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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案斑驳
作者：辛木
内容简介
神秘的黑暗势力笼罩下，凶案接连发生，斑驳罪案，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真相。以任宸羽为首警方特案组精英尽出，对抗罪恶，坚守正义，虽然救赎就有牺牲，鲜血历历在目，但光明依然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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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十日追踪》
<h2>第1章</h2>
2016年4月5日，19：20
这对寻常人家来说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时间。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吃饭，聊聊天，看看新闻联播，一天也就这个时间是放松的。
在海港城，也是一样。
李贺不在家，只有三岁的孩子和孩子的妈妈蒋雯。
母子两个正在看电视，门铃响了。
蒋雯打开门，门口是一个三十多岁高高瘦瘦的男子。门口灯光黑暗，蒋雯看不清来人的长相，慌张的问了一声：“你找谁？”
男子问：“李医生在家么？我不太舒服。”
李贺是市医院的医生，医术高超，人又长得帅，经常有女病人借看病上门骚扰，让蒋雯不厌其烦。男的找上门还是第一次。
“李贺今天值班，你到医院找他吧。”
蒋雯说完准备关门，却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孩子找妈妈跑出来看，就看到蒋雯倒在地上。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危机意识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哭了起来。
男子一把抓起他，消失在了夜幕中。
2016年4月5日，22：05
任翊飞脱了衣服，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赫然亮起的，是李贺的名字。
李贺是任翊飞的高中同学，品学兼优，考试总是全校前五，因此任翊飞对他的印象很深刻。在任翊飞的印象里，但凡是领域的佼佼者，总会活的很累，下意识地便不想与这种人做朋友，压力太大。
再次联络是前段时间的同学聚会。听说李贺做了医生，任翊飞觉得要是有个病痛的没准儿还能靠的上这个老同学，便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找他，他倒是先找上自己了。
任翊飞接起了电话，说道：“喂，李贺。”
“任翊飞。”李贺的声音就跟他惯用的手术刀一样没有温度，在电话那头说道：“上次同学聚会，好像听你说起自己是警察。”
“嗯，对啊！”任翊飞老实说道，“不过我只是个户籍警。”
“我想请你帮个忙。”李贺说道：“我儿子被人绑架了，对方什么口信都没有留下，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报警。你能帮我吗？”
任翊飞扯了扯嘴角，颇为无奈地想，我可以拒绝吗？
“可是我只是个户籍警……”任翊飞软绵绵地拒绝，“……可能帮不上你什么……”
“我也知道贸然找你寻求帮助有些难为你，但是你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人。”
任翊飞多少也知道李贺的性格，特别骄傲的一个人，轻易不求人，现在对方开口了，又是儿子被绑架这种事儿，不帮有点儿说不过去，磨磨蹭蹭地掀开被子下床，一边套上拖鞋一边说：“那你稍微等一下。”
走出卧室门，任翊飞在客厅窗户透出的昏暗月光中沿着过道走到另一扇门前，敲了敲门，喊道：“哥，我能进来吗？”
一个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传出来：“进。”
任翊飞开门进去，任家的大哥——任宸羽正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任翊飞走到他旁边，低着头踢着地板，小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的儿子被绑架了，想请你帮忙。”
任宸羽放下笔，神色一凛，问道：“怎么回事儿？”
任翊飞摇了摇头，把手机递给他：“我没打听，你自己问吧。”
任宸羽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神情来，接过电话：“你好，我是任宸羽，阿飞的哥哥。可以请你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你好，我叫李贺。”对方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任翊飞看着任宸羽的眉头一点点锁紧，然后站起来走到了窗边，便知道这件事情大概没那么简单，有些百无聊赖，偏偏自己还不能走，只能拿眼睛去瞄书桌上摊开的东西。
那上面是一沓警校学生的操行评定。
任宸羽今年32岁，当年在警校学习的时候，他是以综合成绩第一名毕业的。毕业之后立刻被安排进了海港市刑警大队，工作期间表现优异，不到五年就升上了副队长。当时才27岁的任宸羽还有一个同为警察的女朋友，名叫楚琪，两个人在警校学习的时候就彼此爱慕，毕业了之后理所当然的谈起了恋爱。本来已经准备要结婚了，却不曾想在一次约会途中居然出现了枪击事件，任宸羽因为路上堵车而逃过一劫，楚琪却死了。
任宸羽为此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市局为了照顾他的情绪，把他从一线撤了下来，让他去警校当教官。这一撤，就是五年。
五年来，任宸羽教出了不少的学生，他们在自己的岗位上都有着不俗的表现。可是任宸羽只要想到楚琪的死，就对重回前线这件事有一种莫名的抵触。
一个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怎么去保护别人的安全呢？
任翊飞时常觉得任宸羽这些年过的太苦了，这种苦不是来自于物质，而是从楚琪死后到现在，任宸羽心中没有一刻放下过对自己的检讨和对楚琪的愧疚。他觉得如果那天自己准时赴约的话，也许楚琪就不会死。虽然杀害楚琪的那个疯子已经伏法，可任宸羽却觉得没有能保护好楚琪的自己，也是害死她的人之一，他始终不愿意放过自己。
活着的人把死去的人放在心里这么多年，想想就觉得是件好累的事情。
操行评定停留在一个名叫唐影的警员的成绩单上，任翊飞看着附有警员一寸照片的成绩单，不由得感慨脸蛋……不是，考试成绩不错啊！无论是笔试还是体能，放在他哥哥的严苛标准里也算上佳。
不过他哥哥的评语嘛……就一言难尽了。
性格乖戾、刚愎自用、特立独行、缺乏团队意识、拒不受教。虽专业成绩优异，但性格存在较大缺陷，暂不建议推荐。
任翊飞摸着下巴，这个唐影，该不会就是最近这一年间，气的自家哥哥好几次赌气说再也不要教学生了的人吧？
想想如果真的能把任宸羽从警校那个保护壳中拉出来，也算是功德无量呢！
任宸羽挂了电话，神色凝重。把电话还给他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道：“你这个朋友的案子……”
任翊飞立刻伸出手阻止他欲说出口的话：“打住！哥，我并不想知道跟这件案子有关的任何信息！”
看他这个态度，任宸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我说阿飞，你好坏也是个警察，怎么说都不该撇的这么清吧？”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和宠爱。
任翊飞笑了起来，露出脸颊两边深深地酒坑：“那我不是资质平平、逻辑欠缺、还粗枝大叶吗？”
这是任翊飞在警校就读的时候，任宸羽给他的评论。
任宸羽放下笔，总有一种自己挖了个坑结果坑了自己的感觉。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记得这么清楚根本就是故意的。”
任翊飞露出脸颊两边深深的酒坑，带着犯规的笑：“我们家有你这个无所不能的大哥坐镇就够了。”
纵是任宸羽在面对学生的时候是何等的严厉，可面对任翊飞的时候还是撒不出火来，也许有的人生来就有这种本事，可以让每一个人都对他温柔以待。
“其实你这个朋友是很谨慎的。他不是不愿意报警，只不过对方什么话都没留下。在不清楚对方来历的情况下，冒然报警的确不是一个好主意。”任宸羽眉头微皱，“只不过找我的意义也不大。”
任翊飞在心里默默地比了个小树杈，立刻点头道：“对对对！我也觉得还是要通过正规渠道报警比较好！”
任宸羽默默地瞥了他一眼：“你这是能推就推啊！我的意思是，在不动用过多警力的情况下，要让绑匪现身，恐怕要找另一个人。”
2016年4月7日，9：00
任宸羽走进杨楼古巷派出所，这里隶属景区，虽说地方不大，但是却比其他地区显得更加繁忙和杂乱。
门口停着一辆警车，后驾驶座的推拉门敞开着。任宸羽随手拉住一个匆匆向外走的警员，问道：“纪风飏在哪儿？”
警员匆匆指了指院内，还没等他再开口就出去钻进了警车。
紧接着便听到从里面传出一声洪亮的吼声：“纪风飏人在哪儿！！！！”
任宸羽不禁莞尔，走进院内，正看到一个像是刚毕业一样的小警察战战兢兢地对另一个中年男人说道：“所、所长，没找到风、风哥。”
中年男子忍不住说道：“给他打电话！这都几点了！傻愣着干嘛！”
他约莫四十多岁的年龄，高约六尺二寸，块头很大。年轻的时候抓捕罪犯的时候在脸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刀疤，导致从那之后整张脸就变得有些狰狞，不熟悉他的性格的人，天生就会对他产生几分惧怕。
小警察立刻说道：“是！是！”脚底抹油般跑走了。
任宸羽笑着走过去：“看来不是我一个人在找他。”
中年男子这才注意到他，脸上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如果不是肌肉僵硬的话，可能还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愉悦的惊喜来。
“阿宸。”对方说道，“你也是来找纪风飏的？”
任宸羽点了点头：“师父，好久不见。”
这个中年男子，就是任宸羽刚参加工作时候的师父，闫俊雄。任宸羽听说他五年前查出有糖尿病，不宜担任强度太高的工作，便被调到了派出所当指导员。
闫俊雄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好小子！来，进来说。”
任宸羽跟着他进去，在略显脏乱的破沙发上坐下，桌子上放着一个大海碗，里面又几粒剩下的米饭，看程度像是隔了夜的，烟灰缸里面还有抽的只剩下烟嘴的红双喜烟头。
闫俊雄倒了一杯水给他，在他面前坐下，问道：“阿宸，你找纪风飏有什么事吗？”
任宸羽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外面，问道：“师父，他总是这样……找不到人吗？”
说起这个，闫俊雄重重地叹了口气：“找他弟弟去了。”
任宸羽在警校的名单上看到过纪风飏的名字。他的理论成绩和体能测试出现极其严重的两极分化，理论成绩几乎门门都是赤字，逻辑学更是惨不忍睹。只有在刑事侦查这块儿比较亮眼，但是据他的教官说，他对案件的敏感度几乎全部来源于“非人类一般的直觉”，然而仅凭直觉是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刑事警察的。
相反的，任宸羽在体能测试方面也有着“野兽一样的行动能力”，无论是力度、反应度、敏捷度都堪称优异。那一年是射击考核改革的第一年，实弹射击考核在目标设置上革新了靶标，更换了新的场地，并且在大纲设定的时间上缩短了一分钟。在完全陌生且严苛的考试环境下，纪风飏在固定目标射击中，仅用了12.75秒的时间便4发全中，移动目标射击中甚至打出了令人惊诧的Double Tap。如此果断的行动力，任宸羽只在他读警校的时候见到过，并且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不可能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然而，纪风飏却性格冲动、缺乏耐心，考虑事情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所以就业后被分配到了看守所做监所警察。纪风飏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真的不在乎，毫无异议地便接受了这一安排，并且表现优异。
就在警局考虑对他进行调动的时候，纪风飏的弟弟却突然失了踪。这五年来，纪风飏一直在找他，完全无心工作，甚至因为担心弟弟的安危，在监狱里对一个犯人执行暴力，非但错失了晋升的机会，反倒被一脚踢到了杨楼古巷派出所，每天只能处理一些邻里纠纷、小偷小摸、打架斗殴之类的琐事。
想到这里，任宸羽神情严肃地问道：“师父，您实话告诉我，警局里面……真的没人知道纪蔚南的下落吗？”
纪蔚南就是纪风飏的弟弟。跟他哥哥的大而化之完全相反，纪蔚南是一个敏感、细腻、内敛的人。他从不主动与人交往，教过他的老师都说他有点儿孤僻，除了面对纪风飏的时候还有点儿笑脸，其他时候都没什么表情。虽然体测成绩勉强能看，但专业分却很高，大概是心思过重，档案上的照片上看起来有些阴郁。同届的同事都说有时候觉得他在谋划一些什么事情的时候根本没人猜得到，带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深不可测。这样的一个人，不会什么都没留下，就这么失踪了。
闫俊雄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只是在想，依照您的性格，怎么会容忍纪风飏无组织无纪律这么多年。”任宸羽说道，“五年前，您被查出有糖尿病。五年前，纪蔚南失踪。表面上看，这两件事并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任宸羽的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米饭和烟灰缸，“……糖尿病人，要控制碳水化合物的摄入，控制饮食，以及戒烟戒酒。”
闫俊雄并没有因为被任宸羽戳穿了谎言而出现丝毫的慌乱，反而大笑了两声，笑声从胸腔里面传出来，显得格外坦荡。
“你猜的没错，我的病是假的。这几年，我也的确是在看着纪风飏。他是个好苗子，我不想让他毁了。”闫俊雄一边说着，一边锁上了门。“阿宸，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五年前，我市警方有一次大型的反黑除恶行动。”
五年前任宸羽已经从一线上撤了下来，但是对于这次的大型行动还是有所耳闻，了然道：“我记得这次行动，代号是叫‘除魔’。”
“当年警局抽调了包括我在内的四名警察，成立了反黑行动小组——当然，明面上，是我们四个。”
任宸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种行动，明面上的人往往是靶子，背后有多少人付出心血甚至是性命，就很少被人知道了。
“所以，纪蔚南是你们派遣出去的卧底？”
“一开始，是的。”闫俊雄对此并没有否认。“然而如果你看过他的档案的话，该知道他其实是不适合的。”
警方对派出去的卧底都有自己的标准，首先必须是生面孔，刚毕业的最好。其次家中必须有兄弟姐妹。第三必须长相平凡，身上不得带有明显特征。第四，卧底人员必须有相当高的自保能力。
纪蔚南失踪的时候，的确刚参加工作不久，还是外事警察这种从不抛头露面的工作。然而即便是整个人的气质有些阴郁，任宸羽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一个长的很“好看”的人，与纪风飏刀斧刻出来一般的五官不同，纪蔚南的面容柔和，眼睛大而明亮，鼻梁小巧，鼻头圆润，刚进警校时候的照片上还有些没有退下去的婴儿肥。
任宸羽没有见过纪蔚南，但是也听说纪蔚南有先天性的哮喘，根本没办法从事高强度的训练。也是因为哮喘的缘故，身高的变化让他的体重掉的厉害，父母双亡之后纪风飏又是中药又是食疗，才保证了他的基本体重和体脂。
这样一个人，的确不符合警方挑选卧底的要求。
闫俊雄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当时，我们最重要的一个目标，是泰籍华人林嘉佑，英文名Atichart Wongpuapan.表面上他是正当商人，和国内的多家企业都有合作，实际上却和泰国当地的黑社会势力牵扯不清，并且根据海关传来的消息，这个林嘉佑，和越南毒贩禄氏眉也有过联系。禄氏眉落网之后，曾经供出一个叫阿才的接应人。我们盯了阿才很久，才终于抓到他和林嘉佑联系。可惜林嘉佑这个人警惕性很高，大概察觉到了我们在盯着他，竟然提前出境。无奈之下，我们才启动了卧底计划。”
“既然纪蔚南不合适，为什么还要派他去呢？”
“不是我们选的他，是林嘉佑选的他。”
闫俊雄的话出乎任宸羽的意料，他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纪蔚南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竟然一个人去了泰国。你知道从警人员的护照是统一上交，未得批准不准离境。纪蔚南利用自己的身份之变，趁着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便私自行动，等到他再传来讯息的时候，他已经接近了林嘉佑。”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自己潜意识的映射，任宸羽竟然从闫俊雄的这段话里面隐约听出欣赏来。
“我们不是没有派更合适的人选去接近他，可是都失败了。所以当听到纪蔚南成功的时候，我们其实是有些庆幸的。经过商量之后，我们把这件事上报给了高层，得到了准许之后，才将纪蔚南这个名字从警察系统中彻底剔除。”
“原来是这样……”任宸羽一开口才察觉自己松了口气，“可您为什么说‘一开始’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纪蔚南失踪了。就在两年前，人间蒸发一样，彻底失去了联络。”闫俊雄说道，“如果不是他失踪之前传来了林嘉佑涉黑贩毒的证据，我们都以为他叛变了。我们凭借着他传回来的资料，联合泰国警方对林嘉佑进行了追捕，却被他洞察先机，跑掉了。这两年，两国警方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他的踪迹。可是纪蔚南是死是活，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任宸羽刚恢复的心跳顿时又缩进了，他有点儿不敢去想纪蔚南的遭遇。
也开始有点儿理解纪风飏的做法。
纪蔚南的下落，纪风飏未必猜不到，可是他没有求证，或者说压根儿不敢求证。
还想再问点儿什么的时候，刚才被闫俊雄吼了一通的那个年轻警察敲门进来，弱弱地说道：“所长，风哥回、回来了。”
“他还知道回来！”
闫俊雄从座椅上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任宸羽跟着他，只见他径直走进了一间办公室，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中气十足地喊道：“纪风飏！上班时间你跑哪儿去了！手机要24小时开机你不知道吗！”
“见了个线人而已。”
低沉、带有磁性和浓重的后鼻音。
任宸羽勾头看了一眼，一个男人隐藏在办公室的一角，只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两条腿翘在桌子上，低着头握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面对闫俊雄巨大的威慑力，竟然连头都没有抬。
“你这是什么态度！”闫俊雄不禁向屋里走了两步，指着他说道，“擅自离岗！玩忽职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个警察！”
“不做警察可以了吧？”
闫俊雄反应了一下，才猛地又将嗓门提高了些：“你说什么？！”
纪风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任宸羽才真正意义上和他打了个照面。
他的身高与自己相差无几，身材精瘦，能隐约看到警用衬衫下面包裹着的肱二头肌，皮肤颜色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眉毛浓密，略狭长的双眼中，一双黑色的眼珠此刻带着巨大的侵略性，鼻梁高挺，双唇有些微厚。他比档案上的照片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但也多了几分阴狠。
他跟纪蔚南，怎么看都不像是两兄弟。
“我说，”纪风飏和闫俊雄对峙着，慢慢重复，“不做警察，可以了吧！”
说完，没有丝毫犹豫便擦过闫俊雄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你给我站住！”
闫俊雄的话音未落，纪风飏便觉得一个黑影迅速地闪到了面前。他立刻伸出双臂阻挡，隔断了对方强有力的拳头，即便如此，从手臂上还是传来剧烈碰撞后的麻木。
纪风飏趁机瞄了一眼对方，身高、体重、体脂应该都与自己差不多，而且灵敏度和力道也不相上下！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任宸羽显然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一阵腿风贴着脸颊扫了过来，纪风飏迅速蹲下，同时出拳击向对方的下腹部，被对方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两个人在派出所的院子里无声地交手，势均力敌，不分上下，惹得留守的同事纷纷出来围观。
“都给我住手！”
闫俊雄气急败坏地声音传进两个人的耳朵里面的时候，纪风飏的拳头就在任宸羽的脸前，而任宸羽的双手，也放在他的喉管处。
“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闫俊雄走过去把两个人拉开，骂道，“这是警察局！两个警察！在警局里面大打出手！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还有你们！都不用工作吗！看什么看！”
任宸羽收回自己扼住对方喉管的手，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道：“不是你说的要拦住他嘛……”
听闫俊雄说他也是警察，任宸羽也放下了拳头，不发一言地转身离开。
“阿风。”闫俊雄突然叫住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叹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纪风飏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以前，正义感很强，总是充满热情。你曾经说过，你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当警察。现在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以前……”纪风飏像是想起了什么，背对着他，说道，“以前小南也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可现在他在哪儿？你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了？我把以前的纪风飏还给你们，可谁把他还给我呢？”
闫俊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也许在纪风飏的心里，对他们也有几分恨意吧？
看着纪风飏走出派出所的大门，任宸羽快速说道：“那个，师父啊，我改天请你吃饭啊！先走了！”
说完不等闫俊雄反应，也一溜烟跑了。
闫俊雄忍不住咬牙：“一对臭小子……”
出了派出所大门，任宸羽追上纪风飏，拦住他：“纪风飏，我们谈谈。”
纪风飏看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道：“我不认识你，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如果是跟纪蔚南有关的呢？”
纪风飏一把拽住他的领子，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你有小南的下落？！”
“现在没有。但是我有办法帮你找到他。”
纪风飏眉头微皱，死死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多少的可信度。
“你帮我查一起绑架案，我帮你找到你弟弟。”任宸羽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胳膊，真诚地问道，“跟我合作，如何？”
纪风飏慢慢地松了手，说道：“不是合作，只是交换。”

第2章
2016年4月6日 13：30
开车去往李贺家的路上，任宸羽说道：“一般的绑架案，绑匪不是为了私人恩怨，就是为了钱。不过绑架这种行为对寻仇者来说，风险大，收益小，所以大部分都是为了利益。”
“绑匪打电话了吗？”
“没有。”
“那就不单是为了利益。”纪风飏看着前方的车流，说道，“绑架案发生的地方是李贺家，绑匪也很清楚知道自己绑架的人是谁，针对性太强了。绑架时间是晚上7点多，到现在过去将近16个小时，不留一句口信，也没有索要赎金，不正常。”
任宸羽何尝不知道绑匪的动机不纯，然而纪风飏从学校毕业之后就进了看守所，对于他的一些传闻也都变成了听说，刚才那段话也有试探的意思。
看来纪风飏也不全然没有逻辑性，不知道是这些年一个人有所成长，还是当年的考核出了问题。
“你觉得还有什么？情？仇？”
“这就要看一看李贺的社交情况了。现在急需证实的只有一件事——”纪风飏一字字说道，“——这个绑匪，躲在见不得人的地方，究竟盯了李贺多久。”
显然的，绑匪是个男性，独自作案。只要他脑子正常，就不会选择跟一个在身型、体力方面都跟自己不相伯仲的同性产生碰撞，尤其又是在小区。他在掳走孩子的过程中图的是效率，越不引人注意越好，所以他挑了只有母子两个在家的时候。如果不是非常熟悉他的人，那就一定观察了李贺很久。
到了李贺家门口，纪风飏跳下车，任宸羽隔着窗户对他说道：“我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回学校。晚上我会找两个学生来协助你。还有，师父那里我会替你请假的。”
任宸羽说的是“请假”，而不是“旷工”或者比这更严重的字眼。
纪风飏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任宸羽知道他心里其实对自己也没什么好感，便驱车离开。
纪风飏没有急着去敲李贺家的门。他站在原地，默默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雅苑新村，花园式公寓，独门独院。李贺的工作不错，一个年轻的医生。妻子是同医院的护士，但是显然的，两人的工资加起来并不够他们负担这么贵的小区。如果不是有别的赚钱渠道，就是背后有优渥的家境。
每栋公寓之间大概有五米的间隔，既保护了隐私性，邻里之间又不会过于疏远。彼此之间交情谈不上，更没有什么热心肠。
大门正对着绿化带，低矮的灌木丛，显然不适合藏下一个成年人。
每隔十米有一个荷叶形路灯，纪风飏走过去，地面因为被清洁工清扫过，所以干干净净。他蹲下身，路肩（马路牙子）上有半个鞋印。
鞋印是前半个脚掌，正印在路肩的正上方，应该是有人曾经在这里停留过，并且一只脚放上去做支撑导致的。
纪风飏掏出手机，从正面和四个方位分别取向之后，扒开了灌木丛，伸手在里面仔细地摸索着。
不多时，他站起来，将半支烟头卷进了纸巾里，这才走到李贺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口右上角安装了一个摄像头，地上铺着一块地毯，地毯摆放在大门中间，边缘紧紧贴着门框。地毯上的毛料颜色鲜明统一，没有粘连，应该刚清洗过没多久。
大概因为刚刚经历儿子被绑架的事件，李贺显得谨慎了许多，从猫眼里向外看了一眼，隔着门问道：“谁？”
纪风飏没有亮出警官证，而是说道：“我是任宸羽的同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任宸羽已经和李贺联系过，李贺打开门，纪风飏走进去。
公寓是错层设计，一进门便是一个不小的玄关，上了台阶是客厅，餐厅应该在客厅里面，用一堵墙隔开。右手边并排有四扇门，第一扇门开着，另外三扇门紧闭着。
纪风飏换了鞋进去，开着的那扇门是书房，其他三间应该就是卧室了。
夫妻二人，和一个年幼的孩子。卧室的使用度不高，应该有1-2间没有住人，可依然房门紧闭。主人家最起码有一个人是非常注重隐私的。
“请坐。”
李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些粘连的声音算不上好听，感觉有些拖泥带水。纪风飏只看了他一眼，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谢谢。”
头发清爽，面容干净，衣服平整，十指整洁。
一个一丝不苟、循规蹈矩的、严谨到有轻微强迫症的医生。
“我听说了你的情况，所以来了解一下。”纪风飏这时才将警官证拿出来，打开放在桌子上。“你太太呢？”
李贺认认真真地翻看了他的警官证，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回答道：“她被打伤了头部，有轻微的脑震荡，又受到了惊吓和刺激，现在正在休息。需要我喊她出来吗？”
“如果方便的话。”
李贺点点头，走到最里面的那间房门口，推门进去。几分钟之后，蒋雯披着一件外套，头上缠着纱布，神形憔悴地从里面走出来。
“李太太，你好。”纪风飏冲她说道，“我已经从同事口中了解了李淼被绑架的过程，未免有不尽不详的地方，我希望您可以仔仔细细地再说一遍。”
“昨天晚上，只有我和淼淼两个人在家。当时，我正在辅导淼淼做功课，然后我听到有人敲门……”
蒋雯的陈述和任宸羽告诉他的没什么太大的差异，事实上，虽然纪风飏不喜欢任宸羽，但他也从没有怀疑任宸羽的记忆力。
但他依旧又向蒋雯确认了一遍：“你能尽量准确地告诉我绑匪出现的时间吗？”
“我不太确定……”蒋雯还没有从李淼被绑架的恐惧中缓过来，精神有些恍惚。“……我只知道，电视上在播新闻。”
李贺的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打着，像是一种安抚。
“那绑匪的样子呢？例如身高，身材，或者脸上有没有什么明显特征？”
“我没注意……我们没说几句话，我就被打晕了。”
纪风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也许是因为没有能提供有利线索而觉得自己没有用，蒋雯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两只手紧紧地攥住纪风飏的胳膊，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我没有看清楚他的脸，是不是就找不到他了？是不是救不回我儿子了？他会死吗？啊？他会死吗？我怎么这么没用啊！我怎么这么没用……怎么这么没用……”
竟然隐隐带上了些许哭腔。
纪风飏能体会她失去血缘至亲的那种痛苦和害怕，柔声安慰：“李太太，你儿子暂时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李贺搀扶着蒋雯起来，对他说道：“我想，我还是先把她送回房间。”
纪风飏点了点头，李贺扶她回卧室的时候，蒋雯嘴里还一直无意识地念叨着。
纪风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三点。
李贺安抚了蒋雯好一会儿才出来，一脸歉意：“抱歉，我太太的情绪从醒了之后就一直不太稳定。”
“这没什么，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纪风飏说道，“对了，李先生，我看到你门口装的有摄像头。摄像头是一直开着的吗？”
“是的。我每次下班回家之后都会看一次录像，看看周围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昨天晚上的录像我还留着。”
“我可以看一下吗？”
“当然。”
纪风飏跟着李贺走到书房，书房的电脑主机开着，屏幕已经进入保护界面。李贺把屏幕点开，上面显示的正是昨天晚上案发前后的录像。想来在纪风飏来之前，李贺也在反复看这段只有不到两分钟的画面。
录像时间显示4月5日晚上17：20，一个陌生男子敲响了李贺家的门。
他身形消瘦，带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同色T恤，深色牛仔裤，帽檐压的很低，故意没有露出脸。棒球棒背在身后。
然后，蒋雯来开门。从画面上的角度看过去，蒋雯的头顶差不多在男子的嘴巴上方。
“李先生，李太太的身高是多少？”
“1米62.”
因为人头骨的大小形状不同，会出现几厘米的误差，但是大抵可以确定绑匪的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零之间。
纪风飏身高一米八零，李贺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目测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
之后便如蒋雯所说，男子用棒球棒打晕了蒋雯，抱走了孩子。
“纪警官，你刚才说我儿子暂时不会有事，是真的吗？”
纪风飏点头：“虽然绑匪到现在还没有打电话过来，但是不管他如何故弄玄虚，这都是一起货真价实的绑架，而且绝非寻仇。”
“你真的这么确定吗？”
“如果是寻仇，不必兜这么大圈子。你看，你们家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一个没有抵抗能力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只需要把两个人杀了就足够你痛苦不堪，可是对方只是打晕了你的妻子，甚至没下多重的手，这还不足以说明他的绑架目的吗？”
“可是如果对方想要钱的话，为什么现在还不打电话过来？他不急着用钱，又为什么绑架我儿子？”
“拖慢绑架进度。”
李贺不知道是没听清楚还是没听明白，又问了一遍：“什么？”
“他的目的是绑架，但是绑架却不是为了钱。”纪风飏进一步解释说，“有一点你说的很对，就是他不急着用钱。一个急着用钱的人，不会在你家门口观察那么长时间，也不会专门挑在小区内进行绑架，毕竟很容易被邻居撞见。他因为某个目的绑架了你的儿子，但是为了达到目的他可能还需要一个时间，所以他拖慢了绑架的进度，也许是想等你着急，也许是想等别的，但总之，钱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等一下……你刚才说他在我家门口观察了很长时间？”
“是的，最起码不少于你值班表上的三个周期。”纪风飏笃定道，“这个人，他认识你，但是你可能不认识他，不然你看了这么长时间的录像，不可能没有一点儿印象，除非你有意包庇。他不是你的熟人，但也绝对不是陌生人。”
“这……”李贺觉得素来好使的脑子此时一片混乱，根本转不过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
就像一场游戏，对方设置了游戏内容，自然也要负责推动游戏进程。
然而游戏玩法，就各凭本事了。
海港市警察学校，教职员办公室。
唐影敲了敲门，高声说道：“警员编号44757，唐影，有事请教任教官！”
“进来。”
唐影推门进去，对着任宸羽了个礼。
“教官！”
任宸羽抬眼看他：“什么事？”
唐影下巴微扬，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我想知道下个礼拜和NPUC的交流学习警员名单中，为什么没有我！”
“本来推荐名单上是有你的，但是我觉得你不适合代表学校学员形象和教学理念，所以把你的名字去掉了。”
“为什么？！”唐影怒瞪着他，眼神犀利，仿佛要有火光闪现。“我的考核成绩一直都很靠前。”
“该不会仅仅因为考核成绩优异，你就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够资格代表学校出去了吧？”
唐影垂在身体两边的双手紧握，如果面前这个尖酸刻薄、严肃古板的男人不是他的教官的话，他一定会砸烂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然而，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努力让自己表现地谦卑：“请教官指导！”
反倒像是沉默地挑衅。
“你是个成年人，不要让别人来指出你的缺点！”任宸羽似乎觉得还不够似的，又火上浇油了一句：“扫盲的事情去找你小学老师！”
唐影险些咬碎了牙，任宸羽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你对我根本有偏见！教、官！”
“在认为别人对你有偏见之前，不如你自己先反省为什么偏见会造成！”任宸羽没有回答他，而是说道：“二十分钟之后校门口集合，穿便装。现在，出去！”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两个人的交流在这种斗鸡一样的气氛下中断，唐影也知道任宸羽的决定从来不会更改，纵然快要被气的要死，但还是大声地回答道：“是！教官！”
说完，转身踩着重重地脚步离开，以此表示抗议。
在走廊里，唐影撞见警校的另一名教官，高旻。
唐影立刻站在原地敬了一个礼：“教官好！”
高旻是一个很和蔼随和的人，笑呵呵地对他说道：“好啊好啊！”然后就慢悠悠地走进了办公室。
“我说阿宸，你是不是又欺负小朋友了？”
任宸羽略一思索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你碰到唐影了。”
“是啊。”高旻把手里的教材放到桌子上，说道，“气呼呼的，像炸了毛的猫，走路都带着怨气呐！”
“他自己想不开，跟我没关系。”
“是吗？”高旻露出一个怀疑的眼神，笑着调侃道，“我怎么觉得，他只有撞见你的时候才想不开呐？”
“错觉。”任宸羽显然不想多谈唐影的事，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对了高哥，嫂子的病怎么样了？”
提起妻子，高旻的态度就没那么轻松了，叹了口气：“还在等合适的骨髓。唉，就算找到了，也要很大一笔钱呐！”
高旻的妻子患有慢性髓性白血病，光治疗费几乎就已经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一旦找到合适的骨髓，术前术后差不多还要40万左右，也难怪高旻心烦。
“如果有需要的话尽管开口。”
“可能会先抵押房子吧！”如果不是必要，高旻也不想跟人开口借钱。“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有个案子，不过暂时需要保密。”
“那赶紧走吧！”
“嗯。”
任宸羽开着车到校门口的时候，唐影和李子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上车。”
两个人拉开后车厢的门，钻进去。
唐影赌气不愿意理他，李子明问道：“教官，我们要去哪儿啊？”
“有一起绑架案，暂时对外保密，需要几个帮手。”任宸羽跟两个人交代道，“去了之后，少说话，多做事，知道吗？”
“是，教官！”
听说有案子，李子明有些兴奋，坐回椅子上碰了碰唐影的手臂：“影子，有案子诶！”
唐影冷笑。
他无比、万分的确定任宸羽就是故意刁难他！
说他有缺点，还说的有多不可原谅似的，可还不是要用他吗？
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他会干掉他的。

第3章
晚上7点左右，任宸羽带着唐影和李子明到了李贺家。
跟李贺正式打了个招呼，又向纪风飏介绍了一下两个学员，任宸羽把盒饭放到桌子上，在他旁边坐下，问道：“怎么样了？”
“没电话，有线索。”纪风飏拿起饭盒打开，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八块的啊？”
任宸羽理直气壮地说道：“八块是标配！”
纪风飏无语，埋头吃了起来。
任宸羽之前从警备处借了一套监听设备出来，唐影和李子明正在一旁调试。纪风飏三两口把最便宜的八块盒饭给吃了，然后才把白天的时候找到的烟头和半个鞋印照片交给任宸羽。
“烟头上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线索，即便有，也不一定用得上。聊胜于无吧！相比较起来，鞋印说不定更有用一些。”
中国还没能做到每个人的DNA都入库，除非之前有采集过DNA，否则要想通过DNA找到一个人是很难的。而每个人因为脚掌大小、走路习惯、受力位置的不同，往往能推测出这个人的运动习惯，如果是更好运气的，比如鞋面纹路是某一款限量或者定制，就能直接找到主人。
任宸羽却没有去管纪风飏发过来的照片，而是用纸捏着那截烟嘴看了看，问道：“你不抽烟吧？”
纪风飏格外认真地答道：“小南有哮喘。”
任宸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弟控的世界他不懂。
“铂金苏烟，市价近两千一条。”
正在这时，李贺的电话响了起来。纪风飏下意识看了一眼表，正是19：20.
李贺一看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立刻抓起手机。纪风飏迅速抓住他的手腕，示意他稍安勿躁，并按下了监控设备的录音键，才点了点头。
“喂。”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传出来：“李医生，你的孩子在我手上。明天之前，准备50万。”
李贺出身中产阶级，如果听说自己的宝贝孙子被人绑架，想必爷爷奶奶也不会吝啬这50万。然而李贺还是按照纪风飏事先交代他的话说道：“银行这会儿已经关门，50万需要提前预约，明天取不出来。”
对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又故作凶狠地说道：“你只管取钱！我会再联络你！”
“等一下！”听出他不愿多谈，李贺赶紧说道：“我怎么知道我的孩子是否平安？我要听他的声音。”
“好。”
李淼在电话那边只喊了一句“爸爸”，就被掐断了。
“怎么样，李医生，是你儿子的声音吧？”
“五十万我可以给你，你不要伤害我儿子。”
“李医生，你放心，我只是求财，你儿子的命我没兴趣。”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干脆、果断。
接到了绑匪的电话之后，李贺才像是孩子被绑架了的父亲一样全然没了主意，问纪风飏：“接下来怎么办？”
“报警。”纪风飏说道，“约定地点、交赎金，这是绑架案管用的套路。而距离真正交赎金之前，绑匪还会有2-3次的迷惑性行为，但是没有人能保证对方会在哪个时间、哪个地方、哪一次是真的要交赎金，仅靠我们这几个人是不够的。更何况警方部署行动，也要事先和当地分局打招呼。”
“这个绑匪，抽两百块一盒的高级烟，却只索要50万的赎金……”唐影在一旁轻轻笑了，似乎带着一股嘲弄。“……他图什么？”
这个表情竟然让纪风飏险些恍惚了起来。
好像……
跟小南好像……
“不图钱，当然就是图别的。”任宸羽转脸对李贺说道：“李先生，明天你该去取钱就去取钱，我会让两个学员跟着你。报警还是要报的，不过基于绑匪目前的目的不明，我会安排他们暂时不要露面。明天可能还会安排一些人到医院去调查一下你的人际关系。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我们，免得我们今后在配合上出现不愉快。”
“我没什么不方便的。”李贺说道，“只要能救出我儿子，我都行。”
“那就好。今晚绑匪应该不会再打电话，我会留我的学生在这里帮你们盯着，希望你和你太太能好好休息。毕竟这才是刚开始。”
“我尽量。”
之后，任宸羽看着李贺报了警，并且在电话里面和同事交代说暂时不需要派人来，又对两个学生——主要是针对唐影——叮嘱了一番“不许节外生枝”、“要照顾家属情绪”、“不许多添麻烦”之类的话，这才对纪风飏说道：“你走吗？送你回去。”
纪风飏本来就不该管也不想管这个案子，只不过是与任宸羽有言在先才不得不尽力，此时听到他这么说，便站起来说道：“走吧。”
上了车，纪风飏对他说了家庭住址，任宸羽开着车，主动开口：“你弟弟的事情，白天的时候没有空跟你说。在我说之前我想问问你，你能承担的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纪风飏没有直视他，而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只简单地说了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任宸羽松了口气。在寻找纪蔚南的这些年，纪风飏虽然从没放弃过希望，但也预设了结局。
“五年前的除魔行动，你还有多少印象？”
“我记得警方展开的一次反黑除恶行动。”纪风飏皱眉，“你提起这次行动，是说这次行动和小南的失踪有关吗？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时间节点上的巧合，可是小南当时在外事处，警方派卧底，从来没有派内勤人员去的。”
“的确不是警方派他去的，是他自己利用职务之便，瞒天过海。”任宸羽又问道，“你对林嘉佑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林嘉佑……”纪风飏的记忆力不算好，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才些微有些文字出现，“……他好像，是在逃人员吧？”
任宸羽点了点头：“纪蔚南卧底的对象就是他。”
纪风飏激动地险些站起来，如果不是任宸羽还在开车的话，他也许会抓住他。
“那小南呢！林嘉佑在逃的话，小南他呢？还在林嘉佑身边吗？”
“这也是我下一步要弄清楚的。两年前，纪蔚南在和警局的最后一次联络中，传来了林嘉佑涉黑贩毒的证据，可是泰国警方实施抓捕的时候，林嘉佑已经跑了，纪蔚南也彻底从人间蒸发。但是要查两年前的档案和参与人员，已经超出我的权利范围，恐怕这次真的得找我爸出面才行了。”
言语间竟然有些不甘不愿。
“你爸？”
“嗯。”任宸羽似乎不太乐意谈他，嘟囔了一句，“他是公安局局长。”
纪风飏觉得他今天接连受到了好几次打击：“任璞是你爸？！”
“亲爸。”
也许是有了纪蔚南的下落，微微让纪风飏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些。他颇有心情地拍了拍任宸羽的肩，一副默哀相：“兄弟，我同情你。”
任宸羽斜了他一眼：“我仿佛听见有人在笑。”
“难怪你会当警察。”纪风飏问他，“喂，有个当警察的父亲，是什么感觉的？”
“表面上看，特权颇多，办事方便，事实上，束手束脚，压力巨大。”任宸羽老实说道，“不过我高中之后就几乎没有麻烦过他，他太忙了，又刻板，又严肃，想利用关系找他开后门简直就是找死。”
“那你当警察，岂不是自寻死路？”
“因为从来没想过还有第二条路。”任宸羽回忆道，“小的时候，我妈在读会计，白天要上班，晚上要上夜校，我爸当时在刑警大队做副队长。我童年最深的印象就是，半夜有时候警局会打电话来，因为时间太晚，我爸不能去麻烦邻居照顾我，就把我放在他的雅马哈摩托上，带着我去现场。他怕我丢，就用手铐把我拷在公安局的偏三轮上。有时候时间太长，我坐在兜里面就睡着了。所以我总觉得，我好像就是在犯罪现场旁边长大的一样，如果不去犯罪，就该去做警察。”
听他这么说，纪风飏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好像有点儿伤感，又有点儿同情。毕竟跟任宸羽的童年比起来，自己的童年算得上是无法无天了。
“听你这么说，你该有更好的发展才对，怎么会待在警校里面做教员的？”
“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做警察。”任宸羽又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五年前，你丢了弟弟，可我死了未婚妻。虽然罪犯已经伏法，可我总觉得这是一根刺，扎在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纪风飏由衷地说道：“抱歉，我真的没想到你还有这种遭遇。”
最起码纪蔚南还有生的希望，可任宸羽的未婚妻，却是再也活不来了。
“没事，我知道楚琪已经死了，这是事实，无法改变，就算我再怎么逃避她也活不过来。不过，现在想想，五年前真的发生了好多事。”
纪蔚南失踪，楚琪意外身亡，还有……
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兄弟、伙伴。
不能面对五年前的人，另有其人。
“算了，不说这些了。”任宸羽问道，“你呢？为什么当警察？”
“因为只有这一条路。”他的答案和任宸羽的竟然有种神奇的相似，只不过纪风飏的心情却完全不同。
“我大概是那种大人口中的坏孩子，经常跟人打架、被老师请家长，成绩更是差得很。初中的时候我曾经想过毕业后就不读了，跟着我爸妈学做生意，可是小南却坚持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考高中，哪怕是个不入流的高中也行。我本来以为他只是怕我文化程度低，说出去被人嫌弃，后来才知道他早就帮我选好了路。
初中毕业后，我爸妈掏了些赞助费，给我在市里一家三流高中安排了一个名额。那所高中风评特别不好，被人称为流氓高中，却很合我的意。我就这么浪荡了两年，想着混到毕业就好了，却没想到高三的时候，小南竟然考了进来。
他是那一年的中考状元，市里有那么多好的学校请他去，他都没去。我在学校看到他的时候很生气，因为我觉得他可以有更好的前程，而不是在这种完全没有前途的破学校。小南却说在任何学校读书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最重要的是，他要帮我考警校。”
“哥，我帮你查过了。”彼时的纪蔚南，戴着一副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纤细的胳膊里却抱了一大堆的参考资料。“去年警校的最低分数线只有485，高考满分750，你只要综合考到200分，其他三门考过95就行了。虽然这所高中不是很好，但是课业压力也没那么重，我可以抽出空来帮你补习。”
说到这儿，纪风飏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你能想象吗？一个高一的学生，一本正经地跟一个高三的学生说，我可以抽出空来帮你补习。”
纪风飏当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问他：“我成绩有多差你不是不知道吧？”
“我想过了。”纪蔚南无比认真地点头，“理综可能不太好补回来，只能走文综这条路了。数学的分数差一点没关系，在文综上补回来就行了。语文和英语都有固定的套路，背就好了。”
纪风飏虽然说得轻松，但任宸羽也知道他根基差，要一年的时间补回之前的十几年，着实下了不少功夫，也不由得从心底里佩服起了纪蔚南。
“你是他的拳头，他是你的大脑。”任宸羽说道，“我在警校里面听说了。”
也难怪这几年，纪风飏从未有过放弃寻找的念头，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找到纪蔚南的。”
看着他诚恳的样子，纪风飏第一次发自真心地说道：“任宸羽，谢谢你。”
送完纪风飏，任宸羽回到家。自从他和任翊飞都开始工作了之后就从家里面搬了出来，只有周末才会回去，导致吴秋萍看到他的时候，竟然还有些诧异：“今儿是刮的什么风，把你都给吹回来了。”
任宸羽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他老妈，赶紧讨好道：“妈，说的跟我平常都不回来似的。”
吴秋萍故意板着脸，置气道：“反正我现在有儿子就当没儿子，养条狗能冲我摇摇尾巴。”
任宸羽立刻不敢说话了，站在门口去留两难，抓着头发跟犯了多大的错似的。看他这个样子，吴秋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骂道：“行了行了，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人都回来了我还能撵你走吗？做这副委屈样子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后妈。”
任宸羽立刻陪着笑，说道：“瞧您说的，我开心着呢，一点儿都不委屈。”
“你就这么一说，我也就姑且这么一听。”吴秋萍显然太了解这个儿子了，压根儿不吃他那套。“好端端的突然就这么回来了，找你爸的吧？人在书房，我也就别在这儿碍眼了，跟个门神似的。”
任宸羽无奈地喊了一声：“妈……”
早知道就带着阿飞一起回来，反正吴秋萍就是喜欢任翊飞比喜欢他要多得多。
去了书房，任璞果然在。任宸羽走过去，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爸。”
“你回来的正好。”任璞去掉老花镜， 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看看这是什么。”
任宸羽拿起来看了一眼，只见红色的文件头下面赫然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海港市公安局关于成立特别行动小组的通知。
“这是……”
“今天上午省里发下来的文件，让各单位推荐负责人。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省厅已经同意了。”
任宸羽根本还没有准备好重回一线，现在被任璞以这种方式硬推上去，心中的抗拒意识更甚。
“爸，你说你好歹也是公安局的局长，就这么推荐自己儿子，也不怕别人说你以权谋私，败坏你名声。”
任璞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我告诉你，我这叫举贤不避亲！什么叫以权谋私？明知你合适，就因为你是我儿子所以故意捂着不让人知道，这就叫高风亮节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任宸羽说道，“成立特案组是件好事儿，现在警力资源不足，多少能分担一些同仁的压力。但是让我当组长，我真的做不了。”
“你还没做呢，怎么知道你做不了？”任璞说道：“我知道，你因为楚琪的事儿一直耿耿于怀，可我问你，楚琪是因为你死的吗？”
“是我没保护好她。”
任璞叹了口气，说道：“阿宸啊，楚琪她是个成年人了，你不可能随时随地的看着她、守着她。她会有自己的事，会有落单的时候。要按照你这理论，大家就都别出门了。阿宸，这个世界上，罪恶是永远存在的，只要它存在一天，就没有人能保证可以躲开。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我们警察。”
“爸，你说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你不迈出这一步，你就永远都过不了。”任璞说道：“阿宸，过去的事情就要让它过去，不要让它影响到你的未来。”
任宸羽还是有些犹豫，但是又不好忤了任璞的面子，便说道：“让我考虑考虑。”
“阿宸啊……”任璞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如果楚琪在世，她也会支持你的。”
楚琪是任宸羽心中的一个魔障，却也是他的指路人。
“先不说这个了。”任宸羽说道，“爸，我有件事儿想要你帮忙。”
“那也得看是什么事儿了。”任璞点了一根烟，“你先说说看。”
“5年前的‘拔魔行动’，当时我们派出去有一个卧底，叫纪蔚南。他当时潜伏在林嘉佑身边，2年前中泰两国警方围捕林嘉佑的时候，被他跑掉了，纪蔚南也失去了行踪。当年围捕林嘉佑时候的资料，我想调出来。”
“好端端的，你调五年前的档案干什么？”
任宸羽没办法说是跟纪风飏做了交换，只得说道：“当年的行动，林嘉佑跑了，我们失去了一个卧底的消息，所以严格来说这个任务是失败的。我想知道失败的原因。”
“阿宸啊，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就让你调档案的，还是这么重要的档案。”
任宸羽小声威胁：“你不让我调，我就自己想办法弄。到时候出了事，你别说我没跟你打招呼。”
任璞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敢！”
“反正我妈说了，有我就当没我。”任宸羽梗着脖子说道，“到时候你也当没生过我就行了。”
“放屁！”任璞忍不住骂了一声，瞪了他半天之后才说道：“你当警察局是你老子开的吗！哦，我一句话，就能给你调档案？你要档案重开，必须得有正当理由！正当理由懂吗！”
任宸羽自然之道这事儿难办，可都答应了纪风飏，总不好失信于人。现在被任璞这么一说，又觉得自己实在荒唐。正是一筹莫展之际，突然瞄到了桌上那份红头文件。
“那不是要成立特别行动小组吗？”任宸羽指着文件说道，“林嘉佑既然在逃，总得有人抓他吧？抓他这事儿，我管了还不行吗？”
任璞这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确定：“你管了？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管了！”
“那行。”任璞重新坐了下来，说道，“明天早上，你带着申请去找我签字。”
“谢谢爸。”
等任宸羽走了之后，任璞才笑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之后，说道：“小闫，谢谢你的通风报信。这事儿成了。”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任璞哈哈笑道：“他可是我儿子，他心里打什么算盘，我能不知道吗？”
跟老子斗，儿子你还是太嫩了。
任宸羽显然并不知道他被自己的亲爹给设计了，虽然目的达到，可代价也不小。
躺在床上，任宸羽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全是楚琪。
他想起楚琪曾经对他说，任宸羽，你这个人吧，虽然硬邦邦的，一点儿柔情都没有，但我怎么就觉得你这么像我心里面那个英雄呢！
楚琪死后，任宸羽曾经有一次梦到楚琪。他在梦里问她，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看错了人，我根本就不是个英雄。
楚琪带着让他心动的笑容，说道，任宸羽，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个英雄。
恍恍惚惚间，他似乎又听到楚琪的声音，就在耳边，说着，你一直是个英雄。

第4章
市公安局机要室，赵萌对任宸羽说道：“呶，这些就是当年‘除魔行动’的档案了。”
当年留下的档案很多，除了文字和照片资料之外，还有在公安内部管理系统中曾经被更改过的卧底警员和线人名单，任宸羽在这其中倒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
“谢谢。”
“你怎么突然好奇起了五年前的案子了。”赵萌端了杯自己泡的花茶，倚在桌子上问他，“难不成这次行动跟楚琪的死有关吗？”
“那倒不是。”任宸羽说道，“只是受人之托。”
看出他没有交谈的心思，赵萌说道：“好吧，你慢慢看，我不打扰你了。有事喊我。”
赵萌和楚琪是同班同学，又和任宸羽是同届，当年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他们这群朋友都是看在眼里的。任宸羽不是什么时下流行的暖男，跟浪漫什么的更不沾边儿，可就有一点儿是很多人学都学不来的，就是除了楚琪之外，眼里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楚琪在她们这群女学生里面算不得顶漂亮，但任宸羽当年顶着警校三剑客之一的名号可是出尽了风头。连楚琪都说不清楚任宸羽当年看上她什么，就在寝室里面有些傻乎乎地笑着跟她们说大概是撞了大运吧！却没想到最后竟然落的这样的下场，让人不免欷歔。
赵萌离开之后，任宸羽开始翻看当年的资料。如果不是当时楚琪意外身亡，也许参与“除魔行动”的人员中还会出现他的名字，现在肯定又是另外一番际遇了。
纪蔚南卧底时期传回来的消息并不多，三年间一共只有五次，但是这五次信息每一次都让林嘉佑元气大伤，而且时间微妙到总是在对方差不多卸下防备的时候。
看着这些消息，任宸羽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警校培养出来的狙击手，悄无生气地潜伏在暗处，小心翼翼地伪装着自己，不动声色，不急不躁，在外界环境风云变色之时岿然不动，在最合适的时机将对手一击毙命。
然而，几次大型交易都被破坏，还是让林嘉佑生出了十分的戒心出来，最后一次交易的地点特地选在了泰国南半岛与马来西亚的交界处，这里地形空旷、海岸线狭长，要想上岛只有水路和半空，而马泰交界处设有空中管制，使得上岛只有一条路。四面开阔的视野又非常利于监视外界环境和逃跑，使得抓捕行动困难重重。
中泰两国警方经过精心的部署，算好了路线和时机，在交易双方因为交易成功、进行庆祝的深夜进行抓捕，共抓捕犯罪分子25人，其中包括对方头目Kiattichai Wanitsakul、其副手Jeerasak Tassorn、林嘉佑的副手Chuanpit Wongkrachang三名重要罪犯，击毙32人。然而警方因为国际关系失去制空权，却让林嘉佑利用这个漏洞逃跑。
根据警方后来写的案件报告中指出，林嘉佑逃跑的时候，身边负责掩护的有一男一女，男子根据相貌描述应该就是潜伏在林嘉佑身边三年的纪蔚南，只是为什么他会掩护林嘉佑逃跑，其中的原因已经无从得知了。报告中不乏有暗示纪蔚南叛变的言辞，这些话如果被纪风飏知道的话，光用想的就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了。
后来泰国警方在宋卡府发现林嘉佑最后出现过的迹象。根据泰国警方传来的资料，在乍那区一间破房子里，除了有人逗留过的痕迹之外，还发现有大量的血迹，以及两只被注射过的空针管。针管内残留的液体经过化验后得知，其成分和近两年才在中国被缴获的新型毒品“红冰”有着七成的相似。
“红冰”是在冰毒的基础上进行提纯，其威力至少是普通冰毒的两三倍，吸食者一旦染毒，立刻就会深陷，而且用量持续增长，毒瘾很难戒掉，是近几年国际重点缉毒的对象。
现在市面上流传的软性毒品以K粉、摇头丸和大麻居多，这主要是由于“金三角”地区罂粟种植和冰毒生产仍保持较大规模的缘故。但是毒品纯度越高，造价就越高，市面上的价格也就更贵，很多小型的贩毒群体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说白了，他们的目的是赚钱，所以追求的还是快速、高销量、高盈利。即便是近两年缴获的“红冰”，也是反复稀释之后的。
然而，在乍那区发现的那两只针管，里面的液体海洛因纯度高达62%，只要一小瓶，大概0.2克左右的剂量，就足以致命。如果当初交易成功，这种高浓度海洛因流传到世面上，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在泰国警方拍摄的照片上，现场环境杂乱，血迹呈片状型分散，那两只空的针管就在地面上一滩明显的血迹旁边扔着，血检报告表明血迹来自于同一个人，只是不知道是谁的。
注射性毒品的危害本就远远大于吸入性毒品，现场已经空了的针管，也不知道谁是使用者。
林嘉佑当初逃走的时候身边只有两个人，而纪蔚南的音讯全无让任宸羽不禁肌肉发紧，脊背发凉。
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好消息。这种种迹象恰恰表明了纪蔚南还活着。显然的，这个时候林嘉佑正在筹备着逃跑。谁会在逃跑的时候带一个死人在身边呢？
可如果纪蔚南活着，又为什么两年了没有丝毫的消息传回来呢？
去往李贺家的路上，任宸羽的脑子里一直浮现出那些照片和文字。五年前抓捕林嘉佑，依旧留下了许多疑团，表面趋于平静，实则暗藏汹涌。
到李贺家正好是中午，客厅里面只有李贺和李子明两个人在。任宸羽忍不住皱眉，问道：“纪风飏和唐影呢？”
“风哥去买午饭了，影子去查电话来源了。”
听他这么一说，任宸羽的声音不由得又提高了一个八度：“谁允许他去查的！”
李子明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一时有些气短，磕磕巴巴地说道：“那个……上午陪李先生去银行的时候，绑匪又来电话了……影子说不能坐以待毙，所以……”
李子明并不明白，任宸羽生气的不是唐影去查案这件事。他能主动、积极地去查案，这是好事。他生气的是唐影未经报备就擅自行动。一来，唐影目前所有的知识都是来源于学校，没有任何的实战经验，而犯罪行为是不会照本宣科的。二来，警方行动是集体行为，有相应的部署和每个人的位置，一个人从自己的位置上走掉，就会造成这个位置的空缺。没想到他教了唐影这么久，他还是这个样子。
唐影不在，任宸羽憋了一口气出不来，粗声粗气地冲李子明喊道：“录音呢！”
李子明还深陷在任宸羽不明所以的愤怒中没有缓过神来，慢半拍地问道：“啊？”
任宸羽心想我也真是服气了！带来俩人，一个反应过度，一个反应不过来，这还能更心累吗？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教学上的失败！
“上午绑匪打电话的录音！”
“哦哦！”李子明立刻调出来给他，说道，“绑匪这次约了交赎金的时间了。”
绑匪打电话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左右，电话相较于上一次更加的简短。
“李医生，钱准备好了吗？”
“我已经在银行了。明天上午九点，银行会准备好50万。”
“那就好。明天下午两点，在火车南站交赎金。”
“我怎么给你？”
“我会让你知道的。”
通话到此为止，时长不足1分钟。
任宸羽反复听了好几遍，电话里面的背景音有些乱，隐约还能听到广播的声音，似乎是在喊着什么活动打特价之类的。
任宸羽正在认真思考着这是哪儿，敲门声响了起来。李子明过去开门，纪风飏和唐影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任宸羽随口问道：“你们怎么会在一块儿的？”
“门口遇到罢了。”纪风飏把盒饭放到桌上，问道，“怎么样了？”
他指的自然是纪蔚南的消息。
任宸羽刻意隐瞒了纪蔚南有可能出现的遭遇，只是简单说道：“人应该活着，对你来说就算是好消息吧？”
长久以来压在纪风飏心口的那块大石仿佛随着任宸羽这句话突然变成了粉末，被风吹散了。虽然他还没有找到“活着的”纪蔚南，可他知道任宸羽不会用谎言来骗他，否则头一天晚上也不会问他能承担什么结果。
纪风飏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气，突然变得精神百倍，声音也欢快了一些：“好吧！让我们先把这个绑架犯揪出来！”
唐影眼睁睁看着他从消极怠慢变得积极向上，举着筷子看着他，也不知道在问谁：“风哥……这是怎么了？”
任宸羽也很开心看到他充满活力的样子，大抵这才是那个在警校流传的热情洋溢的纪风飏。想不到只是“纪蔚南没死”这个消息就能让他有如此大的转变。
不过……
任宸羽看了一眼唐影，才一个上午而已，称呼就从“师兄”变成了“风哥”，这态度转变的会不会也太快了点儿？
想到这儿，任宸羽又变得神情严肃了起来，喊道：“唐影！”
纪风飏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一个称呼，他却听出了一股严厉的味道啊？这个口吻不知怎么的总让他想起上警校时候的魔鬼教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唐影却已经习惯了，立刻站起来，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到！”
李子明也赶紧放下了筷子，左右看看，手足无措。
“谁让你擅自去查电话来源的！个人行动在集体行动中需要报备，你不知道吗！”
唐影抿着嘴，下巴微扬，一脸倔强。
纪风飏下意识地把胳膊插在了两人中间，调解道：“他有跟我报备的，是我没有及时跟你说。那个，影子啊，告诉教官，你去查电话来源，查到什么了吗？”
唐影还是不说话，任宸羽还想开口，立刻被纪风飏制止：“好啦，给风哥一个面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唐影在很多时候都和纪蔚南有些像，比如昨天那个轻蔑的笑意，又比如这会儿不服输的表情，所以纪风飏总是不自觉地就拿他当成弟弟一样。
唐影这才看了一眼纪风飏，说了句：“我是给风哥面子。”
气的任宸羽都快绷不住笑出来了。
唐影走到门口，从鞋柜上把一个档案袋拿过来，扔给任宸羽，说道：“电话是从蓝梦广场附近的一个IC电话亭打来的。IC电话在海港市几乎快要绝迹了，可是蓝梦广场一直都是走的怀旧风，所以还有几个能用。
我去询问了附近的商家，但是根本没有人留意到有谁使用过IC电话，大部分商铺门口的摄像头也因为拍摄距离和角度的限制什么也没有拍到，只有一个卖童装的店家拍到了电话亭的一角。我已经把关键画面打印了出来，这就是。”
纪风飏向他吹了个口哨，故意对任宸羽说道：“影子做的蛮不错的嘛！是不是啊！”
任宸羽翻看着唐影打印出来的照片。监控录像的镜头都比较模糊，处理成照片更难以辨明，只能通过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判断出在10：05分的时候，的确有一个年轻人，带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和口罩，抱着一个孩子进了电话亭。根据他和电话的高度可以判断出来他的身高在175左右，穿着一件蓝色的连帽衫，下半身因为摄像头死角看不到了。不过让人稍感安慰的是，孩子看起来很正常，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的模型，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
看身高和身形倒是和在李贺家门口拍到的绑匪相差无几。
任宸羽干巴巴地说道：“虽然找到了电话来源和绑匪画面，但没有直接向我报备也是事实，只能算功过相抵。”
唐影冷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纪风飏确定任宸羽对唐影是有一部分的欣赏在的，否则不会从那么多的警校学生中挑中了唐影来接触这个案子。只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任宸羽面对唐影的时候会如此严苛。与其说任宸羽是出于讨厌，倒不如说……
纪风飏想起自己读警校之前跟人打架的时候。虽然他从上了高中之后就没有输过，可双方碰撞的那么激烈，总免不了受伤。每次受了伤不敢被爸妈看到，就撒谎说住在朋友家，然后悄悄给纪蔚南打电话。
纪蔚南有着跟他截然不同的温和性子，可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变得特别凶……倒也不是会骂他什么的。他会拎着药店的袋子，摸黑找到纪风飏藏身的地方——多半是教室，也有可能是KTV或者网吧之类的——然后一言不发地给他上药。
真的是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连表情都没有，上完了药转身就走，然后很长一段时间不跟他讲话、不跟他一起上下学、不过问他的功课，彻头彻底拿他当个隐形人。
最长记录是三个礼拜，那次真的把纪风飏给吓坏了，着实老实了两个月——放暑假的时候——然而一开学，面对新一轮“高中第一扛把子”的挑衅，又很快地故态复萌便是了。
纪风飏本以为这个状态会持续到他老得走不动了为止，却不想他旺盛的体力在进了警校之后就迅速被消耗掉了，每天被教练操练到一门心思只想去死，自然也没有心情去跟别人逞凶斗狠。现在想想也不知道纪蔚南那个小身板，到底是怎么挨过警校严苛的训练的。
纪蔚南失踪的这几年，纪风飏总忍不住会想，是不是我现在变好了，所以你就放心丢下我一个人了？
意识到自己又陷入悲观的情绪中，纪风飏不敢再想下去，岔开话题道：“影子啊，你是怎么知道，电话来源在蓝梦广场的？”
“背景音中的广播。蓝梦广场最近要推出一个春日祭的活动，街上到处都是广告和看板。”唐影挑衅地看了一眼任宸羽，意有所指：“不过，我想某些没有丝毫生活情趣的欧吉桑，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的。”
纪风飏几乎要给唐影点赞了。
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果然好样的！
在任宸羽掀桌之前，纪风飏主动说道：“明天交赎金的事情，交给我来安排，可以吗？”
任宸羽其实并没有介意唐影的话，毕竟在他心里，唐影就是个张牙舞爪的小崽子，靠虚张声势来吓唬敌人罢了。
“你有把握吗？”
纪风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来：“游戏开始了。”

第5章
2016年4月8日，12：40
临出发前，唐影最后帮李贺检查了一下监听设备，叮嘱道：“根据以往的绑架经验，绑匪这次试探的可能性很大。我们已经提前联络了当地的派出所，除了我和子明之外，他们也会派人协助，所以不用紧张。”
李贺吞了吞口水，问道：“钱被纪警官带走了，没问题吧？”
“放心吧，钱在风哥手里，比在你手里还要安全。”
唐影检查完毕，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说道：“走吧！”
李贺开着车出去，李子明和唐影开车跟在后面。看着前面属于李贺的那辆车，李子明有些跃跃欲试地兴奋：“我怎么觉得这么紧张啊！既紧张，又兴奋！”
唐影戴着耳机，听着李贺那边的动静，提防着绑匪临时改变地点，答道：“你觉得绑匪今天会出现？”
“不会吧……”李子明犹豫着开口，“除非他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菜鸟。不过看他前面做的这些，可不像是个菜鸟。”
“既然不会，有什么可紧张的。”
李子明内心忐忑：“可是万一这个绑匪不走寻常路，真的就是今天交赎金呢？”
“我们不是也做好万全准备了吗？”唐影拍了拍他的椅子背，说道：“好好开车，别跟丢了。”
“知道了。”
南火车站距离李贺家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大概是李贺心里着急，便不由得加快了车速，到达南站的时候才1：40.
纪风飏比他们到的更早一些，中午饭都没吃就来踩点。在暗处把装钱的箱子交给李贺，对唐影二人叮嘱道：“我会在钟楼对面最高的那个房顶观察，别的同事我也安排好了。你们两个就待在车里别动，等我的指令。”
唐影点了点头，说道：“风哥，你觉得绑匪今天会出现吗？”
纪风飏勾着嘴角，笃定道：“我会让他现身的。”
眼看着火车站巨大的钟楼上，时针缓缓走到1点的位置，纪风飏在制高点默默地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派出所的人照样开着巡逻车在外围大大方方地巡逻，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但是从纪风飏的角度俯瞰整个火车站广场，就会发现他们始终和李贺保持30米左右的距离，呈方形分散的广场的四角，暗中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绑匪始终没有出现。
纪风飏心想，果然不出所料，绑匪正按照一般绑架案的套路，先来个投石问路，恐怕接下来还会有几番折腾。
李子明等的有些心慌，忍不住说道：“也不知道师兄是怎么想的，周围竟然会有巡逻车，绑匪怎么敢出现啊！”
唐影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一举一动，随口说道：“有巡逻车不奇怪，没有才奇怪。犯过罪的人周围环境的改变比寻常人更敏感，没有巡逻车对他来说才是草木皆兵的信号。”
“可是这样的话他照样不敢出现啊！”
“他本来也没打算出现。”
直到4点，绑匪也没有出现。
“师兄，”李子明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进来，“看这个样，绑匪今天不会出现了。我们要不要撤了？”
纪风飏用望远镜看着李贺的方向，对方也在频频看表，露出焦躁的神情来。
“再等等。”
纪风飏正说着，就看到一个可疑的身影慢慢地逆着人流靠近李贺，显然其它人也注意到了，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围了过去。
可疑人显然是做惯了偷偷摸摸的事情了，一双小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提溜乱转，即便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走路也带着那么一股子的蹑手蹑脚。趁着李贺看表的空档，他迅速加快了脚步，一把将李贺手中的箱子抢走，撒腿跑了起来！
唐影和李子明正打算下车追，只听到纪风飏在对讲机里面喊了一声：“唐影和子明原地待命！不要动！”硬生生被截在了车里。
唐影不耐烦地抱着双臂，两脚不停地敲着地板，看着窗外的同事迅速追上可疑人物。可疑人物似乎根本没有抵抗的意思，瞬间就被制伏。
而对面楼上，纪风飏也没有动，依旧注视着下面的动静。
“误会！误会！”可疑人物被压在地上，扭头对警方嬉皮笑脸地说道，“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谁跟你是自己人！”警察边给对方拷上手铐，边骂道，“一个月抓你三四回！三胖，你他妈还要不要脸了！”
被抓的人正是这个区活跃的惯犯，晋三胖。平常在火车站这片儿小偷小摸惯了，不过倒也从来没有干过抢劫的勾当，也不知道今天是抽了什么风了，竟然有胆子抢钱了。
李贺也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跑到他面前，一把拽起他，快速地质问道：“我儿子呢！你已经拿到钱了！我儿子呢！”
“呐！这位小哥，大家都是文明人，得讲道理不是！”晋三胖晃了晃手里的手铐，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拿了你的箱子，可我不知道你儿子在哪儿！你不能冤枉我啊！我可是良好市民！”
抓他的警察都快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道：“就你这德行，还良好市民哪？良好市民要都跟你似的，我们警察要忙死了！”
晋三胖舔着脸发表“高见”：“警察叔叔，水至清则无鱼啊！我这也是为了社会主义和谐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不然怎么能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性呐！”
警察叔叔的脑子里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同一句话：果然不要脸……
晋三胖远远的看到纪风飏朝这边走了过来，赶紧高举双手冲他挥了挥：“纪警官！你得帮我啊！”
纪风飏慢悠悠地晃过来，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怎么着三胖，警察叔叔用不用给你颁一个社会主义突出贡献奖啊？”
晋三胖嘿嘿笑了笑：“从善不欲人知，不用了，不用了！”
纪风飏瞥了他一眼，这才对其他同事说道：“三胖是我安排的，箱子里没钱。放了他吧。”
听到这话，李贺匆忙打开箱子，果然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银行工作人员用的练功券。
李贺看着纪风飏，一把拽住他的领子，眼神里带着怒火，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要把钱换走！绑匪呢！我儿子呢！”
“绑匪不是他。”纪风飏不急不慢地说道，“你不用急，我已经有了绑匪的线索，只是火车站人太多了，容易被他跑掉，所以暂时没有抓人。”
警局的同事正在给晋三胖开手铐，晋三胖还在一旁胡咧咧：“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我是好人！”
李贺却没有那么乐观，他是真的被晋三胖的出现吓着了，没见到钱，又没见到儿子，这几天累积下来的负面情绪便一股脑全爆发了出来：“没抓到人怎么办！抓错了怎么办！绑匪撕票了怎么办！啊？你告诉我！我儿子出事了谁负责！谁负责！”
说着，竟然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哽咽了起来。
纪风飏最不会应付这种场景，以前在监狱里面遇到的都是逞凶斗狠之徒，从没见过一个大老爷们在自己面前哭的，周围还有不少人已经往这边儿看了，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倒是晋三胖，拿小短腿碰了碰李贺的脚踝，说道：“我说你一大老爷们儿，哭啥啊！那不是你报警说儿子丢了吗！你要是不相信警察，那你别报警不就行了吗！”
纪风飏赶紧出声打断他：“晋三胖！闭嘴！”
“干啥呀！言论自由，咋还不让人说话了！”
纪风飏瞪了他一眼：“你说的还少吗！”
说话间，唐影和李子明也过来了。
唐影有些心急，问道：“风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这人是谁？绑匪呢？”
纪风飏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低声说道：“回去再说。”
时间倒退到几个小时以前，晋三胖和往常一样在火车站入口处来回溜达，寻找着合适的时机，准备捞点儿外快。
这会儿不比春运那会儿了，那会儿人多，入口外面排了老长的队，个个都心急如焚，根本不等自己的大包小包进安检机人就没了，顺手牵羊的不要太开心。
这都溜达了一上午了，还没开张呢！
作为一个毕生追求就是混吃等死的底层劳动人民，他心很累啊！
正在这时，一个年纪轻轻、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的小姑娘下了出租车，匆匆忙忙给了司机钱，快步跑了过来，焦急地跟排队安检的人群解释着什么，很快就越过重重人群，到了安检口。
晋三胖咧开大厚嘴唇笑了笑，嘴巴上的干皮还有些疼，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
果不其然，小姑娘把包放到滚动带上之后人就走了进去。晋三胖伸出肥厚的手，正准备把包捞过来，突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哪个不长眼……”晋三胖骂人的话正欲说出口，便在回头看到来人的时候硬生生给咽了回去，脸上堆满了笑：“哟！这不是纪警官嘛！好久不见啊哈哈……”
纪风飏皮笑肉不笑：“我说三胖，这么久没见，抓你还是一抓一个准啊！”
晋三胖尴尬地笑了两声：“嘿，嘿嘿，那不是就这点儿手艺嘛！不能荒废啊！”
“少给我废话！”纪风飏板起脸，用力拖着他往外走，说道：“就你这熊样还手艺呢？狗改不了吃屎。”
晋三胖的脸彻底垮了下来，一边向后撑一边说道：“别别！纪警官！纪哥哥！纪爷爷！我是真没见到过跟你弟弟长得像的人！你能放了我吗？你这么每天盯着我，我怎么开张啊！”
要说晋三胖这个人，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样样不拉，简直十项全能，以前纪风飏当监所警察的时候没少跟他打交道。但是他也就这点儿胆量了，杀人放火是肯定不敢的，让他去调戏个小姑娘他都怂，人又胖，拽不动，以前在看守所没少被人欺负。
纪风飏曾经有一次也不知道是好奇还是可笑，说三胖，你说你跑个三步都喘，咋还那么喜欢招警察叔叔呢！
晋三胖一边胡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边舔着脸说，号子里管饱啊！
从那之后纪风飏算是看出来了，这人这辈子是没啥追求了，烂泥一个。
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别看晋三胖是这个德行，可他圆滑得很，不然也不能在火车站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谋生。就他那双小眼，认人贼准，眼里过一遍基本上就能看出这人多大年龄、什么身份、干嘛去的、怎么回的。
在寻找纪蔚南的这些年，纪风飏也没少找过他，晋三胖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执着的人。
把他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纪风飏没好气地说道：“不找弟弟，就找你！”
晋三胖哭丧着脸：“那你还是找弟弟吧……”
纪风飏看着他，冷笑了两声：“晋三胖，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晋三胖立刻挤出一脸肉来，特别狗腿：“哎呀我这不是开玩笑呢吗！纪警官您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我保证圆满完成党和组织交代给我的任务！我就是祖国的一块砖！哪儿有需要往哪儿搬！”
纪风飏踹了他敦实的屁股一脚：“少跟我贫！我跟你说，一会儿会有一个男人，提着一个箱子在广场上的钟楼下面等人。如果等到四点，他还没有走，你就去把他的箱子抢过来。”
晋三胖一听，立刻向后蹦了两步，两只手在身前摇摆着，速度之快带动全身的肥肉都晃了起来：“那不成！打家劫舍的事儿咱不能干！我是一个有节操有底线的人！我……”
“晋三胖，你是不是觉得看守所里面的警察叔叔还不够照顾你啊？”
“没没没！”晋三胖立刻软了，“不是，警察叔叔，你总得告诉我，干嘛吧？”
“警察叔叔自然有警察叔叔的理由。”纪风飏说道，“总之你按照我的话去做，我保证你没事儿！”
晋三胖将信将疑：“我说纪警官，你该不会要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吧？不是我晋三胖说你啊！你说你工作又好，又有能力，干嘛非要作死呢！”
“哟，从你嘴里还能说出这话呢！”
“那可不！”晋三胖拍着胸口说道，“咱是谁啊！鼎鼎大名的晋三爷啊！”
“说你胖你就喘是吧！交代你的事儿，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晋三胖最后确认了一遍：“真的没事儿？”
“没事儿！还有奖呢！”
晋三胖站直，敬了个歪七八扭的礼：“谢谢警察叔叔！”
纪风飏指着录像中定格的画面说道：“你们看，在唐影他们的四点钟方向，50米左右，有一个穿蓝白条纹上衣、军绿色连帽外套、深蓝色牛仔裤的人。当时我们抓捕晋三胖的时候，附近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围观了一下，只有他，第一时间是向外走的。这个人，像不像绑匪？”
虽然看不到脸，可身材偏瘦，1米75左右的身高，还有走路的姿势和刻意低着的头，怎么看都和绑匪如出一辙！
唐影一锤手，说道：“原来如此！难怪你找人去抢李贺的包！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啊！”
李子明却有些不明白：“可是，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抓人呢？”
“绑匪显然不打算露面，他到现场，无非就是想看看李贺到底有没有报警。可是他没想到会有人去抢包，还正好被巡逻的警察抓个正着，所以他第一时间想的就不是查看周围，而是先隐藏自己，却不知道，他想试探我们的同时，我们也在试探他。不让你们行动的原因，是因为你们才是真正打算抓他的人，不想你们暴露罢了。”
任宸羽的眼神里带着难以隐藏的欣赏，就知道当初找纪风飏这个决定没有错！
听他的教官说，这家伙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往往他说不出来原因，却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也正因为他不想那么多，反而会有出人意料的举动。
这下李子明是彻底服了，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师兄，厉害啊！”
李贺却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迫切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纪风飏笃定道：“经过今天的变故，绑匪应该开始着急了。我想他很快会再打电话过来了。”
任宸羽笑了笑，嘴角两边隐约露出细微的纹路：“不怕他着急，就怕他不急。”
人只有在急于求成的时候，才会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六点左右，李贺的电话响了。任宸羽立刻按住他：“不要接。”
包被抢，劫匪还被抓个现行，按照规矩是要请李贺回警局问话的。李贺越是不接，越说明这是个意外。
果然，电话只响了一次便没有再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果然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固定电话。
十点左右，又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这次李贺才在纪风飏的首肯之下，接听。
电话里，绑匪慢慢开口：“李医生，为什么不接电话？看来你对你儿子的生死并不关心。”
“我没有！警方找我问话！我没办法接！”李贺立刻否认，按照事先纪风飏交代他的话，率先发难：“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要约在火车站那么混乱的地方！为什么一直不出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抢劫的人！不是说好的今天交赎金的吗！还有我儿子呢！你什么时候把我儿子还给我！”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判定他的话是真是假，但很快又问道：“你没有告诉警察吧？”
“没有！”李贺说道，“我儿子呢！”
“他很好，已经睡了。”绑匪说道：“从明天起，你正常上班。记住，不要报警。只要我看到一个警察，你儿子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我不会报警的！你不要伤害他！”
然而，对方没等他说完，就已经挂断了。
循着来电显示回拨，电话已经没有人接了。
任宸羽把前后两个电话号码抄给唐影，说道：“你不是喜欢调查电话来源吗？你明天去查查看，这两个电话分别是从哪儿打过来的。”
唐影默默接过纸条，一副不怎么想理他的样子。
任宸羽也不计较，继而对李贺说：“李先生，明天你就按照绑匪所说的，去医院照常上班。医院是一个公开的环境，绑匪应该是想要更好地监视你的行动。他现在是惊弓之鸟，行动之前肯定会慎之又慎的。医院人来人往，也更方便我们观察。而且，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兄弟……”纪风飏搭着他的肩，一脸苦相：“……先别感觉了，都十点了。我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顿饭，快要饿死了。”
李贺赶紧开口：“我请你们吃宵夜吧！”
“不用了，我们有纪律。”任宸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说道：“我来点外卖！”
唐影在一旁凉薄地扎了他一刀：“欧吉桑还会点外卖呐！”
任宸羽挤出一个笑来：“不好意思，虽然是不久前才学会的，但还是让你失望了。”
唐影还想补刀，被李子明拽了拽衣袖，仿佛在说暂时熄火吧，不然一会儿教官不请客了怎么办！
任宸羽迅速点了五人份的外卖，然后说道：“这几天绑匪打来的电话录音，再给我听一听。”
唐影按下播放键，还是没忍住：“欧吉桑点的东西真的能吃吗？”
“吃不死人就行了。”
纪风飏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也是超级好玩。一开始任宸羽给他的感觉是很沉稳，很内敛的，可是遇到唐影就莫名变得孩子气了许多，竟然会在嘴炮上跟人较真。唐影呢？平常看着侵略感也没那么重，顶多算是个急于表现自己的小孩儿，可面对任宸羽就突然跟炸了毛的猫似的，时时警惕，一不注意就挠你一爪子。
不过很快，纪风飏的注意力也被电话录音吸引了，变得全神贯注了起来，屋子里只有电话录音和几个人呼吸的声音。
绑匪一共打了三通电话，第一通是告知李贺自己绑架了李淼，第二通是和李贺预定交赎金时间和地点，第三通电话就是刚才。
绑匪用了变声器，语速很平稳，语调却很高，显得好像很激动，却因为太明显而刻意。
他们查声纹，会从语速、语调、语气、音高四个方面进行测试。绑匪好像对他们的调查手法很了解，语调、语气、音高都改变。一个真正激动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平稳的语调呢？
而最重要的，绑匪从头到尾，都没有让他们觉得，他有多希望拥有这笔赎金。可他们挤破了脑袋也不知道绑匪究竟要什么。
他们调查了李贺的人际关系，几乎所有和李贺接触过的人，对李贺都只有一种评价——李医生是个好人。
虽然有些冷冰冰的，有些骄傲，可是作为一个医生，无论医术和医德都是值得称赞的。社会关系也并不复杂，没树什么敌人，近期在手术上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失误。
绑匪既不为钱，也不为仇，还能为什么？
而且，电话中处处透露出的诡异又是怎么回事呢？
正当几个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李子明甚至由于过于投入而吓了一跳，一脸惊魂未定。
任宸羽如触电般猛地跳了起来，显得有些急迫：“我去开门！”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走到了门边。
拉开门，一个穿着“后厨”工作服的年轻人低着头说道：“您好，请问是任先生订的餐吗？”
声音清爽，就像汽水的气泡被戳破一样。
任宸羽看着他，压低声音说道：“是我。”
对方似乎静止了一秒钟，然后才抬起头，带着久别重逢的熟悉笑容，嘴巴一抿便露出右脸颊的酒窝：“阿宸，好久不见。”
“是很久了。”
对方依旧维持着那股温和的笑意，把餐盒递给他：“这是你点的餐。”
任宸羽没有接，而是说道：“我在这边办案。”
“哦。”对方顾左右而言他，“你看看餐齐不齐。”
“可是我跟同事有一点怎么也想不通。”任宸羽却不由分说，把他拉进屋里。“你也来听一听。”
对方露出为难的表情，抓了抓头发，语气里似乎带着一抹叹息：“阿宸，这么做不合规矩……而且、而且我也要赶快回去，店里只有阿勋一个人……”
“这里我说的算。”任宸羽把他按到沙发上，按下播放按钮，随着绑匪的声音传出来，说道：“更何况只耽误你几分钟而已。”
对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顶着其他几个人巨大的眼神压力，把录音听完。
“李医生，你的孩子在我手上。明天之前，准备50万。”
“怎么样，李医生，是你儿子的声音吧？”
“李医生，钱准备好了吗？”
“李医生，你放心，我只是求财，你儿子的命我没兴趣。”
“李医生，为什么不接电话？看来你对你儿子的生死并不关心。”
……
随着他的眉头慢慢皱起，嘴巴也不自觉地嘟了起来，任宸羽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轻松。
唐影看着他，不由得在想，这个陌生闯入的、穿着傻里傻气地红色围裙的、长的又瘦又单薄的男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任宸羽似乎很信任他？
录音很快就播完了，任宸羽紧紧地盯着他，问道：“还需要再播放一遍吗？”
对方慢慢地摇着头：“阿宸，这是全部的录音吗？是不是绑匪每一句话的称呼都是‘李医生’，而不是别的？”
任宸羽突然如醍醐灌顶一般，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知道绑匪是谁了！”
纪风飏在这方面就完全不行了，一脸懵逼：“谁啊？”
任宸羽说道：“李先生是个医生，他的职业会让他接触许许多多不同的人，你说过绑匪可能认识他，他却不一定认识绑匪。现在可以确定了，绑匪就在医院里！是病人家属！”
“等一下……”纪风飏完全不知道他这个结论是怎么得来的，问道：“不是已经调查了李先生最近没有手术上的过失吗？”
任宸羽进一步解释道：“虽然绑匪很谨慎的改变自己的声纹，可是一个人说话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因为习惯大多是自己意识不到的。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罪犯都会尽量避免让警方查到自己和受害人有关，而一旦称呼对方的工作性质或职务，就表示自己和受害人有关，甚至认识受害人。这个绑匪很聪明，不会犯这种错误。我想大概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称呼会暴露自己。会叫 ‘李医生’的除了同事就是病人或病人家属。李先生没有手术失误，这不代表他就不会得罪人。”
唐影双手抵着下巴，说道：“难怪绑匪会让李贺照常上班了。只有在医院里，绑匪才能随时知道他的动向。”
李子明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我们得找一个人潜伏进医院。”
可是，找谁合适呢？
任宸羽环视了一圈，虽然大部分都不算是警队的在编人员，但常年的警校学习还是让他们身上烙下了深深的痕迹。
唯独一人。
任宸羽看向纪风飏。
大概因为从小就是流氓头子，工作后又被扔进了看守所，所以在纪风飏的身上，看不到那股正气凛然，反而透着股野性未驯、逞凶斗狠的气质。
“那个……”送餐的年轻人站起来，弱弱地开口，“……很晚了，我要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任宸羽突然叫住他：“子阳！”
对方的脚步顿了顿。
“回来吧！”任宸羽说道，“回到警队来吧！”
对方微微侧了一下头，最终还是没有回过头来。
“再说吧……”
留下这句话，他便走出门去，骑上电动车离开了。
任宸羽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才又回到客厅。
纪风飏终于可以将心中的疑问说出来：“他是谁啊？”
“他叫易子阳。”任宸羽又看了一眼门口，“也是警察——曾经。”
这是纪风飏第一次在任宸羽脸上看到那种可以称之为遗憾的表情，一时间竟然无法张嘴问出原因。
“啊！”李子明突然惊声尖叫了一声，眼睛瞪的大大的，指着门口，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我我我……我知道他是谁了！易子阳！天哪！他是易子阳！”
唐影看着他，一脸的困惑：“我知道他是易子阳啊！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不是啦！”李子明拉着唐影的袖子，激动地不能自已：“他就是那个易子阳啊！哎哟影子！你对警校的八卦到底是有多不关心啊！就是他啊！十年前的‘极限考察’中只用了一半时间就突围成功、迄今也没有人能破记录的那个易子阳啊！”
“极限考察”是警校学生最后一年才会经历的一次大规模、高难度的附加考核，虽然看似72个小时的考核时间很充裕，却因为对地图的不熟悉、生存环境艰难、突发状况应对不及时或者直接“死”在任务中，而使得大部分人都无法完成考核。
纪风飏是参加过“极限考察”的，当时他和搭档用了56个小时13分钟完成了任务，所以深知考核的艰难。所以当他听到李子明的话之后，当即问任宸羽：“一半的时间？骗人的吧！”
“的确有些言过其实，但相差不多。”任宸羽记得清清楚楚：“40个小时21分钟。”
纪风飏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就刚才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
“等一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极限考察’向来都是两人一组，跟他一起破纪录的那个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任宸羽摇了摇头：“是另一个人。”
“谁啊？”
任宸羽嘴角的弧线绷紧，许久之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重重地砸下一个名字：“叶霆煜。”

第6章
2016年4月9日，李淼被绑架第五天。
早上八点半，李贺准时出现在了医生门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面对着同事对于这几日他的行踪或好奇或关心的询问，他也只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说着，没什么的，只是妻子生病了而已，谢谢关心。
医院大概是永远不缺生意的地方，一上午人来人往，时间很快过去，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让李贺战战兢兢的绑匪电话也没有打来。他不知道绑匪有没有在暗中观察他，但是他看着在门诊进进出出的人群，觉得好像每一个人都很可疑。
上午的高峰期很快过去，幸好没有什么疑难杂症，下午的时候人相对少些，李贺也终于得以喘气。
这时，门诊室的门被人敲了敲，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医生。”
李贺抬起头来，赫然看到纪风飏就站在门口。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才面无表情地说道：“进来吧。”
纪风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填写了姓名、性别、年龄之后，李贺公式化地问道：“你哪儿不舒服？”
纪风飏缩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觉得……最近总有人在跟踪我。”
李贺顿时无语，隔了许久之后才说道：“呃，这位……纪先生，被人跟踪应该找警察。”
“不是的！”纪风飏神神秘秘地朝着李贺勾了勾手，李贺从善如流地把头凑过去，努力听完之后琢磨了半天，才懂了他那句话的意思：“我怀疑TA不是人！是个影子！一个影子一直在跟着我！”
这人大概疯了吧……
李贺问道：“纪先生，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纪风飏立刻大声强调：“这不是感觉！是真的！”
“好吧，是我用词不恰当。”李贺又重新问了一遍，“我的意思是，TA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你的？”
“一个礼拜前。”纪风飏说道，“一个礼拜前，TA袭击了我，从那之后TA就一直跟着我，不管是我上班、回家、约会、睡觉，TA都跟着我！这种感觉很可怕，我觉得TA随时都要伤害我！”
李贺敏锐地抓到了他话语中的信息：“你说你一个礼拜前遭遇了袭击是吗？你有没有哪儿受伤？”
“我撞到头。”纪风飏摸了摸后脑，撇着嘴说道：“就是这个地方。”
李贺走过去，拿着他的手放到左边半个脑壳上摸了摸，好像那里真的有什么伤似的。
李贺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建议你还是先去做一个脑部CT，看看海马体有没有受伤。”
纪风飏充分暴露出他无知的本性来：“什么体？”
“海马体，大脑的一个控制系统。”李贺耐心地解释道，“在你的‘左右’脑半球，是中枢神经的控制系统之一。”
纪风飏这才知道自己摸错了地方，但他很快说服自己，反正我就是个神经病。
“需要住院吗？”
“那要看CT结果。”李贺把单子递给他：“去吧！”
纪风飏这才拿着单子离开。
CT室和神经内科在同一个楼层，门口的椅子上坐满了等着拍片或者等着取片的人。纪风飏一副仿佛背后真的有什么人的样子一步三回头，走得极慢，实则却在暗中观察这一层的可疑人物。
神经内科和其他科不同，这里的病人多少都能从行为举止上看出些不正常来，例如面瘫、癫痫、痴呆、帕金森等。也许正是因为不正常的人太多，一时间反而看不出谁可疑。
做完了CT等结果的时候差不多快到四点，通常这个时间医生会通知第二天来取片，但纪风飏本来也不是来看病的，就坐在长椅上一边和周围的人聊天，一边听护士站的两个护士在聊天。
“412的那个病人还没有醒吗？”
“一直没醒过。他这个样子，估计悬。”
“真可怜，不是才27岁吗？长得还挺好看的，怎么就吸毒了呢！”
纪风飏听到这儿，还觉得不屑一顾，甚至有点儿鄙夷。
长得好看怎么了？碰什么不行，非要碰毒品！年纪轻轻的，自己就把人生给断送了，怪得了谁？
“别乱说，他可不是吸毒。听说是被人强制注射地高强度精神麻痹性药物，因为身体承受不了，所以才导致的精神紊乱，昏迷不醒。你都不知道，这一个月他虽然一直昏迷，但是每次都在梦中痛苦挣扎。医生已经提出‘安乐死’的建议了，可送他来的人一直不同意。”
听到这儿，纪风飏忍不住支起了耳朵。
“真是……光听听我都觉得好吓人。”
“可不是么！像他这样，还是安乐死比较人道吧……”
看到医生来了，两个护士便停止了交谈。
本来就是两个护士的闲话家常，纪风飏也没放在心上，可是不知怎么的，取完片子准备去找李贺的时候，路过412，纪风飏忍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
411和412是个双人间，摆放着两张床，但是411的病人好像不在，412的床上躺着一个青年。
虽然盖着被子，但纪风飏还是一眼就看清了他。
他很白，是一种透着病态的白，脸颊消瘦，两边的肉都凹了进去，裸露在外面的手背异常纤细，可以看到手背上的针孔穿过的血管，病号服下的手腕，瘦可见骨。
纪风飏猛地推开了门，冲了进去，扑在病床边，嘴唇抖动了半天，最后才吐出了两个字：“……小南……”
警校办公室，唐影敲门进来，径自走到任宸羽面前，说道：“你让我查昨晚那两通电话的来源，我查到了。”
任宸羽靠在椅子上，看着他，说道：“没猜错的话，两通电话和蓝梦广场打来的电话应该属于同一个街区，而且，相距不会很远。”
“没错。”唐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愉悦的神情，说道：“这两通电话虽然一个是公用电话，一个是IC电话，可的确都在朱雀宫附近。通过昨天下午的那场意外，他的确乱了阵脚，做不到那么缜密了。”
“朱雀宫……”任宸羽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笔，“……挨着旅游景点，并没有什么住宅区，老平房倒是有一些，不过住的都是附近卖文物古玩的商贩。而且，那附近最近是不是在拆迁？”
“朱雀宫后面那块地被耀世集团买了下来，据说是要盖一个和蓝梦广场同等规模的商业广场，就跟蓝梦广场对着，蓝梦广场也是耀世出资建造的，如今盖新广场，还要在两个广场中间搭天桥，有点儿双子大厦的意思。”
“那块儿的商贩个个都是人精，又以固定摊位居多，最近几天如果乍然出现陌生人，还带了个孩子，一定会有人注意到的。”任宸羽笑了笑，嘴角两边的法令纹充满了算计。“要知道辖区里面都住了哪些人，有谁能比户籍警更了解呢？”
大多数人都觉得基层警察整天这个不管那也不管，却不知道一个辖区里面成百上千号人物，但凡户口所在地属于本辖区内的人物，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遵纪守法还是前科累累，每一号人物的来历，辖区民警都了解的清清楚楚。只是你平常不找他，他没事儿也不来找你罢了。
而户籍警，则是一个对所有辖区的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都了如指掌的存在。
没想到某人为这个案子躲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躲掉。
任翊飞夹着手机敲着键盘，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我觉得我肯定是被我老哥给算计了。”任翊飞对着电话那头抱怨道，“我不管，反正雨花台那片儿向来是你管的。”
邵鸿锦听他这个赖皮的语气，显然是不打算管的，心里也是一阵服气。
“大哥，我是文物稽查大队的，你让我查个文物还成，查人这事儿还真不归我管。”
他跟任翊飞在比谁更咸鱼这件事情上，这么多年了都难分胜负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任翊飞打定了主意肯定不会离开派出所半步，绞尽脑汁组织着语言：“别的不说，就那些商贩，一个个如狼似虎的，你把我这么一个涉世未深的小羊羔放进去，能安全吗？你能放心吗？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邵鸿锦无比肯定、掷地有声地回答了两个字：“我能！”
“邵鸿锦你变了，你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让我帮你写情书的此间少年了。”任翊飞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你说要是白芷知道那封让她声泪俱下情意绵绵恨不得立马以身相许的情书是你找人代笔的，会不会气的永远不回来了。”
“爸爸！”
“乖。”任翊飞老怀安慰地喝了口水，“去吧！”
挂了电话，邵鸿锦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的雨花台，慢慢晃了过去。
雨花台是这条街的名字，然而当地人却甚少这么叫它，反而随着时间的迁移，赋予它一个更直白的称呼——古玩街。因为靠近古寺庙，这里做的便都是些古玩买卖的生意，因此而得名。
其实每条行业有每条行业的规矩，尤其古玩这个行当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就跟赌石是一个道理，赌对了飞黄腾达，赌错了倾家荡产。
连政府都默许了这么一个地方的存在，并且存在了这么多年，邵鸿锦自然没想过要打破这条传统。
他会来这里当然不是因为任翊飞的“威胁”，事实上在任翊飞打电话给他之前，他就已经在雨花台附近了。他喜欢来这里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上班比较的……枯燥乏味与无聊，所以就过来转转。
邵鸿锦所就职的部门，就整个警察队伍来说算是很特别的一个，特别的就好像众所周知的缉毒大队，但是它远没有缉毒大队那么有名。
——文物稽查大队。
从岗位职责上来说，官方的解释应该是这样的：
“依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负责对全市古遗址、古墓葬等田野文物、馆（库）藏文物及出土文物等方面的违法、违章行为进行稽查，并依法实施处罚；负责对文物市场经营活动、文物保护区内基建工地的违法行为进行监察；协调和配合公安机关处理有关文物刑事案件等工作。”
但是，干这行的人都知道，这个工作远没有岗位职责上写的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尤其是在海港市这样一个虽然古老但是到处充斥着现代化气息的地方，所谓的“文物稽查大队”大抵应该只是由国家出钱养一群未雨绸缪的处级公务员差不多的性质。
——当然，这只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邵鸿锦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他小的时候的梦想是做一个考古学家，或者历史学家也可以，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觉得这两个梦想在求学的过程中都太枯燥了，所以他想，也许盗墓贼是个不错的选择，或者倒卖古董的贩子。
成年之后，他知道盗墓贼或者古董贩子都是在打法律的擦边球，作为一个有自制能力并且具有辨别是非能力的成年人，他觉得他完全没有为了自己的梦想舍生取义的觉悟。
斟酌再三，邵鸿锦觉得也许、大概、可能性极大的，文物稽查大队的警察对他来说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在他毕业之后，上头处于对他的专业和天赋的考虑，几乎是丝毫没有犹豫的，就把他踢到了现在的岗位上，对此邵鸿锦表示他完全愿意喜大普奔。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双赢的决定，邵鸿锦甚至觉得这个决定简直是棒极了！
没错，天赋，上头的人觉得他有天赋。
爱迪生曾经说过，天才就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但那1%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99%的汗水都要重要。
邵鸿锦曾经这样想，哦，爱迪生真是个天才！他这句话说的多么的精辟！
就好像自己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眼前这个所谓的十八世纪铜无量寿佛像高15.5cm，在之前香港的春季大型古玩物品交易会上被人以180万人民币的价格拍走，所以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无疑是个现代工艺技术下仿制出来的赝品一样。
他果然是个天才。
小贩大概觉得他是个懂行的，拿着那尊无量寿佛舔着脸过来准备开始长篇大论的忽悠他，结果邵鸿锦伸出三个手指头，说道：“三百，不能更多。”
小贩立刻把手里的无量寿佛收了回去，尖声质问道：“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邵鸿锦摇了摇头，无比真诚：“你这铜锈是才弄上去的吧？就算是现代工艺下造出来的赝品，你这冒牌货的成色也太差了，跟埋了几百年之后重见天日的真货没法儿比。三百块已经是人情价了。”
小贩真心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挫了，他有些哀怨的看着邵鸿锦，一脸忧伤。
“邵警官，给条活路行不行啊！这一个礼拜你都逮着我八次了！怎么你们查案子还带买七送一的吗？”
邵鸿锦无比慈爱的拍了拍他的头，就像是他手上的无量寿佛一样慈爱。
“一个礼拜七天我能逮着你八次，你怎么不反省一下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往我面前凑呢！”
小贩欲哭无泪，他想说这条街就这么大，你让我往哪儿躲？
街上的其他人都只是略带鄙夷的看了一眼惨遭邵鸿锦毒害的小贩，觉得明知道邵鸿锦是这样的人还偏偏去招惹他简直是找死，除了活该之外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
邵鸿锦接着转，被他注意到一家正在装修的新店铺。
整个店铺外面的格局和其他的所有店铺一样，是统一的复古风格。除此之外邵鸿锦没什么好评价的，因为外部的装潢除了一个牌子之外什么都没有，简直朴素的有些寒酸。
邵鸿锦随手捅了捅身边的一个少妇，问道：“新来的？”
少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眼含春，语调中都透着那么一股子的风情：“可不是么！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那叫一个细皮嫩肉啊！”
少妇是一个寡妇，照她说她那个死鬼老公，之前做生意的时候坑了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结果被人砍死了，除了一大笔的封口费，就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她。
“什么来历知道吗？”
“哟，看你这话说的！”少妇半捂着嘴笑了起来：“这又不是我生闺女，还能跟我这么一个小寡妇汇报身份来历了？你要是想打听啊……改天得空了，我拉上几个人去小姑娘那里慰问慰问。”
“成啊！”邵鸿锦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红票票塞给她：“这钱就拿去给我大侄子交营养费吧！现在的学校，跟抢钱似的。”
“可不是么！”少妇也就大大方方的把钱收了：“我说小邵，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可别挑来挑去的把自己给耽误了！”
“放心吧！耽误不了！”邵鸿锦点着头应和：“我心里有人了。”
是的，在邵鸿锦的心里，住着一个女孩，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找到她，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也始终没把她放下。
邵鸿锦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找到她的。
“对了小嫂子，除了他之外，这几天附近还出现过别的陌生人吗？身边可能还有一个孩子。”
少妇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瞧你说的，这条街人来人往的，哪天没有带孩子的陌生人？不过……你要说最近两天看到的半生不熟的……倒真有一个。”
“男的女的？长什么样子的？大概住哪儿？”
“男的，长的文文气气的，倒也不觉得高，中等个儿吧。不怎么说话，以前肯定是没见过，也不像是游客或者客人，每次从这条街过得时候都匆匆忙忙的，跟赶时间似的。要说住哪儿，这个还真没留意。”少妇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问：“你打听他，是不是他有什么可疑啊？”
“现在还不知道。”邵鸿锦叮嘱她，“总之让街坊们留意一下。”
“这有什么问题。”
“那就先谢谢小嫂子了。”
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情之后，邵鸿锦就溜达着离开了。
路过新装修的店铺的时候，忍不住多留心了一点儿。店铺的新主人、少妇口中水灵灵的小姑娘正从里面走出来，清爽的娃娃头，鹅蛋脸，皮肤白嫩，杏核一般的双眼明亮，一个介于少女和轻熟之间的清秀靓丽。
对方看到他，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抿嘴一笑，脸上便出现两个小巧的梨涡。
既然碰了面，邵鸿锦主动打起了招呼：“新搬来的？”
“是啊。”对方说道，“还在装修。”
“我是文物稽查大队的，经常会到这里来。”邵鸿锦指了指自己警服上面的警号，“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找我。”
“谢谢。”对方又露出两个小梨涡来，“我还是尽量别找你吧。”
言语间透出一股子灵巧和狡黠来。
邵鸿锦也笑了起来，跟她道了声再见，便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女生的笑容缓缓收起，眼神也失去了温度，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又重新回到了屋里……

第7章
412病床上的躺着的人，正是纪蔚南。
距离他当初失踪，已经过去五年了。原本就单薄消瘦的身体，此刻更像是被人全部抽空了一样映入纪风飏的眼中。纪风飏甚至有那么一刻都不敢相信这就是他的弟弟！
任宸羽带着唐影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纪风飏趴在纪蔚南的床头，肩膀抽动着，看不到脸。
就连他们这些从未见过纪蔚南的人，听医生说了他的情况之后都觉得惨，更何况是和他一脉传承的纪风飏。
任宸羽猜纪风飏大概不想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没有立刻进门，过了好一会儿，透过窗户看到纪风飏已经调节好了情绪，只是眼眶红红的。
唐影并不知道在纪蔚南身上发生的事，也不知道这两兄弟间相依为命的深刻情感，小声问道：“教官，这就是风哥的弟弟吗？”
任宸羽点了点头。他曾经在警校的资料上见到过纪蔚南的照片。照片中的纪蔚南戴着眼镜，消瘦的脸颊让他看起来俊美、知性，眼神里更是透露出一股清冷的味道。
他没想到，如今见到的纪蔚南，居然会让他有一种破败的感觉。
从他两年前宋卡府失踪到现在，他去了哪儿？又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任宸羽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是显然现在还不是去探究真相的时候。
任宸羽走进病房，拍了拍纪风飏的肩膀，喊了一声：“阿风。”
纪风飏搓了搓脸，站起来。
“你们来了。”
“你坐。”任宸羽把手里一本破旧的笔记本递给他，“这是你弟弟担任卧底期间写的日记，我从市局借了出来。”
纪风飏盯着那本深绿色封皮的硬皮笔记，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去。
“谢谢。”
接触到孙策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手指冰凉。
“如果你不方便处理李贺的案子的话，我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纪风飏打断了。
“不用。”纪风飏把笔记放到桌子上，看着病床上紧闭双眼的纪蔚南，眼神中隐隐透出一丝坚定来。“小南失踪，生死未卜的时候我都扛过来了，现在看到他还活着，就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动力了。”
任宸羽一直觉得纪风飏是单纯的乐观派，只要给他一丁点儿甜头，他就能用满腔热情和活力来回报你。这一刻，任宸羽突然对他肃然起敬了起来。
此时再说服他休息当真是有点儿看不起他了，于是便说道：“那好吧。医院这边主要还是你盯着，绑匪有进一步行动了我也会通知你。还有一件事……”
任宸羽想告诉纪风飏，早上去市局的时候，任璞又提起了成立特别行动小组的事。他想邀请纪风飏加入小组，可是目前这个状况，纪蔚南前路未卜，任宸羽便觉得不是个好时机，只能暂时按下不提。
纪风飏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点了点头。
离开医院的时候，唐影忍不住问道：“教官，你想跟风哥说什么？”
任宸羽自然不会将这件还没有正式下文件的警局内部决策告诉他，但也不想撒谎，只能冷冰冰地回了一句：“跟你没关系。”
唐影本来看到纪家兄弟可怜的样子，心里还有点儿伤感和低落，提不起什么性子跟任宸羽计较，然而现在他充分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对待更年期的老男人，真的是片刻不能纵容啊！
2016年4月10日 10：00
李贺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感到异常的疲惫。
这已经是李淼被绑架的第六天。期间绑匪只要求过一次赎金，他也不知道李淼好不好，有没有被虐待，心理压力异常的大。
就在此刻，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李医生，早上好。”
“不早了，已经上午了。”
绑匪表现的极为平和，甚至亲切，李贺也佯装镇定的和他打太极。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儿子还给我？”
“李医生，你放心，你儿子很安全。”
李贺话锋一转：“绑架别人小孩却不急着收钱，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边静止了一会儿，绑匪开口：“今晚九点，虹湾公园，我到时候再和你联系。”
“我还没见到我儿子好不好，怎么放心给你钱？”
“我会让你见到他。”
通话到此结束。
4月10日，10：40
任宸羽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面前的桌子。
还没有到营业时间，易子阳对于任宸羽这个一早便坐在门口等着他的不速之客也是没脾气，颇为无奈地说道：“阿宸，你就算在我这儿坐到天荒地老，我也没办法帮你的。”
“我这不没说什么吗？”任宸羽厚着脸皮说道，“你忙你的，我就是找个地方静静，静静。”
易子阳和任宸羽有段时间没见，自从楚琪死了之后，两个人都在刻意保持距离。但是在这之前，易子阳可不记得任宸羽是这么无赖的人，也不知道在他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易子阳打定了主意不要去理会他，转身开始擦拭起餐厅的桌椅。
不一会儿，任宸羽开口问道：“绑匪说晚上九点在虹湾公园交赎金。子阳，你觉得绑匪这次会现身么？”
“我不得不说，时间地点都是最适合收钱的地方。”易子阳系着围裙用力擦拭着桌面，连边角的油渍也没有放过，过长的刘海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半个温润的侧脸。“现在是四月份，晚上九点天已经黑了，监视起来视线有盲区，虹湾公园在雨花台地段，朱雀宫附近晚上有夜市，人流量非常大，要抓人并不容易。表面上看，倒是一个很符合逃跑的地方。”
“听你的意思，你觉得绑匪今天也不会出现？”
“你真的关心绑匪会不会出现吗？”易子阳反问。“越是复杂的犯罪，越是需要长时间的准备。中间的程序越多，漏洞越多。犯案的时候越谨慎，越估计不到细微之处。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已经碰到了绑匪的衣角，所以他是否出现，对你来说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任宸羽佯装严肃地说道，“真不重要的话，我就不会这么慎重了！”
“你慎重，只不过是因为你还在等，而等待的过程最难熬。”
“我有什么可等的。”
“等绑匪告诉你他的真实目的。”易子阳笑着望向他，“阿宸，你那套，唬唬你的学生还行，唬我就算了吧！”
任宸羽不再板着脸，而是笑着把手机塞进了裤子口袋，站起来，说道：“我也该走了！子阳，你知道我总会等你的。”
4月10日，19：00，市中心医院
411病床上的病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黎睿。
这个名字，即便是对从不读书看报、也不关心八卦新闻的纪风飏来说，也并不陌生。
耀世集团的总经理，商业巨头黎家的大公子，年轻、能干、务实、多金。可惜的是天妒英才，一个月前，黎睿被发现脑子里面长了一颗恶性肿瘤，被迫住院。当时吸引了一大批的记者堵在医院门口进行采访，还有不少同事被调过来维持治安。
耀世集团在国内外都有生意，只可惜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健康的身体，脑子里的肿瘤压迫着神经，病发的时候头疼欲裂。医院的医生不敢随便做手术，只能先用保守治疗。黎睿的家人已经联络了境外的医院，看看他这个情况能不能动手术。
黎睿还有一个弟弟，刚刚才离开的，叫黎智，据说是还在上学。看得出来黎智非常尊敬黎睿，一没事儿就会来看他，跟他说说话，或者是推着他出去转转。
纪风飏有时候觉得人跟人的际遇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他和纪蔚南是兄弟，黎睿和黎智也是兄弟，不同的是一个是哥哥病了，一个是弟弟病了。可如果他能选择，他宁愿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自己。
纪风飏给纪蔚南擦了擦脸，又擦了擦身，还帮他掖了掖被角。
黎睿坐在旁边的病床上看电脑，间或面带微笑地跟他说几句话：“你对你弟弟可真好。”
黎睿总是文质彬彬，即便是被病痛折磨，不病发的时候也将自己收拾的衣冠楚楚，看起来倒不怎么像个商人，反倒是哪家出来的贵公子。不过想想，去掉商业巨子这个身份，他倒的的确确是个贵公子没错。
纪风飏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说道：“小南有哮喘，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我爸妈从小就教育我，说我是哥哥，哥哥是要保护弟弟的。小南小时候很乖的，很安静也不爱说话，所以总被人欺负。可谁要是敢欺负他，我一定揍死对方！我爸妈八年前就去世了，只剩我跟小南两个人相依为命，感情自然很好。”说着说着，又变得悲伤了起来，用一种心疼的眼神看着纪蔚南：“没想到，他才离开了五年，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了。”
黎睿沉默了几秒，说道：“你放心吧，有你在，他一定会醒的。”
纪风飏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他。”
黎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从床上站起来，打开窗户，点燃了一根烟，朝纪风飏眨了眨眼，说道：“别告诉护士，她很凶的。”
纪风飏点了点头，但还是善意地提醒他：“吸烟有害健康。”
黎睿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有裂开的趋势：“你这句话，我一个朋友曾经也经常说。”
“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纪风飏注意到他手中的烟，随口问道，“你这个烟……什么牌子的？”
“铂金苏烟。”黎睿吐出一口烟雾，问道，“你喜欢？我那儿还有很多。”
“谢谢，我不抽烟的。”纪风飏把看了一天的日记本合上，小心翼翼地塞在了纪蔚南的枕头边。
绑匪打电话给李贺，今晚收赎金，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任宸羽一定有他自己的计划。任宸羽手边能用的人虽然很多，可那些小孩儿没有实战经历，这个时候不能少了他。
隔着被子握了握纪蔚南的手，纪风飏在心里说，小南，你暂时缺席的那个位置，我会替你补上去。
所以，我等着再次和你携手的一天。
看着纪风飏站起来，黎睿问道：“你要走了吗？”
“是啊，有些事情不得不做。”纪风飏说道，“我弟弟如果有什么异样，就拜托你了。”
黎睿点了点头。
在窗户边看着纪风飏离开医院，黎睿走到纪蔚南的床边，俯下身子，拿出手绢擦了擦纪蔚南的脸颊，自言自语道：“Leo，我真的很想看看，你心心念念的纪风飏，到底值不值得我把你还给他……”
4月10日，19：00，“后厨”西式餐厅
正是晚上高峰的用餐时间，小小的餐厅里面坐满了人。
阿勋把今晚第三份被客人退掉的餐点送进后厨房。易子阳正在煎一份西冷牛排，阿勋把盘子放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子阳，客人要的是五分熟。”
“啊？”易子阳缓过神来，赶紧低头看了一眼退菜，果然一看颜色就煎老了。
“我再重新煎一份！”易子阳说着就去拿新的牛排放在一边解冻，准备切芥蓝的时候，被阿勋伸手拦住了。
阿勋看着他，说道：“你如果真的不放心，就去吧。”
易子阳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子阳，我是你弟弟。也许你觉得这些年你把自己都骗的很好，可我能看出来。”阿勋继续说着，“我不是逼你去面对过去，我只是觉得你现在也没有过得很好。与其这一辈子你都要这么过下去，不如去做个了断。”
易子阳泄气一样双手撑着灶台，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把围裙摘了下来，塞到阿勋手里。
4月10日，20：45，虹湾公园
九点三刻，对很多城市来说，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但显然的，现在的年轻人并不喜欢公园。
更多人偏好酒吧、咖啡馆、KTV、肯德基……
所以公园里大多数是些溜狗的、散步的、带孩子的不那么年轻的族群。
唐影有轻微洁癖，所以并不喜欢这种地方。平常尚且不喜欢，更何况是蹲点喂蚊子。
四月份的晚上气温虽低，却带着春末初夏的湿热气息，真不是个躲草丛的好日子！
这时候他突然有点儿羡慕能爬树上待着的任宸羽了，空气清新视野开阔。他都有点儿怀疑任宸羽是不是因为昨晚那起争吵故意整他的！
“教官，李贺已经进公园了！”李子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正向子阳那里走过去。”
“我看到了。”任宸羽在树上，下面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楚。
李贺拿着黑色的手提袋，神色如常地踱进公园。
“子阳，李贺朝你那边走过去了。”
“我看到了。”易子阳推着推车朝李贺走过去：“先生，要烟吗？”
边说边朝李贺打眼色。
“不要，谢谢。”
易子阳又走向他旁边的一对夫妻：“二位要水吗？”
“唐影，注意向李贺靠近。”
任宸羽看了眼手表，指针正缓缓走向九点。
“大家注意，绑匪随时可能出现，大家要注意留意周围可疑的人。”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李贺的手机在九点准时响起。
“李医生，你很准时。”
“你在哪里？”
“你不用知道我在哪儿。钱带来了吗？”
“我还没见到我儿子。”
“一分钟后在旋转木马上，你会看到你儿子。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你放心，我只要见到我儿子平安，自然会把钱给你。”
李贺一边说着，一边朝公园里的儿童区走去。
果然在旋转木马上看到李淼。
“淼淼！”
李贺叫了一声，李淼抬头看了看周围，在看到李贺的一瞬间，露出稚气的笑容，喊道：“爸爸！”
欲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找他。
李贺想起绑匪的话，冲他喊道：“淼淼！别过来！”
李淼蓦地停在那里，不知所措。
旋转木马不停旋转着。
李贺围着旋转木马旋转的方向对李淼喊道：“李淼，听话，乖乖坐着，爸爸一会儿就来接你回家。”
“怎么样，李医生，你儿子还是活蹦乱跳的吧？”
“我怎么给你钱？”
“这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逛公园李医生会吧？”
“我懂了。”
李贺挂了电话，真的好像饭后散步般，在公园里溜达起来。
此时，一个黑影悄悄地接近李贺，问道：“你就是李贺吧？”
李贺把箱子往怀里抱了抱，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对方说道：“我是来收钱的。”
“子阳，你去看着孩子！”任宸羽迅速从树上跳下来，命令道：“其他人抓人！”
4月10日 22：00
唐影怒气冲冲地从审讯室里面出来，走到纪风飏的办公室，把手里的讯问笔录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纪风飏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了他一眼，勾着嘴角轻笑：“看你这个样子，肯定什么都没问出来。”
任宸羽随后走进来，转了转头，说道：“那家伙，狡猾得很，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重点。”
“你们啊，就是在正规警察系统待的时间太长，待傻了。”纪风飏说道，“你们知道，抓的人是谁吗？”
“谁？”
“他姓赖，叫赖木子，家里排行老三，大家都叫他赖三。”纪风飏说道，“他的‘光辉历史’，打会跑那天就开始了。”
任宸羽挑眉：“你认识他？所以我们说抓人的时候，你才没有露面？”
纪风飏点了点头：“以前在监狱时候认识的老朋友了。打架斗殴、偷盗抢劫、卖淫嫖娼，哪件他没做过？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简直五毒俱全。但是，他也没那个脑子搞出这么缜密的绑架案。”
任宸羽都被气笑了：“那你不去审他？让我们去？你明知道没结果的吧！”
“审当然要审，不过现在才开始。”
纪风飏朝着在门口勾头看他们的小民警勾了勾手指头，小民警屁颠颠儿地跑进来，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风哥！”
纪风飏摸了摸他的头：“乖。叫什么名字？”
“陈秉乾，大家都叫我饼干。”
“哦，饼干。”纪风飏说道，“有个任务交给你。”
饼干立刻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纪风飏笑了笑，傻了吧唧的。
“你跟两个师弟去一趟海鲜市场，拉一些冰块回来，最好是冰柜里面冻新鲜水产的那种。记住了，越大越好。”
唐影疑惑道：“风哥，要冰块干什么？”
“买回来你就知道了。”纪风飏卖了个关子，“去吧。快去快回。”
等唐影、李子明和饼干离开之后，纪风飏才问道：“那个易子阳……”
“我让他回去了。”任宸羽说道，“没有看好孩子，他很自责。毕竟离开这个岗位太久了，他还没适应。”
“绑匪根本就是在试探警方，又怎么会让我们轻易救回孩子。”
“话是这么说，可今天之后，不知道孩子会怎么样……”
“你放心，赖三虽然是老油条，但对付他我还是有办法的。”纪风飏说道，“等影子他们回来，我们不主动提审赖三，他自己也会主动开口。”
易子阳回到家，看到阳台亮着的灯，心里面才算踏实了下来。
他从小就被人遗弃，放在了孤儿院的门口，不知道父母是谁，也没有兄弟姐妹。小的时候，有很多人到孤儿院来领养小孩，但很多人都失望而归。他们把孤儿院想得太好了，去了才发现有很多孩子是因为天生就有残疾，所以才被遗弃的。
易子阳是为数不多的长得好看又听话的孩子，所以当时很多人想领养他，但是子阳都不同意。刚开始，他总想着，他走了，阿勋怎么办？后来又多了一个值得他牵挂的人，就更不能走。
阿勋也是个孤儿，比他小了四岁。父母遗弃他是因为2岁的时候去做检查，医院说他大脑发育异于常人，怀疑智力发育迟缓。可孤儿院的孩子们都知道，阿勋可聪明了，是孩子王，鬼点子特别多！而且阿勋长得好，一笑起来就能露出好看的月牙眼，大家都很喜欢他。不过阿勋最喜欢黏着子阳，后来易子阳考警校的那几年，阿勋郁闷了好长时间，月牙眼也不见了。
回到家，打开门，看到阿勋正和安琪在沙发上看电视，于是子阳便笑着说道：“安琪也来了啊！”
安琪是阿勋的女朋友，也是孤儿院的孩子，只不过12岁那年才被送进去。她的母亲和继父发生口角，继父酒醉之下便杀了她的母亲，还想杀了安琪。安琪在极度害怕之下，反而失手杀了继父。为此，安琪受过很长时间的心理治疗，这才逐渐恢复。
安琪去孤儿院的时候，子阳已经考上了警校，这段往事还是阿勋说给他听的。因此对于安琪，易子阳也格外心疼。
安琪看到他立刻站起来，跟易子阳打招呼，说道：“子阳哥～”
易子阳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拘谨，说道：“你们继续看你们的，我洗个澡就睡了。”
“没事，反正我也要走了。”安琪长得可爱，笑起来更像是一个芭比娃娃。“阿勋，你送我吧！”
阿勋眯着眼说道：“好。子阳，我去送送安琪！”
“去吧。”
看着阿勋和安琪的感情这么好，易子阳也替她们感到开心。
易子阳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阿勋已经回来了，在客厅里面收拾着。易子阳满脑子想着李淼的安危，也睡不着，便坐在沙发上问他：“你前段时间说想和安琪开个玩具店，计划的怎么样了？”
“哪有那么容易啊！”想起这个阿勋就有些头疼：“现在地段好一点儿的商铺租金就很贵，而且一交就是一年，还要装修、进货……虽然青柚姐说她有些存款，可以入股，但还是差了好多钱。”
易子阳想了想，说道：“阿勋，其实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想把‘后厨’盘出去。”
“子阳……”阿勋有些欲言又止：“你真的打算重新做回警察吗？你不是一直担心……”那个名字是禁忌，阿勋也不太想提。
“嗯。”子阳说道：“阿宸跟我说，如果他该死，谁也无能为力。与其让别人面对他，不如我亲自面对他。”
虽然易子阳一股释怀了的样子，但阿勋知道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潇洒，又不想刻意撩起易子阳的情绪，便笑眯着眼说道：“我想和安琪还有青柚姐再商量看看，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们再谈这件事。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睡觉吧！看你一脸倦容熊猫眼的样子。”
易子阳也笑了，揉了揉阿勋的头发，说道：“那我去睡了。”
躺在床上，易子阳就察觉到自己真的是累了，全身酸痛，眼也疼，很快就沉入了梦想。
过了很长时间之后，阿勋悄悄打开了门，走了进来，看到易子阳已经睡着了，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关掉了阳台的灯。
然而，就在阳台灯灭的一瞬间，易子阳突然睁开了眼，坐了起来，警惕地问道：“谁在那儿！”
阿勋立刻说道：“是我啦子阳！”
易子阳这才放松了精神，问道：“阿勋啊……你干嘛要关灯？”
“我就是想让你睡得好一些。”阿勋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口：“……子阳，你这又是何必……”
自从他走了之后，易子阳睡觉就喜欢留一盏灯。阿勋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易子阳便像是思绪飘向了很远的地方一般，很久才说道：“留一盏灯，才能照亮回家的路。”
这个习惯，慢慢地便成了一种病态。
有一年冬天，外面下着雪，阳台的灯泡半夜里烧了，易子阳也是立刻就坐了起来，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灯泡，没找到还非要出去买。阿勋被吵醒了，硬是拉着他不让去，说外面下着大雪，又是半夜，便利店早就不开门了。可子阳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硬是往外走，最后还是阿勋把自己卧室的灯泡换到了阳台上，子阳才不闹了。
不管表面表现得再怎么不在乎，可阿勋知道，子阳心里一日也没有平静过。
易子阳似乎听懂了阿勋的叹息，又似乎没听懂，喃喃道：“这只是习惯……只是做警察的习惯……”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阿勋知道再这么下去他又要魔怔了，赶紧说道：“好了，我不关灯了，你睡吧！”
说完便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易子阳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阳台的光亮，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8章
4月11日，3：10，杨楼古巷派出所
审讯室里，赖三依旧在暖气片上拷着，本该是坐立不安的，他却无比自在。
打架进来过、偷窃进来过、性骚扰进来过、嗑药进来过……这次他就收个钱，坐个一年半载对他来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所谓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他理所当然的破罐破摔，反正警察够证据就起诉他好了，坐牢有免费饭吃，还有免费床睡，比他出来还舒服。
而且，他喜欢那些警察郁卒不已的样子。
除了4月份的晚上还有些凉之外，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进门的人说起来也是老朋友了，赖三咧着嘴朝纪风飏笑了笑，露出一口发黄的豁牙：“哟，风哥！”
也许是因为常年没个正经，纵然笑着也让人觉得不怀好意。“没想到在号子外面还能跟你碰上！要说没缘分，谁信呐！”
纪风飏倒也不恼，把从闫俊雄那里顺过来的烟点上，然后塞到赖三嘴里。
“赖三，你当是我想在号子外面看见你啊？”纪风飏笑出了声，但笑容里却没有几分真诚，指着他说道：“你小子，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啊！”
“嗨！我这不是不知道这是你的案子嘛！”赖三圆滑地回应着，“我不给谁面子，也不能不给风哥面子啊！”
“是么？我可没看出来。”
说话间，唐影走了进来，对纪风飏说道：“风哥，东西买回来了。”
纪风飏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唐影和李子明戴着厚厚的毛线手套，陆陆续续搬着几个长、宽、高都在30厘米左右的纸箱进来，放在了地上。
审讯室本来就不大，进来几个人加几个箱子更是塞得满满的。纸箱底部已经有一些洇湿了的痕迹，两个人把箱子靠暖气片放下，拆开了之后，露出里面方方正正的冰块来。
审讯室里因为冰块冒出来的丝丝凉气而给人感觉瞬间下降了好几度，纪风飏环视了一周，眉头微皱，似乎觉得少了点儿什么，然后把唐影叫过来，贴着他的耳朵交代了一句什么。
唐影听完之后笑着看了赖三一眼，那个眼神带着一丝轻蔑和幸灾乐祸，让赖三心中逐渐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寒意来。
赖三虽然在监狱里面和纪风飏没少接触，但在外面倒是真的一次也没撞见过。说白了，即便他们两个是龙蛇之分，但也各有各的地头。他只知道纪风飏身手敏捷，下手凶狠，压制监狱里面重刑犯的模样倒是比对方还要凶狠几分，可平常没事儿的时候，又总是跟他们笑呵呵的，身上带着那么几分匪气。
可是正经办起案子来的纪风飏，赖三没见过，也就有点儿摸不透他的手段，心里当即弱了几分。
唐影出去之后，纪风飏拍了拍李子明的肩，吩咐道：“去，把他衣服脱了。”
李子明没想到纪风飏提出这么一个要求，张了张嘴：“啊？”
“风哥！”赖三立刻夹紧了腿，佯装镇定道：“没必要做这么绝吧！”
纪风飏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勾着嘴角调侃了一句：“你腿夹那么紧干什么？不会是监狱里养的习惯吧？”
赖三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想反驳些什么，又怕真的把纪风飏给激怒了。此时在他眼里，纪风飏跟以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像是一个索命的恶鬼。
纪风飏冲李子明喊了一嗓子：“愣什么啊！去啊！”
李子明有些踟蹰：“师兄，这……这不合规矩吧……”
这句话像是瞬间提醒了赖三，他壮起胆子喊道：“你……你要干什么？暴……暴力执法我可以告你的！”但是怎么听，话语间都有些底气不足。
纪风飏压根儿没理他，对李子明说道：“我就是让你扒个衣服，一个指头没让你碰他，你哪儿来那么多规矩！”
李子明抓了抓衣角，鼓足勇气走到赖三身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眼睛一闭就把赖三的衣服裤子全给扯了下来。赖三两只手被拷在暖气片上，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姿势特别难受，现在还被人扒了衣服，就更觉得臊得很。
唐影双手开工各抱了一个立式电风扇进来，插上电，开到最大，对着赖三吹了起来。
纪风飏看着赖三，笑容已然不在：“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想好怎么说了、想好说什么了，再叫我。”
说完，纪风飏就离开了审讯室，锁上门，留下赖三一个人。
出去之后，唐影才露出一丝丝兴奋来，围着纪风飏说道：“风哥！我太佩服你了！这下那个赖三肯定能说实话了！”
纪风飏勾着他的脖子，一脸严肃：“这种手段只能背着任宸羽用，不然你等着被他训吧！”
唐影猛点头，再不能更同意了！
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任宸羽那种欧吉桑怎么可能知道变通！
“万一被发现了也别说是从我这儿学的。”
纪风飏放开他，像是跟他做了个约定似的朝他眨了下眼。
他可是被警校的教官给训怕了，被任宸羽知道自己带坏他的学生，还不得被扒皮抽筋。
回到办公室，纪风飏对任宸羽说道：“至多六个小时，赖三一定会招供。审问赖三的事儿我就不管了，你们有什么行动再通知我。”
“你要去医院吗？”
纪风飏点了点头，拿起外套：“小南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
任宸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说道：“他现在……是靠的丁丙诺啡和美沙酮吗？”
“我让医院停掉了。”纪风飏穿上外套，说道，“那两只高纯度的红冰对他的身体损伤太大了，能活下来就是奇迹。虽然现在改用药物替代，可根本没办法和毒品比较，他还是会出现毒发反应。丁丙诺啡和美沙酮的副作用太大，既然没有用，干脆停掉。”
任宸羽皱了皱眉：“硬性戒毒……他现在的身体受不了吧？”
“医生说他的身体损伤这两年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一直无法清醒。”纪风飏笑了笑，却是笑容苦涩。“也许是毒品后遗症，也许是他自己不愿意醒……谁知道。”
“他现在昏迷不醒，没有心理依赖，停药也许反而是个好时机。”任宸羽安慰他：“现在有你陪着他，我想他会醒的。”
“这我倒是一直相信。”纪风飏还是那副笃定的口吻，“现在，我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相信他。”
4月11日，5：00 市中心医院
真是黎明前的黑暗时分，整个医院里面静寂无声。
黎睿背对着门熟睡着，纪风飏趴在病床边，身上只披了一件外套，一只手还紧紧握着纪蔚南的手背。
突然，从手心传来细小地动静，纪风飏猛然惊醒，病房里还是漆黑一片，瞪大了眼睛看着病床上的纪蔚南，似乎这样就能看清楚一切。
细微地抖动从手掌传来，纪风飏赶紧打开病房的灯，果然看到纪蔚南的眉头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面部狰狞，眼皮颤抖着却没有睁开，全身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小南！”纪风飏一把把他抱起来，紧紧地扣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发说道：“小南！我在！不要怕！撑下去！”
纪蔚南蜷缩在纪风飏的怀里，两只青筋暴露的手死死地拽住纪风飏的衣服，嘴唇发白，声音细小，哆哆嗦嗦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可纪风飏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哥……哥……”
“我在！小南！”纪风飏还是第一次面临纪蔚南毒发，意识模糊，全身抽搐，他知道这是染上毒瘾不可避免的后遗症，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无能为力，只能死死地抱住他，不让他伤害自己。“不要怕！有我在！不要怕！”
疼痛从骨髓里一点点地钻进四肢百骸，像有千万只针扎进身体里一样。纪蔚南发出疼痛难忍地哀求，无意识地念叨着“求求你”，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
纪风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他知道，纪蔚南肯定不愿意自己成为一个瘾君子，戒断过程中的所有过程都是必须要经历的。
声响惊动了一旁病床的黎睿，他坐了起来，看到纪蔚南这副样子立刻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去按铃。
纪蔚南还是紧闭着双眼，却本能地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住纪风飏，力气之大险些捏断纪风飏的骨头。“哥，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好疼……特别疼……”
随即他又拼命地摇头，僵直地十指放开纪风飏，死死地咬紧牙关，阴冷感在身体里面躁动着，他的牙齿打架，只能拼死咬紧嘴唇。
纪风飏又重新把他揽过来，扣着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说道：“你疼的受不了了，就咬我。”
纪蔚南拼命地摇头，他知道面前的人是他的哥哥，他们一脉传承，血浓于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伤害他！
纪蔚南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起来，上下牙齿打着颤，嘴里面无意识地呢喃着：“冷……”
纪风飏把外套披在他身上，然而这种冷是从内向外渗透，多一件衣服少一件衣服根本就没区别。
纪风飏除了紧紧地抱住他之外，别无他法。纪蔚南冷的整个人缩成一团，连脚趾都蜷了起来，虚汗却从他的额际冒出来，被纪风飏搂着的后背也逐渐潮湿。
纪蔚南说不出自己到底是冷是热，口干舌燥，指甲陷进肉里，脑子里更像是有一把锤子再狠狠地捶打着，好的、坏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碰撞，仿佛要炸裂一般，最后都凝聚归结成一个熟悉的影子——
“哥，救我……”
护士拿着药物和注射器快步走进来，准备靠近的时候，纪风飏却伸出一只手做出了一个阻止的动作，然后不断地拍打、抚摸着纪蔚南的后脑和后背，声音温柔：“小南，我来救你了……你已经安全了，不要怕……”
4月11日，8：00，特案组
纪风飏的推测没错，早上6点多的时候，赖三就在审讯室里面吵着要出去，不过唐影没理他，反正纪风飏走之前说了六个小时。
等到8点的时候，唐影叫醒任宸羽：“教官，赖三撑不住了，要招供。”
任宸羽揉了揉脖子，坐起来，说道：“我去洗把脸。”
又是冰块又是风扇的，纪风飏用了什么手段，任宸羽大概也猜得到。之所以没管，是因为纪风飏在警局待得时间久了，而且虽然表面上没个正行，但却是个颇有正义感的人，他自有分寸。
而唐影不同。他年龄小，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任宸羽偶尔能从他的行为中看出一些愤世嫉俗，尤其在对待罪犯的态度上，唐影在日常测试中总透出那么一股不择手段的恨意，这让任宸羽不得不把他看的死死地。
不过经过纪风飏表演这么一出，大概他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又一夕之间化作泡影了吧……
任宸羽觉得头疼，因此去见赖三的时候脸色有些差，冲他喊道：“吵什么吵什么！”
“警官！警官！”赖三冻得嘴唇都紫了，身体一直在发抖，好像还尿了，哭丧着脸说道：“我要招供！”
任宸羽示意唐影把他带出来，换上衣服，又给他拿了件厚的军大衣裹上，问道：“要不要给你冲个暖水袋啊？”
赖三倒是也没跟他客气，点了点头。
妈的，他快冷死了！那个纪风飏，简直不是人！
唐影去烧了壶热水，又去门口的杂货店买了个暖水袋给他灌上，看他好像缓过来一点儿了，任宸羽这才开口：“说吧！想好怎么说了吗？”
赖三喝了口热水，咽下去，说道：“我真不认识那个人！”
任宸羽示意唐影做好笔录，继续问道：“不认识他你帮他去抢劫？你当我傻？”
“我真不认识，是对方联系的我！”赖三说道：“我最近吧，手头有点儿紧，本来就打算弄个手机啊钱包啊什么的……”
任宸羽都要被他气笑了，说道：“当着警察的面儿也敢这么说，胆儿挺肥啊！”
“不不不，”赖三立刻解释道：“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下手嘛！”
“你继续说！”
“就前几天有一下午吧，我就在蓝梦广场瞎晃。你也知道，蓝梦广场那儿净是有钱人，我要是能顺一钱包，再顺俩手机，那不得够我逍遥一阵子的啊……”
任宸羽不耐烦地打断他：“说重点！”
“诶诶！马上就到重点！您别急啊！”赖三接着说道：“然后，我就看到一小年轻，带一小孩儿，刚从电话亭里出来。警官，您也知道，干我们这行吧，别的没有，就是眼毒！我一看那小年轻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现在谁还用公共电话啊？我一想这肯定是手机没电了呗！手机没电又带了个小孩儿，跑又跑不快，这多合适啊！我就想对他下手来着。我就顺着人流朝他靠近，他也没察觉到我。本来我想着一切挺顺利的啊！可谁知道我还没下手呢！他就把我给抓了！”
“他把你给抓了？”
“可不是嘛！我当时给吓一跳，还以为自己被识破了，谁知道，对方那叫一个热情啊！拉着我一个劲儿地问我是不是赖三，说是我小学同学。我他妈都毕业那么多年了，谁记得你是谁啊！他非说要请我吃饭，我寻思着有这好事儿我不掺一脚，我傻啊！于是我就同意了。”
“那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说了！他说他好像叫什么陈明。反正名字挺普通的，我觉得耳熟，寻思着大概真是我小学同学？然后我俩就去吃饭了，就在那附近一个海底捞。”
“继续。”
“就去海底捞的路上，他那孩子说口渴，陈明就去给他买了瓶水。到了海底捞，这孩子坐上椅子说困，就睡了。我当时还挺好奇地，这孩子看到吃的怎么还犯起困来了！就多嘴问了一句，我说你要不要给孩子吃点儿东西啊！他突然就特别小心，问我想不想赚钱。那我肯定想啊！就问他有啥路子，他就跟我说，他说他前段时间倒腾了一批假古董，联合着人给卖了，最近这几天就要给他送钱。但是怕被警察盯上，不方便露面，就让我替他去。事成之后给我10%的提成。”
“然后你就去收钱了？”
“那必须啊！”赖三说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我又没倒卖假古董！我就是一收钱的！被抓了也不能判我多长时间，抓不到我不就有了一笔横财了么！”
任宸羽冷笑道：“你倒是把自己摘得挺干净啊！”
赖三立刻赌咒道：“天地良心！我说的句句属实！不然就让老天爷劈死我！”
“得了吧，老天爷要是开眼，早就劈死你了。”任宸羽懒得跟他打嘴炮，问道：“我问你，你们在哪儿吃的海底捞？”
“就蓝梦广场那块儿，叫……叫……哦，对了！叫佳客来！对！就叫佳客来！”
“你们吃饭那天是几号，记得吗？”
“那得有两三天了！”
“具体点儿！”
“6……不是，7号！7号下午！”
“你说的这些我会找人去查的。”
唐影重新把赖三关了回去，然后问道：“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差不多。”任宸羽说道：“他要有绑架人的那个胆儿，不会到现在还是个混混。”
“如果赖三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绑匪的确是认识他，最起码是见过他，并且知道他身份的人。”
任宸羽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了。”
这时，任宸羽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任翊飞打来的。
“老哥，”任翊飞说道，“锦鸿刚才打电话来，说那个嫌疑犯的落脚之处找到了。”
任宸羽立刻拽上外套，一边招呼着唐影和李子明往外走，一边说道：“你把地址发我手机上，然后跟邵鸿锦一块儿在那儿等着！”

第9章
2016年4月11日 13：10
任宸羽看着青绿色灯光下表现得异常冷静的青年，问道：“姓名？”
“黎智。”
“年龄？”
“23.”
“性别？”
“男。”
“职业？”
“海港大学生物化学系学生。”
“2016年4月5日，19：20，你在哪儿？”
对方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任宸羽，笑了，笑容里有股森然的冷意。
“想不起来没事儿，我可以来帮你回忆回忆。”
说着，任宸羽拿出一沓照片出来，第一张李淼的，说道：“这个小男孩，他叫李淼。4月5日晚上，他被人绑架了。”
第二张是蓝梦广场的IC电话亭，因为是从视频上截下来的，所以照片非常模糊。“这一张是4月7日上午10：05，绑匪约定首次交易地点。从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到凶手身高在175cm左右，穿蓝色连帽衫，戴黑色棒球帽。”
第三张是从海底捞的视频中截取的。
“这是两个小时之前，我的同事调出来的监控。也是4月7日下午2：10，在蓝梦广场附近一家叫佳客来的海底捞拍摄的照片，同样是这个男子，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而与上一张不同的是，在这张照片上，露出了男子帽子上的徽章，是一个银色的骷髅。”
说完，任宸羽将从黎智藏匿的地方搜到的衣服和帽子放在桌子上，看着他，问道：“这是你的吧？”
“所以呢？”黎智似乎早就有所准备，丝毫不见慌乱：“就因为我戴过一模一样的帽子和徽章，你就要说我是绑架这个孩子的凶手吗？这个帽子在运动商店里面很常见，徽章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戴。更何况，我为什么要绑架这个孩子？”
“当然不止这些。”任宸羽继续说道：“我们在被绑架的孩子家附近，找到了一些烟头和半张鞋印。只要拿你的唾液去验DNA，再找到你当时穿过的鞋子，就能证明你到底是不是绑匪。最重要的是，我们抓到了赖三，他可以清楚地认出是不是你教唆他去找李贺拿钱的。”
黎智先是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然后越笑越大声，仿佛要把喉咙刺破一般。
“孩子是我绑的，那又如何？反正，他也活不长了。”
任宸羽猛地一拍桌子，质问道：“孩子在哪儿！”
黎智看着他，抿着嘴不发一言，毫无惧意。
易子阳不方便直接参与审问，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他看得出来，黎智早已失去理智，而且他绑架李淼也绝非为了钱。他将任宸羽拉到一边，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地眼神，之后在黎智面前坐下，问道：“我知道你家世优渥，在学校的理化成绩很好，还有一个女朋友叫曾篱。照理说你是天之骄子，你也不缺钱，那你为什么要绑架李贺的儿子？你跟他有仇？你有个哥哥在住院，听说是脑子里长了颗瘤，可李贺不是他的主治医生，他跟你哥哥应该没有交集才是。”
“因为我讨厌他，我看他不顺眼。”黎智瞪着眼睛看着他，秀气的脸上露出怪异无比的表情：“他是天之骄子，得天独厚，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失败。你知不知道，他那个好像高人一等的样子真的很令人讨厌啊？！我很好奇，我真的很好奇，像李贺这样的天才，如果他的儿子遭遇危险，他会不会变成草包！结果呢？他被我耍得团团转！”说到这里，他戴着手铐的手指着易子阳和任宸羽，露出一股满足的神情：“还有你！还有你们！你们这群没用的臭警察，也一样被我耍的团团转！七天，今天是第七天！你们知不知道中间我有多少次机会可以杀了那个孩子？而你们只能看着，却无能为力！”
易子阳知道，黎智这是在挑衅他们，想让他们乱了阵脚。而任宸羽的表情也似乎真的是快要杀人了。
易子阳歪着脖子想了想，样子有些无辜，还有些可爱，然后说道：“我不太了解李贺，但是我总觉得，你说的这个人，反倒跟我听说过的另一个人很符合。”
黎智突然变得有些紧张了，虽然他极力掩饰，但是闪躲的目光还是出卖了他。看到他这个样子，易子阳在心里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记得，你哥哥黎睿，也曾经被不少业内人士评价为奇才。”易子阳说道：“我好像看到过关于黎睿的采访。你们的父亲虽然也是个实业家，可性格算不上好，抽烟喝酒打女人，还在外面花天酒地，所以你们兄弟两个小的时候经常看到自己的母亲被父亲无故打骂。后来有一天，你们的母亲因为实在无法忍受，便抛弃了你们离开了家。在黎睿成人的那一年，你们的父亲因为酒驾撞了人，不但丢了性命，还赔了对方大一笔钱。从那天起，你哥哥就接管了你父亲留下的所有产业，直至扩大成现在的规模。而你，不过是靠着他的庇佑，才能有现在这么悠闲的生活。”
黎智的眼神已经变得凌厉而凶狠，他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从小就生活在你哥哥的光芒之下，或者说是阴影之下。你的成功在外界看来也是黎睿给你的，你需要迫切地做些什么来让大家都关注你，好证明你并不比他差。当你看到李贺的时候，你仿佛看到了哥哥的翻版，所以你绑架了李贺的儿子，你想证明你也是个不输给你哥哥的天才。”
易子阳的语速越来越快，连任宸羽认识他这么多年都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犀利的时候，而黎智的表现也越来越焦虑和急迫。
“可是你现在还是被我们抓了！不管李淼死没死，你终归还得给我灰头土脸的坐在这儿接受我们的审讯！你跟本就不是一个天才，你就是一个失败者！”
“啊啊啊啊啊！！！！”黎睿尖叫着企图向他扑过去，但是被任宸羽眼疾手快地压在了桌面上。
黎智用一种怨毒地眼神看着易子阳，易子阳毫不畏惧，凑近他，问道：“李淼在哪儿？”
黎智依然不说话。
易子阳又问了一遍，这次问的更加细致了些：“李淼，那个被你关起来的孩子，他在哪儿？”
他断定李淼现在还没死，黎智一定把他关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你们找不到他的。”黎智说道：“你们一定找不到他的……他一定会死……一定会死……”
“所以他被关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易子阳笑了起来，右脸颊的酒窝趁着他格外乖巧。“我想海港城这样的地方并不多。”
任宸羽松开对黎智地钳制，黎智整个人像脱水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出了审讯室的门，易子阳敛起笑容，说道：“把海港市的地图调出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子明迅速打印了一份地图出来。
易子阳拿着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说道：“第一次交赎金的时候是在火车站，这次交赎金是黎智准备最充足的一次，却没想到被阿风乱了阵脚，火车站这个位置，基本上可以不做参考。
第二次交赎金是在虹湾公园，而打电话的蓝梦广场和雨花台在同一区域内。据阿风所说，第二次交赎金的时候，晚上8点他还在医院，9点就要求交赎金，从市中心医院到虹湾公园开车要45分钟，他一定不会把孩子藏的离这两个地方太远！所以，藏孩子的地方，就在虹湾公园、蓝梦广场和市中心医院为三点的这个区域里。而我们要找的，就是在这个区域里面，所有荒废了的、不被人注意的死角，尤其是密闭的空间。”
任翊飞有点儿看不懂易子阳的画风了。易子阳长的乖巧，尤其是还有酒窝，再加上性格又非常的温和，所以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总给人一种小孩子的感觉。这怎么就进了一趟审讯室出来，就变的气场这么强了？还有这缜密的思维和语速是肿木回事啊？！连发号施令这种简直像是为任宸羽量身定做的事情在他做起来也是毫无违和感啊！易子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双重人格！是不是！
任翊飞忙着研究易子阳的“病变”，完全没注意到他说了些啥，倒是唐影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是密闭空间？”
“因为孩子长期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而周围又没有信赖的人的话，他会哭。”易子阳解释道。“如果黎智将他关在一个人很多、或者开放的空间内，李淼的哭声早晚会吸引来人。黎智做事谨慎，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好了！”任宸羽说道：“从现在起，我们分成两组进行区域搜索！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李淼给找出来！”
4月11日 23：00海港市西区雨花台区
星河广场是雨花台区目前正在建设的最重要的商业项目，由耀世集团出资建设，与蓝梦广场遥遥相望，建成之后集餐饮、娱乐、消费于一体，可惜还未竣工便出命案。
电梯停在负四楼的地下停车场，由于工人都在地面上工作，所以电梯一直闲置着。
一名穿着灰白格风衣的男子站在置业大厦负四层的电梯口，目测了一下电梯的面积，又走进去按了关门键，再开启，抬头看了一眼电梯的逃生口。
然后，他蹲了下来，打开身边的勘察箱，从里面掏出手套，戴在了手上。
任宸羽他们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名男子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而在电梯的地面上，是一具尸体。
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坚定而又充满力量，陌生男子慢慢说道：“死者男，儿童。死后面部青紫，肿胀，面部皮肤和双眼球睑结膜下有点状出血现象，尸斑呈暗紫红色，尸冷缓慢；口唇、指（趾）甲呈紫色。身体无明显外伤，初步鉴定为窒息死亡。”
任宸羽皱着眉头，说道：“死了多久了？”
“尸体温度10℃，与周遭环境温度相等，虽然电梯内温度较高，但儿童的体温下降较成年人慢一些。死者臀部出现片状尸斑，是死时拖曳造成，死亡姿势为坐姿。指压尸斑处稍有褪色，变动尸体位置，原有尸斑不完全消失，新体位下有微弱尸斑出现。结合初步检验情况，死亡时间在10-12个小时左右。”
“10-12个小时？”任宸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抓捕黎智的时间是中午，可根据雨花台附近的居民所说，他从早上到我们抓人这段期间并没有出来过。你刚才说他是窒息死亡，而且你说他死之前遭到拖曳……这也就是说，这是谋杀！”
唐影和李子明面面相觑，都有点儿不敢相信。
陌生男子站起来，从容开口：“从尸体表面特征来看，并不排除谋杀的可能性。”
“可是黎智已经被我们抓了！难道他还有别的同党吗？”
“这就不是我的专业范畴了。”
任宸羽这才注意到他很高，比自己要高出小半个头，目测身高应该在185以上。
他去掉手中的手套，微笑着伸出手，嘴角露出细密的笑纹：“你好，我是程文修，没想到第一天门诊就遇到命案。”
“你好。”任宸羽跟他握了握手，但显然现在不是互相联络感情的时候，于是说道：“死者是我们最近一直在调查的一件绑架案的当事人，名叫李淼。”
“嗯，我刚才已经从民警口中大概了解了被害人的情况了。” 程文修说道，“辛苦你们了。”
对任宸羽来说，辛苦倒是其次，心里憋屈才是首要的。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触碰到了真相，却没想到李淼竟然死了！
如果这里面没有出人意料的魔术手法的话，黎智怎么可能在这么多人的监视之下金蝉脱壳，到星河广场杀了李淼呢！
见任宸羽面色凝重，程文修也大概能理解他的心情，说道：“我先把尸体带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任宸羽点了点头：“麻烦你。”
技术科的同事还在现场取证，希望能够找到有用的线索。
这时唐影走过来，对他说道：“报案人是在星河广场项目实施工程公司的工人。晚上10：25的时候，110接警中心接到报案，说星河广场地下四层的电梯内发现有一具男童的尸体。辖区民警到达现场之后，就发现电梯门是开着的，露出男童的尸体。”
任宸羽皱起了眉头，问道：“为什么工人会发现李淼的尸体？”
“这俩人吧，就属于屎壳郎搬家，连吃带拿。他们两个本来想趁着工人都休息的时候偷一些建筑垃圾和废料出去卖点儿钱，所以才会在工地里面转悠。谁曾想在工地里发现尸体，这俩也给吓着了。看他们那怂样，不像是会杀人的主儿。”
“凶手是不会写在脸上的。”任宸羽意义不明地评价了一句，自言自语道：“李淼为什么会死在这儿……”
“教官，现在看来，黎智还有所隐瞒。”唐影问道，“要不要连夜审他？”
任宸羽摇了摇头：“他今天的态度绝不是要李淼死的态度。明天你和李子明联系当地派出所，在这附近问一问，看看中午的时候有谁在这附近出现过。”
唐影点了点头：“是。”

第10章
2016年4月12日 14：00
易子阳低头翻看着手里的验尸报告，脚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
“阿宸，李淼的验尸报告出来了。”
任宸羽伸手接过去，随口说道：“谢谢。”
易子阳笑了笑，没说话。
文件夹中除了验尸报告之外就是李淼的尸检照片，尸体拍照可以直观地反应死者的尸表特征，对外伤检验有着很好的辅助作用，然而在李淼的案子中，尸体拍照就凸显不出什么了。
尸检结果和程文修的初步判断并没有错，李淼死于机械性窒息，也就是受暴力作用下导致的快速窒息，例如吊死、勒死、掐死、闷死、溺死等。
“口鼻周围表皮有擦伤情况，皮内、皮下都有充血……”任宸羽看着尸体现象的描述，不自觉念出来：“死者曾被人捂住口鼻，口鼻两边的明显指状淤血，说明着力点在这附近，而尸体僵硬后这些淤血就会浮现出来。会出现指状淤血，说明凶手当时用很大力。杀死他的人，肯定是成年男性。”
“还有这儿。”易子阳敲了敲验尸报告上的某一行：“死者胃里查出咪达唑仑的成分。咪达唑仑是处方药，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
“你还记不记得黎智是什么专业的？”
易子阳略一思索：“生物化学？”
“不止是生物化学，还是医学生化。”任宸羽补充道，“他可以清楚地掌握李淼的给药量。但是我有一点想不通，就是黎智如果想要杀了李淼，为什么不一次性给够药量？反正从我们上午抓捕黎智，到我们发现尸体，中间有半天多的时间，足够把一个孩子致死了。”
“你的意思是……黎智只是想把李淼藏起来，而没有真正动杀心？”易子阳在脑子里重新过滤了一遍案件经过，不自觉地点着头：“李淼5号被绑架，到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中间黎智可以杀人的机会太多了，的确没必要拖到现在。”
“所以，绑架李淼的人的确是黎智，可杀死李淼的人却不是他。”任宸羽说道，“黎智也许只是想把李淼藏起来，却没想到黄雀在后，有人在他之后，杀死了李淼。”
“阿宸，我有一个不太符合常理的想法。”易子阳看着他，神情严肃，却还是勇敢地说道，“显然，杀死李淼的另有其人，所以有没有可能，黎智做了别人的替死鬼，李淼的绑架案根本就不是他做的，或者说他不是主谋。”
任宸羽不置可否：“你怀疑是谁？”
易子阳抿了抿嘴，没有回答，而是问道：“烟头上提取的DNA和黎智的对比结果出来了吗？”
“5点前就能出来。”
易子阳还想开口，就看到李子明和唐影从外面跑过来。
李子明喘着气，拿起桌上不知道是谁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凉开水，然后才稳了稳情绪，说道：“教官！有发现！”
“快说！”
“你不是让我和影子去调查案发时候都有谁出现在现场吗？可是那里是施工工地，工人人来人往的特别多，谁也没有留意到什么可疑人物。我跟影子连口水都没喝上，中午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去买咖啡——说起来这家的咖啡真难喝啊！不过点餐的女生倒是蛮可爱的——等咖啡的时候我看没有什么人，就跟点餐的女生聊了一会儿，我还要走了她的电话……”
任宸羽听到李子明讲兜了这么大的圈子竟然是在跟他吹嘘咖啡店的女生，整个儿想杀人了，但还是按捺住内心的不耐烦，说道：“讲重点！”
“重点就是卖咖啡的女生告诉我，今天上午10点多钟的时候，她曾经卖过咖啡给一个女人，因为那个女人买了好多杯，所以卖咖啡的女生就好奇多问了两句。原来那个女人，是‘耀世集团’现任总经理的秘书！她的咖啡是买给今天来监督工地进程的人的。”
“耀世集团……”易子阳微微撇眉：“……黎睿？”
4月12日 16：20 海港市中心医院
病房里，纪风飏坐在黎睿的病床前，把手机开了录音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然后说道：“黎先生，我想以警察的身份向你提几个问题，你别紧张。”
黎睿点了点头，“请问。”
“我想知道你和你弟弟黎智的关系怎么样？”
“我们关系很好。”黎睿说道：“我们和你们兄弟的情况差不多，也是很早就失去了父母，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只不过我们没有你们那么美好的童年就是了。”
“那黎智的事情，你是否都知道？”
黎睿笑了：“你弟弟的事情，你全都知道吗？我当然不会全都知道，毕竟他是成年人了。”
“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纪风飏一边说，一边注视着黎睿的表情：“你弟弟黎智参与了一场绑架案。4月5日晚上7点多，他绑架了一个孩子。而就在昨天晚上11点，我们发现了这个孩子的尸体。现在黎智已经被警察暂时看押。”
在最刚开始纪风飏说黎智绑架的时候，黎睿露出一个异常吃惊的表情，但是这个表情维持的时间很短，之后便归于平静，只是在听到孩子死了的时候，黎睿才皱紧了眉头。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黎睿说道：“小智……小智他不缺钱！我完全不懂他为什么要去绑架！”
“这也是我们好奇的。”纪风飏故意没有说实话，转而问道：“你上午不在，所以我照惯例需要问一下，你上午去了哪儿。”
“公司现在正在开发一栋商业大厦，我上午就是和一些项目负责人去查看项目进程的。”
“你有脑瘤，病痛缠身，还这么敬业啊？就没想过交给别人吗？”
“小智是学生化的，公司的事他不懂，我爸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耀世集团也是他的毕生心血，我不能放任不管。”
纪风飏点了点头，似乎表示一种理解，复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的？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是上午九点到的工地，十一点二十左右离开的。离开后就直接开车回了医院，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了。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
纪风飏不置可否，说道：“黎先生记的真清楚。”
“我从小时间观念就很强，如果和人约好时间，通常是既不迟到又不早到。”
“你在工地的一个多小时，有没有离开过？”
“没有，几个项目经理一直跟着我，连咖啡都是我让秘书去买的。这些你都可以去问”
“我会的。”纪风飏说道：“谢谢你的配合。”
“应该的。”黎睿似乎对黎智很不放心，接着问道：“小智他……他真的是绑匪吗？”
“他亲口承认了。”
“是吗……”黎睿好像一瞬间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一样，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黎先生，你好好休息。”
说完，纪风飏就拿了手机，走出了病房。
拨通任宸羽的电话，纪风飏说道：“任宸羽，我问过黎睿了，一会儿我把语音给你发过去。”
“好。”任宸羽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显得更加低沉了。“根据你的观察，你觉得他是凶手吗？”
纪风飏抿着嘴，沉默了几秒钟，反问道：“他出现在星河广场的时间，正好是李淼死亡的时间。任宸羽，你问我他是不是凶手，不如问问你自己。”
任宸羽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保持联系。”便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纪风飏就将录音发了过来。
4个人围成一个圈，来来回回的把这段录音仔仔细细地听了好几遍。
李子明大概真的累了，看着任宸羽，有气无力地说道：“如果按照黎睿所说，全程都有人跟着，他的确没有犯案时间。”
任宸羽反而说道：“就是因为他的不在场证明太充分了，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易子阳点了点头：“而且如果真的按照黎睿所说，他和黎智的关系那么好的话，黎智绑架了一个孩子，怎么也不可能在亲人面前表现的滴水不漏吧？”
“可是黎睿在住院，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多。”唐影皱眉，“而且，黎智和黎睿显然在对待兄弟关系上是两种态度。彼此矛盾，一定有一个是在说谎的。”
任宸羽当机立断：“再审黎智。”
4月12日 17：30
任宸羽把笔录放在桌子上，在椅子上坐下，喊了一声：“黎智。”
这次他没有带易子阳，而是带了唐影和李子明进来。
黎智蔫头耷脑的，全然看不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你不用再问我了，我不会告诉你李淼的下落的。”
“不，我们已经救出他了。”任宸羽说道，“他被你关在星河广场负四层的废电梯里面。”
他这个举动相当的冒险，像是一场赌博。
黎智一开始没有丝毫的反应，似乎他们找不找得到李淼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之前被易子阳逼问时候的激动和冷酷更像是刻意的演出。
突然，黎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双目圆睁，瞳孔放大，嘴角微微抽动着，两只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手里的手铐哗哗作响。
“你们救出他了！？他说什么了？啊？他说什么了！”
不用任宸羽下命令，唐影和李子明便 左右拉住黎智，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老实点儿！”
任宸羽并没有因为他失控的举动而表现出一丝丝的意外，反而无比镇定地再次开口：“你觉得他能说什么？该说的，你不是都已经说过了吗？”
黎智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任宸羽的当，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他紧抿双唇，再次低下头，不再说话。
“黎智，让我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吧！”任宸羽已经在脑子里将整件事情串联了起来，此时黎智的态度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
“绑架李淼和打恐吓电话的人，的确是你，蒋雯、监控录像和在绑架地点找到的衣物都可以证明这一点，你是逃不掉绑架的罪名的。可是有一点儿对不上，就是在绑架地点找到的那些衣物里面，少了一双鞋子。”
任宸羽说着，把之前纪风飏在李贺家门口拍到的半张鞋印照片放在黎智的面前，黎智没有抬头。
“这几张照片，我们拿在绑架地点找到的鞋子进行了对比，没有一双是吻合的。既然绑架地点没有，那这双鞋子在哪儿？”
黎智的眉头轻微松动了一下，手指也不自觉地搓动着。
“我猜应该在你家——当然不是雨花台那个临时的住所，而是你和黎睿一起住的地方。只要搜查令下来，我们就可以进去搜屋。你说，我们能不能找到这半个鞋印的主人？”
“这个鞋印的确是我留下的，我已经什么都承认了，你们为什么还……”
“别急，事情还没完。”任宸羽勾了勾嘴角，越是迫切地想证明自己有罪，越是可疑。
“你不抽烟的吧？你从被抓到现在被关了一天多，这期间你没有丝毫的戒烟反应。”
“这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当然有。”任宸羽把烟头的照片也放到他面前，“烟头和鞋印是同一个时间、在同一个地点被找到的。你说，烟头是怎么来的？”
黎智紧抿着嘴，不再说话，肩膀却微微颤抖着，双脚的脚尖也点了起来。
任宸羽叹了口气，语气中似乎透出一股悲悯来：“黎智，整个绑架案，如果不是你无意中被摄像头拍到，其实指控你绑架的证据是不足的。换句话说，疏漏都出在你的身上。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场这么精密的绑架案，却留下了半个脚印和一个烟头这么明显的证据，这符合常理吗？”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任宸羽这才直入主题：“李淼死了。”
黎智猛地抬起头，这才露出真正震惊的表情来。
任宸羽把李淼的验尸报告又要一次放在他面前，从绑架案发生到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在黎智面前摊开，那些照片和机打出来的冰冷文字让人头皮发麻。
“你看清楚死因了吧？”任宸羽敲着桌面，“谋杀。在你千方百计想顶下这一切的时候，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却根本没有考虑过你的处境，只是一味地将你推向绝路！”
“……不，这不可能……”黎智摇晃着头，表情痛苦不已，语无伦次道：“……不会的……”
“黎智，你告诉我，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参与了这场绑架？”任宸羽乘胜追击，“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黎智虽然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但心里还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紧闭双眼，因为太过用力而眼皮发颤，脸色苍白，说道：“就是我做的，你们起诉我吧……”
“黎智！”
正当任宸羽准备厉声斥责他的时候，审讯室的门响了。
易子阳拿着DNA检验结果进来，放在桌子上，看着黎智，慢慢开口说道：“烟头上的DNA，和你的DNA进行了对比，相似度50%。黎智，你是学生物化学的，你该知道这代表什么。”
黎智整个人像垮掉了一样，用手遮住脸，哭了起来。
任宸羽没有再逼他，叮嘱李子明和唐影看好他，走了出去。
“我去申请逮捕令。”
易子阳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任宸羽的电话响了起来。
“阿宸！黎睿不见了！小南也不见了！”

第11章
4月13日 21：00 海港市中心医院
黎睿不见了，纪蔚南也不见了。
纪风飏只不过是去结个住院日账单的时间，两个人就不见了。
纪蔚南昏迷不醒，自然不可能自己跑掉。他早知道黎睿有问题，可是怎么也没想到黎睿居然会把纪蔚南带走了！
整整一天，音讯全无。任宸羽已经用尽了各种方法想要从黎智口中掏出一些信息，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李淼的死给他带来的打击太大，还是说有别的更令他难以接受的事实，总之黎智一句话也不吭，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他们查遍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可是都没有发现黎睿和纪蔚南的踪迹！只是医院的摄像头在那个时间段捕捉到了两个医生装扮的人，推着一辆平车出去。可是谁也没有多想。
妈的，黎睿的帮手还有谁！带走纪蔚南到底是为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纪风飏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病房里转来转去，他想要冷静，可是只要想到纪蔚南再一次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他就冷静不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黎睿要带走小南？为什么！
突然，纪风飏像是想到了什么，只见他飞快地冲出门去，冲向了护士站，问道：“我想知道411和412的病人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住了，愣了一下，这才说道：“你是什么人？”
任宸羽及时赶到，掏出警察证，说道：“你好，我是警察，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护士这才查了查住院证明，说道：“一个月前，他们两个是同一天送进来的。”
纪风飏又问道：“那当初送412的病人过来的人是谁？”
护士又看了看，颇为疑惑地说道：“送他来的人没有登记姓名，但是住院费却从来没有拖欠过……”
纪风飏立刻斥责道：“这么严重的一个病人，谁送过来你们不知道！病人被偷运出去，你们也不知道！你们也太不负责任了！”
护士也反驳地理直气壮，翻着白眼说道：“我们是负责病人的安危，不负责病人亲友！这么多病人还指望我们一个个的去查族谱吗！”
“你！”
眼看纪风飏都想杀人了，任宸羽及时拦住了他，说道：“阿风！你冷静一点儿！”
“我他妈怎么冷静！”纪风飏因为担忧、气愤，已经红了眼，直勾勾地盯着任宸羽，问道：“今天要是你弟弟消失了五年！再出现躺在病床上像个活死人！现在还被人带走了！你能冷静？！”
任宸羽被他问的哑口无言。
纪风飏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纪蔚南要是身体健康，他可能还没有这么担心，可纪蔚南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他这两天亲眼看着他本来睡得好好地，突然全身痉挛，四肢抽搐！每次听见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喊着：“哥，救我！”纪风飏都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的弟弟，他从小宝贝到大的弟弟，居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而他，又再一次把他弄丢了！
纪风飏重重地砸着墙壁，任宸羽在一旁看着，却无计可施。
这时，唐影从病房里跑出来，喊道：“风哥！电话！”
纪风飏接过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纪风飏，你听得出来我是谁吗？”
纪风飏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黎！睿！”
黎睿的声音有些得意：“没错，是我。”
“你他妈把小南带哪儿去了！”
“星河广场。半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你。”黎睿说道：“你一个人来。”
说完便挂了电话。
纪风飏二话不说就往外走，任宸羽拉住他，问道：“你去哪儿？黎睿说了什么？”
纪风飏甩开他的胳膊：“是兄弟就别跟过来！”
任宸羽把车钥匙塞给他，说道：“你去哪儿不得有个车啊！”
纪风飏愣了一下，说道：“谢了。”
眼看着纪风飏走出医院，唐影问道：“教官，真的不跟吗？”
任宸羽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跟？不跟由着他去死？通知交警大队，全程跟踪纪风飏的位置。”
纪风飏开着车一路狂飙，无视红绿灯而惹得其他的司机乱骂，好几次险些就出了事故，但都被他躲了过去，终于在黎睿要求的时间内，赶到了星河广场。
此刻，已经是晚上的10点钟。远远的就看到星河广场的顶楼站着一个人。纪风飏把车停在楼下，飞快地冲了上去。
推开顶楼的大门，眼前的景象吓了纪风飏一跳。
黎睿就站在楼边，手里拿着一把枪，指着纪蔚南的头。纪蔚南坐在轮椅上，头低垂着，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
纪风飏也掏出枪，指着他喊道：“黎睿！放下枪！”
“开枪啊！只要你一开枪，你的宝贝弟弟就会脑袋开花。”黎睿笑了起来：“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纪风飏在黑暗中与他对峙着，汗水却从额角流了下来。黎睿却显得非常地平静。
最终，纪风飏还是败下阵来，说道：“我们两个各退一步，我放下枪，你也放下，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纪风飏，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黎睿说道：“纪蔚南的命在你手上，就看你自己了。”
咬了咬牙，纪风飏把枪放下，举起了双手。
黎睿低声地笑了起来，后来越笑越大声，平日里看起来有些严厉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狰狞。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了。”纪风飏说道：“是你杀了李淼，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带走小南？”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可以为他牺牲到什么地步。”黎睿说道：“纪风飏，你是不是很好奇啊？好奇你弟弟失踪的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纪风飏激动地往前了一步，却在黎睿的枪口下又退了回去，问道：“你知道小南发生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黎睿说起来有些得意：“因为我见过他，在清迈。”
纪风飏已经通过任宸羽看过了当年的档案，但是从黎睿口中听到，却是另一种心情。
黎睿拿枪口摸索着纪蔚南的脸，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一般，嘴角带着笑意：“他那时候可真漂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像个精致的白瓷娃娃。林嘉佑拿他当个宝贝一样四处炫耀，我都能感受到四周传来的嫉妒和敌意的眼神……”
纪风飏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厌恶地看着黎睿停留在纪蔚南脸上的枪口，厌恶他此时此刻那种沉醉的表情。但是他忍住了。
“你是说，你在林嘉佑身边看到过他。”纪风飏又重复了一遍黎睿的话，问道：“既然林嘉佑这么喜欢他，他为什么又会是现在这种样子？”
“纪风飏，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黎睿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当然是因为他接近林嘉佑的目的不纯！因为他是个警察！因为他不止是个警察还是个该死的卧底！”
果然，曾经的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猜测都他妈是真的！
纪风飏险些咬碎了牙。
好，好，好，纪蔚南你干的真好！你他妈瞒着我去做了卧底！还跑到泰国那么远的地方！你把自己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之中还不知道保护自己，然后半死不活地出现在我面前！你以为你这事儿做的特别漂亮吗？你他妈翅膀长硬了是不是！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然后呢？”
“然后？让我想想……”黎睿也不知道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的，过了很久才突然说道：“……然后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中毒了啊！他中了‘缇希雅’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林嘉佑的团队新研发的高纯度液体海洛因，只要一小瓶，不用多，大概0.2克？就足以致命了！不过林嘉佑始终还是没狠得下心来，不然，你的宝贝弟弟，早就没命了。”说完，他看着纪蔚南，说道：“也是啊……换做我，我也狠不下这个心的……”
“所以，是你把他弄回国，又送他进医院治疗的。”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这中间，应该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没错。林嘉佑当初想跟我合作，利用耀世集团在码头的人脉来运送毒品，被我拒绝了，差点儿丧命，是他机智，救了我。”黎睿说道，“虽然我人离开了泰国，却一直在关注林嘉佑的动向。我知道他在查谁是卧底，我当时就有感觉，他要找的人就是你弟弟。事实证明我的感觉没有错，我的人尾随着林嘉佑，最后在宋卡府找到了他。”
纪风飏死死盯着黎睿手中的枪，生怕他在情绪激动之下开枪。
“既然你是要救他，为什么现在又要伤害他？”
“因为我不甘心！我是救了他的命，可是他总也不醒，毫无生气，一心求死！我听到他喊你的名字，他喊着让你救他！明明是我救了他，可他还在指望着你！我有时候真想摇醒他问一问，当他徘徊在生死一线的时候，你在哪儿？他心心念念觉得一定会救他的哥哥在哪儿！可是我没办法！我想让他活下来！只有你能让他活下来！”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纪风飏说的是真心话。要不是黎睿，他可能永远都见不到纪蔚南了。“可是，这跟你弟弟绑架李淼、你杀了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要知道我能不能放心把他交给你啊！”黎睿又笑了起来，笑容让人不寒而栗：“说起来，我的小智也很乖呢！从小到大都依赖着我，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我让他绑架，他就绑架，我让他认罪，他就认罪。怎么样，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刺激啊？可是事实证明，你们终究是一群废物，在我给你们的时间内，你们没能找到我。”
纪风飏觉得黎睿已经彻彻底底的疯了：“你绑架一个无辜的孩子，就是为了要证明我们没用？为了证明我是一个不够格的哥哥吗？”
“对啊！我知道你在做警察。李贺的孩子被人绑架，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报警。”
纪风飏眉头微蹙：“不，不对，即便李贺报警，也不一定是我接手。”
“可是，赖三却是你的老熟人。”黎睿似乎为自己的计划而洋洋得意，“让警方对赖三束手无策的时候，会找谁呢？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让赖三开口呢？只是我没想到，李贺竟然有一个做警察的朋友，倒是省去了我不少麻烦。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你的确很聪明，从头到尾都在误导我们。”纪风飏问道：“那现在呢？你赢了，我们出局了，你想怎么样？”
“我快死了。”黎睿说道：“我脑子里那个该死的瘤，每天都在折磨我！折磨得我生不如死！可是我不能就这么孤孤单单地走了！我要他陪我！”说着又把枪指向了纪蔚南，这次还上了膛！
“不要！”纪风飏说道：“黎睿！你放了他！”
“放了他？”黎睿看了看纪蔚南，又看了看纪风飏，想了想，说道：“我可以放了他，但是我要一命换一命。”
纪风飏想也不想就说道：“可以！”
黎睿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反而楞了两秒，然后才拿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边缘处，说道：“你站过去！别耍花样！”
纪风飏看着他，一步步地走向边缘处。
黎睿又说道：“跳下去。”
纪风飏站着没动。
星河广场很高，站在上面往下看，让人忍不住有种晕眩感。
黎睿的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怎么，怕了？”
“我跳下去，你就能保证放了小南吗？”纪风飏问道：“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你是否相信我根本无所谓。”黎睿说道：“因为你别无选择。跳！”
纪风飏看了一眼纪蔚南，低声说了一句：“小南，我相信你一定会醒。”
唐影在对面的星河广场顶层，JS7.62㎜警用狙击步枪 安静、平稳地架在他的右边脖子上，左手放在握把上方的发射机保险上。透过变倍白光瞄准镜，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楼上的动静。
在纪风飏张开双臂的一瞬间，耳机里传来任宸羽指令的同时，唐影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53式7.62mm步枪弹以破空之势在一秒内划破空气，朝着黎睿的位置划了一道微弱地抛物线，从背后直中心脏。
黎睿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的惊恐，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左胸口冒出来。
“纪风飏……”他的身体软了下来，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子弹钻进身体里面更多的是灼烧感，他憋着最后一口气，说道：“……林嘉佑还活着……他不会放过Leo的……”
“黎睿！”纪风飏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急声问道：“……跟你一起带走小南的人是谁！林嘉佑他在哪儿！”
黎睿只是最后看了纪蔚南一眼，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闭上了眼……
“阿风！”任宸羽赶到了楼上，看了一眼黎睿的尸体，说不清是同情更多还是厌恶更多，径直朝着纪风飏走了过去：“你们没事吧？”
纪风飏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小南也没事。”
话音刚落，一个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纪风飏……你他妈是白痴吗！”
两个人都被这声音震惊了，不约而同地看着发声的人，一时间居然都没有了反应。
纪蔚南的呼吸有些急促，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瞪着纪风飏，骂道：“让你跳楼……你就跳楼……你脑子……被驴踢了？”
纪风飏激动地跳下来，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喊道：“小南！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早就醒了……”
早在纪风飏出现在楼上的那一刻，他就恢复意识了。只是他能听到他们说话，却睁不开眼，张不开嘴。
直到他听到纪风飏要跳楼，才强逼自己清醒了过来。
纪风飏已经很久没听到纪蔚南喊他的名字了，纪蔚南通常喊他哥，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喊他。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纪风飏似乎只会说着一句话，反复重复着：“真的太好了……”到最后居然带着哽咽。
纪蔚南却笑了起来，如深秋中的一抹夕阳，透着清浅的温暖。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哭得丑死了。”
2016年4月13日23：00
第二天，听到了黎睿死亡的消息之后，黎智整个精神崩溃了，大哭了起来。没多久，便将绑架并杀害李淼的过程交代的清清楚楚。
三天后，海港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
看着手里的结案报告，易子阳说道：“星河大厦的负四层是停车场，所以，黎睿杀害李淼的时间，应该就是在他取车的时候。”
任宸羽点了点头：“一般来说，成年人窒息时间到达5分钟就可以造成大脑细胞不可逆死亡，儿童的时间会更短。黎睿的秘书已经证明了，黎睿是自己开车走的，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跟着。”
放下手中的报告，易子阳叹了口气：“不过是一念之差，一条无辜的生命竟然就这样没了……”
敲门声在办公室里面响了起来，任宸羽看了一眼来人，笑开了眼：“阿风。”
纪风飏走进来，跟易子阳打了声招呼，问道：“你找我来，有事吗？”
“我和子阳都已经打算重回一线了。”任宸羽把《海港市公安局关于成立特别行动小组的通知》抽出来，放到他面前，“这个通知已经放在我这儿好多天了，我想给你也看一看。”
纪风飏只是瞄了一眼，便心中有数。
“小南已经醒了，身体恢复的还不错，接下来就是戒断的过程。”纪风飏把这份文件推回去，慢慢说道：“抱歉，警局的工作，我不会做了。”
“别呀！”任宸羽说道：“你想照顾他我能理解可你也不用不做了吧？”
“阿宸，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纪风飏笑了起来，却说出完全不符的话：“从小到大，我和小南干什么都一起，玩一起，打架一起，上学一起，从警一起，我们唯一没有在一起的五年他就这么惨，我怎么放心让他再一个人？现在小南是染毒瘾也好，戒毒也好，我都要陪着他。”
任宸羽的确没办法理解。任翊飞是在幺妹任晓晗4岁的时候，任家领养的，那时候任宸羽已经13岁了，自然没有纪风飏和纪蔚南这样深刻的感情。
但是任宸羽却知道强行脱毒的过程有多么的残酷，在不用药物控制的情况下，戒断过程会出现疼痛难忍、失眠、发寒、烦渴、发热、精神恍惚、臆想、焦躁的情况。
“你确定你一个人能应付得来，不把纪蔚南送去专业的戒毒机构吗？”
纪风飏果断摇头：“小南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我不要他跟那些人在一起，看着别人毒发时候的丑态，那只会让他想到自己，反而会刺激他。”
任宸羽还想要说服他，易子阳按住他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
一起长大的情分，他比任何人都懂。
更何况是亲兄弟间割舍不掉的血缘呢？
“唉……”任宸羽放弃一般叹了口气，说道：“……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别这样。小南能回来，我已经充满感激了。”纪风飏反过来安慰他：“也许这是一个考验。”
“不管怎么说，我都随时欢迎你的加入。”任宸羽笑了起来：“阿风，我希望有一天，你和纪蔚南都可以好好地站在我的面前。以前是子阳，现在是你们，我都会一如既往的，等你们回来。”
从任宸羽的口中听到这么煽情的话比任何人都让纪风飏感到温暖。
“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小南，再次出现在你面前。”纪风飏捶了捶胸口，“我答应你的事，一定说到做到。”
——《十日追踪》 完——

第二部 《黑羊》
<h2>第1章</h2>
这是发生在5月份的事情。
早晨的时候，任翊飞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温暖又不刺眼的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这让他的心情一阵大好。
走出卧室门，客厅里面静悄悄的，估摸着任宸羽出去跑步还没有回来。在卫生间洗漱完了之后，任翊飞走到厨房。
电饭煲还在保温状态，里面的粥是昨天晚上就熬好的，从冰箱里面拿出速冻的小笼包和四个鸡蛋，把一个鸡蛋打碎了，撒上紫菜、虾仁和肉松，放入少许清水，和小笼包一起放在蒸笼里面蒸熟。有两个鸡蛋是要煮的，煮熟了之后过凉水。第四个鸡蛋要煎成漂亮的太阳蛋，再没有什么比食物的卖相更影响食欲的了。
有条不紊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关掉煤气和抽油烟机，任翊飞擦了擦手，走到昨天才又重新被人住进去的一间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小晗，你醒了吗？”
任晓晗是任家的幺妹，在邻市读大学。专业是和任家的传统一样超级酷的地质勘查，整天跟着她的导师天南海北到处跑。昨天晚上突然发来短信说她马上下火车的时候，任宸羽和任翊飞都手忙脚乱的，一个负责接人，一个负责收拾房间，对这个幺妹说风就是雨的性格也是颇为无奈。
卧室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任翊飞笑了笑，又说道：“我进去咯？”
任晓晗对两个哥哥全身心的信任，自然也就没有锁门的必要。又等了几秒钟之后，任翊飞开门进去。
屋里面光线昏暗，床上隆起一个大包，看不到人。任翊飞走过去拍了拍大包，说道：“不吃饭了？”
大包蠕动了一下，一头黑卷毛从被子缝里面露出来。
“我再睡5分钟……”
“吃完了再睡。”
“睡醒了再吃……”
任翊飞默默扶额，这幼稚的对话也是没完没了，兀自拉开她的被子：“大哥快要回来了，看到你这个样子，你死定了！”
这句话显然比任何威胁都有用，任晓晗坐了起来，虽然还是一副睡眼惺松的样子。
等到任晓晗洗漱完、任翊飞把早餐摆上桌，任宸羽也从外面跑了回来。
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任宸羽将手里的信封放到桌上：“阿飞，有你一封信。”
任翊飞还没有反应，任晓晗就抢先一步拿过来：“咦？竟然有人给小哥写信啊！也太土了吧！”
任翊飞也大为好奇，他实在不认识什么外省的或者会给他写信的朋友。
任晓晗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里面却不是什么情意绵绵的告白，而是从一个叫“时余律师事务所”的地方发出的。信上的内容大概是说一个叫周立海的老人家已经处在了弥留之际，想在去世之前能够见一见自己的儿孙，并且宣布死后的遗产分配。没有到场的儿孙，将会自动失去遗产的继承权。
任晓晗对小时候的事情已经不太记得了，只是听任家二老提起过，当初他们想要再领养一个小孩，又怕她年龄太小，会不喜欢，所以亲自带着她去慈善机构挑选。任晓晗从众多孩子中一眼就挑中了任翊飞。
当时任翊飞已经八岁了，这对任家二老来说年龄有些大，而且听说母亲还有精神病史，怕养不熟，也怕成为一个潜藏的忧患，因而有些犹豫。可任晓晗抱着他的胳膊怎么都不撒手，不同意的话就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最后都打嗝了。任家二老没办法，这才收养了任翊飞。
因此，任晓晗也就不太清楚这封律师信和任翊飞有什么关系了。
“该不会是寄错了吧！”任晓晗抓了抓自己的一头乱毛，“周立海是谁啊？小哥，你认识吗？”
这个名字在任翊飞的记忆里已经很遥远了，遥远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的生命里，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任宸羽那时候已经13岁，还记得许多事。虽然任翊飞自己都鲜有记忆了，可任宸羽还是记得他本家是姓周的。
看到任翊飞也有些不知所措，任宸羽把信抽走：“我看看。”
将律师信迅速浏览了一遍，疑惑道：“自从你父亲离开家之后，不是已经不跟家里人联络了吗？怎么会有人知道你的去向的？”
“不知道。也许找人调查了吧……毕竟我的去向也不是什么秘密。”
任晓晗听的云里雾里，打断道：“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家里啊？小哥，这封信是你家里人来的吗？”
“嗯。”任翊飞说道，“这信上说，我爷爷时日不多，想在临死前见一见他的儿孙，顺便宣布遗嘱，所以委托律师来函，请我们回去。”
任晓晗赶紧抓住他的胳膊，嚷嚷道：“不行！你是我们家的人！这么多年只有我们才是你的家人！我不要你回去！”
任宸羽斥责了一声：“小晗！不要胡说！”
“我又没有说错！”任晓晗勇敢地跟他对峙：“当年我们是怎么把小哥带回家的，我不记得，大哥你应该记得啊！是小哥的家人先不要他的！现在人要死了，就想什么四世同堂，想什么承欢膝下，凭什么啊！”
“你们吃吧，我不吃了。”
任翊飞心乱如麻，有许多念头从他的脑海中纷纷冒出，互相交织、碰撞着，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房间，锁上门，任翊飞坐在桌前，从抽屉里面抽出一本笔记本来。
笔记本的边角已经出现很严重的磨损，封皮也因为氧化而褪色。任翊飞打开，第一页夹着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短卷发的妇女，手中抱着一个婴儿，腿边还站着一个年约三四岁的小女孩儿，笑的特别温柔。
任翊飞摩挲着这张照片，不自觉地呢喃了一声：“妈……”
客厅里，任宸羽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任晓晗，说道：“小晗，你的话说得太重了。”
任晓晗不服气：“我说的是事实啊！”
“话是说的没错，只是没有顾虑到阿飞的心情。”任宸羽循循善诱道：“也许对你来说，周家人是陌生人，甚至还是敌对方。可是对阿飞来说，他们毕竟曾经是家人啊！抛弃他的人是他的父亲，跟其他人无关。按照阿飞那个柔软的性子，他也不是全然不关心家人的吧？只是他顾虑我们，所以从不提起罢了。”
任晓晗撇了撇嘴：“好嘛！是我太冲动了，没有顾虑那么多。我去跟小哥道歉总行了吧！”
任宸羽颇为无奈地笑了笑：“那倒也不至于，阿飞是知道你关心他的。”
说着，看了一眼任翊飞的卧室：“而且，这个时候，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直到吃午饭的时间，任翊飞也没有出房门。
任宸羽端着饭菜敲了敲门：“阿飞，我可以进来吗？”
“大哥，进来吧！”
任宸羽开门进去，把饭菜放到他面前，笑着说道：“小晗亲自下的厨，虽然不保证味道，但你也要把它们全部吃了，不然她会哭给你看的。”
任翊飞这才笑露出了笑容，一边扒饭一边问道：“我早上是不是吓着她了？”
“可不是吗！”任宸羽似真似假地说道，“她哪里见过最爱的小哥这么冷漠的样子啊？不然怎么连亲自给你道歉都不敢。”
任翊飞面露愧疚之色：“我不是故意的……”
“跟你开玩笑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流这件事，所以我才来的。”任宸羽说道：“快吃吧！”
“嗯。”
低头沉默着把饭菜一点点吃掉，任翊飞也是食不知味，纠结到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大哥，我……”
“阿飞，”任宸羽抢在他前面开口，“你对小时候的事——我是指离开家之前——还记得多少？”
“我一上午都在找对那里的记忆，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我的臆想。”任翊飞依旧微笑着，笑容里却有一丝难以分辨的苦涩和伤痛。
“大哥，信里面提到的那座老宅，在西京市郊区的一座山上。山很高，也很漂亮……”
天气晴朗的时候站在山间，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云端。山上长着许多的枫树，秋高气爽的日子，枫叶落满一地，山间的溪水会倒影出枫树的颜色，山里面到处都是苍茫的红。
任翊飞最喜欢冬天，白雪压青松，整个山间万籁俱静。有时候松针不堪白雪的负重，稀松的雪块摔在地面上，是山间唯一的声音。如果遇到刮风，风刮起白色的雪花在山间飞舞，飘逸轻灵。
然而，任翊飞却不喜欢那个宅子。
夜晚的宅子，尖锐的塔顶就好像一把利刃一样刺破天空，整个宅子的外观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怪兽一样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宅子外面是个巨大的森林，长着不知名的树。小时候的任翊飞只觉得树很高，即便是他拼命踮起脚尖也看不到树顶。后来他长大了才知道，那是杉树。
“我妈——我是说我的生母，就是在那个宅子里自杀的。”任翊飞平静地说道，“她是割腕死的，穿着她最喜欢的白色长裙，瀑布一样的长发在浴缸里面散开，浴缸里面的水比山上的枫叶还要红。”
周围是佣人尖锐的喊声，有人来来回回，还有穿白色衣服的大人把妈妈抬走。
这么大的声音，妈妈都不醒。
“如果你觉得回忆让你痛苦的话，可以不用回忆……”
“没事的大哥。”任翊飞说道，“那个时候我才四、五岁，什么都不懂。姐姐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不让我看到妈妈的样子，可我还是看到了。”
姐姐对他说，妈妈只是睡着，再也不会醒了。
“领养你的时候，慈善机构的院长说，阿姨她是因为精神病才会自杀的……”
“我不确定她有没有病。”任翊飞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在我的记忆里她是一个很开朗的女性，喜欢笑，笑起来也有酒窝。她对我和姐姐很好，会把我们抱在腿上讲许多有趣的故事，还会带我们做树叶、花和昆虫的标本。”
说着，任翊飞把笔记本递给他：“这就是我小的时候，她帮我一起做的。”
任宸羽翻开，看到第一页的黑白照片，笑着说道：“原来你刚出生的时候这么胖啊！”
任翊飞有些不好意思：“听说有八斤……”
“这个小女孩儿就是你姐姐吗？”
“嗯。”
“那拍照的人就是你父亲咯？”
“可能吧……”提起生父，任翊飞便没有了笑容。
“我依稀记得后来有一天晚上，山上下暴雨，我害怕的睡不着觉，想去找我妈。可是路过她的房间门口的时候，她的房门没有关，她就坐在宅子里的古镜面前，对着镜子梳理自己的长发……她从镜子里面看到我，转身冲我笑了起来，脸色苍白，笑容怪异……从那之后，就有人说，我妈疯了……”
任宸羽没想到任翊飞小时候还有这么恐怖的经历，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你当时一定吓坏了。”
“我不记得了，甚至我都不确定我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大家先给我灌输了这个念头，然后我才觉得我妈的举动诡异……”
任翊飞停顿了一下，缓了缓，才又说道：“我妈死了之后，我爸大概是伤心的，所以才带着我和姐姐离开了那儿。中间有段时间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了，现在想想我爸在送我去慈善机构之前，看我的眼神也有些怪异，大概觉得我会遗传我妈的精神病吧……”
“这一定是他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任宸羽真诚地说道，“如果他看到现在的你，他会后悔的。”
任翊飞摇了摇头：“已经无所谓了……”
任宸羽拍了拍他的肩，权当安慰。
“大哥，我想回去。”任翊飞说道，“不是为了什么遗产，也不是为了认什么亲，我就是想回去看看残留在我脑海里的那些曾经的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想知道，我妈到底是不是疯子？”
“这是你心里的一道坎，是吗？”任宸羽说道，“如果回去能让你释怀过去的话，那你就回去吧！”
“可是，小晗那边……”
“小哥！”任晓晗跑进来，一把抱住他：“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事！我怕你回去见到亲人，就不要我们了！我不是故意的！”
任翊飞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傻瓜，这里永远是我的家，你们也永远是我的家人。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们呢？”
任晓晗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抬头看着他，说道：“那你要快点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跟大哥去抓你回来！”
“是，遵命！”

第2章
第二天一早，任翊飞便背着包，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任宸羽和任晓晗送他去火车站，在安检口外面，任晓晗扯着他的袖子再三跟他确认了会很快回来之后，才别别扭扭地看着他进了候车室。人还没有找到空位坐下，手机就又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看着微信界面上任晓晗又是撒娇又是威胁又是唠唠叨叨的一堆叮嘱，任翊飞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不管过去多久，任晓晗都是那个会追在他们屁股后面一边哭一边喊哥哥带我一起玩的小女孩儿。
周家的老宅在西京市西南处的一座山上，火车票是临时买的，连硬座都没有，就只能在逼仄的车厢处挤着。好在西京市和海港市毗邻，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火车在西京市火车站短暂停靠之后又轰隆隆地开走，客运站只隔了一条马路。长途车到山下每天只有两班，上午的一班已经开走，任翊飞勉强买到了一张下午的车票。
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个看着还行的小饭馆吃了顿午饭，等餐的时候发信息给任宸羽汇报了一下自己的行程。任宸羽倒是回复的很快，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
放下之后没两秒，第二条信息随之而来：“照顾好自己。”
接着是第三条：“有事通知我。”
任宸羽的关心就是这样，简单，直接，务实。但无论是他还是任晓晗，都从来没有怀疑过任宸羽对他们的关心，而且他们丝毫不怀疑，任宸羽已经逐渐变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有些年头的长途车晃晃悠悠地开到山底时已经临近五点。任翊飞背着背包从车上下来。好多年没有过这么艰苦的体验了，竟然还有些晕车，甩了甩头，用力的呼吸了一下山下的空气。
路边停了好多的摩托车，载人上山。虽然不怎么安全，但是要想上去除了一点一点的爬也只有这一个方法。
或者能拦到上山的私家车，不过现代人，很少有人会停下来的。
任翊飞背着包，无视旁边招呼他上车的摩托车主人，一步一步的向山上走。越往上走，他的排斥感就越强，脚步也越来越慢。
突然，任翊飞猛地回过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背后一闪而过，但是他的确什么也没有看到，仿佛只是一种幻觉。
又来了，他皱了皱眉头，讨厌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任翊飞小的时候总觉得宅子里有东西是别人看不到的，但是这种感觉随着后来他的离开就渐渐消失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逐渐以为这只是小时候想象力太丰富的原因，怎么也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出现了。
一辆红色的跑车由远及近，扬起一片灰尘，从他身边飞驰而过。
几秒钟之后，跑车逐渐慢了下来，慢慢倒退至任翊飞身边。车窗摇了下来，一个戴着茶色墨镜的女子在驾驶座上朝他笑了笑，不确定地问道：“阿飞？”
任翊飞不太记得她是谁，只是点了点头。
“果然是你啊！我在律师那里看到过你的照片。”女子去掉脸上的墨镜，露出精致、妩媚的眉眼，“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堂姐，周娅雯。”
任翊飞记得小时候宅子里有过几个小朋友，也好像是有一个堂姐，只是过了这么多年，对方的名字和面容，早不记得了。更何况那时候他们都很小，现在都长的不一样了。
任翊飞礼貌的喊了一句：“堂姐。”
“你是回宅子吧？”娅娅打开车门，说道，“上来吧，还有很远呢！”
任翊飞犹豫了两秒钟，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便上了车。
周娅雯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条山路，所以显得格外轻松，一边开着车一边和任翊飞聊天：“好多年没见你了，你变化好大。不过倒是跟婶婶越来越像了，都是个美人胚子。”
任翊飞看着窗外，回避道：“我不太记得妈妈的样子了。”
周娅雯有些尴尬，但还是说道：“说的也是……我记得婶婶去世的时候，你还很小。”
“嗯。”
“不过，你还是来晚了。”周娅雯叹了口气，“爷爷昨晚去世了。虽然我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好突然。”
任翊飞看着她，长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身上的衣服虽然是老气的黑色，却看得出质地良好，并不便宜。
看来，对于爷爷的死，她也并没有显得很伤心。
任翊飞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回来了。任宸羽说让他回来解除心魔，可母亲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周家人也已经多年没有联系，现在连爷爷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这次回来突然变得毫无意义。
看到任翊飞一副无意交谈的样子，周娅雯也就没了聊天的性质，打开音响，哼起了歌。
天色逐渐黯淡了下去，老宅在日月交替中逐渐露出了棱角。
周家是大户人家，清末民初的时候在山上圈了一大片的山林。南京条约签订之后，中国被迫打开国门，西方文化快速入侵。后来清朝覆亡，建立中华民国，更是将中西文化融合为一体。周家的大宅就是那个时期建立的。
车子缓缓驶入大宅，在门前停了下来。
任翊飞走下车，抬头看着面前这座庞然大物。
和记忆中的一样，藤蔓植物爬了满墙，蜘蛛网横七竖八的交错着，森林里面杉树的树影斑驳的投影在墙面上，仿佛是一副诡异的图画。即使在初夏，也透着一丝森冷的寒气。
远处，塔楼的尖锐塔尖在黑暗中露出锋利的轮廓。
任翊飞眯着眼，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那座塔……”
“那里已经荒废很久了。”周娅雯走到他身边，说道，“爷爷从不让人进去。听说姑姑当初就是从那座塔里面跳下来的，我想大概是怕睹物思人吧。”
姑姑……
周娅雯的称呼像是突然打开了任翊飞记忆里的一扇大门。对这个宅子最深刻的记忆，除了自己的母亲之外，只剩下姑姑。
一辆蓝白相间的铃木GSX1300R紧挨着娅娅的红色跑车停了下来，鹰隼一般的车头和车身上金色的隼字相得益彰，隐约透出二十年间无人可撼动的霸主地位。机车主人脱掉头盔，蹬了支架跳下车。
他肤色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白色的衬衫和牛仔裤将他的壮硕身材紧紧包裹住，浓重的眉毛下面是犀利的眉眼，眼神里隐约透露出一丝凌厉的光芒，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
看到任翊飞盯着他的目光，他微微颔首，又朝着周娅雯喊了一声：“娅娅小姐。”
周娅雯笑着答道：“李律师，你也来了。”
“是的。”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恭恭敬敬，说道，“我早上听说周老太爷去世，也感到非常的意外。希望你能节哀。”
“爷爷的病拖了这么久，我也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周娅雯说道，“倒是你，特地赶过来，辛苦了。”
“作为周老太爷的委托律师，这是我的份内之事。”对方说道：“我先进去了。”
“好。”
待对方走后，娅娅才问道：“他可真酷，是吗？”
任翊飞问道：“他是谁？”
周娅雯说道：“他叫李时余，是李爷爷唯一的孙子，才三十岁就已经是法律界的传奇人物了——你还记得李爷爷吗？他是爷爷最信任的朋友，我们小的时候经常看到他的。他每次来的时候，总是带着孙子。”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儿印象了。”
李爷爷帮忙打理周立海的一切事务，周立海对他无比信任。大人在屋子里面谈正事，他们这些小的就在外面滚作一团。
但是李时余却不跟他们一起玩儿，听说是早产儿，身体虚弱得很，每次都躲在树后面，有一种战战兢兢的、带着渴望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我记得他小时候又瘦又黄吧？”
怎么也想不到现在会变成这样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模样。
得到回应，周娅雯抿嘴笑了起来：“是啊！后来你们搬走了，所以不知道。他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儿救不回来。李爷爷把他送去英国治疗，再回来的时候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听说他在英国没少逼着自己锻炼呢！”
任翊飞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是啊！其实他是从来不做民事诉讼的，曾经很多人手捧巨额金钱想请他，都无功而返。如果不是李爷爷去世之前专门叮嘱由他来负责爷爷的身后事，他也是不会管的。爷爷病重的那段时间，他一直陪着爷爷。爷爷全然信任他，委托他进行死后的遗产分配。”
“呵！”任翊飞轻笑一声，说不出的嘲讽。
他虽然很多事不记得，可还记得父亲带着他和姐姐离开家的时候。
——我死了以后，一分钱的遗产也不会留给你们！
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冰冷刺骨，仿佛带着一股森然的恨意。
现在他死了。
他留下了一笔天文数字的财产。
他不信任任何人，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却愿意相信一个律师？
“看我，怎么拉着你在门口说起来了。”周娅雯拍了拍任翊飞的肩：“走吧小帅哥！”
两个人走进这座大宅。
身后，厚重的大门缓缓的关上，齿轮摩擦之处发生巨大的声响……
大宅里，周立海的棺椁就孤零零的放在大厅的正中央，棺椁的周围挂着白花，棺材盖是透明的。周立海穿着老式的、陈旧的黑色雕花唐装，戴着黑色的圆帽，闭着眼睛躺在棺材中间。
墙上挂着一幅大大的照片，任翊飞总觉得照片上那双眼睛好像钉子一样死死的瞪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白色的蜡烛滋滋的燃烧着，闪闪烁烁，忽明忽暗，蜡油滴在烛台上，一点一点的燃烧殆尽。
香炉里燃烧着三根香，任翊飞说不出是什么香气，只觉得香气浓郁，在大厅里面四散开来，但是却并不好闻。
大厅里面有不少人，他粗略看了一眼，大概有四男三女，这其中包括他的表姐周娅雯。刚才在门口遇到的律师并不在其中。
他们大多坐在沙发上，看似沉默，却能看出大部分人的心不在焉。周婉清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面坐着，低声啜泣。一个男人在一旁轻声安慰着他。
周娅雯低声喊了一声：“婉清，阿飞来了。”
沙发上的几个人用一种漠然的眼神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倒是周婉清瞬间站了起来，厚重的红木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阿飞！”周婉清激动地快步走到他面前，细细端详着他：“真的是你吗？李律师告诉我找到你的下落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
周婉清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任翊飞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伸出手去轻搂了一下周婉清，喊了一声：“姐姐。”
周婉清当即哭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透着梨花带雨的凄楚。
“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她伸手摸着任翊飞的脸，“你长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当年父亲不发一言就把你送走，我哭的眼睛都快要瞎了。还好还能见到你……”
“都过去了。”任翊飞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以后我们时常联系就好。”
“对对！要常联系！”周婉清擦了擦眼泪，说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你姐夫，秦冠宇。”
任翊飞看着她身边的男人，喊了一声：“姐夫。”
秦冠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原来你就是阿飞！自从我认识婉清以来，就常听到她说起你！现在你们能姐弟重逢，就算了却她一个大心事了！”
周婉清用手肘拐了他一下，似乎在责备他。秦冠宇摸了摸头发，表情有些憨厚。
看到姐姐的生活过得不错，任翊飞心下一阵高兴。
“阿飞，”周婉清牵起他的手，把他牵到灵前，抽了三根香递给他，说道，“来给爷爷上柱香吧。真遗憾，你都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了。
任翊飞虔诚的点燃了三根香，跪下来拜了三拜，把香插到香炉里面。
这个古老的国家，讲究百年归老之后有孝子贤孙跪拜，守灵。他只是磕了三个头，不算吃亏。
祭拜完周立海，周婉清拉着任翊飞在一旁坐下，任翊飞也终于得以打量这个空荡的古宅。
在左手边古老的木制楼梯，走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年龄比爷爷还要大的红木家具安静的陈列在一角，在晦涩的灯光下露出猩红的色彩。雕花的窗棱隐隐的发出轧碎核桃的声音，白色窗幔在不安分地飘动。惨白的月光和影影绰绰的树影倒映进来，在纱幔的褶皱上慢慢显现出诡异的图案，就好像姑姑当年从塔楼上飘下来时候的样子……
这个宅子里似乎隐隐流动着不安的气息。
“姐姐，”任翊飞问道，“父亲呢……”
周婉清叹了口气，娓娓说道：“我对父亲当年送走你一事，一直心有芥蒂，上了大学之后就搬出了家，不怎么回去了。家里没有人，父亲晚年过的也孤独。半年前他患上了帕金森，行动不便，就住在了疗养院里面。”
任翊飞点了点头，心下有些惋惜。
他本来可以安享晚年的。
“你要是心中对他还有恨，就当不知道吧……”周婉清说道，“把自己好好的孩子送去孤儿院，他心太狠了……”
任翊飞打断她，不想纠结于往事，便用眼睛瞟了一眼屋内的其它人，低声问道：“他们都是谁？”
“哦，你离开家的时候还小，难怪不记得。”周婉清低声说道，“吸烟的那个是大伯，黑黑的那个是二伯，那个理着平头的，是二伯的儿子周子平，那个卷发的女孩儿是子平的女朋友，叫陈莎莎。
大伯和二伯任翊飞隐约有些印象，小的时候他们总是用或嫌恶或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们姐弟。周子平则比他小几岁，当年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周博远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了不少的烟蒂，看起来有些烦躁。周子平则一直晃着二郎腿，一副心不定的样子。陈莎莎靠着他，在涂指甲油，间或和周娅雯交谈着什么，周娅雯好像是在玩游戏，时不时的抬头回她一两句。
除了周博达脸上带着些许阴郁之色之外，倒是一个个都挂在脸上的冷漠。
最终，还是有人不耐烦了。
“到底什么时候能宣布爷爷的遗嘱！”周子平敲了敲桌子，说道，“我们到底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
陈莎莎似乎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住了，低声抽噎了起来，呜咽的哭声在这座宅子里面显得格外清晰与诡异。
“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晦气！”周子平没好气的斥责她，“死的是我爷爷！又不是你爷爷！你哭什么！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家，你就滚！”
陈莎莎还是个女孩儿，被人这么骂也不敢多说话，只能缩着脖子抽抽搭搭。任翊飞想到任晓晗，两人差不多年纪，心下便觉得不忍，刚想开口，就被周婉清拉住了。
周婉清对着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一个月没有一天是消停的。他们就是这样的，别管他们。”
周娅雯面露不快，翻了个白眼，说道：“行了行了！一人少说一句吧！爷爷尸骨未寒，你们也不怕遭报应！”
“娅娅，你打的什么主意，别当我们不知道。”周博达一直没说话，一开口就阴阳怪气的，“快三十岁了还不结婚，就赖在老宅里。嘴上说着孝顺爷爷，要伺候爷爷，把老爷子哄得一愣一愣的。老爷子要是真的分家产，怎么看也是你拿得多。在尸体面前还做戏，假不假？”
“小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娅雯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当即用一双美目瞪着他，反唇相讥：“当初是谁赌博欠了一大笔外债还气死了自己老婆的？怎么，一个从来不尽孝道又被扫地出门的人，这个节骨眼上回来，是想分到多少钱啊？”
“我是你小叔！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周博达黑脸道，“我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儿子！我拿回我那份家产天经地义！”
周娅雯冷笑：“就算给你拿到了，还是给你养不了老的吧？”
“咳！”周博远大概是听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训斥道，“娅娅，你说话太难听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
周博达却不依不饶：“大哥，一家人那是说着好听。等到遗产都归了你们的时候，谁拿我当一家人啊！扫地出门都来不及！”
“真是够了！”秦冠宇终于忍不住开口，拉着周婉清就往外走，“我们走！这里的空气真是让人恶心！”
“站住！”
李时余从楼上走下来，声音冷冰冰的，似乎全无人气：“根据周老先生的遗愿，在遗产分配完之前，谁也不能离开这座宅子。”
秦冠宇问道：“我们不要遗产了，为什么不能离开？！”
“抱歉，这是周老先生的遗愿。”李时余和刚才不同，此时的他，脸上多了一副金丝眼镜，透着一股疏离感。“各位必须在这里为周老先生守灵满七日，七日之后我自会宣布周老先生的遗嘱。为了防止各位中途离开，各位的交通工具我已经通知人拖走了。”
“靠！不是吧！”周博达走到窗前，果然看到自己的车子已经不在院子里了。他看着李时余，狐疑道，“你把我们都困在这里，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周老先生做这个指示的时候，娅雯小姐也在场。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向她询问。”
周博达看着周娅雯，问道：“娅娅，这是真的？”
周娅雯点了点头，说道：“爷爷死之前，的确是说让我们帮他守灵七天。”
周博达抓了抓头发，似乎还有些不甘心，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
“有我们这么多的孙子孙女为爷爷守灵，他在九泉之下一定很开心，说不定头七的时候会回来看看我们呢！”任翊飞咧着嘴笑，但是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诡异，“心里没鬼的话，在这里住七天也不会怎么样的，你说是吧，小叔？”
果然看到周博达的脸色变的很难看。
“好了！都别说了！”周博远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已经很晚了，我是老大，今晚我替外公守灵，你们该休息的都去休息吧！”
没有人愿意跟他抢，所以对这个决定都没什么异议。
周娅雯伸了伸腰，说道：“爸，那我可就回房了。”
周博远点了点头，周娅雯便走向了楼梯。没有人注意到她和李时余擦身而过的时候那个别具深意的眼神。
“阿飞，你坐了一天车，也累了。”周婉清挽着任翊飞往楼上走，说道：“听李律师说你可能会回来，我跟你姐夫花了一天收拾你的屋子。这座老宅，太大了，空房间很多年没人打扫，蒙了好厚的一层灰。”
“怎么会没人打扫？佣人呢？”
“哪还有什么佣人啊！”周婉清说道，“听娅娅说，三年前，爷爷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脾气也越来越怪，根本没人受得了。以前的那些佣人，都一个个走掉了，这几年都是大伯一家在照顾爷爷的。”
李时余这几天也和他们一起住，开房门的时候跟两人说道：“婉清小姐，阿飞少爷，晚上山间有野兽出没，请尽早休息，不要乱跑。”
任翊飞微微笑了笑：“谢谢李律师，最近一段时间你辛苦了，也请早点休息。”
任翊飞似乎话里有话，但是李时余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故作淡定，只是微微低了低头，说道：“是。”
大家纷纷散去，偌大的客厅顿时只剩下周博远一个人。
遗像前的白烛还在燃烧着，火苗忽明忽暗发出滋滋滋的响声。周博远拿起剪子剪掉了过长的棉线，又给周立海烧了几张冥纸，纸灰遇到火苗便噌地一声飘散到了空气中，和屋内飘散的香气混合在了一起。
“爸，”周博远看着周立海的遗像，低声笑了起来，说道，“你的家产，我会替你好好保管的……”

第3章
任翊飞一个人住在宋博容和阮海云曾经住过的房间里。
整个房间是淡淡的粉和散发着牛乳一样颜色的黄，时间有些久了，墙漆都有些褪了色，露出里面斑驳的白。除了铺着崭新床单的大床和四扇立式书柜之外，房间里面最显眼的就是那个复古的雕花梳妆台，那是阮海云生前最喜欢的东西。
他是在妈妈去世了之后，才听周博容酒醉间提起他们两个的事情。
八几年的时候正值改革开放初期，年青人对新鲜事物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和好奇。阮海云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年轻、貌美、新潮、独立。所以，周博容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对她一见钟情，并展开热烈的追求。
经历了变革之后的天朝，“自由恋爱”得到了大批年青人的热烈响应，加上两个人的家庭背景都不错，又是男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很快就陷入了热恋。
然而，看似门当户对、天作之合的一对，却遭到了周立海的极力反对。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周家是个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大家族，周家的独子自然要娶一个传统的女性，在家相夫教子，开枝散叶。
这种老派的思想被新派的留洋女学生嗤之以鼻。阮海云在一家报馆做记者，整天东奔西跑，虽然辛苦却也充实。几千年的男尊女卑如今被打破，也让她有一种满足感。就算她结了婚，也不可能在家做家庭主妇。
一个强硬了一辈子的宋老太爷，两个倔强的年青人，两代人的思想差异在这里产生了激烈的碰撞。周立海一怒之下跟儿子脱离了父子关系，并且公开表示若儿子执意要娶那个女人，周家的财产他一分钱也休想得到！
周博容倒也强势，当真带着阮海云离开了家，这样一走就是七八年。在任翊飞四岁那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周立海的态度突然大变，主动登报表示要寻回自己的儿子和孙子。他们一家四口不仅搬回了这座大宅，周立海还对任翊飞宠爱到了极点。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搬回来还不到一年，阮海云就开始变了。
她的话一天一比一天少，后来干脆谁也不理。面容也一天比一天苍白，整日无精打采，不工作，也不带孩子，就像是一抹幽魂。周娅雯就从不敢看她，也不敢跟她说话。
思绪到这里就强迫中止，那些本以为了无痕迹的幼时记忆在任翊飞重回这座大宅之后便时不时涌上心头，也许是潜意识中对这里的记忆根本已经超出了童年时期的所有，只是被他刻意封存。就连被送去福利院这种事情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任翊飞没有打算在这里久住，甚至没有打算继承一分钱的财产，因而带的行李并不多。换上居家的衣服，把日用品拿出来在梳妆台上放好，换洗衣物放进柜子里，任翊飞坐在床上，给任宸羽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很顺利。
“阿飞。”任宸羽似乎早就在等他的电话一样，“你还好吧？”
“说真的，除了见到姐姐和姐夫之外，其他的都不太好。”任翊飞据实以告，“爷爷昨晚突然去世了，我没能见他最后一面。其他亲戚……只能说各自为营，各怀鬼胎。大概是我没有住在宅子里的经历，不知道爷爷到底留下了多少财产，能让人这么迫不及待就表现出贪婪。”
“追求利益是本能驱使，尤其是在重大利益的诱惑之下，大部分人都会降低底线。我们做警察的，这种事情见的还少吗？”
任翊飞叹了口气，说道：“回到这里之后我更加觉得，当初我爸把我送去福利院，然后被任家领养，恰恰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
任宸羽在电话里面豪放地笑了起来：“这事儿你倒是真要感谢小晗。”
“对了，她人呢？小哥打电话来，她竟然没有抢电话。”
“出去找茬儿了。”任宸羽提起这个就头疼。“早上送完你，我们去吃早餐的时候，突然遇到城管。慌忙间小晗最喜欢喝的奶茶被挤掉了，所以她去找小城管麻烦去了。”
任翊飞闷声笑了起来，在心里默默地为小城管划了个十字。
“大哥，我可能还有过几天才能回去。”任翊飞说道，“爷爷临死前叮嘱，说让我们替他守灵七天。虽然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可逝者为尊，我既然来了，就……”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任宸羽打断他，“阿飞，你是成年人了，你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我只会在你需要意见的时候，才会给你建议。”
“嗯。”任翊飞彻底放松了下来。
跟周家人比起来，相处多年的任家，反而更可以让他依赖和信任。
打发了其他难缠的亲友，李时余洗了澡，正坐在桌子边上网。电脑上显示着一份委托书，就是他的下一个案子。
事务所的同事正在和他通视频，告诉他关于案子的详情。两人时不时的交换一下对案子的看法。
正说到一半，李时余的同事突然没了声响，而是张着嘴傻傻的看着李时余身后。
李时余觉得有个温暖的东西贴上来，借着电脑屏幕的反光看到来人是周娅雯。
无声的合上了电脑，李时余没有回头。
“娅雯，这么晚了到单身男人的房间，不合适吧？”
“呵！”周娅雯轻笑了一声，后背后搂着他的脖子调笑道：“大律师，我们两个之间没必要装了吧？”
沐浴露和身体乳的幽香传入鼻息。
李时余却不动声色：“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娅娅贴的他非常近，在他耳边低声说，一开口双唇就能碰触到他的耳垂，“我不能吸引你么？”
“娅雯，”李时余依然非常的有风度，抓着她的手腕轻巧的移开，“周老先生既然委托我负责他的身后事，他就是我的委托人，而你们就是这件案子的当事人。在案件没有完结期间，我是不会跟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产生感情瓜葛的，这一点我希望你可以明白。”
“爷爷委托你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现在爷爷已经去世了，我们都可以松口气了，是不是？”
李时余伸手拿起床上的薄毯扔给她，转过身去说道：“如果你可以在正常的情况下和我对话，我想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两人的脸贴的很近，周娅雯稍稍向前倾，和他的唇轻触：“你是男人，我是女人，这就是最正常的情况。”
李时余向后仰了仰，说道：“娅雯，时间不早了，你该去休息了。”
李时余的逐客令下的明显，周娅雯也没办法再过多纠缠，只能暗暗骂道对方简直油盐不进，心有不甘地离开了。
和任宸羽通话完了之后，任翊飞意兴阑珊地躺倒在床上。
本来是可以找姐姐聊一聊的，可是姐姐结了婚，多一个人就不太好在晚上去找她。任翊飞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
对这间房间最深的记忆就在那个暴风雨的夜晚，屋外电闪雷鸣的，山间的树被大风刮的沙沙作响，树影在窗外剧烈地摇摆着，在窗户上投影出狰狞的轮廓。小小的他躲在被子里吓得睡不着，于是本能的找妈妈。
房间外的走廊很长，墙上只堪堪挂着几个发黄的墙灯，红色的地毯使得一丝走路的声响都发不出来，闪电时不时从客厅的小天窗劈进来，这一切都让任翊飞觉得如此可怕，他不由得跑了起来。
父母卧室的门没有关，任翊飞跑到门口，透过门缝却看到自己的母亲在镜子前梳着海藻一般的长发，镜子里的脸异常的苍白，嘴角画的艳红。
任翊飞刚想开口，阮海云却仿佛看到了他一般，从镜子里咧着嘴朝他笑，嘴角几乎咧到了耳际，露出白花花的牙齿……
“啊！”任翊飞猛地惊醒，坐了起来。
外面的天已经全部黑了下来，没有风，树影安安静静地投映在窗户上，树荫角度刁钻的像是一个被吊死了的女人。
任翊飞捂着眼，粗重地喘着气。
走廊里面昏暗的灯光透过门缝照了进来，房间角落的梳妆台上还放着阮海云当年用来梳头的桃木梳子，上乘的用料，即使过了十年依然发出有光泽的暗红色。
山上的老房子没有装空调，任翊飞莫名觉得房间里面的空气都变得压抑了起来。他跳下床，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开门走了出去。
周娅雯离开了之后，李时余才松了口气。跟同事的视频通话已经断了，也没有了重连的兴致。
老房子的房间里面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只在走廊的尽头各有一间。李时余走出房间，却不想在洗漱间里面与任翊飞碰了个正着。
李时余先和他打了声招呼，说道：“还没睡？”
任翊飞似乎还有些精神恍惚，点了点头，说道：“梦到一些往事，就醒了。你不是也没睡吗？”
李时余没有说太多，只是说道：“看了一会儿下个案子的资料，不知不觉就到现在了。”
任翊飞吸了吸鼻子，眉头微皱，说道：“你的身上……好香啊！”
“是吗？”李时余抬起胳膊闻了闻，的确有股香气，便说道，“大概是在宅子里面待得时间比较久，沾染上的供香的味道。”
“说起来，我今天一进门就闻到特别香的味道，跟你身上这个不太一样。那股香味好像还从来没有闻到过。”
李时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睡不着的话，有时间聊一聊吗？”
任翊飞本就是为了寻找真相而来，虽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如今听到李时余这么说，便点了点头：“好啊。”
两个人各自接了一杯水，走下楼。
客厅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周立海的灵堂和棺椁，没有看到本该守夜的周博远。任翊飞本来对其它人就没什么好感，只当他受不住睡觉去了。
“等我一下。”
李时余说着，走到厨房，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盒牛奶，倒进锅里。
周立海遗像前的香炉内，香已经灭了。生人刚去世的头三日，香灭是大不敬，任翊飞走过去重新燃起了三支香，拜了拜，插进香炉里。
屋里飘着的香气，的确不是供香的味道。
不多时，李时余端着热好的牛奶和一小份蛋糕走过来，放到他面前：“你好像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吃一些吧！”
任翊飞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细心，由衷说道：“谢谢。”
李时余摆了摆手，表示这并没有什么。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李时余开口道：“你刚才问我，屋子里飘的是什么香气。”
任翊飞捧着热牛奶点了点头。
“是通天犀的角经过加工之后犀角香。”李时余说道，“你白天应该看到了，博达叔的脾气有些古怪。这犀角香就是他弄来的。”
任翊飞微微蹙眉：“有什么特别吗？”
“《晋书》上有记载：‘生犀不可燃，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自从博达叔的妻子死了之后，他就执着地相信犀角香能通灵，花大价钱从越南一个香料商人手里买了这犀角香，整天燃着。”
任翊飞不免觉得好笑：“现在怎么还会有人相信这种话？如果真能通灵，那这宅子里死过这么多人，岂不是每天都很热闹？”
“可能博达叔并不是信，而是这么做多少可以弥补他心里的一些愧疚吧……”李时余说道，“……如果不是被高利贷追账，妻子也不会跳楼身亡了。”
杯子里的牛奶已经浮出一层奶皮，任翊飞感觉没那么烫嘴，便喝了一口，复又问道：“李律师，你似乎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很了解。你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吗？”
“我是三个月前住进来的。”李时余答道，“其实三个月前，医院就已经下过一次病危通知书了。一来，你爷爷不愿意死在医院里，二来，还没见到你和你姐姐，所以他竟然拖着拖着，就拖到了昨天。所以这三个月，我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里。”
“小的时候，我们见过的，对吧？”
这句话只是任翊飞随口一说，对比刚才的问题显得没有丝毫意义，李时余却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是，我们小时候见过。”
“你比我年龄大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我记得你、婉清还有娅雯经常在一起玩，你是年龄最小的，而且小时候很胖，冬天穿的像个肉球一样，走路都走不稳。有一次外面下雪，你滑倒了，可能蹭破了手，你哭了起来，娅雯就在一旁拍着手笑。”
小时候的糗事让任翊飞也不禁露出笑脸：“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李时余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不记得的事，总有人帮你记得的。”
任翊飞没有放在心上，而是问道：“那你呢？看到我摔倒，你在干什么？”
“我想要扶你，可是我不敢。”
说完这句话，李时余站起来，说道：“已经很晚了，还是早点睡吧。”
任翊飞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房了。”
“好。”李时余说道：“晚安。”
“晚安。谢谢你的牛奶和蛋糕。”
任翊飞再回房，不适的感觉稍微减少了一些，一阵倦意袭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只是睡的还是不怎么踏实，好像脑子一直是清醒的，但就是睁不开眼。浑浑噩噩间，似乎听到什么刺啦啦的声音，像是锋利的爪子在挠他头顶的墙，又像是有什么特别沉重的东西在头顶拖动。
早上是被细碎的说话声吵醒的，睁开眼呆愣地看着天花板，只觉得头疼欲裂。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起初还以为是幻觉，过没两秒才发现外面竟然真的在下雨。
拉开窗帘，玻璃上已经蒙了一层的水汽，湿冷的气息透过窗户缝钻了进来。山上和山下本来就是两个温度，下过雨之后尤甚，任翊飞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打开衣柜，又套了一件上衣在身上，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阿飞，你醒了吗？”
是周婉清的声音。
任翊飞走过去开门，扶着门框喊道：“姐姐。”
周婉清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臂，说道：“大伯不见了。”

第4章
任翊飞站在客厅才真切感受到外面呼啸的风雨声，也许正是这种恶劣的天气，扩大了人内心的不安，客厅里面越发显得乱糟糟的。
周立海的棺椁依旧安安静静的摆放在客厅中央，本该守夜的人却不知所踪，墙上的照片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们，混合着香油冥纸、供香蜡烛和犀牛角的香气愈发浓郁，外面的树荫遮挡住了本来就没什么阳光的恶劣天气，沉默的众人更衬的屋里阴森森的。
周博达踢踏着拖鞋、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人还没到，便面色不佳地数落起来：“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吵什么！”
周子平不知道是不是对周博远不见了这件事情还心有余悸，全然没有了昨日的嚣张，反而有些急切地开口说道：“爸！大伯……大伯不见了！”
“不见了就不见了，嚷嚷什么！”周博达却没想那么多，“他又不是不熟悉这儿！住了几十年，死赖着不走，都快成钉子户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周娅雯丢了亲爹，本来就心情不佳，再加上本来就不是什么温和良善的性格，怪笑了一声，回道：“小叔，你是年龄大了还是睡糊涂了？以前只觉得你脑子不好使，现在看来，眼耳口鼻都退化了！”
被一个小辈，还是个女人这么怼了几句，周博达就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板着脸，也顾不得自己说了什么了。
“怎么，被我随便说几句，就有人沉不住气了？要我说，大哥指不定在什么地方藏了起来，就等着机会把我们一个个都除掉，然后独吞财产呐！谁知道你们这对心术不正的父女在酝酿什么阴谋！”
周博达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戳中了周娅雯的心思，她死死地瞪着周博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周博达则有些终于占了上风的得意洋洋。
任翊飞越来越觉得这家人简直不知所谓，不可理喻。
他忍不住开口：“小叔，堂姐，你们确定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周婉清从背后扯了扯他，这次却没能换来任翊飞的沉默。
“现在一个大活人不见了，换做平常，这不稀奇。可你们自己长着眼睛，看看外面的暴风雨，一个在山上居住了几十年的人，会不知道这种天气有可能引发的危险吗？你们不去想他去了哪儿、为什么要出去、会不会遇到危险，却在这儿搞意气之争？还是说他不是你们的亲人？”
任翊飞长的天生纯良，不笑的时候尚且让人觉得他和善，笑起来更是如沐春风。从小受到阮海云的影响，他刻意让自己少招惹麻烦，再加上家里还有一个无比可靠的任宸羽帮他们遮风挡雨，所以这些年他都过着一种舒服、舒适、安稳的生活。
然而现在，他远离家人，被一场暴风雨困在一个深山老宅，面对着一群陌生的亲人，还有一个失踪人口，没有人会帮他处理麻烦，唯有靠他自己。
褪去了无欲无求、得过且过的温润面具，气场随即也变得有些不太一样，这番话说的周博达和周娅雯纷纷沉默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倒是李时余在这个时候说了一句：“不管怎么说，还是该先找到人。”
任翊飞看向他，此刻他站在窗边，背靠着墙面，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整个人有一半都隐藏在黑暗里，难怪刚才竟然没有留意到他。
对周博远的失踪，他毕竟还是个无甚关系的外人。
“李律师说的对。”秦冠宇附和道：“外面在下暴雨，我们又没有车，除非会飞，否则这种天气走不远，要找一个人也不是很难。我们分开找，三个女的在屋子里面找。我们几个男的去外面，女孩子就在宅子里面找一找吧……不管找不找得到，中午之前一定要回来。还有……”秦冠宇扫视了众人一圈，“……不要落单。”
周娅雯本来是不怎么理秦冠宇的，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外人，居然在周家对着他们指手画脚。可如今父亲失踪，她再怎么强势也是为人子女，此刻多少没了主意，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从储物室里面把雨衣和雨伞拿出来分发给大家，周婉清心里不放心，忍不住对丈夫和弟弟小声叮嘱道：“不管找不着得到人，你们都要小心，注意安全。”
打开门的一瞬间，狂风夹杂着雨水肆虐而来，险些将门重新关上。周子平有些怂了，不自觉后退了两步，干笑：“莎莎胆小，我不放心她……”
任翊飞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你也留下来跟着一起找。”
周子平立刻点了点头。
秦冠宇和任翊飞都不是很熟悉山上的路况，只能由周博达和李时余带领着。外面的狂风骤雨并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脚下的土地泥泞，雨水横着刮在脸上，视线顿时一片模糊。
任翊飞一直没有说话，他有种感觉，这次寻找恐怕是场无用功。一个没留神，脚下滑了一下，幸而被一双有力的手拽住才没有滑到。
“谢谢。”
李时余看着他，说道：“下雨天路滑，还是不要分心的好。”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任翊飞说道，“我们晚上去客厅的时候，大伯人就已经不见了。他是自己要求要给爷爷守夜的，可人却不见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李时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应道：“这些回去再想吧！现在找到大伯才是当务之急。”
任翊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也不知道在山上找了多久，眼看着距离宅子越来越远，雨越下越大，脚下也越来越难走，周博达准备张罗着几个人回去，等雨势小一点再出来找。
就在此时，任翊飞的电话响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天气原因，电话里面有特别大的电流声，任翊飞又是在户外，努力听了半天才听清楚周婉清的声音：“阿飞！你们快回来吧！大伯死了！”
任翊飞心中的预感成了真，赶紧和其他人回去。周娅雯突遭变故，已然没有了之前的精神，坐在沙发上默默哭泣，陈莎莎似乎已经吓傻了，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一个人念念有词。
周子平这会儿倒像是个男人了，也没有管自己的女朋友，而是在一旁安慰着周娅雯。
“你们回来了！”周婉清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里面出来，把托盘里面的四个碗递给他们：“我煮了些姜汤，快喝了吧！”
任翊飞把碗放到鞋柜上，焦急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在哪儿发现大伯尸体的？”
“在后面的塔楼下面。”周婉清也似乎有些惊魂未定，声音些微颤抖着：“我们找到大伯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被人砸烂了半个头。”
“我去看一看！”
说着就要往外走，秦冠宇拉住他，说道：“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任翊飞看了一眼周婉清，说道：“你还是留下来陪姐姐，我没事的。”
“姑爷说得对，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李时余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任翊飞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姐夫，麻烦你先报警。”任翊飞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眉头微微皱起，“……总之还是先通知警察吧！”
“好。”秦冠宇点了点头，“你们两个也注意安全。”
两个人又披着雨衣跑出去，塔楼和主宅有一些距离，天湿路滑，两个人走了有一会儿才到塔楼附近。
视线不清导致两个人走到塔楼门外才看到周博远的尸体，他仰面趴在石阶上，血液已经停止流动，被雨水冲刷干净，后脑处留下一个干巴巴的大洞，还有半个裸露的白花花的脑仁。
李时余推开虚掩的塔门，说道：“先把他拖进来吧！”
任翊飞用手机拍了几张在雨水下显得模糊不清的照片，两个人把周博达的尸体拖进塔楼，关上门阻隔了外面的暴风雨。任翊飞脱掉身上厚重的雨衣，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周博达的四肢。
“果然已经冷透了……”
李时余沉默着，没有说话，但是紧锁的眉头还是显示出他的心情不佳。
周博达大概没想到会被人突然从背后袭击，表情有些诡异。面部肌肉紧绷，眼睛却是圆睁着，可以看到眼白，嘴巴微张着。
任翊飞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整个人趴了下来，几乎和周博达脸贴脸，手电筒的光照进周博达的嘴里，露出黑黢黢的口腔。
“他被人剪断了舌头！”
任翊飞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李时余反应过来之后也赶紧蹲下来拿手机照进周博达的嘴里，果然看到周博达的舌头被人从中间剪断，只留下半截，还能看到舌头里面连着的筋骨。
此时两个人也顾不得什么脏不脏了，借着李时余的手机光线，任翊飞拍了几张口腔内部和后脑勺伤口处的照片，然后征求他的意见：“我想上去看一看。”
李时余不禁问道：“你觉得楼上可能会有东西？”
任翊飞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李律师，你知道我姑姑吗？”
李时余的眉头微微耸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过了几秒之后才像是放弃了一般：“我听说过周慕青女士的名字，但是从未见过。”
“我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疯了，被爷爷关在塔里面。你没见过也是正常的。”任翊飞看了一眼面前蜿蜒的楼梯，似是叹气一般说道，“姑姑当年就是从这座塔的塔顶跳下来的。”
李时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说道：“……我很遗憾。”
任翊飞笑了笑：“你都不认识她，是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如果你想上去的话，那就走吧！”
塔楼的楼梯是环状的，旋转而上，楼上开的有小窗户，阴沉的光亮有一程无一程的照射进来，走在楼梯上只感觉忽明忽暗。看不到前路未知的危险，似乎随时会有人从转角处冲出来，然后死死的扼住他的喉咙。
任翊飞慢慢地向上走，耳边似乎回响起姑姑的呼吸声，就贴着自己的耳廓，跟自己的呼吸交叠在一起，如影随形。
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任翊飞边回忆边说道，“我们搬回这个宅子之后没多久，我妈就性情大变。有一段时间，我真的觉得如果姑姑是我妈妈就好了……”
李时余的声音依然听不出喜怒哀乐，完全公式化的平静：“周慕青女士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不太记得她的样子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任翊飞说道：“她不疯的时候，会很温柔的抱着我，摸着我的头，喊儿子，还会把她认为好吃的食物偷偷藏起来给我，有些已经变质了。可疯起来的时候，她会披头散发的掐着佣人的脖子喊：‘你把儿子还给我’……没有人知道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她的名字在家里面似乎是个禁忌，就连佣人也从不跟她说话。”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知道她？”
“是啊，我为什么会知道她呢……我有点儿不记得了……”任翊飞摇了摇头，有些自嘲地说道，“我有一段时间觉得我的记忆好像是假的一样，假到连我自己都怀疑我真的是个疯子。”
李时余皱眉，这种敷衍的拒绝让他无法窥伺其中的秘密。
两个人沿着楼梯向上走，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只漂浮着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交叠的脚步声。
在塔楼的顶层，有一间空旷的房间，那里就是曾经住着周慕青的地方。
任翊飞推开门进去，里面已经被蒙上了一层白布，宣告着房间的主人已经去世了。
任翊飞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也许对姑姑来说，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伸手在空气里面挥了挥，挥掉一拥而上的粉尘，任翊飞走进去。
长时间的无人居住以及门窗紧闭，让整间屋子泛着潮湿的、发霉的味道。任翊飞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雨水夹杂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敲打在空旷的塔楼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伸手抖掉一旁的白布，一个躺椅放在地板上。
“小时候，姑姑总是抱着我坐在这里，看着窗外。她说，阿飞，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姑姑的意思。
姑姑死了，妈妈疯了，现在大伯也死的不明不白。
这个宅子，是会吃人的。
“她对你很好。”李时余评价道。
“大概，她是真的把我当成她儿子了。”任翊飞掀开旁边桌子上的白布，除了摞了一沓的硬皮本之外，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面的女人，烫着卷卷的头发，皮肤很白，脸颊消瘦，轮廓深邃，鼻梁高挺，淡淡的微笑着。
“这个就是姑姑了。”任翊飞把照片拿给李时余，李时余看着照片上的人，忍不住伸手摩挲着。
“她真的很美。可惜红颜薄命。”
“是啊……”任翊飞似乎是叹了口气，说道：“李律师，我刚才说兴许我也是个疯子，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要这么说？”
任翊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见过姑姑的孩子。”

第5章
两个人再回到主宅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周娅雯和陈莎莎没有在客厅。看到他们回来，周婉清赶紧迎上去，说道：“你们总算回来了！快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任翊飞一边应下，一边问秦冠宇：“姐夫，报警了吗？”
“报了。”秦冠宇神情严肃：“可是警方说天文台今早下了特大暴雨预警，山下有部分村庄被淹，进山的路被封锁，暂时上不来。”
进山的时候，的确在山路两边看到一些稀稀拉拉的房子，说是村庄都有些言过其实，顶多只能算是一群靠山而居的村民自发的组织罢了。山路颠簸，也难怪一下雨就封路。
任翊飞上午通知秦冠宇报警的时候也是预想到了这个结果，反倒是周子平在一旁小生嘀咕了一声：“妈的，真邪！”
是啊，真邪。
洗澡的时候，任翊飞脑子里也一直是这个念头。
大伯死了，死后还被人剜去了舌头。
他没有系统的学习过犯罪心理学，只是刑侦学本身包含了一部分这方面的内容。杀人的方式有许多，但是对尸体的处理态度，却更能反映出杀人者的心理。
有人觉得周博远话太多了，或者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才会在死后被割掉了舌头。
任翊飞在心里仔细回想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周博远主动提出要给周立海守夜，可是时间还不过午夜，人就已经不见了。他是突然遇到了什么人、因为什么事而离开的，还是他早就跟人约好了见面？
到底是什么事情，促使他在深更半夜不睡觉也没有守夜、而是跑去塔楼的？
他被人从背后突袭，如果不是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袭击了他，就是他对对方根本毫无防备之心。
那个人是谁？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宅子里面充满了秘密，爷爷曾经那么坚决地说他死了之后一分钱也不会留给他们，现在却要让他们来守灵，然后大伯就死了。爷爷的死不像是一种结束，反而像是一种开端。
任翊飞洗完澡，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擦着头发走下楼。
“阿飞，我做了些饭菜给你们。”周婉清把简单的午餐从厨房里面端出来，放在客厅桌上，有些自责，“都是我太粗心了，你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什么东西吧？李律师，你也来。”
任翊飞这才注意到李时余已经先他一步下了楼，此时正在低声和秦冠宇交流些什么。
李时余肩上披着毛巾走过来，拉开椅子的时候客气道：“谢谢。”
周婉清眼神柔和，虽然这个时候每个人心情都很沉重，但她还是报以盈盈笑容：“不用这么客气。我们现在被困在这个宅子里，大伯又……就算是一家人了。”
桌子上的菜色倒也简单，一大盘的蛋炒饭，一个炒空心菜，切了一盘午餐肉，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厨房的食材倒是很多，只不过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吃了……”周婉清叹了口气：“……真是祸不单行。”
秦冠宇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问道：“对了，你们去塔楼，发现什么了吗？”
任翊飞一边低头扒着饭，一边说道：“看到了大伯的尸体，他是被人从背后袭击，打中了头部，还被人拔去了舌头。”
其实周婉清到现在为止表现的已经算坚强，大概觉得周娅雯刚刚丧父，陈莎莎又年龄小不懂事，她作为家里唯一的女性就有义务照顾其他人。听到这一消息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会……”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任翊飞问道，“姐姐，你还记得姑姑吗？”
周婉清怔了一下，才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任翊飞的发迹：“怎么会不记得……当年姑姑死的时候，你就在她旁边……”
秦冠宇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不由得问道：“什么姑姑？你们还有一个姑姑吗？”
周婉清点了点头：“姑姑死的早，爷爷又不让人提起她，所以……”
任翊飞闭了闭眼，像是陷入一种回忆：“她死的前一秒还抱着我，给我唱歌，下一秒就好像受到了惊吓，尖叫着跳了下去。”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如飞鸟般飘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殷红的血从她的鼻腔和外耳道流出来，染红了她黑亮的长发，整个身体在地上跳动了两下，便如麻袋一样软了下来。
“为什么要去想这些事呢？”周婉清有些难过，“姑姑的死，让你沉默了好多年，就算说话也都是奇奇怪怪的。爸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把你送走……”
任翊飞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吧姐姐，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些阴影早就淡化了。我只是在想大伯为什么会死在塔楼下面，这才想到了姑姑。”
周博达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此时听到他们的讨论，也走了过来，问道：“阿飞，你觉得大哥的死和姐姐的死有关系？”
任翊飞犹豫着摇了摇头，毕竟周慕青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
“对了小叔，”任翊飞问他：“你知道姑姑生过一个孩子吗？”
“怎么可能！”周博达不假思索地说道：“姐姐到死都没有嫁人，又被孤零零的关着，怎么会有孩子呢？”
任翊飞又看了一眼周婉清和周子平：“这么说，你们都没有在宅子里面见过一个陌生的孩子了？”
“陌生的孩子当然有很多，佣人的，客人带来的，都有。可宅子里的孩子，除了你们几个，就是时余了。我虽然不是全都认识，但并没有你说的全然陌生的孩子。”周博达皱着眉，“阿飞，你到底是从哪里听说姑姑有过一个孩子的？”
“不，没什么……”听了周博达的话，任翊飞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有没有出错，或者是张冠李戴，所以并没有全盘托出，只是说道，“我只是好像隐约记得，姑姑提过什么孩子孩子的。也许是我记错了吧！”
周婉清安慰他道：“姑姑疯了这么多年，会说一些胡话也是正常的，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任翊飞点了点头，复又问道：“还有，小叔，你知道姑姑为什么疯，又为什么被关起来吗？”
“听你这么一问，姐姐的事倒真的有点儿不清不楚了……”周博达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来，犹豫着开口，眼神像两边平视，似乎在调动记忆。“姐姐从香港学习回来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当时我才十几岁，我记得当时是二哥去接的她——”
周博达口中的“二哥”就是任翊飞的生父，周博容。
“——姐姐是一个很豁达的人，大概是受西方教育的缘故吧……当时我们跟父亲的关系都不是太好，姐姐回来之后父亲很高兴，再加上姐姐从中调和，有段时间我们的关系很好的。没多久，二哥认识了二嫂，遭到父亲的强烈反对，二哥就离开了家。
之后的那几年，姐姐一直想让你们回来，可是父亲不同意。这样大概过了三年吧……有一天晚上，父亲和姐姐突然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好像是姐姐喜欢上了什么人，可是父亲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要知道，姐姐是所有孩子里面，父亲最喜欢的那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容忍这件事，当夜就让人把姐姐绑去了塔楼，彻底禁了她的足。
后来又过了一年——哦，对了，应该就是你出生的那一年——也是这种暴风雨的天气，也是深夜，本宅突然变得人来人往的，家庭医生和李律师——我是说老李律师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我和大哥都想打听发生了什么，可是来的人虽然多，却一个个守口如瓶。他们跟父亲不知道商量了些什么，连夜就去了塔楼。
父亲再回来的时候，就告诉我们，姐姐疯了，并且勒令禁止我们任何人去塔楼看她。我中间有偷偷去过一次，姐姐的确痴痴傻傻，也不认得人。父亲发现之后狠狠地揍了我一顿，从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姐姐了。”
任翊飞沉思了一下，问道：“你说那天晚上有律师、有医生，会不会……”
剩下的话任翊飞没有说完，周博达着实思考了半天他想说什么才醍醐灌醒一般，笑了两声：“你该不会是想说姐姐就是那天晚上生了个孩子吧？这不可能的！她被关起来之后，就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塔楼了！”
任翊飞没再说话，似乎陷入了沉思。
倒是秦冠宇在一旁说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大伯的死。他是昨天晚上死的，如果宅子里真的没有外人的话，就是我们当中，有人杀了他。昨天晚上落单的人，都有嫌疑！”
“妈的！这里不能住了！”周子平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李时余的领子，“你他妈的！赶紧找人把我们放出去！”
周博达赶紧抓住自己儿子，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子平！冷静点儿！”
李时余看着他，冷静地开口：“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我有办法，我也很想让你们离开。”
“没想到没想到……”周子平放开他，不耐烦的来回踱步，“……现在大伯已经死了！我们可能都会死的！妈的，老子还没活够！”
“子平，你真的太吵了。”
周娅雯在陈莎莎的搀扶之下，披着一条披肩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来，面容虚弱，但说话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现在还不确定我爸为什么死的，你嚷嚷什么？你只要不自己找死，没人要你死！”
陈莎莎在旁边低声问道：“可是……大伯不是应该给爷爷守夜的吗？为什么会死在塔楼那种地方？”
“谁知道呢！也许他趁我们不注意，跟什么人合起伙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半夜才会去塔楼！”
周子平看着李时余，意有所指。
“不会的！”周娅雯立刻反驳道，“时余一整晚都和我在一起，根本没出去过！子平，你不要因为恐惧就乱咬人！”
任翊飞双手环膝坐在椅子上，两眼里没有焦距一样凝视着某一点已经很久，他记得小时候爷爷总是坐在这张椅子上，抱着他。
但是他还是听到了其它人的话，他不动声色地微微瞥了一下眉。周娅雯为什么要替李时余撒谎？
自从他回到这个宅子，就觉得这个宅子隐隐透出危险，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爷爷的尸体还存放在客厅的正中央，眼睛紧紧地闭着，可任翊飞却总觉得那双眼睛似乎随时会睁开。墙上挂着的黑白遗像，正在窥伺着宅子里所发生的一切，嘲笑着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后辈正在上演的闹剧。
“你们不要吵了……”任翊飞低声叹气，默默的摇头，站起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丝坚决，“大伯已经死了，是个案还是开端我们谁也不知道。我们要做的是团结一心，不要再做无谓的争吵了。”
“哟！看哪！我的小堂兄多清高！”周子平阴阳怪气，“就是不知道这副清高的样子做给谁看啊！”
任翊飞冷笑：“我不清高。只不过巨额财产虽然诱人，可也得有命花。你好好想想吧！如果这只是一个开始，那下一个死的人是谁？”
他的话让周博达的脸色大变。
在周博达的记忆里，任翊飞和家里面其他的兄弟姐妹不太一样。
小的时候，一大家子人都住在这座宅子里，在子平刚刚呱呱落地之时，他的二哥，带来了八岁的婉清和四岁的阿飞。
两个孩子都很乖，看得出受过良好的教育，只是如果说婉清是个文静柔弱的小姑娘的话，那么任翊飞就完全是个自闭儿。他总也不说话，也似乎从未笑过。大家一起玩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坐在一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或者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毫无感情的看着他们，似乎游离于他们之外。
一个从不笑的孩子，似乎也没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开怀一笑。周博达唯一一次见到他笑，就是那一年的秋天，枫叶落了一地，倒映在湖水里，山间到处都是苍茫的红。任翊飞站在湖边，指着湖面对他笑着说，小叔，你看，那儿有一个孩子。
周博达分明什么人都没有见到，即便是个成年人，依然被吓出一身冷汗。
他猜想，任翊飞一定是个疯子。
而这次见到他，又觉得他似乎和其他的同龄人一样了。
刚才任翊飞的一句话，似乎又引发了他似乎早已遗忘的恐惧，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扔下沉默的众人，任翊飞径自上楼，大力的关上门。
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任翊飞给任宸羽打电话。
任宸羽有些意外，直到任翊飞开门见山的告诉他：“大哥，出事了。”
任翊飞在电话里仔仔细细地向任宸羽陈述了一遍周博远失踪、死亡以及被人切断舌头的事，任宸羽听完之后在电话里面沉默了半晌，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保护好自己，我会想办法尽快赶到！”
有了任宸羽的承诺，任翊飞便觉得心安了许多，看着窗外的暴风雨，脑子也逐渐沉静了下来。
他说不好大伯的死亡原因，事到如今唯一能确定的也就是在周博容离开家的这些年，在周慕青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塔楼绝对不是一个意外的案发地点，唯一能跟塔楼扯上联系的，就只能追溯到二十多年前，周慕青的故事上。
可是周慕青的故事却不清不楚，周立海死了，当年的律师死了，按照年龄推算，那个家庭医生应该也死了。表面上看来，所有跟这件事情有关的人都死了。
凶手不想让周博远多说话，会不会周博远知道了什么，才惨遭杀害的？
那么，阮海云呢？
任翊飞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一个记者。她经历过不少事，可是她在回来后没多久，也疯了。这个宅子里，接连疯了两个女人。
她会不会知道了些什么？会不会留下些什么？
想到这里，任翊飞突然在屋子里面四处翻找起来。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福至心灵，或者冥冥之中的那个定数，竟然真的让他在衣柜下面的缝隙中，摸出一个日记本来。

第6章
任翊飞打来电话的时候，任宸羽正陪着易子阳办理复职手续。
易子阳的复职手续倒是不难办，当初他离职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上头很多人心里都清楚。说是离职就是当初上头的人打了声招呼，走了个程序，现在复职也同样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不过前期还是做了些复职前的各项测试，前线工作毕竟危险，对复职人员的岗前测试也是有必要的，都能理解。
易子阳看着手里新发下来的警官证和持枪证，心里也是五味掺杂。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警察的岗位上。
挂了任翊飞的电话，任宸羽回头便看到易子阳有些恍惚的神情，心下不免叹了口气，虽然人找回来了，可要如自己想象一般的将一切拉进正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更何况纪家的两兄弟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境况。
犹豫了两秒，任宸羽还是打算遵从内心，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对易子阳说道：“子阳，阿飞那里出了人命案子，我不放心，打算亲自去一趟。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
易子阳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西京我们不熟，我需要和当地公安局联系一下，越快越好。”
“那我回去收拾些东西，你确定了出发时间就通知我。”
任翊飞在西京的老家出了事，任宸羽担心的另外两个人——任家兄弟，状况也没有很好。
纪风飏把纪蔚南接回家已经过去大半个月。纪蔚南的毒瘾是一次形成，还是来势凶猛的体内注射，没死就已经是天大的奇迹，这三年间黎睿那个傻逼（纪风飏如此评价）为了留住他的命，不间断的给他服用美沙酮和洛菲西汀之类的解毒药，这些药本身就带有极高的副作用，反而加重了他的药物依赖，戒断过程自然比别人更辛苦。要戒毒瘾，必须先戒掉药物依赖。
前两个礼拜，纪风飏不敢用力过猛，一开始一天给两次纳曲酮，后来逐渐减少成一天一次。但纳曲酮并不能减轻稽延性症状，全身关节和肌肉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身体上分离了一般，四肢无力，肌肉酸胀。
纪风飏在的时候，他会顾虑纪风飏的感受，即便全身疼痛异常，也咬牙忍着，有时候还会汗流浃背的跟他说几句玩笑话。可有时候，纪风飏站在门外都能听到里面传来难忍的呻吟和低吼。
纪风飏从来不敢在这种时候进门去，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面对任何艰难的场面，可纪蔚南压抑的痛苦呻吟声还是如跗骨之蛆一般钻进耳朵，一点点噬咬着他的皮肉骨血。
他在纪蔚南感知不到的地方，用头撞击着墙面，他不断自责，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让自己唯一的血脉亲人、最心爱的弟弟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当纪蔚南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时候，当他茫茫然看不到前路的时候，当他一心求死都无法做到的时候，自己在哪儿！？
可是他不敢进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受不了，会给纪蔚南服用替代性药物，会把纪蔚南进一步推向死亡。
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笑着推门进去，说吃点儿东西吧！不吃哪有东西给你吐啊！
纪蔚南就拿眼尾瞄他，没好气地挖苦：“明明是你煮的东西难吃的要死，没天分就是没天分，还不服气。”
纪风飏频频点头，一脸虚心：“是是是。等你病好了，你煮给我吃。”
纪蔚南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皱着鼻子一勺勺地剜着饭，哼了一声：“嗯。”
眼泪啪嗒掉进碗里，还以为纪风飏没看到。
因为停药，纪蔚南的身上总是忽冷忽热，纪风飏用来给他补气养身的中药膳食，他吃进去没有十分钟便会全部吐出来，脾肾亏损导致湿浊内生，全身各通路堵塞，进而阻塞心窍，精神恍惚，时常自言自语，偶有惊恐之时，便吓的缩成一团，身体不停地抖动，双眼无神地看着紧抱着他的纪风飏，嘴里念叨着：“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纪风飏总是想，以前啊，街坊四邻夸你的时候，总是说，我们小南啊！最好看的，就是眼睛了。
可是现在，纪蔚南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更重要的是他失眠严重，几天几夜无法安睡，异常困倦的时候也是身体歪着打个盹，不久之后便猛然惊醒。
他不睡，纪风飏也不敢睡，强撑着精神陪着他，整个人迅速消瘦了下去，刚毅的脸越来越显露疲惫，他却还是笑嘻嘻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没有撑不下去。”纪风飏站在客厅的窗户边，对手机里的人说道，“跟小南受的苦比起来，我这算得了什么。”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纪风飏的表情总算舒展了些：“你能回来当然最好……”
挂了电话，纪风飏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小南，你洗完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纪风飏的心中猛然一紧，又大力地连敲了好几下：“小南？小南！”
门内寂静一片，纪风飏大力将门撞开，氤氲的水汽中，只见纪蔚南全身湿透了倒在浴缸里，殷红的血迹顺着他的右手腕滴下来，顺着瓷砖间的痕迹缓缓流动，剃须刀片沾着血，掉在地面上。
纪风飏迅速将纪蔚南抱出来，放在床上，一边找干净毛巾压着他的手腕一边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到的很快，医生进行了包扎，并吊上水，然后用半嫌弃半遗憾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对纪风飏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方才离开。
吊瓶里有镇静的药物，纪蔚南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平稳。这大概是他这些天睡的时间最长的一次。
纪风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卫生间，冲掉自己身上沾到的血迹。洗脸的时候，他看着雾气腾腾的镜面，突然一拳砸了上去！
深红色的血液从指节处渗出来，他撑着洗脸池，才发现整个人抖的像个筛子一样，心脏在身体内剧烈地撞击着，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让他喘不过气来。
纪风飏顺着墙面滑落，坐在地上抱着双腿，头深深地低下去，肩膀颤抖个不停。
他就是……这么守护他的？
他向来无所畏惧，可此时，却觉得巨大的恐惧感朝他翻江倒海般袭来，他手脚冰凉，脸部麻木，嘴唇颤抖，血色尽褪。
如果他再晚发现一点儿的话……
纪风飏不敢再想下去，他重重地拍打着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了十几下之后总算正常了些，才擦干了身上的水和血迹，走出去。
纪蔚南已经醒了过来，长久以来的药物依赖也让他形成了强烈的抗药性，从手腕处传来的刺痛感一阵阵袭来，他睁开眼睛看了纪风飏一眼，又闭上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纪风飏的胸膛，他不知道自己是愤怒或是心疼还是难受，只觉得当看到纪蔚南割腕自杀的那一幕，眼前一片血红。
纪蔚南失踪的时候，不生不死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毒发崩溃发疯发狂的时候他都能忍住，但是当死亡真正距离他这么近的时候，他就崩溃了。
急怒攻心让他反而平静了下来，看着纪蔚南问道：“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眼神里带着一分纪蔚南没有察觉的决绝。
纪蔚南双眼禁闭，一副拒绝的姿态。
纪风飏却没有打算就此放弃，继续逼问：“你觉得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尊严，很丢脸，你想死，是不是？”
纪蔚南动了动嘴皮，声音细小，但是纪风飏还是听清楚了。
——你不该救我。
纪风飏脑子里紧绷的那条神经，因为这五个字轻易的断裂了，发出砰的一声，震得他整个人摇摇欲坠。
“好，很好……”纪风飏用手撑着桌子，眼前一片苍茫的白，哆嗦着嘴皮子半天才说了一声：“……我陪你……”
说完，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针管，那里面有应急用的美沙酮，照着自己的手腕插了进去！
纪蔚南只听到抽屉被拉开的声音，之后便没了动静。他隔了几秒钟之后才睁开眼，只看到最后一滴注射液流进纪风飏的手臂。
他发疯了一样扑过去，手腕上的针头被挤掉，血渗了出来。
“你干什么！”
纪蔚南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针管扔掉，抓着他的胳膊厉声问道：“你干什么！纪风飏！你想干什么！啊？”
纪风飏按着胳膊上的针口，慢慢说道：“你想死，我陪着你。”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觉得我现在这个鬼样子！好看吗！”纪蔚南冲他吼道：“毒瘾发作什么样，你不知道吗！我是个废人了！我不值得你救我！”
纪风飏被气的头疼，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质问道：“不值得？我找了你五年，难道就是为了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再跟我说一句不值得吗！”
纪蔚南死死抓着纪风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头沉重地低了下去。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委屈、害怕、痛苦，在这一刻仿佛再也藏不住，顺着眼泪流了下来。
“我撑不下去了……哥……”
哥哥哥！你就会在这个时候卖乖喊哥！
刚才一口一个纪风飏不是喊得很顺口的吗！
纪风飏只觉得脑壳快要爆掉了一样突突地疼，他咬紧了牙关，狠心说道：“纪蔚南，我打定主意要陪你。丢脸也好，没有尊严也好，我陪着你。我们谁也不要嫌弃谁，谁也不要笑话谁。如果你觉得不行，大可以继续试探我的底线，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做那些你觉得白痴才会去做的事！”
纪蔚南瞪大了眼睛，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他，无知无觉地摇着头，眼泪鼻涕流的满脸都是却无知觉，只是不断重复着：“不，不行！你不能跟我一样！不能跟我一样！不能跟我一样……”
纪风飏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了解了自己的想法，还是这只是出于本能的一种反应，但这不失为最好的机会。
“我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头疼的很。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美沙酮的后遗症，也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别的反应……”
冷汗顺着纪风飏的发迹滴下来，湿透了他的半个后背。他口干舌燥，眼前的纪蔚南像是被人打上了雾化的特效，整个人摇摇欲坠。
“……如果你不想看我在这种时候还要担心你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又去死的话，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去睡觉！”
纪蔚南说不清自己是心疼更多还是身上的疼痛更甚，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糊成一团的眼泪，点头：“我去睡觉！我现在就去！”
说着连滚带爬地爬上床，平躺着一动不动，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心智未全的孩子。
纪风飏口干舌燥的喘着气，但依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卫生间，就着冷水管猛灌了几口凉水，又压着舌根强迫自己吐出来，违背生理性的反胃让他的眼眶发红，发胀，鼻涕流出来，顺着滴进了水池里。
头痛、晕眩、恶心、出汗、低血压、呼吸抑制、震颤、肌肉僵直……
这就是你毒发时候的感受吗？
还是说，我所能感受到的痛苦，连你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简凝拉着行李箱打开门进屋的时候，险些被屋里面的景象又吓退出去。
屋里面凌乱不堪，到处都是物品残骸，墙壁、地板几乎没有一块是干净的，窗帘紧紧拉着，屋子里是尘土潮腐的霉味和衣服的酸臭，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我这是进了鬼屋吗？”简凝觉得这个时候她还有兴致打趣也是心理承受能力强大。
她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别拉窗帘！”
“刷！”
简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窗帘已经被她拉开大半，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纪风飏！？”
简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邋遢的像个流浪汉，衣衫不整，目光混沌，眼眶赤红，眼窝深陷，整个人好像脱水了一样，脸色蜡黄。
“别拉窗帘……”纪风飏沙哑着声音说道，“……小南不想被别人看到……”
简凝赶紧蹲下来，撑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舌苔，然后皱起描画的精致的眉，厉声质问：“纪风飏！你吃了什么！”
“只是一点点美沙酮……”纪风飏呢喃着：“……小南不想活了……他割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简凝当机立断，端起桌子上的水尽数泼到他脸上，用手用力拍打着他的脸：“纪风飏！阿风！你清醒一点儿！清醒一点儿！”
纪风飏的双眼逐渐恢复焦距，干裂地嘴唇碰了碰：“小阿姨……”
随后，纪风飏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全然没有注意到因为自己的力气过大而在上面留下了指印。
“小阿姨！你救救小南！你救救他！只有你能救他！”
“我就是为了你们这两个不省心的孩子回来的。”简凝看着他的眼睛，自己的目光平和、安定。“阿风，你得去休息。我不希望小南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却垮了。”
简凝其实只大纪风飏三岁，但也许是常年研究心理学的缘故，她说话的语速和语气让纪风飏莫名感到安心。
看着纪风飏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突然栽倒在地上，简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和后背，确定只是美沙酮带来的副作用之后，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姐姐，姐夫，你们当初留下了这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到底是对还是错啊……

第7章
任翊飞在衣柜的下面找到了阮海云的日记本。这个女人，做记者的时间久了，总是喜欢把一些所见所闻记录下来，算是职业习惯。任翊飞隐约记得小时候看她写过，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只是日记本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如果说是离开的时候掉了，倒不如说是被藏了起来。
日记本是老式的深绿色硬皮本，封面上是烫金的“工作手册”四个字。本子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浮土，不像是被封存多年的样子。任翊飞把它拿到了梳妆台上。梳妆台上还放着阮海云最喜欢的那把牛角梳子，即便过去十多年，依然散发着亮黑色的光泽。
阮海云写的一手漂亮的硬笔繁体行书，不像一般女子的字体那样娟秀，笔画间行云流水，带着一些洒脱和恣意在里面。任翊飞记得阮海云还没有变得异常之前，总是把他抱在腿上，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
日记本阮海云用了很久，硬质的封面边角都有些破损了，可惜的是她没能写完。
前面有一部分都是回到大宅之前的生活琐事，还有她的一些采访片段和未能刊登出来的奇闻异事。任翊飞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仔细翻动着，不知不觉竟然过去了几个小时。再回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伸了个腰，动了动手脚，突然意识到楼下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毕竟是出了人命，自己作为宅子里唯一一个有调查能力的警察，下午有些情绪失控，不该贸贸然离开。
走下楼去，楼下已经没有什么人。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宅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暴风雨让山上的鸟兽都仿佛全部散去了。
周婉清跪坐在爷爷的棺椁旁边给他烧黄纸，又不敢烧太多，只时不时捏一两张放进去。
屋里面的味道难以辨明，不知是元宝蜡烛的味道，还是犀牛角的味道，又或者是冥钱白纸的味道，任翊飞只觉得味道刺鼻。
“姐姐。”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开客厅的一扇窗，狂风卷着暴雨吹进来，空气中的香灰立刻四散开来，在空气中飘散着。任翊飞赶紧又把窗户关上了。
家里发生了人命案子，他们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死死地困在宅子中，举步维艰。谁又能说这场天灾夹着人祸的灾难来的不蹊跷呢？
周立海的灵前香火是不能断的，周婉清看着一炷香快要烧完，便又点了一炷香，然后和任翊飞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任翊飞看了一圈，问道：“怎么是你在守夜？姐夫呢？”
“你姐夫去检查门窗了。”周婉清挥了挥手，似乎在驱散自己面前的香气，“大伯突然就被人杀了，还留下了那么恐怖的死状，现在宅子里大概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想留下的，更遑论给爷爷守灵了。”
周婉清长的清瘦，三天死了两个人更是极大的消耗着她的精神，脸上满是倦容。看她强打精神的样子，任翊飞有些心疼，便说道：“还是我来守吧！”
周婉清摇了摇头，有些心疼的看着任翊飞眼眶下的黑眼圈，说道，“家里除了子平，就数你年龄小，怎么轮今天也轮不到你。你看你这副样子，昨晚没睡好吧？”
“可能是换了地方，海拔又高，有些不习惯。”任翊飞没有过多说什么，而是拉着她的手问道：“姐姐，姐夫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很细心，也很体贴。”周婉清拉着任翊飞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像是少女心中怀揣着的小秘密一般小声说道，“阿飞，这里再过几个月，就有你的侄子或者侄女了。”
乍听到这个消息，任翊飞反应了一下才蓦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姐姐？”
周婉清的嘴角浮现出些微的笑意，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没有告诉你姐夫。我想等家里的事情过去了，胎儿稳定了，再告诉他。”
任翊飞露出回到本宅以来第一个由衷的笑容：“姐夫一定会很高兴的。”
秦冠宇恰巧在这个时候打开门走进来，听到任翊飞的话，一边脱掉自己身上的雨衣一边问道：“我怎么了？”
周婉清朝任翊飞眨了眨眼，对自己老公说道：“在说你怎么去这么久。”
“我又出去检查了一下余下的几间空房。”秦冠宇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揽住周婉清。“大伯如果不是被自家人杀掉的，就是有人从外面溜了进来。我实在是不放心。”
主宅外面还有几间零星的房间，是之前给佣人住的，已经空了许久。
任翊飞此时对秦冠宇的好感度增加的不是一点点，便称赞道：“姐夫真是细心，连我都没有想到。”
“你别夸他，他这也是职业习惯。”
虽是这么说，周婉清的语气中却有一丝骄傲。
任翊飞好奇道：“姐夫是做什么的？”
“我大学毕业之后就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我想着职业便利，就自己写一些悬疑小说出版。”秦冠宇倒是谦虚，丝毫不妄自菲薄。“听李律师说你在做警察，我跟你自然是比不了的。”
说起这个，周婉清倒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这两天也顾不上跟你说什么话，也不知道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了。怎么会想起来去做警察呢？这么危险。”
“姐，我只是做户籍警，没什么危险的。”任翊飞说道，“我被送去福利院之后没多久，就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了。任家从民国时候开始就有人做警察，一直延续到现在，考大学的时候我反正也没什么优势，就想着干脆延续下去好了。”
“胡说，你在我心中可是很优秀的。”周婉清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又问道：“那……他们家对你好吗？”
任翊飞坚定地点了点头，主动说道：“很好。爸——我是说我养父——他教育子女很严格，但是从来不会勉强和苛责我。虽然大家都说他是一个很严肃的人，可家里却是养母说的算。养母很疼爱我，我想这大概是老天爷给我的一种补偿吧……家里还有一个可靠的大哥和一个可爱的妹妹，他们都对我很好，拿我当亲兄弟。过两天你们应该就能见到大哥了。”
周婉清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阿飞，没有什么比你过得好更重要的了。”
任翊飞抱了她一下，认真说道：“在我心里，你也一样。”
秦冠宇在一旁露出欣慰的表情：“虽然爷爷和大伯都死了，可是在这种时候还能看到你们姐弟两个这么温情的场景，总算让我觉得这个家也没有那么冷漠。”
任翊飞看着他，带着一丝感激，说道：“姐夫，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没想到回来一次，居然发生这么多事情。”
秦冠宇摆了摆手：“别这么说。本来保护你们的安全就是我的责任。只是可惜，我们现在没有办法离开……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别的事。”
这句话说完，三个人都有些沉默了。
不一会儿，秦冠宇说道：“阿飞，像今天贸然去塔楼这样的行为，不要再做了。”说着，秦冠宇看了一眼楼上，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律师，是他把我们所有人召集到这里的，说是爷爷要我们在此守灵七日，可是爷爷的遗嘱和临终嘱托谁也没有见到、听到。如果有人想要从中捣鬼的话，他的嫌疑很大的。”
任翊飞却摇了摇头，说道：“昨天晚上我们两个在客厅有过一次简短的交流，那个时候大伯就已经不见了。我想他应该不是凶手。”
任翊飞既然这么说了，秦冠宇也就没有再坚持什么，只是自言自语：“真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大伯……”
任翊飞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恐怕除了凶手本人之外，大家都在想这个问题，甚至跟他们一样在互相怀疑、互相猜忌。
有可能是灵台上燃烧的香烛的缘故，也有可能是燃烧的冥纸的缘故，任翊飞觉得这座宅子里面的空气实在是太压抑了，连飘散的香气都显得过于浓重和黏腻。他确实感觉到有些疲劳，就和周婉清、秦冠宇道了声晚安，上楼休息去了。
房间里，李时余尝试用网络跟外界联系，但是失败了，不知道是不是恶劣的天气影响了附近的基站。他摘了眼镜，捏了捏酸涩的眼角。
他近视，又有干眼症，前段时间还被查出角膜炎，长时间对着电脑让他的眼睛非常的不舒服。
他仰着头，闭目养神。他没想到这件委托这么麻烦，而且现在还死了人。周博远是为什么被杀的？凶手又为什么拔掉他的舌头？他到底知道了什么？还会不会有下一个人被杀？这些他统统不知道。
而且，更让他在意的是，下午的时候，任翊飞对他说过的话——
“我见过姑姑的孩子。”他对他说道：“那是个男孩儿，面黄肌瘦，发育不良，头发毛躁躁的，衣服也好像不合身。他不爱跟人说话，也几乎从来没有在大家面前出现过，可是我很确定，我见过他。”
李时余皱了皱眉，问道：“既然他没有在大家面前出现过，为什么你会见过他？你在哪儿见得他？”
“在塔楼。”任翊飞说道，“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是我们在玩捉迷藏的时候，我躲去了塔楼，可是一直到傍晚都没有人来找我。他就在楼顶的墙垛那里，从上而下地看着我。我吓坏了，当时就哭着跑掉了。第二次，是姑姑死的时候，他就站在这附近的一棵树后面，看着姑姑。别人都没有注意到他，可是我注意到了。”
“你为什么……”李时余犹豫着问道，“……要把这件事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任翊飞想了想，说道，“大概是我觉得，如果他真的存在，现在大概也跟你差不多年龄了，所以觉得有些遗憾吧……”
……
李时余再睁开眼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香甜的、黏腻的、女人的香水味。
“娅雯，你进别人的房间总是不敲门吗？”
娅雯在灯光下欣赏着自己刚修完的指甲，晶莹剔透的指甲闪出圆润的光泽。
“你没关门，我怎么敲？”
李时余看了一眼门：“我刚才的确没关门，可它现在关上了。”
“是啊！你刚才是没关，所以我把它关上了。”
李时余叹了一口气：“娅雯，大伯刚死，你最起码也要把伤心维持的时间长一些吧？被人发现你这么晚了出现在我的房间，对你没好处。”
娅雯却好似不信：“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对我没好处？”
李时余反问：“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时余，我们都知道，我爸是被人谋杀的，对吗？”
李时余如实回答：“当然。”
“死的人是我亲生父亲，作为女儿，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这个人啊……外表看起来不争不抢，淡泊名利，但是他确是最像爷爷的一个。若论心机城府，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藏得深。老实说我没有想到他就这么死了，但是我知道不管是谁杀了他，在这个宅子里面，杀他的人只有一个原因。”
“为了周老先生的遗产。”
“就是为了爷爷的遗产。现在我爸死了，我想问你一句，你会怎么处理他的这份遗产？”
“周老先生在去世之前并没有提起过若是遗产继承人发生意外死亡，这份遗产该如何处理。但是按照法律程序，我会将他的遗产转在他的直系亲属名下。”
“可是他离婚多年，直系亲属只有我。”周娅雯说道，“时余，只要想一想就会知道我爸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死人，因为只有他死了，属于他的那份遗产才有可能分给我们。”
李时余没有说话，也许是他觉得周娅雯的话有道理。
“有人为了多分一些遗产而杀了他，这个人最有可能是谁呢？”周娅雯自问自答“我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你。因为你跟我们非亲非故，爷爷却异常的信任你。而且遗产的内容又只有你知道，只要你稍微在遗嘱上动一下手脚，完全可以拿走那份属于大表哥的遗产。”
“可是你否定了凶手是我的推断。”李时余说道，“否则早上你不会帮我。”
“是，我否定了我的推断。正是因为你要在遗嘱上做手脚太容易了，所以没必要去冒险杀人。”周娅雯说道，“所以我换了一种思路，就是什么人有能力杀了他。”
“的确。”李时余点了点头，说道：“大伯正值壮年，身体健康，就算是一时不查被人袭击，也不至于全无还手之力。”
“所以我现在怀疑两个人，一个是秦冠宇，一个是子平。”
“子平的确一直都有健身，而且脾气暴躁，下午还和你们发生了口角。”李时余说道，“可秦冠宇我就不懂了。你为什么怀疑他，而不是怀疑小叔呢？”
“小叔就是喊得嗓门大，但是杀人，他没这个胆子。”周娅雯说道，“怀疑秦冠宇的原因是，毕竟我们谁也不了解他，不是吗？”
“我承认，你在这件事情上表现的出乎我意料的冷静。”李时余如此评价道，“但是我不懂的是，为什么你要跟我说这些？”
“我想我们彼此取得一个信任。”娅雯轻笑了一声，在他腿上坐下来，伸出手去描绘他立体如雕刻般的五官，“我还是那句话，遗嘱的内容只有你知道，而你呢，年轻，英俊，事业有成。我们相识多年，彼此了解。我伺候爷爷这么长的时间，要说我不图谋他的遗产那也太虚伪了。但是，遗产我要，你，我更想要。”
李时余看着她，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情绪，似乎有惋惜，有不舍，可更多的是如水一般的温柔，足够让任何人为之沉沦，飞蛾扑火。
“娅雯，你太贪心了。”
娅雯发出悦耳的笑声，顺势搂着他倒在床上：“这不是贪心，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时余，你也是个不甘平庸的人，这么大的诱惑，你不会动心？”
李时余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娅雯，如果这是你的憧憬，那么，如你所愿。”

第8章
塔楼顶层的窗户大开着，风吹动着被岁月摧残腐蚀的纱质窗帘，把窗帘整个吹了起来。
任翊飞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一个温柔轻盈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低吟浅唱着：“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这期间断断续续的还有另一个声音，似乎在急切地争论着什么，音调很高，语速很快，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吵死了！
谁在那儿？
任翊飞想问，却什么声音都发布出来，眼前是褪了色天花板，还有刺眼的白光。
突然，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任翊飞像是全身失重了般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抽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眼前闪过，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响，眼前一片血红！
任翊飞猛地坐起身来，屋里面暗沉的光线让他无法分辨时间，喘了两口气之后，他拿起手机，时间已经走过七点。
门外传来急速的拍门声，一下比一下用力：“阿飞！快起来！阿飞！”声音里竟然还带着一丝哭腔。
“来了！”
任翊飞连鞋都顾不上穿，打开门，果然看到周婉清站在门外，眼眶泛红，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还赤着脚。
对面的门也开了，周娅雯一脸怒气的看着她：“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任翊飞赶紧搂过她，沉声问道：“姐姐，怎么了？”
周婉清的嘴唇抖动着，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小叔……小叔死了！”
“怎么会这样！”任翊飞下意识问道：“死在哪儿了？怎么死的？”
周婉清显然是被吓坏了，双手胡乱指着，身体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李时余在周娅雯身后出现，眉头微皱，说道：“我们还是一起出去看看吧！”
任翊飞看了一眼他们两个，说不清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感觉，大概有些冷漠，又有些轻蔑。
去穿上鞋，跑下楼，发现大家都被叫了起来，虽然看着人也不少，空气中却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沉默。
任翊飞打破了噤声的魔咒，问道：“小叔在哪儿？”
秦冠宇搂着周婉清，指了指门外：“在外面的林子里。你……去看看吧……”
任翊飞打开门出去，一股凉气瞬间钻了进来。一天一夜的暴雨让山上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不少。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走了出去。
周博达的尸体被绑在高高的、笔直的杉树树干上，胸口处插着一把尖刀，刀刃穿透他的衣服，露出锐利的锋芒。
竟然被人从背后刺入，再绑到树上的。
今天是任翊飞回到周宅的第三天，加上周立海，已经死了三个。
“是谁……”周娅雯跟着走过来，看到死相诡异的周博达，不安地在原地转着圈，对着空气喊道：“……是谁做的！站出来！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
隔了许久，才听到李时余冷静地声音：“我们不要待在这里了，回去吧。”
李时余的话无疑是提醒了他们，事实上目前没有一个人愿意跟死人待在一起，还是如此诡异的死法。
然而，任翊飞却看着周博达的尸体，一动不动。
李时余走向他，说道：“回去吧。”
“我昨天晚上，梦到姑姑了。梦里我大概是睡着了，总觉得我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可是我现在却觉得，她一定是在说她经常说的那句话。她说如果有机会，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任翊飞叹了口气，似乎被自己的说法给逗笑了，摇了摇头，说道，“回去吧。”
两个人沉默着回到主宅，其它人在客厅里面三三两两地坐着，除了陈莎莎一直在哭，而周娅雯有一搭没一搭的安慰着她之外，谁也没说话，任翊飞居然还有点儿想念之前大家争吵不断的气氛，最起码这能代表大家都活着。
周博达为什么被杀？谁要杀了他？把他钉在树上，又是什么意思？
任翊飞看着屋子里面的这些人，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周立海临死前留下了巨额的遗产，然后把他的孝子贤孙都聚集在了一块儿，为他守灵七日。今天是第三天，死了两个人。
他们被封闭在这座大宅里面，没有人能出去，也没有人能进来，这座大宅隔绝了他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会不会到最后他们所有人都死在这儿也没有人知道？
而周立海呢？任翊飞看着龛台上燃烧着的冥火香烛，看着在烛火中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的周立海，在心里默默问道，爷爷，今天所发生的事，又是否在你的意料之中？
周博远和周博达死了，凶手就在他们这些人之中。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是任翊飞看得出来，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小心翼翼地活着，同时也在所有人心中筑起了一道心防，谁也不能信，谁也不敢信。
“我知道你们有的人很难过，有的人很恐惧……”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硬了，任翊飞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道，“……可是，大伯和小叔不会无缘无故的死掉的……所以，是谁先发现的小叔的尸体的？”
空气中静寂无声，几秒钟之后，陈莎莎才抽噎着说道：“是我。”
任翊飞点了点头，他在睡梦之中听到一声特别清晰的尖叫，想来应该就是陈莎莎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子呢？”
“我早上起来，没有看到子平。我以为他出去跑步了，就想去找他。可是我打开门才意识到这两天下雨，他没办法跑步。我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心里有些慌，所以才出去找，结果……”
陈莎莎的话说的断断续续，越到后面，越是抖得厉害。
任翊飞看着周子平，又问道：“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出去干什么？”
“……”
周子平抿着嘴，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周娅雯急了，大声说道：“子平！现在你爸跟我爸都死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要是不说，你就是凶手！”
“不！我不是！我不是凶手！”周子平立刻激烈否认，然后才泄了气一般，低着头说道：“是我爸约我出去的……”
“他什么时候约的你？约你去哪儿？去干什么？”任翊飞细细问道，“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昨天晚上，莎莎去洗澡了，爸突然敲我的房门。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兴奋，我很久没见他这么开心的样子……”
周子平有些疑惑，问道：“爸，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看起来很高兴。”
“哈哈！”周博达大笑了两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儿子啊！我们父子时来运转了！”
周子平更加不解：“爸，你说什么呐？”
“我告诉你，我想通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周博达说道，“只要有了这个秘密，老头子的遗产就全是我们的了！”
周子平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从周博达的口中听到这样的消息，心下亢奋，却也有些怀疑：“什么秘密啊？还能跟爷爷的遗产扯上关系？”
周博达故作神秘道：“你小子，能有什么见识！我告诉你，秘密就在塔楼……”
这时候，陈莎莎穿着睡裙走了进来，看到周博达，立刻拢了拢开的有些低的胸口，尴尬地喊了一声：“伯父。”
周博达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不屑，似乎在说等离开了之后，立刻就让他的儿子跟她分手似的。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周博达便离开了。
“我虽然没有太当真，可事关爷爷的遗产，我还是多少有些上心的。”周子平继续说道，“早上一大早，我看莎莎还没醒，就去敲我爸的房门。可是我爸不在。我以为他先去塔楼了，就过去找他。然后就听到了莎莎的尖叫，看到了我爸的尸体！我早上根本就还没有见到他啊！”
“这么说，你根本没有进过塔楼，也不知道小叔口中的秘密指的是什么？”
周子平点头，犹豫了两秒，又说道：“我……我走到塔楼门口，突然想到大伯的尸体还在那儿，我……我就怕了……我连楼门都没进去！”
任翊飞突然想到周博远的死，他是死后被人割掉了舌头的。会不会周博远和周博达一样，是发现了同一个秘密，所以才被人杀了的？
而这个秘密，似乎跟死去的周慕青越来越有关系了。
眼前似乎出现一大片的光，是太阳的光，总觉得离他特别近。他的身体摇摇晃晃，那片光也跟着摇摇晃晃。他的眼前还出现了一个人影，一头乌黑的卷发，面容模糊，朝他伸出手，温温柔柔地说，我的孩子，让我抱抱你。
他觉得自己的头疼得不行，身体踉跄了一下。这时一双大手扶住了他，李时余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没事吧？”
任翊飞用力眨了眨眼，驱散了眼前的画面。他看着李时余，对方担忧的神情一览无余。
“我好像……”任翊飞低声说道，“……想起了一些什么。”
李时余看着他，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
“关于姑姑……还有妈妈……”任翊飞紧紧地抓住李时余的胳膊，大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说道，“我想起来我为什么会去钟楼，是妈妈带我去的。”
是的，他想起来了，是阮海云带他去的钟楼，见到了他的姑姑。阮海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记者，她总能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事，例如被孤独地关在塔楼上的周慕青。
不顾别人惊诧地目光，任翊飞跑上楼去，跑回房间。他拉开阮海云曾经用过的那个梳妆台的抽屉，他一度非常的恐惧这个梳妆台，但是此时他已经顾不得内心的抗拒了。
任翊飞快速地翻动着阮海云留下的日记本，直到他翻到了后面。
『199X年5月X日
我陪着博容回到了爸爸家，婉清已经九岁了，却还没有见过爷爷，阿暃也已经五岁了。我看得出来，两个孩子对这个陌生的地方都充满了好奇，也有些害怕。可是，公公好像很喜欢两个孩子，吃饭的时候一直抱着阿暃。
但是我却无法放下心来。当年公公反对我和博容在一起，反对的那么激烈，逼的博容不得不离家出走，怎么会在时隔了九年之后，就改变了态度了呢？
博容劝我放宽心，说也许是爸爸年龄大了，希望能有儿孙陪在身边。可是他明明是那么强硬的一个老人啊！
这次回来，我还看到了哥哥的孩子。博容说过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他和姐姐的年龄相仿，关系也最好。当年姐姐从国外留学回来，我见过一次，这次回来却没见到了。博容问过爸爸一次，但是爸爸的脸色变得不太好，博容就不敢再问了。
娅娅她长的真漂亮，跟我们家婉清完全不一样，我想她长大了一定是一个大美人。
但是阿暃不太好，他本来就不爱说话，面对着一屋子的陌生人就更沉默了。这样不好。
我希望阿暃可以尽快和哥哥姐姐们熟悉起来。』
这应该是阮海云回到住宅后写的第一篇日记，这个时候还能看出来阮海云的思维正常，并且维持着她的好奇心。
后面的几天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无非就是一些家长里短，毕竟在这个大宅里面，也发生不了什么大事。
『199X年6月X日
我见到了姐姐，就在宅子后面的那座塔里面。
见到姐姐是一个意外，连我都没想到她竟然被爸爸关在那种地方。
事情是这样的，早上的时候，阿暃跑出去玩，他总是一个人跑出去玩，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回来。我问他去了哪里，他说他看到后面的塔里面，有一个漂亮的女人。
我以为是他的幻觉，这孩子最近总是出现幻觉，说宅子里有一个黄黄的、瘦瘦的小男孩，可没有人见过这个孩子。我想是阿暃太寂寞了吧！所以才编造出了一个小朋友来陪他玩，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编造出了一个女人来。
我很生气地骂了他，告诉他这都是他的幻觉，可是阿暃却哭着说他真的看到了，还要拉着我一起去看。我想，也许我该相信他？
我跟着阿暃去了后面的塔楼，结果在顶楼，真的让我看到了周慕青，博容的姐姐。
她一个人住在塔楼上，身边只有一个又聋又哑的壮硕女仆。她看起来格外地虚弱，脸颊消瘦，带着一种病态的美。
她认不得我了，我喊她“姐姐”的时候，她歪着头，用一种困惑的眼神看着我。但是她却很喜欢阿暃，喊他小天使。
我猜她有些精神不正常，所以才会被爸爸关起来。
可是，姐姐到底怎么了呢？
我觉得我的好奇心又被挑了起来。
我要调查清楚才行。』
看到这里，任翊飞不禁呼出一口气来。
原来不是阮海云带他去见的周慕青，而是他带着阮海云去的，只是后来几次阮海云带着他去找周慕青的画面太深刻了，所以他才以为是阮海云先发现的她。
任翊飞继续看下去。
那天之后，阮海云就时不时的带着任翊飞去找周慕青，只是次数并不多，家里面人太多了，她不能总往塔楼跑，毕竟那里是个禁地。两个人每次交谈也并不顺遂，因为周慕青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她的思维逻辑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所具有的，说话也是颠三倒四，模棱两可，纵然是阮海云，也无法揣测她话中的真假。
但是任翊飞还是能从阮海云的日记中，看出周慕青对他的喜爱。阮海云曾经写道，周慕青曾经烤过很好吃的蛋糕给他。
『199X年7月X日
今天姐姐差点儿掐死了阿暃！我快被吓死了！
姐姐一直对阿暃都很好，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么温柔的姐姐会突然间变得那么凶残！她那副怨毒的表情到现在还在我脑海里挥散不去！
她骂阿暃是孽种，是恶魔，是不该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我很生气，任何一个做母亲的，在听到自己的孩子被人如此侮辱的时候都会生气的。都是我的错，我明知道她神志不清，我还让阿暃接近她。
阿暃也好像吓坏了，他活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连睡觉也不安稳，要我搂着他才敢睡，还总是在半夜惊醒。我可怜的孩子。』
对于这件事，任翊飞只残留一些印象。姑姑曾经想要掐死他？为什么呢？
之后的日记里面，阮海云就没有再提到过周慕青了，大概是她再也没有上去过塔楼。直到三个月后，阮海云的日记里面才重新出现了周慕青的名字。
阮海云在写这篇日记的时候，看得出来她的状态并不好，平常总是行云流水般的字迹此刻显得有些杂乱，语言也有些混乱，甚至还因为用力过猛而出现了一团墨水渍。
『199X年10月X日
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终于知道姐姐为什么会疯，终于知道为什么爸爸要让我们回来，终于知道为什么姐姐会想要掐死阿暃！
还有，阿暃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我不敢想了！这太可怕了！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带着孩子们离开这里！』
日记到这个时候突然被人撕掉了一页，后面的内容便越来越像是阮海云的胡言乱语了。这本日记非但没有解开任翊飞心中的疑惑，反而将谜团越滚越大。
阮海云到底发现了什么呢？
为什么最关键的这一页却被人撕掉了？是谁撕掉的？是爷爷？是大伯？还是别的什么人？
也许，解开谜团的谜底，还是在那座塔里面吧……
正当任翊飞陷入困惑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把日记本塞进抽屉里，任翊飞走过去开门。秦冠宇站在门外，问他：“阿飞，你没事吧？”
“姐夫，我没事的。”任翊飞问道，“姐姐呢？”
“她太累了，又受到了惊吓，这会儿已经睡了。”
任翊飞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已经中午了，便问道：“对了姐夫，我想问，你和姐姐昨天晚上守夜的时候，有看到小叔出去吗？”
秦冠宇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抱歉：“婉清这两天的精神不太好，过了一点就睡了。差不多三点多，我也扛不住睡着了……如果不是我睡着了，也许小叔就不会死了……”
“这不怪你，我们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任翊飞拍了拍秦冠宇的肩膀，说道，“你照顾好姐姐吧，她也够不容易的了。”
秦冠宇点了点头：“我会的。还有，婉清让我跟你说一声，她留了午餐给你，你饿的时候可以吃一些。”
“知道了。”任翊飞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子平刚刚死了父亲，精神不好，我想今天我来守夜吧！”
“你一个人能行吗？”秦冠宇有些担忧地问，“你看起来状态也不太好，我听李律师说你这两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我还年轻，没事。”
秦冠宇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除了你和子平之外，直系亲属里面也没有别的男人了。几个女孩子，这两天都受惊了。”
“是啊……这种环境下，她们已经很坚强了……”
送走了秦冠宇，任翊飞拨通了任宸羽的电话。
电话里面乱糟糟的，背景仿佛是很多人吵杂的说话声，大概信号也不好，任宸羽的声音听着断断续续的，任翊飞只能从不流畅的对话中得知山体出现了塌方，有些地方还爆发了泥石流。任宸羽正在和当地救援组织进行交涉，希望可以跟着救援队一起上山。
听到这种天灾，任翊飞只能将周博达的死暂时按下不提，毕竟两害相较取其轻，现在绝对不是添麻烦的时候。
挂了电话，任翊飞觉得心里骤然一阵无法言明的失落，愈发想念在海港市的任家二老来。

第9章
这是任翊飞第一次在这么安静、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端详周立海的遗容。
这个老人，即便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但眉宇间依旧藏着锋利的沟壑，带着不怒自威的神情，双唇紧抿着，没有露出一丝笑意。从这张苍老的面孔上，仿佛看到他严肃刻板的生涯。
任翊飞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日记，阮海云说周立海抱过他，可是他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也许刚回来的时候，他们一家人的确度过了一段欢乐美好的时光，然而这段时光一定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对这座宅子，对这个老人，满满都是恐惧的回忆。
深夜的山间有些凉，任翊飞披着一条毯子，跪坐在灵台边，偶尔点燃一张冥纸，冥纸的烟灰挥散在空气中，整个房间都烟雾缭绕的，鼻尖全是难闻的气味。
空旷静谧的客厅里面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兄弟姐妹都在各自的房间里面，个个房门紧闭，像是隔绝外界的入侵一般。不知道有多少人睡得着，又有多少人失眠，但可以肯定的是，凶手一定待在某一个地方，伺机而动。
任翊飞站起来，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双脚，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外面暝黑一片，晚风灌了进来，混合着泥土和林木的香气，湿漉漉又带着清新的味道让他的嗅觉稍稍恢复了一些，思维也跟着活跃了起来。
毫无疑问的，在他们这些活着的人当中存在着一个异类，只是谁也无法确定TA到底是谁。在这个处处充满着诡异的空间里面，这个异类也许是自己也说不定，所以只能各自为营。
这个人，在周立海死后的第一个晚上，杀掉了周博远，并且割掉了他的舌头。
第二个晚上，他杀了周博达，从背后捅了他一刀，直接要了他的命，然后把它固定在了门外的大树上，他被人发现尸体的时候，还是站着的姿势。
有人不想让周博远死了之后还去阎王面前胡说八道，所以割掉了他的舌头，这算是凶手的一种迷信。任翊飞一直也是这么理解的。
可明确告诉周子平发现了秘密的人却是周博达，他反而尸身完整。凶手为什么把他绑在树上，这个做法有什么含义吗？
难道他的理解是错误的吗？周博远被割掉舌头，不是因为他乱说话吗？
任翊飞有些后悔自己所学太少，真到了这种时候，竟然一点儿摸不到凶手的想法。
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打断了任翊飞的思考。一阵凉风袭来，他察觉出一丝寒气，正准备关窗之时，突然在低矮的灌木丛中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
“谁！”
任翊飞立刻从窗户中跳了出去，但是人影身材高大，速度极快！在月色下转眼就跑出几丈远！
他下意识去摸了一下腰间，腰间却空荡荡的。任翊飞低声咒骂了一句，脚步飞地追赶着他！
对方的身高超过两米，肩膀宽阔，四肢粗壮，又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格外熟悉。他头也不回，脚下没有丝毫地犹豫，在月光下扭动着身体，怪异地像是跳大神一样一直往后面的塔楼跑。嘴里还咿咿呀呀的，声音粗粝，竟然像是在唱什么！
“站住！”
任翊飞无暇思考他哼唱的曲调，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着：“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也许听懂了他的话，也许没听懂，但他回过头来，月光之下，这张脸竟然让任翊飞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那已经不算是一张人脸了！
焦黑的像是碳化了一般的皮肤一块一块的贴在头骨上，隐隐有红色的血管突出，好像树枝一样纵横交错着。额头仿佛被人撕裂过，一条黑色的疤痕竖在脸上，没有眉毛，一双变了形的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线。鼻子上已经没有剩下任何皮肤，可以看到白色的鼻骨，肿着的嘴巴上全是水泡破裂后的伤。
对方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容貌有多么的骇人，竟然朝着任翊飞咧嘴笑了起来，又扭着身体蹦蹦跳跳地往塔楼处跑去！
任翊飞却是不敢再追了，如果说他有什么是最让任宸羽觉得放心的，就是他非常懂得审时度势。对方的来路不明，从身形到身高都比他有优势，而且塔楼里还有一具尸体。在这样一个形势不明夜晚，他冒然跟过去，太危险了。
任翊飞慢慢地往主宅走，他脚步很轻，并且仔细留心着身后的声音。好在有惊无险，回到主宅关上门，才察觉到身上竟然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他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坐在沙发上。
按照其它人的说法，主宅里面应该没有人了，可刚才那个鬼面人是怎么一回事？他一直在宅子里吗？
任翊飞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背后冒出来，他很肯定上次和李时余去塔楼的时候，没有看到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那这个鬼面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但却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鬼面人并不是真正的恐惧，否则在刚才他就能杀了自己，可他反而像是受惊了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塔楼跑。
而且现在想想，他哼着的那个曲调，也仿佛在哪儿听到过……
鬼面人的突然出现，让任翊飞一整个晚上都精神紧张，好像随时随地会被人闯进来一样，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直到天边泛红才阖起眼睛靠在沙发扶手上犯起困来。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让任翊飞清醒了过来，他愣了两秒，突然意识到尖叫声是从二楼传来。他赶紧跑上楼，只看到女用卫生间的外面站着好几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
“阿飞，你……”李时余看着他，欲言又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婉清她……她自杀了。”
任翊飞笑了起来，笑容有些僵硬：“你开什么玩笑？”
姐姐怀着孩子呢！她那么憧憬以后的生活，怎么会自杀？
任翊飞推开他们，脚下踉跄了一下，被李时余扶了扶。他推开李时余，走进浴室。
秦冠宇正把周婉清从浴缸里面抱出来，轻柔的把被水打湿沾在脸上的发丝拨到一边，一双手捧着婉清已经失去血色的脸，无声的哭泣着。
他有时候也会有些迷惑，当年怎么就注意到周婉清了？
秦冠宇是那种长的很帅的男孩子，大学的时候很多女生都喜欢他。只是秦冠宇的家庭条件并不好，农村里面出来的穷学生，没那么多花前月下的情怀。当别人都在谈恋爱的时候，他只顾着好好学习，拿奖学金，指望着将来毕业了找个好工作，然后找个脚踏实地勤劳刻苦的女人结婚生子过完下半辈子，这就是他的心愿。平凡，平庸，毫无悬念，亦不刺激，就和大部分人一样。
周婉清算不得特别漂亮——最起码见到令人眼前为之一亮的任翊飞之后，就不会觉得他们两个是亲姐弟了。任翊飞虽然是个男生，但是有一种明艳的美。而婉清，更像是邻家女孩，纵然有良好的家世却不张扬，中规中矩，在妖孽横生的大学校园里面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秦冠宇记得那是一次圣诞舞会，他被舍友强行拉了过来说什么可以谋取关注度，结果舍友都找到了合心意的女伴，只有他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
灯红酒绿，人声鼎沸，光怪陆离，他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
就是这个时候，周婉清出现在他面前，穿着洁白的纱裙，远远看去就像一朵海棠花，清新淡雅。
跟他一样，她也是被同伴拱了过来，带着手足无措和无比的尴尬。
舞会上的婉清，素面朝天，清清爽爽，给秦冠宇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头又黑又长得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脑后，时间仿佛顿时倒退了几十年，带着一种特定时代下女学生的清纯。
所以，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的一幕和最初见周婉清的悸动联系起来。
任翊飞惨白着一张脸，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一个声音突然喊道：“不好啦！！！！！少奶奶自杀啦！！！！！！！”
那一年，佣人用几乎穿透耳膜的尖锐声音叫喊着，穿着老式布鞋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又杂乱的哒哒声，整个宅子里面乱成一团。
他被爷爷牵着，走进浴室里面最先看到的是一片一片如花瓣一般绽放的红，然后就是妈妈每天几乎不停的在梳着的长发，如海藻般漂浮在水面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注视着门口，纤细白皙的手腕上一条红色的线蜿蜒，滴答滴答的向下滴血。
后来任翊飞才知道，死了的人没有闭上眼睛，叫做死不瞑目。
这并不是个什么好词。
当时的任翊飞被周婉清死死的抱着，周婉清的一双手紧紧的抱着任翊飞的头压在自己肩膀上，不让他看到这个画面。
小小的、瘦弱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可以却那么努力的保护着他。
任翊飞默默的留下一行泪。
和那时一模一样的画面，可是现在，又有谁会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四天三夜，周婉清是第三个死者。
周博远，周博达，周婉清，一个被打烂了头，一个被刺穿心脏，一个割腕自杀，好像受到了什么诅咒一样，大家都是受害者，无一幸免。
“堂哥！”
他听到周子平在喊他，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到了，眼前一片黑暗。
他似乎看到自己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姐姐和他四个人去郊游，那时候的天空湛蓝如洗，爸爸牵着姐姐，妈妈牵着他四个人站在木桥上，桥下面的河水里面有蝌蚪和彩色的鱼游来游去，还有水底下柔柔荡漾着的水草。
那时候大家都笑的很开心，姐姐笑起来嘴角还有小小不明显的酒窝，妈妈笑起来声音如银铃般清脆。
可是没多久，他就再也没见过妈妈了。
现在，他连姐姐都丢了。
他一个人站在小时候郊游的地方，哭喊着叫妈妈，喊姐姐，可是除了一圈一圈晕散的回声，什么都没有。
有一种被遗弃的悲伤，他蹲下来，抱着膝，头低下去，小声的抽泣着。
却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有一双手抹去了他的泪痕，他想要抬头看看是谁，却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耳边有一个声音说着，别怕，有我在。
小时候，妈妈死了之后，也有一个人对他说着，阿飞，别怕，我会陪着你。
可是，他跟妈妈姐姐一样，都是骗子！一个个的都离开他了！
任翊飞顿时挣扎起来，耳边的声音却更加清晰：“阿飞！”
透着那么丝丝的焦虑与担忧，一双手有力的摇晃着他。
任翊飞猛的坐起来，睁开眼，入眼的是白色的窗帘和刺眼的阳光。
“你没事吧？”李时余的脸逆着光，看不出表情，但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不难察觉的关切。“你在做恶梦。”
任翊飞张了张嘴，但是还没说出话来，眼泪就掉了下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越掉越多，任翊飞终究是承受不住痛失亲人的悲恸，把头埋在枕头里面痛哭了起来。
李时余默默地看着他，伸出手想安慰他，但是在半空中却滞留住，最终被他收了回去。
李时余默默地握了握拳，说道：“阿飞，婉清已经走了，你要节哀。”
这种冰冷的、不夹杂一丝个人情感的声音，听在任翊飞耳朵里格外刺耳。
李时余不会懂的，这种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离去的伤痛，他怎么会懂呢？
房间里面的气氛异常地压抑，除了任翊飞的哭声之外，就是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时余依然不温不火：“有需要就喊我。”
站起来，走出去，还为他关上门。
李时余出来的时候，周娅雯站在门边，靠着墙看着他：“你倒是对阿飞很好。”
李时余面无表情：“是吗？”
“婶婶当初也是这样自杀的，现在看到自己的姐姐跟自己的妈妈一样死法，他受不了也是正常的。”周娅雯微微勾着嘴角笑着，“他昏过去的时候，是你接住他的。如果不是你早就知道他会昏过去，就是你一直在关注他。你抱他回的房间，这么长时间在一旁守着，你还敢说你对他不好？李时余，我又不是傻子。”
被人发现了，李时余似乎也并没有要否认的样子，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呵！你以为我会怎么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骂你是负心汉，没良心？我不会。”周娅雯的话让李时余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确不简单。“我说过，我要遗产，之前就当是我为此付出的代价。我们的约定不变，但是现在我要加码。阿飞那份遗产，我也要。”
“娅雯，我似乎说过，你太贪心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不会在接受委托期间，跟当事人发生任何纠葛的。你跟我在委托时期发生这种关系，如果我说出去，你觉得你还能做律师吗？”
“这算是威胁吗？”
“没那么严重。”周娅雯很美，笑起来更美，可是这个时候却让人觉得阴寒。“各取所需罢了。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对你没坏处。反正阿飞也不会要这份遗产，没有了遗产纠葛，你们两个不是都轻松了吗？”
说完，周娅雯走下楼。
李时余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任翊飞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待了很久，中午的时候，他打开房门，下楼想找点儿东西吃，但是楼下只有李时余和周娅雯两个人。
“阿飞？”李时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跟他打招呼，“你好点儿了么？”
任翊飞点了点头，其实他没有感觉更好，毕竟死的人是短短几天便给予自己那么多关爱的亲姐姐，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转好？但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面，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任翊飞哑着嗓子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蛋包饭。”李时余问道，“你要吃吗？”
任翊飞确实感觉到饿，他问道：“还有多余的吗？”
“你吃我的吧。”李时余把自己的蛋包饭递给他，说道，“我再做一份。”
任翊飞接过他的好意，说道：“谢谢。”然后端着盘子在桌子上坐下。
周娅雯也在那儿坐着，不过看样子她已经吃完了，面前只有空空的盘子，从残羹剩饭中可以看到应该是意大利粉。
任翊飞坐在他的对面，一口一口地慢慢把蛋包饭吃进去。周娅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一会儿，李时余的蛋包饭也做好了。他端着盘子去到一边，本来他的身份就是不能跟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的，却不料任翊飞开口说道：“李律师，你也坐过来。”
李时余虽然纳闷他为什么突然间态度大变，但还是坐了过去。
“堂姐，现在活着的人里面，只剩我们两个和子平是在本宅住过的人了，你更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任翊飞看着周娅雯，说道，“我们之间，不管之前的关系是好是坏，在目前这个情况下看，能不能多一些真诚和信任？”
周娅雯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你想说什么？”
“当着你的面，趁着现在李律师也在场，我想要看爷爷留下的遗嘱。”
周娅雯勾了勾嘴角，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说道：“你不是不关心遗嘱吗？”
“我不是不关心遗嘱，只是不关心遗产的分配。”任翊飞看着李时余，问道，“李律师，可以吗？”
李时余犹豫了。目前的情况，的确不该再和大家纠结遗嘱的问题，但是老太爷的遗愿，又不得不遵循。
许久之后，他才点了点头，说道：“好吧。”
他走上楼去，走到自己房间，取出老太爷的遗嘱后，下楼把遗嘱交给任翊飞。
周娅雯不自觉地就坐到了任翊飞的旁边，她现在比任何人都好奇遗产的分配，只是任翊飞似乎完全不在乎那些条例，他看的不算细，但是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他抬起头问道：“李律师，这份遗嘱上的遗产继承人……确定只有我们这几个吗？”
“是的。”李时余说道，“这是老太爷口述，我来拟定的，有公证人员在，不会出错的。”
“可是，我们家明明还有一个孩子啊……”任翊飞无意识地搓动着遗嘱的边角，喃喃自语道，“……连我和姐姐都有遗产，为什么没有他的呢……”
周娅雯厉声呵斥他道：“阿飞，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家哪儿还有别的人了？”
“堂姐，我们家真的还有一个孩子。”任翊飞无比肯定地说道，“我见过他，他是小姑姑的孩子。他就住在后面的那座塔里面！”
“够了！”周娅雯打断他的话，说道，“你一定又是脑子不清楚了！小时候你就说我们家有一个孩子，可是除了你谁也没有见过他！你一定是因为婉清去世，有些伤心过度了。你需要休息！”
“不，还有一个人见过他！”任翊飞看着她，寸步不让，笃定道：“鬼婆一定见过他！”
周娅雯当即愣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你说……谁？”
“鬼婆。”任翊飞说道，“事实上，我昨天晚上给爷爷守夜的时候，见到了一个鬼面人。我一直在想这个人是谁，直到我看到姐姐的尸体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浮现了鬼面人哼唱的旋律。那是摇篮曲，是姑姑唱过的摇篮曲！”
任翊飞把鬼面人的特征说了一遍，问道：“堂姐，你没见过姑姑的孩子，但你见过鬼婆，对吧？”
“这身高和身形的确是鬼婆……”周娅雯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可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堂姐，现在死了三个人了，你应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任翊飞厉声说道，“为什么你们从来没有人说过鬼婆还住在这里！？你们包庇她的存在，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死了！”周娅雯提高了音量，说了一句。“五年前鬼婆住的地方着火，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我们都以为她死了！”
周娅雯的话出乎任翊飞的意料，他又问道：“那……鬼婆她是哑巴吗？”
周娅雯点了点头：“又聋又哑。”
“小叔是不是说过，姑姑是爷爷最喜欢的女儿？”与其说这是一个问句，不如说是任翊飞的自问自答。“可是突然有一天爷爷把她关在了塔里面，只给她安排了一个又聋又哑的女仆伺候她。爷爷说姑姑疯了，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姑姑的确是疯了，她疯的时候连自己都不认识，可是她清楚地记得她有过一个孩子……我见过那个孩子！爷爷那么喜欢小姑姑，怎么可能不给她的孩子留下遗产呢？还有那个孩子呢……他去了哪儿了……”
任翊飞觉得自己头疼欲裂，他好像隐约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第10章
任翊飞和李时余第二次走进这座塔楼。
周博远的尸体还在门内躺着。这里是案发现场，照理说他们不该轻易挪动他的尸体，却也无法眼见着他的尸体受日晒雨淋，更何况连日的雨水早已经将证据冲洗干净，即便是搜证也很难搜出什么东西来了。
塔楼因为常年没有人居住，没有电，也没有人打扫，里面积满了灰尘，虽然被这两日的潮气压了下去，却更像是堵塞了鼻孔一样，压抑无比。
“我一度以为小时候的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任翊飞低着头往楼上走，“但是这几天回到宅子之后，发生的事情越多，我想起来的事情也越多。姑姑疯了，我妈也疯了。在姑姑的身上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我妈却发现了。虽然她们都疯了，可她们却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提到了一个孩子。”
阮海云是一个记者，一个致力于追求真相的记者。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有了一定的把握，怎么会在日记中那样写？
如果这个宅子里面没有古怪的话，谁来解释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死了三个人了，难道就只是为了这可笑的遗产纠纷吗？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么找找吧！”李时余跟在他背后，说道，“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任翊飞很奇怪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但他的确笑了。
“听说你之前是只接刑案的，说不定在调查取证方面你比我更擅长。”
“律师调查权回归的只是部分权利，既没有完全放开，也达不到及时取证的时效性，大部分时候还是要仰仗警方的调查结果的。”
“可惜我只是一个半吊子警察。”任翊飞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难过。“如果今天经历这些的人是大哥，他一定早就找到凶手，姐姐也不会死了……”
李时余皱了皱眉，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安慰。
两个人沉默着向上走去，塔楼只有顶层可以住人，环状的楼梯似乎一眼望不到头。
“等一下！”任翊飞走到一半突然蹲了下来，指着台阶上的一块红色血迹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李时余走到同一层台阶上，也蹲了下来。在两层阶梯之间，有一个喷溅状的血迹，被阶梯间的直角切成两个半圆。
“我觉得这个血迹不太可能是大伯的。”李时余细想之下说道，“如果这里是大伯遇袭的地方，凶手趁他不注意，拿棍子对着他的头敲上去，就算有血溅出，也不会溅到脚底，而应该是周围的墙上。”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任翊飞静静的看着他：“……大伯遇袭之后，并没有马上死亡，而是在这座塔楼上跟凶手展开了追逐。他一边捂着后脑勺的伤口，一边躲避凶手的追赶，而这里的血迹就是他在躲避凶手的时候滴下来的？”
“走！上去看看！”
两个人继续向上走，这次明显更留意脚下。
走了大概有三十层台阶，任翊飞看到另一个血迹。
和刚才的不同，这个血迹上带着几不可见的花纹。
“好像是鞋印……”李时余说道，“大伯往下跑想躲避追杀，后脑勺的血滴在了楼梯上，而凶手在后面穷追不舍，结果一脚踩上去？”
“凶手的鞋底有可能还沾有血迹。”任翊飞叹了口气，“可惜发现的太晚了。”
李时余却吸了吸鼻子，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空气有些潮湿。”说着还伸手摸了摸一旁的楼梯扶手，果然摸在手里的尘土都带着黏腻的触感。
任翊飞随口说道：“应该是下雨的缘故吧。”
“可是，我们在宅子里面，有感觉到潮湿吗？”
“嘘……”任翊飞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两个人屏息凝神，仔仔细细地听了半晌，只听到耳边隐约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他们一定不会留意到，可是塔楼空旷，久无人烟，又是环状设计，四面八方全是反射面，加之两个人刚才观察血迹的时候是静止状态，这声音便一层层传递过来，显得清晰无比。
“是水声！”李时余突然说道：“是从楼下传来的！”
两个人迅速跑下楼去，楼下空无一人，依旧昏暗一片。李时余拿着手电照了照，指着其中一面墙说道：“是从这里渗出来的！”
任翊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的确看到灰色的墙壁的一角已经洇湿了一大片，还有水珠从墙壁上滚落下来。
有水渗透进来，就表示那个地方有空气流通，有漏洞。两个人走了过去，敲打着墙壁。
任翊飞惊呼：“是空的！”
李时余举着手电筒，环视四周，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一把斧头。
“那儿有把斧头！”
李时余把斧头拿过来，上面沾着一些红色，也分不清到底是铁锈还是别的什么。
任翊飞往后退了两步，李时余举起斧头，用力地凿开了墙壁，果然有光亮从墙壁那边发散出来。
李时余把墙壁凿出了一个大口，被墙砖的灰尘弄的满身都是。他朝里面看了看，也顾不上身上的灰尘，说道：“里面好像是一间屋子。”
“屋子？”塔里面为什么会封着一间屋子？
任翊飞走过去，两个人把墙砖又向下扒了扒，扒出能容纳一个人进出的口出来，先后猫腰钻了进去。
屋里的景象让两个人大吃一惊！
这里居然是一座灵堂！
屋子很大，周围散乱地放着一些小孩子的学步车、婴儿床和其他玩具之类的，一口不算大的棺材摆放在房子中间，没有盖，棺材上摆放着一圈白花，靠墙的地方供奉着死者的照片和牌位。大概是因为塔内没有住人的缘故，没有供奉香火。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走到棺材旁边，向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人早已经化成了一堆白骨，死时穿的衣服也变成了一堆破布。
李时余看了一眼白骨，细细小小的，还没有多长，低声说道：“是个孩子……”
然而任翊飞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供桌上的牌位吸引了。他把那个牌位拿起来，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故男周氏子麒生西之莲位」
牌位左下角写着：
「丁卯兔年 甲申月 丁亥日生」
牌位的背后写着：
「壬申猴年 己酉月 癸友日卒」
“他死了？！”
任翊飞不由得手一松，牌位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声响来。
李时余一边把牌位捡起来，一边问道：“谁啊？”
“周子麒！就是我说的那个小时候见过的孩子！姑姑的孩子！”
任翊飞看着李时余，问道：“你知不知道丁卯兔年是哪一年？”
李时余掏出手机查了一下：“丁卯兔年的话……87年。”
“那壬申猴年呢？”
“往后推五年，92年。”
“你确定吗？”任翊飞瞪大了眼睛看他，一脸的无法置信，“你确定他是87年生的、92年死的吗？”
李时余不知道他怎么那么大反应，答道：“手机万年历上显示的，应该不会错吧……”
“怎么会……怎么可能……”任翊飞自言自语道，“……他五岁就死了……他怎么可能五岁就死了……那我看到的是谁呢？是谁啊！”
任翊飞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爆炸了一样，他捂着头，蹲下来，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阿飞！”李时余察觉到他的异常，也蹲下来，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时余！”任翊飞的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仿佛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漂亮的眼睛里此时正包含渴求地看着他，问道，“你信我吗？你相信我是个正常人、不是个疯子吗？”
“我当然相信你！”李时余真诚地说道，“我如果不相信你，就不会陪你来这里了。”
任翊飞却仿佛不相信他，问道：“你为什么相信我？我们才认识了几天！连姐姐都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婉清小姐并没有陪你一起经历过，所以她不相信也是正常的。”李时余说道，“可是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说塔里面住着慕青小姐，你说慕青小姐有一个孩子。这一切听起来似乎匪夷所思，但是事实证明你的记忆并没有错，我没办法不信。”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牌位呢？”任翊飞这会儿显然已经丧失了所有自信，咄咄逼人的逼问不像是在逼李时余，倒像是在逼自己。“他87年出生，92年就死了。他死的那一年我才出生！我怎么可能在5岁那年遇到他呢？而且……而且他看起来根本就比我大！”
“阿飞，你冷静一点儿！”李时余大声制止他的胡思乱想，说道，“你要相信你自己的眼睛！相信你的经历！这些在你心里是不会造假的，但是牌位是可以造假的！”
“那棺材里那具骸骨呢？”任翊飞说道，“他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李时余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具骸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总之我们先离开这儿吧。”李时余把他扶起来，说道，“虽然这里面有一些环节我们没想通，但是总归是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这几日的事情搞的任翊飞筋疲力尽，这会儿更是没有经历去探究姑姑的往事，就在李时余的搀扶之下回了大宅。
大厅里照旧没有人，好像这座宅子里面没有人愿意跟周立海的遗体在一起多待一分钟。
任翊飞失魂落魄一般地坐在沙发上，任由李时余找出一条新的毛巾来给他擦干净了脸和手，又把一杯温水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看任翊飞眼神空洞，也不回答，李时余实在是忧心不已，跟第一天来的时候比起来，任翊飞变的一天比一天阴郁，吃不好也睡不好，除非能把他送出去，不然用不了几天，他的生命力就被他自己给耗干净了。
“吃点儿东西好吗？”
李时余又问道，可依然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李时余在心里面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开解他才好，只能默默地在一旁陪着他，以免他发生什么事。
过了许久之后，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任翊飞才低声说道：“姑姑生过一个孩子，可是这个孩子五岁的时候死了。他死的那一年，爷爷把我们接回家，并且对我们的态度大变。那个时候姑姑已经疯了。姑姑是什么时候疯的？是在孩子去世之后吗？那个孩子是怎么死的？爷爷是因为姑姑疯了才把她关起来的，还是因为姑姑生了这个父不详的孩子才把她关起来的？为什么爷爷从来不让我们去看姑姑？他是不是怕我们知道些什么？还有他为什么不承认那个孩子呢？爷爷和姑姑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这段往事……跟我们这几天的遭遇，到底有没有关系？”
虽然不知道任翊飞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他，但是李时余还是说道：“这……应该没关系的吧？毕竟，周老先生也好，慕青小姐也好，他们的往事你们一点儿也不知道，慕青小姐生下孩子的时候，你们甚至都不在周家。”
“可我总觉得是有关系的……”任翊飞看着他，问道：“你说，鬼婆有可能是杀了姐姐的人吗？”
李时余一怔：“婉清不是自杀的吗？”
“表面上看来，姐姐的确像是自杀，可是，我很确定她没有自杀的理由。”任翊飞有些难过地说道，“你也看出来了吧？姐夫对姐姐很好，他们两个结婚也有好几年了，我从来没有从姐姐口中听到过一句对姐夫的抱怨。我和姐姐才刚刚相认，她还说等这里的事情完结了，要去拜访我的养父母。姐姐对我这个弟弟的保护欲是与生俱来的，我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刺激会让她突然去自杀。”
更何况，她还怀了孩子……
“我听说……听说少夫人也是这么死的。”李时余犹豫着开口，“你知道少夫人是为什么自杀的吗？”
任翊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能连他的父亲，周博容也没有想过。他们一直以为阮海云疯了，一个疯子做出来什么事情都是正常的，可是细细想来，却又显得诡异。
毫无疑问，阮海云疯了，她疯的神志不清，连自己的子女都顾不得了。她一定经历了一些事情，也许就是她在日记中记录下来却被人撕掉的那部分。这件事情不见得有多恐怖，但是一定严重到让阮海云权衡轻重之后决定把它隐藏起来，却又想终有一天会真相大白。这件事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她受不了自己内心的折磨，最终才疯了。
也就是说，不管她疯了还是清醒，她都记得这件事。她记得这件事，就是疯的还不够彻底。
一个心怀巨大秘密又无法宣之于口、想疯又疯的不够彻底的人，她唯一的出路就是自杀。
阮海云是这样，周慕青，兴许也是这样。
那周婉清呢？
“事到如今，我们这些人里面不能再少人了。”任翊飞说道，“为今之计只有把大家都聚到一起，谁也不要随便离队。我想只要大家互相监督着，凶手应该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李时余点了点头，说道：“我去请大家下来。”
自从第一个发现了周婉清的尸体之后，陈莎莎就病倒了，高烧不退，吃了退烧药，也进行了物理降温，但她就是病的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周子平虽然嫌麻烦，但是也不能见死不救，这两天倒也一直在照顾她。
秦冠宇更是一整天都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爱妻的去世对他来说是难以承受的伤痛，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陪着妻子回家给爷爷送终这么简单的事情，会葬送了爱妻的性命。这种伤痛让他一日之间就憔悴了下来。他谁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想一个人默默地哀悼爱妻的死亡。
可是不行。周婉清虽然死了，可任翊飞还活着。周婉清在世的时候最宝贝的人就是这个弟弟，他得帮周婉清一起保护他的安全。
李时余和周子平一起把陈莎莎背到客厅来，让她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周娅雯抱了几床被子下楼，铺在地上，打算剩下的人打个地铺对付一晚上。
周子平主动提出要给周立海守夜，这其实很不安全，守夜的人很有可能在他们都睡着的时候就把他们给杀了，独吞财产。可是周博达死了，一个人就算再心狠，应该也不会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下毒手才对。纵然人心险恶，却唯有抱持着这一丁点儿对人性的信赖了。
周娅雯看得出来，周子平的眉宇间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毕竟周家的四个男丁，现在死的只剩他和任翊飞，分到手的财产不知道比之前多了多少。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之下，有谁能不动心呢？
夜深人静的时刻，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来，周娅雯捧着一本书，靠在挨着桌灯的墙上读着。任翊飞、秦冠宇和李时余三个男人睡在房间的另一角，本来一到晚上就空旷的有些可怕的客厅，此时倒硬是多出了一丝温馨的气息来。
秦冠宇环视了一下四周，叹了口气，说道：“也许我们早该这样，大概就不会有人死。”
任翊飞却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死了人，我们也不会像这样聚在一起。”
“是啊……”秦冠宇感慨了一句，“为什么人总是在失去了的时候，才知道拥有的宝贵呢？”
“姐夫，你错了，这不是珍惜，这是恐惧。”任翊飞说道，“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才把我们聚到了一起，而不是对活人有什么珍惜的情感。”
“阿飞，我知道这几天我们都经历了许多事，但是你也不能太悲观了。”秦冠宇安慰他道，“婉清已经死了，我们更要互相照顾好对方才是。”
“姐夫，你应该比我更难过才是，是我太任性了。”任翊飞说道，“姐夫，我不知道现在问这些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但是我还想问你，昨天晚上，也就是姐姐自杀之前，你有没有发现异常？你们两个同床共枕，她离开了，你都没发现吗？”
“不，我当然知道她离开。昨天是你守夜，睡之前婉清说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毕竟大伯和小叔都是守夜的时候跑出去死的，她说要来看看你，如果你还醒着，就陪你聊一聊。所以我没有多想，我以为你们在聊天，就睡了。直到早上，我听到莎莎的叫声，才知道……婉清她……”
想到周婉清的死亡，秦冠宇又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任翊飞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道：“姐夫，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这几天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谁也不知道死亡人数会不会再增加，我们必须得保持理智，抓出犯人才是啊……”
“是，你说得对。”秦冠宇拿手抹了抹眼泪，说道，“本来该我照顾你的，却反过来让你安慰我。我这个姐夫做的真是不称职。阿飞，婉清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已经是一了百了。虽然我很不想把婉清一个人留在这里，可我想婉清一定不想让你身陷危险，所以我们走吧？明天白天，我们就走。只要我们想要离开，想要活下去，总能找到生路的。”
任翊飞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明天就去找出路。姐夫，你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早点儿休息。”
“好。你也早点儿睡。”
任翊飞也躺了下来，等秦冠宇睡着之后，才低声问道：“李律师，你睡了么？”
“没有。”
李时余说着，翻了个身来，两个人面对面。
“你听到姐夫刚才说的话了吧？”任翊飞说道，“姐夫说姐姐起床来找我，可是我没有看到姐姐。你说是不是就是我出去追鬼婆的时候，姐姐才出事的？我才没能及时阻止？如果我没有追出去的话……”
“你千万别这么想。”李时余立刻说道，“你再这么胡乱想下去，会把自己逼死的。婉清小姐是自杀的，不可能有人用割腕这种方式谋杀一个人的。”
“可我总是避免不了这么想……”痛失至亲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了下来，滚到枕头里，留下一片水渍。“按照姐夫的说法，姐姐死之前都是一切正常的，那你说，姐姐在我出去这点时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李时余忍不住伸手，搂住他的肩，说道，“阿飞，睡吧，不要再去探寻什么真相。睡一觉起来，和姑爷一起去找出路，然后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姑姑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周娅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灯睡了，周子平跪坐在周立海的灵台前，点燃了一炷香，又烧了几张冥纸。
香火的气息在屋子里面蔓延开来，任翊飞就在李时余低沉的嗓音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11章
这一夜，任翊飞没有再做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家都睡在一起，心里少了一些顾虑和担忧，这是他回来本宅之后睡的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接连几天死人，似乎大家都累了，早上醒的都有些晚。
醒来之后，没有看到周子平。他有晨跑的习惯，大家并没多想，三三两两的洗漱完毕之后，周娅雯和李时余两个人帮着准备了一些早餐。在饭桌上的时候，秦冠宇告诉了众人他和任翊飞的打算。
周娅雯虽然很想要巨额的遗产，但事到如今，“给爷爷守灵七日”这个规定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一般，只要是稍微有些常识和良知的人都该知道，他们不可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也不会有人强迫他们在这里待下去。
周娅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时余，后者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无疑给了她一针强心剂。
“既然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那我们就离开吧。”周娅雯说道，“也不知道山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和大哥通过电话——我是说，养父母的孩子。他说因为之前的暴雨，山体有部分塌方，还有泥石流，有一部分山路应该已经走不通了。”否则按照任宸羽的效率，早就应该到了。
“走不通也要想办法。”秦冠宇眉头微皱，看了一眼还昏昏沉沉的陈莎莎，说道，“如果只是我们几个人，警惕一些还能等到救援，可是莎莎现在这个情况，需要治疗。”
没有人对“离开这里”有异议，吃过早饭之后，大家收拾了部分行李和一部分快餐食品，准备离开。
周子平还没有回来，这让大家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周娅雯在客厅的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希望他回来之后能看到，追赶上他们。
可是，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大门怎么都推不开，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堵住了一样！
这下周娅雯彻底慌了，连连问道：“是谁？到底是谁！？”
李时余托了托背上的陈莎莎，防止她下滑，说道：“先回去再说！”
一行人沉默着回到主宅，个人心中都涌现出强烈的不安，也终于意识到，凶手的目标是他们所有人！
“没有地道之类的吗？”秦冠宇怀着一丝希望问道，“老房子不是都有一些地道是防止当年空袭的吗？”
周娅雯眉头微蹙，想了想，说道：“好像没有听爷爷提起过……”
“围墙呢？跳墙能出去的吧？”
“围墙倒是可以，不过上面钉的都有防盗电网和玻璃，得先把电网关了，然后把玻璃敲了。”
“你知道电网的开关吗？”
周娅雯点了点头：“电箱都在一个地方，我应该能找到。”
“那你去关电网，我跟阿飞去把墙上的玻璃敲掉。”秦冠宇说道，“梯子在哪儿？”
“在储物间。”
几个人商量好了之后，就分开行动了。秦冠宇和任翊飞去储物间找到了伸缩梯，把它搬到了围墙边，李时余找到了一个蒙尘了的工具箱，还是德国进口的，里面放着各种规格、各种类型的钳子、扳手、锤子、绝缘胶带等。但是让李时余颇感意外的是，里面的锤子少了一把，不知道被人拿到哪儿去了。
李时余没有多想，拿着工具箱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去了围墙处。工程量不算大，最多只需要把两平方米左右的防盗玻璃敲掉再磨平就足够让他们进出了。
周娅雯留在宅子里照顾生病的陈莎莎，中途的时候还给三个人送了几瓶水过去。任翊飞第一次觉得这个家里面的人开始变得像一家人，变得团结了起来。只可惜这一刻来的晚了一些。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弄完了。回到宅子里面，周娅雯已经准备好了午餐，简单的煮了些面条，又打了一大锅的鸡蛋番茄卤。
周子平还是没有回来。
早上没有看到他，他们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去晨跑了。可是头一天晚上是周子平守夜，他们都睡熟了，也就是说，周子平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根本没有人敢确定。
如果周子平是趁机跑了也就算了，可想到第一天死掉的周博远，也是在守夜的时候跑出去，结果被人杀了，他们心里就有些不安。思虑再三，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周家的人，总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
饭后，秦冠宇、任翊飞和李时余三人出去寻找，最终在围墙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周子平的尸体。他维持着坐姿靠在墙上，头耷拉了下来，四肢瘫软，脸色苍白，胸部整个被敲碎了，碎骨戳进内脏，身上和地上流的全是血，旁边还放着一个行李袋。工具箱里面缺少的那把锤子被人随意地扔在了一边。
很显然地，他想跑，想离开这里，但是凶手并不打算放他走，所以才杀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三个人都有些心惊。他们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被困在这座宅子里，面临着随时有可能被杀的危险？
回到宅子里，把周子平遇害的事情告知了周娅雯，周娅雯也沉默了。迄今为止，周子平已经是周家第四个遇害的人，不知道这场杀戮有没有尽头，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是她？还是任翊飞？
又是谁，处心积虑地想要他们的命？
周娅雯看着面前的秦冠宇和李时余，这两个从外界闯入他们周家的人之中，有没有藏匿着凶手？
她感受到一股寒意，这股寒意从周围聚拢而来，渗透到她的四肢百骸。她此时看着谁都长了一张畸形的脸孔，发出死神般狰狞的嘲笑。
“李律师，”任翊飞碰了碰他的手臂，说道，“我总觉得这一切的源头还在那座塔里面。”
李时余看着他，问道：“你是想再去看看吗？”
任翊飞点了点头。
“什么塔？”秦冠宇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任翊飞简单地把这几天他和李时余的发现告诉了秦冠宇和周娅雯，秦冠宇听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拉着任翊飞说道：“不行，那座塔里面太危险了！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我不能让你再去冒险！”
“可是姐夫，就算我今天不冒这个险，危险也会来找我们的。”任翊飞说道，“目前的形势很明确了，在这座宅子里面藏着一个凶手，他也许在我们之中，也许藏在暗处。他把我们都聚在一起，目的就是把我们一个个杀掉。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我们要找出他，就必须要冒险。”
“我知道，可是……”
“放心吧姐夫，如果对方想害我的话，早在我前几次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我杀了。”
而且，他总觉得对方不但不想杀他，反而是想给他什么提示一样。
“话虽这么说，可我还是不放心。”秦冠宇皱着眉头，说道，“我还是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在一起，真要有个什么事儿了，也好有个照应。”
“你留下来照顾堂姐和莎莎吧。”任翊飞说道，“主屋里不留个男人不行。”
秦冠宇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周娅雯，便说道：“那好吧，你们两个，注意安全。”
任翊飞点了点头，和李时余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格外的阴沉，狂风肆虐，仿佛马上又要有一场暴风雨。两个人打着手电走在塔里的旋转楼梯上，昏暗的月光透过外面摇晃的树影，从塔上的小窗照进来，耳边似乎可以听到树叶摇晃的沙沙声，自己踩在楼梯上的每一步都听得那么的清楚。
那个设有李时余牌位的灵堂里面依旧是他们离开时候的样子，两个人进去环视了一圈，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便转身去了顶层。
周慕青的房间也还是老样子，被一层白布覆盖着。
“这里似乎什么都……”
任翊飞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时余，看着窗外，沉声说道：“你说，当时姑姑从这里跳下来的时候，他的孩子在想什么？”
“……”
片刻之后，李时余才开口：“你有话要问我。”
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兜圈子的必要了。
任翊飞转过身，整个人靠在窗户上，看起来格外危险。
“我妈、大伯、小叔，他们都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牵扯到一件往事，一件跟爷爷和姑姑有关的往事。可惜我妈留下的日记最关键的那一页被人撕掉了，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直到我看到了灵牌。”任翊飞念道：“「故男周氏子麒生西之莲位」。我改名字太久了，以至于你们喊我阿飞的时候，我都习惯了。这个灵牌却提醒了我，你们喊的应该是‘暃’，日非的暃。我的本名，是周子暃。”
李时余看着他，目光沉静，没有说话。
“我们这一辈的男孩儿取名从子，女孩儿取名从女。可是灵牌上写的却是‘故男’，‘男’是长男，是儿子。可是姑姑是个疯子，一个疯子不可能在塔楼里面做这么隐蔽的灵堂，那灵堂是谁设立的？还用‘故男’这样的前缀？只能是孩子的父亲。”
乌云压顶，遮天蔽日。一道闪电破空而来，照亮了李时余的脸，滚滚的雷声随即响起。
“她的确有一个恋人，也因为这个恋人的存在，她被守旧固执的爷爷关在了塔楼里面。可是如果小叔的记忆没有错，或者他没有撒谎的话，这个孩子是在姑姑被关起来之后才有的。可是，那时候家里面有一大家子人，如果出现一个陌生男人，不会一个目击者都没有。那么孩子的父亲是谁？那个唯一可以进来塔楼、不论在家里如何自由走动、甚至大兴土木也不会让人起疑的男人，是谁？”
第一滴雨水落到地面上，像是一种示警，紧接着大雨袭来，伴随着雷声，冲击着外面的草木砖石，发出哗哗的声音。
李时余的双唇紧抿，眉头深锁，眼神却闪避起来，似乎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甚至厌恶的事。
剩下的话就不用再说了，任翊飞离开窗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
说完，自己先行一步离开。
李时余叫住他：“为什么？”
“你不是凶手，就是这样。”
李时余又在原地呆愣了两秒，才又跟着他走出去。狂风卷起雨水，刮在脸上生疼。
两个人跑回主宅的时候，身上还滴答滴答的往下淌着水。秦冠宇陪着周娅雯和陈莎莎待在客厅里面，这会儿看到他们平安回来，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又看到他们一身的水，赶紧说道：“你们两个，快点去把湿衣服换掉，洗个热水澡，山上凉，别感冒了。”
“嗯。”
两个人跑上楼，任翊飞拿了换洗衣物出去。楼上本来有两个卫生间，一个因为周婉清死在了里面，已经不能用了，只剩下了唯一一个能用的。
李时余说道：“你先去吧。”
任翊飞没有浪费时间在客套上，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冲刷在身上，驱散了身体上寒冷的感觉，但任翊飞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真相有时候就是这么难以置信，可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之后的那个唯一选项，纵然再匪夷所思，也是真相。
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宅子里进进出出的那些人，都只是为了新生儿的降临。
一个近亲相奸下生下的孩子。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初爷爷那么坚定地说出那句：“我死了之后，一分钱也不会留给你们！”却愿意将遗产继承这么大的事交给一个毫无关系的律师。
他不是交给李时余，他是交给自己最亲爱的的儿子（孙子）。
而塔楼下面的那个尸体，恐怕才是真正的李时余。那个周娅雯口中“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儿救不回来”的孩子。
真正的李时余，在他回来的那一年已经死了。周子麒一天天长大，甚至好几次被人发现，为了隐藏这段罪恶的往事，唯有让他顶替李时余的身份，成为老律师的孙子，改头换面重新回来。
当年发生这段故事的时候，周博远年龄最大，他也许察觉到了什么，也许用这件事威胁过什么人，所以他被人杀了，还割掉了舌头。
而周博达也许一开始并不知道，可是当周博远死了之后、他们再次谈论起往事，周博达突然在某个时刻想通了，所以才会那么晚却又那么有兴致的去找周子平，信誓旦旦地表明周家的遗产一定是他们的。
然后呢？
周博达知道了这个秘密，他第一个会找的人是谁？
是手握周立海遗嘱的假李时余。
可是不对，周博达死的第二天早上，他分明看到周娅雯和李时余一起从房间里面出来的，除非周娅雯是帮凶，否则李时余没有机会下手。
还有谁手握遗产的分配权呢？
更让人疑惑的，是周婉清之死。她又是为什么死的呢？她也发现了什么吗？
任翊飞觉得还有许多地方他没有搞清楚，这座宅子依旧迷雾重重。
李时余坐在房间里换掉身上的湿衣服，坐在床上拿着毛巾擦头发，突然听到从浴室里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想也不想的冲进浴室，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要把人灼伤了一般。
浴室里面，任翊飞趴在地上挣扎着，整个身体蜷成一团，痛苦的痉挛。
水龙头失控了一般向外喷洒，热气腾腾，一股肉烧焦的味道钻进鼻孔。
伸手拉掉旁边的大浴巾，李时余冲进去用毛巾把任翊飞裹了起来，手上被水溅到，仿佛是沸腾一般的水温在手上留下灼热的烧伤感。
抱着人出去，李时余突然觉得四周危机重重。
而他，最后又能不能护他周全，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把人抱回自己的房间，任翊飞趴在床上，痛苦的皱着眉。
李时余小心的掀开他身上的浴巾。
白皙的背部留下一大片的红斑，有些地方还生出了水泡，看起来格外狰狞。
李时余跑到楼下，拿了医药箱和冰块。秦冠宇也听到了任翊飞的尖叫声，忙拽着李时余问他发生了什么。李时余只说任翊飞被烫伤，具体的场面却不敢多说。秦冠宇有些不放心，便跟着到了门口，却被任翊飞阻止了。
“姐夫，我没事。”任翊飞忍着疼说道，“你先别进来，我……我有点儿不方便。”
秦冠宇听到他的声音尚算正常，就没再坚持，说道：“那，阿飞，你如果有哪儿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了姐夫。”
李时余倒了杯水，喂他吃了消炎药，然后又接了一盆清水，把冰块儿倒了进去，拿毛巾给他敷在伤口上以减轻疼痛。
本来就淋湿了，好不容易身体暖和了起来，结果又被烫伤，如今又要被迫降温，这么短的时间里面这么反复折腾，不知道会不会发烧。
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又不能把人送医院。
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任翊飞会是下一个受害人么？
这种想法让他无比的害怕起来。
“你还好吧？”李时余拿出生理盐水和棉签，说道：“我得给你处理一下烫伤的地方，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儿。”
任翊飞轻微的点了点头。
整个伤口的处理过程中，任翊飞都微微的颤抖着，但是死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处理完伤口，李时余说道：“伤口不能封闭，所以不能裹纱布，也不能平躺。今晚估计会发烧。”
“嗯。”
李时余把医药箱收起来，任翊飞说道：“其实你不用救我。一天一个人，早晚都会轮到我的。”
李时余的动作了一下，开口：“别想太多了。我会看着你的。”
任翊飞轻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姐夫进来吗？”
“为什么？”
“我不想再有人因为知道这段往事而死了……”任翊飞看着他，问道，“你是凶手吗？”
李时余竟然出现了片刻的犹豫，他闭上双眼，眼皮轻颤，面露痛苦，缓缓地点了一下头：“我是。”
任翊飞却笑了。
“你不是……你是那个提醒我旳人……你在保护谁……”
任翊飞呢喃着闭上眼，慢慢的陷入梦乡。
李时余看着他，低声说道：“抱歉……”

第12章
任翊飞晚上倒是真的发起了高烧，一会儿身体冷的不由得缩起来，一会儿又热的想把被子掀掉，但是稍微一动背部就疼痛难忍。
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一个人一直在自己耳边说着什么，还不断的被人用冰毛巾擦脸和身体。
就这么忽冷忽热的闹腾了小半夜，总算可以稍微的合一下眼。
在这期间，李时余一直在一旁照顾着他，后半夜的时候摸着他的头已经不烧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任翊飞还年轻，身体底子好，一个小小的发烧不算什么，真正让李时余担心的是他背上的烫伤，只希望这两天不要发炎，否则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时余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他这副身体最近好像也越来越差，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不适的地方。
看着任翊飞已经睡着，而且眉宇之间也舒展了不少，看来是痛苦减轻了。
李时余拿着水盆和毛巾走出去，大宅里面安静得很，陈莎莎和秦冠宇都在客厅睡着，周娅雯跪坐在周立海的棺椁旁边，看着也好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抬头的时候，赫然发现身后站了一个人！
“你……”李时余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说道，“……你吓着我了。”
对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用一双晦涩地双眼盯着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疯了！居然救他！”
李时余回过头去，目光坚定：“停手吧！”
对方突然拉开他的衣领，把他拽到镜子前：“你看看你自己！你好好看看！问问你自己是谁！我这么做是为了我自己吗？我是为了你啊！你竟然要阻止我！？”
镜中人双目紧闭，神色痛苦：“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我的孩子，别傻了。”对方抚摸着他的头，每一下都极尽温柔，“等他们都死了，周家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不会再有人知道你的身世！也不会再有人威胁你！”
“可是有很多人是无辜的！”
“没有人是无辜的！他们都觊觎我的遗产！他们都该死！”
“那婉清呢？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要问你啊！”对方发出桀桀的笑声，在寂静的深夜中让人不免毛骨悚然，“周婉清和周子暃，不都是你发的律师信吗？他们是因为你才被卷进来的，你才是害死他们的人！”
“我知道！”李时余蓦地睁开眼，透过镜子看着他：“我以为家里多了两个无辜的人，你会多几分顾虑！我以为你还残留那么一丁点儿的亲情！是我错了！”
“你才是我最爱的孩子，我只要你活着，其他人是死是活根本就不重要。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李时余一把打掉他的手，说道：“我一定会阻止你的！”
对方用一种晦涩不明地眼神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松动的痕迹来。但是李时余却紧绷着身体，寸步不让。
“儿女情长，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这句话，对方就离开了。
李时余撑着墙，心情久久无法平复。突然，他快速走出卫生间，走的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被自己绊倒。他跑出去，拖鞋拖曳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响亮，但是却未能惊醒沉睡中的人。
屋子里飘散着勃罗特花的浓郁香气，而周娅雯却没有像别人那样沉睡，而是站在楼梯下面，用那双和任翊飞一样漂亮的眼睛看着他，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时余在黑暗中与她对峙着。
他是什么人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者，我该怎么称呼你？”周娅雯又问道，“哥哥？还是叔叔？”
李时余的脸上快速闪过了一抹惊讶，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为什么周娅雯会……
“看来我猜的没错。”周娅雯说道，声音里带着一抹嘲笑，只是不知道这种嘲笑到底是针对谁。“我去了塔楼，看到了那间密室，也看到了那个灵牌。”
李时余慢慢吐出一口气，问她：“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从爷爷把他的身后事交给你来办的时候，我就怀疑了。”周娅雯说道，“他这一生，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就连我在他身边给他端茶递水，伺候他这么多年，他也没能相信我一点儿。可是他却把他庞大的遗产交给了你来管理。我起初以为你只是有些手段，直到阿飞的出现。
我说过，我一直在观察你。你从阿飞出现之后，你就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他。我在想这是为什么呢？你们认识吗？显然阿飞并不认识你，一开始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你。那你认识他吗？什么时候认识的？这是我一直都想不通的。
直到阿飞对疯掉的姑姑提出疑问，我才惊觉，如果周家的大宅里面，真的有这么一个孩子呢？如果他真的是姑姑的孩子呢？那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哪儿？姑姑死了这么多年，他是怎么生活过来的？
于是我开始在想姑姑的事。我没见过姑姑，可我也听说过，她是爷爷最宠爱的女儿。她是什么时候疯的？为了什么疯的？爷爷那么疼爱她，怎么可能任由自己的女儿一个人疯疯癫癫的住在塔楼上，还不允许人探视？毫无疑问，爷爷和姑姑之间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爷爷不想被人知道的。
我一开始只是单纯的以为，爷爷是因为姑姑在外面跟某一个不三不四的男人私定终身，还生下孩子才把姑姑关起来的，可我后来发现这个逻辑有漏洞。爷爷如果不能接受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让姑姑生下这个孩子？如果他默认了姑姑和她生的孩子，又为什么要把姑姑关起来？
姑姑是因为被男人抛弃了疯的？是因为爷爷的反对疯的？还是因为生下了这个孩子疯的？好像怎么看为了男人和生下孩子都是个悖论。所以唯一有可能的就是……”
周娅雯指着他，说道：“……你，就是周子麒，那个爷爷和姑姑乱伦生下的孩子。”
任翊飞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周子麒。不是做了律师的李时余，而是那个如果在自然的环境下出生、长大了的周子麒。
他梦到他们在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里相遇，在人群中，彼此见面却不相识，就这么擦肩而过。他回过头去，想去寻找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却在穿梭不停的人潮里面迷失了自己。
任翊飞猛地睁开眼，就看到李时余似乎一夜没有阖眼一般神情憔悴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任翊飞点了点头：“还，还行……”
任翊飞看着他，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喊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喊了一声：“李时余……”
秦冠宇敲了敲门进来，脸色苍白的看着他：“阿飞，我想跟你谈谈。单独的。”
任翊飞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说道：“……我想喝水。”
“我去倒给你。”李时余也懂察言观色，走出房间，关上门下楼。
秦冠宇拉着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今天早上我发现娅娅死了。”
“是么？”经过这几天，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一个鲜活的尸体的经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多大的惊讶，“怎么死的？”
“自杀。她用蜡烛支架，戳进了自己的胸口”
“是么……”任翊飞轻笑，“……又一个自杀的，呵……”
“阿飞，你还不懂吗！我们被老太爷的一份遗嘱召集到这儿，然后有人要置我们于死地。我们几个谁也逃不掉。现在这一大家子人只剩莎莎我们三个了，我们必须得自救！很明显的，李时余就是凶手！”
“我不想听了，出去。”
“阿飞！难道你要在这儿等死吗？”
任翊飞闭上眼：“姐夫，我很累，想休息。”
“……”秦冠宇似乎是叹息了一声，“你姐姐生前最宝贝你这个弟弟，她不在了，我总想保护好你。可是我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人是不是我。阿飞，如果我不在了，你要保护好自己。离开这里之后，再也不要回来。”
“阿飞，如果有机会，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耳边似乎有个女人的声音反复回响着。
秦冠宇离开后，李时余推门进来：“为什么不答应秦冠宇？”
“我说过，我觉得你不是凶手。”任翊飞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流光溢彩，却看不出情绪，又问了他一次：“你是凶手吗？”
沉默了很久，李时余开口：“我不是。”
任翊飞挣扎着要起来：“我想去塔楼。”
“你去塔楼做什么？”李时余有些激动，说道，“周慕青已经死了！那个塔楼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去干什么！”
“可我总觉得姑姑的魂魄还在，带着无尽的痴和恨，注视着这个宅子里的一切。”任翊飞说道，“有人精心策划了这一切，既然我走不了，也许揭晓了最后的谜底反而会有一线生机。”
李时余看着他，死死地抿着嘴。
过了一会儿，他才泄了气一般说道：“你走吧，带着秦冠宇和莎莎一起。我知道有一条通道，可以出去。”
任翊飞看着他，面无表情，说道：“好。”
然后他先一步走出去，走到楼下，对秦冠宇说道：“姐夫，我和李律师刚才找到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趁着时间还早，你背着莎莎，我们出去吧。”
秦冠宇已经完全没有了能出去的想法，乍一听任翊飞这么说，竟然还有些不敢相信，问道：“真的吗阿飞？我们真的能出去？！”
任翊飞点了点头，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好！好！”
秦冠宇丝毫不怀疑任翊飞的话，把钱包装进口袋里面，来的时候带的箱子也顾不得了，背起陈莎莎，在李时余的带领之下，四个人往塔楼那边走去。
雨已经停了，仿佛昨天的暴雨只是用尽了力气之后仅存的虚张声势。地面泥泞，不便行走，秦冠宇还背着陈莎莎，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被泥水弄脏了脚面。李时余走在最前面，任翊飞和他间隔一定的距离，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是能离开的喜悦战胜了他内心的疑窦，他并未察觉到两人间的异常。
李时余带着他们，走到供奉着周子麒的灵位的房间。
把地上的棺材给推开，棺材下面，赫然露出一块儿带着缝隙的石板来！
“这里就是通往外界的通道。”李时余说道，“你们下去之后，沿着通道一直往前走，会看到一个向上的楼梯，出去就是外面。”
秦冠宇往下看了一眼，通道里面很黑，不知道深浅。一架生了锈的梯子嵌在洞沿上。
“姐夫，你背着莎莎先出去吧。”任翊飞把手电筒递给他，说道，“洞深，注意危险。”
“好。”
秦冠宇没有怀疑，把手电别在身上，顺着梯子往下爬。
“姐夫。”
任翊飞突然喊了他一声。
秦冠宇抬头看着他。
任翊飞的脸在逆光中显得晦涩不明。
他说道：“离开这里之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秦冠宇刚想问他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下一秒就看到，任翊飞把石板放了下来，顿时把他们隔绝在了两个世界里面。
“阿飞！阿飞！”
秦冠宇声嘶力竭地喊声从地底下传上来，但是任翊飞不为所动。
“为什么？”李时余有些激动地说道，“我放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任翊飞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墙上被强行凿开的那个洞口，眼神没有焦距，喃喃道：“这是我们周家的事情，与外人无关……”
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阿飞，没想到你这么配合。”
一个人举着火把慢慢的从外面走进来，年龄大概七十多岁，看起来好像吸毒一样，颧骨很高，脸颊向里面收缩着，整张脸布满了皱纹。
任翊飞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爷爷……”
如果宅子里的每一个活人都没有嫌疑的话，那么唯一有嫌疑的，就是那个死了的人。
连周子麒都能活着，为什么周立海不能假死？
李时余立刻把李海拉到身后：“你别伤害他。”
“子麒，我亲爱的儿子。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心软。”周立海消瘦的脸是不健康的青色，两片嘴唇也没有血色，似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他是最后一个，难道你要功亏一篑？”
“我说了，我并不想要什么遗产！”李时余说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得很辛苦，我不想有人一再提醒我，我到底是怎么出生的！我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最好谁也不要认识我！”
“我当然知道你的辛苦啊！”周立海露出爱怜的神情出来，就像是一个慈爱的父亲，但是任翊飞看着却只觉得反胃。“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知道秘密的人都该死……”任翊飞说道，“……大伯知道了秘密，在死后被割掉了舌头。小叔也知道了秘密，所以他也死了。我曾经以为被绑在树上是什么仪式，直到子平被人锤碎了胸口，我才确定这根本不是什么仪式，而是你自以为是的一种刑罚。”
周立海看着他，笑了起来，满脸的皱纹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无比的狰狞：“阿飞，你很聪明，真不愧是流着那个女人的血的孩子！”
“那个女人”应该指的就是阮海云。
周立海的确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到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说出口。
“为什么？”任翊飞问道，“我们难道不是你的血脉吗？”
“住口！”周立海呵斥他道，“你们怎么能跟我的慕青相比！慕青……我最爱的女儿，那么可爱，那么美丽……”
看着周立海痴迷的表情，任翊飞的内心一阵阵地作呕。这么一大家子人，居然比不过一个父女乱伦生下的儿子（孙子）。
“爷爷，你那么爱姑姑，可姑姑爱你吗？”任翊飞一针见血地说道，“不，她不爱你。她对你满心全是恨意，你被迫让她承受被亲生父亲强奸的痛苦，还生下周子麒这个罪恶之子！你亲手毁了她的可爱、她的美好，你把她变成了一个疯子！我想，姑姑从塔楼上跳下来的一瞬间，一定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
“闭嘴！”
周立海突然将手中的火把扔到了棺材上，火把卷起棺材边的白花和孩童尸体，火苗蹭的一声窜起。
李时余护着任翊飞往门外走。
“慕青是爱我的！她是爱我的！”周立海着魔似的说着，“小的时候她总喜欢坐在我的腿上，说着最喜欢爸爸、最爱爸爸这样的话！她是爱我的！”
李时余瞅准了一个档口，拉着任翊飞跑出了这间密室。然而塔楼的门已经被一把大锁给锁上了，周立海根本没打算让他们跑出去。
李时余拉着任翊飞上楼，可楼上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周立海的脚步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两个人逃无可逃！
“周立海！”
任翊飞突然拉着李时余的手，在距离周立海尚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捧着李时余的脸，重重地亲了他一口。
李时余大概被他惊世骇俗的举动吓着了，呆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任翊飞却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以一副得胜者的姿态看着周立海：“看到你这幅样子，我真是同情你。时隔这么多年你都还抱着对姑姑的那份幻想自欺欺人，甚至把对她畸形的爱转移到子麒的身上。但是，你既得不到姑姑的爱，也得不到子麒的爱，因为他们的爱，都在我身上。”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看到了！”任翊飞故意刺激他，“你知不知道姑姑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让我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她早知道你是个疯子，他不想看到我和她一样，被你害死。”
“胡说胡说胡说！”周立海大声喊道，“慕青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的！我绝不会让你抢走他们！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周立海朝着他们扑了过来，却只扑到了墙上的穿衣镜。
李时余从背后一把将他扑倒在地，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周立海终归是年龄大了，没两下就气喘吁吁，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快走！”
李时余冲着任翊飞喊道。
任翊飞站在窗户边，没有动。
“子麒！你会后悔的！”老太爷说道，“你以为他真的能容忍你的存在吗？他只是为了他自己！等他出去之后，会把你当成垃圾、当成蛆虫！只有我是爱你的！只有我！”
李时余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一味冲任翊飞喊道，“快走啊！走！”
他不能杀了周立海，那是他的父亲，他也不能让任翊飞受到伤害，那是他的亲人。
这时，一个颇为壮硕地人影闯了进来，一把推开了李时余，手中举着一把斧头，朝着他重重地砍了下去。
周立海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死不瞑目。
任翊飞惊讶地说道：“你……你是……”
是他那天晚上守夜的时候，打开窗户后看到的那个人！
李时余喊了一声：“鬼婆！”
鬼婆看着他，露出一个慈爱地笑容来，嘴里啊啊啊啊地喊着什么，干瘪的脸这会儿看起来竟然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然后，鬼婆就和那天晚上一样，一蹦一蹦地跑了出去。
任翊飞看着眼前周立海的尸体，莫名觉得有些可怕。
血缘到底是什么呢？
周立海和自己的女儿发生了不伦的关系，而李时余——或者说周子麒，和周娅雯之间，是不是也存在着这种关系？
周娅雯的自杀，是不是也因为无法忍受这种关系的存在？
李时余却无暇顾及这些，他看着下面喊道，一波一波的火焰卷着热浪，似乎要把这里吞噬。
“快走！”
他一把抓起任翊飞向下跑，周立海大概根本没有想过要让任翊飞活着离开，整个密室已经完全烧了起来。
任翊飞似乎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对李时余说道：“快上去！”
两个人又跑回楼顶，周立海还怒目圆睁地倒在地上，血顺着他被劈开的头顺着地缝流出来，这次是真的死透了。
从外面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风透过窗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灌进来，吹的两个人几乎进不去门。任翊飞顶着巨大的风力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一架小型的直升机盘旋在外面。
直升机的门开着，任宸羽扒着门框冲他喊了一声，似乎在喊他的名字：“阿飞！”
任翊飞大喜：“大哥！”
任宸羽指了指塔楼楼顶，任翊飞了然，拉着李时余顺着梯子爬上去，直升机也已经停在了塔楼正上方，一道梯子放了下来。
任翊飞伸手去拽李时余，却扑了个空。
他回过头去，只见李时余站在梯子口，止步不前。
“遗产分配细则我已经邮件给了我的同事，他会继续接手这个案子。”李时余看了一眼飞机上的任宸羽，平静地说道，“你有一个很好的大哥。离开这里之后，好好活着。”
说完，李时余最后看了任翊飞一眼，转身下了楼梯。
“……”任翊飞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样，许久之后才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周子麒！”
“阿飞！”任宸羽看着从塔楼下冒出来的黑烟，焦急地从直升机上下来，攀着梯子朝他伸了伸手：“快上来！”
任翊飞咬了咬牙，转身爬上了梯子。
看着从视线中逐渐变得模糊的周家大宅，任翊飞许久没有说话。
“阿飞……”任宸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事已至此，你……”
“我知道。”任翊飞打断他的话，说道，“大哥，具体的细节我回去之后慢慢告诉你。周家的命案，还有一个凶手。”

第13章
任宸羽是从救援队紧急借调的救援直升机，并不能借太长时间，把任翊飞从大宅的困境中解救出来之后，直升机找了山间一个空旷、安全的地方将三人放下，便飞走了。
“其实我之前就和救援队来过一次了。”三个人在山间寻找着秦冠宇和陈莎莎的踪迹，任宸羽说道，“但是发现你们家的大门被好几辆汽车给堵住了，打你的电话又关机，我就想你们肯定是出事了。”
“这两天发生了好多事，我手机忘记充电了……”任翊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之前精神紧绷没觉得，现在有任翊飞和易子阳在旁边，精神松懈了下来之后就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疼。“大哥，子阳哥，这几天你们也辛苦了。”
“我们倒没什么辛苦的，就是阿宸一直在担心你。”易子阳大概不想看他这么压抑，出声调侃，“我说你们也睡的太死了吧？汽车都开到大门口了，这么大动静你们都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吗？”
任翊飞的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是啊，一个大活人半夜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竟然都没有一个人听到动静，的确有些反常。
任翊飞想到第一夜去的时候听到的可疑的摩擦声，不就是棺材被推开的声音吗？只是他以为自己在梦中，竟然没有丝毫去想过这个声音的来源。
他不免有些懊恼，换做任宸羽或者易子阳，大概当时就察觉到异常了，也就不会出现后来的事。
但是，一个人睡得死可以理解，一大家子都睡死了，就太匪夷所思了。
看他迟迟没动，任宸羽问道：“阿飞，你怎么了？”
“大哥，你知不知道有什么香料是可以让人进入深度睡眠的？”
“你哥连玫瑰跟月季都分不清楚，哪里知道什么香料。”易子阳说道，“非洲的木菊花，西班牙的勃罗特，亚马逊的魔床，都对动物的神经中枢有抑制作用。”
任宸羽被无情吐槽，摸了摸鼻子，无力反驳。
当着弟弟的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吗……
任翊飞却错过了任宸羽难得的认怂时刻，宅子里飘散不去的奇怪香气，应该就混有这三种植物中的一种了。
堵住大门的车应该就是他们被拉走的交通工具，根本就没有被拉下山，只是被藏了起来。只有这样才不会引人注意。
周立海为了周子麒，竟然真的没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不管死的是不是周家人。没想到最后周宅真的只有周子麒一个人留下了。
塔楼里着了火，楼门紧锁，唯一的密道被封死，任翊飞不知道他现在还是不是还活着。
鬼婆突然出现，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来的，又去了哪儿。
他希望他们都能活下来，如周子麒所希望的那样，在一个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好好活着。
如果他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背负了三十年的沉重命运，大概也会随着死亡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吧！
然而，故事的结局已经不会有人知道了……
看着任翊飞沉默不语的样子，任宸羽想要出声安慰他，却被易子阳拽住了胳膊，对他摇了摇头。
任宸羽来的路上曾经跟他说过，他想知道任翊飞到底在想什么，他是不是真的资质平庸。事实证明任宸羽的疑惑是有道理的，任翊飞完全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只不过出于某些原因，他更愿意做一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
这次的事情，不正是一个最好的了解他的时机吗？
在半山腰的一处平整的高地上，他们找到了秦冠宇和陈莎莎。大概是背着一个病人走不快，体力也跟不上，秦冠宇正坐在那里休息，陈莎莎则躺在地上，头倚着背包。
他倒是对陈莎莎不错，即便是体力不支也没想过丢下她。
任翊飞不懂，这次回来他真的有很多事都看不懂了。
他喊了一声：“姐夫。”
秦冠宇抬眼看他，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惊讶和恐惧，但是很快被他掩盖了过去，站起来笑着说道：“阿飞！你也逃出来了！真是太好了！”
“是吗……”任翊飞慢慢地走近他，问道：“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害怕呢？”
任宸羽和易子阳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没有靠近。
秦冠宇的笑容僵在脸上，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姐姐的死，是你做的吧。”
“这……”秦冠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干笑了两声，“……你怎么会怀疑我。这些人不是爷爷杀的吗？”
任翊飞定定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爷爷杀的？他在你心里难道不应该是一个死人吗？”
秦冠宇离开的时候，周立海还没有出现。
“我……我猜出来的。”秦冠宇支支吾吾地说着，眼睛闪躲着，鼻翼不住地翕动，双手无意识地抠动着裤缝。“最后不是只有我们四个活人吗……我们都不是凶手的话……宅子里就只剩爷爷了……”
“可是一般人是不会去怀疑一个死人的，除非你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就、就算我知道，这跟你诬赖我杀了你姐姐，有什么联系吗？”
“如果你硬要装傻的话，我们就来好好理一理周家的连环谋杀案。”
任翊飞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蹲了下来，画了一个死亡顺序图。
“除了周娅雯是自杀之外，周家被谋杀的人一共有四个。周博远、周博达、周子平和我姐姐。”
“大伯和小叔都是因为知道了爷爷的秘密，所以被杀的。其中，大伯死后被人割去了舌头。这个举动代表什么，你作为一个悬疑作家应该不用我多说。小叔的确也知道了爷爷的秘密，但是他的死状却是从背后刺入，再吊于树上。大伯的死让我先入为主，认为他们就是知道了秘密才死的，直到子平的死。乍看是锤碎了胸口，可本质上是肋骨戳进了内脏，导致失血过多而死的。
周子平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撇下我们所有人一个人逃走。他为什么会死？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少了，否则小叔死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这代表什么了。”
也许是一个悬疑作家多年来养成的条件反射，对于自己不清楚的地方，总想要弄清楚。
“代表什么？”
“代表地狱的三种罪名。”任翊飞说道，“如果你记性不差的话，该记得爷爷死的第二天，也就是我回到周家的那天，家里面发生的争吵。爷爷觉得他们三个犯了多舌、挑拨骨肉不睦和不敬他人三大重罪，通通都该下地狱，接受惩罚。”
秦冠宇竟然叹了口气，似乎因为自己没有解开谜题而遗憾：“原来竟是这样……”
“想通了这些，姐姐的死就显得格格不入。”任翊飞继续说道，“她既不知道家里的秘密，也没有犯错，她为什么死？她的尸体和其他三个人的也完全不一样，她的尸体没有遭到任何的破坏。仅仅是因为，她参与遗产的分配了吗？可是李时余给我看的那份遗嘱是假的，真的遗嘱上，遗产继承人应该只有他的名字。而爷爷口口声声说的，是知道秘密的人都该死。唯一的解释就是，杀我姐姐的另有其人。”
“就算你分析的都对，那为什么你认定是我？不能是其他人吗？”
“时间要从一个月前，你和姐姐回到周家开始。”任翊飞说道，“也许你真的爱过姐姐，你陪她回来也仅仅是陪她完成孝道。在那个时候，你还是姐姐心目中那个完美的丈夫。然后，你察觉到可能爷爷留下了巨额的财产，姐姐也能分到不少，你作为她的合法配偶，自然也享有支配权。但是，此时你可能只想到这里。
“后来，李时余告诉姐姐，已经找到了我的下落。姐姐很开心，还拉着你一起帮我打扫房间。你们打扫得很仔细，边边角角都顾及到了。打扫房间的时候，你找到了我妈留下的日记本。
“我发现那本日记的时候，那上面只有一层浮土，说明在我之前不久有人翻看过。当然大伯也有可能，可大伯如果要看，直接拿走就可以了，没必要撕下最关键的那一页。可你不同，你和姐姐住在一起，关系亲密，你不能让她知道那本日记的存在，所以你只能撕去那一页，以便将来可以作为一个威胁的凭证。
“你知道了我妈记录在日记中的、关于爷爷和姑姑之间的秘密，但是即便是你拿去要挟爷爷，爷爷也不可能将巨额的财产交给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这太引人怀疑了，也会让你身陷危险。
“没多久，爷爷死了——当然，那个时候你以为他是真的死了——他死的第二天，大伯被人杀了，还被人割掉了舌头。最想守住这个秘密的人是谁呢？只有爷爷，和他那个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孙子的孩子，这时候只有李时余符合条件，可周娅雯却给他做了时间证人。那第一天大伯去见的人是谁？还有谁能成为大伯的要挟对象？
“这个猜测违反常规，甚至匪夷所思，所以你需要证实。
“第二天晚上是你和姐姐守夜，正好是你验证猜测的最佳时机。小叔最初在不在爷爷的死亡名单里面已经无从知晓了，但说来也是巧了，偏偏那天小叔就透过大伯的死，揣测到了一部分当年的真相。于是小叔的死就和大伯的死联系了起来。
“小叔死的第二天早上，姐姐穿的是睡衣和拖鞋，可是头一天晚上我们聊天的时候她还是穿的黑色的孝服。一个守夜的人，不会专门去换上睡衣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你把她抱进屋里，并且帮她换了衣服。”
“死人诈尸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爷爷要从棺材中钻出来杀人，势必会吓到你们，继而惊动房子里的其它人。我想连爷爷自己都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甚至故意顺水推舟，试探他是不是凶手。
“我大哥说，追求利益是人的本能，在重大利益的诱惑之下，大部分人都会降低底线。在死掉的周家人里面，几乎每个人都在觊觎爷爷留下的巨额遗产，可为了遗产谋害自己至亲的人，却只有你一个。”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可这也只是你的猜测罢了。”秦冠宇笑了起来，笑容阴沉。“你没有证据，所以我是清白的。我不光是清白的，我还是一个受害者。”
“我是没有证据。”任翊飞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已经做的很仔细了，从守夜那天开始，你就一直提醒我李时余杀人，以便你可以将所有人的死都推到他的身上，好摆脱自己的嫌疑。唯一的马脚就是守夜那天，你明明检查了所有的房子，却对鬼婆曾经住过的那间着火的房子闭口不提。这间房子对一个不了解周家情况的人来说，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秦冠宇没有再说话，纵然任翊飞说得再多，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都不能将他定罪。周婉清是昏睡的时候，他从背后握着她的手割的脉，刀片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指纹。如今周宅除了任翊飞之外，连一个活人都没有留下，纵然警方现在去调查，也调查不出什么。
任翊飞走过去把陈莎莎架起来，离开的时候，任翊飞复又说道：“警方的调查，如果找到证据能证明你杀人，固然最好。如果找不到，最起码在姐姐的尸检报告里面，会有她怀孕的证明的。到时候我希望你还能如此冷静。”
秦冠宇的笑，一点点、慢慢地僵在了脸上。
走到任宸羽旁边，任翊飞抬头，脸上终是露出疲惫的神色。
“大哥，我们回家吧……”
任宸羽把陈莎莎接过来：“走！我们回家！”
三个月后，任翊飞从某家不知名的新闻网站上无意中看到一条新闻。
悬疑作家秦冠宇，于今日凌晨被邻居发现尸体，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他给自己的脖子上套了保鲜袋，已经死了三天了。
根据医生的描述，他从警方出具妻子的死亡病理报告之后开始便出现了轻微的妄想性障碍，无时无刻不觉得有人跟着他，觉得自己身上趴着小孩儿，睡觉的时候有小孩子的哭声，甚至好几次报警说自己被跟踪。邻居也证实他经常在深夜大喊大叫，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有人评价说他是写悬疑小说写的太多，受到自己的小说影响，加上妻儿的死亡，中了心魔。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任翊飞却更愿意迷信这是姐姐甚至于小叔留下的诅咒——
『生犀不可燃，燃之有异香。
沾衣带。
人能与鬼通。』
——《黑羊》完——

第三部 《图腾》
<h2>第1章</h2>
这是海港市一个异常古老的巷子，在海港市中心城区的北部，也是海港市历史最悠久、保存最完好的老城区。
既有古老的城门，又是著名的小商品城，一大早小贩的叫卖声便不绝于耳。
所谓的“大隐隐于市”，大概就是这样。
任翊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伸了个腰。把油条叼进嘴里，七拐八拐的拐进一条陋巷，“北塘路75号”的门牌号跃入眼帘。
任翊飞看了一眼水泥的三层台阶和台阶上敞开着、风一刮便凌乱的摇摆、发出吱呀声响的绿色的门，倒退了两步，又确认了一下门牌号，眉头微皱。
他一定是迷路了一定是的！
特别行动小组的办公室什么的才不会设立在一栋鬼屋里面呢！
他要回家！
刚往后挪动了一下步伐，就听到从头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你在门口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任翊飞吓的油条都快掉了，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大哥那张黑的像阎王一样的脸，撅了噘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推门走了进去。
房子是老房子了，甚至算得上是危房，常年无人居住，自然也没有人打扫，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任翊飞锃亮的皮鞋踩着木质台阶蜿蜒而上，走到底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老式的三层楼，二楼和三楼已经打通，显得格外的高。浅蓝色的方格地板，四面的墙上铺着吸声的星空蓝绒面，白色的布式投影墙和一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播放系统。
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跟他一点儿都不配嘛！
到底他为什么会调来特案组啊！
这里面一定有黑幕！
而且太平盛世为什么要有特案组这种反人类、反社会的机构存在啊？吃吃喝喝游戏人生不好吗？
任宸羽自然知道任翊飞有多排斥这件事，压根儿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调令呢？”
任翊飞从口袋里摸出皱皱巴巴的调令递给他，带着对过往生活的依依不舍，心中泣血。
把他的调令收过来，和其他几个人的放在一起。
此时任翊飞注意到易子阳和纪家兄弟已经到了。
前些年，楚琪还没有死的时候，易子阳、叶霆煜和任宸羽三人的关系特别好，警校放假的时候他们两个总是到任家来做客，任璞也很欣赏这两个后生晚辈，也从不吝于指导之情。后来楚琪死了，叶霆煜连声告别的话都没有就离开了，易子阳也从警队离职。
从那之后，任翊飞就没再见过他。可是之前在西京见他的时候，依旧觉得这几年过去易子阳都没有什么变化，眉目间依旧淡然平和，仿佛几年前的意外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们的人生依旧岁月静好。
任翊飞默默地想，易子阳还是回来了，这对任宸羽来说，大概是件好事吧……
纪家兄弟交头接耳地低声在说些什么，他的目光在纪蔚南的脸上不自觉地多注视了几秒钟。
纪蔚南的身体恢复地还不是很好的样子，依旧是那副单薄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血色。他可能自己也意识到了，所以脸上多出一副黑方框眼镜，衬得下巴愈发的尖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注释，纪蔚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一下。
直到拉了一把椅子在桌子前坐下，任翊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儿啊！
他觉得自己笑起来就已经很好看了，可这种笑起来竟然觉得有点儿妩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啊！
任宸羽似乎还在等什么人，一直在看表。“不是最后一个到的”这个认知让任翊飞莫名安心了下来，低声问易子阳：“子阳哥，特案组还有人没到吗？”
“好像是从美国回来的心理学博士，听说曾经在兰利波特精神病研究所做过临床研究，还在美国陆军参谋部和反恐怖小组做过顾问，是个蛮厉害的人物。”
纪风飏听到他的话，脱口而出道：“我靠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成熟、颇具威严的女声从门外传进来，高跟鞋的声音不疾不徐地敲打着地面。
“你有什么不祥的预感，倒是说出来让我给你分析一下心理活动啊！”
下一秒，任宸羽就看到标榜自己什么都不怕的纪风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哭丧着脸喊了一声：“小阿姨……”
随即，一个穿着黑白斜条纹丝质衬衫，黑色九分裤，淡粉色V领西装外套，短发微卷、身材高挑的女性走了进来。
她没有看纪风飏，而是径直走到任宸羽面前，主动伸出手，微笑道：“你好，我是简凝。”
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降雨，使得八月的海港市异常干燥，虽然每天都有洒水车在主干道上来回工作，在烈阳的炙烤下也是瞬间就被蒸发，反倒让人刚觉得酷暑难耐，空气里满是闷热的气息，人心也浮躁不已。
一辆蓝白相间、车头印有中英文“警察”两个字的警用面包车鸣着警笛停在了海新城际公路的一旁。乍看这辆警车和其他的警车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车身两侧的车尾处，除了印有“刑事侦查”四个字之外，在右上角还有一个小小的被圈起来的“特”字。
四扇车门同时被打开，几名年轻男子从驾驶座跳下来，脚步匆匆地朝着路边的陡坡走去。
路边已经停了一辆印有“刑事现场勘查”的警车，陡坡下是一片小树林，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交巡警在路边疏散着围观的路人，防止因为围观路人太多而堵塞交通，两个民警站在警戒线内看守现场。任宸羽出示了证件，拉开警戒线走了进去。
现场执勤的民警立刻走过来，如临大赦般说道：“你们可算来了！”
“路上堵车。”任宸羽边走边问道，“尸体在哪儿？”
民警指着深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说道：“在那儿。”
“我们去看一下情况。”任宸羽对转过头去对易子阳说道：“你去问一问到场民警情况。”
技术部的同事正在进行现场取证，虞辛子猫着腰从不同方位给尸体拍了照，程文修带着手套，勘察箱打开着放在一边。
任宸羽走到他的后面，打了声招呼：“文修，什么情况？”
“成年男性尸体，尸体全长1.6米，有部分缩水，生前身高应该在1.7米左右。”程文修没有抬头，而是伸手去摸索着尸体的头部。
任宸羽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那具尸体，隐约可以看出人形，只是皮肤干枯且干裂，而且颜色极深。
“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在通风干燥的情况下，体内的水分迅速流失，致使腐败停止，尸体就以干燥状态保存下来，也就是你们俗称的干尸。”程文修将尸体的头骨完整地检查了一遍，接着说道，“头骨完整，死之前没有受到过击打。”
“死亡时间呢？”
“成年人死后形成干尸需要2-3个月，婴幼儿比较快，死后两周就能形成干尸。我手里这副，尸体表层皮肤呈褐色，肢体变硬，表皮组织干燥，失去弹性，有折损现象，是干尸形成过程中尸体缺水而造成的体积缩小和体重减轻状况来看，死亡时间在四到六个星期。”
任宸羽这才觉得头皮发麻，从刑事侦查的角度来看，这个人死亡的间隔时间不短，尸体都已经物理病变成这个样子了，想找证据更不容易。
易子阳问完了情况后走过来，说道：“阿宸，尸体是今天早上七点左右被发现的，报案人时间是7：10，民警到达现场时间是7：25，报案人是单车联盟的成员。据他们所说，每周六他们都会在固定地点集合，然后一起骑车去目的地。骑行路线并不远，往往是相邻两市的山脉或河流。夏天出发早，6点就集合了，骑车到这儿的时候有成员尿急，就到坡下解决生理问题，远远看到树底下好像躺了个人，走过去看，这才发现了尸体。”
“路线是谁定的？”
“说是大家一起在微信群里面商量的。”
任宸羽点了点头，差不多可以排除有人故意引诱他们走这条路线的可能性。
却使得这起案子变得更加棘手了起来。
程文修对他们的侦查过程并不感兴趣，他初检完尸体，站起来，动了动发麻的腿，问道：“简博士呢？还没来吗？”
话音刚落，公路旁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引擎轰鸣的声音，一辆火红的路特斯停了下来，车门打开，简凝带着墨镜从车里面走出来，橙色无袖上衣，卡其色中窄裙，纤长的小腿下面穿着一双低跟的单鞋。
她把墨镜推到新染的头发上，快步走进现场。程文修对她的到来的期待度显然比对任宸羽他们要高得多，远远地便说道：“简博士，你来看！”
简凝走过去，看了一眼备受冷落的纪风飏，笑着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问道：“发现什么了？”
纪风飏有一种自己被顺毛了的感觉，心下更加郁卒，低着头站在一边支愣着耳朵默不作声。
“是杀人后毁尸。”程文修说道：“死者的眼珠被人挖走了，口腔内部的舌头和手掌全被烧过，只是还不能确定是硫酸还是硝基盐酸。牙齿是被人拔掉的。”
简凝看了一眼尸体，虽然已经产生了病变，却还是能看出来尸体的眼睛部位深陷下去，嘴巴微张，露出黑乎乎的一个洞。
“具有强烈反侦察能力的虐待型杀人犯，有OCD的表现，并患有轻微人格分裂……”
纪风飏在一旁默默地举手，简凝拿余光瞥了他一眼：“手放下来！说！”
“小阿姨……”纪风飏弱弱地开口，“……说人话……”
纪蔚南在旁边小声解释了一句：“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强迫症。”
纪风飏撇了撇嘴：“……哦……”
没文化怪我咯？
学霸就能欺负学渣吗？
委屈……
任宸羽快要看不下去了，他觉得自从一个月前，纪蔚南戒毒成功，和简凝一起加入特别行动小组之后，以前那个狂拽炫酷哪儿炸天的纪风飏就不见了，现在这个纪风飏简直就是一个生活在食物链最底层、饱受欺凌的小可怜儿。
6月底的时候，纪风飏曾经向任宸羽打过一次电话，电话里面格外兴奋地告诉他，纪蔚南戒毒成功了。
任宸羽打从心眼里替他们高兴的同时，又再一次向他提出了邀请，只不过这次的邀请对象是兄弟二人。纪风飏在短暂地考虑之后，愉悦地接受了他的邀请。
纪蔚南的复职手续比较麻烦，需要做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多次心理评估。他中“缇希雅”的危害太深，又错过了最佳戒毒时间，身体基本上算是废了，但是心理评估出来的结果却依旧让人觉得乐观，因此经过上层的再三考虑之后，决定让他暂时复职，半年观察期，再由心理学专家和任宸羽共同写复职报告。
虽然任宸羽觉得这个决定对纪蔚南不公平，毕竟他完全具备独立侦查的能力，却要像实习生一样被人看着。他也想过再跟上层争取一下，纪风飏的一番话却打消了他的念头。
“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啦，可是你别看他好像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可他真的是一个骄傲到近乎敏感的人。谁要是觉得他做不到，或者他做不好，他一定会用实际行动去打对方的脸的。他如果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的话，一定是他亲自做给那些人看，如果你帮他的话，他会觉得自己受到轻视的。我们现在对他最大的支持就是什么都不要做，只要看着他能做出什么成绩就可以了。”
纪风飏的话让任宸羽对纪蔚南也不免多了几分期待了。
“这么说，除了验DNA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能查出死者身份了？”
国内的DNA制度并不完善，并不是每个公民都能做到DNA入库。
“虽然表面上看尸体上的线索被破坏的差不多了，但是凶手也未免太小看人的骨骼和韧带了。”在无法通过表面特征判断死者身份的时候，骨头的价值比其他器官要高得多。“我会尽快还原死者的外貌。”
任宸羽点了点头，说道：“问问看附近的住户，看看有没有人发现异常。”
纪风飏立刻来了精神：“我去我去！”
只要不让他跟一个法医和一个心理学博士在一起，让他干什么都行！
一个个都不说人话，简直听天书嘛！
纪蔚南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刚才看到附近有一片瓜田，也许附近的瓜农会知道些什么。”
不多时，技术部将一条德国杜宾背牵了过来。
易子阳看着正在做地毯式搜索的警犬，有些担忧地问道：“过了这么久，警犬能找到相关线索么？”
简凝点了点头，道：“动物和昆虫的分泌腺会分泌出一种化学物质，譬如性引诱物质，人也一样。当人产生性兴奋，或焦虑、害怕时，身体里会分泌不同的荷尔蒙，我们称之为‘信息素’。而狗有划定领土和嗅到危险时进行攻击的习性。从理论上来说，警犬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猎犬对于这些物质的味道会更加敏锐，可以清楚的分辨出信息素或者其他从我们身体的特殊腺体中分泌出的化学物质。”
程文修大概不是第一次跟这条警犬合作了，在一旁说道：“放心吧，拖把是从军队退役的搜救犬，在各种战场上立过功，嗅觉的灵敏度是人类的十万倍，一些我们容易忽略的细小线索都要靠它。”
不多时，从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有发现！”
任宸羽拍了拍易子阳的肩：“走去看看。”
警犬停留的地方，在树下挖出了一块破布。
程文修戴着手套，捏着破布的一角提了起来。
纺织物的大部分已经完全腐蚀，形状惨不忍睹。
拖把支愣着耳朵，眼睛充血，龇着牙，四只脚不停的刨着地，一副想要扑上去咬人的样子。
把纺织物放进真空袋，程文修站起来，摸了摸拖把的头，夸奖它：“拖把，做得好！”
易子阳这才发现，拖把的一对耳朵被裁去了一半，想到刚才程文修说它上过各种战场，不禁对它肃然起敬了起来。
任宸羽问道：“这是什么？”
“是什么还不知道，需要拿回去化验。”程文修答，“不过既然是拖把发现的，这上面一定有发现。例如血、化学物品，或者别的危险性气味。”
“谢谢，辛苦了。”任宸羽说道，“我们会继续在附近找人问一问，取证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程文修点了点头：“凶手处理尸体的手法很谨慎，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过我需要详细地对尸体进行检查才能确认。我会尽快将报告交给你们的。”

第2章
第二天一早，程文修把验尸报告和尸体脸部复原图送了过来。
任翊飞将复原图放进投影仪，身后的幕布上出现一张年轻的、男人的脸。
纪风飏吹了一声口哨，说了句：“Pretty boy！”
程文修说道：“把头部肌肉清理干净之后，我用断层扫描仪对他的头骨进行了扫描，得出三维结构图，然后用全息摄影术把肌肉等面部组织部分迭加了上去。这就是出来之后的样子了，差别在于我是按照计算机上的设置给他加的肤色，死者的肤色可能不是这样。还有，他颧大肌变异，应该有酒窝。”
“这就够了。”任宸羽看了他一眼：“辛苦你了。”
程文修回答了一句：“这是我分内之事。死者的死因比较复杂，既有氰化物中毒的原因，又有内脏损伤的原因，所以我才觉得我有必要来亲自跟你们说清楚。”
任宸羽：“你说。”
“人体内胃酸的主要成分是盐酸，用于杀死食物中的细菌，确保肠胃的安全。但是从死者残留内脏的受损程度来看，死之前曾被人强迫服用化学用浓盐酸。”程文修说道。“昨天解剖尸体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内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只剩一层表皮。我用X光扫描了尸体的面部，在他的下颌处两边发现有外伤，从外型上可以推测出，死者是被人捏着下巴，强行把浓盐酸灌进去，然后就把他丢在那里，导致死者既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也没有办法自救。尸体抛尸时间太久，而且他的尸体有被老鼠啃咬的痕迹，想从皮肤表面采样几乎是不可能的。”
“还有呢？”
“现场找到的破布上面有盐酸的滴溅形成的灼烧痕迹，而且在上面发现人体的汗液成分。可是在死者的衣服上，除了被泥土中的酸性物质腐蚀的痕迹之外，没有盐酸的痕迹。”
“所以是说……”易子阳想了想，“那块布应该某人穿过的衣服？”
纪蔚南补充道：“凶手的，或者死者的。”
纪风飏：“我记得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穿着衣服的吧？”
“衣服不是凶手的。”简凝冷哼了一声，“你们想想凶手的整个行凶过程，有留下丝毫的证据吗？这样谨慎的一个人，不会让自己的衣服上有盐酸的痕迹，更不会把衣服埋了。”
纪蔚南对任翊飞说道：“麻烦放大一下死者身上的衣服和碎片的照片。”
两张照片放到一起对比，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死者身上的衣服和现场发现的碎片不是同一件！”纪风飏忍不住喊道：“难道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吗？”
“除非是帮凶，普通目击者怎么会有盐酸腐蚀的痕迹？”纪蔚南也不急，慢慢引导他，“好好想想，如果凶手没有帮凶的话，还有什么可能。”
纪风飏抓着头发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易子阳说道：“凶手在行凶以后，给死者换了衣服。”
纪风飏没忍住，骂了一句：“变态！”
“在我们心理学里面，是没有变态这么笼统的词的。”简凝冷静地评价道，“会给死者换衣服，说明他有洁癖。死者死之前受到过虐待，而且是非人道的虐待，就说明凶手有施虐心理，甚至在做下犯罪行为的时候，心里产生一种施虐的快感。同时，他毁掉了一切可能被警方找到线索的证据，声音、指纹、指甲、舌纹……说明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又可能不是第一次犯案。以这么凶残的手法杀人，过程中没有一点因为内疚和害怕而产生的动摇，也就没有因为这些负面情绪而导致的漏掉了某一方面的行为，他是个完美主义者。洁癖、焦躁、暴虐、事事完美，而且是超过了尺度，就可以判定为凶手有OCD倾向。而且可能再次犯案。”
“既然这个凶手极其危险，那么我们就要迅速破案。”任宸羽对任翊飞说道：“阿飞，你把死者的面貌复原图传到公安信息网，让各区县派出所都留意一下最近两个月之内的失踪人口，还有联系网监，看看能不能在网上发布死者信息。”
任翊飞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道：“验尸报告上说，死者的骨骼和肌肉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老化和磨损，会不会小的时候受过伤，或者曾经被人虐待？”
程文修摇了摇头：“死者会出现这种情况，是长期从事某种特殊职业而造成的。比如……体操，或者武术，还有练杂技的也有可能出现，因此影响了骨骼的正常发育，所以即便是生前，身高也低于普通男性。如果短时间内没有人提供相关线索的话，你们可以往这些方向去查一查。”
之后的三天，各区县派出所陆陆续续有人报失踪人口，也让失踪人口的家属详细描述过死者的身体状况，可是没有一个人对的上。
特案组只留了任翊飞一个人负责接待这些家属，其他的全部出去市县内登记在案的武馆、杂技团和体操队进行了询问，也没有发现失踪人口。
大部分谋杀案都是熟人作案，无法确认死者身份，就无法调查他的社交圈。如果只是无差别杀人，简直无从下手。
这么凶残的杀人毁尸案件，在海港市近30年来还是第一次，而且有几十号人都看到了尸体，一时间外界流言四起，就连向来不怎么过问任翊飞工作的任璞，也接连打电话询问进度。
“爸，你也是做过刑警的，你该知道我们不是万能的……是，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在关注，可我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就说是凶手吧……我难道没有在查吗？你总得给我时间吧……限期破案？连死者身份都不清楚，就限期破案？……行行行，你们坐办公室的，了不起！”
看着任宸羽怒气冲天地挂了自己亲爹兼上级的电话，纪风飏小声问简凝：“小阿姨，你是不是推断错了啊，凶手会不会真的只是路人……”
“路人？路人会连死者的衣服都准备好吗？会走到哪儿都带一瓶浓硫酸？事发后还能冷静的处理作案工具？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留下杀人痕迹，连死者身份都隐藏的这么好，如果不是惯犯，就是犯罪天才！”简凝笃定道，“海港市查不到就调全国档案！我就不信他是第一次犯案。”
“任队，我有一个想法……”纪蔚南对任宸羽说道，“正规流程行不通的话，要不试试歪门邪道？”
任宸羽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晦涩不明，但还是说道：“你说说看。”
“我们就当这个人真的是凭空冒出来的，可总得追根溯源吧？长大了没人认识，吃奶的时候总得有人喂吧？”
任宸羽眼前一亮：“你是说……把人变小？”
纪蔚南点了点头。
任宸羽抓起电话：“我打给技术部，看有没有办法。”
不多时，死者小时候的样貌拼图传了过来，也没有真的小成襁褓中的婴儿，大概就是学龄前的样子。
任翊飞看着屏幕中的小孩儿照片，眉头微皱，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该不会这个死者……也跟他有什么关系吧……
这不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吗？
仿佛他是死神体质！
他招谁惹谁了啊！
这一举动其实有点儿死马当活马医，本来是不抱什么期望了，却没想到第二天，竟然真的从警局内部传来了死者的资料！
看着资料，任翊飞一锤大腿：“我就说我见过他嘛！之前看过这份资料！”
任宸羽瞥了他一眼，懒得讲话了。
能从周宅活着出来，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了……
警局资料上显示，死者名叫张钰童，十五年前中了“毒鼠强”死了，凶手怀疑是他的继母，但是当年因为证据不足而没有给他的继母定罪。三年前，他的继母因为盗窃罪被判入狱。
张钰童的继母名叫陈兰，在她住的那片区域算是臭名昭著。年轻的时候经常进出治安科，后来虽然跟张钰童的父亲结了婚，但是是附近出了名的“后妈”。张钰童的父亲在外做生意经常不在家，陈兰就对张钰童任意打骂。张钰童死之前曾经被打断过肋骨，进了医院。
张钰童中毒死了之后，警方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陈兰，后来的证据和证人证词也都指向她。可最终法院判决证据不足，证人证词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不予采纳，加上张兰矢口否认自己杀了张钰童，这件案子就不了了之了。
“为了防止出错，我给当年张钰童的照片做了面部成长拼图，的确有八成相似。”程文修说道，“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不过总比没有头绪强。”
任宸羽自然知道这是一个突破口，可当年张钰童被毒死，解剖了之后把胃装在放满了冰块的保温桶里面送往帝都警官大学做了化验。
一个上过解剖台的人，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虑，易子阳详细看了一遍资料之后说道：“这上面不是说张钰童还有一个父亲吗？只要联络他的父亲，和张钰童的毛发做一下DNA比对，就知道死的人是不是张钰童了。”
“只能先这么办。”
纪风飏拽着纪蔚南的袖子，说道：“不然我和小南去拜访一下当年办案的警察，看看张钰童的死还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资料上说，当时警方给陈兰做过测谎，可是没有数据显示她说谎。我想看看她究竟是真的没杀人，还是说谎技术太高。”简凝已经拿起手提袋，侧着头微笑道，“你们不会让我一个女人单独去监狱吧？”
“小阿姨！你该不会是看上谁了吧！”纪风飏摸了摸胳膊，似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可是连叙利亚的难民营都当自己家的人啊！”
简凝斜着一双美眸看他：“纪风飏，你想死吗？”
纪蔚南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走了。
任宸羽主动请缨：“我跟你去监狱。”
开车去往监狱的路上，简凝看着仿佛专心开车的任宸羽，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有事想问我。”
任宸羽也没有否认，毕竟刚才在特案组，简凝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就知道是对着自己说的。
“小阿姨，我知道纪蔚南的那份心理评估是你做的。你真的觉得他已经恢复到可以重回警队了吗？当然，我并不是要质疑你的专业精神……”
“我明白你的顾虑。”简凝并没有生气，“其实在你之前，你父亲也问过我同样的话。”
“我爸？”任宸羽大为吃惊：“你怎么……”
“你该不会认为我什么都不了解清楚，就冒然和陌生人一起共事吧？”简凝笑了笑，继续说道，“阿宸，你觉得和阿风比起来，小南聪明吗？”
“之前阿风一直跟我说，纪蔚南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我看了他在警校学习时候的成绩，的确头脑极佳，这几天的共事，他也的确很敏锐。”任宸羽停顿了一下，复又说道，“可是他比阿风聪明吗？不，我不这么认为。”
“你倒是目光独特，从小到大，认识他们两兄弟的人，从没有人说过阿风比小南聪明。”简凝慢慢说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我们家的情况。我大姐和姐夫是做生意的，几乎没有怎么管过两个孩子，所以很小的时候，阿风就知道自己是哥哥，哥哥是要保护弟弟的。他就是为了小南，打了人生中第一场架。”
“纪风飏是纪蔚南的拳头，听说了。”
“你看过小南的资料，也该知道他有哮喘，小的时候真的又瘦又小，像个女孩子一样。在他上小学之前，没有人会把注视的眼光放在他的身上。阿风虽然年龄小，可他已经知道弟弟需要关爱，所以小南上了小学之后，阿风就开始频繁打架、逃学，考试成绩又差，反而小南，又乖又听话，总是考第一名。你说，谁不喜欢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呢？”
任宸羽没有说话，纪家两兄弟的相处模式真的跟他们家有很大的不同，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纪风飏会有这样的想法。
“其实阿风在很多地方都是一根筋，也不是什么方法论者。在很多事上他完全不想那么多，就是凭直觉往前冲，不撞南墙不回头。他说了他会一直保护小南，就会说到做到。所以你不必担心，也许小南现在还没有完全从当卧底的经历中走出来，可是阿风会拉着他，不会让他走错路的。”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过了一会儿，任宸羽又问道：“阿风替小南做了这么多，不会觉得委屈吗？”似乎有些别扭，总觉得跟纪风飏比起来，自己这个哥哥做的不称职。
简凝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小南跟阿风不同，这个孩子太内敛了，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把自己的心思剖析出来给别人看的。”简凝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大铁门，说道，“也许有一天，你会知道小南可以为阿风牺牲多少的。”

第3章
陈兰被狱警带进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虽然穿着囚服，看起来也有些邋遢，但是不难看出她年轻时非常漂亮。
陈兰从坐下来就低着头，精神萎靡浑浑噩噩的。
任宸羽看着她，眼神不自觉地凌厉了许多，开口：“你是陈……”
话音还没落就被打断了：“吸烟么？”
简凝这句话一出口，就看到陈兰的头抬了起来，刚才灰蒙蒙的眼神似乎有些亮。
从包里面掏出烟和打火机，递了一根给陈兰，给她打着火，自己也点了一根，夹在手指中间。
拿到烟之后，陈兰重重的吸了一口，刚才低着的头此时抬了起来，很舒服的仰躺在木椅上，左腿搭在右腿上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嘴里吐出一圈圈灰白的烟圈。
“我很长时间没吸过烟了。”陈兰开口。常年吸烟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简凝看了一眼任宸羽，示意他可以问了。
“陈兰。”任宸羽开口：“我们是警局的。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你十五年前，张钰童被杀的那起案子。”
陈兰看着他，左手横在胸前，右手夹着烟，又吸了一口才说道：“童童不是我杀的。”
简凝的左手随意的搭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桌面，右手搭在了左臂上。
张兰看着她，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任宸羽不解地看了看两人，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
“你能具体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我买了个烧饼给他吃，可是没过多久，他就死了。”陈兰说道，“我没杀他。”
“那他除了烧饼之外，还吃了别的东西吗？”
陈兰摇头：“我不知道。”
眼神却是一直往简凝那边看。
“能具体一些吗？比如说他从吃了烧饼到死亡这段期间，都做了些什么？”
“我接他放学回家，给他买了个烧饼，然后我就出去打牌了，让他自己在家写作业。”陈兰闭着眼睛回忆道，“可过没多长时间，就听到有人说，他进了医院。我没管他，心想反正人已经到了医院了。又过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说他死了，被毒鼠强毒死了。”
简凝在一边听着，似乎来了兴致，右腿搭在了左腿上轻晃。
从头到尾，她都像一个旁观者，椅子距离桌子比较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其实我特别讨厌小孩儿，和前妻生的小孩儿更不能接受。”简凝终于开口了，“一个小学生，屁大点儿事儿都不懂，可是偏偏知道你不是他亲妈，跟你关系一直疏离，对他再好也白搭。我特别能理解你，你看你那个时候那么年轻，自己就是个孩子，还得照顾另一个小孩。他爸经常不在家，有个发烧发热的周围邻居就会指指点点的说自己是后妈。其实自己做错了什么呢？说来说去，十五年前的社会风气还不够开放，当人后妈好像十恶不赦一般不容于世。”
陈兰看着她，呵呵笑了起来。
“那一年我刚过25。”陈兰叹了口气，“我根本不会照顾小孩。我小时候，犯错了我养父就会打我，说打我是为我好。童童挺淘气的，男孩子嘛！好动。我也打他，可是被邻居说一些当人后妈的，就是心狠之类的。后来我就不管他了。何必呢！童童死了之后，大家都说是我害死的，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简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问道：“童童死的前后，有没有发生什么比较奇怪的事情？”
“也许有吧！时间过去太久，不太记得了。”
“你每天接童童上下学，他的社交圈子很小。学校、你们住的小胡同，和你们走过的路。”简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第一次看陈兰，语速跟刚才相比慢了些许。“孩子喜欢跟大人说一些学校发生的事情，他应该也对你说过。也许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说的。很多学生、很多家长、很多路人都从你们周围走过，你有没有看到，有人停了下来，或者一直在看你们？”
简凝说完，“啪”的一声打开了打火机的盖子，老式的煤油打火机棉芯闪出一个红色的光点。
陈兰盯着那个红色的光点，眼神的焦点逐渐变成一条直线。
“有一天放学，有一个男人不小心撞了我们一下，道了歉就走了。”
任宸羽的脑子里闪现出一个词。
催眠！
催眠在诉讼过程中是不能作为证据呈上法庭的，平日里侦破案件如果对嫌疑人使用催眠的手段算是违规。
不过这个案子过去的时间太久了，要想让一个人准确回忆起15年前发生的事，必须调动他的潜意识。警察的确需要照章办事，可办案却不能死板。
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简凝还在循循善诱：“放学的时候人很多，碰撞一下很正常。”
“不，不是。”陈兰摇了摇头，“他穿的好像农村来的……撞了我们之后，道歉的时候好像受到了惊吓，半天也没说话。后来我们走了之后，我总觉得他盯着我们看了很长时间。”
任宸羽对简凝比口型，简凝问道：“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很普通，没什么特点。”
看了一眼任宸羽，对方冲她摇了摇头。
“啪”的一声合上盖子，红点消失，陈兰仿佛回过神一般：“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了，谢谢你。”
几个人示意狱警把她带走。
陈兰出去之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简凝。”
陈兰笑了笑：“感觉很亲切。”
走出了监狱，上了车，任宸羽才开口问道：“小阿姨，你刚才那套……有什么说法吗？为什么觉得陈兰特别信任你？”
“只不过是心理学上很简单的一个小把戏罢了。”简凝认真回答他，“这种做法在心理学上叫做‘合气道观点’，先赞同，再引导，就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对防备心很重的人来说，建立亲善关系是沟通的第一步。”
任宸羽以前在刑警大队的时候，队里面大多是老爷们儿，老爷们儿办案没那么多的心思，所以第一次见到简凝的办事方法，心里面好奇得很，便虚心说道：“不是很懂。”
简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看过莎士比亚的《凯撒大帝》吗？”
任宸羽老实地摇了摇头：“你觉得我像是会看莎士比亚的人吗？”
简凝笑了起来：“有人评价莎士比亚是文学家，戏剧家，可是他的历史剧恰恰是最能反映当时社会下的人类文化的。在《凯撒大帝》中，布鲁克斯杀了凯撒，他在演讲的时候为自己脱罪，赢得了群众的喜爱和支持。所有人都以为在他之后的安东尼再进行演讲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布鲁克斯一定会被判无罪。但是谁也没想到，安东尼居然会以一种迎合的姿态开始自己的演讲。
“他在演讲的一开始便说：‘我同意每一个人的看法。布鲁克斯的确是一个君子。’这就是我说的‘合气道’观点。”
简凝勾了勾嘴角：“所以，我一开始就在迎合她，只是迎合的不动声色罢了。”
“她刚进来的时候，低着头，精神萎靡，手指在抠衣角，说明她紧张。同时我也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有烟熏黄，那是常年吸烟留下的。监狱里不准吸烟，这对一个有烟瘾的人来说是种煎熬，也是她精神萎靡的原因。所以我问她，要不要吸烟。为了不让她觉得我是特意讨好她，所以我也点了一根，让她先入为主的觉得我也是个有烟瘾的人，我们有相似之处，建立了初步的亲和关系。”
“难怪我只看你点烟，没见你吸烟。”任宸羽又问：“可是你怎么知道她吸烟？还随身带着？”
“我的工作会让我随时接触不同的人，随身带着烟只是众多职业习惯中的一种。事实证明，有备无患这个词是很明智的发明。”
“那之后呢？你击打桌面，是什么意思？”
“这个要从她坐下来开始说。你有没有注意到，她坐下来之后一手横在胸前，一手吸烟，这是双手抱臂的一种变形动作，而她的左腿搭在右腿上，表示她此时是理智占上风，对我们的到来有防备心理。我击打桌面其实是一种注意力的转移。如果击打桌面的频率有规律，就会让人觉得亢奋与紧张，所以我的击打没什么频率，目的是让她放松。左手搭在桌子上，右手搭在左臂上，也是抱臂动作的一种变形，看在她眼里就更加熟悉，却又不是刻意模仿，她的潜意识就会告诉自己，我跟她很像。之后过了一会儿，我才把右腿搭在左腿上轻晃，跟她的动作相反，这在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做‘照镜子’。因为之前我的动作跟她的动作时间相差不大，所以这次我故意晚了她很久才做这个动作，这叫做‘动作延迟’，也是为了不让对方觉得你刻意模仿。”
“所以后来你说那番话的时候，她才会觉得你跟她是同一类人，是真的理解她，而不是刻意的迎合？”
简凝点点头。
“也幸亏是我之前做了这么多，后面才会这么容易的催眠她。被催眠者要完全相信催眠人，才能成功。你呢？有什么收获？”
“除了知道有一个奇奇怪怪的乡下人之外，还没有别的。”
“乡下人很多，这个范围有些大，下午回去看看其他人有没有发现，说不定能串联出一些线索。”任宸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表，“先吃饭。”
当年负责张钰童案子的警察姓邹，不到五十岁，个子不高但精神很好。因为来之前打了电话，所以受到了这个老刑警的友好接待。
“邹队长，你好。”纪风飏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并说明了来意。
邹警长爽朗的笑着，声音洪亮：“我听说警局内部悄悄成立了一个特案组，只是没想到这么年轻。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服老不行了。”
“我们是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所以看得更高。”纪蔚南谦虚的回答，“这些年科技进步的很快，很多时候破案依靠的是高科技。而您这一代在警备资源缺乏、科学技术不发达的情况下还破获了那么多惊动全国的大案，才是真的令人敬佩。”
“可惜，张钰童的案子，我始终也没能还原真相。”邹警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我们想知道，当初张钰童毒发前后的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张钰童毒发的时候正在家门口和一群同龄的小朋友玩耍，突然就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起来。当时小朋友们都吓坏了，还好过去的老房子，邻居间都很熟，所以立刻有邻居拨打了120，把他送到了医院。而警方是在他宣布死亡了之后才着手调查这件事。”
“当时为什么会怀疑到他的继母陈兰？”
“调查的时候，邻居几乎口径一致，说这孩子如果是中毒身亡，杀他的一定是他的继母。邻居说他的继母对他很不好，一直以为张钰童是个累赘。当时邻居的口供在警局档案库有存档，你们可以调阅一下。”
“我们会的。”纪蔚南又问，“那在调查过程中还有发现别的疑点吗？”
邹警长想了想，“有一点，就是张钰童的毒发时间晚了很多。毒鼠强的毒性很强，可是他是在两个小时之后才毒发的。”
纪蔚南微微皱眉：“当时没有人提出疑问吗？”
“当时海港市还是个落后的小城市，法医检验这块儿并不发达。我用两个暖瓶，里面塞满了冰块儿，用毛巾包裹着张钰童的内脏，送到北京政法大学做化验。但是你知道，小孩的运动量大，对食物的消化功能也很强健，所以当时他胃里面的东西都消化的差不多了，并没有找到什么可以指正陈兰的证据。”
“那查过毒鼠强的来源吗？”
“查了。当时全国都在除四害，大街上都是推着自行车卖老鼠药的，查不出来源。”
“听说当初对陈兰进行了测谎？”
邹警长点了点头：“是啊！结果出来，显示她没有撒谎。可是陈兰这个女人……我从从警第一天开始就知道她，是个乞儿，后来被养父母收养，可是养父是个杀人犯，养母是色情工作者，几乎不管她，她从小就靠坑蒙拐骗长大，16岁就出来从事卖淫活动。后来张钰童的母亲病死了，她就嫁给了张钰童的父亲。当时调查她的时候，她根本对张钰童的死无动于衷，好像死的只是个陌生人一样。”
“所以就怀疑她是凶手？”
“其实当时能证明她是凶手的证据并不足，但是街坊四邻对她的评价太差了。你要知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邹警长。”纪风飏突然开口：“当时死的那个孩子，真的是张钰童吗？”
这个问题让邹警长不免一愣。
这个年轻人真有意思啊，这种问题也敢问。
“陈兰、邻居和后来赶回来的父亲都说是他。”
“是只看了外貌是吗？”
邹警长又一愣，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有没有可能死的人不是张钰童？”
“……这不太可能吧！”邹警长不免吃惊。“……别人认错就算了，自己的父亲不可能认错儿子吧？而且……死的那个孩子跟张钰童生前的照片比对了之后，是一个人的长相。”
纪家兄弟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些沉默。
“那好吧！”纪风飏站起身：“邹警长，我们如果有什么别的疑问会再找你的。谢谢你的帮忙。”
“张钰童案没破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遗憾，我也希望你们能早日破案。”
出了门，坐上车，纪蔚南问道：“哥，你是不是跟我在想同一件事？”
“任何一个推测，都需要证据的支持。”纪风飏发动车子，朝他咧嘴笑了一下：“我负责大胆猜测，你们负责小心求证。”
纪蔚南忍无可忍，伸脚踹他。
“哎哎哎！别踹别踹！”纪风飏喊道：“一会儿油门当刹车了啊！”

第4章
张钰童的父亲名叫张康，年轻的时候在外地做生意，赚了一些钱回来后开了一个小超市，逐渐做大，如今已经有了好几家连锁超市。
张钰童死后没多久，他就和陈兰离了婚。儿子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尤其是嫌疑人还是自己的续弦。在张康的心里，儿子的死跟他识人不清脱不了干系，所以满心亏欠全用在做儿童慈善上，在报纸上偶尔还可以看到他的名字。
联络了张康，听说在十五年之后发现自己的儿子，这个即将步入中年的男子几乎是立刻赶到了警局。
因为尸体上可查的线索已经被凶手毁坏的差不多了，所以张康没能认出自己的儿子——或者说，他怎么也无法想象十五年前就死了的儿子，为什么今天又死了一次。
程文修从张康这里取走了一些头发拿回去做DNA比对，易子阳在阁楼另辟出的会客室给张康录笔录。
会客室并不大，大概只有12㎡左右，三角形的屋顶衬的它的实用面积更小一些，好在天窗透亮，光线极佳。
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拼接的图片，窗户下是正对着的两张灰白色皮质沙发，方方正正的玻璃茶几坐落于中间，上面摆放着一套简易的玻璃茶具。天花板没有办法装吊灯，只在沙发一侧放置了一个朱红色的落地灯。房间边角阳光能够照射得到的地方摆放着一盆大型针叶植物，墙上用白色刨花板打造了简易的百宝阁，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精美又不怎么值钱的工艺品。
会客室的陈设完全是任翊飞调过来之后一个人张罗的，据说在工艺品上那个在文物稽查大队工作的邵鸿锦出了不少力，任宸羽看到他就窝火的嘴角眉心都抽搐，总觉得如果不是邵鸿锦那几年的推波助澜，任翊飞断然不能是现在这种散漫的样子。
却忽略了一丘之貉的本质是物以类聚。邵鸿锦着实冤。
“张先生，请坐。”易子阳在沙发的另一面坐下，用茶壶烧了壶茶替他倒上。“今天找你来，除了认尸之外，还想问一问关于你儿子张钰童的事情。”
张康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盯着他们两个，有些精神恍惚：“……那个人真的是童童吗？”
“张先生，你先平静一下。”子阳微笑着看着他。“我们只是还原了死者的面部，是不是您的儿子现在还不能下定论，要等DNA的检验结果出来了才知道。”
易子阳的笑容一向有治愈作用，温暖而且似乎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张康心神不宁，端着茶杯猛喝了一口茶，却因为太烫而洒了一身的水。易子阳赶紧抽出纸巾帮他擦拭干净。一阵慌乱之后，张康的心里反而平静了一些：“你们想知道什么？”
易子阳问道：“你能确定十五年前死的那个孩子确实是你的儿子，张钰童吗？”
“当然。”张康对这一点坚信不疑。“自己嫡亲的儿子，父子连心，我不可能认错的。看到他的尸体的那一瞬间，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灭顶之灾一样。”
易子阳又问道：“孩子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张康又补充了一句：“童童三岁那年病死的。”
“什么病？”
“早衰。”
早衰？
“可以说得具体些吗？”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生了孩子之后，我爱人的身体就一天比一天差，一天比一天显得苍老，身材变的瘦小好像提前进入六十岁，头发也逐渐的脱落。我带她去了很多地方拜访名医都没能治好她。医生说这种情况叫早衰，医学上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方式。就在我夫人去世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说这是遗传，是诅咒……后来她就老死了。”
遗传？诅咒？
易子阳眉头微蹙：“她曾经跟你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吗？我是说……遗传或者诅咒方面的。”
张康摇了摇头：“在她去世之前，我是第一次听她这么说。”
易子阳却隐隐察觉出不对劲儿。
人在弥留之际，说出的话一定是他心中最惦念的、最在意的，就好像许多老人去世之前，残留着一口气就是为了见自己久未谋面的儿女。张钰童的生母在去世之前留下这么一句话，肯定是她深藏在心里、惦记了许多年的。
“可不可以请你好好回忆一下，从你们认识到现在，有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我跟我爱人是在一次文物展上认识的，当时她正在很专心的看一对图腾。我还记得那对图腾上分别刻着青龙和白马。我后来又一次想起来，问过她为什么会喜欢那对图腾，她只提过是关于某个已经消亡了的氏族的。”张康慢慢回忆道，“其实我夫人身上奇怪的地方有很多，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父母和家人，可是我和她结婚以来，一直过的很幸福。我也问过她的家庭情况，可她总是说，我爱她就够了，别的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易子阳心中的怪异感愈发浓烈了。
“真的一个亲人也没见过吗？她也从来没有说漏嘴过？”
张康摇了摇头。
一个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处处透着神秘和诡异的女人。
一个应该死了十五年却意外复活的孩子。
易子阳觉得他好像陷入一个巨大的麦田怪圈里面。
“那你和陈兰是怎么认识的？”
张康笑笑，带着自嘲。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陈兰跟我的妻子，长的异常的相似。我从来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长的这么像的人。可是她们完全是两种气质。”
也对。据张康的说法，他的妻子如此神秘，陈兰却是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一圈的女人，气质不一样也很正常。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长的相似却完全没有关系的两个人吗？
“遇到陈兰的头一天晚上，我梦到我妻子，她说她想念童童，不知道童童过的好不好。我是个男人，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童童。结果第二天我就遇到了跟我夫人长得相似的陈兰。我想，这大概是注定的吧！只是没想到……”说到这儿，张康不免悲戚。
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的夫人，还是异常的思念。
和陈兰离婚了之后，听说他也没有再跟任何女人有进一步的交往。
“在童童出事前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张康摇了摇头。
“我在外面做生意，很少回家。所以不太清楚。”
“那有没有听陈兰，或者童童跟你说起过呢？”
“我跟陈兰其实没什么话说。大概是我心里面惦念着我夫人，刚开始对陈兰的期望很高，结果完全是两个人的缘故吧！我不太能接受她。出去做生意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不想面对她，所以很少打电话回家。”
看来从张康口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虽然有些失望，可易子阳也知道一个案件的调查过程不可能一帆风顺。
“好吧，张先生，如果想到什么，请你再跟我联系。”易子阳关了录音笔，说道。“DNA的比对结果出来之后，我们会马上跟你联系。”
“谢谢。请你们尽快破案。”
送走了张康，易子阳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已经是午饭的时候了，便喊上了任翊飞，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
电视上正在播报整点新闻。
有牛人用三句话概括我国几十年间的新闻内容：前10分钟，我国领导都很忙；中间10分钟，我国人民都生活得很幸福；最后10分钟，世界人民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点了两碗面，两碟凉菜，等餐的时候，任翊飞问道：“子阳哥，从张康口中打听到什么有用信息了吗？”
“大部分信息都和我们掌握的差不多。”易子阳说道，“不过我对张钰童的生母倒是多了几分好奇。对了阿飞，你那个在文物稽查大队工作的朋友，对于一些少数民族的文化了解吗？”
“你说鸿锦？”任翊飞笑了笑，“他自己就是活文物。你想打听什么？”
“你可不可以帮我问一下，在中国的少数民族中，有没有哪一个民族是以青龙和白马做图腾的？”
“我发信息问问他。”
趁着任翊飞编辑信息的时候，易子阳的视线便放在了电视新闻上。新闻已经进入了后十分钟，主持人面无表情的播报着国际新闻。
“……位于M国的唐人街内，一家全球知名连锁酒店于昨晚发生枪袭，导致十人受伤，三名华籍游客死亡……”
新闻上传来枪袭后的伤亡人员画面，而记者也在采访中国城的负责人。
M国唐人街，总占地约100平方公里，华裔人口目前已超过40 万。二十世纪初，从古老的中国漂洋过海而来的叶姓家族，连带着包括管家、内院、账房等一共百来人，在M国落地生根，一出手便是最赚钱的黄金生意。
随着百年来不断的扩充，越来越多的中国、新加坡、越南人的加入，俨然已经形成了国中国局面。如今的唐人街便由从叶家分离出来的四大家族共同管理着。
然而，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一点，便是不管如何分离，叶家始终占据着唐人街帝王的位置。
上届的管理者，叶启饶于五年前宣布让位给自己的孙子，可是这个传说中的孙子却从未在大众面前出现过，神秘的很。
这次的事件，因为牵涉到日本人，所以这位年轻的掌权者终于在镜头前露面了。
任翊飞给邵鸿锦发完信息，抬头就看到易子阳专注地盯着电视，神色间有种说不出的……纠结？
他扭头去看电视，中国城年轻的主人戴着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但还是能看到他面具下高挺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线的双唇，不苟言笑的样子莫名严肃了几分。
即便是在身材高大的中东人里面，他也算高，能看出摄像机微微上扬的角度，衬得下巴更加锐利，宽阔的肩膀带来巨大的压迫感，连采访他的女记者都似乎有些紧张，采访的问题说的磕磕巴巴、语无伦次，也是心疼我国的翻译人员，竟然听明白了。
大抵就是对于这次的袭击事件怎么看/打算怎么处理/牵扯两国外交，会不会和当地政府合作之类的。
对方始终双唇紧抿，不发一言。最后大抵是被逼问的急了，突然勾起了嘴角，右手食指搭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然后就看到本来正对着他的话筒瞬间移出了镜头。
任翊飞见他的次数不少，可也不算多，就有些不确定，扭过头来看着易子阳，结结巴巴地说道：“子、子阳哥……这、这不是……”
向来宽容待人的易子阳竟然破天荒地冷哼了一声：“你认识几个姓叶的！”
任翊飞忍不住在心里痛哭。
嘤嘤嘤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是我啊！
没有人说过生气的易子阳很可怕吗！
天要亡我！
大哥！救命！
下午的时候，其它人陆陆续续从外面回来。
“早衰？”任宸羽想到成年张钰童的尸体和变异的骨骼，问程文修：“张康妻子的早衰和死者的病变有什么关系吗？”
程文修摇了摇头：“死者的骨骼病变是物理病变，不是病理病变。也就是说是后天由外力造成的，和早衰没有关系。”
“等一下……”纪风飏打断他，“早衰……那是什么？”
“早衰也叫儿童衰老症，一般都是遗传性的。身体的衰老度较正常人快五到十倍。患者的外貌很像老人，器官衰退的也很快，造成生理机能下降。患病者通常很短命，一般只能活到7-20岁。”程文修解释道。“但是……”
“张康的夫人不符合早衰的症状。”简凝看着他，“你要说的是这个吧？”
程文修点头。
纪蔚南问道：“根据子阳的录音来看，张康的太太跟陈兰长的非常像……小阿姨，你见过陈兰，她长得如何？”
简凝中肯的说道：“如果不是经历太波折，把她折磨的不成人形，她是个美人。”
程文修说道：“可是早衰病人会出现身材瘦小、脱发、头面不成比例、皮肤变薄、紧张、干燥、皱折、眉毛和睫毛稀少、唇薄、耳尖突起而耳垂小的情况，如果张康的太太真的是有早衰症状的话，那么不可能和陈兰一样是个美人。”
“这么说……”任宸羽皱眉：“张康在说谎？”
“想知道他是不是说谎很简单啊。”任翊飞笑笑：“我去调阅张康夫人的数据和就医记录。”
“好，你总算有点儿积极性了。”任宸羽赞道，“文修，你的DNA检验什么时候能出来结果？”
死者到底是谁？这个问题才是他们最关注的。
“明天吧！”
易子阳问道：“对了，你们上午去看陈兰，有什么发现？”
“陈兰没有说谎。”简凝说道，“在张钰童中毒之前，的确有个可疑人，但是不知道身份，更无法确定他就和张钰童的案子有关系。”
纪风飏趴桌：“又是图腾，又是诅咒，又是早衰，不但死者死而复生，还冒出来一个神秘人……这个案子，怎么这么莫名其妙啊……”
纪蔚南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头，给他打气：“不管多复杂的案子，最后还是会回归到五个本质上。也许现在好多事情还不明朗，可是慢慢会明朗的。”
人物（Who）——当事人是谁？（含凶手、受害人、目击者）
时间（When）——案发时间？
地点（Where）——案发地点是哪儿？是否为第一案发现场？
事件（What）——发生了什么？
动机（Why）——为什么会发生？
“小南说的对。”简凝打趣道，“阿风，研究犯人你在行，可是研究案子，你可就不行咯！”
纪风飏一把搂住纪蔚南的脖子，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愿意就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看着他满脸不在乎：“所以说，我是不能没有你的！”
任宸羽下意识看了一眼简凝，感受到他的目光，简凝和他对视了一下，彼此心照不宣。
自从纪蔚南回来之后，纪风飏就一直把他看的很紧，他怕纪蔚南有危险，也怕当林嘉佑出现的那一天，纪蔚南会去和他做最后的了断。可是对纪蔚南来说，强制性地命令只会让他产生逆反心理，与其跟他说“你不能去”倒不如说“我不能没有你”来的有用。
谁又能说这样的纪风飏，不聪明呢？
“还有一点我很好奇。”任翊飞无聊地转动着手中的笔，“两个死者长这么像，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认错，他们两个究竟有没有血缘关系？两起命案有没有关联？”
如果没有关联，而是在某种巧合下发生的独立犯罪，那他们的调查会不会就走进一个误区？
这个问题，在见过邹队长之后，纪家兄弟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
任宸羽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这样，我们并分两路，我和子阳去查干尸，你们兄弟俩去查十五年前的毒杀。”

第5章
既然要查十五年前的凶案，自然要从源头处查起。从陈兰到张康，反倒是这两个为人父母的都对当年被毒死的那个孩子的死亡经过不甚清楚，说出去也是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情。
根据当年案件的案件卷宗记载，当时死者是在和小伙伴一起玩耍的时候突然毒发，邻居看他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才立刻将他送去了医院。然而毒鼠强的威力甚大，还没有到医院，人就死了。
所以最了解案发经过的，反而是当时和死者一起玩过的小伙伴。只不过当时大家年龄都小，能记得这一幕的人并不多，加之之前的老房子很多都拆迁，街坊邻居都不知道搬了几回了，能找到的就更少。
好在任翊飞之前就负责海港市的居民户籍，对于那一片儿拆迁后的安置还有印象，便联络上了当年在案发现场的一个孩子。
简凝和纪家兄弟此时正驱车赶往目击者的家中。
“风哥，你让我查张钰童的生母资料，我查到了，挑一些我觉得有用的先告诉一声。”任翊飞在电话里对纪风飏说道，“张钰童的生母姓柏，叫柏静。根据医院的记录显示，她的确是患有一种很罕见的疾病，导致各器官机能老化，直至死亡。而她的第一次就医记录是在张钰童出生一年后。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就是在海港市各大医院都没有发现柏静的产检和生产记录。”
“呵！”纪蔚南听到后轻笑，“这个全身是迷的女人，又多了一条秘密。没有产检记录和生产记录……难道她从怀孕到生子都是一个人完成的？”
“谁知道。”纪风飏也摇了摇头，“柏静已经死了，难不成还要招她的魂吗？”
纪蔚南从后视镜里面看了一眼简凝，她应该也听到了车载电话里面的声音了，却没有吭声。
“小阿姨，你在想什么？”
简凝却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阿飞，之前子阳不是拜托你问一下青龙和白马的图腾吗？有什么回复吗？”
“哦，有的。”任翊飞好像随手翻了什么，隔了一会儿之后才说道，“邵鸿锦说柏静当年看到的展览，说是青龙的图腾，其实是一尊青龙雕像，是1986年考古队在内蒙古通辽市发现的。而当年发现的葬墓是一千多年前契丹族的公主和驸马的葬墓，青龙图腾就在陪葬品中。虽然白马图腾在当年的展出资料中并没有记载，但是邵鸿锦顺势查了一下契丹族的文化，的确是信奉青龙和白马的。”
“好，谢谢。”
挂了电话，纪蔚南问道：“小阿姨，你是怀疑柏静是契丹族？可是契丹不是已经灭亡好多年了吗？”
“不知道，总之是想不通这其中的联系。”简凝说道，“十五年前的案子，由一个继母和一个神秘的生母，一个以为是A其实是B的死者组成……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定干尸的身份，但是八九不离十就是张钰童了。你们不觉得柏静和陈兰、两个死者之间，存在着某种传承的关系吗？”
“之前我们也怀疑过。”纪风飏说道，“陈兰和柏静、死去的两个张钰童也许都是双胞胎，所以才会长的那么像。不是都说双胞胎的家庭有遗传吗？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陈兰和柏静完全是两种际遇，而张康完全不知道有另一个孩子的存在。”
纪蔚南头微侧，下巴微抬，看着他：“遗传……诅咒？”
简凝评价了一句：“猜测很大胆，但尚需考据。”
三个人按照地址来到了当年的命案目击者家中。
目击了死者毒发过程的人有绝大部分是和他一起玩的同龄人。因为年龄小，所以在发生命案的时候，很多小孩子都受到了惊吓，还有就是当时就跑了的。当时的警方出于对小孩子心理上的保护，并未给他们录口供，只录了大人。
时隔十五年，当时的小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在法律和道义上都应该站出来协助警方找出凶手。只是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他们还记得多少？
十五年前的社交和现今的不同。楼越盖越高，彼此间的交流却越来越少，不知道邻居是男是女，更别提名字了。之前报纸上还刊登过一篇报导，说一个老太太在家里死了三个月了都没人知道，后来还是她的远房亲戚找她找不到了找上门了才发现。
据悉，当时跟死者玩的最好的小孩叫李飞航，现在在读大学。
适逢暑假，三个人直接去了李飞航的家。之前已经联系过他，在查验了证件之后，对方便招呼他们在客厅坐下。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飞航。”纪风飏看着他，开口：“你之前是住在粮食局的家属院么？”
李飞航点点头。
“那你还记得一个叫张钰童的孩子么？”
“张钰童？”李飞航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我记得了。我们两个一个班，他坐在我前面。后来邻居很多人都在说他死了，被毒死了。”
“我们打听到，当时他毒发的时候你们是在一起的。”纪蔚南问他：“他毒发的时候你不知道他死了吗？”
“他毒发的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他是中毒了。”李飞航回忆道，“我记得……当时我们在一起玩的好好的，突然他就倒在地上了，很痛苦的样子，嘴里面还吐着白沫。我们都吓坏了，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很多孩子的父母就很慌张的把孩子带走了。不过我当时吓傻了，根本就没想到跑。”
“这么说，你是看着他被送进医院的？”
“是啊！”李飞航点了点头，“而且还是我爸妈送他去的医院。后来她跟我爸也悄悄议论过这件事，都说是童童的后妈做的，吵架的时候我妈还说我要是不听话，将来他们离婚了，我爸也会给我找个后妈，会害死我。”
这种言论搁在以前，大家对离婚的理解程度还没有那么高的时候时常会出现，夫妻吵架完了就来威胁孩子，好像孩子一哭，夫妻生活就能和睦了一样。也不知道有些夫妻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那么在毒发前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我记得好像……张钰童那天特别沉默……”
“什么意思？”
“过去我们的学习压力没现在的孩子这么大，加上邻里之间都很熟，所以大家在一起玩的时候都很疯。张钰童因为从小没有母亲管教，是我们当中比较捣蛋的一个。但是那天……我们正在玩的时候他出现的，站在一边看着我们，也不说话，也不加入我们。后来……后来我过去让他一起来玩，可是他好像受到了惊吓一样，一直摇头。我还以为他又被他后妈打了，所以没在意，就又跟别人一起玩了。过没多久，我们就发现他中毒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那天看到的张钰童，和你平常认识的张钰童，是两个人？”
纪风飏的说法，让李飞航整个人呆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飞航虽然不解，但是三个人心里面是明白的。
如果张钰童早在大家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被调包了，那么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他在吃了陈兰买的烧饼之后两个小时才“毒发”，以及现在的死者为什么会是“张钰童”，还有陈兰的的确确不是凶手。
同时，如果猜测成立，那么就可以完全的肯定，现在的死者才是张钰童。
三个人几乎要击掌了。如果猜测成立，他们这些天的调查方向就没有错。
只是，如果死的是另一个孩子，那么这个孩子是谁？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是谁把他带到那里的？
“除了觉得张钰童的举动很奇怪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奇怪的地方？或者什么奇怪的人？”
“这个我就真的想不起来了……张钰童毒发的时候，围了很多人，就算有什么奇怪的人，人那么多也很难留意。”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催眠？”
大概因为纪蔚南做过卧底，而纪风飏又从来都不是个正经八百的警察，简凝更不用说了，在局势严峻、袭击不断的叙利亚战场摸爬滚打过一圈，三个人做事都讲究个时移势易，有些时候不得已会采取一些边缘的手段，所以竟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催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违规”行为。
李飞航的反应比较可爱：“催眠那不是只有小说里面才会出现的东西吗？”
年轻人对于新鲜事物的好奇心和接受度都比较高，他也不例外，带着一丝迫不及待和欢呼雀跃：“你们要给我催眠吗？我可以录下来给我的朋友们看吗？”
简凝皮笑肉不笑：“可以啊，先给姐姐笑一个。”
李飞航立刻挤出一个笑容。
简凝没好气的评论了一句：“比哭还难看呢！你在学校的文化课成绩怎么样？”
“就那样……”李飞航还不忘幽默一把：“眼一闭，一睁，一节课过去了。眼一闭，不睁，一学期过去了。”
纪风飏立刻在一旁频频点头，表示深有同感，简直高山流水遇知音！
“不错，思维很活跃。”简凝瞥了他一眼，又说道：“你站起来，闭上眼。”
李飞航站起来，闭上眼。
“跟着我的话想象。”简凝压低了声音，放慢语速：“现在，你把全身放松。右臂平伸。你的手里面提着一个二十公斤重的铅球，你的手臂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你觉得你快提不动它了。你的手臂正在慢慢的下垂……”
大概过了半分钟，李飞航的手臂居然真的向下垂了约十公分。
“很好。现在，把右臂放下来。把左臂平伸。慢慢的，你的左手臂好像变成了棉花，变成了蒲公英的叶子。风刮了进来，你觉得你的手臂渐渐离你远去，随着风越飘越高，越飞越高。”
又过了半分钟，李飞航的手臂果然向上抬了不少。
如此的实验，简凝大概做了七八个，有的成功，有的不成功，大概看来成功的多一些。
实验结束后，简凝看了看其他两个人，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进行催眠。
催眠的过程中是不能被打断的，所以即使这两个人一脸兴致盎然的想要旁观，还是被简凝拒之门外。
书房里面，李飞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闭上眼。
“生活在现代都市里面的人，大部分人都好像工蚁一样，忙忙碌碌的，压力很大，得到的却不多。有的时候，就希望自己回到小的时候，那个无忧无虑的幼年时期。那是这个繁华都市里面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院子，有一颗古老的槐树。每年的四月五月，槐花就会落满整个院子。很多男孩子有时候恶作剧，就会把槐花放到女孩子的领子里面冒充毛毛虫，吓的女孩子连连尖叫。”
简凝描写的画面，一点一点的在李飞航脑海里展开，他似乎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充满着人情味的家属院里。
那个院子里有一棵百年的槐树，有一个水泥砌成的水池子，一个院子里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在那里洗洗涮涮，偶尔会有饭菜的香味飘到邻里家。
小孩子在院子里疯跑着，快乐的大喊大叫，还有一两只小狗小猫的跟在他们后面转着圈，槐树的叶子在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传来沙沙的声响。
那一天与平日里成千上万个日子相比似乎也没什么差别，大小孩子都在院子里玩耍，院子外面偶尔传来自行车的铃声和小贩的叫卖。
唯一的不同，是这几天都有一个男人，穿着灰色的粗布衣服，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眼神混沌没什么光彩，只有看到其中一个孩子的时候才稍微有些情绪。
张钰童毒发的时候，他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快步消失在了人群里……

第6章
张康和干尸的基因对比结果很快就有了结果，由程文修通过电子邮件传了过来，并亲自打电话向他们做出了说明。
“我拿了张康的毛发和干尸的毛发作对比，为了使对比结果更准确，我取了16组STR位点做检测，结果显示两人的STR点位的吻合度达到99%。也就是说，我可以非常确定，两个人是父子。”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却又难以理解，一时间，所有人都静默无声，内心五味掺杂。
十五年前死掉的那个孩子，遗体已经火化多年，虽然身份已经无从查证，但是从各方的线索来说，他应该也是张康的儿子无疑。
只是，柏静为什么要隐瞒另一个孩子的存在呢？这么多年，这个孩子在哪儿？
如果青龙和白马图腾的背后，指向的真的是消失已久的契丹族，那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有别的契丹族人呢？
最重要的，也是这件案子的开端，到底是谁精心实施了一场残酷的虐杀呢？
谁也没想到一个干尸案的背后竟然盘根错节，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来。他们以为自己了解的已经很多，却发现只是皮毛。
时间已经过去好多天，干尸的样貌复原图也发出去了许久，竟然一个来认尸的都没有，好像这具尸体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程文修的验尸报告上说干尸死之前从事的是特殊职业，体操、武术或者杂技，可是不管他们怎么问，都没有相关的单位和个人承认认识死者，几乎要和外省的警方对接了。
遍寻知情人无果，又时至中午，任宸羽和易子阳途径一家大型商场，便停下车，进快餐店吃饭。
两个人点的简餐，上餐很快，但是易子阳只吃了一口就忍不住皱眉，放下了筷子。
看他这副样子，任宸羽不禁笑道：“在外面吃饭肯定跟自己做的不能比的，你也不能太挑了。”
“重点不是难吃，是又贵又难吃。”易子阳皱了皱鼻子，脸上大写的差评。“这种饭店到底是怎么遍地开花的……”
“快速和方便。”任宸羽边吃边说，“越是亲民，越能满足大众口味啊！”
易子阳不自觉嘟了嘟嘴，显然对他这种论调不赞同。
任宸羽抬眼瞄他，貌似无意地说道：“对了，我前两天看新闻，看到M国……”
话说了半截就被易子阳给截断了：“我在电视上见到他了。”
任宸羽嚼了嚼嘴里的食物。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我听入境处的同事说，他入境了。听说是为了处理死掉的那三个华人的事，直接从香港转机到的北京。”
易子阳彻底没了食欲，抿着嘴没说话。
任宸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抓了抓耳边的头发，哼哧了几声，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口：“楚琪的死，不怪他……我……也没怪过他。所以……”
“你跟楚琪，我跟他，是两回事。”易子阳终于开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平日里甚少出现的逼迫。“阿宸，虽然现在看来，一切都回到正轨，回到我们本该有的命途上，可是你说老实话，你真的从楚琪的死里面走出来了吗？”
任宸羽被他这么一问，下意识就想说是的，他已经走出来了。
可是话到嘴边却发现是徒劳的，心底一股莫名的排斥。
“你忘不了楚琪的惨死，是，你知道不怪他，也跟自己说不能怪他，可是从感情上来说，总要找一个人来跟你一起背负这段痛苦的记忆吧？不然你怎么面对楚琪的死呢？”易子阳虽然言语上有些咄咄逼人，给人感觉却无端冷静。“你有这个想法，他也有这个想法。当初的不告而别，这么多年断了联系，不也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面对我吗？”
说着，易子阳叹了口气：“阿宸，这么多年我不提他，不是因为我怪他什么，只不过是我觉得，也许我的冷漠和疏远，反倒能让你，让他，让你们两个的心里都能稍微放过自己，而不是一直活在由楚琪的死带来的亏欠里面。”
一味的原谅，反而加深了对方心中的那份愧疚。
“好吧，我们不谈这件事了。”任宸羽说道，“快吃吧，下午还有几个地方要跑。”
有时候不得不否认，案件的侦破更需要的是契机。
正当两个人结账离开，推门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人影从眼前落下，瞬间便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地面，一个男人头向下躺在那里，整个头骨都碎了，内脏受伤，鲜血从耳鼻喉一点一点的流出来，鲜血染红了地面，有的渗到地面的缝隙中。
八神广场靠近商业聚集区，中午的时候有不少附近公司的职员都在这附近吃饭，一时间竟纷纷围了过来，人群中到处是尖叫和讨论的声音。
派出所的民警很快就赶了过来，封锁现场，维持秩序，疏散人群。
随即救护车也呼啸而至，但是显然的，从二十层跳下来的人不可能活着。
法医官进行了初步的验尸，这个人却不是被摔死的，而是死了之后被人推了下来。
当地派出所刑警队的同事也来了，在二十楼进行调查。任宸羽和易子阳纵然比他们更早了一步，却还是没有看到推他下楼的人。
商场人来人往，不可能人人都带过来问话。虽然现在警局的同事封锁了商场，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的精神紧绷，若被困时间太长很容易发生暴动。场面至多控制两个小时。
只不过天台并未安装闭路电视，只能看到有谁是从十九层进了安全出口的，却不能肯定是否上了天台。
将这些可疑人物的影像扫描了出来，交给其他同事去认人。
不多时，死者的身份也打听了出来。
“任队，死者名叫杨光，42岁，职业是四季杂技团的团长，一个月前来海港市演出，今天本来是最后一场演出，没想到却死了。”
“杂技团？”
说是福至心灵也并不为过，在这一刻，任宸羽就是有种直觉，他们查了这么久的干尸身份，也许就在这儿了。
他接过民警随手记下来的资料，这个杂技团的地址并不在海港市，在圈内小有名气，这大半年间，他们都在全国各个重要省市做巡回演出，也难怪海港市在册的杂技团中并没有出现他们。
今天上午就是在八神广场有一场商演，商演结束后，工作人员都撤掉了，也没人察觉到杂技团内发生了什么。本以为他们走了，却不想竟然发生了命案。
“杂技团的其它人呢？”
“已经全部带去商场经理的办公室了。”民警说道，“商场发生了命案，经理也很紧张。”
任宸羽看到简凝和纪家兄弟快步走过来，便嘱咐道：“行了，杂技团那边先交给我吧！麻烦你一会儿把初步验尸的报告给我一份。”
民警点了点头：“好的任队。”
“阿宸，什么情况？”
任宸羽把民警笔记轻拍到纪风飏身上：“杂技团。”三个字似乎就足以代表一切。
三个人了然，随着他一起到经理办公室。
刑警大队的同事已经问过一次情况了，显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信息，杂技团的成员却还不能走，已是颇有微词。
“警官，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
“不是都问过一遍了吗！到底还要问到什么时候！”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这种言论越来越频繁。
任宸羽似是不耐的拍桌子站起来，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众人吓了一跳，顿时没了声响。
环视了众人一圈，任宸羽冷哼。
“现在死的人是你们的团长，可你们似乎一点也不关心？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脱离关系？你们是心里有鬼吧？！”
“警官！冤枉啊！”
“团长的死跟我们无关！”
“那他呢？”纪蔚南亮出张钰童的还原照片，“他的死跟你们有关系吗？”
众人在看到张钰童的照片的瞬间，面如死灰，一片静默。
“看来你们都认识他。”纪蔚南平静的看着他们，明明戴着眼镜还一副孱弱的样子，却让人觉得直冒冷气。“他失踪了，跑到了海港市，却被人杀了。可是在你们的演出上，还有人见过他。一个死了两个多月化成干尸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你们的演出上的？你们的杂技团，秘密太多了。”
其实纪蔚南并不了解这个杂技团的情况，这些话有一部分不过是推测，用来诈他们的。
过了很久，有一个人开口：“警官，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死了。他半年前就从我们团逃走了，他的部分一直是小刘替补上的。其实他是我们的台柱，宣传海报和彩页上都是以他为主，他逃走我们也很头疼。后来团长想了个法子，在大屏幕上放他以前的演出录像，舞台上让小刘代替，移花接木。反正观众离得远，一化妆根本就看不出来。”
任宸羽又问：“自从他的尸体被发现，媒体就在呼吁认识他的市民来认识，你们为什么不找警方？”
“新闻上说，他死了两个月了，可我们的演出里一直有他。团长怕传出去被观众知道我们欺骗他们，所以不让说……警官，我们也是混口饭吃！你相信我们吧！”
“你们的话是真是假我们会查。现在你们告诉我……”纪蔚南指着照片：“他是谁？叫什么？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们只知道他叫张钰童，从小就被送过来练杂技。他很少说自己家的事情，问他父母是谁他也好像不记得一样。”
纪蔚南看着他们，似乎想从他们脸上看出真假。
派出所的同事已经把监控录像上可疑的人送了过来，案发前上过天台的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穿着工作人员的衣服，另外两个看着好像只是普通的客人。
其中一个客人开口：“警官，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任宸羽说道：“一个小时之前有人从天台上跳了下来，而你们是在他跳楼之前上过天台的人。”
“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任宸羽跟他们打官腔：“协助警方调查是市民的义务。”
说着示意三个人坐，小小的监控室塞满了人。
过不多久，易子阳推门进来，把众人喊出去，告诉他们验尸结果。
“死者杨光的确是被人先杀后推下来的。”易子阳说道，“但是你们绝对想不到，死者身上的伤除了高空坠落造成的摔伤，其他伤口都是靠人力完成，完全没有任何外力参与。”
任宸羽是见过尸体的，当时他颈部血管破裂，腹部还有一大块皮肉不见了，本以为是什么特殊凶器造成的，却没想到验尸结果出来如此出人意料。
简凝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尸体，便问道：“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颈部血管破裂是被人咬的，腹部的伤口是被人用手生生撕开的，手臂也是被人大力拉断的。”易子阳的视线在几个人之间扫视了一遍，“我们之间……有人能做到这一切吗？”
几个人都沉默了。
不是做不到，只是下不去手。
要徒手造成这种伤痕，除了力量之外，还需要强大的精神力。
“我懂了。”简凝说完，推门进去。
“各位。”简凝看着他们，说道，“相信大家也知道了，不久之前有人从这个商场的天台坠落。”
边说边做了一个高空坠物的手势。
“乍看之下，好像是高空坠落，但是我刚才找验尸官问了一下尸体的情况。”简凝说着，慢慢的踱着步，在众人旁边来回走动。“验尸官告诉我，死者是死了之后被人推下来的。也就是说，这是谋杀。”
其中一个人跳了起来，似乎反应过来这是怀疑他们，想要反驳一些什么。简凝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死者死之前遭受虐待，颈部，也就是下颚的下方，被人咬掉了一块皮肉。那一口咬的特别的深，直接就把死者的血管咬破了。”简凝细致的陈述着，甚至还贴心地加上了注解：“还有，死者被人开膛破肚……你们知道开膛破肚什么意思吧？就是把肚子里面的人体器官全部扯了出来，而且跟咬破脖子一样，完全是人为的，没有借助任何外力。还有，死者的手臂被人扯断了……你们知道扯断一个人的手臂需要多大的力气吗？我听到了之后真的觉得很可怕，能做到这一切的真的是人吗？还是野兽？所以我想……”
简凝说着，在三个上过天台的人之中的一个客人的身边停了下来，伸出手按着他的肩膀。
被按住的人脸憋的通红，呼吸急促，两只眼睛瞪得很大。
“……你吸毒？”
简凝与死者无关的、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被询问者反射性的回答道：“我没有！”
“不！你吸毒。”简凝无比肯定的说道：“你在否认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我压着的这一侧肩膀在抖动。身体与语言不一致，你在说谎。”
男人似乎有些焦虑：“我没有说谎！我没有吸毒！”
简凝低头看着他：“你的左手放在裤兜里面……我猜它们现在正紧张的压着你的大腿，是吗？”
放在口袋里面的手的形状微微变了变，同时不自在的动了一下腿。
“你的脚向外撇，你恐惧的想要逃。”简凝靠在他耳边问道：“为什么要逃？”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没有吸毒！”
“再说最后一次……”简凝微微笑道：“限制性陈述。先生，显然你不是个高超的说谎者。”
“……”
“当别人听到死者的情况的时候，大多数都流露出厌恶、恐惧、惊讶、愤怒的表情，只有你的反应跟别人不同，因为你吸食麻痹性毒品，麻痹了你的神经肌肉，所以你无法做出你想要的反应。我说的没错吧？”
“是的！好吧！我是吸毒！那又如何！”
“你现在的情感反应很激烈。”简凝平静的说道。“在国安局有一本档案上记载着五十六个特殊案例，其中有一个案例，就是说一个吸毒者，在毒发时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力量相较于平常人高出了数十倍不止，前去抓他的警察都被他杀了，有的是被咬断喉管，有的是被开膛破肚，有的皮肤被撕裂……跟今天的死者死况很像，是吗？”
“你是说我杀人？！”男人顿时变得无比激动：“不！我没有！我没有杀人！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冤枉我！”
“回警局跟我的同事解释吧！”简凝示意任宸羽他们把他带走。
在男人被带出去的一瞬间，简凝开口说道：“等一下！”
说完了走到另一个人身边，跟他脸对脸：“国安局其实没有这样的档案，显然你信了。在我说他是凶手的时候，你松了一口气。为什么？”
“……”
“我刚才说了，大部分人都露出了厌恶、恐惧、惊讶、愤怒的表情，只有你，先生，每当我走到你身边的时候，你就眼神向下，不自然的躲避。你在心虚什么？”
眼见对方无言以对，任宸羽他们走过来。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7章
四面单反的钢化玻璃构成了一间特殊的问讯室，空旷的房间里面只在中间摆放着一张异型桌，四面墙角处安装着摄像头，摄像头已经调至和异形桌最严丝合缝的角度，可以清楚的记录问讯室中发生的一切。
简凝坐在问讯室旁边的房间，里面有一面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四块，从四个角度记录着被讯问人的表情和动作。
纪家兄弟拿着被询问人的数据走进问讯室，在被询问人对面坐下来。
被询问人从在商场被带过来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纪蔚南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刘奇？”
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耳机里，简凝的声音传过来：（你不用管他的反应，继续。）
“你是四季杂技团的成员，从小在杂技团长大的，是吗？”
“阿飞，麻烦你放大他的脸。”
任翊飞把镜头放大，清晰化处理。
任宸羽在旁边问道：“小阿姨，什么情况？”
“虽然人类的五官可以组成的表情千变万化，但是美国心理学家保罗？艾克曼在环游世界以及研究人类如何表达情感的时候发现，惊讶、悲伤、愤怒、害怕、快乐、厌恶、轻蔑，这七种情感表情是通用的。”简凝用手虚点着面前的一扇屏幕：“在小南问他问题的时候，他的眼睛向下看，嘴角下垂，这是一个消极抵抗的表情。他在努力的维持自己的尊严。寻常的审问方式可能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
“那怎么办？”
“表情只能反应出一个人的情绪，却不能反应造成这种情绪的原因。”
简凝看着大屏幕，沉思了一会儿，对易子阳说道：“子阳，麻烦你尽快找出一些四季杂技团的演出图片，打印出来给我。最好是前期和后期的对比照片。还有找杂技团的其他人要一些生活照。”
“好的！”
“阿风，小南，”简凝对里面说道，“你们可以先出来了。”
不多时，纪家兄弟从里面走出来。
纪风飏虽然照做，但还是疑虑道：“小阿姨，就这么把他放在里面，不合适吧？万一他发疯了怎么办？？”
“我就是要让他发疯。”简凝说道，“团长的死法是超出正常人类能力所能及的死法，除非他天赋异禀，否则只有在极其愤怒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做到。通常情况下，人类是经历厌倦、愤怒之后才会显露出疲惫和消极，但是目前看来他的情绪非常的消极，这是不符合人的心理的。我打赌他在压抑自己。我敢肯定他在压抑自己的愤怒。”
“如果他愤怒，就能知道他杀人的原因吗？”
“我没打算从他的愤怒中推测他的杀人原因。”简凝摇了摇头，“你们觉得愤怒是最危险的情感，但厌恶才是仇恨真正的代名词。他的愤怒可以来源于很多方面，比如对现在这种情况的不满。但是只要他出现任何激烈的反应，就可以撬开他的嘴。阿风，阿宸，你们两个留在这儿，一旦刘奇出现这样的表情……”简凝从事先准备好的一沓彩图中抽出几张，放到面前的桌子上：“……眉毛收缩或者下垂，两眉之间出现皱纹但前额没有，眼睛变得狭窄细长，眼神变得犀利，双唇紧闭或者做出让自己闭嘴的动作的时候，就要准备好随时冲进去压制住他。他的愤怒可能会让他爆发出很强大的力量。”
“听起来好像很复杂。”纪风飏浏览了一下简凝递给他们的图片，一脸要崩溃的样子：“小阿姨，你知道我最不擅长这种细致又枯燥的工作了。”
“理论的东西本来就很复杂，而且枯燥。你现在缺乏的恰恰是耐心。”简凝斜了他一眼，站起来，离开之前对任宸羽说了句：“皱眉头代表疑惑和思考，之后嘴角放松并微微上扬代表心情轻松愉悦。你的表情非常的循序渐进。阿宸，你是正常人……嘴角弧度上升，眼部出现笑纹，很高兴我的评价让你开心。”
说完走出了房间。
纪风飏幸灾乐祸地看着任宸羽：“看到没，结婚对象千万别是心理学家，不然就是个悲剧。”
任宸羽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死也不会！”
不多时，易子阳找到简凝，说道：“小阿姨，你要的资料我找到了。”
简凝接过来，一页一页的翻看打印出来的彩图，逐渐的扩大了笑容。
“距离我们离开问讯室多久了？”
纪蔚南看了一下表：“一个半小时。”
简凝站起来：“走吧，我们去看看刘奇告诉我们了什么。”
三个人回到问讯室的时候，正好看到纪风飏和任宸羽二人冲进玻璃房。
只见刘奇本来好好的在椅子上坐着，突然好像被点击了一样弹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声。纪风飏过去想要按住他，但是刘奇动作极快的反倒朝他扑过来，张开嘴要咬他。纪风飏的两只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桎梏着他的手腕，却发现他的力道非常大，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刘奇双目赤红，身体被纪风飏的强大的力量撑高而无法碰到他的身体，大张着嘴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声，额头上隐约有青筋露出，口水从大张的口中滴下来。
他的行为似乎全凭本能而乱无章法，自然不是纪风飏的对手。只见纪风飏腹部用力，两腿一蜷便将刘奇一脚踹了出去，刘奇被踹到了墙边，后背重重地砸在墙面上，可是还没等人喘过气就又一次扑过来，好像不知道痛一般。
任宸羽一直没有动，在刘奇又一次扑过来的时候，嘴角向上拉紧并上扬，上嘴唇轻微的抽动，鼻子里发出“嗤”的一声，眼睛向下看。
这个表情从开始到完成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简凝指着大屏幕，闲凉的对其他人说道：“记住这个表情。很典型的轻蔑跟鄙视。标准的可以当教科书。”
在刘奇扑过来的瞬间，任宸羽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一条大手臂，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腰部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把他摔到了地上，两只手却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而是一只手掐上了他的脖子，用另一只手臂的力量把他整个人翻了过来，膝盖用力顶着他的腿窝，刘奇的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骨骼裂开的声响。
从反击到卸掉刘奇的四肢关节，任宸羽的一连串动作不到五秒，除了子阳几乎所有人都看傻了。
任翊飞几乎不怎么见任宸羽出手，梗着脖子像个僵尸一样扭过头去看易子阳，声音抖了三抖：“子阳哥……你真的赢过我哥吗？”
易子阳笑的特别人畜无害，甚至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不算面对面交手，所以也谈不上赢吧……”
可任翊飞就是觉得周围莫名一阵阴风。
刘奇已经被任宸羽重新按到椅子上。
简凝这才走进讯问室，把搜集的图片摔到桌子上，在他旁边很近的地方坐下，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他看。
刘奇盯着桌子上的图片，那是一些演出照片，前些年他站在舞台上意气风发，整个舞台都是他一个人的，后些年基本上都是团队在一起的合影，或者大型杂技中的一个布景。
在看到这些图片的时候，他的眉毛里端收缩并扬起，眼皮低垂，眼睛挤成三角形，而嘴角向下，下唇突出。
简凝默默的看着，调换了一下图片。
那些基本上是团员日常的生活照，在换到团长或者张钰童的时候，刘奇的眉毛低垂，鼻子皱起，上嘴唇抬起，下嘴唇抬起并突出，嘴巴紧闭。随着这两个人的照片反复出现，刘奇脸上出现的皱纹越来越多，脸颊抬起，眼睛收缩使得下面出现了线条和褶皱。
简凝收起这些照片，开口：“先是悲伤，后是厌恶。张钰童抢走了你台柱的位置，所以你想到之前的自己再想到现在的自己，你觉得很伤心。而厌恶是仇恨的代名词，很明显的团长偏心张钰童，所以你怀恨在心，杀了他们，是不是？”
“不是！”刘奇终于开口了。“我没有杀张钰童！”
“这句是真话。”简凝继续盯着他说。“但是你用了特定性语言。你杀了团长，是不是？”
刘奇眼睛向下，紧抿着双唇，不说话。
“就是这个表情！心虚愧疚。你杀了团长。”
这时，纪蔚南带来了技术部发来的资料：“在团长的指甲缝里面发现了皮屑，只要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团长留下的抓伤，就能证明你是不是凶手。还是说你让我采集你的DNA检验？”
刘奇看着玻璃门里面的人，很久之后终于开口：“是，是我杀了团长。我们当时在天台，我想申请让我重回原来的位置，但是团长不同意……他说我年龄偏大，很多难度动作做不了了，打算启用新人……我从小就在杂技团长大，现在落得当别人的替身，让我怎么能接受？所以我跟他争执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摔下去了……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任翊飞在外面看的频频摇头：“他以为我们警方是傻子啊？”
简凝没有回答，只是始终用意义不明地眼神看着他，刘奇说完那段话之后又重新低下头，让人读不懂他的心思。
“你在杂技团一直担任‘力技’的表演，简单来说就是指角力、相扑之类以力量较量为主的演出。早在汉朝就有人与兽相斗的记载，所以你本身的力量就不小。“简凝却有着和任翊飞截然不同的看法，甚至难以理解到给刘奇找原因。“比利时和英国的科学家发现在人类的大脑中有一个叫dorsal frontomedial cortex的区域，当一个人想要自我克制的时候，就会启动这个区域。相反的，当这一区域也无法克制冲动的时候，人类就会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尤其是当一个人被一种情绪压抑的太久的时候。你对杂技团长不满已久，在某个瞬间突然爆发也是很正常的。所以我相信，在那一个时刻，你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奇还是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简凝的话，又或者没有接受到她言语中的信息。
“你既然不想说，那我们就不问了。”简凝站起来，却没有收起桌子上的那些凌乱的图片，而是朝着另外三个人摆了摆手。
三个人一头雾水地跟着简凝出去，纪风飏问道：“小阿姨，接下来干嘛？”
简凝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已经将近下午六点了，便说道：“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纪风飏的脚步顿了顿：“真就不管了？”
“他现在是消极抵抗状态，问不出什么。”简凝边向外走边说道，“你想陪着他在这儿耗时间，我不拦着你。不过我没开车，你得先送我。”
纪风飏看了一眼任宸羽，后者拍了拍他的肩：“你们先回去吧！刘奇这儿我看着就行。”
纪蔚南虽然复职，身体却还没有完全恢复，近几日的密集调查也让他显露出疲色来。虽然他逞强不愿意表现出来，可纪风飏却能感受得到。
当纪蔚南闷不做声、话语减少、甚至连冷嘲热讽都懒得给你一个的时候，就是累了。
考虑到这儿，纪风飏只得点了点头：“那拜托你了。”
三个人坐上车，看着纪蔚南慢腾腾地系上安全带，纪风飏才问简凝：“小阿姨，你是跟我们回家，还是回你公寓啊？”
“我哪儿也不回。”简凝看着窗外，“送我去机场，我接个人。”
纪风飏和纪蔚南对视了一眼，贱兮兮地开口：“哦～小姨夫来了～”
简凝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嘴！好好开你的车！”
纪风飏倒是好好开车了，却并没有闭嘴。
“我说小阿姨，你也一把年纪了，就别耗着了。”
过了一会儿，简凝才有点儿别扭地开口：“他还不是你小姨夫……”
纪蔚南坐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头靠在窗户上，侧着脸，眼神沉静地看着纪风飏，由着他作死。
“你说小姨夫对你多好啊！当初你大学一毕业，就说要去美国深造，家里谁也拦不住你。本来以为小姨夫会反对的，结果小姨夫也由着你，还帮你跟家里做思想工作。你一去美国就是五年，要不是爸妈出意外，你还不回来呢！”
纪风飏跟个碎嘴的老太太一样唠唠叨叨唠唠叨叨的，简凝坐在后排一直冲着他翻白眼，纪蔚南打了个哈欠，有点儿想睡了。
“本来以为你回来了就不走了，谁知道参加完爸妈的葬礼没几天，你就说你要跟着导师去亚非拉美的偏远地区做调研。那地方多危险啊！本来以为这次小姨夫总该拦你了吧！可小姨夫还是坚定地支持着你。这么多年了，小姨夫连个绯闻女友都没有，就这么一直等着你，就这份理解和痴心，你以为你这辈子能遇到几个啊？”
简凝清了清嗓子：“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过分的，被你这么一说，我还觉得自己挺过分的……”
“本来就是啊！”纪风飏倒是无比肯定这一点。“小阿姨，你说，我出生多少年，你就跟小姨夫认识了多少年。”
说着，纪风飏看了一眼已经歪着头睡着了的纪蔚南，把空调调小了一档，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以前特别不理解小姨夫为什么由着你去美国，去亚非拉美，可是小南去做卧底之后，我才体会到小姨夫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反正如果小南告诉我他要去做卧底的话，我肯定打断他的腿！”
“可是不亲自去的话，我会有遗憾的。”简凝说道，“即便是我们结了婚，组建了家庭，今后我每次想起这件事，我都会觉得我的生命不完整的。”
“那又怎么样呢？”纪风飏反问她，“生命不完整，那又怎么样呢？小阿姨，我现在还不知道小南为什么要去做卧底，我也没有你的求知欲和好奇心，我现在觉得最庆幸的就是你好好地回来了，小南也活着回来了。我这段时间时常在想，如果小南没能活着回来呢？他在生死一线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他后悔连一声好好地道别都没有？小阿姨，你和小南都是理性至上的人，你们可以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万种合理解释，可我就是感情用事，我就是想大家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在一起，我就是不懂为什么要在活着的时候经历离别。生人死作别，恨恨那可论，为什么连我都懂的道理，你们这些聪明人就是不懂呢？”
眼见着机场逐渐出现在视野里，简凝才慢慢说道：“阿风，你长大了。你让我觉得，你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保护身边的人了。”
“小阿姨……”
简凝制止了他的话：“我和林希，都是朝着我们希望的结果努力，你不用为我们担心。与其担心我们，不如担心那些让你喜欢的人。”
“我自然会照顾好小南的。”
“我不是说小南。他有你在，我想不会再做什么傻事了。”简凝说道，“跟小南比起来，我反倒更担心阿宸。”
“任宸羽吗？”纪风飏疑惑，“他怎么了吗？”
简凝不禁失笑，果然在小南以外的人和事上，纪风飏的感官就变得迟钝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航站楼门口。
“总之，你们现在这个队伍危机重重，只不过问题还没有浮出水面。”简凝自言自语道：“也许有一天需要你来了结这一切……”

第8章
机场。
林希从机场的通道里面走出来，低着头对旁人叮嘱着什么，对方手里正拿着一个硬皮本，快速地把他的话记录下来。
“小姨夫，约会的时候还谈工作，可是会没有女朋友的哦！”
熟悉又具有辨识度的声音让林希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只见纪风飏撑着胳膊靠在纪蔚南肩上，站没站相，一脸痞笑。
也难为纪蔚南了，明明看着比他瘦弱了一个码，还能撑住。
他笑了起来，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你先去吧！”便快步走到三个人面前，对纪蔚南说道：“小南，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大概是不想聊这个话题，纪风飏在一旁插嘴：“小姨夫！你也太偏心了吧！明明跟你打招呼的人是我才对吧！”
林希无奈又带着点儿长辈的宠溺，看着他：“阿风，你也好啊！”
纪风飏这才勾着嘴角笑的心满意足。
林希是纪家长久以来资助的一个孩子，父母在一次山洪中双双离世，林希就被纪家接到海港市上学，从而认识了简凝。
林希倒是很整齐，工商管理学硕士毕业之后，就被安排在了风扬集团工作。纪家二老去世之后，放眼望去，竟然只有林希一个人能扛起风扬集团。
当然，由他接管风扬集团，怎么看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纪家旁枝末叶的亲戚不少，都妄图趁动乱的时期能分到哪怕是一星半点儿的好处。适逢简凝回国，竟然和林希两个人，在短短三个月内就肃清了集团里面的寄生虫和毒瘤，让林希坐稳了总经理的位置。
简凝和林希，不仅仅是情侣的关系。她们是青梅竹马，也是知己挚友，不知道这算不算注定的缘分，仿佛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纵然两个人都没有露出结婚的意愿，可看过他们两个这二十多年以来的相处，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有一天他们会分开。纪家兄弟也就“小姨夫”、“小姨夫”地喊了十多年。
四个人走出机场，公司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他。
“我们可是很识相的。小阿姨已经安全送到，就不当电灯泡了！”
说着，纪风飏揽着纪蔚南的肩，朝林希行了个礼：“See U！”
纪蔚南在纪风飏的压迫下困难的朝林希欠了欠身：“小阿姨，小姨夫，我们先走了。”
林希笑着点了点头：“好，改天我们再聚。”
看着两个孩子逐渐离去的身影，林希说道：“很久没见阿风这么开心了。”
“是啊……”简凝感慨，“小南回来了，我们喜欢的那个阿风，也就回来了。”
林希伸手拉起她，目光温润，仿佛一湾海水，包容着万物。
“我们走吧。”
晚上的时候，简凝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面走出来，林希正坐在床上翻文件，随口说道：“刚才你的电话响了。”
简凝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那里充电，简凝拿起来看了一眼，竟然是任翊飞打来的。
她回拨回去，不多时，电话便被人接起。
“阿飞，你打电话给我？”
“小阿姨，你还记得我那个做文物稽查工作的同学吗？”
简凝点了点头，在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之后，说道：“我记得，好像是叫邵鸿锦吧。”
“对，就是他。”任翊飞说道，“是这样的，他说海港市这两天有一个民俗风情展，里面就有青龙和白马的图腾。他给了我两张票，大哥说让我们两个一起去。”
简凝在床上坐下，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搓着头发。看她这个样子，林希放下文件，过去把她手里的毛巾接过去，细细地帮她擦拭了起来，动作熟练无比。
简凝抬头看了一眼他，给了他一个包含感谢和温柔的目光。待任翊飞说完之后说道：“在哪个地方？”
“历史博物馆。”
“那明天九点，我们直接在历史博物馆门口见。”
挂了电话，林希问道：“是那个干尸案？”
“嗯。本来以为只是一具尸体，没想到越来越复杂。”
林希轻笑：“可是对你来说，很有挑战性吧？”
简凝微微转过身子看他，眉眼带笑：“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林希顺势亲了亲她的额头，“因为你就是这么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此时在简凝的脑海里，竟然无端浮现出纪风飏的话。
他在问她，不完美的人生，又能如何呢？
是啊，她跟林希认识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她以为就这么一直下去也挺好的，结婚不过是一种形式，不过是给自己的生活再增添一种名为“家庭感”的负担，她不愿意结婚，不想自己被家庭捆绑。
但她知道林希不会捆绑她，她比谁都更清楚这个男人的包容度。她只不过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和林希的相处太过舒适、自然，仿佛每一刻都能看到未来的样子，这和工作带给她的热血沸腾完全不同，她需要工作带给她的刺激和冒险。
但是她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自私，只能给自己不断地找理由。
可是面对这样的林希，她似乎对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没有去问林希，因为这个男人一定会用最温柔的语言告诉她，你去做你喜欢的事就好，我就在这里，在你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不会给她一丝一毫的干涉，问题的答案，只有她能看得明白。
第二天一早，简凝和任翊飞来到了会展中心。
会展中心大门的两边放着一排排的易拉宝，上面是一些展出作品的图片，易拉宝上都统一用黑色的隶书喷着“民俗风情画展”的字样。
照片区和文物区展出的民族文化更直观，因此有许多人在此停留。邵鸿锦之前已经来这里踩过点，两个人便直接往图腾馆走去。
图腾馆里面有一些抽象的图案和符号，故而没有什么人，与外面比相对冷清了些。
脚刚迈进图腾馆的门，任翊飞就立刻把脚缩了回去。简凝走了两步意识到他并没有跟上来，回过头去发现任翊飞像是见了鬼一样，整个人身上都仿佛写着“排斥”两个字。
“阿飞？”简凝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呵呵，”任翊飞大概是想故作轻松，可是僵硬的表情和抽搐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小阿姨，我、我就不进去了……”
任翊飞话音未落，简凝就听到从身后传来了一个好听的男声，声音里还透着那么一股子……骚气？
“哟～小学弟～”
任翊飞的表情，塌了。
简凝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背后，双眼狭长，眼尾上挑，右眼之下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微长的头发在背后束了起来，露出清瘦的面容。
这种长相……大概就是传说会让君王不早朝，烽火戏诸侯的吧？
偏生在一个男人身上，当真是祸国殃民，妖气冲天。
瞳孔放大可以表示兴奋，但是也可以代表恐惧、愤怒，但是如果加上那个大尾巴狼一样的笑容……
“阿飞，你们认识啊？”
一句话就彻底打碎了任翊飞的所有逃跑计划，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憋出一个笑：“学、长、好。”
凌霄只觉得体内的恶劣因子又在蠢蠢欲动，明知任翊飞对他的仇怨历史悠久，但还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问道：“这位是……”
简凝主动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简凝，任翊飞的小阿姨。”
凌霄回握：“我是凌霄。”
“凌霄……”简凝略一思索，“你是凌霄合唱团的主唱？”
凌霄眯着眼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不要一副很熟的样子啊！
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也是来看民俗风情展的吗？”
凌霄点了点头：“是啊！想搜集一下各个民族的传统文化，对我们的音乐多元化有帮助。”
任翊飞赶紧说道：“既然你也有事，我们也有事，那就各忙各的吧！学长再见！”
说完拉着简凝的胳膊就要走，凌霄看出他的意图，倒也不生气，依旧是那个欠扁的语气：“学弟啊，电话无可奉告的话，别的总可以吧？QQ？微信？微博？实在不行支付宝加个好友吧。”
简凝并不知道任翊飞和凌霄之间发生过什么，显然凌霄的表现成功的愉悦了她，当即就笑出了声。
听到简凝的一声轻笑，任翊飞简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排斥表现的还不够明显，谁还没有个害怕的人啊！有那么好笑吗？
不过，简凝终究还是有人性的，适时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还要去一下馆长办公室，先失陪了。”
在凌霄的注视下离开图腾馆，任翊飞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腿软，做梦也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遇到凌霄。
简凝故意逗他：“我真是对这个凌霄太好奇了。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他要个联系方式，平常多交流一下？”
任翊飞都快哭了：“小阿姨，求放过！”
“不过你也太怂了吧！掳人妻女还是杀人全家？竟然这么怕他。我看他脾气很好的嘛。”
“就是油盐不进才可怕！”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任翊飞明显不想再提凌霄，拉着简凝快步去往馆长室。
馆长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两个陌生的来客：“你们是……”
任翊飞亮出工作证：“馆长，你好，我们是海港市刑事案件特别调查小组的，我是任翊飞，这位是简凝。”
馆长赶紧招呼两个人坐下：“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最近调查的一起案子，跟图腾有关，所以我想了解一下关于图腾方面的信息。”
“图腾这个词来源于印第安语‘totem’，意思是‘它的亲属’、‘它的标志’，是古代人对亲属、祖先、神灵的标志和象征。中国人信奉‘龙’是我们的祖先，自称‘龙的传人’，所以在中国很多流传下来的图腾都跟龙有关系。用图腾代表自己的祖先是古代的一种无知，也是一种文化。因为它很神秘，所以在很多部落里面起到一个庇佑的作用。我们可以看到很多电影里面，一些部落的居民是祭拜图腾的。”
“那您知道有哪些民族，曾经出现过图腾吗？”
“有很多。早期在匈奴，匈奴人信奉‘狼’，所以有‘狼图腾’。侗族信奉大花蛇，认为大花蛇是她们的祖先。东南海发现过鸟图腾，浙江绍兴也发现战国时期的大尾鸠图腾。”
“那……青龙和白马呢？”
“哦！那是灭亡了的一个种族，契丹族的图腾。”
任翊飞想了想：“乔峰？”
馆长哈哈笑了笑：“是的，乔峰就是契丹人。历史记载这个民族异常的强悍勇猛，不但是强大的军事王国，还创造了灿烂的文化，最后为女真人所灭。”
“那现在还有契丹族人吗？”
馆长思索了一下，谨慎说道：“女真族的首领完颜阿骨打在大辽的疆域内攻城略地，于公元1115年建立了金朝，仅用了十年的时间就取代了契丹王朝。一部分幸存的契丹人被迫西迁至现在的新疆和中亚地区建立了西辽，可是又被成吉思汗所灭。之后的残余势力在伊朗南部建立了王朝，但是最终被那里的黄沙淹没，契丹的文化也随之消亡了。”
如果契丹族已经灭亡，那柏静又是从何而来呢？
任翊飞和简凝对视了一眼，简凝开口问道：“馆长，您在这儿工作多少年了？”
“我是八五年参加工作的，当时就在这儿。”
“那这里十几年前是不是也展出过契丹族的图腾呢？”
“这个……我要想想……间隔的时间太长了……”
“展馆没有留底吗？”
“当时网络信息还不发达，记录都是手抄本。后来虽然要求所有档案入库，但是找起来也费一些功夫……这样吧，你们留个联系方式，我找到了联系你们。”
“那麻烦你了。”
任翊飞写下一串电话，是特案组的座机。
“这是我设计室的电话，你打这个电话就行。”
“好，好。”
“那我们就告辞了。”
两个人离开会展中心。
虽然解答了关于图腾的部分疑问，但是他们心中的疑问反而增多了。

第9章
因为刘奇随时可能不受控，大家在商量了之后，第二天下午，任翊飞和易子阳两个人便赶往了K市，其它人则留在特案组。
在当地警方的协同之下，一起去了“四季”杂技团的训练馆和宿舍。
“四季”杂技团的训练馆在K市的市中心一座古建筑旁边，古建筑在几百年前是某个朝代的皇宫，周围有一片湖泊和宏伟的古建筑群，也是当地的著名景区，人来人往的格外热闹。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名年约三十岁的女人，叫张凯莉，据说之前也是一名非常出名的杂技演员，从小就在杂技团长大，年龄大了之后就留了下来负责杂技团的日常生活，有点儿经纪人的意思。
训练馆里面，很多年轻的杂技演员正在做着日复一日的训练。不过作为一个可以开巡回演出的杂技团，训练馆里面的设施精良，环境也干净整洁。
“我们团有五十年的历史了。”张凯莉和他们介绍道，“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人就是我们今年新招的孩子。我们的训练师对来招生的孩子要求很高，能从这些人当中脱颖而出的，多多少少有些名气。”
简单的参观了一下训练场馆，张凯莉带着两个人去了休息室。
“几位警官来到这里，不知道想知道些什么？”
易子阳拿出录音笔和记事本，问道：“张小姐来杂技团有多久了？”
“我四岁就被送过来，到现在也有二十六年了。”
子阳有些惊讶：“这么小？”
张凯莉笑了笑，有些无奈。
“练杂技和练舞蹈一样，年龄大了骨骼就会僵硬，柔韧度不够很多动作就无法完成。我家是农村的，父母没什么文化，在K市打打零工，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钱送我上学，就把我送了过来，想着只要有演出就有钱赚。”
易子阳打量着她，问道：“可是看你不像没有受过教育的？”
“前任杂技团的老板是个落魄了的儒商，觉得我们不能出去了连个中国字都不认识，所以每天上午都给我们讲课，下午和晚上才训练。十年前他去世了，才换成现在这个团长。”
“那么你认识张钰童吗？”
“一个杂技团的，肯定认识。我记得他来的时候我好像是十二岁，当时送他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吓人……”
“很吓人？什么意思？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只是一个孩子的直觉吧！看到陌生人都会害怕，更何况那个人还穿的很邋遢。我记得好像那个男人一直都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时隔这么久了，你还记得？”
“我不是记得他，我只是没办法忘记张钰童来的时候的样子。”张凯莉说道。“你们知不知道，张钰童有语言障碍？”
任翊飞和易子阳同时开口：“语言障碍？！”
这个发现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几乎所有证据都显示在杂技团这个张钰童就是当年失踪的那个张钰童，可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当年失踪的孩子有语言障碍。
“你们别误会。”大概也觉得自己的形容不太合适，张凯莉又说道：“他的语言障碍不是医学上，而是在语言学上的跟外界沟通困难。他来的时候都不说话，所以经常受到其他人的欺负。他性子很倔，被别人欺负也不哭也不求饶，只是一直看着你，那个眼神看得人毛骨悚然，所以大家也就变本加厉的欺负他。他来的第一年都是一个人，很多人都开玩笑说没准他是个哑巴。后来有一天吧，他发烧，梦里面说胡话，我们才知道他原来会说话。”
“他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谁知道他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青龙又是白马，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任翊飞和子阳对视一眼。
也许在张凯莉看来张钰童说的话似乎没什么关联，但是拜这个案子所赐，他们听到这两样东西就头疼。
张钰童为什么会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提到“青龙”和“白马”？是凑巧还是他知道什么？如果是他知道些什么，年龄这么小的孩子到底知道什么？
这两个张钰童和柏静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任翊飞又问：“我们听说张钰童在半年前离开杂技团了，你知道原因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两个人明显感到张凯莉的神色有些尴尬，还有些欲言又止。
“张小姐，你知道些什么，是吗？”
张凯莉的脸有些微微泛红，眼神看着双脚，一只手摸着另一条胳膊。
“张小姐，张钰童已经死了，死的很惨，凶手抹去了一切可以证明他身份的证据。”子阳看着她，眼神温润无比，“虽然他跟你们的关系一般，但是怎么说也相处了十几年的时间，一起经历艰苦的训练，一起参加演出，一起庆祝，你也不希望他死的不明不白吧？”
张凯莉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咬了一下嘴唇，之后才慢慢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张钰童逃跑的原因，但是你们能不能不要说出去？毕竟……这种事传出去对我们杂技团的声誉有很大影响。”
看来是很严重的事件，不然张凯莉不会这么害怕。
任翊飞点了点头：“我们保证不会扩大这件事的影响力。”
“你们见过张钰童的样子吗？”
“看过照片。”
“那你们应该知道，张钰童长的非常的……好看。”
张凯莉说出“好看”这两个字的时候，任翊飞和子阳的脑子里顿时有一种糟糕透顶的想法。
“你是说他被杂技团的成员……”
“不，不是！”张凯莉激动的反驳，不过马上又变了口气，有些心虚：“……也……差不多……”
“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是……我们现在这个老板，他是个十足的商人。你们也知道的，杂技演出一直是个很尴尬的存在，杂技团的日常开销，很大，杂技团一直入不敷出，所以老板就去一些企业拉赞助……有几个赞助商比较的……所以老板就让张钰童去应酬他们。”
每个行业都有一种生存法则，随着“潜规则”这个词浮出水面并且被越来越多的人提及，职场潜规则，娱乐圈潜规则似乎已经让人渐渐习惯和麻木，但是乍一听还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看来他们的调查圈还要继续扩大。
“张小姐，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份赞助商的名单？”
张凯莉点了点头：“我去找给你们。”
趁张凯莉去打印名单，易子阳给任宸羽打了个电话，简单的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任宸羽则从邵鸿锦那里，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小阿姨，邵鸿锦说他查了资料，虽然在契丹族的记录上并没有这方面明确的记载，可是在契丹族的几次被迫迁徙和大型伤亡的过程中，都有双胞胎出生。”
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么他们现在的很多疑问都可以解决了。
假设，张钰童的母亲柏静，她是契丹族的后裔，而且她当年的确生下了双胞胎，可是一直以来契丹族对于“双胞胎的诅咒”这一毫无根据的传闻都深信不疑，所以从她知道自己怀了双胞胎之后就想办法保住这个秘密，不敢去医院，更不敢在医院分娩。在孩子出生之后，她带走了一个孩子，把另一个孩子留在了当地。
柏静的来路不明，也许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种族，毕竟从历史上看契丹族是一个已经消失了的种族。但是谁能保证那么大的种族就没有人活下来，并且在某个地方过着隐居的生活呢？
只是，这一切都是他们的推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而且，就算他们的推测都是真的，也依然无法解释真假张钰童的命案，还有陈兰和李飞航都提到了一个神秘的男人，他会是凶手吗？
简凝正在一遍遍地看刘奇被带回来之后的录像，听到了易子阳反馈回来的消息之后，脑海中一些想不通的地方似乎被连上了一般，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看样子，是时候再去找刘奇了解些事情了。小南，你进去问他。”
纪蔚南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倒是纪风飏立刻反对：“我不同意！对方可是个极其暴力跟凶残的家伙，万一他突然发疯，小南会吃亏的！”
“你和阿宸的攻击性太强，刘奇对你们有抵触情绪，小南去问最合适。”简凝冲他犯了个巨大的白眼，忍了忍，没忍住，“而且小南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柔弱，论心机没有一个人能比过他，他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纪风飏突然用像仇人一样的怨愤眼神看着简凝，“……你干嘛说小南心机重啊？虽然你是小阿姨，可我也讨厌你这么说。”
简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淡定的很。
纪蔚南已经懒得理会他了，径自走进问讯室，在刘奇面前坐下。
“刘奇，可以再说明一下你和张钰童的关系吗？”
简凝在外面看着显示屏：“瞳孔收缩，鼻翼微张，他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小南，继续。”
纪蔚南又问：“你知道张钰童有个双胞胎兄弟吗？”
简凝放大了刘奇那边的声音，和纪蔚南问第一个问题时候的声音做了对比，问道：“你有没有发现他的呼吸有什么不同？”
任宸羽放慢了呼吸，隔了一会儿，答道：“他的呼吸跟之前的相比急促了很多，好像也比之前的呼吸声大。”
“一个人在产生强烈情绪的时候，例如兴奋、激动、意外、惊喜等等，就会出现这种情况。”简凝说道，“看来刘奇的确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他有个双胞胎兄弟，是吗？”
跟上一句差不多的语气，却多了肯定的成分。
“不，我不知道。”
“眼睑快速闪动，摇头之前有一丝丝点头的迹象，小南，他在说谎。”
“好吧，来说说你吧。”纪蔚南也没有咬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换了个话题提问：“你家是哪儿的？”
“M省。”
“还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妹妹，在上大学。”
“大学几年级？什么专业？”
“三年级，学的护理。”
“护理好，将来去医院当个护士，说出去也好听。”’纪蔚南继续问：“有男朋友吗？”
“不知道，问她她不说。”
“女孩子有点儿秘密也很正常。学习呢？学习怎么样？”
“还不错。”
“张钰童有个双胞胎兄弟是吗？”
“是……不，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纪蔚南看着他。“张钰童有个双胞胎兄弟！”
“不，不！”刘奇突然跳起来大喊：“这是诅咒！是诅咒！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糟了！”简凝话一出口，就见纪风飏已经冲了进去，上去对着刘奇的后颈就是一个手刀，刘奇昏了过去。
“小南，你没事吧？”
“我没事……”
任宸羽看着简凝，问道：“他这算是危机时刻的小宇宙爆发吗？”
简凝扶额：“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唯一知道的，就是刘奇和柏静一样，都提到了“诅咒”……

第10章
那一年经历的事，一直是刘奇心里的一个噩梦。他总是忍不住的怀疑，也许他看到的真的只是一场梦。
那一年的秋天，张钰童被人带走了。
带走他的男人，刘奇依稀间还残留着一丝丝的印象。当年就是他把张钰童送了过来，如今要把他带走。
那一年，张钰童十五岁。
张钰童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相反的，有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说话，就算是欺负他，他也只是看着你，看的你心里面发冷，却从不说什么，沉默的让人以为他是哑巴。后来刘奇才知道，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描绘出自己的想法。
这种不说话的样子让人觉得他有些阴沉，于是大家也就自然地离他远远的，他也就越发沉默。
张钰童小时候有一次发烧，第一个发现他发烧的人就是刘奇。刘奇只比张钰童大几岁，但是在杂技团里面地位斐然，用团长的话来说刘奇是“台柱子”。也许是一种优越感，也许是一种虚荣感，让刘奇开始时不时的试着跟张钰童交流，仿佛在无声地说着，看，整个团里面只有我肯理你。
刚开始的时候，张钰童的反应至多是一个单音，大部分时候都是点头或者摇头。过了很久之后，张钰童发出的第一个词就是他的名字。
好像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孩般生涩。
这算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后来两个人就越来越熟了。
只不过，对刘奇来说，张钰童依然是个谜。
问他父母是谁，张钰童总是露出一个或困惑或痴傻的神情，摇着头说：“我不知道。”
“送你来杂技团的男人呢？”
“他？”张钰童想了很久，说：“他是嚓玛。”
“嚓玛是什么？”
“嚓玛就是嚓玛。”
……好吧，这是不成功的谈话。
时间久了，刘奇也就不再执着这个问题。
只是，他依然对张钰童的来历充满了好奇。
于是那一年，在那个被张钰童称为“嚓玛”的男人出现要带张钰童回去的时候，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他和张钰童一起回到了张钰童的故乡。
如果可以，刘奇宁愿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想到这里，刘奇的眉毛直线上扬，上眼皮抬起，下眼皮收缩，嘴唇紧张而往回缩。
简凝看着他恐惧的神情，进一步问道：“你在那儿看到了什么？”
其他人在问询室外面，任宸羽看着刘奇，问道：“他这个表情是恐惧吧？为什么简凝还要问？”
简凝曾经说过，不要在对方产生负面情绪的时候进行问话，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抵触心理。
可是很明显的，她现在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纪蔚南略一思索，答：“她大概觉得如果这一次再不问出点儿什么，就再也问不出了。”
这是他们对刘奇的第三次问话。
前两次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和体力，刘奇整个人已经处在一种心理和生理的虚脱边缘，这个时候人的心理防线最松。如果在这个时候问不出东西，那么等到被问人恢复了，问询的困难度较之上一轮要翻倍。
激烈、沉默、懈怠，这是记忆的一个周期，每过一个周期，记忆就会模糊一层，脑海中的记忆就会缺失一部分，甚至出现记忆交叉与主观记忆的情况，问讯的困难度就会增加，可信度降低。
刘奇紧闭双眼，眉头紧皱，看起来非常痛苦。
“我……我不知道……”
“好，好，放轻松。”简凝低声安慰他，“我知道你不愿意去回想过去的事情，我不逼你。你放轻松。”
简凝这般语气，让纪蔚南顿时觉得不妙，立刻对着话筒说道：“小阿姨，催眠的口供在法庭上不能作为证据，刘奇的口供至关重要，你千万不能催眠他！听到没有！”
简凝没有回答他，而是径自拔掉了耳朵上的耳机，而且从内部锁上了玻璃门，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
纪蔚南险些咬碎了牙。
早该知道，简凝任性起来，比他更一意孤行。
“刘奇，想不起来没关系，可以跟我做一些动作吗？”简凝看着刘奇，得到对方不确定的肯定回答之后，慢慢说道：“首先，你能想一下你房间里面地板的颜色吗？”
刘奇的眼睛像左上方看了一会儿，回答：“白……不是，米白色。”
“很好，继续。上面是什么纹路？”
“波浪……不是很明显。”
“地板上放了些什么？”
“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椅子，一个衣柜。”
“床上的床单是什么颜色？”
“咖啡色。”
“书桌上放了什么？”
“杂志，还有报纸。”
“杂志的名字？”
“国家地理……读者……青年文摘……”
“最近看过的《国家地理》里面，让你印象最深的地方是哪儿？”
“……平遥，平遥古城。”
“好，看我这儿。”简凝把手举高，打了个响指。“看着这个地方，想象着你房间的地板，地板上的家具，家具的颜色，衣柜里放的衣服，衣服的款式和颜色，桌子上的书，书的名字和内容。看着这儿，能想象得到吗？”
刘奇的眼珠向着左上方，也就是简凝手指的方向看，大约过了半分钟，点了点头：“可以。”
“好。”简凝放下手，“麻烦你听着我的声音，再做一次。首先，请向右上方看……天花板的那个角，看到了吗？”
刘奇点了点头。
“现在你想想看，你跟张钰童回到他的家乡，发生了什么。”
刘奇盯着那个角，过了有很长时间都没说话，简凝也不逼他，只是也不说话。
纪风飏却觉得：“小阿姨不像是在催眠……”
过了大概有五分钟，刘奇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视线不再看着右上角。
“看我这儿。”简凝重新将左手举了起来：“看着我的手指，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有很多人，穿着奇怪的衣服，脸上画着很怪异的图案，说的话我也听不懂。”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话我真的一句也听不懂。不过那天好像是有什么重大活动，他们的举动像在举行什么特殊的仪式，被张钰童称为‘嚓玛’的那个人应该是这个活动的发起者，我看到很多人都在拜他。”
“还有呢？你还看到了什么？”
“一根石柱，很粗大的样子，他们也拜了那个石柱。”
“石柱上有什么？”
“只知道有一个是马，另一个不太确定，好像是龙，但是跟我们理解的龙的样子不太一样，不是飞的，是爬的。”
“他们在仪式中都做了什么？”
“先是给张钰童举行了什么仪式，后来张钰童说那是成人仪式，在他们那里十五岁就代表了成人。然后那天晚上他们烧死了一个刚出世的孩子。”
在问询室外面听着这一切的人，觉得似乎被人扼住了脖子一般，呼吸都凝滞了。
“……为什么要烧死孩子？”
“张钰童说，因为他是双生子！双生子是不详！是老天爷的诅咒！所以要烧死他！”
“是谁下的这个命令？”
“是‘嚓玛’。”
“那个地方，张钰童的家乡，在什么地方？”
刘奇说了一个地名，任宸羽立刻打开电子地图，找寻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相当难找，坐飞机到就近的城市还要转火车，下了火车还要转汽车，而且周围是连绵不绝的山脉，路途非常坎坷。
简凝走了出来，纪蔚南立刻问道：“小阿姨，你搞什么鬼？”
“只是心理学上一个小小的试验罢了。”简凝说道。“EAC，眼睛解读线索。根据瑞典心理学家亨里克？菲克萨斯的理论，人的情绪不仅只产生在大脑中，还产生在整个身体上。启动了跟某个情感相关的身体部位，就会启动并经历相同的情感。我刚开始通过一连串的问题启动他的记忆，调动他的记忆器官，也就是眼睛，然后再通过调动他的眼睛启动他的记忆。”
在K市的子阳和阿飞，拿到张凯莉给他们的名单之后，相继去拜访了名单上的赞助商。其中有三个人最可疑，一个姓齐，一个姓袁，一个姓孔。
姓齐的商人早年在部队生活，退役了之后就下海经商，看着身姿挺拔，说话声音洪亮，气色也很好。子阳和阿飞是在健身房跟他碰的面，对方正在跑步机上跑步，却不见一丝狼狈，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多的样子。而他在张钰童估计的死亡时间段内没有去过海港市。
姓袁的是个富二代，个子很高，刚继承家业没多久，性格有些毛躁冲动，但是意外是人缘还不错。说起来，他倒是三个嫌疑人里面最有名气的，海港市有名的造星工厂“耀世传媒”就是他开的。他和张钰童是在K市认识的。
相较于前两人，孙某看起来就比较像电视上经常演出的暴发户样子，秃顶，啤酒肚，一说话露出四颗金灿灿的牙齿。在整个询问的过程中一直盯着子阳和阿飞，眼珠子不安分的上下乱转。
最重要的是，他恰恰在张钰童遇害前后，在海港市谈生意。
晚上回到酒店，两个人不禁谈论起今天一天的调查。
“子阳哥，你说，洁癖的程度可以达到强迫症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大概就是……假如今天姓孙那家伙敢碰一下我的衣角，我肯定立刻把整件衣服都烧了！”
“表面上看来姓孙的最可疑，但是从他那么邋遢看得出来这家伙根本不像是做事滴水不漏还有洁癖的人。”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齐先生在健身完了之后把用来擦汗的毛巾扔进了垃圾桶。”
“很多有钱人都会这么做，衣服只穿一次，不一定是洁癖，有的纯属败家。反倒是姓袁的小子，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秘书不小心打翻了咖啡，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裤腿上，他那个表情好像要杀人一样。公司的人都说他不是个在物质方面斤斤计较的人，不太可能是因为心疼裤子。”
“可惜我们这些都是凭空猜测，没有真凭实据。”
甚至更有可能的，三个人都不是凶手。
如果干尸的主人就是杂技团的张钰童，那么他逃出来已经半年了。在案发之前的三四个月里面他去了哪里、认识了一些什么人完全没人知道。
这个案子真的令人头疼，不是几个人坐在一起你一点我一点的就能拼凑出来案情的。
在意识到这么想下去说不定晚上睡觉做梦都是干尸之后，两个人决定换下一个话题。
连日的奔波让两个人都有些倦意，东拉西扯的聊了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从刘奇的口中证实了他们的推测全都没有错，也得知了张钰童家乡的所在地。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们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的飞机票。
纪蔚南洗漱完毕，看着还在撅着屁股收拾行李的纪风飏，打了个哈欠，问道：“哥，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我不会理解因为双胞胎是诅咒，就必须要杀掉其中一个这种行为。”纪风飏说道，“但如果这就是真相，那么我接受。”
“那你说……十五年前死掉的那个张钰童，到底是哪一个呢？”
纪风飏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连他的亲生父亲都分不清楚，他们又如何得知。
因为地处偏远，行李箱里面被纪风飏塞了好多平常看着用不到的工具。沉默着把行李收拾完，纪风飏才站起来，动了动蹲的有些麻的腿，说道：“别想那么多了，应该再过不久，我们就会知道真相了。”
纪蔚南点了点头：“嗯。”
只是这一夜，他们谁也没有睡好。

第11章
第二天早上，纪风飏和纪蔚南一起出发去张钰童的故乡。
张钰童的故乡在西南边陲一个小镇旁边的一座深山里，从海港市飞过去要做两个半小时的飞机。
纪风飏坐在靠近走廊的座位上带着一个绿色的青蛙眼罩呼呼大睡，纪蔚南则坐在靠窗的位置头抵着窗户看着外面的云层。
早上起来头一直昏昏沉沉，昨晚做了什么梦似乎一直在脑子里面，可是任凭他怎么想也想不出到底做了什么，却总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在他看到纪风飏那个绿青蛙的眼罩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周围不少人时不时的往他们这儿看，看过了之后就嘴角抽搐肩膀抽动。
当然，纪蔚南也一度笑的肠子打结。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地笑过了，几乎快要忘了轻松、愉悦是什么感觉。每天都在心有余悸的担惊受怕中入睡，又在噩梦连连中惊醒，不敢有一刻的放松。
不可否认的，他非常喜欢特案组这群家伙，他们性格迥异，看似格格不入，却让人觉得很放松，也很可靠，就是那种你确定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他们都有办法解决的信赖。
而纪风飏呢？看他各种搞笑和耍宝，好像发电机一样的精力充沛。比任何人都知道“分寸”为何物，跟他相处不会有很强的压迫感，也会让你感受到他的存在。当你需要朋友的时候，他也许给不了你什么建议，但却是最好的开心果。当你需要战友的时候，你可以放心的把后背的位置交给他。
空乘人员走过来，欲问他是否需要些什么。
纪蔚南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然后指了指旁边，伸出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空乘人员露出一个公式化的标准微笑，从他们身边走过，然后微微的摸了摸自己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
也许该放下了。纪蔚南想，把过去那些狼狈的、恐惧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全部放下。他不想因为那些不想也不愿意面对的往事破坏自己现有的生活。
飞机准备降落的时候，纪蔚南推醒了纪风飏。
拿掉眼罩的一瞬间，亮光刺进眼睛里，忍不住又把眼睛闭上了。
很普通的一件小事，很多人都会犯的错误，纪蔚南却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笨蛋。嘴角浮现出一个隐秘的笑意。
下了飞机到就近的火车站买了最近的火车票，时间在一个半小时之后，行程三个小时。
两个人寄存了行李，找地方吃饭。
海港市地处华中平原，和西南的食物口味天差地远。两个人商量了一下，火车上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吃，到了地方都晚上了，中午这顿说什么得吃饱了。商量到最后，还是只能到全世界连锁的汉堡店啃汉堡。
因为买票晚，所以软卧硬卧软座硬座的全没有。绿皮车内没有空调，两个人只能委委屈屈地车厢连接处站着。
下了火车，也顾不得时间，两个人先去当地的派出所联络了当地警察，警方帮他们找了个当地的导游，又在公安局安排的小宾馆里面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和导游一起在车上颠簸了大半天，在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中，总算看到了刘奇说的那个地方。
导游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再到上面汽车就开不上去了，得用爬的。”
纪风飏抬头看了看山间云雾缭绕的山寨，偏头对纪蔚南说道：“你留下来，我一个人上去。”
纪蔚南一只手挡着阳光避免镜片反射，看着上面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纪风飏隐约有些担心：“山上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没有路都是可能的，你不要逞强。”
“嗯，我有分寸的。”
山脚下有大片大片的紫色熏衣草，这个被赋予美好花语的不起眼的小花随风摆动，阵阵香气扑鼻，可惜落花有意，却无人观赏。
纪风飏把两个人随身携带的行李全部装在了一个背包里面，背在自己身上，只给了他两瓶水。
导游把登山杖递给他们，三个人便顺着崎岖的山路往上爬。
山路陡峭，没有铺路，整座山都似乎被茂密的植被覆盖着，清晨的露水渗的地面湿滑，泥泞不堪。
纪风飏跟在导游后面一路披荆斩棘，却不觉得累，还饶有兴致地问纪蔚南：“像不像我们当年参加极限考察时候的环境？”
极限考察是分组考试，连绵不绝的山脉上有着不同的出入口和岔路，一不小心就会失去方向，对学员的体力、判断力、生存力、凝聚力都有很高的要求。
纪风飏比纪蔚南高两届，两个人走的自然不是同一条路，但的确让纪蔚南想起当年的艰苦。
只是经过毒品的毒害，他的体力和上学的时候已经没办法比较了。
行至中途，纪蔚南已经觉得疲惫不堪，呼吸沉重。纪风飏注意到他却没有点破，而是说道：“我们休息一下吧！喝点儿水，补充一些营养。”
三个人在一个相对平整、干净地地方坐下，导游喝了口水，指着远方隐约露出一角的村落说道：“你们要去的那个寨子就在那上面了，从不让外人进去，我们带游客也不往这边带，我就不跟你们上去了，在山下等着你们。”
纪风飏能够理解他们做这一行的规矩，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过去，果然看到一个尖尖的房角。
“在这个地方隐居也挺好的。”纪风飏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感慨道，“可惜我就是个大俗人，手机电脑游戏机，一个也不能少。”
纪蔚南很想一脚踹上去。
做不到你感慨什么？
休息够了之后，纪家兄弟便和导游分道扬镳。没了导游，纪风飏便又多顾虑了纪蔚南几分，刻意放慢了一些速度，等到看到山寨大门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黄昏的夕阳。
还没走到寨子口，就看到不少人朝着他们这边跑过来，手里拿着锤子、斧头、猎枪之类攻击性武器的东西，把两人团团围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举高双手表示出一种友好的配合的姿态。
这种时候白痴才去硬碰硬，更何况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没必要挑起无谓的纷争破坏这里的安宁。
周围的人说着他们听不懂的方言，两个人迷茫的大眼瞪小眼，鸡同鸭讲。
纪蔚南脑子里灵光一闪，说了个词：“嚓玛。”
周围的人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逐渐安静了下来。一个年龄稍大的长者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说了些什么，年轻的小伙子跑远了。
不多会儿，年轻小伙子跑了回来，又说了些什么，众人围着两个人走进寨子，在一间最大的木屋前停了下来，众人都跪了下来，朝屋子里面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屋子里隐隐有白烟飘出来。
纪风飏低声说道：“像不像邪教？”
得到纪蔚南狠狠地一个白眼和一个拐子。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特殊的文化，乱说话当心被油炸！
屋里传出来一个声音：“远道而来的客人，请进来吧！”
纪风飏和纪蔚南走进去，屋里很暗，一个男人盘着腿背对着他们坐在蒲团上，面前是青龙和白虎的图腾。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看来这些人就是契丹族的后裔了。
为了表示友好，两个人也跪下来对着图腾毕恭毕敬的拜了三拜，自我催眠，这是幻觉。
一直背对他们的男人转过身，两鬓斑白，眼神晦涩，脸上布满了沧桑。
倒了两杯茶放到他们面前，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用茶”的动作，问道：“两位远道而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嗓子干瘪，说出口的，竟然是有些别扭却还不至于听不懂的普通话。
纪蔚南先纪风飏一步开口：“我们是四季杂技团的。嚓玛还记得张钰童吗？”
老人点了点头：“张钰童是我们寨子里的孩子，我自然记得。”
“我很不幸的通知嚓玛，他死了。死的很惨。”
老人只是在听到张钰童死的那一瞬间面色变了变，之后又恢复平静，口中念念有词了一阵，才说道：“可怜的孩子。这都是命。”
“嚓玛，张钰童的死警方也介入了调查，可是离奇的发现十五年前也死了一个孩子，跟张钰童一模一样……我们杂技团的人都很害怕……嚓玛，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人闭着眼睛，双唇紧抿着，似乎不愿意提这件事。
两个人也不急，就这么等着他。
过了很久，老人才叹了口气：“罢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就告诉你们。在我们寨子里，一直以来都有个说法，若一个人生下双生子，那么整个寨子都会受到诅咒。张钰童的母亲，我还记得叫柏静吧？她就是双生子，结果她出生那一年，寨子里下了一个月的雨，导致整个寨子被毁，我们只能躲到更高的山上。本来她出生的时候，有一个孩子要依照寨子里的规矩烧死，但是被柏静的母亲连夜送出了寨子。谁也没有想到，诅咒并没有结束。”
男人平静的诉说着。
那一年，柏静怀孕了。
那个时候，中国的管理制度还不是很严格，B超被认为是合法的。
那一天，柏静和张康本来说好的一起去医院做B超，看看胎儿是男是女，结果张康临时有事没有一起去，而柏静被医生告知怀了双胞胎。
这个结果把柏静吓坏了，她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于自己的丈夫。她隐瞒了自己怀了双胞胎这件事，也不敢去医院做产检，更是在临盆前后一个人跑到了陌生的城市，把孩子生了下来。
生过孩子之后，她把其中一个孩子送回了寨子，对寨子里面的人隐瞒了双生子的事情，把另一个孩子带回去抚养。
后来过了大概有四五年，寨子里面发生了一件怪事。跟柏静同龄的、生过孩子的妇女，相继出现了提前衰老、死亡的症状。经过寨子里面居民的查阅古籍和上一任嚓玛的推测，在她们出生的那几年，山里下过几场酸雨，污染了水源，只是居民并不知道，依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知道酸雨里面有什么物质，只知道对生过孩子的女人影响非常大。
族人很担心柏静的身体，派其中一个族人带着柏静留下的孩子下了山，到了柏静居住的地方居然在那里发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孩子！柏静生下的居然是双胞胎！
同时他也打听到，柏静已经死了，症状和寨子里的其他女人一样。
这是诅咒！来自双胞胎的诅咒！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于是他举行了问卜的仪式，得出结论，柏静留到寨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罪恶之子”。
于是，在某一天，他杀死了那个孩子。
他听说，张钰童的继母对他不好，他不能让柏静的孩子受继母的虐待，所以把孩子掉包，带走了张钰童。
后来他觉得这个孩子应该受到教育，可是又无法送到学校，便多方打听，把张钰童送到了四季杂技团。
整个故事就是这样，时隔了十五年，终于大白于天下。
纪风飏听到一半就想暴走，凭什么就根据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诅咒，就害死一条无辜的生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但是被纪蔚南按住了。
对于这个故事，他也感到一种沉重。
“谢谢你，嚓玛。”
“你们不是杂技团的人。”老人说道。“你们比张钰童的年龄大，不会比他进团的晚。我没有见过你们。”
纪蔚南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嚓玛再次闭上眼，又回到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隐者样子。
“你们在寨子里休息一晚上，明天下山去吧！”
纪蔚南向他鞠了一躬：“多谢嚓玛。”
出了屋子，纪风飏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南！你刚才为什么阻止我！”
“哥，你觉得嚓玛做错了吗？”
“当然！那一条人命！”
“可是，在如果你从小在这个寨子里面长大，你也觉得这件事是错误的吗？”
纪风飏顿时脑子打结：“……什么意思？”
“我们心里的正邪来自于从小到大从家庭到环境给我们的耳濡目染，他们也一样。在他们的脑子里，双生子就是不详，该受到惩罚，所以他们不觉得这是错的。这是不同地区环境造就的观念差异，没有明确的对错界限。”
“那你是觉得他们这种做法是对的吗？”
“我没有说他们对。只是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向这种差异低头。”
“我还是不觉得这么做是对的。杀人就是杀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杀人都是不对的！非黑即白，没有不得不低头这种事！”
“你啊！”纪蔚南无奈的叹息。“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报警？让一群警察到这个寨子里面抓人？抓谁？亲手烧死孩子的人？还是把参与的人都抓走？双生子是不详，整个寨子的人都坚信着一点，就算抓了一个人，其他人依然会把这个传统延续下去。”
“那就再抓啊！”
“然后，看着契丹族的人再次迁走，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继续这种传统？”
纪风飏彻底词穷了。
“我还是觉得这么做是不对的！我永远都不会觉得这么做是对的！”
纪蔚南拍了拍他的肩：“我也希望，你永远都觉得这么做是不对的。”
非黑即白，没有灰色地带，简单又干净的人生观。

第12章
十五年前的案子有了解答，干尸案也逐渐解开表面上覆盖的那层神秘面纱，露出它的本来面目。
在最初的犯罪心里素描中，简凝曾经提到凶手具有OCD倾向，和一般的情杀仇杀不同，这种凶手往往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极大可能会再次犯案。
这种凶手在犯案时还有两个显著特点，第一是从一次次的犯案中，犯罪手法升级，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凶残；第二就是犯罪的周期的缩短。
从张钰童这个单一性个体来看，凶手没有留下与自身有关的任何线索，就说明他的犯案已经到了后期。虽然在海港市没有找到相关的案件，但是现在看来凶手极有可能不是海港市人，那么在目前发现的三名嫌疑人中，一定有一个人的阅历上出现类似的人命案。
易子阳和任翊飞调阅了K市近五年来未审结或者审结结果存疑的谋杀案卷宗，逐一研究起来。
易子阳揉了揉发酸发胀的双眼，只觉得头晕眼花，眼前全是星星。转头望去，却看到本以为早就沉不住气的任翊飞，反而低着头读的专心致志，丝毫不觉得辛苦。
“子阳哥，你看这个。”任翊飞似乎发现了什么，把椅子转到他旁边，说道：“死者是个大学生。”
子阳看着手里的卷宗，慢慢地皱起眉：“尸体被发现时被……泼了硫酸？”
“嗯。因为被泼了硫酸，所以尸体上外伤致死的痕迹就被消灭了。但是死因的确是被人殴打致死。”
“警方的调查记录显示死者是校内斗殴致死的激情杀人。可是杀了人之后还泼了对方硫酸，这就不是正常冲突能解释的了。”
“警方经过调查之后认定凶手是其同班同学，但是在诉讼过程中，被辩护律师以‘不能确定死者是否为暴力伤害致死’以及‘参与斗殴人数众多、无法判定致命人’为缘由，最后只判了对方聚众斗殴罪。而其中一个参与斗殴的学生，承认了侮辱尸体的罪名。”任翊飞说道，“你猜，参与斗殴的人里面有谁？”
子阳挑眉看着他：“五年前还在上大学的，姓袁那家伙？”
任翊飞点了点头。
易子阳接着说道：“如果真的是他杀了人还破坏了尸体，那么这几年他不可能闲着。查一下他这几年的生活轨迹就知道了。”
易子阳打电话给任宸羽，告诉他这边的发现。任宸羽沉思了一下，让他们带着相关资料先回来。
一个干尸案，竟然牵涉了三个案子，绕了这么大圈子，凶手居然是三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的确让他们始料未及。
在公安局的内网输入了“袁赓霖”这个人名，没想到竟然真的被他查出一些东西来。
这家伙的交际圈非常的乱，和他同一个大学的同学曾经在微博上的某个吐槽君那里匿名写道：
『在我们学校里面的‘某富二代’是个bisexual，还是个纯1。家里是XX市的首富，所以在学校里面胡作非为。』
这篇吐槽贴还列举了某同学亲眼所见的“厕所事件”，大意就是某富二代曾经在厕所里面强迫和同校一个男生发生性行为，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还拍下了照片，逼的同校男生跳楼自杀了。
虽然吐槽没有指名道姓这个人是谁，但是当时学校里面的学生都心里有数。
这篇吐槽贴出来没多久就被PO主删除，但是在校园网早就被疯狂转载议论过了，在学校里面不是什么秘密。
吐槽贴中提到的“某富二代”，大家纷纷猜测就是袁某。
而斗殴致死的死者，被证实就是这篇吐槽贴的原作者。
这样的阅历，不禁让身为警校教官的任宸羽瞠目结舌，频频摇头。
第二天上午，易子阳和任翊飞两个人从K市回来，下午的时候，任家兄弟也赶了回来。虽然四个人都多多少少面有倦色，可已经触碰到真相的边缘，还是让他们异常兴奋。
“两年前在四区，一个酒店小姐被发现死在酒店后巷，死因是窒息。虽然有证人说最后见她的时候是和袁某在一起，但是现场没有找到凶器，也没有目击证人看到袁某杀人。最重要的是，当时警方遗失了案件的所有证据，证据不足，也就无法给袁某定罪。”
“还有十五个月以前，‘耀世传媒’的一个嫩模被发现死在家里的浴室，死亡原因是被人割断了颈动脉。现场的凶器是一片刮胡刀片，但是刀片上并没有袁某的指纹。而现场只发现了一个人生活的痕迹，没有找到多余线索，只知道她在那段时间是袁某的女朋友。最重要的是袁某有一堆证人证明他在案发时跟朋友喝酒。”
“九个月前，S市的一间废旧工厂发现了一具男尸，死亡原因是中毒。跟张钰童一样被凶手抹去了一切尸体证据，至今还未查明死者身份。这个倒是和袁某没关系，可手法很像。”
最后一个死者就是张钰童。
“假设这几起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第一起案子是袁某第一次杀人，谈不上什么杀人技巧，只是钻了法律的空子。第二起案子里面，凶手被人看到是最后接触死者的人。到了第二个案子，他开始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第三个案子，他已经学会如何泯灭证据。”
果然和他们猜测的一样，凶手的犯罪过程越来越严谨，犯案时间也越来越频繁。
“距离干尸被发现已经将近两个月，从凶手的犯案时间来看，应该很快就会出现下一个受害者。”
“张钰童遇害的那段时间，据说袁某出国了。可是航空公司的记录上，虽然袁某的秘书的确买了去国外的飞机票，但是并没有他check in的记录，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有上飞机。”
如果不算在废弃工厂发现的不明尸体，袁某已经和四个死者扯上了联系。。
纪蔚南看着几日来的调查报告，不禁感慨：“海涅说：生命不可能在谎言中开出灿烂的花。这家伙做了这么多事，终于还是栽了。”
易子阳看着任翊飞，笑着调侃：“同样是富二代，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任翊飞眨了眨眼，静止了半秒钟，然后才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喊了一声：“啊！”
任宸羽吓了一跳，问道：“你是怎么了？椅子上有钉？”
“不是……”任翊飞哭丧着脸，说道，“……我答应了律师，今天去办周家的遗产交接手续的……”
易子阳忍不住吐槽：“你们有钱人都这么视金钱为粪土么？”
任宸羽也是无语了，合上手中的文件，说道：“虽然这几起案子看起来都和袁某有关，可我们也不能凭空冤枉他。现在我们急需查证的就是这几起案件中的可疑点。”
说着，任宸羽在玻璃白板上写下了几个要点：
1.	校园斗殴：是不是顶罪？
2.	酒店小姐：重要证物是什么？怎么丢的？
3.	嫩模被杀：不在场证明是否可靠？
4.	工厂男尸：与袁某有没有关系？
写完这些，任宸羽放下笔，对其他人说道：“有没有作伪证，一查就知道了。你们这两天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虽说人命关天，不能随便给一个人下结论，可大家心知肚明，干尸案的凶手，八九不离十就是袁赓霖。
只是看着面前的五起凶案，件件都和他有关，又件件都被他撇的清清楚楚。真的有人可以只手遮天到这个地步吗？
之后的几天，按照众人商议出来的疑点，分别对之前的四起谋杀案的材料进行了复查。
纪蔚南：“校园斗殴的案子里，袁赓霖的同学陈某，当初承认是他给尸体泼了硫酸。后来法院以侮辱尸体罪，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现在已经放了出来。我试图联络他，他却一直拒绝合作。但是被我查到在那段时间里面，死者的家属，和陈某的家属，账户上都多了一笔高达七位数的汇款。”
纪风飏：“嫩模被杀案，我去一一找了给袁赓霖做不在场证明的那些人，你们猜怎么着？”
任宸羽略一思索，说道：“他们不但清楚记得当天发生的事，还能巨细靡遗地说出其中的细节。”
纪风飏点了点头，微微笑道：“答对。”
纪蔚南嗤笑了一声：“一年半以前的事情能记得连细节都不差，这记性可真够好的。”
任翊飞抓了抓头发，说道：“工厂发现的那具不知名尸体，的确没有人认尸。那家工厂虽然不属于袁氏企业，但是曾经是袁氏企业的外委厂家，有些初级原材料曾经在那里加工。而那段时间也的确有几个工人辞职，我挨个查了一下，有一个姓吴的学徒，现在是失联状态。”
任宸羽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很好。”
任翊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子阳？”
“我查了酒店小姐被杀的那个案子，当时负责看管证物的那个警察，说起来你们还认识。”易子阳看着他说道，“他叫高旻。”
任宸羽的额头微微耸动了一下。
“你继续。”
“这件事你当初应该都听说过。证物丢失的那天晚上在夜市发生了持刀伤人案，参与人数超过10人，当时派出所的值班人员都出动了。可是等他们带着当事人回来的时候，存放证物的房间却起了火。这件事其实怪不到警方身上，可依旧罢免了好几个负责人，而负责看管证物的高旻，也因为失职被调离了一线。”
任宸羽喃喃道：“太巧了……”
“是啊，是很巧，当所有巧合都出现的时候，就是必然了。”纪蔚南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可是就算我们的推测都是对的，我们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袁赓霖杀人。”
纪风飏翻了个白眼：“那家伙精得很，要有证据早就进去了。”
纪蔚南略一思索，说道：“放蛇吧。”
易子阳下意识问道：“怎么放？放谁？”
“你们猜……”纪蔚南的眼睛在众人身上环视了一圈，“……袁赓霖对契丹族的图腾，会不会有反应？”
张钰童本身的故事太稀有，如果出现一个和张钰童有着相似经历的人，难保袁赓霖不会自乱阵脚。这就叫做贼心虚。
易子阳看着任宸羽，说道：“阿宸，把晓晗借给我们用一下呗！”
下一秒，众人就看到天塌下来也不改其脸色的任宸羽，石化了……
“反正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小晗去。”任宸羽把车停在大门口，“明明警队有那么多的女警。”
“大哥，袁赓霖是个很谨慎的人，一旦被他看出对方是警察，以后再抓他就很难了。”
“可你也该知道，小晗没有经过任何的训练，万一她遇到危险，怎么办？”任宸羽掏出钥匙开门，“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我们不是会好好保护她吗？”任翊飞耐着性子劝他，“大哥，也许是从小你就习惯保护我们，总是不放心我们，可我们都长大了。”
任晓晗听到动静，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刚想给两个人一个惊喜，却看到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话头硬生生被截住了，转而问道：“大哥，小哥，发生什么事了？”
任宸羽语气生硬：“不关你事。”
“你提到我了，怎么可能不关我事？”
“总之你不用管。”
“大哥！我是大人了！”
“那我也是你哥！”
如此霸道蛮不讲理的行为，令任晓晗为之气结。
转到一边看他们家老二：“小哥！大哥又不讲理了！”
任翊飞抿了抿嘴唇，露出两个深深的酒坑：“大哥，我们不要当着小晗的面吵架好吗？”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任宸羽看了一眼一脸不服气的任晓晗，对任翊飞说道：“去书房。”
任晓晗要跟，被任宸羽一个眼神就挡在楼下。
任翊飞关上门，转身便看到任宸羽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任翊飞在心里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大哥，从小到大，你都是优等生，是精英。我虽然比不得你，但也只是我自己性格上的原因……”
任宸羽打断他的话：“我从来不觉得你比我差，爸也没有这么想过。”
“……我知道。可是小晗她不一样，女孩子在体能方面比起男人始终逊色一筹。从小到大她都很努力，可是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天赋这种事。她做不了警察，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可你还记得吗？她中学的时候作文拿到一等奖，演讲的时候就说，她最羡慕的就是两个哥哥，因为我们可以继承父亲的衣钵。做警察是她求而不得的梦想，这也许是她一生中才能有一次的机会了。”
“难道就因为这个，就可以拿自己的人身安危开玩笑吗？”任宸羽反问，“阿飞，我不介意小晗做什么工作，哪怕她什么工作都没有，我都不介意。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妹妹，跟我一脉传承、流着一样血的亲妹妹。”
“可是显然的，她介意。大哥，小晗需要经历一些事情证明她即使跟父亲期望的不太一样，但是她不比我们两个任何一个差。”任翊飞拍拍他的肩膀，“而且，你会保护她的，整个特案组都会保护她的。大哥，我和小晗都很尊重你，所以我们会尊重你的意见。可是，我也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任翊飞打开门，果然看到任晓晗站在门外听墙角。
一把搂住任晓晗下楼：“走了，小哥带你出去散步。吃晚饭不运动会发胖的。”
“小哥，我可不可以不要再吃娃娃头的雪糕了！真的很幼稚！”
“会吗？我觉得很可爱啊！”
“明明就很幼稚……”
听着两个人渐渐消失的交流声，想着刚才任翊飞跟他说的话，任宸羽拿起电话。
如果这是你一定要经历的过程，那么大哥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第13章
“下面拍卖的物品是契丹族遗留下来的青龙图腾柱。青龙图腾柱，高16.5厘米、口径39.8厘米，起价……”
张钰童说过，青龙和白马是他们家乡的守护神。因为是冷门，所以拍的人并不多。
袁赓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在得知青龙图腾被拿出来公开拍卖的时候，突然就很想买下来。
但是从头到尾，都会有一个女生比他的出价更高，直到他觉得不值得这个价钱，被女生拍走。
拍卖会结束后，袁小少爷立刻拉住她。女生年纪并不大，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穿着嫩绿色的套装，半长发，十五度角的笑容，礼貌又疏离，看着他的眼神带着警惕和疑惑。
“小姐，我没有恶意。”袁赓霖递了张名片给她，“虽说君子不夺人所爱，但这座青龙图腾柱对我来说很重要，可否转让给我？”
女生看了一眼名片：“袁赓霖？”
袁小少爷点了点头。
“任晓晗。”女生说道，“你如果真对这座图腾柱感兴趣，刚才为什么不继续喊价？”
“这座图腾柱值什么价，你我心里都有数。再往上喊，不管我们谁拍到都吃了大亏，所以不如我们私下谈谈。”
任晓晗笑了笑：“袁少是个聪明人。若是别的东西，我转让给你也就算了，可这座青龙图腾柱我家大哥也说了，一定要带回去。”任晓晗又补充了一句：“不计任何代价。”
袁赓霖顿时有些尴尬，也有些生气。他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这样拒绝过，就有些拉下脸来。但想到这是张钰童家乡的东西，而且这位任小姐的模样他在社交圈里面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就忍住了。
“任小姐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改日我亲自登门造访。”
任晓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无可疑，写了串电话给他。
走到停车场上了车，任宸羽已经在车上等她。
“妹，怎么样？你没事吧？”
任晓晗的一张脸皱成苦瓜，于是顿时看到她家哥哥头顶燃烧的熊熊烈火。
“那混蛋欺负你了？我去废了他！”说完拉车门准备出去。
“高跟鞋穿的脚疼。”
任宸羽愣了几秒之后，一巴掌拍过去，任晓晗嗷呜一声叫出来。
“大哥！我这是头，不是水泥啊！”
三天后，袁赓霖果然打来电话，说要来拜访。
说起来，有些事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就安排好了的，特案组进行监视的地方是周家一处常年无人居住的别墅。周家的命案发生之后，活着的人唯有任翊飞一个，周家所有的动产、不动产全部由他自然继承。
不过任翊飞也没打算要这些遗产，打算清点完之后便全部进行拍卖，卖的钱扣税之后分别捐给不同的慈善组织。只是任翊飞没想到周家这么多年留下的东西太多，光古董字画就一大堆，一个个统计后再估价就繁琐的要死，就全部丢给了邵鸿锦，反正他是内行。
若真的说起财大气粗，任翊飞现在也是不遑多让。只要他想，足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只要想到这儿，任家三兄妹就觉得底气十足。
纵然是袁赓霖，在根据任晓晗给的地址来到周家别墅的时候，还是大吃一惊。想过任家一定是富贵之家，却没想到竟然还有家学渊源。
别墅对有钱人来说并不稀奇，但中式别墅往往都是独立院门、宅门的围合院落，构建了门厅、正厅、内厅及书房、花园等，讲究左右建筑对称，还要建山引水，这样算来，光是占地面积在寸土寸金的大都市中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更何况中式建筑独有的“院中有园，园中有院”的精妙布局，亭台楼榭、花香树影，环境和建筑和谐统一，地格方圆，地脉和文脉都极其讲究。
在来之前，袁赓霖非常小心谨慎，他找人调查了姓任这家人的来历，却被告知“来历不明”，似乎是凭空冒出来的。如今看到这样的情况，对于这家人不免多了些好奇和警惕。
进入大门，院子里的小路由地面砖铺成，茂密葱茏的竹子沿着小路错落有致地站成两排，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与流水相映，妙趣横生，正应了“山无石不奇，水无石不清”之意。五层别墅便坐落于眼前。
管家引袁赓霖进屋，极其客气与礼貌的请他在黄花梨沙发上坐下，佣人立刻奉上一壶龙井，一切看起来都训练有素，井井有条。
“袁少爷请稍等片刻，我去通知少爷一声。”
袁赓霖纵然好奇，却也没有乱瞄，但一眼就看到了楼梯旁边靠墙竖着的青龙图腾柱。
院落外，特案组早已部署好了一切监控设备，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他很警惕，却也难掩好奇。”简凝敲了敲屏幕上袁赓霖夹紧的双腿、挺直的背和四处打量的眼睛。“而且他在看到青龙图腾柱的时候，瞳孔有明显放大，并且停留时间很长。青龙图腾柱绝对是我们手头最重要的武器。”
纪风飏看着一楼处处弥漫着矜贵气息的客厅就牙疼，说道：“好不容易从博物馆申请来的，当然重要。”
纪蔚南扯着嘴角笑：“我早说过，要逼这家伙露出马脚，不一定要用美色。”
纪风飏开玩笑：“他一定想不到警察队伍里面有这么阔的富N代。”
得到纪蔚南一个狠狠的、巨大的白眼。
任宸羽在耳机里面依然纠结着：“这已经是我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简凝盯着屏幕，“阿飞下楼了。”
屏幕上，果然看到任翊飞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从楼上走下去，带着斯文又礼貌的笑容，酒窝闪闪。
袁赓霖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
简凝突然轻笑了一声：“居然有意外收获。”
这种不怀好意幸灾乐祸的态度让任宸羽突然一阵头大。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宸，你弟弟挺可爱的。在此之前你发现他有吸引变态的特质了吗？”
于是，任宸羽石化粉末状飘散了。
先是晓晗，再是阿飞……他们姓任的是哪里惹到特案组这帮家伙了啊？？？
楼下，任翊飞丝毫没发觉楼上发生了什么，按照事先写好的剧本继续演出。
“你好，袁少爷。”任翊飞伸出手，笑容温暖而治愈。“我是任翊飞，任晓晗的小哥。”
袁赓霖赶紧伸出手和他的握了一下，这才略显紧张的开口：“任先生你好。”
“呵呵，还没有人喊过我先生。”任翊飞请他坐下，“我们家当家的是大哥，他才是任先生。袁少既然是我妹的朋友，喊我一声小哥或者阿飞都可以。”
“那个……我跟任小姐不是……”
袁赓霖结结巴巴的解释着，而任翊飞一副知晓一切的样子，悠闲的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似乎在看一个因害羞而言不由衷的孩子。
这种姿态让袁赓霖莫名觉得挫败。
“有强烈控制欲的是我大哥，我是很赞成我妹谈恋爱的，所以你不用怕。”
“其实我是来做交易的！”
“交易？”任翊飞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皱眉，“抱歉，我不是很明白……”
“是这样的。这个青龙图腾柱，我一个朋友很喜欢。我本来打算在拍卖会上拍走，却被任小姐抢了先……”
任翊飞打断他：“袁少的朋友有告诉过你，这个青龙图腾柱的来历吗？”
“他说青龙和白马是契丹族的神兽，世代守护契丹族。”
任翊飞站起来，走到图腾柱前，闭着眼睛伸手去抚摸上面的文理图案，温柔的似乎是在抚摸恋人。
袁赓霖突然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桌子上的茶猛灌了一口。
“袁少。”任翊飞开口，“若是别的东西，我可以和你交易。唯独这个，不行。”
“价钱可以商量。”
“多少钱都不卖！”任宸羽冷着一张脸从楼上下来，生硬地说道。
只要想到这家伙对他家弟弟那啥啥，他就恨不得把这家伙扔到下水道去喂老鼠，别指望他有好脸色。
任翊飞朝他笑：“大哥。”
任宸羽朝着他走过去，在他腰上摸了一把。
妈的，这行为跟变态有什么区别啊？任宸羽在心里骂道。简凝这女人真的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才让他上演什么兄弟相“亲”的戏码的吗？
任翊飞也有些傻了。
当初说好的剧本里面没有这一幕啊？
而且他们家老大的脸色真的很臭啊……
他可不可以不要玩了啊？
搂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任宸羽翘起腿，整个儿都快挂到任翊飞身上了。
“袁少爷是吧？”任宸羽挑着眉看他，带着些许挑衅，“青龙图腾柱我们是不会卖的。如果你是小晗的朋友，我欢迎你经常来做客，但是如果是别有目的，我们任家不欢迎你。”
任翊飞觉得自己的笑容都快给冻成冰了。
他怎么记得原来的剧本里面欧尼sama不是这种又臭又硬的性格啊？
他还不至于老到记忆力退化吧？
欧尼酱真的不是精分吗？
而且都没有人觉得这么热的天两个差不多高的男人靠在一起很热吗？
“任先生，我……”
任宸羽无礼的打断他的话：“袁少，我们家是商人，商人讲究在商言商，这没错。但是青龙图腾柱是阿飞从小到大做梦都会出现的东西，所以不管你出什么样的价格我都不会卖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汽车马达的轰鸣声在门外响起，一辆岩浆红的阿斯顿马丁DBS呼啸着停在了门边，简凝从门口走进来，随手把车钥匙扔给了门口守候的管家。
看到袁赓霖之后微微一愣，随即问道：“你们两个有客人？”
“是小晗的朋友。”任翊飞答道。“大姐，你不是跟朋友去登顶？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也不让我去接你。”
“我之前已经回来过一次了，不过你们不在家。又不是不认识回家的路，有什么好接的。”简凝一边回答一边在沙发上坐下来，伸出手：“你好，我是任微澜。”
佣人送上了美容养颜的花茶。
袁赓霖伸出手：“我姓袁，袁赓霖。”
“袁少。”简凝算是给他打了招呼，喝了口茶，然后四下望瞭望，问道，“小晗呢？”
“还没放学。”
“哦。”简凝的实现扫视了一圈，停在青龙图腾柱上，“这是你们新买的？古董？看着有些奇怪，不像是咱们国家的东西。”
“是咱们国家的。”任宸羽答道，“契丹族的青龙图腾柱。”
“青龙图腾柱？”简凝把视线移到任翊飞的脸上，“阿飞，这就是你从小到大做梦梦到的那个？”
任翊飞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虽然我们早就拿你当一家人了，但是你要是能真的找回你缺失的童年也是件好事。”
“谢谢大姐。”
“说什么傻话呢？我可是你姐！”简凝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来：“你们陪袁少慢慢聊，我上去了。时差还没倒过来。”
走进屋问道：“大姐回来了啊……袁少？”
袁赓霖上下打量她一番：“看来这才是你，一个女学生。”
任晓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没办法，去拍卖行当然要打扮的成熟一点。你都不知道，那高跟鞋穿的我脚都疼了！还有那身套装，我是走也不会走，坐也不敢坐！”
一副天真烂漫没什么心机的样子。
“小晗。”任宸羽看她一眼，“既然你回来了，就招呼好你朋友。我跟阿飞还有事，出去一趟。”
任晓晗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哥，袁少是来谈青龙图腾柱的事的。”
“我们已经聊过了。”任宸羽说道，“我已经很明确的告诉袁少，青龙图腾柱我是不会卖的。今后不相熟的朋友，不要往家领。”
任晓晗“哦”了一声，委委屈屈的不敢多说话。
说完拉着任翊飞离开，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监控车。
任翊飞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易子阳答道：“简单来说，就是那家伙看上你了，所以才临时改变了剧本。”
“我还是不太明白。”
“简博士说，姓袁的家伙有洁癖，还有OCD的倾向，所以他绝对不会跟别人用同一个东西。换句话说，你跟阿宸演出的这一出小暧昧，让他认定了你们两个是一对，所以他就会告诉自己，你不是他需要的。但是看得出来，他非常的渴望得到你，再加上你跟张钰童很像，都跟契丹族沾亲带故，所以他不自觉的会把你当成是张钰童的影子。这样两种矛盾的心理会在他心里面疯狂滋长，等到他无法控制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任翊飞点了点头，懂了。
“那为什么不让小晗就此消失？”任宸羽始终纠结着：“为什么还要让他们两个碰面？”
纪蔚南解释道：“任家四个姐弟，大姐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阅历，而且见识广泛；任宸羽这个男人脾气很硬，丝毫不懂得转圜；任翊飞倒是平易近人，但是这个青龙图腾柱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最小的小妹，大学没毕业，性子很直有什么说什么，看起来毫无心机。若是你们要从这四个人口中套出来你们想要知道的情报，你们会找谁？”
其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好吧，他们会找任晓晗。
纪蔚南轻笑：“我就是要让任晓晗告诉他我们想要他知道的。”
果不其然，两个人聊了没两句，就聊到了青龙图腾柱。
“任小姐。”袁赓霖开口：“为什么你们家人这么看重这个青龙图腾柱？”
“其实我们家之前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只是听说我小哥从小到大都在做同一个梦，梦里面老是出现这个柱子。就一根柱子，谁知道是什么啊！可是就在前一段时间，我小哥无意中看到了民俗风情展，才知道原来这是契丹族的图腾。”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未见过，却总是梦到？”袁赓霖笑了笑，“这倒有趣了。”
“实话告诉你……”任晓晗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小哥跟我们不是亲兄弟。他是被我爸妈领养的。不过过了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把他当我亲哥哥了。”
“居然是这样！”袁赓霖似乎很吃惊。“那他的亲生父母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任晓晗摆摆手，说，“我小哥来我家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只是听说我爸妈刚开始没打算领养他的，只是无意中认识他，跟他聊了两句，结果发现小哥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爸妈突然就觉得心疼了，于是就把他带了回来。”
袁赓霖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这样的经历，跟童童是多么相似！
而且，他们两个有一样温暖的笑容……
一定是老天觉得他太思念童童了，所以才派任翊飞来代替他。
“袁少，你还好吧？”任晓晗赶紧喊来佣人。
“我没事……没事……”袁赓霖掩饰着尴尬：“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不知道下次是否还有机会拜访？”
任晓晗点了点头：“当然。”
袁赓霖走后，任晓晗对着茶几上花瓶中间的摄像头比了个“V”。
任宸羽无声的笑起来。
这丫头……

第14章
在第一次的拜访之后，袁赓霖又相继拜访了几次任家。在刻意的安排下，十次有八次都“很巧的”只有任翊飞一个人。
用简凝的话来说，就是要他“相思蚀骨”又“求之不得”。他多见任翊飞一面，就多一份挣扎，早晚把自己逼疯。
所以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宁得罪君子，别得罪小人啊……
私底下，袁赓霖约过任晓晗几次，表面上是想让任晓晗帮忙说服任家的两位哥哥把图腾柱转让，实际上则是旁敲侧击的了解任家的情况。
经过了解，任家一家人的生意并不在海港市，难怪在海港市的社交圈从没有见过他们。半年前因为企业战略调整，任家四兄妹搬来了海港市暂住。任家一直以来做的生意是企业的收购拆分整合重组，手里面不知道拆了多少家企业，也不知道拯救了多少家企业。
做这种生意很冒险，眼光一定要毒，一旦投错了公司就会让企业陷入危机。任晓晗特别得意地说过，她大哥是个中翘楚。
然而，任家也并非没有投错过。二十年前，任父就因为一次评估失误导致险些破产。也就是那一年，任家二老领养了任翊飞。中间经历了什么她不太清楚，但据二老所说，自从领养了任翊飞，企业居然奇迹般的存活下来，并且越做越大。加上任翊飞的身世成谜，二老就觉得任翊飞好像是他们家的幸运星一样，对他极好。
仿佛是印证了袁赓霖的猜测，任宸羽对任翊飞“特别的好，估计大哥将来对老婆都没有对小哥那么好。”
虽然是通篇的假话，不过有详有略才容易取信于人，事事都说的明白反而会令人怀疑了。
“袁少，青龙图腾柱你还是放弃吧！”任晓晗一边咬着冰淇淋一边说：“那是大哥送小哥的生日礼物，大哥肯定不会同意转手的。”
袁赓霖笑笑不说话。
他现在的兴趣早就不是青龙图腾柱了，只是他心里明白任翊飞和之前的几个人完全不一样。
任翊飞是富家少爷，家庭关系很和睦，性格温和，有自己的社交圈。若他真的出了什么事牵涉甚广，自己没那么容易脱身。
他还没那么蠢。
可也许正是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对其他人仿佛失去了兴趣，出去玩也显得兴致缺缺，满脑子都是任翊飞的样子。
袁赓霖开始觉得烦躁，刚开始只是摔摔东西，然后开始骂公司里面无辜的员工，甚至因为一次打架闹事进了警局。
这一切都在特案组众人的掌握之中。
简凝一句“他快憋不住了”，昭示了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袁赓霖再次踏进任家大门的时候，只看到任晓晗一副担惊受怕、可怜兮兮的样子缩在客厅一角，大气也不敢出。
沙发上，任翊飞和任宸羽各占一角，各自沉默，却明显的让人感到两个人都在酝酿着什么。
看到他，任晓晗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袁少，你来的不是时候，还是改天再来吧！”
袁赓霖也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我二哥。他要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
任晓晗的话音未落，任宸羽猛地把茶几上的东西扫落，发出巨大的声响。任晓晗还没见过任宸羽如此失控暴虐的一面，吓得差点哭出来。
“是我们家对你不好？还是我对你不好？”任宸羽质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
任翊飞倒是显得格外冷静：“我不觉得找回自己的父母有什么不对。”
“然后呢？”任宸羽冷冷的问道，“找到之后呢？回到你父母的怀抱？回到应该属于你的地方？”
任翊飞低声说道：“我没这么想过……”
“你就是这么想的！”任宸羽的声音突然提高：“阿飞！你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所以从小到大你每次说谎都不敢大声，一看就理不直气不壮！”
“是！我是这么想的！”任翊飞看着他：“虽然你们嘴里说着我们是一家人，但是我从来都没觉得我们是一家人！我不在乎爸妈把企业交给谁！可是你难道没有发现，爸妈从小连一句重话都没对我说过吗？你们犯错的时候哪个没挨过骂？只有我！爸妈一直都对我很客气，好像我只是个尊贵的客人一样！而你，你有把我当你弟弟吗？这个家根本就不正常！”
“你！”
任宸羽抓住任翊飞的领子，死死的瞪着他。
任翊飞和他对视，丝毫不肯示弱。
任宸羽死死的握着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上任翊飞的脸。
最终，任宸羽松手，大步流星的走掉。
“大哥！”任晓晗不放心，跟着跑出去，声音传进来：“你这种情况不适合开车啊！大哥！”
任翊飞倒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掩住眉眼，看着天花板痴痴地笑。
袁赓霖关切的走过去，问道：“你没事吧？”
“呵！永远都是这样。”任翊飞的声音里难掩悲伤，“小妹永远是跟着大哥的。大哥走到哪里，她就在哪里，对我这个小哥，她根本就不在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我来自哪儿？我为什么被人丢弃？我的父母过得好不好？我没有别的想法……为什么他就是不懂？”任翊飞自顾自说着：“我知道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做的决定没有人能忤逆，可我是他弟弟，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听我说？我做错了吗？”
“你没有做错。这不怪你。”
“你去过酒吧么？”任翊飞突然然问道。
袁赓霖愣了两秒，点了点头：“我经常去。”
“我从没去过。”任翊飞说。“他不喜欢。游戏厅、酒吧、KTV……我都没去过，他说里面太乱了。”
“那你都去哪儿？”
“书店，咖啡厅，高级健身会所。”
“走！”袁赓霖拉着他：“我带你去！游戏厅、酒吧、KTV……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任翊飞看着他：“可以吗？”
袁赓霖点点头：“当然！”
任翊飞犹豫了一下，站起来。
“好，我今天就要把所有他不让去的地方都去一遍！别以为他能控制我一辈子！”
看着两个人走出别墅，纪风飏挂着一抹坏笑，拿出手机发群发信息：“鱼儿冒泡了，可以撒网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袁赓霖并没有发现，在他们开车走了之后没多久，有另一辆车跟在他们后面离开。
“袁赓霖个混蛋！”任宸羽一边开口一边骂：“带阿飞出去是要干什么！”
任晓晗坐在旁边死死的拉住扶手：“大哥……你真的要专心开车啊……”
她还年轻，出车祸死的人很难看的……
而且她毫不怀疑，如果袁赓霖敢碰自家小哥一下，大哥一定会废了他的。
去了游戏厅，任翊飞一边拿着枪一阵扫射一边想，花别人的钱出来玩就是爽啊！
纪风飏拉着简凝在不远的地方投篮。
话说……今天花的钱可以报销的吧？
特案组的人一个下午几乎都寸步不离，一下午也风平浪静的，袁赓霖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而大家心里都明白，晚上才是最可怕的。
酒吧的名字叫梵行，近半年来在海港市突然冒出来然后迅速出名的Gay吧。
取自仓央嘉措的一首小诗，寓意世间没有任何事情是两全其美的，被老板用在这里总有种悲伤的味道。
袁赓霖对调酒师说道：“一杯Sex on the Beach，给这位先生来一杯Mojito.”
调酒师回过头：“一杯Mojito，一杯Sex on the Beach.稍等。”
“这家伙要干嘛啊！！！”任宸羽在外面车子里面坐立难安，一副随时都要冲出去的样子，纪风飏坐在旁边按着他，格外辛苦。
“好端端的点什么‘激情海岸’！一看就图谋不轨！”
“兄弟……冷静啊……”
任宸羽说的咬牙切齿：“我很冷静！”
纪风飏冒黑线。
你有一点儿冷静的地方吗？
别真让小阿姨说对了，任家大哥不只是妹控，还是弟控啊？
“阿宸。”易子阳一边调酒一边低声说道：“我会把酒换掉的，你不要在我耳边这么大声音，耳膜都要震错了。”
“子阳，你不要用错材料啊！不要把酒调进去啊！”
易子阳无奈的低声说道：“真是够了……”
再喊他真的会把酒混进去的啊！
把调好的酒递过去，任翊飞尝了一下，皱眉。
味道真奇怪……子阳哥到底都调了些什么东西进去啊？
易子阳倒是一脸无奈。
又不能真的调一杯鸡尾酒，还要颜色像，他也很难做的啊！这两个兄弟是要怎样啊！
“我去洗手间。”
任翊飞说了一声，离开。
袁赓霖四下看了看，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纸包，把一些白色粉末倒进了任翊飞的杯子里。
而这个时候，易子阳“恰巧”背对着他。
任翊飞回来后，袁赓霖端起杯子：“为你第一次翘家，碰一个。”
任翊飞不疑有他，拿起杯子跟他碰了碰：“今天的事也要谢谢你。”然后一饮而尽。
过了没多久，就看到任翊飞两颊泛红，不停地拉着衬衫领子。
袁赓霖虚伪的问道：“你还好吧？”
“不知道……总觉得很热。”
“大概是人太多了，空气不流通。”袁赓霖架着他：“我带你出去吹吹风，可能会好一点。”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我们是朋友嘛！”
袁赓霖驾着任翊飞上车，发动车子一路狂奔。
任宸羽和纪风飏跟在后面，纪风飏不敢让任宸羽开车，自己坐在驾驶座。
任宸羽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表情好像要杀人一样。
“纪风飏！你是乌龟啊？速度这么慢！”
“大哥……”纪风飏无奈，“……跟太近会被发现的……”
“我弟都被人下药了！你管会不会被发现！”
纪风飏在心里哀嚎，救命啊！！！！
易子阳也迅速换掉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抱歉。”易子阳抬头看她，问道，“你没事吧？”
对方似乎是一个女人，短发，身量纤细，容貌在酒吧摇晃的灯光下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声音略微偏低，带着一丝慵懒，“你似乎有事要做，我没事。”
经她的提醒，易子阳才又意识到自己正在工作，虽然心中隐约觉得别扭，却没有多想，跑了出去。
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摄像头，轻启嘴唇，无声念出了两个字，嘴角两边隐约有猫弧浮现。
她念的两个字正是这家酒吧的名字。
曾虑多情毁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第15章
袁赓霖倒也没把任翊飞带太远，只是开着车找了一家他看上去还行的四星酒店。
在前台登记之后，把人带进房间，任翊飞带着些许迷茫地看着他：“袁少，这是哪里？”
袁赓霖挂着一抹心想事成的笑意：“你喝醉了，需要休息。”
“不行……我要回去……”任翊飞故意说道，“回去晚了，他又要对我凶了。”
听在袁赓霖耳朵里更像是喃喃自语，顿时觉得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你都跟他闹翻了，还想着他干什么？！”
“就是！他骂我！不理解我！我不要理他了！”任翊飞丝毫没有意识，说话颠三倒四：“……不，不行……我不回去，他会担心的……”
“他不会担心你的！”袁赓霖给他洗脑：“别忘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拿你当一家人！你在不在对他们都没有影响！”
任翊飞挣扎着要坐起来：“不……不行，我要回去……我要把话说清楚……”
“阿飞。”袁赓霖突然扑上去：“你跟我吧！我会对你很好的！”
任翊飞推搡着：“你在说什么……”
“我喜欢你！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
敲门声响了起来，一个声音传进来：“客房服务。”
“没有人叫客房服务！送错了！”
外面安静了几秒钟，敲门声又响了起来：“1206的客房服务，没错。”
一声一声不急不慢的。
袁赓霖挫败的锤了一下床，没好气的拉开门：“都说了没叫客房服务！”
纪蔚南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不是一位姓吴的先生订的客房服务吗？”
“这里不姓吴！”袁赓霖要摔门，纪蔚南挡了一下：“可是前台说的就是这里。”
袁赓霖没时间跟他磨叽：“那你送进来吧！”
纪蔚南推着车进来，朝任翊飞挤眉弄眼。
“兄弟，你还挺得住吧？”
“赶紧搞定这家伙！不会真看着我失身吧！”
“那也得等这家伙有明确的伤害他人身体的举动啊！”
“早晚被你们害死……”
袁赓霖把小费塞给他：“送完了就赶紧走！”
纪蔚南拿着小费：“谢谢先生。”
出门的时候，很小心的用口香糖黏住了锁。
“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人了。”袁赓霖慢慢靠近他：“阿飞，你现在的样子真迷人。”
迷人你妹啊！任翊飞在心里骂道，老子是男人！你用错词了！
在他靠近的时候，任翊飞突然剧烈挣扎了起来，但是因为被下了药，所以全身虚软。
“阿飞，不要拒绝我……”袁赓霖近乎迷恋的看着他：“……我会对你很好的……”
说完凑过去，任翊飞把脸凑到一边。
妈的，他要消毒！全身的！
“你放开我……”妈的！这么黏腻的声音绝对不是他的！不是！“……你要干什么……”
“阿飞，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我不爱你！”任翊飞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把他推到一边：“袁少，我把你当朋友，从来没有过那种想法。”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袁赓霖，他突然死死的抓住任翊飞，眼神里流露出狠毒：“那你爱谁？说！你到底爱谁！”
任翊飞挣扎着：“袁少……”
“我那么爱你！你怕我？”袁赓霖掐住他的脖子：“你跟张钰童一样，你也怕我？我那么爱你们！你们居然怕我！”
任翊飞憋的脸色发青：“张钰童……张钰童是谁啊！”
这帮混蛋，不会真的要看着他挂了才行动吧？
“张钰童？张钰童他是……”袁赓霖似乎突然失忆了，又突然想起来：“……对了！张钰童！他是我的爱人啊！我最爱的人就是他了！可是他害怕我！就因为我杀了那个在大学爆我料的同学，所以他就怕我了！难道他不知道，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吗？”
“袁少……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那天也是这样……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听……他冲我喊，说我是杀人凶手……我不是……我不要听他说！所以我拿枕头，蒙住他的头……我没想害死他的！我真的没想害死他的！”
隔壁房间，任宸羽早就按耐不住，要不是被纪风飏和阿光两个人死死压着，早就冲过去了。
刚想喊“行动”，就看到一个面貌极其艳丽、身形消瘦地像纸片一样一吹就跑的男人晃晃悠悠的晃了进去。
“你想对我可爱的学弟干什么啊？”男人啪地一声点燃口中的烟，过去拍了拍袁赓霖的肩膀，打趣道：“兄弟，戏演得太过了！走廊里面都听到你的喊声了！”
任翊飞斜眼这个漂亮的不象话的男人：“咳……你……你傻的啊……”
演戏？亏这家伙想得出来。
“不是演戏啊？”男人笑了起来，魅惑众生。“那就不好意思了。”
说着，伸出一条大长腿猛地一踹，便将袁赓霖踹翻在了地上。
“抓人。”
任宸羽话音刚落，一群人就涌了进去，把袁赓霖抓了起来。
任翊飞虽然被下药，但是还是一脚踹了上去：“妈的！你眼瞎了？老子哪点儿像同性恋！”
纪蔚南默默吐槽，明明是你刻意误导人家的好吗！
任宸羽看了一眼叼着烟的男子，只觉得右眼皮一直跳：“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成年男子大半夜在酒店出现，当然是在附近演出啊……”凌霄看了一眼任翊飞，嘴角一勾，吐出两个字：“……大哥。”
任宸羽强如泰山的神经，在这几日的连续刺激之下，终于崩了——
“谁是你大哥！！！”
“你们都是我大哥！别聊天了……”任翊飞要哭了，“送我去洗胃啊！”
和许许多多的父母一样，在独生子女的政策下结婚生子的袁家二老，对待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对于儿子的要求有求必应，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了。
而袁家，自发迹以来延续着家族企业的一切利弊，权利是一直都在自己人手上，却也因此闭门造车，表面风光，内在早已陈旧腐朽了。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这句话用来形容袁家再贴切不过。
不过，袁家的小少爷显然没有这种危机意识。
打小他想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而别人忌惮袁家在海港市的影响力，见到他也总是笑脸相迎，什么好听说什么，巴结都来不急了。
“袁赓霖，”任翊飞隔着一张桌子把手里的照片扔到他面前，冷静地看着他，问道，“看看这些照片，里面的死者你认不认识。”
袁赓霖没有去看那些照片，而是用毒蛇一般的双眼盯着任翊飞，说了句：“你是警察。”
任翊飞没有回答他，兀自说道：“五年前，海港市综合大学，一名赵姓学生跳楼自杀。他自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但是时隔不久，有另一名姓李的学生将他自杀的原因以爆料的方式发到了网上，并将矛头指向了你。爆料贴发出去一个星期之后，李姓学生便在校园斗殴中死了，尸体还被人泼了硫酸。案件审理的时候，一名姓陈的学生承认硫酸是他泼的。后来，姓李和姓陈的家里都收到了一笔不小的款项，而转账人，就是你们家。你能告诉我你们家为什么要给他们两个汇款吗？”
被一个不知死活的穷小子捅出自己的事，自小便拥有的优越感被人挑衅，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的袁家小少爷，对于这件事自然不会忍气吞声，善罢甘休了。只是没想到对方那么不经打，就那么挂了。
虽然性格中有恶劣的一面，可人无完人，谁也不是完全善良的。只是对于当时还是大学生的他来说“杀人”这个事实还是让他怕了。
毕竟那是一条人命。
警察找上门，说得好听是请他“协助调查”，可他心里明白，警察怀疑他！他怎么可能不怕？
当时，袁夫人抱着他说，儿子，你放心，别说你没做过，就算你真的做了，妈也能保证你没事！咱们袁家在海港市那就是天！
袁夫人说他没事，他就真的无罪释放了。
“我不知道。”袁赓霖矢口否认，“那是我爸妈生意上的事，我从不过问。”
“那好，这件不知道，那两年前呢？”任翊飞又问，“两年前，四区一家高级会所的后巷，一名中国籍女子郑某，被人勒死了之后抛尸。有人证明，她死之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就是你。”
后来的几年，他很乖，不打架不闹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直到这件事在心里逐渐淡去。
他重新和之前的狐朋狗友联系了起来，打打球健健身泡泡吧，遇到顺眼的对象来一场419。他觉得这才是他该有的生活，多精彩！过去的几年这么担惊受怕真是太可笑了！就像他妈说的，就算他杀了人，那又怎样？这个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
在高级会所遇到的那个女人——他现在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说好听点儿喊她一声“公主”，说白了就是个陪酒女！只要职业上挂着一个“陪”字的都一个德行，跟他装什么三贞九烈？还敢泼他酒让他在一群兄弟面前颜面尽失，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拿领带勒死她之后，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第一个男孩死时的样子。他很害怕，也很慌。他打电话给律师，说他杀了人，律师告诉他不要慌，要他把领带烧了，没有了证物警方就无法起诉他。
就这样，他逃过了两起命案。
他似乎突然明白了那句：“只要法律没有判你有罪，你就无罪。”他有的是钱，请得起最好的律师团。
袁赓霖嗤笑了一声：“我是带她出去，可出去之后她突然说不愿意，简直扫兴，我一生气就走了。也许她又找了别的男人，我哪知道。”
“这么说，郑某被杀，你也毫不知情？”
“我不知道。”
“那好。我们来看下一个案子。”任翊飞耐心十足，说道，“15个月前，杨姓嫩模被发现死在家里的浴室，死亡原因是被人割断了颈动脉。现场的凶器是一片刮胡刀片。当时可是连媒体都抓到你夜宿香闺，这个你总不会也不知道吧？”
“我的确认识她，可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杀的。”
要说起来那个小模特真不错，模样长得乖巧可爱，又听话又粘人，最重要的是玩得开。他本来觉得把她当成宠物养着也不错，如果不是发现她的宠物还有另一个主人的话。
他有洁癖，虽然也玩419，但是从不勾搭MB或者妓女。当初就是觉得这个女孩儿长的干干净净的，谁想到这么贱！
这次他学聪明了，找了一群朋友做他的不在场证明，轻松就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那张钰童呢？”任翊飞略过工厂谋杀案，直接跳到了张钰童，“你自己说过的话，你不会不记得吧？”
说着，把酒店录音播放给袁赓霖，里面袁赓霖亲口承认他杀人。
果然看到袁赓霖变了脸色。
简凝在外面看着，说道，“如果说他对谁的死还怀有内疚之心的话，那就是张钰童了。”
张钰童，确定关系之前他们只见过几次面，长的不错，话不多，和团长闲聊中得知小时候还有语言障碍。他看过他的演出，那个柔韧度还真是……借酒装疯亲过他，虽然看得出他的讨厌，还是劝自己酒喝多了伤身，单纯的可爱。
别人都以为张钰童是逃走的，而事实上只是他和团长做了一个小小的交易。他怕被人发现张钰童还在K市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送他去了海港市另一处袁家的产业。
张钰童的死是个意外。他从没想过这一切会发生。
起先，张钰童对于他来说只是个新玩具，他见得多了，玩得多了，也就有了很多都市人都有的倦怠感，动心动情很容易，可来得快去得也快。
张钰童是个例外。他好像不属于这个纷繁浮夸的大都市，任何物质的东西都吸引不了他。送他东西只要不是太贵，他总是礼貌的收下，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开心快乐。带他去见朋友，给他酒他也会喝，可如果不注意他，他就真的完全没有任何存在感，仿佛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显得和任何灯红酒绿的地方都格格不入，这样一个不解风情又枯燥乏味的孩子，没人觉得他会留在袁小少爷身边多久，可在三个月后某个朋友提出“交换”的时候——他们之间经常会交换对方玩腻了的Sex Partner，虽然袁小少爷从不参加，但是也不会吝啬——得到袁小少爷一阵狂揍。
回去后袁小少爷拽拽的说，张钰童我喜欢你。
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提起过的家乡他从未听说过，一个身世成谜的男孩，却有着温和的笑意，暖暖的沁人心扉。
张钰童当时摸摸他的头，微笑着说，我也喜欢你啊！
即使两个人口中的喜欢其实完全不同，可袁小少爷依旧开心不已。
本来到这里都还看不出任何暴力血腥的预兆，可袁小少爷毕竟是袁家的独子，平日里怎么玩都行，可不能认真。
在和父母大吵了一架之后，袁小少爷连夜坐飞机回到海港市，本以为可以看到张钰童温暖的笑脸，却没想到推开门却看到张钰童正在看一个录像，画面上是一家废弃的工厂，一个男人正在向另一个男人的尸体泼硫酸。
尸体的主人袁小少爷认得。他们家跟S市的一个外委工厂有合作，死的这个人就是工厂里面的学徒。
他不仅仅是学徒，还是当年校园斗殴案的死者的弟弟。
“晚上的时候，有人寄来的。”
张钰童说着，他从张钰童的脸上看到恐惧，他想解释，可是张钰童很害怕，他想跑，可是他不能让他离开，所以两个人起了争执……
我爱你，你不要怕我。
我如此爱你，你居然想离开我？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永远不会。
……
任翊飞站起来，抿着嘴想了想，对袁赓霖说道：“你信不信，双胞胎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
袁赓霖看着他，一脸地疑惑。
如果死的不是双胞胎，他们大概不会查到袁赓霖身上。
谁知道不是当年死去的那个孩子，冥冥之中在守护着另一个呢？
走出审讯室，任翊飞冲着在外面一直注视着他们的任宸羽摇了摇头：“就是你们看到的，他只承认杀了张钰童和工厂的学徒。”
任宸羽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剩下的事，我们会继续调查的。”
也许正义会迟到很久，但他们绝不会停下追寻的脚步。
——《图腾》完——

第四部 《Se7en》
<h2>第1章</h2>
“我们现在要进入的地方是一所高中。”
九月的一个晚上，十一点，整个海港市都正准备陷入睡眠，然而在最北边的某间专科学校的操场上，却有一群人隐藏在黑幕中蓄势待发。
“根据治安大队给的信息，对方一共有三人，都是成年男性。”
海港大学附属高中大门外，悄无声息地停靠着几辆警车，任宸羽身着防弹衣，拿着警用手电，压低了声音说道：“为首的是一名年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平头，穿黑色短袖T恤，深蓝色牛仔裤，腰缠自制炸弹；一名中年男子，光头，左脸有一处烫伤，穿条纹背心，黑色长裤，手执一把Colt 1911；一名黑色短发亚籍女性，穿卡其色上衣、绿色军裤、短靴，手执一把P99.三人共挟持了高三四班的42名人质。
“谈判组先行进入，和绑匪谈判，安抚绑匪和人质的情绪，问清楚他们的需求。
“为了避免拖延时间过长造成局势恶化，导致人质受伤，我们必须尽快突围。”
任宸羽抖开手中的学校建筑图，指着建筑图说道：“教学楼位于学校东北角，西南角是图书馆，从四楼可以看到高三（4）班的教室窗户，54、55你们两个就狙击位在这儿。其他人从南大门入，东南方位有小树林，便于掩护行迹。56、57检查装备，从教学楼后面上天台。52、53、58、59门外埋伏，随时准备解救人质。”
“是！”
八个少年应允着，纷纷就位。
在唐影和李子明系好了绳子准备爬楼之前，任宸羽看着唐影，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句：“务必确保人质的安全。”
“是，教官！”
两个少年如壁虎般悄无声息的借助夜色的掩护爬上天台。
唐影拽着绳索从天台上滑下，倒吊在教室窗口，屏息凝神，双眼平静地注视着教室中的一切。
高三（4）班里面灯火通明，桌椅板凳乱七八糟地堆放着，所有学生都抱着头蹲在教室的后面瑟瑟发抖，有不少胆小的学生还发出了哭泣声，中年男子和黑发女人举着枪指着他们，不耐烦的厉声喝斥着。
腰缠炸药的男人远离人群，站在教室较前方，正在和谈判组的学员谈判，细细碎碎的声音透过门缝和窗户传出来。
凶徒的情绪似乎很激动，不断地挥舞着双手，而且肢体幅度很大。
“你先冷静下来，有什么是不能谈的呢？”谈判组的成员做出安抚性动作，语速尽量放慢，语调放轻，避免给对方造成威胁。“其实你只是想要钱而已，没必要绑架这些学生。你放了他们吧，他们是无辜的。”
“少废话！”为首的男人把手放在腰间的炸弹上，呵斥道，“你们别想着拖延时间！我给你们20分钟！20分钟之后我拿不到钱！我就引爆炸弹！”
“你别冲动，引爆了炸弹，你也会死的……”
剩下的两个凶徒和学生挤在教室的后方，幅度很小地来回走动着。
这当中最具威胁的人便是腰缠炸弹的那一个，一旦炸弹引爆，在场所有人都无法生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凶徒显得越来越焦虑，学生内心的恐惧感也逐渐加大，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挪动身体，却被光头男发现，拿枪柄重重地磕在他的头上。
“我怎么还没有看到钱！”为首的男子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谈判人员，高声喊道：“你们耍我是不是！”
“银行这个时间已经关门了，而且也没有大量的现钞，必须要申请。”细密的汗水从谈判人员的额际渗出来。“不然我让我的同事给你问一问，看看钱到哪儿了？”
“你想联络外界！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再给你们三分钟！三分钟后我见不到钱，每一分钟我杀掉一个学生！”
“协助我。”唐影低声说道，右手紧紧的拉着绳索，两条腿抵着墙面，左手掏出腰间的枪，对准了为首的男人。
“喂！”李子明在楼上帮他固定位置，低声喊道，“你该不是要这么开枪吧？教官让我们务必保证人质的安全！”
唐影不回答他，而是端枪对着窗帘，瞄准，然后开枪。
子弹透过玻璃飞进屋内，然后听到有人倒地的声音。教室里面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和枪声相继响了起来，门外待命的警员听到屋内的枪声，立刻破门而入。
一名凶徒倒在地上，右侧的太阳穴上有一个红点。
“别动！警察！”
负责这次演习的警官看着监控画面，摇了摇头，对着对讲机说道：“演习结束。完毕。”
一名警员将倒在地上的凶徒拉起来。
所有人员退出了教学楼。
扮演凶徒的警官朝着任宸羽走过去，皮笑肉不笑，大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你这届毕业生够猛的，三个歹徒四十多名人质也敢开枪。这么猛，派去拯救世界好了！当警察太屈才了！”
任宸羽抿着嘴一言不发，面色凝重。
“收队！”
两天后，唐影敲响了教员室的门。
“警员编号44757，唐影，有事要找任宸羽教官！”
“进来。”
唐影推门进去，对着任宸羽敬了个礼。
“教官！”
任宸羽抬眼看他：“什么事？”
“我想问为什么我上次的实战演习成绩不及格！”
任宸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为什么开枪？”
“回教官，因为凶徒的情绪已经失控！如果不开枪，人质会有危险！”
“凶徒的情绪失控，自有谈判组的同事负责。现场有三个凶徒，你冒然开枪，只会激化凶徒的仇恨情绪，造成更多人员伤亡。”
“回教官，有信心在凶徒进一步行动之前将他们制伏！”
“你哪儿来的信心？”任宸羽冷笑，“三个凶徒，有两个手里都有枪，还有一个身上有炸弹，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你有没有想过凶手一怒之下引发炸弹会造成什么后果！”
“我已经确认了当时凶徒正在和谈判专家谈判，从我开第一枪到凶徒做出反应需要2秒钟以上。我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开枪之后，现场发生混乱，导致整个解救人质的任务失败？”
“回教官，我认为现场混乱是由人质造成……”
“胡闹！”任宸羽命令道，“警察法第21条，背！”
“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财产安全受到侵犯或者处于其他危难情形，应当立即救助；对公民提出解决纠纷的要求，应当给予帮助；对公民的报警案件，应当及时查处；人民警察应当积极参加抢险救灾和社会公益工作。”
“警察的基本任务，背！”
“一，维护国家安全；二，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三，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事自由；四、保护公共财产和公民的合法财产；五，预防、制止和惩治违法犯罪活动。”
“第21条第一项和基本任务第三项，背！”
“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财产受到侵犯或者处于其他危难情形，应当立即救助。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事自由。”
“现在告诉我，你做到了吗？”
“回教官，我认为在当时的情况下，我的选择并没有错！”
“44757！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反省一下这次行动以及你的态度！”任宸羽斥责，“如果可以无视人质的人身安全，那还部署什么、谈判什么？！作为一个警察首先要做的是‘保障’公民的安全，然后才是打击犯罪行为！如果你不能明白自己作为一个警察的职责，你永远不可能及格！出去！”
唐影虽然不服气，却只能以大声回答表达不满：“是，教官！”
敬礼，转身离开。
高旻在另一张桌子上低着头闷声笑了起来。
“高哥……”任宸羽颇为无奈：“我训学生，有那么好笑吗？”
“没有啊！”高旻颇有些喜闻乐见的意思，“我还没见过有孩子敢这么跟你叫板的。这孩子不错啊，有胆识。”
任宸羽却评价道：“我看是不知所谓才对。”
“小孩子，慢慢教嘛！唐影这孩子，在校成绩一直很好，这次任务大概是心急了一些，急于表现了。”
“成绩好不代表就是个好警察。”任宸羽说道，“警队里面成绩好的害群之马也不少。”
高旻的神色一顿，只是瞬间又恢复了正常，只是语气听起来不似刚才那般轻松：“我反倒觉得， 唐影这个性格，跟你有点儿像，都是不服软的。警队需要这样的人。”
“你似乎他的印象不错。”
“我可没这个意思。”高旻立刻摆摆手撇清，“首先，他的直系教官是你，跟他接触最多的也是你，他到底是好是坏，你心里面最有数。其次，我只是从一个代课教官的角度来评价他的日常成绩，而不是他的人品。再次，我觉得一个人的是非观不会无故有偏差的，如果你觉得他是个好苗子，还是了解一下他现在这种是非观是怎么形成的。”
任宸羽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说起来，唐影是你教的最后一届学生了吧！也难怪你对他们的要求那么严格。”
“我对每一届学生都很严。”
“又要带毕业生，又要负责特案组的工作，听说新一届的警员，顶替你的是新调来的，学校还想让你趁着这一年时间带一带他。”高旻拍了拍他的肩，“任重而道远啊！”
“警队本来是打算让我专心负责特案组的工作，是我主动申请带完这一届。他们临近毕业，再换教官可能不适应。”
“其实你挺关心他们的， 只是太过严厉。你知道的，这个年纪的孩子，逆反心理都很重。”
任宸羽靠在桌子上，手里不自觉的转着笔。
小孩子的逆反心理吗？
那在唐影的眼里时不时出现的微弱恨意，又是从何而来呢？
“算了，不提这群学生了。”任宸羽说道，“听说嫂子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骨髓，我这里还有几万块的积蓄，如果有需要的话……”
“谢谢，手术费我已经凑够了。”高旻叹了口气，感慨：“当警察没什么钱，我打算等她的病好一点儿就辞职，做个生意什么的。这次我老婆生病我才发现，人呐，没钱是真的不行。”
听了他的话，任宸羽心里不免有些寒心。
据他对高旻的了解，他一直都是个好警察，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虽然两年前负责看管的重要证物失火被毁，可知道整个过程之后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他的头上，高旻却被连累的再无升迁机会。
“高哥，做兄弟的还是那句话，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尽管开口。”
“行了！”高旻锤了他一下，骂了一句：“婆婆妈妈的。”

第2章
在海港市公安大学，早上八点钟就已经热闹非凡。
新生入学，自然是一派朝气蓬勃。
许多人认为警校很容易考，实际上招生标准却苛刻的多。报考警校的年轻人要求高中以上学历，未婚，年龄在二十二周岁以下，无犯罪前科，身体健康，面部无明显缺陷，身上无纹身。男生不得低于1.68米，女生不得低于1.60米，体型匀称，偏胖或者偏瘦都不行。
通过体检、面试和体能测试合格后方可入学，正式报道的日期比旧生晚了一个礼拜。
在这些人里面，有男有女，个个都是血气方刚，还未经历过警校艰苦而乏味的学习生涯，对未来充满好奇和期冀。
在这群人中，有一个女孩特别的引人注目。
警校对女生的录取数量不得超过招生总数的10%，因此女生并不多，外表靓丽的更少，如果还有甜美的笑容和爽朗的性格那就更是少之又少。
而楚琳，就是其中的一个。
分完宿舍、整理完行李，几个人坐在休息区的一角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你们猜我们会分给谁带班？”
“最好别是任教官。”其中一人说道，“我听之前在这里毕业的朋友说，他对学员要求超高的！万一分到他带班，等毕业了不死也去掉半条命！”
“可是也听说任教官教出来的学员，毕业之后就会分去重要的部门，比如刑事侦查组、反恐怖小组之类的。既然要做警察，当然挑这些部门做。”有学员摩拳擦掌，“你们总不希望每天处理一些琐碎的家庭纠纷、找找阿猫阿狗之类的吧？”
“我胸无大志，在学校成绩也不好，要不是我老爹让我投考警校，我才不来！能分到派出所最好，拿个固定薪水等退休。要我说，能去扫黄最好了！还有妞儿可以看！”说完自己都哈哈大笑起来。
“任教官教完这届毕业生，就不教了。”
说话的正是楚琳，“所以你们放心，他顶多担任我们的指导员，不会真的带班的。”
“你怎么知道？”立刻有人凑过来，“你们认识？”
楚琳露出小女人般娇羞的笑容：“他是我姐夫。”
“那你好了！”人群中有人说道，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有任教官罩着，考试毕业都不用愁了！”
“才不是！”楚琳立刻反驳，“我姐夫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不会徇私的。”
穿着笔挺警服的教官面容严肃的走过来，命令道：“所有人，立刻到操场集合！”
一声令下，所有人纷纷跑到操场。
在看到任宸羽的那一瞬间，楚琳惊喜的喊道：“姐夫！”
任宸羽好像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也没有看到她的人一般，面无表情。
“现在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人站出来！”
任宸羽拿着点名册一一点名，有一半的人都被点到名字，站了出来。
“被点到名字的，出列！”
分完班，把点名册交给身边一位同事，任宸羽说道，“我是你们这一届的指导老师，任宸羽。每个班级都有专门的辅导员，指导你们的课业问题和生活困难。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觉得在辅导员那里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可以找我投诉！但是，除了上课时间和投诉之外，我不想在非训练场所看到你们当中的任何人！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任教官，”有不明所以的学员大声问道：“你会不会代我们的课！”
任宸羽的语气依然毫无情感：“这个问题课表会告诉你！在警队里面，我只需要听到三句话，‘是，教官’、‘不是，教官’以及‘对不起，教官’！多余的话，例如无关紧要的问题，还有各种解释，我都不想听到！听懂了没有！”
“是！教官！”
“很好。”
任宸羽稍稍后退了两步，班级辅导员上前进行自我介绍，然后根据各班学员的高矮不同排列队伍。
在分发学生证的时候，任宸羽又一次开口：“从今天起，你们的一只脚就迈进了警察的行列！警校的学习只是一个开始，有的人能毕业，有的人不能，但是我希望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不管你身上穿的什么衣服，你要时刻记住你曾经是个警察！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警察的形象！不管是你们受训的这四年还是走上岗位，我都不希望有人做出有辱警方形象的行为！”
“是！教官！”
而在另一栋宿舍楼上，有几十双眼睛都在注视着操场上的一幕。
看到操场上的新人散去，黄翰笙从窗户边把视线挪开，感叹：“又要负责毕业生，又要替带新教官，还要兼顾特案组，咱们这个任教官可真辛苦。”
“这就叫能者多劳了。”张翼接话，“虽然看不到任教官的表情，但是看那些新人的表情就知道一定被训的很惨了。”
“那当然！任教官出了名的严格啊！”孟维奇拍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不知怎么的又想起开学第一天的噩梦……”
“说起来……”李子明扑到唐影的床上，拍了拍一副对外面发生什么不感兴趣的人的肩膀，“……当时表现最冷静的就是唐影了！被人骂成那样居然都不还嘴的。”
唐影这才从书中抬起头，有些迷茫的看着众人：“什么？”
这样一副天呆的样子，怎么也和平常训练时犀利凌厉的人联想到一起。
“在说我们来报道的第一天！”
众人对他日常生活中的天呆属性已经无力吐槽了。
第一天啊……
唐影的思绪不由得飘到来这里的第一天。
也是一个阳光毒辣的日子。
他们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顶着大太阳，身体绷的笔直。
任宸羽站在他们前面。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经历过十多年的学习，甚至有些人在学校里面还是精英！”任宸羽说着，“也许你们有些人在学校已经被人夸奖惯了，还有不少人受到过不少的嘉奖。但是，到了这里，到了公安大学，你们过去所有的荣耀对我来说都没用！在我眼里，你们都一样，都是废物！”
这些人中全是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又多是独生子女，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什么苦，几乎是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甚少有人用“废物”两个字来形容他们。所以当任宸羽说出这段话地时候，已经有不少学员在下面小声议论。
“闭嘴！”任宸羽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合适，而是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中许多人不服，但是进了这里，我是你们的教官！我说的话就是命令！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被人训两句就沉不住气，怎么能忍过四年的警校生涯！如果有谁觉得无法忍受，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废物！”
这真是……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们在警校的四年会比你们之前求学的十几年都辛苦！在警校只有两种人，那就是在最后几天考核中的赢家和输家！但是……”任宸羽冷笑，“……迄今为止，在我眼里，大部分都是输家。所以，你们还是废物！”
“教官！”已经有人忍不住了，喊道：“我要向你挑战！”
任宸羽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开口：“警员编号44607，出列！”
被喊到编号的警察走出来，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任宸羽一拳揍到肚子上，整个人弯下腰，无力反抗。
“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一拳对着你的太阳穴砸下去，你现在就是个死人！”任宸羽轻蔑的又重复了一遍，“废物！”
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你们最好记住，在未来的四年，我只会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你们通通踢出警察队伍！你们平常训练中的一个小错误、考试时候的一个准备不周，就会成为走出这个大门的通行证！如果不想被人喊废物，就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
孟维奇还在一边喋喋不休：“……幸亏当时你拉住我，不然被揍的人就是我了！”
“在警校历年的毕业考察记录中，任教官虽然只是第二名，但是很多同届毕业生都肯定他的能力，只是输在没有一个势均力敌的搭档，所以才没能破纪录。而且自他执教以来，的确出了很多的警界精英。他会对我们说出那种话，自然有那个资本。在没有弄清楚对方实力之前贸然动手是不理智的行为。”唐影冷静地说道，“不过，我总有一天会打败他。”
打败他，然后进特案组。
因为能留在特案组的，都是精英。
除了第一之外的其他位置，他从来都不屑。
就算对方是那个人人敬畏的任教官，他也不会认输的。
赢家，或者输家。
真巧，我们两个对人的分类都是一样的。
因为要兼顾特案组的工作，任宸羽并不不需要在警校二十四小时待命，毕业生多以实战训练为主，会有专门的同事负责。训练完了新生，任宸羽换下了笔挺的警服，换上休闲装准备回家睡觉。
敲门声响起。
“谁？”
“姐夫。”
“进来。”
楚琳推门进来，笑着喊道：“姐夫。”
“你的教官没有告诉你在警校要找教官，要报警员编号、姓名和教官名字吗？”任宸羽神情严肃的说道，“出去！”
楚琳红着脸跺了跺脚，小女儿娇态一展无疑：“姐夫～”
“在警察学校要叫我教官！”任宸羽又重复了一遍，“出去！”
楚琳略带哀怨的看了他一眼，不甘心的走出去，敲了敲门：“警员编号89831，楚琳，有事要找任宸羽教官！”
“进来。”
楚琳第二次走进教员室，关上门。
“你有什么事？”
“姐夫～”
“喊教官。”
“好好，教官～”楚琳笑眯眯的，“教官，好久不见。”
任宸羽下逐客令：“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要说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其实我想问，我如果课业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你吗？”
“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首先要做的是跟其他学员沟通学习，警队讲究团队精神，私下的沟通很重要。如果还不懂可以去找你的授业教官，他们每个人都很专业，会不遗余力的传授相关知识给你，不会比我差。如果你还不懂，那么就要考虑你是否适合留在警校。”任宸羽面无表情的陈述着，“还有别的事吗？”
“姐夫……”
“没别的事，我要走了。”任宸羽站起来，拿起外套，绕过她走向门口，“如果你时间多的话，不如用来多研究研究功课。”
一只手刚拉开门，突然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
“姐夫。”楚琳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了你才报考警校的！”
任宸羽想掰开她的手，可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生在此刻显得格外的有力，抱着他的手没有丝毫的松动。
顾及对方的身份，又不敢真的伤了她。
任宸羽平静的说道：“如果你是因为这种原因，那我劝你趁早放弃。你这种心态是不可能完成警校的训练的。”
“我不！我喜欢你！我高中时候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楚琳格外坚定，“以前有姐姐在，我不能跟姐姐抢。现在姐姐都不在了，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你喜欢我，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任宸羽说着让人心碎的话，“你是楚琪的妹妹，对我来说，仅此而已。”
狠心的甩开楚琳，大步离开。
楚琳还在他身后喊：“我姐已经死了五年了！为什么你就不能忘了她？”
忘记？
要他怎么忘？
楚琪死了，尸体被火化，骨灰坛安安静静的被埋在墓地里，除了大家对她的回忆和思念，她在人间还留下什么？
如果他忘记了……那么曾经的爱情，如何证明那是存在的？
要他怎么忘！
任宸羽开着车走在公路上，晚上的海港市格外的光怪陆离，各种灯光从车窗外走马观花般快速闪过，记忆就如同这些灯光一般涌进脑海，却挥之不去。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那句誓言——我要和琪琪永远在一起。
可是，楚琪却死了！
等红灯的时候，旁边的巷口便是酒吧一条街的入口，入口处闪烁着一个霓虹牌，“梵行”两个字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
曾虑多情毁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又要佛又要卿，哪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
任宸羽冷笑了一下，正要把车开走，却看到从“梵行”里面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幻觉？
想也不想的推门下车，不顾后面的车流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追着人影而去。
那人走很快，任宸羽也跟得很快，而且似乎不介意被对方知道。
黑衣黑裤，那人似乎完全与黑夜融为一体。
拐进了一个拐角，那人却不见了。
是……幻觉吧？
任宸羽摇了摇头，无奈的笑笑。
那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
转身开着车消失在黑夜里。

第3章
任宸羽离开之后，一个人影从拐角处的酒吧后门走出来，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
身边的短发的女人问道：“既然都回来了，为什么不见他们？”
黑衣人回答：“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短发女人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靠！这个男人是吃错药了吧？这么文艺！
人都回来了，却躲着不见，这是何种别扭的性格！
人家的车都开走这么远了，再看也不会有千里眼的！看什么看！早干嘛去了！这么依依不舍的……这是演出的哪门子的十八相送啊！
等一下……刚才那个男的，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那个身型，那个轮廓，怎么感觉跟老大这么像咧！
她家老大该不会是水仙吧？？
妈的，要真是这样，她真的该查一查她老大究竟是自恋到什么地步了才能喜欢跟自己那么相似的一个人。
这他妈的也太惊悚了！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任宸羽全然不知这一切，他开着车走在马路上，两边的路灯从自己的余光处飞速掠过，突然让他感觉到一股茫然，仿佛不知前路何处。
楚琳的出现，像是一把钥匙，一个阀门，又打开了他尘封多时的记忆。楚琪满身是血的样子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自责、悔恨、悲伤、痛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这让他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前全是血色。
刺耳的刹车声在黑夜中骤然响起，任宸羽弓着背趴伏在方向盘上，低着头不停地喘息，双手颤抖着，纵然车内开着空调，汗水还是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
他停药很久，心理医生也说他的病已经不影响他的生活，本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他也该回到正常的生活，却没想到，楚琳的出现竟然打破了他的平静。
巡逻车在他的车旁停下，交警敲了敲他的车窗，喊道：“窗户摇下来！”
任宸羽摇下窗户，看着对方，眼神茫然。
“主干道禁止停车，你不知道吗！”交警正打算长篇大论地训话，却看到任宸羽煞白的脸色，改口问道：“你没事儿吧？用不用给你叫救护车？”
任宸羽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年纪轻轻的交警，忍不住自嘲，任宸羽啊，你是怎么回事儿，竟然让一个菜鸟替你担心。
“我没事，刚才突然有些头疼，对不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真的没事儿？”因为驾驶人在场，所以交警只是口头警告了一下：“没事儿就立刻开走！”
任宸羽重新发动车子，再次跟交警说了声抱歉，缓缓把车子开到路边，找了一个停车位，把车停下。
摸出手机，打给了易子阳。
“子阳，我好像又发病了。”任宸羽低声说道，“我没办法开车，你能不能来接我？”
易子阳已经换了衣服准备睡觉，听到任宸羽这么说还是立刻换回便服，问道：“你在哪儿？”
打车去了任宸羽说的地方，任宸羽已经自觉自发地挪到了副驾驶座上。这次重回警队，易子阳还从未见过任宸羽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的神色便挂在了脸上：“阿宸，你还好吗？”
任宸羽闭着眼睛摇了摇头，眉宇间似乎还有一抹悲伤无法化解。
易子阳没有再问，兀自发动车子，说道：“喝一杯吧。”
任宸羽点了点头。
夜市设置在老城区，没有现代化都市的霓虹灯，只看得到周围的小摊贩，酥油茶，炒凉粉，烤羊肉串，冰糖梨水……虽然看着环境不好，但是四处可见一群人坐在简陋的桌子旁边大声吆喝，点两瓶啤酒，划着拳。
一种快被人遗忘了的温暖。
两个人在一家卖炒菜的摊子坐下来，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两瓶啤酒。
开了一瓶啤酒，给两个人倒上，子阳说道：“我们两个好像很久都没有像这样吃饭聊天了。”
回想起当年在警校的时候，艰苦却活得很轻松。他们三个分在同一个宿舍，大概有些惺惺相惜在其中，因而关系格外的好。节假日的时候总是在一起温习，晚上就会到这样的摊子上，一人点一瓶啤酒，喝喝酒聊聊天。
最后一次喝酒聊天，就是那次极限大考察。他们三个囊括了前两名，在一起庆祝。
转眼已经过去十年了。
“呵！”任宸羽笑，拿起酒杯，“祭奠逝去的青春。”不等子阳回应便一饮而尽。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杯敬你！为了你这么多年都没变！”
说完又干了一杯。
倒第三杯的时候，被子阳伸手捂住杯口。
“我不想一会儿送一个醉鬼回家。”子阳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楚琳进了警校。”任宸羽说道，“她说她喜欢我。”
“楚琳？”子阳的记忆搜索了一圈，然后问道，“楚琪的妹妹？你小姨子？”
他只见过楚琳一面，那时候楚琳还是个初中生。
记忆中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她还不至于造成你的困扰。”子阳有些小心翼翼的问，“你又想起楚琪了？”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逐渐忘记。今天才知道，她一直在我心里，从来没有离开。”
“阿宸，你知道这么多年，我从不劝你去原谅什么。”子阳看着他，说道，“未婚妻去世，你有权利去恨那些有份害死她的人，你的情绪需要宣泄。可是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你放过你自己，而不是让你钻牛角尖。”
任宸羽苦笑了一下，摇头：“有份害死琪琪的人之中，不是也有我吗？如果我当天没有迟到……”
“如果你当天没有迟到，也许会再多一个受害者。阿宸，你想想吕子敬……”
吕子敬。
时隔多年，任宸羽再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如果连你也死在那次枪杀案中，谁又能抓到他，为楚琪报仇呢？”
是啊，吕子敬已经伏法，被判了死刑，楚琪的仇已经报了。
他应该放下了。
易子阳把手从杯子上移开，给他倒满，碰了碰他的杯口：“阿宸，忘了吧。”
很多事不需要太明白，很多话不需要说太清楚。
你是我的好兄弟，所以几个字就足够。
“对了，你一定猜不到。”任宸羽笑的无奈：“我今天居然以为我看见他了。”
这次轮到子阳反应了一下。
血色也似乎从脸上褪去般苍白。
他……不会回来的。
当初走了，现在回来做什么？
像是自我说服般想着。
吞了一大口啤酒进肚，有些苦。
“子阳，如果给你一万块，让你回到过去，你回吗？”任宸羽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最近听到的这个问题。
好像还是无意中听唐影那臭小子跟宿舍的警员在讨论来着，说什么在什么情况下能穿越之类的。
最后是以这样的对话结束的：
“唐影，给你一万块，让你回到过去，你回吗？”
“我不回。历史是无法改变的，就算我回去，还是会经历同样的事情。既然会经历，干嘛要回去？”
“你也太现实了吧？！”
这帮小子是穿越看多了吧！以为阿猫阿狗的都能穿越？
但是此时此刻，他就问了这个特别傻的问题。
子阳看了他一眼回答：“我给你一万块，你让我回到过去，成吗？”
他多想回到过去，阻止吕子敬，那么楚琪就不会死，叶霆煜也就不会走，他们三个，现在还是警队的三剑客，现在还会在这里喝酒、大笑、高谈阔论。
也许任宸羽还会搂着楚琪，抱着孩子。
可是，他们都回不去了……
“阿嚏！”唐影在警校莫名的打了个喷嚏。
被谁议论了啊这是……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孟维奇八卦无比的说道：“今年招的新生里面，最漂亮那个美女，是咱们任教官的小姨子！”
其他人立刻来了兴致，纷纷凑过去，七嘴八舌道：“任教官？他结婚了？不能吧！没听说过啊！”
“他那副样子也有女人喜欢啊？”黄翰笙摆出任宸羽的样子，指着众人说道，“在我心里，你们都一样！都是废物！”
集体哄笑。
张翼说道：“要我说，该不会就是因为他这个样子，所以他老婆才不要他，搞得他这副德行更加变本加厉了吧？”
“并不是好吗！”孟维奇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们任教官，可是非常讨女生喜欢呢！刚才我去办公楼本来找任教官有事，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忍不住想打他，纷纷抗议道：“你快说啦！信不信我们揍你！”
“好好好，我说！”孟维奇说道，“我看到任教官跟他的小姨子抱在一起！劲爆吧！”
“我！靠！姐夫和小姨子！看不出来啊！”
“你们这群人，会不会太无聊了啊！”唐影无语的看着他们，“对他的事情这么关心，我还以为其实是你们爱上他了。”
一片乌鸦飞过之后，突然有几个人扑上来死死的压住唐影，在他身上一通乱拍。
“你小子！平常不声不响的，看不出这么毒舌啊！”
“让你小子什么不好听说什么！”
“让你小子搞独立！”
……
相较于男生宿舍的混乱一片，女生宿舍倒显得格外安静。
楚琳很晚才回去，回去后就发现本来还乱糟糟的宿舍，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她没有多想，而是去到洗漱间梳洗。
梳洗完了，脸上覆了张海藻膜出来。正对着洗漱间的学员一抬头就看到她脸上黑黑的一团，顿时怪叫起来：“大半夜的，你要吓死人啊！”
黄珊珊立刻借题发挥：“人家跟我们不一样！人家是皇亲国戚！你当心她在任教官面前告状！”
不提任宸羽还好，提起他，楚琳心里就有万般委屈，顿时化成怒气。
“你们两个嘴巴怎么这么贱！我姐夫才不是这种人！”
“哼！跟自己的小姨子勾搭不清，他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有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是这样！你啊，勾引自己的姐夫！别以为大家不知道！”
楚琳立刻就扑了上去，两个人扭打起来。
其他人眼见硝烟弥漫，顿时上去把两个人拉开。
“你们两个别打了！惊动教官大家都要倒霉！”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这么晚了，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站在原地。
教官走了进来，走到班长面前：“班长，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是！教官！”班长是一个叫唐漓的女生，虽然才是第一天到警队，但是非常的有魄力，“31和33发生争执，我们其他人在劝架！”
“因为什么发生争执？”
“因为31脸上敷的面膜把33吓到了，两人一言不合就起了冲突！”
这个时候，她自然知道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
教官走到楚琳面前，看了她一眼：“敷面膜？这么爱美去参加选美啊！来警校干什么！”
“对不起，教官！”
“我再重申一次，警队是纪律部队！不是自己家！也不是菜市场！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都必须遵守警队的纪律！31、36，你们两个带头打架，这在警队是非常严重的违规行为！给你们两个一人一次警告，并且罚抄校规一百次！你们两个都给我小心点！再有一次警告就给我走人！”
“是！教官！”
教训完人，教官面带怒容的离开。
黄珊珊瞄了楚琳一眼，冷哼：“你给我小心点！”
“我怕你啊！”

第4章
海港市某高级住宅区，十七楼A座。
纪风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皱皱巴巴的背心短裤，打着哈欠从卧室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纪蔚南已经穿好了警服，站在门口的衣帽镜前整理仪容。
纪风飏怔在了原地， 仿佛时光倒退了好几年。纪蔚南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是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在衣帽镜前把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
这是在警校养成的习惯，宿舍和教学楼下都有警容风纪镜，路过的时候总不自觉地从镜子里面看一眼自己。纪蔚南从小到大都是中规中矩的好学生，纪风飏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做卧底。
看到他，纪蔚南朝着他笑了笑，似乎许久没有穿过警服让他有些不适应，笑容隐约有些不好意思，左手拉了拉警服上衣，鼻子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在衣柜里找了好长时间才找到。”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遗憾和叹息，“这么久没穿过，衣服都大了。”
纪风飏只觉得鼻头一酸，心下便难过了几分。他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肩膀上的领花和警衔，笑着说道：“衣服怎么会变大，是你瘦了。”
本来就偏瘦，现在更是消瘦。
肩膀上的警衔还是一杠一星，看着光秃秃的。和他同期的，再不济也是个二级警司，有明显立功表现的，升到一级警司也是有的。他弟弟这么优秀，又怎么会输给他们呢？
“警服不合身，就再做一套新的吧！”纪风飏说道，“本来你这次复职，就该给你准备新警服的。回头我去跟阿宸说，让他打报告。”
纪蔚南点了点头，没再纠结警服不合身的事，而是推了推纪风飏，说道：“你也快去洗脸换衣服吧！可别给师弟师妹留下爱迟到的印象。”
咦……？
纪风飏眨了眨眼，一脸迷茫：“今天什么日子？”
纪蔚南无语，抱着胳膊看着他：“警校开学典礼。”
“我去！”
他就说怎么无端端的纪蔚南会把警服拿出来穿。任宸羽教完了毕业班就不再做警校教官了，最后一年的开学典礼邀请特案组去旁听，也有点儿回忆过去的意思。
只是袁赓霖的案子了结了之后，最近几天着实没什么事儿，纪风飏又开始吊儿郎当的不务正业，纪蔚南好几次半夜路过书房的时候都看到他坐在电脑后面打游戏，电脑屏幕衬得他整张脸绿幽幽的，简直无法直视。
自然也就大脑困顿，记忆减退，颇有些老年痴呆前兆。
风驰电掣地洗了脸，撸了撸头发， 又把许久没穿的警服从衣柜里面扒拉出来套上，纪风飏自觉自发地无视如台风过境一般的卧室，走出去。纪蔚南坐在桌子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跟他这副邋里邋遢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纪蔚南一脸嫌恶地看着他身上皱皱巴巴的警服，在他靠近的一瞬间端着碗站起来，跟他保持一定距离之后才说道：“你身上什么味儿啊！”
纪风飏抬起腋下闻了闻，又抓起衣摆闻了闻，仰着脸嬉皮笑脸：“大概是放的时间太久了，泛潮。”
纪蔚南翻了个白眼，对这个生活白痴已经绝望了。
放下碗，说道：“脱下来我给你熨一下再穿。”
他敢这个样子去见任宸羽，任宸羽就敢当场揍死他。
“嘿嘿……”纪风飏舔着脸脱掉衣服，光着膀子递给他：“……谢啦！”
纪蔚南一边熨着衣服，一边拿余光瞥着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的纪风飏，不由得感叹当年教他的教官实在是太过仁慈，简直菩萨转世，这种学生竟然也能毕业。
熨好了衣服，又撒上花露水遮盖住味道，纪风飏再穿上的时候总算像点儿样子了。
其实纪风飏身材很好，靠打架闹事活到大的熊孩子一般身材都不错，宽肩瘦腰窄臀长腿，肌肉匀称，比例适中，穿上警服就是个活广告。可惜纪风飏过于不修边幅，硬生生把自己给糟蹋成了一个糙老爷们儿。
收拾完毕，两个人开着车往警察学校赶，总算在开学典礼的前一刻赶到了学校操场。任宸羽大概在做什么准备，并没有看到人，但还是给他们在观礼台留好了位置，特案组的其它人都已经到了，和新生家长坐在一起。
新生穿着迷彩的军训服分班站在操场外，一眼望去场面颇为壮观。
警校和普通高校动员式的开学典礼不同，领导讲话之后便是高年级学生进行擒拿基本技能、反恐突击队战术、特种射击等精彩的警务技能表演，新生演练也不容小觑，整齐的队形、统一的步伐，精神饱满，英姿飒爽。
家长中有人看到自己的孩子敬着礼从观礼台前走过，竟然激动地哭了起来，大概没想到自己的孩子在家什么都不太会，什么都靠家长，现在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11点多的时候，开学典礼结束，各班的教官带队回去略作休整。任宸羽穿着笔挺的制服朝他们走过来，看样子是学生表现还不错，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笑意。
“怎么样？”
纪风飏挺着胸脯仰着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一副领导视察的口吻：“小同志，做的不错！”
任宸羽笑骂了一句：“去你的！”
一行五个人重游了教学楼、体能训练场、体育馆……路上相继有学员向他们敬礼。
在警校范围内，在任何地方见到长官都要敬礼，这是校规之一。
最后来到旧的宿舍楼。
近几年学校翻新过一次，盖了新的宿舍楼，所以这几年的新生都住在宿舍楼，只有毕业生才住在旧宿舍楼。
几个人上了楼，宿舍里面大家正在换衣服准备吃午饭。看到几个人立刻原地站定，敬礼。
纪风飏还真受不了被人如此恭敬，摆了摆手说道：“别客气别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这间宿舍便是唐影他们居住的那间，敬礼完了之后，唐影立刻走到纪风飏面前，热络地喊了一声：“风哥！”
“哟，这不是影子吗！”纪风飏也笑吟吟地跟他打招呼，“我刚才看到你们的表演了，表现不错！”
唐影抓了抓头发，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中气十足地说道：“谢谢风哥！我会继续努力的！”
纪蔚南看到唐影这个小迷弟，便想起上学的时候纪风飏被一群小弟前呼后拥的样子，对他少男杀手的体质也是颇为疑惑，怎么现在女生都喜欢华丽纤细美少年，反而男生都喜欢这种阳刚之气爆棚的大老爷们儿呢？
任翊飞注意到自从进了宿舍，易子阳就好像魂不守舍一样，悄悄的拉了拉任宸羽，无声的暗示他。
易子阳站在一张床边，似乎看到那个人躺在床上，向他伸出两只手，没正形地说：“训练了一天，好累啊！来个加持的抱抱吧！”
任宸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问道：“你还好吧？”
易子阳回过神，笑了笑：“我没事。”
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任翊飞对学员说道：“说起来，你们这个宿舍，当年是警校的传奇。”
任翊飞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学员附和道：“我知道我知道！当年任教官就是住在这个宿舍的！”
同一年，就在这个宿舍里面，有三个人包揽了极限考察的前三，还创造并维持了极限考察的最高纪录。
唐影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那叶师兄呢？他离开警队之后去了哪儿？”
此话一出，满屋皆静。
大家都知道这里曾经居住过的三个人，一个是任宸羽，一个是易子阳，而另一个人——叶霆煜——却似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不被人提起。
学员既佩服唐影的勇气，又对这段往事充满了好奇，一个个屏气凝神，目光却在两个当事人身上移来移去。
许久之后，才听易子阳轻飘飘地说了句：“他可能已经死了吧……”
这话说得极其敷衍，却让人不由得从后背冒出一丝凉气，猜想这大概是触到易子阳的逆鳞了，便一个个三缄其口，谁也不敢再乱说话。
“哈，哈哈……”任宸羽尬笑了两声，怀疑这次的校园行大抵是一个错误，便推搡着易子阳，说道：“走走，去吃饭！我都饿了！”
一听吃饭，纪风飏来了兴致，问道：“饭堂的厨师还是肥叔吗？”
任宸羽点头：“对，还是他。”
“噢噢！”纪风飏兴奋莫名，一把搂住纪蔚南的肩膀往外走，“我想念肥叔的红烧肉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往食堂走去。
学员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很快便将唐影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起来：
“影子！你也太大胆了！”
“就是！你是没注意到，刚才任教官的脸色都变了！”
“我猜叶师兄肯定犯了大错，所以才被吊销了档案，还变成不能说的秘密！要知道，天才都容易剑走偏锋！”
“可我怎么听说好像是跟什么枪击案有关……”
唐影无奈的翻白眼。
“你们真的很八卦啊……还吃不吃饭了……”
“吃吃！当然吃！”
看到李子明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盯着楼下纪风飏他们离去的方向，像是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样，就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子明，走，吃饭去！”
李子明回过神来，问道：“唐影，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跟他们一样啊？”
唐影也看着他们，目光中透露着坚定：“很快。”
……
特案组的一行人去餐厅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学员在那里排队。
纪风飏走到点餐台边，一个圆咕噜的身体正背对着他盛饭。
纪风飏Gay里Gay气地喊了一声：“人家最爱的肥叔叔～～～～”
被喊的人顿时吓的勺子掉了，回过头，满是肥肉的脸抽搐着：“你这臭小子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副鬼德行！”
一边说嘴里还在嚼着什么。
“那人家想你了嘛～”纪风飏舔着脸说道，“肥叔叔，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肚子又大了不少欸！你能弯腰拿东西吗？”
“你小子！拿话消遣我！作死啊！”
“没有没有！人家是关心你的身体！”纪风飏立刻做好孩子状，“你这个无时无刻不在吃的特性也该稍微收敛一点吧！年龄这么大了！”
肥叔盛了大大的一勺红烧肉扣到盘子上：“有的吃你就吃吧！废话那么多！”
看着满满的一盘红烧肉，纪风飏咧着嘴笑：“谢谢肥叔叔～MUA～”
“臭小子，快滚！”
纪风飏大笑着离开。
看着身后排队打饭的师弟师妹，纪风飏不由得感叹，真是让人无比怀念的警校生活啊……

第5章
海拔四百米的山上，冬暖夏热，雨量充沛，植被茂盛。
平滑的水泥台阶如梯田般从山底一直延展到山顶，每一层都可见高低、大小、材质不同的墓碑。
不是祭拜的日子，所以墓园没什么人，放眼望去只有在东侧的阶梯上站着一个男人，正把一束海棠花放在墓碑前，把墓碑的前前后后认真的擦拭了一遍，之后就静静的凝视这墓碑上的女子。
墓碑是上好的珍珠白花岗岩，象征纯洁、淡雅，正上方是女子如花般的笑脸，碑文只简单写着“爱妻楚琪之墓”，左下角篆刻着死者的逝世年月，其余便没有什么多余赘述的描述了。
“琪琪，一段日子没见，你还好吗？”任宸羽低声说道，“原来，不知不觉，你已经离开我五年了。”
五年前，两个人约定去电影院看电影，却因为堵车导致自己逃过一劫。而等他到达电影院门口，楚琪已经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身重六枪，有两枪都打中心脏，其余的几枪也打中了肺部，当场死亡。
凶手像疯了一样在人群中连开数枪，身为警察的楚琪自始至终都在保护其他人不受生命威胁，却惨死在凶手的枪口之下。
凶手的确是有备而来，枪杀案不过是幕后推手的一种威胁手段。目标是楚琪，目的却是冲着叶霆煜。
对方似乎要警告叶霆煜，如果不乖乖就范，下一个死的人，可能就是任宸羽，或者易子阳。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造成了三个人最终的分离。
无辜人的惨死，无法面对昔日的好兄弟，无法言喻的内心的愧疚，以及深不见底的仇恨，使得叶霆煜最终选择离开，回到属于他的生活，从此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而子阳，为了有一天自己不是拿枪指着他的人，选择离开了警察系统。
物逝，人亦非。
那天，子阳问他，你恨不恨？
他恨么？
楚琪刚死的时候，他恨死了。
他疯了一样的找当年射杀楚琪的凶手，不眠不休的追查，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也不放过，最终终于让他找到了凶手。
在那一瞬间，他恨不得当场就开枪，但是他忍住了。
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在那一刻，他似乎看到楚琪对他说，阿宸，别忘了，你是警察。
他是警察。
把凶手绳之于法，他有一段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自己还能做什么，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目标。
然后，他被分到了警察学校，做教官。
看到形形色色的学员，充满着年青人的冲劲和热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逐渐的把他的血液重新温暖了回来。
虽然他表面上很凶，但是真的很希望他教出来的孩子都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甚至于优秀的警察。
“你知道么，楚琳也来警察学校受训了。但是……”任宸羽没有把话说完。
他真的不知道该拿楚琪的妹妹怎么办。
警校的学习非常的艰苦，楚琳是楚家的二小姐，养尊处优惯了，现在因为那样莫名其妙的理由进了警察学校，他心知她是无法完成警察学校的学习的。
只希望她能尽快看开，早些离开。
“琪琪，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在墓地呆了大半天，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
在下山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把一束花放在一座墓碑前。
任宸羽不由得驻足。
然后，对方回头。
两人远远的对视了一眼。
接着，对方向他慢慢的走过来，然后开口喊了一声：“任教官。”
任宸羽机械的开口：“唐影。”
你也在这里么？
“我觉得一个人的是非观不会无故有偏差的，如果你觉得他是个好苗子，还是了解一下他现在这种是非观是怎么形成的。”
高旻的话，突然就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你开车了么？”任宸羽问道，“没开车我送你？”
唐影点了点头：“谢谢教官。”
两个人向山下走去，任宸羽貌似无意的问道：“你来看你亲人？”
“看我妹妹。”唐影淡淡的说道，“五年前死了。她死的时候还只是个中学生。”
任宸羽忽然觉得呼吸有些艰难：“……抱歉。”
“没事，人都死了五年了。但是，从她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当警察！我要尽我所能的除去凶手，不惜任何代价！”
唐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任宸羽注意到，他柔和的面部线条有种凌厉的狠。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任宸羽知道，他化解不了。
就好像当年的自己。
眼前这个孩子，除非发生什么事可以抵消他的恨意，否则他化解不了他的恨。
两个人去停车场取车。
“去哪儿？”
“回警校。”
任宸羽开车。
“任教官你去看谁？”
“看我妻子。”
“哦，我好像听说过你差点儿就结婚了。”应该是听说过没错的……吧……？“还听说新来的学员里面有你的亲戚？”
“你说楚琳？”
“……是叫楚琳么？”那帮家伙说的是这个名字么？
任宸羽点了点头：“她是我妻子的妹妹。”
“那她真惨。”唐影说道，“你会对她比任何人都严格，我真担心她走不出警校。”
任宸羽忍不住问：“怎么你是这么想的吗？说不定我会对她格外宽容。”
“你？宽容？”唐影装模作样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挑眉，“你的属性里面不是只有严格、苛刻、挑剔、刻薄的么？”
任宸羽忍不住大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就跟他说过，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亲朋好友，而是你的敌人。
他跟唐影……应该是敌对的关系没错吧？
转弯的时候，唐影惊鸿一瞥，突然问道：“那个人……好像是高教官吧？”
任宸羽从倒车镜里面看了一眼，看到高旻正在一家酒楼门口跟一个中年人拉拉扯扯，中年人好像塞了什么东西给他。
唐影眉头微皱，寻思了一会儿，说道：“对方看着有点儿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唐影想不起来，任宸羽还是一下就想起来了。
他在不久之前还看到过他的照片，在张童被杀的案子里。
他是袁赓霖的父亲，那个有名的实业家。
高旻怎么会和他牵扯到一起去的？
任宸羽突然冒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
两年前酒店小姐被杀的案子，虽然是派出所着火导致，可负责看守证物的人却是高旻。
高旻的妻子病了好多年，无法出去工作。这些年大小手术做过不少，护理费医药费手术费是比不小的开销，更何况儿子刚上小学。他们都知道高旻的日子过得清贫，可细细想来，如果不靠银行抵押贷款的话，高旻的工资根本无法负担这么大的生活压力。
更何况，高旻的妻子刚刚做完一个大手术，这对高旻来说更是雪上加霜。可高旻却说他已经解决了。
任宸羽面无表情，沉默着不说话。反正他一直是这么一个阴晴不定的死样子，唐影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路途行至一半，唐影却突然说道：“我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他是那个袁伟文！你们之前办的那个干尸案的凶手，就是他的儿子！”
警方办案通常都会有案情通报，一些曲折离奇的案件还会组织大家观摩学习。干尸案就是其中之一，又涉及任宸羽和纪风飏这两个对唐影来说影响颇大的人，所以唐影格外留意，详细案情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多遍，里面的每一个细节他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随即，唐影便意识到这里有问题：“不对……高教官怎么会和袁伟文在一起的？高教官是不是两年前负责看守过袁赓霖杀害酒店小姐一案的证据？”
唐影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该做警察，就这么随便看了一眼就能让他拼凑出整个始末来，作为教官任宸羽有点儿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高教官……”唐影不确定的开口，“……该不会是收受贿赂吧？”
任宸羽心里也是又恨又恼，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脸色，僵硬地说道：“干尸案是板上钉钉的，谁也推不翻。至于高旻有没有收受贿赂，检察院会查的。我们不要妄加评论。”
唐影冷笑不语。
这种人，居然是他们的教官？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这种人能教出什么好学生！
两个人不再说话，一路把车开回警校。
夜幕低垂。
下车前，唐影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道：“谢谢教官。”
“举手之劳而已。”任宸羽看着他，“看来我们两个也不是不能和平相处。”
唐影笑：“如果你不是霸道专制的话，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和平相处。”
任宸羽愣了。
霸道专制？他有么？唐影已经下车，进了学校。
“这小孩……”任宸羽无奈的摇头，重新发动车子，“……永远认为自己是对的，又比我好到哪儿去么？”
唐影走到操场，看到不少新生还在操场上操练，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今年的新生真的 还挺努力的。
回到宿舍，立刻被人围住了。
“你小子快说！”孟维奇拿着一把牙刷指着他，“跟孙总长什么关系！”
唐影立刻缩小Q版黑线：“什么？”
“少装傻！”对方步步紧逼，“有人看到他送你回来的！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你藏得够深的啊！我们都以为你们真的不和！”
唐影挥掉眼前的牙刷：“只是拜祭亲人的时候碰到了而已，你们想太多了。”
“切！骗谁啊！”张翼明显不信，“任教官又不需要住校，会这么远的送你回来？才不信！”
“是真的！”唐影无奈，“不信你们亲自去问问他啊！”
“问他？少开玩笑了！”黄翰笙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嫌命太长。”
马孟起不依不饶：“你们真的没关系？”
唐影举着手：“我对着电灯发誓，我跟他没关系！不然就让我断子绝孙，行了吧？”
“好吧！”众人这才放过他，“看在你发这么毒的毒誓的份上，姑且暂时相信你了！”
唐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群人真的该改名叫三八才对。
但是，在路上看到高旻收受贿赂的场景还是让他耿耿于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动静惊动了李子明。
“唐影，你怎么了？是不是看过妹妹，心里不舒服？”
“不是。”唐黎已经死了六年了，他早就过了最难过的时光。只是高旻这件事实在是让他觉得反感，就说道，“我今天和任教官回来的时候，看到高教官和袁伟文在一家酒楼门前拉拉扯扯……任教官让我不要乱猜，但我总觉得高教官是收了袁伟文的贿赂。”
李子明没想到会从唐影口中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件事我们也解释不了，睡吧。”
另一栋楼上，依旧硝烟弥漫。
“哎呀！累死了！”苏慧捶了捶腿，“疼死我了！这才开学几天我就想回家了。”
“你不错了！”王安琪躺在床上揉着肚子，“我更惨，大姨妈到访，想死的心都有了！”
“说来说去都是我们这里有个害群之马！”黄珊珊斜眼看着楚琳，“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自己操练不好害得我们集体要受罚！”
楚琳立刻反驳：“喂！你说谁是老鼠屎！”
“我又没有指名道姓的说是你，干嘛急着承认？”
“黄珊珊你够了！”楚琳死死的瞪着她：“我忍你很久了！从我进学校开始你就针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哈！”黄珊珊怪笑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要不是因为你姐夫是警校教练，就凭你这副德行能进警校？你敢跟教官做出苟且的事情就不要怕别人说啊！”
楚琳立刻朝她扑了过去，两人扭打起来。
“够了！”唐漓和另外几个学生拉开两个人，“你们两个还记不记得我们刚来第一天教官说过什么？我们是警察！一言一行都代表这警方的形象！你看看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
楚琳不服气：“是她先挑衅我的！”
“明明是你自己连累的大家要跟着受罚！”黄珊珊翻白眼，“搔首弄姿的，看着就讨厌。幸亏教官不吃你这套。”
楚琳气结：“你！”
“都闭嘴！”唐漓训斥道，“大家是一起进警校的，又是一个班，我们操练不好大家脸上很有光吗？都给我一人少说一句！”
“哼！”
楚琳摔门出去。
“喂，楚琳！”唐漓喊着她，“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这里有人太恶心了！我不想看到她！”
“早点回来，明天还要早起！”
“知道了！”

第6章
海港市西南一处风景优美、花鸟相间的僻静地方，一栋栋彩色的独栋洋房错落其中。
简凝开着车停在其中一间蓝顶灰墙、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的小楼前，门边挂着一个仿木质的牌子，上面用变形字分两排刻着“简凝心理咨询师”七个字。
推开门，屋内的音响低低地播放着一首日文音乐《风居住的街道》，属于花草的淡淡香气在鼻间浮动，前台的助手站起来跟她打了声招呼，简凝回以一个笑容，吩咐她沏一壶咖啡，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电子表，八点四十。
她不是公安系统编制内的人员，在特案组美名其曰是犯罪心理学专家，实际上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公安部的意思，有一部分也是她自己的主动申请。
特案组里面有两个都是她的侄子，其中一个还刚刚做了卧底回来。虽然纪蔚南表面上看来和常人无异，可只要一天没有抓到林嘉佑，简凝就一日无法放心。要是能看着那两个兄弟，心里总归踏实一些。
除此之外，任宸羽和易子阳的往事也是她感兴趣的一部分，与其说她是对案件本身好奇，倒不如说是对特案组的人更好奇。
这间心里咨询室在她回国以前就开始筹备，选址、装潢、聘请助理都由林希一手操办，好让她回国之后就能直接使用。林希的办事能力和贴心程度她从不怀疑。
现代人的生活压力颇大，随着抑郁症越来越被大众所熟知，连带的许多心理疾病都被重视了起来。一开始林希替她安排了几个工作中结识的伙伴和客户，简凝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快，欣然接受了。
成年人的思考模式就该是成本最小化，利益最大化。她虽然在圈内颇有名气，可对国内来说却是初来乍到，越是有钱有地位的人越迷信威望，她要在国内站稳脚跟，离不开这些人的宣传。
林希有资源，她有能力，这种合作她不认为有哪里不正常。至于感觉到被冒犯和质疑，无非是一些自卑者的借口。
助手端了咖啡进来，放在桌子上。
“博士，今天有三个预约。”年轻俏丽的女助手轻快地说道：“分别是上午十点、下午两点和下午四点。”
简凝刚要回答，电话响了。
合上电话之后，简凝对着小助手说道：“帮我把今天的所有客人改约。”
说完拿起公文包准备离开。
“那……博士，你今天不回来了？”
“我这几天应该都没空了。你联络完客人就可以约会逛街了。”
简凝快步走出工作室，开车离开。
电话是任宸羽打来的，目前已知的情况是警校昨夜起火，今早被扑灭之后在里面发现了一具尸体。因为出事地点比较敏感，所以由特案组接手。
路上看到消防车呼啸着从自己对面开走，想来火势已经熄灭。
简凝到达现场的时候，着火的房子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外面站满了学校里面的师生，正在议论。
简凝越过人群，钻进警戒线。
房子在学校的西北角，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看样子应该是杂物房之类的地方，周围堆满了没用的瓶瓶罐罐。
杂物房已经被烧的焦黑，估计是因为地方偏僻，又是深夜着火，所以等注意到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的很大。
特案组的其他人已经到达现场，技术部的同事在搜证。
可是，却没有看到有尸体。
房子起火，这种事应该找消防队调查失火原因，既然找他们，就代表不止是失火这么简单。
简凝皱着眉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知道。”纪蔚南答道，“因为技术部要搜证，所以我们暂时不方便进去。而且尸体被燃烧的很严重，所以要小心处理。程法医已经跟着进去了，不过听说尸体的皮肉几乎被烧光了。”
简凝又问：“是谁最先发现起火的？”
“是清洁工。他住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任宸羽指着另一处的一所小房子。“因为清洁工闻到很重的焦糊味，所以醒了过来，就发现外面通红的一片，出来才看到着火了，立刻拨打火警，然后通知了校方。”
说了没多久，程文修就在法证的帮助下，把尸体搬了出来，放在塑料布上。
“尸体被大面积烧伤，从外观已经看不出尸体样貌。但是从尸体的体型可以推断出尸体为女性。”程文修说道，“因为死者被烧伤情况严重，所以初步验尸无法获得更多的信息。而技术部已经证实是外部起火，所以房子外观燃烧的特别厉害。”
“那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程文修点点头：“房子是从外部起火，而技术部没有发现起火当时房子有被封死的情况。而死者如果是在清醒的状况下，应该可以在房子燃烧的初期就逃出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死者可能被人扔进来的时候就死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我会把尸体带回去进行进一步的检验。”程文修张罗着人把尸体运走，“剩下的交给你们。”
“辛苦了。”
在尸体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任宸羽无意中瞥了一眼，立刻制止：“等一下！”然后朝着尸体走过去，抬起尸体的手腕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子阳问道：“怎么了？”
“是楚琳……”任宸羽说道：“……这条四叶草的手链，她跟楚琪一人一条，上面刻的有她们的名字。”
一名法证上前，把手链小心翼翼的从尸体上取下来，装进袋子里。
里面果然刻着楚琳两个字。
易子阳拍了拍他的肩：“看来这个案子你要回避。”
任宸羽点点头：“嗯。”
即使子阳不让他回避，他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他现在脑子一团乱，不知道是该可惜这么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还是该伤心死的人是楚琳，亦或者是对楚琪的愧疚，自己没能好好照顾她的妹妹？
是意外还是谋杀？
如果是谋杀，那么是谁杀了楚琳？为什么杀她？情杀还是仇杀？
脑子里面千头万绪，却一团乱麻。
“我陪你去餐厅，喝点东西？”
任宸羽推了推子阳：“不用。现在唯一能让我好过一点的，就是查清楚楚琳死亡的真相。你去帮阿风他们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子阳还是不放心：“你真的没事？”
“放心。楚琪的死我都挺过来了，现在死的只是她的妹妹，我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罢了。你不用管我。”
“那我们调查完了去看你。”
任宸羽点点头，一个人朝餐厅方向走去。
此时的餐厅，除了工作人员之外，空无一人。
任宸羽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来，肥叔啃着一条鸡腿在点餐台里面算账，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自顾自的冲了一杯牛奶放在他面前。
“小伙子，发生什么事了？”
“肥叔。”任宸羽抬起头跟他打了个招呼。“学校里面出命案了，是我们的一个学员。”
“我听说杂物房起火了，是跟这个有关？”
任宸羽点点头。
“看来死的人跟你有莫大的关联，不然你不会是这种表情。”肥叔伸出满是肥肉的手掌拍拍他的肩：“你们当警察的见惯了生死，不管死者跟自己有没有关系，归根究底都要还死者一个公道的。从立场上来说没区别。想开点吧！死者已矣，可活人还活着。”
“我知道。”任宸羽朝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会调节好自己的情绪的。”
肥叔摇摇头，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除非自己想开，否则旁人说什么也没用吧？
调查完了现场，特案组的众人正在给女学员录口供。
“你们最后一次见楚琳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唐漓回答道。“她昨晚跟黄珊珊吵了一架之后就跑出去了，到熄灯了还没回来，然后今天早上就听说她被烧死了。”
纪风飏问黄珊珊：“你们两个为什么吵架？”
“昨天因为她操练的不好，所以害的全班都要陪着她加操。大家心里对她都有意见，就吵了两句。”
纪蔚南紧接着说道：“可是我听说你们两个平常就合不来。”
黄珊珊翻了个白眼：“她那种大小姐，根本不是真心要当警察，又不好好操练，我们班没一个喜欢她的。”
“你们怎么知道她不是真心要当警察？她跟你们提起过？”
“这种事，她哪好意思跟我们说啊！”黄珊珊冷哼，表情带着不屑和嘲讽。“她喜欢任教官，为了任教官上警校这件事，大家都知道！要不是跟任教官的关系，她哪那么幸运可以上警校！”
“任教官？”纪蔚南微微停顿，不确定地问：“你是说任宸羽？”
“对啊！”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
“可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对她不止是‘厌恶’。”简凝看着黄珊珊，开口：“你嫉妒她。为什么？”
“她那种人，有什么好嫉妒的！”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的心虚。”简凝继续分析道。“而且你这句话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冷漠、贬低、排斥、敌视甚至于憎恶，这些都是构成嫉妒的因素。很明显的，你嫉妒她。”
黄珊珊明显有些急躁，瞪着简凝，喊道：“她那种女人，又没什么本事只会撒娇，我有什么好嫉妒她的！”
“你最在意的部分恰恰是你最缺失的部分。”简凝露出一个异常自信的笑容：“嫉妒是大多数人都会有的情感，虽然大部分时候，人们喜欢把嫉妒当成一个贬义词，但是嫉妒本身不代表伤害。就算你嫉妒她，也无法构成你杀人的理由，也就没有否认的必要。”
黄珊珊固执的把脸转向一边，赌气不说话。
易子阳问道：“你们昨晚都在宿舍吗？”
大家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确定没有人离开过？”
“没有。”唐漓回答道：“熄灯时间一到，楼下的门就会锁上，进不来也出不去。”
“可是，熄灯时间了楚琳还没有回来，你们就不会担心吗？”
说起这个，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一丝愧疚。
因为关系不好，所以她们还觉得楚琳最好以后都别回来了。
“警队是一个讲究团队精神的地方。”易子阳面无表情的说道：“说楚琳不适合当警察，可是显然的，你们都不具备当警察的资格。”
就是因为这种冷漠，以及以自我为中心，所以让楚琳命丧火海。
心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
不止为楚琳。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好友同甘苦、共患难，却被迫分离。而她们面对这难得的时光，却只想到自己，全然没有包容之心。
希望通过这件事，这群孩子会长大。

第7章
被烧死的尸体是在周一的早上被发现的。
因为失火情况比较严重，所以已经无法从尸体上判断出死亡时间。
周二的早上，消防队送来了火灾情况分析。
“根据消防队送来的报告，起火情况是外部起火，而技术部在杂物房外面也找到了浇有汽油的麻布碎片。”
任宸羽无法参与到案件中，这件案子便全权交给了纪风飏负责。
“一共有四处着火点，麻布燃烧了之后烧到了窗纱，火势继而向屋内蔓延。而起火时间是在周日晚上的9点到11点之间。”
易子阳看着火灾报告，说道：“警校的学员曾经说过，在警校晚上11点就会关闭宿舍门。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点火的人应该就是学校的师生。”
火灾现场的照片有些惨不忍睹，尸体整个被烧的好像焦炭一样，任翊飞忍不住摇摇头：“四处着火点，看来凶手是存心烧死她。好端端的一个生命，就这么没了。”
“凶手存心点火是真的，但是烧死她却未必。我当时给尸体做初步尸检的时候就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尸体只有背部有大面积的严重灼伤，整个背部的皮肤都被焦化。如果当时死者还有意识的话，应该会想办法逃出去，那么被烧伤的地方就不止一处。”程文修把尸检报告递给他们，“因为尸体已经被烧的焦黑，表皮找不到相关的信息，所以我对尸体进行了进一步的骨肉分离，结果被我发现，死者的锁骨部位发黑，而死者的其余器官出现了广泛的损伤以及坏死，出现了脑水肿、肺水肿和心肌损害，血液碳氧血红蛋白浓度在50%以上。这是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表现。而我在她的胃里面，发现有苯二氮卓和苯巴比妥，这两种是组成安眠药的主要成分。”
“所以这个从尸检结果看来……”纪蔚南放下手中的资料，双手握拳放在下颌处，“……死者是被人下了安眠药之后，丢进了杂物房，然后点火，致使她一氧化碳中毒，最后窒息而死？”
程文修点了点头。
纪风飏问道：“死者的身份呢？可以确定了吗？”
“虽然尸体的表面和毛发被大量破坏，但是还是可以从牙齿提取到DNA。可以证实死者就是楚琳。”
纪风飏忍不住把文件夹摔到桌子上。
易子阳也沉重的吐出一口气。
任宸羽一直觉得自己对楚琪有亏欠而无法弥补，所以对楚家人非常的关怀。现在楚琳死了，还是以这种方式，他在想任宸羽知道了该是怎样的难过。
这个一直以来都坚强和强悍的男人，该如何度过这一关？
见气氛凝重，简凝开口鼓励：“都振作一点。既然可以确定死的人是楚琳，那么就当是为了阿宸，也一定要抓到凶手。这不就是警察这个身份赋予你们的使命吗？”
“对。”任翊飞附和，“我哥自然会调整自己，不给我们添麻烦。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理清楚头绪，不要因为死者的身份而自乱阵脚。从案发现场的情况来看，起火的时候杂物房并不是逃不出来的。如果凶手给楚琳下安眠药是不想让她逃出来，那为什么不直接闷死她？而是要把她扔到杂物房，让她受熏闷而死？凶案的发生地点是在警校，这么做会不会动静太大了点？”
“这点我想我可以解释。”简凝答道：“我曾经看到过一个案例，就是在一次政府官员考察某村庄的时候，在有很多警察保护的情况下，依然有一个村民跑出来泼油漆。结局很明显的是这个村民被警察抓了。后来警察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我只是想这么做’。‘泼油漆’是他一种非常强烈的主观意愿，在这种意愿之下，他只会告诉自己要完成这件事，而不会顾忌这种行为会带来什么影响。”
纪蔚南看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凶手只是想让她受熏蒸而死，不计任何代价？”
“没错。”
纪风飏忍不住皱眉：“又是一个变态？”
怎么最近老是和变态打交道。
他弱小的心灵会受不了刺激的！
“不一定。你知道根据调查表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有恋物癖的倾向。而‘恋物’的对象不一定是具体的实物，很多时候也可以指某种行为。例如网癖、偷窥癖、露阴癖，都属于恋物癖的范畴。凶手可能只是喜欢这种杀人手段。但是就心理学而言，很多人不赞成恋物癖就是一种变态行为。”
任翊飞提出一个关键的问题：“但是，楚琳为什么会被杀？凶手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这个恐怕只有凶手才知道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电话响了。
报警中心通知他们，在警校又发现了一名死者。
众人立刻收拾东西，出发去警校。
与此同时，唐影正在焦急的等着他未来三天的搭档，庞仕初。
“极限考察”的进行时间是在开学典礼后的第二个礼拜，为期72小时。两组分开进行。
他们这些毕业生一共分为10批，每批20个人，分为10小队，两人结伴完成任务。挑战地点在海港市和陌城临界处的大型山脉，由10个不同的出发点出发，按照任务中标示的路线完成任务。
当然，中途会出现任务路线偏离的情况，届时自然会有新的挑战任务。
路程因为其难易程度不同，所以长短不同。较难走的路程稍微短一些，较简单的路程会相对比较长。
但是在野外生存过的人都知道，宁愿绕远路也不愿走崎岖的山路。因为未知的危险和坎坷，耗费的精力和体力要是平整山路的好几倍。
为了防止有人作弊，在出发的前一天才会抽签决定各组的路线。
唐影的搭档就是庞仕初。
此刻，唐影不由得又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手表。
“这家伙……该不会又睡过头了吧！”
要说庞仕初，为人处世方面都显得很圆滑，就是有一点，生活中格外的懒。
他们曾经去过庞仕初的家，用猪窝来形容也不为过。
而睡过头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一点也不奇怪。
唐影不停的按着电话，都显示对方暂时无法接通，转接语音信箱。
“你这家伙！”唐影在电话里留言，“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今天要置办装备啊！听到留言赶快给我滚过来！”
可是，在路边等到周围的石子都快被他踢完了，也没等到人。
装备置办的是否齐全，直接关系到他们在考察项目中的顺利程度，大家都是两人一起，防止有遗漏。
实在等不上人，唐影有些泄气的意识到，估计今天要他自己购置装备了。
他所在的地方算是户外装备一条街，大大小小的店铺基本上都是卖户外生存装备的，在等庞仕初的过程中，已经看到了不少的警校同学。
但是唐影置办东西的地方明显跟他们不一样。
唐影七拐八拐的拐进一家小店。
店面极小，周围的墙上挂着各种各种绳索、防水布之类的东西，显得有些杂乱。
唐影熟门熟路的绕过地上摆放的东西，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柜台：“老板。”
老板正弯着腰不知道在干什么，听到有人来了，抬起头。
“教官？！”
“唐影？！”
唐影来这里买东西，这不奇怪。
但是……
“教官你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这家店是他开的吧？
“我算是这家店的店主吧！”任宸羽站起来回答，“这家店是当时我和子阳还有阿霆一起开的。”
唐影点了点头：“哦。”
“买装备啊？”任宸羽问过了才想起来，又补充一句，“极限考察？”
唐影又点点头。
“随便看！”
“有推荐么？”
“原则上来说作为教官我是不可以给你任何帮助的。”任宸羽从柜台里走出来，说道，“不过，看在这里这么难找你都找得到的份上，我就破例一回。”
唐影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压根儿没想过任宸羽会帮他，因为在唐影的印象里，任宸羽就是那种凡事都公事公办六亲不认的人，所以任宸羽会帮他他真是想不到。
“你告诉我你要买什么？”
唐影打开记事本：“对讲机、指北针、强光灯、强光手电、背囊、绳索、军刀、防水衣、防风火柴、求生哨、万用军刀、防风火柴和帐篷睡袋。”
在唐影说的时候，任宸羽已经非常迅速的将一些小部件放到柜台上，各种类型各种型号的都有。
“自己挑！”
看着唐影无比熟悉般的从一大堆东西里面挑出自己想要的，任宸羽的眼神忍不住变得赞赏。
“不错，有眼光。”挑的都是一些质量精良的装备。
唐影微微扬起下巴，有些小得意：“当然！”
任宸羽把这些东西给他装起来：“帐篷睡袋呢？”
唐影指着里面两个：“这两个。”
“OK。”
任宸羽动作麻利的给他打包。
“看来你这个老板不止是挂名这么简单啊！”唐影微笑着看着他，“不过，任教官，你似乎少给我拿了两样东西。”
任宸羽也回敬他一个笑容：“绳索和强光灯是吧？”
任宸羽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面，说道：“走吧！”
“去哪儿？”
“找绳索啊！”
两个人走出商店，任宸羽把门锁上。
“通常来说，购买专业的户外生存装备最好，但是这种东西的价格都偏贵。要想找到物美价廉的装备，还得去建筑商店。”
“建筑商店？”
“野外生存是西方流传过来的产物，所以市面上大部分的户外运动商店里的东西都是进口货，质量虽好但是价格不是寻常家庭能负担的，能省则省。”任宸羽做了个攀爬的动作，“高空作业的建筑工人看见过吧？他们使用的安全绳和锁扣的质量不比攀岩绳的差，但是价格却很便宜。而强光灯大多是拿在手上的，可如果当时的条件不允许手上拿东西的话——比如攀爬的过程，那就需要矿灯了。”
“矿灯？采矿工人戴头上那种？”
任宸羽点头。
唐影恍然大悟：“受教了。”
“那是！好歹我也参加过一次了！”
两个人去了建筑商店，买了矿灯和安全绳，又去了药店买一些必要的药品和纱布胶带，去烟火点买了足量的信号弹，去运动商店买了登山鞋，最后去了超市买食物。
“野外生存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所以就要尽量的轻装上阵。”任宸羽把压缩饼干和压缩包装的肉食放进购物车，“很多人觉得，野外生存要补充足够的营养，所以带了一大堆的野战罐头。其实罐头并不是最佳的选择，因为很占背包容量，所以压缩包装的肉食是比罐头更好的选择。”
“知道。这些教官都讲了。”
任宸羽笑笑，走到日用品专柜，拿出一瓶漂白剂放到购物车里面：“那你的教官一定没有告诉过你要买这个吧？”
唐影又一次缩小黑线：“漂白剂？”
“净化水源。”任宸羽得意的答道，“没想过吧？”
唐影老实摇头，继续黑线：“这东西有毒。”
如此天呆的样子，让任宸羽不禁大笑。
“没错，这东西有毒。但是在每升水中滴入3、4滴漂白剂，摇晃均匀之后，静置三十分钟，水就可以引用或者贮存备用了。虽然在药房买了净水药片，但是在山上意外很多，缺水的话就更糟，所以漂白剂可以拿来备用。”
“噢……”
他不得不承认，任宸羽的花招很多，他有点儿晕，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这种感觉可真讨厌。
“啊！对了！”结账的时候，任宸羽好像想起什么，对唐影说道，“还要再去个地方！”
“啊？”他估算着应该购置齐全了，怎么还有？
整个海港市他们跑一遍了吧？
“要去体育场！今天有个男子组合在那里开演唱会！”
“……”唐影彻底无语，“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任宸羽把购物袋扔到车后面，然后开车去体育场。
演唱会七点半开始，他们到的时候是六点，门口已经到处是人，除了不淡定的粉丝之外，还有不少是小商贩、票贩子和想买黄牛票的人。
任宸羽走到一个小商贩面前，问道：“荧光棒怎么卖？”
商贩伸出五根手指。
“拿10根。”
商贩抽出10根荧光棒递给他，任宸羽对唐影说到：“掏钱，五十。”
唐影掏腰包的时候想，花五十块钱去买这种小女生才玩的东西，他一定是疯了！
抱着十根荧光棒跟任宸羽穿过人群，在听到周围不少女生小声的议论和看到不少人对他们投来注目礼之后，他再一次肯定，自己一定疯了！
高中跟女朋友去看演唱会玩过荧光棒之后就没有玩过这东西了！
回到车上，唐影忍不住开口：“现在可以告诉我，荧光棒是干嘛的了吧？”
“给你求救用的。”任宸羽发动车子，“如果遇到危险，将荧光棒轻轻弯曲，折断塑料管中的玻璃管，轻轻摇动就行。临时买的荧光棒发光时间可能不长，但是好在小巧轻便。多带一些备用。”
唐影坐在副驾驶座上忍不住轻笑。
“笑什么？”
“笑你你准备的这么齐全，居然没有拿第一。”
“那是因为……”任宸羽看着夜幕渐渐低垂，低声说道，“从那之后我觉得，我再也不会遇到比他们更好的搭档。”
唐影犹豫了两秒钟，却还是出声问道：“叶师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任宸羽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的十字架露出来了。”
唐影这才注意到，把胸前挂着的十字架塞进衣服里面。
“信仰天主教？”
“基督教。”唐影说道，“我妈信。”
“有信仰是好事。”有信仰的人一般都不会太坏。
把唐影送回家，嘱咐了他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以最好的状态迎接第二天的考察之后，任宸羽也开车回家。
而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在这一天里面，警校里发生了另一起凶杀案。

第8章
周二的早上，在海港市警校，继女学员楚琳的尸体被发现后，又发现了第二具尸体。
特案组里面，气氛有些压抑。
这次的死者跟很多人都有交情——纪家兄弟、任翊飞、易子阳。
虽然大家都努力让自己拿出一种专业的态度分析案情，但是看得出每个人的心里都不舒服。
傍晚时分，特案组里面依然灯火通明。
“死者是警校餐厅的大厨，人称肥叔。”
纪风飏向来是他们中最重情义的一个，和肥叔有着如父子般的情感，此刻整个人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纪蔚南自觉代替他主持大局，调出资料，说道：“今天上午十点十分左右，有餐厅的工作人员在冷藏室发现肥叔的尸体。”
画面切换到凶案现场。
肥叔肥胖的身躯像粽子一样被麻绳捆绑着，双手和双脚被绑在一起，因为肚子太过肥大，所以双手和双脚绕过肚子绑着的样子看起来特别的畸形和扭曲。
“死者被发现的时候，双手和双脚就是这么被绑着。冷藏室的室温较低，死者当时全身都已经冻僵，皮肤表面覆盖了一层冰霜，相信是被关了很长时间。但是，死者却不是被冻死的。”
说着看了一眼程文修，后者点点头，开口：“死者是被堵塞了呼吸道而造成窒息死亡。而堵塞呼吸道的东西，是一只老鼠。”
听到“老鼠”两个字的时候，简凝忍不住脸色一变。在战场上，被炸的血肉横飞的尸体也见过了，但是吞食老鼠这种事……想起来就一身的鸡皮疙瘩。
想到这儿，纵然专业如简凝，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极为不专业的词汇：“变态！”
你杀人就杀人，你还逼着死者吞老鼠！你倒是自己吞给我看看！
当案发现场，程文修从死者的口腔里面拉出一条灰不溜秋的死老鼠的时候，她是颤抖着手点了一根烟猛地吸了一大口才止住自己翻腾的胃的。杀人杀到这个份儿上，除了变态实在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好。
她都多少年没靠香烟止吐过了！
“冷藏室温度较低，死者的体温冷却非常迅速，尸斑呈鲜红色。又由于死者的体形肥胖，脂肪囤积，所以他的体温下降相较于正常人要慢。初步估计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8-12个小时之间。”
“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是上午的十点，8-12个小时就是头一天晚上，也就是周一晚上的8点到周二的半夜2点。”纪蔚南在白板上写上被害人的死亡时间。
“而我在肥叔的后颈第二节脊柱的地方，发现有被击打过的痕迹。也就是说，死者在死之前被人击打后颈致晕。但是因为人的后脑和颈椎那部分连接着神经线，若击打部位不准确，就会直接导致人的死亡。所以由此可见，凶手受过专业的训练。”末了，程文修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死者口腔内部上颚处，发现一个圆形的痕迹，直径为0.38英寸。我想你们知道那是什么。”
纪风飏机械化的开口：“9㎜制式手枪。”
是警枪。
任翊飞开口：“所以凶手是把肥叔打晕了之后，再把他捆起来，扔进储藏室。等他醒了之后，拿手枪抵住他的口腔，逼着他吞下死老鼠？”
“我只做客观陈述，不发表主观猜测。”
纪风飏继续说道：“因为明天就是极限考察，所以从昨天下午开始，警校里面的毕业班学生已经全部离校，所以这些人不会是凶手。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在校的教官和学员。”
但是这个范围也太大了。
“这两起案子，第一名死者，性别女，死亡时间是周日的晚上9点到11点之间，死亡原因是被熏闷后焚尸。第二名死者，性别男，死亡时间是周一晚上8点到周二半夜2点之间，死亡原因是吞食死老鼠造成窒息死亡。除了尸体上可以检查到的证据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多余的证据。”把重点表明之后，纪蔚南看着众人，“大家有什么想法？”
任翊飞开口：“这两起案子，死者的性别不同，身份不同，死亡原因不同，尸体被发现的地点也不同。真的很难确定这两起案子是否有关联。”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简凝指出，“那就是这两起案子，凶手的杀人手法都异于常人。杀楚琳可以直接把她闷死，却选择把她丢进火海，让她受熏闷。杀肥叔可以直接就把他打死，却选择让他吞食死老鼠。如果死者不是变态，那就是他故意让死者这种死法，是想要暗示什么。但是这个假设成立的基础在于两起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明天就是极限考察，一切都已经部署好，所以第二起案子要隐瞒，等明天考察学员出发了之后才能大张旗鼓的调查。只是如果凶手按照这个速度杀人的话，我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这个事实让人郁闷不已。
现场的采证、证物的检验、尸体的检验、案情分析……这些东西都非常的繁琐而且耗时，从周日到周二一共发现了两名死者，谁也不能确定第三名死者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想要知道一个人想什么，那么就要把你自己变成他。”简凝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时间刚好。”
纪蔚南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楚琳死亡时间在周日晚上的9点到11点之间，这点确定无疑。假设肥叔是死在周一晚上的8点到12点之间的话，按照这个杀人频率，如果我是凶手，应该已经在部署第三起命案了。”
“打电话给子阳！看他是不是还在警校！”纪蔚南拿起外套，“我们也过去！”
几个人拿着外套出门，纪蔚南则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断地拨打着易子阳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纪风飏挂档踩油门，以绝对会被开罚单罚死的速度直冲警校。
“熏闷……吞食死老鼠……”
任翊飞却是坐在后排神游天外，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这种死法啊……
是在哪里看到的呢？
警校的餐厅里面一团漆黑，易子阳悄无声息的走进去，蜡烛的光亮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闪闪烁烁的随着主人的移动变的飘忽不定。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像猫一样潜进了冷藏室。
冷藏室的门异常的厚重，关上之后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就算在里面如何的吵杂，相信外面也一样听不到。
子阳把蜡烛放在一边的架子上，露出一个笑容，笑容的弧度有些异样，在烛光下显露出一丝诡异。
他缓缓的走向两个架子中央，在那里放着一个老式的木椅，黄色的喷漆因为泛潮而隐隐透出黑色。
子阳在椅子上坐下，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右手的胳膊肘撑着腿，手掌握成拳抵住下巴，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另一只手握着枪，随意的把玩着。
眼前这个中年人可真胖。
脸上的肥肉堆着，稍微移动就会看到肥肉跟着摇晃不停，似乎随时可能不堪负重而掉下来。还有那个下巴，一层一层的叠着，跟沙丘一样，完全分不清哪里是脖子。
而本该是脖子的地方，似乎都快赶上他的大腿粗了。
还有那个肚子，是补了多少油水进去了？就算是怀了孕即将生产的女人也没他的肚子大。
他怀疑这家伙能不能弯下腰。弯下腰能不能看到自己的脚。
那两条腿是什么？大象腿吗？
这家伙有三百……不，应该说最起码有三百斤吧？
死胖子！
看着就恶心！
此时，这个死胖子被绳子紧紧地拴着，就好像绑粽子那样，肥大的身躯要绑成这副鬼样子还真是花费了他不短的时间！
忍不住伸脚踹了他一脚，骂出声：“死胖子！”
地上的胖子慢慢转醒，在看到周围的环境和面前的人之后，想移动身体，却发现被人绑住，丝毫无法移动。
他开始慢慢的露出惊恐的表情：“你要干什么！”
子阳的笑容慢慢扩大，烛光在不远处发出微弱的光，他的笑容一半明媚，一半隐藏在黑暗之下。
“你醒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猫捉老鼠般的笑意。
死胖子挣扎着，但是他有自信，绳子系得很紧，他挣脱不开。
手脚绕过肚子差点就系不到一起了，这死胖子这种体型能呼吸就不错了。
“你平常一定吃过很多东西。”子阳继续说道，“我想请你吃大餐。”
说着，从旁边抓起一只老鼠，提到死胖子眼前：“你看，这老鼠的肉也很肥，跟你一样吃了不少好东西。”
“你……”
胖子刚想开口，就被他塞进嘴里。
“呕……”
胖子想把老鼠吐出来，但是一把枪抵住了他的口腔内部。
子阳的笑容早已不见了，一只手拿着枪抵着他，眼神里带着凶狠，说道：“把它吃了。你敢吐出来我就立刻开枪。”
死老鼠在嘴里的感觉并不好，老鼠的毛皮摩擦着口腔，有种尖锐的搔痒感。
胖子忍不住想吐出来，这种感觉实在太恶心了！但是眼前是一把冰冷的上了膛的手枪。
老鼠向着喉咙深处滑去，他似乎听到老鼠的绒毛和自己嫩弱的下颌摩擦的声音。
老鼠的体型很大，他咽不下去，就那么卡在那里。
而那只尚未断气的老鼠，似乎对口腔内那个黑黝黝的环境充满了好奇，扭动着身体努力要往里钻。
子阳看着胖子的脸逐渐变成绛紫色，又一次的露出笑容……
冷藏室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黑衣人快步冲进来，看到他几乎立刻破口大骂：“你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冷藏室，找死吗？”
一边骂着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
长时间的待在冷藏室，子阳的身上已经变的一片冰凉，嘴唇也冻紫了。
被人吼了之后，意识才恢复过来，才发现牙齿打着战。
来人把他带出去，还是忍不住吼：“我要不是一直跟着你，你要把自己关在里面冻死吗！”
无暇顾及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而是死死的拉着对方的衣领，颤抖着说道：“打……打电话给阿风他们……肥胖……不是，是暴食！肥叔的死因是暴食！有人看不惯他贪食，所以杀了他！”
不多时，纪蔚南的手机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他狐疑地拿起手机，发信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短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两个英语词汇——Lust和Gluttony.
纪蔚南默默地念着这两个词汇，眉头越皱越紧：“Lust……Gluttony……”
纪风飏用余光瞥了一眼，左右英文是全还给老师了，便问道：“你在念什么？”
“有人发过来两个英文单词，分别对应的是色欲和暴食。”
任翊飞却突然坐直了身体，拿手急切地拍打着纪蔚南的椅背：“师兄！是‘七宗罪’！”
Lust——过分爱慕对方——在硫磺或火焰中熏闷；
Gluttony——浪费食物或过度放纵食欲、酗酒或囤积过量食物——强迫进食蟾蜍、老鼠或蛇。

第9章
周三早上，警校的宿舍里面已经是热闹一片。
进行考察的学员基本上已经打点好了行装，正在和自己的搭档进行最后的确认。
只除了唐影。
庞仕初从周二早上开始就不见了踪影，这都一天一夜了，眼看着就要出发，还是没见到人。
唐影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庞仕初不像是这样做事没有交代的人，难道是出事了吗？
张翼过来拍拍他的肩：“还没老庞的消息？”
唐影摇了摇头。
“这家伙，死哪儿去了！”张翼嘴里抱怨着，但是怎么看表情都不够真诚，“关键时刻掉链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极限考察的考察项目吓的不敢来了。”
“他不来就算了，这个考察一直都是两个人配合，现在剩唐影一个怎么做嘛！”黄翰笙开口，“影子的成绩一直是我们当中最好的，本来还有希望破纪录的，现在好了，能不能参加都是个问题！”
“喂！你们别说了！”李子明过来安慰道：“唐影，安啦！极限考察不通过就拿不到毕业证，要是你没考过就算了，现在是老庞不见了，教官肯定会帮你想办法的！”
唐影点了点头：“我知道。”
李子明叹了口气：“唉，可惜我是下一批，不然的话就申请跟你一组了。”
唐影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一组两个人，都是分好的，你别打这种主意了。”
说话间，任宸羽从外面走进来，众人立刻立正敬礼：“教官！”
“稍息。”任宸羽审视了他们一圈，似乎在检查他们的装备是不是筹备完全。“马上就要出发了，不知道你们准备的怎么样，我来看看。”
张翼回答道：“回教官，我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任宸羽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这里是十罐硫磺，你们一组一罐，都带好了。”
“硫磺？做什么用的？”
“山上的蛇虫鼠蚁比较多，而且很多都经过变种，怕你们的驱虫药不管用。硫磺是拿来给你们驱虫的。”
“教官你好贴心啊！”
几个人高呼着过去拿硫磺。
唐影是最后过去拿的，反正是一组一罐，都挤成一团去拿又不会比别人拿得多。
不过……任宸羽突然变得这么好，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啊！
该不会是酝酿了什么阴谋吧！
把硫磺拿到手里，唐影腹诽着看着那罐硫磺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任教官，庞仕初还没有来！”
任宸羽眉头深锁：“你跟他联系了吗？”
“这两天一直在联系，但是联系不上。”
任宸羽沉默了两秒钟，说道：“……我会跟其他教官商量这件事，你们继续准备。别忘了八点半准时在操场集合。”
“是！教官！”
任宸羽走了出去，径自走向办公室。
因为许多教官都要跟着一起去极限考察的现场，虽说大部分时候不会出手帮忙，却也担心有学生会出意外，所以大办公室里面显得格外热闹。扫了一眼，却没有看到高旻。
任宸羽一直想和高旻谈一谈关于袁伟文的事儿，却没找到独处的机会。
找到带队教官，任宸羽说道：“陈哥，一组的庞仕初没来。”
陈岩正在核对名单，听到这话之后抬起头来：“没来？”
任宸羽点点头。
昨天买装备的时候庞仕初就没来，本以为是有事耽误了，但是没想到都这个时间了依然不见人。
庞仕初做事向来比较稳妥，如今突然没了消息，是出事了吗？
“那唐影可惨了。”教过唐影西方犯罪学的教官在一旁感叹，“这孩子性格要强的很，对于这次极限考察相当重视，简直就是势在必得。如今搭档不见了，等于还没开始就被判了出局，想想真不公平。”
出于山上环境复杂，对学员的安全的考虑，极限大考察向来都是两人一组互相照应，一个人是绝对不允许上山的。
“10批学生，每批20个人，分为10小队，每队2人，这些都已经安排好了，下一批也没有他的位置。”陈岩思索道：“虽然我跟唐影私下里接触的不多，不过看他上课时候的表现，如果他这次参加不了，对他来说打击不小。”
任宸羽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庞仕初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本身就失去了参加考试的资格。可也不能让唐影一个人上山。且不说出事了没人照应，从成绩上来说也不公平。”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陈岩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任宸羽的反应，“……再参加一次极限考察？”
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任宸羽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又不是学员。”
“其实没有人规定极限大考察只有训练中的警员才能参加吧？”陈岩说道，“极限考察的目的是测试警员在极其严苛艰苦的条件下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能否做到冷静的思考和寻求最佳的解决方式，是在面对体力严重透支的情况下对思考能力和反应能力的三重考验。我没觉得这个定义对参与人员有指向性，只是一直以来警校都奉行学员考核制，所以大家按照习惯只让学员参加而已。”
“既然是既定习惯，我不觉得我可以打破这个习惯。”
“话虽这么说，但是……”陈岩抛出自己最大的诱饵，“……难道你内心真的不想挑战当年他们两个的记录吗？‘缺少势均力敌的搭档’这种遗憾……你真的不想弥补？”
“就算如此，我不觉得唐影是我的最佳搭档。”
“不要这么固执。别忘了这句话，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
“我也没把他当成是敌人。”
“可是你们两个在很多问题上的确是对立的两面，这点你不能否认。”西方犯罪学的教官也在一旁帮腔：“也许这种对立，会在某种微妙的情况下变成互补呢！”
互补？别到时候打起来就不错了！
“我已经参加过一次了，又是教官，跟唐影搭档会有作弊的嫌疑。”
“极限考察十条线路是随机抽取的，你不一定会抽到重复的线路。而且每年的线路都多多少少有不同，加上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意外被迫改变行进路线，加上考核项目的不同，你不会走重复的路线。再说了，你是教官又不是上帝，到了山上还能左右天灾人祸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
“不然这样，把唐影的情况跟上级汇报，如果上级同意了，你应该就不会反驳了吧？”
八点半，所有参加考察的学员已经全部在操场上集合。
十组学员各自进行了抽签，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唐影觉得自己抽签的时候几乎所有教官都看着他笑的格外诡异？
已经有学员小声抱怨自己抽到了最长的线路或者难度较大的线路，但是当大家看到唐影抽到十号线的时候，不禁感叹自己的人品值实在不算低。
明明是大家都抽完了，唐影去抽的最后一张，居然都被他抽到难度最高的线路。
出发的那一刻，当所有人看到任宸羽背着背囊坐在唐影旁边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唐影这小子该不是老天爷的私生子吧？要不要运气这么好啊！
唐影则不免黑线。
走了个庞仕初，来了个任宸羽，他应该算……是……捡……到……宝……了……吗？
这次的极限考察真的可以顺利完成，而不是在山上因为意见超级不统一打起来么？
参加极限大考察的教官和学员坐车离开了警校之后，警校的其他教官才算松了一口气。
好在没有出现意外，这帮家伙能顺利开始考察。
而在海港市的另一边，易子阳悠悠转醒。
睁开眼看到的是完全陌生的天花板，盯着天花板眨了几下眼睛，才觉得大脑开始运转起来。
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警校的冷藏室。
他想象着如果自己是凶手，在面对被绳子捆绑的肥叔的时候，是在什么样的心态下逼他吞食死老鼠。
最后好像真的猜到了凶手的想法一般，认为肥叔的死因是“贪食”。有人觉得他过于囤积食物，所以杀了他。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凶手，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一样。
难怪以前叶霆煜用这种方法推测凶手的心态，却被教官狠狠的教育了一顿，并且勒令他们任何人都不准以凶手的角度思考案发的情况了。
真的很容易跟凶手的思想同化啊！
对了，叶霆煜！
易子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完全陌生的房间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的气息，灰色的遮光窗帘拉的死死的，整个房间泛着冷漠的色调，使得房间里面的光线看起来异常昏暗。
易子阳一只手抵着额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似乎怎么也跟今天起来看到的景象连接不起来。
叶霆煜回来了，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叶霆煜把自己从冷藏室里面拖出来，然后对他吼些什么。
他抓住叶霆煜的衣服，告诉他肥叔死亡的原因。
对方却铁青着一张臭脸，无视他“打电话给阿风他们”的要求，而是拉住他恶狠狠的挤出了两个字：“闭嘴！”
虽然对方的表情似乎凶神恶煞，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啊！
绝对不是因为他回来了，绝对不是！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在这儿？这里是哪儿？“他”人呢？
子阳没有来得及细想，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子阳你在哪儿？”
是纪蔚南打来的。
“我……在家睡觉。”
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昨天晚上我们去警校找你，你已经不在警校了。打你电话又打不通。”
“我……电话没电了……回到家之后也忘了跟你们联系。”
“你没事就好了。”纪蔚南说道：“快点来米秀饭店，死人了！”
“啊？”易子阳掀开被子下床，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去拿床边放着的衣服，拿到手里才发现是崭新的，连商标还没剪掉。
无暇顾及其他，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什么情况？”
“死者是警校的教练，叫高旻。酒店开门后，被人发现死在油锅里面。”
子阳穿衣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死在油锅里面？
“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穿好衣服拿了床头柜上摆好的钥匙钱包证件出门，拐角处有个楼梯，短暂的判断之后沿着楼梯下楼。
自己住的房间是在很靠上的地方，大概是九楼还是十楼的样子，他跑得太急了，没注意别的地方，估计有电梯之类的。
走了出去注意到是一条小胡同，从胡同出来就看到一张霓虹招牌，上面写着“梵行”两个字。
这地方好像有点熟啊！
易子阳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然后说了地址，出租车扬长而去。
而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二楼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Hey，man.”短发的女子坐在窗户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看他：“小白兔都走了，别看了。”
话说昨天晚上他家老大抱着个美人回来，她还以为这美人儿跟她老大昔日的那些个庸脂俗粉一样是玩什么419的，结果他家老大居然就这么温柔的把人放房间里面就出来了，还真是让她大跌眼镜啊！
当然了她只敢内心默默吐槽不敢说出来，因为根据她跟着她家老大多年以来的经验来看，这个美人儿八成是她家老大的底线，聪明点儿的千万别去踩。
站在窗户后面的男子紧抿着唇部曲线，不说话。
但是真的很好奇啊！能让她家老大露出这副打死也不说的死样子！
换了个姿势掩饰自己心中的小怯气，开口：“我就搞不懂了，你都把人带回来了干嘛又不见他？”
妈的，怎么听着自己的声音这么弱弱的！
“我不能见他。”男人说道，“谁都可以杀我，只有他不行。”
哈！这个说法可真可笑。
“M国那群大佬个个都恨不得杀了你，还有中国城那些叔伯哪个不是想把你除之而后快？他得轮到下辈子去吧？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男人摇摇头：“不。只有他能杀了我。我不会让自己死在别人手里。”
靠的，她怎么听着这两句话这么矛盾啊？
她家老大不能因为她是华侨而欺负她中文理解能力不行跟她玩文字游戏啊！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嘤嘤嘤，她要回家！

第10章
厨房里面全是血，地面上铺着勘察板。掀开锅盖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血腥气和煮腐肉的味道扑面而来，高旻只有一个脑袋是完整的，颜面膨胀，半浮半沉着飘在装满了水还冒着热气的油锅里，被泡的发白的皮肤上布满了褶皱。锅里还漂浮着大量的粘着血丝的肉末。
酒店后厨的墙上布满了血迹，却不是喷溅形成的，而是有人在杀了高旻之后把血当油漆一样泼了上去。
而这次和前几次不同，在厨房墙上最显眼的部分，用血写着一串大大的英文：“Greed.”
过度热衷于寻求金钱或权利的优越；希望占有比拥有更多。为之“贪婪”。
看到这样的场景，简凝不甚文雅的直接骂了一句：“我靠！”
案板上放着一只还沾有血迹的菜刀，技术部的同事小心翼翼的放进采样袋。
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绞肉机，技术部的同事拿棉签在刀口上面沾了一些碎肉末下来，拿给程文修。
程文修没说话，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把绞肉机搬走。
尸体变成这样，其实已经不需要法医了。
所有尸体现象基本上都被破坏，能验出来个鬼啊！
而且如此频繁的犯案，而且一次比一次来的凶残，根本就让他们措手不及束手无策。
调查一起案件是要有足够的时间的，虽然有时候调查时间越长，丢失的证据就越多，可是得到的线索也越多。
现在凶手以快打慢，他们根本就没有调查时间！
纪风飏重重的捶了一下墙。
不是没有处理过连环凶案，但是从来没有一起是像现在这样时间如此紧迫的。
凶手几乎保持着一天一人的频率在犯案，而且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除了死的人都在警校工作或学习、死者都犯了“七宗罪”中的一宗之外，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个凶手，到底是谁？
任宸羽一手拿着指北针，一手拿着地图，测量了一下方位，然后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这条路。”
唐影不置可否，跟着他上山。
他从不怀疑任宸羽的能力，所以他才会觉得任宸羽是个好对手，并且不可多得。
只是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两个人之间一定要有一个胜负。
没想过要跟他做搭档。事实上，内心真正渴望的，是跟他来一场一对一的、旗鼓相当的对决。
但是既然做了搭档，借此了解彼此的行事方法也不错。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跟任宸羽虽然有过两次和平的接触，但是都是仅限于私下，仅限于日常生活。事实上两个人在“公事”上从来都是水火不容的。
这跟是不是故意的没关系。
两个人都过了会斗气的年纪，而且都是公私分明的人，所以不会有“故意”跟对方作对这么幼稚的行为。如果硬要找个理由解释一下两个人的敌对的话，那就只能是比较迷信的“八字不合”？
虽说任宸羽这个搭档很强大，但是明明是搭档但是一路上什么话都没有的还真是让人觉得别扭，一前一后的枯燥的往前走，还不如两个人有商有量来的自在。
到底是哪个混蛋想出让任宸羽跟他搭档这种馊主意的！跟他有仇吗？
唐影开口问前面的人：“你为什么会跟我搭档？”
其实他一点也不好奇这个问题本身，只是他觉得好歹两个人是搭档，总得说点儿什么吧？
任宸羽没回头，也没回答，只是说了句：“别说话！”
我了个去！
唐影在心里面默默的比了个中指，拽个屁啊！
本来就不怎么和谐的气氛现在变得更加尴尬。
任宸羽好像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只是一步一步走的坚定，然后时不时的看一眼地图，比照自己的位置。
线路刚开始的路况大抵都相同，上山的路铺的很宽很平整，而到了半山腰才是考验的开始。
到了中午的时候，果不其然的，前面没路了。
一座不算高的崖壁陡峭地耸立在眼前，下过雨之后山上的泥土变的异常湿滑，攀爬的时候要格外的小心，否则一个不注意可能会滑下来。
任宸羽拿出水杯稍微抿了一口，然后把水杯装好，重新调整了一下背包的位置，说道：“我先上去，然后会丢绳子下来。”
唐影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任性的人，但是想到刚才任宸羽的那个态度，就不怎么服气的顶了回去：“凭什么你先上？”
任宸羽被他这句情绪化的问话噎了一下，然后说道：“因为我比你重，所以我拉你比你拉我要容易。”
不得不承认任宸羽的话有道理，但是还是不服气！
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邪火堵在胸膛里面，堵的他快内伤了！
想想刚才自己跟他交谈，这家伙什么态度！又不欠他的！
“体重比我重不代表力量比我大，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让他先上去，不就承认了他在力量上赢了自己了吗？
他才不承认这种事！
任宸羽有些无语：“你是要把时间浪费在跟我吵架上吗？你不想破纪录了？”
“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唐影继续堵他的话，“如果你要拿教官的身份压我的话，那我就听你的。”
“我什么时候拿教官的身份压你了？”
“你根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我是综合我们两个的优劣势做出的决定。你什么态度？”
唐影冷哼：“彼此彼此。你的态度也没好到哪儿去！”
争论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上，谁也别拉谁。
拿出腰间挂着的万用工具刀，一边爬一边把一头尖的类似于铁杵的不锈钢刀深深的扎进山上的泥土里面，防止自己脚滑，在瞬间就摔下去。
任宸羽一步一步爬的速度并不快，但是却很稳，每一步都确定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相较于他，唐影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速度别太快！小心滑！”
任宸羽忍不住出声提醒，却被无视了个彻底。
这孩子……求胜心也太强了吧！
好在有惊无险，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爬上了斜坡。
当然，唐影比任宸羽要快了一步。
任宸羽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第一天下午的两点整。
十点钟上山，到现在走了四个小时。
完全在他的预算之内。
在山上为了维持体内体液平衡，把水分消耗降低到最低，所以要尽可能的少进食。如果身体得不到水分，体液就会从重要器官转移以便消化食物，就会加速脱水。脂肪很难消化，需要大量水分。
所以纵然已经是下午，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有想坐下来吃东西的意思。
而且又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他们所处的地方又比路面上高，地表温度也高，在这里休息同样会加速体内的水分流失。
在没有找到干净的水源之前，他们要控制体内的水分。
爬上了斜坡，就看到一大片的植物丛，一眼望不到头。
低矮的植物——灌木、藤本、荆棘类横七竖八的乱长，又都长得比较低，很难行走。
两个人这下是真的要披荆斩棘了。
唐影走在前面，任宸羽也不跟他抢。
只是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怀疑，他跟唐影这种搭档模式，别说破纪录了，能完成考察项目吗？
“刚刚从检察院得到的资料，高旻涉嫌受贿，所以检察院正在调查当中。”任翊飞把资料调出来给众人，“两年前，袁赓霖涉嫌谋杀酒店小姐，在调查过程中，由于派出所意外失火而导致重要证物受损，负责看管证物的人就是高旻。虽然高旻当时被革职查办，后来又被调去警校。两个月前，高旻的账户上突然多了50万，立刻引起了检察院的重视。经过调查，检察院发现他和袁伟文私底下曾经有过几次联络。只是检察院还没有来得及动手，高旻就死了。”
“技术部刚才传来资料，厨房留下的那把菜刀上，的的确确检验出了和厨房其他地方一样的血液反应，可以证实是一个人的血。而刀柄上并没有发现任何的指纹，也就是说，凶手在行凶途中非常的大胆而且谨慎。”程文修看着报告说道，“在绞肉机里面，发现了和锅里面的肉末一样的皮肤组织，也可以证实是一个人的。”
纪蔚南的双手抵着下巴，眼神有些冰冷，毫无疑问凶手的杀人方式触怒了他。
“也就是说，凶手先用某种手段将高旻杀害，然后把他肢解了之后一块一块的扔进绞肉机，搅成肉末之后放在锅里面蒸煮。”
这家伙真的是个变态啊！
在纪蔚南叙述凶手的杀人手法的时候，易子阳的嘴角忍不住抽搐：“最变态的是凶手怕我们查不出受害者身份，把他的头留下来给我们辨识。我们是不是该谢谢他的‘善解人意’！”
“变态就是变态！”纪风飏愤愤地说，“不管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变态的本质！”
“好吧，来整理一下我们手头的资料。”纪蔚南说道，“第一名死者，楚琳。死因：色欲。构成原因是对自己姐夫的迷恋。虽然这在法律上并不构成任何罪过，但是从中国的传统来说，这种类似于‘叔嫂通奸’的行为，是不可原谅的。死法：熏闷后被焚尸。死亡时间：周日晚上的9：00-11：00.
“第二名死者，肥叔。死因：暴食。因为过分囤积食物而引发凶手的杀意。死法：被迫吞食死老鼠。死亡时间：周一晚上八点到周二半夜2点。
“第三名死者，高旻。死因：贪婪。因为收受贿赂而被杀。死法：被扔进油锅受煎熬。死亡时间不可考。但是根据最后的目击证人的证词，昨晚十一点还有人看到他醉醺醺的从酒吧出来。所以他的被害时间是昨晚，也就是周二晚上的十一点到今天早上八点。
“这三种死法来自于但丁的《神曲》，凶手一定对此很有研究。”
“连环杀人案有别于一般杀人案，大部分的罪犯都存在心理问题。”简凝说道，“通常来说，连环杀手主要分两类，一类是行为比较杂乱无章，所以他们比较冲动、犯罪时很暴力，没有计划。另一类是很谨慎，小心行事，好像很冷静。他们喜欢完全操控对方的感觉。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受害人的身上一定会有某部分是相同的。但是‘七宗罪’是一个很特别的个案，因为死者都是有针对性的个体。他们身份不同、性格不同、经历也不同，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凶手的眼中，他们都犯了‘罪’。‘七宗罪’的死者本身就不易找，凶手却执着于此，说明凶手是‘七宗罪’的忠实拥护者。而‘七宗罪’最初出现在《圣经》里面，所以换句话说，凶手有宗教信仰。”
易子阳点了点头：“三起案子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跟凶手身份有关的证据，他反侦察能力很强。而且从凶手的杀人手法上来看，即便他不是变态，他也拥有很强悍的心理素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个接一个的丝毫没有犹豫。”
“凶手知道楚琳恋兄，知道高旻受贿，他一定跟他们很熟。再加上肥叔的死，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警校里的。”纪风飏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既然是按照《圣经》给人定罪，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替天行道啊？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正义感应该很强，平常生活里面应该是嫉恶如仇的。”
“从专业角度来说，我不否认你的猜测。”
纪蔚南总结道：“所以我们要找的凶手就在警校里面，有宗教信仰，听说过死者的一些情况，心理素质和反侦查能力都很强，而且不惜以任何手段惩治‘罪人’。”
“还有一点。”易子阳提醒他们，“高旻遇害的地方是在警校外。而从昨晚到今早能离开警校的人并不多，只有参加极限考察的人和教官。”
“可是极限考察已经开始了啊！”任翊飞叫道：“如果凶手是的其中一人，那他的搭档岂不是很危险了？！就算大家的身手都差不多，可是谁会去提防自己的搭档啊？！”
这个猜测让众人都沉默了。
极限考察的过程中，学员每完成一项任务，便会有负责人向总部报告。除非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不得已联络外界之外，其余时候是不会开联络器的。
十组人现在已经出发，线路虽然是固定的，但是很多线路都有捷径，能否找到捷径也是对学员观察能力的考察项目之一，找到捷径可以省下不少时间。所以参加考察的学员一旦出发，便很难固定准确位置。而且每组人的行进速度不同，根本无法找寻。
只能期望，这三天的极限考察可以顺利结束。

第11章
一路披荆斩棘的穿过荆棘丛，低矮植物尖锐的枝桠摩擦着身上厚厚的作训服，发出参差不齐的细碎声响。遭受过雨水洗礼的植物积攒的雨水滴答滴答的摔落在地上，路面泥泞不堪。
两个人走的深一脚浅一脚，手里握着军刀时不时的割断眼前的树丫，暴露在外面的手掌偶尔会被树枝刮伤，并不是多严重的伤，只是不怎么干净，所以能感受到细碎的疼痛感。
本来就不短的一段路程，因为行进过程比较困难，所以愣是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出去。
视野变得开阔，眼前全是几乎齐天高的高大树木，挡住了炙热的阳光，不由得让人感到清爽了起来。
“等一下！”任宸羽突然喊住自顾自在前面走的唐影。
唐影回过头看着他，想看看他想干什么，任宸羽却又不说话了，只是好像想什么心事一样愣愣的站在那儿。
唐影忍不住气结，刚要开口，任宸羽抢先一步说道：“有水声！”
硬是憋回了欲冲出口的话，屏息凝神的聆听，似乎真有几不可闻的水流声从耳边滑过，也不知是不是幻觉。
任宸羽笑笑：“有水声就说明我们的路线没错。”
在山上，要能看到水那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不管是顺流而下还是逆流而上，都代表着能找到正确的路。
更何况，水是万物之源。
一路循着水声行走，刚开始好像幻觉一般似有似无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似乎还能听到蛙声和水鸟声。越往前走，似乎越能闻到潮湿的泥土气味，看到水汽在山间蒸腾出的飘渺感。
直至一汪窄窄的、蜿蜒的、如白练般的流水从眼前欢快的流过，两人才如释重负的停下来。
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把防水布铺上，开始吃一些压缩食品。
从头到尾唐影都不说话，任宸羽不禁在想，他这一路上有得罪他的地方么？
任宸羽开始仔细回想上山来的种种，在仔细的经过排除之后，确定了原因，不禁失笑。
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这小子……也太小气了吧？
摇了摇自己的水杯，里面还有约一半的水。
在山上喝水不宜太多，如果一次喝太多，身体吸收后会将多余的水分排泄掉，水会白白的浪费。在山上喝水一般一次只喝一两口，然后含在口中慢慢咽下，过一会儿感觉口渴再喝一口，如此重复就可以使身体将喝下的水充分吸收，解决口舌咽喉的干燥。
上山以来，两个人都严格遵循着这样的原理，所以水壶中都剩下不少。
任宸羽把唐影的水壶拿过来，估量了一下水壶里面剩余的水量，然后拧开水壶盖，跟自己水壶里面的水倒在一起，倒了满满一壶，把盖子拧上。
一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水边重新灌了一壶，把净水药片扔进去，把水壶重新扔回给唐影。
“喂。”任宸羽说道，“你不是真的那么小气吧？”
唐影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知道你说什么。”
“我是无心的。”任宸羽解释道，“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水源，也不知道途中会遇到什么，所以减少谈话，尽量不用嘴呼吸是有必要的。”
看到你就讨厌，谁稀罕跟你谈话了吗？
唐影腹诽着。
见他不说话，任宸羽也不好再说什么，在水边洗了把脸，又把皮肤上沾到的泥土洗掉，才看到手上的划痕不少，有的还是交叠的。
从背囊里面拿出医药箱，拧开医用酒精的瓶盖，倒了一部分在手上消毒，晃了晃酒精瓶，问唐影：“你要不要？”
虽然心里一点儿也不想跟这个人做一样的事情，但是也知道不是任性的时候。
好像跟酒精有仇一样把瓶子抓过来，唐影一个人走到水边进行清洗消毒。
这副赌气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还是小孩子啊！
他如果说唐影这个样子居然可以让自己心情大好，会不会显得太恶劣了？
但是怎么就觉得心里面特别痛快呢？
咳。
任宸羽默默的收拾着背囊，心想这是不对的不对的！他要为人师表，以身作则！
唐影收拾完了之后，任宸羽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唐影拿出地图，说道：“按照行进时间来看，应该快到第一个任务点了。”
他们在车上就估算过时间，在不走冤枉路、不发生意外的情况下，大概多久会到第一个任务点。
“宜早不宜晚。”任宸羽说道，“既然要破纪录，就只能趁天还没暗就完成。天黑了什么都做不了。”
唐影点点头。
两个人背起背包继续前行，走了约一个钟头，在目所能及的位置停下，远处在一块空地上，有一栋木屋。
木屋很破，没有门，窗户上也没有装玻璃，好像就是个架子，可以看到里面绑着一个人。
可能受到了毒打，被绑的人倒在地上，看不出男女。
木屋周围三三两两的站着几个男人，穿着迷彩服，手里端着枪。
美制Colt AR15/M16A1步枪，口径5.56×45㎜，杀伤力强大。
他们手里只有两支.38，完全不能跟对方的火力相比，所以只能制取，不能强攻。
“分头行动。”任宸羽摸出手枪，低声说道，“我左你右，小心点儿。”
唐影点点头，两个人把背囊等多余的东西扔到地上，然后分散开。
木屋前的男人正在交谈，突然从林子里面传来一声不小的声响。
男人立刻警戒的端起枪，问道：“谁？”
可是除了刚才的那声声响，林子又恢复寂静。
屋里面还有一个男人，似乎是他们的头目，说道：“去看看！”
屋外的两个男人端着枪往林子里面走，待他们差不多走进林子里面，另一边又传来一声声响。
屋子里的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指着另外两个人说：“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机灵点儿！”
另外两个人走向另一边。
先出发的两个人，端着枪一左一右背对着对方，小心翼翼的走在林子里。
任宸羽趴在一棵稍显低矮的树上，握着枪屏气凝神，在两个人进入手枪射程之后，悄悄的上膛。
虽然现在可以开枪，但是枪声一定会引起屋子里面的人的注意。所以他跟唐影只能开一枪，混淆对方的视听。
在两个人快要离开手枪射程的时候，任宸羽突然提枪瞄准，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惊散了林间的鸟儿，两个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双双中枪倒地。
45°角，红外线从一个人的左眼珠射入，另一个人的右脑射出。
9㎜制式手枪的杀伤力一般，有效射程50米，最佳射程20米，但是却很灵巧，可以精确到极小的角度。
而最重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一声枪响。
任宸羽从树上跳下来，掏出对讲机问道：“你那边完成了？”
“当然！我怎么可能比你慢！”
任宸羽无奈的笑笑，甩甩手走回木屋。
木屋里面的男子正端着枪左右瞄准，却不知该瞄准向哪个方向。
任宸羽端枪瞄准，目标：对方握枪的手。
然而被人快了一步，一声枪响，对方额头中弹倒地。
唐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对面，端枪的手正放下来。
两个人跑进屋里解救人质，人质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受了很重的伤的样子异常虚弱。
趁这个档口，任宸羽说道：“你杀气太重了。”
唐影微微抬了抬下巴，不屑的意味很明显。
解救了人质，对他进行简单的治疗，任宸羽打开对外联络器，说道：“十组完成解救人质任务，历时27分钟，击毙凶徒五人，人质安全。汇报完毕。”
“收到。十组请继续。”
任宸羽把屋内被击毙的男子拉起来，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红点，对着唐影说道：“你小子够狠的。”
任宸羽似真似假的叹了口气：“教不严，师之惰。”
被唐影狠狠的瞪了一眼。
没多久，另外四个人也回来了，互道了一声“辛苦了”，任宸羽和唐影回去拿背包继续前行。
下午六点，距出发八个小时。
距天黑还有不到三个小时，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营休息。
晚上是绝对不能在山上乱走的，看不清路容易发生意外是其次，山间野兽多，很容易遇到危险。
在林子走了没多久，走在前面的唐影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唐影指着前面低声说道：“有蛇坑。”
“绕过去。”
“不行！”唐影反对，“这条路上山是最近的，也是我们最有把握的。再有两个小时就是天黑，绕路不知道绕到哪里，如果再找不到休息的地方，晚上在山上乱走不安全。”
他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的。
任宸羽从背包里面拿出装有硫磺的罐子，放在手里摇了摇：“拿硫磺熏。”
把硫磺倒出来一部分洒在地上，然后拿火柴点燃。
硫磺燃烧起来，虽然气味并不浓烈，但是蛇很怕带有刺激性的味道，纷纷四处逃窜。
待蛇跑了之后，两个人才发现在蛇交缠围绕的地方，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两个人走过去，在看到尸体的一瞬间，唐影喊道：“是庞仕初！”
庞仕初的尸体已经腐败，上面还有被蛇咬过的痕迹，不知道被扔在这里几天了。
任宸羽拿出对外联络器，说道：“十组呼叫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请讲。”
“十组在山上发现特警学员庞仕初的尸体，坐标是XX，XX，请求支援。”
“控制中心收到。请十组组员保持联络，等待命令。”
“十组收到。”
过了有五分钟，控制中心联络两人，已经通知了搜寻队和派出直升机，请两人原地待命。
“原地待命？！”唐影问道，“那极限考察怎么办？”
他们分秒必争的就是为了破纪录，原地待命的话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我们不能继续任务吗？”
“人命关天，其他事只好先放一边了。”
“如果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不能破记录我认了！可是因为这种原因耽误在这种地方，我不甘心！”
“唐影！”任宸羽训斥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一条人命！你是个警察！”
“可他是个死人！”
“那又如何？让死者死得其所，不就是你当警察的目的吗？”
“我当警察的目的，是为了要打击罪恶。有人的地方就有罪恶，生生死死的很正常！而我只有成为这一届里面最好的，才有可能进到重要部门，更好的去打击罪恶！极限考察对每个有机会参与的警察来说都很重要，我绝对不要输在这种地方！”
唐影和任宸羽对峙着，突然任宸羽扬起手，重重的扇了他一巴掌。
这是唐影丝毫没有想到的情况，一时间有些懵了。
“做警察凭的是良心，不是你有多强大。恃强凌弱的不是警察！连良心都没有，别说警察，你连人都不配。”
这一巴掌，打的唐影怒火中烧。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搭档。”
唐影转身离开。
任宸羽其实也有点儿后悔，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打人不是。
可是看到唐影那副倔强的死不认错的样子，就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行动不受大脑支配的一巴掌过去了。
任宸羽上前两步拉住他：“你要去哪儿？”
唐影甩开他：“不关你事！”
“就快天黑了，你一个人上山很危险！”
“我死了也不关你事！”
说完这句话，唐影没有一丝犹豫的迈着大步走了，留任宸羽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着他逐渐变小的身影，任宸羽重重的踹了一下树。
妈的，他这哪里是来帮忙的！他根本就是来找气受的！

第12章
半个小时之后，直升机载着易子阳和程文修最先抵达。
任宸羽所在的地方直升机没地方停，所以停在了半山腰的一片空地上，两个人还爬了大概半个钟头。
所以等任宸羽跟他们汇合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易子阳跟任宸羽打了个招呼，不约而同的开口：“怎么就你一个人？”
“直升机装不了那么多人，所以就只有我一个来了。”易子阳解释道，“唐影呢？”
任宸羽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先看看尸体吧！”
程文修已经戴上手套，打开了验尸箱。
“尸僵已经开始缓解，后颈处有皮下出血的情况，死者死之前遭受过暴力袭击。从伤口形状来看，比较像是人的手肘。死者的指甲和鞋子的后跟都沾有大量湿泥土。裸露的皮肤出现白色的皮肤褶皱，所以在他死亡之后下过雨，尸体被泡过，现场环境破坏的也比较严重。也正因为下雨，由于细菌的作用，体内产生大量腐败性气味一氧化氢，作用于血液，形成硫化血红蛋白或硫化铁，有尸绿产生。尸绿在人死后24小时由右下腹部开始出现，呈污绿色，随着腐败的发展逐渐蔓延至全身。基于以上这些徵状，可以初步判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小时以上。”
“四十八小时？”任宸羽想了想，说道，“我跟唐影周二去置办装备，他说过早上打电话，庞仕初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四十八小时就是周一的晚上，所以周一晚上的时候他就已经遇害了。”
“恐怕是的。”易子阳答道，“我们在收到监控中心的消息之前还在说，凶手的杀人时间问题。第一个死者死于周日，第四个死者高旻死于周三，肥叔的死亡时间不管是周一还是周二，都跟凶手一天杀一人的行事风格不同。现在发现了庞仕初的尸体，又确定他死于周一，那就完全符合了凶手的作风了。”
“肥叔和高旻死了？！”任宸羽喊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周一晚上就离开学校了，所以不知道。为了这次的极限考察可以顺利进行，所以他们的死一直是保密的。这次的案子太特殊了，传出去会引起大众对警察的办事能力的质疑。但是如果凶案再继续发生下去的话，恐怕就瞒不住了。”
“那这些人的死因是什么？”
“因为对你这个姐夫的过度爱慕，所以楚琳死于色欲。肥叔死于暴食。高旻死于贪婪。而庞仕初被丢蛇坑，原因应该是懒惰。”
“这么说……凶手是非常熟悉他们的人？”
易子阳点头：“之前做过凶手画像，初步判断凶手有宗教信仰，了解死者的一些情况，心理素质和反侦查能力都很强，而且有偏激的正义感，不惜以任何手段惩治‘罪人’。高旻和庞仕初是警校老师和警员，有一定的反抗能力但还被杀了，恐怕还要补充上一条，就是凶手的身手非常好。”
像是想到了什么，易子阳又补充道，“对了，说起来你是警校的教官，对同事和学员的情况都有一定的了解。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任宸羽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倔强的脸。
“阿宸？”看他神游，易子阳拍拍他的肩：“阿宸？”
“啊！”任宸羽回过神。
“你想到人了？”
“没有。”任宸羽摇摇头，答道，“既然死者都是警校里的人，那么你们要多辛苦了。”
“嗯。我们已经住在警校里了，校方晚上也加强了巡逻。”
“那就好。”
说话的空挡，技术部还来了两个同事，此时已经完成拍照取证。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好。”易子阳鼓励道：“你也加油！希望你可以破纪录。”
任宸羽忍不住嘴角抽搐。
破纪录？总觉得很难啊！
处理完了庞仕初的事，任宸羽掏出对讲机，呼叫唐影。
但是，对讲机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
任宸羽有种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他真的这么乌鸦嘴，唐影真的在夜间的山上出了什么事吧？
好端端的……他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做什么啊真是的！
虽然两个人都随身带着信号弹，但是依照唐影那好强的性子，刚才自己又打了他……估计宁愿死在山上也不会发射信号弹的吧？
呸呸呸！好端端的说什么死！大吉大利！
天色这么暗，又是没有开发出来的地方，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钟头，但是想必不会走太远。
任宸羽掏出挂在脖子上的哨子，重重的吹响。
爬过山的人都有这样的经验，就是在山上大喊一声的话，隔很远的另一座山上的人也会听到，那是因为在山上回声会反复反射的缘故。
但是在山上遇到危险大叫却是很不明智的行为，因为遇难者在山上大喊大叫不到15分钟就会声嘶力竭，而哨子则不同，只要有气，都可以吹响它。求生哨的声音则更加响亮。
打着强光手电沿着唐影刚才离开的路线前行，虽然自己知道黑夜里在深山上行走不安全，但是却怎么也不可能放唐影一个人自生自灭。他们是搭档，一起上山的自然要一起下去。
说句不吉利的，就算唐影真的遇到危险只剩尸体只剩骨头了，他也得把他给带下山。
一边想着，一边时不时的吹一声哨子。
尖锐的哨子声在山间不断的回响着，但是并没有另外一声哨音回应他。
任宸羽不知道自己走的路是不是正确的考察的路线，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盲目的走到底有没有跟唐影走一样的路，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只能前行。
哨子还在坚持不懈的吹着，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晚上看不到路，山上又开始泛潮，所以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耗费了不少精力。
突然，耳朵里飘来一声小小的、轻微的哨声。
希望的声音！
任宸羽立刻吹了两声哨子，哨声短而急促，代表自己听到了。
不多时，一声绵长的哨声响起，哨声的持续时间让任宸羽正好有时间判断大概的方位。
任宸羽朝着哨声响起的地方疾步前行，有好几次险些摔倒。
走了大概有十分钟，在路旁，任宸羽看到一小段闪闪发光的东西。
是荧光棒！
自己没有走错路！
唐影这小子……虽然很生气，但是还没有气到失去理智。
也可能是走了这么久之后稍微消了气了，所以留下了标识。
不笨啊！
每走五分钟，就能看到一截短短的荧光棒，在路边像萤火虫一样闪闪发光。
而哨声也越来越清晰了。
差不多感觉哨声就在耳边了，任宸羽喊道：“唐影！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教官！”唐影的声音就在前面，但是却没有看到人，“这边有陷阱！小心点儿！”
任宸羽向前走了几步，手电光果然在地面上照到一个大的陷阱。
走到陷阱边，把手电放在一旁，任宸羽勾着脖子往下看。
下面很深，估计是村民为了抓捕大型猛兽挖的。唐影已经捡了些树枝，用固体燃料点燃了坐在陷阱底部烤火，除了身上有点儿脏之外看起来状态似乎还不错。
“能上来吗？”
唐影苦笑一声，摇摇头：“脚崴了。”
“你等等我下去！”任宸羽拿出登山绳，找了一棵树绑上，然后把绳子放下去，顺着绳子滑下去。
“崴哪儿了？我看看。”
唐影卷起裤腿，右腿脚踝处重重的肿起一块，泛着淤青。
任宸羽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拿出双氧水和急救箱，先拿双氧水给他清洗伤口和消毒，然后给他上跌打酒。
过程中任宸羽不停的碎碎念：“你看说你小孩一点都不错！哪有打你一下就一个人跑走的！还有你傻啊？打你了你不服气你不会打回来啊？跑什么跑！”
唐影下巴一抬鼻子一哼：“一言不合就打人，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最起码我知道晚上一个人上山很危险！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遇到危险了吧！幸亏只是个陷阱，要是遇到猛兽了，你一个人应付得了吗？你以为就那一支道具枪的红外线就能把野兽打死了？”
说起掉陷阱，唐影还真是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就是脚一滑……”
“你还不放信号弹？”
唐影不自主的摸了摸鼻头，不回答。
他不想示弱。
要不是看在这个人吹哨子主动找他的份上，他才不会跟他求救！
“对讲机也不开！”
“……摔坏了……嘶嘶！你轻点儿！我这是脚！不是钢筋啊！”
猛地来一下，一点儿心理准备也不给他，差点儿咬到自己舌头了。
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绝不会这么丢人的喊疼的！
“轻了没效果！你这得散瘀！不然明天就别想走了。”任宸羽头也不抬的说道，“对讲机既然丢了，剩下的路我们两个就和平相处吧！最起码再怎么生气也不能一个人跑了，不然真联系不上了就麻烦了。”
“嗯……”唐影低声的应了一声，然后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唐影的道歉似乎比看到UFO还让人惊讶，任宸羽看着他有那么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唐影看天看地看月亮看星星就是不看他，似乎刚才那句话是幻听，他没说过。
然后任宸羽笑了起来。
“笑屁啊！”
“没，没笑什么。”任宸羽赶紧说道，免得他又炸了毛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打人。但是你也实在是太固执了！我行我素，一点也听不到别人的建议！”
“喂！”唐影忍不住说道，“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颐指气使的样子，看着就讨厌！
“哎呀反正就那个意思！”把他的裤腿放下来，任宸羽收拾好东西，环顾了一圈，说道，“看来今晚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说完拿出食物：“吃吗？”
“吃！”唐影拿过一包压缩饼干和牛肉，“不吃是傻子！”
饿死他了都！
两个人各据一角，啃着手里的干粮。
吃到一半，唐影突然问道：“我们走错路了吗？”
“还不知道。太晚了，只能通过北斗七星判断大概方位，无法具体定向。明天早上仔细研究一下地图再说吧！”
唐影有些挫败：“都是我！耽误行程了！”
“也不一定。”任宸羽说道。，“你想知道子阳的成绩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
“误打误撞，找到了捷径。”
“这不可能！十条路线我都研究过！没有捷径！”
“可是地图给的只是任务路线，没有隐藏路线。”任宸羽提醒他，“别忘了，找到隐藏路线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找到隐藏路线虽然会错过任务，但是却有额外加分。”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参加极限大考察？”
“其实做再多自我说服都是掩耳盗铃，要说真正原因只有一个。”任宸羽看着他，目光中透着坚定，“我不服气。我想要再挑战一次子阳他们的纪录。跟一个势均力敌的搭档。”
唐影笑了。
是一种被人肯定的骄傲。
“被你称赞，真难得。我还以为你在心里早就把我骂死了，拖后腿的废物！”
“不会。”任宸羽不假思索的回答，“世事无常。说不定下一次，是你救我。”
“搞不好我不会救你，而是把你这个拖后腿的家伙一并干掉。”
唐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面露杀气的样子让任宸羽想起易子阳的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唐影扑哧一笑：“看你脸色差的！放心，我记得你跳下陷阱来救我！没还你这个人情之前我一定会救你的！”
“嗯。”任宸羽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好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天亮就启程。”
说完自顾自的拿出睡袋钻了进去。
这人，唐影心里嘀咕着，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变了脸了，更年期啊！

第13章
早上五点半，唐影从睡袋中睁开眼。
头顶碗大的天飘荡着一层薄薄的雾，昨晚点的火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任宸羽躺在陷阱的另一边还睡的很熟。
从睡袋里面爬出来，把睡袋装好，试着走了两步，昨天崴那下挺狠的，直接从上面掉下来崴的，所以脚踝的地方还是很疼，但是不至于不能行走。
咬了咬牙，就着水吞了一片止疼药，又休息了一会儿，等药效上来了，才喊任宸羽。
照他们平日的训练来看，安逸的环境尚且睡不死，更别说在现在这种时候了。他起来的时间不短，动静也不算小，但是任宸羽却没醒这件事隐隐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果然还是更年期了吧！唐影在心里偷笑，体力不行了。
叫了几声，任宸羽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眼。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了。”
任宸羽觉得眼皮格外的沉重，大概是因为昨晚在心里思索易子阳的话思索到半夜的缘故。
仔细想想这几起案子，凶手不紧不慢，按照一天杀一人的速度进行着他的计划，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线索和证据，可见凶手的心思的确很缜密。
严谨、一丝不苟的像个机器。
没有人的情感。
虽然没有任何明确的线索，但是任宸羽总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凶手就在他身边！
一边思索着身边的可疑人物——当然也包括唐影，而且他是最有嫌疑的人——一边把睡袋卷起来放进背包。
凶手混在警校里面，知道肥叔贪吃的人很多，知道庞仕初懒的人也很多，但是知道楚琳爱慕他这件事是谁最先发现的？又是谁把它扩散的？
而最重要的，高旻受贿这件事，连他们关系这么好都是最近才察觉的，是谁发现的？
“我先上。”任宸羽把背包背在身上，然后对唐影说道，“上去后我拉你。”
唐影点点头。
跟之前爬山不同，之前带着赌气和不服输，可是现在自己脚受伤，不是逞强的时候。
任宸羽爬的很快，脑子也动的很快。
高旻是第四名死者，在他之前的三个死者都应验了“七宗罪”，犯下这一系列罪行的凶手，如何知道自己一定可以完成“七宗罪”的杀人？
选择被害人，是偶然，还是早就调查过了？
死了四个，还有三个。
爬上去，突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面一闪而过，却抓不住。
甩了甩头，任宸羽对下面喊道：“好了！上来吧！”
唐影抓着绳子，因为右脚受伤，所以只能把重心放在左脚上，有些吃力，但是因为任宸羽也在上面拉着绳子，所以还是摇摇晃晃的爬了上去。
爬上去之后看到任宸羽，猛地一惊：“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早上的山上格外的清爽，出这么多汗太奇怪了。
任宸羽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一脑门子的汗。
唐影站起来，皱着眉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任宸羽摇摇头，“看一下地图，我来定位。”
“最好是。”
唐影念叨着，把地图抖开，任宸羽拿出指北针，又抬头看了一下树荫，两个人合计了一下，确定了方位。
“看来是走了一条叉路。”唐影指着地图上一个点，“在这里应该向北的，现在向西北了。”
任宸羽点点头：“走回去的话会耽误一到两个小时，然后还要向正北走，走到我们现在这个位置的平行位置还得一两个小时，我们耽误不起。”
“条条大路通罗马，说不定真让我们找到捷径。”唐影把地图叠起来放进口袋，然后晃了晃水壶，里面只剩下半壶水，“现在最大的问题，我们偏离水源了。现在除了找正确的路之外，还要找水源。”
“昨晚吃过饭之后就没活动，进食的时间又晚，现在食物还没有消化完。我们等实在需要补充能量的时候再吃，这样可以让体内的水分不被这些压缩食物瓜分。”任宸羽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一路都是上山的路，而且因为偏离了原来的路线，所以完全没有路，除了山路崎岖，还有只能一个人紧贴着崖壁行走的小道，向下望一眼都觉得头晕眼花的。
背包从身后换到身前，两个人不得不用绳子栓紧了，一前一后走的步步惊心，生怕有人脚滑了掉下去粉身碎骨。
在没有路的山上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太阳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高，两个人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汗流浃背。
在山上还有树荫可以挡太阳，在崖壁上行走就真的是没有任何的遮挡物，海拔又高，太阳晒在皮肤上仿佛要活活烧掉一块肉一样。
也幸亏绳子是系在腰上的，如果抓在手里，估计这会儿已经被汗水浸的握不住了。
好不容易走完了狭窄的崖壁，眼前的路渐渐变宽，两个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的坐在地上休息。
任宸羽拿出水壶，拧开盖子大口的往嘴里灌。
看他这个架势，唐影赶紧把他的水壶夺过来，因为喝得太猛又被人夺走，任宸羽猛的咳嗽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唐影一边给他顺气一边问道，“在山上不能这么喝水，你不是不知道。”
本来水就紧缺，又这么个喝法，简直就是浪费。
他们还要靠水维系体力。
任宸羽没有回答，而是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喘气。
“任宸羽，你真的很奇怪！”唐影看着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触电般缩回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在发烧！”
“我没事！”
“别逞强了！”唐影拉过他的背包，打开掏出医药箱，摸了一片退烧药，“把药吃了！”
任宸羽推开他递过来的手，白色的药片从手里面飞出去，滚了几圈湮灭在树丛中。
这副德行还真是……
唐影有种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
“吃了退烧药会犯困，会耽误行程。”
任宸羽的话成功的把唐影想打人的冲动拍死在脑海里。
“别以为我担心你！”唐影有些咬牙切齿，“我不想走一半你突然从山上滚下去！那才是真的耽误行程！”
“我要是从山上滚下去，你就一个人走完它！”任宸羽的语气怎么听怎么有种“我是死是活你别管”的意味。
“你少来了！”唐影明显不上当：“极限考察从来都是两个人一条命！一起上山的自然要一起下去，一个人完成根本就不算完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也别想我会上当！”
“我不想走了。”
“什么？”唐影立刻拽住他的领子，“收回你刚才的话！”
“我心慌。我不想走了。”
“你……”唐影朝着他的脸一拳招呼上去，“……都走到这儿了，你告诉我你不想走了？！你心慌个屁！”
一边骂一边骑在任宸羽身上，拳头毫不犹豫的大力砸在头上：“……你他妈的！你不想走了！你不想走你跟来干什么？！我以为这次跟你合作一定能破纪录的！你跟我说什么？？说你不想走了？！你混蛋！”
不甘心这么被人按着打，任宸羽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甩一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脚踹上去：“你才懂个屁！”
楚琪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似乎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楚琪身中六枪的样子不断、不断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仿佛每一个枪口都打在他的身上。他疼痛难忍，无法喘息，犹如溺水的濒死之鱼。
任宸羽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擦了擦嘴角，又说了一句：“你知道个屁！你什么都不知道！”
“呵！”唐影站起来，两双眼睛带着深不见底的恨，“我是什么都不懂！但是最起码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你！任宸羽！警校的教官！任教官！被一个发烧吓的畏首畏尾魂不守舍！你他妈的就是个胆小鬼！是个废物！”
“你说谁是废物？！”
“你！任宸羽！”
任宸羽二话不说的朝他扑过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谁也不服输，出拳都是又重又狠，仿佛对面的人不是自己的搭档，不是自己的同事，而是自己的敌人，不共戴天！
任宸羽似乎又看到，有个人带着嚣张无比的笑容，哈哈大笑着。
“我杀了你老婆，可是你什么也做不了！我知道你恨不得杀了我，可是你做不到！你永远做不到！什么任队长，只不过是个废物！”
他仿佛听到楚琪对他说，阿宸，你不能杀了他，因为你是个警察。
可是他真的想杀了他！
而他也确实开枪了！
他！开！枪！了！
任宸羽突然停下了和唐影纠缠的打斗，像是见到鬼一样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是的，他想起来了！
他抓到杀了楚琪的凶手，那个凶手拿话激他，拼命拼命的在他耳边对他说，他开了几枪，都开在什么地方。告诉他前四枪故意打在不致命的地方，却是非常疼的部位，最后两枪才打中心脏。告诉他楚琪死的时候，血花在身上绽放的样子真是太美了！他也应该看一看……
他拿枪的手在颤抖着，虽然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开枪，可是……
“哈！”
任宸羽突然大笑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可是在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的时候，他却开枪了！
虽然那个人是个杀人凶手！
唐影看着任宸羽大笑着，跌跌撞撞的走远，立刻站起来，提着一个背包追上去。
“任宸羽！”唐影在他后面喊，“你要去哪里！”
可是对方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向前走，而且走得很快，完全不顾脚下的路，摔了好多跤，依然像是丢了魂一样向前走。
唐影努力想追他，可是因为太清醒的告诉自己不能受伤，加上早上吃的止痛药逐渐失去了效用，所以追的异常艰辛。
直到任宸羽突然从自己眼前掉下去。
唐影立刻跑过去，好在下面是一条河，而且并不低。
想也不想的把背包扔下去，然后自己跳了下去。
海港市，跟着警校的教官执勤值了一夜，又在几天接连不断的遇到命案的身心压力之下，教官休息室里面，特案组的几个人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
倒在地上却不能真的睡着，任翊飞喃喃自语：“我多想现在有一杯咖啡啊！”
纪蔚南躺在纪风飏的肚子上，自己的腿上压着易子阳的两条腿，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好神奇，脑子里难得一片空白……”
“那是累的。”纪风飏的脸色也不好，两只眼睛下面有着大大的黑眼圈，“我好想吃东西啊……”
“我只想睡觉。”易子阳说出了大家说了半天都没敢说到的重点，“每天晚上都在杀人，凶手是不是不用睡觉的啊！”
“也许他是个少眠者。”纪风飏胡乱猜测着，“或者压根儿就是个外星人，我代表月亮惩罚你……哎哟！小南，你打到我脸了！”
“是吗？”纪蔚南看着自己伸到人家脸上的手，说了句，“我故意的！”
美少女战士什么的弱爆了好吗！
“嗨～帅哥们……”简凝提着两个购物袋进来，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的几个大男人，欲说出口的话生生给堵了回去，改为，“……这怎么一个个都这模样？挺尸啊！”
“看你两个的样子就知道一夜好眠！”任翊飞抱怨着，“我要回去当我的户籍警！”
“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
简凝越过地上的尸体，把购物袋放在桌子上。
“我可是一整晚都在分析这几起案子发生时候凶手的心态，都快疯魔了。文修更惨，你们前几天晚上多多少少还睡了几个钟头，他可是不眠不休的在处理证物和尸体。”
纪风飏动了动鼻子，突然跳起来，笑眯眯的说道：“猪肉干！”
然后伸爪子去拿。
几个人挣扎着站起来，但是为什么手里拿着东西却有种怎么都吃不下的奇怪感觉……
纪蔚南掰了一块巧克力放嘴里：“那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
“当然有！”简凝一副鄙视的样子，“经过我们几个的连夜调查和排除，可疑人物有三个。”
“哪三个？”
“任宸羽，唐影，还有……”
“等一下等一下！”子阳打断他：“关阿宸什么事？”
“没办法，谁让那个凶手了解死者情况，身手又好，还嫉恶如仇。”像是想到什么，简凝又问道：“对了，子阳，你知不知道，当年阿宸抓到杀死楚琪的凶手之后，他开了一枪？”
“什么？！”子阳显得很吃惊：“他开枪了？！我不知道，我当时已经离开警队了……可是他告诉我没有开枪，”
“我哥的确开枪了。”任翊飞点头符合，“当时好几个警察都在场，那个凶手已经被抓到了，只是嘴巴不干净，一直在跟他形容楚琪死时候的惨状。我哥已经在克制了，但是最后还是没忍住，开枪了。很多警察都能作证。”
“为什么会这样？”易子阳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阿宸不会说谎的。”
“他后来去看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他得了PTSD，会忘记他不想记得的事情。”
PTSD，创伤后压力失调症。
“不！不会！”子阳想了半天，还是说道：“即便阿宸那个时候已经患上了PTSD，但他绝对不会杀了对方的！”
“当然，没人相信他是凶手。”简凝说道，“之前刘奇也被发现有PTSD，但是PTSD和‘处理不全’是完全两种症状。PTSD只能代表在事情发生之后，人会因此变得紧张、不安，还有一些逃避的行为，那些景象好像时刻重现在眼前。而根据当时的心理报告，阿宸的PTSD只是针对楚琪死时候的状况，并不针对凶手。而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之后，阿宸的PTSD并没有影响他的正常生活，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做出危害别人的事情的。只是他的记忆系统会去自动的忘记一些事情来保护自己。”
众人不免松了一口气。
纪蔚南问道：“那唐影呢？”
“唐影也符合我们对凶手的判断，但是很难说他到底有多了解死者的情况。换句话说，要构成‘七宗罪’最主要的是要找到符合的人。但是据我们所知，大家普遍反应他日常生活中是天然呆，几乎对周围人的一些聊天内容充耳不闻。如果这是真的，他不可能是凶手，因为他根本不在意别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那你说还有一个人，是谁？”
“不好了！”门被人推开，一个教官站在门口说道：“又发现了一个死者！是学员黄珊珊！”

第14章
黄珊珊的尸体是在一个废弃在郊外的小型冰柜里发现的，便携式冰箱的体积非常小，尸体的骨头全被敲断了扭成了一团。
尸体的身上有多处外伤并出现皮下出血的情况，可以断定黄珊珊在死之前跟人发生纠葛，但是不敌对方，被人打死了之后，又被敲断了骨头，整个人折起来塞进了冰柜。
纵然是见惯了尸体的程文修，在看到这具扭曲了的尸体的时候也忍不住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如花的年纪，就这么死了。”任翊飞似乎可以听到黄珊珊的骨骼被人大力挤压之后发出的嘎吱嘎吱的断裂声，“凶手真狠。”
“投入冰火之中。”纪蔚南说道，“黄珊珊应该是死于嫉妒。”
“周四。黄珊珊是第五个。”易子阳分析道：“如此频繁的杀人，可见凶手杀人不是随机的，也不是临时决定的。之前不是说过，要完成‘七宗罪’，必须要笃定有人犯下了‘七宗罪’，否则一旦中间有一项罪名找不到人，罪行就会中断。凶手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所以黄珊珊的‘嫉妒’应该是凶手早就知道的。”
“子阳说的没错。”纪蔚南站起来，“黄珊珊昨天请假回家，我们盯着校内一晚上也没发现可疑人，没想到她就恰恰在校外出事了，这就说明凶手早就盯上她了，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
“也许还有一个可能。”程文修捏着手里面黄珊珊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一条短信的时间，“是凶手把她叫出来的。”
手机上只有一句话：“明晚我在老地方等你。请务必出来。”
在“发信人”一栏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显示出一个名字——李子明。
“他就是被怀疑的第三个人。”简凝说道，“李子明这个人，虽然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但就大家对他的了解而言，他的确城府很深，而且学识渊博。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跟这几起案子有关，但是曾经有人看到过他在阅览室里面看《神曲》，而且还做了笔记。”
纪风飏开口：“带他回来协助调查！”
任翊飞摇了摇头：“昨天晚上开始就不见他了。”
“这不可能！”纪风飏眉头紧锁：“‘七宗罪’他才完成了五个，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他一定藏匿在某个地方等待机会杀害下一个目标！”
“‘七宗罪’还剩下两个，愤怒以及骄傲。”纪蔚南自言自语道：“警校里面还有谁是符合这两项的？”
“愤怒和骄傲？”任翊飞抿了抿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两个酒坑若隐若现：“说起骄傲，整个警校大概没人比得过唐影了吧？不对……我哥！他跟唐影半斤八两，谁看谁都不顺眼，所以要论起骄傲，他俩不相上下。但是愤怒……血气方刚沉不住气的孩子很多，真的很难说是谁。”
“还有一点。”纪蔚南补充，“凶手前四起案子都做的几乎天衣无缝，为什么杀黄珊珊的时候会留下这么一条短信让我们知道他是谁？他要做什么？”
“两种可能。”纪风飏接话，“第一种，混淆我们的视听，让我们怀疑是李子明做的。第二种，凶手觉得他的目的快要达到了，他在挑衅我们。”
“或者说，他要我们成为‘七宗罪’的鉴定者。”子阳掏出手机，上面也有一条短信，短信时间是就是刚才，发信人一栏是未命名。
短信上只有两个名字：“李子明。吕子敬。”
“吕子敬？”纪风飏问道，“那是谁？”
任翊飞变了脸色，如临大敌。
“吕子敬……就是当年枪杀了我大嫂的那个人。”
可是，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纪蔚南却问了另一个问题：“子阳，谁给你的信息？”
易子阳慢慢地、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纪蔚南努力想在他脸上看出什么，但是他毕竟不是人肉测谎机。
真正的人肉测谎机自打看到黄珊珊的尸体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这让纪蔚南有些诧异。
他轻拍了一下简凝的肩，低声问道：“小阿姨，你……没事吧？”
简凝这才似乎回过神来，但眼神依然有些涣散。她伸出手搓了搓脸，说道：“没事。”
纪蔚南却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他总觉得，简凝的异常表现是由黄珊珊的死造成的。
而最了解事实真相的任宸羽，偏偏在深山老林里面联络不上，这次算不算损兵折将啊？
在深山老林里面的两个人，此时的情况算得上非常差。
唐影在看到任宸羽从山上滚下水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八字不合什么的最讨厌了”！
一边把包扔下山，一边二话不说的跳了下去。
想想他们这一路的经历，搭档什么的真的不是拿来扯后腿的吗？
跳到水里的时候，唐影想，好端端的，这家伙跟犯了失心疯似的！他到底是欠了他什么了啊！
本来还期望着任宸羽被冰凉的山泉刺激之后，没准儿出窍的灵魂就回归本体的，谁知道眼瞅着他在水面上扑腾了两下，然后又发起呆了，咕嘟咕嘟的就沉下去了。
唐影顶着一脑门爆棚的黑线游到任宸羽沉下去的地方，然后潜下去。泉水不算干净，说不出到底混杂了多少物质，睁着眼睛让唐影觉得眼睛格外酸涩，但还是努力睁着眼睛去拉他。
任宸羽虽然看着很精瘦，但是身上的肉都是实打实的肌肉，唐影要拉他上去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绕到他身后，两只手从腋下把他整个人架起来，两只腿努力的向上蹬。
但是这货平常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为什么这么重！
大哥，我拜托你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以后见到你我就有多远躲多远！你给我稍微的回回魂扑腾两下好不好啊！
但是八字不合是个很神奇的词，平常一见面就互掐的会被人说“哟～好一对欢喜冤家～”，但是如果在关键时候犯毛病了，那就只有一个字简洁明了的就可以概括，“克”。
没错！就是“克”！八字相克！
唐影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还是克的很严重的！
尤其是当你想救一个失足落水者的时候本来就崴了的脚还好死不死的在水里面抽筋了的时候！
“天要亡我”四个大字重重的砸在唐影头上。
跟这家伙一起死真是太不值了！
他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了？？？
肺里面的氧气渐渐不够用，无奈之下只得暂时把任宸羽松开，靠着两只手和一条腿往上浮，浮在水面上之后大大的呼吸了一口，又重新潜了下去。
好不容易的把任宸羽往上搬了一些，一松手，又掉下去了。
唐影欲哭无泪，这大哥真的不是故意耍着他好玩的么？
可是自己是个半残人士，自己潜上来都困难了，怎么去拉一个比他重好多的男人？
而且，更神奇的是，当唐影潜下去，任宸羽的一只脚竟然被水底的水藻给缠住了。
从腰里摸出万用军刀，唐影试着割断水藻。
军刀的锋利程度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因为是在水里面，所以要割断柔软摇曳的水藻也费了好大的力气。
任宸羽你大爷！
唐影伸手猛地拍了拍任宸羽的脸，任宸羽紧闭的眼微微打开了一条缝。
唐影伸手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自己的脚踝，然后拉着他做了一个向上游的动作。
只希望，任宸羽大少爷，自己想死就算了，死之前做件好事，拉他一把。
他可一点儿也不想跟他死一块儿啊！
大概真的是良心发现，任宸羽开始伸手蹬腿的拉着唐影向上游。
好不容易浮上水面，两个人挣扎着爬上岸，全身湿哒哒的，一个赛一个的狼狈，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咳咳！”大概是吸入了太多河水，任宸羽重重的咳嗽着。
“混……蛋……”唐影两眼赤红，在一旁骂道，“好端端的……你发什么疯！”
小命险些玩完了。
任宸羽没有回答， 而是说道：“我救过你一次，你又救了我，扯平了。”
扯！平！了！
他要的是这个答案吗？
任宸羽你个混蛋！
从地上拎起包，唐影站起来：“既然扯平了，你又这么不待见我，我走就是了！我们两个，从现在开始，拆！伙！”
什么搭档！什么极限考察从来都是两个人！搭档个毛线！
他就算死在这个山里面，也不想再跟这个人搭档了！
他！不！伺！候！了！
刚迈步，就被任宸羽拉住了：“不准走。”
唐影气结：“凭什么！你说不准走就不准走！你以为你是谁啊！”
什么态度！
任宸羽无辜的看着他：“只有一个背包了。”
只！有！一！个！背！包！了！
这是重点吗？！
我有责任看着你的人还看着你的背包吗？？
没有背包你就果断去死去死去死！
“而且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所以你得负责。”
我负责？
我凭什么负责？
我负责个屁！
唐影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朝着任宸羽扑过去，张牙舞爪：“你之前怎么说的？说你不服气什么？要挑战什么？还破纪录！放你娘的狗屁！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说不走了就不走了！说往水里滚就往水里滚！你要想死就去死我不拦你！但是你跟我来极限考察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本来很期待的！因为对方是你！任教官！虽然我总跟你作对，但是我肯定你的实力！我肯定你很强！我想能跟你合作一定可以破纪录！可你呢？从上山到现在，你心情好了就和颜悦色！心情不好说翻脸就翻脸！我凭什么要看你脸色啊？我不伺候了！我走还不行吗！你凭什么不让我走啊！我欠你的吗？你说！我欠你吗？”
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莫名的让任宸羽想起炸毛的小狮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笑！他居然给他笑！
唐影瞪大了一双眼睛：“笑屁啊！”
“地图丢了么？”
“什么？？！！”
地！图！
他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关地图毛线事情啊！
任宸羽又说道：“我们要重新找路了。”
找你妹的路！
唐影刚想开口，突然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破纪录吗？”任宸羽抬手看了看表，“下午四点，三十个小时。最佳纪录是四十三个小时，我们时间不多了。”
“这么说……”这货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地图地图……
唐影把背包拉到身前，在里面摸了半天，然后把自己那份地图拿出来。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
“咳……”任宸羽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先从我身上下去？这个姿势好像不适合找路。”
意识到自己还在人家身上压着，唐影立刻涨红了一张脸，从他身上爬下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唐影低着头继续看地图：“大方向没错。沿着河边逆流而上应该可以到终点。”
而且托这家伙的福，他们找到救、命、的、水了！
想到找到水的方式，还真是让他忍不住的咬牙切齿。
因为医药箱在任宸羽的背包里面，所以净水药片碘酒什么的都没了，好在他的背包里面还放着任宸羽说的漂白剂。
任宸羽拿出漂白剂和水壶去河边打水，因为刚才落水，所以现在两个人就算口干舌燥的短时间之内也不想再喝水了。
“休息一下再走。”任宸羽说道。“我们两个今天上午都被折腾的不轻。”
唐影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啊！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但是，十三个小时……
还剩十三个小时，他们能破纪录么？

第15章
黄珊珊的死，的确给了简凝不小的心理刺激。技术部把黄珊珊的尸体运走之后，简凝没有跟着特案组的人回去，而是一个人走在海港市的街道上。
大学毕业之后，这十多年她一直跟着自己的导师在全球范围内做人类心理学方面的研究，她去过非洲，上过战场，见过难民。她开导、纾解过不少的病人，自认心理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她可以面对所有悲惨的故事。
可这是第一次，有一条无辜的生命，因为她的一个判断而葬送了性命。
黄珊珊嫉妒楚琳，嫉妒她的出身，她的美貌，这不算什么错。谁的内心不曾对另外一个人产生过嫉妒呢？可仅仅因为嫉妒，她就该死吗？
在西方宗教文化中，“七宗罪”是原罪，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恶行，就算她没有拆穿黄珊珊，今天死的也会是别人。凶手既然要以“七宗罪”的名义“替天行道”，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的对象。
虽然知道如此，却依然无法释怀。
她为什么要拆穿黄珊珊？仗着自己是心理学博士就卖弄自己的学识吗？一个个的拆穿别人的谎言，揭开别人自我保护的面具，给有心人士留下杀人的理由，活活的害死了一条年轻的人命！
她为什么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简凝看着路边穿梭不停的车流，突然产生出了一丝迷茫。她学心理学的最初只是因为兴趣，可是这些年，她眼看着那么多人因为她的开解而走出困境，这让她有极大的满足感。
可同样的，就在今天，她的知识也害死了一个人。
简凝给林希打电话的时候，林希正在开会，可他还是第一时间接通了她的电话。
“林希……”
简凝喊了他一声，声音微微颤抖。
“嗯，我在。”
林希偏低的中音透过手机听筒传进来，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三个字，却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简凝的心上。
简凝突然就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她蹲在路边，低声啜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我害死人了……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大好的未来，可是我害死她了！我害死她了……”
那是唯一一次，林希听到她如此的愧疚和难过。
简凝是不会哭的。这是林希一直以来的认知。
从小便被人数落离经叛道，不管面对多么严苛的指责，她都没哭过，只是用无数个第一名的奖状堵住这群人的嘴；
姐姐和姐夫去世，面对公司里那一个个利欲熏心、蝇营狗苟的小人，她都能笑着和他们周旋，一步步瓦解他们的势力。
她的工作有危险性，可不管是面对如何穷凶极恶的罪犯，她也只会露出嘲讽的笑意，用冷静地头脑和犀利地观察将对方送进监狱。
可是，那个根本不会哭的简凝，却哭了。
那一刻，林希不知道是怎样的福至心灵，林希说道：“简凝，我们结婚吧。”
电话里的哭声骤然停止，之后便是简凝嚎啕大哭的声音。林希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搞的措手不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他在想也许现在并不是一个求婚的好时机，他自己也从来没想过会在电话里面跟简凝求婚。
她一定是吓着了，林希想，也许这样草率的求婚还让她觉得被冒犯了。
简凝蹲在路边哭的妆都花了，形象全无，有不少人从她身边路过，或投来异样的目光，或小声对她指指点点。一定不少人认为她是失恋了才会不管不顾的在路边就大哭起来，这个举动跟她的一身名牌可真是格格不入。
去你们的吧！简凝在心里默默骂道，我才没有失恋！我是被人求婚了，你们懂吗！求婚！
简凝最终还是哭累了，她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说了句：“林希，你怎么不早点儿娶我！”
她爱林希的包容与体贴，又恨他的过分体贴。也许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可这种期盼似乎像是一个情窦初开又蛮不讲理的小女生，这是她无法容忍的，她也就认定了，自己才不期待林希的求婚。
林希是隔了好几秒钟之后才清楚了简凝的言下之意，他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踢倒了椅子，可他还记得自己在开会。向来有条不紊的他跑回会议室，解散了会议，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这天可真不算什么好日子，他们各自回家拿了户口本，赶到民政局的时候发现他们是这天最后一个领证的。拍完照林希发现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西装也是皱皱的。简凝一向注重外表，却也全然没有在意哭肿了的双眼，和糊掉了的眼影。
林希这才发觉他们的婚结的有多仓促，不由得笑了起来。简凝大概也觉得有些荒唐，更是笑不可遏。
“诶，你说，”简凝顶着一张可以上台唱戏的脸，问了一个滑稽的问题：“我现在是不是可以休婚假了？”
林希有些头疼，说道：“还是先想想回去后怎么跟阿风和小南解释吧！”
他们两个拖拖拉拉了这么多年，急坏了所有人，却又这么猝不及防、速战速决地结了婚。
纪家兄弟自然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事实上，近日来的凶杀案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这两天已经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了，把脑子格式化才能重新把东西装进去。
毫无疑问地，易子阳收到的那条带有两个人名的短信是重要的提示。根据任翊飞所说，李子明是个职业杀手，一个职业杀手不太可能有什么亲友，那李子明和吕子敬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极限考察开始之后，李子明便音讯全无，他又躲在了哪儿？“七宗罪”已经完成了五个，第六个受害人又会是谁呢？是愤怒，还是骄傲？
李子明打算怎么对付任宸羽？应该不会直接找他报仇，如果李子明没有隐藏实力的话，他不是任宸羽的对手。
纪风飏隐隐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可究竟从何而来，又说不清楚。
易子阳开着车在一个巷子里面停下，径自走进一扇虚掩着的门。
天光还大亮，整条酒吧街都显得死气沉沉的。
进了门，直接拐上楼梯，熟门熟路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是第二次来。
只不过，刚上了一半，就被人拦着了。
一个短发女子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帅哥，酒吧在楼下，你走错路了。”
易子阳微微一笑：“我是要上楼，没走错路。”
“楼上是私人空间，谢绝参观。”
“我不参观，我找人。”
女人轻笑一声，怎么看都没个正形。
“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我未娶未嫁的倒是不怕，你也不怕么？”
易子阳看着他，无比肯定的说道：“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找谁。”
像是回答他一样，女人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找谁。可惜了，我们家老大他不在。”
“是么？”
“你若不信，可以进来看看。”
女人说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的第一句话如果是他不在，我不信。”易子阳缓步而上，在经过女人身边的时候，微微勾了勾嘴角，“现在说他不在，我信。”
纵然如此，还是越过女人，进了屋。
女人在心里腹诽着，娘哟喂！原来不是小白兔，是狐狸啊！
她她她……她不该太好奇掺和进来的！
她后悔了！不玩了行不行啊！
她虽然有猫的好奇心，但是没有九条命啊！
屋子里面只有一张茶几和一圈沙发，窗户大开着，窗帘轻轻的晃动。
易子阳笑着摇头。
跑了。
大概是看到他来了，在他上楼的时候跳窗跑了。
为了防止自己去追，所以派了这么一个女人出来跟他周旋，拖延时间。
他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我初来乍到，什么都还没收拾。屋子简陋，实在是接待不周。”
“挺好的。”易子阳评价道，“一言不合掀了茶几就能开打，适合说翻脸就翻脸。”
妈呀！这小白兔不止是只狐狸！还是只暴力狐狸啊！
为什么之前没有人提醒她啊！
她可不可以报工伤啊？物品损失费精神赔偿金什么的能不能一起报了？
表里不一的人最讨厌了！
“你放心，我不是来拆你房子的。”子阳自顾自的在沙发上坐下，“我只想知道，李子明在哪儿？他和吕子敬是什么关系？对于这件事，他知道多少？打算参与多少？”
“呵！你怎么知道我一定知道？”
“他不随便相信人。回国只带了你一个，他相信你。而你并不笨，不会不明不白的就替他做事。”
听了他的话，女人差点儿吹一个响亮的口哨。
大佬不但貌美如花而且聪明绝顶！大佬威武！
她能不能以后跟着美人儿大佬，不要白痴老大啊？
女人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李子明现在在哪儿，我们也还没查到，但是老大的确在找他。老大没打算参与这件事，也没打算跟你们见面，只不过因为这件事和五年前的枪杀案有关，所以才会给你们一些提示。”
不打算跟我们碰面？呵！说得好听！
不打算见我们，你回来干什么！你滚回M国去啊！
不打算参与，你别提示啊！谁稀罕你提示了吗？
这么不想见到我，你当时干嘛跟着我到警校啊？干嘛出现在我面前啊？你凭什么让我见到了又表现的不想见啊？你跑什么？我稀罕见你了？
走也是你一言不发的走的！回也是你一言不发的回的！你凭什么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啊？谁同意你了？
“你转告他，不要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一定杀了他。”
女人在脑海里默默扶额。
确定她转告这句话之后，不是最先死的那一个吗？

第16章
任宸羽和唐影两个人沿着河流逆水而上，因为偏离了原定的路线，山路变得更加难行。
要说之前的路还有人踩踏过的痕迹，那么此次向山上走则完全找不到任何有人走过的痕迹。半山腰疯长着说不出名字的植物，横七竖八、歪歪斜斜的，看起来格外荒芜。
两个人只能一只手抓着山上的植物，另一只手拿着刀披荆斩棘。山上植物众多，有长的纤细矮小的灌木，也有长的笔直的大树，还有紧紧缠着树枝努力生长的树藤。
从山崖里长出来的，更多的是蒺藜，若脚下找不到踩踏的凸起，就只能拉着就近的植物靠臂力向上爬，一不小心就会抓到蒺藜，刺很细很短，扎在手上伤口非常的细碎，不出血，伤口里面也没有断了的蒺藜刺，却能疼上好几天，伤口周围红肿。
就算是带着登山手套，指尖还是被蒺藜刺扎出不少的伤口。
被接二连三的意外搞的体力几乎透支的两个人，刚从水里面出来的时候还不是特别明显，休息了一下再次启程，感觉每迈出一步都跟要了命似的，两条腿又酸又疼。
唐影的感觉更深刻，受伤的脚好像不是自己的，每踩一步的瞬间痛感就直冲脑门，然后就是好像烧着了一样的麻木。
咬着牙不肯示弱，紧紧的跟着任宸羽，沿着山蜿蜒而上。
跟刚进山可以攀爬的崖壁不同，他们现在完全是在野山上，连落脚点都没有，更何况是可供他们攀爬的凸起，所以只能迂回着，向走S一样斜着向上爬，这样即使脚滑了也只是向下滚几步，而不会直直的摔下去。虽然多走了很多路，却可以保证一定的安全。
除了骨子里的倔强之外，唐影不能跟任宸羽距离太远的原因还有一旦距离拉远了，拐了几个S之后可能对方的身影就会被山上的花草树木所遮挡。在荒山上没有路，那么很可能会跟对方走散。
所以两个人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任宸羽在前面砍掉了大部分横生出来的枝桠，减轻了不少唐影的负担。时不时的，任宸羽也会回头，拉他一把。
而任宸羽拉他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脚下没有着力点的时候。
计算的刚刚好，拉人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都很有用。
两个人一路走了一天多，才刚刚感觉有点儿像搭档了。
这段山路爬了四个多小时才爬上去，上了山之后视野顿时变得开阔了起来，周围的山被云雾围绕着，只露出山尖和大片大片的植被，以及山间零星点缀着的红果。
唐影坐在地上揉脚，任宸羽拿着地图蹲在一旁。
逐渐地，任宸羽眉头越皱越紧了起来。
“怎么了？”
任宸羽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点：“我们在这里。”又指了指地图上距离很近的另一个点，“任务点在这里。从路程上来说，我们歪打正着的的确走了捷径。”
走了捷径还一副危机四伏的样子，显然任宸羽的话没说完。
“我们要到达任务点，就必须要走这条路。”果然，任宸羽继续说道，“但是，这条路以前被我们私下成为‘迷魂谷’。”
唐影不解的看着他：“迷魂谷？什么意思？”
“这条路，就是当年子阳他们走的那一条。他们两个在这条路上整整困了15个小时，不然的话他们的记录应该更高。”任宸羽跟他解释来龙去脉，“这条路，原名叫‘十二道沟’，有十二条一模一样的河流，因为是平行的，所以山间的植被、树荫的方向全都一样，但是只有一条路能够通往我们的终点。因为环境实在太像了，有可能走了一天都在同一条路上，所以被我们称为‘迷魂谷’。”
“他们的记录是四十个小时，在迷魂谷困了十五个小时，也就是说他们从起点到我们这儿才用了二十五个小时。”唐影看着他：“我们已经用了三十个小时，看来我们无法超越他们的记录了。”
“不能这么说。”任宸羽摇头，“我们大家的起点不一样，路况不一样，任务也不一样，所以中间的经历就会大不相同。我们跟他们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我们都误打误撞的走到了这里。”
“现在是下午七点整。”唐影看了一下手表，“大概九点钟，天色就会完全黑下来，我们要经过迷魂谷，就绝对不能在晚上前进。”
看不到路是其次，迷魂谷本来就极难找到正确的路，晚上就更难定位。有可能他们找了一晚上把自己累的半死结果还是在原地打转。更何况他们两个的体力都不允许他们走冤枉路了。
唐影从地上站起来：“还有两个小时，我们进去，若能在这两个钟头找到路，给我们破了纪录，就是我们运气好。若找不到，也只能暂时休息，在迷魂谷过夜了。”
任宸羽点了点头。
两个人重新清点了一下背囊里面的东西，任宸羽把背包背到身上。
虽然丢了一个背包，但是必要的用品两个人的背包里面都各有一套，以备不时只需，所以装备还算齐全。
就是医药箱没了，这个最麻烦。
两个人不管是谁的身体状况都不允许再出现任何差错了，不然别说破纪录了，可能根本就完成不了任务了。
唐影的脚伤未愈，任宸羽更是全身脱力，四肢发冷，一个比一个残，走到现在都在死撑。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争出个谁强谁弱了。
唐影忍不住会想，也许做任宸羽的敌人比做他的搭档要好？
两个人敌对了这么久，自己还是活得好好的。怎么才跟他做了一天多的搭档就变的这般狼狈了？
又休息了有十几分钟，两个人向迷魂谷前进。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的黑下来，山上的温度骤降，湿气蔓延，任宸羽和唐影不得不认命，在这个“迷魂谷”里面，他们的确迷了路了。
天黑、路况复杂、伤病……种种困扰纠结在一起，即使两个人想要摸索出一条路来，也是有心无力。
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支起了帐篷，又升起了火堆，煮了些热水，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体力透支的太厉害，连手都懒得抬，虽然饿的前胸贴后背，但是谁也不想费力的去煮流食了，压缩饼干就着热水胡乱的解决了饥饿问题。
因为只剩一顶帐篷，所以两个人都挤在帐篷里面。
“这么走不是个办法。”任宸羽分析道，“虽然走过的路我们都做过记号，但是一条一条的走这么做效率太低了，恐怕我们的体力和食物都不允许我们耗时太久。”
“可是我们谁也没走过，不知道正确的路有什么特点。”
“我们刚才只顾着闷头走，没有考虑清楚。趁现在好好考虑一下。”任宸羽在纸上胡乱的花了一些平行的线条，“假设这是十二道沟的十二条河。如果只有一条能通向山顶，那么跟其它十一条比起来，它的区别在哪儿？”
“河道一样的话，区别应该就在于河流速度和水位。”唐影接道，“山里面的水大多是山林植物的露水和山石积水长年累月形成。但是从‘水往低处流’这一点来说，从山顶流下来的河水在黎明的时候会比其他河水流速快，而且水位会上升。”
“说的没错！”任宸羽点头赞许，“在黎明的时候，山间的河水会出现短时间的水位上升，那是因为经过一夜露水积聚的原因。这十二道沟里面，有十一条走到底会发现不通往山顶，而是从山洞中流出。而真正连接着山顶的河流，因为山顶的水也经过，所以水位一定会高出其他的河流。”
“所以‘迷魂谷’其实并不是真的那么复杂，只不过外面都把这里传的很可怕，所以很少有人来，也很少有人琢磨。就算是有人来，也会挑白天。可是白天阳光已经把河水蒸发了一部分，所以没有发现水位问题。”
“对。所以我们不需要把每条河都走到底。只要在黎明的时候，比对一下每条河的水位，就能知道哪一条河是上山的了。”
两个人想清楚了这一点，顿时觉得轻松了起来。
轻松下来之后，身上的伤口和身体的疲惫也就席卷而来。
睡袋只剩下一个，还有就是一个防潮垫。
任宸羽在发烧，唐影特别大度的把睡袋留给了他。
不知是体内的教官身份作祟，还是任宸羽三十多年来从未服输的性格使然，他有些别扭，看着唐影，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说道：“其实我可以……”
唐影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勾，嘲讽道：“一味逞强还真是老年人的通病。不过年龄大了就要服老，不给年轻人添麻烦是一种美德，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吧？教、官。”
任宸羽，男，32岁，警校教官，海港市特案组的组长。正是身强力壮，风华正茂。竟然三番两次被自己的学生喊作老年人。
换做平时，唐影纵然是对他有不服，也只会和他硬碰硬，这种带着调侃的毒舌言论断然不会出现。
该说这两天他们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吗？
以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
任宸羽摇了摇头，大概真是心力交瘁，竟然没再说什么，拉开帐篷钻了进去。
“明天还要早起，你别在外面待太晚。”
老年人就是啰嗦。
纵然唐影这么想，但还是点了点头：“快睡吧！”
等任宸羽拉上帐篷，唐影拿树枝拨了拨面前的火堆。他枕着双腿望着天空，没有都市里霓虹灯的污染，天空显得格外黝黑，月色明亮，星辉闪动。蝉鸣声从四周的树上传来，倒也不觉得寂静无声。
唐影思考着从上山以来发生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破纪录”的渴望，似乎没那么高了。
“无法破纪录”这样的认知居然不会让他觉得有失败的感觉。
也许，这次极限考察的经历对他来说，远远高出了破纪录的精彩度，所以没有遗憾了吧？
只是，庞仕初到底为什么会死在山上呢？是谁把他约到了山上，又是谁杀了他？
海港市。
在第七次拨打任晓晗的电话无人接听之后，任翊飞才非常确定，任晓晗失踪了。
他打电话的频率并不算高，维持在20分钟一个的频率。已经过去了2个多小时，可任晓晗一个消息也没有传来。
李子明失踪了，他的目标是任宸羽，但是要杀了任宸羽对他来说是件非常难以完成的事。可是如果绑走了任晓晗那就另当别论了！
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凶手的手上，任宸羽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去救人的。如果凶手利用任晓晗的生命安全威胁任宸羽，很难保证任宸羽不会按照凶手写好的剧本乖乖就范。
在知道凶手的目的是任宸羽之后，他们居然没有立刻想到这一层！真是太大意了！
“阿飞，你先不要慌。”纪蔚南抓着纪风飏的手机，说道，“凶手杀人的频率是一天一人，从周日晚上开始，今天是周四，死了五个了，所以凶手在今天过去之前绝对不会杀任晓晗。他不但今天不会杀她，在阿宸出现之前，他都不会杀她。”
“怎么说？”
“想想之前死的五个人，不管是谁，都有非常强烈的性格特点是符合七宗罪的。而今剩下的愤怒和骄傲，不管是哪一项都跟任晓晗不符。凶手既然选了七宗罪这么一个复杂的杀人计划，就绝对不会破坏这个计划的完整性。他抓任晓晗，应该只是个给任宸羽的挑战书，引他过去罢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任宸羽之前找到任晓晗。”
如果没有找到任晓晗，等任宸羽从山上下来，他们拿什么脸去见他啊！

第17章
任晓晗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五花大绑的扔在一间破屋里面。
回家的路上，她下了公车之后就发现被人跟踪，已经非常的小心了，可惜她终究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还手能力，还没有抵抗就被打晕了。
对方是谁？为什么要绑架她？
冷静！她要冷静！
这世界上有很多变态，你越是慌不择路，他越是开心！
而且只有冷静下来才能自救！
自己被绑成这个样子，肯定是挣扎不开的。而且有可能在挣扎的过程中引发凶徒的逆反心理，给自己造成伤害。
还有她不清楚对方绑架她的目的，不知道是求财还是要命，就更要慎重。
她对周围的地形不熟悉，如果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可能跑了没有两步就被抓回来了。
对方既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杀了她，就说明对方留着她的命还有用，那么短时间之内她不会有危险。
在这段时间里面，她要尽量多的搜集情报，就算不能让自己成功脱身，也能给外人一个信息。
虽然她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危险的情况，但是她出身警察世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相信她的哥哥们一定会救她出来的！只要她稳住就好！稳住！
破屋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算得上高大的男人走进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把饭盒放在她前面，说了两个字：“吃饭。”
任晓晗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你绑着我，我怎么吃啊！”
对方不介意自己看到他的脸，看来不是普通的绑匪。
有可能不是为了求财。
目前的情况只有两种，一种是她很快会死，另一种就是凶徒做好了死的准备。
来人好脾气的把饭盒从地上捡起来，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在饭盒里面捡了两下，然后略带迷茫的看着她：“先吃米还是先吃菜？”
任晓晗嫌弃的看了一眼饭盒，嘟嘴：“我不喜欢吃肉！吃米不消化！”
来人看着有些笨拙的手足无措，抓了抓头发。
“算了，我不吃了。”任晓晗说道，“有热水么？我肚子疼。”
来人看了看桌子，说道：“有瓶装水，行么？”
“我大姨妈来了，不能喝凉的。”任晓晗答道，又看到了对方困惑的神情，赶紧说了句，“要不你给我买杯黑糖奶茶也行。”
“附近没有卖奶茶的。”
没有卖奶茶的，或者说短距离之内没有卖奶茶的，那么这个地方不是在闹市。
“那算了。你能把水烧开么？我真的喝不了凉的。”
来人停顿了半天，才点了点头，拿着桌子上的瓶装水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男的拿了一个一次性杯子进来，里面的水冒着热气。
“你先放旁边凉一会儿，太烫，喝不进去。”说着，任晓晗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对不起啊，我家就我一个女孩子，从小到大事儿都多，吃东西尤其挑。”
来人居然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两个人半天没说话。
“喂。”沉默了一会儿，任晓晗又开口，“你再出去，能不能给我买点儿那个回来？”
男人又露出困惑的表情：“那个？”
“一看你就没有跟女人相处过。”任晓晗低着头小声说道，“就是女人来大姨妈时候用的那个……”
男人想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好。”
如此的笨拙，实在不像是会做出绑架这种事的人。
她可还记得当时被这人打晕时候的力道，现在还疼着呢！
这家伙要不是演技太好，就是当真是个神经病，发起疯来就是另一个人。
男人看了看地上的纸杯，又问道：“你喝水吗？”
任晓晗点点头。
男人把水杯拿起来，放到她嘴边。
“你别一股脑都给我喝下去了，再呛着我。”
这话一说出口，男人当真把动作放轻了。
妈妈咪呀！她真是遇到变态了！
任晓晗一边喝水一边心想，这种德性的绑匪那绝对是几百年也不出来一个的！所以肯定是变态无疑的！
像这种人，他要是求财就赶紧给他！要命说什么也得给自己留个全尸！不然惹火他绝对是死状惨烈！
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求什么啊！这么半吊着，我很内伤的啊！
任宸羽和唐影在黎明时分就立刻爬了起来，兵分两路测试河流的高度，再三确定了之后，沿着其中一条河向上游走去。
爬上山顶用了四个小时，任宸羽看了一眼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四十八个小时整。
任宸羽看着唐影，问道：“没能破纪录，后悔吗？”
唐影站在山顶，张开双臂享受的呼吸了一口山上的空气，闭着眼说道：“我现在只想好好的欣赏一下风雨过后的彩虹，不想别的。”
“也不是没有彩虹啊！”任宸羽拍拍他，指着不远处另一座山头。
从山顶上一条瀑布如白练般倾泻而下，撞击着山上的山石，在山石处架起了一道彩虹，在茫茫雾气中若隐若现。
因为山上有薄薄的雾气覆盖，所以整条山脉都隐藏在雾气中，他们站在山顶俯瞰山下，什么都看不真切，倒真有点儿腾云驾雾之感。
任宸羽的对外联络器已经丢了，好在唐影的还在。
“十组呼叫监控中心。”
“监控中心，请讲。”
“十组到达终点，任务完成。请指示。”
“监控中心收到。请十组进行身份确认。”
两个人在山顶的指纹机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纹。
“请十组尽快下山。”联络器里面传来监控中心的声音，“在X地点有车子接你们。”
有车接？
两个人疑惑的看着对方。
极限考察的任务完成了之后，向来都是在出发地集合，大家一起坐车回去的。
有车接这么好的事情，还从未遇到过。
但是目前来说，两个人都是伤员，有车接实在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重复一遍，请十组尽快下山。”
联络器里传来催促的声音，两人不敢耽误，赶紧下山。
走到X地点，看到特案组的车子在那里停着，纪家兄弟坐在前排，两个人钻进后排。
纪风飏发动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下山，任宸羽问道：“怎么是你们来接我们的？”
“任队，”纪蔚南从倒车镜里看着他，“有件事必须要让你知道。任晓晗失踪了。”
“什么？！”
任宸羽从座位上跳起来，又被车顶撞了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
“初步估计应该是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失踪的你们现在才告诉我？！你们算什么好兄弟！”
唐影按住他：“教官！你冷静点！”
“现在失踪那个是我妹妹！你让我怎么冷静！”
“你不冷静又能怎么样？！”唐影问道，“就算真的通知你了，让你下山了，你能做什么？在这样一个时候，你妹妹失踪，难道你还不懂凶徒的意思吗？”
“凶徒的意思？”任宸羽看着他，一向强势的他此刻显得格外的慌乱与焦虑，“什么意思？”
“你上山一共才四十八个小时，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间你妹妹失踪？抛去你妹妹故意失踪这点不谈，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害得她失踪的人不想跟你正面起冲突，你懂吗？所以就算让你当时就下山了，凶徒一样会挑一个你不在的时候对付你妹妹的！你不可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对她形影不离！这根本是一场你避无可避的交手！”
纪蔚南从倒车镜里面露出欣赏的表情。
“任队，我们不告诉你，一是因为我们联络不上你，二是因为我们不希望你匆忙下山遇到危险。而唐影说的没错，凶手此次就是为了五年前的枪案，特别针对你而来的！”纪蔚南把凶手的身份和他们的分析简单的陈述给任宸羽，“如果任晓晗真的被绑架，那么凶徒就是明知道他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想利用任晓晗让你自投罗网！你说，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怎么能通知你？”
任宸羽沉默了起来。
“现在要救任晓晗，全要靠你了。”纪风飏说道，“阿宸，你必须想起来李子明和吕子敬是什么关系？李子明可能把任晓晗带到哪儿去？”
任宸羽抱着头，表情痛苦：“我想不起来。”
“子阳说你有PTSD，我们知道五年前楚琪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是为了任晓晗，为了你妹妹，你必须想起来！”
PTSD？创伤后压力失调症？
这个词对唐影来说并不陌生。
做警察的，尤其是刑警，时时刻刻都把脑袋别在腰上，自己的安危顾不上，家人的安危也顾不上，被人寻仇是经常有的事。
他之前有一个同事就是，女儿很小，那天晚上临时有一个抓捕行动，孩子的母亲去了外地出差，他带着女儿就上了车。行动的时候女儿一个人在车上，被凶徒有机可乘，女儿就这么死了。夫妻两个也离了婚，那个同事就是患上了PTSD，最后迫不得已离开了警察队伍。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任宸羽，这个坚强如铁的男人，居然也是个PTSD患者？
“我真的想不起来！”任宸羽喊道，“我头很痛！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别逼他了，他在发烧。”唐影说道，“下山先找个药店给他退烧再说！”
车子开下山，进了城，在路边的药店买了退烧药和纯净水，任宸羽却怎么也不肯把药吃了。
固执的把人推到一边：“我不能吃药！吃了药会犯困，什么都做不了……我要去救我妹……”
唐影二话没有一拳就砸上去了。
“你是不是发烧真的把脑子烧糊涂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救你妹！你是去送死！”
这一拳下的又重又狠，任宸羽当即就头晕眼花。
趁这个时间，三个人强行把药给他灌了进去。
不消多时，任宸羽抵挡不住药力，睡着了。
唐影在他耳边说道：“你放心，你休息的这段时间，我们一定找得到你妹妹。”
纪风飏凑到纪蔚南耳边低声说道：“一言不合就开打，也太夸张了吧！”
“挺好的。”纪蔚南笑道，“简单暴力。我喜欢。”
纪风飏顿时欲哭无泪。
小南，你从来都是以德服人的，所以这句话是开玩笑的吧？

第18章
“喂！”任晓晗看着一言不发简直要把人闷死了的男人，忍不住开口，“我不舒服！”
仿佛慢放一样的把头转过来，看着她，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提起这个，任晓晗就有气：“你试试被人五花大绑这么长时间试试！”
“对不起。”
靠！
绑匪就该有绑匪的样子啊！哪有绑匪对肉票说对不起的啊！
任晓晗腹诽着，这家伙真的脑筋不正常啊！
男人朝他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她：“我可以不绑你，你也不要试着逃跑。要是被我发现你有一点想逃跑的样子，我就立刻杀了你。”
干涩的声音用一种仿佛传道一样缓慢平静的语调说出这样的话，居然让任晓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知道啦！”
男人给她解开绳子，任晓晗动了动被绑的僵硬的手脚，说道：“我要上厕所。”
男人拿了一副手铐，把两个人拷起来，又找衣服搭在上面，乍看下去好像一对情侣亲昵的手牵着手。
出了破屋，任晓晗发现周围的环境并不如她想象一样的是荒山野岭，而是一个拆迁区，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家了，只是透过长长的巷子，还能看到对面巷口露出一个现代化的办公楼一角。
厕所实在简陋，用几块砖几片瓦在一个小角落里面堆出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小地方，老式的砖头上用黑炭写了不怎么工整的“男”“女”，走进去里面被一堵墙隔开，只有一个蹲便池，而且异常的脏乱。
“喂，你该不是要看着我尿尿吧？”
男人又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粗俗的用词不满。
“先不说男女。有人在一旁看着，我尿不出来。”
男人有些无奈，打开手铐，任晓晗走进去。
出来之后脸色好了很多，男人又把两个人拷了起来，带回去。
消停了没多久，任晓晗又开口喊他：“喂！”
“你又怎么了？”
“你把我绑过来，我总得知道为什么吧？不然我死都死的不明不白的。”
“我的目标不是你，你不会死。”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任宸羽乖乖配合，你就不会死。”
妈呀！他的目标是她大哥啊！
她想说兄债妹偿你把我杀了放了我哥哥吧，但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合时代的想法和对话穿越而来了……
“我哥跟你有仇？”
“嗯。”
“什么仇？”
“血海深仇。”
这个回答……他们估摸着不是一个时代的，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于是果然是有什么东西穿越进来了吧？
唐影来到海港市警察局，因为之前在警校的时候有学长在这里工作，所以他直接去找了那位学长。
礼貌的敲了敲门，那位学长看到他主动跟他打招呼：“唐影啊！请进！”
“谢谢学长。”
“这几天不是极限考察吗？你怎么有时间到我这儿？”
“学长，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起五年前的枪杀案。”
“坐下说。”
唐影在椅子上做下，学长问道：“五年前的什么案子？”
“学长知道警校的教官任宸羽吗？”
“任宸羽啊！知道！他高我一届，听说很有本事，毕业后直接去了重案组，不过后来好像出了什么事情，被上头调去警校当教官。据说铁腕的行事作风让很多学员都叫苦不迭。现在好像还兼职特案组的工作吧……唐影，你在警校应该比我了解他的作风啊！”
“我就是为他而来的。”唐影说道。“你知道五年前他老婆被枪杀的事情吗？”
“五年前我也是刚毕业没多久，还是菜鸟，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警察的老婆被杀，在警署里面传的沸沸扬扬的……你等等我给你找找资料。”
“谢谢学长。”
不一会儿，学长拿着一份文件过来，交给他。
“呶，就是这个。”
唐影打开资料，在看到案发时间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几乎完全褪了下去，变的异常的苍白。
双手抖的几乎拿不住资料。
这个时间……
“唐影？你没事吧？”学长推推他，“脸色这么差！”
深吸了一口气，唐影开始仔细的看这份资料。
这起枪案发生在五年前的六月中旬，任宸羽准备和未婚妻楚琪举办婚礼，已经开始休婚假。
两个人约好了晚上去看电影，因为任宸羽在路上遇到了几辆汽车的追尾，所以被堵在了路上，而楚琪和楚琳在逛完街之后，在电影院门口等他。
枪杀案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凶手从电影院对面的大型超市顶楼开的枪，一共开了十二枪，其中有六枪射中了楚琪，只有两枪是致命伤，其余的都打在非致命的部位。剩余六枪有四枪都打歪了，在地上和墙上留下了弹痕，还有一枪误伤了电影院门口的一个中学女生，子弹穿过肺部，不治身亡。
资料上还附有被误伤的女性资料。
唐黎，女，十三岁，初一学生。
在枪击案的调查过程中，查出包括楚琪在内的两名死者都是无辜的，而凶手的本意则是透过楚琪的死警告某个警员。唐黎的死则完全是意外，被流弹击中的后果。
凶手叫吕子敬，小时候父母双亡，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大概在八岁左右被人领养，后来因为某些遭遇（遭遇不明）成为一个职业杀手，受制于M国某家族。
资料上的信息很笼统，也没有提及细节的东西，似乎上层有意要粉饰这段过去。
把资料递还给学长，唐影起身告辞。
吕子敬是孤儿，在M国受训，那他跟李子明是什么关系？
开车来到李子明的家——因为在警校的时候两人关系不错，所以曾经到访过一次——李子明的父母退休了都在家里。认出他是李子明的同事，很热情的请他进来坐。
不过唐影显然没有跟两位老人聊天的兴致，开门见山的问道：“叔叔，阿姨，我这次来是有些关于李子明的事情想问你们。恕我冒昧，他是你们的亲生孩子么？”
这个问题问出口，两位老人的脸上立刻闪现出一丝惊讶和尴尬。
这么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李子明应该是两人领养的孩子。
“是，他是我们领养的。”李子明的父亲说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只是无意中得知的。”怕两位老人受不了自己的猜测，唐影避重就轻的答道，“我想问，你们认不认识另一个孩子，叫吕子敬？他跟李子明是一个孤儿院的。”
“吕子敬？”两位老人想了想，摇摇头：“不认识。就算认识，孤儿院有那么多孩子，我们只是去过一次，也不可能完全记得。”
“那你们知不知道，在孤儿院里面，有谁跟李子明的关系特别好的？”
说起这个，二老明显有着深刻的印象：“关系特别好的，那不就是他哥哥嘛！”
“李子明有哥哥？”
“是啊！兄弟俩感情可好了！小明是个温吞性格，做什么都不急不躁的，跟他哥哥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可能因为是当哥哥的要保护弟弟吧，所以他哥哥看起来就特别不服管教。当时我们要带小明回家，小明跟他哥哥哭着道别的样子我们看着都被感动了。但是可惜，小明他哥哥那个时候已经七八岁了，过了最好的领养年龄了，怕不好管，我们就没敢领回来。”
“从那之后他们兄弟两个就没有再联系了么？”
“这个不清楚，小明没说过，我们也没问。”李子明的母亲想了想，说道，“不过有件事儿挺奇怪。咱们中国人的习俗是每到大小鬼节的时候都会出去烧纸。以前没发现，就近几年，一到鬼节的晚上小明都出去烧纸，问他烧给谁的他也不说。因为这他爸还跟他吵过一架，说我们还没死呢你烧什么纸啊！”
“他这种行为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近几年……大概有个四五年吧！”
四五年……四年前，吕子敬死了。
难道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吕子敬就是李子明的哥哥？
“我在电视上看到，五年前枪击案的凶手死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发誓要为我哥报仇。”李子明说道：“我放弃了读一半的大学，转投了警校。我知道靠我的能力杀不了任宸羽，所以我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同时等待机会。”
任晓晗跳起来，暴：“你说我大哥杀了你哥！不可能！我大哥不会杀人的！”
“我查过警署的资料了，他的确开枪了。”李子明平静的说着，“他是一个好演员，骗了你们所有人。”
李子明继续说道：“我在警校，非常努力的训练体能，做功课，希望可以超越任宸羽。我以为我很强了，可是没想到，在一次模拟行动中，任宸羽的意外出现让我发现我跟他还有非常大的一段距离！我要超越他还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就是这种信念支撑着我，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
“我一直在想，我要怎么做才能杀了任宸羽。不知道是不是连天也在帮我，我看到了唐影。他无论是内心还是外在都非常的强，却有着偏激的是非观。同时，我发现，他有宗教信仰。而最重要的，他跟任宸羽是死对头。”
“那天，我看到唐影的床头放着一本但丁的《神曲》，里面写到了‘七宗罪’。而那么凑巧的，在警校里面就有完全符合这‘七宗罪’的人选！于是我开始了自己的复仇计划。按照西方的规矩，从周日晚上开始，持续一个星期的复仇计划。任宸羽是最后一个目标。我让警方以为凶手是一个有着宗教信仰的偏执狂，而且身手好到足以和任宸羽抗衡。”
“我！不！相！信！”面对李子明的话，任晓晗坚定地否认，“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我哥会杀人！就算对方是个杀了我大嫂的罪犯，我哥也不会杀人的！”
“在那样的压力之下，会杀人也很正常。”
“是，你说的没错，人会因为各种原因杀人，就好像你这样。虽然之前的二十年，我面对他的时候总会觉得特别自卑，因为他真的很优秀，是我们任家的骄傲。虽然我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他要是我哥！为什么我偏偏是他的妹妹！为什么他要那么强！为什么父母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他身上！但是即使是这样，他也是我大哥！就算是你说我盲目崇拜也好，说我感情用事也罢，他都是我大哥！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我哥这边，而不是一个把我绑架过来的陌生人！”
“你们感情真好。”李子明羡慕的看着她，“我哥要是没死，我们兄弟两个的感情一定也会像你们一样。可是，就是因为你口中那个让你骄傲的哥哥，杀了我的亲哥哥！让我们兄弟两个阴阳两隔！”
李子明说着，突然变了脸色，语气也变的激烈起来，一把把任晓晗拽过来，拿枪抵着她的头。这副样子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转过身，说道：“所以，我也要任宸羽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
门外，任宸羽举着枪指着他，脸色异常的难看。
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放、开、我、妹、妹！”
李子明笑着看着他，说道：“欢迎光临，我的……‘骄傲’。”

第19章
任宸羽死死的握着枪，盯着李子明，又重复了一遍：“放开我妹妹！”
李子明微微歪着头，仿佛午后小憩的闲情逸致，含着微笑：“放下枪，很容易走火的。”
任晓晗喊道：“大哥！你别听他的！”
“嘘，小姑娘别说话。”李子明手中的枪又向前顶了顶，任晓晗被顶的忍不住歪了歪身子。
“别碰我妹！”
“任教官，你放心。”李子明缓缓的给枪上膛，“我的目标只是你。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会把你妹妹怎么样的。现在，听我的，把枪放下。”
“你这个神经病！你要对我大哥做什么！”
“你很吵！”
李子明拿枪柄重重的砸在任晓晗的右脑上，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头仿佛要炸开了一样。
“你这个混蛋！”
“任教官，别冲动。不然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李子明提高音量，“我数到三，放下枪！不然你这个妹妹就脑袋开花了……”
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手中的枪。
任宸羽看着他，怒火中烧。
李子明淡淡的笑着，开口：“……我数了啊……三！”
与此同时，任宸羽扔下了手中的枪，似乎早就想到他会这么说。
“不愧是任教官，反应真快。”这个时候，李子明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称赞他，“把枪踢过来。踢到我这儿。”
任宸羽把枪踢了过去。
李子明并不急着捡，而是突然把手中的枪枪口对准任宸羽就开了一枪，打在了膝盖上。
任宸羽毫无防备，一只腿立刻跪在地上。
“混蛋！你放开我！”任晓晗剧烈的挣扎着，目光里透露出愤怒、焦虑和深深的担忧。“大哥！”
“晓晗！别动！”任宸羽看着她，几乎命令道：“我没事！你听话，不要动！”
一边说一边忍住痛站起来。
“啧啧，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妹情深。”李子明略显得意的晃晃手中的枪，“不要给对手任何有机可乘的机会，否则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伤害。任教官，这是你教我的，我是不是学得很好？”
任宸羽咬着牙看着他：“放开我妹！”
“我想想……这是你到这里之后第……”李子明歪着头，“……第三次，第三次说这句话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让我非常想现在就开枪啊！”边说边拿枪重新指着任晓晗，嘴角的笑容阴冷无比，“只要我扣动扳机，只需要‘砰’的一声，你妹妹就会脑袋开花……我都已经可以想象到鲜血绽放的样子，一定很美。”
“杀了我妹，你没胜算的。”不知道是不是膝盖的枪伤真的很痛，任宸羽的表情有些痛苦和狰狞，但是语气依然坚定如铁，“你知道你自己的实力。没有了她，你没有胜算。”
“你知不知道你这股自信很让人讨厌？”李子明学习他的语气，拿着枪指指点点，“在我心里，你们这群人，全都是废物！”附而得意的大笑，“可是，就是我，你看不起的人之一，现在挟持着你宝贝的妹妹，还打伤了你。怎么样，你的自尊心是不是受到了严重的重创了？”
“呵！”任宸羽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挟持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你以为你有什么出息？”
“真好，就是这股骄傲！可惜，想用激将法让我放了你妹，没那么容易！”李子明突然变了脸色，“当初你用哪只手开枪的！”
“放了我妹！”
“哪只手杀的我哥！”
“放了我妹！”
“说！哪只手！”
“放了她！”
“砰”的一声枪响，伴随着任晓晗夹杂着哭泣声的尖叫，一颗子弹穿透了任宸羽的右手，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弹洞。
唐影从李子明家里面出来的时候，正打算开车去找他，突然接到了任翊飞的电话。
“唐影！”
“飞哥，有事吗？”
“我听说你去查李子明了。你查到李子明跟吕子敬的关系了吗？”
“我查到了，现在正要去找他。”
“你听我说，我哥他跑了，很有可能去找李子明了！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跑了？！”唐影拿钥匙发动车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他不是吃了退烧药在家睡觉吗？！”
“我估计他根本就没吃那个药！”孙权说道，“总之，你先去找他！他情况不妙！我怕他会有危险！”
“我现在就去！”唐影说道，“我不敢保证我猜的地方是不是对！你们在GPS上搜索我的位置！如果我二十分钟之内没有移动就说明我找到他了！你们就去接应我们！”
“好！”
唐影摘了电话，发动车子。
他早该想到的！
任宸羽这么紧张任晓晗，没救出任晓晗之前，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安心的睡着？
但是……这个混蛋，刚从极限大考察里出来，又烧成这副鬼样子，一个人去找李子明是要干什么！
拿自己的命去换任晓晗的吗？
这个想法让唐影忍不住一怔。
也许……任宸羽真的不打算活了？
也许他从楚琪死的那天开始，就不打算活了？
只不过，他得了PTSD，在这件事情上有着逃避的心理，一些场景出现了记忆的混乱，所以没有在抓到吕子敬之后寻死。
可是他的PTSD已经康复了，最起码他想起来当时自己开枪了！那是不是说……了结了这件事，他就没有遗憾了？
这个混蛋！
他要自己主动把命送上去，也要看李子明愿不愿意他一命换一命！
李子明根本就已经疯了！为了给他哥哥报仇，不惜以这么多人命做陪葬品，凭什么认为他会因为任宸羽死了就放过任晓晗？
你他妈的脑子让驴踢了啊！
他怎么当时就没有干脆一拳打死他算了！
窝了一肚子火，唐影开着车在闹市里狂奔着，完全忽略了周围不绝于耳的喇叭声、刹车声和谩骂声。
任晓晗哭着扑到任宸羽身上，颤抖着手抓住任宸羽受伤的右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喊着：“大哥……”
任宸羽抱着她，用没受伤的手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不要哭。”
“你都这样了！还说你没事！”
“我是你哥，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都是我！都是我警戒性太差，害死你了！”
“没有，你没有害死我。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孩子，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就是为了保护你而生的。让你遇到危险，是我的错。”
“大哥……”
“扶我到墙边去。”
“嗯！”任晓晗擦了擦眼泪，把任宸羽架到墙边。
任宸羽靠着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把外套脱了，撕了里面的背心把自己的手和膝盖都裹起来。
任晓晗的眼又红了：“大哥，是不是很痛？”
“没事，不痛。”任宸羽说道，“李子明为什么会把我们关在这儿？而没有立刻杀了我们？”
“我想，大概是因为之前的五名死者，他们的死亡时间都是在晚上吧？他不想自己的犯罪不完美。”
“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当年开枪杀了吕子敬，李子明也不会来报仇，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这不怪你，是那个变态太极端了！”任晓晗不确定的问道，“大哥，你当年……真的杀了他哥哥吗？”
“我只记得，吕子敬已经被抓住了，可是他不断的拿话激我，不停的对我说楚琪死时候的样子，我很生气，甚至与愤怒，所以在他被制伏的情况下，我还是开枪了……”这段往事让任宸羽痛苦不堪，紧紧的闭上眼。
任晓晗沉默了。
五年前自己还在上高中，只知道嫂子死了的一年之后，哥哥好像受到了什么挫折，从警队调到了警校做教官。对于这件事，他们家所有人都讳莫如深，谁都不愿意提起。
可是，她还是不相信，她哥哥会在对方毫无反击能力的时候杀人！
“小晗，我脑子有点混，你帮我想想看，李子明下一步打算怎么做？”任宸羽的脸色异常的苍白，“他刚才说，我是他的‘骄傲’，那么他应该是想要我死于‘骄傲’的。可是我死了，七宗罪始终没有完成。下一个‘愤怒’会是谁？”
“糟了大哥！”任晓晗喊道，“他这会儿该不会已经去物色‘愤怒’的人选了吧！”
“走！我们必须要阻止他！”
任宸羽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因为失血过多和发烧而显得力不从心。
“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死活？”李子明从屋外走进来，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在他面前蹲下来，“省省吧！‘愤怒’的人选，我已经找好了。”
任宸羽立刻警戒起来：“你找的谁？”
“骄傲。”李子明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愤怒。杀了你之后，我就会自杀。完美的七宗罪。”
挟持任晓晗，杀了任宸羽，他的确是最好的愤怒的人选。
“你错了！”另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
李子明立刻拉起任宸羽，拿枪指着他，面向门口。
在看到来人之后，李子明大笑起来。
“唐影！你居然没有从我后面立刻就开枪！真不像你的作风！”
“那是因为，我要让你看看，究竟什么是真正的‘愤怒’！”唐影看着他，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了，“然后，送你去监狱！”
说完这句话，唐影看了一眼任宸羽，忍不住皱眉：“教官，你现在这个样子，真难看。”
“我难看的样子这几天全让你看完了，不差这一个。”任宸羽跟他开着玩笑，却因为身体的伤痛紧紧皱着眉。
“还挺得住吧？”
“死不了。”
“那就好。”唐影重新看回李子明，“吕子敬杀了楚琪，任宸羽抓了吕子敬，你为吕子敬报仇……还真是个冤冤相报没完没了的狗血故事。你这么聪明骗了这么多人，那你猜猜我是为了什么？”
“你？”李子明困惑起来：“你不是为了救任宸羽来的？”
“我当然是为了救他来的。但是这种猎人和狐狸的故事，我也有兴趣掺一脚进来。”唐影冲着他笑，不可否认，他们两个人的笑容在某些时候异常的相似，都是那种明明是笑着却让人看起来不怀好意和心里发憷。
“让你掺一脚进来又能如何？杀了我？”李子明大笑，“我本来也没打算活着！你杀了我正好！你将会接替我的位置，成为下一个我！”
“拿好枪。手别抖。听我说。”唐影用了三个短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当年你哥哥杀人，是为了给另一个人——哦，对了，这个人你还认识，他是你的偶像，叶霆煜——你哥哥逼叶霆煜放弃警察身份，回M国乖乖的做一个傀儡，可是叶霆煜拒绝了。你哥哥不能拿叶霆煜怎么办，因为叶霆煜是他的主子，所以你哥哥只能拿一个无辜却又重要的人开刀。但是你哥哥绝对没有想到，当年死的还有另一个人，一个女中学生。”
“呵，呵呵！”任宸羽笑起来，嗓音干涩，“还记得我们在墓地的那次相遇吗？当时我就猜到了，当年的另一个受害人就是你妹妹。”
唐影微微低了低头，表示他的猜测没错。
“不要用‘还记得’这样的语句，会让我觉得你老了，开始回忆曾经了。教官，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逊！” 习惯了跟他斗，就连这种场合，也总想亏他两句，“面对一个杀了你老婆的还在你耳边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废话逼你开枪的人，你居然没杀了他！”

第20章
“你说什么？！”
这句话，出自三个人。
李子明、任宸羽和任晓晗。
“你这见鬼的警察使命感，能不能稍微的抛到脑后一次？”唐影的眼神带着鄙视，“你的确开枪了，可是在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你的枪倾斜了一个角度，那颗子弹贴着吕子敬的发迹线飞过去了。可能当时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吧？”
“我……我不记得了……”
“这不可能！”李子明喊道，“如果他没开枪，我哥怎么会死！”
“吕子敬的确是死于枪伤，但是射杀他的人，开枪的距离在七百米以外。”特案组的众人按照GPS上的信息赶到这里，易子阳说道，“只不过这件事被列为警局的一级保密档案，所以寻常的部门根本无法调出具体的资料！”
能调出资料的，除了一些上层，就是“所有部门都会为之开绿灯”的特案组。
连同唐影在内，一共五把枪齐齐的指着李子明。
纪风飏抿着嘴，表情肃杀的看着他：“李子明！把枪放下！”
“你们骗我！我不会信的！”明显被易子阳的话混淆了判断力，李子明显得有些慌乱，把任宸羽挡在自己前面。
任宸羽冲他喊道：“唐影！开枪！”
李子明拿枪抵着他：“闭嘴！”
“我让你开枪！”
“你想死是不是？我知道你想死！”唐影摇了摇头，“任宸羽！我绝对不允许你做出这种玉石俱焚的事！”
“警察的职责就是打击罪恶，抓到凶手是最重要的，只要抓到凶手，中间死几个人都没关系。”任宸羽看着他说道，“这是你自己说过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开枪啊！”
“那不一样！任宸羽我告诉你！那不一样！”
是了，那种“失去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的伤痛，他体会到了。
“你一直想让我成为一个好警察，我正在努力！”唐影慢慢说道，“你当年没有杀了吕子敬，别想我现在会开枪！”
“唐影！这是命令！”
李子明喊道：“闭嘴！闭嘴！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砰”的一声枪响，血花溅了任宸羽满脸。
李子明重重的倒在地上，额头上一个大大的窟窿。
“射程八百米以外！”
纪风飏话音还没落，就见易子阳已经跑了出去。
“大哥！”
“阿宸！”
特案组的人立刻围过去，纪蔚南打电话叫救护车。
易子阳追了出去，奔出巷子，直奔巷子口对面的那座商业楼。
八百米之外的射程还能有这种精准度的，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在他跑出巷子的时候，商业大楼里面跑出来一个人，提着一个箱子正要去往后巷。
他跟他的距离，一条马路！
易子阳不管不顾的冲过马路，马路上传来刹车的刺耳声音。
追着他跑了两条街，易子阳忍不住掏出枪对着他：“站住！不然我就开枪了！”
然而，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威胁而停下来，仿佛笃定了他不会开枪一样，跑远了。
易子阳觉得自己握枪的手有些颤抖。
摆脱了易子阳之后，穿黑衣的男人在接口一辆轿车前停下，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坐在驾驶座的女子没有回头，而是直接发动了车子，问道：“解决了？”
“全部结束了。”
“接下来去哪儿？”
“回中国城。”
再见了，子阳。
“伤者腿部的枪伤并不是很严重，子弹从膝盖骨的缝隙之间穿过去了，并没有伤到骨头，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比较严重的是右手的伤，子弹打穿了手掌部位的神经线，神经线是很脆弱的，就算以后复原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灵活了。”医生指着任宸羽拍的X光片公式化的说道，“还有，伤者的身体非常虚弱，要好好休息。”
“你说他的手不会像现在这样灵活的意思是……”唐影皱眉，“……他可能无法再拿枪了？”
医生微微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你们放心，日常生活是不会有困难的。”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听说任宸羽无法再拿枪有些遗憾，但是听说他日常生活不会有困难，又觉得这真是太好了。
“你开什么玩笑！”任璞一把抓住医生的领子，“你说我儿子无法再拿枪？！他怎么可以不能拿枪！他一直都是我们任家最优秀的孩子！他不能拿枪，还能干什么！”
“爸！”任晓晗在一旁不满的开口，“大哥又不是只能拿枪！他还可以做很多别的事啊！”
“你又没有做过警察！你懂什么！”任璞冲她吼，“你哥哥跟你怎么能一样！他一直都是我们家的骄傲！”
“爸，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吧！”任翊飞也带着不满，“大哥他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对我们来说不就是最好的事吗？”
“说来说去都怪他自己太冲动！简直丢我们家的脸！”
面对这个严格的、固执的老头子，任翊飞和任晓晗同时无奈的开口：“爸！”
唐影悄悄的退了出来，走到任宸羽的病房，推门进去。
麻醉药的药性已经过去，任宸羽醒了过来，正靠着床头，盯着自己的右手。
看到他，朝他笑了笑，问道：“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你的腿伤没事，手上的伤比较麻烦。”唐影走到他旁边拉椅子坐下，“你的手伤到了神经线，虽然以后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但是你以后都不能拿枪了。”
“是吗。”
任宸羽平静的回应着，看不出喜怒。
“老头子一定暴走了。”
“我开始理解你的扭曲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这句话让任宸羽忍不住笑出来。
他性格扭曲？到底是谁性格扭曲啊？
“不过，睡了一觉我好像真的觉得，我当年那一枪没有打中吕子敬。”
唐影斜了他一眼：“废话！”
这个人，正义感强又死板固执，怎么可能抛弃自己的原则而开枪杀人。
任宸羽复又开口：“你没开枪，我也很意外。”
“怎么不是得意么？”唐影反问，“终于把我这个教而不善的学生教的稍微符合你的期望了，你不该得意吗？”
“不，这其实才是你的本性，我没做什么。”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唐影说道，“我们极限考察拿了第一，再过一个星期就是颁奖礼，我可不想看到你这种残样。”
“第一？”任宸羽又笑起来，“搞成那副难看的狼狈样子，还第一啊？”
“就是因为过程艰辛，所以这个第一才实至名归。”唐影活似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毕业之后不知道我会分到哪儿，不过终于不用做你的学生了，我可算解脱了。”
两个人针锋相对了几个月，现在突然见不到对方、没有人跟自己对着干了，还真给他有点不习惯。
沉默了一会儿，任宸羽开口：“我说……”
“嗯？”
“你是左撇子吧？”
“嗯。”
“右手握不了枪，左手应该可以吧？”任宸羽看着他，“教我左手用枪吧？”
唐影跟他对视了半天，然后浅笑：“好。”
还没来得及思索这其中更深一层的含义，病房的门被推开，一群人挤了进来。
“队长～～～～～～”
看着这一堆人，任宸羽脑门子开始黑线。
“你们都来了啊……”
“来看看你怎么样了！”纪风飏拍拍他打着石膏的腿，“我说兄弟，你这次的表现也太逊了吧！”
“换做你，你也不见得比我表现得好。”
“我纪风飏这种天才，怎么会是你这种逊咖！”纪风飏一把搂住纪蔚南，炫耀地说，“你说是吧，弟弟？”
纪蔚南推了推眼镜，低着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一张通红的请帖递给他。
“任队，你要赶快好起来。如果赶不上我小阿姨的婚礼的话，她一定会宰了你的。”
“婚婚婚婚婚礼？！”这个消息仿佛比世界末日还让人惊悚，任宸羽整个人都结巴了，“这也太快了吧？！”
明明之前一点儿迹象都没有的。
纪风飏作死地说道：“过了三十的老女人，好不容易找到个肯要她的，还不得赶快抓紧了啊！”
“其实是她心里对黄珊珊的死有愧，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所以想要休息。”纪蔚南狠狠地拐了他一下，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继而说道：“小阿姨已经向上面递交了假条，我们特案组，有段时间要靠自己了。”
任宸羽似真似假地说道：“这么一想，我突然觉得有点儿不舍得她了。”
纪风飏的一张脸皱成了苦瓜，但还是开玩笑道：“我可警告你啊！不要打我小阿姨的主意！我是坚决捍卫我小姨夫的地位的！”
几个人在一起又打趣了一会儿，看到任宸羽精神还不错，也就放心了。没一会儿就告辞了。
“子阳！”
“那我们先回去。”知道他们有话要说，纪蔚南问道：“唐影呢？”
“我跟你们一起走。我回警校。托这家伙的福，这次的汇报我要一个人完成了！”
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任宸羽问道：“是他吧？”
易子阳点了点头。
“这么说，他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又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之前带话给他，说如果他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杀了他！”
“你说真的？！”
“当然！”易子阳无比肯定的点头。“但是，我没说，我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任宸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真打算什么都不管了？去找他？”
“不，只是Long Vacation.”
——《七宗罪》 完——

第五部 《深藏不露》
<h2>第1章</h2>
那个少年又一次和别的孩子起了冲突。
他来到这里已经半年，却似乎依然和这里格格不入。
孤儿院的阿妈又在骂他了。
没办法，自从他来了之后，孤儿院就很久没有太平过了。对于这个不服管教的孩子，孤儿院里面没有人喜欢他。
他很孤僻，总也不说话，却是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样，所以总是独来独往，没有小孩子愿意跟他玩。
所以，连带的，孤儿院的阿妈也不喜欢他。
易子阳躲在孤儿院陈旧的宿舍楼门后，露出一个头悄悄地看着外面。
盛夏的中午，阳光炽烈而毒辣。少年站在树下面，虽然汗流浃背，却紧绷着一张脸不认错不服输。
阿勋躲在他的后面，拉了拉他的袖子，张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子阳，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阿勋小他几岁，不知道为什么，孤儿院那么多孩子，偏偏就喜欢黏着他。
易子阳摸了摸他的头，小声对他说道：“阿勋，你先去吧。”
“不！阿勋要和子阳一起吃。”阿勋小小的年龄却格外的固执，“子阳不吃，阿勋也不吃！”
易子阳看着这张小小的却格外坚定的脸，最终败下阵来。
“好吧，我们去吃饭吧！”
……
外面下着大雨，电闪雷鸣，阿勋躺在他的床上，钻进他的被窝，死死地拽着他的衣服，哭着说道：“子阳，怕！”
易子阳拍拍他的肩，安慰他：“阿勋乖，我在，不怕！”
嘴里说着，可是思绪却早已飘到宿舍楼外面。
那个少年又被罚站了，已经在外面站了一天。
孤儿院的阿妈好像已经把他忘了，没有人去让他回来。而他也就固执的站在那里。
他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又淋了雨，会感冒的吧？
易子阳突然跳下床，阿勋在床上喊道：“子阳，你去哪儿？”
从柜子里拿出伞，易子阳头也不回地说道：“我马上回来。”然后就跑了出去。
外面的风刮得很大，有好几次险些把雨伞打落，子阳虽然打着伞，却依然被雨水打的全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看起来非常狼狈。
他跑到少年面前，说道：“下这么大的雨，你快回去吧！”
少年漆黑的眸子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眼光移走了。
并没有被他冰冷的目光吓到，子阳又一次开口：“你这么淋雨会生病的！”
少年倔强地开口：“不关你事。”
“是不关我事，可是，生病了你会很难过。”子阳认真的跟他讲着道理：“生病了嗓子会不舒服，头也很疼，还会流鼻涕，还会冷。”
少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那也不关你事。”
反正就算他淋雨也好，生病也好，他都是一个人。
既然没人愿意理他，何必现在假惺惺的？
“不行！你必须得回去！”子阳说着，伸手去拽他。
“你很烦！”
少年大手一挥，子阳猝不及防，整个人居然被推到地上，伞也掉了，洁白的上衣上全是泥。
少年冰冷的脸上出现一丝松动的裂痕，但是很快就被他隐藏起来。
是他自找的，不是么？
他才不会内疚和担心！才不会！
如果他能哭着跑开，然后再向孤儿院的那些老女人告状的话，那就更好了！
反正大家都会这么做的！
然而，子阳只是从地上站起来，有些头疼的看着身上的泥，可能在烦恼着怎么向孤儿院的阿妈交代，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少年不示弱地瞪回去。
子阳突然咧着嘴笑了笑，说道：“你推了我，还害我把衣服弄脏了，所以为了向我道歉，你要听我的！回去睡觉！”
这是什么逻辑？！
而且他不觉得他有什么应该道歉的！
少年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当子阳再次伸手来拉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推开他……
……
易子阳托着下巴，看着桌子上的高考填报志愿表，有些不确定。
如果他的估分差别不大的话，进一个好的大学并不难，以后找工作也会容易一些吧……只是好的专业学费都很贵，他如果拿不了奖学金怎么办？
普通大学的学费倒是不高，他靠奖学金可以负责学费，再打一份工就可以供自己的日常开销了，省一些还有结余。可是从长远角度来说，在这个满大街都是大学生托关系找后门的年代，他这个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找工作要头疼了。
回过神，旁边的男人已经低着头在填表。
脸上的五官已经褪去了青涩，棱角分明的仿佛带着天生的侵略感，眉眼凌厉，双唇紧抿着不发一言，看着酷酷的。那时候的他还很白，身体的肌肉也还没有练出来，虽然长手长脚的，却不显丝毫的压迫感和攻击性。
易子阳凑过去，看到表格的志愿栏第一行赫然填写的是海港市刑事警察学院。
“你要报警校？！”
他的估分也不低，和自己不相上下，报警校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
男子点点头：“我打听过了，警校每月有补助，而且如果成绩好了可以直接保荐到警队里面，那就是铁饭碗。我不想再靠别人。”
“这倒也是……”子阳歪着头想了想，嘴唇轻抿，一边脸颊便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来：“……那我也报警校好了！”
男子这才抬起头看他，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你没必要……”
“我也不想靠别人啊！”易子阳一边填写一边说道：“你这个性格在警校找不到朋友的！没有我你肯定又是那副好像自闭儿一样的死样子了！”
对方看着他，末了轻声叹了一口气：“我会害死你的……”
“你信这些？”子阳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我们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年轻人，要牢记党的教育，一切封建迷信在科学面前都是纸老虎。”
对方憋不住一张酷脸，笑了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
易子阳咬着笔头看着他，心想，真傻。
……
警校的生活，枯燥、乏味，清苦。
刚开始的时候，易子阳对警校的一系列体能训练叫苦不迭，毕竟他和那个人可不一样，从小到大连叛逆期都不曾有过，刚入学的时候还曾经因为外形被教官戏称白斩鸡。
他拿着跌打酒散瘀药，一边给子阳按摩一边念叨着：“就说了让你去读大学，你偏要来这里吃苦。我在警校也花不了什么钱，完全可以供你读好一些的专业的。”
“我上警校也不全是为了你。你说我们两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且不说生活过的好不好，最起码我们都长大成人了。我也想早点儿赚钱，可以补贴给孤儿院。”子阳吸着冷气说道，“放心吧，我只是还没有适应警校的生活，并不是撑不下去。你信不信我的毕业成绩一定不会输给你？”
他无比肯定的点头：“我信。你从来都没有输给任何人的。”
大概因为都是孤儿，所以他们从小就相信，当别人走到无路可走最起码还有父母可以依靠的时候，他们只能靠自己。
所以，他们必须是最好的。
……
激流勇进、云霄飞车、惊涛骇浪、天旋地转、碰碰船、碰碰车、旋转木马……
这些让无数儿童目眩神迷的娱乐设施，他们居然是到了二十多岁才第一次体验。
两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一起来游乐场本来就很奇怪，而这两个男人还玩的好像孩子一样开心就更加让人忍不住驻足。
坐在摩天轮上，从高处俯瞰着四周的景色，镭射灯光芒万丈，游乐园里面梦幻的城堡沐浴在炫目的灯光之下，好像一个美轮美奂的童话王国。
也许是玩了一天太累了，两个人坐在太空舱里面，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摩天轮下的景色。
摩天轮缓缓的转动，最后回到地面上。
而闭园的时间也到了。
两个人结伴走出游乐园，门口还有小贩趁着闭园的最后一点时间努力地向游客推销着自己手中的商品。
路边有人卖棉花糖，白糖在棉花糖机里面制出糖丝，再用糯米棒将棉花丝缠绕起来，最后缠出来的棉花糖蓬松柔软，入口即化。
两个人只吃过一次，还是小时候在孤儿院过春节，院长给了每个人五毛钱让他们买糖果吃，他们就买了棉花糖。
时隔这么久再次看到，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开口：“我想吃。”
易子阳笑了笑：“我去买。”
走到卖棉花糖的小贩面前，问道：“棉花糖多少钱一个？”
小贩是个老年人，张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两块一个。”
“我要两个。”
“好好。你要什么颜色的？”
小时候吃过的棉花糖都是白色的，雪白雪白的好像云朵一样，现在凭空多了很多颜色，却再也不是以前的感觉了。
“白的。”
“好好。”
小贩在棉花糖机里面放进白糖，子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
而身后，本该在原地等待的人，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
司机在倒车镜里面看着后座一脸快要哭出来的他，小声问道：“少爷……”
“去机场。”他冷冷的开口，“招子给我放对地方，再乱瞄我就挖了它下酒。”
“是是！”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小司机一轰油门，车子飞速的冲出去。
卖棉花糖的老人家把棉花糖从机器里面拿出来，准备递给子阳，抬头却吃了一惊。
“哎哎……小伙子，好端端的你怎么哭了！”
……
易子阳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外面，深秋的太阳刚刚冒出了头。

第2章
据说那是M国12年来的第一场雪。
一个年约3岁、肉乎乎的小女孩儿身上穿着复古式样的厚棉衣，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虎头鞋，看起来威风堂堂又不失娇俏。
温婉的少妇蹲在不远处，带着微笑冲着她拍拍手，说道：“鱼鱼，快过来，妈妈在这里！”
衣着笨重的叶梓妤摇摇晃晃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本来就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地面雪厚难行，她走的歪歪扭扭。周围同龄的孩子都在哈哈大笑，其中又以一个顾景霈笑得最大声。
突然，叶梓妤摔倒了，整个人趴在地上。
少妇想去拉他，但是被一个威严的老人拉住了：“让她自己站起来。”
顾景霈一边蹦一边指着她：“叶梓妤是个大胖子！连路都不会走！叶梓妤是个大笨蛋！”
他身侧的小女孩儿拉了拉他的袖子，稚嫩的音调怯生生的：“哥哥……不要笑话鱼鱼……”
顾景霈是顾家的长孙，自小是被宠大，按年龄又是同辈人之中最大的，便一直以老大自居。现在被自己的亲妹妹驳了面子，自然不开心，手一挥把她推到了一边。
顾沐玟的手蹭到了石子上，蹭掉了好大的一层皮，当场就哭了起来。
顾景霈丝毫也没觉得愧疚，反而以为把对方弄哭了是自己的本事，得意洋洋地站在一边。
叶梓妤先是有些傻傻地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两只手看了看，上面有些脏脏的，又看了一眼顾景霈，正巧看到顾沐玟被顾景霈推倒在地。
叶梓妤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太顺利，又屁股着地摔了一跤，之后才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摇摇晃晃的朝着顾景霈走了过去，然后猛地跳了起来，抱着顾景霈的脖子，张嘴就朝着他的脖子咬了下去！
顾景霈发出嗷嗷的叫声，手脚并用的想把叶梓妤从身上推下去，但是结冰的路面滑溜溜的，最后连他自己都摔倒了。叶梓妤趴在他身上，还是死死地抱着他，咬着他。
各家的长辈先是愣了半刻，这才纷纷过来拉开两个孩子，可叶梓妤说什么也不放手，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已。
“叶梓妤你是小狗！”顾景霈一边推她一边骂道：“咬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起来咱俩打一架！”
叶梓妤不听他的，只知道他骂自己是大胖子，是大笨蛋，还欺负妹妹，要咬死他！
叶梓妤是个有野性的孩子，从这一刻开始，叶启饶就隐约感觉到了这个孙女的不简单。
那种从骨血里透出来的野性，和一旦盯上对手就绝不轻易放弃的执着，难道不正是叶家接班人应该具有的吗？
叶梓妤是个孩子，所以大人也不敢特别大力的拉扯，一时间居然僵持了起来，顾景霈已经从刚开始的嚣张变得快要哭了。
就在这时候，顾家的二少爷，顾景灏，背着书包从一旁走过。
“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大人都惊讶地发现，刚才还死不松口的叶梓妤，突然松口了！
她以极快的速度从顾景霈身上下来，然后朝着顾景灏歪歪扭扭地跑了过去，咧着嘴笑道：“阿灏，抱抱！”
顾景灏比叶梓妤大三岁，刚上小学，平日很少跟同龄人一起玩，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看看书、练练字，安静地不像是个小孩子。
但是叶梓妤偏偏谁的话都不听，就只听他的。
“阿灏！你来的正好！”顾景霈捂着脖子喊道：“叶梓妤她敢咬我！你快替我教训他！”
顾景灏低着头问她：“梓妤，你为什么咬人？”
叶梓妤也不示弱，喊道：“他骂我大胖子！还骂我大笨蛋！他还把玟玟推倒了！”
顾景灏看了一眼在一旁眼泪还没擦干的顾沐玟，这才拍了拍叶梓妤的头，说道：“那你牙痛不痛？”
“痛……”叶梓妤先是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才提高音量说道：“……但是能咬的他更痛！”
“那下一次不要咬人了。”顾景灏说道：“你要让对方痛，不要让自己痛，知道吗？”
叶梓妤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顾景灏牵着叶梓妤的手，走到顾景霈的身边，仰着头看着他，说道：“大哥，你不可以欺负妹妹，也不可以欺负女孩子。”
顾景霈有点儿怕小疯子一样的叶梓妤，却又不甘示弱，抬起下巴哼道：“我是老大！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管不着！”
叶梓妤扬了扬小拳头，恐吓他：“你等着！我早晚会揍你的！”
孩子气的言语，让周围的大人都笑了起来。
……
急促地手机铃声，将叶梓妤从这个久远的梦中唤醒。她睁开眼，眼中出现一瞬间的茫然，但稍纵即逝，瞬间便恢复了清醒。
“喂。”
“大小姐，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您。”电话里，一个沉稳、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凤来仪’出事了。”
这条街有一个非常古典而又旖旎的名字，叫“十里红妆”。
以一扇五彩雕花、飞檐翘角的的古朴牌坊为起点，绵延数里的路程两边，到处是霓虹闪烁，灯火辉煌。
这里的白天一片荒芜的沉静，到了夜晚则是珠光宝气，纸醉金迷。走在路中间会有不少酥胸半抹的女人主动的靠过来，耳边是娇笑连连，怀中则抱着暖玉温香。
这里不止有温柔优雅的高级公关，也有只为了糊口的低级妓女。不管你是有钱有势，亦或者穷困潦倒，都能找到你要的。
“十里红妆”，一个只要听到名字就会遐想无边的地方。
一辆黑色的林肯加长自路中央呼啸而过，所到之处本来熙熙攘攘的人群会突然的安静下来，露出敬畏的表情，在车子行驶过之后恢复它的热闹与吵杂。
林肯加长在一扇古色古香的建筑前停下。
建筑高四层，左右对称，斗拱硕大，屋檐高挑，鎏金琉璃瓦，远远看上去辉煌又壮观。
乌金的牌匾上用行云流水的行书写着三个古汉字——“凤来仪”，直豪迈疏阔，亘古苍茫。
门口的接待在林肯加长车刚刚露出黑色的影子的时候就恭顺的弯下腰，一直到车子后门打开。
先露出黑色的西装裤，然后是白衬衫，烟灰色的格子马甲，黑色的长风衣。
短发的俏丽女子从车子上走下来，每一步都异常坚定的踩上台阶，接待适时地替她推开大门。
门内，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他穿着白色衬衫，灰色马甲和西装外套，看起来异常沉稳，眼神里更是透着一丝阴沉，然而垂下的刘海和天生就微微上扬的嘴角又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一只手接过她手中的风衣，另一只手把手中的黑色文件夹递过去：“大小姐，这是资料。”
资料的第一页是一张个人简介，在右上角贴了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女子并不见得有多么好看，但是却让人觉得清纯。
他是叶梓妤的助理，名叫陆允皓，父母双亡。叶家资助他上的学，硕士生毕业之后便顺理成章的做了叶梓妤的助理。
陆允晖跟在她后面说道：“她叫谭紫妍，父母是偷渡来的，之后便生下了她，没多久就遇到劳动事故，父母双亡。之后她就一直靠乞讨生活，两年前的冬天染上了恶疾，差点儿死在门口。阿娟看她可怜，就收留了她，帮她治病。之前一直都很听话，今天秦二少点名要她，可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反抗，捅了秦二少一刀，而且还自己抹了脖子。”
叶梓妤没有发表看法，只是问道：“姓秦的那个二世祖死了么？”
“那一刀并不深，医生已经做过急救，没有危险。但是秦二少不肯就此罢休，硬要她赔命。”
“好不容易能够就此机会借题发挥，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女子冷笑了一声：“不过这个丫头砍了人，赔命也是应该的。查过她最近都跟什么人来往吗？”
“查过了。”陆允晖陈述道：“顾少包了她半年，这半年她都在伺候顾少。只不过三天前已经到期了。目前看来，没什么可疑。”
“顾少？”叶梓妤的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大少还是二少？”
陆允晖的唇边微微浮现出一个笑意：“大小姐，您知道的。”
顾言信虽然有两个孙子，可大孙子顾景霈在10岁那年生了场大病，烧坏了脑子，从那之后智力便一直停留在了学童时期，早已被人遗忘。顾家也仿佛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接班人一样，从不以大少来称呼他。
叶梓妤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消瘦的略带神经质的脸，挂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笑的人畜无害。
可是，她对他的评价只有八个字，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只要是和顾二沾边儿的，就都有问题。”
“大小姐，真的不用通知大少爷么？”
“老大最近生理期紊乱，心浮气躁的忙着杀人泄愤，这种芝麻小事找他的话他会因为太无聊而一刀把姓秦那个混蛋砍了。我可不想一向表面太平的中国城突然有两伙人马拿着枪火拼。”
说着两人来到四楼，叶梓妤推开其中一扇虚掩着的大门进去。
超过百坪的房子里七七八八的站了几个保全人员，然后就是床上捂着肚子只穿了一条内裤的秦少，一旁的医生以及角落里面瑟瑟发抖哭的梨花带泪的女孩。
Shit！这个场面可真够难看的！
看到她来了，秦庆林立刻开口打算先声夺人：“叶梓妤这件事你得……”
还没等他多说两个字，一声响亮的巴掌就回荡在房间里。
只见叶梓妤自顾自地走到谭紫妍面前，扬手重重的扇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的极狠，谭紫妍的整个脸立刻肿了起来。
叶梓妤微微弯下腰，手指捏着她的后颈，将她提起来，语调平静却仿佛酝酿着更加凶狠的情绪。
“进了‘凤来仪’，你还以为你是干干净净的大姑娘么？你就是个婊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了，装什么贞洁烈女！？”
这一巴掌无疑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秦庆林欲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女孩低声的抽泣起来。
“你还有脸哭了？”叶梓妤不带感情的声音透露出死死冷意：“从你被救的那天起，你的命就是我们叶家的。拿着我的好处得罪我的客人，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女孩依旧低声抽泣着不说话。
“不就是给男人睡了么？别说你不是个清白大姑娘，你就算是清清白白的，走出去值多少钱？现在捅了我的客人一刀就想抹脖子一了百了，未免打错了如意算盘。我们叶家开了门做生意，不是慈善机构。”
说话说得如此不留情面，却好像终于唤回了谭紫妍的神智，她瘫倒在地上，大哭起来。
说完，把她扔给陆允晖：“阿晖，把她带出去扔了。没用的东西，我是不会留着的。”
“是，大小姐。”
处理完了这一切，叶梓妤才走到床尾，手下人眼疾手快的搬了个人沙发放在地上。
在沙发上坐下，交叠着双腿，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着秦少，另一只手放在腿上随性的敲着。
“谷医生，秦二少的伤怎么样了？”
“大小姐，只是皮肉伤。”
叶姓女子点了点头，开口：“二少，我猜您也不想传出去让别人知道，堂堂秦家少爷被一个妓女给捅了刀子吧。”
“当然。”秦庆林在心里盘算着这次大概可以从对面的女人身上拿到多少好处，嘴里面说着：“叶梓妤，你说这件事怎么解决？”
这次和叶家合作的项目，他们的抽成大概能从5%提到8%了。
想到这儿，秦庆林就忍不住有些飘飘然。
通过这件事，爷爷总不会骂他了吧！
“哎！”叶梓妤叹了一口气，开口：“虽然我有叶家一半的管理权，可你也知道，叶家的家业从古至今都是传男不传女，叶家的真正大权还是掌握在我大哥手上的。大家给我一个面子喊我一声‘大小姐’，真要有什么重大决定了，我一点儿也做不了主。说难听点儿，我就是我大哥的跟班，给他做牛做马的。所以生意上的事儿，我实在给不了您什么保证。”
秦庆林冷笑了一声，叶梓妤这是想大事化小。
“叶梓妤，我们可是从小就认识的。你想让我就这么算了，未免太不把我和秦家放在眼里了。”
“二少这话可是严重了，我怎么会为了一个妓女，驳了二少的面子呢？既然坏了二少的性致，我看这样吧！我凤来仪的姑娘随便您挑，别说她是顾少的人，就算是我大哥的女人，我也给你弄过来，你看怎么样？”
秦庆林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她被顾景灏包了？”
叶梓妤点了点头。
妈的，没想到玩来玩去，玩了他姓顾的女人。
虽说他跟姓顾的向来不对盘，但是他们家老太爷勒令不准起冲突。
真闹大了恐怕被老太爷拿龙头拐杖敲死了！
可是要这么就算了，还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似乎看出他的犹豫，叶梓妤微微眯起了眼，笑道：“难道二少是看不上我们凤来仪的姑娘么？那……不然我陪你一晚上，你看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之后，秦庆林的表情好像吞了苍蝇一样。
“叶梓妤……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开什么玩笑！虽说这女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权没势的，但是放眼整个华人地区，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这女人真要发起疯，绝对会把得罪她的人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可难办了。”叶梓妤一副头痛的样子：“我一没权二没势，这是我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既然你都不满意，不如这样，我先送你回去养伤，如果你有什么别的需要，我随时恭候。”
说完，叶梓妤站起来，对一旁的保全人员说道：“都愣着干什么？难道真想秦二少留在这种晦气的地方过夜吗？”
出了凤来仪，叶梓妤吐出一口气。
“小姐，谭紫妍怎么办？”
“谁的人谁解决。”叶梓妤没好气地说道，“丢到顾家门口，让顾景灏看着办！”

第3章
出了十里红妆，正对着就是一条漆黑肮脏、泛着腐朽味道的巷子。
从巷口到巷尾大概有一公里那么长。巷子里兴许是有人卖鱼，飘散着一股难闻的鱼腥味；也兴许是有人卖肉，飘散着一股腐肉的味道。
这里住的大部分人都是生活在这个城市的底层的体力劳动者，如果是白天从这里路过，经常能看到穿着背心短裤，赤脚穿着拖鞋的粗鄙男人们，就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各种难闻的体味。
只不过过了午夜，这里就变得静谧无声。不是什么夜深了便休眠的生物性使然，而是这里几乎每天都会有流血事件发生，居民家家户户到了夜晚便家门紧闭，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引火烧身。
叶梓妤和陆允晖在坑坑洼洼地泥地上大约走了有五十米，旁边有一道铁门。
铁门往上卷起，只露出可供一个人弯腰进入的入口，两边站了两个纹了纹身的黑人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好像左右护法。
两个人在铁门前停下，虽然有些话已经问了几百次了，但陆允晖还是目露关切之色：“真的不需要我跟着么？”
彪形大汉看到她，恭恭敬敬的说道：“大小姐。”
叶梓妤不禁失笑，歪着头指向两个黑人：“你看到咯？”
“好吧。”
待陆允晖走后，叶梓妤弯腰钻进铁门。
铁门里面是一道斜坡，一直向地下蔓延。空旷而冰冷。
叶梓妤走进去，刚开始漆黑一片，走了有二十米开始微微露出光线，又走了近百米，才看到一片刺眼的光亮。
在门口写着“下注处”的地方，只投下了一千块。
来这里不需要门票，下注的钱就是门票。
“大小姐还是押Zack么？”
哈！当然！
叶梓妤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谁能打赢那个怪兽！
“嘿！别傻愣着！带大小姐去三楼的贵宾间！”
拉开厚重的大门，震耳欲聋的吼叫声险些把耳膜震破，四周黑压压的全是人，混合着刺鼻的汗水的味道。
这是一个地下拳市，不需要纳税，奖金金额巨大，而且无规则。
一旦走上拳台，就只有两种选择：将对方打死打残，或者自己被打死打残。
血腥、残忍而又刺激。
刚刚结束了一轮比拼，其中一个黑拳手被踢碎了膝盖骨，被人拖了下去。
每个人脸上都闪着兴奋的表情，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撕扯着，透支着自己的精力。
“好吧！巨人浩克果然名不虚传！”染了一头红发的主持人站在擂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但我相信接下来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主持人的话引起下面人的疯狂跟随，擂台下面的观众尖叫着，嘶吼着，情绪高涨。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叶梓妤看了一眼在台灌水喝的巨人浩克，就是他刚才踢碎了对方膝盖骨，果然不负其名，肌肉发达而健硕，身高在一米九以上，体重绝对超过100公斤，卧推大概能达到100公斤，深蹲400公斤。
但是对Zack来说，这家伙不算什么。
虽然Zack的身高体重都输给他，可是她见过Zack杀人。那是Zack在地下拳市的首次胜利，对方的代号是“熊德”，像只棕熊一样有着超过两米的身高，过分发达的肌肉，大概有E罩杯的胸部和一身黑色的体毛。
Zack在前五分钟都一直处于劣势，用自己灵巧的身体躲避着对方的攻击。在第六分钟的时候，Zack瞅准了对方的一个空档，以一个直拳打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熊德”倒地的时候连围观的人群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颤抖。
Zack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了他九十场连胜的记录。
他从不靠蛮力取胜。他赢的是脑子。
“女士们！先生们！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主持人在台上拿着大喇叭嘶吼着，煽动者众人的情绪。“用你们的声音告诉我，你们在期盼着谁！是力大无穷巨人——浩克，还是冷酷无情的帝王——Zack！”
一声锣鼓声之后，如古罗马竞技场般，擂台两边本用来困兽的黑色铁栅栏同时升起，全场观众的情绪俨然已经到达了兴奋的临界点，海啸般的喊杀声是要将整个地下拳市给挤爆了。
似乎要彰显自己的肌肉强壮，巨人浩克好像大猩猩一样槌着自己的胸口在擂台上走了一圈。
四周都是响亮的口哨声，观众手中的选票纷纷落在他的身上。
叶梓妤却始终泰然若素地坐在三楼的贵宾席位上，注视着擂台上的一切。
反正不管对手是谁，实力如何，这里只有一个皇帝。
他站在擂台之上，面容平静却杀气腾腾。在这里，他未尝败绩，强悍的不像是人类的力量。
他称自己为Zack。
之后，锣声再次响起。
巨人浩克似乎比熊德来的灵活，在锣声响起的瞬间就对Zack展开猛烈的攻击，堪称巨大的拳头冲着Zack的头、胸、腹砸过去，而Zack看起来似乎状态不佳，或左右摆动，或下蹲躲闪，好几次都是堪堪躲避，脸上和上身都被拳风刮到。
这不是Zack的一贯水准，一边倒的形势让观众席已经传来谩骂声和倒彩声。
搏击进行到一分钟左右，巨人浩克冲着Zack的左胸部位打出一个直拳，左胸是心脏所在，这一拳一旦打上去，Zack很有可能因为心脏骤停就这么死了。
叶梓妤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然而在对方的拳头接触到身体的一瞬间，Zack的左手反擒他的右臂，右掌砍向他的右臂反关节处，只听到“咔嚓”一声，巨人浩克的右臂脱臼。
Zack并没有给对手过多的反应时间，迅速跃起，一手牢牢箍着对方的脖子，另一手肘连续击打对方的眼眶处，角度刁钻，杀伤力大，招招夺命的打法让巨人浩克疲于招架，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Zack一个重摆拳击中对方的太阳穴，巨人浩克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身体便被人抓起至腾空，身体飞到擂台边缘，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发出肉体和地面碰撞的沉闷声响。Zack毫不手软，跃至擂台之下，一个膝撞击顶住他的下侧肋骨处，将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这场拳结束的非常的迅速，也更让在场的观众见识到Zack冷静的判断力和冷酷迅速的打法。
四周都在疯狂的喊着他的名字， Zack则依然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赢了比赛而得意，也没有因为获得巨额奖金而欣喜。
叶梓妤有好几次想说，大哥，你既然不缺钱就别跟人缺钱的抢了。可是每次看到这家伙赢了钱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恭喜我们的Zack获得第91次胜利！”主持人又跑上台喋喋不休。“我真的很难相信有人会这么强！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能干掉他！没有人敢挑战他！”
周围的喊声更加的热烈起来。
Zack却仿佛没有受到外界丝毫影响一般，从擂台上走下去，进了后场。
看起来这位大少爷今天的心情也依然不好。
无视露着大腿在擂台上跳舞的拳击女郎，叶梓妤从楼上下去，走向休息区，在一群赤裸着上身、膀大腰圆、面容狰狞的彪形大汉中缓缓走过。
地下拳市本就女性不多，除了穿着背心热裤跳着大腿舞的女郎之外几乎见不得女人，更遑论是汗味、体味和血味掺杂的休息区。
休息区更加骚乱了起来，有人想伸手摸她，有人恶意地用鼠蹊部位往前顶了顶，有人朝她竖起了中指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污言秽语更是不堪入目。
叶梓妤没有露出一丝怯意，她只是朝着自己的目标——在一群四肢发达的草包中找到Zack。
Zack坐在最里面的地上，靠着墙，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正在拆着左手上的绷带，对于休息区传来的骚动他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好像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重新垂下眼睑拆绷带。
堂堂叶家大小姐，中国城半个主人，总不至于被这样的场景吓跑。
在地下拳场打拳的人，除了个别人像Zack这种纯想打人泄愤的，大部分都是为了生活所迫，每一场拳能活着下来的都是赚的，因此在擂台下也格外珍惜自己活着的每一天。所以他们只是口头上占占便宜，心里面清楚能进休息区的人不多，不会轻易惹火烧身。
叶梓妤走到Zack身边，蹲下，从医药箱里面掏出药用棉和碘酒，抹在Zack受伤的嘴角。
“你去了‘凤来仪’。”Zack低声说道。“出了什么事了？”
“真奇怪。”叶梓妤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的人明明在地下赌场，却对我的行程了如指掌。我是不想你死在地下赌场都没人知道，你又是为了什么？”
“你觉得我监督你？”Zack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沉声笑道：“CK的迷情诱惑，只要喷一点，一米外都闻得到味道。这么骚包的香水味道，总不会是在地下拳市沾到的。而这么晚了能让你沾到这种味道的人不多，秦庆林是一个；能让你沾到这种味道的地方也不多，‘凤来仪’算一个。”
“我不得不说，虽然你几乎不管‘凤来仪’的事务，但功课做的还不错。”
“我只是觉得那个地方更适合女人来管。”Zack缠紧了胳膊上的绷带，问道，“姓秦那家伙又做了什么？”
“他那点儿出息，除了能跟我场子里的姑娘过不去之外，还能干什么？”说起秦庆林，叶梓妤有些不屑一顾。“放心吧，我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Zack说道：“虽然我不喜欢姓秦的，但是四大家族同气连枝，我不想得罪秦老爷子。”
“你倒是越来越有叶家大少爷的样子了。”叶梓妤确认了绷带已经系紧了之后，帮他打上结。“前两天你去谈军火生意，听说地下拳市冒出了一个厉害人物，而且和你一样，是个东方人。”
地下拳市以白人和黑人居多，他们力量大，肌肉密度高，打法讲究直准狠。以前不是没有东方人站上擂台，然而现在剩下的就只有Zack一个。
Zack从地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谁都一样。”

第4章
叶梓妤从特殊通道再走回观战区的时候，从擂台四周传来的吵杂人声几乎要震破耳膜。这里显然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对决，一个宽肩大胸的白人被抬了出去，所有人都在尖叫、呐喊，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或兴奋、或凶狠、或愤怒的表情，双眼怒睁着，鼻翼翕动，嘴里还发出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叶梓妤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有什么比围观别人的死亡更让人热血沸腾的呢？
“恭喜Zack获得第91次胜利！”主持人又跳上擂台喋喋不休，煽动着众人的情绪。“我真的很难相信有人会这么强！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能干掉他！没有人敢挑战他！”
周围的喊声更加的热烈起来，甚至夹杂着不少肮脏的怒骂。
“好吧！我们来看看还有谁不怕死的挑战我们的Zack！”主持人喊着：“他有一个奇怪的名字！但我相信他上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迫不及待的来送死！”主持人把手臂挥到另外一边，用调侃的语调夸张地喊道：“哇哦！他似乎是专门针对Zack而来……”
此话一出，观众席爆发了前所未有地喊叫声，不少人已经挥舞起了手臂，高喊对方的名字。
主持人也许是觉得现场的环境已经足够了，终于没有再吊人胃口：“……没错！他就是今天最危险的挑战者——Cloud！”
叶梓妤对这个最近才冒出头的神秘人也充满了好奇。
她望向擂台的另一边，铁栏杆升了上去，一个人影缓慢却坚定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个子不高，大概只有175公分左右，黑发浓密，微卷，在黄种人里面来说，他的肤色在巨大的白炽灯下白的发亮，裸露在背心短裤外的四肢修长而又纤细。他目不斜视地走上擂台，眼神里透着认真和坚毅，眼角处有一大块的淤青还未散去，应该是之前的擂台中被人打中的。脸颊一边若隐若现地酒窝却让他仿佛置身于霓虹闪烁的舞台，而不是生死一线的擂台。
叶梓妤险些一头栽到下面。
那啥……一定是她的观看方式不对，一定是的！
叶梓妤匆忙伸手招来了一旁的巡视打手，塞到他裤子口袋里两张纸币，语气略显急促地说道：“帮我下注！赌Cloud！”
“您要下注多少？”
“三……不，五万！”
打手诧异的看了看擂台上纤细的仿佛一吹就倒的人，又看了看她：“小姐，您确定吗？他看起来……不会赢的。”
“不，他会赢的。”叶梓妤坚信不疑义正言辞的说道：“Cloud Strife是不会输的。主角光环，懂吗？”
她怎么可能会告诉这个没眼力劲儿的打手，会下注是因为她家老大一定不会还手，会下注是因为这个Cloud是比老板还要大牌的大佬呢？
她才不会呢！
打手似乎听不懂她的话，皱眉：“照目前这个赔率看您会赔死的。”
“那我也开心！”
看着她不可能改变主意，打手只好怀着一种“大小姐一定是吃错药了”的心情去帮她投注了。
Zack和Cloud的打法相似，都是以慢打快，身法灵活，角度刁钻，因此当第二声响锣声响起，Zack这边的铁栏再一次被打开，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世上最诡异的一次对决。
这个弱不禁风的Cloud看起来连Zack的一拳都受不了！
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Zack站在出口处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擂台上的挑战者，双唇紧抿，额角似乎隐约有青筋暴出，全然失去了之前的冷静，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隐忍着一股怒火。
Yep！叶梓妤在心中悄悄握拳，怂了怂了！果然怂了！
大佬真是棒棒哒！给大佬打call！
看到Zack没有走出来，观战区先是沉默了一阵，接着是七嘴八舌的议论。
听说东方人都懂得一些奇怪的功夫，难道这个东方人是使用了传说中的“定身术”了吗？
这算不算违规啊？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怒骂。
Cloud却笑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更加无害。下一秒，他朝着Zack勾了勾手。
这是邀请，也是挑衅！
Zack望向观战区，叶梓妤纵然与他隔着不断的距离也仿佛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递出来的讯息，那是一种带着命令的请求，让她立刻终止这里的比赛。
叶梓妤不为所动，内心甚至有种蠢蠢欲动的幸灾乐祸。
开玩笑，这里至少聚集了上千人，他们个个精神亢奋，丧失理智，这个时候停掉比赛，简直就是想引发暴动。
最重要的是，对方挑在擂台之上一决胜负，摆明了就是不给Zack退缩的机会。
所以上吧！没什么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乖乖挨打！
Zack没有等到自己想看到的结果，深知叶梓妤此时一定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断然不会理会他的死活，周围人声鼎沸至一触即发，那人站在擂台上，地下拳场屋顶上悬挂着的轨道灯光模糊了他的表情，Zack却仿佛能看到他嘴角勾勒出的那一抹笑意，仿佛是一种嘲笑，嘲笑他的懦弱，嘲笑他又一次想要从这个战场上逃跑。
早想过两人再次正面交锋会是什么状况，却没有一次想过竟然是在擂台上。
既然避无可避，也就没什么可再犹豫的。
Zack走上台，主持人在呼喊着什么已经完全听不到，周围传来的山呼海啸也似乎只是一种故弄玄虚的虚张声势。
台上的气氛凝重且肃杀，仿佛被下了时间静止的魔法，两个人谁也没有动，观战台混杂着叫喊和怒吼的喧嚣却逐渐势弱，趋于平静。
此时，Cloud出手了！
右脚掌撑地，身体向左拧转，右拳向着Zack的脸狠狠地砸过去。
“这一拳为了你当年的不告而别！”
髋部和肩膀右转，左肘抬起，弧线状向着Zack的脸击打。
“这一拳为了你一走这么多年！”
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叶梓妤只是内心澎湃不已。
靠！
美人儿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只暴力狐狸～
屈膝用力顶上对方的小腹，然后勾拳，左臂外旋由下而上砸上去，叶梓妤忍不住闭眼。
大佬拳拳都向脸上招呼，可惜了她家老大那张脸了。
这得多少天才能恢复以前的俏模样啊～
敢痛宰她老大的人，她还没见过呢！
大佬你下手也太狠了点儿！
打啊打啊！照死里打！
Zack摇摇晃晃地站在擂台上，喘着气，低头吐出一口血痰，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对方也不甘示弱的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几乎要喷火了。
“这一拳是为了你这种主动找死的行为！你想死了说一声，我不介意成全你！”
这是Zack第一次站在擂台上不闪不避，也不回击，这让观战区一片哗然，短暂地沉默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嘘声。
叶梓妤从椅子上慢慢地站起来，立刻便有人走了过来，低眉顺眼地喊了一声：“大小姐。”
“大少爷要回去了。清场。”

第5章
小司机忍不住透过倒车镜偷瞄后面。
乖乖不得了，他家大少爷的脸被人揍的像猪头一样喂！
可是怎么觉得……大少爷好像并没有要把揍他的家伙大卸八块的意思，还莫名的……心情很好？
这是幻觉吧！一定是的！
他家少爷向来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有仇必报，才不会放过揍他的人呢！
对！少爷一定是在想着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对方扔进海里喂鲨鱼，所以才会这么开心的！
叶梓妤坐在他旁边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地开口：“你那双眼睛再滴溜溜地乱转我就把它抠下来吃了。”
小司机缩了缩脖子，立刻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叶梓妤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情绪，心里面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
两位大佬，你们见也见了，打也打了，要不要这么别扭！
这车子后座空间是很大，可是要不要坐的这么远！
你们难道没有觉得这种气氛非常的尴尬客套一点儿都不温情么？
“上次见面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叶梓妤转过身子，不怎么自然地开口：“我叫叶梓妤，这家伙的……表妹。”
易子阳看了她一眼，笑笑：“你好，我是易子阳。”
“我知道。”叶梓妤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眯起来像个月牙，又似乎并没有将焦距放在他的脸上，意有所指：“早在我们见面之前，我就不止一次听说过你的名字。”
虽然第一次听到“易子阳”这个名字的时候，老爷子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易子阳在她的注视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笑，没再说话。
叶梓妤的视线从叶霆煜的脸上飘过去，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并不理会他们之间的谈论，仿佛他们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本来就被揍成猪头了还摆张臭脸给谁看啊！憋死你！
把心里的小算盘拨了拨，叶梓妤又说道：“子阳，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这个问题一出口，果然看到叶霆煜瞥了她一眼。
瞪瞪瞪，瞪个屁啊！就你那副便秘的臭脸，你不说明白我哪知道你什么意思！
易子阳说了一个地址，是贫民区，乞丐小偷强盗杀人犯聚集，连当地警方都束手无策。
叶梓妤沉默了两秒钟，才皱着眉头慢慢开口：“那个地方……太乱了。”
“没关系的，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那地方虽然乱了点儿，可是租房子便宜，而且……”
“回家。”
又冷又硬的命令语气，施舍一般的惜字如金。
叶梓妤看了叶霆煜一眼，对方依旧维持着上车之后的动作，好像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不是从他这里说出来的一样。
叶梓妤不怕死的又问了一句：“回哪个家？”
叶霆煜不耐烦地皱起了眉，眼神里透着警告和威胁：“你想被丢下车吗？”
叶梓妤缩回自己的椅子，老实下来，脸上却是一本满足的笑意。
不说就不说，拽个屁啊！
在这种无比怪异的气氛之下，车子缓缓驶入叶家大宅。
在十几个人挤在几平方的矮旧平房的中国城，华人想在这里居住已然是寸土寸金，然而叶家却有着独立的前庭后院，独立的宅邸具有非常好的隐私性，仿佛中国园林的缩影。
叶霆煜住的地方位于整个庭院的最中间，三层小楼，一楼是完全中式的装修风格，窗棱、隔扇把空间打造的别致优雅，锦缎、书画又勾勒出仿佛宫廷大院一般的高贵书香，格调华丽而不失韵味，高贵而不失底蕴。
叶梓妤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说道：“我去拿药箱过来，你们两个的伤都要处理一下。子阳，你能来，我特别开心，不然这家伙早晚把自己憋成哑巴。所以你千万不要客气。”
易子阳点了点头：“谢谢。”
叶梓妤离开之后，偌大的房子里面就只剩下叶霆煜和易子阳两个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说真的，叶霆煜怎么也没想到在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易子阳的时候，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还是以这种方式，让他毫无防备，甚至来不及让自己表现得更自然一些。
就像小的时候，他从那场大雨里面把他带走一样。
“我本来以为，再见面会有很多话要说……就像以前一样，无话不谈。”易子阳兀自在沙发上坐下，仰头看着他，眼神温润：“可是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当然不是。”叶霆煜几乎是立刻回答，却又出现了片刻的犹豫：“我只是……”
……有些害怕……
“阿霆，”易子阳没有等他说出口，只是用一贯温和的口吻说着，“这几年，阿宸一直不愿意把楚琪的死跟你扯上关系，他知道这件事你比我们都要自责。你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我让你走了。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在地下拳市打黑拳，弄的自己一身是伤。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吗？”
“子阳啊……”
这是两个人重逢之后，叶霆煜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带着难以察觉的叹息。
易子阳的言下之意，是他不需要为楚琪的死负责，更不需要为了心里的那份愧疚而让自己生活在无休止的自责中。
可是，他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做。
回到叶家绝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没有一天是开心的。他不开心，却又无法宣之于口。他怀念旧时光，纵然和过去比起来，现在的生活绝对是人人艳羡的好日子。
而时间不等人，不会因为他的怀念就停止不前。与其说他厌烦的是现在的生活，不如说是憎恶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自己。
五年的时光太长了，长到足以改变很多人和事。他不知道这五年易子阳是怎么过的，但是他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他无法巨细靡遗地将五年间发生的所有事全盘托出，他也不敢告诉给昔日的好友。
他无法承受哪怕一丁点儿来自于易子阳的鄙夷或者厌恶，那是他心里面仅存的一丝美好。易子阳的出现，纵然让他欣喜雀跃，也让他忧心忡忡。
“……我答应你，会照顾好自己……”叶霆煜艰难地开口，“……你，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移开了眼神，不敢猜测易子阳的反应。
易子阳没有开口，他坐在那里，目光自然地看着前方。隔了一会儿，才闷声低笑起来，道：“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你还是一样没变，把别人的关心当做负累，第一反应就是推的越远越好。”
时隔多年之后，易子阳对他做出的唯一评价就是，你还是一样没变。
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他，会对五年前和五年后的叶霆煜说，你还是一样没变。
“阿霆，我说过，我是不会输的。就算对手是你也一样。”子阳平静的说道：“你可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生存下去，我也可以。”
“那不一样的。”叶霆煜摇摇头：“我是叶家的独子，老头子宁愿自己死了也不会让我死。”
“怎么不一样？”子阳反问他：“你会看着我去送死吗？如果不会，那又有什么不一样？”
一句话问的易子阳哑口无言。
从小到大，他都拗不过易子阳的执着。
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被敲门声打破，叶霆煜站在原地没有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易子阳反客为主，过去开门。
“我没有打扰到你们谈话吧？”叶梓妤把药箱递给他，“那家伙一张脸肿的跟猪头一样，上药的责任就交给你了。你放心，这栋楼连爷爷都不怎么来的。”
“谢谢。”
叶梓妤又偷偷看了一眼像是被老师罚站一样杵在原地的叶霆煜，内心无比愉悦。
她果然没有站错大佬！
“美人儿我走了～”叶梓妤抛下一个飞吻，在叶霆煜发飙之前迅速溜走了。
易子阳关上门，把药箱放在桌子上，冲着叶霆煜说道：“过来，坐下，给你上药。”
叶霆煜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僵硬着身体在沙发上坐下。易子阳打开药箱，里面治疗外伤的工具一应俱全，不用想也知道叶霆煜之前都做过些什么。
叶霆煜身上的外伤不少，新旧都有，但最严重的还是被易子阳揍得那几下。
用棉签沾了消毒药水，易子阳掰着他的头，仔细观察着他的伤口，嘴里说道：“隔绝外界，自我孤立，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跟小时候比起来还是一点儿没长大。”
手里的棉签重重地朝着叶霆煜的伤口处重重地按了下去。叶霆煜毫无防备，顿时到吸了一口气，发出嘶地一声。
易子阳明知故问：“疼？”
叶霆煜赶紧摇头：“不疼，不疼……”
易子阳这才觉得胸口憋着的一股气稍稍散了些，手里的动作也放轻了不少。
“为什么要杀了李子明？”
“是我欠阿宸的，我要帮他完成。”叶霆煜低声说道，“有些事……我能做，阿宸不行。”
易子阳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阿宸手上的伤比较严重，医生说即便康复了也拿不了枪。不过他正在试着训练左手，我想以他的毅力，应该不会太难。这次虽然受了伤，但他的噩梦也应该结束了，算是因祸得福吧。
“阿勋打算和安琪结婚了……你还记得安琪吧？14岁才被送来孤儿院的那一个。他们两个联名开了一家玩具店，安琪也自己做一些手工。”
昏黄的夜灯下，易子阳一边给他上药，一边低声说着身边人的近况。
叶霆煜觉得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他仿佛回到了孤儿院，十几个孩子躺在一个大通铺上，因为不安和恐惧而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和易子阳、阿勋三个人就挤在同一个被子里面，小声地说着话。
阿勋通常是第一个睡着的，仰着头，张着嘴，露着白嫩的小肚子，发出轻微的鼾声。他们就把他挪出去，盖好被子，两个人躲在被子里面咯咯咯地笑。
易子阳看着靠在沙发上呼吸均匀地叶霆煜，放下手中的棉签，突然觉得有些庆幸。
在事情没有变的更糟之前，我找回了你。

第6章
一辆蓝色的GranCabrio2015滑行了一个完美的弧度之后，停在了香格里拉的大门前。
酒店服务生动作熟练的替车主打开车门，纪家兄弟从车子里面走出来，纪风飏把钥匙交给了一旁的泊车小弟，大堂经理挂着专业的、恰好好处的笑容迎上去，说道：“风少爷，南少爷，婚礼在二楼，请这边走。”
纪蔚南微笑的看着她：“谢谢。”
纵然是在社会中摸爬滚打的多年，大堂经理还是忍不住脸红。
这家酒店是风扬集团名下的产业之一，虽然名义上林希是总经理，可大家心知肚明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走进电梯，纪风飏秒收起刚才的严肃脸，对着镜子，一双手不安分地又是薅头发又是拽衣服：“我真的怀疑小阿姨是不是在整我！这什么衣服啊！亮晶晶的什么鬼！还有这头发！也太骚气了！”
纪风飏穿着黑色带亮片的背心，外面套着黑色的仿军装外套，一头不受控制的黑色短发被喷成了暗金色，也难怪他会不习惯。
纪蔚南无语：“拜托，你都抱怨了一个晚上了。这种场合大家都这么穿，不会有人觉得你奇怪的。”
纪风飏一脸纠结：“我还是觉得gay里gay气的……”
“要不我跟你换？”
纪风飏看了一眼纪蔚南身上的花衬衫粉外套，没敢提他被老妈打扮成女孩子领出去骗人的童年经历。
从恶趣味上来说，简凝倒是真的和他们已故的生母是一脉传承的亲姐妹。
“不过，小南，我今天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我是富二代。”
纪蔚南翻了个白眼，爸妈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好吗！分分钟跳出来打死你你信吗！
电梯很快就到达二楼，一出电梯门就看到一张巨大的婚纱照摆在门口，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今天有人结婚、新郎新娘长什么模样。
纪风飏一头黑线：“小阿姨……这也太夸张了吧！”
纪蔚南摇了摇头，叹气：“神は言った：女性は、ああ、あなたの名前が虚栄心です。”（神说：女人啊！你的名字是虚荣。）
两个人走进婚礼的举办厅，厅里面只摆放了四张大圆桌。简凝和林希都没有大摆宴席，只邀请了一些重要的同事、朋友和素日来往比较多的亲戚。
简凝并没有穿婚纱，只是穿了一件紫罗兰色的抹胸礼服，后背镂空和半透明真丝材质的设计让这个一直以来都走熟女路线的女人少了一份咄咄逼人的凌厉，平添了几分女人味。
此刻她正在跟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交谈，年轻女孩的脸上露出羡慕和激动的表情。
“博士！这两个就是你的侄子吗？”小助手的眼睛都快要直了，不知道是该放在谁身上，“虽然风格完全不一样，但是都好帅啊……博士，介绍一下呗！”
简凝看着纪家兄弟，露出长辈的凝视：“介绍你们认识倒是没什么问题。这两个孩子，也的确到了适婚的年龄了……”
纪风飏正在和林希说话，突然打了个哆嗦。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目前来说，他们都有自己的心愿未成，我想在事情了结之前，他们是不会考虑其他的事的。”
小助理一脸困惑，博士说话果然深奥！
没多久，任家兄弟也来了，一黑一白，和纪家兄弟孔雀开屏一样的穿着比起来倒是显得中规中矩，纪风飏却无端端想起黑白双煞，反倒显得自己的着装特别正常。
——说白了，纵然对简凝的恶劣审美颇有微词，但是谁会觉得自己太帅呢？
程文修有些姗姗来迟，手里还牵着一个身材高挑、眼睛大大的女生。在其他人玩味儿的目光下，程文修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这是我未婚妻，邵凌晓，大提琴演奏家。”
众人笑闹着表示，拒吃狗粮，从我做起。
林希和简凝的婚礼没有任何的典礼环节，这让气氛不太像婚礼，倒像是朋友生日聚餐。简单的似乎与他们的身份不符。
不过这两个人的行事作风向来不能以常理推断，当初两个人灰头土脸地出现在纪家兄弟面前，炫耀地向他们展示红本本的时候，纪风飏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
要么一拖多年，要么效率惊人。婚礼这么重要的场合又举办的如此草率，偏偏两个人还能一拍即合，人到中年连婚姻都这么随性吗？
纪风飏摸着下巴，一看动的就不是什么正经念头。纪蔚南早已见怪不怪，低声骂了一句大白痴。
易子阳是简凝的婚礼行至一半的时候才匆匆赶到的。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依然送上了自己的一份祝福。
把手里面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送上去，易子阳笑着说道：“简博士，小小心意，祝你新婚快乐。”
“子阳，你真是太贴心了！”简凝笑着接过来，顺便介绍道：“这是林希，我老公。”
易子阳和林希互相颔首，就当认识了。任宸羽招呼着易子阳坐下，低声问道：“见到他了？”
“嗯。”易子阳点头道，“他和我一起回来的，刚下飞机。他觉得不适合在这个场合出现，在楼上开了间房休息。”
任宸羽深知叶霆煜的经历，没说什么，只是说道：“你告诉他，我随时准备好了见他，在他觉得适合的时候。”
易子阳有些感动，也有些释然。楚琪被杀这件事似乎随着李子明的死亡彻底过去了，他能感觉到任宸羽已经放下。
宾客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饭就散了。纪家兄弟陪着新婚夫妇送客。等到现场几乎没有什么人了的时候，看到简凝正在和一个男人交谈着什么，纪风飏看着对方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姓甚名谁。
走近了才发现，对方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面色发黄，还是能看到眼中的血丝和眼下的黑眼圈。
纪风飏困惑地看了一眼纪蔚南，纪蔚南凑近他，小声说道：“小阿姨上大学时候的学长，追过她那个。”
纪风飏顿时想了起来，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情敌啊！该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语气里却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喜闻乐见。
纪蔚南翻了个白眼，乖巧地喊了一声：“沈大哥。”
要说沈悠倒也不令人讨厌，各方面都中规中矩，顶多算是没有明显优势，符合大部分人的要求。当初为了追简凝，沈悠着实请纪家兄弟吃了好几次饭，不过纪风飏向来没心没肺，也难怪他不记得。
后来，简凝出了国，两人自然没什么瓜葛。父母去世的时候在葬礼上见过一次，但是沈悠已经拖家带口。
沈悠回以笑容：“小南，阿风，好久不见。”笑容里却透露出一丝勉强来。
纪风飏暗搓搓地想，这个沈悠，该不会真的是对小阿姨余情未了吧？
“沈大哥，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纪蔚南直接问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的确是有一些麻烦……”沈悠看了一眼简凝，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才说道：“……事实上，是我的小孩丢了。”
“丢了？什么时候丢的？”纪蔚南眉头微蹙：“报警了吗？”
“当天晚上就报警了，可是这几天一直没什么消息。”
几个人在椅子上坐下，沈悠慢慢说道：“上个礼拜六，下午的时候囡囡去补习班补习奥数，本来6点钟左右她就该回来了，可是我和我妻子一直等到晚上8点，她还没有回来。打电话给奥数班的老师，老师说她是按时放学的。也问了班上的同学，都说没有跟她在一起。”
“那她平时有什么喜欢去的地方吗？”
“她平常喜欢去的地方都是我们夫妻俩带着她去的，囡囡很听话，不会乱跑的。”
纪蔚南没有再说话。
一般来说，失踪儿童分三种，一种是被绑架，一种是被拐卖，最坏的就是被杀。
而沈悠既没有接到绑匪电话，也没有警方通报找到孩子的尸体，所以最有可能的是被拐卖了？
拐卖案的受害人，通常都会卖到偏远落后的地区，而且以男孩居多。只不过八到十四岁的孩子已经有记忆和心智，想不知不觉的拐卖他们并不容易，更何况天朝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呢？
任家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任翊飞趁机说道：“说起来，我听之前派出所的同事说，最近好像出现了好几起女童失踪的案件。失踪者貌似都是6到14岁的女孩子。该不会是海港市出现了拐卖集团吧？”
此话一出，满座静然，沈悠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
任宸羽瞪了他一眼，任翊飞也觉得自己结论下的太贸然了，在案件尚未定性之前就给了家属巨大的心理压力，有些心虚地揉了揉鼻子。
“是我不好。”沈悠察觉到气氛尴尬，反倒安慰起他们：“今天是简凝的婚礼，我不该提这么丧气的事。”
纪风飏说道：“沈大哥，因为人口失踪不归我们管，所以里面的许多细节我们都不清楚，没办法帮你多做分析。等小阿姨的婚礼结束了，我们去了解一下情况，再谈这件事好吗？”
沈悠点了点头：“阿风，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第7章
从婚礼现场出来之后，易子阳便去楼上的客房区找叶霆煜。
不知道是不是回到了熟悉的城市，叶霆煜像一只巨型的猫一样，蜷着身体在床上熟睡。易子阳没有叫醒他，拿了本书半躺在沙发上。
不多时，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易子阳拿起手机，只看到简凝发了条微信给他，告诉他在楼下大厅等他。
易子阳有些疑惑，但还是关上了门下楼。简凝已经换上了便服，脸上浓重的新娘妆也被卸掉，换上了清爽的日常妆。
“简博士，你们不是要去度蜜月的吗？”
“还有一点儿时间，所以想跟你说几句话。”简凝从包里掏出一副塔罗牌，背面向上摊开，望着他的眼睛说道：“抽一张。”
易子阳觉得好笑，一边吐槽：“简博士也相信这种东西吗？”一边从里面抽出一张牌，翻过来。
牌面上，一座高耸入云的塔被闪电击毁，两个人从坍塌中的高塔上跌落到地面上。
简凝抿了抿嘴，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吗？”易子阳问道，“这张牌是什么意思？”
“这张牌，是‘塔’。”简凝把牌抽走，缓缓说道：“在西方文化里，对高塔的理解和我们不同，他们认为高塔意味着不祥，这是因为有许多的高塔曾在历史中曾用做监狱、精神病院来关押那些罪人。”
“那就是说，这是张坏牌。”
“塔罗牌里面是没有什么绝对的好牌和坏牌的。只不过，子阳，在不久之后，可能会有一个困局在等着你。你会陷入矛盾和挣扎，甚至觉得难以逃脱。但是老天永远会给人留下一线生机，你一定不要放弃。”
易子阳其实不怎么相信这些玄学的东西，但是简凝却格外认真。易子阳知道这是她的一番好意，便点了点头：“放心吧，简博士，我晓得的。”
回到房间，叶霆煜已经醒了。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就回了家。家里面热热闹闹的，阿勋、安琪和夏青柚三个人正在包饺子，阿勋负责擀饺子皮，脸上沾上了不少的面粉。
“今天人怎么这么齐？”易子阳笑着走进去，好奇地问道，“是什么好日子吗？”
“子阳哥你回来啦？”安琪手里捏着好看的饺子，吐槽道：“阿勋这家伙，你不在家都狂吃泡面，而且家里面被他拱的好像猪窝一样，我跟青柚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帮你打扫一下，省的你回到家被这个猪窝吓的又走了。”
说完跟青柚嘻嘻笑了起来。
“安琪～你不要拆我台嘛！”阿勋不满的抱怨：“子阳，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在看到跟着子阳进门的叶霆煜之后，说了一半的话吞了进去，好像被定身了一样大张着一张嘴站在那儿，指着叶霆煜“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憋出第二个字，看着特别傻。
倒是叶霆煜主动开口，喊了一声：“阿勋。”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青柚和安琪好奇的低声问道：“子阳子阳！这个人是谁啊？你朋友吗？”
子阳略带诧异的看着她们，似乎她们的问题很奇怪。
“这是阿霆啊！你们不记得啦？”
“阿霆？”安琪想了想，突然惊叫了一声：“啊！我想起来了！那个自闭儿！”
“自闭儿”是她们在孤儿院私底下给叶霆煜取的称呼，谁让他总是独来独往的也不说话。
青柚似乎也想起来了，说道：“可是变化也太大了吧！”
小时候明明长得不好看的，怎么现在这么……帅啊！而且有种让人无法抵抗的……不太能形容出来的致命吸引力。
阿勋飘离了的魂魄终于重新归位了，哼了一声：“讨厌鬼！子阳，他为什么会回来！”
“阿勋！”子阳立刻阻止道：“怎么可以这么跟别人说话呢？”
易子阳真是不明白，阿勋明明挺喜欢叶霆煜的，可年龄越大越喜欢跟他对着干，这难道就是年轻人说的口嫌体正直吗？
叶霆煜勾了勾嘴角，喊了一声：“没断奶的小鬼。”
阿勋这下彻底炸了毛：“你才没断奶！”
叶霆煜扫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难道不是吗？离开了子阳你还能做什么？”
“你！你！你敢小看我！”
“好了你们两个！”子阳一阵头大，也许让他们两个见面这个决定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一人少说一句，让我安静一下可以吗？”
一个是自己的弟弟，一个是自己的好友，只是想让他们两个稍微的和平相处，有那么难吗？
“对啊对啊！”青柚赶紧出来圆场，“你看，我们今天包饺子，象征团圆的，结果子阳就回来了。很巧对不对！”
“对啊对啊……一人少说一句嘛！大家都是朋友啊！”安琪拍了拍阿勋：“傻瓜！还愣着干嘛！看你擀的饺子皮，忽大忽小就算了，还那么丑！罚你去烧水！我快饿死了！”
“安琪～你居然不站在我这边……”
“你去不去？！”
“去啦去啦！”阿勋狠狠的瞪了一眼叶霆煜，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厨房烧水了。
子阳脑子里此刻只浮现出那句特别经典的台词“整个世界安静了”……
易子阳去洗了手，系上围裙，主动接替了阿勋的工作。
“对了，青柚，我最近不在，玩具店筹备的怎么样了？”
青柚回答道：“供货商那边已经联络好，店面已经装修完，货架什么的都摆好了，只要上货就能开业了。”
“那就好。本来应该我来弄的，没想到会中途生出那么多变故，还要你来操劳。”
“没关系啦子阳！”夏青柚笑道：“虽然很忙，但是我们很开心啊！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些在孤儿院长大的，从小到大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和同龄人一样，有好多好多的玩具。现在可以开玩具店，我们也算延续了小时候的梦乡。”
“对啊！”安琪附和道：“我跟阿勋商量了，打算把我们赚的第一桶金全部换成玩具给孤儿院的孩子送过去。”
叶霆煜突然开口：“这次回来，我也想把孤儿院重新翻修一下。之前听子阳说，孤儿院好多设施都老旧了，而且孩子们的玩具和书也都不够。”
安琪忍不住感叹：“哇！好大手笔！自闭儿你现在在做什么？”
子阳先叶霆煜一步开口：“他在做家族生意。”
“所以自闭儿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了？！”安琪的声音略带羡慕：“真没想到我们孤儿院还有名门望族的孩子。”
叶霆煜又不说话了。
他想到叶梓妤说的话，他们都是表面风光，私底下做的事根本见不得光。
而没有真正经历过这些的人，是不可能明白的。
相较于叶霆煜和子阳，纪蔚南就显得没那么轻松了。
根据从警局打听到的情况，这次儿童的集体失踪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
家境不同，失踪地点不同，年龄跨度很大，孩子的父母没有收到绑匪电话，所以排除被绑架。没有找到尸体，暂时排除被杀的可能。
失踪的为女童，共同点就是都长得很漂亮，就像洋娃娃一样。
谁带走了她们？要做什么？
纪蔚南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纪风飏端着一盒牛奶和一瓶可乐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顺手将牛奶塞给他，打开了电视。
“怎么，在想沈大哥的事？”
“嗯。”纪蔚南把吸管戳进牛奶盒，说道，“怎么也想不通，带走小孩的人的目的。不是绑架，不是谋杀，也不像是出现拐卖集团的样子，那养一群小孩在家，还能干什么？”
“也许是变态呢！”纪风飏拉开可乐拉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谁知道是不是养一群小女孩来满足自己变态需求。”
纪蔚南歪着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好啦，别想这些了！想的都心理阴暗了！”纪风飏赶紧改口：“抓到人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纪蔚南想了想，也是。
在这里猜了半天，抓不到人又有什么用呢？
睡觉去！
中国城
“阿霆去哪儿了？”叶启饶虽年过八十，但是看起来精神矍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角下垂，盯着叶梓妤。“听说那个娃子来过，两个人回中国去了。”
面对他毒舌一般的眼神，叶梓妤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晃着两条腿：“您都知道了，有什么好问的。”
“你们两个平常做事多荒唐都好，但是给我记住你们的身份。”叶启饶拿拐杖敲了敲地板，像是一种提醒。“我对你们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叶梓妤勾起了嘴角：“这么多年，您不是已经用很多手段让我们知道并且牢牢记住这个身份了么？”
“你知道就好。”叶启饶沙哑着嗓子说道，“不要以为你现在掌握着整个中国城的运营，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我们怎么敢呢，爷、爷。”叶梓妤讨好似的冲他笑：“中国城是叶霆煜的，我早就知道了。不管我怎么做，做的多好，都是给别人做嫁衣的。你要扫我出门，还不就是随时的事儿么？”
叶启饶的气总算顺过来一些：“既然知道，就听我的安排去联姻。”
他这个孙女野心太大，说她甘心给叶霆煜做绿叶他是一点儿也不信的，而叶霆煜管理中国城这些年鲜少露面，对外发言的都是叶梓妤，中国城的大部分人似乎都默认了叶梓妤的身份，所以必须想办法让叶霆煜稳固自己的位置。
叶梓妤在心里骂了一句damn it.
叶家的事业，从古至今都是传男不传女。虽说对外宣称她和叶霆煜一个是继承者，一个是联姻者，但大家心知肚明，她一定是被推出去联姻的那一个。
“我说爷爷，大清朝已经灭亡上百年了，您还是这么顽固不化。”
“你不联姻，就是阿霆去联姻。”叶启饶看着她，终于有种扳回一城的快感。“顾家那个女娃，你还记得吗？”
“顾沐玟？高中毕业就被送出国的那个？”
“就是她。”叶启饶点了点头，道：“她读完研究生，快要毕业了。我有意让阿霆和她结婚。阿灏那孩子，似乎也有这个意愿。”
“我不信你会牺牲大哥去做那个联姻者。”
“你知道我会。”
“大哥不会同意的。”
“我不需要他同意。”叶启饶此刻才真正像一代枭雄，而不是整天被这两个年轻人刺激的大脑充血的老人。“我有很多手段让他同意。这点在五年前你就知道了，不是么？”
天知道叶梓妤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一拳挥到这个老奸巨猾的老头子脸上！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手段龌龊而且无耻？”
“很多人说过。但是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呢？
他是中国城昔日的主人，只要能牢牢的将中国城掌握在手上，手段龌龊无耻又能怎样呢？
他不需要善良心软光明正大，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没用。
“乖孙女，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好人，这笔买卖怎么算，你心里清楚。”
“……这件事，你没有跟我说过，我什么也不知道。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出了门，叶梓妤立刻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打开抽屉和衣柜，把所有能带上的现金和衣服一股脑儿的全部塞进皮箱。
老头子说的没错，她不是个好人。
她跟叶霆煜，一个继承者，一个联姻者。这是一道非A即B的单选题。
她没想过要做哪个男人的附属品，来一场利益婚姻，对外光鲜亮丽，私底下却是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和毫无感情的老公过一辈子。
叶家本来就是她的！没有人能夺走！
谁都不行！

第8章
叶梓妤走出机场大门，忍不住骂了一句：“混蛋！”
叶霆煜这个混蛋，你回国就回国，有必要把手机关机吗？
她一个弱女子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语言障碍孤身漂泊，你也真能忍心！
靠，真不是兄弟！
不过，中国有句古话，叫“有困难找警察”，更何况自己找的人其中之一就是警察。
在警察局要找一个警察应该还挺容易的吧？
嗯，应该是很容易的。
叶梓妤重新把遮住半个脸的大墨镜推到脸上，拉着行李箱出去打车。
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海港市距离机场最近的警察局坑爹的在一条汽车进不去还七拐八拐的巷子里面！
她绝对不承认，自己迷！路！了！
“问路”这么丢脸的行为，太不是她的风格了！
叶梓妤拉着皮箱在巷子里面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突然，一个尖锐的女声传进来：“抢劫啊！！！！！！！！”
抢劫！这这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
叶梓妤一边想着，就见到一个人影快速的朝自己逼近，然后伸出手，把即将从自己眼前闪过的人抓在手里。
另一只手拿出手机，不知道是不是不死心的期盼着叶霆煜这混球良心发现小小的开一下机，叶梓妤随口问道：“警察局怎么走？”
看似无意的抓着手里的男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手臂都麻了，而且怎么也挣脱不开。
在听到对方问警察局怎么走的时候，更是怒极攻心，开口骂道：“臭婆娘！放手！”
把手机转了个圈塞进牛仔裤兜里面，空出来的手“啪啪”两巴掌一左一右的打在对方脸上，速度快的让人眼花。
这两巴掌用力不小，男人出现了瞬间的意识模糊。
没等他回过神，叶梓妤伸腿重重的朝对方的下腹踹过去。
手臂被人拉着，所以并没有被踹飞，而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上。
一只脚踩在他的背上，叶梓妤问道：“你妈妈没有教过你作为一个绅士对待淑女要温柔吗？”
低下头把他手里的包夺过来，刚才大喊“抢劫”的年轻女孩才喘着气跑过来。
看着她脚底下八公分的高跟鞋，叶梓妤的眼角抽了抽。
“这是你的包？”
女孩点了点头。
“姓名性别出生日期祖籍家庭住址。”
“啊？”女孩诧异的看着她。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的。”
女孩背出叶梓妤的问题答案，叶梓妤从包里面摸了半天摸出一个钱包，打开，从里面找到身份证，扫了一眼，然后把身份证重新塞进去，拉上皮包链，背到自己身上。
“哎？”
女孩傻傻的盯着她看。
“那个……你可不可以把皮包还给我了？”
“我当然会把皮包还给你，不过不是现在。”叶梓妤说道：“第一，这个皮包是赃物，要由警察还给你。第二，这家伙是抢劫犯，我要把他押去警察局，而你是证人。”
“这个……”女孩面露难色：“……不用了吧……反正都已经抢回来了……”
“只是‘你的’包抢回来了。”叶梓妤好心的纠正她：“明哲保身是很重要，但是今天你俩运气不好，遇到我心情还不错，所以我有冲动为民除害。”
抢劫的男人在脚底下叫嚣道：“臭婆娘！少管闲事！”
叶梓妤抬起脚，又重重的踩到脊椎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一直抓着他的手臂的手也因此换了个位置，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和男人的哀嚎。
女孩依然在犹豫：“可是……总之我不想多事。”
叶梓妤挥挥手：“那你走吧！”
“请你把我的包还给我。”
“你的包？”叶梓妤笑笑：“它不是被人抢走了吗？”
看她一脸无赖，女孩气急：“你！我要报警！说你抢我的包！”
“哟～怎么在中国见义勇为这么难？”叶梓妤慢慢的从牛仔裤口袋里面勾出手机，拿在手里晃了晃：“小姐，反咬一口这招对我来说没用。我录音了。”
女孩彻底无语，叶梓妤拍拍手从男人身上站起来，不算温柔的拉起他，对女孩挑挑眉：“这位小姐，带路吧！”
等到子阳接到电话来接人的时候，就看到叶梓妤特别大爷地坐在区派出所办公室的木椅子上，椅子只有两条腿着地，另外两条腿悬空，踩在别人的办公桌上没什么形象的晃着。
看到子阳的那一刻，叶梓妤笑眯眯的朝他挥挥手，喊道：“嗨～大佬～”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朝易子阳投去注视的目光。
子阳略带尴尬的笑笑，跟派出所的同事办交涉，叶霆煜看着这个刚到海港市就被列入“海港市警察局生人勿近黑名单”的女人，没好气的开口：“叶梓妤，你怎么来了？”
叶梓妤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子阳，低声说道：“我来告诉你，老头子发春要逼婚。我估计他很快就会带着无数的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到你面前任君采拮的。”
话音未落就看到叶霆煜本来就阴沉的脸变得更加阴沉了。
“他做梦。”
“他有没有做梦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看到五年前的事件重演。如果你跟我想法一样，那就趁这几天好好想想张良计吧……不过我猜想，老头子应该准备了成千上万的过墙梯等着你。”叶梓妤提醒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头子做事从不问手段。”
子阳办完手续后，走过来。
“在聊什么？”
“没什么。”两个人都聪明的把这件事隐瞒起来。
“那走吧。”
三个人走出警局，出了小巷子，打车。
路上，叶梓妤不停的抱怨着叶霆煜这个混球，说走就走把一堆烂摊子扔给她之类云云。
上了车，子阳坐在副驾，叶霆煜和叶梓妤坐在后排，子阳回头问道：“先放行李。你去哪儿？”
“把我拉到‘梵行’放下就行。”
“‘梵行’啊……”子阳把这个名字念了个千回百转，带着浓浓的戏谑。
叶霆煜突然莫名的就脸红了。
叶梓妤坐在一边像看戏一样。
叶霆煜脸红那是千百年难遇啊！大佬威武！
叶霆煜，因为你有弱点，所以你死了，会死很惨。
在她的心里藏了一个秘密，一个大秘密，跟叶霆煜有关，但是她不会让他知道，也不会让易子阳知道。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所以，最后她一定会是大赢家。
想到这儿，叶梓妤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善良的笑容。
叶霆煜压低声音开口：“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没有啊！”叶梓妤否认。“我只是觉得，在这一刻，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虽然这是他们最不能拥有的感觉。
叶霆煜毫不留情的拆穿她：“你这个表情不像幸福。”
“那像什么？”
“像要毁灭什么。”
“呵呵！”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叶梓妤轻笑：“叶霆煜，你信不信我早晚有一天会出卖你？”
“我信。”
“你真讨厌！”叶梓妤不满的抱怨着：“我可是一直都在帮你啊！”
“你是野狼，不用冒充家犬。你不会真心帮我。”
是吗？
她看起来真的这么狼子野心吗？
“我说过，我不要中国城。”
“是啦是啦！我知道啦！”仿佛对他的话很满意，叶梓妤忍不住点点头：“你只想跟子阳去周游世界嘛！我不想再听你强调这句话了！大男人说出来恶心死了！”
被你说对了，我就是狼子野心。
你不要中国城，那我代替你要，行不行？
“你只要记住一点。”叶霆煜警告她：“不要踩我的底线。”
“放心！”叶梓妤拍拍他的肩：“我是聪明人。”
出租车一路驶回“梵行”，叶梓妤放下行李，吵着累死了累死了，她要倒时差，把两个人都赶走了。
叶梓妤打开电脑，连上网，电脑那边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了。
对方只露出一张略带神经质的脸和肩膀，戴着一副鎏金细框的复古眼镜，看起来格外斯文，镜片下的眼神让人看不清楚，平添了几分难以捉摸。
“到中国了？”
“嗯。”叶梓妤的心情似乎不错，嘴边挂着隐秘的笑意。“还没谢谢你帮我出逃成功。”
“你知道，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叶梓妤的笑意更甚。
叶启饶千方百计想促成和顾家的联姻，以换取顾家的资源，却不知道她才是那个和顾家联手的人。
“当年为了让大哥断了和过去的联系，乖乖回来接管叶家的产业，老头子可是差点儿就把易子阳给弄死了。现在反倒被人家登门入室，也难怪老头子乱了阵脚！”叶梓妤一副看好戏的口吻，“叶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叶霆煜有弱点，易子阳就是他的弱点，所以在四大家族的斗争中，他注定是个失败者。
叶梓妤有预感，易子阳的出现，会打破四大家族现在的格局。
“这么说，我们可以开始筹备了？”
“开始？我以为你已经万事齐备了。”
毕竟……是认识了将近三十年的人啊！他从小到大是个什么性格，还有谁能比她更了解？
顾家的二少爷，可是从不打无把握的仗的。
叶霆煜，这个中国城既然你无心要，那就别怪我抢了！
顾景灏笑了笑，没有否认。
“那就……改天见。”

第9章
早上，纪风飏打了一个绵软又沉重的哈欠，眼睛半睁半闭地飘进特案组。
任翊飞拿胳膊蹭了蹭坐在一旁专心致志的看着电脑屏幕的纪蔚南，问道：“风哥这是怎么了？”
纪蔚南漫不经心的扫了纪风飏一眼，冷笑着说道：“找死的。”
任翊飞心里的疑问更深：“啊？”
纪风飏坐在椅子上又打了一个哈欠，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任翊飞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猛地一拍纪风飏的肩：“风哥！”
纪风飏尖叫一声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来，看到任翊飞不怀好意的笑容之后，出口抱怨：“人吓人吓死人的好不好啊！”
任翊飞委屈地摸了摸鼻子：“我是看你一副被人抛弃了所以整夜失眠的样子，所以关心你一下嘛！”
“我人见人爱，失恋什么的，不存在的。”纪风飏摆摆手：“但是阿飞啊，你也知道的嘛……每个月总有那么三十几天不想上班啊！总觉得睡眠不够一样……”
纪蔚南又冷哼了一声。
纪风飏立刻缩小缩小，存在感甚为薄弱。
任翊飞好奇地都要挠墙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会睡眠不够，是因为别人在工作的时候你在工作，别人都睡觉的时候你没有在睡觉！”
“哎呦～小南～”纪风飏扑过去撒娇：“你也知道的，最近很无聊嘛！无聊的时候当然要找点事情做啊！渣游戏渣的级别高了当然就要打装备打威望嘛！野队下副本打大战没效率搞的晚一些也很正常……”
纪蔚南听他说才有鬼了！整天刷战场到两三点！早晚过劳死！
“纪风飏同学，请不要为了你的欠缺自制力找借口！”
“小南，人家已经很有自制力了！”纪风飏努力替自己辩解着，“真的！”
任翊飞满脑子黑线。
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
不过说起来也真是的，海港市最近会不会太风平浪静了？好像一夜之间变态的人都消失了。如果真的人人都向善了，那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了吧？
“各位早安。”
任宸羽人未到，声先至，还有参差不齐的脚步声。
眨眼间，任宸羽便出现在了屋内，果然身后还跟着两个生面孔。
“我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市局的同事。今天有关于最近一个月在海港市连续出现有女童失踪案，市局希望交与我们调查。”
众人围着会议桌坐下来，任宸羽接着话茬继续说道：“本来人口失踪案并不特别，但这件案子特别在，这些失踪女童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现在请关队长来跟大家介绍一下案子情况。”
关队长清了清嗓子，开口：“目前已知的失踪女童共有8个，年龄在6-14岁之间，这是她们的照片和资料。这些女孩，家庭情况不一样，学校不一样，社交圈也天差地别，所以现在无法确定凶徒是不是一个人。”
大家之前对这件案子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翻看了一下资料，纪蔚南问道：“长途客运站和高速路口也查了？”
“都查过了，没有发现带着八个孩子离开的可疑人物。”
“八个孩子这么多……”任宸羽皱了皱眉：“……如果放在家里面，左邻右舍的一定会起疑，更何况这八个孩子都懂事了，也不会由着陌生人把自己关在陌生的环境里。”
“可是，也有可能，这些孩子都被迫服食了某些药物，让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就跟现在的纪风飏一个鬼样子。任翊飞在心里面补充了一句，翻了翻档案，评价：“这些女孩子倒真有几个长的很漂亮的。”
“是啊是啊！这个就不错！”纪风飏趴在桌子上随手点了资料上某一页的一个女孩：“这头头发又黑又长，发质真好。还有这个，眼睛多漂亮。仅次于小南小时候。”
成功得到一干人等的鄙视。
“只针对女孩，我看八九不离十是恋童。”纪风飏依然没有从渣游戏的萎靡状态中回过神来，说话都有些少气无力：“这样的话那些女孩子岂不是很危险……”
纪蔚南眼刀扫过，文件夹的手“啪”地一声拍到他头上：“你给我精神点儿！”净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家里面突然多了八个孩子，假设这些孩子都还活着的话，就算脑子里浑浑噩噩，但是生理上恐怕……”任翊飞敲了敲桌面：“……吃喝穿用睡，这笔开销并不小。”
纪蔚南心领神会：“我去查一下最近一个月的私人单位有哪些是水电费用暴增的。”
任宸羽点点头：“查出来之后我们要兵分几路，查查附近有外送服务的餐厅。我想应该有人留意到哪户人家有很多小女孩。”
“既然你们有了调查方向，那我们这就算正式交接了。”关队长说道，“这个案子牵扯到未成年人，社会的关注度也是很高啊！网友群情激昂，说警方不作为，你们压力不小。”
任宸羽哈哈一笑：“资讯时代嘛！咱们也得尽快适应，受得起鲜花和掌声，也担得起批评和质疑。”
关队长看他胸有成竹，又想起最近特案组侦破的几个案子，便没再多说什么，把相关资料移交了之后便离开了。
阿勋伸了个懒腰，倒在凳子上挺尸：“累死我了！”
子阳照着他的头上一巴掌拍过去：“起来！还没搬完！”
“子阳～都搬了一上午了！”阿勋一脸的苦逼样央求他：“我休息五分钟！就五分钟！”
“让你平时好吃懒做！现在这点儿事儿就把你累成这样了？给我起来！”
夏青柚正在把他们搬进来的货物一个一个的上架，趁机说道：“算了子阳，就让阿勋休息休息吧！阿勋最近已经勤快多了，你不在的这些天，阿勋还主动去商场当小丑赚钱呢！”
安琪把一盏造型别致的走马灯递给踩在折叠梯上的叶梓妤，笑着接话：“可是看到霆哥，就觉得阿勋真的超没用的。”
听到自己的心上人夸别的男人，阿勋顿时从凳子上跳起来：“哼！我那是还没有发力！我要是发力的话，他哪是我的对手！”
易子阳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你就会用嘴巴发力！”
叶梓妤接过安琪递过来的灯，拿在手里看了看，赞叹道：“安琪，你这盏灯好别致啊！”
“我自己做的。”安琪说道：“我从小就很喜欢做这种手工的东西。上面的图案也是我自己画的。”
灯上画着一个穿红肚兜的光屁股小孩，还扎着两个红头绳，踩着两个喷火的轮子，下面踩着一条龙，后面是滚滚海水翻卷而来。
“为什么要画一个光屁股小孩？”
叶梓妤的话让安琪和夏青柚不由得笑起来。
“这个是哪吒三太子，不是什么光屁股小孩。”叶霆煜搬着两个大箱子走进来，回答道，那个语气似乎在嘲笑她真没文化。“你用词就不能含蓄点儿么？”
把箱子放在地上，看他的脸上脏了一块儿，子阳掏出纸巾递给他：“累不累？”
叶霆煜笑笑：“不累。”
“哪吒我当然知道！《西游记》我又不是没看过！”叶梓妤理直气壮的喊道：“但是再文雅他也是个光屁股小孩！而且《西游记》里面他又没有光屁股！”
易子阳耐心地向她科普：“西游记已经是他被封神之后的故事了。他的父亲是托塔天王李靖。李靖的夫人怀了三年零六个月生下了一个肉球，李靖一剑把肉球劈开，跳出了一个孩子就是哪吒。他手套金镯，腹围红绫，七岁那年大闹东海龙宫，将东海龙王三太子抽筋剥鳞，闯下弥天大祸。后来他为了不连累父母，刮骨还父，割肉还母，孝感动天。后跟武王伐纣，被姜子牙封神，位列仙班，才有了西游记里的哪吒。这个灯就是哪吒闹海的时候。”
“这光屁股小孩这么帅啊！”叶梓妤吧唧一口亲了上去：“我将来生儿子也要这么潮！”
叶霆煜毫不留情的吐槽：“你跟谁有仇就给他生个这种儿子吧！跟人没仇你就放过人家让人家过两天安生日子吧！”
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走马灯挂上，外面一层用作灯罩的皮质摸起来格外的轻柔松软，像剥了皮的鸡蛋一样白皙透亮，仿佛可以看到里面的白炽灯泡，上面还有着浅浅地纹路，
“安琪，你这盏灯是什么皮料啊？摸起来手感很好。”
“那个啊！我也不知道。”安琪说道：“买的时候老板说这跟擦液晶屏幕的那种鹿皮布是一个料子。不过我想大概不会是真的鹿皮。”
“不知道M国有没有卖的。”叶梓妤摸着那盏灯，皮子好像会呼吸一样，摸在手上非常的光滑，让人爱不释手。“有的话我也找人做一盏灯放在卧室里。”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能有一个零头是在家的就不错了，买了也是百搭。”
“叶霆煜我今天是得罪你了？处处找我麻烦！”叶梓妤从梯子上跳下来，盯着他：“你是来找我打架的？”
叶霆煜朝她勾了勾手：“好啊！来啊！”
这副欲把对方处之而后快的氛围，让子阳忍不住想，他们家到底是怎么过年的？
阿勋倒是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给叶梓妤呐喊助威：“叶大美女！加油！我支持你！打死他！”
本来和谐美好的场面变成现在的剑拔弩张还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的火上浇油，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子阳大喊一声：“你们三个精力过剩去给我打扫卫生！谁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于是三个人缩着脖子灰头土脸的去打扫卫生了。

第10章
到了晚上的时候，玩具店的货物已经摆放的七七八八，众人也有点儿累趴了的感觉，阿勋更是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装尸体。
此时，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走进了店里。
他中等身高，偏瘦，肤色偏白，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戴一副鎏金边的复古细框眼镜，眼镜细长，眼尾上挑。本是有几分阴郁的长相，却因为唇角微扬，无端多了几分亲切的气质。
他站在门口，客气地敲了三声门，然后才开口：“我可以进来吗？”
恰到好处的问句，声音淡而不冷，着实让人身心舒畅。
这个声音叶梓妤再熟悉不过，她回过头去，果然看到穿着套头黑毛衣和浅色休闲裤的顾景灏。
她走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替爷爷来打理一些事情。”顾景灏微笑着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表：“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
“咣！”
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顾景灏的话，他们循声望去，只见安琪正在擦拭的遥控充电机器人掉在了地上，尸首分家，机器人的头离开了身体，在地上滚了几下才停下。
阿勋立刻蹦起来，冲过去，紧张地问道：“安琪，你怎么了！没事吧！”
安琪的精神有些恍惚，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就是手滑了一下。”
谁也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顾景灏看着叶梓妤，将未说话的话说完：“可以陪我吃个晚饭吗？”
叶梓妤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他，论演戏的功夫，姓顾的最会了。
叶霆煜自然是认识顾景灏的，两个人互相打了声招呼，顾、叶两人便相携离开。
坐在租来的车上，叶梓妤伸手无意识地拨动着倒车镜上挂的平安结，随口说道：“那个安琪，似乎认识你。”
“那她一定是认错人了。”
“也许吧……”叶梓妤没有反驳，而是说道：“说起来，上次我们两个一起来海港市，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吧？”
顾景灏点了点头，记忆尤深：“准确地说，是你满十八岁那一年。”
“我是闭着眼睛瞎蒙了一个地方，不过你倒不像是第一次来。”叶梓妤侧过脸看着他，突然问道：“中途你说给我买黑糖姜母茶，去了很长时间，却没有买回来。你去了哪儿？”
在每个女孩的心中，都住着一个白马王子。
安琪也一样。
那是一个夏日蝉鸣不断的午后，阳光异常的毒辣。她急速地奔跑着，汗流浃背，似乎还有一些缺氧。但是她不能停，也不敢停，好像她一停下来就会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上一样。
安琪不停地奔跑着，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太阳依旧火辣辣的照在头顶，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被炙烤的柏油路地面像是要被烤化了一般踩上去软绵绵的，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拼命地奔跑，虽然每一步对她来说都异常的艰难。
最终，她还是摔倒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完了，自己要死了。
“你没事吧？”
一声略带疑惑的、温柔清冽的男中音在头顶上响起，唤回了她的理智。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树下，树叶的阴影投影在他的头顶，间歇有阳光零星点点的落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个个的光圈。
他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甚至没有要扶安琪站起来的意思。
甚至于安琪注意到，在她摔倒的一瞬间，这个人的脚往后退了一些，好像很怕自己的鞋子会被人弄脏。
安琪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她个子很小，虽然已经十二岁了，却依然比同龄人看起来小。
她只到男人的腰部。
安琪仰着脸，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男人笑了起来，是那种浅浅的笑，嘴唇上扬成十五度角，眼镜的镜片反光，安琪不知道那个笑容是否传达到眼底。
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袖T恤，卡其色的休闲长裤和小牛皮鞋。一阵微风吹过，柔软的发丝微微飘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在这样一个炎炎夏日，男子站在树下却好像完全被这灼热的高温遗忘，一动不动的好像只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感觉的精致的雕像。
男人缓缓地把左手抬起来，伸出食指放在自己的唇边，低声说道：“时间冻结的魔法会在知道对方名字的一瞬间被解除。”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身上了一辆白色的汽车。
安琪呆立在那里，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
如此美妙，如同童话一般。
经过调查，在近一个月内，海港市一共有二十几户私人单位出现水电费暴增的情况，其中有三家意外的被查出进行非法传销，另外有五户人家是因为家里喜得贵子（千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恨不得全部过来伺候新生儿，所以出现了水电费超额。
剩下的十几户人家，特案组的众人分头调查了住户及附近的快餐厅，但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人物。
类似于人口失踪的案子他们处理过不少，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还真是不多。
如果这些孩子被送往外省，无疑是大海捞针。
类似于拐卖集团的犯罪行为，大部分都属于流窜作案，不会在一个地方待上太久。而根据其他地区警察局传来的资料看来，并没有发现类似的失踪案。也就是说，在极大可能上，这次的女童失踪案跟拐卖集团是没有关系的。
既然不是拐卖，那就是说这些失踪的女童还在海港市。
电视上整天在播警讯，不要把孩子单独留在家里，或者出门的时候一定要把孩子看好之类，要说没有压力那是骗人的。
而且，他们也的确非常担心这些孩子的安危。
“这八个孩子，他们失踪的地点大多是在闹市，有五个是白天，有三个是在学校门口。只是家长一时没有注意到就不见了，而且在那个时候居然没有人留意到有孩子挣扎、叫喊以及可疑人物，我只能说这个凶手非常有一套，而且行动非常迅速。”
纪蔚南咬着筷子沉思：“要想在闹市里面不引起任何骚动的就把孩子带走，除非……”
“除非他和这些孩子认识。”纪风飏有些得意的看着他，一副“怎么样我猜对了吧”的样子。
纪蔚南微微点了点头：“嗯。”
问题是亲朋好友全部查了个遍，这八个孩子依旧没有任何的交集。
纪风飏边收拾桌子边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一种调查方式。不要老想着孩子们的去向、他们有可能遭遇什么，而是在他们发生这件事之前的去向和经历。”
“好吧！”纪蔚南点头附议：“我们就去问问几个失踪孩子的父母，看他们的孩子最近都去过哪儿、接触过什么人。”
“那我们还等什么！”纪风飏把碗筷丢进洗碗池，抓起夹克：“现在就出发！”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在一家餐厅里面吃饭，顺便讨论一上午调查下来的线索。
“好像去的地方都差不多……”纪风飏翻着自己的小本本，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学校、补习班、商场、游乐园……都是一些小孩子会去的地方嘛！”
“不同的学校，不同的补习班，所以在这两个地方应该不会出现凶手。”纪蔚南靠在沙发椅上看着窗外的人群。“但是要说商场和游乐园，每天来来往往的人流量很大，恐怕也是很难找到线索的。”
“从第一个孩子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实在是搞不懂……如果这些孩子被杀了，她们的尸体被藏在哪儿？最近海港市多雨水，如果被弃尸很难不被发现……可如果藏在家里面，尸体腐烂的味道那么难闻，怎么可能不惊动左邻右舍。”
“这个问题可能就要去问文修了。”纪蔚南推了推眼镜，似乎看到一个装束很奇怪的人。“怎么杀人弃尸还不知不觉，他最有发言权了。”
“装束可疑”的人推开餐厅的门进来，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带着巨大的墨镜和遮住半个脸的帽子，虽然这样的穿着只能算“怪异”还算不得“可疑”，但是如果还戴着一个医用口罩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可疑的人把纪风飏往窗户边挤了挤，戴着墨镜的脸死死的盯着窗外。
因为子阳他们的玩具店开业，在开业典礼上见过叶梓妤一面，纪蔚南对于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女人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他忍不住扶额，开口：“叶大小姐，你在玩变态游戏吗？”
“嘘！别说话！”叶梓妤挥舞着手臂示意。“我在跟踪。”
“跟踪啊！”纪风飏也不知道是真的来了兴致，还是觉得她这个样子特别好玩，压低声音问道：“你在跟踪谁？”
叶梓妤压低声音回答道：“我在跟踪我老大！”
“那你跟踪他干什么？”
看着他们两个幼稚的行为，纪蔚南不由得好笑。
会不会太幼稚了！
“我们家老头子要安排老大相亲。就在对面那个饭店。”
这下可不好玩了，纪风飏猛的站起来，怪叫道：“什么？！相亲？！”
顿时，整个餐厅的人都向他们投来注目礼。
“喂喂！”叶梓妤拉了拉他的衣角：“你坐下！不要那么大动静！”
“老大当然不想相亲，但是为了子阳，他也只能去相亲了。”叶梓妤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大概不知道，我们家老头子为了逼老大相亲，闹出多大的动静……四把远程狙击枪从四个不同的方位指着子阳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不来相亲？”
“什么？！”纪风飏险些又一次暴走，但是被叶梓妤即使拉住。“你们家老头子是什么人啊！他以为这是哪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还有没有王法啊！”
说着，就看到对面大酒店的门口停下了一辆车，然后叶霆煜从车上下来，还有一名老人、一名青年和一个女人。
“其实你没必要打扮成这样来跟踪的。”纪蔚南端起桌子上稍微有些凉掉了的咖啡，啜饮了一口。“叶大小姐，你想学习中国的传统文化么？”
纪蔚南绝对不是一个无聊的人，在这种时候就更加不可能做这种好为人师的无聊之事。他会这么说，一定有他的原因。
叶梓妤立刻做出一副勤奋好学的样子。
纪蔚南笑笑，开口：“中国自古就有婆媳不合、姑嫂不合的传统。小姑子为难嫂子，这在中国是天经地义的事。泼妇骂街这档子事儿，还是女人做来比较有看头。”
靠！叶梓妤在心里面默默骂道，她再也不说叶霆煜睚眦必报毫无风度不能得罪了！奶奶的，眼前这个看似羸弱的男人才真正得罪不得啊！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啊！
海港市太可怕了！嘤嘤嘤她要回家！
纪蔚南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她：“怎么你这个小姑子还不赶快去找你未来嫂子的麻烦么？”
叶梓妤摘掉脸上伪装的行头，笑着回答道：“纪警官你真会开玩笑～什么泼妇骂街啊～老娘是淑女，才不做那种事呢！”
说完站起来，从容的离开小餐厅，朝对面走过去。

第11章
老爷子为了给他们营造一个浪漫的、适合年轻男女谈恋爱的环境，也算是煞费苦心了，特地订了这间会员制的怀石料理。可是看现在这状况，满桌子的精致菜肴，不过谁也没心思品尝。
叶霆煜紧绷着一张脸，周身散发着一种“我不爽都别招惹我谁招惹我我咬谁”的气场，但是显然的，叶启饶并没有把他的不爽看在眼里。
“阿霆！别老傻愣着！给玟玟夹菜啊！”
被点名的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呵呵，谢谢叶老的好意。”顾景灏笑的一脸天下太平，自己夹了菜放进顾沐玟的碟子里，笑眯眯的说道：“我家这个妹妹被我们宠坏了！嘴巴叼。我来就行了。”
“呵呵，好，好。”叶启饶笑道：“玟玟，你多吃点儿别客气！这里的中国菜比咱们那儿的好多了！”
“谢谢爷爷。”顾沐玟客气的答道：“我在德国留学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中国菜了。”
“我说……”叶霆煜在一旁开口：“……听说顾小姐祖上都是地道的老北京，听着顾二少的口音也是地道的普通话，怎么到了顾小姐嘴里就不会说话了呢！”
顾沐玟的脸色顿时变的有些难看。
叶启饶刚想发火，顾景灏开口了：“呵呵，叶少可你真会开玩笑。”
叶霆煜张嘴想堵回去，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叶梓妤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面，笑着说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了？”
叶霆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来的早不如来得巧。
而且，看这架势是有备而来的。
那就最好不过了。
指着自己旁边的一个位置，叶霆煜说道：“坐。”
叶梓妤不客气的坐过去。
“爷爷，你真的要给叶霆煜相亲啊？”叶梓妤直接发难：“你是想害死人家么？”
“咳！”叶启饶轻咳了一声以示警告：“你不请自来就算了，给我小心着点儿！”
“爷爷，你这意思好像是我来捣乱的一样。我也是叶家的人，难道自己的大哥相亲，我没资格参加吗？”无视他的警告，叶梓妤一脸严肃：“大哥这种命格，能找到老婆实属不易，我开心还来不及了，怎么可能来捣乱？”
叶启饶脸色倏变：“闭嘴！”
与此同时，顾沐玟开口问道：“什么命格？”好奇的语气也不知道是真的天真无知还是装的。
不过，不管是哪样，这出戏总得有人陪着一唱一和才行。
“天煞孤星啊！玟玟，你自小出国，一定不知道天煞孤星是什么吧？”叶梓妤拍打着叶霆煜的肩，说道：“神算子曾经给他四句批语：命里生成孤星照，兄弟姐妹都上吊。克父克母克妻儿，一世孤零命萧条。你也别怪他脾气差，跟他沾亲带故的人，都不得善终。他也是为你好。”
顾沐玟纵然出国多年，却也知道中国城的神算子之名。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大年龄，摸过多少人的骨，只知道他摸骨神准，从未出过任何纰漏。
神算子是个瞎子，眼睛里只有眼白，没有眼珠，走起路来颤颤巍巍——据说他最起码颤颤巍巍了二十年，好像随时都会死，却总也死不掉。
神算子在替人摸骨之前，从不打听对方是谁，什么出身，什么来头。所有人在他心里都一个样。
他摸着叶霆煜的手，长满茧子的手指划过他断开的掌纹，说道：“你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本不该降临人世。但是你出生当日，七杀、破军、贪狼三大凶星齐汇，出现于命宫的三方四正，所以你饮着至亲之人的鲜血出生。你一生大起大落，喜动不喜静。若你向善，有朝一日可纵横天下，若你双手染血，则有灭世之灾。而且，你要切记，但凡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这一辈子都只能孑然一身，否则与你关系越亲密，最终的结局越凄惨。”
“呵！”顾景灏轻笑：“江湖术士一派胡言，做不得真的。”
“呵呵，我们家叶霆煜的身世，四大家族的长老们哪个不知道啊！”仿佛是七大姑八大姨闲着无聊嚼舌根一样，叶梓妤以一副无比八卦的语气谈论道：“我们家大哥是遗腹子，又是棺材子……顾小姐久居国外，不知道棺材子的意思吧？就是他娘在怀他的时候死了老公，他出生的时候又死了娘。哦，对了，五年前，还有两个女人，也是为了他，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了。”
叶启饶无比肯定，这女人就是来捣乱的！
顾沐玟显然被吓到了，身体僵直的坐在那儿。
“你们两个兄妹情深，看的我真感动！”叶启饶脸上笑着，但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狰狞，说出口的话也带着威胁：“阿霆，梓妤，我真是不想送你们一份‘大礼’都不行了。”
此刻，叶霆煜似乎才意识到，易子阳还在叶启饶手上！
顿时站起来，一把拽住叶启饶的衣领：“你敢碰他，我就马上杀了你！”
“年轻人就是火气大。”叶启饶笑的慈祥：“阿霆，你要听话。”
叶霆煜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杀气，脸色灰败。
正在这时，包厢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怎么这么大火气？”
易子阳带着和煦而温暖的笑容走进来，把叶霆煜的手从叶启饶衣领上挪走，然后恭恭敬敬的朝叶启饶鞠了一躬，说道：“叶老先生，初次见面，我是易子阳，以后请多多关照。”
叶启饶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易子阳礼貌而又强势的不容拒绝，说道：“我知道您此刻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我的出现，但是容我提醒您，这里是中国。您在M国的那套，到了中国就不管用了。现在我要带阿霆走，我想您不会反对吧？”
说完拉起叶霆煜的手腕，以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带着叶霆煜离开。
看着叶启饶一阵黑一阵绿的表情，叶梓妤险些笑出声，憋的猛在私底下捏大腿。
易子阳啊易子阳，为什么你每次都能带给我有如此大的震撼呢？
“你们……这……”顾沐玟反应过来，似乎是被人当做闹剧一般看，立刻站起来，气呼呼的要走。
顾景灏不忘跟叶启饶打招呼：“抱歉，我们先走了。”
“等一下！”叶梓妤拦住他，然后对叶启饶说道：“爷爷，今天你招呼不周，闹出这么一出笑话，难道不该送顾小姐回家么？”
“叶梓妤你打什么坏主意！”
“好啦，你乖啦！”以一副哄小孩的语气哄着叶启饶，“送顾小姐回去嘛～”
顾景灏并不笨，叶梓妤会拦住他而打发另外两个人走，一定有她的目的。
“那就劳烦叶老了。”
既然顾景灏也开口了，叶启饶无法拒绝，只能在临走之前狠狠的瞪了叶梓妤一眼，以示警告。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叶梓妤看着顾景灏，单刀直入：“顾景灏，不如我们两个来谈一笔交易。只存在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易，One on one.”
“请讲。”
“你的目的，无非就是叶家的一半产业。但是你看到了，依你妹妹的性格，他不是叶霆煜的对手，你想要那一半产业，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顾景灏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拥有叶家产业的，不止叶霆煜一个人。”叶梓妤直愣愣的看着他：“我跟你结婚，我们联手。”
先是看到子阳平安无事的进去了，又看到子阳带着叶霆煜平安无事的出来了，紧接着叶老太爷跟顾沐玟也出来了，纪蔚南知道好戏唱完了。
真可惜，没能看到现场版。
招来了服务生结账，对纪风飏说道：“我们走吧！”
刚走出门，就接到特案组打来的电话。
任宸羽在电话里说了一个地址：“又有一个小女孩失踪了，这次死的还有她的哥哥！”
“There was aman，
a very untidy man，
Whose fingers could nowhere be found to put in his tomb.
He had rolled his head far underneath the bed；
He had left legs and arms lying all over the room.”

第12章
男孩子的尸体是在一个居民小区里面被发现的。
尸体被分别装在六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扔在六个不同的垃圾箱。
等到程文修他们到达现场，有两个塑料袋已经被咬破，袋子里面粘着几块碎肉，泛着红色的血丝，乍看上去像牛肉。
发现尸体的是一个年纪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此刻被吓的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跌坐在一旁的花坛上，有一只大型的狼狗正在拱她的腿。
先到现场的技术员和民警已经在全小区范围内查找了所有的垃圾箱，此刻那些垃圾箱被编好号，并排放在地上。
不多时，特案组的众人相继到达案发现场。程文修带着手套，勘察箱放在脚边，派出所的民警正在向他说着什么。
“文修，什么情况？”
“那位大妈姓阚。”程文修指着一边的中年妇女说道。“中午吃过午饭，她牵着自己的狗出来溜，顺便给狗找点儿吃的。先是在自家楼下的垃圾箱，也就是1号里面找到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打开之后在里面找到了几块碎肉。当时她以为是牛肉，就给自己的狗吃了。后来在2号垃圾箱里面也看到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她觉得奇怪，就打开看看，结果发现里面是两只人手。阚大妈吓得扔掉袋子就跑，大喊‘死人了’，才引起大家的注意，然后报警。”
因为尸体碎片被黑色的塑料袋包着，所以并不像之前高旻的案发现场那样的血腥，只是想到被狗吃掉了的部分还是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任宸羽问道：“所有尸体的碎块都在这儿了么？”
程文修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刚才大概看了一下，尸体被切的很碎，也不知道究竟被狗吃掉多少，所以很难确定是不是完整的。”
纪风飏语气有些急促：“死者身份呢？怎么确认的？”
程文修指了指其中一个黑色塑料袋：“头是在花圃里面找到的，很完整，所以被孩子的母亲认出来。因为受不了打击所以孩子的母亲已经昏厥，送去医院了。”
纪风飏弯腰，打开装有头颅的黑色塑料袋，小男孩死不瞑目般瞪着圆圆的眼睛，头上沾满了泥土和杂草。
任宸羽又问：“分尸的手法呢？”
“从切口上来说，是锯子之类的。在比较大块的尸体碎片边缘，出现有锯齿形的伤痕，而且黏着很多的肉屑。”
纪风飏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麻烦你了，文修。把这些都带回去吧。”
“嗯。”程文修招来技术部的同事，把这些垃圾箱和塑料袋全部带走。
“真可怜。”任翊飞在旁边感慨道：“一个小男孩，他得罪谁了呢？就算得罪人，能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呢？就这么惨遭碎尸。”
纪风飏默默的握紧了拳头：“我不会放过那个人渣的！”
任宸羽拍了拍他的肩：“我们都不会放过凶手。”
“我刚才去问了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警员，他们说，死者的妹妹是在昨天早上失踪的。”纪蔚南说道：“昨天早上，死者的妹妹本该去学校上课，但是到了上课时间也没有看到她的人，老师就跟她的家长联系。家长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人，于是报警。没想到……今天就发现了哥哥的尸体……”
“案发地点应该就是发现死者头颅的那个花圃。”程文修指着另一边的花圃，说道：“凶手在那里杀了他之后，把他分尸装进不同的塑料袋，然后丢入不同的垃圾桶。但是很奇怪的一点，凶手既然把他分尸了装进不同的袋子里面丢掉，却唯独将他的头忽略了，甚至在走的时候还踢了头部一下，让整个头都沾满了泥土。”
纪风飏皱着眉头问道：“文修说死者死之前看到了很可怕的景象，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与其担心叶霆煜吞并顾家，不如我们两个结婚，你说呢？”
叶梓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景灏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
“我们最初的计划里面，可没有这一环。”
“的确没有，可是时移世易，既然老爷子打定了两家联姻的主意，那我们也要调整一下计划。”
“我可以知道理由么？”
“四大家族的规矩，从古至今都是传男不传女。从叶霆煜被老头子接回来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将会是继承者，而我只能是那个被牺牲的联姻者。与其这样，不如我主动求合。”
“这么听起来，似乎是我赚了。”顾景灏十指交叠，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你的要求呢？”
叶梓妤正色道：“我要叶霆煜从中国城消失，并且永远不会再出现。”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冰冷而隐隐带有杀气，让顾景灏不得不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如此的坦白，似乎太过于坦白了。
这是一场豪赌，而且一旦开始就要玩到底，甚至于赔上性命，他们都不能输。
“你要将半个叶家拱手送给我，就不怕我吞并另外半个？”
“即便是这样，我依然是顾太太。”叶梓妤开口，唇角微扬，带着一抹与生俱来的自信：“而且只要我愿意，我永远都是顾太太。”
“是么？”顾景灏微微挑眉：“何以见得？”
“就凭这整个中国城，在大部分人的眼中，我才是唯一一个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叶霆煜的低调虽然保护他不被人发现身份，却也让大部分人都不承认他。”叶梓妤冷静的跟他周旋：“没有我的帮忙，你永远无法真正的拥有中国城。”说着略带挑衅的看着他，反问：“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一次性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吧？没有一张保命的底牌，我怎么敢跟你玩这个游戏啊，顾二少？”
“呵呵……”顾景灏低声笑起来：“……也许跟你合作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你可以选择现在就抽身。”
“不。”顾景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盖了眼镜下面跳动的眼神。“跟你合作，想办法从你手中得到叶家，甚至于中国城的控制权，总比把自己天真烂漫的妹妹送到叶霆煜手里，等着他来谋夺我顾家的控制权，要高明太多了吧！”
“我很高兴看到我的合伙人有这样的觉悟。”
服务生终于将迟到了许久的餐点送了进来，分量很小却样样精致。
“只剩我们两个人了。”顾景灏微笑着端起酒杯，说道：“祝我们合作愉快？”
叶梓妤端起酒杯与他的轻轻碰在一起：“合作愉快。”
放下酒杯，顾景灏夹了生牛肉薄片沙拉放进她的盘子里，说道：“本来吃怀石料理还担心你吃不饱，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你可以把他们两个的也吃了。”
叶梓妤朝他翻了个白眼：“这么一点儿东西就打发我？你也太小看我了。”
顾景灏笑道：“不够吃我带你去吃港式下午茶。”
“那我要吃水晶虾饺，要吃鲜虾肠粉，要吃鲍汁烧麦皇，要吃珍珠糯米鸡，要吃杨枝甘露！”
顾景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待嫁的女人，果然在发胖这件事上就变得有恃无恐了。”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13章
晚上八点半，关于碎尸案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在小区里面发现的碎尸，经过对身体组织的分析证实和脑袋是同一个人。
死了儿子，又丢了女儿，孩子的父母显得痛不欲生。
不断丢失的、生死未卜的女童，突然被害、惨遭碎尸的男童，这两起案子究竟有没有关系？之前的绑匪从来没有出现过失手，为什么这次偏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巧合还是一种故意？
“现在我们重新整理一下我们手头的资料。”纪蔚南在大会议室的桌面上铺开了一张海港市的地图。“既然我们前面所有的案情分析都陷入死局，那么我们现在从零开始。我们先不考虑为什么这些女童会失踪，也不考虑凶徒的作案动机。我们先来分析一下什么人可能遇到这些孩子，并且将她们带走。”
任翊飞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分别发给其他人。
“现在每个人手上各有一个孩子的资料。她们出事前去过哪里，有可能遇见什么人。从我哥开始，告诉我她们的生活轨迹。”
“第一个失踪者，八岁，在一所叫世纪星的小学就读。家庭住址在……。她的生活路线很简单，学校和家，而且都有父母接送。她的失踪地点是在游乐场门口。”
纪蔚南在第一个失踪者的家、学校和游乐场之间花了几条线。
“第二个失踪者，九岁，在第一附属小学就读。家庭住址在……。她跟第一个失踪者的情况一样，有父母接送。失踪地点是学校门口。”任宸羽说道：“不过，当天负责接她的父亲因为临时有一个手术要做，所以去接的很晚。结果去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孩子没了。”
纪蔚南同样在学校和家之间画了一条线。
“第三个失踪者，十三岁，在市第七中学。因为是初中生，加上家里面距离学校比较近，所以是骑车往返。她的失踪时间和地点是周六晚上本应该在补习班补习的两个半小时之内。补习班的地址在……”
以此类推，不消多时，桌子上的地图已经被红色的标记笔画满了线条。
如此一来，之前不甚清晰的脉络顿时变的清晰起来。
任翊飞看着地图，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
纪蔚南点点头：“没错。这些孩子看似生活中没有交集，但是在他们的生活轨迹中却出现了部分的重叠。”说着在地图的某一点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就是这块。”
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是海港市最为繁华的地段，它附近有不少的大型商场、大型主题公园、海洋馆、“小巴黎城”、中古时期遗留下的教堂等等景观，又是在市中心，所以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聪明啊小南！”任宸羽不吝赞赏道：“这都被你想到！”
“不是我想到的。”纪蔚南拍着一旁纪风飏的肩，抿嘴微微笑道：“全靠这个直觉超强的家伙。”
因为见识过纪风飏在黎睿的案子上的表现，所以任宸羽并不是那么的惊讶。
反倒是任翊飞露出狐疑的表情：“你？”
尾音上扬，表明了不相信。
纪风飏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傻笑。
“没有啦！就……昨天和小南去扫墓的时候，看着墓林里面的排列，突然想到初中的时候我几何不及格，小南说过的那套理论！什么两条同一时空的线只有可能平行或者相交。然后我就在想……生活中完全没有交集的九个孩子遇到同一个遭遇，有没有可能就跟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样，表面上看来是擦肩而过互不相识，但是其实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就已经相交了？！但是我真的没想到这招真的有用。”
众人无语。
所以说，办案这种事儿有时候就跟写文一样，再长时间的酝酿都比不上一瞬间的灵感。
虽说将勤补拙，但是面对纪风飏超强的直觉，还真是不无语都不行。
“所以我们的范围现在可以缩小到这一块。”纪蔚南点着地图上那一块说道：“第一个失踪者就是在游乐园门口失踪的，所以我们以游乐园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既然九个孩子都在这里相交，而之前我们推论过带走孩子们的人跟孩子们相熟，那么这个可疑人物一定在这里常驻，否则不会那么巧合。”
“常驻的人……这个范围很大。”任宸羽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这里是商业区，工作人员很多，但是能跟这些孩子们关系好的，就只有游乐场的员工、附近的小贩、商场的工作人员——最有可能的是儿童专柜的，还有就是书店的导购员。”
纪蔚南一锤定音：“就把这些人作为我们首要调查的对象！”
“现在就出发！”纪风飏无聊了多日的身体细胞终于开始活跃起来：“加上最新发现的这个，现在有六个孩子是白天失踪，三个是晚上。所以即使现在是晚上，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纪蔚南默默扶额。
这家伙是猫头鹰吗？白天不见有多精神，一到了晚上就扑腾。
不过，只要他不每天晚上对着电脑辐射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杀人砍怪打的昏天暗地，也就算了。
好歹晚上出去转转也是一种有氧呼吸。
在纪风飏兴致勃勃纪蔚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之下，特案组的众人开始了可怜的半夜追凶。
话虽这么说，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谁也睡不着觉就是了。
玩具店里面，安琪一边把一个洋娃娃摆上货架，一边哼着一首英文的童谣：
“hush，baby，mydolly，i pray you don&#39;t cry，
and i&#39;ll give you some bread，and some milk by-and-by；
or perhaps you like custard，
or，maybe，a tart，
then to either you&#39;re welcome，
with all my heart.”
看着她开心的好像七八岁的小女孩一样的神情，夏青柚忍不住逗她：“安琪，你看看你，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你手中的洋娃娃有什么区别。”
“洋娃娃比我漂亮呀！”安琪丝毫不介意她的调侃，笑着说道：“我最喜欢洋娃娃了！尤其是这种眼睛好像黑珍珠，有着雪白的皮肤和漂亮的长头发的。我觉得洋娃娃是每个小女孩心中的挚爱吧！”
“是啊！”青柚感慨道：“小的时候我们在孤儿院，玩的玩具都是很破旧的。那个时候做梦都想有一个洋娃娃，有着卷卷的头发，会动的眼珠子，还有漂亮华丽的小衣服。只可惜到我们手里的都是脏兮兮的。你记不记得啊……有一次，我们想让洋娃娃变得漂亮一些，就给她们洗澡，谁知道把她们的头发全洗掉了！光秃秃的难看死了！我们为此还哭了很久呢！”
“可不是么！想想当时真幼稚，一点常识都没有。”
“我记得，当时整个孤儿院只有你有一个很新很新的洋娃娃。”
叶霆煜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安琪的脸色稍微有些改变。
“子阳！阿霆！你们怎么出去这么久！”夏青柚只顾着跟两个人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安琪的脸色。
“哇！阿霆！我看看！”夏青柚拉着叶霆煜转了一圈，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的发出赞叹声：“你这是从哪儿回来了啊！这身衣服是哪儿来的？！你穿上可真帅！”
黑底绣银边的全套西装，崭新的白衬衫，叶霆煜常年锻炼出来的倒三角身材仿佛就是衣架子一样，整个人带着一种贵气。
阿勋黑着脸问：“你们不是去孤儿院了吗？怎么去了那么久？”
子阳四两拨千斤：“逛完街去吃了个饭而已。”
叶霆煜看着安琪，眼神很凌厉。
“我没记错吧？”
安琪略带敷衍的回答：“是吗……我不太记得了……”
“这么说起来，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夏青柚说道：“……安琪你当时拿那个洋娃娃当成宝贝一样，我们都羡慕死了！问你是谁送的，你只说是一个戴眼镜的哥哥。”
“好像是有这件事吧……”
叶霆煜又追问了一句：“是教你英文童谣的哥哥吗？”
“安琪，这个洋娃娃好漂亮。”察觉到她似乎不愿意谈这件事，子阳随手拿起缝纫机上一个做了一半的娃娃。“尤其是眼睛，又大又黑又亮，很有神。安琪，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却不想安琪一把将他手里的娃娃抢过来，纵然脸上带着微笑，却有些尴尬和勉强：“这个娃娃我还没有做完……不好意思啊……”
“没事。”易子阳觉得她的反应奇怪，却还是好脾气地给她找台阶：“是我不该乱碰别人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叶霆煜一直显得心事重重，易子阳免不了问他：“你怎么了？”
“那个安琪……”叶霆煜眉头耸动，停顿了一下，才问道：“她当初是为什么被送过来的，你知道吗？”
“怎么突然这么关心安琪了……”大概觉得叶霆煜难得对什么人和事感兴趣，易子阳轻笑了两声，回忆了一会儿，说道，“之前听阿勋说，安琪因为家里出了命案，继父杀了生母，她就成了孤儿，被送到了孤儿院。”
“那她有提过那个戴眼镜的哥哥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易子阳这才察觉出不对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感觉这个安琪有些奇怪罢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
只是，心里那份挥之不去的疑虑，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在这个晚上，安琪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天空总是灰沉沉的，不足五米宽的狭窄小巷，被隔了一条马路的高大建筑遮挡了阳光，两边是斑驳褪了色的水泥墙，泛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地面凹凸不平，不断有馊水从窨井里面冒出来。两侧勉强开了几间小铺子，卖着柴米油盐，飘摇的店铺招牌，店铺门口懒懒趴着的猫身上脏兮兮的；几个妇女端着木盆坐在门口，木盆里放着脏衣服和洗衣板，流着汗，挂着笑，嘴里絮絮叨叨；几个老太太一副老态龙钟，或坐在藤制的板凳上闭着眼睛摇摇晃晃，或咬着咬不动的食物吧唧着嘴……
一切显得那么的破败。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耳边被风灌进杂乱的交谈声，两侧的景象从面前呼啸而过。
一个人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她抬起头，对方的样子隐藏在了黑暗中，只有声音被风撕扯着，穿透进了耳膜：“我们来做很恐怖的游戏哟～”
“很恐怖的游戏？那是什么？”
“不要怕，叔叔爱你哟～表现好的女孩子有奖励哟～”
“叔叔真的真的爱你哟～”
小女孩的哭声，默默的回荡在夜空里。
隐约的，一首童谣被人低声哼着：
“The boy can play？
The frog， snails， and dog tail.
Girl could play？
Sugar， pan etc of good things.
What about me？ Can I play？
Can play a horrible game！”

第14章
通过对失踪的孩子的生活轨迹连线，特案组调动了区域内的所有摄像头，经过一整晚的查看，他们发现这9个孩子在失踪前，都曾经和一个手里拿着玩具、穿着一身小丑服装的人有过接触。其中有5个孩子从小丑手里接过了玩具，并且被小丑牵着手离开。
小丑衣服的后背印着某商场的LOGO，通过人事部门，他们找到了穿着小丑服的男子。
“这几天大家辛苦了。”任宸羽说道：“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我们基本上可以把目光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说着，在所有人的电脑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张小丑的照片。
“通过之前的分析，这些失踪孩童唯一的交集就是他们都曾经频繁的路过或者出现在某一区域，而这一区是异常繁华的商业区。不管是大型商场，还是主题公园，又或者是步行街，这个小丑都会不定时的出现在这些地方。”
说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又变换了几张，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背景。有的时候是拿了好多好多的波板糖，有的时候拿着好多好多的气球。但是不难发现这些小丑都是一个人化妆的。
“而根据调查看来，这个小丑在孩子当中非常的有人缘，他叫自己‘小丑先生’。”
“‘小丑先生’……”纪蔚南默念这个称呼，说道：“……虽然中国的戏剧里面也有丑角这个说法，但是很明显的，无论是对自己的称呼还是妆容，我们面前这位‘小丑先生’更偏爱欧洲。”
惨白惨白的一张脸，带着红色球状物的鼻子，还有刻意夸大的嘴，奇怪的衣着，跟戏剧里面经常看到的小丑形象毫无二致。
“而这个人，很不幸的，我认识他。”
说着，电脑上出现一张并不出众的脸。
任翊飞最先惊呼了一声：“这是……子阳的弟弟阿勋！”
任宸羽点点头：“没错。阿勋一直以来都在那附近扮小丑，很多人都认得他。”
“阿勋是凶手？”任翊飞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不会吧……”
“我也很希望是推断错误，但是目前来说他是最符合的人选。”
毕竟，谁会去防范一个看起来嬉皮笑脸的、傻兮兮的小丑呢？
在这期间，叶霆煜和子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阿勋作为头号嫌犯被调查。
正如叶霆煜之前承诺的那样，他给孤儿院添置了许多台新的电脑、早教机和书本，租了一辆货车送到了孤儿院。
孤儿院现在的孩子，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新鲜玩意儿，一个个脸上都显得无比开心和兴奋，欢呼着涌过来。
院长指挥着一些年龄比较大的孤儿帮忙把玩具搬进去，然后请两个人到院长室。
院长是一个年约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微微有些发福，笑起来特别的温柔，看着叶霆煜说道：“过了这么多年，子阳倒是还知道经常回来看看，你小子跑的没影。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虽然小的时候总被面前这个女人罚站以及挨骂，但是叶霆煜在心里面是感谢她以及跟她一样的工作人员的。没有她们，他就不会活到现在。
所以叶霆煜的回答尚算尊敬。
“因为这些年都没有在国内，所以没有回来。”
“看样子也知道你过得不错。”院长一副慈母的样子，欣慰的感叹着。“小时候你那么叛逆，我真怕你长大了走错路。不过还好，之前听子阳说你做了警察。做警察好啊！领着公家的薪水，说出去也有面子。”
叶霆煜只是勉强的笑了笑，不说话。
他也曾经以为自己会是一个领着死工资过着偶尔刺激大部分时候都很平淡的警察。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聊的都是一些无聊的话题，让人不免意兴阑珊。但是现实中很多时候跟朋友聊天都是这样，就像枯燥无味好像一成不变的生活。
聊到阿勋和安琪他们合伙开了一间玩具店，并且还谈起了恋爱，院长显得很开心，还有不亚于看到叶霆煜的欣慰。
“看来安琪目前过的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易子阳点了点头：“我听阿勋说起过安琪的经历。母亲再嫁已经很可怜了，没想到还被继父给杀了，变成孤儿。”
“是啊……”院长忍不住感慨道：“一家五口只剩下她自己，真可怜。”
叶霆煜微微坐正了身子：“一家五口？这么说安琪还有兄弟姐妹？”
“有两个哥哥，是他继父的。”说到这里，院长叹了口气，有些唏嘘：“安琪的生父是谁，没有人知道。安琪六岁那年，生母就带着她，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生母对安琪很不好，周围的邻居经常看到安琪哭着坐在家门外，说她的生母把她赶了出来，身上也总带着莫名的伤。安琪是被警察送来的时候，说是人全死了，只有她逃过一劫。是看到这么惨的画面，她一个小姑娘还是被吓的不轻。”
“想不到，安琪还有这样的过去……”
叶霆煜感慨道：“她比我惨。”
虽然他是遗腹子，又是棺材子，但是自己的父母亲死的时候他都毫不知情，更别提有什么记忆了。而一个12岁的小女孩明显已经有了自己的记忆力，又看到一家人的惨死，不管怎么说都觉得很残忍。
正在这时，易子阳的电话响了。
他走出院长办公室，接电话。
任宸羽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易子阳听着，逐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们有证据么……阿宸，阿勋那是我弟弟。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现在你要我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他还调查他……不不，我做不到……如果你们有证据，你们就去抓他。如果没有，我希望你们不要贸然的下结论……是，我知道要大胆猜测小心求证，但是从情感上来说我做不到……”
叶霆煜在后面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电话给我。”
子阳把电话交给他，叶霆煜说道：“阿宸，你们是不是怀疑阿勋？……不，我不反对，我也会试着去帮你们，但是我还希望你们帮我查一件案子……这件案子发生在十年前，关于安琪的……你先别管我为什么要调查，总之你帮我查他们一家人惨死的案子。我总觉得这件事跟孩子的失踪有关……”
挂了电话，易子阳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怀疑安琪了？”
“我只是觉得她的一些态度有些奇怪，还不至于想到她和最近发生的女童失踪案有关，也没想到……竟然把阿勋牵扯进来。”
这句话让子阳不得不面对“阿勋是凶手”这件事，只是情感上始终无法接受。
“你跟他们共事的时间比我长，所以你应该知道如果没有确实的把握，他们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易子阳咬着下唇，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最终妥协：“好吧，也许你是对的。”
警方找到阿勋的时候，他似乎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表现的非常的理智。
他摸了摸哭的鼻子都红了的安琪的头，笑着说道：“安琪，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听那语气好像在交代临终遗言。
看着阿勋的样子，任宸羽在心中默默的下了判断。
恐怕，就算阿勋不是犯人，也跟这件案子脱不了干系了。
把阿勋带回特案组，倒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拉了一把凳子坐下来。
墙角的摄像头无声地记录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喝杯咖啡，提提神。”
阿勋看着他，说道：“任大哥，谢谢你。”
任宸羽叹了口气，不知内心是心痛、愤怒、还是惋惜。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大哥，你还是照规矩问吧……”阿勋眼睛有些红，但是他忍住了。“……你这样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任翊飞默默地摊开文件夹，左手拿着笔无意识的轻轻敲打着桌面。
“好。”任宸羽问：“上个月的7号，下午五点到五点半，这段时间你在哪儿？”
“我在工作。”
“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星云游乐场门口。我在那儿扮小丑，吸引客人。”
任宸羽从文件夹里面抽出第一个失踪女孩的照片，放在他面前：“你认不认识照片中的女孩？”
阿勋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抚摸着照片上的女孩儿，表情近乎痴迷：“她的头发很黑，很长，也很漂亮。是个像糖果一样美好的女孩子。”
任翊飞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辨认真假。面对着阿勋的失常，任宸羽并没有马上下结论，而是继续问道：“上个月十四号，下午五点半左右，你在哪儿？”
“我去见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小女朋友。”阿勋嗤嗤笑道，拿手比划着：“才这么高，只到我的腰，总是仰着头喊我‘小丑先生’。”
唐影不动声色：“你在哪儿见得她？”
“她的学校门口。”
“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有时候放学回家，会在回家的路上遇到我，我就每次都送她一根棒棒糖。后来，我们就熟了。她很喜欢我，说要我做她的男朋友。”
“你的小女朋友，她叫什么？”
阿勋说了一个名字，唐影抽出第二名失踪的女孩的照片给他：“是不是她？”
阿勋点了点头。
“你去见她，然后呢？”
“然后……”阿勋歪着头看着任宸羽，摇了摇头，默不作声地笑了。“我把她杀了……”

第15章
纪蔚南只用了将近两个小时，就从警局调出了十年前的凶杀案的卷宗。
安琪家的命案是一出人伦惨剧，一家五口除了她之外全都死了，而警察到达现场的时候，只看到安琪一个人浑身是血的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模样让人看着就揪心。
案卷中记载，安琪的生母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女人，靠着给别人做一些针线活勉强贴补一些家用，家中的所有生活费用，均来自于她再嫁的丈夫，也就是安琪的继父。
根据街坊四邻的反映，男人的脾气特别不好，还酗酒，动辄对一家人又打又骂，经常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辱骂声和哭泣声。妻子要靠他养活，也不敢离开他。男人薪水并不高，自己育有两子，一家五口都挤在一个不足20平方的旧房子里。
但是，继父不喝酒的时候，对安琪却似乎很好，经常给她买一些新衣服和玩具。他在外总是和别人说，女孩子好啊，女孩子是当爹的小棉袄，女孩子就是拿来疼爱的。
大概因为这个原因，生母对安琪总是冷言冷语的，总能听到女人骂安琪是“拖油瓶”、“反正长大了也只能出去卖”之类的话，甚至有几次，他们安琪一身是伤的从家里面跑出来，继父就在后面追着她，追到了就抱着哄哄，再把她领回去。
然而，这个世界上，大家顾着自己都顾不过来，又有谁会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呢？
出事的那天晚上，大家都知道男人又喝多了酒回来，当时家里面只有三个孩子。不多时，女人回来了，之后便从屋里传来女人疯了一样的喊叫声、打砸东西的声音和男人的辱骂声。这次不同以往，这次女人哭喊的声音特别大，左右邻居还有听到她扬言说要杀了这个挨千刀的。大家都猜测这次大概争吵地更加厉害了，就更是谁也不敢介入。
奇怪的是这次争吵持续的时间却不长，突然间就恢复了平静。终于有一个邻居觉得奇怪，到安琪家去看，只见门大开着，往里走没两步就看到了地上的尸体。邻居当即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报了警。
后来经过警方的现场调查和对安琪的询问，得出了结论，是男人不堪女人和孩子的吵闹，在醉酒的状态下，拿刀砍死了自己的儿子。这一举动激发了女人心底的恐惧，她本想拿刀砍死男的，却不想砍了几刀没砍死，反倒被男人给砍死了。男人因为失血过多加上酒精中毒，也死了。
案卷中还附有男人死时候的照片，的确被人砍了好几刀，最致命的一刀是在后脑勺处。他的手里还握着砍死自己妻儿的菜刀。而捅死自己儿子的那把水果刀，也在现场找到了。
纪蔚南看着男人后脑处的伤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程文修端着咖啡路过，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照片，说道：“这人是倒地之后才被人砍死的。”
“什么！？”
“横向刀口。”程文修放下杯子，比划道：“如果是站着被人砍死的，刀口是竖的。只有在俯趴的情况下，被人从侧面补刀，才会造成横向刀口。”
纪蔚南手托下巴，又是那副沉思的表情。
如果说，安琪的继母当时已经死了，那这致命的一刀……
任宸羽细细询问了阿勋杀害八个女孩儿的过程，虽然与他们了解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差别，却直觉的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说你杀了他们，你把尸体丢在哪儿了？”
阿勋说了一个地址。
“我知道那是警校做极限考察的地方，被公家圈了起来，平常没有人去，尸体不容易被发现。”
任宸羽给了摄像头一个眼神，外面的纪风飏心领神会，立刻联络了搜寻队和技术部。
“那个死掉的男孩儿呢？”任宸羽又问：“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只有他的死状那么惨，而且只是随便被丢弃在了垃圾箱？”
“因为我不要男孩儿。”阿勋低声念叨着，像是无意识一般：“男孩儿有什么好的……臭哄哄……脏兮兮的……”
“为什么杀了他？”
面对任宸羽的逼问，阿勋却再也没有说话了，只是嘴里面不断地在念叨着几句英文：
“What are little boys made of？
Frogs and snails
And puppy-dogs&#39; tails
What are little girls made of
Sugar and spice
And all that&#39;s nice.”
之后，饶是任宸羽怎么问，阿勋都不再开口了。
纪风飏带着搜寻队和技术部的同事，果然在山上找到了失踪孩子的尸体。她们年轻且幼小的身体被人搬到裹尸布上，摆放成了一排，看起来触目惊心，又让人心有不忍。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静默了下来，为这八条无端受难的人命默哀。
她们做错了什么呢？
她们还那么小，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她们根本没有想过，那个会给她们塞糖果、塞礼物的小丑，竟然也是断送她们生命的凶手。
唯有程文修，面容平静地看着纪风飏，说道：“现在还不是给她们默哀的时候。这件案子，没完。”
说着，程文修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这具，没有眼睛。”
“这具，没有头发。”
“这具，没有脸。”
……
“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易子阳和叶霆煜来到玩具店，子阳拿出钥匙开锁，推拉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们猜到阿勋被人带走，安琪和青柚大抵是没什么心情开店的，但是在回来之前，子阳依旧往玩具店打了个电话，确认是否真的没人。
临近傍晚，玩具店里面显得格外的昏暗。
子阳打开进门后右手边的灯。
玩具店里面并没有用非常刺眼的白炽灯，而是在各个角落的各个灯光的不同颜色渲染下，泛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就好像午夜旋转的摩天轮一样。
不得不说，当初设计这个玩具店的安琪，真的非常非常的了解小孩子的心理。
这里一眼就可以望到头，货架上摆放着各种玩具，有小男生的汽车玩具枪和变形金刚，也有小女生玩的玩偶DIY小洋房以及芭比娃娃。
在安琪看来，这里就好像是一个童话中的王国。她有时候也会自言自语的跟这里的玩具们说话，念念儿歌之类的。
那时候的她，总让人觉得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还停留在儿童时代。
角落里的一盏灯吸引了叶霆煜的注意力。
他知道那盏灯。当时还在装修的时候，是叶梓妤亲手把它挂上去的。在轻薄的近乎透明的皮料上，安琪手绘了一副哪吒闹海。
叶梓妤曾经开玩笑说，她将来生儿子也要这么潮。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有孩子？
此时，那盏灯就安安静静的挂在那儿，里面黄色的灯泡透过外面的皮料照射出来，发出温暖的光芒。
叶霆煜仿佛觉得那盏灯有种魔力，一种让他忍不住抚摸的吸引力。
而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他走到那盏灯前，伸出手……
……这个触感……不会错的！
“子阳，过来。”叶霆煜头也没回地喊道。
子阳走过来：“怎么了？”
“这是一盏人皮灯。”
“什么？！”易子阳露出无法相信的表情：“阿霆……你……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叶霆煜说道：“人皮被扒开之后的触感，摸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
“这……怎么可能……”
叶霆煜掏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开免提。
手机响起的那一刻，叶梓妤此刻正靠在酒店的沙发上拿着Ipad玩密室逃生。
“Hey，man～”依旧是那个死不正经的口气，叶梓妤的心情似乎不错。
“你早就知道。”不是疑问，是肯定。
“知道什么？”
“玩具店的那盏灯。”
“灯？你说那盏人皮灯么？”叶梓妤在电话那边低声笑道：“那又如何？与我无关。”
没再多废话一句，叶霆煜按了结束通话。
托这个女人的福，他们兜了多大一个圈子！
易子阳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店里面的人皮灯……在人皮灯上画了哪吒闹海的安琪……这代表什么？
安琪是真的不知道这是人皮，还是她知道？
如果她知道，又代表了什么？
子阳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走！”叶霆煜拉着子阳：“我想我知道那些孩子在哪儿了！”
叶霆煜拉着子阳来到玩具店后面的仓库，打开门进去。
“你是说那些孩子藏在这里？这不可能！这里我们来过很多次！”
“孩子当然不会藏在这儿。”叶霆煜说着，拉着子阳径自走到一面墙的前面，摸了摸墙粉，又敲了敲墙面。
“这面墙的墙粉还没有干透，而墙是空的。”
“你是说……”
叶霆煜巡视了一圈，在一角找到了灭火箱，敲碎玻璃，把灭火器从里面拿出来。
然后，重重的，朝着墙砸过去。
几次之后，墙面哗啦一声裂开……

第16章
挂了电话，叶梓妤似乎全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继续玩着她的游戏，还哼起了歌。
顾景灏穿着浴袍从浴室里面出来，在她的脚边坐下，侧着头问道：“怎么突然心情这么好了？”
“你又知道了？”叶梓妤抬眼看他，唇角微扬：“我想，困扰海港城多日的儿童失踪案，应该破了吧。”
顾景灏沉默了一秒钟，说道：“他们还是找到安琪了。”
他还记得，遇到安琪的那一年，是叶梓妤十八岁的时候。
十八岁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年，叶梓妤很开心。她瞒着所有人给自己安排了一场旅行。
她买了张飞往中国的机票，身上只带了证件、几十块钱和一包烟。下了飞机，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买了最近一趟的火车站票，全然不在乎目的地，上了车。
而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次偶然停留的地方，会在今后给她留下那么多深刻的记忆。
下了车，她站在陌生的街头，周围全是她听不懂的方言，没有任何人认识她，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她随着人流一直走，一直走，和她一同下车的人越来越少，直到一个人没有，直到天色逐渐地暗沉了下来。
从南到北，从白天到夜晚，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往来的车流，心里的那份冲动和兴奋最终在冷风之下被吹散了。
那个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更不用说支付软件。她又冷又饿，哆哆嗦嗦的找到了路边一个公共电话亭，从身上摸出几块钱来。
但是，拿起电话之后，她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她的不告而别，一定气的老头子跳脚了吧？说不定现在已经派了人全城在找她。想到叶启饶会出现的表情，叶梓妤便有些开心又有些嫌弃地想，才不要被老头子找到呢！反正你也从来不在乎这个孙女。
而叶梓妤的母亲，早在十年前便去世了。
最后，叶梓妤拨通了顾景灏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了起来，顾景灏清冷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急促：“喂。”
听到顾景灏的声音，叶梓妤的骚动不安的心突然就平静了，她坐在电话亭的地板上，夹着听筒，点燃了一根烟。
“阿灏，是我。”
“叶梓妤！”顾景灏也似乎松了一口气，问道：“你在哪儿？”
“我不知道。”叶梓妤故意说道：“我把车票弄丢了，而我忘记了这个城市的名字。”
“你现在最好不要跟我开玩笑。”顾景灏又问了一遍：“你在哪儿？”
叶梓妤撇了撇嘴，说了一个地址，然后说道：“阿灏，我走不动了。我又冷，又饿，我一步也走不动了。”
“叶梓妤，你给我听着。”顾景灏一字一字地说道：“就算你现在一步也走不动了，我也要你走出去，随便找个什么人，问清楚就近的警察局，等我去接你。”
“我不要。”叶梓妤任性地回绝道：“我才不要去找警察，太丢人了。”
“知道什么是丢人，你下次就不会再犯蠢。你听我的，我就不把你的下落告诉给你爷爷，否则我就会让他亲自去接你。”
虽然是威胁的话，可叶梓妤却似乎隐约听到一丝丝的颤音。
“阿灏，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叶梓妤抱怨道。“我答应你，我会去警察局。但是我只等你24个小时。你不来，我就走。”
她过来这里，一共用了24个小时，所以她给了顾景灏24个小时的时间。她想看看这个在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男人，究竟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一言为定。还有，只准抽一根烟。”
说完，顾景灏便挂了电话。
叶梓妤坐在地上把手指间的烟抽完，站起来碾灭了烟头，走出去。
她找到了就近的派出所，告诉警察她是华侨，丢了钱包。警察从入境处证实了她的身份，便将她留在了派出所。给她买了吃的，甚至还给了她一床棉被，让她睡在值班室的沙发上。
24个小时早就过了，她几乎抽完了整包烟，可是她没有等到顾景灏。
当最后一根烟的星火也逐渐灭了下来，叶梓妤决定不再等了。就好像灰姑娘十二点的时间魔法一样，不管她多么任性、多么厌恶、她都要回到她原来的生活中去。
她向警局借了电话，打算打给叶启饶。
在拨到最后一个号码的时候，警局的门被人大力的推开了。
顾景灏站在门口，看着她，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迟到就是迟到。在很多时候，一秒钟的迟到都是不被允许的。’这是你曾经教育我的。”叶梓妤严肃地说道，随即又笑了起来：“但是我没你这么严格，看在你连夜赶过来的份上，暂时原谅你。但是你欠我一次，将来要还我的。”
“好。”
两个人出了警局，出租车还停在外面等着他们。
彼时，顾景灏正在英国剑桥读大学，他甚至第二天还有一场答辩。可是和叶梓妤通完电话之后，他当即就收拾了行李，订票。可是当日机票早就已经卖光了，他只能买了一张后补机票，在候机大厅等着看有没有谁误机，可以腾出一个位置来。从中午一直等到了晚上十点，才被通知有了座位。
在经济舱坐了17个小时的飞机，这是顾景灏从来没有过的体验，下了飞机只觉得全身酸痛，像是被拆过一样。
只是，顾景灏并没有告诉她。上了车之后问道：“你现在是要回家，还是先找地方休息一下？”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还是先找地方休息吧！什么时候买到机票，什么时候走。”
顾景灏不置可否，嘱咐司机到最近最好的酒店。
“你该庆幸我之前来过这里，不然还真不知道你在哪儿。”顾景灏用英文跟她对话。“你没带钱也赶出门，我是该夸你胆子大，还是该骂你没脑子？”
“我就是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叶梓妤看着窗外陌生的环境，说道：“……想着这么离开中国城也不错……”
“可是，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做中国城的女主人。”顾景灏问道：“就这么走了，你的愿望呢？”
“我现在也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了。”叶梓妤皱着眉，一副很困扰的样子。“中国城是个很奇特的地方，中西方文化的碰撞在这里显得格外激烈，陈旧的城市，新潮的事物，大家在这样矛盾的环境下一边挣扎一边享受。虽然她的犯罪率位居全国前三让我觉得很讨厌，但是我又那么爱她。”
“那就接受她，然后改变她。”顾景灏说道。“而要想做到这一点，你必须要面对今后未知的道路，不管是阳光大道还是荆棘满布，你都不能退。”
叶梓妤看着他，就像之前的十多年一样，总是或站或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从不掩饰自己注视他的目光。
“阿灏，到了那一天，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心甘情愿的帮我吗？”
“在英国查理一世时期，因为他需要增加更多赋税，而议会不同意，所以爆发了英国的内战。换言之，就是君主地位与议会权力之前的矛盾。在这时，为了保卫查理一世‘神赋的权利’，他的外甥鲁普特亲王在诺丁汉组建了一支共五百人的骑兵连，称之为‘保皇党’。”顾景灏说道：“And you，be my queen.”
叶梓妤不得不承认，顾景灏的这番话，曾经让她心动过。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番心动，竟然散的那么快。
两个人在附近找了一间酒店，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了些东西，便各自回房休息。
到了深夜，叶梓妤被饿醒，便拽着顾景灏出门。
“要体验一个城市的魅力，就要去这个城市的夜市。”
奉行着这一原则，虽然一路上都被顾景灏投以不赞同的目光，但叶梓妤还是拉着他去了据说最著名的夜市。
叶梓妤一边咬着手里超大串的火爆鱿鱼，一边说道：“阿灏，你应该学会入乡随俗！你看看我们周围，哪个不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你这样不吃不喝的，不饿啊？”
“我是担心夜市的东西不干净。”顾景灏一只手开着酒店提供的车辆，另一只手从档位后面放着的纸巾盒里面抽出纸巾，擦了擦她嘴角的芝麻酱。“你可别半夜喊肚子疼，我不会给你买药的。”
仗着自己住酒店，叶梓妤说道：“不买就不买，我找前台给我买！”
“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可怜兮兮地说自己又累又饿，还找不到能打电话的人。”顾景灏戳了戳她的额头：“过河拆桥。”
叶梓妤朝他做了个鬼脸。
然而很快，叶梓妤就觉得不太对劲，在座位上不舒服的扭了起来。
“停车！！！！！”
顾景灏被吓了一跳，打了双闪之后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看到叶梓妤已经急匆匆地在解安全带了，顾景灏一边帮她解，一边问道：“你怎么了？”
叶梓妤脸色煞白，捂着肚子说道：“肚子疼……”
“都跟你说了夜市的东西不干净了，你又不听。”
“不是啦！”叶梓妤挥挥手，低声说道：“我觉得……我大姨妈来了……”
顾景灏先是一愣，然后打开前车斗，从里面拿出一包姨妈巾，递给她：“我去给你买杯黑糖姜母茶，你在车里等着我。”
叶梓妤点了点头。
然后顾景灏开门下车，四周没什么人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些黑乎乎的胡同。胡同很黑，相隔很远才能看到一盏路灯，有的已经颜色发暗，有的还因为年久失修而烧掉了。大概是走错了路。
看来只能碰碰运气，看看胡同里面住的有没有人了。
走进胡同里面，顾景灏才发现胡同深处格外的热闹，人来人往的，似乎还停了一辆警车。
“哎呀！吓人啊！”
几个妇女站在一旁，冲着停警车的地方指指点点。
“听说这家人出了命案啊！是老婆砍死了老公，然后自杀了！”
“哎呀！这家的男人这是摊上报应了啊！他们家整天没个安生，我看着谭大嫂身上整天都是被她男人殴打的伤哪！”
“可怜了这家的小女孩儿！才十二岁！”
顾景灏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遇到了叶梓妤，什么样奇葩的经历都会有。
不想卷进是非之中，顾景灏打算换个地方，却被路灯下的小女孩吸引了目光。
她看起来异常瘦弱，个子也很矮，完全看不出年纪。
她长长的头发，穿着白色的裙子，但是现在上面已经沾满了血迹。手里面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也不哭，也不动，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像是个木偶。
可是，当警察走过去想对她说些什么时候，她却剧烈的挣扎了起来，甚至还重重地咬了那个警察的手背，咬的血肉都模糊了。
顾景灏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突然就觉得有了兴趣。
他冲着那个女孩走了过去，伸出手想从她的怀中拿走那个布娃娃，却被对方死死攥住。
顾景灏这才看到她的眼睛，瞳孔黑亮幽深，就像她手中的布娃娃一样。
于是他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当所有人都被春天般的贝瑟芬妮所迷惑，只有冥王自己知道，染血的新娘才更适合地狱。”
然后，他在她耳朵边念了一串电话号码，之后站起来，俯视着她，说道：“记住今晚发生的一切，然后你才能活下去。等到你再一次活不下去的时候，就找我。”
女孩懵懂的眼神，令他的心情更加愉悦了起来。他低声哼起在英国读到过的童谣——
What are little boys made of？
Frogs and snails
And puppy-dogs&#39; tails
What are little girls made of
Sugar and spice
And all that&#39;s nice.
走出胡同，找人问清了路，顾景灏重新回到车上。
“你去了那么久。”叶梓妤问道：“我的黑糖姜母茶呢？”
“我们走错路了，附近很偏僻，只有几间小卖部。”顾景灏边说边系安全带。“等一会儿上了大路，再找个超市看看吧！”
“嗯。”叶梓妤出声调侃道：“顾景灏，你学坏了！你行李里面居然备有姨妈巾这种东西！快说！是哪个女人留下的？”
“大！小！姐！”顾景灏也是被这两天闹的头疼，瞪了她一眼：“你自己的生理期你自己都记不住的吗？”
“你特地给我准备的啊？”叶梓妤作感动状：“Sweety～你好贴心哟～”
顾景灏拿她没辙，只能说道：“好了伤疤忘了疼。回去看你怎么跟酒店交代。”
“你自己有洁癖非选白色的座椅，当然是你跟酒店交代啊！”
“就算是我用黑色的座椅，你大姨妈沾到座椅上也要洗啊！”
“黑色为什么要洗？又看不出来！”
“叶梓妤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
“我要不要把姨妈巾扔你脸上啊？”
就这么一路上吵吵闹闹的，两个人回到了酒店。
和安琪的这次相遇，也像是雁过无痕，被记忆所遗忘了。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那并不是他和安琪的第一次见面。在更早之前，那个夏日蝉鸣不断的夏天，那个阳光异常毒辣的午后，他逆光而立的样子，早已镌刻在了女孩儿心里，那句“And all that&#39;s nice”更像是一个烙印，每次想起，都散发着糖和香料的诱人气息……

第16章
那是一张非常柔软而又轻薄的皮料，摸在手上异常的光滑。长约40厘米，在灯光下泛着白色的冷光。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
安琪嘴里哼着一首儿歌，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正在用颜料在皮子上画画。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广袤的大森林里面，住着漂亮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可爱的小矮人……白雪公主穿着非常漂亮的衣服，他们很开心的唱着歌，跳着舞……
一间并不大的创作间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未完成的娃娃，有的没有头发，有的少了胳膊或腿，有的没有上半身或者下半身……就这么凌乱的散在地上，好像被人抛弃了一般。
只有一个漂亮的洋娃娃摆在桌子上，她大概有半米长，有着像雪一样白的皮肤，乌木框一样黑的细软长发，好像黑珍珠一样美丽的眼睛，还有像血一样鲜红的嘴。
很久很久以前，年轻的皇后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许下的愿望，没想到会被后世以不同的版本传承。
无疑的，这个在工作室里面唯一一个完成的娃娃，她非常的精致而且美丽。
然而，人无完人。太过完美的外表，这么静静的坐在桌子的一角，漂亮的眼睛毫无生机的盯着前方，仿佛在那一刻感受到来自于“恶毒继母”的恐惧。
它太美了。美的仿佛可以吸食人的灵魂，让人胆战心惊。
当你每次照镜子，都能从镜子中看到一张完美的脸。
她可能远远不如外人猜测的那般单纯活泼，自幼丧母的她也许总被人忽略，年轻的国王也许在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想起已逝的皇后，对自己美丽的女儿产生了微妙的心理，也就养成了她的沉默与自闭。她总也不说话，就仿佛偌大的城堡中的一抹幽魂。
而她却总出现在你的镜子里面，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用一双漂亮的却毫无生气的眼睛看着你。
那是一副让人几乎快要让人发疯了的画面。
更重要的是，不管你如何想要让她死去，她却总也死不了，好像冤鬼缠身一样的缠着你，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在你的镜子里出现。
终于有一天，恶毒的继母疯了，她甚至分不清楚，到底让她疯了的是镜子里面的影像，还是自己内心的恐惧。
安琪却仿佛画的很开心，对于这个故事最初的表达浑然未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易子阳完全没有想到，在玩具店里面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隐秘的工作室。他失神地看着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的安琪，一时间竟然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突然的，安琪手中的画笔停了。
本来满脸笑容的安琪在那一刻变了脸，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画布。
“安琪……”易子阳刚刚张嘴，就看到安琪愤怒的把手中的画笔摔了，伸手打翻了桌子上的颜料，好好的一张画变成了新手涂鸦一样，各种颜色混合在了一起。
“画错了！我画错了！”安琪不安的喃喃自语着：“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画错……为什么……”
易子阳这才大梦初醒一般，两三步走过去，双手抓着安琪的肩摇晃着：“安琪？安琪！你冷静一点！”
“子阳……子阳哥！”安琪的情绪似乎非常的不稳定，语句杂乱无章：“为什么我会画错……画不出白雪公主……我明明记在脑子里……我可以把整个故事倒背如流……我为什么画不出白雪公主！阿勋呢？阿勋呢！阿勋去哪里了！我要找阿勋！阿勋……”
“阿勋出去帮你买颜料了。”子阳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安抚性的抚摸着她的长发：“画错了重新画就行了……没事的……”
叶霆煜立即报了警。
不多时，任宸羽带着人过来，将安琪连同工作室里面的所有物件一并带走。
经过技术部的调查，证实了挂在店铺里面的的确是人皮灯，而在工作室里面那一张未完成的画，画布也是一张完整的人皮剥下来的。除此之外，还在一个白雪公主的娃娃身上查出，它的眼睛和头发都是从人体上摘下来的。
而安琪，通过精神鉴定，证实了她的身上同时患有精神分裂、抑郁、躁郁以及焦虑等多种典型精神性疾病。只不过安琪的病表现为隐性，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到某个让她发病的点上才会显露。
阿勋被暂时收押，等待他的将是严重的谋杀罪和毁坏遗体罪。阿勋听到安琪被送往精神病院之后，整个人都失控了。
两个警察按着他，他朝着子阳大笑着，说道：“子阳，其实我们都一样！我是为了安琪，你是为了他！”一边喊着，一边用一种可以称之为怨恨的眼神看着叶霆煜。“我爱安琪！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只要她开心就好！你也一样！就算知道这么做不对，就算是下地狱，你也会去做！早晚你的手上也会跟我一样沾满血腥！你就是下一个我！”
叶霆煜下意识地护着易子阳，眼神里杀气腾腾，对看守他的警察说道：“我怀疑他也有精神疾病，你们最好把他单独关押，不要让他再见任何人。”
说完，便半拉半揽地带着易子阳离开，后者没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会在这一刻对他恶言相向，既痛心，又难过，连脚步都变得迟疑、沉重了起来。
直到离开探监室，阿勋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响起：“叶霆煜！你会毁了子阳的！你一定会害死他的！”
恶毒的声音，仿佛是一种诅咒，久久未散……
从看守所里出来，叶霆煜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抗拒，但还是接听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易子阳，说道：“顾景灏要请我们吃饭？”仿佛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们？”
“对，你和我。”
可怎么有种鸿门宴的感觉？
两个人到达饭店包间的时候，顾景灏已经到了，和叶梓妤两个人头挨着头，低声交谈着。
“你们……”什么时候感情变这么好了？
叶霆煜不知道他们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往事，只知道叶梓妤每次谈起顾景灏的时候都没什么好话，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两个感情不好。
叶梓妤抬头看着他，眼神坦荡荡：“我们两个决定要结婚，所以提前知会你一声，免得到时候回国，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霆煜完全不知道他们在什么时候达成了这个协议的，下意识问出口：“你在打什么主意？”
“爷爷打定了主意，我们两家联姻已成共识。你不联姻，自然就是我来联姻。我替你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你不感谢我就算了，怎么还怀疑起我来了？”
叶霆煜一点儿都不相信叶梓妤的说辞，她会这么轻松愉悦地说出联姻这件事，绝对不是来自叶启饶的威胁。要论起叛逆反骨，怕是连他都输给她一大截。
“我们坐下说吧。”顾景灏适时介入这对神烦的兄妹之间，微笑着说道，“联姻是我提出的。我和梓妤从小就认识，两家又颇有渊源，联姻是最好的选择。叶少，我们很快就会成为一家人了。”
叶霆煜看了一眼他，大概顾虑他的身份，没再说什么，拉着易子阳坐了下来。
“老头子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反正他的目的都达成了，还能提出反对吗？”
叶霆煜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视了一遍，丝毫没有感染到即将要结婚的那种愉悦感。
服务生把鲜美可口的菜肴摆上桌，打断了几人的交谈。话题被中断，也不好再重提，幸好顾景灏一直都是个擅长与人交往的人，又饱读诗书，见识广博，没多久便把话题拓展开，倒也不觉得尴尬。
易子阳的脑子里还残留着阿勋的样子和他的话，从头到尾都有些精神恍惚，叶梓妤喊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听到。
“啊？”
“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叶梓妤是很喜欢易子阳的，脸上不免浮现出几分关切之意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易子阳说道，“……只是刚才去看了阿勋，看到他和安琪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心里有些难过罢了。”
叶梓妤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上次见安琪的时候，她那么开心，像个小公主一样，一点儿都看不出曾经有那么一段往事，还对她影响那么大。只不过是一起灭门案，就能把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变成一个恶魔吗？”
“不是的。”顾景灏摇了摇头，“我之前在英国学习的时候，听说过另一个版本的《白雪公主》。”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住着一个年轻的国王和美丽的皇后。他们生活得很幸福。只是，他们一直都没有孩子。
在某一年的冬天，下雪了，皇后独坐在黑檀木窗沿，做着针线活。一个不小心，针尖刺伤了指尖，一滴鲜血落在雪中。红色的鲜血和白色的冰雪搭配在一起，颜色竟是那么的夺目。
皇后见到这幅景象，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于是她许愿说，她要生一个孩子，肌肤赛雪，嘴唇鲜红，头发黑亮。
或许神终于听到了皇后的祷告，于是不久之后，皇后生下了一个孩子，正如她期望般美丽。他们为她取名为白雪公主。
可是没多久，皇后就死了。国王又娶回家一个美丽的皇后，成为白雪公主的继母。继母对自己的美貌非常有自信，她有一面镜子，她总是问，镜子镜子，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镜子说，皇后啊，在这里你最美，但是白雪公主比你美丽一千倍！
“在那个故事里面，真正要杀了白雪公主的，不是她的继母，而是皇后。皇后嫁给国王的时候，她只有十五岁。刚开始的几年，她的确过得很幸福。但是好景不长，她发现自己的丈夫想在贵族千金中寻找宠妃，而这些贵族之女，个个都不超过十四岁。”
叶霆煜皱了皱眉：“你是说……”这个猜测让他有些恶心。
“那个国家的老百姓私底下都在议论，国王不喜欢成熟女性丰满而成熟的胸部和臀，而是光滑无垢的肌肤、细直的双腿、紧致的臀部、小巧的五官这种未成熟的中性美。”
“……所以，白雪公主会被皇后追杀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的美貌，而是因为她跟国王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
易子阳是在精神病院最后一次见到的安琪。
她坐在精神病院的花园的长椅上，怀里抱着她最喜欢的那个洋娃娃，嘴里哼着听不懂的童谣。
“安琪很喜欢白雪公主的故事。她觉得故事里的白雪公主美丽、善良、单纯而又美好。”任宸羽在一旁说道：“本来，阿勋的爱已经让她忘记了之前的噩梦，可前段时间接连发生的几起儿童猥亵案，又唤醒了她内心的恶魔，最终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而阿勋……因为爱，成为了帮凶。”
子阳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不难过是假的。
“我一直觉得我就是阿勋的哥哥，安琪就是我的妹妹，但是……我却从来没有真的关心过他们……”
“这件事不怪你。如果不是出了这次的案件，谁会知道安琪有那样的过去？”
十年前，安琪一家的灭门惨案，警方不是草草结案，而是在当时的环境下，惨案背后的真相骇人听闻。继父强奸继女，生母为了自己的生活视而不见，反倒对自己的女儿动辄打骂。所有人都把生活的不如意加诸在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身上，却从没有人考虑过她怎么面对这样暗无天日的时光。
所以，现场的警察和法医都对案件的怪异之处三缄其口，也许出于同情，也许出于愧疚，他们没有控告安琪杀人。只是当时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一时心软放过的那个小女孩儿，竟然从一个被害人，变成了一个加害者。
到底是谁让一个公主变成了恶魔？
是恶魔本身？是冷漠的旁观者？是崩坏环境？还是缺失的体制呢？
这是第一次，他们侦破了案件，却丝毫不觉得高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阿勋出了这种事，我想暂时离开海港市，所以会和阿霆回M国去。”
“你……”
任宸羽停下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易子阳笑道：“我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其实我也不该对你有什么担心才对。”任宸羽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婆妈，过去锤了他一下，又给了他一个拥抱：“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阿霆。然后……一路顺风。”
他知道叶霆煜现在还没有办法面对他，但是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们会回到往日时光。
谁杀了知更鸟？
麻雀说，是我。
我用我的弓和箭，
我杀了知更鸟。
谁杀了知更鸟？
麻雀说，是我。
我用我的弓和箭，
我杀了知更鸟。
谁看见他死去？
苍蝇说，是我，
我用我的小眼睛，
我看见他死去。
谁取走他的血？
鱼说，是我。
我用我的小碟子，我取走了他的血。
……
所以，再会了，知更鸟。
空中所有的鸟，
全都叹息哭泣，
当他们听见丧钟，
为可怜的知更鸟响起。
——《深藏不露》 完——

第六部 《塔》
<h2>第1章</h2>
叶梓妤还记得，初见叶霆煜的那一天，整个天空是黑色的。
那大概是那年冬天最冷的一天，大片深灰色的乌云遮挡住了阳光，狂风在门外呼啸，扬起的沙子打着旋儿刮在行人的脸上，人人裹紧了外衣，低着头，艰难地走在路上。
叶梓妤窝在叶家大宅铺着白虎皮的摇椅上，敷了张面膜盖着脸，壁炉里的火光照映的人脸一边通红一片。
如此的气氛不免让人昏昏欲睡。
作为一个女人，就该过这种日子才对啊！好好享受，好好休息。熬夜毕竟还是太伤身了，操心多了老的也快。
叶家手底下二三十号人，穿着黑道标配的黑西装，毕恭毕敬地围着她站着。
叶梓妤在心里叹了口气，一个个木头桩子似的，都不会说句话的吗？
她就是一日都不能省心！
“有话就说，少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
“是，大小姐。”其中一人开口：“叶霆煜去了秦四爷的堂口了。”
“要是不会说话，空长着一条舌头也没有用了。”叶梓妤闭着眼，敷着面膜不适合有太多的面部肌肉运动，所以说话也有些含混，不似平日那般利落凌厉。“老头子既然把他找回来，他就是叶家未来的家主，中国城的主人。他的名字，也是你们能随便叫的？”
摸不准叶梓妤的情绪，所以一干人大气也不敢出。
虽然面前的女子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且刚刚主持叶家的事宜没多久，但是听说叶家的老太爷自她小时候就有意培养她，所以她才能年纪轻轻的就从军校辍学，一回来就坐上了高位。
摸不着水的深浅，自然也就格外小心翼翼。
“他可带了什么人了？”
“谁也没带。少爷是一个人去的。”
秦四爷的手下全是一群不怕死的亡命之徒，他一个人去……不知道是该夸他胆识过人还是说他不知死活。
“小姐，老爷的意思是让我们去……”
“不该你们管的事，你们硬要管，是当四大家族的家主都死了么？”叶梓妤看似平静的训斥着，却让人头皮发麻。“他将会是叶家的家主，要是不能服众，怎么管理叶家？怎么让四大家族的家主认可他？他刚到中国城，满眼没一个他能信任的人，就算我要管，他也不见得信任我。我何必硬贴上去。”
“可是万一大少爷出了什么意外，老爷那里没法儿交代。”
“又不是我找人弄死他的，有什么不能交代的。”叶梓妤嗤笑了一声，“他要是死在了四爷那儿，那就是他的命。”
再没有人说什么了，只有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叶家大宅始终静谧着，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叶梓妤也仿佛睡着了一般。
天色已临近黄昏，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的早。
“是不是下雨了？”
叶梓妤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是的。”
“下雨好。”
叶梓妤如此说道。
不下雨，如何冲刷得了这中国城四处弥漫的血腥之气？
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眼神清明，不见丝毫混沌与懒散。
没有任何留恋的从那张铺着白虎皮的摇椅上站起来，开口说道：“让叶家大宅的所有人现在去大门口。我们年轻的家主，差不多是时候回来了。”
笃定的语气，笃定了他一定会回来。
会活着回来。
果然，当所有人都到了大门口准备好，就看到在天地一片白茫茫之中，一抹黑色的影子由远及近。
管家眼尖，拿了厚厚的外套准备要过去，被叶梓妤伸手拦了一下。
影子逐渐变得清楚了起来，影子的主人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全身上下都是被血浸染的、大片大片的红，渗透进了衣服里，变成了难看的暗红色。却一步一步的，走得极稳。
走近了，以一副不可一世的高傲表情看着众人，呼吸粗重，呼出来的气体都带着浓重的血腥之气，眼神里的杀气还未退祛。
叶梓妤突然弯下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叶梓妤，携叶家大宅上下共253人，特此恭候家主回家。”
自她之后，所有人都弯下腰，深深的朝这位年轻的家主行礼。
管家这才上前，将厚厚的外套披在叶霆煜身上。
“天冷，少爷请注意保暖，别生病了。”
……
叶梓妤一个人走在深夜的中国城里面。
十里红妆附近的街道上，大部分的店家都已经关门，只有路边的路灯和偶尔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闪烁着霓虹，影子在路灯下不停的拉长又变短，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发出哒哒的声响。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活在一种名为歌舞升平的虚幻假象之下，鲜少有人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什么。
叶梓妤闭着眼睛走在中国城的街道上，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没有丝毫的退缩，也不见任何犹豫。
她从小就生长在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融入血液，闭上眼睛不用摸索一样可以坚定不移的走在任何一条街道上，不管它是干净的还是会弄脏鞋底。
在大多数人眼中，她是中国城未来的女主人。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也这么认为。
但是，叶霆煜出现了！他变成了比她更打破常规的一种存在，四大家族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都在暗中窥伺着这个半路上杀出来的继承人能做出怎样的行为。
虽然叶霆煜和叶启饶的关系剑拔弩张，但却不得不承认血缘的一脉传承。叶霆煜曾经坚定不移地说道，中国城，没有女主人。
“不管未来的路是阳光大道还是荆棘满布，你都不能退。”
顾景灏的这句话，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脑海中，并在耳膜中反复回响了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说的这句话？
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是，这么多年来，顾景灏这句话却总是一遍遍地提醒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半点不由人！
叶梓妤睁开眼，眼神隐藏在黑暗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的狠戾。
虽然叶霆煜口中的女主人和她的理解并不同，可如果中国城有女主人的话，只能是她！
“臭婊子！你跑！你还跑！”
静谧的夜里，一阵吵杂的奔跑声传入耳膜。
四男，一女。
叶梓妤勾了勾嘴角，有点儿意思。
奔跑声渐渐逼近，似乎验证了她的猜测，一个女人从不远处跑过，后面有四个人追了过来。
女人显然没什么力气了，越跑越慢，渐渐的被后面的男人追上，然后把她按倒。
“臭婊子！”一个男人骑在她身上，啪啪两巴掌扇在她的脸上：“你本来就是个出来卖的！居然敢不给本少爷面子！”
叶梓妤掏了掏耳朵，这套说辞依稀之中好像有点熟悉呢！
好像有谁谁谁的也说过啊！
女人挣扎着，带着哭腔，说道：“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不……”
显然的，没有人理会她，一阵衣服被撕裂的声音传过来。
叶梓妤笑笑，向着那群人走过去。
但是，也仅仅是“走过去”。
正如她说过的，那又如何？与她无关。
与中国城的利益无关的事，向来与她无关。
余光瞥过，叶梓妤却停下了脚步。
“小伙子们。”叶梓妤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笑着说道：“很抱歉破坏了各位的好事，没有人告诉过你们，不要动四大家族的人么？”
被拍肩的男人并没有回头，只是猛地把手一挥，打掉了她的手，粗鲁地说道：“四大家族个屁！现在中国城谁不知道，这娘们儿是被凤来仪扔出来的！”
另外一个人起哄道：“臭婊子少管闲事！不然老子连你一起上！”
粗俗的话语引得其他人哄笑起来。
“嘿！小娘们儿，你想玩双飞吗？”
被按倒在地上的女人似乎已经被这样的场面吓傻了，呆愣在那儿，连哭都忘了。
叶梓妤斜眼看了一眼谭紫妍，又看了看他们，冷冷笑道：“她是被凤来仪扔出来了，可我叶梓妤的人，我不要了宁可毁了，也不会便宜别人！”
话音未落，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自掌心脱出，一道银光在黑暗中闪现，划过面前的男人的肚子，留下一道狭长而深刻的划痕，顿时鲜血喷薄而出。
速度很快，快的仿佛她根本就没有动过手。
同伴中刀之后倒在地上抽搐的样子，明显吓坏了这群只有嘴巴厉害的年轻人。
“叶梓妤！”他的同伴惊悚地喊道：“你是叶梓妤！叶家的大小姐！”边喊边向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居然坐在了地上。
“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么特殊的场合，真是失礼了。”叶梓妤蹲下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钱夹，掏出一沓钱，在他脸上拍了拍，说道：“这些钱，给你们买棺材的。”
男人立刻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叶大小姐！对不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请你饶了我们吧！”
“换做平常，我也许会。但是你们运气不好，我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差。”叶梓妤手中的刀片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从脸颊一直延伸到脖子，在离喉结还有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想看到别人好。”
一个六尺多高的大男人，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裆下也湿了，在地上留下一片水痕。
叶梓妤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对另外两个明显已经吓傻了的同伙说道：“把他们带回去看看医生，这副样子真是难看死了。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们有类似的行为……”叶梓妤的眼睛扫过他们，继续冷笑：“……叶家养了很多看家狗，这些畜生别的本事没有，茹毛饮血可是天性。”
“不、不会了！”两个同伙立刻或拉或扶的架起受伤的两个人，连声说道：“谢谢叶大小姐！”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其实，他们四个人联手，未必不是叶梓妤的对手。
只是，且不说得罪了叶家大小姐的下场他们承担不起，单是叶梓妤出现之后周围流动的空气都似乎变的凌厉了起来，当她极快地重伤了他们其中一个人之后，他们就已经腿软了。
叶家大小姐……还是少惹为妙。
待他们走后，叶梓妤把身上的外套连同皮夹一起扔到谭紫妍身上，垂下眼帘看着她，说道：“你给我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中国城不是你能待的地方，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便准备离开，但是谭紫妍却突然朝她爬过来，拽着她的裤腿说道：“大小姐！我求求你！让我留在凤来仪吧！我保证不会再给你找麻烦！你让我接的客人我都会接的！求你让我留下来！”
叶梓妤站在路灯下，因为逆光的关系，谭紫妍并没有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你得罪秦二少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了，不要再给我添麻烦。可是显然的，你并没打算要听我的话。”叶梓妤面无表情地说道：“一个不听话的人，我留这她干什么？”
“我保证我会听话了！真的！”
“你真的以为你错在不听话吗？”叶梓妤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你错在不该去招惹顾二少。整个中国城谁不知道他是韩大小姐的意中人？她和秦庆林那个二世祖不一样。你出去打听打听，四大家族谁不给这个小公主面子？你有几条命敢得罪她？顾景灏为什么不帮你，你还看不出来吗？他都不帮你，你让我怎么留下你？”
“可是，除了凤来仪，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谭紫妍不死心，依然苦苦哀求着。“就算让我端茶递水、洗盘子洗碗也可以！大小姐，求求你了！”
说着居然真的磕起头来。
叶梓妤看着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不耐地挥了挥手：“好了！反正你都是孤身一人，这样软弱的样子做给谁看！给我从地上站起来，把眼泪擦干净，衣服套好！也许我看你顺眼了，给你指一条活路。”
听到她的话，谭紫妍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般，眼睛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丝希望。
迅速地从地上站起来，把叶梓妤的外套穿好，又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有些局促地对叶梓妤说道：“对……对不起大小姐！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会洗干净的！”
“再名贵也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你留着吧！”叶梓妤说道：“凤来仪你是回不去了，我会安排别的事情给你做。”叶梓妤拿指头按压了几下太阳穴，嘲讽道：“托你的福让我今晚过的热闹极了。”
“对……对不……”
“我今晚已经听够这三个字了。”叶梓妤打断她，说道。“你先回家去，明天我会找你。”
谭紫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刚才是谁说会听我的话的？”
“我……住凤来仪，没有家……”
“你真的是个大麻烦！”叶梓妤头痛地把这笔账也记在了顾景灏的头上。“跟我走吧！”

第2章
因为时间太晚，叶梓妤倒也没有把谭紫言安置在别的地方，只是在凤来仪给她安排了一间住房，并且嘱咐不要再让她接触到任何人。
却不曾想，第二天上午她还没醒，就接到娟姐的电话。娟姐维持着凤来仪的正常运营多年，也算是亲眼见证了不少波折，可这次却依然显得手足无措。
想想也是，韩家的大小姐找上门，骂不走，打不得，娟姐管用的那些打发人的手段，在她这儿全然没有效果，也难怪娟姐会找她求助了。
挂了电话，叶梓妤倒也不慌，这事儿毕竟是因顾景灏而起，自然还要借他的手解决。谭紫妍是她亲自送去凤来仪的，凤来仪那么多人，断然不会让谭紫妍死了。韩夏末去找谭紫妍，不过是想给她一些教训，怎么也要让她把这口气给出了。
打了个电话给顾景灏，顾景灏沉默了两秒，只说了一句：“我去接你。”便没了后话。叶梓妤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洗漱，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顾景灏的车停在了门外。
上了车，叶梓妤故意板着脸，没好气地开口：“你惹的麻烦，凭什么我来解决！我不管，这次你自己解决！”
“末末的事，我不好插手吧？”顾景灏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说：“我出面的话，估计末末更不会放过她了。那才是真的害了她。”
“我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了！”叶梓妤翻了个白眼，道：“我去解决，行了吧！”
顾景灏微笑：“我在你办公室等你。”
韩大小姐是夏末秋初出生的，故而取名为韩夏末。韩三爷虽然心机颇深，却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老一辈在他尚未成人的时候便死了，他见惯了人情冷暖，手里有了权力之后便手段决绝，不留后路。大概老天爷惩罚他，虽然情妇众多，却没有个一儿半女，直到过了四十，才生下韩夏末这么一个独女，所以韩夏末算是平辈中最受宠的一个。
这是谭紫妍第一次见韩夏末。她坐在沙发上，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紫罗兰色拼白色翻领的毛呢连衣裙，棕栗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系了一个白色蝴蝶结的发卡，周围围着几个保镖，高高在上的就像一个公主。
谭紫妍说不出是自卑还是受到了惊吓，喊了一声：“韩大小姐。”声音细小，带着颤音。
韩夏末扬起下巴，看着她。
“秦庆林告诉我说阿灏在凤来仪包了个妓女，我还当是什么好货色，也不过如此。”
韩夏末的声音本来就带着一丝清脆，夹杂着不屑和鄙夷之后就变得有些尖锐，让谭紫妍心里更加压抑和难受。
“以前的事就算了，阿灏年轻，受到不要脸的女人的勾引，一时意乱情迷也是可以理解的。”韩夏末撩了一下头发，动作极其优雅，但是说的话却甚是难听。“我警告你，阿灏是我的人，我绝对不允许任何贱女人染指他！识相的就给我离他远远的！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谭紫妍鼓足勇气，说道：“我不会……不会离开顾二少的……”
“你说什么？！”韩夏末从沙发上站起来，精致的面孔变得有些狰狞，“你说你不会离开他？！”
“是！”谭紫妍抬起头看着她，坚定地开口：“我不会离开他！”
韩夏末朝她走过去，扬起手，重重地打在她脸上。
“贱人！”韩夏末骂道：“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不过是一个妓女！千人骑万人睡，还真当自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一天是妓女，一辈子都是妓女！想洗白？别笑死人了！”
“我喜欢顾二少！”谭紫妍眼神倔强地看着她，说道：“我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也不奢求什么，我只希望能陪在他身边！所以我不会离开他的！”
“住口！”韩夏末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把她踢倒在地，“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说完对身后的保镖说道：“给我好好教教她，让她知道一个妓女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保镖走过来，将谭紫妍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把谭紫妍压在地板上，另一个人按住她的双脚。
衣服被撕烂的声音传进耳膜，谭紫妍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凄厉的喊声，韩夏末却坐在沙发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意。
叶梓妤走到门口，就听到便听到谭紫妍传出来的几不可闻的哭声和娟姐规劝的声音：“韩大小姐，你别生气，为这么个东西不值……”
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叶梓妤推开门，在门口突然停下，像是被里面的情况吓了一跳，问道：“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谁惹我们家大小姐生气了？”
两人也是自幼相识，而且叶梓妤的性格像男孩子，从小到大总是充当韩夏末和顾沐玟的护花使者，所以三个人的关系也算亲近。看到叶梓妤，韩夏末也不好摆脸色，撒起娇来：“鱼鱼！你看看你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啊！”
“怎么了这是？”叶梓妤也不看谭紫妍的情况，径自朝韩夏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腿，微笑道：“好端端的，你怎么跑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来了？”
“人家也不想来啊！可是就是有人不想看人家好过！”韩夏末仇恨地盯着一旁的谭紫妍。“我不管啦！鱼鱼，我要你把谭紫妍弄走！”
“原来是她啊！”叶梓妤恍然大悟，道：“上次得罪了秦二少，今天又得罪了我的末末，不用你说我也会把她弄走的。不过，我这好歹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要是闹出什么丑事来，你让我怎么跟我们家老太爷交代啊？”
“人家也不想的啊！”韩夏末说道：“还不是这个贱人！我让她离阿灏远一点，她居然敢顶撞我！”
“那她可真是找死了。”叶梓妤说道。“你把她交给我，我一定好好教训她！而且一定让她离你的阿灏远远的！”
“那也未免太便宜她了！”
“你闹这么大动静，被你的阿灏听到了怎么办？”叶梓妤说道：“他现在可是在我办公室等你呢！”
“什么？！阿灏来了？！”韩夏末立刻站起来，整了整头发和衣服，说道：“我去找他！你们也快住手！”
保镖立刻停下了动作，叶梓妤趁机瞄了谭紫妍一眼，她衣衫不整，蓬头垢面，脸上全是泪痕，身上也似乎有被人暴力对待的青紫痕迹，看起来凄惨得很。
一挣脱束缚，谭紫妍就立刻拉着衣服缩到了墙角处，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上次是秦二少，这次是韩大小姐，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啊！”叶梓妤面容冰冷，吩咐道：“把她给我扔出去！”
“是，大小姐。”
娟姐立刻招呼几个人把谭紫言拽了出去。
“被凤来仪赶出去，她在别的地方大概也混不下去了吧！”叶梓妤对韩夏末说道：“好了，你也消消气，黑着脸都不漂亮了。阿灏可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你说的是！”韩夏末对着镜子又补了补妆，这才说道：“那我去找阿灏了！鱼鱼我们改天再聊！”
叶梓妤微笑，道：“好。”然后目送她离开。
韩夏末果然在叶梓妤的私人办公室里面看到了顾景灏。像是在等人一般，办公室门敞开着，顾景灏坐在桌子后面，很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右手握着鼠标时不时的动一下。夏末觉得她甚至可以从他眼镜片的反射中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字。
阿灏，你看啊，只有我会这么心无旁骛地看着你，只看着你，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夏末在门口停顿了那么两三秒钟，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很大动静地跑进去，脸上带着热恋中的少女才有的甜美笑意，喊道：“阿灏！”
顾景灏从电脑屏幕中把眼神移开，看着韩夏末，微笑着回应：“末末。”
无懈可击的十五度微笑，让韩夏末的心蓦然变得冷了下来，却还是保持着她的甜美笑容，跑到他跟前，撒娇道：“人家好想你哦！”
顾景灏早已习惯了她这付痴缠的模样，说道：“不是前两天才一起吃过饭吗？”
“这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说完，韩夏末嘟起嘴，抱怨道：“你还说呢！要不是我主动去找你，你才想不起我呢！每次都是我想见你，我去找你，你从来都不想我，也不主动见我的！”
“没有的事。”顾景灏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她道：“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却不是“最重要”，是吗？
韩夏末想问，我是不是永远也不会成为你“最重要”的那个人？
在你心里，有没有那个“最重要”的存在？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
她向来敢爱敢恨，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人。顾景灏如此温柔，却有很多时候让她不敢说很多话、不敢做很多事。
再每一次冲动的决定马上就要破闸而出的时候，都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有一段时间她很困惑，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一面对顾景灏就变得不像她。
直到她前段时间看到一句话——喜欢才会放肆，爱就是克制。
“算啦！虽然知道你是在哄我，但看在你还愿意哄我的份上，原谅你了！”
韩夏末故作潇洒，但似乎很快又想起什么，紧接着说道：“阿灏，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是我也不准你喜欢别人！你要是敢喜欢上别人，我就像对付谭紫妍那样，不遗余力的除掉对方！就算你觉得我心狠，我也不在乎！我喜欢你，只要能得到你，任何手段我都会用！”
“别说傻话了，谭紫妍只不过是我捡来的一个孩子，所以我才觉得有责任照顾她。怎么可能和我们二十多年的情谊相比？你看，我明知道你在教训她，不也没管吗？”
韩夏末立刻觉得内心的郁结纾解了一些，问道：“真的吗？”
顾景灏点了点头：“嗯。”
“那你陪人家吃饭好不好？”
顾景灏维持笑容不变：“好。”
在韩夏末的记忆力，他就总是这副样子，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不负责。
他对自己好吗？
有求必应，温柔以待，自然是好的。
他对别人好吗？
似乎也是好的，跟对自己并无差别。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最喜欢他，眼里心里全是他。只要他愿意给她一个眼神，她就充满了追逐的勇气。
也许爱情就是这样，卑微到尘埃里，再从尘埃里开出花。
在楼上看着韩夏末挽着顾景灏的胳膊上了车，叶梓妤忍不住叹了口气。
韩夏末对顾景灏的痴缠是痴，谭紫妍对顾景灏的痴妄亦是痴。
而在她忘了，在十年或更早以前的那些时光里，谁又能保证，在她和顾景灏之间，没有一种名为痴的情感呢？

第3章
叶梓妤本来也没打算让谭紫妍待在凤来仪，那里不过是个临时的中转站，被韩夏末这么一闹，更要立刻转移走。
娟姐已经找谷医生给谭紫妍看了伤，虽然伤的并不重，但她最近接二连三的倒霉，又受了不少的惊吓，着实需要好好修养。
叶梓妤将自己的车从凤来仪开出来，谭紫妍倒是很懂察言观色，大概看出她心情不好，一路上也不敢跟她说话。到了到郊区的一处住所里，把前车斗里面的门卡扔给她，说道：“你暂时先住这里，把自己收拾干净，衣服就先穿我的，明天我会把你的东西搬过来。”
谭紫妍看着眼前这栋独门独院的房子，踟躇着不敢下车。
“放心，这房子没人也没鬼，更不会吃了你的。”叶梓妤说道。“我不经常在这儿住，请小时工也要花钱，你就当帮我看房子了。”
“我……”谭紫妍不安地搅着衣角，说道：“……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我没空跟你演偶像剧的桥段。”叶梓妤的语气已经透着不耐：“要么下车，要么滚！”
谭紫妍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解安全带。
安顿好谭紫妍已经是中午，叶梓妤开着车，轻车熟路地来到一间大宅面前。
江南园林般的中式宅院，布局精致、环境幽雅、取天然的山水之景，门内有径，径边有花，墙内有松，松底有石，亭榭廊槛，宛转其间。
会客室里，一个瘦小但是却很精明的中年人已经在等着她，旁边还坐着一个年约四十的男子。桌子上的茶杯里正冒着袅袅的茶香，隐约还有丝竹之声传来。
看起来是如此的安详。
但是叶梓妤心里明白，不仅仅是这里，整个中国城都即将迎来一阵腥风血雨。
叶梓妤人还没进屋先致歉：“三叔，实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此处正是韩家的宅邸，她面前的中年人便是韩三爷，韩夏末的父亲，韩森。
韩森呵呵笑了笑，也没起来，只是说道：“早上看到末末带了人出去，样子可是不大好。后来听人说是去了凤来仪，应该给你找了不少麻烦吧。”
明知自己的宝贝女儿是去给别人找麻烦的，还不拦着，老狐狸。
虽然在心里骂人，表面上还要装作没什么：“末末就是小女孩儿心性，来得快，去的也快，三叔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这丫头是被我宠坏了。”韩森招呼道：“来，坐。”
叶梓妤在他对面坐下，韩森这才介绍道：“这位是林先生。我刚才一直在跟他提起你，说你是四大家族中最出色的的女娃。”
“三叔过誉了。”叶梓妤主动和林嘉佑打招呼：“林先生是从中国来的？”
林嘉佑端正地坐在那里，肤色发黄，脸上的皱纹明显，眉色有些淡，小眼。鼻梁很高，但鼻头有些大，嘴唇很薄，但唇线却很长。总体来说比普通人还略丑一些，但叶梓妤却感觉到一股很强烈的气势，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我从泰国来。”
“梓妤，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跟你绕圈子了。”韩森没有给两人过多的交流机会：“林先生想从泰国运一批佛牌，海上一向是由你们叶家的人盯着，我希望你可以跟手下人说一声，行个方便。”
叶梓妤微微笑笑：“三叔您一句话，我自然是要给这个方便的。只是不知道，佛牌数量是多少？什么时候到？”
“半个月之后，大概有一船。”
“一船啊……韩家手握中国城的经济命脉，三叔觉得赚钱，那定然是赚钱的买卖。”叶梓妤端起桌上的茶碗，不是新茶，所以味道有些涩，可惜了这上好的徽茶。“听说佛牌是泰国独有的佛教护身符，能改善运势，正偏两财。但是80年代以来，佛牌已经被商业化，新牌无人请，假牌又泛滥，若是请回家没有用也就罢了，万一请到阴牌，还会家宅不宁。懂行的人宁愿花大钱去请某高僧的早年加持佛牌，也不碰市面上公开出售的了。”
一旁的林先生不免多看了她一眼，称赞了一声：“想不到林小姐年纪轻轻，对佛牌这种东西也有研究。”
言语中竟然听不出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叶梓妤直觉地不喜欢这个人，阴测测的，无端给人一股凉意。
“有研究的不是我，是另有其人。”
而且这两个人没准儿还真能聊到一起去，一只狐狸，一条毒蛇。
“呵呵……”常年吸烟，韩森的嗓子已经被熏坏了，笑起来异常嘶哑。“……骗骗这些外国佬还是可以的嘛！”
“是么。”茶杯的边缘盖住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三叔，明人不说暗话。若真是普通的佛牌，怕是我今儿个也不会受邀坐在这儿跟三叔喝茶了。”
韩森脸上的笑容似乎又深了一些：“我早说过，你是个聪明人。没错，那批发佛牌里面我是装了些东西。”
韩森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随即泼掉了。
叶梓妤放下手中的杯子，直视他：“三叔果然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妨有话直说。三叔应该知道，从阿霆掌管中国城开始就有一条规定，那就是不管地下交易的是什么，唯独这一样东西绝对不能在中国城里出现。这几年来有多少人想在这个生意上牟利，下场都很惨。即便是我，也不敢随便挑战他的权威啊！”
韩森见过大世面，并没有因为她如此直接的拒绝而变了脸色。
“梓妤啊，我们这些老家伙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什么性格我们心里都知道。从小到大，你可没少忤逆叶叔的意思。当初叶叔想让你学习管理家业，你缺一意孤行，非要读军校，气的他差点儿家法处置。怎么一换成阿霆，你就这么畏首畏尾了？你若是这么容易被人控制，就不会在重男轻女的叶家站稳脚跟，成为中国城的半个主人了。”
“我想三叔你们真的一直都误会了。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会上军校，真的只是因为我没出息，爱上一个男人，跟所有恋爱中的白痴女人一样一心一意的想跟着他走，而不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反抗和叛逆。”
“哈哈，我懂，我懂！总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个语气，明显就是不信的。
“梓妤，你该知道，你现在做的再多，都是为了叶霆煜那小子做嫁衣的。早晚有一天，你会被叶霆煜从中国城挤掉，甚至于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想想你从小到大为了中国城付出了多少，叶霆煜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怎么比的过你名正言顺？但是，中国城的管理权并不是叶叔说要交给谁，就可以交给谁的。”
叶梓妤又岂能不懂他言下之意呢？但是表面上还是一派懵懂：“三叔的意思……恕我愚钝，不太听得懂。”
“听说，你和姓顾那小子准备要订婚了？”韩森哈哈笑道：“顾二爷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个孙子，你马上要做他的孙媳妇儿了，二爷怎么看也是站在你这边的。秦四爷虽然没表态，但是叶霆煜来了之后，没少挡他的财路。就算他不投反对票，也一定不会支持他。三叔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凭我跟你的感情，将来三叔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
韩森的话没说完，但是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想要韩森站在她这边，她总要拿出些表示的。
“三叔吩咐我的事我记下了。”叶梓妤站起来告辞：“三叔运了一批佛牌过来中国城，借此发一笔小财，作为晚辈自当不该阻拦。这批佛牌，就当是晚辈孝敬三叔的烟钱了。”
“哈哈！”韩森笑着拍拍她的肩：“梓妤，三叔果然没有看错你。”
“三叔过奖了。”叶梓妤笑道：“我能在中国城混下去，还要承蒙各位叔伯照顾。”
“你是晚辈，照顾你是应该的嘛！”韩森打趣她，道：“不知道你和顾家的二小子什么时候订婚啊？三叔我一定包一个大红包给你们！”
叶梓妤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抹红晕，低着头有些报赧。
“阿灏打算等十月初十的家族聚会结束后再举办我们的订婚宴。”
“你跟阿灏也是青梅竹马，怎么还不好意思起来了。”韩森只当她是恋爱中的娇羞，寻思着不管平日里怎么强势，终归只是个女人。
三个人又扯了一些其他的话题，没多久叶梓妤笑着告辞。
走出韩家，叶梓妤收敛起了虚伪的笑意。
呵呵，只怕，有命赚钱，没命花。
正准备上车，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喊声：“叶梓妤！”
叶梓妤回过头来，只看到眼前闪过什么东西，下意识地伸手遮挡，这才看到是韩夏末，一张脸显得怒气冲冲的，右手高高扬起，如果不是叶梓妤动作迅速，想必现在半张脸都要肿起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所以叶梓妤并不显得慌乱，而是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我们的韩家大小姐，怎么这么大脾气？”
“你还有脸问？！”韩夏末就是见不得她这副装傻的样子，瞪着她，骂道：“我怎么早没看出来，你这么不要脸！”
叶梓妤明知故问：“这我就真的听不懂了。”
“你还敢装！我听阿灏说，你们订婚了！”
“我们并没有订婚，只是有了订婚的打算。”
一听这话，韩夏末更加气急败坏，又一次扬起手臂，骂道：“贱人！”
只是，向来都能达到目的的韩家大小姐，这次遇到的是叶梓妤。
她叶梓妤，可从来不是个只挨打，不还手的主儿。
“末末，打狗也要看主人面的。”只见叶梓妤伸手握住她向下挥舞的手腕，说道：“上一秒钟你父亲还奉我为上宾，下一秒他最爱的女儿就不惜拆他的台和我撕破脸。末末，你怎么说也是韩家的大小姐，也该顾虑你父亲的面子吧？”
“我没你这么虚伪！”韩夏末毫不留情地指责她道：“上一秒钟还和我是好姐妹，下一秒钟就抢我的男人！”
“抢你的男人？”叶梓妤似笑非笑，道：“就是不知道韩大小姐是何时成的亲、夫家姓甚名谁啊？”
“你！”韩夏末气急：“明知故问！”
叶梓妤作恍然大悟状：“我想起来了！你好像是……喜欢阿灏的吧？”
“废话！我喜欢阿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会不知道？”
“我知道，可那又怎样？你喜欢他，他就得喜欢你吗？”
“就算他不喜欢我，也不能喜欢你！”这就是她韩夏末的逻辑，顾景灏可以不是她的，可也不能是别人的。“论外表、论出身，我哪一点输给你了？我不信阿灏会喜欢你！”
叶梓妤摇着头，轻笑道：“你说的没错，论外表、论出身，你的确样样都不输我，但是有一点你输给了我，就是你不是他理想的联姻对象。要是别人跟我提什么喜欢啊爱啊的，我也许会觉得她真是单纯，可如果是你韩家大小姐跟我说这个，我只会觉得你愚不可及，到了现在还看不清楚形势。”
韩夏末皱着眉头看着她，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叔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有没有想过等到三叔百年之后，韩家的家业该交由谁继承？说白了，四大家族的女孩子们都一样，风光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只是我比你看得清，我找到了最合适的合作对象，而你，则被你那愚蠢的感情蒙蔽了头脑，以为靠着你的一腔热情和爱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韩夏末瞪大了眼睛，尖叫道：“你在利用阿灏！”
“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你们这样不会幸福的！”
“那又如何？”叶梓妤反问道：“像你这样的，将来还不是要嫁给一个能给韩家带来利益最大化的男人？这就能幸福了？不管怎么说，我的男人，是我自己选的。”
“阿灏能和叶家联姻，也可以和韩家联姻！”韩夏末不服输地挑衅道：“你能给他的，我也可以！”
“那很好啊！”叶梓妤伸手拉开车门，坐进车里，侧着头说道：“男未婚，女未嫁，就人人都有机会。你大可以去找他，告诉他你的想法。”
关上门，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叶梓妤摇下车窗，笑道：“再过两天就是十月初十，四大家族每年一度的聚会。我希望韩大小姐那天可以保持风度，不要失礼于人前。”
说完，便摇上车窗，扬长而去。
韩夏末带着妒恨的眼光看着叶梓妤的Boxster GTS越走越远。
叶梓妤，你得意不了几天了，我一定会抓到你的把柄的！

第4章
“中兴楼”位于中国城的正中心，楼高三十五米，环形设计，分上下两层。一层为大厅，二楼为隔断，似乎就是专门为了这种大型聚会而建立的。沿用中式建筑的设计风格，内部多为镂空雕刻、壁画、如意结、屏风隔断、桃花扇等等，金银器具凌乱却又不显杂乱的摆放着，整个内部金碧辉煌，挑高的尖顶显得内部格外空旷。
如果说“凤来仪”是“十里红妆”的标志的话，那么“中兴楼”就是整个中国城的标志。
而这里并不是什么重要或者机密的要地，相反的，这里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穿着复古改良旗袍、盘发、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端着纹有团龙云纹的仿青花瓷具穿梭于大堂之中，每走一步都似有万种风情，高叉旗袍下的美腿白皙而修长。
大厅的四周，古筝、琵琶、月琴、皮鼓……演奏出一曲《春江花月夜》，倒是应时应景。
这里亦非风月场所，只是一间酒楼而已。
有人趁旗袍美人上酒上菜的当口趁机揩油，引得对方笑骂连连，却似乎连骂出口的话都带着脂粉香气。
“我终于知道……中国古代的女人为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叶梓妤深呼吸又深呼吸，才没让自己去扯身上那件过短的旗袍。“……穿成这样能出门才有鬼了！走也不能走坐也不能坐，有多少也得走光！”
中国红打底，金凤缠绕，浓重的颜色却不显俗气，精美的绣工反显尊贵华丽。
“亲爱的，要微笑。”顾景灏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睛凝视着她，低声笑道：“只要你不穿着这件衣服跟人打架是不会走光的。”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难得画了个淡淡的妆，本来就自然健康的肤色在粉底的作用下显得更加的透亮、柔和，金属色的眼睑创造出微妙的过渡效果，和旗袍上的凤凰相得益彰。属于大地色系的赭色腮红褪去了金色的浮华，只涂抹了水晶唇彩，既低调又不失包容。
想也知道，这当然不是叶梓妤自主自发的行为，叶家有专门的服装师和造型师负责这种重要场合的装束。只是因为一些原因，顾景灏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到过叶梓妤盛装的样子。
顾景灏伸出手臂，叶梓妤挤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好像变态怪阿姨一样的笑容，挽了上去。
中国城一年一度的四大家族聚会，就在“中兴楼”举办，四大家族的成员皆可参加。
身为“未婚夫妻”，叶梓妤挽着顾景灏款步走进大厅，倒真像是天作之合，一对璧人……
个屁！如果一会儿谁敢说出这么昧良心的话，她就踢爆他的头！
她明明是叶家的独女，为什么要以别人未婚妻的身份出席这种场合？
到底是谁出的馊点子？！
用余光瞥见顾景灏脸上那个完美的微笑，又一次在心里大爆粗口，靠，真虚伪！
带着和脸上的笑容完全背道而驰的心理，和其他家族的人打着招呼，接受众人或真或假的祝福，和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今年的聚会更加的盛大和隆重，因为叶家年轻的继承人，一直以来都神秘无比的中国城主人，今年终于愿意出席聚会了，所以很多人都为了一睹其真面目而特地盛装出席。
就连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也都聚集在了一楼大厅，只为能有机会和四大家族攀上交情。
“每年的十月初十，四爷都格外辛苦。”二楼，叶梓妤从身边走过的一个旗袍美人手里的托盘中拿了一壶酒，给秦四爷斟了一杯：“四爷，今年的人数似乎比往年的还多，有劳四爷费心了。”
“中国城的安全，一直以来都是由我秦某人在打理的。梓妤你这话真是太客气了。”秦远帆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笑着打趣开玩笑：“下次再喝你敬的酒，恐怕就是你的出嫁酒了。”
顾景灏略带羞涩的答了句：“四叔说笑了。”
这家伙，没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一旁，韩夏末从侍者手中拿过一杯酒，姿态万千的款步走来。
她一改平日水润灵动的妆容，而是换成了深咖色的眉色，温暖华丽的棕红色眼影如泼墨一样晕染在眼睑上，暗红色的哑光唇膏既赋予她知性与冷艳，又充满了温柔的魅力。身着一件立领枣红色复古七分袖连衣裙，领口处有一朵蝴蝶结，胸前是云雷纹盘扣，大大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而微微飘起，凝固的中国神韵仿佛从灵魂深处流出，充满了古老的诱惑。
“阿灏，梓妤。”韩夏末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真挚笑容，朝他们两个举了举杯，说道：“听说你们要订婚了，恭喜你们。”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像是一个千金小姐，带着与生俱来的气质与骄傲，进退得度，通情识礼。
顾景灏和叶梓妤也举起杯，和她的杯子轻轻碰撞了一下，回答道：“谢谢。”
媒体的闪光灯在这一刻齐刷刷的闪了起来。
作秀而已，没什么不会的。
四大家族表面上不分你我，但实际上有他森严的尊卑划分，从四大家族的排名上就可以看出来。平日里也就算了，像是今天这种场合，叶梓妤身上的正红色和金凤是她作为叶家大小姐才有资格穿的，而韩夏末却挑了枣红色，画了女王妆，大有与之一较高下之意。
这和韩夏末平日里的风格大相径庭，却听顾景灏说道：“末末，你今天这个样子很好看。”
女为悦己者容，顾景灏的夸奖不禁让韩夏末笑逐颜开：“真的吗阿灏？你喜欢吗？”
顾景灏点了点头，说道：“感觉一直当妹妹一样看待的小女孩，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韩夏末不好反驳，只得说道：“等你们订婚的时候，别忘了邀请我。”
楼下不知道谁扯着嗓子百转千回的喊了一声：“叶家大少爷到！”整个“中兴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定。”叶梓妤匆匆说道。“失陪。”
说完，便挽着顾景灏的手臂，走向门口。
叶霆煜穿一袭黑底的唐装长袍，一条金龙自上而下腾空盘旋，绣工精致，蓝色玛瑙石的称为点睛之笔，仿佛金龙跃跃欲试的要一飞冲天。除此之外，再不见其余任何点缀。
他面无表情，眼神也没有四处转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倒是在他的身边，走着另外一个男子，身着月白竹裳，唇角微扬，挂着一抹清浅温和的笑意。
直至叶霆煜走到二楼正中的主位上坐下，众人还没有缓过神。
那个带着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自然而又心安理得的坐在那张金色盘龙椅上的人，看起来如此的年轻，却又给人无比沉重的压迫感。
一时之间，竟无人能确定他是否就是中国城年轻的主人，或者说不敢相信！
这种与生俱来浑然天成的霸气，怎么可能是一个刚满而立之年的人会有的！
易子阳和叶梓妤一左一右的坐在他的两侧。
左侧的位置，一直都是中国城的主人的副手，而右侧，叶霆煜拉开椅子，易子阳坐了下来。
叶启饶被人搀扶着走上来，坐在长者的位置上，和四大家族的长者坐在一起，皱着眉头清了清嗓子。
他知道叶霆煜跟易子阳的关系亲密，早在几年前就知道，但是不代表此时此刻，易子阳可以出现在四大家族的家族聚会上！可以坐在叶霆煜右手边的位置！
那是中国城的女主人的位置！
所以，这一声是提醒，也是警告！
然而，聪慧狡黠的女子明显的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挂着一抹镇定的笑容，貌似无意的朗声说道：“怎么一个个都吓傻了，没人向叶家的大少爷问好的么？”
一时间，大厅里面纷纷传来众人恭敬的问好声。
短暂的喧闹声之后，大厅再一次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等着叶霆煜说什么。毕竟这是他在众人面前的第一次公开露面，自然是要趁机立威的。
然而，从进门至今，叶霆煜都只是紧紧的抿着一张嘴，惜字如金的一个字也不肯说。
“中兴楼”的名气，不在于它的装潢有多么华丽，也不在于它的饭菜有多么可口，而是难能可贵的，不管在楼内发生任何事，都不影响它的正常运转。
丝竹之声依旧在楼内环绕着，穿着统一旗袍的女服务生依旧挂着职业的笑容穿梭于众人之中，大堂经理依旧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另一色旗袍的美人点燃了四角的檀香，对如此诡异的场景仿佛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服务生送上开胃的小菜，熟练的布菜，背菜名。
龙凤呈祥、二龙戏珠、天香鲍鱼、凤凰展翅……
八道凉菜上齐，北宋瓷杯里斟满了绍兴的状元红，一时间香气四溢。
此时，叶霆煜说了他进门的第一句话。
只见他拿起面前的玉箸，夹了一筷子，没有放进自己盘子里，而是放在了左手边易子阳的盘子里面，声音不小的说道：“这里的虾仔冬笋是一绝，你尝尝。”
易子阳仿佛没有感觉到这一幕是多么的突兀，而是非常习惯的点了点头，然后非常自然的把盘子里的虾仔冬笋吃进肚子里，最后无比平静的说了句：“的确很美味。”
众人皆张大了嘴，这一幕看在眼睛里听在耳朵里，怎么都有些让人难以相信。
中国城的主人，在第一次公开露面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么一句，对象还是个男人，这……
叶梓妤很努力的让自己没有发出“噗”的一声，强忍住内心咆哮的吐槽，说道：“都愣着干什么？大少爷都动筷子了，你们还不都坐下么？”
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坐下，大厅里复又热闹起来。
但是，在这热闹的表面之下，每个人都是战战兢兢。
叶霆煜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
这个年轻的中国城主人，一句对他们或者收买或者叮嘱或者警告的话都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是想要说什么！
他满意什么？不满意什么？又在计划些什么？
他怎么能……什么都不说！让人去猜他想什么！
这顿饭大概是谁都食不知味了，可惜了这么精致的菜肴了。
叶梓妤用余光看了看一旁的叶霆煜和易子阳，复又否认。
不，这顿饭还是有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混蛋跟一个聪明又反应极快的“客人”吃的很好的。
妈的，她真的好想吐槽啊！
也不提前跟她打个招呼，她会因为过分用脑去思考某个混蛋的用意而老很快的！
四大家族先是分别汇报了一下一整年的发展情况，又说了一下一年中发生的大事，叶启饶总结了几句话之后，便到了闲话家常的时候。
韩森率先开口，道：“真要说起大事，阿灏和梓妤即将成就一对美好姻缘，算是这些年来难得的喜事了吧！”
“阿森说的不错！”秦四爷附和道，“阿灏和梓妤那是从小玩到大的，我早就觉得这两个孩子有缘。”
“我这个孙女儿从小到大任性惯了！”叶启饶似乎对这桩婚事很满意，难掩笑容，“也亏得阿灏这孩子脾气好，能由著她的性子乱来。”
“我倒是很喜欢梓妤的性格，是个干大事的！”顾言信笑道，“我还怕梓妤嫌弃我们家阿灏无趣呢！”
“怎么会呢！阿灏这孩子又成熟又稳重，从小我就喜欢他！”
靠！
听听这是什么话！
怎么她就是任性，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就是成熟稳重！
还“脾气好”……你们没听过什么叫笑面虎，什么叫会咬人的狗不会叫么！
跟这么一个危险分子订婚，她才是吃亏的那个好不好！一个个眼睛被狗屎糊住了么！
叶梓妤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似乎是猜到了她一定在心里面诸多腹诽一般，顾景灏适时的盛了一勺雪蛤膏放在她碗里，说道：“多吃些甜食，可以补充气血，缓解紧张。”
叶梓妤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就会卖乖！
几个长辈对这副其乐融融的场面似乎很欢喜，止不住的点头。
“看着几位叔伯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我也很是高兴。”韩森趁机说道，“我就没那么好命了，只有末末这么一个女儿，不像几位叔伯，儿孙满堂。”
“儿孙满堂有什么用。”秦四爷叹了口气，“可惜我们家两个臭小子不争气，到现在我也没办法安心。”
秦庆林不乐意了，抗议性地喊了一声：“爷爷！”
“怎么，我说错你了？”秦四爷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
被爷爷教训，秦庆林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得咬咬牙，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说起来，还是言信有福气。”叶启饶说道：“阿灏少年老成，成熟稳重，顾家也算后继有人了。”
“大哥哪里的话。”顾言信谦虚道：“阿灏毕竟还年轻，还需要各位多多提点才是。”
“照我说，不管是阿灏还是梓妤，都是叶叔和顾叔的福气。”韩森给了叶梓妤一个暗示的眼神，貌似无心地说了一句：“如果将来让梓妤继承叶家家业，和顾家联手，一定能将四大家族推向另一个鼎盛的时代。”
此话一出，整个二楼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是明摆着帮人夺权了！
虽然叶启饶现在还没有正式将叶家的家业交给叶霆煜，可从今天这个对他的重视程度上来说，大家已经心知肚明了！
果然看到叶启饶变了变脸色，却碍于四大家族的情面，没有发火。
“阿森这是说的哪里话，梓妤再能干，也是个女人。嫁了人之后，她就是顾家的孙媳妇儿了，哪里能再继承叶家呢！”
“呵呵，叶叔，老思想要改一改啦！”韩森表面上笑呵呵的，“没找到阿霆的那几年，梓妤不是也一直学着管理家业吗？现在女性都讲究独立，也不比男人差嘛！”说着看了一眼秦四爷，问道：“四爷，你说是不是？”
谁都知道秦远帆和叶霆煜有过节，在这种场合下，他附和也不是，反对也不是，只得说道：“大哥身体还很硬朗，现在说这些尚早。不如就让两个孩子公平竞争，再等等看也不迟！”
叶启饶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顾言信看到这种情况，慌忙出来圆场：“两个孩子都在呢，我们谈论这些问题岂不是离间他们兄妹感情吗！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来来，大家吃菜。”
话虽这么说，可叶启饶心里明白，这三个人看来都是站在叶梓妤这边了。
没想到，自己这个孙女儿平常看起来大而化之的，没想到还挺会笼络人心。
相比较起来，叶霆煜就显得不够圆滑了。
正在此时，一道光闪过，耳边只听到“噗”的一声，接着是有人倒地的声音。
顾二爷突然喊了一声：“老四！”
只见秦四爷头部中枪，倒在血泊中，人已经没气了。
“去追！”
“都给我把眼珠子闭紧了！”
叶霆煜话音未落，易子阳和叶梓妤已经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冲出门。
顾景灏从地上捡起叶梓妤踢掉的高跟鞋，扶了扶眼镜，无声的叹了口气。
楼内缠绵婉转的“春江花月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曲子，曲调激昂慷慨。
可惜了这首《广陵散》了。
曲子断了，就很难再续上了。

第5章
易子阳和叶梓妤的反应很快，几乎在看到银光闪过的一瞬间就判断出那是子弹划过才会有的光泽，他们也不会傻到去做掏枪去打子弹这种简直就是灵异事件的行为，更不可能傻兮兮的替人去挡子弹。
仅仅是一眼就判断出这颗子弹一定会要了秦四爷的命，所以当机立断的就追了出去。
即便是这样，两个人追出去的时候在几个狙击点还是不见了狙击者的影子。
带着一把远距离狙击枪在大街上飞奔一定会引起注意的，而装枪拆枪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可是他们并没有看到任何瞄准镜的反光，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狙击者拆枪的速度快到的超乎一般人，另一种就是狙击手开枪了之后并没有把枪带走。
叶梓妤希望是第二种，否则有这么一个人物在中国城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用想也知道“中兴楼”里面现在一定因为秦四爷的死乱成一团。救护车已经到了，但是警察却没有来。
中国城的那些警察何其聪明，四大家族的掌权人之一死了，无疑是削弱四大家族势力的时候，而且还有可能引得四大家族内部狗咬狗，这种情况下他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至于抓凶手这件事嘛……
中国城向来是华人自治，他们担心个鬼啊！
“我去几个狙击点看看，你回去。”易子阳对叶梓妤说道：“目前这个情况我不方便插手四大家族的事宜。”
叶梓妤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点儿。”
“嗯。”
回到“中兴楼”，气氛果然剑拔弩张，楼里面飘散着淡淡的血腥气，四大家族的人全是一脸的义愤填膺和互相猜忌。
倒是叶霆煜依旧稳如泰山的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冷眼看着众人。
叶梓妤走上楼，冲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跑了。”
叶霆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仿佛丝毫也不意外。
“子阳一个人去查了。”
“他在警队待过，能查到一些线索也好。”
“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他的安危。”
“得罪了四大家族的人，他没胆子留在现场，他们两个不会交手。”
“啧啧，真理智。”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交头接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在外人眼里难免引起不满。
“阿霆，”顾二爷皱着眉，率先发难：“发生这种事，你怎么说！”
叶霆煜扫了他一眼，问道：“二爷您什么意思？”
“今天是四大家族一年一度的大聚会，居然被人开枪，目标还是老四！你这个中国城的继承人今天不给大家一个交代，恐怕难以服众吧！”
“中国城每年的十月初十都会举办聚会，今年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这是中国城人尽皆知的事情。既然人尽皆知，那就很难说到底是谁做的。四爷出了事，我自然会让人去查是谁做的。但是二爷您让我现在就给大家一个交代，难免有故意刁难的嫌疑。”
“四大家族的聚会年年都相安无事，只有今年你出现了，偏偏就出事了。要说与你无关，恐怕说服力也不怎么够吧！”
叶梓妤默默的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刚想开口，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亲爱的，你这么着急上火的，鞋子跑掉了都不知道。”
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的顾景灏，此时赶在她开口之前开口，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笑容，手里拿着她的高跟鞋小幅度的敲敲。
一声“亲爱的”，生生把叶梓妤的话堵在了嗓子里。
妈的，她为什么会是顾家的未来儿媳妇！
靠，得罪了未来公公，她以后要怎么在顾家混啊！
这家子人，脸上分明写着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没一个好东西！
在椅子上坐下，叶梓妤伸出脚，冲他笑笑：“那就劳烦你了，亲爱的。”
顾景灏蹲下来，说道：“乐意效劳。”
顾二爷大概太过得意，连自己家儿子纡尊降贵的给人穿鞋都顾不得计较了。
叶霆煜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索什么。
所有人都以一种看好戏的样子看着叶霆煜，看着这个年轻的中国城主人如何应对。
年轻人，果然还是太嫩了。
“既然二爷一定要一个说法，那我就给二爷一个说法。”叶霆煜的眼光如利刃一样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慢慢地开口：“二爷既然怀疑是我指使的，那就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说着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只有死人才不具威胁。最近出现在中国城的所有陌生脸孔，全都杀了。”
此话一出，韩三爷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条毒龙，早晚他们这些“碍事的人”会被他一一铲除，留不得！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顾二爷也彻底呆了。
“咳咳咳……”
叶启饶突然猛的咳嗽起来，旁边的第十三房姨太太赶紧给他拍拍背，温声细语的说道：“老爷，注意身体啊！”
“这个混小子！”叶启饶缓过气来之后，斥责道：“在这里的都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么跟他们说话！快道歉！”
叶霆煜难得听话的对顾二爷说道：“二爷，对不住了，晚辈也是心急，说话重了一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多担待。”
顾言信也不傻，他知道这是叶启饶跟叶霆煜在给他找台阶下，也就顺了他们的意，端出一副长者的样子，说道：“既然你说了要调查这件事，我就给你时间调查。三天为限，三天之内你一定要把凶手给我找出来！老四不能就这么白挨了枪子儿了。”
“二爷您放心，三天以后我肯定给您一个交代！”
有了叶霆煜的承诺，顾二爷也就意思意思的嘱咐了两句，带着人走了。
一场战战兢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好戏散了场，“中兴楼”又一次沉寂了下来。
易子阳回到“中兴楼”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始进行清理工作。叶霆煜躺在二楼一个隔间的沙发上，一只手臂搭在眼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来了？”
叶霆煜笑了起来，似乎他问了一个特别傻的问题。
“除了你，没有人可以离我这么近。”叶霆煜睁开眼看着他：“除了你，我不相信任何人。”
“那你觉得，今天的事儿谁最后嫌疑？”
“中国城的每一个人。你有什么发现么？”
“找到一把狙击枪，凶手跑得很快，把枪留了下来。”子阳说道。“McMillanTac-50，据说是世界上射程最远的狙击枪，最高射程打到2430米。而且精度很高，破坏力很强，可以射穿装甲车和直升机。”
“枪支编号呢？”
其实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多余。
一个如此专业的狙击手，怎么可能留下关于自己身份的证据。
果不其然的，子阳摇了摇头：“被抹去了。阿霆，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说来听听。”
“狙击手一般不会挑人多的时候下手，一是容易误伤他人，二是目标太大不容易逃脱。这次的狙击事件居然挑在四大家族聚会、高收如林的时候下手，恐怕这个狙击手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否得手。”
叶霆煜示意他继续说。
“他挑了四爷下手，是随机的还是有针对性的？当天四大家族的四个族长都在，他的目的是其中之一还是就是秦四爷？如果目标是秦四爷，为什么杀他？如果目标是随机的，又是为什么？在那么远的地方开枪还能有这种精准度的，你不觉得很像当初吕子敬的作风吗？”
“不管他是否得手，不管他的目标是不是四爷，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叶霆煜跟他对视，道：“他的确给我带来了非常大的麻烦，差点儿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子阳皱眉：“现在怎么办？”
“我不怕麻烦，再大的麻烦我都解决过，但是这次不一样。”叶霆煜说道：“四大家族人人心怀鬼胎，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能相信，现在更是腹背受敌。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分辨出谁是人谁是鬼，太难了。
“三天……二爷让我三天之内找到射杀四爷的凶手。时间很短，可是我们周围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一切都要靠自己。
“即使这样……”叶霆煜看着子阳，问道：“……你还要留下吗？”
易子阳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点了点头。
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为了那一点儿生机，也要留。
坐上顾景灏的VOLVO XC60，叶梓妤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每年的聚会都跟打仗一样要全神戒备，聚会结束之后都好像去掉半条命。
顾景灏也收起了一直以来维持的虚假笑容，神情严肃的开着车看着前面的路，中国城道路两边红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叶梓妤看着他，问道：“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顾景灏说道。“你也看到了，在我爷爷的施压下，阿霆要在三天之内找到射杀四爷的凶手。四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射杀，这是对四大家族的一种挑衅和侮辱，如果他找不出凶手，那他这个接班人也就没脸做了。”
“但是，中国城贩卖枪支的地方并不多，而这些地下商店都被秦四爷牢牢掌握着。”叶梓妤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头疼。“韩家我是不想去了，省的又无辜躺枪，让三爷不痛快。要去你去。”
“夏末她就是个小女生。”顾景灏觉得好笑，“你跟小女孩计较什么？”
“她跟我同龄，已经不小了！”叶梓妤强调道：“而且是她要跟我不痛快，我都不计较她跟我抢男朋友了！”
“我会去韩家一趟的。”
说完这句话，顾景灏便不再多说什么了，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不适合插入到两个女人的争执中去，专心地看着远方。
车子缓缓地驶入“十里红妆”，在凤来仪门口停下。
顾景灏开门下车， 那张在人前万年不变的笑脸面具又完美无瑕的戴在了脸上，异常绅士的给叶梓妤开了车门，扶她下来，又好像真的是热恋中的情侣一样给了她一个拥抱，并在叶梓妤耳边说道：“我很开心你拿我当男朋友。”
顾景灏的嘴唇就贴在叶梓妤的耳朵上，说话时吐出来的气息顺着耳廓钻入耳膜，感觉痒痒的，麻麻的，叶梓妤莫名觉得脸颊发烫了起来。
感觉到她的窘迫，顾景灏又指着自己的脸，说道：“不给你的男朋友一个goodbye kiss么？”
本以为叶梓妤会拒绝，却没想到她很快便察觉到他的故意，反而从善如流的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这下轮到顾景灏呆愣了片刻。
扳回一城的感觉让叶梓妤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许多，她堆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说道：“亲爱的，记得想我哟！”
这副得意洋洋地小表情让顾景灏觉得简直无比可爱，又抱了她一下，回道：“亲爱的，我一定会想你的。”然后才有些依依不舍地上了车，就好像两个人刚才真的经历了一场热恋中甜蜜的告别。
走进凤来仪，直接上了顶楼的套房，叶梓妤这才瘫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天又活着。
敲门声响了起来，叶梓妤坐起来，说道：“进来。”
“大小姐，你让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了。”
陆允晖把资料递给她。
“一切如您所料。”陆允晖似乎对自己的调查结果非常自信，说道：“大小姐，我觉得，您不该留下这么一个定时炸弹。”
“它是顾景灏送我的，不是吗？”叶梓妤轻笑道。“顾景灏敢送，就料定了我会收。把一颗定时炸弹留在自己身边，总比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好。”
“可是……”陆允晖微微皱眉，眉目间难掩担心：“……这样您不是会很被动吗？”
“他无非就是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我就让他知道，没什么被动的。”叶梓妤将文件夹锁进抽屉里面，叮嘱道。“阿晖，这件事千万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份资料将来有一天对我来说有大用处。”
“大小姐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你办事，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谈话间，门又响了起来。
“你先出去吧！”
陆允晖走出去，打开门，门口站着谭紫妍。
朝她微微点了下头，当是打招呼之后，就越过她，走了出去。
谭紫妍目送着他离开之后，挂着一抹单纯的笑容走进来：“我给你冲了一杯蜂蜜水，喝了吧！”
叶梓妤看着她，半天没动。
谭紫妍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我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有。”叶梓妤接过杯子，把里面的蜂蜜水喝光。
“我不是说了，让你待在家里，没事不要到凤来仪来吗？”
“陆特助说每次开完会，你都会喝好多好多酒，然后回来这里的。我也宿醉过，知道很难过。”似乎这样就够了，女孩甜甜的笑道：“我现在就走了，你早点休息！”
叶梓妤点点头。
谭紫妍开门出去的一瞬间，叶梓妤说道：“最近外面不太平，没事的话少出去。”
对方的动作明显一顿，然后点了点头，开门出去了。
叶梓妤倒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到底是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秦四爷呢？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秦四爷的死是单一性的，还是说只是一个开始？
叶梓妤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她想起曾经有人无比笃定的对她说：“做这个决定，你会后悔。”
她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情回答道：“那又如何？”
会后悔，那又如何呢？

第6章
秦远帆还没等到救护车来就咽了气，遗体就摆放在秦家的大宅子里，也不下葬，摆明了这件事不解决就没完。
他的死对秦家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让人措手不及。一时间，秦家也是一团乱。
与此同时，四大家族暗地里似乎更多了一层人人自危的情绪在里面，毕竟中国城的安危向来都是由秦家负责的，可讽刺的是竟然在大庭广众、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被干掉了。虽然大家都努力保持镇定和理智，但叶霆煜还是感觉到一股股灼热的视线，所有人都明里暗里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妄想着借由他就能改变这一切似的。
叶梓妤难得没有对这件事表现出丝毫的关心，她把自己关在家里面，如叶启饶长久以来期待的那般做一个安静平和的女孩子。虽然叶梓妤反常的举动难免引人怀疑，但是如果是为了十二月二十日的订婚礼的话，那么在这个血雨腥风的节骨眼上，她的沉静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在这期间，顾景灏倒是难得的，拜访了韩三爷。
韩三爷对于这个从不显山露水的后辈的到访充满了好奇与探究，虽然与叶霆煜和叶梓妤比起来，同样身为接班人的顾景灏实在是太低调了，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也鲜少在四大家族间走动，遗世而独立一般的存在着。所以，这次顾景灏会主动拜访他，难得有机会可以当面试探这个孩子的深浅，着实让韩三爷慎重无比。
和会见叶梓妤的时候差不多的场景，只是这次韩三爷非常沉得住气，和顾景灏大谈茶经。而顾景灏的表现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完全没有显示出丝毫的急躁，而两个人从茶的种类、采制一直聊到煮茶、饮茶的器皿和各地水质的品质，从饮茶历史到古今中外的茶故事，韩三爷惊喜的发现这个后辈也有着不输于他的见识。
“哈哈，好啊！”韩三爷拊掌笑道，“早就听说你饱读诗书，见识卓绝，却一直没能和你深谈。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二爷能有你这么个孙子，着实有福！”
“早该来拜访三叔的，又怕别人说我攀关系。说起来倒是我考虑不周，失礼了。”顾景灏表现的谦逊、有礼。“晚辈毕竟年少，怎么能与三叔相比？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承蒙三叔抬爱，没有嫌弃我班门弄斧。”
说到底，韩家是从商的，让他在谈判桌上跟人谈生意经，他有的是手段，但是遇到顾景灏这种文人，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无奈只得问道：“世侄这次来，不知道所谓何事啊？”
“说起来倒真是有些汗颜了。”顾景灏从上衣内侧口袋里面抽出一封金色的请柬，双手递给韩森：“四爷尸骨未寒，我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给三叔报喜。但是我与梓妤早就订好了十二月二十举办订婚礼，所以只得硬着头皮来了。”
原来竟是为了订婚一事。韩三爷说不得是轻松还是失望，他本以为这个孩子会让他刮目相看的。
表面上，韩三爷却表现得很正常。
他接过请柬，里面用漂亮的笔迹书写着请柬中应具备的一切元素。
“对于四爷的死我也很意外，很遗憾。”韩森摩挲着请柬的表面说道。“但是你们不是四爷的直系子女，除了四大家族的交情之外，与他素无往来，倒也不必谈什么守孝之事。”
顾景灏微笑着颔首：“听三叔这么说，晚辈也可放心了。”
“之前梓妤来拜访我的时候，我还允诺她，等你们订婚的时候定要送份大礼给你们。”韩三爷边说边叹气：“只是四爷尸骨未寒，怕是你们这个订婚也难以太平。”
“三叔看得通透。这也是我与梓妤所担心的。不知对于四爷被枪杀一事，三叔有什么看法？”
顾景灏表现的极其自然，又一副尊重长辈的谦逊模样，让韩三爷很是受用。
“听说找到了一把狙击枪，是McMillanTac-50.还听说枪手是从五百米之外开的枪。”韩三爷冷静地分析道，“在中国城，能有如此精准的枪法的人并不多，能弄到McMillanTac-50的就更少。若这人真的在中国城，有心要查，还是很容易查到的。”
“那三叔觉得，要取四爷性命的，是官是匪？”
“大概不是官。从时机上来说，四爷最近并没做什么需要对方有大动作的行为。”
“那三叔觉得这是黑吃黑了？”
“阿灏，你该知道四大家族有一部分的生意，是互不过问、互不插手的。”韩森毕竟见惯了风浪，并没有完全解答顾景灏的疑问，而是很聪明地撇清道：“四爷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我就不敢说了。”
“三叔果然考虑周全，不过我倒是有一些别的想法，不知道三叔有没有兴趣听一听？说错了三叔就当听了个笑话，千万别往心里去。”
“世侄请讲。”
“关于四爷的死，不是官方行为，在这点上我与三叔的想法不谋而合。既然不是官方行为，那就是民间组织。在中国城，能有胆量挑衅四大家族的势力并不多，但是他们也决计做不出狙击的行为。黑吃黑，说白了就是见不得人的，光天化日之下动手，除非是傻子。”
韩三爷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如果不是中国城的人做的，那兴许就真如三叔所说，是四爷无形之中得罪了人，那这个范围可就光了。如果涉及到金三角地区的话，那就更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
韩三爷微微皱了皱眉：“世侄的意思是……？”
“其实四爷的死，我们是不该袖手旁观的，可我爷爷既然说了让叶大少找出凶手，想必叶大少也不会让我们失望。我看得出来，在聚会当天三叔有心扶持梓妤，作为梓妤的未婚夫我心存感激，所以今日特来拜会。可三叔您也看到了，对于叶家的权利，老太爷还是更属意大少。如果他这件事做得好，那么秦家就会转变立场，到时候不论是梓妤，还是我，还是三叔，地位就变得很尴尬了。三叔掌握着中国城内所有的资金往来，所以晚辈斗胆，有一个不情之请。”顾景灏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身子，压低了声音，以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话。
韩森先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然后才微眯了起来，沉思了几秒钟，复又回复笑容。
“有理有据，当真是后生可畏。”韩三爷说道：“也罢！既然答应了梓妤要送她一份订婚礼物，我就顺水推舟，送这个大礼给你们小两口了！”
顾景灏笑道：“那便谢谢三叔了！”
“可惜，实在可惜。”韩三爷一边看着这个年轻人，一边感叹道：“一直听末末说喜欢你，可惜她手段不足，没能把你变成我的女婿。”
顾景灏抿了抿嘴：“缘分一事，不可强求的。”
“泼醒他。”
昏暗的地下室里面，叶霆煜坐在一角，周围三三两两的站了几个人，房间的中央，一个男人被皮绳捆绑着，身上布满了伤痕。
一桶加了冰的盐水从头顶浇下去，男人一个激灵，睁开眼，发出痛苦的呻吟。
叶霆煜看着他，冷酷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动摇。
“想起来了吗？”
“叶大少……”男人断断续续的哀求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卖过那把枪……你相信我……”
“相信你？你当我是傻子？”叶霆煜冷笑，扔了一沓照片在他脚边，“中国城的枪支买卖全部都在四大家族的掌握之中。上个月七号，你从一个美国佬手里买了一大批货，其中就有这把McMallanTac-50.你说你没卖那把枪，那把枪呢？”
“三天前……丢了……”
“是么？那可真巧。”
“叶大少！那把枪真的丢了！”男人极力为自己辩护：“大少，就算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害三爷啊！”
“这么蹩脚的理由，你去跟四爷说吧。看他们会不会信。”
叶霆煜站起来，吩咐手下人道：“把他带去秦家大宅。”
说完走了出去，留男人在背后不停的求饶。
“叶大少你相信我吧！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少！”
不理会他的苦苦哀求，叶霆煜走出地下室。
吐出了一口污浊的气出来，地下室的空气让人作呕。
也不知道在地下室待了多久了，冬天的阳光看起来都有些刺眼。
他不是不知道地下室关着的人无辜，而是即便知道，他也要这么做。
四爷死了事小，但是四爷的死已经引发了四大家族私下的互相猜忌，加上他刚到中国城的时候与四爷起过冲突，难保有人不会借题发挥，把四爷的死算到他头上。这样一来，四大家族之间微妙的和平就会立刻瓦解，到时候中国城定然大乱。
三天的时间太短了，秦家不肯将四爷下葬恐怕背后也是有人示意的，而更让他大感意外的是，不管他怎么打听，中国城的地下军火商都对此事三缄其口，说是没有三爷的同意，他们不能透露任何消息。
而当他去拜访三爷的时候，三爷又称病不见客。
联想到在中兴楼的时候发生的一切，三爷摆明了是帮叶梓妤，不肯给他面子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现在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差池就会引发中国城的血雨腥风。
所以，四爷到底是谁杀的并不重要，他必须要交出去一个人，暂时压下这场风波才是最重要的。
“呵……”叶霆煜忍不住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意。
有这样想法的自己，居然曾经是一个警察！
一个追求真理与真相的警察！
他现在的做法，跟草菅人命、穷凶极恶的凶徒有什么区别？
子阳，如果被你看到这样的我，你会厌恶的吧？

第7章
这见鬼了的天气！
该死的十一月！
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努力的想看清窗外的景色，却只看到一片飞沙走石的雾霭蒙蒙。
今天是秦四爷死的第五天，秦家的人终于肯将秦四爷下葬，四大家族的小辈都要出席葬礼。
车子缓缓驶入秦家大宅，坐在车里似乎都能听到灵堂里传来的哀乐和秦家人的哭声，不管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一大家子百来口人哭天喊地的哭丧，场面吓唬吓唬人还是够的。
“所以说我讨厌大家族！”
叶梓妤心情不怎么爽快的说了句。
说真的，秦四爷的嫡亲也太多了些，光弟弟妹妹就有六个，秦四爷的大小老婆一共给他生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再往下数孙子孙女的十一二个，这么多人全挤在一间屋子里，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块儿，彼此太过熟悉，难免心里面算计一些小九九。秦四爷的死究竟是外人做的还是自己人，还真不好说。
“秦四爷一死，秦家偌大的家业究竟交给谁继承，几个老家伙又要头疼一阵子了。”
但是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幸灾乐祸？
“让他们争。”叶霆煜坐在车后座的另一边答道，“没有争斗怎么知道谁强谁弱。不斗到剩下最后一个人了怎么知道谁是最后的家主。”
摆明了不会去管秦家的“家务事”，让秦家人内讧去吧！
“你也得小心了。秦四爷这么两腿一蹬说没就没了，估计我们家老爷子也有了危机感。我以后生下的孩子指不定姓谁，叶家这一脉全靠你了。”
车子在灵堂外停下，叶霆煜和叶梓妤走下车，中国城似乎要迎来一场雨，混杂着湿漉漉的雾气，压抑而沉闷。
灵堂外停着好多辆车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四大家族又在开什么见不得光的会议了。
天地良心，他们真的不是黑道来的！
走进灵堂，灵堂正中挂着一张秦四爷的黑白照片，眉宇之间还可看到杀戮半生的凝重痕迹，用料上乘的棺椁摆放在正中央，尚未封棺，秦四爷躺在里面，纵然经过化妆，额头上还是有一个难以掩饰的大窟窿，好像二郎神的第三只眼。孝子贤孙身披白布跪坐在两旁哭哭啼啼。
四鞠躬，家属还礼。
在这种背景这种场合想看到什么真正的孝子贤孙简直就像说笑话一样。秦四爷的遗体摆放在正中间，就好像被精致的礼盒包装起来的名贵商品，等着被人待价而沽。
手脚多少钱，毛发多少钱。
脑袋，又值几个钱。
秦四爷的大老婆二老婆的抱着子女哭作一团，都快背过气去了。
兄弟中一个看着还能说上两句话的虚情假意的抹了把眼泪，看似悲怆的跪在秦四爷的遗像前，喊道：“大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死得好惨啊！”
这个场面还真的是……难看死了！
外面的天气似乎更加的阴沉了，雾气愈发大了起来，几乎看不到东西，厚厚的乌云遮天蔽月的压下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了。
这该死的鬼天气！
“虽然现在这个情况说这个不合适，但是秦家这么大的家业，不能没个人做主。”叶霆煜面无表情的看着秦家众人，仿佛只是在宣布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决定。“秦家的家业永远都属于秦家，只是秦四爷走的仓促，没留下任何遗言，不知道谁有这个能力，敢担起秦家家主这一位置？”
刚才还恨不得三里以外的人都能听到的哭丧声居然顿时就戛然而止，一时间鸦雀无声。
其中一个兄弟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悲伤的表情，却难掩嘴角的一抹得意，表情扭曲而怪异。
“……大哥尸骨未寒，说这个未免也太……”
“正是因为三爷尸骨未寒，所以这个时候秦家正值多事之秋。若不赶快做出一个决定，难免秦家会乱。”
秦老夫人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说道：“叶霆煜说的没错，我不能让四爷的家业败了。四爷走了，但是幼林一定会替三爷打理好家业的。”
秦幼林，秦四爷的大孙子，一个病痨鬼。
话音刚落，就立刻有人出声阻止了：“大嫂，幼林身体不好，怕是担不起这么大的家业吧！”
“是啊！”秦庆林适时开口，虽然努力装出一脸的痛惜，但微眯的双眼还是透露出他的喜悦。“大哥体弱，医生也反复嘱咐不易劳顿，要注意修养。爷爷去世已经让大哥伤心不已，现在就让他接管秦家，的确不合适。”
秦老夫人瞪了他一眼，说道：“秦家家业当然是交给长子嫡孙！别以为幼林继承不了家业就能轮得到你。你做的那些荒唐事在中国城早就传遍了！”
“大姐，你这么说我就不同意了。”秦四爷的二太太，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十根手指上还涂抹着鲜红的蔻丹，拿捏着姿态，说道：“我们家阿庆那是因为年龄还小。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做过些荒唐事？他最近不是已经听话很多了吗？再怎么说，也不会一歪脖子说断气就断气吧？”
这些话说的极其刻薄，叶霆煜和叶梓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果然是打起来了。
呵！
此时，秦幼林在一旁猛咳了一阵，打断了现场的争执，然后断断续续地说道：“死者已矣……你们……不要在爷爷……面前……谈论这种事……爷爷会……走得不安心……”
叶梓妤看着他，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敬佩他。
看来四大家族里面还是有重感情的人的。
只是可惜了，感情用事的下场只会成为利益之下的牺牲品！
“秦家的家务事，我们不便插手。”叶梓妤虚情假意以退为进，“不过秦大少说的是，今天是三爷的下葬之日，有什么需要商议的还是另择佳日，从长计议。”
饵撒下了，端看鱼儿是否上钩了。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这个道理谁都懂。
从秦家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前来悼念的顾家。顾景灏和叶梓妤对视了一眼，便擦肩而过。
晚上的时候下起了大雨，外面风雨交加，深秋的狂风肆虐着，敲打在窗户上发出不堪重虐的哀嚎。中国城大范围的停电，一向热闹非凡的傍晚时刻此刻只剩下死气沉沉，黄昏下隐隐露出周围其他建筑的窗户，像一个个张开大口请君入瓮的黑洞。阳台上顾景灏养的大型植物也在墙面和地板上投射出诡异的轮廓，散发着致命的香气，无声的诉说着，你是打算原地等死，还是放手一搏？
叶梓妤捏着手中的红酒杯，隔着一扇窗户看着外面。
那一年的冬天，似乎也是同样的场景。
除夕已过，立春将至。
叶梓妤从军校拿到了春节的假期，回到了阔别了两年的中国城。
两年间，中国城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四大家族也依旧是貌合神离，各自算计。纵然叶梓妤对这种生活厌倦不已，却还是不得不屈从于现实。
从她踏上中国城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和四大家族不断地周旋之中，除了睡觉时间之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有时候晚上睡觉枕在枕头上都觉得笑容收不回来，脸部肌肉是僵硬的。
等到她回过神、得以喘气的时候，春节的假期已经结束了，她要赶回军校继续学习。
就在大年初六的晚上，中国城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场大面积停电。
飞机票是第二天一大早的，叶梓妤收拾完行李，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闲着无聊，便开着车去找顾景灏。
严格说起来，这几天他们两个还没有单独见过面，每次见面要么是在叶家有一群人，要么就是在顾家有一群人，总之是拜访来拜访去，说的话也都千篇一律。
一路上都很黑，因为停电造成了交通信号灯全灭，交通几近瘫痪。便秘的交通虽然让叶梓妤烦躁不已，但经过两年军校的磨炼也让她学会了沉着与冷静，一点点的随着车流挪动着，平常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这次居然走了一个多小时，到达顾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叶梓妤把车子停在顾家门口，心里犹豫着这么晚了还贸然拜访，不知道会不会打扰顾家人休息，但是又觉得本来就两年没见，如果这次又见不到的话就只有到下一年的春节了，她一定会不甘心的。所以思前想后，还是打开车门下了车。
反正，只要不打扰到顾家其他人应该就可以了吧？
顾景灏在夏天的时候读完硕士，专业是哲学和人类学，听说还接触了一些古希腊和罗马语言文学和一些神学的内容，总之都是一些在叶梓妤看来超级无趣的专业，却又觉得莫名的适合他。回国后就被顾言信委以重任，把四成的产业都交给他打理，想必这半年间他一定收获颇丰。
可是，自己这两年间也很努力呢！才不会输给他！
叶梓妤这么想着，忍不住露出这几天来唯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然而，本属于顾景灏的卧室里面并没有人。叶梓妤在楼下打了好几次手电光都没有看到回应——这是小时候两个人约定好不想被家里人发现的时候的暗号——让她不免有些失望。
这么晚了，这家伙去哪里风流快活了！
都没想过她会来找他的吗？
正这么想着，叶梓妤发现有几个模糊的黑影，正朝着顾家的地下室走去。
四大家族都会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叶家有，顾家自然也有，这一点丝毫不让人意外。
令叶梓妤意外的是，其中一个人提到了顾景灏。
“妈的！磨磨蹭蹭的！别浪费少爷的时间！”
边说边踹了其中一个人一脚，对方当场就跪在了地上，又被人粗暴地拉起来，拽着往前走。
叶梓妤悄悄地跟上他们，来到了地下室，躲在门外，悄悄地看着屋内的一切。
本就停电，地下室没有窗户，看起来就变得更加恐怖了一些。
有几支蜡烛摆在地上，因为灯芯有些长了所以忽闪着光，蜡烛融化的蜡油滴在地板上，凝结成一块块的白色。
离近了叶梓妤才发现，被绑的人她是认识的！
他叫李清，父亲是顾父的左右手。因为父辈的关系，所以李清从小就和顾景灏上同一所学校、受相同的教育，大概顾父有意将李清也培养成顾景灏的心腹。
可是现在，他被人用麻绳绑着，两手腕背在身后捆住，贴在后腰后将绳子在腰上缠两圈捆住，有效地简直住了对方双手的行动，大概是怕他中途逃走。他似乎之前已经被人狠狠地教训过了，脸上满是血痕，双腿也在微微打颤。
“我一直很信任你。”顾景灏的声音没有起伏的响起。“也正因为我信任你，所以更无法原谅你的背叛。”
“少……少爷！”李清颤抖着开口：“对不起！我真的是被逼的！我下次不会了！求求你原谅我！”
顾景灏的白衬衫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清冷。
“我只问结果，不问原因。”
他一步步地走近李清，镜片里反射出冰冷的光芒，纵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也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背叛者的下场……”顾景灏拿出手绢，擦了擦手。“……就只有死。”
一抹属于金属的光芒在叶梓妤眼前闪过，然后是血液独有的红。
顾景灏手中的匕首重重地插进了李清的腹部，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匕首在人体内转了两圈，被人拔了下来。
叶梓妤曾经嘲笑顾景灏是古代人，都什么年代了还用手绢，顾景灏都只是一笑置之，说这样环保。
现在，这个曾经为她擦过眼泪、包扎过伤口的手绢，用来阻挡喷溅而出的血液。
灰白格子的手绢被深红色的血液污染之后，被人毫不留情地丢在了一边。
叶梓妤捂着嘴，后退了两步，却惊动了密室中的人。
顾景灏看到了她，微笑着朝她走过来。
“梓妤。”他走近她，然后伸出手拥抱了她，在她耳边说道：“这几天一直没来得及说，欢迎回来。”
而叶梓妤，重重地把他推开，跑了出去。
出了顾家的大门，在天空中突然绽放出了一朵巨大的烟花，紧接着各式各样、大小不一、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相继绽放，照亮了整个中国城。
就在这样的太平盛世之下，叶梓妤扶着墙，吐了出来。
也是在那天之后，叶梓妤便再也不会哭了。
……
“今天白天你跟叶霆煜上演的那出兵不血刃，真是精彩！”顾景灏从后面抱住她，夸奖道：“连我家老爷子都赞不绝口，说你们两个……青出于蓝，更胜于蓝。搭档的真好。”
“你也没必要太过谦虚了。中国城容不下四个家族并存，否则秦四爷也不会死。”叶梓妤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从玻璃的反光中看着他，意有所指。“秦家内讧，也省的其他人有心人觊觎了。”
顾景灏微微笑道，笑容含蓄而又谦卑：“你不觉得四个大家族来分食一个中国城，太多了吗？”
“多不多的我不在乎。”叶梓妤说道。“只是三个和尚没水吃，留着这些外人，早晚都是祸害。”
“看来在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顾景灏端起一旁矮桌上放着的酒杯，和她手里的碰了一下，说道：“我是不是该说，跟你合作很愉快？”
“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叶梓妤装傻：“我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又何谈合作？”
也许是因为她恰如其分的装傻，似乎让顾景灏更开心了。
“30年珍藏的Palomino Fino.”顾景灏浅尝了一口杯中的橡木桶雪莉，说道：“这酒不错，你不试试吗？”
“我的味觉已经被烟酒烧坏了，尝不出好坏。”
“所以我才让你戒烟、戒酒。”
顾景灏又尝了一口杯中的酒，然后扳过她的脸，低下头，将口中的雪莉酒推进她的口中。
“这样……”顾景灏看着她，镜片下的双眼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尝出味道了吗？”
“一点点。”叶梓妤说道。
“那再加一点点。”
蜡烛透过屏风透进来，散发出明黄色的温柔光晕来。
两个人在烛光中，接吻。

第8章
叶梓妤难得在穿什么衣服上耽误这么久的时间。既不想让对方觉得太随意，又不想看起来太隆重了。
顾景灏来找她的时候，就看到她扔了一房间的衣服。
一路捡着衣服走过去，在她旁边停了下来，看着镜子中的人影，笑道：“你是有预知的能力么？知道我要带你出去？”
“我是要出去。”叶梓妤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扬，两边便出现了细小的纹路来。“不过不是跟你。”
顾景灏抱着衣服放在床上，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托着下巴看着她：“那你是跟谁？”
叶梓妤在镜子里冲他眨了眨眼睛，说道：“当然是跟初恋啊！”
她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件事。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懵懵懂懂的对一个男人动了心，甚至为了他和叶家对抗，在没有获得任何支持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提着行李进了军校。
太像叶梓妤会做出的事了。
顾景灏看着她，最终选定了一套浅紫色的V领毛衣，复古格纹毛呢小脚裤，加一件浅咖色的格子骑士风毛呢外套。
顾景灏有些不开心。
“你的初恋不是我吗？”
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这身衣服还行，叶梓妤才从镜子上把视线挪走，径直走向顾景灏，伸出手指轻佻的勾起他下巴，审视着他。
“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男人看起来很没有风度。”
顾景灏反驳道：“和自己的准未婚夫谈论初恋男友的行为也一样蠢。”
叶梓妤哈哈一笑，亲了亲他的嘴角，说道：“放心，我只是去送请柬。”
似乎要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叶梓妤从抽屉中拿出请柬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放进包里。
“可是你对‘送请柬’这个简单的行为背后也付出了太多心血了。”顾景灏指了指房间里凌乱的衣服，“难免让人觉得你动机不纯。”
“女人对初恋总是有一份特殊的情结的。”叶梓妤一边穿上手工擦色的马丁靴，一边问道，“所以你本来是想带我去哪儿？”
“和你的动机差不多。”顾景灏说道：“我要去给大学同学送请柬，大家说很久没见了顺道一起聚一聚，还特地嘱咐我带上家属。”
“那我这副样子去见你的大学同学，应该也算不得失礼了吧？”叶梓妤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问了一句：“你的老同学中，难道就没有你的前女友么？”
顾景灏承认他有那么一丝故意找茬：“我前女友有很多，就是不知道你说的哪一个？”
“不管你前女友有多少个，我都是最后一个。”对于这件事，叶梓妤似乎有着异常的自信。“所以你到底要不要送我？”
“我的准未婚妻穿得漂漂亮亮的去见她的初恋男友，我还得亲自送过去。”顾景灏从椅子上站起来，推了推眼镜，道：“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我请求精神补偿！”
“抗议有效，但依然维持原判。”叶梓妤笑着挽上他的手臂。“走吧，未婚夫！”
正如叶梓妤一直以来对外界所说的那样，她为了一个男人而念的军校，显而易见的是这个男人并不是顾景灏。
对于这件事，顾景灏自然比任何人都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
叶梓妤是那种，你很难定义她到底是好是坏的类型。
不得不承认，她的青春期过得简直糟糕透顶。
从小就在跟任何试图挑衅或者惹怒她的人打架，从骨子里带着一副不服输的野性，为此没少吃亏，她自己大概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却还是一意孤行。
但是，她也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任何人的麻烦。
从上中学开始就做起了不良少女，吸烟、喝酒。打架倒是从小就会的，只是以前都是单挑，上了中学变成了群殴。
叶梓妤的初恋，就是在这个阶段内发生的。
那时候，叶梓妤上高二，除了依旧是个不良少女之外，还变成了一个学霸，让所有老师又爱又恨。不过，随着课业越来越忙，叶梓妤着实安生了好一阵子。
她骨子里透着一股海派与豪爽，说白了就是极其讲义气。因为这种性格所以反而有很多女生都喜欢围着她转。当时，叶梓妤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叫刘薇的，在高中时期交往了一个男朋友，但是没想到此人是个渣男，被刘薇撞到此男劈腿，着实伤了她的心。
叶梓妤当时就怒气冲冲地带着一群人去找渣男的麻烦，然后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到了林跃。
林跃是渣男的哥哥，和渣男完全是不同的类型。
大概因为是军校教官的缘故，他显得异常的正直严谨、光明磊落，义正言辞的表明虽然在谈恋爱这件事上是自己的弟弟做错了并且愿意为此向刘薇道歉，但是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叶梓妤不该掺和其中，更不能用暴力去解决问题。
而叶梓妤呢？大概天生反骨。道理她都懂，你好好跟她说，她会听，最好的例子就是顾景灏这种以柔克刚的。可你要跟她硬碰硬，她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叶梓妤当然不会听这个看起来就没情趣的老男人的话，当即就决定要用拳头来说话，结果出人意料的反而被揍了。
女人总是崇拜英雄，叶梓妤也不例外。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叶梓妤报考了军校，继续开始她和林跃的斗争生涯。
和林跃约在了商业区的一家咖啡馆。算起来，他们也有好多年没见过了。现在再想起那段往事，连自己都会觉得自己真的是很荒唐呢！
“我在旁边的书店等你。”
下车前，顾景灏叮嘱道：“如果有人不安好心花言巧语的想拐骗你，你一定不要跟他走。”
“我遇到最会花言巧语的人就是你。”叶梓妤特别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今天的话特别多，拜托你把高冷的顾景灏还给我好吗？”
顾景灏亲了亲她的额头，便目送她下了车。
下了车，叶梓妤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居然有种两个人真的是在谈恋爱一样。
真可笑。
林跃一如他严谨的形象一般，竖着一丝不苟的后背头，穿着笔挺的制服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和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叶梓妤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以一句万能句式开始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不好意思，我来迟到了。”
“叶梓妤。”林跃朝他点了点头，说道：“你之前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很意外。自从你退学了之后，除了我婚礼那天，就没见你联系过我了。”
“我忙嘛！” 叶梓妤略带尴尬的嘿嘿笑道，从包里面拿出请柬，捏了捏请柬的边缘，看了一眼林跃。
“我和我未婚夫的订婚典礼，还请教官务必拨冗前来。”
林跃接过去，礼貌性的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毛笔写的漂亮的小楷。
订婚时间是12月20号，订婚人写着顾景灏、叶梓妤。
“我刚才看到有辆车送你来的。是你未婚夫吗？”
叶梓妤点了点头。
“当初你退学的时候，我问过你会不会后悔。” 林跃合上请柬，看着她，神情严肃。“现在我依然要问你这句话。和他订婚，你会不会后悔。”
“也许会，也许不会，谁知道呢？”叶梓妤收起嬉皮笑脸，说道：“我现在已经学会不去想假设性的问题。”
“那我换个方式问你。你要订婚了，现在的你对这场订婚感觉到幸福了吗？”
林跃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的剖开了叶梓妤的心脏，把她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问题就这么赤裸裸的暴露在她面前。
“林跃。”叶梓妤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应该也是最后一次。“我爱过你，真心的。”
林跃不说话，也没有露出丝毫的意外，也许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却还是觉得自己不知道才是最好。
“我爱过你，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你。”叶梓妤继续说道。“你结婚那天，我看着你的新娘，那个女教师，那么温婉，那么善良，我觉得是了，应该就是她了，那个最适合你的人应该就是她了。”
林跃反问：“那你觉得他适合你吗？”
叶梓妤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隔了好久才回答道：“在我二十岁之前，我都觉得，我是注定要嫁给他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经历。就是那种……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太长，长到即便我知道我爱过你，也觉得你永远都缺席我生命之中最初的那些年。所以我一直觉得，如果没有跟那个从我出生、记事、成长都陪伴着我的人结婚的话，我一定会不甘心。这大概就是青梅竹马的好与坏吧！”
“但你们不止是青梅竹马。”林跃提醒她：“别忘了你……”
“我知道。”叶梓妤打断他：“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可是你知道吗？在我还不懂情为何物的时候就已经遇到了他，这么多年过去，虽然我们两个中间走岔了路，可依然能殊途同归。然后，他没有女朋友，我没有男朋友；我的家人接受了他，他的家人也接受了我，我们受到来自各方面的祝福。这难道不是每个人心中都渴望并且为之向往的爱情吗？”
“其实当初选中你，组织犹豫和讨论了很久。但是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中国城的现状，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四大家族。”林跃皱紧了眉头，对于叶梓妤，他总是有很多很多的无奈。“现在看来，当初的担忧是对的。”
“不，现在的状况只不过更加证明了你们的选择没有错。除了我，还能有谁潜伏在中国城而不被发现呢？”叶梓妤强颜欢笑道：“你会去参加我的订婚礼的，对吗？”
“他不一定想见到我。”
“这个你不用担心。”叶梓妤说道：“说起做戏的本事，姓顾的最会了！”
打电话将顾景灏从书店里叫出来，两个人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叶梓妤能感受到顾景灏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不免觉得怪异，问道：“你干嘛？”
“看你有没有受到初恋蛊惑，准备上演落跑新娘。”
叶梓妤气到笑出来：“我们两个到底谁是大众情人？会不会落跑我就不知道，但是你再不走的话，你就缺席你的同学会了。”
顾景灏这才系上安全带，开车离开。

第9章
顾景灏的大学同学会订在了都府市中心的一间国际连锁酒店，酒店的单间里面设施齐全，除了餐桌之外还提供甜品台、高级音响和舞池。二人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是最晚到的，其他人都三三两两、或坐或站的聊着天。这些人都是顾景灏在英国求学时期认识的，本来华人就不多，现今在M国的也不超过10个。
男的大都穿的西装笔挺，女的都穿着合体的服饰，可见谁也不想低人一等。
“所以说我才不喜欢同学聚会。”叶梓妤在顾景灏耳边小生抱怨道，“你没觉得像是进了动物园吗？所有人都努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大家，以博得看客的掌声，好像这样就能显示出自己的优越。”
“那我们也一定是这里面最高贵的种类。”顾景灏一边回答她，一边露出虚伪的笑容，踏进软包的大门，立刻说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看吧，看吧，叶梓妤在心里面腹诽道，就是这种虚伪的笑容！看起来最讨厌了！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他，笑着开口喊道：“顾景灏！你可终于来了！”
说着走过来，锤了一下他的肩，这才看向叶梓妤，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意：“这位是？”
“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叶梓妤。”顾景灏话音刚落，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望了过来，其中还有几道充满敌意的眼神。“梓妤，这是我大学时候的班长，陈培。”
叶梓妤俏皮的行了个不怎么规范的军礼，笑道：“陈班长，你好！”
“你好你好！”
三个人一起走进去，顾景灏又挨个向叶梓妤介绍了一下今天到场的大学同学，同时注意到有几个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女人向她投来审视的目光。
再光鲜亮丽又能怎么样呢？若真说起美貌和身家，在场的又有哪一个能比得上韩家的千金韩夏末呢？
女人总幻想着靠美貌和身姿就能把一个男人绑住，可“以色侍君者，色衰则爱弛”这句话又有哪个是没听过的？美貌和身姿虽然的确会引发男人的好感，可要想绑住对方，终究是自欺欺人罢了。
所以叶梓妤也不在乎，一一打过招呼，大家这才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我说阿灏，你可真是贵人事忙啊！”同学A说道：“之前聚会喊了你几次，你都推脱掉了！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你了，可别想我们能放过你！”
“就是就是！”同学B附和道：“这首先嘛，来迟到了就得自罚三杯！大家说是不是！”
反正酒不是喝进自己肚里面的，其他人也就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
“来迟到的确是我的疏忽了。”顾景灏好脾气地回应道，“只是喝酒之前得先把正事办了，否则晚上就别想进卧室门了。”顾景灏边说边从公文包里面拿出请柬，分发给他们：“12月20日我和梓妤会在中国城内的‘凤来仪’举办订婚典礼，还请各位务必赏光。”
“凤来仪”三个字一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了起来，神色复杂。
这个地方的名气太大，想不知道都很难！只是名气大也分好与坏，“凤来仪”在这些有为青年的眼中就是一个不正派的所在，即便其中有人对此处充满了好奇，但是明面上也表现得很尴尬。
其中一个女人更是摆出一副不齿的样子，指责道：“阿灏，你怎么挑在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办订婚宴！这一定不是你的主意吧！”言下之意全是叶梓妤的错。
叶梓妤记得她，是刚才对她报以敌视眼光的人之一，名叫Julia。明明是个中国人非要取一个外国名字，偏偏还要摆出一副传统女性的保守，看着让人烦。
“呵呵，这的确是我的主意。”叶梓妤笑了起来，“‘凤来仪’现在是我在打理的，自家产业没道理放着不用，是吧？不是我自夸，我手底下的姑娘那绝对是身娇腰软易推倒，而且保密性极强！在座各位男士别管是未婚的还是已婚的，只要一句话，什么样的姑娘我都能给你们弄到手！”
于是气氛更加尴尬了。
陈培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于是忙着圆场，招呼道：“既然阿灏已经来了，我们就上菜吧！服务员！”
“就是，我都饿了。”叶梓妤说道：“不是要罚酒吗？阿灏开车，不能喝酒，我替他喝！”
说完特别豪爽的倒了满满一酒盏的白酒，又从酒盏里面分出三小杯，一饮为尽。
“好！”有人起哄：“叶小姐一看就是能喝的！初次见面一会儿一定要跟你好好喝几杯！”
叶梓妤也不多做推辞，豪爽应了：“没问题！”
十道凉菜压桌，热菜陆陆续续的被服务员端上桌，酒过三巡之后，大家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要说起来我们之中最优秀的，就属阿灏了！”陈培说道：“出身好、性格好、成绩好！之前听我老板说，我所在的传媒公司正在和顾家谈并购事宜！阿灏啊，以后你就是我的老板了！”
“班长说哪里话。”顾景灏谦虚道：“我也就是靠着父辈打下的基业才有现在的一切，论起真本事，你们哪个都不比我差。”
“说这话可就不对了啊！”同学C接话道：“你当初在大学那可是风云人物啊！就连咱们系花都倒追了你好长时间，我们看的那叫一个嫉妒！”
“对对对！我也记得！”同学D大概是多喝了几杯，说话便没了轻重：“叶小姐，我跟你说啊，那个系花可是混血！人长得顶漂亮不说，身材也是超级辣！那大长腿真是啧啧……说起这件事我得说阿灏两句了！你说你怎么这么高冷啊！人家追了你四年，你愣是一个反应都没有！”
顾景灏抿嘴笑道：“我心里有人了。”
这句话，无疑又受到了很多的调侃和吐槽。
叶梓妤默默地吃着饭，心里腹诽着这种场合真是太无聊了，要不是饭菜做得合她胃口，她简直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同学会的话题多变，具体说了些什么叶梓妤也没有在意，反正无非就是炫耀工作，炫耀家庭，互相吹捧，再把各自大学时候的糗事翻来覆去的说一说，实在没有听的必要。
“对了，不知道叶小姐在哪儿上的大学？”
叶梓妤抬起头，这才看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而问她这个问题的，就是刚才说她的凤来仪乌烟瘴气的那个女人。
“我没上大学，我读的军校。”
“军校啊……”对方的脸上闪过一抹轻蔑的笑意，又不知死活的继续问道：“……阿灏好像是很喜欢看书的吧？不知道叶小姐喜欢看什么书？”
叶梓妤放下筷子，也不吃了。
嫉妒的女人本就面目丑陋，她本来看在对方显然是求爱未成的份上，不想跟她计较，可对方还没完没了了。
她叶梓妤，什么时候让别人给欺负过？
于是回答道：“《金瓶梅》啊！我跟你说，《金瓶梅》这书可有意思了！你看里面那些人物，西门庆，放现代也算有车有房有型有款。再看那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虽然出身都不怎么好，可绝对是大美女啊！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可就这群人，表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个顶个儿的虚伪，也不知道优越感从哪儿来的。”
叶梓妤的一番话，摆明了指桑骂槐，只见对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居然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顾景灏适时夹了一个虾放进她盘子里，说道：“吃点儿虾，对身体好。”
叶梓妤故意说道：“我不会剥壳。”
顾景灏把壳剥了，重新放进她盘里。
嘛，叶梓妤想，这下应该能恶心到对方了。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之下，同学会散了去。
回到车上，顾景灏说道：“这下大概不会有人参加我们的订婚礼了。”
叶梓妤有些忐忑，她就是脾气上来了，最能压制住她的人偏偏又没有反应，才把场面搞得那么难看。
“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顾景灏摇了摇头，这才笑道：“看到你为了我争风吃醋，我很开心。”
叶梓妤把视线移到一边，嘟囔道：“谁吃醋了！”
顾景灏莫名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可爱，凑过去忍不住想要吻她。
叶梓妤伸手挡在两个人的脸前面，说道：“我刚喝了酒，臭死了！”
顾景灏也不勉强她，就贴着她的手掌，低声问道：“10%的葡萄糖？”
温热的气息打在手掌上，竟然让叶梓妤的脸蓦地红了起来。
“嗯。”
这简直……
就像是在谈一场真正的恋爱嘛！
叶梓妤有些不甘心地想，总觉得被顾景灏占了便宜了！

第10章
就在顾景灏和叶梓妤甜甜蜜蜜的去送请柬，并参加了一场各怀鬼胎的同学聚会的当天，韩三爷出事了。
虽然警方已经盯了他很久，但是每次都被这个狡猾的老狐狸给溜掉了。而这次警方显然掌握到了明确的证据，经过了精密的部署，将他抓了个正着。
在韩三爷的货船上搜出了大量的泰国佛牌，但是显然的，如果只是“走私”的话并不能对他造成多么严重的损失。真正让这只老狐狸栽了的原因是在佛牌里面找到了50公斤纯度高达44%的海洛因。
这件事无疑给了韩家一个巨大的打击，韩家四处游走，试图打通关节，但是大家似乎都知道这件事的性质和以往的不同，所以大多闭门不见，或者三缄其口。
叶梓妤大概是凌晨时分得到的消息，她本来就睡得不怎么安稳，所以当陆允晖打电话向她汇报这件事的时候，她几乎立刻就清醒了起来。
这件事非比寻常，所以叶梓妤第一时间便联络了叶霆煜。这家伙倒是一副睡得很好的样子，连声音都透着一股懒散。
告诉他韩森出事了之后，叶梓妤问道：“要保他吗？”
“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叶霆煜带着轻蔑的轻笑：“我记得我早就说过，在中国城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东西。他既然无视了我的警告，我为什么要保他？”
“不保他，家里面那群老家伙们岂不是要闹翻天了？”话虽这么说，叶梓妤的语气里却似乎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幸灾乐祸。
“他们日子过得太闲了，是该给他们一些危机感了。”叶霆煜说道：“他们忙了，我们才能清闲。”
“喂，阿霆。”叶梓妤难得认真的喊他的名字：“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叶霆煜沉默了两秒，明知故问道：“哪里奇怪？”
“你觉得三爷是个谨慎的人么？”
“他是商人，没有人比他更谨慎了。”
“警方盯了他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卷宗堆起来也不少了吧？可是警方迟迟都没有动作。”叶梓妤反问他：“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次，警方行动的这么迅速，这么果断？仅仅是因为只需要这一次，就能让他永不翻身吗？”
答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恰恰是因为这次的性质特殊，所以警方才更不会贸然行动。
警方敢这么做，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虽然三爷近些年小动作不断，但就是因为他的多疑和谨慎，所以知道内情的人没有几个。这次的事更是这些年来最不容有失的一次，可三爷偏偏就栽了。”叶梓妤总结道：“阿霆，四大家族出现了内鬼，而且此人在高层。”
“那么……”叶霆煜慢慢开口，问道：“……你怀疑是谁？”
“一个最近才出现、和四大家族的上层有密切关系、又和警方有关系的人。”
叶霆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我也希望是我多疑。”叶梓妤知道无论如何叶霆煜都不会怀疑那个人，所以并不逼迫他，只是说道：“阿霆，这件事牵连甚广，恐怕连我也会被卷进去。我想接下来四大家族应该会有一次大的清盘，如果你相信他，就不要把他卷进来，否则他必死无疑。”
其实，她与那个人没什么交情，如果他真的是内鬼，那么死不足惜。可如果不是，她也不想他平白丢了性命。
她的目的只是叶家的女主人，不想无辜的人枉死。
果然不出叶梓妤所料，天刚亮，叶家就闯入了一群警察，请她去“协助调查”韩森的贩毒案。
韩森的货是从叶家的港口下岸的，要说叶家对这件事全不知情，无疑是拿警方当傻子了。但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她叶梓妤就知道韩森运送的到底是什么，否则警方就不会只是请她去“协助调查”这么简单了。
叶梓妤咬死了韩森运送的是一批泰国佛牌，警方也没有办法，只能将她暂时关押，企图使用疲劳轰炸让她松口。
叶梓妤倒是不着急，现在外面一定是腥风血雨，待在警局里面反而一切与她无关了。
更让人觉得意外的是，叶霆煜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丝毫没有要保释她的意思。
他知道叶霆煜生性凉薄，这些年虽然人在中国城，但却和叶家鲜少来往，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但是这些年叶梓妤和他的关系也算不错，帮他处理掉不少麻烦，而且又是他的妹妹，于公于私也该为她做点儿什么吧！
可这个混蛋居然说：“三爷是在叶家的码头被警方人赃并获，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他。而警方现在只带走了叶梓妤，叶家无谓做多余的事，免得受牵连。”
这一举动无疑惹恼了叶启饶，恨不得把叶霆煜给敲死。
反倒是顾景灏，约了林跃见面。
他此刻正坐在林跃的办公室里面，面前放着一杯余温未退的速溶咖啡，带着一丝甜腻，味道丝毫不纯粹的拖泥带水，是他不怎么喜欢的味道。
他自始至终都面带笑容，十五度角，优雅绅士的很完美。
“林先生，”顾景灏开口说道：“很荣幸你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
对方长着一张无论从各方面来看都称得上帅得脸，不可否认大而幽深的眼睛给他加了不少的分数。虽然整个人给人感觉有些严肃，但是东方人特有的娃娃脸却让他看起来好相处了许多。
顾景灏有些自恋地想，叶梓妤看男人的眼光向来不错。
林跃报之以微笑：“顾先生，你太客气了。听说您是梓妤的未婚夫，我对您的勇气深感佩服，所以我很乐意与您见上一面。”说着朝他眨了一下眼：“我很遗憾没能看着她毕业。要知道她是那一批女学员里面试飞成绩最好的。”
顾景灏开玩笑的说了句：“拿飞机当汽车开么？”
林跃的笑容更甚，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样，笑与不笑竟然有天壤之别。
“是有一种拿飞机当汽车开的胆识。要知道，国家要培养出一批优秀的飞行员需要耗费非常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而一个优秀的女飞行员更是万里挑一。”
顾景灏却摇了摇头：“有的时候支撑她的不是胆识，而是一种必须要特立独行的执着。她的家庭情况决定了她永远不能平庸，否则就会被淘汰，被丢弃。”
林跃皱起了眉头：“难以想象。”
“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最喜欢看的一本书是什么？”
林跃略微思索了一下，当初查看学员资料时候叶梓妤龙飞凤舞的字迹似乎还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金瓶梅》？”
顾景灏忍不住笑出声。
越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叶梓妤的表现越夸张和失常。
“叫《歌剧院的影子》。”
顾景灏用好听的声音，娓娓说道，在很久以前，有一个破旧的戏剧院，有一个题词员，她叫Ophelia.
乍听上去和《歌剧魅影》有些相似的名字，却是完全不同的故事，让林跃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然后呢？Ophelia就这么死了？”
“对。她死了之后灵魂升上了天堂，她和她的影子继续在天堂表演戏剧给天堂的人看，就连上帝也会偶尔来看他们的演出。”顾景灏说道。“她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Titanic上映，好多人评价说看了Titanic不哭的不是女人，她就是其中之一。但是她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却哭了。虽然她不会承认，但是这的确是她最喜欢的一个故事。”
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叶梓妤这个女人远远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大，也不是全无弱点。
她怕黑怕孤独怕空虚，她并没有外界所看到的“过人的胆识”。她只是用一种旁人看来比较怪异的的、难以理解的行为方式去模糊焦点，让人忽略了她的不足。
“我说这些，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顾景灏说道：“梓妤被警方带走问话，我不知道她能承受多大的压力。作为未婚夫，我希望林先生看在梓妤曾经是您最得意的学生的份上，帮帮她。”
“她被警方带走了？”林跃万万没想到，顾景灏居然是为了这件事而到访的，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涉嫌和一件毒品走私案有关。”顾景灏简单地陈述了一下事情的始末，然后说道，“林先生是知道梓妤的性格的，她虽然行事比较乖戾，也有过一段叛逆期，但是承蒙您的教导，她自军校毕业之后已经收敛了很多了，绝对不会为虎作伥。”
“话虽如此……”林跃皱着眉，似乎有些为难：“……可是警方的事，我们军方不便出面干涉……”
“既然如此，那便是我打扰了。”顾景灏微微颔首告辞，开门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她总说她会报考军校是为了一个男人，您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么？”
说完不等人回答就离开了，似乎答案是什么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或者说他早已经知道了答案。
林跃从窗户上看着顾景灏走远，然后掏出电话。
叶梓妤，你这个未婚夫……真的很厉害。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利用我对你的亏欠，让我毫无还手之力。
他既看穿了你，也看穿了我。

第11章
叶梓妤猜到四大家族出了内鬼，顾景灏同样也猜到了。
在确定了林跃一定会帮这个忙之后，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内，顾景灏以完全不同于以往形象，雷厉风行的对四大家族里所有的可疑对象进行了清缴。
两天之内，一共死了一百三十人，而这个数量还在持续增加之中。
一时之间，四大家族人人自危，生怕这股火烧到自己头上。
顾景灏的作风无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种大肆杀伐的行为出现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让人意外，可唯独出现在向来谦逊温和、待人有礼的顾景灏身上。
顾言信则是又欣慰，又害怕。他早知道这个孙子不简单，事到如今猛兽终于被放出闸了。只是若没人牵制，就变成了一件极度危险的事！
他不是没想过给顾景灏一个提醒，或者说是警告，可是这两天每次看到顾景灏冰冷没有热度的眼神，都会觉得不寒而栗。虽然顾景灏依旧维持着他15度的笑容，但顾言信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的孙子，不是一个晚辈，而是足以在江湖中翻云覆雨的大佬。每次话到嘴边，便又说不出来了。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日落西沉，顾景灏看着手下人把第一百三十二个人扔到乱葬岗，看着面前横七竖八的尸体，语气沉静地问手下人：“你们知道保守秘密的唯一方法是什么吗？”
话音未落，只听到四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四名手下纷纷倒地。
至此为止，死亡人数为一百三十六人。
顾景灏从钱夹里掏出一沓钞票，用打火机点燃后，扔到他们的尸体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从李清背叛了他之后，他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而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烧点钱给他们，就算是封口费，到了地下见了阎王，可别乱说话。
走到车前，脱掉沾有血迹的大衣，同样点火，然后扔进汽车里面，打着火，打开暖气。
身后的火势逐渐蔓延，直至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火焰瞬间冲上天际，又快速降了下去，整辆车才开始快速的燃烧起来。顾景灏就在火光的映衬之下，只穿着衬衫和羊绒背心，慢慢地往回走。
中国城中心的一口大钟懒洋洋的响了起来，一共十二下，昭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十二月二十日，顾景灏和叶梓妤订婚的日子。
顾景灏突然特别想给叶梓妤打电话，于是他便这么做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来，叶梓妤不甚清醒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进来：“顾二少，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她被那群无能的警察关了好几天，傍晚的时候才放出来，洗掉了身上的一身晦气，又好好的吃了一顿，躺上床刚睡着没多久，就被扰人的电话吵醒了。
“抱歉。”顾景灏毫无缘由地问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房？”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然后掷地有声地骂了一句：“神经病！”又毫不犹豫地挂掉。
不过，看房什么的……
叶梓妤闭着眼，笑了起来。
顾景灏对着挂掉的电话，默默地说了句晚安。
走到家门口，远远地就看到在大门口站了一个人，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来回走动着。
走近了，才看到原来是韩夏末。
看到他，韩夏末激动地喊了一声：“阿灏！”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平日里总是精致的妆容已经不见，发型微乱，神态也有些疲惫，全然不似往常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顾景灏走过去，说道：“外面冷，进去说吧。”
韩夏末跟着顾景灏进屋，走进书房。
顾景灏问道：“不知韩小姐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韩夏末并没有注意到顾景灏对她称呼上的改变，她显然已经被别的事情占据了太多的思绪，只听她急切地手舞足蹈着。
“阿灏！你听我说，你不能和叶梓妤订婚！她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我知道你这两天在对四大家族里面的可疑人物进行清剿，但是我跟你说，你杀错人了！叶梓妤才是真正的内鬼！我爸就是因为她才会被抓的！”
“韩小姐。”顾景灏打断她的话，说道：“我以为在这个时候，你应该在为三叔被抓一事四处奔波，而不是过来破坏别人的订婚。”
“你以为我没有吗？这些天我一直在四处求人，四处打通关系，可是没有用！叶霆煜说他不会出面保我父亲，说他做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四爷走了之后秦家根本是一盘散沙。警方也因为这次案情严重而讳莫如深，谁也不敢露面帮忙，你说我还能怎么办？”韩夏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酷：“也正是父亲出事了之后，才让我明白了人情冷暖，更要抓住现有的东西。”
顾景灏推了推眼镜，挡住了唇角嘲讽的笑容：“想到亲生父亲出了这样的事，居然唤来韩小姐这样的觉悟，我真是替三叔感到心寒。”
而韩夏末，也终于意识到顾景灏今晚的态度较之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于是怔怔的问道：“你是不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叫我韩小姐？”
“你是韩家的大小姐，我当然也会这么称呼你。”
“可你以前不是这么称呼我的！”韩夏末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拽着顾景灏的袖子，问道：“阿灏，你怎么了？是不是因为你要订婚了，所以才要跟我保持距离？”
“韩小姐应该听说过一个词，时移世易。”顾景灏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挪开。“以前，你是三叔的掌上明珠，看在三叔的面子上，大家都会宠着你。可现在三叔栽了，韩家乱成一团，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你韩大小姐的名号就变成了一个空名。现在走出门去，大概不会再有任何人给你面子了吧？”
韩夏末没想到她眼中一直如王子般温文尔雅的阿灏会说出这种话，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阿灏，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你一直都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你也说过你拿我当妹妹的！”
顾景灏笑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一如往昔，但是说出的话却如利刃般狠狠地扎进韩夏末的心里。
“要假装爱上一个人并不难，你说是吗？”
“不！我不信！我不信你是骗我的！”
她喊着，死死地扑过去抱住他，女子玲珑有致的曲线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
“阿灏，我知道我以前太任性了，还总耍小孩子脾气，我会改的！”韩夏末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保证以后会乖乖听你的话！你想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想找哪个女人就找哪个女人！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怎么还是不懂呢？”顾景灏的声音从胸腔处传出来，每一次的震动都仿佛狠狠地打在韩夏末的脸上。“我对你，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期待。对于我来说，你以前是三叔的女儿，三叔死了之后，你就是陌生人。你的生与死，好与坏，都与我无关。”
说完，顾景灏推开她：“夜深了，韩小姐请回吧。恕我不送了。”
之后便不再理会她，径自走向门边。
开门的一瞬间，韩夏末喊道：“阿灏！”
顾景灏回过头，看到她一颗颗的在解自己的衣服扣子。
“我从小就喜欢你。”眼泪不受控制的从韩夏末的眼眶里流下来。“就算你现在这样对我，可我还是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是我要让你知道，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都爱你。”
衣服从身上滑落，露出姣好的、女子美丽的身体。
“阿灏，让我成为你的人。”
“给你二十分钟，离开我家。” 回应他的，是书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我就当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在韩夏末乳白色的肌肤上。
很久以后，韩夏末慢慢蹲了下来，大声哭了起来。
等到顾景灏洗掉一身的血腥气，从浴室里面出来的时候，韩夏末已经离开了。
韩大小姐的骄傲，今晚大概被他践踏的丝毫不剩了。
想到这里，顾景灏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让他又一次想起遇到安彤的那个晚上，很难说清楚和韩夏末比起来她们两个谁更惨，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天使终于被剥去了光鲜亮丽的外表，从理想世界一般的天堂坠入了肮脏污秽的尘世间。
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难得的满天星斗，想起韩夏末对他说的话。
叶梓妤才是真正的内鬼。
韩夏末的确有点儿本事，但是还是不够了解他。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第12章
十二月二十号，刚下过一场雨的中国城居然迎来了难得的大晴天，温暖的阳光似乎融化了近些天来的所有阴霾，使人的心情也变得晴朗了起来。
Elie Saab的香槟色钉珠手工礼服，Victoria alternating的铂金镶钻圈形耳环，Christian Louboutin的水晶Daffodile 高跟鞋。
“鱼鱼，你就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一样！”顾沐玟在一旁不无羡慕地感叹道：“我还没见过我哥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过。我将来找男朋友也要找对我这么好的！”
叶梓妤看着顾沐玟身上韩式复古裸色前短后长的圆领公主裙，和头上的水晶镶钻发叉，回道：“他不是对你也挺好的，从头到脚所有东西都是一式两份。”
“这倒是。”想到这里，顾沐玟也嘻嘻笑了起来，在床上坐下，翘起腿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和脚上粉色后系蝴蝶结的高跟鞋。“鱼鱼，你都快成我嫂子，可感觉上对我二哥还是一脸嫌弃啊！”
“我当然会嫌弃他。”叶梓妤也不多做解释，反而顺着顾沐玟的话，笑道：“免得他太得意了嘛！”
顾沐玟笑得倒在了床上。
棕栗色的短发被烫的微卷，厚厚的头发挡住一侧脸颊，另一侧的头发被别在了耳后，显得即知性又不失女人味。
“好好看！”顾沐玟忍不住赞叹道。“好了，我哥嘱咐我一定要把你平安的送到订婚典礼上，我之前还觉得他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现在看来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好了，一晚上就听到你在叽叽喳喳的。”
“我开心嘛！”顾沐玟笑道：“好了好了，我不吵你了，给你时间冷静一下。我在楼下等你。”
叶梓妤点了点头，顾沐玟给了她一个飞吻，便开门走出去。
下楼的时候，看到一个素面朝天看起来格外乖巧的女孩，吃力的举着叶梓妤的Diro灰色貂皮长大衣上去。顾沐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叶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佣人了？
谭紫妍拿着大衣上楼，推开门，笑着问道：“你打扮好了吗？我把大衣拿过来了，外面好冷啊！”
叶梓妤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她，不发一言。
谭紫妍在她的眼神下变得逐渐有些局促：“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叶梓妤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冷：“我还记得你为阿灏和夏末末对峙时候的样子，连我都快要被你感动了。可是现在顾景灏要和我订婚，你却还能露出这种笑容。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谭紫妍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沉默了片刻，叶梓妤可以看到她两片嘴唇间细微的颤抖。
几秒钟后，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摇了摇头：“我没想那么多。顾先生对我很好，可我知道我各方面都配不上他。你也对我很好，把我从凤来仪救出来，我很感激你。你们两个能结婚，我当然会祝福你们。”
“我救你只不过是受人所托，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叶梓妤从她手中把大衣接过来，披在身上。“从明天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谭紫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里透露出既恐惧又惊讶的神色，追问道：“为什么？是我做的不够好吗？你给我的书我都有认真读！你让我平日少出门，我也没怎么出去过了！你要是觉得我是个麻烦的话，我也可以赚钱养活自己的……”
“韩三爷死了，韩家败落，末末自然也不会在去找你的麻烦了。”叶梓妤说道。“虽然你说你会祝福我和阿灏，我却不能信。养虎为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离我们的生活远远的。”
“我真的不会破坏你们的生活的！我……我在M国没有任何亲人了！叶小姐，求求你，不要让我回去！哪怕让我做一个普通的佣人都行！”
叶梓妤微微勾起了嘴角，这让她画了妆的脸庞显得格外的不近人情。
“你愿意做佣人，我却不敢用你。”
叶梓妤的话让谭紫妍愣在了原地，感觉自己无法动弹。
“我一直在想，你也在凤来仪做了两年了，一直平安无事，怎么会突然就捅了秦庆林一刀呢？后来看到你和末末对峙，我就知道了，你喜欢顾景灏，你爱上了他，所以即使他不要你了，你也要为他守身如玉。”
叶梓妤带着轻蔑的笑声传入了谭紫妍的耳膜，她从来没觉得叶梓妤的笑声是如此刺耳。
“今天是我和阿灏的订婚典礼，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男人。他以前什么样、有多少女人我不管，但是我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说我叶梓妤看不好自己男人，让他在外面拈花惹草，而且对方还是个……”叶梓妤上下打量她一番，谭紫妍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一样羞耻。“所以，从这一刻起，不准再见他。”
女孩大大的眼睛里，慢慢的溢出泪水。
“从明天起，如果我再在中国城看到你，我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做掉你。”
说完，叶梓妤踩着高跟鞋走出去，昂着头，高高在上的就像是一个女王。
屋里面的造型师和化妆师对谭紫妍投以既同情又轻蔑的眼神。
向来白天萧索的“十里红妆”，在一天变得格外热闹，处处张灯结彩。
中国城四大家族中的叶家大小姐和顾家二公子的订婚宴就摆在了犹如“十里红妆”地标般存在的凤来仪。
四层高的建筑物今日门户大开迎接著四方宾客，即使是在白天也依然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反射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更显璀璨，服务生熟练的游走在宾客间，衣香鬓影，谈笑自若。
叶霆煜和易子阳联手送了一对约一人高的、交颈缠绵的天鹅冰雕作为订婚礼物，叶梓妤不用想也知道这主意肯定是易子阳这般贴心的人才会想的出来的，叶霆煜那种毫无情趣的人大概只会送红包。
叶启饶和顾言信的脸上都难掩兴奋，一大把年纪了，脸上的笑容堆的都能挤死苍蝇了，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知道的还以为俩老头老来发春，要订婚了。
会说出如此“大不敬”之语的人除了叶梓妤之外不作他想。
顾景灏早已习惯了她冷嘲热讽的说话方式，丝毫不意外她会说出这种话，笑著推了推眼镜，说道：“亲爱的，他们是长辈，表面功夫还是要给足的。”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订婚典礼！”叶梓妤出声抱怨著。“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执意要办什么订婚典礼，它完全不具备任何意义！”
“最起码它能告诉整个中国城的人，我是你的了。”顾景灏半开玩笑的说道：“我的行情可是很好的。”
叶梓妤冷笑：“看到凤来仪那么多姑娘暗地里躲在墙角里面含泪咬床单我就知道了！”
顾景灏笑著搂上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吃醋吗？”
叶梓妤咬牙切齿：“你的理解能力有待加强。”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仿佛热恋中的情侣般亲密无状。
叶启饶和顾言信正以一副主人的心态在跟宾客谈笑。
“当年两个孩子都还这么一点儿，转眼间就谈婚论嫁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我们不服老不行了！”
妈的哪个不是声如洪钟老当益壮，随便一个人跺一跺脚中国城就得好一段时间不得安生，学人家叹什么气了！
“只可惜了……”秦老夫人略显哀伤的擦了把眼泪：“……我们家老头子，看不到俩还子的大喜事。”
秦四爷五七都过了你要不要在别人的大喜日子上说这些！要旧事重提要不要挑今天！
“弟妹，”顾老夫人出声安慰她：“害死四弟那个人不是已经一命抵一命了么？四弟在天之灵也算安息了。”
“话虽这么说没错，可是四爷这么一走，留下我们孤儿寡妇的可怎么办啊！”
越说还越伤心了。
“你放心，咱们四大家族本就是一家人，不会让你们母子孤苦无依的。”
“有嫂子这句话，我也就安心了。”
你们这群老家伙的演技简直可以去竞选奥斯卡了！
笑里藏刀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好端端的一个订婚典礼搞的跟谈判似的！
“亲爱的，放轻松一点儿。”顾景灏语带笑意：“拿今天当做一个普通的聚会就好。”
叶梓妤皮笑肉不笑：“普通的聚会不会每进来一个人都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也不会有人说‘你们两个看起来真般配’！”
顾景灏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结婚的事好像是你提出来的吧？至于般配……我觉得狼狈为奸也算一种。这么想你是不是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叶梓妤怪笑一声：“还真是谢谢你的体贴啊！”
顾景灏补充道：“事实上我觉得你这样别扭的样子这可爱。”
可爱你个头！
叶梓妤刚想反驳，就被打断了。
“你初恋情人来了。你也不想让他看出来其实你对这场订婚有多么厌恶吧！”顾景灏提醒她，“如果你这个准新娘能够多一些笑容的话，我想他会重新反思自己当年的决定是否正确的。”
叶梓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所以说她最讨厌青梅竹马了！一点儿秘密都没有！
换了个笑容迎上去：“教官。”
“梓妤。”林跃看著她，目露欣赏，“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叶梓妤有些不好意思：“很别扭是吗？”
林跃摇了摇头：“很好看，让我意识到你也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顾景灏扶著叶梓妤的腰，微笑：“她被人挖苦惯了，现在被人这么夸奖会不好意思的。”说著伸出手：“林先生，非常感谢你今天的光临。”
林跃也伸出手跟他相握：“你拐走了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女飞行员，我自然要来看看。”
顾景灏一语双关：“她不会选错人的。”
“我当然不怀疑这一点。”林跃肯定道。“介意我跟准新娘说两句话么？”
“请便。”
顾景灏离开去招呼其他人，两个人走到一旁的天台上。
一改刚才的满面笑容，林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做这样的决定，你后悔了么？”
“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的答案都一样。”叶梓妤答道。“我走到这一步，没机会也没时间后悔了，只能向前。”
“我希望等到这一切结束之后，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她想要的？呵！
她早就忘了自己最初想要什么了。现在的她，只为了一个理由去做这一切。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被抓之后，他会来找我。”林跃调侃道：“求人办事还一副高冷样子的，他还是第一个。”
叶梓妤瞪大眼睛看著他 “是他找的你？”
“不然你以为你会这么快被放出来吗？”林跃说道：“本意是打算多关你几天的，好让你洗脱嫌疑。只可惜拆人姻缘有如杀人放火，我总不能让你的订婚典礼在拘留所举办吧？”
“我……”叶梓妤像舌头突然被咬了一样顿了一下，才又说道：“……谢谢你。”
“你很快就不会谢我了。事实上，我今天来，是有一个不知道该说好还是坏的消息带给你。”林跃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透露出一贯的认真。“上次和你见了面之后，我觉得你不再适合进行下面的行动。所以我请示了组织，组织经过研究决定，让你退出这次行动。”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叶梓妤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和压抑，压低的音量使得发出来的声音有些怪异：“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会让这次任务失败的！我已经谋划了这么久，你们不能说让我退出就让我退出！”
林跃皱眉：“可是，你对顾景灏的感情会影响你的判断。”
“当初……是你问我要不要做的……” 叶梓妤觉得说话都变得有些艰难，“我本可以避免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你们把我推向了目前这个境地。现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让我退出，无疑是送我去死。”
“我们会有办法让你抽身的……”
叶梓妤尖锐地反驳：“如果是我自己不想抽身呢？”
林跃的样子在此刻显得越发冷漠而疏远：“那么组织将不会再给你任何的支持和援助，你的所有行为都是未得到授权的个人行为，一旦你有越距的行为，组织也不会出面帮你摆平。”
叶梓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抱歉，我不敢背着我的未婚夫单独见我的初恋情人，现在我要去找他了。你自便。”
说完，不等林跃开口，叶梓妤便离开了。
在大厅里找了一圈，没看到顾景灏。刚想开口问，大厅的灯光突然全暗了下来，只在舞台上亮了一盏灯。
顾景灏站在话筒后面，开口：“首先，谢谢各位光临我和叶家独女叶梓妤的订婚典礼。”
大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今天在场的各位，有的是我们的同辈，有的是我们的叔伯，还有更尊贵的是我们的祖父。大家都知道，我们四大家族是百年的交情了，我跟梓妤是打小就认识的。中国有句俗话，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但凡青梅竹马，总是会给人无限遐想的。今天我能和梓妤订婚，不知道是不是满足了大家的想象？”
众人轻笑。
大概是顾景灏给人的印象太过儒雅，所以在念出如此情意绵绵的诗句的时候也毫无违和感。
从头到尾，他都目光都牢牢锁定在叶梓妤的身上。
说完，顾景灏从台子上走下来，像个王子般朝叶梓妤伸出手。
“我能请你跳支舞么？My queen？”
Queen的意义是双重的，只是不知道在顾景灏的心里面究竟是皇后还是女王？
中国城的皇帝只有一个，是姓叶的就不能是姓顾的。
舒缓的音乐声响起，叶梓妤缓缓地伸出手，
两个人亲密的靠在一起，任谁看来都是极其相爱的一对。
“我是不是该恭喜你，这出八点档的言情偶像剧演的真不错。”
“那也要你的配合。”顾景灏提醒她：“专心点儿亲爱的，你踩到我了。”
“我很抱歉。”叶梓妤问道：“为什么明明是你把订婚地点订在了凤来仪，大家却都以为是我的主意！你这个虚伪的伪君子！”
“大概是因为……我实在是太无害了吧。”顾景灏也是一副头疼的表情。“不订在这里，怎么能让你口中的莺莺燕燕死心呢？”
叶梓妤无比自信的说道：“就算不定在这里，我也有办法让他们死心的。”
顾景灏说道：“看来我是娶了一个大麻烦，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从你答应我的赌约开始，你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叶梓妤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信你顾二少的字典里后悔两个字。”
“呵呵。”顾景灏低声笑起来：“如果你不是我的战友的话，我一定拿你当我的红颜知己。你究竟比我想象中的了解我多少？”
“可惜了。”叶梓妤似摸似样的摇摇头叹了口气：“做你的战友和棋子远比做你的红颜知己来得可靠。”
舞曲的声音在大堂里面回想著，掩盖了两人的交谈声，也掩盖了所有的不和谐音。
“如果对方是你的话……”顾景灏的舞步停下来，叶梓妤没注意险些踩上去。
顾景灏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亲吻。
如雷般的掌声响了起来，淹没了他的声音。
“……我不介意有一个红颜知己……”

第13章
顾家大宅，顾景灏坐在中式小楼二楼连接着卧室的阳台上，身边栽满了看着让人无比清爽的大型绿色植物，手里抱着一本书，黑底白字的《厚黑学》。
隔着一道屏风，谭紫妍站在外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似乎对他格外恭敬。
“她真是这么对你说的？因为不想让你成为我们婚姻间的不安定因素？”
顾景灏问道，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谭紫妍看不到他的脸，也就无从得知他的想法。
“是的，顾先生。”谭紫妍说道。“很抱歉辜负了顾先生的信任。”
“无妨。”顾景灏低着头把书翻了一页，“她会怀疑你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只是还是让你暴露的太早了。”
“我很想知道，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谭紫妍微微皱眉，“从表面上来看，顾先生的计划无懈可击。”
这场局，应该说从谭紫妍被送进凤来仪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开始了。
谭紫妍一直在找机会，找机会接近叶梓妤。为此，她不惜在凤来仪埋伏了两年，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一个甚至不确定概率的机会。
直到秦庆林的出现，这一切开始变得理所当然。
穷姑娘遇到了她心仪的王子，即便已经被抛弃了却依然决定为他守身如玉。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同样有钱有势的阔少，即便知道对方身份的尊贵却还是冒犯了他。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一个人出来调停这一切。而负责调停的人，便是凤来仪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叶梓妤。
顺理成章的，她被赶出凤来仪，遇到了流氓，第二次被救。
之后，在一个适当的时候，出现了一名张扬跋扈的公主，两个人为了心目中的王子发生了争执。当穷姑娘饱受欺凌的时候，这位女主人又那么“巧合”的出现了。
于是，接近叶梓妤就变得顺理成章。
这期间她并没有和顾景灏联系，照理说叶梓妤也不该怀疑她才是。
“大概一开始她就没有信任过你。说起来这也不怪你，毕竟跟我有关的人，她天生就会怀疑几分。”顾景灏说道。“一切巧合皆是必然，如果她连这点儿警觉性都没有的话，我也就不必费这么大的功夫了。”
没错，谭紫妍是顾景灏安插在叶梓妤身边的一枚棋子，顾景灏究竟对她给予多大的期望无从得知。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谭紫妍问道。“她让我离开中国城，而且永远不要出现。”
“她既然怀疑你，那么你留在中国城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会暂时先把你送走，如果我不找你回来的话，你千万不要再在中国城出现。”
“顾先生……”谭紫妍往前迈了一步，但是又觉得自己越矩了，便又退了回去。“……您是不是……要放弃我了？”
“你想的太多了。”顾景灏的语气似乎带了些笑意：“就冲你能在那么远的距离、在那么多人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地射杀了四爷，我就知道我这么多年的培养并没有白费，又怎么会放弃你呢？我让你离开，只是想留给自己一条后路罢了。”
谭紫妍微微皱眉：“……我不懂。”
“你现在不懂没关系，将来会懂的。”顾景灏问道：“这些天，你发现了什么没有？”
“她很谨慎，我查了她的电脑，里面没有任何与工作有关的事情；也查了她的私人物品和通话记录，同样没发现什么可疑。”谭紫妍回忆道：“真要说起来，她和她的那个特别助理，倒是联系的最多。有几次她的助理来找她，两个人就关上门讨论一些事情，可是声音太小了，我没听到。”
顾景灏合上书。“你知道她的特别助理是什么人吗？”
“只知道是叫陆允晖。”
“那是假名。”顾景灏说道。“陆允晖原本叫林晖，是梓妤高中好友的前男友，所以两个人高中时期就认识了。这本来没什么，可林晖是林跃的弟弟，而林跃又是叶梓妤在军校的教官，两杠两星的中校。”
“这么说起来，叶梓妤岂不是一直和军方有联系吗？”谭紫妍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顾先生，难道你早就发现了吗？”
“只是当年看到过林晖的照片一次。”顾景灏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摸了摸下巴。“大概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实在是错估了他的记忆力。
当年，叶梓妤像只咆哮的大怪兽一样手舞足蹈的拿着林晖的照片向他数落这个男人是多么多么的差劲，始乱终弃。
“我越来越弄不明白了。”
“知道的少，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顾景灏说道：“总之，为了避免叶梓妤怀疑你，这两天你先不要露面。至多一个礼拜，我就会把你弄走的。”
“是，顾先生。”
谭紫妍离开后，顾景灏又看了几页书，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拿起一旁矮桌上的电话。
电话没响几声便被人接了起来，叶梓妤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喂。”
顾景灏说道：“我以为这个时间你应该时生龙活虎的。”
“老头子有了孙子之后就觉得嫁出去的孙女泼出去的水，拿我当块抹布用完就丢，我现在穷的就剩时间了。你要不要买我的时间啊大爷？价格好商量。”
“我已经深刻体会到你的爱恨交织了。”只要叶梓妤嘴里面开始跑火车了，就说明她的情绪又开始起伏不定了。顾景灏大概觉得她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特别好玩，于是逗她：“我买你，陪我出去吧。”
“干嘛？”叶梓妤跟他讨价还价，道：“先说好了，我可是卖艺不卖身。卖身得另外算钱的。”
“那你恐怕得准备一间大房子来放钱才行。”顾景灏说道：“之前你可是答应我了要去看房子的。”
“我什……”叶梓妤刚想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订婚前夜顾景灏给她打的那通电话不由自主的浮现在眼前。
依稀记得当时她是这么回答的：“神经病！”
“大哥，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叶梓妤哭笑不得。“什么时候‘神经病’和‘我同意’变成近义词了？
“在我希望它们是近义词的情况下。”顾景灏说道：“别告诉我你希望我们结了婚之后还要跟祖辈父辈们住在一起。我以为你早就受够了大家族的气氛了。”
叶梓妤沉默了两秒钟，说道：“好吧。你来接我。”
自始至终，陆允晖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叶梓妤。
挂了电话，叶梓妤一改刚才接电话时候的懒散，坐直了身体，连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哥说让我多注意你的情绪，他大概是担心你会变成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子，变得看不清楚形势，坏了大事。”陆允晖说道，“看来我哥是多虑了。”
“是他不信我。”叶梓妤说道，“顾景灏和其他人不一样，即便是这次这么大范围的清缴，也没有让外界察觉一丝一毫，从这点上你也能看出来他是多么谨慎的人了吧？就连顾二爷是他亲爷爷，也不见得知道他背后做的事。他从不与任何人亲近，更谈不上信任。我要想抓到他的把柄，目前我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我们结婚。”
“可是他信任你吗？”陆允晖问道：“他把谭紫妍这么危险的一个人物安插在你身边，他根本就不信任你。而我简直难以想象你居然真的让那个女人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你知不知道她随时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就凭她可以远距离一枪射爆四爷的头这个本事，如果她要我的命的话，顾景灏就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叶梓妤冷静地说道，“顾景灏把她安插给我，无非是想从我这里套消息，只要我谨慎一些，让她留在身边又何妨？好在这颗不定时炸弹就快被拆除了。”
“你觉得顾景灏会就这么算了？”
“他当然不会这么算了，但是他也知道谭紫妍这步棋已经废了，他会另想办法。同时，他会给自己留好后路，所以谭紫妍一定会离开。”
“虽然在大部分事情上我都不同意我哥的意见，但是在这件事上我必须得同意。你和顾景灏现在完全是互相算计，就看谁棋差一招。这太危险了！”
“可是，如果连我都猜不到他的想法，就没人能猜到了。所以说来说去，我都是唯一的人选。”叶梓妤反过来安慰他：“你放心，我还没有舍身喂虎的觉悟，如果我真的觉得情况危急到我必须要脱身了，我一定会脱身的。”
陆允晖抿着嘴看着她，似乎还是对她的行为不赞同。
“好了，不要这副表情了。”叶梓妤笑了笑，稍后又皱起了眉：“比起我和顾景灏之间的较量，我更不服气的是，我虽然弄走了谭紫妍，却也要失去你了。虽然你是个小混蛋，却也是个很好的特助。”
顾景灏以马换車，这笔买卖太不划算了。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怀疑过我。”
“谭紫妍回到了顾景灏的身边，就意味着她极有可能提到你。顾景灏对我的往事太过于了解，我不能冒险。”叶梓妤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戏谑，“而且，你终于能回到林跃身边了。”
“可我不想回去。”林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低着头：“他有他自己的家庭，我算什么嘛！”
“让我想想……”叶梓妤故意掰着指头说道：“……永远长不大的弟弟？四处惹祸的臭小子？伤透女人心的花花公子？”
“喂！叶梓妤你够了！我有那么差吗！”
“哈哈！”叶梓妤笑了起来，这小子炸毛的样子就像一只猫，还蛮可爱的。“好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回去做你的陆军少尉，林跃也可以放心了。”
“那你得答应我，你会好好保护自己。”陆允晖还是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我会把你的保证回去原封不动地说给我哥听的！”
“我保证不会冲动，不会冒险，会好好地出现在你们面前，可以了吗？”叶梓妤翻着白眼说道：“你都快成我老妈子了。”
“我哥说了让我看着你！不是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而是看着你不要让你出事！”陆允晖理直气壮：“好心没好报！”
“好好好，我谢谢你，也谢谢你哥。”叶梓妤看了一眼表，说道：“你快走吧，顾景灏要来了。”
“嗯。”陆允晖不放心，又说道：“别忘了你保证过的！”
叶梓妤举起两根手指：“发誓！”
陆允晖这才离开。

第14章
元月13日，中国城四大家族之一的韩三爷，因为贩毒罪被判刑。
元月17日早，韩三爷被押送郊区的监狱。
元月20日，韩三爷因突发性脑梗，救治无效后死亡。
这是三个月之内，四大家族中死掉的第二个呼风唤雨的人物。
“什么？三爷死了？！”
从叶霆煜口中得到消息的时候，一向秉持着淡定围观好像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心态的叶梓妤，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
“消息确实么？”
“警方传来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怎么死的？”
“听说是突发性脑梗。半夜的时候，值班的狱警听到三爷的牢房有骚动就去巡查，结果看到三爷已经开始吐白沫和痉挛。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韩森的身体一直很好，虽然看起来并不强壮，但是从身子骨到脑袋瓜都透着一股子的精明，没有发现身体的机能出现问题，也没有什么刺激到他的重大事件发生，怎么好端端的说脑梗就脑梗了。
虽然三爷进了监狱，但是对监狱那边进行一些打点还是没问题的，应该不会有人暗中下手才对。
“三爷的尸体呢？”
“还在医院。”
叶梓妤以一副审视的眼光看着叶霆煜。
叶霆煜曾经说要“洗白”，所以首当其冲的就是拿三爷开刀，这本无可厚非，但是在监狱里面找人做了三爷，这件事不是他的作风。
他向来光明正大，做坏人也做的光明正大，他要是有心要除掉谁，一定会搞的血雨腥风，把本来平静的一池子水搅得乱七八糟才满意。
她经常开玩笑说，叶霆煜这个混蛋只适合做那种呼风唤雨的大佬，不适合做高智商的犯罪者。
如果韩森的死和他无关，那么，是不是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人在私下里进行着“清洗”的工作？
而这个人又是谁？
顾景灏，是你吗？
如果说秦四爷的死还可以归咎为他无意中得罪了谁的话，那么韩三爷的突然暴毙，则开始让四大家族变得人心惶惶，互相猜忌。
而随着秦四爷的死，使得手底下的诸多亡命之徒群龙无首，一时间中国城的治安陷入一片混乱，大街上随处可见秦四爷的人马七零八落左一堆右一堆的，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搞的警察疲于奔命，整个中国城乌烟瘴气，人人自危。
叶家联合顾家开始对秦家的势力进行收并，秦远帆的人能收的就收了，不能收的就暗中解决掉，一直以来都是暗涛汹涌的中国城终于还是将战斗蔓延到了地面上，到了夜间更是家家户户家门紧闭，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惹火烧身。
警方和军方联手出动了不少势力进行镇压，可惜的是秦四爷已经死了，便不会再有人替这些人的举动买单，所以最终也只能抓到一些小角色。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四大家族的长辈们最终还是坐不住了。
说白了，虽然每一家都在考虑着大权转移的问题，可只要自己还没完全入土，总是不那么容易放权的。
就在小年这一天，四大家族在叶启饶的聚集下，大大小小几十号人站满了一间屋子，等着这个昔日的枭雄打算做出怎样的举动。
叶启饶因为年龄最大、势力最大，所以坐在主位上。
他把烟丝倒进了烟斗，混沌的双眼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顾言信及顾家子孙、秦家子孙，把烟斗在桌面上磕了磕，慢慢开口问道：“韩家怎么没来？”
“三爷死了之后，韩家就只剩下韩大小姐一人操持了。”叶霆煜在一旁帮他点燃了烟斗，说道，“韩大小姐年龄还小，三爷在世的时候她又不管事，所以难以兼顾所有。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就不通知她了吧！”
大概是觉得叶霆煜的话在理，叶启饶点了点头。
“最近，四大家族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叶启饶抽了一口烟，说道：“先是老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射杀，然后是阿森运毒被警察抓了，现在又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牢里。不知道诸位对这些事有什么看法吗？”
“叶老太爷既然提到了我爷爷的死，那我就不得不说些什么了。”秦庆林率先开口，却是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当初叶大少当着诸位太爷、叔伯的面允诺三天之内一定会抓到枪杀我爷爷的凶手，虽然后来叶大少也的确交出了人，可对方始终没有承认，更遑论交代幕后主使了。所以晚辈斗胆问一句，叶大少交出的人，该不会只是为了敷衍我们吧？”
“呵。”叶梓妤轻笑了一声，手里拿着茶壶一提一点，帮叶启饶斟了杯茶。“秦家让叶家交人，叶家交了。枪杀秦四爷这么大的事，凶手不承认，我们也没办法。只不过是手头上的证据，都显示是他做的罢了。秦二少想拿这件事讨说法，叶家没什么可说的。”
“这么看来，叶家是打算不认账了？”秦庆林不肯罢休，反问道：“那我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来。三爷的这批货，是经过叶家的码头并且在叶家的码头出了事的。听说三爷之前找你密谈过，可偏偏是这批货出了事。要说四大家族有内鬼，你叶梓妤怕是也难逃嫌疑。”
茶壶中的水顺着壶口流畅的笔直落入顾言信的茶杯，端茶的手没有出现丝毫的不稳。
“秦二少真是说笑了。”叶梓妤对答如流。“当初被关进号子里的那几天，我倒是真希望自己是内鬼，便可少了这么多麻烦了。”
“世侄这话着实严重了。”顾言信哈哈一笑，道：“当初叶家丫头被警察带走，还是我们家阿灏托人给保释出来的。对了，阿灏，你们订婚那天，军方是不是还来人了？”
“是的，爷爷。”顾景灏恭敬地答道，“就是梓妤当初念军校时候的教官林先生。林先生念旧，愿意为梓妤作保，警方这才把她放出来的。”
“我就说嘛，梓妤本身就是四大家族的人，怎么可能是内鬼。”
“顾叶两家联姻，叶梓妤马上就是顾二爷的孙媳妇，顾二爷自然会偏袒她。”
顾言信拿出手绢擦了擦自己的手，状若无意地说道：“看到世侄这么袒护老四，我才觉得自己真是汗颜啊！和老四做了大半辈子的兄弟了，竟然没能照顾好他的家人。这若是老四还在世，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孙子言辞这般激烈。”
秦庆林一时间竟然没能听懂顾言信言下之意，刚想再开口，被秦幼林拽了拽。
只见秦幼林朝着顾言信低了低头，说道：“小庆是关心则乱，言语间多有冒犯，还请二爷大人有大量，不要介意。”
叶启饶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秦家这个老大倒是比老二有本事，只可惜命太薄了。
“不过，三爷这次的死，也确实蹊跷。”顾景灏说道：“从医院出的诊断书和死亡通知书上来看，三爷的确是死于心梗，心脏受到重大刺激后有血块凝结，进而堵塞了大脑，造成死亡。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三爷受到这么大的刺激。”
顾景灏的话音刚落，房间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韩夏末带领着韩家比较重要的几位老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怎么一群人在讨论我爸的死，却不通知我这个当女儿的吗？”
韩夏末一改往日甜美鲜亮的打扮，反而穿了一件黑色宽松貉子毛双排扣大衣，进屋后便脱了下来，挂在了一旁，露出里面白色双层裙摆连衣裙和黑色打底裤，手臂一侧挂着孝牌。
不知道是因为这身衣服的缘故，还是因为韩三爷的死给她带来的打击太大，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却还是昂首挺胸地坐在了韩家的位置上。
“夏末，你来的正好。”秦庆林像是终于找到了联盟一样，笑了。“你是不是也觉得三叔的死有可疑？我怀疑在座的众人里面就有害死我爷爷和三叔的凶手。”
韩夏末环视了一圈，视线在顾景灏身上停留了半天，最终落在了叶梓妤的身上。
“叶梓妤，你干的好事！”
叶梓妤未见慌乱，问道：“此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你还好意思问我？”韩夏末声音略有些沙哑，却语调高昂。“我早就说过谭紫妍那个贱人不能留！你非要救她！你自己看！”
说着，韩夏末把一个文件袋扔在桌子上，叶梓妤拿过去，打开。
里面是谭紫妍的全部资料。
“你被这个小贱人骗了！”韩夏末说道：“她根本不是凤来仪的妓女那么简单！她是专业的杀手，四爷就是她杀的！”
“什么？！”秦庆林一脸的不可置信，从叶梓妤手中抢走那份资料，匆匆看过之后，喊道：“我记得她！当初就是她捅了我一刀！”说完看着顾景灏，质疑道：“顾二少，听说她是你的女人啊！”
顾景灏微笑道：“配做我的女人的只有一个，就是我的未婚妻。”
“顾二少对未婚妻的深情真是令人感动。叶梓妤你好福气啊！”韩夏末似模似样的鼓了鼓掌，然后以一种痛快阴狠的笑容慢慢说道：“人我带来了，是顾二少向未婚妻表示忠诚的时候了。”
凡是想从她身边抢走顾景灏的女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说完，谭紫妍被人从外面拖了进来。
她看起来简直凄惨无比，脸上被人恶意划了好几刀，身上全是伤痕，还有一团干枯的腥红色血迹凝结在大腿处的裤子上，眼睛已经肿的睁不开，只能从头扬起的角度还能发现她是在看顾景灏。
女人狠起来的时候，手段并不比男人差。
“顾……少爷……”谭紫妍声音嘶哑，嘴唇也裂开了，却还是执着地喊着：“……顾……少爷……顾……”
连叶梓妤都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微微转过头去不看她，顾景灏却丝毫不为所动，平静地说道：“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秦庆林走过去，重重地扇了她一巴掌，谭紫妍的嘴角立刻就肿了起来，还隐约看到血丝。
故意捏着她脸上的伤口，秦庆林问道：“说！是谁派你杀我爷爷的！”
谭紫妍的眼神恋恋不舍的停留在顾景灏身上，似乎下一秒就是永别。
被人无视，无疑加大了秦庆林的愤怒，他手上暗暗使力，呵斥道：“说！”
“顾少爷……”谭紫妍艰难地说道：“……我都是为了你……”
叶梓妤拿起桌上的茶杯朝她扔了过去，茶杯砸到额头上，茶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不配。”叶梓妤看着她，冷冷地说道：“我早就警告过你，离我的男人远点儿。你再提他的名字，我就把你的舌头给割了！”
谭紫妍终于把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居然咧着嘴笑了起来，脸上的伤痕也变得更加的狰狞。
“听说，叶大小姐第一次见到叶大少的时候，就心甘情愿的对他俯首称臣。所以我一直在想，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被提到名字，叶霆煜终于开口了。
“然后呢？”
谭紫妍看着他，评价道：“就算你现在这么坐著，我也能感受到，你是个天生的王者。”
“很荣幸我没有让你失望。”
“所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谭紫言话锋一转，目露凶光：“三爷和四爷都是你前进路上的阻力，杀了他们，你就会更快的掌管中国城！”
谭紫妍乱咬一气，明知她是故意嫁祸，但是在场所有人还是脸色一变。
叶启饶喊道：“把她给我……”
“捉贼拿赃，叶老太爷，谭紫妍怕是不能死。”顾景灏神色如常，命令道。“既然她与我有关，又嫁祸叶大少，若是她死了，我和叶大少的嫌疑就洗不清了。”
“好！”叶启饶说道：“既然如此，就由你来看着她。”
“叶老太爷，这恐怕不合适吧！”秦庆林出声反对：“她本来就是顾二少的女人，由顾二少看着她，万一给她跑了，或者两人串供，我爷爷的死岂不是永无昭雪之日了么！”
“阿灏的人品，我信得过。”叶启饶拍了拍叶梓妤的手，说道：“更何况，阿灏即将和梓妤结婚，梓妤怎么会让他们两个暗度陈仓呢！”
“既然如此，那我便把人交给顾二少了。”说话的居然是韩夏末，她看着顾景灏，似笑非笑。“不过中国有句古话，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谭紫妍这个小贱人居然敢指证叶大少，想必也不是全无道理。”
叶启饶问道：“韩大小姐这是在怀疑我们家阿霆吗？”
“叶大少是叶家独子，自然不可能引起四大家族的内讧了。”韩夏末停顿了一下，看着叶霆煜，问道：“只不过我好像记得，叶大少有一位‘关系亲密’的朋友，是警察吧？”
即便是被谭紫妍栽赃，叶霆煜也没有变过的脸色此刻却变的凌厉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子阳吗？”
“不是我要针对他，只是自从他来了中国城之后，四大家族就变得不太平了。”韩夏末环视一周，问道：“你不妨问问在座各位，除了我韩夏末怀疑他之外，其他人对他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怀疑吗？”
韩夏末话音未落，就看到其他人面面相觑了起来，彼此都有些心照不宣。
“我父亲就是被警方抓了个现行，才会坐牢的。四大家族里面和警方有关系的，可不就只有叶大少的那位挚友吗？”韩夏末的目的达到，于是继续说道：“要不是我父亲坐牢，又怎么会不明不白地死在牢里？”
“三叔的死是个意外，我们也很遗憾。”顾景灏开口说道：“如果因为三叔的突然暴毙就冒然责怪叶大少的话，恐怕有失公允。”
“我爸的死才不是意外！”韩夏末猛地拍桌子站起来：“我找人重新验了尸，我爸是被人注射了肼苯哒嗪和β受体阻滞剂而死的！”
“这两种药都是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的，若注射量过大就会使心率加速，到达一定的频率后身体不堪负荷就会出现心梗。”顾景灏慢慢说道：“看来，三爷的确是被人谋杀的。”
“若真是这样，那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叶梓妤看着叶霆煜：“……杀了三爷的人，究竟是他的仇家，还是警方的私下行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叶霆煜的身上。这些充满着怀疑、猜忌、审视的目光，无疑让叶霆煜倍感压力。
“总之这件事不是子阳做的！”
叶霆煜说了这句话之后便不再吭声了。
“如果各位还信得过我，就给我一些时间。”叶启饶说道：“我会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在这段时间，阿霆就交出叶家所有管理权，叶家的一切事务都由梓妤暂管。”
顾景灏看了一眼叶梓妤，彼此眼神交汇，其含义不言而喻。
最终还是把叶霆煜从他的位置上拉下来了。
“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韩夏末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略过，才开口说道：“我爸死了之后，留下韩家的家业，我自认能力有限，不想家业败落，所以我打算和顾家联姻。”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末末，”叶启饶盯着她，眼神晦涩难猜，“阿灏和梓妤是订过婚的……”
话未说完便被韩夏末打断了：“怎么顾家只有顾景灏一个男丁吗？”
众人皆知，顾家有二子。
可惜的是，大少爷是个傻子。
“我要嫁的人，就是顾家的大少爷，顾景霈。”韩夏末语出惊人，“这么多年，顾家一直看中二少，但你们到底还记不记得，顾家正经的继承人，该是大少爷才对？”
说着，她望向顾景灏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个痛快的笑意来：“不过我既然要和景霈联姻，那么还请顾二爷对两个孙子一碗水端平，属于景霈的那部分，也是时候还给他了。”
你看，即便你不娶我，我也是顾太太。
韩夏末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这么个要求，大大出乎了顾言信的意料。顾景霈虽然也是他的孙子，可他痴傻了这么多年，早就失去了继承权。
可如今，韩夏末竟然替他夺权了。
倒是顾景灏，微笑看着韩夏末，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如此，就恭喜大哥和未来的嫂子了。”
众人这才陆续发出恭喜的声音。
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15章
距离叶霆煜被架空权利，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虽然在这一个礼拜中有很多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尤其是之前他得罪过的那些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他落魄的样子，但是很遗憾的是，这些人恐怕要失望了。
这些天中国城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之所以由着叶梓妤，只不过是他根本就无意继承什么家业，当初若不是叶启饶以易子阳的性命要挟，他也不会随他来中国城。现在的状态恰恰是无官一身轻，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一个状态了。
反倒是易子阳，自从四大家族上次会面结束后到现在，都显得有些愁眉不展。叶霆煜树敌太多，四大家族内又有很多人误会他是警方的卧底，就连叶启饶都警告过叶霆煜，让他和自己保持距离，否则出了事他是不会管的。说叶霆煜现在处在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也不为过。
尤其是中国城最近愈发不太平了，韩三爷死了之后，韩夏末不知道在搞什么，居然组建了一支打着维护治安旗号的私人除暴队，每天晚上成群结队的在中国城的各条街道巡逻，虽然的确解决了几次小的纠纷，却也搞得人心惶惶。偏偏警方又拿这些人没办法。
这个中国城，还是到了改朝换代前的动荡期了。
顾景灏和叶梓妤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完婚，举办了订婚仪式之后这事儿就算板上钉钉，即便是有人后悔了四大家族也不会同意的。初二按照中国的习俗都是要待在娘家，所以顾景灏一大早便提了礼品到叶家拜访，陪着叶启饶下下棋，聊聊天。不得不说，顾景灏在哄老人这方面特别有一套。
感觉自己和叶家格格不入，叶启饶也不见得就想要见到易子阳，所以便和易子阳早早地跑了出来。很多店家都关了门，早上走在大街上还真有点儿冷清，直到九、十点钟左右，车辆才慢慢地多了起来，公交车站也排满了人，大包小包的全是走亲戚的。
好像整个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无亲无故，无家可归。
叶霆煜拉着易子阳的手腕，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子阳略带疑惑的看着他：“中国城你都已经带我走遍了，还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叶霆煜做出一个保密的样子：“是我的秘密基地。”
“你小孩子啊还秘密基地！”
说归说，但是子阳也忍不住好奇了起来。
两个人坐上一辆公交车，也不知道走了不知多久，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芜，人越来越少，视野却是越来越开阔，想来是出了市区。然后车子停了下来，叶霆煜拉着他下车。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土地，远处一座高耸的建筑物高高耸立着，尖尖的塔顶似乎直冲云霄。
“这里以前是避难所，后来荒废了。”叶霆煜说道：“虽然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很多，但是这里却是中国城最高的建筑。”
叶霆煜拉着子阳走过去，从破旧的木门推门进去。塔里面很黑，叶霆煜拿出打火机，点亮了塔内墙上的一盏烛火。
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上，叶霆煜手里拿着打火机不断的点燃墙上的烛火，似乎是从光明走向黑暗。
这样的场景，让子阳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这张牌，是‘塔’。它代表着……‘毁灭’和‘破裂’。”
耳边似乎响起这样的话。
叶霆煜拉着他的手，似乎感觉到他的不安，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手里面全是汗。”
甩掉脑子里不安分的想法，子阳笑着摇头：“没事，大概是走的太累了。”
只是这种说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吧？
果然看到他困惑和略带疑问的表情，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走到塔顶，塔顶有一个破损了的钟，已经不复当年的风采，但是敲打厚厚的表面还是能听到沉重的闷响。
而在下一层的地方，叶霆煜掀开地上一块破旧腐朽的木板，下面摆满了枪支弹药。
子阳略带惊讶的看著木板下面明晃晃的装备，不知道是该做出什么反应。
叶霆煜塞了一把AWP给黎子阳，说道：“试试手感。”
英国精密仪器制造公司研制的狙击步枪，讲究的是首发命中，所以射击精度非常高，穿透性强，是当今世界上出类拔萃的狙击步枪。全枪长1.2米，枪管长650毫米，枪重6.49公斤，7.62㎜口径，可装10发子弹。
“你知不知道，中国城最大的军火买卖是我一个人谈成的。”叶霆煜有些得意地说道：“三年前，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谈下了老头子们花了十几年时间也没能拉拢的东南亚最大的军火商。只是他们一定没想到，我会给自己留一手。”
叶霆煜这条路，走的真是举步维艰。
从塔里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个人都感觉到饥肠辘辘，叶霆煜才突然想到，中国城有一间酒楼的素斋做的特别好，而且过年照常营业，两个人便一起去了。
“这家素席做得最好，难得过年还开着门，快吃！”叶霆煜将一块金钱里脊夹进他的盘子里，笑道：“看你瘦的跟路边的电线杆有什么区别！养了你这么多天也没见把你养胖一点儿！”
大年初二，饭店里并没有什么人，只有老板和老板娘两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墙上的电视。老板娘在织毛衣，老板在算账。
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易子阳说道：“不吃了。吃不进去了。”
“吃的跟猫似的。”叶霆煜评价道，但还是喊来老板结账。
结了账出去，才发现外面已经变得热闹非凡。
还在营业的店铺和一些人家，在门口不约而同的挂起了大红灯笼。路边有老年人组成了乐队，丝竹之声声声悦耳，夹杂着一些子阳听不懂的方言。有爱美的女人穿着改良的汉服、唐装或者旗袍，拿着一把玉骨扇，摇曳生姿。有稚儿穿着金色丝线缝制的虎头鞋，摇摇晃晃的走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冰糖葫芦。更有舞龙舞狮队吹着唢呐，敲着锣鼓，从远处穿过人群。
一瞬间仿佛穿越了一般的恍惚。
而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也许是天生的危机意识比较强，在对方狙击手开枪的一瞬间，叶霆煜居然拉着子阳拐弯了。
哪怕再慢一秒，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周围传出路人的尖叫声、零散的脚步声，刚才还是歌舞升平的街道此时乱作一团！
叶霆煜对中国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胡同都了如指掌。他们躲进的巷子是个死角，狙击手根本不可能打中他们。本以为就此逃过一劫只需要等人来救，却没想到过没几分钟，就听到不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霆煜小心的探出一个头，又瞬间缩了回来。
在他探出头的地方，在墙上留下了一梭子的弹痕。
也就是这一瞬间，他看清了形势。
对方大概有十几个人，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把枪，好像枪里的子弹用不完似的一阵狂扫，子弹飞的密密麻麻，根本没有让他们逃走的空隙。
草！要不要玩这么大！
你们家的子弹不要钱啊！一个个败家玩意儿！
运一批军火进来有多不容易你们知道么！你们倒是给老子省着点儿用啊！
显然的，摆明了要致他于死地的人并没有听到他内心的咆哮。
手里只有一把斑蝰蛇，弹夹里面有18颗子弹，枪膛里面有一颗蓄势待发。一百米之内可以射穿防弹衣。
“把你的枪给我。”叶霆煜对子阳说道。
子阳的身上只有一把点三八，威力远远不如有着“警察克星”之称的斑蝰蛇。
虽然两个人很久没有合作过，但是当年创下纪录时候的那种默契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不需要问为什么，只要全身心的信任。
把自己的枪递给他，叶霆煜接过去，卸了弹夹看了一下子弹的数量，又把弹夹装上。
前后不过两秒钟。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叶霆煜把点三八端在手里，把斑蝰蛇塞给他。“枪膛里有一发子弹，第一枪直接开枪就行。我做掩护，你开枪。我们要比他们更快。”
说着不等子阳反应就端着枪滚了出去。
看到他，一时间所有火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在接连不断的枪林弹雨中，叶霆煜灵巧的四处躲避着，子弹紧紧的贴着他的身体擦过，哪怕稍晚0.1秒就会中枪。叶霆煜躲的惊险，还要时不时的开一枪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趁着这个当口，子阳连开几枪，子弹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朝着目标飞过去，每一声枪响之后都有一个人倒下。
斑蝰蛇不如惯用的点三八顺手，但好在威力强，弹夹容量大。
躲避的过程中，叶霆煜捡了一把被子阳击倒的狙击手的枪。
顺势滑到一辆汽车的后面，叶霆煜远远地引爆了路边一个酒馆的路边酒桶，高浓度的酒精燃烧起来，一时间火光冲天。
火光蔓延暂时挡住了视线，对方也似乎因为这样而乱了方向，一阵乱射，叶霆煜端起捡到的狙击一阵扫射。
在密集的火力之下，有不少人倒地。
子阳跑出去，迅速的捡了一把枪又重新躲了回去一阵狂扫。
火势渐渐小了下去，刚才明显人多势众的狙击手被这场火烧到了一些，还有一些是被叶霆煜和子阳的枪扫到的，剩下小猫两三只，很容易清除。
然而，就在叶霆煜和子阳松了一口气要进行最后的清理的时候，原本倒在地上的人有一部分居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之前没有来得及仔细看，现在仔细看了才发现这些人全部都是一个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要心脏还在跳动，脑袋没被射穿，就固执的拿着枪继续朝他们进行扫射！
叶霆煜的脑子里顿时想起了一个词：僵尸兵团。
“僵尸兵团”曾经在二战的时候最早出现在中国城，根据老一辈人所说，当时的僵尸兵团并没有什么先进的武器，而是个个身怀绝技，有些还是失传已久的、只在武侠小说上看到过的招式，这些人有着如鬼魅一般的身手，用于中国城的自我防卫。
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怎么来的，只知道这些人都没有喜怒哀乐，也没有痛觉，因此战斗力格外强大和持久。后来虽然逐渐灭绝，但听说秦四爷接手中国城的治安之后，在私底下对一些孤儿进行秘密训练，期冀着可以再训练出一支“僵尸兵团”来。
可是显然的，秦四爷只训练出了形，而未领悟到神。说这些人是杀人机器还行，算不得什么棘手人物。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枪？
唯一令叶霆煜不解的是，秦四爷已经死了，依秦家那两个后生的那点儿本事，根本不可能控制住秦四爷的人！
在秦家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支持他们？
叶霆煜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一只手撑着车顶，借着汽车的高度跳了起来，以让人措手不及的速度飞跑到最近的敌人面前，一条腿朝着他的左边太阳穴踢过去。
一支枪已经对准了叶霆煜，子阳拿着手枪一个点射，正中对方的额头。
叶霆煜这一脚踢的极狠，没有什么复杂的花样，他的招式都是用来保命或者夺人性命的，被踢到的敌人大概是颅内出血，向后倒了过去，砸在另一个同伴身上。
“走！”叶霆煜跑到子阳旁边，拉着他就跑。
一边跑，一边拿着枪不断地向后开枪。
连绵不断的子弹从自己的耳边呼啸而过，多少次徘徊在死亡边缘。
追赶的人越来越多，似乎又有一波敌人赶到。
两个人分身乏术，精疲力竭。一枚子弹穿透了叶霆煜的肩胛骨。
叶霆煜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一沉，拖慢了步伐。
而追杀者已经赶了上来。
公交车在站牌点停了下来，易子阳拉着叶霆煜，快速跳上车。
车门关闭，公交车缓缓开动，追杀者还在后面狂追不舍，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巧的是，这趟车正好是开往他们上午去的塔的那趟。司机看到这幅场景顿觉得进退维谷，只能在易子阳的枪口下猛踩油门。有个别胆子大的乘客趁机报了警，但可是中国城出了事，根本没有人会管。
就这样甩掉了追杀者，两个人在终点站下了车，易子阳拖着叶霆煜下车，钻进塔里。
“给……”叶霆煜说道：“……给叶梓妤打电话！”
易子阳有些犹豫：“她可靠吗？”
“暂时。”叶霆煜说道：“她不信任我，也不见得信任四大家族的其他人，所以暂时是可靠的。”
“好。”易子阳把他扶到墙边坐下，然后拨通了叶梓妤的电话。
而叶梓妤还在应付顾景灏和叶启饶，并没有留意。

第16章
叶梓妤看到易子阳的未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叶启饶这一生从来没有公开表示过欣赏哪个小辈，但是却和顾景灏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感，差点儿成为忘年之交。她简直对顾景灏的虚伪甘拜下风——或者说，这才是物以类聚？
未接电话一共有三个，分别是晚上八点、九点十分和九点四十，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自然不可能是聊天这么简单，尤其是她和易子阳的交情并不深，对方不会有这么好兴致和她聊天的。可若说有什么事情的话，为什么是易子阳打给她？
叶梓妤坐在床上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讲电话回过去。
电话接通后，叶梓妤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和我哥两个人私奔了。”
易子阳却没心情和她开玩笑，说道：“阿霆受伤了。”
“什么？！”叶梓妤从床上猛地站起来：“在哪儿受的伤？严重吗？”
“不算严重。”易子阳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休息的叶霆煜，说道：“他的肩膀被子弹射中了，我在附近找到了一家小医院，现在他在休息。”
“我现在就过去！”叶梓妤扔掉手中的毛巾，问道：“你们在哪儿？”
“8路公交车的终点站。”易子阳想了想，补充道：“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挺荒凉的。”
“我知道那里。”中国城的一切她早已印在心里，了如指掌。“我现在就过去！你让叶霆煜那个混蛋千万挺住别死了！”
叶梓妤换了身衣服，拿上钱，开车出去。
她知道最近中国城不太平，可这是改朝换代的必经之路！
只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把主意打到叶霆煜的身上了！他是叶家的继承人，居然会被人追杀？这种话传出去简直就像是笑话一样！
他们叶家，什么时候变成任人宰割的冤大头了？
叶梓妤将车开得飞快，四十分钟的车程竟然硬生生给她压缩了一半。
找到了易子阳说的那个诊所，叶梓妤停好了车钻进去，诊所里面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精神看起来都不是太好。
医生向她说明了叶霆煜的伤势并无大碍，叶梓妤这才松了一口气，走进唯一的一间单间里去。
叶霆煜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手上吊着吊瓶和血袋，因为打了麻药的缘故已经睡着了。易子阳半躺在一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过期了的杂志。
即使是刚逃过一场死亡，但是这两个人却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的平静安详。这幅场景让叶梓妤忍不住有些鼻酸。
吸了吸鼻子，叶梓妤拍了拍易子阳的肩。对方看到她，往一旁挪了挪，叶梓妤在他旁边坐下。
“我刚问了医生了，医生说他的伤口并无大碍。”叶梓妤低声说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遇到袭击？”
“我也不知道。”易子阳小声答道。“我和阿霆就是吃完了晚饭出来，突然就有一群人冒了出来，朝我们开枪。幸亏阿霆反应快，不然我们两个都成了筛子了。”
叶梓妤微微皱眉，问道：“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易子阳摇了摇头：“只知道他们个个都受过专业训练，而且不太像是一般的杀手。他们看起来似乎不知道疼，只要没死，就会站起来继续战斗。”
听易子阳的描述，这些人看起来像是……
不，不可能的。
叶梓妤随即否认道，秦四爷已经死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训练这群“僵尸兵团”的，自然也没有人可以控制他们！
可是……
叶梓妤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顾景灏那张深不可测的笑脸。
难道是顾景灏迫不及待的要除掉叶霆煜吗？趁着他现在被斩断了羽翼，正是斩草除根的好时候？
如果真是这样，看来她也不能再举棋不定了，是时候下决心。
“我怀疑有人想趁机做大。”叶梓妤对易子阳说道：“好在暂时没有人知道阿霆和你的下落，你们这两天先住在这里，我会趁这几天找出是谁要杀你们。”
“其实，谁做中国城的主人，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易子阳看着床上的叶霆煜，说道：“我来中国城，也并不想干什么。我只想带他回家。但是，这么一点点的微末愿望，在现在看来竟然这么难。”
“你该知道……”叶梓妤犹豫了几秒钟，开口说道：“……他不可能再回去了。自从他踏入叶家大宅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是叶霆煜、是顾景灏、亦或者是她，身上都是背负着人命的。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永不能回头。
“我知道。”易子阳说道：“所以我已经决定了和他同生共死。”
“你们真是……”叶梓妤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他的肩，把没说完的话咽进肚子里。“看到他没事我也就放心了。我得赶紧回去，大半夜的跑出来如果被人发现了，反而会给你们带来麻烦。我把钱给你留在这里，剩下的几天我可能不会常来。如果你们换地方的话，记得通知我。”
易子阳点了点头，叶梓妤又看了一眼叶霆煜后，转身离开。
她把车开出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下熄火，趴在了方向盘上，很长时间没有动一下，然后重新发动车子，驶回家。
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人知道她想了些什么。
五日后。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所以当叶霆煜肩膀上的血被止住了以后，两个人就立刻回到了塔里。
易子阳并没有像当初答应叶梓妤的那样通知她，也许在他的心里还是无法相信她。
晚上的时候，他正在帮叶霆煜换纱布，便看到从下面发出交错的亮光。
“顾少说这是叶霆煜最後可能藏匿的地方！上去搜！”
“杀了叶霆煜的人有一千万的奖金！大家上啊！”
人的吵杂声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两个跑到窗户边向下望去，只看到下面强光手电的光芒，和黑压压的人群。
子阳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人找来了！”
“妈的！他们说的是顾景灏！”叶霆煜骂道：“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猜……是叶梓妤和顾景灏串通的。”易子阳说道：“我的感觉果然没错！”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这地方要上来不容易。就算对方人多势众，我也不见得就会束手就擒。”叶霆煜冷笑：“他们要我的命，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命来拿！”
叶霆煜拉著子阳跑到顶楼，掀开地板，掏出里面的枪支弹药。
把AWP塞给易子阳，自己拿了一把M12S.
叶霆煜给枪上子弹，易子阳迅速地帮他裹上了绷带。
“这群毛头小子，老子是太久没管事了么！都他妈忘了中国城最大的军火买卖是老子一个人谈成的！”
易子阳一边鄙视他，一边往自己的身上缠弹药。
外面的人已经向塔里面一拥而上了。
叶霆煜和易子阳端著枪出去，因为之前是避难所，所以在塔内的空间非常的空旷，有一件一件单独的屋子，还有外面长长的走廊。
实在是个适合火拼的好地方。
两个人向下飞奔，在拐角处跟对方人马碰了个照面，但是还未等对方反应就举枪射击，一时间枪声四起，硝烟弥漫。
两个人以一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姿态天不怕地不怕的向前挺进，虽然偶尔也被流弹擦伤，但是对方显然不成气候，转眼间就灭了大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变故陡生！
从远处远远的飞来一颗子弹，朝著叶霆煜的心脏部位就飞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叶霆煜真的命硬，在那一瞬间弯腰躲避另一颗子弹，导致远处而来的子弹狠狠地嵌进墙里面。
“射程1500米以外！”子阳话音未落紧接著就有另一发子弹紧接著飞来，两个人堪堪躲过。
“McMillanTac-50，只有它能达到这种射程！”
“这种射程还能打出Double Tap，又是我们的敌人的，中国城只有一个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数。
谭紫妍！
妈的！韩夏末干什么吃的！竟然让她逃了出来！
“先上去！”
两个人重新回到塔顶，因为高度关系，接连不断的子弹终于停了。
1500米以外的高楼上，谭紫妍放下手中的枪。
她的伤还没有完全复原，但是已经不影响她开枪。
今晚的围剿是顾景灏的意思，之前接近叶梓妤没有成功，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失败！不然她真的有负顾景灏的期望了！
叶霆煜，还有那个自己送死的易子阳，他们这次定然插翅难逃！
“你们所有人守在门口，放火烧。”
烟火弹被接二连三的扔进塔里面，本来黑漆漆一片的塔楼此刻被烧的灯火通明。
塔楼里面杂物众多，所以烟火弹燃烧的很快。
塔楼内外都是熊熊烈火，火光冲天，仿佛要吞噬一切黑暗。
叶霆煜看著子阳：“我们逃不出去了。”
子阳平静地笑道：“那有什么关系？现在这种情况，你就算想推我离开，我也走不掉了。”
他一直害怕面对他和叶霆煜之间的结局，如果就这么死了，也不错。
生来是挚友，死了也没有成为仇敌。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远处的天际，有灯光飘忽闪烁。终于是万家灯火。
三日后，叶霆煜和易子阳的死讯传回中国，任宸羽看到新闻报道，呆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第17章
因为位置偏僻，鲜有人烟，塔里的这场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被人发现。扑灭之后，这座存在了上百年的塔楼已经只剩下空空的壳子，焦黑的表皮附着在上面，令人唏嘘不已。
消防队查找失火原因的时候，在塔顶看到两具烧焦了的尸体。后经警方化验，死者身份均为成年男子，因吸食过量二氧化碳而死亡，身体经过火烧已经出现了部分碳化，难以辨识死者身份，只能通过外界提供的信息，确定死者就是叶霆煜和易子阳。
此消息一出，叶启饶悲痛不已。在七日后的一个傍晚，出去散步的时候突然跌倒，从此后便中风不起。叶家的大权正式落在了叶梓妤的手中。
四大家族除了顾言信之外，其他三位枭雄般的人物，便这样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这日，从医院探望完了叶启饶，回去的途中，顾言信擦着手中的老花镜，对顾景灏说道：“没想到，老大叱咤江湖一生，竟会落得如此下场。阿灏，看到老大这样，我突然惊觉，原来我也老了。”
顾景灏微笑道：“爷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您身强力壮，宝刀未老。”
顾言信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
“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做得好啊！好啊！”他拍了拍顾景灏的腿，感叹道，也不知这话中含义是褒是贬。“该是时候，让你们年轻人去闯了。”
“爷爷谬赞了。”顾景灏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的一抹笑意。“我一定会打理好顾家的家业，不会让它在我手中没落。”
顾言信望向窗外，不再回应。
韩夏末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和叶梓妤面对面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
搅着杯子里的咖啡，韩夏末问道：“叶老太爷还好吗？”
“右边身体还是没有知觉，对他来说这样躺在床上自然算不得好。”叶梓妤回应道。
荣耀一生，摔了一跤就给摔成了中风，成了一个废人，如何算好？可和韩森、秦远帆比起来，又确实算得上是好结果了，最起码可以保全，最终也得以善终。
“我是戴孝之人，不宜串门，便不去探望他老人家了。”韩夏末说道：“代我向叶老太爷问好。”
“我会的。”叶梓妤看着她，说道：“谢谢你。”
叶梓妤意有所指，韩夏末微微笑道：“如果是因为之前四大家族的会议上我没有拆穿你这件事的话，大可不必。我既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那是距离年前四大家族开会前三天的事情。
韩夏末找到了叶梓妤，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是军方的人。”
叶梓妤坐在椅子上，交叠着双腿，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打着腿。
她神色如常，道：“我是军方的人，这件事在四大家族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我不是说以前，我是说现在。”韩夏末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如毒蛇一般：“我一直好奇，我父亲贩毒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怎么会栽了！突然让我想起来，那天我在韩家见过你！而且港口是你在负责的！若说谁是最有可能知道那批货的动向的人，那一定是你！”
“如果是我告的密，我就不会被警察抓走，盘问了这么多天了吧？”
“这难道不正是最奇怪的地方吗？”韩夏末反问回去：“参与的人那么多，没有一个逃掉的，偏偏你被放出来了！”
“我被放出来，是因为警方没有证据。”叶梓妤站起来，走到书桌后面，边走边说道：“而且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件事，当初我被警方带走，是顾景灏去找的军方。”
“你们两个根本就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韩夏末冷笑道：“叶梓妤，你当真以为我没有任何证据，就贸然来找你了吗？也许以前我的确会这么做，但是现在的我不会这么做了！”
“那你要如何呢？把证据交给我家老太爷？”叶梓妤轻笑，拉开抽屉，说道：“在你下决定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个。”
叶梓妤给她的是一份资料，韩夏末狐疑地打开，里面是当初陆允晖做的关于谭紫妍的调查情况。
韩夏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这份资料：“这是……”
“谭紫妍，记得吗？”叶梓妤说道：“她是顾景灏的女人，你当初可没少教训她。可是你一定不知道，她不止是顾景灏的女人，还是他手中一把例无虚发的枪。”叶梓妤做出一个狙击的动作，形容道：“四爷的死就是她完成的，远距离一枪爆头，只要那么轻轻地扣动一下扳机，砰地一声，四爷就没了。”
韩夏末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身体，想到自己曾经得罪过她，就觉得她现在正在不远处，透过瞄准器在看着她。
叶梓妤轻扶着她的肩，说道：“三叔现在已经死了，你觉得一旦四大家族中所有能牵制顾景灏的力量都消失了，作为功臣的谭紫妍，她的地位会不会超过你呢？”
叶梓妤的提问让韩夏末想起她去找顾景灏的那个晚上，那个让她颜面尽失、尊严扫地的晚上。
她想起顾景灏说：“以前，你是三叔的掌上明珠，看在三叔的面子上，大家都会宠着你。可现在三叔栽了，韩家乱成一团，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你韩大小姐的名号就变成了一个空名。现在走出门去，大概不会再有任何人给你面子了吧？”
想起他说：“我对你，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期待。对于我来说，你以前是三叔的女儿，三叔死了之后，就是陌生人。你的生与死，好与坏，都与我无关。”
最后的最后，脑子里无限回荡的，竟是那句“要假装爱上一个人并不难，你说是吗？”
对于顾景灏来说，失去了韩三爷的韩夏末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为他争取不了任何利益。可是谭紫妍不同！
比不上叶梓妤，她打从心眼里感到不服！因为她觉得自己无论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都丝毫不输给她。
可是输给谭紫妍，这个根本一无所有的女人，她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想到谭紫妍居然可以牺牲自己做到这种田地，她就觉得胃里一阵反酸。
韩夏末猛地扔掉了手中的资料，她觉得哪怕再看一眼都会让她觉得恶心！
“我承认，韩三爷入狱，和我脱不了干系。”叶梓妤此刻反而大方承认了，说道：“可是，他在狱中被人杀了的事，与我无关。我本来以为他进了监狱，就会免去一场死亡，可事实证明，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像韩三爷这般人物，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你是说……”韩夏末像是想到了什么，拼命地摇起了头：“……不可能的！我不相信他会这么狠！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做？那是我爸啊！”
可是心底有一个声音说道，会的，他会这么做的！
一切成为他的障碍的事物，他都会除掉的！
知道她已经动摇，叶梓妤最后说道：“末末，其实我们都很可怜。以前的你，还有韩三爷是真心疼爱你的，可是现在，你和我一样，都只有我们自己了。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救自己的话，没有人会救我们。”
出身名流，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贫瘠匮乏的灵魂。
“我当时没有拆穿你，不代表今后也不会。”韩夏末毫不留情地说道：“其实说白了，你和顾景灏不过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也正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差不多的狼狈为奸，所以才能互相牵制，事情才没有变得脱轨。而她现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袖手旁观。
没想到啊，她韩夏末，有一天也会以这么现实的眼光来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就算这件事不提，你也替我除掉了心头大患。没有了叶霆煜和易子阳，我才能真正放开手脚。”叶梓妤微微向前欠了欠身，压低声音说道：“我会除掉你的心头大患，就当我还你的人情。”
这样即便是今后她输了，韩夏末也少了一分威胁。
说白了，在叶梓妤心中，韩夏末和顾沐玟并无不同，都是与她儿时相识，并且维持至今的朋友。
显然的，顾沐玟比韩夏末幸福。早早地便出国留学，远离四大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一派天真烂漫。既然对顾景灏造不成威胁，想必他会很乐意维持一个好哥哥的形象。
知道的越少，过的便越幸福，而演戏这回事，恰恰是顾景灏最会的。
“看在我们暂时是合作伙伴的份上，我就再送你一个忠告。”韩夏末说道：“别把顾景灏想的太简单了，他早就知道你是军方的人，甚至比我知道的还要早。”
她本以为叶梓妤会吃惊，却不想她竟全无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一是弃牌，二是冒险赌一把。
半途而废不是她的风格，她能做的唯有加快进度，看一看对方的底牌了。
叶梓妤说道：“我会小心的。”
韩夏末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她等着，等着看这场生死局，究竟先要了谁的命。
——《塔》 完——

第七部 《天网》
<h2>第1章</h2>
对于早上八点的海港市来说，紧张而有序的一天正在拉开序幕。
“死了死了死了！”
任翊飞嘴里叼着一片面包，左手顺道从桌上抄起瓶装奶，另一只手提着鞋，衣衫不整的往外冲。
“大哥，你等等我啊！”
任宸羽坐在驾驶座，手搭在车窗上，不无好笑的看着任翊飞无比狼狈的样子。
打开门跳上车，任翊飞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忍不住抱怨起来：“阿西吧！我就知道不能放任邵鸿锦那个傻叉！我就搞不明白了不就是一个普通的人事调动吗！至于跟我念叨到半夜两点钟吗！”
任宸羽：“……”
当初让他到特案组报道，整整给他摆了一个礼拜吊丧脸。现在竟然能舔着脸数落自己的损友，莫不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脸皮也变得更厚了吗？
这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样子到底是跟谁学的……
任宸羽斜了他一眼，又气又好笑地发动车子，四平八稳的开出大路。
距离叶霆煜和易子阳传来死讯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之久，也许是两个人的死给他带来的伤痛和阴影太大太深，这大半年间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可任宸羽也始终没有向警局申请调新的成员进特案组，也许在他的潜意识中，只要属于易子阳的位置还空着，他早晚有一天会回来的。
纪风飏最知道他这种执念，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他分担了不少的工作。纵然无声无息，任宸羽却能感受到这股支持和信赖。当初顶着压力坚持让纪风飏进特案组，如今看来这个决定并没有错，甚至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可靠的战友了。
慢慢的，车子停了下来。
任宸羽看着前面大排长龙的车队，说了句：“堵车了。”
前面大概堵了二十多辆车，源头处一辆公交车翻了个个儿倒在地上，窗户的碎玻璃横七竖八的散落在地上，汽油漏了出来着火，救护车停在一边，已经扑灭了火源。
整个车子被烧的焦黑一片。
救援人员也在进行紧急的救援之中。
这次的车祸发生的太过突然，伴随着一次规模不小的救援行动。
任家兄弟二话不说便参与到了救援中。这场灾难来的太让人措手不及，两个人赶到特案组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半。
任宸羽从警这么多年，第一次破天荒的迟到了。
纪风飏坐在休息室的单人沙发上正在玩手机，纪蔚南趴在桌子上玩填字游戏，平日里总是热热闹闹的特案组，此刻显得格外的冷清。
看到姗姗来迟的二人，纪蔚南抬起头，问道：“你们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一个人迟到，可以是睡过头之类的常见情况，可是两个人一起迟到，肯定就是在路上发生了意外。
任宸羽点了点头：“路上发生了车祸。”环视了一周，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人？”
纪风飏无奈的摆摆手：“跟你们一样，迟到！也不知道今天的交通情况怎么这么差，堵车的人那么多！”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人心急火燎的跑进来，一边跑一边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纪风飏看着眼前肤色偏深、高大帅气的年轻人，故意板着脸说道：“邵鸿锦，报到第一天就迟到，你是不想干了么？！”
“霸霸对不起！”邵鸿锦威武立刻屈，“路上遇到一起车祸，堵车，好不容易疏通了，前面有一辆车，司机是2B，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堵着路不让后面的人过！太没有公德心了！”
“噗！”任翊飞刚从饮水机里面接了一杯水全部贡献给地板了。
邵鸿锦，你小子好样的！
敢说我哥是2B，你死定了！
——全然没有想到自己也在那辆车上。
果不其然的看到任宸羽的脸都黑了，心情不免一阵大好。
纪风飏不明就里的在几个人之间来回巡视。
最后还是纪蔚南展现出自己作为一个“正常人”的礼貌，伸出手：“你好，你应该就是从文物稽查大队调过来的邵鸿锦吧。”
“你好。”邵鸿锦伸手和他握了握，眼神不住地打量着他。“一年多前那起绑架案，好像就是你引起的吧？”
纪风飏忍不住嘴角抽搐。
哪壶不开提哪壶，早就听说这货五行犯二，没想到是命里有井。
之前在黎睿的案子中打过交道，又都是男的，不多时就熟悉了起来。任翊飞和邵鸿锦开启日常互怼模式，对话幼稚低龄的让任宸羽好几次青筋暴起，恨不得一人拎起来打一顿。
邵鸿锦也不是完全没有眼色，压低了声音对任翊飞说道：“嘤嘤，霸霸好可怕！你说他会不会揍我啊！我细皮嫩肉的，可不经打！”
任翊飞默默地看了一眼他裸露在外面的小臂肌肉，摇了摇头，这人的无耻简直可以获国际认证了。
相较于海港市的其他执法机构来说，特案组因其职能的特殊性，并没有那么多繁琐的工作。虽然邵鸿锦是以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而在任宸羽的印象中声名远播，但对于一个习惯了即使没事儿也要出去巡视的人来说，对特案组的环境着实有些不适应。勉强忍到午饭后，邵鸿锦就溜了。
而任翊飞毫不意外地看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家大哥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第一天报到就旷工，连个招呼都不打，唐影你真是好样的！
在心里默默地划了个十字，自求多福吧！
到了傍晚，旷工了整整一天的人才姗姗来迟，头上裹着一圈绑带，脸上还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一只脚跛着，慢慢地拖了进来。
纪风飏还是很喜欢这个后辈的，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立刻过去扶着他，问道：“影子，你这是怎么了？”
唐影拿手蹭了蹭破了皮的嘴角，说道：“早上乘坐的公交车翻车了……”
任宸羽丝毫没有想到唐影竟然在那辆公交车上，说不清是冲谁，语气不好地质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打电话请假！”
纪风飏诧异地看了一眼任宸羽，眼神里写满了不认同。
任宸羽一贯严格，可绝不是严苛到不近人情。
“手机摔坏了。”唐影推开纪风飏的帮助，走到任宸羽面前，努力站直了身体，说道：“对不起，教官！”
任宸羽知道自己不是真的生气唐影——也许在他没来报到之前的确很生气，认为他枉顾纪律，故态复萌——但是在看到他一身伤还出现在特案组的那一刻，他的怒火更像是针对自己。
因为自己的偏见，率先便认定了唐影有错。
当初李子明说他傲慢，现在想想难道不是一语成谶了吗？
想道歉，却又张不开嘴，只能硬生生地说道：“回去休息，伤好之前不用来了！”
“是，教官！”
“我们也该走了！”纪风飏朝着纪蔚南递了个眼色，说道，“影子，你行动不方便，风哥送你啊！”
唐影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风哥。”
上了车，唐影沉默着坐在后排，嘴角才隐隐浮现出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来。
纪风飏只当他是被任宸羽训斥了，心里难受，安慰了他两句，便和纪蔚南说起话来。
把唐影送回家，纪蔚南才悠悠开口：“这个影子……真够精的。”
纪风飏完全听不懂他的话：“啊？”
“你觉得，小影子是那种会主动示弱的人吗？”
“当然不是。”纪风飏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当初和任宸羽正面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可是个有利爪的狼崽子啊！”
“你和任宸羽你们两个，在脾性上来说其实很像。”纪蔚南侧着脸看他，“对付你们两个，硬碰硬是行不通的。我想，唐影这个小孩儿，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纪风飏摇了摇头，还是不懂。
“管他呢！他又跟我没关系，是好是坏都轮不到我头疼。”纪风飏冲着他咧嘴笑了笑：“我管好你就行了啊！”
“……”三句话聊不到正事儿上，纪蔚南也就放弃了。“小阿姨也快复工了吧？”
简凝五月份查出怀孕，之后便被林希强制停工，等孩子三个月了才能出来工作。
“快了。”纪风飏答道，“小阿姨身体素质那么好，也不知道小姨夫担心什么。”
“小姨夫只是不想小阿姨承受二次怀孕的痛苦，干脆一次性解决。”纪蔚南看着前方逐渐明亮的夜空，忍不住微微笑道。“我有种感觉，特案组又要热闹起来了……”

第2章
邵鸿锦在被调去特案组之前给自己做了不少的心理建设，结果发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正常人多。
他在离开文物稽查大队之前，手里有两个自杀案子。照理说，自杀的案子怎么也轮不到文物稽查大队，可两处案发现场都发现了木质的数珠手观音像，这让他有些介意。
数珠手观音像的原型在山佛湾第125号龛，因其轻盈的体态、婀娜的姿态、悠闲自若的神态及裙带迎风飞舞，而被人昵称为“媚态观音”。在宋代曾经出现过它的青铜仿品，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
前些年，海港市著名的手工艺制作家——路程——曾经以一尊活灵活现的紫龙玉数珠手观音而成为业内关注的焦点。但是没多久之后，路程就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尊在业内备受瞩目的紫龙玉观音也随着他的失踪，而在世面上彻底消失。
可是在自杀现场发现的观音像，无论从雕刻手法还是还原度上，都和当年的路程尤为相似，甚至已经超越了路程的水准，这让人不免怀疑是不是路程回来了。
对自杀案的调查只是他的个人行为，也就没什么可做工作交接的，直接把相关资料拷贝进脑子里，时不时地拿出来琢磨一番。
他有种预感，那个制作木质观音的人就在海港市。
强力台风自东南方登陆，纵然海港市不在台风带内，阴阴沉沉的天气也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湿闷热的天气让许多人都疲于出门，整个古玩街显得冷冷清清的，平日里总是热情好客的商贩也显得垂头丧气。
邵鸿锦觉得没意思，正准备回去，手机响了起来。
任翊飞懒洋洋地在电话里说道：“在垃圾处理站找到一具尸体，我哥让你10分钟之内赶过去。10分钟之后见不到你，就让我提着你的头过去。”
由此可见任宸羽的心情非常之差，不想死的还是别傻了吧唧的往枪口上撞。
跨上自己的川崎Z1000，一路上几乎完全无视了盘旋的车流，熟练的在车流的空隙中穿梭，只看到表盘不断地往上跳，二十分钟几乎全程在闹市中行进的路程硬是在第八分钟的时候抵达目的地。
技术部的同事已经在现场取证，特案组的众人正在分别向派出所民警和相关人员进行询问。
邵鸿锦拉高警戒线钻进去，走到任宸羽旁边：“队长，什么情况？”
任宸羽脸色不佳：“死者叫袁本昌。北区的同事，跟我同届。”
地面上冷冰冰的躺着一具尸体，因为气温较低，所以尸体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程文修正在验尸，纪蔚南跟他一起蹲在地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儿在一旁做记录。
“尸体结冰。”
程文修戴着橡胶手套，拿尺子测量了一下尸体长度：“长度176㎝，发育正常，营养良好，尸僵存在。”
说着，他两只手抱着尸体的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移动、按压：“头发长5㎝，有烧焦痕迹，后脑部位有擦伤和出血，长度1.4㎝×2.0㎝。双眼角膜浑浊，瞳孔等大等圆，结膜水肿淤血。口腔无异常分泌物，右侧口角有少量血迹，口唇青紫。”
说着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死者的胸腹、四肢。
“死者的腹部和腰背部未见损伤，但手腕、脚腕和后腰部位都有圆形或卵圆形的黄色小班，表面干燥有硬感，中央凹陷，周围隆起。初步判断，死于电击。但是后腰部位的电击伤相较于其他部位较浅，应该是警棍所致。”
纪蔚南接道：“同事说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在巡逻，但是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没看到有警棍。”
“应该是被人拿走了。”程文修一边回答他，一边打开死者的嘴，像是发现了什么，拿着放大镜和镊子从死者的口中发现一条细小的纤维，放进真空袋里面。
紧接着，又拿起死者的手臂：“死者的双手臂未见损伤，左手背见0.5×1.5㎝擦伤，第三、五掌指节背侧可见两处擦伤，分别为1.0㎝×0.8㎝、0.5㎝×0.8㎝不等，双手甲床青紫，手指指甲断裂。”
用棉签从死者的指甲里面沾了一些碎末，放在鼻尖嗅了嗅：“不是皮屑，应该不是与人打斗的时候弄伤的。”说完将棉签也放进了真空袋。
最后，程文修脱掉了死者的鞋。
死者没穿袜子，脚底已经被烧成了黑色。
“鞋子是旧的，但是是死者死了之后被人套上去的。”程文修仔细的观察着鞋子的里里外外：“死者的脚部电击伤严重，如果我的初步估计没有错的话，死者的脚部骨骼已经融化成骨珍珠粒。死者的鞋子上有金属装饰物，这么强的电击，金属应该会融化。但是很显然的，鞋子是完好的。可以判定死者是遭遇虐杀。”
任宸羽忍不住伸手锤了一下旁边的墙。
之前七宗罪的案件就已经让他觉得愤怒和伤心，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又出现自己的同事被虐杀这种事！
邵鸿锦并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不过看任宸羽这副样子，还是少惹为妙，便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和他保持距离。
“死者的腋下部位出现尸斑，这是死后被人双手从腋下绕过去拖曳所造成的。而且多处尸斑移位，所以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程文修站起来跺了跺腿，膝盖隐隐发冷发麻：“死亡原因是电击。死者被虐杀。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在每次验尸之后都会总结验尸的重点，这是他自己养成的独有习惯。
“谢谢你，辛苦了。”
邵鸿锦之前听说过程文修在干尸案中的表现，但是今天仔细的接触了之后，也不得不佩服他的专业。
他一直信奉天才论，他觉得眼前的程文修就和他一样，有着对尸体超乎常人的敏感性，是个天才。
这种敏感无关专业与否，而是在处理刑事案件的过程中，自发的做出一种反射性的行为，就好比他最后总结出的重点。
现场勘查的差不多了之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大哥！”袁本昌的弟弟，同样也在北区分局工作的袁初文，听闻了他的死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北区分局的同事。
看到任宸羽，袁初文激动的抓住他的衣领：“任队！他们说我哥死了！是真的吗？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任宸羽看着袁初文，艰难的点了点头。
“哥啊！”袁初文惨叫了一声，几乎要扑到袁本昌的身上，被一旁的警员拉住了。
“我一定要查出凶手！为我哥报仇！”
任宸羽拍了拍他的肩：“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任队，你告诉我！我哥是怎么死的？！他是被谁害死的？！”
“我只能告诉你初步判定袁本昌是死于电击伤。进一步的验尸报告还要等回去进行二次验尸才能知道。”程文修皱着眉说道：“请你不要随意在现场走动。”
任宸羽向他道歉道：“对不起，他也是太激动了。”
“案发现场是不允许任何人随随便便的进来的，想必是因为你警察的身份所以才能进来。但是我也希望你能记得自己是警察这个身份，不要给证据的采集工作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这段话，程文修就示意医护人员把袁本昌的尸体抬了出去，自己也跟着走了进去。
“对不起。”袁初文擦了擦脸，对着任宸羽说道：“这件案子能交给我们北区负责么？”
任宸羽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道：“死的是警队的同事，我也很难做主，而且尸检过程中最好还是不要换法医。你可以像市局递交申请，只要市局同意，我们验完尸就可以把资料转交给你们。”
“好。麻烦你们了。”

第3章
第二天，袁本昌的解剖检验结果被程文修送了过来。
照片上，袁本昌的尸体就光溜溜的躺在验尸床上，头顶被无影灯白色的灯光照着，给人一种孤单清冷之感。
看着前几天还生龙活虎的昔日同窗，现在居然被人开膛破肚调查死因，任宸羽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脑子里嗡嗡响，眼前更是一片血气。文件夹从他的手上掉了下来，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邵鸿锦没有经历过发生在警校的那次连环凶案，也不知道任宸羽身上曾遭遇过的一切，看到他如此失控，狐疑地拿手肘碰了碰任翊飞，长了张嘴皮子：“霸霸怎么了？”
任翊飞冲他摇了摇头，抿着嘴没说话。
任宸羽紧紧地握着文件夹的一角，指节泛白，努力调整着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此时，一只宽厚又粗糙的手按在文件夹上，纪风飏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我来吧。”
像是打破诅咒的咒语，眼前的血色逐渐散去，理智回笼。任宸羽看着他，没有拒绝。
“谢谢。”
纪风飏微微颔首，从他手里接过文件夹，把尸检报告投放在投影仪上。
“见双肺呈明显淤血、水肿，表面见大量呈黑色出血点，切面有血性液体渗出，切开心包，见有多量淡黄色积液，心脏扩大，右心耳明显淤血，心尖部可见多处针尖状出血点，腹部肝脏、脾脏增大淤血，腹部脏器未见明显损伤。”
鉴定意见：死者袁本昌系因触电，造成心、肺等生命器官功能衰竭、休克死亡。
死亡时间：2017年9月20日 2：00左右
程文修就此解释道：“死者的电流斑分别出现在手腕、脚腕这两个部位，上面有明显的勒痕，说明死者是被人用电线捆住手脚，然后通电。但是死者的背部除了警棍造成的点击伤之外没有其余伤痕，说明死者遭遇电击的时候是坐姿。也因此当电流通过身体的时候，双脚和双手的骨珍珠化最严重。”
邵鸿锦弱弱地举手：“提问。”
纪风飏觉得自己已经很神经病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幼稚的，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学生啊！手放下来！说。”
“骨珍珠是什么？”
“骨珍珠是指人在受到高压电击的时候，骨头因为遭受电流效应而产生坏死，胶原破坏和无机物熔化。熔化的特殊产物就是osseous pearls，由磷酸钙融合形成，其形态如珍珠一般，灰白色，焦炭化。”
“可是家里面使用的不都是安全电压吗？要把人电死，恐怕不容易吧！”
“显然发现尸体的地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袁本昌是死后被人抛尸的。”纪蔚南说道，“他皮肤表面有擦伤，指甲里还有皮屑，应该是死前和凶手发生过肢体缠斗。”
程文修点点头，继续说道：“而且通常情况下，直流电达到200～250mA的时候，才可能导致损伤甚至死亡。但是用这种方式杀人……哼……”
程文修的话没说完，众人却已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是的，这样的杀人方式太冒险，耗时太长，变数太大，即便是凶手是变态，也很少有人会采用这样的手法。
但是，有一利必有一弊。正因为杀人手法太过于复杂，所以几乎可以断定凶手和死者一定有莫大的仇恨，才会用这种方法杀人。
可是，在袁本昌的身边，有什么样的人跟他有这么大的仇恨呢？
邵鸿锦摸着下巴说道：“你们特案组，接触到的变态也太多了吧……会心理阴暗的啊！”
任宸羽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他到底是怎么脑抽，听了任翊飞的话，把这家伙调来特案组的？
竟然还觉得他可以替代子阳？
想到死去的易子阳、高旻、袁本昌……任宸羽更觉得内心郁结难抒。
纪风飏还没有见过任宸羽这个样子了。
当初楚琳死的时候，任宸羽更多的是一种悔恨和伤心，毕竟死的那个人是楚琪的妹妹，他的悔恨和伤心都源于自己没有照顾好楚琪这个妹妹。
而这次的情况不一样，任宸羽给他的感觉更多的是……愤怒。
一种自己昔日的同窗被虐杀的愤怒。
阁楼的会客间里，纪风飏给任宸羽倒了一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关切地问道：“阿宸，你没事吧？”
任宸羽摇了摇头：“我跟袁哥是一起上的警校。
“他算是我们那届里面年龄最大的，所以我们私底下都管他叫袁哥。他成绩很好，人也很好，我们所有人都很敬重他。但是，他却不会看人，就算别人再怎么对他不好，他都以为对方是好人，所以很多时候我们都说他优柔寡断的，比女人还重感情。你说这样一个人，他能树什么敌人呢？甚至不惜以这么残忍的手段杀了他？”
纪风飏无法回答。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纪蔚南当初执意要参加“除魔行动”一样。
这场遭遇，明明是可以避免的。
“大哥！”任翊飞在楼下喊道：“有故人来访！”
任宸羽走出去，看到闫俊雄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在和纪蔚南聊天。
“师父！”任宸羽走过去，主动打招呼：“您怎么来了？”
自从纪风飏从派出所离开之后，他的监护人就变成了任宸羽，闫俊雄也被调回了重要的岗位上。
“我是为了袁本昌的命案来的。”闫俊雄开门见山：“你对这次的命案有什么看法？”
任宸羽如实答道：“目前只知道他是被虐杀，凶手一定跟他有仇。还有就是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
“事实上，袁本昌的死亡，也在我们的意料之外。”
“你们？”任宸羽不确定的问了句：“你和谁？意料之外又是什么意思？”
“一言难尽。”闫俊雄说道：“从半年前开始，警局就在暗地里调查袁本昌、袁初文和他们那一群人。我们怀疑在他们里面有黑警。”
任宸羽直觉性地否认：“这不可能！袁哥不是这种人！”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这件事，但是事实上，从两年前开始，袁本昌的私人账户上就经常有不明收入。而且在去年下半年，他和老婆办理了离婚手续，紧接着他的儿子就去了加拿大上学，妻子也跟着移民到了加拿大。加上我们手头上的证据，已经可以对他进行调查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死了。”闫俊雄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慢慢说道：“类似的事情，你还亲身经历过一次。”
任宸羽愣了两秒才茅塞顿开：“高旻？”
闫俊雄点了点头。
任宸羽没想到这件事会出现这么大的转折，他知道高旻收受贿赂，只是没想到竟然和袁本昌的命案有关，一时间竟然反应无能。
“所以您是想把这件案子收回去吗？”
“不不。”闫俊雄摇摇头：“我们刚开完会，局里的意思是，这件案子还是交由你们特案组负责。因为死者的身份比较敏感，又牵涉警局内部的丑闻，所以不便公开，希望你们私下调查。”
任宸羽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之前袁初文曾表示想要亲自调查。”
“袁本昌这件事，不确定袁初文知道多少、有没有参与进去。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局里会同意他的申请。所以，你们要比他们动作更快才行。”
任宸羽点点头：“我懂了。”
闫俊雄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
待他离开之后，唐影才冷哼了一声：“局里那群人是年龄太大，脑子进水了么？袁本昌兄弟两个涉嫌收受贿赂！袁本昌的死说不定就跟他弟弟有关！把案子交给袁初文，就是给他机会消灭证据。”
唐影也不知道怎么就对这件案子这么排斥，说话自然难听。任宸羽把这归结于他那极端的争强心理，语气也就变得硬邦邦的：“袁初文是袁本昌的弟弟，又是警察，他本来就有权利申请调走他哥哥的卷宗。”
“就是因为是弟弟，所以才更要避嫌！你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唐影故意刺激他，“还是你觉得，袁本昌死了，袁初文可怜，故意放水？”
“放屁！”任宸羽都已经骂人了，可见给气成什么样儿了。“我之前答应过袁初文，只要申请通过就把案子转交给他们！现在突然反悔，他才会怀疑！我转交案子，并不是说这件事我们不管了！师父说暗地里调查！暗地里！你懂么？！”
任翊飞没想到自己下去上了个厕所，楼上就传来拆房子的声音，先是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然后又翻了个白眼，走了进来。
邵鸿锦作为一个一无所知的傻白甜（自封），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拽着纪风飏的袖子问道：“风哥！他们这么闹真的没问题吗？”
纪风飏满不在乎的拍拍他的肩：“没事儿！这算什么！更厉害的阵仗以后多了！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邵鸿锦看着屋里的一片狼藉，饮水机倒了，桌子被拆了，沙发被踢到一边，这还叫“没什么”？
总觉得很危险的样子啊……
他到底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方啊！

第4章
下午的时候，袁初文果然带着人来取资料。
虽然闫俊雄交代了正常移交，可任宸羽还是使用了拖字诀，告诉他现场环境太复杂，技术部化验有困难，需要再等一等。因为提前和技术部打过招呼，也不怕袁初文找上门去。
袁初文离开后，现场发现采集的痕迹报告也传到了特案组。
任宸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简短地说道：“从死者口腔里面发现的纤维是属于粗布的，纯棉的，这种布料市面上到处可见，没什么特别之处。”
“嗯。”程文修跟着说道：“死者的牙齿有出血情况，颚处也出现了轻微的红肿。结合在死者口腔里面发现的纤维，应该是被人用粗布塞住嘴造成的。因为死者有过挣扎，所以才会牙龈出血。”
“现场一共发现了三组鞋印，通过足迹鉴定可以得知脚印的主人均为三十岁左右、正常体重的成年男性。”
任翊飞略一思索，不确定地看着他：“我记得……在案发现场，袁初文看着就是三十岁左右。”
纪蔚南问道：“那指甲里面发现的碎末是什么？”
任宸羽看了一眼他，面无表情的回答：“是人造革。”
“人造革……”纪风飏无意识的点了点桌子上的资料：“……很常见啊……”
“但是只有可能是皮质椅子或者沙发。”纪蔚南提醒他：“程法医说过，死者被电击的时候是坐着的。他的手腕和脚腕部位电击最严重。死者是被人绑住手脚以坐姿被电死的，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双手唯一能放的地方就是沙发或者椅子的扶手。”
“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找出袁本昌被害的第一现场。只有找到第一现场才能找到凶手犯罪的证据。”任宸羽打开电子地图，在上面大概圈出了一个范围：“我们下一步就是在以垃圾回收站为圆心的直径二十公里之内，将重点放在废弃建筑和拆迁区域。我们人手有限，必须加快进度。”
邵鸿锦来回查了查人，数来数去能出外勤的都只有六个，顿时抱大腿：“萌新求带求包养！”
任宸羽快被他气笑了，这厮简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卖萌耍赖无一不通，偏偏还豁的出去，舔着一张脸软硬不吃，着实让人头疼。
任翊飞趴在说上少气无力，只觉得人生惨淡，前途无“亮”：“如果小阿姨在就好了。估计现在连凶手小时候有没有经历过家庭暴力都分析出来了吧。”
邵鸿锦好奇地问：“小阿姨是谁？”
“简凝是之前从帝都调过来的犯罪心理学博士，同时她在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学上也有很深的研究。”任翊飞说道：“南边房间有一间像玻璃的房间就是她用来办公的。只是她走了之后，这间房间就空下来了。”
纪风飏突然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指着任宸羽说道：“‘记住这个表情。很典型的轻蔑跟鄙视。标准的可以当教科书。’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有人能调戏到阿宸了！”
任宸羽：早年丧妻，孤身一人领着仨熊孩子，手痒，想打人，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好了！别开玩笑了！我布置一下各自的调查方向。小邵你跟我去东区，唐影去西区，阿风南区，阿飞和小南去北区。”
邵鸿锦尔康手惨叫：“不要啊霸霸！”
想到任宸羽那个古板严肃、公事公办、不懂转弯的性格，只觉得黑云压顶，黯淡无光。
任宸羽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请问你对我是有什么意见吗？”
邵鸿锦立刻认怂：“没有！抱紧霸霸的大腿不撒手！”
虽然任宸羽看不惯邵鸿锦——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可他下意识总是拿他和死去的易子阳比较——但不得不承认，被他这么一闹，自己也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就在几个人准备出发的时候，闫俊雄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阿宸，现在出现了一个很意外的情况。”闫俊雄在电话里显得非常的严肃：“总部的电脑被黑，袁初文和他的同事的贿赂视频和照片被人摆上了内部网。这件事情影响特别严重，网络安全部门的同事已经将视频截住，防止扩散。我已经找同事把视频给你送过去了。”
任宸羽眉头紧锁：“师父，找到视频来源了吗？”
“通过IP地址查到是本地一家网吧，但是不知道视频人还在不在。以及有同事去调查了。你们只管看好袁初文，我们抓到人，会交给你们的。”
“好。”
挂了电话，任宸羽向其它人说明了这件事。没过多久，警局的同事就将视频送了过来。
将U盘插进电脑，画面便滚动了起来。视频资料只有一段，像是无意中拍到的一样，无论是从画面还是从拍摄角度上来看都非常的不专业，视频中还夹杂着不少杂音。
视频里的主要人物有两个，一个是袁初文，另一个是天朝一个有头有脸的大明星。
“这个人是……”邵鸿锦仔细看了看视频中的人影：“……李海洋吗？”
任翊飞点点头：“是他。”
三十年前台湾本土偶像剧最红的时候，李海洋凭借言情女王的电影中的男主角获得了大众的喜爱，一时间风头无二。最近这十年来他已经不拍电视了，而是致力于慈善事业，所以并没有完全在大众的视线里消失。最近这两个月，因为他的儿子李天涉嫌轮奸少女的案子，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而负责他这件案子的调查取证的，就是袁初文所在的北区分局。
U盘里还有几张照片，这几张照片就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跟拍者是有意为之。
有几张是在大饭店的门口，李海洋和袁初文有说有笑的从饭店门口走出来，两个人都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还有几张是袁初文手下的几个人，在高档会所进出的照片。那些会所有很多是会员制，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即便进去了也需要一笔不小的开销。
“难怪李天迟迟没有被批捕，网上现在的声讨声很高。”唐影说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想压什么新闻，很快就能压下来，现在网络的传播速度太快，往往第一时间就被曝光，想动手脚已经很难了。除非是更大的头儿。”
而“更大的”往往就已经直接由ZF出面了。
显然的，李海洋打通的关节远远不止袁初文一个人。区区一个北区分局的小组长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我靠！这也影响太大了吧！”邵鸿锦有些犯憷：“我还以为只是单纯的谋杀案。”
“小案件就不会交给我们了。”纪风飏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现实是残酷的，早些面对，才能早日长大。”
邵鸿锦：“嘤。”
唐影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他看着任宸羽，问道：“教官，你还记不记得高旻当初收受贿赂的对象？”
“袁伟文？”
唐影点头：“袁伟文和李海洋都是在社会上颇有影响力的人物，当初袁赓霖杀人，因为高旻破坏了证据而无法起诉，这次李天的事件，也是因为证据不足而一直被压着。能接触到他们的人并不多，会不会有人在中间牵线呢？”
有人故意在警队内部制造恶魔。
唐影的怀疑虽然大胆，却不无道理，众人顿时便沉默了下来。
啪、啪、啪。
坚定而有力的拍手声在空气里扩散，打破了一室沉默。
“不管背后有什么人、有什么隐情，案子总要一步步地破。”纪风飏站在那里，稳如磐石。“只要我们内心坚定，不乱自阵脚，就不怕找不出真相。”
纪蔚南扶额：“是‘自乱阵脚’。”
“咦？是这么说的吗……”
“……”
帅不过三秒，没救了。
唐影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引蛇出洞。”唐影眼波流转，隐隐透出一股狡黠之气。“他们现在一定认为，我们不会那么快就怀疑在他们身上。但是有一个词叫‘做贼心虚’，只要有人透露出一点点儿蛛丝马迹，他们一定会自乱阵脚。”
纪风飏摸着下巴，似乎觉得有趣，“你打算怎么做？”
唐影摇了摇头：“具体细节我还没想好……”
倒是纪蔚南轻笑了起来，柔声说道：“以八卦网友的身份在网上拟一个环境和人物都相同的帖子，但是故事要编的的模棱两可就可以，细节嘛，真假参半就可以。总之，要给对方造成一个这件事还有别的目击者，最好从技术部要两张巷口的照片。不怕他们不慌。”
偏的纪蔚南的声音越温柔，纪风飏就越觉得一股股阴风从脚底心往上钻。
这他喵的，就是他弟弟陷害人时候的样子啊！
简直太怀念了！
任宸羽一锤定音：“就这么办！”
唐影跃跃欲试：“我来编我来编！”
编故事什么的，凭他阅书无数，上到天文地理，下到修仙快穿，他可是最擅长啦！

第5章
纪蔚南看着手中的这份由程文修出具的尸检报告。
2017年9月20日，海港市垃圾回收站发现一具成年男尸。报案人为垃圾回收站职工。早上处理垃圾时发现死者，遂报警。
由于垃圾回收站环境复杂，初步现场勘查无果，只能通过尸体特征判定非第一案发现场。
死者袁本昌，男，37岁，已婚。生前系海港市北区分局警长。尸体全长176㎝，尸斑处于扩散期，呈紫黑色，切开尸斑处可见血液从血管端滴状流出，无凝血块。尸斑主要出现在后背、腋下、臀部、大腿下侧，为拖曳所致。
分析意见：
死因：电击死亡。
尸体现象：
死者面部发黑，牙齿有出血情况，鄂处出现轻微红肿。头部无打击伤痕，但是头发有烧焦痕迹，后脑部位有裂伤和出血。
死者的手腕、脚腕和后腰部位都有圆形或卵圆形的黄色小班，表面干燥有硬感，中央凹陷，周围隆起。可判定为电流斑。后腰部位的电流斑颜色相较于其他部位较浅。
被害状态：
死者的电流斑最严重出现在手腕、脚腕这两个部位，上面有明显的勒痕，说明死者是被人用电线捆住手脚，然后通电。死者的背部除了警棍造成的电击伤之外没有其余伤痕，双脚和双手的骨珍珠化最严重。
但是，死者的鞋子完好无损，金属装饰物未熔化，由此判定死者被虐杀后被人穿上鞋子或者换了鞋子，从而推断弃尸现场非案发现场。
死亡时间：
因环境温度过低，尸体表面结冰，体温无法作死亡时间推断，故以胃部食物消化情况和肝温测量为准。死者胃部只发现稀少食物残渣，肝温测量为21摄氏度。死者头一天晚上八点钟结束巡逻，结合以上几点可判定死者死亡时间是在半夜的两点钟。
被害场所：
未知。
袁本昌按照习惯在晚上的八点钟值勤完毕，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羊肉汤馆，喝了一碗暖和的羊肉汤。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走出汤馆准备回警局交装备的时候，会被人从背后袭击。
对方的动作特别的快，几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警棍顶到了后腰，通电的一瞬间的感觉是思维麻痹，他被人套上了麻袋，虽然有过挣扎，但是对方不是一个人，他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等他恢复知觉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被堵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被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他想要挣脱，椅子碰撞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围很静，没有听到丝毫的声响，安静的像住在坟墓里一样。
“那些光碟和图片，它们在哪儿？”
黑暗中，一个男人冷酷的声音响起，让袁本昌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不能说话，嗓子里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如同一道道催命符。对方的逼近让他感受到强烈地危险，他无意识地摇晃着头，带着无声地拒绝。
塞在嘴里的布被人拿掉。
“我不知道！”他说。
剧痛来的很突然，晕眩、麻痹、灼烧……袁本昌一定试过挣扎，可是他被牢牢地固定在了椅子上，无法动弹。
他可能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连人带椅子弹跳了起来，椅子落地的时候再一次撞击着地面，在深夜里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对方用平淡而冷酷的音调重复着：“它们在哪儿？”
袁本昌也许在这一刻有过动摇，但是他咬紧了牙，说道：“我不知道。”
剧痛又一次传递了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的针扎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密密麻麻。
袁本昌紧紧地守着这个秘密——他是一个坚强的警务人员，所以他并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他的牙齿被他咬出了血。
他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疼痛感在叠加，他的四肢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身体一阵一阵的痉挛。
他坚持说自己不知道那些东西在哪儿，而对方显然有着比他更大的坚持。
这是一场拉锯战，持续的时间很长。
最后，袁本昌成为了输家。
这就是纪蔚南在尸体身上看到的最后的画面。
半夜两点，夜半无人私语时。
一个警察，在遭遇了可能长达2-4个小时的电击伤害后，被人弃尸到了垃圾回收站。
是的，2-4个小时。
虽然死者的死亡时间在6个小时，但是纪蔚南就是那么肯定，电击的维持时间在2-4小时，这已经是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有可能前两个小时死者还活着，但是却昏迷。
纵观这整份验尸报告，有一点让他非常的介意。
死者无疑是死于电击的，但是，头部的裂伤和出血却是外伤。头部的伤口从何而来？又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头部的裂伤出血，如果是由硬物击打造成，就一定会留下打击痕迹。但是死者的头部无打击痕迹。那就一定是碰撞所致。
可如果是碰撞，又是碰到了哪里？
死者死之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一间羊肉汤馆，他出了羊肉汤馆没多久就遇到了袭击。所以，在羊肉汤馆的附近一定有袁本昌被袭击的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纪蔚南立刻从电脑里调出了海港市的电子地图。
袁本昌从羊肉汤馆出来的目的地是警局，所以他的路线不会绕，只会是一条直线。
而在这条直线之间，凶手一定不会挑靠近警局的地方下手，也不会挑热闹的夜市，所以凶手下手的地方一定是几个比较偏僻的地方。
纪蔚南把电子地图打印了一份，然后用红笔标示出了几个地方。
任宸羽他们都在马不停蹄的寻找第一案发现场，他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他像其他人那样在外奔波，唯有多动脑。他不确定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即便正确，时隔这么几天又能否找到蛛丝马迹，所以他谁也没有说，而是一个人离开了特案组。
中间绕了些弯路，然后终于找到了袁本昌经常去光顾的24小时羊肉汤馆。
全天营业的羊肉汤馆本来就不多，又交通便利，所以在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时段里面，依然有不少人在喝汤，交谈。
纪蔚南走进去，直接到点凉菜的柜台，从钱包里拿出袁本昌死亡时候照的照片，问道：“你见过这个男人么？”
伙计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飘到一边：“没见过。”
“没见过？”纪蔚南微微眯起眼：“他差不多每四天都会来你们这里喝汤，你说你没见过？”
伙计试图强辩：“我们这里每天人来人往的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都有印象！”
纪蔚南冷笑：“那用不用我帮你回忆回忆？”说着大步跨了两步，跨进柜台后面，伸手把伙计拉了出来。
伙计试图挣脱，但是他小看了这个外表孱弱看似优雅的男人。
纪蔚南手腕的力度很大，伙计几乎是被他拖着走出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羊肉汤馆里面的所有人都傻了眼，整个屋子里鸦雀无声。
老板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肥胖的身体跑出来阻止他：“你干什么！快放了他！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纪蔚南一手拽着伙计，另一只手从大衣里面摸出特案组的证件直接贴到他眼前：“我就是警察！你想妨碍司法公正么？”
大概是被他的气势镇住了，肥胖的老板像被定身了一样钉在原地。
纪蔚南把伙计拉到羊肉汤馆旁边的拐角处，拽着他的胳膊顺势把他按到墙上，把照片杵到他的脸上：“我再问你一遍！9月19号那天晚上见没见过照片上的男人！”
“你……”伙计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喊道：“我要投诉你！警察打人！”
“你大可以去投诉我，不过在那之前……”纪蔚南笑的阴森森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你……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我当然没有。可那又怎么样？”纪蔚南暗暗使力，又把伙计往墙上按了几公分，冷硬的墙面挤压着胸部，伙计的呼吸有些困难。
“我……我说……”伙计断断续续的喊道：“……他……他是经常来我们这儿喝汤！但是我不记得你说的那天他有没有来！”
“那刚才问你为什么不说？”
“在……在你之前，也有几个警察过来！他们叮嘱我们如果有人来打听这个人的事儿，就说不知道！”
如此看来，袁本昌的死，果然跟警局内部的人有关。
纪蔚南放开他，伙计赶紧跑了。
从口袋里拿出打印好的地图，纪蔚南没有再开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步行。
海港市的东区是工业区，西区是商业区，南区是开发区，而北区，则是热闹繁华的人文区。
走在这里，你仿佛可以看到世间百态。有沿街叫卖的小贩，有路边修车的老汉，有吆喝着给人擦鞋的小弟，还有霓虹闪烁的各种简陋理发厅，精细却也越来越稀少的各类手工作坊。
然而，这里却并不是什么穷乡僻壤。相反的，因为有太多电影电视剧组在这里取景，所以这里的陈旧也就变成了一种人为形成的文化。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就在几天前的夜晚，死了一个警察。
他每天的工作都在这里，四天值一次班，这里的所有人可能都认得他。
他有没有协助过其他部门抓的非法商贩四处逃窜？有没有扫黄打黑的时候误闯过正规理发店？又或者有没有帮人抬过爆胎的车子？有没有帮人抓过小偷？
又或者，在手工作坊里面，买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儿，做一套手工的洋服，给自己的妻子？
听说袁本昌有一个孩子，是个女孩。
是的，他有没有帮自己的女儿，像个追星的少女一样，管明星要过签名和照片？
就是这样一个警察，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悄无声息的在这附近被人伏击，经过了几个小时的电击虐待后，倔强的死去。
他甚至无法保留一个完整的尸体，无法立刻入土为安。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会有人在交谈中无意的提起：“咦？那个警察好像很久没见过了。”但是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警察再也不会出现了。
纪蔚南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袁本昌，如果你泉下有知，还铭记着自己是个警察，还铭记着自己的信仰，那么请你告诉我，是什么人杀了你？

第6章
这里是地图上标记的第五个位置，也是最偏远的一个位置。
纪蔚南慢慢的走进拐角的巷子，这里是一个小饭店的后厨，从通风口飘散出一股难闻的味道，窄小的后巷里，还放着几个馊水桶，里面倒满了剩菜残羹。
袁本昌很有可能在这里遇到袭击。
他也许只是很偶然的，一时心血来潮的，想过来看看这种很少有人来的地方有没有人打架，或者嗑药。
但是很快的，他发现自己犯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错误，这个错误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先是被人从背后以警棍袭击，趁他麻痹的当口，很可能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下……不，不是从背后，而是在袁本昌回头之后，从正面推了他一下。
本来就有些思维麻痹的袁本昌，就这么向后踉跄了两下，然后撞到了身后的墙，造成了后脑的创口。
电击加上重创，袁本昌摔倒了。
然后，有人蒙住了他的双眼，堵住了他的嘴，把他带走。
这个过程非常的迅速，而且很显然的是有备而来，对方可能还有一辆车。所以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任何人发现。
纪蔚南睁开眼，在他所站的位置的墙面上，有一个被风化了的暗红色的血迹。
果然就是这里！
“袁本昌，谢谢你。”纪蔚南低声说道。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在他的身后，危险正在逼近……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但凡能够流传百世的故事，往往都有这样一个开头。
如果你以为这个故事用这样的开头，就表示楼主一定有信心这个故事一定能流芳百世或者遗臭万年的话，那楼主只能说一句：打败你的不是天真，是吴邪！
没错，这就是个寻常的故事啊！不是818啊！楼主不会写818啊！
话说，这个故事也是楼主听来的，大家也姑且听一听就算了。不收快递！不查水表！
这件事发生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的夜晚。
有一个美少年，他步履微醺，跌跌撞撞的走在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小路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向哪里，要做什么。
他只是一味的往前走，眼前的霓虹灯忽明忽暗，如走马灯一样从眼前闪过。
少年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一群人，正躲在他的背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少年显然已经分不清楚方向，他七拐八拐的，拐进了一条小巷。
他的头很晕，胃里面过量的酒精让他觉得异常的难过。他靠在路边，缓缓地蹲下来，大口的喘气，似乎想要把胸口里污浊的气体吐出来。
这时，几个黑影悄悄的欺近了他。少年只觉得从后腰处传来一阵酥麻感，像是触电了一般。
没错啊！少年被电到了啊！他瞬间就被电到了！
你以为这是一个两情相悦的故事吗？你以为这是一个美少年之恋的童话吗？
错！这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故事啊！把你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幻想丢掉啊！楼主是很认真的来讲故事的啊！（正直脸！
体内有大量酒精作祟，几乎让少年毫无招架之力的就被电晕了。尾随者以极快的速度将少年的双眼蒙了起来，堵住了他的嘴，然后把他塞进了车里。
纳尼？你说楼主重口？？？强X美X的戏码？？？
你才重口！你全家都重口！
楼主明明是小清新啊有木有！
说楼主重口的都拖出去非礼五分钟啊！
楼主真的只是听来的啊！
楼主是纯良正直的软妹啊有木有！
喝口水继续。
美少年他恢复知觉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被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被绑在床上，无法动弹。他想要挣脱，从手腕和脚腕处传来锁链碰撞着床头的声音。少年感觉到恐惧。
“你醒了？”
黑暗中，一个男人冷酷的声音响起，让他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不能说话，从嗓子里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一个人走过来，拿掉塞在他嘴里的布。
“混蛋！放了老子！”他说。
剧痛来的很突然，晕眩、麻痹、灼烧……
男人坐在黑暗的房间一角，手里拿着一个类似于遥控器的物件，声音听不出起伏。
“你说谁是混蛋？”
“老子说你！”美少年倔强不服输的性子来了，顶道：“你这个死变态！躲在黑暗里不敢见人的屎壳郎！你快放了老子！不然老子咬死你！”
“你真不乖。”男人嗤笑了一声：“不乖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
这一次的电击力度明显比上一次更强，电流从四肢蔓延到身体百骸，美少年像一条鱼一样只有鱼腹跳动了起来，落下去的时候，身体和床剧烈的碰撞着，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对方依旧平淡而冷酷的问着：“你昨晚跟谁出去了？”
美少年可能在这一刻有过动摇，但是他咬了咬牙，说道：“老子的事儿跟你无关！”
剧痛又一次传递了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的针扎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密密麻麻。
我嘞个去嘞！楼主真的是很用心的在讲故事啊！
你们呵呵呵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鬼畜X别扭X啊！楼主没有这个意思啊！
楼主要讲的是一个恐怖故事啊！
嘤嘤嘤不许笑！
嘤嘤嘤你们都欺负楼主！楼主不开森了！
楼主才不会告诉你们美少年的尸体被发现了呢！
楼主走了！』
这样一张莫名其妙的帖子，先是在被人疯狂灌水，继而被人转至各大社交网站，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就爬上了各大论坛的首页。
一时之间，网民都在谈论着这个帖子。
在一个网吧里面，依稀传来这样的对话：
“你也在看那个美少年被电击的帖子吗？”
“嗯。贴子最后说美少年被电击而死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啦！肯定是作者编不下去了！”
“可是，电击这种手段真的大丈夫吗？”
“反正只是一张哗众取宠的贴子，看热闹而已。”
杨弘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疯狂转载的贴子，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押金都没有要，迅速的走出了网吧的大门。
虽然作者编造了一个看似荒诞无稽的故事，但是，那些过程，甚至于细节，都跟他们杀害袁本昌的经过太像了！
后巷被警棍电击，然后蒙住对方的双眼，堵住嘴之后迅速把人带走，然后电击逼供……
除了对话，简直跟那个帖子上描写的一模一样！
就好像案发现场当时还有他们看不到的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仿佛把他们的作案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袁本昌死的时候的那一幕。
这就像是一场你亲身经历过的悲惨事件，当事过境迁之后，当时的一幕幕还一遍一遍的在你眼前重现。每次当你被噩梦惊醒，以为噩梦结束的时候，才发现噩梦还没有开始。
这种永无止境的折磨几乎要摧垮他的神经。
“老大！我们是不是被人看到了……”
“不可能！”袁初文想也不想的就说道：“那地方根本没人！”
“可是……这帖子描写的太详细了！”让人不对号入座都难！
袁初文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心里面也在犯嘀咕。
是谁……到底是谁？
案发现场的那个目击者？
可是，他（她）为什么不报警？
“老大，你有没有觉得……袁哥没有死？”
杨弘警惕地看着周围，似乎房间里面的每一个角落都是袁本昌的影子，阴魂不散，如影随形。
袁初文一巴掌把他拍到一边：“你给我清醒一点！他死了！你亲眼看到的他的尸体！少他妈给我犯浑！”
“真的！老大！我真的觉得袁哥没死！”他颤抖着发出凄厉的声音：“他每天，每天都在跟着我，随时随地的注视着我……老大，我们去自首吧！”
“自首你MB！”袁初文拽住他的领口骂道：“你忘了当初是谁的儿子嗜赌成性，欠了财务公司两百万的！你他妈当了婊子还想立贞节牌坊？没那么容易！”同时警告其他人：“收受贿赂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我早就打算好了如果东窗事发，就拉我哥垫背！就算警方要查他的死因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你们都他妈给我冷静下来！这件事你们谁要是敢传出一点儿风声出去，我就做了他！”
另一个人说道：“可是，老大……特案组似乎还没有把这件案子移交给我们的打算啊！我怕这么查下去早晚会查到我们头上！”
“别自己吓自己，乱了阵脚！我哥被弃尸的地方是垃圾回收站，那里环境复杂，环境证据杂乱但可用证据不多，所以暂时无法转交。但是谋杀案拖得时间越长，调查取证就越困难，对我们就越有利。”
“可、可是……”他看着被五花大绑捆住扔在角落里的纪蔚南，因为恐惧，双手死死地攥着袁初文的胳膊，颤抖着声音说道：“……这家伙是特案组的！他能查到羊肉汤馆，别人也能查到！很快他们就会找到这里的！到时候这家伙一定会将我们供出来！”
袁初文眼神阴毒，他走向纪蔚南，蹲下身，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在他的脸上拍打着，嘴里念念有词：“我不想杀你，要怪就怪你手伸的太长，查过界……”
手枪上膛，发出一声细微的“咔”。
收受贿赂、杀害警察……这件事似乎越来越向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这让他们之中的一些人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和恐惧。可如今已是骑虎难下，无法回头。
谁也不敢发出声音，众人屏息凝神，似乎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就在此时，变故丛生！
厚重的铁门外传来了一声巨响，仓库内外顿时尘土飞扬。在众人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隐隐看到两个人影闪入，在还没有看清对方容貌的时候，枪声已经响了起来！
当即便有一个同伙中枪倒地，地板上的尘土扑扑的扬起。
众人迅速如鸟兽般四散躲避。密集的枪声骤然停止。
仓库内突然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气氛凝重而肃杀，双方人马谁也没有冒然出头。
袁初文紧握着手中的枪，高声问道：“谁？！”
来者一定不是警察，警方的办事方法他们太熟悉了，不会这样缩头缩脑。可如果不是警察，还会有谁？
袁初文的问话在仓库中回响着，伴随着微弱的回声。
“你们到底是谁！”冷汗从额发间慢慢滑落，袁初文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靠喊声来虚张声势。“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不开口，那就只能动手。
袁初文小心翼翼地从货架后面冒出头来，紧接着一颗子弹破空飞过，袁初文死死地瞪着前面，却再也没有了还手的力量……

第7章
纪风飏脚步匆匆、神色凝重地快步穿过医院的走廊，推开病房门闯进去。
病房里面摆放着两张床，纪蔚南的头上包着纱布，闭着眼睛躺在其中一张床上。
纪风飏瞬间放慢了脚步，步履轻柔地走过去，伸手碰了碰纪蔚南的脸，感受到一阵暖意和轻柔的呼吸声之后，长久憋在胸膛里的浊气喷涌而出，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腿一软，坐在了床上。
低头看着纪蔚南，纪风飏毫无察觉地叹了口气：“你呀……就是不让人省心……”
纪蔚南的嘴皮动了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纪风飏把耳朵凑过去，只听到几不可闻的几个字：“……哥……对……起。”
纪风飏笑了起来，说不清是生气还是无奈：“知道错了就不要乱来啊！”
纪蔚南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慢慢的睁开眼，眨了几下之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哥……”纪蔚南动了动嘴，小声说道：“……你在干嘛？我这是……在哪儿？”
“你进医院了。”纪风飏故作轻松道：“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又进来了。你是不是就不能看我消停两天啊？”
“我怎么会进医院的？”纪蔚南伸手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额头，摸到纱布的时候自己也一愣：“我受伤了？”
“可不是么。”纪风飏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同事打电话说你被人袭击了，住进了医院，还吓了我一跳呢！”
“同事？”纪蔚南皱眉：“哪个同事？”
纪风飏从头说道：“控制中心接到电话，说城北的一座仓库里面发生枪击事件，派出所的同事迅速出警，在仓库内发现了袁初文和另外三人的尸体，应该就是当初和他一起参与谋杀袁本昌的人。当时你被绑着，头部有伤，已经昏迷了。”
听完纪风飏的陈述，纪蔚南显得有些激动，下意识坐了起来，却因为晕眩，露出一个吃痛的表情，眼前一花，赶紧用手撑住床。
纪风飏赶紧扶了他一把：“你小心点儿！医生说你有脑震荡！不能乱动！”
纪蔚南却毫不在意，而是问道：“你说……袁初文死了！？”
纪风飏点了点头：“死透了，人都凉了。其它人已经去了现场，我先来看你。”
“我记得我到袁本昌喝羊肉汤的地方调查，然后找到了他被袭击的位置，看到袁本昌被袭击的时候，后脑撞到墙，留下了血迹……查到这里之后，我突然就觉得脑子一沉，之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袭击你的人应该是袁初文的人，只有他们才害怕你查到真相。”纪风飏宽慰他：“你不用担心，海港市的路口都有摄像头，只要查一查你遇袭时候的街口录像就知道是不是他们了。”
“我倒是不担心这些。”纪蔚南说道，“袁初文想杀我灭口，可又是谁杀了他们呢？”
纪蔚南找到了袁本昌的被袭击现场，无疑给袁本昌被杀一案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虽然袁本昌被袭击的地方是酒店后巷，看似很偏僻也少人烟，但是厨房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果然给特案组找到一名目击证人。
据目击者所说，他是酒店后厨的一名学徒，平常在后厨就是做一些打杂的工作。那天晚上，他把客人吃剩下的饭菜拿去后巷倒，就看到有几个人好像拖着什么东西上了一辆车。然后，车子驶向了东北方向。
而控制中心接到的报警电话，就是从城北的一个杂货店里打来的。郊区的摄像头本身就不多，杂货店黑黢黢的，环境脏乱差，更不可能私自安装，只能凭借老板娘那一丁点儿微末的记忆，含混地表示对方是个瘦小的男人。
循着这个方向去找，终于让特案组一干人在仓库里找到了一把破旧的沙发，经过技术部的比对，与袁本昌指甲里的皮屑和刮痕一致。
袁初文那群人，不可说不大胆。在仓库把人给弄死了，竟然还敢回来，对死人竟然没有一点儿的敬畏之心。
而以袁初文为首的四人组，尸体早已被抬走，只在地面上还留着当初遇袭时候的位置，以及弹头散落位置的标识牌。
根据技术部的现场调查显示，除了4名死者身上各有一处致命枪伤之外，现场找到的弹痕有12处，货架上有6处弹痕、地板上有2处，墙上有4处。其中，地板上的2处弹痕来自于帕拉贝鲁姆9㎜子弹，和死者身上找到的弹头相同。看到这个弹头首先想到的就是德国产格洛克19式手枪。
而剩下的弹痕，则是警方使用的.38。
地板上的2处弹痕，不像是射偏了，更像是故意打在地上做警告的。而其他的弹痕则才是射偏了的。
换言之，枪杀袁初文四人的，只开了警示性的两枪，其他的4枪全部命中目标。
对方为什么要杀袁初文，又为什么没有杀纪蔚南呢？
甚至还报了警，故意让警方找到受伤的纪蔚南？
枪法卓绝，却来历成谜。
如果海港城真的有这样的人物存在的话，那将是一件格外危险的事！
而且，随着袁初文四人的死亡，袁本昌死亡的真相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
一回到家，任宸羽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他有很多事情想不通，需要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
任晓晗很担心自家哥哥，却又不敢贸然打扰，晚饭后悄悄把任翊飞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小哥，大哥他没事吧？”
任翊飞不以为然：“怎么这么问？”
“之前大嫂死的时候，大哥那么难过，还患上了什么创伤病的。那个袁本昌，听说和大哥交情不错，现在他死了，相关人员又死了，大哥现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会不会想不开？会不会那个……又想起大嫂……那个PTSD……又犯了……”
任翊飞看了一眼楼上，说道：“不会的。我相信大哥足够坚强。他病过一次，复原了，就绝对不会让自己再犯病。”
“可是……人家就是不放心啊！”
“那我替你上去看一看？”任翊飞拍了拍她的肩：“他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你做宵夜给他吃？”
任晓晗勉强扫去脸上的苦色，点了点头：“我只会煮面条。”
“那就煮面条吧！打个鸡蛋，煮烂一些，他好消化。”
“嗯！”
看到任晓晗进去厨房，任翊飞走上楼。
从外面听来，书房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任翊飞敲了三下门，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转动了一下门把，门开了。
书房里面很暗，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袁本昌被杀的资料摊了一个桌子，电脑屏幕亮着，任翊飞扫了一眼，上面是近年来各种被电击致死的凶案的资料。
任宸羽却不在桌子后面，而是站在窗户边，一个人安静的看着外面的沉沉夜色。
“小晗很担心你。”任翊飞关上门，走向他，说道：“就算你再怎么想不通，也应该跟她打声招呼的。”
任宸羽阴沉着脸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凶，也难怪任晓晗会胡思乱想。
“她没事吧？”
“暂时没事。不过如果你再这么阴沉着脸不理人的话，我就不敢保证了。”任翊飞翻了翻桌子上的资料，问道：“所以你到底是哪里想不通？”
“很多地方我都想不通。”任宸羽皱紧了眉头，说道：“之前师父说，袁本昌之所以会被检察院怀疑他收受贿赂，是因为他的账户上有不明钱款流入。袁哥不是个粗心的人，他会发现不了么？还有，他的妻儿都移民去了加拿大，据我所知袁哥一家都靠他一个人的工资支撑，妻子儿子居然有钱去移民，他就没有怀疑过什么吗？还有，袁初文收受贿赂的视频是谁发给警方的？他想做什么？枪杀袁初文的人，又是谁呢？”
“那现在呢？你想通了么？”
“想通了一部分。”任宸羽说道：“站在一个警察的角度，我确实无法理解袁哥的做法，但是刚才你提到小晗，我就突然明白了。作为一个警察，发现自己的身边有人收受贿赂，他是有责任和义务追查真相的。可是，他同时又是一个哥哥，所以即便猜到了弟弟的所作所为，却依然无法绝情的将他推向绝路。”
说完，任宸羽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弟弟并不了解。”
而且，永远都不会了解了。
任晓晗敲了敲门，从门口探出头来，说道：“大哥，我煮了面，你要不要吃？”
想起任翊飞和任晓晗对自己的关心，任宸羽便觉得心情好了许多，点了点头：“好。”
客厅的电视开着，本地的电视台正在播放华夏堂的新品发布会。
华夏堂是一家存在了上百年的传统企业，“江湖八大门”中的“疲门”出身，据传此门的祖师爷是医圣张仲景和药王孙思邈。华夏堂的创办者估计真的是有一些民间传统的配方，从一个流动的江湖郎中，逐渐扩大成了现在集研发、生产和经营健康产品为一身的现代化科技产业，产品覆盖食物、药品、医疗产品等，前几年还宣布研发什么人参、灵芝、银杏的护肤品，反正任宸羽是不懂，只不过最近可能是研发成功了，广告打的铺天盖地，再加上任晓晗跟朋友聊天中出现的概率较高，这才知道了些。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首先欢迎大家拨冗参加我们华夏堂的新品——‘流年’系列的发布会现场。我是华夏堂的设计总监，凯文。”
任家兄弟对市面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品牌并没有太在意，倒是任晓晗看的入迷。过了没多久，就听到她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凌霄哥哥！！！”
任晓晗一边尖叫一边拽着任宸羽的袖子，激动地面色通红。任宸羽这才抬头看了一眼。
不是不知道任晓晗的喜好，前几年她喜欢那些个台湾明星也就算了，可是这个凌霄……油头粉面的，一头长发，领口开那么低，身上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任宸羽无情地评价道：“妖里妖气的，哪里好！”
“就好！”任晓晗反驳他：“大哥！你不能因为他比你年轻，脸上比你皱纹少
就打击报复！”
任翊飞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结果就看到任宸羽干净利落地瞪了他一眼。
“咳……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自家大哥，多少还是该留点儿面子的。
不过，敢这么对任宸羽说话还不会被他拍死的，世界上也只有一个任晓晗了吧！
“凌霄是现在所有时尚媒体关注的焦点知道么老男人！他的出现——穿了什么样式的衣服、衣服什么颜色、佩戴什么手势什么表、什么牌子——马上就会流行！他就是流行的风向标！”
任宸羽不屑的冷哼：“绣花枕头，虚有其表。”
“啊啊啊啊！”任晓晗扑过去掐他：“不准你侮辱我的梦中情人！！！道歉快道歉！”
任翊飞没有理会这对神烦的兄妹，反正这种对话在家里也是常态。他看着电视上的凌霄，别说，化完妆往镜头前那么一站，还挺人模狗样的。
介绍完了产品，便是记者提问时间。这些记者都来自时尚界的大品牌，采访之前都是收了钱、背过书的，提的问题大抵都是一些司空见惯的。
直到发布会临近尾声，突然从电视里传来一个格格不入的提问：“凯文先生！我是《海港晨报》的记者！据我所知，在之前测试‘爱拍’的客户端的时候，曾经有两名员工收到了‘死亡倒计时’，请问这件事是真是假？贵公司打算如何处理？”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都循着声音望去。
凌霄已经做完了他代言人应做的，此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转过头去，目光越过人群，锁定在提问的人身上。
但是显然的，《海港晨报》并没有按照之前的背书来提问。
虽然如此，凯文还是很快的调节好自己的状态，回答了这个问题：“我知道最近华夏堂推出的‘流年’系列，在许多人眼中是妄动他人奶酪的行为。但是，华夏堂从创办至今，一直有着自己的精准定位，无意也不会侵犯他人利益。我不知道这位记者同志从哪里得来的不切实消息，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大家，别说这个传闻是莫须有的。即便是真的，也一定是有心人士的故意抹黑。”
公关部精明漂亮的女部长及时的走上台，不动声色的抢走了麦，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说道：“谢谢各位媒体朋友参加本次的新闻发布会。因为时间关系，我们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就到这里了。谢谢大家。”
任晓晗坚持要把她的“凌霄欧巴”给看完，可是发布会进行到一半就去约会周公了。
任宸羽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她抱回房间。
任翊飞自言自语道：“现在还有人玩‘死亡倒计时’这么无聊的东西啊！”打了个哈欠，关了电视回房睡觉了。

第8章
袁初文一行人死了，受贿及谋杀袁本昌一案突然就变成了无头公案。就在任宸羽倍感挫败的时候，突然从警局传来消息——
在警局内网散布袁初文受贿视频的嫌疑人抓到了。
任家兄弟立刻赶往警察局。
对方名叫付一诺，是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他似乎并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目光闪动，情绪激动地说道：“我是做好事！见义勇为！你们凭什么抓我！我……”
负责做记录的任翊飞笔下一顿，抬头打断他：“你是不是《海港晨报》的记者？前两天参加过华夏堂公司的新品发布会？”
付一诺激动的情绪因为任翊飞的问话而中止：“……你认识我？”
“我在电视上听过你的声音。”任翊飞说道，“你是见义勇为，但是用错了方式。”
“我怎么错了！”付一诺不服气，“我又没有把视频放到网上！我只是想让你们重视这件事！重视！”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入侵到警局的系统的吗？”
任宸羽一句话，就让付一诺闭上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没控制住自己又说了一句：“……明明是公家的系统做得乱七八糟……”
遇到这么个货，任宸羽算是服了。
常年来和唐影的斗智斗勇，让任宸羽深刻懂得了遇到奇葩一定不能跟他较真的道理，因为他只会把你拉到同一水平，再用他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你手上的视频和照片是重要证据，你以为只在警局内网传播，就不会流传出去，可你也看出来了，视频中的主角就是警察。一旦被他发现暴露，检察院部署了那么久的行动就会前功尽弃，我们目前正在侦办的案子也会打草惊蛇。”任宸羽认真仔细地跟他分析利弊，“我希望你可以把你手头的证据交给我，而且告诉我，是谁给你的这些东西。”
付一诺边听边用不信任地目光看着他，等他说完后问道，“你们不会官官相护？”
“恐怕我们想护也没办法。”任宸羽说道，“视频中的警察，已经死了。”
付一诺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
“所以，为了这件案子本身，也为了你自己的人身安全，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是谁给你的视频？”
“我不知道是谁给我的。”付一诺说道：“大概是半个月之前，我收到了快递员送来的包裹。上面只有寄件人的电话和我的地址。快递员只是说寄件人要求把快递送来这个地址，是谁接收都无所谓。我刚开始以为是有人恶作剧，等我打开了才发现没那么简单。我顺着电话号码打过去，却是空号。”
任宸羽眉头微皱，这事儿太奇怪了。
的确有一些私人的小快递公司，为了抢生意而无视信息的完善性。
“快递单你还留着吗？”
付一诺点了点头，竟然还有点儿得意：“我可是新闻记者！这么敏感的大新闻，我当然不会放过！”
任宸羽已经习惯了他的脱线，问：“你认识一个叫袁本昌的人吗？”
“不认识。”
“有没有可能是你们有过一面之缘，但是你没注意？”任翊飞说道，“你再好好想想。”
付一诺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我真的不认识。我是个记者，跟我打交道的人太多了！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
任家兄弟对视了一眼，彼此都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
“好吧，如果你还想起什么的话，请你立刻告诉我们。”
看着任家兄弟没有丝毫要放他走的意思，付一诺嚷嚷道：“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不打算放我走吗？”
任宸羽说道：“会有别的同事给你办手续的。”
虽然付一诺入侵了警局的系统，但他的初衷并不坏，而且也提供了关键证据，警局的同事想必不会太为难他。
看着任翊飞即将走出门的身影，付一诺突然喊了一声：“喂！”
任翊飞转过头去，看着他。
“看了华夏堂的发布会，”付一诺像是极力要证明什么一样，身体微微前倾，手里还在比划着什么。“‘死亡倒计时’的视频，是真的。”
时间倒回到两天前。
“Abner，你帮我去查两件事！”下了新闻发布会，凯文一改人前的温和形象，板着脸孔对网络部的部长说道：“第一，我要那个《半岛晨报》的记者的名字！第二，给我查清楚是谁把‘死亡倒计时’的事情说出去的！”
“凯文，我怀疑我们到底有没有必要这么认真地去查这件事。”Abner试图劝他放弃，“这说不定就是个恶作剧，有人要整我们。说不定我们在这边忙得焦头烂额，人家在电脑后面拍桌子大笑。”
“不行，必须要查出来对方是谁。我本来也当对方恶作剧，但是这件事既然传了出来，就没那么简单。”凯文拍了拍他的肩做鼓励：“Abner，你再辛苦一下。现在正是新产品的推广期，有人在这种时候搞出这种事，一定有他的目的。这件事绝对不能扩散出去，否则对我们的新产品会造成很大的打击，对‘爱拍’也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流年”系列是他和他的研发团队花费了不少脑力、心力、体力才成功上市的，因为不同于以往的任何品种的化妆品，新品注重的是以自然为主，对配方的要求非常高。无数次的失败、经费紧张、负面情绪，让他们险些就坚持不下去了。
好在，最后还是研发成功。
只是谁也没想到，在推广期间居然会发生“死亡倒计时”这件事。
按照任翊飞的性格，他是丝毫、完全对“死亡倒计时”不感兴趣的。
——可是凌霄约了他。
任翊飞胆战心惊，他打从心眼里不想去，但他不敢。
凌霄其实人很好，充其量只是有些冷淡，可媒体和粉丝却很吃这一套。
——都是骗人的嘤！
天蝎怎么可能出好人！
就是因为他小时候错把凌霄当成了女孩子，就被他从小整到大！
托凌霄的福，连初恋都被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女神告白，凌霄突然阴魂不散地就出现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对我女朋友做什么？”
——简直想一瓶硫酸泼到他脸上了好吗！
——然而他怂。
所以他真的不知道凌霄找他干什么。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老死不相往来！
拖拖拉拉地迟到了20分钟，任翊飞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了凌霄的对面，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喊了一声：“学长……”
凌霄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月牙一样的双眼极具欺骗性，托着下巴悠悠叹了口气：“这么久没见，你都把我忘了吧……”
任翊飞顿时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他捧着一颗颤巍巍的小心脏，颤抖着声音：“学学长，你别别这样，我我害怕……”
凌霄维持着姿势不变：“你错了吗？”
“我我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我哪儿都错了！”任翊飞觉得要不是在椅子上坐着，他要给凌霄跪下了。“学长……咱好好说话行吗？”
凌霄这才坐直了身体，恢复正常，优雅地喝了口柠檬水，才开口：“你听说过‘死亡倒计时’的视频吗？”
任翊飞不敢说谎，只能僵硬着点头：“知道……”
“事实上，我的团员中，有人收到了‘死亡倒计时’的视频。”
“爱拍”的客户端试运营的时候，由公司的员工首先做测试，一切都好好的。为了方便推广，公司请来了现在最红的摇滚乐团——凌霄合唱团。说是合唱，但真正开口唱歌的也只有凌霄一人，说他是乐团的灵魂并不为过。
为了提前宣传，“艾派克”公司专门给了凌霄一个“拍客”的永久会员，凌霄也在“拍客”上上传了第一条个人视频，一夜便给“拍客”增加了十几万的热度。
可就在“流年”联合“拍客”共同发布的前三天，有人在“拍客”上上传了一条诡异的视频，并at了凌霄合唱团中的一个成员，白鹭。
视频看得人很不舒服，像是零碎的片段拼出来的，很粗糙。视频显示的一家破旧的工厂，像是被人用手机拍下来的，光线不足，所以黑乎乎的。视频下面有一个倒计时的时钟，显示着还剩27小时42分钟17秒，而倒计时还在继续着越来越少。
而发这个视频给乐队成员的是一个空白账号，没有任何的资料，也从不更新，只有一个小女孩的背影做头像。
凌霄的声音好听，说话的时候有自己独特的节奏，再无聊的事情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也会让人有听下去的欲望，任翊飞也听得很认真，难得没有跑神。
“我本来以为只是恶作剧，却没想到会有人在华夏堂的发布会上当面提出。”凌霄拨了拨从额际掉下来的碎发，继续说道，“我不想拿我的团员的性命打赌，但是没有实质证据之前，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想了想，只能通过你们特案组了。”
凌霄发话，任翊飞哪敢拒绝，但还是挣扎了一下：“那……我帮你解决这件事的话，我们的旧怨一笔勾销？”
凌霄笑了。
声音温柔。
“小学弟真是会开玩笑。我们哪有旧怨。”
没有没有！
您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学长我错了！

第9章
诺曼底是建在海港市开发区、近两年急速窜起的私人会所。周围私人别墅占了大部分，占地广阔，高档餐厅、茶社、咖啡馆、养生会所遍布全区。和热闹的商业区不同的是，这里虽然人来车往，却丝毫不见吵杂和喧闹，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安静得近乎冷清。
和诸多的私人会所一样，诺曼底采取严格的会员制度，名额严格控制在百人以内，不是单单的有钱或者有权就能加入。
也正因为如此，诺曼底私人会所极大地保持了会员的隐私性。
诺曼底配备有每位会员独享的休息室、健身房、桑拿馆、图书馆、棋牌室、按摩师等，服务生甚至熟记每一位客人的姓名和爱好。
像这种地方，通常只招待政府要员或者商业巨胄，凌霄从未想过自己有哪一天会成为这里的会员。
那是大半年以前的事了。
结束了新专辑的宣传，他和团员也终于空闲了下来，一行五个人去了城中一间他们很喜欢的酒吧。
那间酒吧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梵行。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石头笑道：“仓央嘉措的诗。看不出这个酒吧的老板还是个文化人。”
曲瑞反而取笑他：“照我说，喝酒就是喝酒，放松就是放松，哪那么多文人的酸腐。不如及时行乐。”
那天聊些什么已经不太记得了，喝到最后都大舌头，凌霄甚至忘记了石头是怎么把自己送回家，曲瑞又是怎么拽着金子，两个人怎么在大马路上丢脸地摔了一跤。
回想起来，脑子里最后的画面，是自己在洗手间里面吐得一塌糊涂，趴在马桶边上起不来。
这个时候有人搀了他一把，把他拉起来。
“你没事吧？”对方问道。
凌霄睁开迷蒙的双眼，望向对方金丝镜片后的双眼。
对方看到他，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是不耐烦，而是有些担忧：“你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去洗把脸？”
对方是陌生人，和他偶然的一次相遇，然后两个人就各走各的，谁也不认识谁。
所以即便是丢脸什么的，大概也无所谓吧？
凌霄点了点头：“谢谢你。”
对方扶着他到洗手池旁边，凌霄拿凉水浇了把脸，感觉自己清醒了很多。
从头到尾，对方都表现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过度热情，也不会觉得他有丝毫的不耐烦。
对方靠在洗手间的墙边，点了一支烟，夹在手里，说了句：“喝酒伤身。”
凌霄看着他，回了一句：“吸烟也伤身。”
对方笑了起来，有种凌霄说不出的感觉。
不，应该说，从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的眼睛，凌霄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就好像是……对方分明长着一张文质彬彬，甚至线条轮廓都有些神经质的脸。
但是你的脑子里就是不由自主地会浮现出那些四个字四个字的成语，例如衣冠禽兽，例如斯文败类。
——这种带有明显侮辱性的词汇用在一个第一次见面而且还很好心地伸手帮了自己一把的人身上，太不合适了。
对方递给他一张名片和一张宝蓝色底色的硬质卡片，说道：“刚开业，希望你不会嫌弃。”
凌霄礼貌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名片带着一种隐隐的香气，味道非常的淡，但是却很舒服。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却很漂亮的三个小楷字，像是用毛笔耐心描摹出来的一样。
顾景灏。
“凌霄……乐队主唱。”
顾姓男子点了点头：“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到朋友那里吗？”
“不，谢谢。”
这就是两个人唯一一次见面，凌霄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个城市里面人和人相遇的几率太高，再见面的几率却太低。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偏偏记得那不到10分钟的时间内发生的所有事。
游完第四圈，凌霄靠岸，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已经拿着毛巾在浴池边等候。
“凌霄先生，您的电话。”
服务生将手机毕恭毕敬地交到凌霄手上，凌霄接听。
“凌霄！你快点回公司！”金子的声音听起来急促且慌乱：“白鹭上吊自杀了！”
什么？！
凌霄的大脑已经无法消化这个消息，但是行动却快于大脑，穿衣服，开车去公司，他甚至记得自己在诺曼底的门口撞到了一个人，却忘记说抱歉。
特案组。
付一诺收到的快递单，很快便有了结果。
唐影边翻着手里的调查报告边进门。
“教官，快递公司确实没有寄件人的信息，只知道是从哪个快递网点发出的。不过大概是因为这个个案太特别，所以当时包快递的员工还有一些印象。他说寄件人当时填写地址的时候想了很久，似乎很困惑填哪里。而且只有地址没有收件人姓名，快递员问他，他也只说只需要寄去这个地址，收件人是谁并不重要。”
“这么奇怪？”邵鸿锦都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是我，一定会强调‘必须要送到本人手上’。”
“也许他真的不知道。”纪蔚南沉思道：“假设寄件人真的是袁本昌，那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他会被‘虐杀’。因为地址是他随手填写的，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视频和照片的去处，所以受尽了折磨。”
虽然这个解释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释。
看似随意，但是做这个决定，袁本昌也一定思考了很久。
纪风飏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任宸羽，他从头到尾都不置一词。袁本昌被杀的案子牵涉的人和事太多，任宸羽向来富有正义感和同情心，如今袁本昌又来了这么一手，很难揣测任宸羽到底是个什么心理。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任宸羽岔开话题，问道：“你知道简博士什么时候回来吗？”
“就这两天了吧！”纪风飏从善如流。“要不是小姨夫苦口婆心，小阿姨早就在家待不住了。”
纪蔚南抓了抓头发，说道：“不过这个事儿，小阿姨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随之响起。
任宸羽接听了电话，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白鹭是凌霄合唱团的键盘手，本名叫白露。公司觉得这个名字太过温婉，跟她的身份不符，出道之后便以白鹭的艺名示人。
她本身长得不坏，皮肤白皙，笑容甜美，只不过常年脸上都带着厚重的妆，穿戴浮夸的服饰，逐渐地连团员都忘记了她本身长什么样。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她却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吊在天花板嵌着灯管的铝合金架子上。
调查人员进进出出，有不少员工站在一旁窃窃私语。
看到凌霄，曲瑞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凌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警察说。”
“什么事？”
“早上白鹭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那个‘死亡倒计时’正好清零。”
凌霄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花。
握了握拳，凌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
凌霄走向前去，办公室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法医正在里面验尸。
白鹭的尸体被人放了下来，平放在地上。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特案组的众人到达了现场。
凌霄看到任翊飞，伸手拉住他。
“我想去看她一眼，行吗？”
凌霄从、来、没、有用这种带着殷切恳求意味的语气跟他说话，这让任翊飞无法拒绝。他看了一眼任宸羽，任宸羽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任翊飞对他叮嘱道：“你不要乱走动，不要破坏现场。”
程文修已经在验尸。
“死者颜面呈铅灰色、面部肿胀；面部皮肤和眼结膜点状出血；口唇、指甲紫绀；流涎；颈静脉怒张。死亡原因是外呼吸障碍所造成的机械性窒息。”程文修将尸体正反翻转了一圈，伸手压了压尸体的不同部位，补充：“尸斑呈暗紫红色，形成范围较广，不凝固，指压褪色、转移。初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在2-4个小时，也就是早上的六点到八点。”
接着，程文修抬起死者的手，仔细地看了一下她的十指和指甲：“死者贴的有甲片，但是甲片断裂。”
然后，脱了死者的鞋。
“穿肉色短棉袜，但是脚后跟丝袜磨损非常严重，而且脚后跟也有轻微红肿。”
最后，程文修将视线重新移回了死者的颈部。
“这不是自杀，是谋杀。”
谋杀！
伴随着“死亡倒计时”的预告，本以为最坏只不过是同行间的恶意竞争，没想到居然闹出人命！
凌霄死死地咬着牙，脑子里嗡嗡嗡的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是谁杀了白鹭？
到底是谁！

第10章
不多时，白鹭的死就传遍了网络，顿时就炸开了锅了。
白鹭本身就是公众人物，虽然不如凌霄那么红，可在微博上也有几百万的粉丝，更不用说那些平常就很活跃的团粉。
前两天，白鹭收到“死亡倒计时”的视频的at的时候，粉丝就去视频发布者的账号下面骂过一场，但大部分人还都只当这人是个神经病，为了博关注、博眼球、找骂的，并没有谁把这个视频当真。
然而白鹭在倒计时清零了之后死了。
这就不单单是恶作剧那么简单。
此时才有网友提出疑问，说如果发布视频的人需要炒热度，完全没必要挑白鹭，毕竟和凌霄上千万的粉丝比起来，白鹭显然不够格。
凌霄的粉丝立马不愿意了，觉得说这话的人好像有故意将危险引导至凌霄身上，简直恶毒。
更有甚者，言辞极具侮辱，说你家白鹭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存在感，死了能火，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本来是一起人命案子，演变到后面竟然变成了粉丝间的骂战，一群吃瓜群众纷纷围观，倒没几个人真正去关心白鹭的死了。
虽然代言人出了事，但表面上看来，这事儿跟华夏堂并没有什么关系，反倒是“艾派克”惹了一身腥。“爱拍”的客户端刚上市，就又是“死亡倒计时”，又是谋杀的，公关部门焦头烂额，匆忙发布了声明，表示会立刻封禁视频发布人的账号，并配合警方做好侦查工作。
然而，“死亡倒计时”的视频却早已被有心人士扒了下来，白鹭的死被曝光还没有12个小时，就已经出现了所谓的“技术贴”。有人把视频放大了之后，发现背景的破旧工厂二楼窗户处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白发女人的身影。
还有人表示，旧工厂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是华夏堂的旧址，而且华夏堂的前公关部长白芷就是在那里跳楼自杀的。
这下可好，事件从一起蓄意谋杀，突变成了灵异事件。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什么说法都有。
“事实上，我必须得跟你们坦白。”
特案组里，邵鸿锦看着面前的众人，面露犹豫，但还是开了口：“那个‘死亡倒计时’的视频……是我发的。”
“什么？！”
“胡闹！”
声音同时来自凌霄和任宸羽。
任宸羽拍桌而起，却见凌霄已经一把抓住了邵鸿锦的领子，把他按在了墙上。
“为什么？！”凌霄鹰隼一般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愤怒的火焰几乎喷薄而出。“白鹭是你杀的？！”
邵鸿锦自知理亏，纵然脸憋得发红，也完全没有反抗。
任翊飞赶紧过去拉住凌霄：“学长，你快放开他！”
凌霄没有动。
虽然任宸羽看不惯凌霄那股男女莫辨的阴柔之气，但没想到他竟然还挺有力，任翊飞整个人都快挂到他的胳膊上了，硬是没能拉开他的手。
难道他才是缺乏锻炼的那一个吗？任翊飞欲哭无泪地想，对任宸羽投去求救的眼神。
任宸羽竟然也没有动。
不光他没有动，特案组的其他人——纪风飏、纪蔚南、唐影——都一副冷漠的表情。
任宸羽内心是生气的。
邵鸿锦平日里怎么任性妄为都好，但是这次的事情真的是太出格了！竟然拍摄那种视频造成恐慌！还害死了一个人！
警察不像个警察！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混进警察队伍里面来的！
任翊飞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自己身上了。
唉，果然事情发展到最后，还是要靠他这个小可怜儿来解决。
简直救世主！
忍不住要给自己点32个赞！
“学长，你放了他吧……”任翊飞说道，“……虽然邵鸿锦平常是不靠谱，但他不会杀人的！真的！你相信我！”
凌霄也许相信了他的话，也许没信，反正之后有十几秒的时间，他都没反应。
任翊飞抓了抓头发，烦躁不已。
“学长，就算你要杀了他给白鹭报仇，你也得弄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凌霄这才手下一松，放开了邵鸿锦。
邵鸿锦缓了缓，没有理会其他人，只是看着任翊飞，说道：“白露……是白芷的妹妹。”
“什……”任翊飞眨了眨眼睛，有些消化无能：“……什么白芷？哪个白芷？那个我替你写情书给她的白芷？”
话音刚落，就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关爱”的视线。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最后还是纪蔚南开口：“我看我们坐下来，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果然还是不能指望这群四肢发达的笨蛋。
等到所有人都冷静下来，邵鸿锦才从头解释了一遍事情的始末。
三个月前，华夏堂当时的公关部部长白芷跳楼自杀，自杀地点正如网友所曝的那样，在永辉镇的废工厂。
关于白芷的自杀，外界有许多的传言，有的说她是因为抑郁，有的说她是在工厂见到了鬼，毕竟那里已经废弃很久了，还有极小部分人觉得，她不可能在半夜无缘无故地跑到永辉镇，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被杀人灭口。
邵鸿锦和白露恰恰是这小部分中的两个。别人不知道，可他们是知道的。
白芷刚刚升职，并且秘密地和华夏堂的设计总监凯文谈恋爱。这样一个事业、爱情双丰收的顺境之下，她怎么会自杀？
见鬼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白芷死之前还和白露通过电话，并没有说她要去废工厂，只是告诉白露，目前公司研发“流年”系列很顺利，还准备发给员工一些测试小样，到时候给白露送去。
可是，没多久白芷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旧工厂，这事儿太蹊跷了。
白露曾经找过凯文，告诉他白芷死得蹊跷，凯文只是一味地伤心，全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无奈之下，白露才会找到姐姐的前男友，邵鸿锦。
邵鸿锦觉得白芷的死和华夏堂有关，毕竟能把她伪装成自杀的，一定不是路上的歹徒之流，不是突然起意。这个说法也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白芷好端端的要去旧工厂。
所以，邵鸿锦才和白露共同设了一个局，他们悄悄去废工厂，拍摄了一组视频，还让白露伪装成白芷的样子，出现在窗户后面，希望能够把害死白芷的人诈出来。
却没想到，幕后真凶没有出现，连白露都死了。
邵鸿锦内心的愧疚，又岂止一点儿。
任翊飞笨拙地安慰他：“你、你别难过……毕竟是白鹭想找到白芷的死亡真相的，才……”
“你该为白鹭的死负责。”凌霄却冷硬地打断他，指责道：“你们本来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是你没有。你认为自己的小聪明没人能戳破，所以你才会自以为是地设了一个自作聪明的局。你如果能阻止白鹭冒险，她兴许就不会死。”
“学长！”
任翊飞有些生气了，这个时候绝对不是他们窝里斗的好时机，而且凌霄没有看出来邵鸿锦是真的很愧疚吗？
“白芷的死如果是警方认定的自杀事件，要推翻本身就需要证据。邵鸿锦这么做也是为了找证据！”
凌霄眯着眼，哟呵，长本事了，都敢冲他嚷嚷了。
任宸羽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就没个消停，大喝了一声：“够了！你们不要再吵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吵吵，一个个不靠谱的。
“白鹭的死，死在了华夏堂内部，还伪装成了自杀。一如当初的白芷。”纪蔚南沉声说道，“证明A，即能证明B。”
纪风飏点了点头，问道：“小邵，‘死亡倒计时’的视频你不会只发给了白鹭。你还发给了谁？”
“除了白鹭之外，还有两个。”邵鸿锦一一说道，“白芷的男友凯文、研发部长Gerow.”
听到这儿，唐影终于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事儿要让我做，就不会做得这么漏洞百出了，怎么说也会多拉几个人来当烟雾弹。没天赋就是没天赋，还不信邪非要搞得这么明显。”
任宸羽果断瞪了唐影一眼，这种天赋不要也罢好吗！
邵鸿锦什么时候被这么群嘲过，简直要哭了。
纪风飏朝着邵鸿锦挤了挤眼：“好了，小邵知道错了，是不是？”
“是是是！我错了！”
“既然你重点怀疑两个人，那清不清白的就只有查了才知道了。”任宸羽说道，“这样吧，既然那个凯文是白芷的男朋友，小邵你就去找他聊聊。至于那个Gerow……”
“我来吧。”凌霄主动说道，“我既然是华夏堂的代言人，就有义务查清楚自己到底代言的是个什么样的企业。”
任宸羽摇了摇头：“不合规矩，而且已经死了一个人了，不能再有无谓的牺牲。”
凌霄却不管这些，他向来离经叛道，不受管控，否则任翊飞也不能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躲着他。
“白鹭是我的团员，她死了，我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任宸羽再次确定了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凌霄。一个邵鸿锦，一个凌霄，任翊飞都给他招惹了一些什么人啊！一个赛一个地麻烦！
眼瞅着任宸羽到了爆发的边缘，纪风飏捏了捏他的肩，话却是对凌霄说的：“凌霄要查Gerow，这件事是绝对不符合程序的。但是他是成年人了，好手好脚的，又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他要干什么、见什么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除非是傻子，否则纪风飏的言下之意每个人都心领神会。任宸羽下意识还要反对，却被纪风飏打断了：“阿宸，放轻松一些。凌霄有分寸的，是吧，凌霄？”
凌霄下巴微扬：“当然。”
任宸羽虽然依旧不赞成，但也知道他控制不了凌霄。正如纪风飏所说，他能控制得了凌霄什么呢？
这个案子，根本从邵鸿锦私自做主的那一刻开始，就滑向不受控的方向了。
“我只能允许你参与调查，但只能旁听。”说完又对任翊飞说道，“阿飞，你和他一起去。”
任翊飞当即膝盖一软：“大哥！嫑啊！！！”
“小学弟，你是对学长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绝对没有！”
等到凌霄达到目的离开之后，任宸羽才揉了揉眉心，对纪风飏说道：“你太放任他们了。”
不仅仅是凌霄，还有当初对待唐影。
“阿宸啊，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以被完全控制的。凌霄是这样，唐影也是这样。”纪风飏笑得洒脱，“我常常在想如果我能未卜先知，我当初说什么也会阻止小南接近林嘉佑的。可就算我提前预料到了，难不成真的要我打断他的腿吗？我不能，你也不能。既然做不到，只能由他们去了。”
是啊，要是能控制，当初就不该让易子阳去找叶霆煜，也就不会两个人都死了。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第11章
上班的时间，华夏堂办公楼的一楼大厅人来人往，一派繁忙。
邵鸿锦和任翊飞在前台说明了身份，前台打电话给凯文，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两个人乘电梯到了设计部。
凯文和Gerow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整个华夏堂的形象设计和品牌定位皆由凯文负责，而产品的研发则是由Gerow负责，他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华夏堂专门设立的研发中心，只在公司有一间办公室。乍看之下两个人的职责差别不大，细分下来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凯文的办公室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无论是通风还是采光都非常好，显得整个房间特别地通透。
邵鸿锦敲了敲门，凯文坐在办公桌后看了他一眼，整个肩膀便垮了下来，仰靠在椅子上，露出礼貌的微笑：“阿锦，你怎么来了。”
邵鸿锦走进去，办公室的陈设很简单，靠角落处放着一个大型盆栽，万年青开得枝繁叶茂。靠右手墙有一组文件柜，里面的文件摆放整齐有序。靠左手墙边放着一套播放器和液晶荧幕，此时此刻正在循环着一首歌。电脑桌正中间放着一台电脑，右手边放着一部电话和一个笔筒，左手边放着一个茶杯。所有使用频繁或者正在使用的文件都在桌子一角上码得整整齐齐。
在椅子上坐下，邵鸿锦主动开口：“凯文，我今天是为了案子来的。”
凯文敛起笑意，微微点头：“是为了白露的死吧。”
秘书小姐适时地送进来两杯咖啡。
等秘书出去之后，邵鸿锦才又开口：“凯文，我听说，华夏堂和艾派克联名推出的‘爱拍’客户端，前段时间出现了一个名为‘死亡倒计时’的视频，而白露就是第一个收到倒计时的人，是吗？”
“是的。”凯文点了点头：“在白露死之前，的确收到了你们所谓的‘死亡倒计时’的视频。”
说着，凯文打开自己的爱拍账号，进入白露的主页。
视频里面的倒计时已经停止，只有一个黑暗中的废弃工厂静静地耸立在视频中。
邵鸿锦看着视频中的倒计时，问道：“你也收到了这个视频，是吗？”
凯文点了点头，似乎是意识到了邵鸿锦的来意了。
“你觉得白露的死……跟这个视频有关？”
邵鸿锦没有立刻回答，毕竟凯文并不知道死亡倒计时的视频是他和白露联手设计的。
白露虽然死了，可死亡倒计时，反而成了一个调查的最有利的烟雾弹。
“根据我们的调查，白露收到视频是在死之前一周。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视频？”
“四天前，‘流年’的发布会前夕。”凯文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因为‘爱拍’的客户端是和‘流年’同时推出的，所以我真的以为是有人恶作剧，想要在‘流年’上市之前败坏它的名声。谁又能想到，白露真的死了呢……”
是啊，谁又能想到呢？
当初设计“死亡倒计时”的时候，他们只是想查出白芷的死因，结果不但没查到，连白露也死了。
要说内心没有一丝愧疚，那绝对是骗人的。
伪装成自杀的谋杀案，姐妹两人都死得蹊跷。如果说现在还有谁真正关心她们两人的死亡真相的话，也就只有他了。
纵然内心有愧，还是要坚定地找出真相。
“凯文，据我所知，白芷死后，白露找过你。她怀疑白芷是被人谋杀的。可是，你没有听她的。为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邵鸿锦一直看着他，用一种审视的眼神。
凯文默默地和他对视着，眼眸里平静如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电脑音箱里，静静地流淌着一首歌。
别哭我最爱的人
可知我将不会再醒
在最美的夜空中眨眼
我的眸是最闪亮的星光
过了许久，凯文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芷的死。”他压抑着声音，这听起来有些嘶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杀她……我根本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我一直在逃避……”
“可是她死得不明不白！”
似乎是被凯文这副懦弱的样子给刺激了，邵鸿锦也激动了起来。他一把抓住凯文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拖出办公桌，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凯文，白芷死了！你要接受她死了的事实！她本来可以有更好的人生，连白露都知道她没有任何理由自杀！可你，你身为她的男朋友，你做了什么？你害怕面对，逃避责任，一味地缩在自己构筑的保护壳里面，你对得起她吗？”
凯文脚下一个踉跄，便摔在了地上。
秘书从玻璃窗看到了里面的景象，立刻站起来冲进去，手里攥着电话，大声喊道：“你要干什么！放下总监！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员工都被办公室里的景象所吸引，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默默地翘首观望着。
凯文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抬眼看她，表情凝重：“没事，出去！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可是，总监……”
“出去！”
秘书被他呵斥了一声，顿时不敢再说话，只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邵鸿锦，这才慢慢走了出去。
凯文站起来，拉上了百叶窗，隔绝了外界探视的目光。
他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盯着邵鸿锦，眼睛里有些许的红血丝。
“你是该打我。你把你最心爱的女人交给了我，我却没能保护好她。”
邵鸿锦低头看着他，媒体口中那个优雅从容的设计总监Kevin已全然不见。他整个人丧了气一样地坐在地上，头耷拉着，衬衫扣子因为刚才的争执而崩掉了一颗，散发出颓废的气息来。
邵鸿锦说不出自己是怨他多一些，还是怨自己多一些。当初，如果他没有放手，如果他积极一些，也许白芷不会走。
可是他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人，也知道白芷的性格。他得过且过，没有长远规划，做事全凭自己心意。可白芷不同。她积极，上进，有理想，追求生活品质。
邵鸿锦是鱼，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白芷是天鹅，仰着头，挥动着翅膀。
他们不同步。
这种不同步在学校里并不明显，就像天鹅在水池中栖息。可一旦离开了学校，他们的距离便会越来越远。
凯文是鸿雁，热情十足，总能给白芷鼓励，自然也能跟她一起翱翔。
“张凯文，你起来吧。”邵鸿锦伸手拉了他一把，“我从来没觉得让你和白芷在一起是个错误。”
他只是觉得难过，为白芷，也为白露。
“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白芷也一定没有后悔。”邵鸿锦平静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如果你还有一丁点儿惦记着白芷的好，你能不能好好想想，白芷出事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她没有任何的异常。”凯文摇头，“如果她有异常，我不会看不出来，也不会放任不管。”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要去见什么人。”
“没有，真的没有。”凯文说道，“她死的头一天我们还在一起吃饭，她全程几乎都在跟我说工作。你知道‘流年’是华夏堂今年最重头的项目，她要提前给媒体一些资料，预约时间，还打算让媒体给Gerow做个深度采访……”
一个斗志昂扬地投入工作中的人。
似乎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可第二天，她却死了。
悄无声息、毫无预警地，死在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许久的沉默之后，两个人都冷静了下来。凯文这才察觉到些许的不对劲。
“你说你是为了白露的死而来的，你提到了死亡倒计时的视频，还提到了白芷的死。”凯文问道，“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还是你认为，杀死白露的人也是杀死白芷的人？”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要查。”邵鸿锦下意识地隐瞒了一部分的内情。“对了，我想看一看白露死亡当天，公司的监控。楼下的门卫也要查问。”
“好。”
“对了，还有，”离开公司前，邵鸿锦似乎想起了什么，双眼在他身上上下看了一圈，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他，说道：“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白露的死和死亡倒计时有没有关系。你也收到了视频，这几天你要小心。”
凯文怔了一下，然后才略僵硬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12章
永辉镇的工厂在改革开放之前，的确是华夏堂的旧址。改革开放之后，大量的国、民营企业改革重组，向着私企靠拢，华夏堂的繁华盛景逐渐衰落。庆幸的是在危急关头，华夏堂的决策层当机立断，将华夏堂从单一的药物生产慢慢转型，直至成为现在海港市首屈一指的现代化科技产业，市区的现代化大楼取代了陈旧的老工厂，产品覆盖面也越来越广泛。
也许每个城市都一样，总有鲜少被人关注的边缘地区，永辉镇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早期，这里到处是旧工厂，有点儿工业聚集区的感觉。三十年前可没有现在这样的环境保护的概念，工厂巨大的烟囱终年黑烟滚滚，污染严重。建工厂要大量征地，当地的居民渐渐搬走，这里也就变得越来越偏僻，鲜有人烟。
后来，工厂搬迁的搬迁，停工的停工，这里就渐渐荒芜了。既无人居住，又没有开发的必要，破旧的工厂安安静静地坐落在杂草丛生的无人区，显得格外阴森。
“那个凌霄跟你倒是很像。”在去永辉镇的路上，任宸羽跟唐影闲聊，说道，“一意孤行，离经叛道，不听劝阻。”
汽车里面的电台节目因为信号问题断断续续，加上阴天，总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路边，一个佝偻着身体的老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推着一个老年手推车，颤颤巍巍地慢慢挪动着。
唐影直接没有理会他的话，倒吸了一口冷气，抱怨了一句：“什么鬼地方啊……”
话音没落就立刻闭嘴。
没准儿这还真就是个鬼地方！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黑云压顶，天气越发地低沉了起来。
任宸羽觉得新奇，唐影平常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竟然怕阿飘，这算是意外发现吗？
“影子，”任宸羽故意问道：“这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大概看出他的不怀好意，唐影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这世界上连你都有了，有鬼有什么奇怪的！”
而且真要见鬼，谁输谁赢都难说。
他可没忘了初见任宸羽的时候，一脸的苦大仇深，鬼见了都愁。
如果真的遇到鬼的话，绝对可以把任宸羽推上去先挡着，自己麻溜儿先撤！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人命关天，自己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不知不觉开到了工厂门口。
之前在视频上看得并不清楚，如今靠近了看才发现这还真是一个“鬼”地方！
藤蔓植物爬满了半个深灰色的墙壁，墙壁上整齐有致地开了很多扇窗户，是那种还在靠挂钩支撑的老式窗户，木头框被岁月腐蚀，有很多玻璃都碎了，挂在墙上摇摇晃晃的，满目的破败感。
工厂的大门紧闭着，隐约可以看到墙面上用白粉刷着“安全生产，严禁烟火”的字样，也已经被岁月侵蚀地掉了颜色。
任宸羽用力拽掉了破旧木门上生锈的锁，浮尘飘了上来，唐影用手捂住了鼻子，还是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工厂的格局并不复杂，几乎一眼就能看完。但也确实荒废了很久了。一些建筑材料、机械零件、钢筋水泥散乱地摆放在地上。
一只乌鸦匐在楼梯的扶手上，因为有人进来而被惊动，扑棱了几下翅膀，发出“嘎”的几声声响，飞走了。
唐影神经高度紧张，被乌鸦吓了一跳，枪都掏了出来，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任宸羽：“……”
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白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有什么可害怕的？”
唐影咬着牙，逞强道：“谁怕了！我才没怕呢！”
任宸羽并不拆穿他，而是指了指工厂的一处：“那边有一个水池。走，去看看。”
水池并不大，方方正正的，连着一个水管。只是水面浑浊，飘着一层白色，不知道是什么成分。
水管看着倒是保存完好，唐影伸手转动了一下水龙头，哗哗地水流顺着管道倾泻而出。
眉头瞬间皱起。
一个停产了多年、周围荒芜没有人烟的工厂，怎么还会有供水？
旧工厂看起来没有人气——如果不是唐影手欠去开水管的话——所以他们一直疑惑白芷为什么要一个人到旧工厂来。
可如果旧工厂有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两个人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又去了白芷跳楼的厂房。厂房按照现在的标准来看并不高，却足足有四层。外面的梯子通往二层，已经氧化成了铁锈色，有些地方还有细微的裂痕。二层的楼紧闭着，边缘处布满了蜘蛛网，似乎很久没有人进去过。
白芷已经死了三个月，该采集的证据当时警方已经采集过了，想必是没找到什么能证明是谋杀的证据，才会判定为自杀。
两个人围着厂区转了一圈，除了厂房之外，还发现了一个院子，墙面上写着“员工宿舍”四个大字。不过工厂倒闭了之后就很少有人住在这里了。
两个人走过去，推开院门，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很大很空旷，三层的筒子楼环绕着，门边放了一个老式的半自动洗衣机，绳子穿院而过，上挂着晾晒的毛巾和衣物，铁锈的货架上放着锅碗瓢盆和一些杂物，易拉罐、废纸箱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一楼的一扇门虚掩着。
任宸羽和唐影对视了一眼，向木门走去。
走到门口，木门边悬挂的照片却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照片全都是黑白的，边角已经泛黄。有的是拍摄当年工厂的全貌，有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工人，有的是拍摄的流水线，还有的是合影。而更多的是有两个男人，经常可以看到他们两个的身影，不知道在研究着什么。
黑白照片的辨识度本来就不高，又年代久远有些掉色，所以看不太清楚。
任宸羽把照片从墙上摘下来：“带回去看看能不能复原。”
屋子很小，黑乎乎的，只摆放了一张床，床上也是堆得乱七八糟的。屋子里飘散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看来是个生活自理能力不足的人。
这时，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是拐杖敲打地面的声音，一个人微微探出了头，露出白发的一角。
像是发现屋内有人，又很快地退了回去，门被大力地关上。
两个人立刻追了出去，只看到一个老头，腿脚虽然不方便，却跑得不慢，而且不像是漫无目的。两个人想看他去了哪里，便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他，看到他跑到了白芷自杀的厂房，爬上梯子，追上房顶。
“你们别过来！”老头儿拄着拐杖，做出恐吓的动作：“跟我没关系！”
两个人不敢把他逼得太紧，所以跟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然后问道：“那你跑什么！”
老头明显不想提这件事，眼神四处乱转，四处找寻可以逃脱的地方：“我……我……”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我只是捡到了一个手机……”老头儿眼神闪烁，身体不断地抖动。“……真的是捡的！不是偷的……我没杀人……没杀人……”
他的样子不像说谎，而且看老头的样子，走路都是问题，更不用说杀人了。
“我相信你没杀人，也相信手机是你捡到的。”任宸羽尽量温和地劝慰他：“你在哪儿捡到的手机？手机呢？”
“在……下面的草丛。”老头指着楼下说道，“手机在、在屋里。”
“你能把手机交给我吗？”
老头儿犹豫了半天，才点了点头。
从老头儿那儿拿到手机，是去年才上的新款，已经没电了。
驱车回去的时候，唐影问道：“教官，不把那个老头带回去吗？”
任宸羽摇了摇头：“白芷死的时候，他不在场，否则他也会死。”
一个从各方面都不如白芷的人，根本不会隐藏自己，也没有逃生能力。
“但他在工厂住，应该知道什么吧？”
“你在来的路上，看到他了吧？”任宸羽分析道，“刚才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推车上面放着捡来的塑料瓶和废纸箱。他靠捡垃圾为生，他体力不行，走不远，也走不快，一来一回需要很久。他为了生存，必须一早出门，夜间才能回来。工厂内的事，他不会知道。没必要难为他。”
唐影没再说话。
伴随着一声雷鸣，瓢泼大雨迅速席卷了这座城市。
“教官，”唐影看着窗外摆动的雨刷，突然说道，“他没有遇到一个霸道顽固又无趣的教官。我跟凌霄，一点儿也不像。”

第13章
任翊飞和凌霄那边还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
凌霄毕竟是明星，又是合唱团的团长，如今合唱团的成员死了，媒体几乎把他堵在了家门口。本来还想着要旁敲侧击一下Gerow，这下可好，连门儿都出不去。
大概经纪公司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连带着公司股票都跌了，只能匆忙召开了一个小型的记者招待会。
任翊飞本想安安静静吃个瓜，无奈凌霄噩梦学长的人设永远不崩，莫名就被拖了进去。
站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打着哈欠看着凌霄戴个墨镜特别酷地站在台上，那倔强的姿态，紧抿的唇线，就差在脸上写一句“怎么那么多智障”。简直中二得不要不要的。
“凌霄，可以透露白鹭是怎么死的吗？有人说她是被人谋杀，你对此有什么说法吗？”
凌霄把眼镜往下推了推，看了提问的记者一眼，鼻子翕动似乎嗤了一声，这才开口：“第一不是我让她去死的，第二警方会有案情通报。你这么急着想知道，去问她本人啊！”
任翊飞差点儿没一口盐汽水喷出去。
凌霄从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相反，他小气得要死，报复心又重，生气的时候不管是谁，只要敢撞枪口统统杀无赦。偏偏伪装得很好，粉丝还给他强加了特别多的人设，热情啊，和善啊，暖男啊什么的。
估计这个记者就是被所谓的人设给坑了才会觉得凌霄脾气好，呵呵哒。
凌霄就这么全程挂着冷漠脸开完了记者会，经纪人在旁边一身冷汗，生怕他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这祖宗，惹不起惹不起！
好在凌霄怼了记者之后，大概受他此时的气场影响，一个个都收敛了许多，总算让凌霄照着稿子毫无感情地背完了。
啧啧，这种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竟然有那么多人追捧。自己这种内心善良、和蔼可亲的小可爱却没人要。
任翊飞觉得简直没天理了。
开完了记者会，凌霄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上了保姆车，镁光灯还在他四周闪个不停，任翊飞只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难怪大明星出门都戴着墨镜。
关上门，凌霄才把憋在胸口多时的“嘁”给发了出来，不耐烦地扒了扒头发，低声说了句：“烦死了。”
经纪人坐在副驾驶座上苦口婆心：“凌霄，我估计露露的死还得再闹几天，这几天你能不出门就别出门了，先避避。”
“我又没杀她，我有什么可避的？”
经纪人都要哭了：“不是，祖宗，我这不是怕你走在外面被骚扰吗！”
凌霄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认真在考虑他的建议。
随后，他开口道：“说得跟露露没死就没人骚扰我一样。”
可怜的经纪人小哥快要被他给噎死了，憋了半天才红着脸说了一句：“最起码……伪装一下……”
凌霄这才一脸不耐烦地从后备箱翻出一个帽子和口罩戴上，完事儿朝着小经纪人扬了扬下巴，似乎在说你看我伪装完了啊！
任翊飞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都快胃抽筋了。
下了车之后，经纪人还拉着任翊飞小声嘟囔：“任警官，这就是个祖宗。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任翊飞哭笑不得，心说我哪敢跟他一般见识。他不跟我一般见识就不错了！
凌霄察觉任翊飞没跟上，回头看到自家的经纪人正拉着他嘀嘀咕咕，心下更是不爽：“你俩嘀咕什么呐？走不走啊！”
任翊飞赶紧走过去伺候着，留经纪人在后面喊：“我一个小时以后接你啊！”
凌霄大步流星地走进研发中心，他之前来拍过广告片，所以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拦。直到走到Gerow的办公室门口，他才对任翊飞说道：“你在外面等我，不要进去了。”
“那不行！”任翊飞下意识说道：“我哥说了，让我跟着你！”
凌霄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你觉得Gerow面对警察，能不生戒心吗？”
任翊飞当然知道这一点。
“可是你自己进去，不合规矩。”
“我就是找他聊聊，跟规矩有什么关系？”凌霄跟拍宠物似的拍了拍他的头，说道，“总之，我要是问出什么，肯定不会隐瞒你们的，行了吧！”
任翊飞反正也没想累着自己，当即点头：“行！”
凌霄这才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走了进去。
Gerow已经从前台处听说了，凌霄进门的时候他便站起来迎接，热情地喊了一声：“Hi，凌。”
Gerow大概四十多岁，东南亚血统，寸头，深色皮肤。之前在国外做过某个国际知名化妆品的研发人员，两年前被华夏堂高薪挖角，成了研发部部长。
凌霄也一改前一刻的冷漠，脸上挂着微笑：“Gerow.”
“请坐。”
招呼着凌霄坐下，Gerow问道：“你怎么了想起过来了？”
“别提了。”凌霄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刚开完记者招待会。你是不知道，你们跟‘艾派克’合作的那个软件，可把我坑惨了。”
Gerow看了上午的记者采访，也是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对我们华夏堂来说，‘流年’的损失也很严重啊！”
“也不知道凶手到底是冲着华夏堂来的，还是冲着我们乐团来的。”凌霄故意说道，“Gerow，你说露露死得不明不白，会不会心有不甘啊？”
Gerow愣了一下，犹豫着说：“这……应该不会吧？”
“谁知道呢……”凌霄看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声音，“我这两天，一直梦到她。”
“呵呵，凌，我觉得你是太伤心了。不管怎么说，你和白鹭都是同一个乐队的，相识多年。她死了，你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也是正常的。”
“也许吧，我也只能靠这种方式来悼念她了。”想到这里，凌霄便有些难过。“露露生前只有一个姐姐，三个月前，她姐姐自杀了。现在连她都死得不明不白，尸体还被警察拉走检验。我想给她办个葬礼都不行，也难怪她会来找我。”
“白鹭的死，警方不是正在调查吗？等警方查完了，就可以还她一个公道了。”
“我当然知道，只是心里过不去。”凌霄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听说露露的姐姐，死之前也是华夏堂的员工，叫白芷。你认识她吗？”
“我在研发中心的时间比较长，对本部的员工认识的并不多。”
“也对。真是可惜了，好好的一对姐妹花，就这么没了。”
言尽于此，凌霄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问道：“这次遭遇这么大的危机，你想好解决办法了吗？”
“这件事高层已经决议过了，虽然有些对不起白鹭，可高层并无意将白鹭的死以及死亡视频，和华夏堂扯上联系。大家对人命案子看得比什么都重，‘流年’系列的损失是补救不了了。”
“真不知道露露到底为什么死的……”
两个人也不知道都聊了些什么，任翊飞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得都要睡着了，凌霄才从Gerow的办公室出来。
任翊飞立刻问道：“怎么样，问出什么了没有？”
凌霄把帽子盖在他的头上，顺手把他的头压了下去。任翊飞正要出声抗议，就听到凌霄开口说道：“Gerow，你不用送了，我经纪人来接我了。”
任翊飞立刻闭上了嘴。
从研发中心出来，保姆车已经到了。凌霄钻进车里，关上了门，这才瞥了任翊飞一眼：“听邵鸿锦说，你死里逃生过一次。怎么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任翊飞摘掉帽子，甩了甩被压扁的头发，小声嘀咕：“我哪知道Gerow会跟着你出来……”
经纪人在前排问他：“祖宗，直接去广告拍摄？”
“先去特案组。”
“那广告……”
凌霄的语气又不耐烦了起来：“不是还有两个小时吗？”
得，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经纪人觉得自己超生气的，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就你这模样儿的，怎么想起来当警察的？”凌霄嗤了一声，有些不屑：“为荣誉？为信仰？”
“就是没想那么多，所以才当了警察。”任翊飞倒也老实，“大学毕业之后找工作，找不到合适的。我爸立过功，子女从警有名额。我哥没占，我就占了。”
“那你倒是挑一个好点儿的岗位啊！当户籍警有什么好的？”
“当户籍警安全啊！”任翊飞不假思索地答道，“你说我哥要是哪一天壮烈了，总得留一个伺候二老吧！”
“……”凌霄真是服了。“你想得倒是远。什么星座的？”
“啊？”任翊飞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星座上来的，但还是说道，“双、双鱼？”
“哦。”凌霄把墨镜戴上，座椅放倒，一副要睡了的样子。
“我天蝎。”
“我知道啊！”
不是，啥意思？
学长！说清楚啊！

第14章
拿到白露受害当天的监控录像，又仔细询问了当天值班的保安之后，邵鸿锦便骑着摩托车回了特案组。
纪家兄弟去查白芷死亡一案的相关资料。案子虽然是按照自杀结的，可自杀案件也要有相关调查报告，故而资料还算齐全。
案件的急转直下，让当初负责调查的刑警队也是心下一紧，刑警队长更是一边交接资料一边强调他们绝对没有玩忽职守。但其中有多少水分，纪蔚南只能冷笑置之。
之后两个人又去了交管局，可惜的是天网工程的核心监控通常只保留一个月，白芷被杀已经过去三个月的时间，死亡当天由市区至永辉镇工厂的监控录像已经被反复覆盖，基本无法复原。
纪蔚南揉了揉酸涩的双眼。
邵鸿锦中午把视频带回来之后就没影了，说是自己做不了这种细致的活儿。纪风飏是肯定指望不上的，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纪风飏半躺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脸上戴着他坐飞机时候的大绿色青蛙眼罩，张着嘴呼呼大睡，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纪蔚南看着只觉得又生气又可笑，走过去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脸上。
纪风飏大喊了一声，跳了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纪蔚南，这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小南啊！你拍我干啥？”
纪蔚南瞥了他一眼，简直不想讲话。
合着他累死累活的，这人闷头睡大觉就算了，还问他干啥。
“去洗把脸，把毛捋捋。”纪蔚南看了一眼墙上的表，说道，“任队差不多该回来了。”
不多时，其它人陆陆续续地从外面回来。
一进门，任宸羽就率先问道：“白芷的案子有什么新线索吗？”
纪蔚南朝他摇了摇头，却不是否定，而是说道：“任队，恐怕白芷的案子要重新调查。”
任宸羽的眉头立刻皱起：“怎么回事儿？”
“当初报警中心接到报案，说永辉镇的工厂死了人，报案人是永辉镇工厂一个看门的老人。派出所到达现场之后，对报案人进行了例行询问，报案人说他亲眼看到白芷摇摇晃晃地从工厂楼上跳了下来，没有看到外人。而白芷的死状是面部朝下，全身伤口一次形成，没有其余损伤，现场也没有挣扎痕迹。所以当刑警队到的时候，这案子基本上已经预设为自杀。”
“疑点呢？”
“疑点就是尸检的时候，在死者的血液里，发现残留的γ-羟丁酸，属于国家Ⅰ类管制精神药品。也就是说，白芷死的时候，是在精神状况极度不正常的情况下。”
任翊飞当即问道：“这么重要的线索，刑警队都没注意到吗？”
唐影从鼻孔里不屑地哼了出来：“人证物证都没有显示他杀的痕迹，就算是精神不正常，顶多是个意外死亡，怎么看都和谋杀无关。”
“还有，白露死的那天早晨，公司的监控录像拍到在她之前半个小时，Gerow去过公司，并且一直没有出来。”纪蔚南拿着写满了线索的纸，说道，“Gerow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研发中心，但本部还是有他的办公地点，所以他出现在公司并不奇怪。只是从白露死亡的时机上来看，未免太巧了些。”
“这家伙肯定心里有鬼。”凌霄倒是丝毫不觉得意外，“我今天旁敲侧击地问他认不认识白芷，他矢口否认，却又说漏了嘴，说他和本部的人不熟。他要是不知道白芷，怎么知道她是本部的？”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啊……”任翊飞抓了抓脑壳，“白芷不是华夏堂的公关部长吗？”
凌霄看着他，无语。
这种智商，怎么做警察的？
还进了特案组？
“白芷做公关部长是她死之前一个礼拜的事情。”任宸羽说道，“她虽然还没有做对外公关，公司却是下了任命书的。Gerow如果光明正大，为什么要否认？”
“可是这说不通啊！”任翊飞还是没想明白，“照你们所说，Gerow和白芷能有什么仇怨啊？为什么要杀她？”
唐影拿胳膊肘顶了顶任宸羽，问他：“教官，我们不是在旧工厂发现供水了吗？你说会不会和白芷的死有关系？”
纪风飏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供水？”
任宸羽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唐影，唐影便开口说道：“我们在旧工厂发现还在供水。照理说旧工厂怎么也荒废十年以上了，怎么还会有供水呢？还有，我们在旧工厂发现一个驼背的老头，他就住在荒废了的员工宿舍。他捡到了白芷的手机，不过手机已经没电了，开不开机，而且也不知道里面的资料有没有损坏，所以我们把手机送去技术部了。”
纪蔚南双手轻轻握拳，放在下巴处，这是他惯用的思考动作。
纪风飏倒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那个老头儿会不会看到了什么？你们没带回来吗？”
任宸羽摇了摇头：“他昼出夜伏，只发现了白芷的尸体，别的什么都没看到。因为捡到了手机，害怕我们怀疑他，还想跑，可惜一条腿不方便，根本跑不快。”
“这么说，他是不可能杀了白芷的……”纪风飏摸了摸下巴，“……旧工厂……供水……Gerow……白芷……我怎么觉得缺了哪个环节似的。”
“缺动机。”纪蔚南说道，“既缺少白芷去旧工厂的动机，也缺少她被杀的动机。”
“这还不简单吗！”凌霄敲着桌子提醒他们，“旧工厂既然有供水，那指定得有户名跟户号吧？只要到供水公司查一查不就知道了？还有啊，照你们所说，一个驼背的老头，吃穿都成问题，又能用多少水量？查一下用水量，不就知道旧工厂还有什么人了吗？”
任宸羽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无关人士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们能想不到吗？
一张嘴整天吧吧吧的就你会说！
看把你给能的！
接着又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一眼任翊飞，看看别人看看你，看看隔壁大老李！人家就听了这么几句都能找到线索，你咋就这么不上进呢！
任翊飞摸了摸鼻子，资质一般怪我咯？
线索汇总得差不多了，任宸羽才留意到少了一个人：“邵鸿锦呢？”
“他把监控视频留下之后，就出去了。”
任宸羽暗自握拳，就算是纪风飏，顶多算是不守纪律。可邵鸿锦，连最起码的责任心都没有！
就在这时，办公电话响了起来。任宸羽接听了电话，不知道里面说了些什么，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握着话筒的手指也青筋凸起。
任翊飞和唐影面面相觑，按照他们对任宸羽的了解，隐隐有种危险的感觉。
挂了电话，任宸羽沉着脸说道：“给邵鸿锦打电话！不管他在干什么，立刻让他滚回来！”
任翊飞不敢忤逆盛怒中的自家大哥，赶紧联络邵鸿锦。趁此机会，纪风飏低声问他：“谁的电话？怎么了吗？”
“监察科打来的。”任宸羽咬着牙说道，“华夏堂的员工投诉邵鸿锦打人！”
纪风飏吃惊地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以为在职期间打人这件事只有自己能做得出来，这个邵鸿锦，平常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有种啊！
手机的铃声从门口传了进来，邵鸿锦捏着手机走进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飞，你找我有事啊？”
任翊飞刚想把他拉到一边，给他一个心理准备，便听到任宸羽厉声质问：“你去哪儿了？”
邵鸿锦不想提，就说道：“出去转了转。”
本来就心存不满，现在看到他这个态度，任宸羽更觉得怒火上涨，语气也就更加恶劣了几分： “各自调查结束之后回来汇总线索，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
“监控录像我不是已经交了吗？”不是没看到任翊飞朝他拼命使眼色，但是邵鸿锦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也就无视了。“再说了，你们汇总什么的，我也帮不上忙。”
完了完了。任翊飞当即想，火山爆发，洪水泛滥，彗星撞地球，要完！
果然下一秒就看到任宸羽已经在拍桌子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平常吊儿郎当的也就算了！可是我们在查案！擅离岗位，违规操作，动手打人！你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是个警察！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分寸！有没有点儿底线！”
纪风飏听着任宸羽的话，摸着下巴，竟然觉得有点儿熟悉啊！
“你要是看不惯我，大可以把我调回去。”
邵鸿锦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极大地刺激了任宸羽。对于这种油盐不进、不思进取的人，连跟他说话都嫌浪费时间！
“就你这种人，留在警队也只是浪费国家的钱！警队有你这种蛀虫简直就是耻辱！早晚让你捅出大篓子！”任宸羽的愤怒到达了顶点，也就平静了下来。“邵鸿锦，你根本就不配做警察。”
邵鸿锦冷笑：“不用你赶我走，明天一早我会把离职报告放在你的桌子上。”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甚浓，几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轻易介入。
——“几乎”。
“这么大火气干嘛呢？”
纪风飏嬉皮笑脸地晃到两个人中间，轻易就隔断了两人之间互相碰撞的激烈电流。
“死了人，大家心里都不舒服嘛！再说了，那可是小邵的初恋和初恋的妹妹啊！小邵心情不好，说话没轻重，也是可以理解的。阿宸，欺负一个失意的人，可不是你的作风啊！小邵你也是，队长训你两句，怎么还当真了？”
要说易子阳走了之后，特案组还有谁能在力量和身手上和任宸羽相抗衡的，那也只有纪风飏了。
想到纪风飏就是被任宸羽招进特案组的，纪蔚南就觉得人跟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太神奇了。
纪蔚南不动声色，从背后推了任翊飞一把。任翊飞毫无防备，脚下一个踉跄，硬是被推到了邵鸿锦身边。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任翊飞欲哭无泪，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可是面对自家大哥杀人一般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嗫喏了半天，才仿佛灵光一闪，转头对邵鸿锦说道：“你是不是哭过了？眼睛红红的。”

第15章
西林公墓，邵鸿锦将手中的花束静静地放在了黑色大理石的公墓上。
白色的百合，黄色的夹竹桃，绿色的常春藤，紫色的三色堇。
然后，邵鸿锦在墓碑旁边坐了下来，将手中的老式录音机放在了墓碑旁，按下播放键，一首歌在寂静的墓地流淌出来。
今夜我如昙花绽放
在最美的一刹那凋落
你的泪也挽不回的枯萎
墓碑上，一名女子灿烂的笑脸盛开在了彩色的照片上。
“别人墓碑上的照片都是黑白的，就只有你是彩色的。”邵鸿锦坐在墓碑上低声地笑着，“我还记得当初凯文说，你一生都是色彩斑斓的，现在你死了，没理由在活在另一个黑白世界里。”
“凯文不敢来看你，所以我来了。你别怪他。他说你最不喜欢看他哭。也就是你啊……不管多糟糕的情况，都笑嘻嘻的。”
别哭我最爱的人
可知我将不会再醒
在最美的夜空中眨眼
我的眸是最闪亮的星光
“白芷，我今天把凯文给打了。我恨凯文的软弱，可我更恨自己当初没能留住你，恨自己没能保护好白露。白芷，你地下有知，一定会怪我的吧？”
是否记得我骄傲的说
这世界我曾经来过
“可是，现在我们遇到麻烦了。在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了……”
不要告诉我成熟是什么
我在刚开始的瞬间结束
“白芷，如果你在天有灵，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杀了你？在你的死亡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这首曲子是白芷生前最喜欢的，邵鸿锦记得上学的时候他们每次去KTV，白芷都会点这首歌。当时同学们还笑话过白芷老土，可是白芷依然固执地每次都点。
歌曲反反复复的在耳边重复着，听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别哭我最爱的人。
邵鸿锦把头埋在手臂里，肩膀轻微地颤抖着，似乎有什么呜呜咽咽的声音从空旷的墓地飘出来。
“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也太丢脸了吧！”
如果你看到我这个丢脸的样子，一定会笑话我的吧？
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邵鸿锦悠悠的转醒，夕阳西下，录音机的电池也已经耗尽，没了声响。
本来就寂静的墓园，此时只剩下他一个人。
将墓碑从上到下认认真真地擦了一遍，邵鸿锦笑着对白芷说道：“白芷，我答应你，下次就算用拖的，也把凯文拖过来看你。”
墓碑上的女子，语笑嫣然。
邵鸿锦的经历，让任宸羽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楚琪。
同样是惨死，楚琪的仇怨已报，可谁来替白芷伸张正义呢？
也难怪邵鸿锦在这件事情上，不惜剑走偏锋。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代表我认同你的做法。”任宸羽说道：“你要替白芷报仇，可报仇不是给你理由胡作非为。无论如何，你这次的处理方式都欠缺考虑，你必须要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写一份检查给我。”
任宸羽这一举动无疑是给了两人一个台阶，邵鸿锦并不傻，自知有错，态度良好地承认了错误，并保证绝不再犯。
第二天一早，技术部便还原了白芷留在现场的手机资料，从里面提取出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角度有些刁钻，似乎是白芷躲在某个角落里面拍的，有一半都是灰色的墙壁。任宸羽一眼就认出，视频里面的环境就是永辉镇的旧工厂。
在视频中可以看到，工厂内并不像他们去的时候那么荒凉，反而摆满了器材和试剂，一些人穿着白色的隔离服，好像在工作。以前的旧机器大多不能用了，但是传送带还在运转，上面的塑料箱子里面摆放着什么，但是看不到。
视频的时间很长，足足有24分钟。在差不多第16分钟的时候，视频里出现了Gerow的身影。
Gerow走到一个看似是负责人的面前，问道：“进行得怎么样了？”
“Gerow先生，您放心，混在批货中运出去，就算抽查也不怕。”
“手脚麻利点儿！不要掉以轻心！”
白芷明显紧张了起来，在复杂的背景音中甚至可以听到她急促的呼吸。
突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你是什么人！”紧接着视频变得摇晃了起来，摄像头一开始只能照到天花板，不多时便是漆黑的夜空，只听得到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
之后将近6分钟的时间全是摇晃的画面，任宸羽甚至看到了白芷自杀那座废厂房楼外面的铁制楼梯。然而画面也到此为止，手机画面呈现了一个抛物线，摔在地上，画面便彻底中断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个Gerow……似乎在利用旧厂房生产什么东西啊！”唐影自言自语道，“这么神秘，不惜杀人灭口，到底是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凭借这个手机和看门人的证词，足以证明视频上出现的这些人是在白芷死之前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任宸羽下令道，“我去申请逮捕令，阿风、影子，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带Gerow。还有，小南你去查白芷死后通往永辉镇方向的视频，他们要转移走这些设备，没有一辆大车不行。小邵，阿飞，你们两个再去一趟华夏堂，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华夏堂知不知道Gerow私底下的这些行动。”
凌霄找过Gerow之后，Gerow就察觉到警方已经怀疑到他的身上，慌忙中便打算逃跑。只是没想到，他这边一买票，就已经被天网和实名制认证系统锁定，人还没有到机场，就被任宸羽带人堵在了路上。
然而，Gerow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被抓的时候不慌不忙，也没有反抗，并且已经提前想好了说辞。
“Gerow，”任宸羽看着他，问道，“三个月前，也就是6月13日当天晚上，有人拍到你在永辉镇的一座旧工厂里面出现。你去那里干什么？”
Gerow显然没有想到，他后来又拐回去找的白芷的手机，竟然被捡破烂的老头儿给捡到私藏了，但是白芷死的时候，他检查过，白芷的身上并没有手机，想必也没有拍到他杀人的过程。
“永辉镇的旧工厂是华夏堂以前的旧址，华夏堂研发的产品有许多失败品，不想浪费，所以运去旧工厂进行二次加工。这件事对企业的影响力不好，所以是个秘密。”
华夏堂
任翊飞坐在总经理办公室，录音笔被他放在办工作的一角，问面前的中年男人：“冯总，警方怀疑贵公司的研发部长Gerow在永辉镇的一座旧工厂进行生产性行为，您对这件事知情吗？”
冯总显然是知情人，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想要否认，但也知道，警察既然已经找上门，想必这件事已经曝光，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
“是……”冯总勉强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旧工厂现在生产什么？”
“一些保健类食品……当然，没有挂华夏堂的牌子，价格也比较便宜……”
“只是这样吗？”
任宸羽问Gerow，倒不是他不信，只是觉得Gerow的话有所隐瞒。
“视频里面可不是这么说的。”任宸羽也没打算隐瞒视频的存在，甚至打算以此为诱饵。“视频里面提到了一批货。是什么货？”
“不过是一些不合格品。”Gerow对答如流。“公司本来是不允许不合格品流出市场的，只不过是我想多赚一些，私自加进了成品中。”
“Gerow，你很聪明，很懂避重就轻。”任宸羽感慨道，“也对，生产劣质品可以推到公司上，可谋杀推不掉，是吗？”
Gerow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们公司有一个员工，名叫白芷，是前公关部的部长，她三个月前死了。巧的是，她死的那天，拍下了你在旧工厂的视频，而你却说你不认识她。”
“警官，是她拍到我，不是我拍到她，我不认识她并不奇怪。”
“可是在白芷死之前，曾经跟她的男朋友提过，她想找你要一些关于新产品‘流年’的资料，用作新媒体宣传。”
“她没有来找我，我也没有见过她。”
“是吗？”任宸羽没有拆穿他，而是说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她本来打算去找你要资料，结果发现你鬼鬼祟祟地，一个人开车去了永辉镇的旧工厂。她一路跟着你到了那儿，拍下了你制造劣质品的视频，被你发现，所以你杀了她？”
“她不是自杀的吗？”
“你不是不认识她吗？”任宸羽笑了笑，“又说她是自杀？”
Gerow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但转瞬即逝了。
“你提起死在旧工厂的员工，我自然就想起来了。”
“那另一个人你应该认识吧？白鹭。”纪风飏说道，“她死的那天早上，公司的监控录像和保安都能证实，你那天一大早就去了公司。你去公司干什么？”
“那天公司开会，所有中层以上的领导都在。警官，我不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但是我不觉得我去自己的公司开会有什么可问的。”
“开会时间是9点，你有必要6点钟去公司吗？白芷死的时候，你在场。白露死的时候，你也在场。Gerow，你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这真的是巧合。我要提前去公司准备会议资料，关于‘流年’系列的。警官，你要知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系列了。”Gerow故作不解，“后来，我听说公司出了人命，会议不能按时召开，我就走了。警官，与其在这儿怀疑我，不如好好去调查到底是谁发布的视频。”
任宸羽盯着他，倒也不生气：“那我也告诉你，我既然申请了逮捕令抓你，就是有足够的证据起诉你。γ-羟基丁酸，你知道这是什么。”
Gerow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下，看着任宸羽。任宸羽目的达到，反倒不再逼问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Gerow，你是个聪明人，但是你兴许不太了解中国的法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懂吗？你好好想想。”
说完，任宸羽从审讯室走出来。纪风飏一直在外面看着，不由得给他比了一个赞。
要论剑走偏锋，他的确很在行。可真要论审讯技巧，任宸羽这一手松紧有度、虚实相间确实玩得溜。
“通知食药监局，查一查市面上所有的三无产品。”任宸羽却有些头疼，忍不住低声抱怨：“查个命案，最后竟然查到食药监局上去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第16章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在抓到Gerow的第二天，闫俊雄又一次造访了特案组。
纪风飏看到他手里的纸袋，开玩笑道：“领导，你说你来就来，怎么还带礼物啊！”
闫俊雄跟挥苍蝇似的挥了挥他：“去去去！正经点儿！”
任宸羽立刻意识到他这次来的目的不简单：“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闫俊雄在椅子上坐下，板着脸说道：“我听说你们最近在调查华夏堂？”
“不算是调查华夏堂，只是调查华夏堂的一个员工。这不，人现在就在审讯室关着呢！”
闫俊雄从纸袋子里拿出一个未开封的玻璃瓶，放到他面前：“看看吧！”
任宸羽狐疑着拿过去，黄黑条纹的配色跟斑马似的，瓶身上有一个大大的黑底圆形标签，标签上用黄色的英文写着“Shinee”的字符，下面是“咔哇潮饮”四个汉字。
纪风飏瞥了一眼，说道：“我知道了！领导，你这是让我们请你喝酒的意思！”
“滚！看到你就烦！”闫俊雄瞪了他一眼，拿手指敲了敲桌面，继续说道：“这是最近两年，在年轻网友中很流行的一种酒，很多夜店都有销售，销售渠道以网上售卖为主。”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纪风飏没怎么放在心上，“微信朋友圈还到处是三无产品的小广告呢！”
纪蔚南冲着他的头拍了上去。
就纪风飏这种的，一天能气死仨领导。闫俊雄竟然能忍受他那么长时间，一定是上辈子功德无量。
闫俊雄又不是什么管理局的，要只是三无产品，哪里会轮到他负责。
更何况，他刚才还问了华夏堂。
任宸羽也意识到了：“这酒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酒，号称是不含酒精，但是喝了之后却有舌尖麻木、精神镇静、全身松弛的感觉。要不是缉毒大队巡检的时候在一家KTV里面找到这个，谁也没怀疑。”
“缉毒大队找到的？”任宸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酒，“里面有什么？”
“一种叫卡瓦根的植物，在南太平洋许多岛国都生长。但是，在这个酒里面检测出了γ-羟基丁酸。滥用会造成暂时性记忆丧失、恶心、呕吐、头痛、反射作用丧失，甚至很快失去意识、昏迷及死亡，与酒精并用更会加剧其危险性。”
一听到γ-羟基丁酸，任宸羽便对闫俊雄的来意了然了。想必是知道他们在查的案子中也发现了同一物质，来给他们提供线索的。
纪蔚南立刻问道：“那，食药监局都不管的吗？”
“国家食药监局在2013年已经将γ-羟基丁酸列入精神药品品种。我们就此咨询过农业大学食品学院的教授，她表示γ-羟基丁酸不是允许使用的添加剂，所以不允许在食品中添加使用，因而如果在产品的配方表中看到这种物质，则涉及到违规。”
“也就是说，在γ-羟基丁酸被明确列为精神药品的情况下，却有人依旧在利用它制造、销售违禁物品。”
任宸羽心下一动，抄起瓶子，说了句：“我用一下！”接着人就跑进了审讯室。
Gerow已经被关了一天，吃不好又无法休息，有些精神不济。任宸羽走进来，把咔哇潮饮的瓶子摆在了他的面前，倚靠在桌边儿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了一句：“想好要说什么了吗？”
Gerow看着面前的酒瓶只觉得无比刺眼，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帮警察竟然真能查到咔哇潮饮上！这个瓶子上任何的厂商信息都没有，网上的销售商又隐蔽又分散，一般人根本查不到。
他却不知道，任宸羽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一切全是臆测。
“看样子是没有想好。那我来替你说。
“两年前，你被高薪挖角，成了华夏堂的研发部长。这个身份让你很容易得知华夏堂私底下利用失败品做二次加工销售，于是你利用职务之便，在二次加工的时候，生产了咔哇潮饮——毕竟这个酒，没有生产厂商，也没有华夏堂的标签，谁也怀疑不到你们华夏堂身上。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你也赚了不少钱，只是没想到，白芷本来是打算针对‘流年’系列对你进行一次采访，却没想到竟然发现了你在旧工厂的行为。
“——当然，你不会因为被她发现了，就杀她灭口，毕竟你的行为是得到工厂的授意的。可是如果你生产的东西属于违禁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不敢冒险，所以你只能杀了她。你把她逼到废弃了的厂房上，跟你的手下一起制服了她——她只是一个女人，这对你们来说很容易——然后给她注射了过量的γ-羟基丁酸，让她丧失意识，从楼顶跌了下来，伪装成自杀的样子。只是即便伪装地再怎么像，你也做不了那么周全。在白芷的血液里，还是发现了γ-羟基丁酸的残留。
“你的勾当被白芷发现，又死了人，你不敢再生产，就连夜找了一辆车，把工厂里面的设备和药剂全部运走了。一个停工多年的工厂竟然还在供水？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随着任宸羽的陈述，Gerow越来越心惊，他的确低估了警察的办案能力，但还是佯装镇定：“就凭一个供水，就能编出这么一个故事。警官，你应该去写小说。”
“当然不仅仅是供水。”任宸羽朝他摆了摆手，“白芷的出现打乱了你的全部计划，不管你怎么设计这场谋杀，都会留下漏洞。附近的天网系统已经清楚地拍摄下了你转移设备和药剂的那辆车，以及你后来重回案发现场乘坐的出租，只要问一问司机，就知道是谁租的车。你以为旧工厂地处荒凉，附近没有摄像头，就可以高枕无忧，却没想到越是荒凉的地方，越少有人去。不管是查车，还是查人，都很方便。”
Gerow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略带嘶哑。他挑着眼角看着任宸羽，似乎是放弃了，却又充满不甘，眼神里透着一股血色的疯狂。
“照你这么说，白露不是因为死亡倒计时的视频才死的？”
“‘死亡倒计时’看似是一个杀人预告，但本质上是一个局，一个引出凶手、也只有凶手才看得透的局。而凶手——也就是你，恰恰看破了这个局。”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有人想通过这段录像，找到杀害白芷的凶手。让我们来看看收到‘死亡倒计时’的都有谁吧。白露，凯文，还有你。白露是白芷的妹妹，凯文是白芷的男朋友，那你呢？为什么你会收到视频录像？是因为白芷死之前说想要采访你，可是她没采访到，就死了。只有你知道自己和白芷之间的关系，所以你猜到了视频录像的目的。
“——哦，对了，你以为对方知道你杀了人，因为你后来回到工厂，没有找到白芷的手机。你以为发布录像的人就是捡到手机的人，但是你没想到，来赴约的人会是白露。
“你们起了争执，争执中，你用办公室的椅子砸了她，她晕倒了，或者死了。情急之下，你只能用她身上的链子勒死了她，造成了她是自杀的假象。在白露的尸检中，可以看到她后脑勺的伤口。在办公现场的一张座椅上，也查验出了血迹。”
“那你也无法证明是我杀的。”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凶手都有重回案发现场的习惯。”任宸羽已是成竹在胸。“上次你告诉我，你是听说公司里面死了人，才走了的。可是路口的监控录像却拍到，八点钟左右，你开车出来，在路口停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你看到了警车，才若无其事地又从停车场进了公司，装作你一直在公司的样子。”
Gerow嗤了一声：“就凭这些？”
“你以为需要有直接证据才能定罪，却不知道间接证据只要形成证据链，也可以给一个人定罪。”任宸羽反问，“还是，你觉得我有哪个环节说的不对？”
Gerow牙关紧闭，不愿多说。任宸羽也不着急，就站在那里等着他。
他此时已然是困兽之斗，做的是无谓的挣扎。只是任宸羽还有些事情不清楚，需要Gerow亲口告诉他。
如此过了大半个小时，Gerow终于是顶不住在任宸羽紧迫盯人之下的压力，动了动嘴，低声问了一句：“我如果能提供别的线索，是不是能轻判？”
任宸羽仿佛在内心听到了胜利的号角声，但表面上还是平静无比：“那要看你提供的是什么线索，有没有用，有多大用。”
“卡瓦根……应该说是这个生意，是一个泰国人介绍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没见过，只是听中间人提过。”
“中间人是谁？”
“一个叫刘象的。他好像就是你们这个行业的，我在一个叫诺曼底的会所里面见过他和另外几个人喝茶。我去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听到他喊他们警官。”
闫俊雄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立刻打电话说道：“去查一查系统里有没有一个叫刘象的。”
“你们怎么把原材料运过来的？”
“我不知道。刘象说那个泰国人有门路，我只需要负责生产，别的都不用管。”
“销售渠道呢？”
“也是泰国人安排的。”
“他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两年前，我刚到华夏堂没多久。华夏堂私底下的生意，也是刘象告诉我的。”
任宸羽冷笑：“你撇得倒干净。”
“我说的是真的！”Gerow立刻澄清，“真的所有消息都是通过刘象传递的！他好像跟你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有联络，消息很灵通。”
纪蔚南听着，脑中突然有灵光闪现，从电脑里把高旻和袁初文的照片打印了出来，递给纪风飏：“哥，你拿进去给Gerow认认。”
纪风飏看了一眼便心下了然，拿着照片进去，直接扔到了Gerow面前的桌上，拿手指点了点：“这两个人，是不是你说的跟刘象有联络的人？”
Gerow在暗淡的灯光下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然后指着袁初文说道：“这个人……就是之前在诺曼底见过的那个。”
任宸羽和纪风飏对视了一眼，把照片收了回去。
要不是案子的确查到了这里，谁又能想到，两个毫不相干的案子竟然牵涉到同一个（伙）人身上呢？

第17章
虽然抓捕Greow是秘密进行，但刘象敏感地像只老鼠，在检察院动身抓人之前，他就已经乘坐长途大巴辗转到了外省。长途客运站和火车站、机场不同，车次和实名制的管理都不严格，中途停靠站下车的也不少，无疑给抓捕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检察院颁发了全国悬赏通缉令，在中国强大的天网装置和无处不在的实名控制之下，抓到人是迟早的事。在这期间，袁初文的案子却又有了新的发现。
当初，袁初文将纪蔚南打晕之后绑到了空货仓，本以为纪蔚南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程咬金，不但救出了纪蔚南，还干掉了袁初文一行人。这事儿虽然谁也没再提，可确实邪性得很。
所以，袁初文虐杀袁本昌的案子虽然已解，可袁初文被杀案却成了悬案。所幸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终于还是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这是小南遇袭当天，巷口的监控录像。”
当天，晚上10点钟左右，纪蔚南进了巷子，2分钟后，一辆五菱之光停在了巷子口，袁初文等人从车子上下来。
之后大概有1分钟，纪蔚南被他们架了出来，迅速攒进车里，车子离开。
“在袁初文他们离开之后，这辆车出现了……”任宸羽指着电脑中的一辆黑色的哈弗H9说道，“……因为这辆车没有停，所以并没有引起注意。”
车窗里贴着一层单反膜，看不到人。SUV在市面上很常见，黑色又是很低调的颜色，几乎融入了黑夜里。没有违规行为，也就没有触发摄像头的灯，一切都显得悄无声息。
任宸羽关掉这个视频，又点开了另一个。时间已经到了22：27。
摄像头的位置是在内环城路的2号红绿灯，五菱之光在路口处等红绿灯，而哈弗H9在距离他两个车身的位置。
第三个视频是22：40，五菱之光在城镇公路边的连锁超市门口停了下来，其中一个人——特案组的众人认出那是杨弘——他拉开车门下车，进了超市。
老街和公路不同，路面窄，没有隔离带，车子也停得横七竖八。而哈弗H9，则在马路对面停了下来。
一个消瘦的人从车子副驾驶座上下来，TA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深色的冲锋衣，看起来个子不高，也进了超市。
快进了大概有10分钟，杨弘和神秘人一前一后从超市里面出来，各自上了车。
“路边监控只有这些，之后就是监控盲区了。”任宸羽说道，“但是负责袁初文案件的同事调取了超市内的视频。”
超市视频一共有六角，从视频中可以看到虽然冲锋衣的行为貌似一切正常，但TA却一直在距离杨弘不远不近的位置上。结账的时候，TA似乎有意在躲避摄像头，从头到尾没有拍到正脸。
纪风飏看着视频中的神秘人，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从身高体型上来看，应该是个女人。”任宸羽确认道，“包成这样，你确定你见过？”
纪风飏下意识回了一句：“就是包成这样才觉得见过啊……”
话音刚落，脑中便似乎有灵光乍现。他后退了半步，指着屏幕喊：“我想起来了！就是医院那个！跟黎睿一起的！”
黎睿对纪家兄弟来说绝对算不上什么美好的记忆，纪蔚南轻微瑟缩了一下，稳定了心神之后才说道：“你是说跟黎睿一起把我带出医院的那个护士？你确定？”
“十有八九是！”
“这么说，视频中这个女人，是冲着南哥去的？”唐影有些困惑了，“她是专门去救你的吗？你认识她吗？”
纪蔚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这让他心里愈发不安。眼前一黑，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纪风飏立刻拽住他的胳膊。
“小南！你没事吧！”
纪蔚南摇了摇头，即是回答纪风飏的话，也是甩掉脑子里那段噩梦般的记忆。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纪蔚南盯着眼前的屏幕，问道，“你们还记不记得，Greow提到的泰国人？那个卡瓦根，就是泰国人介绍给他的。”
纪风飏顿时就领悟了纪蔚南的言下之意，脸色变得奇差无比，眼神里甚至有杀气闪现。
任翊飞没懂，眨了眨眼，问道：“那个泰国人跟这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这个女人是我想到的那一个的话，那么我猜这个泰国人，就是林嘉佑。”
一个月后，警方在相隔三个省以外的某市抓到了刘象，但是在押解回海港市的过程中，刘象被人远距离一枪爆头。他死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话，就是在被抓的时候，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林嘉佑回来复仇了。”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谭紫妍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将枪的每一个环节和零件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然后将枪放进了箱子里。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这是顾景灏教她的。
看，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也是会逐渐摸透他的想法的，不是么？
跟叶梓妤比起来，她只是输给她十几年的时光而已。
因为她和顾景灏是青梅竹马，所以才够资格站在顾景灏的角度，去思考他的想法他的动作。
可是现在你退出了，之前缺失的时光，我自然会在以后慢慢补上的。
而你，永远也不会有机会了。
把枪放好，顾景灏正好推门进来。
“你去哪儿了？”
“没什么。”谭紫妍笑道：“随便出去转转。”
顾景灏走近她，虽然再亲密的接触都有多了，但是谭紫妍还是感觉到莫名的紧张。
顾景灏微微低头，无声地看着她。
谭紫妍觉得自己紧张得都要冒汗了。
在她快要扛不住说实话的时候，顾景灏开口了：“去洗澡吧！我讨厌你身上硝烟的味道。”
“哦，好……”谭紫妍像逃一样地奔进浴室，还惊魂未定。
她直觉的，顾景灏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斩草除根而感到开心，反而很生气。
……为什么？刘象一旦供出了顾景灏，他的处境就会很麻烦。
她这么做，难道不是给他解决麻烦了么？
顾景灏看着浴室的门，许久之后，默默地摇了摇头，然后走出房间。
他大概猜到了谭紫妍去做什么，只是对于她来说，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把“除掉刘象”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
表面上看来是替他除掉了刘象，但是，也暴露了他。
真要说起借刀杀人、兵不血刃、谎话连篇、虚情假意的本事，在他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能运用得炉火纯青。
当年警方把韩三爷抓了个现行，四大家族从上到下都在找那个内奸，中间误杀的人不计其数，却没有一个人怀疑到她身上。
因为没有人想得到，中国城的女主人，叶家的女娃，居然会是国际刑警的卧底
他跟她周旋了那么久，以为自己知道她的想法，捏住了她的软肋，却没想到从头到尾都像是一场荒腔走板的闹剧一样。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谭紫妍犹豫了好几天了，最终还是说出口：“我那天在诺曼底的门口，撞到了一个人。”
顾景灏依旧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摇椅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皮毛，周围种满了大型的绿色植物，面前是一面玉骨的屏风，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可是现在的自己，早已经成了他的妻子。
不知道的人都羡慕她麻雀变凤凰，一飞冲天，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切的一切，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个妻子的身份，只不过是个挂名而已！
“你是说他吧？”不等她说出是谁，顾景灏就已经确定了答案：“那个叫凌霄的。”
“嗯……”
“你想问什么？我为什么会认识他？我想对他做什么？还有我的目的是什么？”
谭紫妍不说话，她无法回答，因为顾景灏完完全全地就说出了所有她想问出口的问题。
只是这些问题，她不敢问得如此直白。
对于这个男人，她始终是又爱又怕的。
她从来不知道他想什么——除了他想让你知道的。
顾景灏的心思，深不可测，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窥探得到！一丁点儿的可能性都没有！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回答的问题。”顾景灏轻笑了两声：“我在‘梵行’认识他的。你该知道那是叶霆煜和叶梓妤在海港市的产业。叶霆煜虽然死了，可‘梵行’还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时隔两年以后，谭紫妍第一次从顾景灏口中听到“叶梓妤”这个名字。
“叶梓妤在海港市——或者说，她曾经在海港市。你说多好笑，明知道这里危险，她还是回来过。也难怪，这里有她和叶霆煜的记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外人插不进去的，记忆。”
她以为，叶梓妤这个人，在顾景灏的心里早就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了！
可是她错了！她实在太小看了顾景灏，也太小看了叶梓妤！
“我并没有想要对付谁。叶霆煜和易子阳死了，这是事实。现在国际警方盯着我，我也不可能再回到中国城去。所以，海港市的这些人，其实与我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所以，答案也就昭然若揭了，是吗？
是为了那个人吧！
她曾经在距离你最近的位置，却也在你的心上重重地划了一刀，鲜血淋漓，而且永远没有痊愈的一天！
“他们跟我没什么关系，可是，你说，他们跟叶梓妤，会不会有关系？有多深的关系？”顾景灏问道：“如果叶梓妤有一天知道，他们跟我，无形中建立了一张关系网，你猜，她会有什么反应？” 顾景灏顺手捏死了一只趴在大片绿叶子上的甲壳虫。
“这个世界上，自寻死路还犹不自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你可以许三个愿望。”他说道：“前两个说出来，最后一个默默地许愿就行。”
少女仰着头问他：“那我第一个愿望和第二个愿望可以许一样的吗？”
“那不就浪费了一个愿望了吗？”
“我怕许的太多，会因为太贪心而变得一个都实现不了了。”
“那你想要什么？”他被少女无比认真的态度打动了，心里默默地说道，也许我可以帮你实现。
“早晚有一天，我要成为中国城的女主人！”
少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无比的郑重，表现出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这可难了。”他故意打击她：“你要知道，中国城的大权，从来都是传男不传女的。”
“那有什么？”少女显然并不在乎：“叶赫那拉家，也没有儿子啊！如果我将来嫁的男人是中国城的主人，那我自然就是中国城的女主人了。”
那一年，她18	岁，他20岁。
4年后，中国城的主人，换成了一个名为叶霆煜的青年男子。
那名男子说，中国城没有女主人。
而昔日的少女，摇身一变，成为国际警方的卧底。
这个世界上，终究没有任何东西，是永远不变的。
所以，再等等。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天网》 完——

第八部 《媚态观音》
<h2>第1章</h2>
“现在给各位展示的是编号ZG2-1006的藏品。”
一年一度的拍卖会上，邵鸿锦手里拿着拍卖物的介绍册坐在台下，听着拍卖师站在台上口若悬河地介绍着拍品。
“这是我市著名的手工艺作品家路程先生的得意之作，取名为‘媚态观音’。这尊雕像，头戴花冠，发丝垂肩；头向左侧低俯，目光下视，含颦欲笑；右手轻拈一数珠串，左手握抚扼右腕，交叉于腹前，身段窈窕，体态轻盈，显得悠闲自若。袒胸露臂，衣裙飘拂，颇有静中寓动，‘吴带当风’之趣。整个神态，天真腼腆，幽思含情，容貌俏丽妩媚。而路程先生的这款作品，运用紫龙玉自然的色泽与观音造型的完美结合，相得益彰。该尊雕刻细腻，比例协调，从雕刻技巧上看，人体比例正确，动态自然，特别是对于面含微笑的处理，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数珠手观音是根据密宗经典创作的观世音菩萨像之一。
在《佛说陀罗尼集经》卷四、《十一面观世音神咒经》中提到，观世音曾向佛祖提及，他有名十一面的心咒，而一般修行者诵咒时，须置掐数珠印的观音像于面前。所谓数珠印，即以左手大拇指和无名指作圆孔状，孔中贯数珠，右手的大拇指与无名指掐数珠。
数珠手观音的形象便由此而来。因其轻盈的体态、婀娜的姿态、悠闲自若的神态及裙带迎风飞舞，而被人昵称为“媚态观音”。
此时，这尊紫龙玉雕刻的媚态观音就静静地摆放在天蓝色的丝绸上，被玻璃罩着，端放在台上的龛中。蓝色的灯光照耀在紫龙玉上，向周围扩散出温润的光泽，嘴角含笑的看着台下的众人。
今日拍卖会上所拍出的媚态观音像，便是路程根据大足石刻数珠手观音龛的形象刻画而来。
而邵鸿锦，其目的也是这尊媚态观音。
倒不是说他真的有能力收藏什么的，而是当年路程创作完这尊观音像之后没多久，就连人带观音像一起失踪了。
圈子里有流传说，是因为路程觉得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做出比这更美的作品，所以带着作品隐居了。
还有的说，是因为路程不想让别人再觊觎观音像，所以藏起来了。
更离奇的说法是，路程在制作观音像的时候，精神已经失常，还被邻居投诉在半夜的时候大喊大叫，所以抱着观音像一起投海自尽了。
无论是哪种说法，终归是和媚态观音像脱不了干系。
可如今，媚态观音像又离奇面世了，仿佛所有的谣言都不攻自破。与此同时带来的另一个疑问是，这尊观音像的主人，到底去了哪里呢？
更让邵鸿锦介意的是，大概从半年前开始，便有木质的媚态观音出现，而每一次的出现，都伴随着一条人命。
后座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小声议论着：“路程倒是真的有些才能，不过要不是因为四年前莫名其妙的失踪，这尊观音像现在也不会这么受追捧。”
邵鸿锦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他没有见过北山佛湾真正的数珠手观音，事实上这尊观音像在北山佛湾已经静静凝视着这个俗世上千年，外界所流传出的所有观音像都只能算得上是她的仿制品。
但是，因为这座观音像的外观实在是太特别了，堪称鬼斧神工，所以即便是仿制品，也已经从最初发现的宋代的铜制品而被人一直临摹到现在。
他虽然没有见过四年前让路程名声大噪的观音像实物，但是他在文物稽查大队的档案上看过图片。虽然从大小、材质、品相上来说，两尊观音乍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今天拍卖会上的这尊观音，从雕刻上来说比路程的更为精致，而且两尊观音的笑容也有些微的不同。
——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当然是因为邵鸿锦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昨天就已经近距离地仔细观察过了。
当然，有可能路程当年制作了两个媚态观音，可紫龙玉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东西，更何况还要两块同样大小、同样成色？
路程的手艺在业内的确堪称一绝，但在邵鸿锦的眼里，如今的紫龙玉观音无论是从手法还是细节上，都比四年前的强，倒像是跟木质观音出自同一人之手。
只是邵鸿锦不明白，对方明明有比路程更优秀的手艺，为什么一直籍籍无名，甚至还要模仿路程呢？
他到底是过于单纯，以为借此可以多赚些钱，还是为了隐藏什么别的目的呢？
虽然已经离开了文物稽查大队，但是之前的两起案件都是他没有离开的时候发生的，迄今为止还没有被侦破，这成了他心中的一块儿烙印，时不时地出来提醒着他。
拍卖会即将结束的时候，为了避开人群，邵鸿锦默默离开。却在下楼的时候，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杜姑娘。”
对方对这个称呼反应了一下，这才回过头来。妹妹头，明眸皓齿，两个浅浅的梨涡，果然没错。
看到邵鸿锦，对方才浅笑着说道：“邵警官这是什么年代的称呼？叫我杜若就可以了。”
邵鸿锦顿觉不好意思，连忙岔开话题，指着她手里的宣传册说道：“你也是来看拍卖的？”
杜若点了点头。
两人边走边聊：“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杜若又笑：“感觉好像我说喜欢哪个你就要买给我似的。其实只是来涨涨见识，不过竟然有四件拍品成交价超过亿元，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那你有没有留意，这四件拍品的成交人是谁？”
“这个倒是没有留意。”杜若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有什么讲究吗？”
“这次成交价过亿的全是书画作品。一个是本市著名的收藏家张世宇，一个是白玉雪，她早在1996年的拍卖会上，便以1078万元成交了傅抱石手卷《丽人行》；一个是古玩商人林涛；另一个是文物鉴定专家宋先生的独生女宋清秋。”邵鸿锦说完，打趣道，“我今天在拍卖现场一看到他们，就知道其他人肯定沦为陪衬喽！”
“他们四个……很有名吗？”
“不止有名，而且因为傅教授——也就是白玉雪的丈夫的缘故，四个人还关系不错。张世宇和林涛都是傅教授的学生，而宋先生和傅教授是同窗，这在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对海港市的市场环境还是了解得不够。”
“海港市的环境的确复杂，三教九流都有，这大概就是老城市的魅力。时间久了，你就能体会到了。”
杜若点了点头，似乎深有体会。
邵鸿锦下午还有别的事，也就没有提出要送杜若回去。送杜若上了出租车，道了别，邵鸿锦便骑着他的爱车赶往海港市综合大学。
陈晖是他的大学同学，一个智商超过120的聪明人，历史系毕业的高材生。研究生毕业之后就留校，搞起了研究工作。就在半年前，他被提升为讲师。虽然最后两个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但是在大学时期，两个人是历史系的同窗，甚至于在大学毕业了之后，两个人还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可是这样一个顺风顺水、性格还颇为阳光的男人，却在两天前自杀了。
没有任何征兆的，从教学楼的楼顶跳了下来，当时最起码有上百个学生都看到他是自杀，顶楼上没有任何人。他死之前没有留下任何遗书，甚至刚刚给学生上了一堂精彩绝伦的历史课。他依然是风趣幽默又健谈，完全看不出任何打算自杀的样子。
他的自杀就像是一场临时起意的表演，可是在他死的那一瞬间，跟着他一起跌落的还有一个木质的观音像。观音像摔在地上已经四分五裂，但还是能推断出它在落地之前一直被陈晖握在手上。
距离上一次木质观音像出现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如今它又出现了，伴随着一个生命的陨落。
事到如今如果还要说是什么巧合的话，显然是自欺欺人。
在邵鸿锦的印象里，陈晖虽然成绩优异，却并非书呆子。他阳光开朗，性格温和，学校里面有很多女生都喜欢他。只是在他的心里，那么多各具特色的女孩子，都不如她的女朋友来的重要。
——学校里面也有很多女生喜欢邵鸿锦，毕竟他也是那么阳光健气的大男孩。可惜邵鸿锦心里只有一个白芷，并且苦追了她三年，更是以这个借口拒绝了其他所有追求者。这种拒绝并没有引发女生的讨厌，反而在提起他的时候，总会有不少人说道：“像邵鸿锦这样的好男人，现在已经绝种了！”
陈晖的女朋友叫张慧芸，是个护士。她在陈晖的葬礼上哭得很伤心，可能在她以后的人生里面都不会再遇到像陈晖这样特别的男人了。陈晖的死在她的心里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
邵鸿锦还记得慧芸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阿晖前段时间的确有些精神不太好，但是这两天他明明已经恢复了！为什么还要自杀！他怎么那么傻！”
邵鸿锦敏锐地问道：“你说他前段时间精神不太好？是指什么？”
“他精神有些涣散，说晚上总是做噩梦，我问他是什么，他又不说。”慧芸说道：“他还反过来安慰我，说可能只是近期的压力太大，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想到已逝男朋友的体贴再也不会有了，慧芸又哭了起来。
除了初恋之外，邵鸿锦没有任何的恋爱经历，面对一个伤心欲绝的女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刻邵鸿锦站在陈晖跳楼死的位置，那里已经被警方封锁了，周围可用的证据也已经被全部提走，除了及胸的栏杆之外什么都没有。
如果陈晖在这里跟人打斗，被人推下来，那是有可能掉下去摔死的。
但是陈晖与他身高相等，自己再怎么失足，也不可能从这里掉下去。
再加上当时到场的警察的报告中提到的，现场至少有上百名师生可以证明，陈晖是自己越过栏杆，然后跳下来的。
邵鸿锦负手而立，他想不通陈晖自杀的原因。
一架运输机从天空中斜斜掠过，拖着一条长长的飞行痕迹。

第2章
看到邵鸿锦回来，任宸羽便不由自主地严肃了许多：“你不是请假了吗？”
“啊……那个，任队，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吗？”邵鸿锦坑坑巴巴地说着，自从之前Greow的案子之后，两个人之间就有些尴尬。“我是说……单独。”
任宸羽点了点头，说道：“去我办公室。”
两个人在楼上的会客室坐下，任宸羽主动开口：“说吧。”
邵鸿锦把手里的档案袋递给他：“我想请你先看看这个。”
任宸羽带着存疑的心把档案袋拆开，里面放着三个人的案件调查报告。
这三个人都是自杀的。
第一个人叫邓肯，两年前，他被发现死在了一栋荒废了的旧屋里面，用悬梁自尽的方式。
另外一个死者名叫阿本，是个惯偷，这小子是被车撞死的。乍看下去不像是自杀，但是根据当年的案件报告上看，这小子是自己冲出马路，然后被川流不息的车辆给撞死了的，所以开车的司机完全没有任何过错，阿本才是过错方。
第三个就是陈晖，从大学的教学楼顶楼跳了下来。
虽然看不懂这三人之间的联系，但任宸羽还是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三个人死的时候，身边都有一尊木质的观音像。
任宸羽放下档案，问道：“你从哪儿弄到的资料？”
“文物稽查大队。”
“文物稽查大队？！”任宸羽觉得不可思议，“这三起案子，怎么看都不该归到文物稽查大队吧？”
邵鸿锦点了点头：“表面上看，的确是。”
任宸羽没有再问他什么，而是说道：“你慢慢说。”
“第一个死者，邓肯，我在一些重大的场合中看到他，例如古玩拍卖会，珍玩鉴赏会之类的。他是林涛的助手——林涛是本市最有实力的古玩商人。而就在今天上午的拍卖会上，他花了一亿八千万拍走了傅抱石的《茅山雄姿》。”
听到一亿八千万这个数字的时候，任宸羽本能地张了张嘴，又觉得自己真是大惊小怪。
“第二个死者，阿本，表面上看他是个小偷，但他只偷珍玩，以前被我们抓过几次。他可算是文物稽查大队的常客，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两年前，但是这小子狡猾地像只狐狸，居然被他给溜走了。之后很长时间没见到他的消息了。
“他曾经特别不要脸地称自己是个雅贼，这句话在我们看来不过是个笑话罢了。但是有一点必须得承认，就是他的眼睛很毒，偷的东西即便不是古董，也是近现代知名工艺家手工制作的工艺品。
“至于第三名死者，陈晖，你也看到了，他本身就是历史系的高材生，对文物有一定的鉴别能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三名死者表面上看来属于三教九流，毫无关联，但其实他们都和文物有关？”任宸羽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可是单单从这两点来看，把他们的死混为一谈，有些冒然。”
“的确，如果仅仅是三人的身份和现场的木质观音的话，的确不能说明什么，但如果你知道这三个木质观音有什么特殊的话，就会明白了。”
邵鸿锦慢慢说道：“五年前，海港市出现了一个著名的手工艺家，名叫路程。他有一个很知名的代表作品，原型就是大足石刻北山的数珠手观音，路程当年用一大块完整的紫龙玉雕刻了这座观音像的仿品，取名为‘媚态观音’。
“可是四年前，路程却和他的媚态观音一起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两年前，邓肯死的时候，在他的死亡现场发现了木质的数珠手观音像，观音像无论是从雕刻手法还是精细程度上，都和当年失踪的路程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阿本和陈晖，也出现了同样的木质观音。
“最诡异的是，4年前和路程一起失踪的紫龙玉观音，今天上午在拍卖会上又出现了。虽然看起来和4年前的别无二致，但是我很肯定，这座观音像，不是路程之前的那一座。”
任宸羽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邵鸿锦能从几个观音像上看出这么多名堂，看来术业有专攻这句话果然没错。
“你怀疑……他们不是自杀？可我不懂他们死亡的原因是什么。是路程回来报仇吗？可他如果没有死，他报的什么仇？”
“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实不相瞒，第三个死者陈晖，他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想跟你申请，调查这三起自杀案。”
任宸羽思索了一下，说道：“从表面证据上来看，这三个人没有他杀的嫌疑，而且仅仅从你对观音像的判断上来说，也不能作为调查此案的证据。我会和上面说明情况，并递交重新调查申请的。”
邵鸿锦这才放松了下来，由衷说道：“任队，谢谢你。”
此时，在阁楼的会客室，简凝驮着五个月的肚子依靠在沙发上，傍晚的夕阳透过天窗，透出些微温婉的光。
也许是嫁了人、怀了孩子的缘故，简凝整个人看着都有些懒洋洋的，少了些平日里的强势。
任宸羽坐在她斜对面的沙发上，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杂乱地摆放着一些照片。
“刘象被枪杀时候，现场遗留的弹头是SSl09，M4卡宾枪的主用弹，美国军队装备最大的单兵武器之一，但是作为世界各国的特种兵军队及警队的惯用装备之一，有超过80个国家都在使用，更何况现场只找到了弹壳和枪击位置，并没有抓到那个开枪的人。”
简凝边听，边拿起现场照片浏览了一遍，微微点着头。
对方的行动很果断，目的就只干掉刘象，在警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撤离。这件事发生地突然，甚至一度造成了交通瘫痪，押解人员连对方的人影都没摸到。
没想到，她不在的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易子阳去找个人，却死在了异国他乡。
早知道林嘉佑终有一天要回来报仇，只是没想到竟然牵连出那么多司法部门的人员。听说监察局的人最近都是连轴转的状态。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林嘉佑的副手，也让简凝甚为在意。
“开枪的位置是在对面酒店的天台，大约500米左右的距离。”纪风飏说道，“这个距离对于专业的狙击手来说并不算远，但是必须要判断准确，开枪果断。多耽误一秒都有可能错过时机。在这种压力下能蛰伏这么长时间，开枪的手还这么稳……海港市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
“如果真的只是狙击手，那还没什么……”简凝蹙了一下眉头：“阿风，恐怕来者不善啊！”
任宸羽略微反应了一下，思索道：“刘象是林嘉佑的人，你是怀疑这件事和他有关吗？”
简凝边揉着太阳穴边说：“事实证明，从高旻的死开始，就有一股背后力量在推动这一切。但是距离高旻受贿已经过去了三年了，该不会有人能左右事态的发展这么久。我希望是我想多了。”
纪风飏没有表态，只是说道：“总之这件事情先不要张扬，免得小南胡思乱想。自从他知道林嘉佑在海港市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我真的很怕他冲动之下再做出什么傻事。”
简凝轻飘飘地斜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第3章
很多认识邵鸿锦的人都会觉得除了那张脸以外，他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即便是他穿着制服，器宇轩昂的走在古玩街上，即便是大家都知道他是文物稽查大队的警察，也不会有任何小贩对他有丝毫的惧怕。
而事实上邵鸿锦从小到大也的确是这么一个人。上学的时候，他也就是文史和英语还行，驾驶技术从来都是菜鸟级的，在校期间从未当过干部……后来当了警察，射击成绩刚刚过线，格斗水平常常不及格。
但是唯有一点，邵鸿锦有着天生的敏锐，那就是他知道如何才能建立属于自己的信息来源，就比如现在，有谁会比古玩街的那些老少油条们更知道在这个圈子里面，谁能有这样的手艺，做出不亚于路程的手艺的仿制品呢？
没错，一尊木质的“媚态观音”，雕刻手法细腻精致，一如当年的路程。
如果不是路程回来了，就是海港市出现了第二个如他一般的天才。
而古玩街里面藏龙卧虎，这些人显然对他颇有好感，必要的时候愿意给他提供一些消息。
邵鸿锦将桌子上的安全帽夹在腋下，然后拿起车钥匙，拍了拍任翊飞的肩膀，说道：“霸霸要问了就说我出去溜达溜达！”
“你要去哪儿？！”任翊飞压低了声音说道，“外面马上就下雨了！”
邵鸿锦一边走一边回：“它不会下的！”
这鬼天气阴阴晴晴的已经好些天了，当邵鸿锦每次醒来以为今天一定会下雨的时候，过不了两个钟头就会看到窗外的阳光灿烂，又在以为阴霾已经过去了的时候，下一秒钟视野里就黯淡了下来。
邵鸿锦跨上他的豪爵，欢快地奔向他的目的地。
任翊飞略无语地叹了口气，又一次感慨他这是什么命啊！
真心实意交的朋友，从凌霄到邵鸿锦再到李时余，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没多久，邵鸿锦就更加确定了，他必须要适应他那个傲娇的桑塔纳！
积攒了多日的雨水就在一道划破晴空的闪电中，伴随着雷声滚滚而下，翻涌而来，简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他。
他有些狼狈地将车熄火，停在路边，自己跑进一家屋檐下躲雨。
古玩街的小商贩们显然比他更懂得识时务，早早地就收了摊子，之前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街道此时此刻显得无比的萧索与寂静，路上甚至连一个匆匆赶路的人都看不到。
没有人会在这种阴晴不定的天气中出来挑宝贝，而小贩们的家往往距离他们的摊位都不远。
邵鸿锦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感觉自己真像个大笨蛋。
鞋子踩着水的声音由远及近，邵鸿锦抬起头，视野就撞进了一片如墨一般的漆黑之中。
水珠顺着他的头发滴了一滴下来，打在眼睛上，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看到对方的那双眼睛。
扁扁的杏核形状，里面藏着一大颗黑珍珠，杏核下面有一条卧蚕。
改良的盘扣中式上衣，深蓝色的中裙，白色纱袜，黑色的低跟皮鞋，纤细白皙的手里面握着一把24骨的秦风汉月油纸伞。
对方看着他，微微皱了一下眉，神情似乎有些疑惑，但是很快便舒展开，带着些许试探地开口：“邵警官？”
邵鸿锦下意识地点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杜姑娘。”
杜若梨涡浅笑，道：“进来避雨吧！”
邵鸿锦这才注意到，他此时此刻避雨的屋檐，就杜若的店——天一阁。
天一生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实在不好意思。”邵鸿锦打着哈哈：“没想到这天儿说变就变了。”
对方只是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这种天气，你就不该出门。”
说着，杜若收起伞，然后打开店铺的门。
邵鸿锦只在装修完的时候造访过天一阁，彼时他还在文物稽查大队。当时店里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还没有看到任何一件商品。现如今，古色古香的仿梨花木柜子里面装着现代化的玻璃和灯饰，灯饰下面，各式各样的藏品交相辉映，一个个流光溢彩。
杜若在门口已经把黑色的伞收了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然后把它放在了进门边右手的位置。
“坐吧，邵警官。”
“谢谢。”
邵鸿锦在屋子里面的藤椅上坐下，面前放着一个方桌，加上他坐的这把一共有四个椅子，想必是为了客人休息而准备的。
杜若在柜台后面拿了一条毛巾，递给他：“擦擦头发吧！这种天气很容易感冒的。”
邵鸿锦接过来，职业性地观察到对方细长的手指，手指间有一些不太明显茧子和细小的伤口，就像是他在古玩街上经常可以看到的造假的小商贩手上会留下的痕迹。
指尖细长比较容易处理仿制品中的细微细节，而茧子则是长期从事这项工作留下的，细小的伤口大概是被刻刀或者镊子误伤造成的。
伤口很新，是最近才有的。
邵鸿锦一边擦头发，一边精准地推测着。他的导师曾经说过他是天才，不仅仅在于文物的鉴赏方面，而是与文物有关的方方面面。
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他某一方面的特殊才能，就会收回他在其他方面的才能，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做警察做的并不出众的原因。
杜若话很少，给他递完了毛巾，便打开了饮水机，从柜台下面的柜子里面拿出一次性杯子和茶叶，拿在手里面停顿了两秒，然后问道：“普洱好吗？”
“我不懂茶。”邵鸿锦大方承认着，“基本上再好的茶，到我这儿都跟白开水一样。”
杜若浅浅地笑了，大概是因为他的坦诚。
“那我用一次性杯子和纯净水给你泡茶，也觉得安心多了。”
两个人都不是特别的讲究，这个认知让人舒坦了很多。
然后两个人就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但却丝毫没有觉得尴尬。杜若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椅上，捏了些茶叶到杯子里面，然后就静静的等着水开，显得特别的安静。
门板隔绝了外面大雨倾盆的声响，但还是有一小部分钻了进来，滴答滴答的响个不停。每扇窗户都被露出了小小的一个缝隙，不至于让雨水钻进来，却也很好的产生了对流的空气，屋里丝毫不觉得沉闷。
饮水机停止了动静，杜若将热水注入杯中，然后端着杯子递给邵鸿锦。
邵鸿锦友好地接过，一次性纸杯并不能阻挡滚水的热度，那种热度从指尖一直钻到四肢百骸，因为雨水而几乎凉透了的身体立刻温暖了起来。
水很烫，无法入口，所以邵鸿锦只是像个乖巧的孩子一样捧在手里，放在鼻尖，白色的水雾升腾了起来，被鼻尖呼出的气体打散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就一个人？没请个帮手什么的？”
“开业的时候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样，请个人我怕工资都付不出来。”
“也可以请你的亲戚或者朋友来帮帮你的忙。”
杜若沉默了许久，久到邵鸿锦忍不住猜测，她是不是已经察觉到自己在有意无意的套取他的信息了？
“我没有亲人，”杜若开口了：“也没有朋友。”
邵鸿锦愣了半晌，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就响了起来。
邵鸿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把手机默默地放在离自己的耳朵最远的位置，然后按了接听键。
任宸羽在电话那头像一只发怒的狮子一样冲他吼道：“邵鸿锦！你又给老子溜号到哪里去了！不是你要查案的吗！出事儿了你知不知道！”
邵鸿锦顿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来了精神，问道：“任队！出什么事儿了？”
“张世宇死了！”
任宸羽并没有说对方是谁，但邵鸿锦还是瞬间明了。
海港市最有名的收藏家，张世宇，死了。
邵鸿锦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慌忙说道：“任队！我现在就过去！你把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邵鸿锦略带歉意地对杜若说道：“看来我只能下次再喝你泡的茶了！”
“工作重要。”杜若冲他露出“没关系”的微笑，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对他说道：“你等一下。”
说完走到柜台后面，从柜子里面拿出一件四四方方的雨衣，交给他。
说真的邵鸿锦有些感动。
他总觉得自己是一个粗枝大叶的大老爷们儿，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中都带着一种风雨无阻的态度，这似乎是从上了中学开始就养成的习惯。而他的初恋女友，白芷，更是一个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女子，而且他们朝夕相对的那段时间两个人都还太年轻了，所以跟关怀体贴这种词没什么关系。
邵鸿锦想，杜若是除了自己的妈之外第一个会给他递雨衣的人。
“谢了！”邵鸿锦接过对方善意的关怀，说道：“明天还你！”
“你什么时候来了，顺道还我就行。”杜若说道。“反正我也不急着要，你也没必要为一件雨衣特地跑过来。”
“我是顺路啊！”邵鸿锦朝他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再说了，我还没报答你今天收留我的恩情。”
“真的不……”
“就这么说定喽！”邵鸿锦自顾自地作出约定，然后推开门，雨水横着刮进来，他赶紧走出去，关上门。
骑着摩托车离开之前，他冲着窗户边的杜若挥挥手，喊道：“明天见！”
摩托车的轮子溅起了大片大片的水花，杜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屋去了。
似乎收留了一个大麻烦。
她揉着眉心想。
邵鸿锦他去的地方是一个堪称高档的小区，离市中心非常远，他甚至在中途还给自己的摩托车加了一次油。
这个小区里面住的大都是一些名人，例如明星、企业家、政治家之类的，所以日常的管理非常的严格，住户之间也甚少去打探对方的生活，大家似乎都知道这里面的一些规则，并且在表面上执行得很好。
邵鸿锦进到里面着实费了一些功夫，而且他也能确实感受到，的确是出了大事了，因为在小区里面停了好几辆警车，有刑侦大队的，有文物稽查大队的，也有技术部的专用车。
邵鸿锦上到指定楼层，屋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从屋内飘出一股刺鼻的腐败味道。
邵鸿锦出示了证件之后走进去，任宸羽看到他招呼道：“小邵，你过来！”
邵鸿锦朝他走过去，任宸羽从技术人员手中接过一个密封的试样袋，问他：“你过来看看，这个东西跟上次那个是不是一样的？”
试样袋里面装着一个木制的“媚态观音”。
这尊媚态观音，虽然在大小上与之前陈晖的自杀现场那尊不太一样，但是邵鸿锦已经将之前那尊观音像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观察了无数遍，他可以很肯定，这尊观音和之前那尊出自同一人之手。
借此机会，邵鸿锦得以仔细打量张世宇的家。
张世宇住四室两厅，将近一百八十平方的房子，这对于一个单身汉来说无疑是太大了，可是邵鸿锦丝毫不觉得空旷，因为在他的家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藏品，有的是真古董，有的是精良的现代化文艺品。毫无疑问的，张世宇是一个审美非常高的人，他所收藏的东西，即便没有那么高的年代价值，绝大部分也都非常的漂亮和精致。
而张世宇则平躺在地上，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但是还是可以看到在他的胸口处插着的一把骨匕首。刀身是蜿蜒的S型，刀柄是锯齿形，细长的刀身有大半没入胸口内，邵鸿锦似乎能透过他的皮肤看到里面尖锐的刀尖。
“根据法医的初步判定，他五天前就死了。”任宸羽说道，“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多余的血迹，从刀柄没入的角度和反手插入的方式初步判定，他是自杀的。”
“考古学家发现最早的骨匕首出现在新石器时代，距离现在有几千年的历史了。”邵鸿锦说道：“任队，你看看周围，看看张世宇家里面摆放的这些藏品柜，看看上面摆放的那些藏品，你甚至可以让法证带着白手套去摸摸看，看看能不能从那些东西上面摸到一丝灰尘。”
任宸羽不解其意，但是依然找了一个技术人员按照邵鸿锦的意思去做了，等到技术人员回来的时候，伸出双手，白手套依然干干净净的好像新的一样。
“任队，张世宇的家里面门窗紧闭，因为有很多文物是很脆弱的，它们很容易被空气侵蚀和风化——我知道这里面的味道有些难闻，但是你可以让那位同事把那扇窗户关上吗？”
任宸羽顺着邵鸿锦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有一个小警察站在一扇半开的窗户前，面色有些尴尬。
任宸羽朝他喊道：“你在干什么！关窗！”
小警察赶紧关上窗。
“很好，我们继续。”邵鸿锦满意的点点头：“张世宇非常喜欢他的这些藏品，我猜他最少每天要擦一次他的这些藏品，即使他死了可能有……五天，但是因为他把房子打扫的纤尘不染，而他的家里门窗紧闭，所以这些藏品依然是干干净净的。”
邵鸿锦说完，看着任宸羽：“任队，你告诉我，一个这么爱惜自己藏品的人，会用一把可能有2000-5000年历史的骨匕首自杀？让他血液中的铁，去慢慢的腐蚀这把光泽度有八成的骨匕首？”
任宸羽瞪着眼睛看着他，张着嘴动了动，然后才自我说服一般：“也许……他觉得在他生无可恋，决定要自杀的那一刻，应该有一个殉葬品？你知道的……这些有恋物癖的人，脑子都有些不正常。”
“任队，相信我，张世宇怎么也找不到生无可恋的原因。”
就如陈晖一样，拥有成功的人生，却还是走上了死亡。
但是，张世宇的死亡，无疑是让他开始怀疑陈晖的死亡是否是自杀。
而现场遗留下来的木制观音像，是否引领他们去调查当年路程的失踪呢？

第4章
张世宇的离奇自杀，自杀时身边出现的木质观音像，正式让这几起看似毫不相关的案子变成了一系列诡异的、匪夷所思的连续自杀案。
邓肯，阿本，陈晖，张世宇。
邓肯表面上看来跟文物没什么关系，但是他是海港市最有实力的古玩商人林涛的助手，而且是深得林涛信赖的左右手。
阿本呢？一如之前所了解的那般，他是个只偷珍品的“雅贼”。但凡这种贼，都具有非常毒辣的眼光和视角，能让他们下手去偷的东西一定是世间罕见，甚至于举世无双。
陈晖是历史系的副教授，他曾经在大学的时候发表过一篇《由巴蜀符号解读历史古文物天书——巴蜀文化》的论文，当时在历史研究界引起了轰动。鉴于两个人是大学同窗，所以邵鸿锦知道，陈晖为了完成这篇论文，私底下对古文物进行了深刻的研究。
张世宇与古文物的关系就更不用多说。
这四个人，看似没什么联系，但是他们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就是珍玩与古文物，而现场遗留下的观音像就让这个目的更加明显，就是媚态观音。
而媚态观音，第一个指向的人就是四年前离奇失踪的路程。
路程不知所踪，而四个死者显然已经无法开口，所以邵鸿锦决定去拜访一个人，古玩商人林涛。
林涛十五年前从老家到海港市打拼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能在海港市古玩行里做成现在这样的势力，离不开傅教授的全力提携。
傅教授是海港市最有影响力的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也是全国知名的古玩藏家，这一阵又凭借《唐史讲坛》系列电视讲座这个大众平台红极一时。
林涛和傅教授的关系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多杂志报刊都会时不时的把他们拎出来报道一番。而林涛在前阵子的拍卖会——就是邵鸿锦也去了的那个——以超过七位数拍下了那尊紫龙玉的“媚态观音”，并把它转送给了自己的恩师。现在那尊媚态观音就在傅教授的家中。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邵鸿锦坐在林涛家的客厅里面想，这件事又没有诏告天下，只是报刊杂志中这么报道了而已，他完全可以不去看这些报道的。毕竟谁也没有强制他必须去看这些报道对不对？所以他心安理得的坐在沙发上，丝毫不觉的自己的意外拜访有多么的突兀。
林涛似乎在接一个很重要的电话，在二楼迟迟没有下来，邵鸿锦赖在沙发上，也迟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就这么互相僵持着大概有十多分钟，林涛终于急匆匆的下了楼梯，脸上挂着虚伪客套的笑容，连连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邵鸿锦在看到他下楼的那一刻就已经站了起来，此刻他面对着林涛伸过来的手，红着脸局促不安的握住，就像是一个崇拜他的大学生一样。
“林……林老师，你……太客气了！”邵鸿锦紧张的都有些大舌头了：“我特别喜欢您，真的！我之前看了很多关于您的报道，我觉得您的成名经历简直就是一个神话！希望您不会介意我的冒昧！我实在……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因为我太喜欢您了！”
“你这么说真是让我觉得汗颜。”林涛表面谦虚的应道，但是心里面还是觉得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喜欢这样的奉承话的，他甚至有些小小的内疚，不该让这个可怜的、只是盲目崇拜他的“港大历史系的博士生”等这么久。
“请坐吧！”
“林老师！我没想到您看起来这么年轻！”邵鸿锦的左脑不停地在鄙视着自己的虚伪，右脑却快速的扮演着一个盲目崇拜者，“林老师，我跟您一样，也是从老家到海港市求学的！您的成功简直就是我努力的方向！是我人生路上的指明灯！是我在知识海洋中遨游的灯塔！”
林涛在心里想，可怜的孩子，因为对我的盲目崇拜，导致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但是，这种人在生活中也是很常见的，不是吗？
林涛适时打断了他的赞美之词，问道：“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邵鸿锦来着！”看看他多么真心，连说话都不自觉地模仿对方。
“哦，小邵啊！”林涛语气慈祥的仿佛真的就是一位睿智的长者：“你来拜访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老师，关于您的成功史，外界已经报道的很多了，我今天冒昧拜访来是想知道，我能不能亲眼看一看您的那些藏品？”
“这个……”林涛露出为难的表情：“……你知道的，它们大都很贵重……”
“是是！这个我知道！”邵鸿锦露出一个哀伤的表情：“我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是林老师您也是从老家过来的，应该了解像我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穷孩子，在刚刚到这个光怪陆离的大都市的时候，内心的渴望……”
渴望。
林涛在内心里细细的砸吧了一下这个词，顿时涌出了一股辛酸。
“好吧，你可以看他们一眼。”林涛说道：“但是，只能看，不能摸。”
“好的！”邵鸿锦激动的蹦了起来：“谢谢你林老师！”
林涛的收藏都在二楼，和张世宇比起来，他的收藏并没有那么广，但是却少而精，每一个收藏品都价格不菲。
而邵鸿锦则连连发出惊叹：“这个！这个是‘瓷母’吗？！”
“只是仿制品。”林涛谦虚地说道：“正品在故宫博物院。我这件是在斯纳金拍卖专场拍到的，与故宫瓷母有着99%相似性。”
“天哪！天哪！真了不起！”邵鸿锦赞叹道，“这是《兰亭序》的拓印吗？”
“是的。”
“啊！这个！明万历的青花凤纹梅瓶！”
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邵鸿锦在丢够了脸之后，突然一派天真地问道：“怎么不见林老师之前拍的那尊紫龙玉观音呢？”
然后就看林涛猛地一变脸，但是马上又恢复了正常，语气却有些生硬：“我把它送给傅教授了。怎么作为我的粉丝，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抱歉林老师！我真的不知道！”邵鸿锦难过的说：“我本以为，我可以看到路程死前的最后一个作品的！”
林涛的脸顿时变得惨白，质问他：“谁告诉你路程死了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尖利。
邵鸿锦一改刚才的天真烂漫，而是直视着林涛闪烁的眼睛：“所以他是真的死了是吧？林老师。”
“不，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林涛说道：“小子！你该走了！”
邵鸿锦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时针正慢慢指向十一点。
“我的确该走了。”他笑道：“谢谢您今天的热情招待。”
邵鸿锦走后，林涛顿时瘫坐在地上。
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孩子，他究竟是谁？

第5章
邵鸿锦出了林涛家，一只手把摩托车钥匙抛上天，接住，再抛上去，再接住，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电话。
“霸霸，我今天不去队里了啊！跟您老请个假！”
“邵鸿锦！”任宸羽的声音依旧威严中带着一丝对他的气愤：“马上都到中午饭的时间了！你才给我请假说你不来了！你有没有诚意！”
“就是因为我必须先拿出我的诚意，然后才敢跟您请假啊！”邵鸿锦嬉皮笑脸的说道，“霸霸，我真是在查案，虽然现在还没办法确切地向您汇报我的进展，但是等我把所有的这一切都查清楚了，您就会知道我有多么真心，多么努力了。”他只是没有说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件事。
“你少跟我耍嘴皮子！早晚有一天把你小子这张嘴给缝起来！”
任宸羽大概已经对邵鸿锦绝望了，所以并没有拒绝他的请假。
因为即便是他拒绝了，邵鸿锦依旧会旷工的！
这个小混蛋！
邵鸿锦直接开着他的摩托车去了古玩街，路上还在他认为最好吃的那家小吃店打包了两份午餐。
等去到“天一阁”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物流的车。杜若正在一个个的打开箱子，查看货物是否破损。
而快递却一脸不耐烦，急等着拿钱走人，嘴里嚷嚷着：“你放心啦！我运送货物那么多年，还没有出过事故！你这些东西不会破损的啦！你们这些娘们儿做事儿就是磨叽！我给别人送货，还没有这么慢的！”
而杜若似乎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只是有条不紊的继续验货。
“不对吧！”邵鸿锦把车停好，提着午餐袋子走过去，敲着车门说道：“前几天陈寡妇骂街，说有一个天杀的司机在他的运送过程中把一件贵重物品给摔碎了，骂了整整两个小时诅咒这个司机断子绝孙，是不是你啊？要不把陈寡妇叫过来认认人？”
陈寡妇风骚泼辣，这在整个古玩街上都不是什么秘密。
想到被她拽着又骂又扇又挠的，司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好啦好啦！你们慢慢点！可以了吧！”
邵鸿锦把午餐放到屋子里面，走出去蹲在地上跟杜若一起检查。
他注意到，杜若进的这批货物，最贵的也在市价几千块左右，但是她的眼光很专业，丝毫不亚于张世宇。
紫砂六万壶，市价五千左右。
桃福纹粉彩罐，市价八千左右。
清乾隆粉彩描金贵妃醉酒图葵口盘，市价五千左右。
最贵的是清乾隆祭红釉天球瓶，市价两万左右。
邵鸿锦主动帮杜若清点货物，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理由就是，通过杜若对这些物品的标价，就能看出他是个什么人，是诚实还是奸诈。
两个人毕竟比一个人要快，效率顿时高了起来。
点完了货物，把钱付给了司机，司机嘟囔着以后再也不往这儿送货了，骂骂咧咧的开着车走了。
往屋里面搬的时候，邵鸿锦趁机对她说道：“这群司机，嘴比较臊，你别介意。”
“嗯，我没介意。”
邵鸿锦觉得杜若有些冷，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冷。
但是想到她给自己送雨衣的行为，邵鸿锦又觉得，她的冷像是装出来的。
把箱子一个个都搬进屋，邵鸿锦把塑料袋里面的一次性饭盒放到桌子上，招呼他道：“先吃饭吧！这家店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谢谢。”杜若在椅子上坐下，问他：“多少钱啊？我给你。”
虽然没拒绝，但是听起来却比拒绝更难受呢！
但是邵鸿锦致力要跟古玩街的每一个商家都搞好关系，以便于他今后工作的开展，所以厚着脸皮说道：“别啊！我虽然是个小穷警察，但是还不至于连这点儿钱都斤斤计较吧！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就别说什么给我钱这种话了！”邵鸿锦及时堵住他的话头：“赶紧吃吧！下午还一堆活儿呢！”
杜若抿了抿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掰开筷子默默的吃起了饭。
她有些搞不清楚这个小警察到底是要干嘛，所以直觉地告诉自己应该跟他保持距离。
可是想到这个小警察在古玩街的人缘以及他出现在这里的频率，杜若就觉得要跟他保持距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很郁闷。
终于，她开口问道：“你都不用上班的吗？”
这是嫌弃吧？是吧是吧？
邵鸿锦心里的那个小人蹲在角落里面暗自垂泪。
“用啊！”邵鸿锦嬉皮笑脸道：“对雨花台的巡视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言下之意是他现在就在上班，他没有偷懒。
估计文物稽查大队的大队长在听到他如此“爱岗敬业”的宣言之后，会感动地痛哭流涕吧！
吃完了一顿气氛怪异的午餐之后，两个人把箱子里面的藏品一个个拿出来，擦干净，放到柜子上。
邵鸿锦看了眼杜若的定价，虽然比市价上的高，但是高的并不多，也仅仅是在一个可以给买家讨价还价而自己又不至于亏本的区间内。
邵鸿锦在心里对杜若这个面冷心热的女子重新审视了一番。
上次过来的时候在下雨，邵鸿锦挺狼狈的，也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看这些珍贵的物件儿。今天搭眼一扫，一眼就被百宝阁正中央放着的铜胎镀金麒麟吸引了眼球。
“杜若，”邵鸿锦走过去，细细端详着台子上的麒麟，问道：“这只麒麟是乾隆年间的真品吗？”
“是的。”杜若走到他身边，端起麒麟细细摩挲着。“不过，这只是瑞麒。”
“瑞麒？”邵鸿锦来了兴致，问道：“我只知道麒麟分雄雌，原来也有名字的吗？”
“飞禽以凤凰为首，走兽以麒麟为尊。麒麟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并称五大神兽，性情温和，传说能活两千年。古人认为，麒麟出没之处，必有祥瑞之昭，故而将麒麟分别为瑞麒、庆麟。我这只便是瑞麒殿下。”
“我之前有看到过资料，当年英法联军侵入圆明园劫掠时，将这对麒麟分开，一件留在英国，一件留在了法国。留在法国那件被欧仁妮皇后放在了枫丹白露城堡侧殿底层，另一件于1965年在伦敦佳士得拍卖公司售出，1989年在伦敦一件古董店转让，后被一名台湾人收藏。”邵鸿锦对很多古文物的来历都如数家珍，谈起来自然是信手拈来。“怎么会落到你手上呢？”
杜若看着他，黑水晶葡萄一样的双眼因为过于专注，而带着一股莫名地吸引力。
“邵警官，你信不信万物有灵？”
邵鸿锦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华夏民族经历上下五千年的风风雨雨，可在清朝之前即便是改朝换代，老祖宗的东西也从未流出过国门。拿破仑三世1848年当选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总统，1952年称帝，建立法兰西第二帝国，1856年发动鸦片战争，1860年瑞麒和庆麟殿下被盗，庆麟殿下被拿破仑三世带走。此时拿破仑三世的势力应该说是如日中天，却在1870年的普法战争中惨败。若说万物有灵，是否可以迷信地做出一个猜测，是英法联军强取豪夺的行为，惹怒了两位殿下呢？”
杜若却是摇了摇头，似乎对他的话另有意见：“世间万物的存在，都有其存在之合理性。老祖宗既然有传说流传下来，就说明传说本身是有据可考的，并非迷信。民间有传闻‘得麒麟者得天下’，大清王朝如日中天之时，德蒙麒麟庇佑。而后几十年间伴随着清王朝的没落，麒麟理应寻找下一个主人。外人只知道拿破仑三世鼓励工业、建立铁路、发展农业、支持公益，却不知，庆麟殿下本是庇佑女子的瑞兽。”
杜若的最后一句话，果然让邵鸿锦大感意外，瞪大了眼睛，瞳孔明显地收缩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当年，欧仁妮皇后和茜茜公主被赞誉为欧洲最漂亮的两个女人。其中，欧仁妮皇后不同于茜茜公主的洒脱清新、天真浪漫，她机敏灵巧，玲珑剔透。在1867年，欧仁妮皇后夫妇同奥匈帝国的伊丽莎白皇后夫妇在萨尔茨堡举行会见。其间，欧仁妮皇后为马克西米利安之死向苏菲皇太后表示慰问，其态度之诚恳、语气之真切深深打动了本来很有一些怨恨的奥地利宫廷。这件事在历史上很出名，然而早在十年之前，欧仁妮皇后便已经展现出了她的政治天赋，曾经三次担任法国摄政，并且经常参加大臣会议，发表意见，并做决定，在政治事务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庆麟殿下最后会辗转栖息到法国，也是天命所归。”
麒麟于1860年被盗，而1861年，慈禧便开始了长达48年的垂帘听政生涯。
邵鸿锦听的一身鸡皮疙瘩。并非不熟悉这些国内外历史，只是没想到这看似没什么关系的历史进程，竟然由一尊失窃的麒麟给串联了起来。
“这么说，是麒麟择主，而不是人类在选择他们了？”
杜若却是不再分辩了，只是把瑞麒恭谨地放了回去，继而说道：“两年前，那个台湾的商人说是自己的气场降不住这种瑞兽，愿意将他赠与有缘人。我便提议，与其将瑞麒殿下赠与他人，不如物归原主。台湾商人也很怀念曾经生活在大陆的亲人，便由我将瑞麒殿下带回来，准备择日捐赠给故宫博物院。”
邵鸿锦听完，不由对面前的女子萌生了一股敬佩之心。面对如此珍贵的物件，能不动贪心，定然是一个心志坚定、淡泊名利之人。
“若真能将麒麟上交给国家，你也算功德加身了。”
杜若浅浅地笑了起来。
如春桃初绽。

第6章
其实，对于邵鸿锦这个个体，任宸羽是确实束手无策。
在任宸羽的印象中，大学读历史，后来又进到文物稽查大队工作的人，应该是那种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打扮土气的要死、做事中规中矩的书呆子才对。
可邵鸿锦的行事作风却完全与之惯性思维相悖。他独来独往，自成一派其实在这点儿上和纪风飏有点儿像，但是纪风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厚脸皮，而邵鸿锦给人的感觉就是……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行为会给对方带来怎样的印象，但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是毅然决然地这么做了！
一个哪怕用尽各种手段，甚至是让他毫无形象地撒泼耍赖满地打滚都无所谓，只要能达到最终的目的就可以的人。
所以，邵鸿锦很快就让任宸羽觉得他跟其他人都不同，最起码是跟他所认识的警察们不同。
作为执法人员是不应该存在有灰色地带的，只是邵鸿锦觉得，反正自己从来也不是什么精英份子，他身上所有警察该具备的特质都是中庸的，也就没必要让自己大义凛然。
他在心里有一条自己的底线，这条底线是和一切情理法都无关的，所以培养了独属于他的性格和作风。你可以不赞同，但是他依然会这么做。
如果说纪风飏的底线是纪蔚南，那邵鸿锦的底线是什么呢？没有人知道，因为他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行为。
——因为他从来没有在格子中。
纪蔚南反而觉得他很聪明，大抵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
一个可以在灰色地带也游刃有余的人，他肯定很聪明。
林涛很可疑。
这件事对邵鸿锦来说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究竟可疑到何种地步——比如只是跟路程案有关，或者直接参与，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就是最近在海港市频繁出现的媚态观音——不管是紫龙玉的，还是木质的，都出自同一人之手，这个人的手艺与当年的路程相比丝毫不差，或者说更甚于路程。
这件事让邵鸿锦觉得有些诡异，他本来不确定路程已经死了，所以只是吓唬一下林涛，在他精神最亢奋最不设防的时候说出另外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而林涛给他的反应不是突然转变话题的猝不及防，反而是一种意外和恐惧，这样的反应让邵鸿锦觉得，路程的确是死了，而且林涛清楚地了解全部过程。
当然，这只是邵鸿锦的一种推测，毕竟路程已经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而且隔了四年之久，估计即便是现在给他们挖出了路程的尸体，要还原他死亡的真相也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邵鸿锦觉得他总不能拿着这么一个毫无证据的推论去申请满城找尸体吧？
比起这件事让他更在意的是，如果紫龙玉观音和木质观音出自同一人之手的话，紫龙玉观音毫无疑问的属于四年前的路程，可路程已经死了啊！木质观音的主人难道是路程的魂魄吗？
想到这里邵鸿锦人忍不住自嘲，自己什么时候也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了？
“出自同一人之手的媚态观音”和“路程已死”的两条结论是一条悖论，非A即B，自己总得想办法去推翻其中一个。这就是邵鸿锦的性格。
他不是死板的、硬要钻牛角尖的、凡事都讲究实事求是的人，他总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必要的时候推翻自己重头再来。
也许我最该做的是找路程谈一谈，这样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邵鸿锦自嘲地想。
可惜，路程已经死了。
“他死了。”
周围很安静，光线有些暗，一个年轻的女人躺在沙发椅上，闭着眼睛说道：“他死了，我亲眼看着他们把他杀了。”
一旁的椅子上，夏晚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膝盖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她一边听女孩讲述，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夏晚晴是海港市诸多的心理医生之一，她做的不算很出众，一个月大概只有那么两三个病人会拜访她，但是她在海港市只是只身一人，在一座商业大厦里面租了一间办公室。心理医生的收入在所有行业里面算中上，所以即便病人不多，她的日子也并不拮据。
直到大概一年之前，眼前这个女人来找她。
她看起来并不大，却也不小，如果要找一个形容词来形容的话，轻熟女是很合适她的。
这个女孩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女孩一定是遇到了非常大的心理问题，因为她看起来糟糕透了。
她的眼睛下面有重重的黑眼圈，即使是用粉底也无法遮住。她的眼神跳跃着，像是受惊了的小鹿一样。她的面部表情紧绷，眉毛上扬，鼻孔不断的翕动着。
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的向夏晚晴哭诉着，她有多么地害怕，恐惧，她被梦魇死死地纠缠着，日夜不停，几乎要压垮她的精神和肉体。
但是，这个女人她有心理障碍，她无法回想让她感受到无以复加的恐怖的那个梦魇是什么，所以对她的治疗拖了很长的时间。好在她是一个在经济上非常不计较的人，给的治疗费总是很充足。
刚开始的时候，夏晚晴只是保守地对她做开解治疗，给她一些让她可以好好休息却又不那么刺激的药物，因为她发现对待这个女病人完全不能操之过急，如果让她回想那个梦魇的话，她会歇斯底里地尖叫，把自己蹂躏的像一个精神病患者。而一个疯子一样的病人，是无法接受心理治疗的。
女病人的情绪是最近一个月才稳定下来的，夏晚晴试着引导她去回想。
“他是谁？”夏晚晴问她。
女病人激烈的摇了摇头：“不，我不能说出来，我害怕！”
“那好吧，我们不说出她的名字，你也不用怕。”夏晚晴温柔的安抚她道：“那我们来谈谈后面的事吧！如果他死了，为什么看不到他的尸体呢？没有看到尸体，就没办法证明他死了。你看，这只是你的一种想象，对不对？”
“不！这不是想象！”女病人反驳道：“他们把他的尸体毁了！把容易和动物混淆的部分拿去扔了，把明显的特征留下用锅煮了！”
夏晚晴突然觉得反胃，她似乎可以闻到鼻间飘着的，煮肉的味道。
那些肉在锅里面翻滚沸腾着——可能还有一颗脑袋，或者女人的子宫或者男人的睾丸——它们由黄变红，再由红变白，最后从骨头上脱落。
肉在锅里面慢慢地融化了，水面上漂着一层厚厚的人油，白花花的。
被敲碎了的骨头还在锅里面慢慢地炖着，发出噼里啪啦的脆裂的声响，就好像被煮的已经没有了胶质的猪肋骨或者鸡爪子，牙齿咬上去嘎嘣响。
而野狗则在垃圾箱里面，翻找着他被扔掉的、跟动物肉混在一起的其他部分。
夏晚晴觉得自己没办法再想下去了，事实上她开始有些不再想理会这个濒临疯狂的女人。
闹钟适时发出“叮”的一声声响，提醒她治疗时间到了。
夏晚晴松了一口气，微笑道：“这真是个可怕的噩梦，我很愿意帮你分担这份恐惧。那么我们下次见，傅小姐。”

第7章
“路程已死”的推论暂时不可考，邵鸿锦就只能依然从媚态观音下手。他这次的目标就是被林涛转交给傅教授的紫龙玉观音。
傅教授和林涛不同，他是难得的德高望重并且名利双收的老教授，早在邵鸿锦还是个不懂事的熊孩子的时候就在电视上见过他。为了表示自己最他的尊重，邵鸿锦难得的在拜访之前给他打了个电话，而不是像拜访林涛那样，完全不给对方准备的时间。
傅教授听说有这样一位后生要来拜访，很愉快的接受了。
邵鸿锦对傅教授的拜访显得单刀直入了很多，他觉得这样一位老人，已然洞悉了世间百态，而且大家都在传傅教授是一个生性平和、心胸开阔、大智若愚的人，所以邵鸿锦完全没有必要搞那么多的花头。
“听说林涛老师将前段时间拍到的那尊紫龙玉雕刻的数珠手观音转赠给了您，是吗？”
“是的。”傅教授说道：“紫龙玉观音是路程失踪前的最后一件作品，并且伴随着他的失踪，这尊观音像也消失了踪影，直到他失踪一年后才在市场上又听到了关于它的消息。”
傅教授口中的“它”指的是紫龙玉观音，这件事邵鸿锦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并且听说，之前收藏过这尊观音像的人，最后都死了，所以很多人视之为不详，认为在它的身上有路程的诅咒。
“只是它其间辗转了一些人，我无法一一打听清楚，所以后来线索就断了。”傅教授继续回忆道。“直到这次我听说它要被公开拍卖，就特地嘱咐林涛，一定要将它收回来。”
“您说‘收回来’是什么意思？”邵鸿锦敏锐的抓住了傅教授话中的疑点：“难道这尊观音像不是路程的吗？”
“不，它当然是路程的。”傅教授笑了起来，似乎在笑邵鸿锦的敏感。“路程当年也是我的学生之一，但是这件事很少人知道。他失踪了，我觉得我有义务将他的作品收回来，待将来有一天，可以还给他。”
“可是路程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说过他是您的学生。”邵鸿锦相信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以为路程是自学成才。
“是我告诉他，出了门之后，就不要再说他是我学生。”傅教授继续说道：“其实路程并不是一个有天赋的孩子，相反的，他在这方面相当的迟钝，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对这方面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
邵鸿锦忍不住皱眉，傅教授口中的路程和他知道的路程，似乎是两个人。
但是他并没有马上质疑傅教授的话，而是继续问道：“可大家都说他是天才。”
“我从不在乎他是天才还是痴才，让我决定不再教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态度不端正，他沉迷于功利的追逐，又心浮气躁，这样的性格是不适合做我们这个行业的。”傅教授慢慢说着，“但是我也很困惑，这样的他，做出来的东西却相当精致，连我都不得不赞叹。”
在邵鸿锦的请求下，傅教授带他去看了那尊紫龙玉观音。
正如他一直确信的，这尊观音像和另外两个木质观音像的的确确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并没有解开邵鸿锦心中的谜团，反而让这个谜团变得更大。
邵鸿锦也并没有马上否认自己心中“路程已死”的推断，在跟傅教授的谈话中，他突然萌生了另外一个念头，一个让A和B同时成立的念头。
但是，这个念头更加让这件事变得匪夷所思了。
在准备离开傅教授的家的时候，邵鸿锦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叫白玉雪，是傅教授的妻子，比傅教授小了十二岁，但是从外表上来看两人的年龄差距远不止十二岁。
白玉雪美丽，时尚，带着成熟女人的优雅、从容与风情万种。她看到邵鸿锦并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非常有涵养地向他点头示意，并且用同样的神态来对待傅教授，可以看出夫妻间感情的淡漠。
难怪圈子里一直有传言，林涛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势力，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与白玉雪是同乡，两个人你来我往，暗生情愫。
邵鸿锦并无意八卦别人的隐私，他很快便离开了傅教授的家，骑车赶往古玩街。
今天杜若在天一阁请街坊们吃饭，这还是之前邵鸿锦提醒她的。但是她并没有通知他。
邵鸿锦决定忽略自己“未受邀请”这件事，做一个不速之客。
对方是个女人，又恰巧是个妙龄女子。邵鸿锦相信古玩街里面现在一定谣言满天飞了，他相信那些人会编出无数个或浪漫旖旎或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来编排他，但是邵鸿锦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杜若身上的秘密。
神秘的人不一定都可疑，但是像杜若这种把店开到闹市的人，做着迎来送往的生意，却又想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如果用邵鸿锦的判定标准来看，这就是可疑。
就好像古玩街的那些小贩中不乏故作神秘以吸引顾客之流，但是他们的出发点就是做生意，所以他们笑脸相迎，舌灿莲花。说白了，全是俗人。
在这样的环境中，杜若的出现，就显得非常的突兀了。
邵鸿锦到达“天一阁”的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李寡妇豪爽的笑声，可能是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说了一件特别好笑的事情，所以笑的特别夸张。
邵鸿锦推门进去，看到一群人围在店里面，撑了一张桌子在吃火锅。
杜若在看到他的时候眉心猛地一紧，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邵鸿锦还是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受欢迎。
其他人倒是对他很热情，一个劲儿的招呼他赶紧过来，赶紧关门，热气都跑掉了。
邵鸿锦自我安慰道，没关系，自己还是受大部分人的欢迎的，所以他也就很自觉自发地坐了下来，并且将手里面的酒摆上桌，表示自己并非空手来吃白食的。
杜若拉不下脸撵人，所以只能由着他在桌子边坐了下来。
“你们这儿好热闹啊！”邵鸿锦笑着说道，“门外就听到大嫂你的笑声了。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能让小寡妇这么开心的能有什么事儿！”何大叔声音洪亮地说道：“她除了整天琢磨着给你介绍小女朋友，就是琢磨着给小杜介绍小男朋友！小寡妇没羞没臊的，也不看看小杜受不受得了！”
“我呸你的！”李寡妇瞪了何大叔一眼：“小杜又不是未成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就会假正经！”
邵鸿锦也不说话，他是真饿了，所以低着头吃东西，不过从扬起的嘴角可以看出来他听得很开心。
等两个人斗嘴斗得差不多了，邵鸿锦才开口，笑道：“是这样啊！那结果怎么样啊！”
“这不是还没结果么！你就进来了！”李寡妇似乎在嗔他来的不是时候，然后又开口：“小杜，你嫂子我的提议怎么样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嫂子，我在海港市无亲无故的，都不知道能待多久呢！就算了吧！”
“看你这话说得，嫂子我就不爱听了！”李寡妇说道：“想当年我遇到我们家那死鬼的时候，他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整天就知道坑蒙拐骗。可是没办法啊！我就喜欢他那个死不正经的样子！死心塌地地要跟着他，撵都撵不走！”说着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哈哈笑了起来。
邵鸿锦一边低头吃丸子，一边不动声色地拿脚蹭了蹭一旁坐着的何大叔。后者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看他神色如常，就又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个邵鸿锦啊！表面上不怎么正经，经常拿他们这些小贩开涮，那是因为邵鸿锦知道他们只是为了赚钱糊口，知道他们并没有做什么恶。这几年来他也看出来了，邵鸿锦对他们这些人的身家背景摸了个门儿清。
“行了！整天拿你过去那些破事儿出来说，也不怕害臊！”何大叔玩笑般的数落了李寡妇一句，之后问道：“小杜啊，你家是哪儿的啊？看你没多大，之前是干什么的啊？”
“我是在海港市长大的，但是我是孤儿。”杜若不疑有他，据实说道。“我刚毕业才一年多，之前上大学是学心理的。古玩这个行业，我也是刚刚接触，所以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各位大哥大姐多指点。”
“呀！大学生啊！”李寡妇露出向往的神情，“我还是第一次在咱们这条街见到大学生呢！回去可得给我那个儿子好好说道说道！我这辈子要是能培养出一个大学生，也算对的起他那个死鬼爹了！”
杜若觉得这样的李寡妇特别的朴实和真诚，忍不住开口说道：“嫂子，以后小熊要是课业上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李寡妇也爽快：“那好啊！嫂子先在这儿谢谢你了！”
“小杜，你一个学心理的干嘛来倒腾这些玩意儿啊！”小刘疑惑地开口：“出去找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不是挺好的嘛！”
“心理学大学毕业挺不好找工作的。”杜若说道，“外面那些心理医生都是些硕士、博士之类的，而且这门学科也挺花钱的，需要长时间的经验积累。我没什么钱，不能只一味地追求高学历。正好学校里的同学有接触这一行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还可以先欠着帐，我就先做着，一边做一边再想办法考学吧！”
说谎。
邵鸿锦想到第一次见杜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她的手。
那绝对是长期制作，或者说造假的人手上会留下的痕迹。
杜若，你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说谎呢？

第8章
邵鸿锦在接到林涛死了的电话的晚上，就赶去了现场。
他没想到自己前几天还拜访了林涛的家，隔了数日再次拜访居然是因为，物主死了。林涛有一个管家，同时他的管家也是报案人。
林涛最近睡眠不是太好，总是做噩梦，看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开了些药给他，可林涛经常忘记吃药，所以管家不得不每天在他睡觉前拿着药上去逼他吃了。
可是这一次上楼的时候，发现林涛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做出了一个自己掐自己的动作。管家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看看他怎么，却发现林涛已经死了。
林涛的卧室里面很干净，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尸体已经被带走，因为在他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打斗的痕迹，所以初步验尸进行得又迅速又顺利。根据到达现场的民警说，林涛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虽然是他一个人，但是他的表情很狰狞，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后就是，在林涛的死亡现场并没有找到和其他几个人一样的木质观音，但是在他的死亡现场，找到了本应该在傅教授的家里面的紫龙玉观音。
邵鸿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觉得从林涛出事到他回家这段时间，他都有一种见鬼了的感觉，就好像是路程真的阴魂不散，回来报仇了。
他白天还在傅教授家里面见过的紫龙玉观音，晚上就出现在了林涛的死亡现场。邵鸿锦丝毫不怀疑这是出自于同一人之手的两尊观音，就好像他当初能一眼看出来铜无量寿佛是假的一样。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东西，即便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傅教授家的紫龙玉观音就好像是林涛家的进阶版，它更精致，更成熟，却失去了最初的温润笑容。
这是制作者在制作这两尊观音像的时候，因为是完全不同的心态而造成的差异。
还有，林涛的管家说他最近也在做噩梦，和陈晖一样。这个噩梦究竟是什么？陈晖、张世宇、林涛，是否都是因为这个噩梦而死的？
还有没有下一个受害者？
因为脑海里面的想法乱七八糟的，一直困扰着他，所以邵鸿锦整晚都没有睡好，他觉得自己好像梦到了那个年少成名的天才路程，又好像整个梦里面都是紫龙玉观音的样子，他甚至在梦里恍恍惚惚地觉得，再这么下去，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
这样的睡眠不要也罢，所以邵鸿锦很早便爬了起来，爬起来的时候头嗡嗡嗡直响，他就着冷水猛地泼了自己几把，缓解了头痛带来的不适。
邵鸿锦开着他拉风无比的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早上的空气比晚上的好太多，风透过头盔的缝隙钻进来，他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
他根本不相信什么魂魄报仇的说法，跟这个比起来他宁愿相信路程没死。所以他准备去路程长大的孤儿院，希望能找到些线索。
路程失踪之前在很多采访中都提到过这所名叫“天使心”的孤儿院，但是邵鸿锦第一次知道这里却不是从路程的身上。在海港市的特案组，曾经有一名警察便出自于这里，可是在大概一年多以前，这名警察在M国执行公务的时候殉职了。但是他的资料很多人都看过。
孤儿，之后报考了警校，成绩优异，打破了极限考验的记录并且将记录保持至今，可是毕业后没多久便辞了职，直到特案组成立才重新回到警察的岗位上。
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他和搭档的记录至今还留在警界的光辉历史上。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就到了孤儿院，因为去得早，所以孤儿院正是热闹的时候。
年龄大一些的牵着年龄小一些的正准备去上学，年龄更小的在孤儿院阿妈的照顾下正在吃饭。小孩子分贝高，整个孤儿院里面吵吵闹闹的。
邵鸿锦打听了一下院长的办公室，就找了过去。
院长是一个特别慈祥的女人，大概有五六十岁的样子。孤儿院的阿妈是不允许结婚生子的，作为一个女人来说这很不容易。邵鸿锦没敢说明来意，怕刺激着她，只说自己是路程的一个远房表弟，之前一直在国外，这次是奉父命来寻他的。
“路程早就已经不在孤儿院了。”院长提起他似乎很宽慰，还有几分的自豪，“他在海港市很出名，很多人都知道他，他是一部分人心目中的楷模。”
“这真是出乎意料。”邵鸿锦附和着点头。“可是我似乎打听不到他的住处，您能告诉我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这个我恐怕帮不了你。”院长有些惋惜，“他离开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杜若倒是经常回来看看我们，可这段时间也不来了。”
邵鸿锦的心里像是猛地被撞了一下，他握了握拳，努力让自己不要表现的太明显，问道：“杜若是谁？”却没发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院长并没有发现邵鸿锦的变化，她只是继续说道：“你可能没有听说过她。她也是我们这里的孩子，路程和她的关系很好，比亲兄妹还要好。”
“您能……多说一些关于他们的事吗？”
“当然可以。”院长慢慢地回忆道：“路程是我们这里的孩子王，小男孩嘛！总有些英雄主义情结在里面，所以他总是保护着其他人，免于受到别人的欺负。而杜若则恰恰相反。她父母双亡之后，像是烫手山芋一样被亲戚推来推去，大概是过早就尝过了人情冷暖，所以她很安静，也很乖，从不给别人带来麻烦。两个孩子一个闹腾，一个安静，刚开始倒是的确没什么交集。直到有一次，路程恶作剧毁掉了杜若父母留给她的遗物，之后才关系好的。”
院长说着笑起来：“你知道的，小男孩儿要是喜欢谁，就喜欢欺负谁。”
“之后呢？”
“后来，路程大概觉得的确是自己的错，所以对杜若总有些愧疚。对一个孩子来说，他示好的方式就是不管干什么都拉着杜若，所以杜若也渐渐地变得开朗了起来，不再那么自闭。杜若上学的钱，还是路程卖自己的手工艺品赚的。路程渐渐有了名气之后，两个人就离开孤儿院了。”
“您说的那个杜若……我能不能找到她？也许她知道路程的下落呢！”
“杜若上一次来看我的时候差不多是一年前，当时她无意中说起自己开了一家心理诊所——她大学的时候学习的是心理学，说真的这点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她会和路程一样，成为一个手工艺作品家。”
“她手艺很好，是吗？”
“我不知道好坏，不过杜若从小就很喜欢做这些东西。女孩子嘛，心细，也有耐心。有时候，她能安安静静地做一整天。倒是路程没什么耐性，粗枝大叶的，还无意中毁了杜若不少作品，被杜若追着打过好多次。”
“那您知道，杜若的心理诊所开在哪里吗？”
“这个我倒是没问过，不过我知道它的名字……我得想想……”
院长似乎很努力地想从她的记忆中搜到关于这件事的蛛丝马迹，邵鸿锦却觉得，自己的心里五味掺杂。
路程，杜若。
杜若，路程。
这两个名字在他心里反复咀嚼着，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的。他知道杜若藏着秘密，却没想到他的秘密居然跟路程有关。
“好像是叫益生吧……”院长终于从记忆中找到了这个名字，“不过我也不太确定……”
后面又说了什么，邵鸿锦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他有一种想立刻去找杜若，质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冲动。
但是他忍住了。
他不能就这么冒冒然地就去质问杜若，他没有立场这么做，杜若并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而他也不想以一副警察审问犯人的姿态去面对她。
邵鸿锦告诉自己他得沉住气，他必须得沉住气！

第9章
面前的墓碑上空空的，什么也没写。黄白相间的菊花在墓碑前静地盛开着。
但是杜若还是很仔细地把墓碑前前后后都擦了一遍，哪怕是墓碑里面也只有一些衣物。
“你一定没想到，自己死后会连尸体都没有。我也一样没想到。” 擦完了墓碑之后，杜若静静地站在墓碑前，对着空荡荡的墓碑自言自语，“我以为衣冠冢这种东西只有古代才会有，我甚至不能在墓碑上刻上你的名字。”
任宸羽和唐影分别在墓地的另外两处地方，为自己昔日的亲眷上了一炷香。
“你利用了我，同时你也帮了我。”杜若继续说道：“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该恨你多一些，还是感激你多一些，可是我找不到答案。”
拜完了爱妻楚琪之后，任宸羽去另一边和唐影汇合，从杜若身边经过的时候，余光看了一眼空白的墓碑。
“所以我想，替你做完做后一件事，我们两个就彻底两清了。”
任宸羽的步伐有些犹豫，频频地往回看。唐影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那个人有点儿怪……”任宸羽皱着眉，看着杜若的方向：“她面前的墓碑上没有字，她在对着空空墓碑说话。”
唐影随口说道：“精神不正常吧！”
他们谁也没有在意，杜若低声呢喃的，竟是一句：“死了五个了，还有两个……”
邵鸿锦去拿林涛的验尸报告。
验尸报告上显示，虽然林涛被发现的时候是自缢的动作，但是他的死因却是因为大脑过度兴奋，产生幻觉，导致最后突发性脑淤血而死。
但是，林涛却没有任何的急性脑血管病史，而他正值壮年，也不在这类病的高发人群之中。
程文修告诉邵鸿锦，在林涛最近吃的安定心神的药物中，发现有Antipsychotic drugs，是一种抗抑郁性药物，如果正常人长期服用的话，就会使精神兴奋，甚至于产生幻觉。
所以，有人布了一个局，布了一个需要耗时很久的局。凶手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算计得天衣无缝，为此不惜将自己长时间地隐藏在黑暗里，默默地蛰伏着。
这个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林涛往前，张世宇？陈晖？或者干脆是阿本或者邓肯？
他们会自杀，难道也是因为幻觉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程文修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之前送来的两位死者，他们的体内并没有发现任何药物的痕迹，从现场上来看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所以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他们两个是死于自杀。”
邵鸿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可是，自杀原因呢？
解不开媚态观音留下的谜题，就永远无法知道他们自杀的原因。
可有一点邵鸿锦是肯定的，那就是陈晖和林涛在自杀前的那一段时间里面都精神或多或少的出现了问题，并去看了心理医生。
邵鸿锦甚至相当怀疑，他们去看的心理医生根本是同一个。
从林涛的管家手里要来了心理诊所的名字，邵鸿锦看着上面“益生心理咨询工作室”这几个字，有种五味掺杂之感。
他没有忘记，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告诉他杜若曾经工作过的心理诊所就叫“益生”。
邵鸿锦在一座商业大厦找到这家心理咨询的时候，里面很安静，咨询室的门紧闭着，门口有一个前台的接待正在打着哈欠，在看到邵鸿锦的那一瞬间精神了一下，告诉他夏晚晴正在里面给病人做辅导，他需要在外面等一下。
邵鸿锦试图去打听病人的资料，但是出于对病人隐私权的保护，他并没有打听到什么。
然而很快地，他发现他不需要打听什么了。当咨询室的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邵鸿锦发现她认得那个女人。
她叫傅清秋，是傅教授的千金。
联想到这家心理咨询室也叫益生，邵鸿锦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还能更巧合一些吗？
傅清秋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眼睛里面红红的，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不过邵鸿锦倒是觉得能无所顾忌地大哭一场，反而是一件好事。
傅清秋并不认得邵鸿锦，她甚至没有看邵鸿锦一眼便离开了。
邵鸿锦敲了敲夏晚晴的门，对方正在收拾桌子上存留的资料，看了他一眼之后示意他进来。
邵鸿锦关上门，走进去。
“夏医生你好，我是邵鸿锦。海港市文物稽查大队的。”
“邵先生你好。”夏晚晴疏远而冷漠的看着他，“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刚才离开的那位女士，是叫傅清秋吗？”
“是的。”
“她是什么病？”
“她不是病，只是在情绪控制上出了问题。”夏晚晴皱了皱眉，似乎对他的说法有些不赞同，“来看心理医生的大部分都不是病人。”
邵鸿锦特别不擅长和这种女人打交道，从小到大和他接触过的女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除了自己的母亲之外，白芷完全是女儿身男儿心，李寡妇之流是又泼辣又直率的，所以当面对夏晚晴的时候，他总不知道该是什么姿态。
犹豫再三，他选择了公事公办。
“那傅清秋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看心理医生的？”
“抱歉，我必须尊重客人的隐私，所以这件事我无可奉告。”
明知是这种千篇一律的答案，邵鸿锦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表示了一下反感。
“病人的事无可奉告，那来聊一聊你吧！”邵鸿锦讥诮的反问，“你的事总不至于无可奉告了吧？”
夏晚晴没想到他会聊到自己身上，所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是她很快调整了过来：“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好说的。”
“我觉得你有就行了。”邵鸿锦说道。“这家工作室是你开的？”
“是我开的。”
邵鸿锦故意说道：“可我刚才听门口的那位小姐说，这家工作室的老板好像是姓杜吧？”
门口的接待自然没有告诉他这些，事实上他们的交流还不到五句话，所以他问出这个问题就是赌，他甚至希望自己赌错了。
“他是我大学时期就交往到现在的男朋友！”夏晚晴突然冲他喊了起来，言辞也激烈了很多：“恋人间合伙开一家心理咨询室很奇怪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的话，请你离开！”
“你男朋友叫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
“他该不会碰巧叫杜若吧？”
“请你出去！”
“你认不认识林涛和陈晖？他们有没有在你这里看过病？”
“你再不出去我要叫保安了！”
“我会走的。”邵鸿锦一改刚才的咄咄逼人，他笑了，那种似乎洞察了什么的表情让夏晚晴格外不安。“你认识林涛，也认识陈晖，可是他们都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傅清秋？如果他们的死不是你做的，那就是杜若做的。”
“我不知道你在胡扯什么！滚出去！滚！”
邵鸿锦冷冷地看着这个几乎处在崩溃边缘的女人，他是真的觉得冷，那股阴冷的气息从他的脚底一直蔓延至全身，导致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结了。
他想起那个在大雨滂沱中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想到她泡的茶，想到她送的伞。
该死的，他两次都没喝到她的茶，他甚至早就忘记了自己还没还她雨衣！
邵鸿锦不知道他怎么回的家，他从门口的储物柜里面拿出那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雨衣，放在手里用力握紧。

第10章
诺曼底私人会所里面，杜若正在安静地泡一杯茶。
茶是铁观音，炮制过程需要讲究平心静气。她轻轻地取出茶叶，观其形，闻其香，之后将茶叶轻轻置入瓯杯中。
高提水壶，冲入95℃的泉水，使茶叶充分转动，舒展，盖上瓯盖1至2分钟后，翻开瓯盖，细闻瓯盖上散发的怡人清香，最后将明亮清澈的茶汤从瓯杯倒入茶碗中，细分成若干小杯，递给了面前的人。
顾景灏从她手中接过茶杯，小啜慢饮后，微笑道：“杜若，在我教过的所有人里面，你茶泡得最好，也最沉得住气。”
杜若也拿着一杯茶，和他面对面，细细地品味着。
“是顾先生您教我的，好的泡茶者总是耐得住寂寞，才能等到茶叶慢慢沉淀，香味才能散得均匀。”
“道理人人都懂，只是有的人做得到，有的人做不到。”顾景灏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几年前，也有一个女孩，她跟你是同一家孤儿院出来的。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小小的，个子只到我的腰。我喜欢她，教她童谣，告诉她一些做事的方法，就像我告诉你的那样。前期，她的确做得不错，可惜到了后面，就慢慢地变得急躁，变得暴躁，变得迷失了自我。杜若，做人做事就和泡茶一样，不能受到外界任何人、任何事物的干扰，否则茶就会变味，你要做的事，也会因为一个细节的改变而宣布失败。”
“顾先生你放心，我所做的决定，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
顾景灏把茶杯放到唇边，掩盖住了嘴角森冷的笑意：“我相信你做得到。”
“虽然您这么说，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一个小小的疑问，不知道能不能问。”
“当然。”
杜若清了清嗓子，问道：“顾先生您运筹帷幄，每一个细节都算无遗漏，而且好像没什么事情能影响到你的计划。我很好奇的是，在你的算计中，有没有曾经出现过一个人，或者曾经发生过某一件事，是完全出乎你的意料，失去了你的掌控，让你措手不及，甚至后悔终身的？”
“我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成为中国城的女主人！”
“只有中国城的女主人，才不会被怀疑是内鬼，不是吗？”
一个十八岁，一个二十八岁。
这条路他走了十年，可是最后换来的结果居然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从没想过这两句话连在一起居然是那么的……
“不，没有。”顾景灏淡定的回答道：“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也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意外。每个决定对我来说都是赌博，我的每一步计划都只是让这场赌博的赢面最大化，可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如果赌输了，我会连本带利的赢回来。”
“真好。”杜若忍不住感叹道：“希望我也可以像您一样坚决。”
“你会有这样的疑问，是最近遇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人或事了吗？”
“是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但是我想这并不影响我的决定，而且我也没有退路可寻，所以只能向前。”
“你会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三心二意容易动摇的人，是很难成功的。”
“顾先生，为什么选中我呢？”杜若又问道：“孤儿院里面那么多人，为什么选中我呢？”
“我说过，我跟那家孤儿院有渊源。”顾景灏说道。“会去那家孤儿院只是故地重游，遇到你则完全是意外。你当时给我的感觉是……如果不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你就快要死了一样。如果不能用爱来让你活着，那就只能是恨了。我得给你一个让你去恨的原因，你才活得下来。”
杜若倒是没想到顾景灏会这么坦白，一时间也有些愣了神了。
她和路程是从小认识，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杜若发现自己对手工艺品的制作产生了莫大的兴趣，私底下总是用一些边角料来做着玩，逐渐的，她开始被人称赞，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
可是她太小了，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名望、地位，该怎么用自己的手艺来养活自己。
而路程与他完全不同，路程太聪明了，他太知道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他八面玲珑，左右逢源。
所以，路程就借着她的名义，在外面声名远播，然后负担着他们两个的衣食住行，承担着她读心理学巨额的学费。
路程对他是一种利用，可是没有路程，她活不到这么大。
所以当四年前路程失踪的时候，杜若曾经一度迷失过，但是她心里总有一丝希望，就是路程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路程失踪的时候带走了杜若制作的紫龙玉观音，所以杜若又做了一个，因为更加熟练，所以比之前路程带走的那个更加精致；可因为自己的心理变化，两尊观音像的表情也有细微的不同。
她把第二尊观音像投放到市面上，希望路程会看到，希望他回来。
直到两年前，她在和夏晚晴开心理诊所后没多久，来了一个客人。
这个人叫邓肯，是林涛的助手。
当邓肯说起他们杀了人，抢走了他的观音像，并且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的时候，杜若觉得整个世界都塌陷了，一直以来的某些坚持，在那一瞬间都消失了。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顾景灏。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杜若苦笑道，“可既然老天爷让我遇到了您，让我活了下来，我就不能辜负他，也不能辜负您。”
顾景灏满意的笑了：“好孩子。”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顾景灏的视野里，他朝他微笑颔首，然后对杜若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客了。你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好的顾先生。”杜若起身告辞：“再见。”
“再见。”顾景灏抿了抿嘴：“祝你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杜若走过之后，顾景灏看向来人：“当你救了一个人，再把他毁了，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感觉，很兴奋，很过瘾。您说是吗，林先生？”
林嘉佑露出一个阴沉的笑意：“顾先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猎手。”
杜若前脚刚到古玩街的路口，邵鸿锦后脚就到了。
杜若是步行，出租车进不来这里，邵鸿锦骑车路过她身边，然后在不远处把车停了下来，调转了车头，去掉头盔看着她。
杜若也停了下来看着对方，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互相对视着，有那么一瞬间，杜若觉得邵鸿锦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她在等着邵鸿锦开口，然后自己就可以对他说，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有证据的话，你就来抓我。
可是邵鸿锦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在和她短暂的对视了之后，将车把上多余的另一只头盔扔给她，杜若猝不及防，但还是伸手接住了。
“上车。”邵鸿锦说道：“你的店被盗了！”
是的，邵鸿锦会来不是为了还什么雨衣——事实上他也确实忘了带，而是因为杜若的“天一阁”被盗了。
杜若也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了大半天而已，为什么自己的店就会被盗了。
所以她飞快地戴上安全帽，跳上车，朝着“天一阁”的方向驶去。
“天一阁”的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全部站在警戒线外面对着里面指指点点。邵鸿锦挤了进去，出示了证件之后拉着杜若进去。
店铺里面已经被翻得一团乱，看得出偷盗之人只是个普通的小贼，因为他只带走了杜若锁在柜子里面的钱，而没有去碰那些收藏品。
警察让她去清点了一下缺失的物品，邵鸿锦趁机去询问了一下出警的同事。
店铺被盗的时候并没有人留意，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在做生意，想着门既然开着里面肯定有人，直到收摊了才发现店里面并没有人，而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于是赶快报了警。
还好杜若近期赚到的钱都拿去抵货款了，所以损失得并不严重，但是她本来就没多少钱，这下算是雪上加霜了。
按照程序还是要暂时将店封两天，好提取现场的证物。大家心里面都明白，像这种只偷钱的比偷收藏还难追得回来，这钱肯定是要打水漂了。
但是邵鸿锦还是交代了一句：“师兄，自己人，多帮忙啊！”
辖区的警察局几乎人人都知道邵鸿锦有一个初恋的女友，为此拒绝了不少的警花，所以那个师兄打趣道：“自己人？怎么，你初恋啊？”
声音并不小，最起码杜若听到了，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哪儿啊！这我表妹！”警队的人向来口无遮拦，邵鸿锦已经习惯了，但是还是注意到杜若的小表情，赶紧说道，“你可一定当件事儿啊！”
师兄踹了他一脚：“行啦行啦！你小子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啊！”
看着他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邵鸿锦对杜若说道：“走吧！”
杜若看着他：“去哪儿啊？”
“回家吃饭啊！”邵鸿锦无比自然的说道，“这都几点了，你不饿啊？”
“不用了吧！”杜若打从心眼里排斥着这个提议。“我可以找酒店住。”
“你刚被盗，还住酒店？”邵鸿锦抱着臂上下打量着她，“看不出你还是个土豪啊！土豪我们做朋友啊！”
杜若无语了。
最后还是乖乖地坐上了邵鸿锦的车。
出发前邵鸿锦还回头不怎么正经地对她说了一句：“放心吧，哥哥不会亏待你的！”
杜若在后面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第11章
邵鸿锦在海港市旧城拥有一个独院，院子不大，仅够一家起居。听父母回忆，说他爷爷的爷爷就住在这里，由此可推算这个院子的“年份”，至少应在“清末民初”。邵家的小院位于旧城的中心，在一片百年老巷的深处。这片老巷子已经列入海港市的古城保护范围，据说报了联合国的，只可修不可拆的，可以安心住到邵鸿锦孙子的孙子那辈，可谓家宅永固。
邵鸿锦把摩托车停到院子门口，杜若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用了短暂的几秒钟从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里的位置，又大概地看了一下这个院子的外围，出声调侃道：“你这不但是独门独院，还身处旧城中心，加上拥有永久居住权，你知道你这个院子要是卖了能值多少钱吗？原来你才是土豪啊！土豪我们做朋友吧土豪！”
想到自己不久前才说过的话被人用这种方式回敬，邵鸿锦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玩笑道：“你不是应该求交往吗？这样我才能主动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杜若从善如流：“土豪我们交往吧土豪！”
“好啊。”
杜若没想到自己被眼前这个貌似纯良却不按牌理出牌的男人摆了一道，忍不住拿手里的安全帽对着他的后腰砸了一下：“你上学的时候一定经常擅自更改标准答案！”
邵鸿锦哈哈一笑，避其锋芒，不与斗嘴，而是说道：“赶紧进去吧，饿死我了都！”
杜若跟着邵鸿锦进去，邵鸿锦喊道：“爸！妈！我回来了！”
邵鸿锦的父母正在摆碗筷，大概是提前听到了摩托车停在门口的声音。
邵鸿锦的父亲在《海市期刊》做编辑，自己也写散文，不坐班。母亲提前内退，专持家务。父母二人的习惯，除非邵鸿锦明确表示晚上不回去了，否则不管他多晚回家，都要等着他一起吃饭。
邵母说道：“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
“好！”
邵鸿锦拉着杜若去洗手，再出来的时候父母已经将饭菜摆上了桌。
杜若觉得不好意思，说道：“叔叔，阿姨，麻烦你们了，真不好意思。”
“没事。”邵父说道：“就是多一双碗筷的事儿。”
杜若不便过多的寒暄，她觉得物极必反，寒暄的多了就显得有些做作了，便在餐桌旁边坐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邵母说道：“你叫杜什么来着？鸿锦电话里跟我说了你的名字了，可是我年龄大了，记不住了。”
“阿姨，我叫杜若。你叫我杜若或者小杜都可以。”
“那我就叫你小杜吧！”邵母以一种传统居家女性特有的慈爱眼神看着他：“听说你家被盗了？损失严重吗？真可怜，年纪轻轻的就一个人，还是个女孩子，怎么遇到这档子事。”
“没事的阿姨，就是丢了些钱。”杜若反过来安慰她，“就当破财免灾。”
“对，人没事儿就好，反正你还年轻，再慢慢赚。”
邵鸿锦用心吃饭，也不搭腔。
“阿锦啊！”邵父开口了：“晚上让小杜睡西边那屋吧！”
“那不行！”邵鸿锦想也没想就回答道：“西边那屋是白芷住过的！”
“白芷人都不在了！”邵父似乎有些生气：“那屋空着也是空着，怎么还不许别人住了？”
邵鸿锦张了张嘴，却没办法顶撞他父亲，只能闷声扒了口饭，说道：“总之不行……”
“你这孩子！”邵父忍不住训斥他：“你说你上大学的时候，说白家姐妹可怜，在咱们家住了那么多年，我跟你妈谁也没亏待过她们吧？毕业之后，她说找到了工作，要搬出去住，然后就没回来过。本来想着你们两个人都工作了，也该结婚了吧！结果呢！突然就分手了！也就是你傻，不想想白芷做的什么工作，还能跟你这个小警察混在一起了？果然傍上大款了吧！现在她人都没了，你还留着她的房间做什么！”
邵鸿锦闷声说道：“本来我也没怪过她，都是我胸无大志。”
于是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不太妙。
杜若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无形中怎么就掺和进邵鸿锦的家务事里面了呢？她觉得别人家的事自己还是保持沉默最好，可偏偏这件事又是因他而起的。
杜若纠结了半晌，伸脚在桌子下面踹了踹邵鸿锦，邵鸿锦抬头看她，杜若对他递了个眼色。
邵鸿锦也知道父母是为了自己好，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但是白芷曾经住的那间屋就好像是给他一个心理上的安慰一样，他觉得留着那间屋，自己每次看到就会想起之前和白芷在一起的日子，就会知道自己还在惦记着她，那么心里面就永远有一个装满记忆的屋子是留给白芷的，别人入住不进去的。
所以即便是他看懂了杜若的意思，还是没说话，他不想顶撞自己的父母，又不想妥协，所以他只能沉默。
这时，邵母开口了：“阿锦，你的车是不是忘记取了？”
经过邵母的提醒，邵鸿锦才想起自己那辆二手的桑塔纳，一个礼拜前就该去取车了，但是他完全将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修理厂不是没打电话催过，但是邵鸿锦都是前脚接完电话，后脚就忘，或者偶尔想起来了，但是过了那一阵子就忘。
邵鸿锦摸了摸头，道：“忘……忘了……”
邵母略带责备的看了他一眼，说道：“那辆车买来就是二手的，修车花了不少钱不说，还三天两头的进修理厂，干脆卖了吧！”
杜若自从认识邵鸿锦以来还没见他开过车，不免好奇，问道：“什么车啊？”
“一辆二手的桑塔纳。”邵鸿锦说道。“我本来买来打算今后接送女朋友的，可惜我开车不行，所以车子总是在送修。”
“既然开车不行，为什么要买汽车接送？”杜若对此表示不理解，“你那辆骊驰的GW2505不是挺好的吗？”
“可不是！我也说这孩子乱花钱！”邵父赶紧附和道，“可他也不知道听谁说的，女孩子还是开汽车接送比较好，免得风吹日晒的。我们当年有一辆自行车就结婚了，哪那么多事儿！”
“爸，这都什么年代了。”邵鸿锦忍不住说道，“女孩儿现在都喜欢有车有房的，你说你儿子我，工作一般，家庭一般，真要恋爱了连个新房都买不起，再没辆车，这辈子估计都讨不到老婆了。”
“咱们家这不是现成的房子吗？”邵父不乐意了，“要是对方真的这么在乎物质，这个老婆你不讨也罢。”
“这点儿你爸说得对。”邵母也加入了讨论之中，“儿子啊！娶妻求贤，其他的都不重要。你可别给我找个妖里妖气还乱花钱的，咱们本来就是普通人家，养不起这样的大佛。”
“看你们说到哪里去了……”
“当初白芷要去做什么白领金领的，要不是知道你肯定干不了办公室的工作，我也让你辞了警察。你说你现在的工作工资又不高，还危险……”
杜若看着邵父邵母对着邵鸿锦唠叨，邵鸿锦又不敢顶撞只能自己憋气，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这样的天伦之乐，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
吃完了饭，邵鸿锦去洗碗，杜若要帮他，结果却只能在水池边看着他刷碗，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在餐桌上因为杜若睡哪儿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杜若也就聪明地没有再提，反正他觉得邵鸿锦既然收留他，肯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而她就随遇而安，怎么安排怎么睡。
不过他没想到邵鸿锦的初恋在他的心里居然有这么重要的位置，倒是对白芷好奇了起来。

第12章
刷完碗，两个人各有心事，所以都没什么困意。跟父母打了个招呼，邵鸿锦带着杜若出去散步。
以钟楼为中心，东南西北各四条大街，无论顺着哪一条走，最终都能看见一面好大好大的墙，两个“洞”，一个出一个进，这就有了“进城”和“出城”之说。东南西北四堵墙的延伸线相汇，围起一方土地，就是“旧城“，外边的土地不管多大，都叫“新城”。
顺着城墙走有很多的很有地方特色的小商铺，其中茶馆居多，还有人唱戏，特别热闹。
有城墙的地方就有护城河，护城河的四周是新翻修的，路面是切割成大块的、平整的黄砂岩，道路两边是鹅卵石铺成的，栽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时不时的还能看到一座拱桥或者假山，周围有不少居民都聚集在这里遛狗或者健身，小孩子在假山上爬来爬去的，发出愉悦的喊叫声。
护城河两边的树上挂着一些彩色的灯泡充当路灯，映在河面上五颜六色的。
“这里真美。”杜若说道，“我可以想象到它的白天一定是暮鼓晨钟，安之若素，岁月静好，波澜不惊。”
杜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站在河边，看着河面上飘来的纸船，是用彩色的卡纸叠的，慢慢地在河面上飘了几秒钟，然后沉了下去。
但是旁边的几个孩子依然蹲在河边努力地叠着，在她们的思维里，这些纸船就和那些钢筋铁板做出来的船只一样，会飘得很远。
水面上的色彩斑斓折射在他漆黑的瞳仁里，一刹那间邵鸿锦有些恍惚，他想问那些命案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如果有的话，双手沾满鲜血的你，怎么会有这样灿烂如花火一般的眼神？
可是邵鸿锦没说，他觉得不管杜若是不是凶手，在这一刻，都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我倒是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里。”邵鸿锦和她并肩站在河边，说道，“我习惯了周围的景色，所以也就忽略了它。之前倒是跟白芷散步到过这里，她是个像风一样的女子，她总是脚步匆匆，所以我也就忽略了身边的风景。”
“我看得出，你非常想念她。”
“很傻是吗？”
“不。”杜若用一种邵鸿锦无法理解的复杂语气说道：“当你无法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忘记。”
如果连她都忘记了路程是怎么惨死的，又有谁还会记得？
邵鸿锦不懂她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说出这句话的，可能连杜若自己也不是全然了解自己，所以两个人便不再说话，只是静止在那里，看着周围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几个男孩子打打闹闹地疯跑过来，鹅卵石的路面并不平整，有一个男孩重重地撞在了杜若的身上，杜若本来就微微前倾的身体没有保持住平衡，往河里面栽去。
邵鸿锦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拽了过来，后退了两步，杜若在他的拉扯下撞进了他的怀里。
“谢谢。”
杜若从惊魂未定中抬起头，邵鸿锦低头看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在短暂的沉默之中，邵鸿锦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
这是一个点到即止的吻。
事后邵鸿锦静下心来思考，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晚上，有那么一瞬间的，他被杜若迷惑了。
邵鸿锦的吻来的毫无征兆，在杜若完全还没有办法给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快的几乎要让杜若觉得这只是她的一个幻觉，或者只是两个人的嘴唇无意间的一个摩擦而已。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因为它发生与结束得都太快，也因为大家早已漠然地不会去顾及身边毫不相识的陌生人。
杜若无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发热的似乎要烧起来的唇瓣，她听到自己的心剧烈鼓噪的声音。
邵鸿锦却好似刚才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面色沉静地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杜若怔怔地跟着他往回走，思绪却还没有办法沉淀。
她不得不承认，对于刚才的那一吻，她现在没有任何讨厌甚至是不适的感觉，因为它来得太快也太自然了，所以杜若觉得很害怕。
她开始反省自己。
因为这个吻的缘故，她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让邵鸿锦离得太近了？
她本打算悄无声息地来，再悄无声息地走。她没想过要跟任何人建立什么非必要的联系。会把店开在古玩街那种地方，说白了也只是出于“大隐隐于市”这样的心态罢了。
可是，邵鸿锦却意外地闯入了，在那个雨天，发现张世宇尸体的日子，他出现在了自己的屋檐下。
也许是因为寂寞吧！杜若想，这个词从小到大就陪伴着她，就像她的影子一样。而邵鸿锦意外而又强势的闯入，才会让她觉得这样也不错，虽然她让自己内心深处那个黑暗的角落变得更加的不堪，但还是想抓住这一点点的光亮。
她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她甚至觉得这可能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在意，邵鸿锦根本就没把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里。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晚上睡觉的时候杜若睡在邵鸿锦的床上，邵鸿锦抱着枕头和被子去睡沙发。
杜若并不知道邵鸿锦并没有他表面上表现的那么淡定，他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甚至险些从沙发上摔了下来，直到凌晨时分才睡着。
他试图去理清自己为什么会去亲吻杜若的原因，但是他没有找到答案，或者说他心里面一直有一个答案，只是他并不愿意去承认。
杜若是天还没亮的时候悄悄地离开的，离开的时候她很小心地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怕万一把邵鸿锦惊动了，自己会想要留下来。
之后有大概半个月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见面。邵鸿锦曾经不止一次地路过“天一阁”，那里早已经解封了，可是没有人。
杜若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失去了踪影，而邵鸿锦的案子还是要查，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只是每次看到家门口的柜子里那个叠得整整齐齐的雨衣的时候，邵鸿锦还是忍不住会想，杜若现在人在哪里？她好不好？
自杀案有了新的进展，这个进展来自于傅清秋，她似乎突然间就想开了一样，她主动投了案，向警方说出了当年路程失踪的真相。
路程的确被杀了，傅清秋虽然没有参与，却也因为软弱而没有阻止。
参与者有林涛、白玉雪、邓肯、张世宇，以及陈晖。他们杀了他，处理了他的尸体，把他伪装成突然消失的样子，让他从人间蒸发。
傅清秋用惊悚的表情喊着，路程做的“媚态观音”带有诅咒！他们都是因为受到了诅咒而变得兽性大发！因为诅咒而杀了人！
邵鸿锦从不相信什么诅咒杀人。杀了路程的是他们对他的才华的嫉妒、对紫龙玉观音的贪念。
傅清秋虽然说出了当年的真相，可是她并没有因此而解脱。
相反的，她疯了。即便是傅教授极力挽救，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送到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而且，傅清秋也依然没有能解释阿本为什么会死，其他几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在路程被杀的案子里，唯二活着的人除了傅清秋，就剩下白玉雪。特案组试图从白玉雪身上打开突破口，但是等到他们赶到傅教授的家里面，却发现，白玉雪已经死了。
说起来，与其他几人相比，白玉雪的死更加的蹊跷，却也符合这个女人给人的一贯印象。
她的死亡方式，完完全全就是埃及艳后的翻版。
那条咬死她的毒蛇甚至还缠在她的手腕上，而白玉雪神态安详的躺在床上，就像吃了毒苹果睡着了的白雪公主。
在她的身边，放着第二尊紫龙玉观音。
即便是见惯了凶案现场的任宸羽，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忍不住咒骂出声：“这简直是见鬼了！”
任翊飞忍不住发出感叹：“这简直就像是……凶手手上有一本《死亡笔记》一样！”
是的，就像是凶手握有传说中的《死亡笔记》，可以让他随意在上面写上想害死的人的名字，写上他的死亡时间和死状。
邵鸿锦忍不住握了握拳。
“我想，她大概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幕。”
傅教授在一个学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在上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还精神矍铄，甚至于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他还站在《唐史讲坛》的讲台上滔滔不绝，但是听到自己妻子的死讯，他还是像瞬间苍老了一样，显示出一个老年人的倦态。
他为了报恩而娶了白玉雪，虽然夫妻感情单薄如纸，但是毕竟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
“自从林涛死后，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傅教授说道，“她爱林涛，这点毋庸质疑。她虽然舍不得在我这里得到的荣华富贵，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依然爱着林涛。”
对傅教授来说，白玉雪就是埃及艳后。
爱着一个男人，却要对另一个男人虚与委蛇，这样才能守住自己的国土，守住自己无法割舍的欲望。
可是，她最终也还是像埃及艳后一样，承受不了现世带给她的心理压力，而选择了死亡。
傅教授的语气很悲伤，听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为之触动。
唯有邵鸿锦。
唯有他不为所动，他甚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毫不留情地指出：“而您，您早知她有心寻思，却从未想过要制止！也许在你的心里，这样一个贪婪的女人，早就该死了！”
而现在，她真的死了。
傅教授的伤心是真的，可是这也代表着，他将永远脱离了这个女人。
邵鸿锦觉得心寒，他走在路上，看着人群中的嬉笑怒骂，悲欢离合。他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自从接触到这个案子以来，他就什么都分不清了。
陈晖是他的同窗，一个阳光开朗的天才，可是他死了，在他杀了人四年之后。
林涛表面光鲜亮丽，但是却凶残阴毒。是他的贪婪迷惑了众人，也害死了路程。
张世宇文质彬彬，道貌岸然，可是他是帮凶，是刽子手。
白玉雪自然也无需多言，女人心狠的时候，连男人都过犹不及。
如果这些都可以找到缘由的话，那么傅教授则是给邵鸿锦的人生上了重要的一课。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究竟人的心里在那么一瞬间，可以发生多少变化，这些变化会引来多少不同的结局？
邵鸿锦突然特别特别的想念杜若，这种想念并非思念，他只是想知道，杜若的心理，是不是也是在某一个瞬间产生过变化？
他想见她，亲口问她。
如果这一切是她做的，他也许会劝她自首。
当然，他还会告诉她，自己这次终于没有忘记那辆送修了很久的二手车，他把他从修车行提出来了。
可是，自从那一天以后，邵鸿锦就再也没有见过杜若。
珍玩街没有任何一个人再见过杜若。
她消失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邵鸿锦有些自嘲地想，当年参与杀害路程的人都死了，而傅清秋疯了，这场复仇算是完结得非常漂亮，作为凶手也到了该销声匿迹的时候了，是吗？
所以，你在期待什么？

第13章
邵鸿锦指着照片上青春靓丽的女孩，对简凝说道：“她叫傅清秋，是海港市傅教授的千金。”
邵鸿锦曾在傅清秋疯了之后、白玉雪死之前明确表示过，路程死了，而凶手就是以白玉雪和林涛为主的六个人。他担心白玉雪也会自杀，谁曾想居然一语成谶。
简凝怀孕已经六个月，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了，和最近一次见面比起来行动显得笨拙了许多，但是并不影响她的脑子飞快运转。
“然后，”简凝顺着他的话说道：“其他五个人都死了，傅清秋疯了。”
“是这样的。”邵鸿锦点了点头，把夏晚晴的资料递过去：“虽然不知道傅清秋突然发疯的可能性有多少，但是在她疯之前确实看过一个心理医生。之前的几个人死的时候都看过这个心理医生，我觉得这个心理医生也许知道些什么，总之很可疑。”
简凝接过资料，翻了翻。
“她的在校成绩完全不具备独立开设心理诊所的能力。”简凝毫不留情地评论道：“理论成绩虽然还不错，但是实践经验几乎为零。她的导师给她的评论是‘勤奋有余，理性不足’，单从这点来说她就不适合当心理医生。心理学也是医学，对病人的诊断容不得半点失误，而且需要大量的临床实验和敏锐的洞察力。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她都太嫩了。”
“可是傅清秋的确是疯了。如果不在夏晚晴的能力范围内，难道她是装疯的吗？”
“这就要见过她之后才知道了。”
简凝扶着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有些笨拙和臃肿。
纪家兄弟小心翼翼地在两旁伺候着，总感觉简凝怀了孕之后像慈禧太后，自己就是她身边的李莲英。
四个人开车来到了治疗傅清秋的精神病院，傅清秋因为不具备攻击能力，所以被编在了普通病房。
傅清秋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傅教授在一旁陪着。他一直都很宝贝这个女儿，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他看起来非常的低落。
简凝站在病房外也不打扰她，就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纪家兄弟摸不清楚简凝想要干什么，所以面面相觑，却也没问。
就这样过了大概有二十分钟，简凝招手让纪风飏过去，并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后者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邵鸿锦很好奇，凑过去小声问道：“你让纪风飏去干什么了？”
“你慢慢看就知道了。”
不久之后，从隔壁病房传来很大的一声“咚”，像是篮球拍打在地面上，又像是重物落在地上。
傅清秋本来一直维持着自己的动作没有动，但是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她突然将身体坐直了，瞪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墙。
随后，墙后传来细微的“喀啦喀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努力将什么东西拍碎。
傅清秋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无比惊悚的表情。
邵鸿锦在这之前从来没想过人的眼睛可以瞪得这么大，像是瞳孔要跳出来一样。
察觉到爱女的变化，傅教授立刻扶住她的肩膀摇晃着，焦急地问道：“小清？你怎么了小清？”
但是，傅清秋并没有回答他，她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一样。
简凝冷静地对纪蔚南说道：“去叫医生。”
随后，从房间的暖气管道里面传来水流动的声音，像是弹珠在管道里面滚动一样，傅清秋几乎是瞬间转过头去看暖气管道。水流的声音一波接一波地持续着，傅清秋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两只手捂住耳朵，用力地摇着头。
“出去！”傅清秋一边哭一边喊道：“滚出去！别来找我！我不是故意的！别来找我！”
“小清！小清你怎么了？！”万教授手足无措了起来：“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纪蔚南很快就把医生喊了过来，而纪风飏从旁边的病房走了出来。
医生正在寻找让傅清秋失控的根源，三个人在此之前就先溜掉了。
上了车，纪风飏问道：“小阿姨，你搞什么鬼？”
“没什么，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疯了罢了。”简凝说道：“傅清秋是因为紧张引发的神经官能症，这种神经官能症病人很容易产生紧张、焦虑、恐惧、多疑的症状，对于某些别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对这类病人来说都会成为病发原因。我让你去做一些声音反射测试，就是想看看傅清秋是否从这些普通的声音中联想到路程的死。”
重物落地预示着路程被邓肯打倒在地的那一下，“喀啦喀啦”的声音则象征被敲碎的骨头，而最后水流的声音就是放在火上被煮烂的人体部位。
“如果是一个装疯的人，是不会对这些普通的声音起疑的。”简凝继续说道：“可是你们看到了，傅清秋完全失去了理智。所以，她是真的疯了。”
“可是夏晚晴却没有这个本事。”纪蔚南说道：“这就是说，这件事除了夏晚晴之外，还有一个主谋。”
“所以我们这就去会一会那个夏晚晴。”
纪风飏从倒车镜里面看着嘴角浮现出笑容的简凝，突然觉得夏晚晴好可怜。
严格来说简凝应该算是她的前辈了，但是这个前辈却不是去指导她的，而是去拆穿她的。
惹到了简凝，你就自求多福吧！
益生心理诊所。
简凝一脸愁容地看着夏晚晴：“自从怀了孕之后，我就觉得我老公变了。医生，我怀疑我老公是个同性恋。”
“夫人，关于这点，您有证据吗？”
“没有……我从没见过我老公跟任何男人有过暧昧……”简凝艰难地描述着，但是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话：“……不，他的男朋友还是很多的，虽然，虽然他们看起来……看起来都很正常……”
“夫人，您看过普通医生了吗？”夏晚晴好心地提醒她：“你知道的，像您这样怀着孩子的女性，很容易因为工作和家庭的压力造成您产前忧郁。”
“是的，我看过了……产前忧郁……那个该死的庸医也是这么对我说的！”简凝提起这个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但是又好像有些摇摆：“……抱歉我不该这么粗鲁，我平常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有些在意那个医生……我总觉得我老公每次陪我去检查的时候，他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老公。”
“夫人，我觉得您现在需要平静一下。”夏晚晴说道：“太过激动对您和您的孩子都没有好处。”
“我完全没有办法冷静！”简凝突然提高音量，甚至从沙发上站起来，焦虑地来回踱着步：“我总是看到他手机上那些兄弟发来的短信！还有他总是背着我跟他的那些兄弟打电话！而我每次打给他，他的身边总有该死的男人的声音！尤其是……尤其是在我怀孕的这几个月，我们甚至没有性生活！而我确定他没有跟任何女人有过亲密来往！所以他是个同性恋！他只能是个该死的同性恋！”
“夫……夫人……”夏晚晴怔怔地看着明显带有焦虑症的简凝，有些手足无措：“请……请你先冷静下来！”
简凝“啪”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气愤地瞪着她：“不！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你甚至没有男朋友！”
“我当然有男朋友！”夏晚晴反射性地回答：“所以我完全可以理解您的心理！”
“是么……”简凝先是愣着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拢了拢头发，笑了笑重新坐了下来：“……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吧？”
夏晚晴松了一口气：“不……还好……”
“多好的年龄啊！”简凝感慨道：“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呢？跟我聊聊吧，我老公很久没跟我平心静气地聊过天了。”
“他跟我可不一样，他是个艺术家。”想起自己的男朋友，夏晚晴的脸上就难掩幸福：“我们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他是我的学长。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
“他长得一定很帅，是吗？”
“大概是帅的吧！不过在那么多男孩子中，他总是显得特别安静，特别神秘。”
“这听起来不错。”简凝继续循循善诱：“最起码他不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他成绩好吗？”
“很好！”夏晚晴很骄傲地炫耀着：“他很聪明，对古今中外的历史都很熟悉，动手能力也很强，所以实践课的成绩很好。”
“显然的，他是个不错的男人。”简凝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也从刚才的哀怨变得凌厉了起来：“而你只是个普通生！你理论课成绩只是中上，实践课成绩刚刚及格，而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你这该死的善良！别否认！你过分感性，甚至有些软弱！这在刚才我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而且你的危机处理能力简直是糟透了！你甚至经不起一丁点儿的挑衅！”
夏晚晴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瞪着眼睛看着她。
“你的天赋只是一般。陈晖、张世宇、林涛、白玉雪，当然还有那个倒霉的傅清秋！他们的心理问题根本不是你可以处理得了的！你甚至对他们的心理问题产生过恐惧！”简凝用锐利的眼神看着她，每句话都像利刃一样剖析着夏晚晴：“你男朋友是路程！可是他死了，而你完全没有能力替他报仇！给他们下心理暗示的人是杜若，她根本不是你的什么同性恋人！杜若在哪儿！”
就在此时，邵鸿锦的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邵鸿锦那一瞬间仿佛有一种预感一样。他避开了纪家兄弟，接通了电话，却没说话。
短暂的沉默之后，杜若问道：“你明天有空吗？”
邵鸿锦觉得自己发出来的声音是冷漠而疏远的，他问：“你有事吗？”
“我想出海。”杜若说道，“你能陪我出海吗？”
“什么时间？”
“上午十点，我在码头等你。”
挂了电话，顾景灏在一旁问道：“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嗯。”杜若用力地点了点头：“该结束的时候，就得让一切都结束。”

第14章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些什么！”
“小姑娘，你的能力真的太差了。所以显然的，你有一个既聪明又理智的帮手。首先，她跟死去的路程一定有很深的渊源，但是在两年以前，她都不知道路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个病人——当然是这五个人之中的一个！有一个病人，他无意中向她透露了当年杀害了一个人的事，而这个人恰恰就是路程！路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她开始计划着用自己的办法复仇！她很聪明，她擅长利用自己的专业——比如说自杀暗示——让这些人在特定的场景、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自杀！而你则是他的帮凶！”
“不……不是这样……”
“这些自杀暗示是什么？”简凝继续咄咄逼人：“陈晖怎么死的？张世宇又是怎么死的？”
夏晚晴捂着耳朵拼命摇头：“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不会知道！永远不会知道！”
“林涛死之前看到了诡异的画面，所以他把自己吓死了！你猜他看到的是什么？死去的路程？还是沾满了路程血的自己？”
“不要再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白玉雪自杀前甚至给自己化了妆！如埃及艳后一般的浓妆艳抹！她的眼眶是黑色的！嘴唇是血一样的红！”
夏晚晴突然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我害死你们的……不是我害死你们的！”
简凝又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夏晚晴突然停止了哭泣，瘫坐在那里。
简凝平静地问道：“现在你告诉我，这些人的自杀暗示，到底是什么。”
“最早死的人是阿本。”
简凝坐在特案组的会议室里说道：“阿本是个只偷文物的惯偷，在路程死的那一天，他其实就在现场，目睹了全过程。显然的，他不可能向警察投案说自己就在案发现场，否则他什么没偷到还惹得自己一身腥。但是在时隔了几年之后，他曾经带着炫耀性的口吻在饭店里面毫无顾忌地跟自己的同伙高谈阔论，讲述着那场谋杀。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凶手还是知道了他说的是谁。阿本的自杀暗示是在瞬间下的，具有快速性和随机性，也是所有暗示里面最难的一种，只要阿本路过十字路口，看到红绿灯的变幻，就会冲出人行道，早晚都会被撞的。”
“第二个死的是邓肯。他是林涛的助手，所以跟傅清秋也认识，并且邓肯喜欢她，可傅清秋喜欢的却是路程。路程死了之后，傅清秋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好，所以邓肯经常送她去看心理医生。在凶手开的心理诊所，邓肯看到了他制作的第二尊紫龙玉观音，并且大惊失色。”
“这说不通。”纪风飏皱着眉说道，“邓肯的自杀方式太迂回了。如果被下了死亡暗示，没必要专门跑到山上的废屋里面自杀吧！”
“不，他是自杀的。”简凝说道：“当第二尊紫龙玉观音出现的时候，邓肯就怕了，所以只需要以路程的口吻给他打电话，他就会乖乖地去约定地点见面。而凶手从小和路程一起长大，他要模仿路程非常容易。他把邓肯约在了山上的破屋，在邓肯精神崩溃的情况下，下了自杀暗示。自杀暗示是一句话，‘杀人偿命’。只要凶手说出这句话，邓肯就会乖乖自杀。”
“后面的事情，就像是你们所了解的那样了。陈晖的自杀暗示是一副图画——飞机飞过他自杀时站的教学楼，留下长长的一条尾巴——这个自杀暗示具有随机性，需要太多巧合。可以看得出来，凶手只是想让他们死，却并不纠结于他们死亡的顺序和死亡时间。”
唐影问道：“那现场遗留的媚态观音呢？”
“陈晖上楼的时候，撞到了一个学生。”
“张世宇呢？”
“张世宇死亡的当天，他跟凶手见了面了，那天在下雨。凶手直言不讳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和张世宇有过一场对话。在对方建立警戒心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建立任何暗示的，所以我在想，凶手一定是跟他说了别的，逼得他不得不自杀。至于说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而林涛是长期服用药物被自己的幻觉吓死的，白玉雪是因为林涛的死而丧失了活的勇气，最后自杀。”任翊飞光是用想的就觉得很恐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个凶手的心思也太深了吧！他完全不需要自己动手，就已经死了六个人了！”
“林涛的体内发现有Antipsychotic drugs？”纪蔚南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之前查刘象的时候，他经手的那些货，是不是也有这个成分？”
“教官，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唐影看着任宸羽，说道：“你说……这个杜若会不会是第四个？”
任翊飞不解地看着他们：“什么第四个？”
任宸羽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而是问道：“小邵呢？”
“他出海了！”
任翊飞这次倒是很积极地答了一句，仿佛终于有什么是他知道的。
“他主动要查这个案子，现在到了关键时候，竟然自己去出海？”任宸羽又一次皱紧了眉：“到底是他在跟你们开玩笑，还是你们在跟我开玩笑？”
“这种事怎么可能拿来开玩笑。”任翊飞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电话确实打不通了，应该是出海了没错。”
“跟谁？”
“不是女朋友就是男朋友，谁知道。”
上午十点，邵鸿锦准时来到海边。
海边停放私人游艇的地方只有一艘白色的双层游艇，体积并不大，但是五脏俱全。游艇被洗刷得很干净，看得出是找专人保养的。在船身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英文：Ophelia.船员有两个，都在二楼，从窗户里可以隐约看到他们认真而又严肃的脸。
杜若是孤儿，她肯定买不起这样的私人游艇，而她也不是会花大价钱租游艇的人。
邵鸿锦觉得杜若还有一些事是自己不知道的，虽然杜若从来也没打算告诉他什么，但是想到这一点邵鸿锦依然觉得有一种失落。
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杜若穿着白净的衬衫和布裤，背对着他坐在甲板上，邵鸿锦看不到她在做什么。
邵鸿锦顺着梯子走上船，这次赴约的心情和以往的每一次浪漫或者凶险都不同，他不知道自己心里面两股互相挣扎的冲动究竟哪一个更胜一筹，但是他还是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
他走上甲板，脚步声惊动了对方。杜若站起来，回过头看着他：“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邵鸿锦反问他：“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来？”
这种说法……就好像是两个各自犯了错却又死都不肯向对方低头认错的小孩，只能以这样别扭的问答方式面对对方。
杜若笑了笑，没说什么。
游艇缓缓地驶出港口，在海面上以凌厉的姿态杀出一条前进的路。
天气不是很好，最近整个天朝都被雾霾笼罩着，即便是海港市也不能幸免。天空是灰色的，大片大片的灰压下来，阻碍了视线。海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游艇驶过的地方自下而上地翻涌着黑色的潮水。
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适合出海的好天气。
杜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衣角被风吹得鼓了起来，但她却仿佛丝毫未觉，静静地站在船头，不发一言。
邵鸿锦站在她的后面看着她，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在这一刻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海岸线已经越来越远，在雾霾之下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杜若回过头，靠着游艇的栏杆看着邵鸿锦，她笑了，开口道：“再……”
“进去屋里吧！”邵鸿锦抢在她前面说道：“外面冷死了。”
杜若的笑容凝结在了嘴角，她只是隔着两米的距离看着邵鸿锦，对方却对她的视线不为所动，执着地说道：“我总觉得，会放晴。所以，先进屋吧。”
杜若又维持着自己的姿态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

第15章
两个人走进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灰蒙蒙的世界。
坐在沙发上，杜若发出一声带着自嘲味道的轻笑：“居然挑这种天气出海，想想我真是够蠢的。”
“不。”邵鸿锦说道：“连飞机都不敢飞了，我们却在出海，你不觉得是一件特别勇敢的事情吗？”
杜若终于意识到，邵鸿锦与她是如此的不同。
如果说自己的心是蔓延在天地间灰色的雾霾，那么邵鸿锦就是驱散雾霾的太阳。
邵鸿锦的世界里没有黑暗，自己的世界却早被夺去了阳光。
杜若忍不住呢喃道：“如果当初我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什么？”
“不，没什么。”
如果在得知路程死了的消息的时候，自己遇到的人是邵鸿锦，如果邵鸿锦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阳光，那么后面的所有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反正没事做，你说一说你的事吧！”杜若说道：“我想听。”
“我的故事就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不过你想听的话，我可以说给你听。”邵鸿锦笑道：“不过，你始终还是欠我一杯茶。”
杜若不由得觉得好笑，好像从头到尾都是自己“邀请”他喝茶的，什么时候变成欠了？
“我没带茶叶上船。”
“我不信。”邵鸿锦笃定的说道，“你请我出海，不可能没带茶叶。”
杜若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一边的吧台里面，打开饮水机，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茶壶和茶叶。
“我真的没带茶叶。”杜若冲着他摇了摇手中彩色的茶壶：“不过你该庆幸这艘船的主人本身就爱喝茶。”杜若打开茶叶盒，看了一眼，又说道：“不过是祁门的红茶，但聊胜于无，对吧？”
邵鸿锦笑着点了点头：“我去楼上看有没有点心。”
楼上是工作区，船员休息区和厨房，厨房里面有一个胖胖的厨师正在准备午餐，看到邵鸿锦后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
邵鸿锦问他有没有可以吃的零食的时候，胖厨师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个三层点心瓷盘，上面摆放着三明治、传统英式点心Scone和蛋糕及水果塔，让邵鸿锦大为惊叹。
胖厨师似乎有些得意，说道：“小伙子，你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臭小子专门从M国带回来的专业厨师！别管是中餐还是西餐，就没有我做不出来的！小叶子也是从小吃我做的食物长大的！后来跟臭小子吵架了之后，我就再也没给她做过吃的了。”说完还夸张的做了一个悲恸的表情。
邵鸿锦看着三层的点心盘一个劲点头：“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其实他没有太懂胖厨师的话，他就是单纯的觉得这个三层点心盘看起来很好看，应该很好吃。
“那是当然！”
邵鸿锦道了谢，接过三层点心盘，提下去，杜若已经泡好了茶，倒在精致的茶杯里。
虽然他并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但依然觉得这样的机会非常的难得。
他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关上了手机，现在他们在海面上，除非有海啸，否则他相信这次绝对不会再被人打断了。
在祁门红茶馥郁的香气里，邵鸿锦说道：“我父亲是个杂志编辑，母亲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所以我的故事跟其他人比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我读书的时候读的历史，毕业后就进了文物稽查大队。我的梦想一直都很简单，就是和白芷一直住在我们那个小院子里，住一辈子。但是白芷是一个特别要强的女孩，那个小院很难实现她的幻想，所以当她有更好的机会的是时候，我选择了放手。”
“可是，你并没有真正放手。”杜若盯着他，说道：“你在等她。不管是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你都在等她。你不在乎要等她多久，甚至做好了等她一辈子的准备。即便是你等不到她，你也在她心里永远地留下了一份愧疚，不管她以后是否跟别人结婚生子，共度一生，她都会记得曾经有一个男人给她的爱。她现在是死了，前尘过往，烟消云散，可邵鸿锦，不可否认你是个重情的人，你同时也是个掌控感情的高手。你没有你表面上表现的那么洒脱，也没有那么悲情。”
邵鸿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呵，我都快忘了，你大学时候是读心理学的。可是，杜若，这不公平！”
邵鸿锦突然提高音量，嘴角的肌肉快速收缩着：“这不公平你懂么！你试图读取我的内心世界，挖掘我潜在的情感，你想要让自己成为一个无所不知的人，可你没想过付出！从来没有过！你的经历我不知道，你的内心世界我不知道，你潜在的情感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一艘豪华的私人游艇！杜若，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么！”
邵鸿锦是个好好先生，这点毋庸质疑。
即便是面对白芷的辛辣强势，他也只是采取半哄半就的态度。
但是眼前这个人，这个叫杜若的女人，却能轻易地让他失去控制，展露出更激烈的自己。
杜若却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说道：“我不说，是因为你从来没问。现在，你终于忍不住要问了吗？”
邵鸿锦愣住了。
不，不，他没有想要问。
虽然在这一秒之前他的心一直在问与不问之间剧烈地拉扯着，但是现在他无比确定，他根本没有想过要问！只要他不问，杜若不答，那么他心里的那些答案就永远只是推测！永远不是真的！
“我说过吧，我是个孤儿。”杜若慢慢说道：“我在孤儿院，有一个哥哥。他的名字也许你听过，他叫路程。四年前，他死了。”
杜若越冷静，邵鸿锦就觉得脑子里的那把火烧得越热。
“路程的死亡，有七个人都脱不了干系。他们有的参与了这次杀人，有的是见死不救的旁观者。他们之中，没有人是无辜的。”
终于，在杜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邵鸿锦动了。
他伸出一只手抓着杜若的胳膊，她拉过来，然后重重地堵住了对方的嘴。
他不想听。
不管杜若要说什么，他都不想听！
“Who killed Cock Robin？
I， said the Sparrow，
With my bow and arrow，
I killed Cock Robin.
Who saw him die？
I， said the Fly.
With my little eye，
I saw him die.
Who caught his blood？
I， said the Fish，
With my little dish，
I caught his blood.
……”
林嘉佑把眼神从面前的书页上移开，微笑看着斜侧方的男人：“顾先生似乎心情不错。”
“林先生，这本书，是她最喜欢的。她虽然从小到大都不怎么喜欢读书，但是这里面的每一个童谣，她都能背下来。”顾景灏摇了摇手中的《Mother Goose》，说道：“其中，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篇《Who killed Cock Robin？》.她曾经说过，所有人都是罪人，没有任何人是无辜的。你能想象么？那一年她才十六岁。”
林嘉佑侧过头，略一思索，道：“她？顾太太么？”
顾景灏微微摇头，莫名说了一句：“是的，她是唯一的。”
NOTICE
To all it concerns，
This notice apprises，
The Sparrow&#39;s for trial，
At next bird assizes.

第16章
邵鸿锦意料外的过激表现让杜若更加的难过，那种难过死死地在揪着她的心脏，让他的心完全不受控制的抽痛。
如果说第一次在护城河边那个吻是个意外，那么这个吻就是完全的失控。
邵鸿锦其实真正想做的是揉碎这个人的骨头让她那儿去也不了，或者直接食其血肉将她彻底变成自己的。可是他终归只能把杜若紧紧的抱住，绝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这种感觉，就好像只要自己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了一样。
“你放开我……”杜若说道：“……我快憋死了！”
邵鸿锦并没有马上就松手，他只是微微放轻了力道，这样持续了十几秒钟，才松开。
两个人都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所以面对面之后，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顿时都有些尴尬。
“嘿！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胖厨师适时地走进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就跟吞了苍蝇似的。”
“船舱里面有些闷。我出去透透气。”
邵鸿锦说着，大步流星地迈出去，他觉得自己的语气大概不会好到哪里，再留在船舱里面对着杜若，他会忍不住冲她发火。
胖厨师看着离开的邵鸿锦，问道：“这小伙子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杜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说道：“他心情不好，没事的。”
“这个世界上，哪有过不去的坎啊！”胖厨师笑呵呵地说道：“你看臭小子看起来过的挺好吧？事业有成，夫妻和睦，可是他一点儿也不快乐。这个世界上想得越多的人越不容易快乐，臭小子就是想的太深，想到最后就违背了他的初心。年轻人，有什么事不能直来直去的。”
胖厨师说着拱了拱她：“生闷气很伤身的，我要是你，我就会出去喊他吃饭。”
杜若也想直来直去的，毕竟对她来说，邵鸿锦只是自己人生路上的一个意外，而且是一个她有心要了结的意外。但是面对着邵鸿锦，总觉得那些似乎没什么不能坦白的秘密，说出口就变得异常的艰难。
邵鸿锦是该生气。一直以来他都真诚地对待自己，但是自己却从头到尾没想过要对他付出任何真心。
“唉！”看出杜若的犹豫，胖厨师叹了口气，又说道：“臭小子虽然心事重，但是有一点我很欣赏，就是他杀伐决断，只要做出了决定就不会犹豫。虽然很多时候未免显得太不给自己留后路了，可当犹豫不决也于事无补的时候，他就不再考虑其他的可能。你既然是臭小子的朋友，物以类聚，也该多多少少被他影响了一些吧！”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杜若有些看不懂自己面前的这个中年人。“你真的只是厨师么？”
“我当然只是个厨师。”胖厨师露出像弥勒佛一样的笑容：“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不希望你们走臭小子和小叶子的老路罢了。”胖厨师拍了拍杜若的肩：“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说完，便走了出去。
短暂的犹豫之后，杜若也走了出去。
邵鸿锦站在船头，看着脚下翻腾出墨色的海水，一言不发。
杜若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
“对不起。”杜若说道，在邵鸿锦开口前及时的制止了他：“你什么都不用问，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了。我只是觉得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该跟你说这句话。”
“不，是我不好。”邵鸿锦闷闷地说道：“我不该乱发脾气。”
杜若笑了笑：“所以我们这算是讲和了？”
“嗯。”
其实邵鸿锦还是很生气，在杜若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怒火甚至已经飙到了临界点，但是他忍住了。
他有些自虐地想，邵鸿锦你活该！你不想跟杜若生气，那你就自己憋着吧！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杜若从他不咸不淡的反应中也能大概看得出来邵鸿锦其实并没有消气，但是她想，自己邀请邵鸿锦跟自己出海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要跟他吵架的。现在既然邵鸿锦不想打破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自己就应该小心维持。
“顾先生的厨师，厨艺是一绝。”杜若说道，“我们去吃饭吧！”
“好。”
两个人回到船舱，爬上二楼，二楼的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四样精致的小菜，两荤两素，还煲了一锅汤，掀开盖子就能闻到浓郁的菌菇的味道。
看到两个人一起上来，胖厨师笑道：“这才对嘛！小孩子斗嘴而已，哪有真生气的！”
邵鸿锦和杜若被人当做小孩子，都有些脸红。
吃饭的时候因为有第三人在，所以两个人交流的话题基本上都很安全，算得上相谈甚欢。
饭后，邵鸿锦惊喜地发现，雾霾了一上午的天气居然在中午时分，悄无声息地放晴了！
云层已经褪去，太阳露了出来。随着游艇越开越远，到了海中央，阳光照射在水面上，又反射回天空，整个天空看起来湛蓝如洗。
邵鸿锦站在甲板上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堵在自己胸口处好几天的阴郁气息也逐渐的散去了。
杜若拿着钓竿和水桶走了出来，邵鸿锦好笑地看着她：“你准备得倒是齐全。”
“那当然。”杜若微微扬了扬下巴，有些得意：“不然你以为出海能做什么？”
说着，杜若老神在在地在甲板上坐了下来，把鱼饵穿进鱼钩，把鱼钩扔了下去。
“哈哈！”邵鸿锦看到她的动作，忍不住大笑道：“你既然不擅长钓鱼，就别学别人了！连鱼钩是直的都没发现，怎么能钓到鱼！”
“鱼钩是订做的，我当然知道它是直的。”杜若认真地说道：“我这是愿者上钩。”
邵鸿锦在他的眼神下也慢慢地收敛起了笑容：“所以我是那条上钩的鱼，是么？”
杜若没有回答。
“你说会放晴，果然就放晴了。”杜若枕着手躺在甲板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邵鸿锦，你的执着是对的。”
邵鸿锦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远处的海天一色。
“不管再怎么阴霾的天，都会有被阳光驱散的一天。”邵鸿锦说道，“生活的环境虽然不好，但却依然顽强地生存着，这就是人类。也许会悲观，却从未放弃。”
微风吹起邵鸿锦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英气逼人的年轻警察在刘海被吹起来的那一瞬间，居然有些秀气。
杜若第一次发现，她其实并不了解这个男人。
似乎看起来是自己隐藏得比较深，但事实上呢？
除了知道这个男人有一个普通的家庭，一份体面却辛苦的工作，一个初恋的情人之外，他隐藏了多少不能被别人知道的事？
自己心里面不可告人的部分似乎已经被他看穿，那邵鸿锦的心里面埋藏着什么？
杜若换了个姿势，侧着身看着他，问道：“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不过只说真心话，去掉大冒险的部分！”
这个游戏规则明显是在耍赖，邵鸿锦垂下眼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别那么麻烦了，你要是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
杜若又露出了那个带着些许得意的小表情，口头上还有免不了傲娇一番：“这可是你主动要说的，不是我逼你的。”
“是我主动要说的，不是你逼我的，行了吧！”邵鸿锦不自在的拿手轻轻的撩了一下额头的碎发，说道：“问吧！”
杜若在心里面过滤了数十个问题，最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最想问的——
“如果我问你，此时此刻在你心里，有没有一丝一毫地想起过白芷呢？”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邵鸿锦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杜若坐起来，凑近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黏附在了一起，便谁也不愿意再挪开。
“前事不计，后事免提。”
杜若的唇像羽毛般和邵鸿锦的唇触在一起，也仅仅是触在一起，便静止了。
“我只问现在，你的心里，还有没有她？”
杜若在等。虽然最终还是她主动问出了这句话，但是她还是把选择权给了邵鸿锦。
她希望事情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她希望邵鸿锦可以拒绝，这样他们就可以断得一干二净，就当作之前的那段时光只是一场梦那样简单。
但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却明明白白的告知着另一种渴望。
终于，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之中，邵鸿锦动了。
伸手托住杜若的头，邵鸿锦加深了这个吻，如积压了许久的狂风暴雨一般，带着一种不得不宣泄的渴望和急促。
“不……”邵鸿锦说道：“……只有你……”
有什么事情，比我渴望你的时候，你也在渴望我更美好？
邵鸿锦，其实你说错了。
我才是那条鱼。

第17章
两个心不在焉的人，到了傍晚的时候，居然真的给他们钓上来了几条小蠢鱼。邵鸿锦和杜若提着水桶回到船舱的时候都有一种像是小孩子偷吃糖果一般的窃喜。
船舱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开灯，只听见音乐声静静地流淌着。床边的餐桌上铺着深紫色的桌布，桌布上铺着深灰色绣银线的方巾，方巾上摆放着两套精致的餐具。餐桌上的两边分别摆放着两个西式的高塔烛台，餐桌中间是一盆造型别致的鲜花摆台。
红葡萄酒被斜放在冰块里面，三色蛋、黑椒牛排、意面、蔬菜沙拉和奶油蘑菇汤被人摆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吃午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心事重重，所以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都觉得有些饿了，也就顾不上这么多，彼此心照不宣地在桌边坐下。
胖厨师的厨艺果然不负于他的体型，不论是主食还是配菜的口感都刚刚好。
玻璃杯中的红酒在烛光的映照下反射出炫目的颜色，杜若的脸在摇曳的烛光后面带着朦胧的暧昧，船停在海中央，星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留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邵鸿锦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杜若，在他的眼神注视下，杜若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忍不住说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邵鸿锦微微一笑，道：“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杜若轻哼了一声。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前世我一定偷看了你不止千万遍，把你的容貌，你的颦笑，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才有了今世躲不开、避不掉的四目相视。
邵鸿锦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说道：“Pomeral的Petrus，2000年份，你不陪我喝一杯么？”
此时的邵鸿锦，虽然穿着再普通不过的T恤牛仔裤，T恤甚至是地摊上的处理货，而牛仔裤则穿了很多年，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磨损，但是杜若依旧觉得此时的他像一个王子。
杜若想起自己唯一一次去到邵鸿锦的家，独门独院的古代建筑，还拥有永久居住权，自己笑话他是“土豪”。如今这个坐在自己面前，一口就说出红酒的年限和酒庄的邵鸿锦，倒真让她觉得意外了。
“我还记得，白芷和凯文谈恋爱之后，凯文跟我说的话。”看出了杜若的疑惑，邵鸿锦说道：“你之前说，我放手是因为想让白芷永远记住我，我得承认你是对的。虽然我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可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圣人，我付出了感情，总是希望有所回报的。可真正让我决定放手的，是凯文拿着一模一样的红酒对我说，邵鸿锦，你和白芷的距离，就是Pomeral独一份的Petrus，和酒吧里随处可见的，18块一瓶的百威。这个味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这对邵鸿锦来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他的骄傲已经不允许他再对白芷纠缠不休。
杜若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玻璃杯，轻微地晃了晃。
“Pomeral独一份的Petrus，味道就比18块一瓶的百威好了么？”她尝了一口后轻皱眉头：“还是只有我这杯的口感欠缺？”
说完，杜若站起来，走到邵鸿锦旁边，就着他拿酒杯的手，轻抿了一口他手里的Petrus，然后，将沾着酒液的唇贴了过去蹭上邵鸿锦的。
Petrus浓郁充实的芳香从唇间弥漫开，继而充斥着整个口腔，鼻息间似乎还萦绕着橡木桶混合出的香味。
“果然只是我那一杯的味道不好。”杜若似乎意犹未尽一样，又用舌尖仔仔细细的描绘了一遍邵鸿锦的唇线，最后在她的舌尖处重重的吮吸了一下。
邵鸿锦的脸腾地一下就烧红了，杜若的勾引太大胆，让他反而不知所措。
“我不喜欢从你嘴里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杜若微微鼓起脸颊，说道：“我今天问你的时候，你明明说过你脑子里只有我的。”
邵鸿锦的确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想起过白芷，杜若的失踪曾经一度让他觉得焦虑，这种焦虑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但是在看到这瓶散发着红润光泽的Petrus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浮现出了那次的对话。
他发觉自己原来没有自己本以为的那样无私和深情，他会计较因为白芷做出的选择而带给自己的伤害，他甚至想，原来你留给我的记忆并不全是美好的。
邵鸿锦自嘲地想，自己终究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我爱你时，你的不好都是好的。我不爱你时，你的好也变得一文不值。
邵鸿锦的失神无疑让杜若更加生气，她伸出手指夹住邵鸿锦的鼻子，说道：“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而认出这瓶Petrus的，但是我要你今后看到Petrus的时候，唯一留下的记忆就是我。”
“不……”邵鸿锦说道：“……我要的记忆不仅仅是Petrus。”
说完，邵鸿锦顺势搂住他的腰，将她的头压下来，自下而上的吻上她被红酒沾湿了的双唇。
“邵鸿锦，记住我的话：你是我的。”杜若在他耳边说道：“我不管你心里有没有别人，不管你以后跟谁在一起，你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你只能因为我疯狂，其他任何人都不配。”
“我是你的。”邵鸿锦跟着她念道：“我是你一个人的。”
杜若笑了，她这一生做了不少的催眠暗示，但是只有这一次，是她做得最开心的一次。
“我是你的……”邵鸿锦脑子里不断地浮现着这句话：“……是你一个人的。”
然后，他醒了过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他脑子里空白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的清醒过来。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可他明明记得他最后是拥着杜若沉沉地睡去的。
邵鸿锦突然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他猛地坐了起来，跳下床，飞奔到甲板上。
杜若站在船头，穿着一身洁白的布裙，赤着脚，仿佛和昨夜里那个大胆主动的人是两个。
“杜若，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邵鸿锦慢慢的走近她，说道：“海上风大，我们进去吧！”
“我刚看到了海上日出。”杜若说道。“可惜，不是和你一起。”
邵鸿锦心里的怪异感渐渐地扩大，他不自觉的拽着杜若的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说道：“我们以后会有很多机会一起看的。”
杜若笑了笑，伸出手来拥抱他：“邵鸿锦，你要记住你昨晚答应我的话。你是我一个人的。”
说着，杜若将一条链子挂在了邵鸿锦的脖子上。
紧接着，杜若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
邵鸿锦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杜若重重地推了一把，仿佛是涌进了全身力气一样，邵鸿锦踉跄地倒退了几步之后跌在地上。
然后，就看到杜若的身子向后一倒，跌了下去。
“不！！！！！！！！！！”
水花声和邵鸿锦的尖叫声重叠在了一起，邵鸿锦像疯了一样跑到船头的栏杆上，双手死死的握着栏杆向下张望，可除了奔腾的海水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
邵鸿锦想，你不能在做出这些事之后，还妄想要抛弃我！
邵鸿锦想到了随着杜若一起跳下去，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但是却被胖厨师从后面死死地拉住了。
“嘿！听着！你不能这么做！”胖厨师在他耳后喊道：“她想要你活着！你不明白吗！”
“不，她说我是她的，只能是她一个人的。”邵鸿锦的力气非常大，纵然是胖厨师这样的体重也好几次让他险些挣脱了。“她跳下去了，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看看这个！”胖厨师从他的胸前抓起一个物件，伸到他眼前：“看看她留给你的最后的物件！”
那是一尊玉制的观音像，用一根黑色的线穿着。
不是带来死亡的媚态观音，而是佛教中代表大慈大悲的观世音。
胖厨师在他耳边说道。“观音大士代表慈悲，按佛典的愿意，慈即是‘予乐’。悲即是‘拔苦’。拔除众生的痛苦，给众生以快乐，就是慈悲。她希望你快乐，不要痛苦。”
邵鸿锦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地握着观音像。
“就是因为她死了，所以你才要活着。”胖厨师拍了拍他的肩，继续说道：“你当然可以跟着她跳下去，这也不失为一种伟大的爱情。但是，你活在这个人世上，才能证明你们爱过一场。否则，谁知道她曾经这样爱过你？你好好想想吧！”
邵鸿锦怔怔地看着这尊在阳光下闪耀着翠绿色光芒的观世音像，神态平和安详，坐于盛开的莲花之上，宝相庄严。
——《媚态观音》 完——

第九部 《双子星》
<h2>第1章</h2>
杜若就这么突然地消失在了邵鸿锦的生命中，正如当初她突如其来的闯入。
邵鸿锦总会想起那个雨天里发生的事情，然后自嘲地想，也许自己才是那个意料外的闯入者才对。
他也免不了自我安慰，最起码杜若直到消失之时，都只是个嫌疑犯，而不是杀人凶手。
这样也好。
邵鸿锦的日子还在继续，只是他每次路过“天一阁”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在门口驻足，即便是，那里已经改了名字，也再不会出现一个女主人，问他：“要进来喝杯茶么？”
这样不好。他对自己说，却每次都控制不了自己停下的脚步。
他向任宸羽申请，想要调回文物稽查大队。任宸羽没说什么，不知道是从未对他满意过，还是不想再勉强他。总之三天后，他的调令就下来了。
有一天他值夜班，半夜的时候突然醒过来，却再也睡不着了。路过户籍室的时候，看到值班的实习女警对着电脑哭的稀里哗啦的。邵鸿锦以为她遭遇了什么事，好心过去询问，结果实习生指着电脑上播放的偶像剧说：“太虐了！”
然后，是长达半个多小时的剧情讲解。
实习女警说，电视剧里面那个男主角约了女朋友在船上想向她求婚，女朋友却没有来。男主角心灰意冷喝了下了药的酒，跟走错房间的女主角发生了一夜情。本该是露水姻缘，却没想到女主角怀孕了，然后就开始长达20多集的怀孕、滑胎、三角恋、寻回等等狗血剧情。
整个后半夜邵鸿锦都恍恍惚惚的，他总想起实习生跟他说起的电视剧里面那段发生在船上的露水姻缘。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他和杜若的这段故事，算不算得上是露水姻缘？
睡不着，邵鸿锦干脆坐了起来，打开桌子上昏暗的台灯，从值班室一沓的空白询问笔录中撕下了一张，迟疑了很久，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笺。
信笺上写着一个简短的英语词组：I miss you.
第二天下了班，邵鸿锦独自开车到了海边。
自从杜若消失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骑过自己的那辆摩托车。
他开始认真考虑周围人的规劝，不要守着过去不放，他应该谈个恋爱，交个女朋友，然后开着他的二手桑塔纳带着女孩去兜风。
海边没有什么人，大概是因为气候并不好的缘故。
邵鸿锦把车停靠在海边公路上，从车上拿出星冰乐的玻璃瓶，把自己用询问笔录写的信笺装了进去，然后走到海边，弯腰将手中的瓶子放上了海面。
邵鸿锦默默地看着瓶子随着海水的起伏渐渐飘远，直到消失不见。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傻，这个瓶中信说不定很快就会被海水送回来，或者被礁石挤烂了瓶身，信纸被海水腐蚀得什么都不剩；又或者被一个顽皮的孩子捡到了，沦为一个玩物；再或者被拾荒人捡到，卖掉了。
可即便是这么想，自那天以后，邵鸿锦每天不管多忙，都会把一个瓶中信扔进大海。
他残留些天真和童话般的想象，觉得哪怕只有那么一个瓶子，你能收到，就是好的。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邵鸿锦觉得自己的生活一点点的在回到最初，除了每次夜深人静的想念之外，和之前没有任何的不同。
对于他的离开，任宸羽看起来全不在乎，像灯塔一样给其他人心灵上的镇定和慰藉，虽然他从来也不争不抢，却一日胜过一日的稳重、可靠。
倒是纪风飏，自从袁初文被人射杀之后就一直有些躁动不安——事实上，从纪蔚南死里逃生到现在，他没有一刻真正放心——只要林嘉佑一日没有伏法。
可是，袁初文和刘象的死，让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来自于林嘉佑的威胁。从最初打算从医院里面带走纪蔚南，到袁初文被杀前后，仿佛有只眼睛在盯着他们似的。
任宸羽只当他的这种躁动源于一种惋惜的情绪。毕竟纪风飏和任宸羽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还是很欣赏邵鸿锦，大概在某些地方上他们很像，而纪风飏本质又是个非常重情义的人。
——如果纪蔚南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的话，那他就会清楚地知道，纪风飏的躁动来源是一种蠢蠢欲动的、几乎要破闸而出的兴奋。
纪风飏一直隐藏得很好，尤其是工作之后。但越危险，越兴奋的兽性因子不知道是遗传自谁，可在兄弟二人漫长的朝夕相对的日子里，纪蔚南已经不止一次为此而担忧过了。
虽然因为情报的缺失而无法感受到纪风飏的想法，但纪蔚南却能清晰地感知这几年纪风飏不容易，头几年他失踪，纪风飏表面上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但是 “纪蔚南生死未卜”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直就没断过。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却是半死不活的样子。纪风飏看起来似乎坚不可摧，这种假象却在纪蔚南割脉的那一次彻底崩塌。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恐惧死亡——来自血脉至亲的死亡。
纪蔚南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和表达。他知道如果两人的身份对调，他也会和纪风飏有同样的感受，这就是血缘间斩不断的感应和羁绊。
“喂。”
纪蔚南敲了敲纪风飏的桌子，后者抬头看他，露出一个些许困惑的表情。
“去看电影好不好？”
纪风飏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啊？”
一起去看电影什么的，好像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过了。
小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长大了总觉得两个男人一起去看电影这个行为有些女气。其实现在想想也觉得没什么了，觉得女气只不过是为了凸显自己不屑一顾的与众不同而已。
会有这样的反应，纯粹是因为纪风飏觉得有些意外。毕竟纪蔚南从来没有主动约他去看过电影。
纪蔚南却全然不在意他内心的那点儿小心思，兀自说道：“有一部英美合拍的电影，讲特工的，我看了第一部，还挺有趣的。”
——你什么时候看的第一部？！
看他没反应，纪蔚南歪了歪头，以退为进：“嗯……如果你不想看的话，我自己去也……”
纪风飏立刻站起来，隔着桌子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脸上笑开了花。
“去！当然去！”
纪蔚南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拿手撑了一下桌面，稳了稳身体：“那我去订票。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啦！我又不挑！”纪风飏朝着空气摆了摆手，声如洪钟地说道，“找个离电影院近的地方就行了！”
纪蔚南点了点头，从他的胳膊下面钻出去，拿起手机开始订票。
唐影坐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觉得简直瞎狗眼。
他竟然在最初的时候认定纪风飏狂拽炫酷，还把他视为自己的偶像！现在看来根本是个傻白甜！
南哥明知道风哥根本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还故意说那种话！
根本是把风哥吃得死死的嘛！
同样是做人大哥的，跟风哥比起来……
唐影的视线不由得飘向了处处嫌弃任翊飞的任宸羽。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脑内，任宸羽回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看什么！”
唐影也不躲，慢慢把眼珠子转了回去。
啧啧，果然没法儿比。
任宸羽便有些抓狂。
——所以到底在看什么啊！

第2章
黑漆漆的电影院，大屏幕忽明忽暗，立体声震耳欲聋。纪家兄弟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上盯着面前的大屏幕，纪风飏手里抱着一大桶的爆米花，抓了一把塞进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纪蔚南朝他递了无数个嫌弃的白眼，却因影院内太黑，故而没什么效果。
纪风飏显然很喜欢纪蔚南选的这部电影，看到可笑的地方笑的跟个孩子似的，看到纠结的地方又格外专注。
反倒是纪蔚南，全程都有些精神恍惚，似乎认认真真地看完了一场电影，但是又茫茫然不知道都看进去了些什么。
太安静了。
除了电影中传来的台词和音效，周围没有人说话，黑暗中只有大屏幕透出来的光亮，照在每个人脸上，但又每个人都看不清真容。
纪蔚南莫名觉得心慌，眼前的画面一帧帧地后退，嘴角里仿佛尝到一股酸苦的味道，耳边的台词也变得荒腔走板。
“Leo……Leo……”如恶魔般咬牙切齿地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真是个天生的演员。”
他趴在地上，虽然满是伤痕，但是眼神似乎永不屈服。
扯了一下嘴角，应该是十足十嘲讽的神态：“是你自己引狼入室，不要怪别人演技太好。”
这句话的效果就是身上又无故遭到一阵拳脚。
对于这个两年间表现出一种强势作风的“特殊”存在，很多人心中都不服，如今这个大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拳脚间没有丝毫收敛力度。
纪蔚南闭上眼睛，因为过于用力而眼皮颤抖着，牙关紧咬。
画面中，林嘉佑蹲下来，一手抚上他的脸，拨开他的刘海，露出整张完整的、曾经很漂亮的脸。
现在这张脸上已经布满了伤痕。
有被打的痕迹，也有摩擦地面的痕迹。
“Leo，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丝毫不考虑林嘉佑夹杂着愤怒的语气，叫Leo的年轻男子恶狠狠地说：“我是警察，而你是个害死我父母的人渣！我根本就没有真心对你，你还指望我怎么样？因为你对我好就忘记我的目的对你感恩戴德？白日做梦！”
虽然此刻Leo以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但是他望向他的眼神，却仿佛自己才是那个遭人打压、屈居于人下的人。
想到这里，林嘉佑重重地一巴掌刮到Leo脸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Leo脸上顿时显现出清晰的指印，红色的血一滴一滴地从肿起的嘴角滴落。
鲜红色的血液似乎唤回了林嘉佑的理智，他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刚打过的地方，心疼地说：“对不起，Leo，我不该打你的。很疼吧？”
Leo咬着牙，不理会他的自说自唱。
“我这里也很痛啊！”林嘉佑摸着自己的胸口：“从我坐到这个位置上的第一天起，我就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但是你不该背叛我……Leo，你知道背叛我的人的下场吗？”
Leo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嘲讽的笑容丝毫没有减弱：“这两年死在你手上的警察还少吗？”
林嘉佑摇了摇头：“不，Leo，他们只是想要骗我而已，所以我才让他们痛痛快快地死去。而对于你……”林嘉佑的手慢慢滑下，停在Leo纤细的颈上，微微使力：“……我真的下不去手杀了你……”
一个属下提了一个银色的箱子过来，打开，里面卡着10支泛着几乎呈现透明色的浅蓝色小瓶。
Leo立刻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那个东西他太熟悉了！是高浓度的缇希雅！他见过太多瘾君子疯狂而狰狞的样子，他死也不要变成那样！
Leo疯了一样的摇头，身体不断地向后缩，却因为被绑住手脚而效果甚微。
“林嘉佑！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现在他相信，林嘉佑是真的恨死他！
“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在我面前？”林嘉佑笑了，温柔的笑容却让Leo觉得更加恐怖。“放心吧Leo，注射了缇希雅，你死之前就可以看到你最渴望看到的画面。”
“不！！！”Leo高喊着：“把那个东西拿开！离我远一点！”
没有人听他的话，缇希雅缓缓流入针孔，然后一支接一支地流进他的身体内。
纪蔚南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失，同时脑子又异常活跃地浮现出很多画面。
“父亲！”一个女子走过来：“车船我都联系好了，我们赶快走吧！再不走警察就要来了！”
林嘉佑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Leo一眼，说道：“再见了，Leo。”
再也不见了。
纪蔚南最后的意识消失之前，一个细小的声音从喉咙里面挤出来：“大哥……”
“小南！小南！”
听到熟悉的呼喊声，纪蔚南突然就从恍惚中回到现实，眼前一片通明。
原来电影结束了。
纪风飏拿袖子蹭了蹭他的额头，上面全是汗液。
“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出了很多汗！脸色也很差！”
“我……”纪蔚南张了张嘴，只觉得嘴里一阵酸涩。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才又开口说道，“我有点儿呼吸困难，可能这里太憋闷了，出去就好了。我们回去吧！”
纪风飏点了点头，扶着他起来，顺着人群走出电影院。
“你不舒服就应该早点儿告诉我啊！”纪风飏一路搀着他，不停地念叨着，不像是责备，反倒像是一种自责。“一定是最近换季的原因。都是我的错，明知你身体不好，还拉你来看电影。你的哮喘喷雾用完了，我也不知道。”
纪蔚南心里又温暖，又感动，又难过，在电影院内突然迸发出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都不见了。
是啊，不管以前如何，他现在回来了，回到自己的生活中来。有纪风飏，还有一起战斗的同事，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大哥，我是成年人了……”
纪风飏一边打开车门，一边没好气地说道：“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成年人啊！”
“只是刚才有一瞬间不太舒服，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有哮喘，发作的时候没有药会死的！”纪风飏钻进驾驶座，“总之，回去路上要买些药才行。”
“知道了。”纪蔚南故意抱怨了一句：“啰嗦死了。”
纪风飏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也只能瞪了他一眼，开车驶出停车场。
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当栏杆抬起的一瞬间，纪风飏加了一脚油门。却在此时，变故陡生！
一个小小的人影从旁边飞快地出现在车前，头直直地撞上车头，随着气球飞上天，对方人一歪，倒在了地上！
纪风飏一脚刹车闷在了原地，两个人赶忙跳下车，只看到对方是个年龄并不大的小女孩儿，身体歪歪扭扭的，整个头都被撞破了，鲜红的血液从额发流下来，染红了她身上的公主裙。
两个人皆是愣了两秒，然后纪蔚南迅速掏出手机，报警和喊急救。
孩子的父母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母亲大喊着跑过来，一把搂住自己的女儿，摇晃着她的身体，呼喊着她的名字。
纵然纪风飏见惯了风浪，却从未做过凶手。他内心一片慌乱，但警察的直觉却让他脱口而出：“不是我！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纪蔚南就在车上，何曾不知道事实真相？可是此刻显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孩子的父母本来就又急又怕，听到他几乎是推卸责任的言论，孩子的父亲顿时就恼怒了，什么也顾不上，直接就给了纪风飏一拳！
虽然知道不是自己的责任，纪风飏还是默默承受了来自孩子父亲的怒火，任由父母二人在自己身上毫无章法地拳打脚踢。
一开始，纪蔚南没有阻止，毕竟他们撞了人，不管是主动还是别动，终归是他们的责任。可理智归理智，纪风飏毕竟是他的亲人，没几下，纪蔚南就有些看不下去了。
默不作声地挡在他前面，伸手格挡住对方的双拳，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看着对方：“我已经报警了。车子上有行车记录仪，街道上也有摄像头，事情的经过究竟是怎样的，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对方心里的悲痛远胜于愤怒，发泄了一通之后，就没了精神力，只一味地抱着自己的女儿哭了起来。
纪风飏看着自家弟弟，又重复了一遍：“不是我撞死她的，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纪蔚南拍了拍他的肩，点了点头：“我知道。”
没几分钟，救护车便呼啸着赶来。孩子的母亲跟着救护人员上了救护车，随后，警车也赶到了现场。

第3章
在行车记录仪和路口摄像头的帮助之下，事情的经过很快便明朗。被撞的女孩儿本来是好好地走在路上，但是在纪风飏的车出停车场的那一瞬间，女孩儿突然被一个路人推了一把，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了纪风飏的车上。
可家属并不认可这个结论，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小姑娘，会有人想要害死她！尤其是在知道了纪风飏的警察身份之后，家属更是认定了警察包庇，将这件事捅上了网。
一些无良的新闻媒体就此事大做文章，用煽动性的言论挑拨大众对警方公信力的怀疑，一时间，不明真相的网友纷纷转发，吵着让警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无奈之下，只能先将纪风飏停职，等这件事的热度过去。
纪风飏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反正他问心无愧，整天在家看电影洗衣服打扫房子，还有就是变着花样地研究新菜色。纪蔚南简直怀疑他如果失业了，钟点工的工作说不定还更适合他。
任宸羽听完之后哈哈大笑，道：“那不是很好？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多贤惠。”
倒是唐影，特别为他的风哥打抱不平，觉得纪风飏冤枉，气得磨了好几天的牙。纪蔚南看他这个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可爱，像一只跟在狼王身后的小狼犬似的。
虽然表面上大家都挺乐观，可心里都知道，除非真的抓到那个推小女孩儿的凶手，否则这件事就完结不了。
可这恰恰是最让人费解的部分。
就像小女孩儿的父母所说的那样，究竟是谁跟他们有那么大的仇怨，要这么迂回地置人于死地呢？
这件事移交给了交通局，茫茫人海，又到哪里去找一个路人呢？
可出乎特案组众人意料的是，这起案子看似大海捞针，却不料很快有了线索。案发后没几天，任宸羽就从交通局拿来一张光盘，招了纪蔚南去看。
“阿风的案子惊动了师父，这是师父发现的。”纪风飏指着监控视频中的画面对纪蔚南说道，“你看看，这个人的背影像谁？”
纪蔚南几乎不需要仔细辨认，便认出视频中带着棒球帽、穿着休闲装、打扮得像个男人的路人。
——没错，“打扮得”像个男人。
“阿Moon……”
纪风飏对发生的这一切犹不自知，难得的休假时光，他反而特别乐呵地推着车在超市转悠。
西红柿打特价？新鲜么？
葡萄看起来倒是不错，粒大饱满，应该很甜。
今天的鱼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活蹦乱跳了。不好意思，让我宰了你给小南熬汤吧！也算你公功德圆满了。
鱼汤怎么熬才能去腥？要回去搜一搜！
是买青菜呢菠菜呢生菜呢芹菜呢？
由此可见，纪家大哥真的很有当煮夫的天赋。
而纪蔚南，也是很适合主外的。
“谁是阿Moon？”
“她是林嘉佑的养女。”纪蔚南强迫压下心头的恶心和反胃，说道，“林嘉佑当初逃跑的时候，就是带着她。她自小就被林嘉佑养在身边，是他的左右臂，也是他最忠实的狗。当初黎睿从医院带走我的时候，跟他一起的那个护士就是阿Moon，还有杀害袁初文的两个人里面，有一个也是她。”
“这么说……她是冲着你来的？”
纪蔚南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如果是冲着他，为什么最后倒霉的却是纪风飏？
但不管怎么样，害死小女孩儿是假，陷害他们是真。
任宸羽露出担忧地神色：“小南，如果林嘉佑在中国的话，那么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我倒不担心自己，我跟他，总要做个了断的。只是……”
纪蔚南话音未落，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纪蔚南在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预感，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里面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愉悦的女人声音：“Hi，Leo，好久不见！你似乎过得不错！”
“阿Moon，别兜圈子了。我知道你和林嘉佑都到了海港市了。你们是要找我的吧？那就冲着我来，不要连累无辜的人。”
“冲着你来？No，no！Leo，你知道我好爱你的，怎么可能做出对你有害的事情呢？”
“那你想干什么？”
“打招呼啊！”阿Moon哧哧地笑：“我是第一个这么跟你打招呼的吧？是不是永生难忘？”
“我是不是要说，得到你的垂青是我的荣幸？”
“那当然！”阿Moon有些得意洋洋：“看在我那么爱你的份上，送你一份大礼吧……你那个大哥……叫纪风飏对吧？他也好帅啊！肱二头肌比我的大腿还粗！还有那个胸肌，隔着T恤都能感受到手感！我要有这么一个大哥，我肯定也对他念念不忘啊！我看看……他买了一条鱼、一只乌鸡、一斤莲藕、三斤葡萄、五斤西红柿、一斤青菜、一袋酸菜鱼调料……还有一大盒巧克力！”
“你在监视他？！”纪蔚南低吼出声：“离他远点儿！”
“OK，OK，我知道，你别激动。我不是说了要送你一份大礼的？有人呢，在你哥哥的车上装了一枚遥控炸弹，只要他轻轻按一下遥控锁，炸弹就会启动。不过你不用怕，炸弹的引爆时间是十秒钟，以你对他的了解他十秒钟能跑多远？哦！对了，他刚在我这儿结完账，算算时间快到停车场了。Good luck！”
在阿Moon说到纪风飏的车上装了炸弹的时候，纪蔚南已经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纪风飏的号码。
他这辈子没求过神拜过佛，可是如果举头三尺有神明的话，那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纪风飏的！
自己也许不是个十足的好人，但纪风飏绝对是！
好人是不该这么短命的！
电话提示音拉得很长，一声一声“嘟～～～”的声音表示主人暂时无法接听。
纪蔚南在心里咒骂，纪风飏，混蛋！你他妈的的倒是接电话啊！你电话好好的人还能给炸飞了？！混蛋！
在电话即将出现忙音的时候，接通了。
“Hey，man～～～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想我了吗？”
听到纪风飏有些荡漾的声音后，纪蔚南脑中只浮现出四个字：你去死吧！
“你在哪儿？这么久不接电话？”
“我在超市啊！手里拿着东西，腾不出手嘛！”纪风飏说道：“小南，你说今晚是吃酸菜鱼好呢还是乌鸡炖莲藕好呢？”
“吃素！”
“蛤？”纪风飏在电话那边皱眉：“吃素多没营养！你身体不好！吃乌鸡炖莲藕吧！去湿的！湿气在身体里太久会不舒服的。而且你现在要赚钱养家，就更要注意了！怎么样，我心疼你吧？”
“少废话！”纪蔚南忍不住翻白眼，“你今天不要开车了，打车……”
“啊！”
“你怎么了？”
“没事。西红柿买多了，袋子破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打车回家……”电话那头不正常的短暂声响让纪蔚南好像触电般呆在那里：“什么声音？！”
“只是汽车报警器。我说，你反应也太大了吧！”
“……”纪蔚南大力喊道：“快跑！不要待在停车场！”
“为什么要我不要待在停车场？小南，这算是……新游戏吗？”
“白痴啊你！让你跑你就跑！”纪蔚南冲他吼：“你车子上装了炸弹！”
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然后就是巨大的声响，几乎震破纪蔚南的耳膜。
电话里面，阿Moon冷笑着说道：“Leo，这次真的只是跟你打招呼而已。”

第4章
纪风飏没死。
就这一条，就足够纪蔚南拜尽万千神佛了。
纪蔚南不知道是该庆幸新车的安全锁性能太好了，还是该咒骂它的性能太好了！
爆炸发生的前几秒，纪风飏刚刚走进停车场，安全锁良好的性能导致他在门口按的报警器，依然能引爆车子上的炸弹装置。
也正是如此，所以当手中装西红柿的袋子破了的时候，纪风飏去捡四处散落的西红柿，出了停车场。
炸弹是单质炸弹，爆炸威力并不强，但是问题出在爆炸地点是在停车场，那里停了上百辆装着汽油的车子。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纪风飏的车子爆炸，火苗四射，引爆了周边的车辆，导致整个停车场好像当初的五角大楼一样惨不忍睹。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停车场的围墙够坚固，依然被震得墙砖和粉末到处飞射。
好在，停车场的墙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最起码它保住了纪风飏的命。
纪蔚南看着身上缠满绷带的纪风飏，终于明白当初他找到自己的时候，那种“只要人活着就好”的心情。
没有什么比人活着更重要。
其他的都不是重点。
“小南。”纪风飏看到他走进病房，侧卧在床上哑着声音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结果发现这件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很困难。
“嗯。”纪蔚南在床边坐下，低低的应了他一声。
纪风飏用缠着绷带的手握住他的手。
纪蔚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情绪。
“哥……”
纪蔚南想说些什么，却被纪风飏抢白：“我这张脸还好吧？”
“白痴。”纪蔚南低低地骂了一句，“全身30%的烧伤，你还关心你这张脸？！”
“哈……咳咳……”纪风飏想笑，只是在爆炸中被火焰熏烤过的嗓子每次震动就像被用力撕扯一样。
纪蔚南狠狠瞪了他一眼：“嗓子不舒服就少说话！”
但是还是拿起桌上的棉签，沾了些水给他润了润嘴片。
“医生说你背上的伤很严重，所以只能侧躺或者趴着，喝水是不行了。过两天就好了。”纪蔚南捏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你这家伙，还算是反应比较快，还知道护着脸。算你走运，这张脸是保住了。”
纪风飏咧嘴笑：“那当然！我可是反应很快的。就是可惜了我的乌鸡。”
纪蔚南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顾好你自己吧！鸡不心疼你就不错了，你还心疼它！”
“我不是心疼它，我是可惜你的一锅好汤没了。”纪风飏说着，特别认真：“小南，人家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觉得吧，我这次死不掉，不敢说以后会不会有福气，但是最起码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纪蔚南扬了扬下巴：“难得你还会思考。”
“我是很认真的。”纪风飏说道，“小南，以前你总是拦着我，每次打架受伤，你都很生气。我一直觉得是你大题小做了。我是谁啊！我纪风飏啊！我怕过谁啊！可是爆炸的那一瞬间，我才发现原来死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
听到“死”这个字眼的时候，听到爆炸声那个瞬间的恐惧又一次涌上了心头，纪蔚南忍不住出声警告：“别乱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没死吗！”纪风飏赶紧改口，“小南，我现在觉得特别庆幸，不是庆幸我活了下来，而是庆幸我们两个都能劫后余生。”
纪蔚南怔住了。
自他回来之后，这是纪风飏第一次跟他谈论生死。
“没有找到你之前，阿宸曾问我能承担的最差的结果是什么。我跟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本来以为我有能力面对你可能已经死了的事实，可是现在我才发现，你跟我，我们都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纪风飏看着他，无比真挚地开口，“小南，谢谢你。过程虽然很辛苦，但你还是活下来了。”
纪蔚南只觉得双眼和鼻头一阵阵地酸胀，心中说不清是感动还是难过，可能还有一丝委屈。只不过他甚少在人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便说道：“说这么多话，你不累吗？”
“累啊！很累。”纪风飏不敢再大笑，就只能象征性地弯了弯嘴角，露出嘴角两边浅浅的法令纹来。“可是我就想跟你说说话，或者你跟我说说话也行。”
纪蔚南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犹豫。纪风飏也不着急，只是慢慢说着：“小南，我之前一直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我们一起长大，一起求学，一起工作，我甚至想过以后我们各自结婚了，就住对门。后来你失踪了我才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短，还不到人生的1/5……”
纪风飏没有注意到，病房外，简凝的鼻头通红，肩膀抖动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我不是难过……”简凝靠在林希的肩窝上，压抑着哭腔低声说着，“……我只是觉得，好像以前那个欠揍的孩子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已经长大了。”
林希搂着她，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你离家的时间太久了。”
“是他们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吸了吸鼻子，简凝笑了笑，笑容里夹杂着一些酸楚，但更多的是欣慰。“看到两个孩子长得这么好，又能互相支持，互相依靠，姐姐和姐夫的在天之灵，也一定可以安心了。”
他们的路还很长，可能以后还会遇到更大的磨难，但只有他们齐心协力，就没什么迈不过去的坎。
“老公，我们走吧……”
“你不是来看阿风的吗？”
“臭小子身体素质好得很，炸弹没炸死他，他就死不了。”简凝又恢复她一贯的毒舌和洒脱，挽着林希的胳膊，略笨拙地从塑料椅子上站起来。“我们改天再来看他，这会儿就让他们兄弟两个好好谈一谈。”
“大哥。”
听到简凝和林希离开的声音，纪蔚南才打断了纪风飏喋喋不休的唠叨，抿了抿嘴，说道，“关于林嘉佑……不，不是，应该说是爸妈的死……跟林嘉佑有关。”
这个秘密，他在心里藏了许多年。他不敢告诉纪风飏，他害怕纪风飏会冲动之下做出惊人之举。他知道，纪风飏虽然从不逼他，但也一直不理解他去做卧底的缘由。可是他却越来越无法说出口。
纪风飏只知道让自己险些命丧黄泉的始作俑者是林嘉佑，所以他暂时还能忍耐。纪蔚南不确定如果他知道更多真相，会不会发狂。如果可以，他本来打算把这个秘密埋藏在心里一辈子。
他们兄弟两个，有一个人背负秘密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眼看着他躺在病床上，听着他絮絮叨叨，纪蔚南突然发现危险并不会因为纪风飏的无知而远离他，甚至把他至于无法防备的境地。纪蔚南内疚得很，一是因为林嘉佑这个大麻烦是自己招惹来的，二是他从未给过纪风飏信任。
纪风飏闭上了嘴，不再说话，表情却变得肃杀。
“高一那年，爸妈去泰国谈酒店合作的生意，却在回来的时候，机场发生了枪击案，造成4人死亡，4人受伤。爸妈就是在那次枪击案中死了的。”纪蔚南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以为那次枪击案是意外，其实就是冲着爸妈来的。”
“为什么？”
“因为林嘉佑想通过我们家的旅游生意，往国内运送毒品，被爸妈拒绝了。他为了灭口，才安排了那次看似无目标的枪击案。我毕业后做外事警察，就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
纪风飏的眼里，闪过肃杀的光芒。
父母的仇，还有纪蔚南受过的苦，他都会找林嘉佑讨回来的！

第5章
“装炸弹的这个人，用的是无线遥控炸弹，然后装了定时装置和红外线。”唐影拿着技术部发来的报告说道，“无线遥控可以远距离引爆，而红外线在检测到热反应的时候就会起爆。只是炸弹里面的聚异丁烯和火药的分量并不大，所以爆炸威力不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制作这个炸弹的人是这方面的高手。”
“海港市最近一次出现爆炸事件是三年前，有人在体育馆安放了一枚声控炸弹，只要观众席发出强烈的声响，炸弹就会引爆。不过那个安置炸弹的人现在还在监狱里面。”任宸羽叹了口气，“这次的爆炸虽然没有死人，但是在社会上引起不小的恐慌。”
任翊飞深有同感：“可不是么，网上现在说什么的都有，一大批黑子趁机出来蹦跶，看着就烦。”
虽说对外宣称是地下燃气管道炸了，可当时在现场的人不少，根本捂不住。
向来被人称赞为最安全的地方，竟然出现了炸弹伤人，还是在超市这种人流量巨大的地方。民众缺乏安全感，自然要愤起发声。
再加上不少的公知趁乱煽动，民情民意顿时呈鼎沸之势，颇有些群情激奋。
“那就别看。”任宸羽说道，“这个世界上本来也没有什么乌托邦。”
唐影没有介入这个话题，他也没有时间和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乌托邦这种哲学问题。思想的巨人该谁做谁做，他是个警察，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打击罪恶的。
“从阿Moon的电话中可以看出，安放炸弹的是林嘉佑那边的人。看来林嘉佑并不是单打独斗。果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任宸羽点了点头：“小南说了，阿Moon不会做炸弹。但是显然她是知情的。”
“对了大哥，那个叫阿Moon的，自从爆炸发生之后就消失了是吗？”
“嗯。她动作很快，也很机灵，目的达到了就隐匿了起来。”
“想也知道。”唐影冷哼：“林嘉佑当初能从警方的天罗地网中逃掉，他身边的人一定精得很，怎么可能让我们抓到她！”
任翊飞叹了口气：“可惜纪蔚南在医院陪风哥，暂时不好打扰他，不然也许可以得到点儿有用的信息。”
“是谁说我要在医院陪他的？”
“南哥！”唐影看到纪蔚南走进来，立刻问道：“风哥怎么样了？”
“爆炸的冲击不小，受点儿伤是肯定的。放心吧，人没事儿，就是暂时需要卧床，估计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吧。”
唐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任队，有件事需要你向上头申请。”
任宸羽不假思索地答道：“你说。”
“阿Moon是个易容高手，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她可以扮成任何人，所以我想让你申请一些同事到医院，看着点儿我哥。所有进病房的人，医生、护士、外卖员、搞清洁的大妈……总之所有人都要检查，千万不能大意。”
“没问题。”
“还有，林嘉佑这次虽然是冲着我来的，但是他打定主意不会让我好过。小阿姨那边……也要有人。”
任宸羽点了点头，又像想到什么：“那你……”
“林嘉佑目前应该只是想让我众叛亲离，否则那个炸弹爆炸的对象就会直接是我。不知道他身边都有些什么人，所以你们所有人都要格外小心。”
“放心吧，之前是我们没有防备，才会让他有机可乘。这里是中国，只要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他想乱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还有，安置炸弹的人也要尽快查到才行。跟阿Moon比起来，这个人更危险。”
“我会去查的。”任宸羽拍了拍纪蔚南的肩，说道，“阿风进了医院，林嘉佑又在暗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们说。”
看着任宸羽真挚的双眼，纪蔚南沉重的心情稍微放下了一些。
“任队，从我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要和林嘉佑做个了断。以前我做卧底是单打独斗，现在有你们在，我更不会退缩的。”
任宸羽笑了笑，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纪蔚南离开的时候，唐影突然说道：“那个，南哥……我晚上可以去看风哥吗？”
“你当然可以去。”纪蔚南说道，“那家伙最喜欢热闹了，你要是能经常去看他，他可开心了。”
唐影开心地眯起了眼：“谢谢南哥！”
纪蔚南觉得他这声感谢有些莫名其妙，又觉得这孩子真的是可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手感也不错嘛。
回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简凝挺着肚子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到什么东西，递给纪风飏。
纪风飏没有接，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简凝。
简凝皱了皱眉。
纪风飏没说话，撇撇嘴，依旧用狗狗眼看着简凝。
简凝迫不得已开口：“有手有脚的，自己喝。”
纪风飏依然没说话，撇了撇嘴，抬了抬还包着纱布的手臂，一张脸皱成一团，还不忘看着简凝，狗狗眼闪闪发光。
简凝看天看地看窗外，就是不看他。
纪风飏也不气馁，继续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他心里知道，这是个艰难的任务，必须有不怕死不怕难的精神！
“小阿姨。”纪风飏笑笑的开口：“你这个角度很好看。”
简凝“砰”的一声就把碗按桌子上了，伸出两根手指捏着他的鼻子，恶狠狠的开口：“纪风飏！你是小孩儿吗？还要我亲亲抱抱喂你才能乖乖吃饭？”
纪风飏丝毫不惧地撒着娇：“小阿姨，人家是病人啊！”
“医生说你手臂上的伤根本就不严重！”包这么厚的纱布给谁看啊？！
纪风飏故作虚弱：“可是手臂抬起来的话就会牵扯到后背的伤了。”
扯了扯嘴角，简凝没好气地说道：“纪风飏，你觉得我是白痴吗？”
“怎么会！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了！”纪风飏继续耍赖：“可是，真的会痛……”
简凝终究还是心软的。
应该说自从纪风飏出事以来，她的心就没硬过。
端起碗，简凝语气不善地命令道：“张嘴！”
纪风飏委屈地开口：“对待病人要温柔一点……”
“你到底喝不喝？！”
纪风飏乖乖地张大嘴：“啊～～～～～～”
简凝把勺子送到他嘴里，虽然动作看起来很大，但是送到嘴里的时候还是很轻柔的。
即便如此，简凝还是心有不甘地念叨他：“我真是脑子有病才会挺着大肚子还给你煲汤。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个孕妇啊！怎么不见你给我端茶递水！”
纪风飏嘴里含着汤，咽下去，然后才嬉皮笑脸地说道：“孕妇多运动运动，利于生产。”说着还看了一眼在一旁低头削苹果不做声的林希，“小姨夫，你说是吧！”
林希微微笑着：“算了，阿风这次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简凝不免有些嗔怪：“他都三十岁了，你还惯着他，真是的……”
看着病房内其乐融融，一派祥和，纪蔚南突然涌现出一股茫然。
这么好的一家人，他当初……
到底为什么非要去做卧底呢！
他怎么有勇气离开他们呢？

第6章
稍晚一些的时候，唐影果然来医院看望纪风飏，却并非他一人。
“风哥，我们来看你了！”
唐影手里提着两大袋的水果，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任家兄弟。
纪风飏笑着跟他们一一打招呼。
任宸羽把一箱牛奶放在地上，轻捶了一下他的肩：“兄弟，你还好吧？”
纪风飏冲他点点头：“放心啦！我的生命力很顽强的！过不了几天我就可以活蹦乱跳了！”
“活蹦乱跳个头！”简凝使劲儿敲了一下他的头，不满地打断他的话，警告道：“你以为你是感冒还是发烧？！你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你给我老实待着！敢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纪风飏在她的怒目相视下，乖乖地“哦”了一声。
纪蔚南看着他们偷笑。
任宸羽附和：“阿风，简博士说的没错，你还是好好休息，等伤养好了再下床。不然的话加重病情就不好了。”
“可是躺在医院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很无聊！”
“也不知道是谁不久前还在跟人撒娇求投喂。”纪蔚南忍不住拆穿他：“有这么多人全天候24小时陪着你，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纪风飏的脸皮着实已经厚到雷打不穿，立刻挤眉弄眼：“我头疼。”
“你不犯二能死吗？”简凝翻了个白眼，继而问任宸羽：“阿宸，安放炸弹的人找到了没有？”
任宸羽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如实说道：“已经调取了超市当天的监控，的确看到有一个男人在阿风的车子下面安放炸弹，只是当时没有人意识到，而且他装完炸弹就离开了。交警大队已经在查沿路各个方向的录像，希望能找到线索，只是会很耗时。”
纪蔚南微微皱眉，略一思索，道：“不管炸药是自制的还是购买的，都需要原材料和地点。与其大海捞针去找一个躲起来的人，不如通过这个方向查一查。”
任宸羽点了点头：“我们会去查的。还有，我已经跟市局申请了人力支援，稍后市局就会派人到医院来轮班。简博士，抓到林嘉佑之前，你也要尽量少出门，出门一定要有警方的人跟着。”
“这件事我已经和林希商量过了。我们打算搬到郊区的祖宅去住，那里人少，厨子司机都是认识的，也有相熟的私人医生，方便你们管理。”
“嗯，这样最好。”任宸羽又问纪蔚南：“你……”
纪蔚南知道他要说什么，抢白道：“林嘉佑疑心很重，我越是独来独往，他越是疑心有诈。之前我被他抓到过，是我失误。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任宸羽还是有些担心，迟迟没有说话。
纪风飏默默地靠在病床上啃苹果，而且啃得嘎吱作响。
病房里安静下来之后，这个声音就变得更加突兀。
任宸羽突然觉得他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人。他见过纪风飏苦寻纪蔚南的样子，甚至不惜与全世界为敌。可如今危险距离他们这么近，在纪蔚南随时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他反而这么淡定地啃着苹果。
“阿风，你倒是说句话。”
纪风飏像仓鼠一样把苹果啃了一圈，然后才说道：“我相信小南。”
连他都这么说了，任宸羽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年头，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自始至终，唐影都没说话，只是在纪风飏发表态度之后，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以为没有人发现，却不知已经被纪蔚南看在了眼里。
临道别的时候，纪蔚南突然说道：“影子，我要回家拿些日用品，你别蹭任队的车了，我送你。”
唐影本身就存有一大堆的疑问不知如何开口，听他这么说，立刻回应道：“那就谢谢南哥了。”
在路上的时候，纪蔚南打了个电话，竟然是打给警队的靶场的。唐影摸不透他的想法，等他挂了电话之后，迫不及待地问道：“南哥，我们去靶场干什么？”
“影子啊，你觉得，我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风哥是我想成为的那种警察。”唐影回答的毫不犹豫，“他很厉害，行动力很强，有着野兽一样的直觉，很酷，但又很好玩儿，像魔术师一样有很多手段。我第一次跟着风哥办案的时候，就被他的魅力折服了！”
纪蔚南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他是这样的啊……”
唐影完全无法理解纪蔚南的话，不由得露出困惑的表情：“南哥……”
“在一起合作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只见过我动脑，没见过我动手吧？”
唐影点了点头：“嗯。我听教官说，你在警校的实战成绩……并不好。”
听着唐影渐小的声音，纪蔚南倒也不恼，反倒自嘲：“只是不好而已？这么含蓄吗？”
唐影抓了抓头发，支支吾吾没有说话。
虽然纪风飏经常在他们面前吹嘘纪蔚南的脑子有多好，可作为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有着英雄情结的中二青年，唐影还是更欣赏纪风飏的脾性。
脑子好什么的，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心机重的委婉说法。一个大男人，有什么矛盾是不能打一架解决的？
纪蔚南做卧底回来，唐影从来没有对他产生过钦佩的情绪，甚至觉得他有些不自量力。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人，到底是谁给他勇气去做卧底的？
纪蔚南并没有过多地为难他，两个人沉默着到达射击场，在装备处领了枪和配套装备，进了靶场。
纪蔚南挑了一把美国军用的M9，站在射击位，偏头问唐影：“你在校射击成绩多少？”
“用警校标准用枪的话，最好成绩命中率96.7%，平均成绩93.2%.固定靶开枪间隔3.2秒。”
“比我哥低了2.6%，也算不错。”纪蔚南歪着头，手里拿着秒表，“试试。”
唐影戴上耳机，瞄准枪靶，开枪的一瞬间，纪蔚南按下秒表。
等15发子弹打完，看着显示屏上的环数，纪蔚南笑道：“45.36秒，有两枪稍微有点儿偏。新枪能有这个成绩，的确不错。再让你打一轮，应该能全中了。”
说完，纪蔚南将手中的秒表归零，塞给他，兀自拿起桌板上的枪。
“南哥，这算是发泄？”唐影看着他，脸上带着不信任的狐疑：“我怎么听说你毕业的时候枪击成绩是勉强及格的？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纪蔚南只说了一句：“开始了。”然后抬枪、偏头、瞄准，连开十五枪，然后看也没看结果地从唐影身后走出去。
不是吧？唐影心想，南哥对自己的枪法这么没信心吗？连看都不看一眼成绩的？
于是凑到屏幕前，想看看纪蔚南“传说中”的枪法可以烂到什么地步。
他知道纪风飏曾经在射击考核中打出了Double Tap，是说在极短的时间内两次扣动扳机，使子弹射在同一目标位置，但是从未见到过。
——所以谁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为什么“传说中”枪法很烂的纪蔚南可以十五枪全部打中靶心的？！那么那个“勉强及格”的枪击成绩又是怎么出现的？！
想到这里，唐影扔下枪，追上纪蔚南。
“枪法这么好，难道体能和格斗成绩也是假的吗？”唐影拉住他：“南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影子，在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时间的时候，有些人就会给自己带上一张面具。他们有的是为了保护自己，有的是为了保护别人。”纪蔚南推了推眼镜，抿嘴，笑：“太优秀，是会给别人带来压力的。”
唐影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你……你是为了风哥吗？不能做自己……不是会活得很憋屈吗？”
“那你觉得，为什么你看到的纪风飏，跟我看到的纪风飏，是两个人呢？”纪蔚南说道，“一个上了14年学、从来没有得到过老师和家长的奖励、三位数以内的加减法都要掰着指头查半天的人，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考上了警校，还要一直装作自己死蠢呆的人，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呢？”
末了，纪蔚南拍了拍唐影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比心机，你真的差得远了。”
唐影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彻底石化，然后裂成一块儿一块儿的，化成灰四处飘散了。
难怪纪风飏刚才在医院会说那句话。
他根本比任何人都清楚纪蔚南的真正实力啊！
这种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游戏，他再也不要玩了！

第7章
之后的几天，林嘉佑一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越到这种时候越难熬，因为不知道对方打算做什么，也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来。幸而纪蔚南和简凝都是特别能沉住气的，尤其是简凝，真就躲在郊区的房子里安心养胎，吃好喝好睡好，养得面色红润，反倒比之前看着更健康了一些。
纪蔚南还是每天吃住都在医院里，纪风飏好几次想偷偷溜出去，都被纪蔚南给瞪了回去，只能躺在床上种蘑菇，感慨自己生不如死。
但是彼此心里都有数，这恰恰说明风暴在即。
任宸羽调查爆炸案，最终锁定在一个叫卓云的人的身上。
他是阳城人，在海港市的一所高中教化学，但是一个月前已经辞职了。如果不是停车场内的摄像头拍下的那个模糊不清的背影被网友给人肉了出来，谁也没想到一个化学老师竟然是一个报社分子。
只是爆炸案结束之后，卓云就不见了踪影。但是任宸羽确信他和阿Moon是一伙儿的，犯案之后就隐匿了起来，狡猾得像只狐狸。
为了抓到二人，并顺藤摸瓜找到林嘉佑，任宸羽打算将两人公开通缉，纪蔚南也去警局给阿Moon画像。
临走前，纪蔚南不放心地对纪风飏交代：“一有事就喊同事，不要单独行动。”
纪风飏压下内心即将破闸而出的兴奋，特别真诚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听话！”
纪蔚南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信你才怪。”
“小南，你这个斜眼的表情真是越来越像小阿姨了！”
——我哥哥是一个傻X，现在我特别想抽死他，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又叮嘱了一次在门口守着的同事，纪蔚南才拖拖拉拉地离开了医院。
纪风飏躺在床上，前一秒的嬉皮笑脸已经不见了。他从床头柜上摸出手机，拨通了任宸羽的电话。
任宸羽此时正在市局开会，对其它人露出些微抱歉的神情，走到外面接通了电话。
“小南已经走了。”
任宸羽眉头微皱：“阿风，你确定就是今天吗？”
“我相信我的直觉。”纪风飏握着电话说道，“他们应该知道自己躲不了多久，尤其是卓云被人肉出来之后。所以阿羽，你无论如何要帮我拖住小南。”
“嗯。你自己也要小心。”
挂了电话，纪风飏闭上眼，慢慢地让自己躁动的情绪沉淀下来，呼吸平稳，竟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感官这么灵敏过。
那是属于女性的脚步声。
女性的脚步声普遍比较轻快，而男性的很厚重，落地时候的脚力也不同。
即使是刻意模仿，也不可能完全改变。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接着是一段简短的谈话。
两个男人间简短的谈话。
“甄医生，这么晚了还查房啊？”
“嗯。”
“我以为我们当警察的已经很辛苦了，没想到当医生也这么辛苦啊！”
“这是我的职责。”
“那我们不耽误您了！您进去吧。”
“谢谢。”
谈话到此结束，接着是推门声。
医院走廊的灯光照进来，纪风飏微微眯眼，但是光线很快消失了。
门被锁上了。
“纪先生，你还没休息吗？”
纪风飏叹了口气：“睡不着呗！”
“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马上就有了。”
从门口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即便是拖曳的声响。
“没想到纪先生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不，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正好我也无聊，不如说来听听。”说着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信不信流年不利？”
“我信。”
“是吗……我以为像医生这种严谨专业的职业是不信这套的。”
“世界上的确存在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说的是啊……”纪风飏看着天花板：“……从小到大，我都以为自己是个幸运儿，虽然一直以来成绩都不好，可最起码我健康平安，而且很快乐！最重要的是，以前的我呢……只要张开怀抱，就能拥抱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可是现在我在想我前三十年是不是太幸运了？最近几年，先是我父母，然后小南，现在又轮到我，竟然相继出事……你说究竟是老天爷嫉妒我，还是有其他人嫉妒我？”
“那你的结果呢？”
“因果循环吧！”纪风飏说道：“你相信因果循环吗？”
“信。”
“林嘉佑害死了小南的父母，小南卧底到他身边，毁了他的一切，现在林嘉佑报复我，大概也是想让小南尝一尝失去一切的滋味，这算不算因果循环？”
没人回答他。
纪风飏继续问道：“在这场因果循环里面，你又扮演什么角色呢？阿Moon？”
纪蔚南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对任宸羽说道：“任队，你已经拖了我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该让我回去了吧？”
任宸羽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你、你知道啊！哈哈……”
“嗯，你叫我来画像的时候，我就猜到了。然后你拖了我一整天，我就确定了。”
“那个，阿风他只是……”
纪蔚南即时阻止他：“他是去找死的。”
任宸羽觉得更尴尬了。纪蔚南并没有为此而怪罪他，反倒有气只会冲着纪风飏。这种态度倒显得他有些多余。
任宸羽甚至有些怀疑，即便是他不把纪蔚南拖住，他是不是也会找借口离开。
正在这时，任宸羽的电话响了。挂了电话之后，他忧心地看着纪蔚南：“医院的同事说，阿风被带走了。同事被迷晕了关在厕所里，醒过来的时候阿风就不见了。”
“我猜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纪蔚南显得无比镇定，似乎他也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林嘉佑……你带走了我哥，是不是代表着，你跟我的战争……正式开始了？
纪蔚南的这个疑问并没有持续很久，当天夜里，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Leo。”
这个曾经如噩梦般纠缠着纪蔚南的声音，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燃烧了纪蔚南积攒多日的愤怒。
纪蔚南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林、嘉、佑！”
“真是很久没听到你喊我的名字了。”林嘉佑在电话那边诡笑：“很亲切。”
纪蔚南冷哼：“你终于打算露面了吗？”
“是啊！”林嘉佑无比轻松的答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也不能总一直这么拖着，你说是吧？”
纪蔚南无心和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我哥他怎么样了？”
“真伤心啊！”林嘉佑感叹着：“你从来没这么担心过我。”
纪蔚南毫无耐心，又问了一遍：“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确定你要问这个吗？”林嘉佑的声音变的认真了起来：“我这次给你打电话，只会回答你一个问题。你确定你要问的是……纪风飏怎么样了，而不是，我在哪儿？”
纪蔚南不语。
“我会一直在这里，不会离开，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找到我的机会。”林嘉佑继续说道：“你只有一次机会。想好了再问我，Leo。”
纪蔚南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放弃般叹了口气：“我哥，他怎么样？”
这次换林嘉佑不语，然后叹气。
“Leo，你知不知道你的回答会让我嫉妒的很想杀了他。”林嘉佑发出像蛇吐信一样嘶嘶的笑声，然后似乎离电话远了些，对旁边的人说道：“喂，他想知道你好不好。”
几秒钟后，纪蔚南听到纪风飏的声音：“喂。”
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光了一样，纪蔚南重重的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扶着额前的头发：“你好不好？”
“小南？！是你啊！”纪风飏惊喜的喊道，显然他刚才不知道林嘉佑对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要他接电话：“我很好啊！这里比医院的条件好多了耶！而且还有人伺候，很舒服。”
纪蔚南抖着肩膀用力笑了起来：“白痴。你以为你在度假吗？”
“哎哟！反正我都被抓过来了啊！既来之，则安之。平常工作那么忙，这次当度假也不错啊！”
“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抓你的人是一个被通缉的危险人物。你随时会没命的。”
“我知道啊！”纪风飏显然比纪蔚南乐观许多：“小南，我们是警察！本来就随时可能没命的。现在我被抓过来，反而更安全吧？对方可是林嘉佑！他要是不想让我死，谁能害死我？！”
“他刚才还跟我说，恨不得杀了你。你不要对自己太自信了。该不会真以为自己人见人爱吧？”
“我当然对自己有信心。林嘉佑不能在大庭广众下露面，只能等你来找他啊！我可是牵制你的最好用的道具啊！他怎么可能笨到杀了我。”纪风飏笑道：“你不觉得看着他一边窝火地想杀了我，一边又不能杀了我很好玩吗？憋出内伤就更好了。”
纪风飏充满头脑的回答着实让纪蔚南吃了一惊。
这家伙……居然想得到林嘉佑不会杀他？
果然胸大无脑只是假象吗？
“喂！纪风飏……”
纪蔚南想问，你平常那么笨笨傻傻的样子果然是装出来逗我玩的吧？不过这句话还没有问出口，电话就被收走了。
“Leo。”林嘉佑讨人厌的声音再次传过来：“你们似乎聊得很开心。”
“这与你无关。”纪蔚南没好气的顶回去。“照顾好他，等着我找你。你该知道，他是唯一能牵制到我的东西。”
“唯一……么？”林嘉佑的声音有些许失落，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你放心，在没有看到你之前，我不会杀了他的。”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我很期待跟你的再次见面。”
双双收了线，结束了这场不怎么友好的对话。
一波未平，风云又起。

第8章
海港市的清晨，某地。
纪风飏从熟睡中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睛，平日里总是横七竖八的头发此时此刻更是如炸了毛一般，乱得很可爱。
看了眼桌子上的电子表，7点。
真是美好的早睡早醒的作息时间啊！当了警察之后就很少有这种作息时间了。
纪风飏笑了起来，像一只傻傻的兔子。
走进浴室简单梳洗了一下，放弃似的走出来。虽然不如刚才的睡眼惺忪、一脸迷糊，但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纪风飏自我嫌弃，看看别人看看你，看看隔壁大老李！怎么打扮也打扮不成社会精英！小混混一个。
随即又自我安慰，小混混就小混混，生命的真谛不就是混吗！
出来的时候床铺已经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了。
纪风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明明是不怀好意的绑架，都快变成度假了。
不过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就连逃亡还这么大排场，又是佣人又是大厨的。
撇撇嘴，腐败的中年欧吉桑！
在干净的床单上蹭了蹭手上的水，下楼吃饭。
打开门下楼，偌大的客厅正中间放着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食物。
林嘉佑坐在长桌的一头，阿Moon在他旁边用泰语叽里呱啦萨瓦迪卡地说着什么，林嘉佑一边听着，一边把视线不时地飘到他身上。
哟呵！偷瞄我嘿！纪风飏心想，瞄吧瞄吧！反正我是长得帅！
纪风飏漾开大大的笑容，晃到楼下，打招呼：“狗的毛病～”
不请自坐地坐到阿Moon对面。
阿Moon嘴角抽搐地回道：“Morning.”
怎么有人英语差成这样？！
林嘉佑则是皱起了眉头。
通过他这几天对纪风飏的观察，简单来说这家伙除了复原能力强之外没有丝毫可取之处！而且没有丝毫自己是被抓起来的自觉！
搞不好他还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整天吃饱了就在院子里四处溜达，溜达累了回来吃午饭，吃了午饭上楼睡觉，一个午觉能睡三四个小时，最诡异的是每到饭点必起床，比闹钟都准时！
晚饭后出去散散步，然后回来看会儿电视玩会儿单机游戏，九点半开始做睡觉的准备，十点钟准时上床！
下午睡了那么久晚上还睡得着，简直就是猪一样的睡眠！
丝毫没有危机感地简直拿这里当自己家了！
甚至可能比在自己家还舒坦！自己家睡醒了也要铺床叠被的，地脏了还要扫扫的，衣服还要洗的，用过的碗筷还要刷的！这家伙整天根本什么都不干，享受得心安理得。
他也试过不让佣人理他，结果这家伙还真的就起床不叠被、地脏了当没看见、衣服脏了随手一扔、碗筷堆了一桌子，还没有自觉地光着膀子满屋子乱窜，最后还是自己忍受不了有人邋遢成这样，才派人上去打扫的。
这家伙做的最有觉悟的一件事大概就是绝不走出他的监视范围，也没有过偷偷逃走之类的举动，出去溜达完之后还知道回来。
但是林嘉佑也没有笨到去问原因，他料想纪风飏一定会以一种非常讨人厌的语气说：“讨厌啦欧吉桑～人家在这里住出感情了～”
这是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吗？！
Leo那种有洁癖的人……怎么可能忍受这样一个家伙！他绝对不相信！
“任警官，”阿Moon不知是赞赏还是挖苦地说了句：“你的日子过得不错嘛！”
纪风飏仿佛丝毫不介意她说什么地摆摆手：“好说好说！说起来我能住这么大的房子，还每天鲍鱼鱼翅的补，都要谢谢你们啊！”
语气真诚得仿佛真拿他们当恩人。
“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想Leo可能很担心你的安危？”
“想啊！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呢！”纪风飏真真假假的答道。“但是我要是过得不好，小南更会担心的！”
林嘉佑说了句什么，纪风飏疑惑的看着阿Moon：“这个泰国佬说什么？”
“他说同样是生活在一起的兄弟，怎么做人的差距这么大！”
“哈！那真是不好意思，这就是血缘啦！”说着还微微扬了扬下巴，骄傲得好像孔雀一样。“我说，纪蔚南就是纪蔚南，什么Leo不Leo的！他户口本上姓名栏写的就是纪蔚南，好好的一个中国人喊什么外国名字啊！”
林嘉佑这才拿眼睛瞥了他一眼：“我们认识的Leo就叫Leo.”
“那你们真可怜。”纪风飏同情兼慈爱地看了他们一眼：“连名字都是假的。”
林嘉佑“啪”地一声把红酒杯摔到桌上。
仁慈的天父啊！我不是故意这么刻薄的。
纪风飏默默在心里划了个十字，阿门。
不过……
“这泰国佬会说中国话？”
阿Moon点了点头：“父亲是泰籍华人。”
纪风飏一副勤奋好学的样子：“那国骂跟三字经呢？”
阿Moon拍桌子站起来：“纪风飏！”
“好啦好啦！随便问问而已，这么认真干什么……”纪风飏嘀咕道。“吃饭吃饭！古人云食不言，寝不语。”
“哼！”阿Moon坐下来：“你就得意吧！好日子要到头了。”
“你要上老虎凳辣椒水？”纪风飏把一整条烤鱼吞进嘴里，然后吐出一条完整的鱼骨。“就算你要大刑伺候，明天的事也明天再说吧！”
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吓到了？
“大刑伺候倒不至于。”阿Moon笑的有些阴险：“你不是喜欢看电影么！”
得意的端起酒杯，她等着纪风飏接下来大吃一惊的表情。
“那要看跟谁看了！”提起这个纪风飏就有怨念，“我说阿Moon，你知不知道你在电影院陷害我那次真的让我很郁闷啊！我是不太在乎你做了什么，但是你好歹换个时间啊！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安排了多少活动啊！那我都想好了看完电影吃完饭，带小南上山看星星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噗……”
阿Moon一口红酒喷出来，一边拿纸巾一边喊道：“纪风飏！我该说你百无禁忌啊还是不长脑子啊！”
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
“我是没脑子啊！”纪风飏一脸悲戚地咬着纸巾：“小南就是我的大脑！现在他不在，我自然没脑子。”
林嘉佑黑着一张脸，如果眼神能杀人，那纪风飏无疑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总之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9点到12点，请你看电影。”阿Moon简洁明了的对他说道：“关于Leo的。”
再跟这家伙说话肯定会吐血！
纪风飏嘻嘻一笑：“有全裸出镜的吗？”
任宸羽给纪蔚南送早餐的时候，后者还在呼呼大睡。
“真服了你了！”
看到纪蔚南睡眼惺忪的样子，任宸羽说道：“这种情况你居然还睡得着。”
“任队，我跟你不一样好吗！”纪蔚南揉了揉突突往外冒金星的太阳穴：“我之前伺候纪风飏那头猪，已经好多天没睡好了。”
“是吗？”任宸羽挑眉：“我以为你是因为满大街找阿风才睡不好觉。”
“满大街找他？！耗费精力又没效果，太不是我的风格了！”纪蔚南笑笑：“你信不信他比我过得好？”
“那你就什么都不做了？”
“做啊！我这不是正在做么！我在等呢！”
“你等什么？难不成指望他自己逃出来？”
“拜托！他好不容易跟林嘉佑见面了，怎么可能逃？新仇旧恨，他不气死林嘉佑就不错了。”纪蔚南摇摇头，“你觉得现在是林嘉佑急着跟我算清这笔恩怨，还是我急着找他？”
所以啊，等吧！反正他肯定不是最先沉不住气的。
“可是纪风飏在林嘉佑手里面，你就不怕林嘉佑一怒之下把阿风杀了？”
“杀了纪风飏，他拿什么筹码跟我谈判？林嘉佑没那么冲动。”
“你可真够乐观的。”
“我说，任队。”纪蔚南看着他，眼睛里泛出迷离的水光：“你如果是想跟我闲话家常，能不能改日请早？我真的很困……”

第9章
那是一组很零散的无声画面。
有时候是在客厅，有时候是在卧室，有时候是在书房。
画面的主角都只有一个人，皮肤白皙，纸片一样的身材。
画面没有声音，显然画面的主角也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大多数时间，画面的主人是一个人出现在镜头里面，也有小部分时间有人拜访。
拜访的只有一个人，林嘉佑。
有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吃个饭，也有时候是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
不知道的人会把他们当成很好的朋友。
但是纪风飏心理知道，无论如何，他们都变不成朋友！
纪蔚南不只是卧底那么简单，或者说他不是那么简单的卧底。
他背负着双亲被害之仇，所以他绝对不会跟林嘉佑做朋友。
林嘉佑想靠几段录像就让他觉得小南离他很远，或者想证明小南不是他一个人的，恐怕是打错如意算盘了。
他跟小南什么没经历过？几段录像就想打击到他？会不会太简单？
如果说硬有什么是能打击到他的，就是画面中偶尔会出现的小南受伤的景象吧！
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什么来着！
小南就是不会照顾自己！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受过什么伤，这才离开几天，就大伤小伤不断！
不会打架还偏偏学别人逞凶斗狠，吃到苦头了吧！
死小孩儿，看你还敢再跑！
纪风飏一边不无忿恨地想象着把纪蔚南按倒打屁股的样子，一边在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你最后还是回到我身边了。
看完录像是下午——录像很多，关于那个叫Leo的人的两年的时光自然不可能只用大半天就看完，但是也不急于这一时。
纪风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出了黑漆漆的放映室，纪风飏犹豫着要不要在自己家也装一个。
阿Moon已经在门口等着他，笑容透着古怪：“看完了？”
纪风飏点了点头，摊手：“年龄大了，坐得久了就腰酸脖子疼，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啊！阿Moon，你要知道男人的腰是很脆弱的……”
阿Moon嘴角的笑有些挂不住，微微抽搐。
这个男的……明明是那种简单到一眼就能看穿的人，可是为什么她用整个脑子思考都不知道这个男的在想什么？满脑子都觉得这个男的不可思议？
倒不是说他的想法有多难懂，有可能嘻嘻哈哈的样子只是欺敌的假象，但是他的想法真的不是正常人会有的。
“父亲在等你。”说完，阿Moon率先离开。
再跟这家伙呆在一起会觉得自己有抑郁症！真的！
客厅里，林嘉佑正坐在沙发上，看似很轻松很悠闲，但是纪风飏注意到他的脖子其实很僵硬。
他很紧张。
纪风飏在心里判断。
看到那些录像的人是自己，要说紧张的也该是自己，但是显然的，林嘉佑很紧张。
紧张，就说明他本身就对那些录像没什么信心。甚至连他自己都在怀疑他和纪蔚南之间是不是真的像表面那样友好。
于是纪风飏更加坚信了纪蔚南待在林嘉佑身边的时候虚情假意多一点，也就更加相信自己和纪蔚南之间的感情。
纪风飏不由自主地咧开嘴，坐在林嘉佑对面。
桌子上放着泡好的茶和茶具，纪风飏牛饮的动作让客厅里面的其余两人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纪风飏！那是上好的君山银针！不是让你这么喝的！”
纪风飏看着她，眼神很无辜：“看了大半天电影，很渴啊！”
阿Moon在心里腹诽，给你这个不懂得欣赏的家伙泡什么茶！下次给你喝童子尿！
林嘉佑看着纪风飏，问了一句话：“纪先生，看完录像，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纪风飏认真的点了点头：“我就是在想！”
阿Moon有些期待地看着他：“想什么？说出来听听。”
纪风飏看着林嘉佑有一会儿，时间可能不长，但是足够让林嘉佑紧张。
纪风飏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在想是该说你偷窥狂好，还是死变态好。”
“纪风飏！”这个答案让阿Moon愤怒无比：“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父亲？！”
纪风飏理直气壮：“我没有说错啊！那些画面是偷拍的吧？摄像头不是这个泰国佬安的难道是小南自己安的？不是偷窥狂是什么？这么喜欢偷窥别人，不是死变态是什么？”
“父亲没有要偷窥Leo，他只是监视Leo而已，看看他可靠不可靠。”
“哈！”纪风飏不无讽刺地怪笑了一声：“监视？那这个泰国佬有没有发现其实小南第一天就发现这些摄像头了？！你们的监视根本是在做无用功。”
面对纪风飏无礼的言论，林嘉佑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和风度，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Leo第一天就发现我在监视他？”
说起这个纪风飏就显得有些得意洋洋：“我可是看着小南出生，看着他一点点儿长大！他在家什么样我会不知道吗？你信不信那些画面中的小南衣服下面的汗毛都是备战状态？”
林嘉佑叹了口气。
他终究还是不了解Leo.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了，连他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手里，果然这一切都是假的。
“Leo就是这么机灵敏感。”林嘉佑说道。
“所以，画面中那个人是中国警方安插在你身边的卧底Leo，是那个被你害死父母的Leo，不是我的小南。”
纪风飏直视他的目光，说道：“你们认识的Leo杀性很强，攻击力也很强，强势得让人无法忽视。但是我弟弟纪蔚南，脑子好使，心机很重，很会隐藏自己，但是并不柔弱。他从来不会冲锋陷阵，也不会像毛头小子一样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就动手。如果有危险，他会在心里默默思量，然后不动声色地利用周围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摆脱危险，以保证自己是安全的。听起来似乎很小人，但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人无法放心他一个人。”
“等一下……”林嘉佑露出些许困惑的表情：“你说……是我害死了他的父母？”
纪风飏冷笑：“怎么，敢做却不敢承认吗？”
林嘉佑看向阿Moon，后者朝他露出一个些许心虚的表情。
唐影从外事处将当年泰国机场发生的枪击案的资料拿了回来，向任宸羽汇报：“十年前，在廊曼国际机场，有一个游客在进行行李检查的时候被发现背包里面有违禁物品，机场工作人员要进行新一步检查的时候那个游客突然疯了一样地四处逃跑伤人，风哥的父母不幸中枪。”
摄像头分布在不同的地方，但是画面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当时混乱的场面。
“后来这个人被警方制服，经过调查才知道他是因为突然失业加上不停的找工作失败而导致的心理压力过大，所以做出报复社会的行为。”
“疑点呢？”
“枪的来源。”唐影说道：“9mm的鲁格尔，1908年问世，曾经用于装备德军30年，不过后来已经很少人用了，更何况是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普通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是受人指使的？”
唐影点头，“纪家二老最后接触的人是林嘉佑，林嘉佑提出跟他们合作在中国发展的提案，被纪家二老拒绝了，加上枪的来源很可疑，所以泰国警方怀疑是林嘉佑指使人做的，可惜没有证据。”
“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会不知道机场有安检？还这么肆无忌惮地带违禁品？看来引起机场骚乱是假，趁乱杀人才是真的。”任宸羽皱了皱眉，“只是我总觉得……这个案子太蹩脚。林嘉佑做事如此滴水不漏，怎么会设计一个这么蹩脚的犯案过程？如果我是他，要不知不觉地杀掉两个人很容易，不会让人怀疑到自己身上。”
“不管怎样，还是先打电话跟南哥说一声吧！”
任宸羽打电话给纪蔚南，电话很快接通了：“喂。”
“小南，我是想告诉你，杀害你父母的人可能不是林嘉佑。”
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纪蔚南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
“猜到的。”纪蔚南闷声笑：“以前在林嘉佑身边卧底的时候，看到他就像看到我父母死时的样子，所以被仇恨蒙蔽了头脑。死了一次之后仔细想想我这边得到的资料，杀害我父母的案子做得太漏洞百出，实在不是林嘉佑的风格，所以想到可能不是他。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故意做得这么蹩脚。”
“那你觉得，林嘉佑知情吗？”
“不管知不知情，他也是个想往中国输送毒品的罪犯。”纪蔚南问道：“你们查到林嘉佑的藏身点了么？”
“大概范围查到了，不过先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还要做一些安排。”
“那好吧！你们什么时候安排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通知我。”
“我没有杀你的父母。”
“我想你搞错重点了。”纪风飏看着他，目光如炬，仿佛直击要害：“小南是警察，而你是罪犯。就算你没有杀我们的父母，你也是个罪犯！当年就算小南没有参与，也会是其他人。”
不是“犯罪嫌疑人”。眼前这个人，法律已经判了他有罪，所以他就是个罪犯！还是个通缉中的罪犯！
“纪风飏！你够了！”阿Moon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而且你没资格和父亲这么说话！”
“我很知道我的身份。”纪风飏并不妥协：“我的身份是警察。”
“阿Moon，算了。”林嘉佑摆摆手，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休息一会儿，晚饭不用叫我了。”
等林嘉佑的身影在走廊上消失，阿Moon凶神恶煞地朝纪风飏吼：“你看你说的什么话！父亲这么伤心都怪你！”
纪风飏抬眼看她：“他伤心关我什么事啊？”

第10章
连续看了几天的他取名为“纪蔚南的泰国之旅”的录像之后，托林嘉佑的福，让纪风飏意识到一件算不得大的事情。
林嘉佑既然会在纪蔚南住的地方安装摄像头，那么自己现在居住的这间房间该不会也布满了摄像头吧？
意识到这点的纪风飏曾经好多次“无意识”地注意过挂窗帘的横杆、书柜里面放书的间隙、天花板上式样复杂的灯……
不过林嘉佑还不是很变态，最起码浴室没有摄像头。
纪风飏抱着一种“生下来就是给人看的”的很随意的心态，由着这些摄像头把他从头拍到脚。
要不是觉得“自己这么好的身材给别人看是要收费的”，纪风飏会在镜头前大跳脱衣舞的。
不过，算算时间，他也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十多天了。林嘉佑投鼠忌器，虽然目前尚能忍受，可指不定啥时候就把他给扔出去了。
也不知道任宸羽他们找到自己的所在地了没有。
“小南，查到黎睿在祁雾山的确是有一处产业。当初在泰国的时候林嘉佑就有意购买，可没多久他就出了事，这处房子也就做了司法拍卖。”
祁雾山在海港市的南边，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面积属于国家生态保护区，余下不到百分之二十归个人所有，很多商家都在山上建立度假村和别墅。
“地址呢？”
“那地方并不好找，不过知道路的话也很明显。”任宸羽在地图上画出一些线条，“你沿着这些标识上山，有条很宽的公路，一直走到头，穿过树林就能看到大门。开车上山大概要一个半小时。不过周围有围墙，还有电子眼和红外线，想不知不觉地混进去并不容易。”
“房子背面也有围墙？”
“不。房子背面是悬崖。”
说到这儿，任宸羽不禁想起任翊飞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毕竟是从这种深山老林的老宅里面死里逃生过一次的人，如今纪风飏也被关在这种鬼地方，也难怪他神色复杂地说了一句：“大哥，你说有钱人是不是都这么小心翼翼的？到底是防贼还是防别的？”
“黎睿在那里买了土地和房子，不可能没有人管理的吧？”
“是有一家当地的猎户帮忙照看。他们都是山里人，帮不了你什么。”
“帮不帮得了这件事要见了才知道。”纪蔚南把地图卷好收起来：“谢谢你们这些天的努力调查。”
唐影迫不及待地问：“你打算和林嘉佑碰面了？”
不知道是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可笑还是很无聊，纪蔚南勾了勾嘴角：“跟他碰面？为什么？”
“风哥不是在他手上吗？”
他不信纪蔚南不紧张。
“林嘉佑为什么要抓走我哥？不就是想让我去找他？我干嘛配合他？”推了推眼镜：“我是要和他碰面的，不过是让他主动来找我。”
“这么说你已经有计划了？”
“计划是要知己知彼才能建立的，我现在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但是不清楚林嘉佑的，所以还没什么计划。”纪蔚南拍了拍唐影的肩：“总之，外界的事情你不要管，需要你管的时候我会找你。”
祁雾山是海港市最优美也最险峻的自然景区，峰峦雄奇，古木参天，奇花异草，山明水秀。
车子行驶到公路尽头，就只能靠两条腿了。不过祁雾山终年气温都在18°左右，所以并不会让人感到烦躁。
穿过浓密的树林，视野顿时开阔了起来。
面前是一片平整的柏油路，雕花的铁门紧紧关闭着，四周是厚重高耸的围墙。
围墙外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拿着枪的人来回巡视，如果想要硬闯，怕是要做好先被打成马蜂窝的准备。
年轻的猎户四下环顾了一圈，看到如此戒备森严的情景之后，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还未走到大门口，已经有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来干什么的？！”
猎户吓的一张脸变了颜色，举起双手：“我我我来收管理费的！”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管理费？”
猎户点头如捣蒜：“我帮黎先生看管这栋别墅的！每三个月黎先生都给我一笔钱。现在都过去三个半月了黎先生也没给我，我打电话给他但是没人接。”
“黎先生不在！你改天再来！”
“才怪！”猎户大喊：“里面明明有人！不然怎么会这么多保镖在这儿！黎先生！黎先生！我是张猎户啊！黎先生……”
“闭嘴！”中年人喊道，猎户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前胸，周围拿枪的人也把枪指向自己：“我说了黎先生不在！”
猎户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胸口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撇撇嘴，更大声的喊道：“有枪了不起啊！我也有枪啊！干嘛干嘛！现在是打算欠钱不还吗？！你们有钱人不会连这点小钱也欠我们吧！”
“我说了黎先生不在，不是欠你钱！”中年人面露凶色：“你再在这里吵闹我就送你上西天！”
“那里面是谁？！他能进去一定是跟黎先生一起的！我不管黎先生在哪儿，我只要收到管理费立刻就走！”猎户执着的说道：“我家人都知道我来这里收管理费，我要是死了，肯定就是你们杀的！到时候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中年人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是谁在外面大吵大闹的？”
“小姐，是管理这栋别墅的猎户。他要来收管理费，但是黎先生不在。”
“收管理费？”对讲机里面的声音有些犹豫，似乎还有些询问。
两秒钟之后，阿Moon说道：“让他进来吧。”
中年人撤了枪，把猎户身上搜了一遍，警告道：“进去拿了钱就赶快出来！当心小命！”
开门让他进去。
从大门到别墅还有不算短的一段距离，和围墙外面一样，里面也布满了拿着重机枪的男人。
猎户环视了一周，咂舌。
真是杀千刀的有钱人！
进了主屋，客厅里面一共有三个人，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他猜想那个女人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
那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看到他的时候轻佻的吹了个口哨，赞叹道：“墨镜老兄！你这身行头真酷！”
阿Moon瞪了他一眼：“纪风飏！你给我收敛一点儿！”
纪风飏一脸无辜：“真的很酷嘛！想当初我跟小南参加野外训练营的时候也是穿这么酷的……哎！那时候我们两个多青春啊！”
阿Moon有些咬牙切齿：“纪风飏！你不炫耀会死是不是！”
林嘉佑在一旁开口：“别跟他废话。把钱给他让他走。”
阿Moon问猎户：“多少钱？”
猎户说了个金额。
房子占地面积不小，所以金额也不小，阿Moon掏出支票准备要写，猎户在一旁嚷嚷：“我要现金！”
“这么多现金我到哪儿给你找？！”
猎户不依不饶：“谁知道支票是真的假的、能不能取出来钱？！万一是假的我再回来的时候你们跑了怎么办！”
“你……”
“我说墨镜老兄！”纪风飏拍了拍他的肩：“我看你还是把支票收下吧！那边那个老兄看到了没有？他生气的话会咬人的！”
猎户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说了句：“看在你像个好人的份上，支票就支票。”
阿Moon在支票上填上数字，拿给猎户：“钱给你了，赶快走！”
猎户把支票收进口袋里面，一边出去一边小声说：“欠人钱还这么耀武扬威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纪风飏笑得肠子打结：“我说阿Moon，你也太凶了点儿吧！你看你看，人家都说你一看就不是好人。”
阿Moon冷哼了一声：“早晚有天笑死你。”
出了别墅的监控范围，猎户摘掉墨镜、假鼻子和络腮胡，吹了吹手里的支票，跳上租来的指南者，宽大的车轮扬起一片尘土向山下驶去。
好歹上山的路也不是很近，这点钱就当是跑腿费啦！

第11章
林嘉佑拿着电话发呆有一段时间了。
当初抓走纪风飏，是笃定了纪蔚南一定会来——虽然心里总有个期盼，其实纪风飏没那么重要，纪蔚南不来也好——但是纪蔚南没有。
虽然很想把纪蔚南没有主动来找他的行为归为“纪蔚南其实一点儿也不在乎纪风飏”，但这只是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罢了。从他唯一一次和纪蔚南通电话纪蔚南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纪蔚南是非常非常在乎纪风飏的。
而纪风飏呢？
林嘉佑只听说他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而他看到的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与其说纪风飏头脑简单还不如说他根本就没脑子！不但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也仿佛从来没有思考过接下来该怎么办，生活模式简单直接的让人不可思议。
他不在乎自己跟纪蔚南究竟有什么瓜葛，也不在乎纪蔚南是在外面拼命找他还是对他的死活不闻不问，甚至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
所以这两个人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想干什么、有什么打算他统统猜不透。
阿Moon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林嘉佑拿着电话发呆的样子。
阿Moon走过去，夺走他的电话，神情严肃的看着他：“父亲，你是不是想给Leo打电话？！”
林嘉佑看着他，嘴唇张了张：“我……”
“父亲！”阿Moon皱眉：“你不能打这个电话！你打这个电话就代表你向他示弱，就代表你认输了，你懂吗？”
“阿Moon，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来说并不利，再拖下去只会暴露我们自己。”
“那你想怎么样？”阿Moon问道：“你打电话给Leo，是想干什么？想怎么了结这场恩怨？”
阿Moon的话让林嘉佑无法回答。
被Leo揭发罪行之后，他逃亡了一段时间，别人都以为他的势力已经瓦解了，但是狡兔三窟，他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在那期间，他恨死那个看似无害其实攻击力很强的中国少年，做梦都梦到他怎么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虽然他很相信被注入那么大分量的缇希雅一定不会活下来，但梦中还是觉得似乎太便宜Leo了。
不过他也记得Leo说的话：“我是警察，而你是个害死我父母的混蛋！我根本就没有真心对你，你还指望我怎么样？因为你对我好就忘记我的目的对你感恩戴德？白日做梦！”
想到Leo突然间失去双亲，加上他的职业，林嘉佑又觉得其实Leo也不是那么该死。
他几经辗转，终于在M国有幸结识了韩森。对方是个狡猾的老狐狸，没有利益根本别想跟他合作。虽然林嘉佑彼时的境遇并不好，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手里的资源足以让韩森与他达成利益关联。
虽然韩森死得又急又让人意外，可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找到了更强大的盟友，纵然对方年纪尚轻，却能撼动四大家族百年来的根基，就像一条盘桓的、懒洋洋的、却剧毒无比的蛇王。
他不怀好意，对方便顺水推舟，轻轻松松便改头换面，以正当商人的身份入了境。
他躲在暗处，看到他跟纪风飏一起去超市买日用品的样子，那么轻松那么快乐；尾随他们回家，在楼下看到Leo在阳台上收衣服，看到他给大型的绿色植物浇水，嘴角的笑容平静而祥和，突然就涌起一种异常愤怒的情绪。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这几年东躲西藏，而毁掉他半生基业的人，却能活得这么自在？
纪风飏的爆炸案，他确实想让纪风飏死的。纪风飏死了，Leo一定会找他的！
可是只能说纪风飏的运气太好了！在那样的爆炸中都活了下来。
如今被阿Moon问起，他倒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么急于见Leo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父亲，你还恨Leo吗？”
恨吗？
当然！
Leo毁了他的一切，而且背叛了他的信任！他当然恨！
看到林嘉佑突然充满恨意的眼神，阿Moon又问：“那你只是恨Leo吗？”
其实林嘉佑的想法，阿Moon多少是了解的。
他也许不是个好人，甚至是很多人心里十足十的坏蛋，但是是他把自己从孤儿院里面带出来，给了自己一个家。
所以她不管他是好是坏，她只知道这个人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正因为如此，即使心里明白林嘉佑矛盾的心理，她依然想让他看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看林嘉佑不说话，阿Moon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通。
电话通了，阿Moon说道：“Leo。”
林嘉佑诧异的看着他。
“Leo，”阿Moon说道：“我们别玩捉迷藏了。祁雾山的别墅，你一个人来。到时候我就把纪风飏还给你。”
说完不等纪蔚南响应就挂了电话。
“这个电话你真的不能打。”阿Moon看着林嘉佑，说道：“既然你想了结这件事，那我替你打。”
林嘉佑说不清楚对自己这个养女是感激多一点，还是其他的什么，只是问道：“你真的打算把纪风飏还给Leo？”
“父亲，你觉得纪风飏还不够讨人厌吗？”阿Moon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Leo都来了，还要纪风飏干什么用？”
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纪蔚南挂了电话。
任宸羽问道：“林嘉佑？”
“是阿Moon。”纪蔚南说道：“她让我去祁雾山的别墅，交换我哥。”
“我跟你去……”
“不。”纪蔚南拒绝：“她让我一个人去。你该不会忘了吧，那个别墅周围有电子眼。你去的话会暴露的。”
“可是你一个人去会有危险的！”
“他既然让我去交换我哥，就说明他们笃定我不会拿他的安危冒险。你跟去，我很怕他们会对我哥做些什么。”纪蔚南拍拍任宸羽的肩膀：“任队，谢谢你，不过这次我打算一个人去。”
任宸羽知道纪蔚南表面上不在乎，可内心却比任何人都抗拒再一次的离别。放他一个人去面对林嘉佑太危险，毕竟谁也无法估量对方到底有多少帮手。可真的组织一场行动，又很难保证纪风飏的安全。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快递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您好，请问哪一位是纪蔚南？”
“我是。”
纪蔚南走过去，快递递给他一个盒子，说道：“有您一个快递。”
纪蔚南努力了半天才看清楚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无不惊诧地看了看任宸羽：“是叶梓妤寄来的！”
寄件人的身份也让任宸羽大吃一惊！他两三步走过去，取过盒子看了看，还真的是她！这个女人自从易子阳和叶霆煜葬身火海之后就再也没有跟他们任何人联络过，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寄了快件给他们。
纪蔚南签上名，打开快递盒，里面放着一个U盘。
插到电脑上，安装之后，纪蔚南点开。
里面赫然是祁雾山别墅的视频！
对方似乎把摄像头安装在了眼镜上，画面随着他的走动而晃动着，但还是可以看到周围布满了举着枪的雇佣兵，每个人都全副武装，警惕地看着来人。
画面慢慢地向前移动，走过通往别墅的长长的一段柏油路，进了房子。
小小的镜头里面出现了林嘉佑、阿Moon和纪风飏。
三个纪蔚南最想见到的人。
但是想见到的原因却是截然不同的。
在看到林嘉佑的那一瞬间，纪蔚南悄悄地握了握拳。
林嘉佑，我们的恩怨迟早会了结的，你等着。
从视频中传出的声音可以看出来，对方显然是个男人，甚至拍摄角度比纪风飏还略高一些。任宸羽心下一动，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只是他不太敢相信。
难道，真的有人可以从火山地狱中爬出来吗？

第12章
纪风飏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正透过茂密的树荫笔直地照射在脸上，正午的阳光异常的刺眼，纪风飏想抬手挡住阳光，结果从肩部传来异常清晰的剧烈的痛楚。
纪风飏此时还有些头晕，他可以肯定是药物的残留药效。
被人丢到丛林深处还没有丝毫感觉，绝对不是他睡得太死。
更何况还被人卸了两条胳膊？
纪风飏有些混乱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不怎么吉利的词，心想他该不会暴尸荒野吧？
就算要死也得是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死，如果旁边有亲人和爱人哭得唏哩哗啦的那就更美好了。
纪风飏平常没怎么用过的大脑思考着，如果林嘉佑把他舍弃了，那就说明纪蔚南即将或者已经出现了。
不远处，一条三角头的花斑蛇支着脖子瞪着他，吐着长长的信子，发出尖锐的“嘶嘶”的声响。
他怎么可能还没见到小南就这么挂了？
纪风飏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和一条不怀好意的蛇眼神对峙，虽然知道“我用眼神杀死你”这种事情只有没脑子的白痴才会相信，但是除此之外他似乎也做不了什么，而且他是真的不能动。
那条蛇估计是在想这家伙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有没有攻击性，因为眼前这个生物实在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可口，而且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一条猎犬从更深处冒出来，冲着纪风飏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地叫。
纪风飏想说老兄，我又没得罪你你冲我喊什么？还真是应了那句“虎落平阳被犬欺”……
等一下……
猎犬？！
如果不是另一边有一条蛇紧盯，纪风飏会兴奋的蹦起来的！
有猎犬就代表有猎人在附近，有猎人就代表他死不掉！
果然没两秒就听到鞋子踩着地上腐朽的树叶，传出有规律的“嚓嚓”声。
一个大胡子、戴墨镜、身材魁梧的猎人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看到我，感不感动？”
我不敢动！
纪风飏朝他龇牙咧嘴的笑，说道：“老兄，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像我这么可爱的人。”
纪蔚南来到祁雾山的别墅的时候是晚上。
他慢慢地走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走到林嘉佑面前，站定。
纪蔚南微微抬眼，眼镜后面的两只眼睛微微弯曲，嘴巴抿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说了简短的两句话：“林嘉佑。好久不见。”
从纪蔚南出现在实现里的那一刻开始，林嘉佑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全部瓦解，只剩下跳得毫无规律的心脏。
爱恨交织，五味掺杂中还带着那么些许的愧疚和后悔。
明明他才是那个来复仇的人，可是当看到纪蔚南之后，他反而觉得自己很心虚。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纪蔚南的时候。
黑发浓密，刘海稍显长地、软软地、服帖地垂着，挡住左边的一只眼睛。昏暗的酒吧里，却能看到另外一只眼睛闪着还未消除的怒火。
他很白，很瘦，是那种稍显病态的苍白和瘦弱。
要不是他脸上多出一道还在渗血的细长伤痕，而自己的脚底下还躺着数十名的手下，林嘉佑怎么也无法把他想象成一个暴力分子。
他们无一不是被狠狠揍了一顿的。
更有甚者，倒在地上头破血流，瘫软着站不起来。
林嘉佑面前唯一站着的人，就是让他辛苦训练出来的手下毫无反抗之力的罪魁祸首。
让林嘉佑愤怒的原因，是那个人实在不像是个会如此暴力的人。
而自己的手下居然会败在这样一个人的手下，并且溃不成军。
一群废物！
林嘉佑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依旧笔直地站着，双手抱臂，稳稳的一动不动，眼睛直视着林嘉佑，似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他也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
最终，林嘉佑开口：“为什么打伤他们？”
对面的人微微斜了一下头，十五度角，抿嘴。
“他们占我便宜。我是自卫。”
以一种不疾不徐的语调。
以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
林嘉佑挑眉，看了一眼地上的手下。
“你们先招惹的他？”
手下不敢撒谎，只得点了点头。
林嘉佑又看向对方，问：“如果我没有出现，你打算怎么办？”
“出言不逊的就割掉舌头，毛手毛脚的就废掉双手。”
林嘉佑发现，他在撂狠话的时候，眼睛会放光。
仿佛一个天生的狩猎者。
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一群废物，手下人突然全部跪倒，颤抖着声音求饶：“林先生！请原谅我们这一次吧！”
林嘉佑显得很为难，毕竟这是自己的手下，无功也有劳。
“我也想饶了你们。”林嘉佑叹气：“可是你们得罪的不是我。不然你们求求他？看他愿不愿意原谅你们？”
手下人立刻爬的爬、跪的跪，央求着刚才还和他们大打出手的人。
“你们求我也没用，他是真的要杀你们。今天我一个人就能把你们打成这样，你们凭什么认为他会给你们下一次出来丢人现眼的机会？”对面的男子冷冷的哼了一声，看着林嘉佑：“你要杀就杀，耍着他们玩的行为很幼稚。”
林嘉佑突然大笑了起来。
有意思！对面这个男孩太有意思了！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没打算让他们活着。”边说边示意副手把这群人拖出去，不顾耳边的苦苦哀求。
“年轻人，杀气不要那么重。”
像是长辈苦口婆心的劝导。
对面的男子微微勾了勾嘴角，嘴片动了动，慢慢却无声的说了一句：“关你屁事？”
完完全全的叛逆与挑衅。
坐在林嘉佑腿上的妙龄女子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吓惨了一张脸。
怎么可能有人用这种无所谓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跟林嘉佑说话？！
林嘉佑微微变了脸色。
对于他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回应，他是该生气的。但是在这丝气愤里面， 似乎还夹杂了一丝别的情绪。
身边的左右手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开心，一副凶狠的表情向前，却被林嘉佑拦了下来。
林嘉佑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对面的男人。
在泰国人中，林嘉佑算是很高，走近了才发现男人不比自己低多少，应该在一米八左右。
只是太过瘦弱，所以他以为他是个发育不良的叛逆少年。
林嘉佑微微低头，和他视线相对。
伸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刘海自然地滑到一边，林嘉佑终于看到他的一双眼睛。
他发誓，那是他看过的最漂亮的一双眼睛。
手指微微使力，他看到男人因疼痛而皱起的眉。
“下次，”林嘉佑说道：“不要让我再听到你说脏话。”
虽然对面的男人全身上下都表现出一种强烈的攻击性，但是他就是觉得，像他这样的人不该说出刚才那种话。
处于劣势的男人就这么看着他愤怒的脸，嘴唇微微动了动，又说了一遍：“关你屁事！”
然后下巴仿佛要被人捏碎了一般，他甚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是下巴上的桎梏消失了。
“你叫什么？”
林嘉佑问道。
男人想再次说出那句“关你屁事”，但是在对方威胁性的眼神下，说出口的时候突然转了语句：“Leo。”
“Leo……Leo……”林嘉佑又笑了起来，但是这次是非常开心的笑容：“……很适合你。”的确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以后跟着我，怎么样？”
林嘉佑的话让手下人大吃一惊。
他们跟了他很多年也不见得被他信任。而这个打上他们同伴的人，居然就这样让林嘉佑另眼相看了？
男子冷冷地、不屑地回了一句：“我没兴趣。”
“跟着我，这种事就不会再发生。”
“我的事自己可以处理，不用你多管闲事！”
周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嘉佑反而没什么反应，继续加码：“跟着我可以过比你现在好很多的生活。”
“也许。但是现在的我睡觉不会做恶梦。”
充满讽刺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死定了。
然而林嘉佑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我允许你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享受过的特权。
此言一出，果然让Leo沉默了。
许久之后，Leo开口：“要我跟着你也行。但是，我绝不屈居于人下！我要做就做万人之上。”
如此狮子大开口的要求，林嘉佑并没有立刻拒绝：“你是要跟我平起平坐？”
“你可以拒绝。”
“你以为我会拒绝？”林嘉佑反问，然后开口：“你现在跟我走，我就答应你。”

第13章
林嘉佑有些困难的开口：“Leo……”
“Leo已经死了。”纪蔚南说：“在他被你注入缇希雅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是纪蔚南。”
一句话，道明了此时此刻他的身份和立场。
那个Leo，早已灰飞烟灭，或者说根本就不存在。
这个世界上，只有纪蔚南，从以前到现在至未来。
“纪……蔚南……”林嘉佑有些艰难的念出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中文真的晦涩难懂，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纪蔚南无意追究林嘉佑想什么，甚至觉得他想什么跟自己实在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于是直接表明来历：“纪风飏呢？”
“纪蔚南……”林嘉佑看着他，两年多没见，他还是一点没变，也丝毫没有曾经被强行注入缇希雅的样子。
所以，可不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知道那个处心积虑出现在他面前、获得他全部信任的年轻人是警方的卧底，纪蔚南也没有跟他摊牌，没有被他注入缇希雅？
“……我很高兴还能再见到你，纪蔚南。”
“林嘉佑，我今天不是来叙旧的。”纪蔚南又问了一遍：“纪风飏呢？”
“他已经死了！”阿Moon在一旁说道：“你来了，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他死了。”
纪蔚南看着阿Moon，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真假。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悄悄的欺近这栋大宅。
他悄无声息的绕到围墙外，墙外的佣兵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拿着枪发出一个单音音节：“谁？！”
来人迅速起左脚猛力向前弹踢，大腿抬平，脚尖蹦直，佣兵反射性的后退，对方却很快地出右拳袭向他胸部，左脚向左前侧上半步，身体稍向右转，右手扣住他右手腕并迅速向下压，同时左拳由下向上勾出，只听到“咔哒”一声，佣兵的关节已经错位，韧带撕裂失去正常攻击能力。
来人夺过他的枪，迅速地开枪，子弹无声地射进佣兵的胸口。
他似乎知道这里的佣兵很多，所以从接近到开枪前后不到五秒，速战速决。
把枪随意地背到胸前，来人快速冲到墙边，脚蹬地，踩着墙轻快地爬了上去。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已经演练过很多遍。
爬上墙，端枪、瞄准、射击，墙内一个佣兵无声的倒下。
临阵对敌和玩游戏是一个道理，逐个击破总是比群怪要轻松的。
更何况周围都是些拿枪的，他还没近身就被打成马蜂窝了，凭什么去近人家的身？
屋内人并不知道屋外正在发生的事，阿Moon看着纪蔚南，说道：“我没说谎。”
纪蔚南走近她，在她面前一拳的距离停下，问道：“你亲手把他杀了？”
佣兵的倒下似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很多人向他倒下的地方围过来，然而还未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已经被人一枪爆头。
黑漆漆的夜晚，无声的战争。
来人跳下墙，扔掉手中的枪，捡起另一把，略带嘲讽地对着地面上的尸体说了一句：“老师没教过你不要在枪神面前玩枪吗小子？！”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到、听不听得懂。
继续向前。
“我没有亲手杀了他，但是他不可能活着。”阿Moon说道：“我找人卸了他的胳膊，把他扔在了深山无人区，还给他喂了哥罗芳，所以他不可能活着。”
“不，他一定会活着。”纪蔚南的语气无比坚定，“就像他没有看到我的尸体就会认为我一定活着一样，他一定活着。”
外面传来佣兵的吵闹声，屋内的人终于意识到外面的不寻常。
三个人同时看向大门。
门锁被人从外面打烂，来人笑得很张扬。
“你这么了解我，真的让我很感动啊小南！”
来人走向他的途中扔掉枪，本来埋藏在黑暗中的脸渐渐变得清楚。
纪蔚南看着来人，脸上有子弹灼伤的痕迹，衣服也有几处被撕烂，不过依然让人觉得气焰嚣张。
纪蔚南挑了挑眉。
来人飞奔过来，一个大力的冲撞，把他紧紧抱住了：“小南！！！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在他那么大力的冲撞下，纪蔚南有些微的摇晃，不过还是站稳了。
嘴角勾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不过转瞬即逝。
膝盖猛的一顶，纪风飏捂住肚子蹲到地上，哀怨地看着他。
纪蔚南微微弯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看着他：“耍帅？嗯？”
纪风飏笑了笑：“没有！我真的很认真地在打架！我发誓！”
拳头和大脑，在又一次分离之后，重聚了。
阿Moon叫道：“纪风飏！你居然没死！！”
纪风飏站起来，嘻嘻笑着：“那当然！我向来都很命大！我说阿Moon，下次你要杀我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枪爆头，这样对大家都好。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比别人多了那么一点点好运气。”
纪蔚南在一旁冷哼：“不要脸。”
纪风飏一把搂住他：“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要不是运气好，怎么能活着见你呢？你看那个臭脸老兄就没我命好了，因为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向着我的。”
纪蔚南这次真的是不屑地哼了出来。
林嘉佑挥退了跟着进来不知道是该一枪蹦了入侵者还是什么都不做的佣兵，转身对纪蔚南说道：“南，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纪蔚南不理他，回道：“你说过我来了，就让我哥走的。”
林嘉佑看了一眼纪风飏：“你以为我愿意看见他？！就算我愿意放他走，你认为他会走吗？”
纪蔚南想了想，也是。林嘉佑现在是骑虎难下，明明恨不得纪风飏马上从眼前消失，偏偏纪风飏从小到大就是个不听话的主儿。
“那好吧。反正我们的事也不是今天一天就能解决的。”纪蔚南拉着纪风飏，问道：“你住哪间房？”
纪风飏指了指楼上，嘴里嚷嚷着：“啊呀！小南你要跟我住一间房吗？你这样会刺激到臭脸老兄的……虽然他的脸已经很臭了，但是我们要做一个善良的人，不能因为他长得丑就肆无忌惮地刺激他。”
纪蔚南瞪了他一眼：“少废话！你到底要不要一起？！”
纪风飏立刻就扑上去了：“那是当然要的啊！”
看着两个人无比幼稚的打闹，林嘉佑心里一阵凄苦。
在他面前的纪蔚南从来没有这么快乐和轻松过……
“纪风飏那个混蛋！”阿Moon咬牙切齿的骂道，“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第14章
拽着纪风飏回到房间，还没等他说话，纪蔚南就一把把他推到了床上，扑过去拽他的衣服。
纪风飏拽着衣服领子，一脸娇羞，就像一个即将失身的小姑娘，嘴里嚷嚷道：“小南！我们可是亲兄弟啊！你别这样！你再这样我要叫了！我真的会叫的哦～”
“闭嘴吧！”纪蔚南恶狠狠地开口，压着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反了个个儿，扯掉衣服露出压力服。
纪风飏后背的烧伤已经结疤，大片大片的红色凸起浮现在后背的各个地方，可以预见今后会留下难看的狰狞疤痕，两个肩膀处有些微凸起和淡青色的痕迹。
纪蔚南瞪着纪风飏：“双臂脱臼了还耍帅？”
“哎哟～”纪风飏撒娇似的开口：“人家只要一想到你跟那个图谋不轨的泰国佬共处一室，人家就坐不住了嘛！”
“你一个人就这么硬闯进来，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做事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横冲直撞的？”
“不会出事啦！”纪风飏有些得意，“周围的地形和这些佣兵的位置走位我都反复观察了好多次了，有信心一击即中！”
所以说，纪风飏同学之前的“饭后消食运动”绝对不是饭后消食运动那么简单的。
“是啊！考虑的好周全、好得意啊！”纪蔚南冷哼一声：“你既然考虑了这么多，怎么不多考虑一下你的伤？！伤口破了怎么办？手臂废了怎么办？”
“开玩笑，我谁啊！我纪风飏啊！我是打不死的小嗷～～～”
纪蔚南重重地一拳砸到纪风飏刚接上的肩膀上，满意地看到后者龇牙咧嘴。
“小南！你要谋杀兄长吗！”
纪蔚南朝他笑了笑：“也许有一天我会忍不住杀了你的。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别死在别人手里，不然就算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从床头的桌子上拿起纱布和药品，开始给他上药。
纪风飏的脸上有子弹擦伤的痕迹，身上也有青青紫紫的瘀痕。他没有再说话，趴在床上，虽然现在真的觉得后背火烧火燎地，发散出灼人的痛楚，心里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此刻，林嘉佑正在不知道哪个地方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周围还有十几号雇佣兵虎视眈眈，纪风飏却觉得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最安心的时刻。
他无法设身处地地想象纪蔚南是怎么在林嘉佑身边周旋了两年，这些天他和林嘉佑已经面对面的相处也和纪蔚南是完全不同的处境，可没什么比他们兄弟二人共同面对更值得庆幸的事。
不是纪蔚南，也不是纪风飏，而是他们两个。
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就算踏错一步都将万劫不复，也是他们一起面对的结果。
“那个……”纪风飏犹豫了很久，开口：“……小南，对不起啊！这些天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纪蔚南嘴硬：“你不在我不知道过得多好！”
纪风飏咧嘴笑：“没有我这个免费的厨师洗衣机洗碗机兼跑腿的，你怎么可能好？”
其实被宠坏的人是自己吧？纪蔚南想，好像从小到大都是纪风飏照顾他哄着他顺着他，所以被宠坏的人其实是自己吧？
“伤口还疼吗？”
“不疼！”纪风飏逞强，“男人就是不怕苦，不怕疼！”
纪蔚南还是没憋住故作严肃的表情，笑了起来。没有再说话，专心地替纪风飏上药。
他们好像总是在重复这个场景。
小的时候纪风飏是孩子王，经常带着一群同龄的小孩跟高年级的打架，每次打架受伤不敢回家，就会找自己的小兄弟去家里找他。所以在小的时候纪蔚南就认得各种消炎止疼的药。那个时候看着纪风飏脸上被药水涂抹得红一块紫一块的，纪蔚南会觉得颜色很鲜艳，真好玩。
后来长大了，纪风飏从熊孩子进化为不良少年，打架更是家常便饭。每次打架受伤依然不敢回家，还是找纪蔚南。纪蔚南依然会给他上各种颜色的药水，和小时候不同的是，纪蔚南会从看到他受伤的那一刻开始保持沉默，不管纪风飏说什么都奉行“沉默是金”的箴言，直到纪风飏信誓旦旦地发誓说绝对不会在打架为止。
然而得到纪蔚南原谅的纪风飏没过两天又会故态复萌，然后偷偷给纪蔚南打电话，嬉皮笑脸地问：“小南，上次的那个药水还挺好用的！还有没有？”
再后来两个人就相对成熟了，纪风飏也不会冲动地再和别人打架。但是职业的特殊性还是避免不了的要受伤。每次出任务，纪蔚南就会对纪风飏嘱咐：“你其实不用每件事都冲锋陷阵”，但是纪风飏听到耳朵里，记在心里，行动力却远远不受大脑的指控。
只是这个时候的纪蔚南已经学会谅解和心疼。
上完药，纪蔚南去浴室洗了洗手，又拧了条湿毛巾，给纪风飏擦了擦身上残留的药水。
“你不是被卸了胳膊丢到森林里面喂狼了吗？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上次来了一个打猎的老兄，说是这间别墅的主人。他在我的身上黏了个追踪器。”纪风飏晃着一口白牙无比得意：“我粘到内裤上了。”
纪蔚南挑了挑眉：“你知道有追踪器？”
“那是！我这屁股多敏感啊！”
纪蔚南翻了个白眼：“恶俗！所以是被人及时找到并且把你救了？”
纪风飏点了点头。
“不过，这个老兄好像不是什么普通的猎户啊？”纪风飏歪着头，低声说道，“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为什么要帮我呢……”
“林嘉佑给我打电话之前，也有人往特案组送了一个U盘，里面是这栋别墅里所有的人员配置和位置。”纪蔚南似乎全然不在意自己被监视中的状态，说道，“寄件人一栏填的是叶大小姐的名字。”
纪风飏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那是谁：“那个不男不……”
纪蔚南瞪了他一眼，似乎是不赞成他这种形容。纪风飏便在嘴上比了个叉，才又说道：“可是猎户兄的确是个男的，我跟他接触过，我能肯定。”
“他长什么样？”
“裹得挺严实，很高很壮，肌肉发达，脸上还有浓密的胡子。”
纪蔚南想了想，没对上号，放弃了。
林嘉佑看着监控中的画面，问一旁的阿Moon：“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是吗？”
阿Moon的眼睛里泄露出一丝怨毒：“我早就该直接杀了纪风飏的！”
林嘉佑没过多讨论这个话题，而是说道：“去跟顾先生打声招呼。他要找的人，已经出现了。”

第15章
纪蔚南是被饿醒的。他从头一天下午上山就没吃过东西，加上运动过量，不饿才怪。
纪风飏撅着屁股趴在床边的地板上，被子有一半都被他压在了胳膊下面，像一条金毛犬一样，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呼吸声。
纪蔚南并没有因为“虐待病人”这件事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愧疚感。作为一个背后有烫伤的人来说，硬地板比柔软的床铺更适合他。
纪蔚南伸了伸腿，拿脚拱了拱他的脸。这一脚力度显然不够大，纪风飏闭着眼，伸出爪子扒了扒不明骚扰物，翻了个身，又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也许是真饿了，也许是起床气，反正纪蔚南挺不爽的。他虚领顶劲，气沉丹田，不偏不倚，一脚踹在了纪风飏的屁股上。
这一脚威力非凡，纪风飏整个人往后漂移了两公分，隔了两秒才晕晕乎乎地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一脸蠢萌地看着床上的纪蔚南。
纪蔚南也看着他，居高临下还微微抬起了下巴：“我饿了。”
面对这样理直气壮，趾高气昂的纪蔚南，他能怎么办呢？
他也很无奈啊！
只能选择原谅他了！
纪风飏抓了抓头发，认命地问道：“你想吃什么？”
纪蔚南用看E.T的眼光看着纪风飏。
想吃什么？！
“当然是什么最贵吃什么。”
林嘉佑虽然全球通缉中，但是从他的居住环境和情况来看，他还不知道藏了多少好多东西，反正不是自己的，当然挑平常吃不到的吃！这么简单的问题这还用问？！
如果被林嘉佑知道了小南警官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而且小南警官……你确定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你真的没有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吗？
纪蔚南卷了卷被子，又躺了下去：“没别的事儿你就跪安吧！”
……纪蔚南同学其实你就是个女王你就承认了吧……
“喳！”纪风飏裹了个睡衣就出去了。
他其实真的不介意全裸出镜的……
很意外的，楼下只有阿Moon一个人在叉一块儿火腿。
纪风飏舔着脸凑过去：“阿Moon妹妹，这块儿肉跟你有仇吗？都成肉酱了。”
阿Moon斜眼看他：“这块儿肉跟我没仇，但是我想到你就不由自主地叉下去了。”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哈！”虽说是道歉，说这句话的人可是一点儿道歉应有的态度都没有，痞痞地靠着桌子问道：“怎么没见臭脸兄？”
“托‘你们’的福，父亲失眠了一个晚上，吃了安眠药才睡下！”加重“你们”两个字，像是要把人碎尸万段。
“……其实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偷窥真不是什么好习惯。”纪风飏大大方方地回道：“你说……臭脸兄的安眠药剂量有没有可能一不小心放过量了？”
“纪风飏！”
“防患于未然啦防患于未然！”纪风飏摆摆手，表示自己是“一片好心”。“有没有吃的？”
“没有！”
“别这么小气啦阿Moon妹妹！”纪风飏讨好的说道：“不是我要吃，是小南要吃的。总不能还没等到臭脸兄睡醒，就先把小南饿死了吧？”
“纪风飏你怎么不去死！”说归说，阿Moon还是吩咐厨师准备早餐。
“有没有鱼翅鲍鱼？”
“有吃的就不错了！！！”阿Moon冲纪风飏吼道，后者表示怕怕的缩了缩脖子。
好吧，火腿面包煎蛋牛奶也不错，营养够了。
“做好了就麻烦你找人送上去了。”
“还给你们送上去？！你会不会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阿Moon妹妹，阿风哥哥我没穿衣服！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你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而且你也知道的嘛……这个睡衣只有一条带子，还真是不怎么安全，随时可能滑下来的，到时候你可别叫哦！”
“……纪风飏你干嘛不穿衣服就下来溜达！”
该不好意思的是你才对吧！
“没办法，谁让我有伤在身，捂着不好，容易发炎，还有化脓，到时候给你们添麻烦，就不好了嘛……”
阿Moon扶额。
遇到这么一个不怎么有羞耻心而且不炫耀会死星人还真是没什么共同话题。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找人把早餐和衣服一块儿送上去！你赶快上去吧……”
为什么这种人偏偏给她遇到了？！
“还有小南也没带换洗衣服……”
回应纪风飏的是一个暴走的水杯，被纪风飏反应迅速地躲过了。
拿东西丢他是小南的特权，除了小南之外能丢中他的人还没出生呢！
附送一个大大的飞吻，纪风飏说道：“一切就有劳你了！”
欢快地跑上楼，刚进门就听到纪蔚南说：“你很吵。”
纪风飏嘿嘿一笑，问道：“吵到你了？”
“没有，睡不着。”纪蔚南侧身看着他：“哥，我们两个会平安回家的吧？”
“当然！”纪风飏隔着被子用力抱了抱他：“我还没结婚生子，给我们老纪家开枝散叶。我可没打算死在这种鬼地方。”
“任队他们晚上十点钟突围。”纪蔚南反手抱了抱他，贴着他的耳朵突然用极小的声音说，“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把林嘉佑引去悬崖，你在前面接应他们。”
“我是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林嘉佑的。”
纪风飏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特别近，仿佛能看到彼此眼中坚定地信仰光芒。
“我和林嘉佑之间有笔账要算，由我来面对他，你去接应阿宸。”
“纪风飏！”
纪蔚南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纪风飏已经站了起来，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起来吃饭吧！”
纪蔚南看得出他这次是铁了心了，也许他早就想和林嘉佑做个了断，只是有所顾忌才一直忍着。现在有了任宸羽他们在背后支援，足以确保自己的安全，所以此刻纪风飏神色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攻击性。
虽然在平日里，纪风飏面对纪蔚南的时候往往没什么立场，看起来还有那么点儿言听计从的意思，但是这次，纪蔚南知道他是认真的，也就没再说什么。
纪风飏决定的事情，又有谁能改变呢？他当年一言不发就去林嘉佑身边做卧底，而不敢让纪风飏看出端倪，也是知道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地阻止。
如今，纪风飏打定了主意要和林嘉佑做个了断，纪蔚南除了相信他，没什么可以做的。
趁着吃早饭的时间，纪风飏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外面停了好几辆车子，有几个雇佣兵正在往车上搬装备。
“看来那个泰国佬是打算撤离了。”纪风飏勾着嘴角笑了笑，问纪蔚南：“他肯定带不走我们。你猜他会怎么处置我们两个？”
纪蔚南慢条斯理地撕扯着自己手里的面包，毫无慌乱：“林嘉佑的目的说白了，还是冲我。缇希雅没能要我的命，他应该会换个方式了。”
纪风飏顺手把一枚硬币弹给他，硬币在空中转了几圈，被纪蔚南伸手接住。
“老规矩。”
纪蔚南把手掌摊开：“花。”然后丢了回去。
纪风飏耸耸肩：“看来老天是不打算认我这个亲儿子了。”
纪蔚南不置可否。
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任宸羽他们能赶在林嘉佑撤离前行动。

第16章
任宸羽全副武装，坐在为首的警车里，低着头握了握自己的左手，关节灵活，充满力量。
唐影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轻笑了一声，语带调侃：“教官，这是第一次用左手参加实战吧？可别到时候一紧张，忘了怎么开枪了。”
任宸羽回怼：“我都不知道你对自己的教学成果这么没信心。”
唐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鉴于你上次拿枪的过程过于愚蠢，我这点儿担心并不多余。”
任宸羽看着他，目光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救出阿风和小南。”
别墅里面的人，是他的战友，他的兄弟，他的朋友。
所以他会救出他们，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有丝毫地软弱！
阿Moon找到纪蔚南的时候，正是时至黄昏。纪蔚南站在悬崖边，白衣胜雪。他缓缓地转过身子，低眉浅笑，白衬衫被风吹得鼓动起来。
“我还没说吧？阿Moon，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叛逆少年的影像逐渐和面前成熟的男子的影像重迭。
阿Moon不由地扑过去把对方抱紧：“Leo！真的是你吗？”
纪蔚南轻轻推开她：“没有Leo。”
和阿Moon对视着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Leo。”
这句话要他说几次才够？
“对，没有Leo……”
纪蔚南的话似乎是在提醒阿Moon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那个在泰国和他们并肩作战的Leo是假的，眼前这个国际刑警埋伏在他们身边的卧底警察才是真实的。
一切的谎言都在这里真相大白。
“为什么？”阿Moon问道：“我和父亲对你那么好……我拿你当自己的亲哥哥！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
纪蔚南叹了口气：“是我不能放过自己。”
是的，不能放过自己。
他是警察，卧底到林嘉佑身边寻找他犯罪的证据是他的职责所在，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
林嘉佑是他的杀父仇人，就算他真的对自己很好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放过林嘉佑说起来简单……可是他总觉得父母在天上看着自己。
在林嘉佑身边卧底的两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自己的父母责问自己，为什么还没找到林嘉佑的犯罪证据？为什么还不给他们报仇？
在他去见林嘉佑之前，有半年的集训。
他受到过最严苛的体能训练、接受过各种各样的心理培训和测试，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在面对林嘉佑的时候冲动地扑上去杀了他。
他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谎，连测谎仪都对他失去效用。
他可以言不由衷地说出表里不一的话，别人还会被他的真诚打动。
他可以毫不手软地杀掉自己的同伴，只是为了自己的身份不会曝光，为了不引起怀疑。
他的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的是如何不知不觉地让林嘉佑万劫不复，没有一点儿翻身的机会。
而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就连负责对他进行追踪的上司都夸奖他是他遇到过的最强的卧底。
最强吗？
当一个人心中有一个几乎要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的信念的时候，就会变得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强大。
“纪蔚南……”阿Moon眼睛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雾气：“……我多想我们能和以前一样……但是我知道再也不可能了……”
所以，再见了，Leo。
再见了，纪蔚南。
“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山谷。
林嘉佑有时候会想，在他的内心深处，是不是一直有一股蠢蠢欲动的期望，期望着和纪蔚南的再次见面。
不管是出于什么心理，最后都归结为“要再见到他”这种强烈的潜意识。
戒掉了缇希雅的纪蔚南，穿着警察制服、身姿笔挺的是纪蔚南，安逸沉静的是纪蔚南，摄像头里面充满诱惑的……纪蔚南。
林嘉佑的脑海里一直反复叫嚣着“纪蔚南”这三个音节，逐渐替代了“Leo”。
所以，他坚持要找到纪蔚南，是正确的决定。虽然纪风飏那个白痴很碍眼，但是不影响他重新认识纪蔚南。
比起Leo……纪蔚南更有让人迫不及待摧毁的快感。
所以，他摆下了一场盛宴，盛宴的主角是他和纪蔚南两个人。
林嘉佑不停地望着二楼，他在等待着纪蔚南出现的那一瞬间。
“哟～臭脸兄～”
出现的人，是纪风飏。
纪风飏三步并两步地跳下楼，在林嘉佑的对面坐下来之后才意识到“礼貌”问题，捏了个鸡腿啃道：“你老兄这么有钱，不介意我坐下吧！”
林嘉佑看着啃鸡腿啃得满嘴油腻的纪风飏，皱着眉头问道：“纪蔚南呢？”
纪风飏无比得意地挥舞着手里的鸡腿：“拜托老兄，小南是有家有亲人有朋友的，他跟你这种孤家寡人是不一样的！这是事实，你得认命。你不能看到别人过得好就心理不平衡，你这种想法是很阴暗的！”
“我要见的是纪蔚南。”林嘉佑固执地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有困难，找警察。”纪风飏把鸡腿放到嘴里叼着，两只手在餐桌的桌布上胡乱擦了擦，朝林嘉佑无比得瑟地眨了个眼，“小南没空，跟家属说也是一样的。”
林嘉佑终于还是没忍住──或者也没什么容忍的必要了——他猛地抓住纪风飏的衣服，逼问他：“我问你纪蔚南呢？！”
纪风飏收敛起好像傻子一样的笑容，翻着眼皮看着他：“你凭什么这么问我？你认识纪蔚南吗？你跟他关系很好吗？你认识的是Leo，而他已经死了。”
纪风飏是个难得认真的人，他认真的时候眼神很亮，还有杀气腾腾。
跟林嘉佑恨不得纪风飏死的原因相比，纪风飏想要杀了林嘉佑的原因似乎更加的充足。
“不……Leo就是纪蔚南……”
“他不是！”纪风飏一字一句的说道：“小南不是Leo。那个Leo三年前就死了，他死在你的手里！你的‘缇希雅’害死了他！你记不记得，两支高浓度神经麻痹性液体一点点儿推到他身体里的情景？你明知道那可能会害死他，可你还是做了！所以，Leo已经如你所愿的，死了。”
“不……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真的想杀了Leo？还是不是真的恨他？
“你知不知道我用了五年时间找他？你有没有见到过他就算在昏迷中也在挣扎的样子？”
纪风飏反手抓住林嘉佑的双手，伸脚攻击他的下盘，趁对方重心不稳，将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林嘉佑只觉得后背撞在地板上，剧烈的疼痛袭击了他，让他产生一瞬间的晕眩，耳边嗡嗡的全是纪风飏仿佛从胸腔里发出的呐喊。
“你知不知道他拉着我，虽然全身颤抖可还是哀求我，哀求我杀了他？”
纪风飏的重拳毫无保留地砸到林嘉佑的脸上，隐忍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你知不知道那个从小到大都最乖巧的纪蔚南毒瘾发作的时候会发疯似的自残？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纪风飏的话，每一个字，每一句都像尖刀一样剜在胸口，一滴滴地渗透到身体里。
“我好不容易把他从那个噩梦中带出来，你凭什么又出现？！你凭什么找我要人？！”
林嘉佑拼尽全力将他掀翻，挣扎着要站起来，纪风飏却又朝他扑过去，将他撞倒。
“小时候我被他打掉两颗牙都没舍得还手，你这个本来就该去蹲监狱的死通缉犯，凭什么报复他！”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想到纪蔚南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戒毒时候的样子，甚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伤的样子，他就恨不得把林嘉佑千刀万剐！
“我从小到大都没舍得让别人碰他一下！你凭什么？！”
又是一脚飞出，林嘉佑本来就瘫在地上地向后滑去。
纪风飏的动作一次重过一次，林嘉佑仿佛听到自己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纪风飏……是真的很在乎纪蔚南。
他和纪蔚南一脉相传，血浓于水。这种羁绊融入生命，没有任何东西比对方更重要，就算对方有多么不堪，他们都会互相陪伴，至死方休。
而事实上，纪风飏并非一无是处。
这个男人，坚强且坚韧，表面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关键时候却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纪蔚南可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原因吗？
“林嘉佑。”这是纪风飏唯一一次认认真真地叫他的名字：“不管你是不是害死了我的父母，但是你的的确确是个罪犯！所以小南不欠你什么，因为他是警察！”
就在此时，一声枪响从屋后传进来。
纪风飏刹时变了脸色，跑了出去：“小南！”

第17章
再见了，纪蔚南。
阿Moon在心中默默地念完了这句道别的话，一把P10M8从袖口滑出，以极快的速度被主人端握在手里并扣动扳机，子弹滑过枪膛笔直地飞向白衣男子，消音器掩盖了子弹飞速而过的声音。
“砰”的一声，比P10更快的是另一把手枪的声音。
阿Moon瞪大了眼睛，眼前本该中弹的白衣男子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4.5英寸、泛着银色光芒的勃朗宁“掌心雷”！
阿Moon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Leo啊……
心思缜密、永不吃亏、比任何人都敏感与冷酷无情。
“阿Moon……”纪蔚南接住她缓缓倒下的身体，整个人跪在地上。“……对不起。”
正中胸口的一枪。
足以致命的一枪。
鲜红的血液从阿Moon的胸口处蔓延开，染红了纪蔚南的白衬衫。
“Leo，这不怪你。”
这次对决，早就注定了要牺牲掉一方，或者，玉石俱焚。
阿Moon伸手抚上纪蔚南的脸，笑了起来：“Leo，别怪父亲……你父母的死……真的跟他无关……是我做的……”
是的，是她一手促成了Leo父母的死。
从来没有人可以忤逆林嘉佑的意见，任何人都不可以！
所以，她找来亡命之徒，导演了那场看似意外实则蓄意为之的事件。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场事故会引发后来这么多的恩恩怨怨。
“所以……Leo，杀了我……你也算……给你的……父母……亲手……报了仇了……”阿Moon说着：“……不要怪……父亲……Leo，父亲……真的……很……欣赏你……”
纪蔚南摇了摇头：“现在再算这笔账已经算不清了。”
不存在谁欠谁，也就不存在讨还。
“小南！”
在看到纪蔚南身上的血迹的时候，纪风飏有一秒钟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后来意识到血迹属于阿Moon，一颗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纪风飏……”阿Moon看着纪风飏紧张的样子，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纪蔚南默默地朝纪风飏点了点头。
阿Moon现在是风中残烛，不会对纪风飏造成什么威胁。
纪风飏朝她走过去，蹲下去。
“纪风飏啊……你这家伙……”阿Moon伸手拉着他的脖子慢慢靠近自己，努力想看清楚他：“……明明……乱七八糟的……但是……如果你不是……这么讨人厌，我一定，追你。”
“阿Moon……”
“要……照顾好……Leo……”
在纪风飏耳边说完这句话，这个拥有与众不同人生的女孩，从此长眠。
林嘉佑慢了纪风飏一步，等他赶到的时候，阿Moon已经失去了呼吸。
“阿Moon！”林嘉佑飞奔过去，一把沙漠之鹰直指眉心。
“不要过来！”纪风飏和纪蔚南并肩站着，端着枪笑道：“老兄，你再靠近一步，就可以下去陪你女儿了。”
林嘉佑看着他和纪蔚南，眼神里带着愤怒和仇恨。
“你们杀了她！”
纪蔚南慢慢地站起来，收敛起心中的悲伤，微微斜着仰头：“她袭警，我自卫。”
以一种无比骄傲和坚定的姿态。
多年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占我便宜。我是自卫。”
而如今，他说这句话的前提建立在“袭警”上。
他是警察，从过去到现在。
三个人寸步不让的对峙。
山风微凉，悬崖峭壁边理念与立场的碰撞。
呼啸的警笛声从山间响起，由远及近。林嘉佑笑了起来：“碍事的人怎么这么多。”
却是看着纪风飏说出的这句话。
纪蔚南默默地向前半步，将纪风飏挡在自己的身后，勇敢地和他对视：“林嘉佑，你自首吧！”
“纪蔚南，我知道我跑不掉了。”林嘉佑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绝望的意味，“阿Moon也死了，她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是你杀了她。”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中国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喊话声还未结束，双方交火的声音便在耳边炸开。纪风飏无暇顾及外面的动静，他只知道寄予自己的战友最大的信任，相信他们能摆平一切。
自然也不可能看到任宸羽直接扔了手里的扬声器，端着枪难得骂了一句：“操！”
纪蔚南稳稳地站在原地，并不说话。他在等林嘉佑的下半句。
果然，对方朝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慢慢说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这里少了一个人吗？”
纪风飏立刻反应过来：“卓云在哪儿？”
那个在超市停车场安装炸弹的疯子，并不在林嘉佑身边。
林嘉佑欣赏地看了一眼纪风飏，说道：“卓云虽然不能为我所用，但他还是给我留下了一个好东西。”
说着，他伸出手，手掌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物件，却让纪风飏的脸色大变。
C4又被称作“口香糖”，它的主要成分是聚异丁烯，由TNT、semtex和白磷等高性能爆炸物质混合而成，不但可以被挤压成任何形状，还可以附上黏着性材料，安置在各种部位，威力极大，一般用于各国军队。
他握紧了手中0.357口径的沙鹰：“别乱动！”
MRI在1986年特制的1000把珍藏版沙漠之鹰，它最优越的一点就是其精准性，10米内可以射中一枚硬币。虽然不是他惯用的警枪，但他依然有自信可以在一瞬间送林嘉佑去见上帝。
“是你们，别乱动。”林嘉佑慢慢的开口：“纪风飏，沙漠之鹰的确威力很大，但是别忘了，它近战能力并不强，而且枪口焰的闪光很强，Double Tap是不可能的。所以你猜，在你的沙鹰第一枪打中我和补第二枪之间，我有没有时间引爆C4？”
纪风飏和他僵持了几秒钟之后，慢慢地放下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林嘉佑缓缓的转向纪蔚南：“纪蔚南，我要和你单独说两句。”
纪风飏下意识把纪蔚南捞了一把，挡住他：“不可能！”
纪蔚南试着推了推他，他一动不动，坚定地像一座山。
“你想都别想！”纪风飏没有回头，只是说道，“我在爸妈的坟头发过誓的。”
纪蔚南看着他，异常坚定的说道：“林嘉佑要的是我！”
“他不配！”
“大哥！”
“啧啧，真是感人的兄弟情。”林嘉佑笑了起来，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疯狂的阴冷之气。“纪蔚南，你还恨我吗？”
“如果你是指我父母的事，我知道与你无关，所以我不恨你。如果你是指我被迫服下‘缇希雅’的事，我只能说我很害怕，但是我不恨你。”
“如果没有你父母的误会，我们会不会……”
“不会。”纪蔚南想也不想地回答：“我们不会是朋友，更不可能有进一步的关系。如果你和我父母的事情无关，我根本就不会参加什么卧底行动。就算我认识你，我一样会抓你去坐牢，因为我是警察，而你是罪犯。”
林嘉佑大笑起来：“我什么都没有了，而你却拥有一切！现在让你说几句好听的安慰我一下你都这么不情愿。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我不讨厌你。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只是个侵入我生活的敌人。我哥因为你受伤，我的朋友间接死在你的手上，我对你谈不上讨厌与否，你的立场和我敌对，这对我来说就够了。”
“可是，我不放心……”林嘉佑说着，一只手悄悄的按下了炸弹的启动按钮。“留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怎么能放心呢……”
所以，你就陪着我一起死吧！
我们两个，也许注定的结果就是玉石俱焚。
5秒钟后，祁雾山的山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爆炸的火焰染红了周围茂密的丛林，染红了天际。

第18章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任宸羽他们已经快要突围成功，大部分的雇佣兵都在双方密集的火力中受伤或者死亡。
他们的确没想到警方会来，大部分的武器已经在白天的时候运走，他们手上的弹药和枪支有限，跟有备而来的警方完全无法抗衡。但是对方依旧激烈地反抗，试图逃脱升天。
一个雇佣兵手里拿着两把短匕首，快速地挥动着，好几次差点儿捅到任宸羽的身上，却又被他躲过。两个人互不相让，贴身缠斗着。
唐影在空档中朝着雇佣兵开了一枪，在雇佣兵倒下的那一刻，唐影抬着下巴，一脸高傲地看着任宸羽，说了一句：“妇人之仁。”
任宸羽无奈地在心里摇了摇头，只能选择原谅他，并顺手缴械了一个试图站起来地摇摇欲坠地雇佣兵的武器。
本该来接应他们的人并没有来，这让他们有点儿绝望。
战场之上，除了拼能力之外，心理更加重要，一丝丝地动摇都会失误，更遑论他们已经穷途末路。
唐影拿枪托重重地敲在眼前的敌人的额头上，只听到一声振耳的声响，大地都仿佛摇晃了起来。
“什么动静？！”
所有人都出现了短暂地停滞，任宸羽早就发现在这些人中没有看到卓云，再联想到上一秒的动静，更是心急如焚，只能在心里默默祷告。
“速战速决！”
纪风飏他能感受到身后的大石被爆炸瞬间产生的温度烧灼的滚烫，背后的伤口仿佛又被撕裂了一次，这种伤上加伤的痛苦让他忍不住颤抖，紧咬着的牙齿发出咯咯地声响，却依然死死地把纪蔚南护在身体下面。
纪蔚南能感受到从地面传递的热浪和震动，浓烟在眼前滚滚铺开，他捂住自己的口鼻，尽量不要被浓烟熏到。他不知道纪风飏的状况，想张嘴却吸入了一口浓烟，只能把嘴紧紧闭上。
他们两个都知道，此刻整个山崖被烧成了一片火海，根本来不及救火。纵然躲过炸弹，恐怕也难逃火海。
遮天的黑烟挡住了星月，烟火熏得眼睛疼，眼泪不断地从眼眶里流出来。纪蔚南不由得想起几年前，也是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刻，在宋卡府废弃的房间，他一个人跟死神抗衡，内心看不到一丝生的气息，巨大的绝望排山倒海一般压向他。
此时的情况更为凶险，可他能感受到纪风飏粗重的喘息声和起伏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护着自己的双手和灼热的体温，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在天上的父母，可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一道光线以超音速飞行撕破夜空的气流，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机头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军用飞机的轮子压着火焰，稳稳地停在了悬崖上。
“Hey，boys.”一声调侃透过飞机内的通话器传出来，“想我了吗？”
纪风飏松了一口气。
最后的援军，终于到了。
在来人的帮助下，拖着一口气在浓烟中把两个人弄上飞机，纪风飏立刻就倒在了地上。幸亏飞机上有随行的医生，立刻给他补充了一定量的葡萄糖，并着手处理他身上的烧伤。
叶梓妤将飞机驾驶出危险区域，纪蔚南依靠着飞机窗户，可以看到下面绵延的山脉上，警车的警示灯排成了一条长龙。
叶梓妤透过通讯器和地面取得联系，警局的同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幸好没有人殉职。纪蔚南没有经历别墅外面惊心动魄的战争，却依旧觉得这一夜格外的漫长。
林嘉佑虽然在爆炸中死亡，但他心中依旧存有不少的疑问，比如卓云去了哪儿？他是谁的人？面前这位叶大小姐，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这么恰好地出现在这儿，还救了他们？她做的所有事都不寻常，她和卓云有关系吗？
但是他现在什么都无力打听，飞机飞上云层，目视所及之处是漆黑的天空，纪风飏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躺着，不大的飞机里全是控制台亮起的灯光，叶大小姐甚至心情甚好地哼起了歌。
林嘉佑死了，爆炸能产生上千度的高温，瞬间就会把人烧成焦炭。想到这儿，纪蔚南只觉得他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了起来。
顾景灏依靠在飘窗柔软的长毛地毯上，两条腿随意地交叠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本《罗斯柴尔德家族》，头顶的一圈灯线在他的脸上覆盖了一层朦胧的光。他坐在那里，已经半天没有换过姿势，似乎只有轻微起伏的胸膛和翻书的手指还能证明他是活生生的人。
“阿灏……”谭紫妍坐在地板上，仰着头看着他，“……为什么不救林先生？他在越南的毒品线，可以帮我们赚很多钱……”
“没什么可救的。”顾景灏平静地开口，“林嘉佑轻视了中国的大环境，这是他最大的错误，终究会为此付出代价。”
“你就这么笃定他一定活不了吗？”谭紫妍的眉宇间露出一丝担忧：“万一这次给他跑了，他发现我们根本就没有打算派任何人去接应他，也没有为他安排任何撤离的事，谁知道他会怎么报复你？你应该让我去……”
“不过是个末路英雄。”
他欣赏他，但并不畏惧他。
最重要的是，他会审时度势。林嘉佑如果只是来中国做生意，顾景灏有的是门路让他变成一个清白的商人，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大展宏图。可他偏偏将自己的事业和仇怨搅合在一起，在自己身份敏感的情况下还招惹警察，这种行为在顾景灏的心里无疑是愚蠢的。
他可没打算为一个愚蠢的人买单。
只是这些话，他并不打算解释给谭紫妍听。
她是自己的一把枪，仅此而已。
不多时，访客到来。
卓云脱了鞋，站在他面前，低头喊了一声：“顾先生。”
顾景灏把书翻了一页：“辛苦你了。”
“顾先生客气了。”卓云继续说道，“林嘉佑已经死了，用的我给他那枚C4。”
顾景灏点了点头。
“纪家兄弟还活着，被人救走了。”
顾景灏这才把书放下，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跟纪家兄弟，是没有仇怨的。
“他们是死是活，跟我是没有关系的。”顾景灏问道，“你看到她了？”
“没有看到人，我不能离太近，会暴露目标。基本上可以肯定就是她。”
顾景灏点了点头，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句：“她果然在海港市啊……”
然后，便笑了。
——《双子星》 完——

第十部 《逆战》
<h2>第1章</h2>
祁雾山的爆炸导致纪风飏又生不如死的在病床上躺够了两个月，也因此错过了简凝的孩子出生。
简凝的第一胎是个小公主，她提前了半个月来到这个世界上，出生之前毫无征兆，半夜第一次阵痛来临的时候，简凝还在吃臭豆腐。显然她并没有把这次阵痛放在心上，磨着林希去给她买榴莲。都说酸儿辣女，简凝怀孕之后偏偏喜欢吃那些臭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林希开着车好不容易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水果超市买到了榴莲，还没上车就接到了简凝的电话。简凝在电话里特别平静地跟他说：“老公，我觉得我大概要生。”
林希手里提着的榴莲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之后的两天，林希都觉得自己是懵的。简凝绝对不是个娇滴滴的女人，但一次次地阵痛和宫缩还是把她折磨地苦不堪言。林希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心里升起巨大的内疚和心疼，只能日夜守着爱妻，并摸着她的头跟她说我们再也不生了！
林希说这句话的时候，简凝刚刚经历过新一轮的阵痛，宫道才开了4指。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平日里总是打理的妥妥帖帖的头发乱七八糟的。她瞪着他，又气又笑，嘴里骂道：“哪个女的生孩子不疼！我身强力壮的，为什么不生！”
林希赶紧亲了亲她的额头，频频点头：“生！生！你说生就生！”
纪蔚南抽空来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这尼玛，猝不及防，一口狗粮。
两天后的夜里，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小公主从天而降，林希简直感动得快要哭出来，握着简凝的手一直说谢谢，在老婆和女儿的脸上亲个不停，直到简凝一脸嫌弃地把他推开。
林希给孩子取名叫简洁。字面意思上的，就叫简洁。
简洁的出生可把纪风飏给牛气坏了，一天八遍往育婴房跑，逢人便说这是他外甥女，还逼着别人夸简洁漂亮。简凝翻着白眼说这么一个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还不怎么睁眼的婴儿能好看到哪儿去。
这个孩子的诞生对众人来说如天使降临，平日里不拘小节的大男人们，前来探望的时候却一个比一个拘谨，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抱这个孩子，生怕给抱坏了。反倒是唐影挺出人意料的，抱起孩子，竟然毫无违和感。
他斜眼看了一眼快要惊掉下巴的其他人，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我是有妹妹的人好吗！”
简凝看着众人提来给简洁的礼物，提着其中一件公主裙哭笑不得：“这是给简洁上小学穿的吗？”
任宸羽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觉得大了点儿……”
简凝笑了起来：“逗你的，大龄单身男青年。”
任宸羽这下更不好意思了。
简凝便有些担忧了。简洁在这么多人的呵护和宠爱之下成长，长大以后万一变成个娇纵的大小姐可咋整。似乎全然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这些人都会各自成立家庭，有自己的孩子。
纪风飏住院和简凝生子两件事加在一起，再见到叶梓妤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
叶梓妤来的那天，天空碧空如洗，阳光普照，似乎预示着会有好事发生。虽然众人心里隐约已经有了预感，但是当病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看到一起走进来的三个人，任宸羽还是快要哭出来。
他朝着门口大步走了过去，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有力的拥抱：“阿霆！子阳！”
来人正是本该葬身火海的叶霆煜和易子阳。纪风飏被林嘉佑关起来的时候，看到的猎户就是叶霆煜假扮的。林嘉佑并没有见过他，却被纪风飏一眼认出。
随后，任宸羽又一人给了他们象征性的一拳：“快两年了！我以为你们死了！”
易子阳解释道：“抱歉，阿宸，顾景灏一直在找我们，他能想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海港市，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你们，所以我们不能跟你们联系。”
医院并不是适合聊天寒暄的地方，尤其还是在病床前。易子阳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安抚性地拍了拍任宸羽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们既然已经回到了海港市，并且出现在了昔日旧友的面前，就是打算解释清楚这一切。
叶梓妤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似乎她的任务只是将易子阳和叶霆煜两个人安全无虞地交到任宸羽面前。她走到简凝的病床前，后者正难掩好奇地审视着她。
叶梓妤在床边坐下来，握住简凝的手，说道：“简博士，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叶梓妤。”
简凝微微颔首，虽然素面朝天，却依旧难掩她的丝毫华彩。
“我听小南和阿风提过你，他们虽然在很多事情上的看法不同，但都一致认为你是他们认识的最特别的女性。”
“我上次来的时候，你刚结婚。这次来，又是你刚生完孩子。”叶梓妤朝她眨了眨眼，“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呢？”
有什么能比素未谋面却已经互相欣赏的两个人，隔了这么久，跨越了半个地球终于见面了更奇妙的缘分呢？
晚一些的时候，众人从医院里面出来，在叶霆煜的建议下，一行人来到他在海港市开的酒吧——梵行。
易子阳看着酒吧里面熟悉的装潢，不由得再次感叹缘分的奇妙。原来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叶霆煜擦肩而过一次了。
任宸羽却没有留意到这里，相较于缘分和命运这种玄之又玄、难以说清楚的精神世界，他显然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众人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你们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我接到消息，说你们葬身火海了。”
还未等当事人开口，纪蔚南便抢先一步说道：“我和我哥都能从祁雾山的爆炸中活下来了，子阳他们被救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你说是吗，叶大小姐？”
纪蔚南托腮看着叶梓妤，后者微微笑了笑，点头：“是我救他们出来的。”
十八个月前
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风雪卷着腾腾黑烟席卷了整座塔楼。塔楼长久无人看守，到处是破败了的断壁残垣，干燥的木头和腐坏了的布头，碰触到一丁点儿的火星就能立刻炸出星火。叶霆煜和易子阳狼狈地躲避着逐渐弥漫的火焰，但口鼻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可以躲避的地方也越来越少，到最后两个人都有些呼吸困难。
谭紫妍手里握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大火，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远方的天际，一丝光亮在静止的灯火中飘忽闪烁，伴随着越来越响的轰鸣声，逐渐露出它的轮廓。
叶霆煜和易子阳被这轰鸣声压迫着耳膜，抬头眯着眼睛看着上方，一架军用小型飞机悬在了头顶处，悬梯从门口放了下来。
此时这已然是唯一的出路，不论飞机上是谁、前路为何，他们都没有选择。
叶霆煜示意易子阳先上，自己随后顺着悬梯爬了上去。
“Hey，men.”叶梓妤坐在驾驶座上，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想我了吗？”

第2章
“叶梓妤。”叶霆煜在易子阳的帮助下，把消毒水浇在伤口处，咬着牙问她“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叶梓妤笑了笑，边把飞机拉高边说道：“这可就是一个又臭又长的故事了。”
十年前，叶霆煜还没有认祖归宗，随处可见的毒品、军火、犯罪、黑户、皮肉交易充斥在中国城的各个角落，混乱不堪的景象就像是旧社会的缩影。
这样的中国城，当然不是叶梓妤想要的。但是她也知道，这个从骨子里就散发着腐朽的地方，绝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代人可以改变的，只要四大家族还在暗中统治，这里的境况就不会改变。
这也正是她放弃了当年年幼无知的可笑幻想，远离中国城的原因。
可就在她的军校学习一帆风顺之时，突然来了几个军方的高层。他们希望她可以回到中国城，并且利用她的身份之便，瓦解四大家族的联盟，可以让政府顺势接管中国城，让它归属于政府，而不是某一些人。
对于这个任务，叶梓妤犹豫了很久。她知道中国城向来是华人自制，因为他们的国籍、文化都和M国天差地远。早在二三十年前，M国的政府就数次想要强行接管，但都遭到了激烈的抵制，造成两方势力的对抗。为了维护稳定，时间久了，政府也就放任自流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中国城传来了叶霆煜被老太爷找回来了的消息。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根本没有给叶梓妤深思熟虑的时间，就从军校匆匆赶了回去。而军校的历史上，也添加了一个半途辍学的学生。
“说起来，也是托了你的福。”叶梓妤冲着叶霆煜说道，“如果不是你这几年几乎逼停了中国城内所有的地下交易，也不会逼的韩三爷冒险跟林嘉佑合作。只是我没想到韩三爷会死在监狱里，实在是大意了。”
叶霆煜第一次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忍不住开口责备：“你当初就该告诉我。”
叶梓妤翻了个白眼：“你自己都是个棋子了，可省省吧！”
叶霆煜气结。
“既然是这样，”易子阳用烧红了的刀片将叶霆煜体内的子弹取出，“你什么还要泄露我们的藏身之地？你难道不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吗？”
“让大家都以为你们两个死了，一了百了，这才是真的救你们。只是我始终想不通该怎么瞒过顾景灏，所幸就不瞒了。反正我的身份……他也应该老早就知道了。”
叶霆煜立刻呛了回去：“自己的男人都看不好，这会儿在这儿可惜有什么用。”
看到叶梓妤又气又恼地瞪了他一眼，叶霆煜总算有扳回一城的快感了。
“等一下，我还是不明白。”纪风飏听得云里雾里，“所以叶大小姐你一开始就是军方的人，埋伏在中国城，等待机会瓦解四大家族的势力？还有你们嘴里那个顾什么的，他怎么了？”
叶梓妤看着纪风飏这个懵懵懂懂的样子，真想揉一揉他的头，并夸奖一声真可爱。不过想到两年前纪蔚南帮她出谋划策时候的样子，她忍住了。
跟惜命比起来，手欠还是要不得。
“姓顾的手上沾了几百条人命，韩三爷和秦四爷的死都是他暗中策划的，还借此全部推到我身上，导致我丧失了在中国城的所有权利。不过这些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叶霆煜说道，“但是，有几个人，你们是熟悉的。”
叶霆煜说了几个名字——安琪、袁初文、杜若——竟然都和他们曾经处理过的案件有关。
“顾景灏这家伙是个犯罪天才，军方查了他那么久，竟然没能查出他一丁点儿的犯罪痕迹。”叶梓妤没好气地说着，“韩三爷死后，林嘉佑就搭上了顾景灏，以海派商人的身份入境，在海港市狼狈为奸，连警方的人都被他们收买了不少。幸好顾景灏没想真的杀你们，不然你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没想杀我们？你是哪里来的这种错觉？”纪风飏恨不得立刻将自己后背的伤口暴露给她看，又急又气地敲着桌子提醒她：“两次爆炸！爷没死是爷机智好吗！”
叶梓妤翻了个白眼：“是林嘉佑要杀你，不是姓顾的要杀你。不然你早就死得悄无声息了。”
纪风飏快要被她这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样子气死了，嘟囔道：“反正你就是向着自己男人。”
叶梓妤大笑着拍了拍纪风飏的肩：“亲爱的，关于你这个言论我不打算否认。事实上，我从来没有一分一秒小看过他。”
一个本来应该是国际警方追捕对象的人，现在不止被悄悄地抹去了所有黑历史，还摇身一变成为中国城唯一的主人。没有了四大家族，又受到了政府的暗中支持，她简直想象不到顾景灏的日子过得还能不能更好一些。
只是这些话，说出来不过是给他们平添压力罢了，故而叶梓妤便没有说出口。
纪蔚南就没有纪风飏这么乐观不着调了。他听到叶霆煜说安琪和顾景灏有关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承认了顾景灏的能力。
安琪，杜若，还有袁初文，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甚至三人都远在中国，跟姓顾的相隔万里，可他们三个却都成了罪犯。顾景灏对一个人潜移默化的影响，真的是可怕。
叶梓妤与他相交多年，竟然没变态，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任宸羽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问道：“对了，林嘉佑身边帮他制造炸弹的，有一个叫卓云的，你认识吗？”
叶梓妤摇了摇头：“顾景灏现在身边的人，除了谭紫妍，我不知道还有谁。他和林嘉佑合作，应该只是想搞个大动作出来，看看我会不会现身，毕竟当初是我骗了他。现在林嘉佑死了，他下一步想干什么，我完全不清楚。”
“那你现在不是很危险吗？”易子阳一脸担忧，“如果顾景灏想要找到你的话，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所以，这大概是你们近期内最后一次见我了。”叶梓妤说道，“我知道他在哪儿，我会去找他。”
“这不行！”叶霆煜下意识拒绝，“他不会放过背叛他的人，谁知道他会怎么对你？”
“放轻松好吗？”叶梓妤拍了拍他的手，“我跟顾景灏互相利用了这么多年，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子阳慢慢地摇着头：“我也觉得这么做不好。”
“我不去见他，才是真的对你们不好。”叶梓妤说道，“而且，你们不是想知道顾景灏身边还有什么人吗？我去见他，就可以知道了。”
任宸羽皱着眉：“我们不能直接申请逮捕他吗？”
“你们拿什么借口抓他？与林嘉佑勾结？还是涉及其他的案件？拜托，要是能这么容易证明，他就不是顾景灏。”
“那谭紫妍呢？”任宸羽说道，“袁初文他们被杀的时候，监控录像里拍到了两个人，一个是阿Moon，还有一个是谭紫妍。谭紫妍总不会和顾景灏无关了吧？”
叶梓妤想到谭紫妍一身伤还在维护顾景灏的样子，叹了口气：“按照我对谭紫妍的了解，她只会承认这一切是她做的，和顾景灏无关。”
任宸羽在脑海中把所有和顾景灏有关的案件都过滤了一遍，竟然真的没有一个案子有证据能证明和他有关。
“好了，别纠结了。”叶梓妤笑着说道，“我可不是为了你们当中的谁才去冒险的。你们别忘了，我的任务是瓦解四大家族的势力，而顾景灏就是最大的威胁。他一天没有伏法，我的任务就没有结束。”
众人看她去向坚定，便没有再反对。
他们不能放任顾景灏在海港市胡作非为，而顾景灏的非中国国籍也让他们难以行动，这个时候只能靠有军方暗中支持的叶梓妤。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叶梓妤的笑容之下埋藏的孤注一掷。
之后的三天，叶梓妤几乎每天都去探望简凝，待在医院里面的时间甚至和林希不相上下，惹得林希都有些隐约的危机感——两个人大有一见如故之感，大概因为她们都曾经为了自己最爱的人操碎了心的鸡妈妈之感。毕竟女人间的友谊很容易建立——甚至在一次相谈甚欢中，叶梓妤直接就认了简洁做干女儿。
有一次，简凝咬着林希给她切的满满一盒的水果，突然问道：“小叶子，你和顾景灏是青梅竹马，在这么多年的相处时光里，你有没有那么一刻是想过要嫁给他的？”
叶梓妤没想到她突然会这么问，愣了好几秒，才又神色如常：“我好像说了我们是敌人。”
简凝看着她，那双眼睛仿佛将她看透了一样。
“如果你不是军方卧底，如果没有出现叶霆煜，顾景灏要娶你的话，你会不会嫁给他？”

第3章
一辆迷彩色的悍马H3沿着公路一路前行，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冲撞敌意，最后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诺曼底私人会所的门口。刹车被踩得又急又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后轮将地面上的尘土飞溅起来。
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先露出一双穿着511高帮靴的脚，然后是丛林迷彩色的裤子，露出黑鹰护具。
绑着塑料扎带的手推开了车门露了出来，汽车的主人才露出上半个身体。
叶梓妤从车上走了下来，没有戴墨镜和头盔，全身上下除了一套丛林迷彩之外没有看到别的威胁性武器。
会馆门口已经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叶梓妤朝着会馆走过去，推开门的一瞬间，正撞上了一把正对着她的眉心的枪口。
两个女人就这么一个对着屋内，一个对着门口，互相对峙着。
虽然被人用枪指着头，但她还是保持着笑容，说道：“阿灏一定告诉过你，不要对我开枪。”
“任何威胁到阿灏性命的人，我都会杀了她。”
“是吗？没想到顾景灏的人品这么差，养的狗倒都是忠心耿耿的。”
言谈间，她却已经对着对方脚下的地板开了一枪。
掌心雷的好处就在于可以被女性握在掌心而不被人发现，显然的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枪而乱了方寸，手中的枪也出现了倾斜。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叶梓妤迅速的靠近她，手中的匕首紧紧地贴在对方的脖子上。
“你太依赖你手里的抢了。”叶梓妤在唇角处出现一丝猫弧，“近身搏斗的时候，还是冷兵器比较顺手。”
她低声笑了起来，对方想要挣扎，却感受到从颈部传来的一阵冰凉的触感，然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脖子上滴落。
“我这把匕首能销金断玉，你还是被乱动，否则我不敢保证你这颗漂亮的小脑袋还会不会在你身上。”
“叶梓妤！”
“嘘……”叶梓妤伸出手指贴着她的嘴唇，示意她安静，然后慢慢地说道：“顾太太这个位置，坐得爽吗？”
谭紫妍死死地瞪着她：“你永远不会知道的！”
“呵！”叶梓妤轻笑了一声，放开她，把匕首插进靴子里，满不在乎地说道，“那你就小心点儿，最好把顾景灏揣在怀里，毕竟我可是会抢的。”
“你吓坏她了。”一个男中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叶梓妤循声望去，顾景灏站在楼梯上，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走上台阶，走到他的下一层，她抬头看着顾景灏，丝毫没有因为两个人位置和身高的差距而显弱。
顾景灏低头看着她，微笑着说道：“叶梓妤，你终于出现了。”
“你想见我，所以我来赴约了。”
顾景灏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宛若两人还是昔日订了婚的恋人，亲密的揽住了她的腰。“你现在迫切需要完成的一件事就是去填饱自己的胃。”
叶梓妤特别想撕烂这张伪善的脸，但是她忍住了。
五秒钟之后，叶梓妤终于动了。
“我要吃皇朝中餐厅的下午茶。”
上午八点，任晓菡背着双肩包，从房间里面兴冲冲地冲出来。任翊飞正在吃着早餐看早间新闻，略诧异地问她：“你这是打算去那儿？”
任晓菡昨天晚上才结束了一个新的课题，回到家。按照惯例，她今天应该会在床上度过一整天才对。这么早就出门，还化了淡妆，真是太诡异了。
任晓菡已经在门口穿鞋了：“去接凌霄！”
任翊飞险些被豆浆呛了一下。
“……谁？”
“凌霄合唱团的主唱！凌霄！”
任翊飞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凌霄那副眯着眼、吟着笑的样子，那声“小学弟”仿佛就在他的耳膜里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环绕，简直魔音穿耳。
任翊飞冷不防地哆嗦了一下，愈发不懂凌霄的魅力到底是从何而来。
任晓菡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本该出门的她突然调转了回来，一把搂住任翊飞，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意：“小哥～”
任翊飞心中涌现出不祥的预感，下意识想逃，却因为任晓菡把他牢牢地锁在了沙发上而没能成功。
他揉了揉眉心，伸出手做出一个拒绝的动作：“我是不会跟你去的，更不会去找凌霄要签名！”
“你冷酷，你无情。”任晓菡无理取闹，“我是你妹妹！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一张签名都不给我！明明你跟我爱豆关系那么好！”
任翊飞吸了一口杯子里仅剩的豆浆，边说道：“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们关系好的……”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凌霄给你打电话了！”任晓菡嚷嚷道，“凌霄上飞机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你要是不带我去见他，我就到网上发帖，跟大家说你是凌霄的地下情人！”
任翊飞终于还是将剩余的豆浆喷了出来。
两个人到机场的时候，候机大厅已经是人山人海，一群花样少年少女们堵在接机口。凌霄刚结束了在东南亚的巡演，回国的班机还没有落地。任翊飞心里纵然有千百个不乐意，但是在任晓菡的威逼利诱之下，还是给凌霄发了一条微信。
陪着任晓菡等待的时候，任翊飞观察了一下凌霄的粉丝分布。
大概因为凌霄是有实力的，所以他的粉丝里面男女老少都有，不过还是以女生居多，毕竟男生在追星方面总归是比女生理性一些。
凌霄后援会的会长很罕见地是个男的，二十多岁了看着还像个学生，站在一群小女生中间，手里拿着横幅，脸红扑扑的，长着青春痘，挂着一副黑框眼镜，走在路上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个宅男，丝毫不会把他跟粉丝后援会会长的身份联系起来。
任晓菡本来也应该是她们当中的一员，但背靠大树好乘凉，她此时突然涌现出一股迷之优越感，在心里默默地用鼻孔对着她们。
姐是有证的人！你们有证吗！
很快地，凌霄从接机口走了出来，背着吉他，戴着帽子和墨镜，低着头，戳着手机，团员背着乐器跟在他身边，保镖围了一层。
粉丝顿时推搡着挤过去，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递东西拍照片，虽然被保镖拦住，却还是兴致勃勃。
看到这个如洪水爆发一般的阵仗，任翊飞下意识就往后面退了几步，还没来得及感慨太可怕了，手机提示音也响了起来。大概是猜到了机场的环境比较吵杂，凌霄体贴地发了文字，约了个地方见面。
任翊飞刚想拉住任晓菡，就看到她也尖叫着扑了上去，顿时淹没在了人群里。任翊飞此刻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只能抱臂站在一边，看着凌霄把手机揣进兜里，满脸笑容地跟他的粉丝打招呼。
戏精。
精分重度患者。
表里不一。
任翊飞在心里无聊的吐着槽，突然就看到凌霄的眼刀朝他飞了过来——是的，隔着墨镜——任翊飞就是无比确定，凌霄一定是朝他露出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和似乎在算计着什么的眼神。
不是吧！任翊飞在心里哀嚎，腹诽都能被察觉到？
一路跟在后援会的后面出了机场，看着凌霄上了保姆车，把激动地快要哭出来的任晓菡提上车，任翊飞才开着车去和凌霄汇合。
两个人到茶餐厅的时候，凌霄已经点好了各种小笼，正在毫无形象地埋头大吃。任翊飞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并把任晓菡推到他身边的位置。
反正他是不可能张嘴管凌霄要签名的，想想都觉得丢人，还是让任晓菡一个人搞定吧！
任晓菡只觉得自己爱豆连吃饭的样子都那么好看，可真让她开口说话，又突然大脑空白，手心冒汗。好在凌霄这种事情处理的不少，而且任翊飞之前在微信上也已经跟他说过了。
凌霄把手里的半个流沙包吃完，擦了擦手，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张签了名的照片，递给任晓菡：“送你。”
任晓菡内心已经在狂叫了，但还是压抑着，红着脸接过去：“谢……谢谢！”
凌霄笑了起来，看着任翊飞：“你妹妹很可爱。”
任晓菡觉得自己下一秒肯定会晕过去的时候，任翊飞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没两句之后就脸色大变。
挂了电话，任翊飞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凌霄说道：“学长，我得先走了。”说完看了一眼任晓菡，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
“你去吧，我会送她回去的。”
任翊飞短暂的犹豫了一下，看着任晓菡雀跃的眼神，便放松了下来：“那就麻烦学长了。”

第4章
尸体是在一间KFC的后巷发现的，任宸羽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围起了警戒线。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南区，人流量很大，引来了很多的围观者。虽然被警戒线挡在了外面，却依然有不少好奇者伸着脖子眺望。
程文修即将和他的女朋友结束长达8年的爱情长跑，最近休假专心筹备婚礼，这会儿还没有到。
任宸羽一行人掀开警戒线走进去，接过出勤民警手里的记录，问道：“什么情况？”
“早上九点，肯德基的员工到后巷倒垃圾，发现的尸体。”民警说着指了指旁边：“就是她发现的。”
任宸羽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唐影就心领神会，朝着目击证人走了过去，跟正在询问的警察打了个招呼：“师兄，辛苦了。”
“份内的事儿。”对方说道：“不过她好像受了惊吓，一直在哭，问不出什么东西。”
唐影接过笔记本，大致浏览了一遍：“你叫唐子瑜？”
“嗯。”唐子瑜似乎还没有从看到尸体的震惊中回过神，回答问题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早上出来倒垃圾，就看到她的尸体……”
“据你刚才所说，死者是你的同学兼同事，名叫颜敏，韩国来的交换生？”
“是……”唐子瑜说道：“……我们是利用课余时间出来体验生活的，没想到……”
说着竟然又哭了起来。
唐影看着哭红了眼睛的唐子瑜，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妹妹一样，便轻声宽慰起她。
纪风飏没有进去警戒线，而是在外面四处翻着什么。
附近没有找到任何的血迹，只有两种可能，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或者凶手的谨慎程度超过他们的想象。
二十分钟之后，程文修才提着现场勘察箱赶到。
从警戒线钻过去，任宸羽跟他打了个招呼：“文修，真不好意思，你休假还要打扰你。”
“没关系。”
程文修蹲下来，打开勘察箱，套上手套，然后掀开覆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尸体的一瞬间，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极大的不适。
尸体是完全裸露的，自肚脐处被腰斩成两段，正对摆放，中间间隔约半米左右。面部朝上，双臂上举，肘部弯曲，两腿笔直伸展，分开角度大于60度。尸体被清洗的很干净，乳房遭到严重破坏，两边的嘴角被割开，伤口直至耳根。
“死者瞳孔出现中度浑浊，但瞳孔大小仍可观察。尸斑呈大片暗紫红色，指压稍有褪色，死者的死亡时间在12个小时左右。但是受虐时间则不确定。”程文修伸出手在死者的头部四处按了按，说道：“死者头部内陷式骨折，相信这一下是致命伤。面部有多处瘀伤。嘴部自嘴角向两边割开，伤口呈锯齿状，下颌骨和咬合肌均被切断，伤口直至耳垂。”程文修拿镊子撑开死者的口腔，已经出现了比较严重的腐烂。
死者口腔中有一块白色的东西，程文修拿镊子夹出来一块，在阳光下照了照，说道：“是蜡。应该是用来止血的。”
程文修将蜡放进真空袋，继续验尸：“死者颈部无明显外伤，但是有被捆绑过的痕迹。被捆绑处表皮剥落有痂皮形成，创缘皮肤、肌肉收缩，是不是生前伤还需进一步确认。胸部伤口居多，主要集中在两乳房的位置，右侧乳房几乎被切掉，其他伤口多为锯齿状切割伤，另外还有多处烟头烫伤的痕迹。双臂有多处瘀伤及骨折，多根手指骨折，红色的指甲油大部分已经脱落，还有几个指甲被拔掉，相信死者死前曾经遭受过虐待。上半身的脏器被塞入胸腔。”
检查完了上半身，程文修开始检查死者的下半身：“脚踝处同样有被捆绑的伤痕，伤痕面积很大，伤口自下而上翻起，应该是被倒吊造成的。双腿膝盖位置骨折，大腿有多处划伤的痕迹和瘀伤，其中左大腿前侧有一处较大的伤口，肠子等脏器被塞入腹腔……等一下，死者被人摘除了子宫，并且子宫被人带走了。”
纪蔚南在一旁问道：“死者生前或生后有没有遭遇过性侵犯？”
程文修点了点头，检查了一下死者的阴道，说道：“死者的阴道有撕裂伤，应该是遭遇过性侵犯。至于是死前还是死后，这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
程文修站起来，示意同事将尸体抬走。
他看起来脸色非常的不好，大概是这样的尸体的确看起来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缘故。
“在垃圾箱里面找到一双女鞋和皮包。”纪风飏走过来说道：“皮包里面有死者的身份证、学生证、钱包、手机和日记本。”
“带回去，说不定有发现。”任宸羽揉了揉太阳穴，又一个变态杀人犯的出现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焦虑。“阿风，你和小南再问一问附近有没有目击者，还有查一查附近的监控录像。”
纪风飏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有数。”
唐影朝他们走过来，说道：“目击者受的惊吓不小，先带她去做心理辅导，否则就是我们逼死她，她也给不出什么有用信息的。”
任翊飞此时才匆匆赶到，任宸羽语气不佳地吼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慢！”
任翊飞没有和他争论，只是颇为无奈地说道：“实在是一言难尽……大哥，你就先别急着骂我了。需要我做什么？”
“你跟着目击者去做心理辅导，看看能不能给她录一份口供。”
任翊飞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任宸羽开着车，唐影坐在副驾驶座上看死者的日记。
纪风飏找到死者的包的时候说过在日记里面提到一个男人，在任宸羽的申请下，日记本允许被他们带走，只是他们不能单独接触证物，必须要有第二人在一旁。
日记本是那种装订的很精致的心情日记，和普通记事本的区别就是它的页眉处有每日的心情记录，打开后的每一页都是彩页，上面有大量的图片，图片上还有一两行小字。由此可以看得出，死者生前是一个非常青春、美好的少女。
想到这里，唐影就忍不住为死者叹了一口气。
换作以前，他只会关心凶手，从不关心死者。
任宸羽曾经无数次地教育他，说他这是一个凶手的思维，而不是一个警察的思维，他总冷笑，认为只要抓到凶手，死几个人跟警察没什么关系，大有教而不善之意。
这两年跟任宸羽接触得越多，就越发现这个外表冷硬得近乎于苛刻的男人，在内心里却是像火一样的热情。
唐影看着任宸羽，对方似乎感觉到他的眼神，侧过头与他对视了一下，然后笑道：“你这么看我会让我觉得你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正在疯狂地暗恋我。”
“滚蛋！”
唐影瞪了他一眼，重新把视线移回笔记本。
不知道是不是致力于学习中国的文化，所以死者颜敏的日记都是用中文写的。
最早的日记时间是两年前，大概是她刚到中国的时候。很明显地那时候的她就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孩，字体歪歪扭扭的，还夹杂着大量的韩文。
随着她的中文越写越规范，越写越多，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也渐渐地浮现在纸上。
【2016年8月4日 星期三 晴
我的心情：幸福
今天中午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在很多人中看到了他。
他其实长得并不出众，还有些傻傻的，我们大家都在大笑的时候，他也不怎么有反应，很迟钝的样子。
可是就是这样，让我好喜欢他。
不知道他注意到我没有。
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
看样子，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颜敏在众多人之中遇到了一个“他”，从这一天起，“他”就频繁地出现在颜敏的日记中，颜敏在日记中称呼他为“快乐王子”。

第5章
两个人开着车到了法医中心，程文修已经全副武装，准备验尸。
“辛子呢？”程文修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他“亲爱的”助理，没好气地问其他人：“睡过头？没挤上公车？还是家里的乌龟最近都不动她怀疑它抑郁带它去看医生？”
“讨厌啦！”虞辛子背着双肩包、喘着气出现在门口，说道：“我只是出门之前忘记给花浇水所以返回去了。”
程文修斜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你也好意思。
“换衣服，然后过来！”
“死者身高161厘米，体重49公斤。”程文修收起手中的卷尺，然后和虞辛子一起将死者从称重仪上抬下来。
“死者的死亡原因是头部造成重击导致颅骨内陷，面部失血流入肺部。血液基本被放尽，而尸体内外全部用水清洗过，除头发外的所有毛发都被剔除干净，所以未找到任何精液或类似痕迹。双臂有多处瘀伤及骨折，多根手指骨折。”
程文修拿出手术刀，剖开死者的肚子，胃里面并没有半消化状的食物，但是却有部分残渣。
程文修用镊子夹了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残渣，先是放在鼻间嗅了嗅，然后皱了皱眉，又放到显微镜下面观察了一会儿，最后说道：“是便便……”
虞辛子怀疑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问道：“啥玩意儿？”
程文修看着她，又说了一遍：“便便。”
“等一下……”虞辛子又问了一遍：“……这个便便该不会就是我理解的那个便便吧？”
程文修点了点头：“这个便便就是你理解的那个便便。”
虞辛子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任宸羽看着这两个戏精都无语了：“你们两个是有什么毛病？”
“死者遭受的内伤不多，大部分都是外伤，而且是虐待伤。”程文修看了一眼他，“看来，你们这次又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
“到我们手里的案子，就没有不棘手的。”任宸羽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反倒是你，快结婚了还要处理这种麻烦。”
“筱筱会理解我的。”
程文修默默地看着电脑屏幕中的验尸报告，照片中颜敏被切断的尸体看起来触目惊心，曾经鲜活跳动的心脏被摆在金属的盘子里已经毫无光泽，冷色调和猩红色的对比看起来震撼无比。
程文修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时近晚上八点，桌子上的咖啡已经变凉，难以入腹。法医中心门口这条陈旧的、久远的小巷却仿佛刚刚进入一天中最活跃的时候，不少大排档在门外支起了桌子，各种喧闹声透过窗户传进来，不绝于耳。
没有人关心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发生过什么，他们的生活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圈子而已。
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活在一个圈子里。
这个圈不是靠地域划分，是由人划分。
圈内是“与我有关”，圈外是“与我无关”。
而着眼他们这个职业——医生也好，警察也好，却往往是迫不得已地被拉进“与我无关”的人的人生里面，并且要为他们人生中很重要的生老病死的“死”负责。
从最初的内心激动到现在的逐渐麻木，说不清到底继续这个职业是习惯还是使命感，只知道必须要这么往下走。
“文修，其实你并不适合做法医。”邵凌筱曾经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你的感情细腻而且丰富，尸体这种东西，对你来说太冷了。”
回忆这种东西总是那么地突如其来，让人防不胜防。
程文修无声地低笑，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颜敏残破的尸体还停在验尸间，程文修走出房间门，总要把她的尸体给收拾好了。
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死得已经够冤枉了，实在不应该再遭受到任何不公平的对待。
将颜敏的尸体收拾完毕，操作台打扫干净之后，程文修关灯锁门，准备回家。
朋友给他介绍的房屋经纪还是不错的，很快就帮他们选定了一套婚房，三室两厅，朝阳，双阳台，小区门口走五分钟就有公交车站和地铁站，出行方便。
邵凌筱很喜欢客厅和卧室的地台，如果铺上厚厚的羊毛地毯在上面看书就最好了。邵凌筱开心，他就开心了。
就在这时，程文修看到窗外一个小小的人影走近，走到楼下的时候，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对方抬起头、眯着眼看着他所在的窗前，露出一个如蜜糖般的微笑。
程文修便发自内心笑了起来。
任宸羽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家，任翊飞听到门响，拍了拍任晓菡的胳膊，后者立刻蹦跶到对方面前，笑眯眯地说道：“大哥，你吃饭了吗？”
任宸羽看着任晓菡，她比颜敏大不了几岁，却也曾经命悬一线。现如今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问他吃饭了没有。
虽然他前半生失去过不少，可亲人安好，朋友犹在，这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一件事，不是吗？
他拍了拍任晓菡的头：“有什么吃的吗？”
任晓菡默默地搅动了一下手指：“泡面算吗……”
任宸羽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的郁结之气似乎散去了不少。
“你指望她？那要饿死了。”任翊飞认命一般站了起来，边向厨房走边说道，“家里还有一些速冻饺子。”
任宸羽脱了鞋往屋里走：“谢谢。”
不想在任晓菡面前谈案子，趁着任翊飞煮饺子的时候，任宸羽走进厨房，靠在橱柜上，问道：“死者的资料查了吗？”
任翊飞把饺子一个个放进滚水里，说道：“死者出生于1996年6月1日，二十岁，韩国籍。死前在海港市种花学院读书，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交换生，在海港市没有亲人。技术部查到在死者的手机里面，有一个叫‘A’的人，他与死者的联系非常频繁，通话记录显示多为晚上 ，而且时间很长。”
“查询过号码的主人了吗？”
“查过了，号码的主人名叫陈宇迪，这个电话号码是他三年前注册的。但是陈宇迪2012年4月份被调去加拿大工作，手机号早就换了。我刚才已经联络过他，他说他出国之前丢过手机，因为马上要出国，所以就没有挂失。”
任宸羽略沉思了一下，说道：“现在的智能机无法由机主本人排列电话本，而是自动排序。死者是韩国人，所以不会用汉字的‘阿’，而‘A’这个字母位于26个英文字母之首，死者将他排在第一的位置，说明他对死者来说非常重要。在死者的日记本里，她提到一个人，并给对方取名叫‘快乐王子’，不知道是不是这个‘A’。”
“‘快乐王子’？”任翊飞尾音上扬，略带疑问：“这不是王尔德的童话里的人物么？”
任宸羽点点头：“一个人给另一个人起特殊的称呼，一定有他的原因。”
言尽于此，两个人便没再讨论下去。现在手头的证据太少，做任何推断都是徒劳。
端着饺子出去的时候，任晓菡正躺在沙发上欣赏凌霄的签名照，脸上挂着蜜汁微笑。
经过之前的接触，任宸羽对凌霄的态度已经转变了许多，但看到自家幺妹对凌霄的迷恋，还是觉得难以直视。
“我跟你说，你追星是一回事儿，别太认真了。”任宸羽忍不住提醒她，“嫁给自己爱豆的，都没几个好下场。”
任晓菡不知是该气任宸羽这么评价自己的爱豆，还是该惊讶竟然从他口中说出“爱豆”这个词。
“可是凌霄真的很好啊！”任晓菡想想就觉得有点儿小激动，“他不但给我签名照，还请我吃饭，送我回家！”
任宸羽并不清楚还发生了这种事，险些把筷子扔了：“他该不会对你有企图吧？”
“哎哟我可求求他快点儿对我有企图吧！”任晓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哥，你对粉丝和爱豆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有什么误解？我并没打算嫁给他啊！”
这任宸羽就不懂了：“可你不是说他是你老公吗？”
“就是口头占占便宜啊！”任晓菡突然调转矛头，指向任翊飞，“再说了，与其担心我，你还不如担心小哥呢！”
任翊飞默默地用遥控器挡住了脸……
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了？
为什么最后受伤的总是他？
这还能不能愉快地做一家人了？

第6章
已经很晚了，他和往日一样在外面拖拖拉拉到夜深了才回家，家里的老式住宅楼属于自己的那一层一如既往地暗着，屋里住着的女主人永远都不会想着为自己晚归的儿子留一盏灯。
他在楼下来回踱步，投射在路边灯下的影子显露出一种特别的焦虑。
他点了一根烟，放在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重重地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捻灭。
深吸了一口气，他走上楼，打开门。
老式的铁防盗门在打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音，让他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的不平静。
屋里漆黑一片，他在门边，伸手在墙上摸索着开关，打开灯。
“你回来了。”
一个苍老单调毫无感情的女人声音同时响起来，他的母亲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向他伸出手。
那双手是暗黄色的，布满了像枯树皮一样皱起的老皮，骨节异常的突出，就好像妇女脸上的颧骨。
“这个月的生活费呢？”
她开口问道。
对于自己夜归的儿子，她没有任何多余冗赘的话，她只关心他的儿子有没有给他带钱回来。
看哪，这就是他的母亲。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希望和失望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内心深处拉扯着。
他从自己破旧得掉了色的廉价公文包里面拿出一个信封，交给面前这个女人。
女人暗淡无光的眼睛在看到信封的一瞬间终于有了一丝丝的光亮，她快速地伸出手，将信封一把夺了过来，然后背对着男人走到一边，伸出手指舔了舔，打开信封熟练地数着钱。
虽然钱并不多，但她还是反反复复地数了三四遍，然后转过头看着男人，问道：“这个月怎么少了五百？”
男人试图解释：“我是跑业务的，按业务成绩提成，所以多和少都是正常的……”
“你说谎！”女人伸出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拉到沙发上，然后坐在他的身上，像个疯子一样反复扇他的耳光：“有人说看到你跟一个女孩子在交往！你说！你是不是把钱都给她了！你说啊！”
“不，不是……”男子一边躲避，一边解释道：“……我所有的钱都给了你了，真的！”
“说谎！你说谎！”女人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听他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打他：“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居然说谎！你居然说谎！你这个坏孩子！我让你说谎！让你说谎！”
“妈，我真的没说谎！”男子拿手护着自己的头，哭叫起来：“别打我……别打我……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没有说谎……”
女人打累了，渐渐地平静下来，看着他：“你真的没有说谎吗？”
男人快速地点着头：“我真的没有说谎！”
“这才是好孩子。”女人抱着他，把他抱到自己怀里，摸着他的头：“儿子，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对你最好，其他女人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她们其实根本就看不起你，她们只是在利用你。你只需要对我一个人好就行了……只要对我一个人好……”
纪蔚南放下手中的阅读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早晨八点多，阳光洒了进来，温和又不刺眼。低头望去，巷子里的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为生活而忙碌奔波着。
“早啊。”
任家兄弟推门进来，任宸羽看到他，问道：“怎么就你自己？阿风呢？”
纪蔚南指了指阁楼，压低了声音说道：“在楼上睡觉。”
任宸羽有些困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们昨天没走吗？”
“走了，只是我早上把我哥给吵醒了，反正没什么事儿，就来组里了。”纪蔚南揉着肩膀说：“我要看书，他一看书就犯困，我就让他上去睡觉了。”
“你在看什么？”纪风飏走过去，拿起小沙发上的读书器，屏幕上显示着书籍的名称。
“你在看《快乐王子》？”
“嗯。能找到的各个译本都看了。”
“看出什么了吗？”
“其实故事都差不多，只是细节的处理不一样。”纪蔚南问道：“任队，你说，‘王子’这个称呼对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任宸羽干笑了两声：“这你倒是难住我了。”
“大概就是……憧憬吧？”唐影正好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对心中完美恋人的一种憧憬。就是之前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次他的样子，然后突然就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眼前，顿时就觉得脑海中的所有憧憬一下子全涌现到了眼前，具化到那个人的身上。”
任宸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这家伙……还长着一颗少女心哪！
唐影瞪回任宸羽：“看什么看？！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么？好歹我也博览群书的好吗？！不过你肯定做不了王子的，欧！吉！桑！”
纪蔚南面对他们的斗嘴已经习惯了，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说道：“我咨询了小阿姨，她说《快乐王子》其实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他虚有其表，但是却并不实用。而最重要的一点是，整个故事给人带来的暗示是消极的，虽然快乐王子帮助了很多人，却并没有得到他应有的理解和赞扬。死者用这样的称呼来描写那个传说中的神秘男子，说明在死者的感官里面，这个男人其实并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王子’，他可能忧郁，沉闷，甚至于会给人一种压抑感。凶手现实生活中应该是个失败者。死者曾被凶手割开嘴角，小阿姨的推测跟我一样，也觉得凶手可能被死者嘲笑或者欺骗，这说明凶手是一个自尊心强到足以让他转化为自卑感的人，所以造成了他反社会的性格。我想，颜敏应该只是第一个死者。”
任宸羽不置可否，只是说道：“把阿风叫醒，我们开会。”
“这是在死者的钱包里找到的照片。”纪风飏将照片分别扔给其他人：“照片上这个人应该就是死者，但是照片的左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从一张完整的照片上剪下来的。而且从照片上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死者的手是有挽着另一个人的，会不会是她的男朋友？”
“从死者对这个神秘男人的保护程度来看，应该是。因为如果是父母或者朋友的话，不会剪掉。”纪蔚南叹了口气：“现在唯一知道死者神秘男友的人是唐子瑜，可惜她精神状况很差，根本无法录口供。”
“还有案发现场找到死者的鞋，刚才技术部已经传来了初步的资料。”唐影说道：“糖果色的圆头小跟鞋，后跟出现磨损，上面沾有的泥土资料还没有出来。”
“给你个机会。”任宸羽突然提问，“看出了什么？”
“额……”突然被点名让唐影有些慌了神，但他很快便调整了心思，说道： “……程法医的验尸报告，说死者的致命伤是头部遭受重击，而手腕上被绑造成的伤初步判定为生前伤，如果遭到袭击当场就死了的话，怎么会有生前伤呢？所以……后跟出现磨损的话就应该是被凶手袭击的时候遭遇过抵抗。”
任宸羽给了他一个赞同的眼神。
纪蔚南翻着手里的验尸报告：“死者的双臂有多处瘀伤及骨折，多根手指骨骨折……在死者的胃里面发现有粪便。还有……在死者的下腹部有一个类似做过子宫摘除手术的伤口，子宫被取走了？凶手有外科手术功底么？”
“看来，重点还是在颜敏的社交圈。”任宸羽说道，“我和唐影去颜敏的学校问问。阿飞，你脾气好，你去看看唐子瑜的状况，尽量多打听一些消息。阿风，小南，你们两个去拜访一下给颜敏看咽炎的医生。”

第7章
任翊飞到医院病房的时候，意外地看到简凝正坐在唐子瑜的病床前。唐子瑜仰靠在病床上，神色有些呆。
也是，这个医院就是简凝分娩的那所。内地在心理治疗这块儿还比较落后，大部分的心理治疗都并到了医院的精神科。简凝应该是从纪家兄弟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所以才会亲自出马。
任翊飞的心里着实松了口气，没有打扰她们，而是站在外面，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跟颜敏是很好的朋友，是吗？”
提到颜敏，唐子瑜忍不住红了眼眶，咬了咬下唇。
“如果你觉得不想提，我们可以终止谈话。”简凝适时说道，“你可以放轻松一点儿，深呼吸，想象你面前就是你们一起待过的校园，那里一定留下了很多你们的欢声笑语。你有暗恋的男孩子么？”
唐子瑜闭着眼，点了点头。
“是你的同学？”
“是。”唐子瑜说道：“他是学生会主席。”
“那一定是品学兼优的男生。”简凝话锋一转，“那颜敏呢？”
“好像有。”
“这个说法似乎有点儿不像是从好朋友口中听到的。”简凝继续引导她：“你没听颜敏提起过么？”
“没有。”唐子瑜摇了摇头：“敏敏从来不提对方，我只知道敏敏经常半夜和对方通电话，而且每次都说很久，加上敏敏有时候会打扮得很漂亮去约会，所以我们都在猜，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简凝继续问道：“这么说，你并不了解跟她通电话的人是谁？”
“不知道，只是私底下讨论过，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很内向的男的。因为敏敏跟他打电话的时候，都是敏敏说得比较多。而且对方家境好像也不好，否则敏敏也不会因为零花钱不够而出来打工。”
任翊飞在外面听着，顺手在记事本上写到：性格内向、家境不富裕。
“除此之外，颜敏还认识什么人么？”
“敏敏的性格很温和，所以跟大家都相处得很好，朋友也很多。”唐子瑜说道：“而且敏敏追星追得也很厉害，之前在韩国就饭茶蛋，最近追得比较狂热的是凌霄，所以在网上认识了很多网友。”
任翊飞笔下一顿，脑海中第一反应：真是阴魂不散！
“那你知道她有没有跟哪个医生有过交情的？”
唐子瑜想了想：“敏敏有慢性咽喉炎，倒是经常看医生的。”
“你知道她看的哪个医生么？”
“我只陪她去过一次，是我们学校附近一家私立诊所，那个医生好像姓李。”
“颜敏总是找他么？”
“这个就不知道了。”
“你做得很好。”简凝柔声说道，“如果你还想到了什么，可以找我。我就在这家医院。”
唐子瑜的脸上浮现些许挣扎，然后她伸出手拉住简凝的衣角：“你说警察能抓到凶手么？”
简凝毫不怀疑，坚定地说道：“一定能。”
任宸羽和唐影来到颜敏就读的大学，正是午休时间。他们找校长说明了来意，校长本就因为死了一个交换生而焦头烂额，对他们的到来自然无比配合，甚至打算将所有学生都叫到了操场上，着实让任宸羽觉得有些过头，只是让校长提供了一份颜敏的课程表。
纵然如此，必修课和选修课加起来，牵涉到的人也有上百号。两个人只能一层层筛选出与颜敏接触最多、关系最为密切的一部分，单独审问。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颜敏被虐杀这件事竟然传得全校人尽皆知。颜敏的尸体被发现时间是昨天，唐子瑜在接受心理治疗并没有回学校，他们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颜敏死了这件事，那学校的学生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网上都出了新闻了啊！”其中一个学生说道。
唐影掏出手机查了查，没过多久就把任宸羽叫到了一边，把手机递给他。
手机上的页面看起来像是一篇博客，虽然现在很多人都不怎么用了，但还是有些人孜孜不倦地在博客上分享着自己的生活和思想。
这篇博文的名字叫《又见‘黑色大丽花’》，上面图文并茂地记录了颜敏的尸体被发现时的全过程，已经有上万的转发量。而没有直接转发的，也是换汤不换药地被拷贝到各个网站。
任宸羽看着上面博主的头像，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教官，这个博主我们见过的。”唐影突然有些同情博客上那个头像的主人，便有些坏心地说：“敢这么抢新闻的人，我们认识的并没有几个。”
任宸羽顿时想了起来，没好气地把手机扔回给他。
付一诺！《海港晨报》是倒闭了么！要你在博客上写新闻？！
任宸羽问面前的几个学生：“你们对颜敏了解多少？”
其中一个女生摇了摇头：“我跟她同一个宿舍，但是没有太了解。她是韩国来的交换生，性格很开朗，家庭条件也不错的样子。颜敏跟唐子瑜比较熟，所以有很多事也都是跟她说。”
“那你知道颜敏有一个神秘的男朋友么？”
“她有男朋友这件事只是我们猜测出来的，她几乎从来不提对方的事。但是颜敏有写日记的习惯，有一次打扫宿舍，她的日记本从床上掉了下来，我不经意瞟了一眼，看到她好像在写什么王子之类的。我以为她在写童话，就没有在意。”
“那她平常还有什么爱好？”
“上网吧！”女孩子说道：“她追星追得还挺厉害的，整天说什么自己是二次元来的。她很喜欢刷微博和贴吧，还有跟群里面认识的人聊天比跟我们聊的还多，我们听她说得最多的也是八卦明星。”
“她的电脑是不是还在？”
“嗯。”
“我去你们宿舍看一看。”
任宸羽跟着她来到颜敏居住的宿舍，和大部分的女生宿舍一样，打扫得很干净，窗帘看起来是刚清洗过的，每个人的墙上都挂着喜欢的明星的海报，桌子上放着一些可爱的小东西，大都是笔筒、马克杯之类的。
左手边靠墙的下铺就是颜敏的，墙上贴的最多的就是凌霄的海报，有些还带专辑LOGO和签名。任宸羽突然有些庆幸任翊飞没来，不然这满屋子凌霄的大头，还不得给他吓出噩梦啊。
颜敏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桌子上，任宸羽按了开机键，大概过了有半分钟，电脑开了。
桌面上依旧是颜敏很喜欢的凌霄的照片，背景看着像是舞台，黑乎乎的，只有一束追光打在凌霄的身上，露出他削瘦的侧脸，高清镜头下，连他额际的汗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QQ的图标就摆放在桌面上。任宸羽点开，只有QQ号没有密码。
在宿舍里仔细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可用的线索。
唐影这边的情况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学校的校医虽然知道颜敏有咽喉炎，但是都只是做临时处理，更不用谈深交了。

第8章
颜敏咽喉炎的主治医生叫李艾文，看起来很年轻，也长得很单薄，乍看下去就像个大学生。
“两位请坐。”
纪家兄弟在他对面坐下来，纪风飏从记事本中拿出颜敏的照片，问道：“李医生，我想问你是否认识照片上的女生？”
“我的病人有很多，谈不上认识。”
纪蔚南明知他在说谎，却并没有立刻拆穿。
他想看看，到底唐影眼中的纪风飏是什么样的。
“你不认识她，却能清楚地记得她是你的病人？”
陈艾文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我是替她诊治过几次。”
“听说你之前是外科，怎么转到咽喉科了？这两个科目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
“因为女朋友觉得做外科医生经常有急诊和加班，她依赖性比较强，希望我可以有多一点时间陪她。”
“你跟你女朋友看起来关系不错。”
“是的，我很爱她。”
“你跟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学的时候。我们两个的学校都在大学城那块儿，在咖啡店认识的。她在咖啡店打工。”
“可是，我却听说，你在诊所的风评并不太好。”纪风飏说道：“听说曾经有女护士投诉你对她们有性骚扰行为，所以你才从外科转到了咽喉科。”
陈艾文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有些慌了，说话也语无伦次了起来：“那……那是误会！我……没有……是她勾……勾引我……”
“这个月5号，你在哪儿？”
“我……我在我女朋友家……你，你们别找她！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我在诊所的事儿。”
“会不会去找她、找她之后怎么说那是我们警方的事。毕竟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说是吗？”
纪风飏说完，和纪蔚南对视了一眼，起身告辞离开。
很明显的，他不是凶手。
虽然陈艾文的确隐瞒了一些事情，但是他的出发点是大多数人都会有的，遇到自己认识的人莫名其妙地被人谋杀，而自己又是嫌疑人，总会第一时间想要撇清嫌疑。
回去的路上，纪蔚南忍不住问道：“我倒是很好奇，你什么时候打听到他有性骚扰前科的？”
“你去洗手间的时候。”
“好吧……”虽然也猜到了，但是还是不得不说，有时候帅哥就是比较吃香。“也不知道任队他们查到什么没有。”
技术部很快便破解了颜敏的QQ密码，但是任翊飞并没有颜敏的电脑里找到关于那个“神秘男友”的蛛丝马迹。她的QQ分组很简单，没有乱七八糟的网友，就只有“家人”、“同学”、“朋友”和“爱凌霄”这四个选项，而在“最近联系人”里面，出现最多的不是家人和朋友，反而是跟她一样的小粉丝。
颜敏进了很多的粉丝群，不过大部分都被她屏蔽了，只有一个群以极快的速度闪动着，任翊飞看了一眼那个群的名字：凌霄哥哥的后宫群。
任翊飞不免觉得好笑，这群名字也未免起得太露骨了吧！
任翊飞托着下巴，看着QQ不断地闪动，想着到底有多少人是知道颜敏现实中的样子的？在这群粉丝里面，有没有人知道今天在网络上霸占着各大媒体话题排行榜第一名的《又见黑色大丽花》中的女死者，就是颜敏呢？
任翊飞点开QQ，以颜敏的语气在上面敲了一句：“？？ ？？？（大家好）～”
颜敏在群里面的ID叫“敏敏特穆尔苏”，她出现了之后并没有打断大家正在讨论的话题，只不过是有很多人跟她打招呼。
皇上您是喜脉啊：敏敏哦哈哟～凌霄回国时候的接机视频谁有啊传我一份
矮油死鬼讨厌啦：我刚悄悄从后援会的论坛down了一份，我传你。有LOGO的，别外传～
敢跟老衲抢道长：那个凌霄说Abbey是他择偶标准的采访节目是哪一期来着？我要剪MV，求资源！
鸳鸳相抱何时了：去年8月的《非常零距离》。大湿我发你啊等着！
皇上您是喜脉啊：大湿，你还没放弃凌霄和Abbey的拉郎啊！
敢跟老衲抢道长：这怎么能算是拉郎呢！俩人都合作那么多次了！
衣带渐宽攻不悔：蛤？我怎么没印象有这段？
鸳鸳相抱何时了：直播的时候貌似剪掉了，因为内容敏感不宜公开。我这也是粉丝现场自拍版。
你是晃司我是泉：敏敏哦哈哟～我要去上课，先走了。米娜们拜拜～
任翊飞被刷屏刷的眼晕，打从心眼里佩服这群小姑娘堪比狗仔队的信息源。
刚要关闭QQ，突然有一个叫“一派青山万古受”的ID打出了一个惊悚的表情，说道：“敏敏？！你不是死了吗？！”
QQ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任翊飞没有回复她，也安静了下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
隔了好一会儿，“矮油死鬼讨厌啦”冒出一句话：“这玩笑开的也太冷了吧……”
一派青山万古受：难道真是我认错了么……可是看《又见黑色大丽花》那篇博文上的照片真的很像啊！
敢跟老衲抢道长：我也看到今天的话题排行榜了，不过等我点进去的时候，那篇博文和所有网站都删掉了。阿青你确定是敏敏吗？
一派青山万古受：也不是很确定……毕竟我只跟她见过一次……
衣带渐宽攻不悔：不确定的事情就不要拿出来说嘛！被你吓死了……
群里很快便又热闹了起来，任翊飞私M了“一派青山万古受”：“我们见过吗？你是哪一个？”
但是对方没有回他，并且头像很快就灰了。
任翊飞查了一下她的资料，上面显示对方在L市上学，跟颜敏差不多同龄。
两个人见过一次，所以对方应该不会知道关于颜敏的更多资料了。
颜敏的那一条留言很快就被刷屏刷了过去，就好像她从来不曾出现。
任翊飞用自己的QQ申请进群，但是他发现要进群需要填写一份非常详尽的问答表，里面除了包含有凌霄的私人问题。问题问得都比较刁钻，大部分都属于在网上也找不到答案的。
任翊飞打给任晓菡，毕竟她以凌霄的头号脑残粉自居，但是任晓菡听到了之后，却表示爱莫能助。
“小哥，我是答过这份答卷，可我没说我通过了啊！”任晓菡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口吻，在电话里说道：“小哥，要我说你就放弃吧！这份答卷我们当初私底下还讨论过，简直是地狱模式，我甚至觉得里面有些内容是私生饭才有可能知道的。”
任翊飞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刁钻的、敏感的、甚至于黄暴的问题，打通了凌霄的电话。
凌霄正在乐队训练，接完电话甩了甩头上的汗，真算服了。
让本尊去回答本尊的答卷？
这特喵的得是什么脑回路才能想得出来啊！

第9章
“皇朝中餐厅”位于海港市金融中心，主要经营的便是粤菜和港式点心，因为比较注重装潢，档次也很高。当年叶梓妤只身一人闯进海港市，顾景灏来接她的时候，两个人吃过一次。消费不算低，一般的工薪阶层很难得才能消费一次。
但是，顾景灏就是有本事让皇朝中餐厅的主厨上门服务。叶梓妤得承认她提出这个要求只是为了让顾景灏为难，但是显然的，这个世界上能真正难道他的事情并不多，最起码衣食住行在他看来多高的标准都不算高。
为此，叶梓妤心安理得地享用着顶级的中餐，并且没有打算要分享它们的意思。
她从遥远的——好吧，或许没有那么远的——另一个国家坐着飞机赶来，然后便是不断地和中国政府的交涉——她得承认这是最冗长也最难缠的一个环节，在这期间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也没有吃过一次安生的饭——接着就是祁雾山的爆炸……
现在面对这一桌美食，她确实觉得又累又饿。
她在吃，顾景灏在一旁看着她，表情复杂。
叶梓妤当然知道她跟顾景灏之间有很多笔帐要算，但是他们都习惯了捉迷藏——就像之前在中国城的那些日日夜夜一样——谁也不开口，因为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所以叶梓妤只是像护犊子一样把所有的盘子都归拢到自己面前，说道：“即便是你求我，我也不会分给你的。”
她此时此刻一定像一个愚蠢的吃货，但是，Who care？
顾景灏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全部吃掉没关系。
电视上正在播报热点新闻，女主持人用冷静自持的特有声线播报着在海港市发生的虐杀案，并提醒广大市民——尤其是女性——注意出行安全，不要单独出门、不要夜间出门。
叶梓妤漫不经心地评论：“为什么但凡出了事，大家第一反应都只是提醒受害人注意安全，而没有人去警告施暴者？”
“并没有人想要放过施暴者，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正义之士。”顾景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遮挡住眼眸中的一丝光亮，微微笑道，“只是正义往往来得不够及时，所以每个人都要学会自保。”
叶梓妤嗤笑了一声：“这可真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她看着顾景灏，脸上染上一层狐疑的、警戒的、警告的神色：“告诉我，你跟这件事情无关。”
顾景灏对于这条新闻似乎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微笑。
“我不认识新闻上的死者。”
叶梓妤翻了个白眼：“完全不具备任何说服力的台词。”
顾景灏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电视：“不想看看你的警察朋友吗？”
电视上，任宸羽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面对递到自己面前的话筒，他全程黑着脸，双唇紧抿着，显然怒气值已经到达了巅峰却还在极力地隐忍。记者的问题甚是尖锐，似乎有引导舆论之势。任宸羽向来不怎么喜欢跟这些玩弄文字游戏的人打交道，但公众有知情权，他处在这么一个岗位上，必须要给予大众信心。
“我们已经掌握到凶手的线索，但目前为止并不能向大众公开。案件了结之后自然会有通报说明。”
之后，面对记者“是否会碍于舆论压力草草结案”的质疑，任宸羽只是重重地关上了面前的门，并未再留下只言片语。
接着，便是听闻了女儿的死讯之后从韩国匆匆赶来的死者父母，看到自己的女儿死得那么惨，这对中年夫妇显得伤心欲绝，声嘶力竭地在镜头前要求警方给他们一个公道。
“像苍蝇见到血一样。”叶梓妤不屑地评价，“媒体总是无孔不入。”
“亲爱的，这是工作。”顾景灏似乎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在叶梓妤说出消极的、负面的言论的时候，站在她的对立面。“这最起码说明，这些媒体人还是有职业热忱的。”
叶梓妤不得不提醒他：“不是好事。”
“民众需要。”
叶梓妤用一个快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回复了他。
这家伙摸透了黑白是非，竟然想要跟他辩论对错，自己一定是吃太多，撑坏了脑子。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无比，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多时，一个叶梓妤全然陌生的男人走过来，俯首在顾景灏耳边说了什么，顾景灏点了点头，站起来。
“会所里出了点儿麻烦，我去处理一下。”
叶梓妤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才放下手里的筷子，靠在椅背上。
“昨天你推荐给我的那个逃杀游戏，我被困在了密室里。”叶梓妤抱着双臂，停顿了一下，才又说道：“我并不是在说……早点儿回来。”
顾景灏笑了起来，这次他没有遮掩，笑意直达眼底：“当然。”
顾景灏来到会所酒吧的矛盾中心，桌子椅子全倒了，酒瓶和酒杯砸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各种颜色的酒洒的到处都是，混合着血的颜色沾到了不同的地方，看起来触目惊心。
酒吧的客人差不多已经清空了，只剩下闹事者。
顾景灏看着穿一身黑的男人，冷静地开口：“这位先生，打架而已，不用拆了我的酒吧吧？”
“多少钱？我赔给你。”
顾景灏示意侍应生将地上的玻璃渣清理干净，说道：“经济损失是一定要算清楚的，但是经过今晚这件事，对我的客人影响不小，这笔账可不好算。”
“你想怎么样？”
“不用摆出这么一副要杀人的样子。”顾景灏笑道：“毕竟是我的场子被砸了，我总该问清楚原因。不介意的话，我们谈谈？”
晚上十点，任晓晗已经趴在床上撅着屁股睡得流口水了，任翊飞洗完澡路过客厅，看到任宸羽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在黑夜的环绕下，一直以来都给他以铮铮铁骨形象的背影，此时此刻看起来有些落寞。
任翊飞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两罐啤酒，走过去。
拿一罐啤酒碰了碰任宸羽的手臂，任宸羽接过来，打开。
任宸羽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地面上流动的车水马龙，任翊飞却是背对着倚在栏杆上。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天幕在夜空中展开，露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阿飞，你有没有觉得，其实阿风比我更适合做特案组的组长？”任宸羽开口说道，“他那么阳光，积极向上，充满正能量，每个人都喜欢他。即便案子再怎么麻烦，他也能保持乐观。”
“风哥的确很好，但同时他也很冲动，剑走偏锋，依赖直觉。”任翊飞摇了摇头：“我不觉得他有能力做组长。”
“他是靠直觉，可那又怎么样呢？”任宸羽反问：“人说大智若愚，难得糊涂。不管阿风是靠脑子还是靠直觉，他都做得很好。而且，有纪蔚南这个大脑在，对他来说就够了。”
“大哥，大家需要的不是一个高能力的领导者，而是坚定的精神力量。”任翊飞拍了拍他的肩，“没有人比你更正直、更坚定。所以你完全没有理由怀疑，你就是最适合的那一个。”
“我希望我是。”

第10章
接下来的几天显得风平浪静——特案组的众人似乎已经迅速地适应了网络上各种质疑、讨伐、谩骂的声音，毕竟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面对这种压力。
面对人身威胁，大众总会表现地格外激动，甚少有人在意过程如何，有多少困难，他们只是要一个他们希望中的结果。当结果与自己期望的有差，便会加上各种揣测，再加上总有那么几个阴谋家从中煽动，理性的声音总会遭到强烈的压制。
经过一开始的慌乱，他们又开始按照自己的节奏、自己的方法逐一排查，但天网系统还无法做到全覆盖，颜敏死的时间是在人烟稀少的半夜，被抛尸的地方又是在幽暗的后巷，竟没能露出丝毫的马脚。
而她过于简单的社交圈，也因为过于简单而毫无可疑。
要说有什么是还能查的，恐怕就是她在网络上认识的，跟她有着相同的爱好的粉丝。可任翊飞在群里潜水了好几天，愣是跟不上她们的聊天进度，上一秒还在花痴凌霄的演唱会照片，下一秒就跳到了美妆产品上。对于颜敏的死，反而没有人留意，仿佛前两天那句“你不是死了吗”真的只是一个误会。
群里的人太多了，大家七嘴八舌，没有人留意颜敏的账号已经好几日没有发出过只字片语。
倒是那个“一派青山万古受”的ID，在半夜上线过一次，留言：“去年在凌霄的生日会上。”
就这件事，任翊飞不得不给凌霄发微信。
“都过去大半年了，现在才想起关心学长的生日啊。”凌霄故意逗他，“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不是，你还能不能说点儿正事儿了！”任翊飞又急又气，“我查案！”
“不是要签名，就是要情报。看来我也就这点儿利用价值了。”凌霄说道，“你上网查关键词，‘凌霄生日会’、‘黄牛’，你就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了。”
任翊飞上网搜了一下，铺天盖地全是“凌霄生日会突发打架事件 黄牛与保安大打出手”的新闻。
凌霄的粉丝众多，而生日会除了品牌赞助商和媒体之外，就只有两百张票是对外出售的，这其中会优先给后援会的高级会员。后援会剩下的少量余票才会给散粉。而这少量的余票，也几乎掌握在黄牛的手里，借此抬高票价，赚取中间差价。这算是有良心的做法，没良心的黄牛出了高价，还卖了假票。
这种乱象就导致了许多不愿意搅和进后援会那些破事儿的散粉们买不到正价票。
凌霄生日会当天，前半程一直进行得很顺利，凌霄跟粉丝做了些互动，又间或唱了几首歌，主持人表现友善，并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却偏偏在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突然有黄牛带头闹事，冲撞保安，最后与保安大打出手，生日会只能被迫中止，凌霄被匆匆忙忙地护送出场。
任翊飞看着视频，莫名有点儿心疼凌霄。本来过生日是一件特别温情的事情，变成工作的一部分就够可怜的了，还闹出这么一档破事儿，明星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没点儿过硬的心理素质还真不行。
“也就是说，并没有办法查到当天参与你的生日会的粉丝名单了？”
“通过正规渠道买票的都会有票务记录，但买黄牛的肯定是查不到了。”
任翊飞露出愁苦的表情，果然遇到凌霄，事情就会变得特别麻烦。
“学长，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要是觉得不当讲，就嫑讲了。”
呿，傲娇！
连续几天的调查都没有办法锁定嫌疑人，让人不免有些烦躁。与此同时，凶手似乎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这绝不是一个有虐杀倾向的凶手会有的举动。但就像当初的袁赓霖一样，初次犯案和二次犯案之间可能间隔很长时间。时间无法预测，就只能在他下次犯案之前抓住凶手。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视频是关于凌霄巡演回来之后的采访视频，从记者凑上去的话筒可以看出很多热门媒体都在其中。
采访视频还没有正式播出，看起来像是粉丝自拍的，没有字幕和后期处理过，听起来乱糟糟的。
视频播放到一分多钟，记者中突然有一个人问道：“凌霄先生，听说前几日在海港市发现的一具女尸，生前是你的粉丝。请问你对这件事怎么看？有没有什么要对你的粉丝说的？”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的刁钻，导致视频的拍摄主人愣了一秒之后才把摄像头对准提问的记者。
“又是付一诺！”任宸羽拍了一下桌子：“怎么这小子不做财经版改娱乐版了吗？！”
任翊飞隐隐觉得，喂这不是重点吧……但是看到任宸羽黑着一张脸，就没敢开口。
反倒是唐影冷笑了一声：“你该问问凭什么他得到的消息比我们还多还快。颜敏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他为什么会拍到照片。”
任宸羽站起来：“我们两个去《海港晨报》，阿飞，我给你个地址，你去找这个住址的主人聊一聊。阿风和小南还是要找找看有没有关于凶手的更多线索。我总觉得我们已经接触到他，却被他溜了。”
因为自己的冒然行为，付一诺又一次被《海港晨报》的主编罚了，这次是停职在家写检讨，直到写出让主编满意的检讨为止。
上一次越俎代庖的行为，使得整个报社没有人替他说话，所以没多久他就被调到了娱乐版。娱乐版一共六个人，就只有他一个男人，其他全是女生，有不少同事都羡慕他这是掉进了温柔乡了，只有他知道在这些披着美人皮的身体里面住的全是抠脚大汉，凶猛无比。
财经版尚且不是他的目标，娱乐版就更加不是了，所以付一诺留在娱乐版这段期间一直提不起什么精神，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记者生涯是不是应该结束了，因为他想成为的记者和他现在所接触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警察叔叔，我真的啥也不知道啊！”付一诺看着眼前黑脸的任宸羽，心下更加郁闷了，觉得自己简直流年不利，不然怎么回回都撞上这个黑脸的警察。“我真的就是个路过的！我去的时候，那个女孩儿都死过了！”
那天早上会亲眼目睹颜敏的尸体纯粹是意外，因为凌霄回国，所以他本该去接机顺道采访的。一大早上起来之后就在那附近吃了顿早餐，正准备骑着他的1000CC赶往机场，就听到从后巷传来的尖叫声，凑过去一看，就看到了颜敏的尸体。
唐子瑜明显被眼前的画面吓到了，除了尖叫之外完全没有别的反应，趁此机会付一诺拍了几张照片，他觉得这是他向调查记者迈出的第一步，简直是天赐良机。
也因此的，错过了凌霄的接机，回去之后被主编狠狠地骂了一顿。可是想到自己相机里面有如此宝贵的画面，即便被骂，付一诺的心情都是好的。但是他也知道，主编是不会让他将这些照片流传出去的，最起码不是现在，所以他就什么也没提，只是编了个理由，说自己错过了接凌。
万一被主编知道这些照片，很有可能交给调查记者去追踪这件案子，而且只有事后才能发稿，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有可能，他想自己调查这件事。
他把这些照片放进了自己的博客，没多久就被人疯狂转发，可是又被火速删除掉了。
他能怎么办啊？
他也很绝望啊！
“你那天拍的照片，全交出来。”
“啊？”付一诺立刻拢了拢胳膊，做出一副拒绝的样子，仿佛这就能保护他的宝贝照片不被带走。“能把底片留给我吗？”
任宸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告你妨碍执法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留底片！”
这个付一诺，不搞事真的就算不错了。

第11章
她从混沌中逐渐清明。
她睁开眼，是刺目的白光。
她被人反绑着手脚，以一种违背人体学的姿势吊在天花板上。血迹从自己的脸上滴答滴答地滴落，她感到一股钻心刺骨的疼从自己的嘴上弥漫至全身，疼得她几乎痉挛。她想喊，却发现自己完全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喊声。
男人点燃了一根烟，抬头看着她。
她认得他！她想喊出他的名字，她想质问他要干什么，但是她已经无法向任何人说出他是谁。
男人对她笑了笑，还是一样的羞涩腼腆。
但是，她只觉得恐惧。
男人歪着头盯着她，眼神在她的身上来回地打量，时而皱眉，时而微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男人像是做出了决定一般，把她放了下来。她挣扎着，发出“啊”“啊”的咿呀声，男子对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烟头按到她的身上。
被烟头烫伤的部位发出烧肉一般的味道，最重要的是每个地方都很疼，她一边喊着，一边流下了泪，像是一种无声的祈求。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说是哪里得罪了他。她想求他放过自己，但是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似乎很开心，就像在和一个毫无知觉的玩具玩耍一样，也许他只是想在她的身上烧一个北斗七星出来，又或者是斑点狗？管它的！总之他玩得很开心。
他完全没有听到从女人口中发出的喊叫声，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游戏世界里面，他只要玩得开心就好了。
“女人都是很吵的。”他一边玩一边自言自语：“划烂你的嘴，你就不会说话了。不会说话，就不会那么吵了。”
不，她想说她不吵，一点儿也不。
她平常跟人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她从不大声跟人争执，而且她大部分时候在微笑。
可是她无法说话。她猜想她以后再也无法与人交谈，也无法再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了。
“你放心，你死了之后，我会把你洗得干干静静的。”男人说道：“干干静静的，还不吵不闹，也不会再张牙舞爪了，这样才是最乖的。”
女人拼命地摇头，露出惊悚的眼神。
她不想死，从来都不想死……
救命！谁来救救她！
“死者名叫展颜，S市人，26岁，中国籍女性，死前是航空公司地勤。死前身高168公分，死后体重48公斤。失踪时间是两天前的晚上11点钟，最后见到她的人是和她一起下班的航空公司其他职员。死亡时间推测为今日凌晨2点到4点之间，尸体被发现时间为上午10点17分。”
两名女性死者颜敏和展颜的尸体照片被摊在桌面上，曾经如花似玉的女孩在遭人虐待后，被肢解并弃尸，这些图片以不同的角度呈现在任宸羽面前，令他感到无比的愤怒，这种愤怒到达了最顶峰，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们没想到凶手的第二次犯案来得这么快，这说明他最近一定又遭遇了令他焦躁乃至于愤怒的事，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这很危险。
无奈之下，纵然简凝还在哺乳期，但还是把她请回了特案组。
简凝把两名受害人的照片一张张排列好，黏在白板上，说道：
“凶手的犯罪动机有两个，一是施虐动机，二是性动机。第二死者展颜从失踪到尸体被发现隔了两天，在这两天之内，凶手使用多种凶器折磨她，与此相比较，杀害被害人反倒是附带的结果，因为被他如此折磨的被害人最终只可能剩下死亡这一种归宿。从照片上可以看出，凶手的手段十分的‘细致’，可以说几乎没有‘遗漏’任何折磨被害人的方式，包括戳、砍、划、烫、击打、捆绑等，甚至强迫死者吞食大便。也就是说，犯罪嫌疑人一直在幻想着当自己控制一名被害人之后该如何如何，他也很清楚当自己真的控制了一名被害人之后，他将要实施什么行为来满足自己的幻想和欲望。”
“犯罪动机在第一死者的时候我们就研究过了，大抵是这样的。有没有具体的犯罪嫌疑人画像？”
“有。凶手拥有相当的体力。自幼母亲对他的影响力很大，女性家庭成员中有生活不检点甚至乱伦的行为。他是个有组织性连环杀人者，有精神分裂状况并具备强烈的反社会人格，平日从事体力劳动，很有可能是建筑工地的施工人员、旅游公司的导游、超市的搬运工、公司的业务员、菜市场的屠夫等，但是结合他肢解尸体的手法和摘走死者子宫这一行为以及他现实中是个失败者的身份来说，他最有可能的身份是医疗服务性质单位的药品推销员。他也许没有过犯罪记录，但是很有可能肢解过尸体或者小动物、人偶。他大部分时间是独居，上过一段时间的学。在公共场合弃尸，既让人看到了自己的愤怒又没被目击者发现，他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自卑，喜欢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找借口推脱。”
简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凶手的年龄在20-25岁之间，因为如果年龄较大，就可能通过其他正常的社会经历及时消除这种心理，二来，性虐杀作为发泄对社会的仇恨这种心理，往往在青春期出现。”
“这个推测，符合你对颜敏那个神秘男朋友的推测。”任宸羽问道：“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颜敏那个神秘的男朋友，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简凝点了点头。
“可是，颜敏的神秘男友，和展颜又有什么关系呢？展颜怎么会成为凶手的虐杀目标呢？她甚至不是本市人，只是在两个城市之间来回飞，暂时停留在了海港市而已。”
“如果凶手的犯案开始具有随机性，的确是很危险。但是有组织犯罪者是不会随机挑选受害人的，所以在颜敏和展颜之间，应该有一定的联系。”
“还有一件事。”任翊飞弱弱地说道，“那个颜敏和展颜……似乎在同一个明星群……”
任宸羽觉得自己脑壳突突的，快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暴虐之气了：“凌霄？”
任宸羽真服了。
一个个儿的，任翊飞到底交的都是些什么奇葩朋友！到底还有没有一个是靠谱的了！
任翊飞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又不是他非要跟凌霄大魔王扯上关系的。
他躲都躲不及了啊！
可最近邪了门儿了，事事都跟凌霄扯上关系，自家幺妹还是凌霄的头号粉丝.
任翊飞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声提示音，任翊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更加绝望——
“小学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可太让人伤心了。”
兄（学）长大人，战无不胜。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呵呵。

第12章
“警察叔叔！你相信我！展颜的死我真的啥也不知道啊！”
付一诺坐在特案组的小房间里，抓了抓头发，露出一副连他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表情。
任宸羽这次可没那么好说话了，冷笑：“颜敏的尸体是你发现的，展颜的尸体也是你发现的。你现在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付一诺，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
“我真的是出于一个记者的职业天性！你说我接到电话！听说死了人！我能不去吗？能吗？警察叔叔，换做你，你能不去查吗？”
任宸羽猛地一拍桌子，把付一诺小朋友吓的差点儿跳了起来，摸着自己脆弱的小心脏，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他，跟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
“我跟你能一样吗？”任宸羽怒视着他，“我是警察！我有执法权！你只是个记者！你给我好好说！”
“嗯嗯！我好好说！好好说！”付一诺迅速点着头，喉头滚动着：“……有一天晚上我接了个电话——我那天人还在酒吧，里面吵吵闹闹的，我也没听清楚到底说的什么——只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什么还会出现一个‘黑色大丽花’的死者……差不多就是类似这样的说辞。我当时以为是谁在恶作剧，就没在意。结果没两天，就知道展颜死了。”
“你接到那个电话是什么时候？”
“我查查……”付一诺拿着手机翻了几下，说道：“发现死者前两天的晚上11点多钟吧！”
任宸羽和唐影对视了一眼，那个时间就是他们推测的展颜失踪的时间。
难道打给付一诺的人是凶手吗？
他为什么要打给付一诺？
唐影记下了对方的手机号，随口问道：“你不认识这个人吗？”
唐影无比笃定的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会不会是你以前打过几次交道，但是没有深交的？”
“那就太多了。”付一诺说道，“我们做记者的，工作之一就是要跟各种人打交道的。”
“那在你交往过的人里面，有没有那种性格比较软弱，从事医疗工作或者体力工作的？”
“我之前在财经版，打交道的人往往都是事业有成的社会精英，应该不会有凶手潜伏在里面吧？最近接触的也都是娱乐圈里面的人，你说的那种……印象中没见过。”
“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付一诺仔细想了想，摇头：“真的没有。而且电话里面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像是你们说的那种人，反而给我一种……他很自信，有些冷漠……就是那种，他只是单纯的来‘通知’我将会发生这么一件事，而这件事又仿佛跟他没什么关系的样子。”
“那你是如何知道展颜的身份的？我们警方并未向外界透露任何关于死者的事情。”
“那个啊……那个是因为第二天就有人把展颜的资料快递给我。”
唐影将一沓资料放到他面前，上面的文字全部都是电脑打印出来的，完全没有出现任何人的笔迹。
上面除了有展颜的基本资料和照片之外，还有她的网名和在凌霄后援会的事情。
“是这个吗？”
“就是这个！”付一诺又迅速地点了点头，似乎还有些哀怨，“我说警察叔叔，你们既然都搜过了，咋还怀疑我啊！我真的是无辜的啊！”
任宸羽斜了他一眼：“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付一诺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
任宸羽看着手中的资料，摸着下巴说道：“影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似乎有意让我们去查凌霄.”
唐影点了点头：“一般调查一个人，很少会去调查她在二次元的事情。”
任宸羽又问付一诺：“快递是从哪里寄出的，你知道吗？”
“私人快递，没写，只知道是在海港市。快递上的电话号码和当初给我打电话的号码是同一个，但是我打过去之后，这个号码已经是空号了。”
唐影拿手肘顶了顶任宸羽，小声说道：“教官，好像不太对啊！”
确实不太对。
打电话和寄快递的人，如果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如果不是凶手，为什么会通知付一诺，而不是警方？
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相较于唐影的疑惑，任宸羽心里更多的是一种不安。
“我说，两位警官。”付一诺满脸期待：“看在我这么配合的份上，给我个独家吧！”
任宸羽鄙视的开口：“你先把检查写好了再说吧！”今天都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工作的人，居然还有那个闲工夫考虑独家！
付一诺哼了一声：“不就是个检查么！谁会连检查都不会写！”
此时，任翊飞正和简凝一起，在凌霄的经纪公司。经纪公司正在召开紧急会议。颜敏和展颜的死给凌霄造成了非常差的影响，经纪公司的电话都快要被各家媒体打爆了。
本来这个时间凌霄是不宜见人的，但是因为两个人的身份特殊，而任翊飞又是凌霄的学弟，所以才会在这里等。
而两个人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毕竟这件事的影响他们也很清楚。
等了大概有四五十分钟，会议终于开完了，凌霄和经纪人从会议室里面出来。
经纪人跟凌霄交代了两句就走了，凌霄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客气道：“不好意思二位，让你们久等了。”
任翊飞赶紧摆了摆手：“这不算什么！学长，希望这次的事情对你的影响不大。”
“没事。之前有另一家经纪公司的艺人也出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他的是粉丝结伴自杀，其实与明星的关系不大，被媒体炒两天，破案了就没事了。”凌霄仔细看了看任翊飞，皱眉：“小学弟，你是不是胖了？”
任翊飞欲哭无泪。
简凝现在是哺乳期，林希简直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可简凝又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导致特案组的每个人都在帮忙分担。
任宸羽和纪风飏还好，本来就是健身狂魔，吃得多，运动量也大，除了增肌之外，根本看不出来。纪蔚南和唐影又都是天生的瘦笔杆儿，吃多少都没什么变化的样子。最后就坑了他自己，简直喝水都觉得是种罪过。
简凝在一旁好笑地看着一脸纠结的任翊飞，并适时将他从这种尴尬中解救出来， 说道：“凌霄，这次来是有一些疑问希望你解答。”
“你说。”
“你认识最近的两个死者吗？”简凝将死者生前的照片递给他，“她们两个都是你的粉丝，在你的后援会里面。”
“我的粉丝有很多，不过这两个倒是有些印象。”凌霄皱着眉，回忆道，“她们经常参加我的活动，通常这些见过好多面的人肯定会眼熟。但是要说认识，真的谈不上。”
“因为最近的这两名死者都是你的粉丝，所以循例要问一问。”任翊飞问道：“学长，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我刚举行完巡演，应该不会得罪什么人。”凌霄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戏谑，“还是学弟觉得，我是个容易得罪人的人？”
任翊飞内心呵呵，你应该问有什么人是你没有的罪过的吧！
“那在你知道的这些人里面，有没有那种平常不爱说话，可能还有些自卑软弱的？”
“你们是怀疑，凶手是冲着我来的？”凌霄慢慢地摇着头，“除了我之外，颜敏和展颜还有什么联系吗？比如她们的名字里面，都有一个颜字？”
简凝却说道：“与其说是这种联系，我倒宁愿推测她们都是你的粉丝这点。”
“那有没有可能……”凌霄斟酌了一下开口：“凶手同时认识她们两个人？比如说……凶手也是我的粉丝？”
“我希望不是。”
如果是的话，那可真是大海捞针了。
“嗯……其实，我可以给你们引见一个人。”凌霄说道，“她是我粉丝后援会的前会长，我的很多现场都是她给出的独家，而且她好像跟很多粉丝都见过面。你们如果真的需要查，可以去问问她会不会知道什么。”

第13章
凯文拿着地址摸到付一诺住的公寓，按了按门铃。
付一诺的检查刚写没几个字，就又被人打断了，所以非常不爽的打开门，看到是凯文就更加不爽，没好气的问道：“你来干什么？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凯文见到他更没好气了：“你家是总统府啊我还不能来了？”说着推开付一诺如入无人之地一般走进去。
“喂！”付一诺拦住他：“我没让你进来！你这是私闯民宅！”
凯文抱着臂，看着他怪笑：“那你去报警啊！正好跟你好好算算你给我们华夏堂带来的损失！”
“那件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付一诺怒：“华夏堂是损失不小，可是我也差点儿丢了工作！这么互揭伤疤，你觉得有意思吗？！”
“谁跟你说那件事！”凯文一副“你以为我想提”的表情：“你知不知道凌霄是我们华夏堂新推出的男妆品牌的代言人？你知道就因为你一个提问，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付一诺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巧，难得抓到一条新闻线索，又跟华夏堂扯上关系了，所以张着嘴看着他，看起来样子有些呆。
“那……对不起啊……”道歉完又恢复理直气壮：“可我是个记者！我的责任就是要还原事实的真相！对于给你们公司带来的损失，我很抱歉！但是我不后悔！”
看到他这个样子，凯文一肚子火也莫名其妙的没了，大手一挥往沙发上一坐：“算了算了！不知者不罪！但是案子没破之前这篇报道就别往下写了。”
付一诺立刻蔫头耷脑了：“嗯，我知道了，刚才特案组的警察也来过了，都跟我说了。”
“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凯文像个长辈一样的朝他念叨着：“你想当调查记者的心情我理解，可你也不能乱来啊！现在案子还没破，那个变态的凶手也还逍遥法外，你就这么乱写乱登的，也不怕被人寻仇！你要当调查记者，也要讲究手段啊！再说了，在其位，谋其政。你现在是娱乐记者，就该做好你娱记的本分！你这么越俎代庖，就没想过报社里的调查记者怎么看你！你还想不想在报社里面混了？你看看你，正经的报道没写几篇，都得罪了多少人了？不都说记者八面玲珑吗？我怎么看你呆头呆脑的？”
刚开始付一诺还一脸的虚心接受，越听越不对劲了。
凭什么凯文一副主人的样子坐在沙发上还对他说教啊？！这里是他家！
居然还说他呆头呆脑？！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奸商一个！
眼看着付一诺要发火，凯文眼睛一瞄，瞄到一件东西：“诶等等……”
说着从桌上一沓乱七八糟的报纸下面翻出来一张照片：“这不是诺曼底私人会所的门口吗？照片上这个人……是诺曼底的老板吧？你拍它干什么？！”
“你对这地方挺熟？”付一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也顾不得刚才凯文说他呆了：“经常去？”
“嗯！”凯文点了点头：“我是这里面的会员。”
“土豪啊！”付一诺也知道这里的门槛高，一般人进不去，立刻讨好的说道：“土豪，我们两个做朋友吧！”
凯文忍不住对他露出了鄙视的神情：“你不是一直都挺清高的吗？原来也这么势利。”
“你才势利！”付一诺怒瞪他。“诺曼底私人会所虽然是新开的，但是听说跟政商两界很多的要员都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但是他的老板很神秘，我之前在商业版的时候就一直想采访他的，只是没想到周围戒备森严，我完全没有任何混进去的机会。就这张照片，还是日夜蹲点，好不容易拍到的。”
“你干嘛不直接说明你想采访他呢？”
“我说了！”付一诺说道，“我还递了名片上去呢！可是人家不屑于见我！”
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凯文忍不住一个心软：“算了算了！改天有空了哥哥带你出去见见世面！不过你得给我忍住了，不能丢我的人！”
“真的啊？！”付一诺咧着嘴笑道：“我跟你说谢谢了，你可得说话算话！”
“我说话没有不算的。”瞧那出息！“有吃的吗？我饿了！”
“有泡面……”
“泡面多没营养啊……你那泡面什么口味的？”
“老坛酸菜。”
“我就喜欢老坛酸菜！”
凌霄介绍给他们认识的人，在后援会的ID叫“动感光波biubiubiu”，据说是个女的，可真看到对方之后，纪蔚南的眼角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地抽抽。
虽然他认识的女生并不多，最近结识的类似于门口卖早点的阿花，菜市里卖鱼的妞妞，街口卖大白菜的二丫之类的，但是这些女生只是外表看起来比较糙而已，内心里还是很细腻的。
像这厮这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糙劲儿的，还真是没见过。
比如，还没进屋，就先看到了走廊里面堆积如山的各种各样的箱子，只留了一个人的位置可以通过。也不知道整栋楼的人是怎么容忍她这么占道的。
再比如，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的一瞬间，就看到一抹披头散发的幽魂穿着一身麻袋飘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用阴森森的语气说：“警官是吧？凌霄的经纪人跟我说了。”
还比如，一进门就随处可见的各种零食袋、泡面盒，还有地板上和桌子上可以闷死一个人的灰尘。
纪风飏拿眼睛扫了一圈屋里，觉得这里面简直到处都是凶器，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磕着碰着摔着，堪比大型凶案现场。
对方倒是完全没把这两个人受到惊吓的表情放到心上，面色如常的说道：“最近在赶稿，俩月没出过门了。”
纪风飏忍不住吐槽：“什么稿啊要赶俩月你是之前一个字都没写吧喂！”
对方抠了抠鼻孔，言之凿凿：“我那叫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纪蔚南扶额。
好不容易在沙发上找了一块地方坐了下来，纪蔚南有些难受地摸了摸沙发上的油渍，然后蹭到了纪风飏的身上。
“我们怎么称呼你？”
“片片。”对方边说边做出了一个动作：“就是奥特曼的那个造型，biubiubiu那个。”
纪风飏差点儿没一口盐汽水把自己噎死，他这辈子真的没服过谁，今天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纪蔚南也是佯装镇定，说明来意：“不知道你是不是看了最近的新闻？有两名跟你一样的凌霄的粉丝，被谋杀了。”
片片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件事。前几天展颜还让我给她传凌霄演唱会的现场照片的，只是我赶稿一直没出门，没想到转眼间就没了。”
“你跟她们关系很好吗？”
“是啊！她们替我管过一段时间的后援会，所以经常会在一起聊天，应该算是我们之中关系最好的吧！敏敏是那种小女生的性格，有些软弱，遇到挫折还会哭鼻子，所以她很崇拜展颜，因为展颜是那种平日里作风比较大气，也很有魄力的人。”
“那你知道她们两个有没有共同认识的朋友？当然，我指的是比较可能成为凶手的那一种。”
“她们两个在不同的城市，是在二次元认识的，要说共同的朋友的话……应该也在二次元里面吧！”
纪蔚南又问道：“在你知道的这些人里面，有没有疑似凶手的人物？”说完将凶手的性格描述给她。
“这个就真不好说了……你知道，很多人在三次元和二次元有很大的不同，有可能二次元表现的很强势的人，在三次元是个胆小鬼，也有可能在三次元就已经是那样了，到了二次元变本加厉。简单理解就是精分吧。”
“男的呢？男的也没有吗？”
“男的也很多，光我就认识好几个。”
“同时认识展颜和颜敏的呢？”
“应该也不少吧……粉丝和粉丝之间也经常趁着活动面基……啊，对了，我这儿之前面基的合照！我给你们找找啊！”
说着就坐在电脑前旁若无人的找了起来。
等拿到照片的电子版，时间已经不早了，纪家兄弟便起身告辞。明天就是周六，也是程文修的婚礼。
虽说出了命案，但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程文修在海港市没什么朋友，他结婚，他们自然要一早就去帮忙。
按照惯例，今天是准新郎的单身之夜。
程文修看起来很不一样，这个平日里总是寡言稳重的男人，在这一晚一直带着满脸的笑容。案件还没破，在重压之下，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时刻，大家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晚上，竟然谁也没有留意，程文修的手机曾经响了好几次……

第14章
顾景灏一页页地仔细翻看着自己手里面的这份采访稿，内容很多，算的上是巨细靡遗，从他背后的四大家族，到中国城的兴衰，到他在海港市的事业都写得条理清楚。
当然，顾景灏隐瞒了所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这篇采访稿的作者则完全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平铺直述，没有丝毫添油加醋、哗众取宠的成分在里面。
顾景灏不得不承认，他以前的确小瞧了这个小记者。
等到顾景灏慢慢地把这篇采访稿看完，把它轻轻地放在面前的矮桌上，然后对付一诺说道：“我必须承认，你的这篇报道写得非常好，这正是我想要的。”
付一诺也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能得到顾先生的肯定，我很开心。”
“你和我见过的一些记者不一样。”顾景灏毫不掩饰的说道：“不是没有人采访过我，而是这些采访者总希望从我的经历中挖掘出一些可以消遣大众的谈资，好博得众人的眼球。这不是我想要的。”
“说真的，顾先生，您在讲述您的订婚典礼那一段的时候，还是让我觉得很吃惊。”付一诺继续说道：“我没想过您的夫人是这么有趣的一个人，她听起来跟您丝毫不相配。”
顾景灏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彬彬有礼的，带着书香门第的知性谦和。
而他口中那个青梅竹马的女人，却像是一匹不收驯的野马，言行粗鲁，举止豪迈，说是个疯丫头一点儿也不为过。
想到顾景灏居然和这样的一个女人结婚，他就觉得不可思议。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爱她这件事，我只是没办法用我仅有的语言表达能力描绘她的好。”顾景灏笑了起来，却不是那种客套的、疏离的微笑。“如果你有机会认识她，你就会知道，她始终是我心里唯一且最好的。”
付一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希望我有这个机会。”
此时，谭紫妍走了过来，并看了付一诺一眼，却未做停留：“阿灏，他又来了。”
顾景灏点了点头，对付一诺说道：“你可以发表这篇访谈。抱歉的是我现在要去见一位客人，无法与你再做交流。”
付一诺赶紧站了起来：“哪里，是我打扰了！”
送走了付一诺，顾景灏上了楼。顶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边分别有两扇窗户，两边有好几间房间，但都是房门紧闭的，并没有被人合理利用。
走廊很黑，只有墙壁两边的几盏微弱的墙灯。谭紫妍体贴地替他打开门，带着一抹别具深意的笑容，和顾景灏算计人的时候的笑容如出一辙：“阿灏，你推测的果然没错，他是坚持不住了。”
顾景灏笑了笑，没说话，仿佛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根本不值得一提般，推门进去。
房间里，已经有一个男人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
男人的背影佝偻着，身体轻微地晃动。
顾景灏走过去，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去到房间一边的小型吧台上取了两个杯子，然后从酒架上取了半瓶酒，倒进其中一只杯子中，另一只杯子里则倒上了苏打水，最后才拿着两只杯子和半瓶酒走过去。
吧台的设计角度很巧妙，正好将男人坐着的沙发一览无余。
男人的两条胳膊支在膝盖上，两只手合在一起无意识地错动，嘴角也微微地颤抖着，能看出他的焦躁与不安。
顾景灏在他的对面坐下，将盛着酒的那个杯子推到他面前：“你太紧张了，应该放轻松一些。”
男人拿起桌上的杯子就一饮而尽，因为喝的很猛，所以从喉结处传来咕咚咕咚的声响。
一杯冰凉的酒精下肚，他才显得稍微不那么紧张，看了一眼顾景灏。
“上次之后，我应该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不等他开口，顾景灏便说道：“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
“顾先生，是的，我明白，可是……”男人似乎真的走投无路般，慌乱地解释道：“……我这段时间很烦闷，我觉得周围所有的一切都非常不顺利，好像所有人都在嘲笑我的无能一样，我……”
“经过了之前的两次，你应该知道，你并非一个无能的人。”
“我知道，可，可是……那种成就感只维持了一段时间，我最近又开始觉得我是一个没用的人！我的上司不欣赏我，我母亲觉得我根本无法给她好的生活，我甚至走在路上……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我到处找存在感，可我发现我连存在感都变得比以前弱了！”男人混乱的表达着，伸手死死地抓住顾景灏的裤腿，就像是在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顾先生，您帮帮我……我求求您再帮我一次……”
顾景灏默默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不屑和怜悯。
男人的样子可真够狼狈的，为了自己想要而求不得的东西，就可以对一个几乎算得上陌生人的人卑躬屈膝，连自尊都不要了。
“你该知道，你之前做的两起案子太轰动，警方最近在严查。要想下手，并不是那么容易。”
“是，我知道！”男人居然急的哭了出来，膝盖一弯跪了下来，拿额头去碰他的鞋尖：“顾先生，您有办法的是不是？您无所不能，您一定有办法的！”
“我再无所不能，也不能让一个女孩子单独落单，给你下手的机会啊……”顾景灏叹了口气，一副很头痛的样子，“……你先起来吧！你让我想想办法。”
男人频频磕头，不住地说道：“谢谢！谢谢你顾先生！谢谢你！”
顾景灏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再喝一杯酒冷静一下吧！你现在的样子……看着太狼狈了。这副样子出去，别人会怀疑你的。”
男人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拿杯子的手都有些不稳，只有六成满的杯子居然还有酒泼了出来。
顾景灏走到书架前，在书架前端详了一阵，然后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顾景灏拿手点了点文件夹里面夹着的女人照片：“这个女人，她叫邵凌筱。”
男人看着照片上的女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我必须提醒你，你只有今晚这一个机会。过了今晚，你就再也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话音未落，就见男人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夹拿了起来，拿脸摩挲了几下，紧紧的按到胸口处，隔了很久才依依不舍的收进包里。
“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吧。”顾景灏下了逐客令，“好好把握这最后的一次机会，过了这次，你再也没机会了。”
可是显然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男人，并没有听懂他的言下之意。
顾景灏说完便离开了房间，谭紫妍还在门口等着他。
“这身衣服连同鞋子一起烧了。”顾景灏一边扯着衣领一脸嫌恶的说道，“还有里面的沙发，酒杯，一起扔掉。”
“好。”
看到顾景灏脚步匆匆，没有停下的意思，谭紫妍追着他走了两步，低声喊了一声：“阿灏……”
顾景灏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谭紫妍咬了咬下唇，胸口因为紧张和不安而起伏，呼吸也有些凝滞。
最终，她像是放弃了一样，摇了摇头：“没什么……”
顾景灏没有任何反应，径自离开，留下她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在她的心里，悄然滋长出了一丝的恨意……

第15章
送走了人，又从头到脚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顾景灏在一扇门前迟疑了一下，方才把手放上了门把，打开了门。
叶梓妤穿着宽大的衬衫坐在床上，过长的袖子被她卷了起来，蜷缩的膝盖上放着一个超极本。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熟悉的切边钻石眼镜，听到开门声，她摘掉眼镜捏在手里，抬眼看着顾景灏。
“难怪有人说眼镜可以提高bigger，我总算体会了。”
顾景灏的嘴角浮现出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只是为了遮挡我对你的爱意。”
叶梓妤撇了撇嘴，附赠一个大大的白眼。
顾景灏走到她的身边，弯下腰撑在床和墙壁之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在玩什么？”
“一个密室逃脱的游戏。”叶梓妤忍不住说道，“为什么人类要发明这种折磨自己的游戏，还指望着从中得到休闲娱乐？”
“紧张的氛围会加速心跳，对抗的过程会刺激大脑皮层，从而增加多巴胺的分泌，以达到和性爱一样的刺激。这就是游戏的意义。”
叶梓妤终于放弃了一般把电脑放到了床上，伸了伸腿，抬头看着顾景灏：“如果你不是用这种学术研究的语气来解释的话，我想我会更容易接受的。顾先生。”
顾景灏歪着头，似乎是在思索一般，过了两秒才说道：“这算是邀请吗，顾太太？”
叶梓妤脱口而出：“我可不是顾太太。”
说完这句话，两人间暧昧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顾景灏沉默着，刚洗完澡还带着海洋气息的洗发水的味道透过热度传进了鼻子。叶梓妤说不出自己是尴尬还是掺杂了些别的，复杂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她滚到另一边下了床，指了指床上的电脑：“我觉得还是你更适合这个游戏。”说完便走进了浴室。
顾景灏盯着浴室的门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认命了一般拿起床上的电脑，切换到了游戏操作说明上。
一个被查看过还未来得及关闭的文件夹安安静静地停靠在桌面下方的任务栏，他却没有点开。
叶梓妤关上浴室的门，才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她的手心里全是汗，U盘被她捏得湿漉漉的。她靠着门平复了一会儿心跳，这将手里的U盘丢进马桶，并按下了冲水键。
她看着U盘被水浸泡，并随着自己的心一点点儿沉下去。
她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门外，眼睛里露出复杂的神色。
顾景灏听着浴室里面的动静，嘴角浮现出一个隐秘的笑意，并且有条不紊地将电脑画面中的人物从设计复杂又带着点儿恐怖气氛的房间里面逃出来。
说真的，这个游戏界面设计得挺没有美感的，完全不符合他的美学观。
又不是说弄得整间屋子全是血，就能让人印象深刻，尖叫着好可怕好可怕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噩运会来临，或者说，以为噩梦已经过去了，结果却是刚刚开始。
等到电脑里传来庆祝胜利的音乐声的时候，叶梓妤正好从浴室里面出来。她赤着脚，头发还滴着水，仿佛还能看到热气从身体上蒸发出来。
她隔得远远地瞥了一眼电脑屏幕，有些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是说道：“到底有没有什么解密游戏是能难住你的？”
顾景灏笑而不语，拍了拍床沿。叶梓妤走过去坐下，由着对方接过毛巾把她的头发一点点儿擦干。
“我不想再待在中国了。”叶梓妤看着地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们回去吧。”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这场单身派对一直持续到午夜2点才结束，不过考虑到程文修准新郎的身份，并没有被灌许多酒。饶是如此，大家都有些醉意微醺。
众人走出酒吧的大门，程文修被骤然的冷风吹得缩了一下脖子，这才觉得心慌得厉害，眼前尚算安静空旷的街道竟然都泛着丝丝的寒气。
找好的代驾已经开着车在门口等着他们，任宸羽看到程文修站在门口魂不守舍的样子，走过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打趣道：“怎么了这是？迫不及待想见新娘了？”
程文修手里握着手机，那上面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程文修回拨回去，手机听筒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但是，对方的电话已经显示关机状态。
“筱筱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我没听到。”程文修皱着眉，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我总觉得心慌，我得去看看。”
任宸羽并没有那么强烈的不安，但是想到他和楚琪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他现在已经可以平静地想起楚琪，并回忆起他们共同度过的美好时光——便能理解程文修婚前的这一点儿焦虑，主动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反正隔不了几个小时还要跟你去接新娘，就不折腾了。”
程文修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打车去了程文修新买的房子，邵凌筱已经住了进去，这里以后也会是两个人的新窝。
在楼下就看到新家的灯亮着，在这个时间显得格外的诡异。程文修愈发不安了起来，他想起下午离开家的时候，邵凌筱答应他的，一定不会胡思乱想，一定会早点儿睡，第二天做他最美的新娘。
程文修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许多，按电梯的手指就还是颤抖的。任宸羽透过他的动作也感受到了一丝不安的紧张。电梯迅速而又缓慢地停在了对应的楼层，程文修却又有些迟疑，一步步地走向了家门口。
任宸羽隔着门板似乎闻到了一股铁锈的味道，程文修似乎也闻到了，他开门的时候甚至将钥匙掉在了地上。在家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屋内的画面透过视觉神经系统直接传递到大脑，大脑传递的信息让他整个人完全没办法动弹。
程文修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来一个音节，双脚变得无比沉重，慢慢地向屋里移动着。
客厅里面，所有的灯都开着，照得每一个角落都灯火通明。
因为他很忙，所以客厅里的所有装修都是邵凌筱一个人挑选并且督促施工队完成的。
波浪形的吊顶，黄色的灯线，浅紫色的壁纸和沙发，香槟色的电视背景墙，酒红色的茶几……曾经让人觉得那么温馨的空间，如今却如噩梦一般。
白色的地板上，筱筱静静地躺在那里，穿着红色的、本应该是敬酒时候穿的礼服。
属于女人才有的玲珑身段被人拦腰截断，正对摆放。两腿笔直伸开，腿上被人套上了肉色的丝袜。脸部朝上，眼睛微闭就像睡着了一样，可是嘴角却被割开，伤口直至耳根，却不像是笑，而是那样的悲哀。
“筱筱……别玩了……”程文修走过去，两腿一软跪在她的尸体前面，将她的整个上身抱了起来：“……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错过你的电话……你醒过来……求求你……”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任宸羽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地脚下一滞，然后才开始掏出手机，双手微颤的拨打电话。
纪蔚南是当晚唯一一个没有喝酒的，整晚都是一个人端着苏打水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纪风飏跟其他所有人拼酒，喝到后半程才发现唐影才是那个不显山露水的，众人就调转枪头给他灌酒，纪风飏简直跟疯了一样，反而把自己给喝趴了。
纪蔚南好不容易把这个醉鬼驮回家，扔到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任宸羽的电话就来了。
纪蔚南听到任宸羽在电话里面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们快来……邵凌筱死了！她是第三个死者！”
下一秒就直接踹在了他哥的脸上。

第16章
特案组的众人接到任宸羽的电话，骤然从酒精中惊醒过来的，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只看到程文修抱着邵凌筱的尸体上身，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在红色的礼服中，肩膀轻微地抖动着。
法医中心和技术部的同事已经到了，却在门口面面相觑。程文修的精神像是已经垮了，任任宸羽和纪风飏怎么拉，就是抱着邵凌筱的尸体不松手。
这真是最糟糕的场面！
任宸羽脑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浮现出一个词，损兵折将。
他无法要求程文修振作，就像当初看到楚琪死在自己面前，自己也无法振作一样。
更何况，程文修一定承担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他一定觉得是自己害死邵凌筱的。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饶是他也觉得头皮发麻。
突然地，任宸羽听到特别大的一声“咚”，回过神来一看，程文修已经倒在了地上，而唐影手起刀落的姿势还没有完全收回……
任宸羽瞪着眼睛看着唐影，质问道：“你在干什么？！你把他打死了怎么办？！”
唐影不屑地翻了个眼皮：“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像你这样，优柔寡断？”
——不得不说，跟任宸羽同事的这段期间，唐影的胆子已经被锻炼得越来越大了。
他这一敲，倒是让一团乱的众人冷静了下来。
虞辛子立刻踩着侦查勘板走过来，和其他人一起把程文修搬到一边，还朝着他拜了拜，嘴里念叨着：“师父，对不起了！”
技术人员开始搜查取证。
简凝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看起来根本没有时间打扮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下还有睡眠不足造成的黑眼圈。
她看了一眼现场，忍不住皱眉。
纪蔚南注意到了她的表情，问道：“小阿姨你也觉得不对劲吗？”
简凝点了点头：“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而且凶手虽然清理了尸体，却也破坏了之前作案的美感。”
之前的两起案子，凶手都是将被害人打晕了带走，然后施以虐待，最后抛尸。
但是邵凌筱被杀，却是在自己家，血迹溅得到处都是。
“这说明什么？”
简凝摇了摇头：“坦白说，我不知道。这完全不是凶手的作风，甚至都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已经从一个轻微危险型（有针对性）的犯罪者，变成了一个绝对危险型（针对某一类/族/群）的犯罪者。
但是，可能吗？
一个有着抑制性人格的凶手，有可能突然转变成一个拥有强大的控制欲、支配力、自信且心思缜密Alpha personality吗？
程文修和邵凌筱的新房因为出了人命，所以暂时没办法住人了。任宸羽斟酌再三，就让程文修留在了医院。
邵凌筱的尸体暂时无法下葬，还放在地下室的停尸间里面。法医中心临时调了一个法医过来，五十多岁的年纪了，又是前辈，所以不像年轻人似的那么朝气蓬勃。任宸羽跟他交流也只敢问一些与案子有关的事情，总觉得整个特案组都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氛。
程文修从医院醒过来之后就一直是一副呆滞的样子，眼神涣散，身体僵直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为所动。
任翊飞送饭给他，他也一口没碰。
简凝坐在沙发上摇着头揉着眉心，说道：“我试过了，没用。他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心理辅导完全无法进行。”
心理辅导是建立在对方愿意与你沟通的前提下的，显然的，程文修拒绝了一切外界的干扰，既不说话，也不听你说话。
好好的一桩婚事，竟然变成了其中一人的丧事，怎么想都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幸好由于凶手这次的作案手法和以往的大相径庭，在慌乱之中难免出现纰漏，竟然给他们抓到了凶手的尾巴。
电梯内监控拍到了案发前有一个带着帽子口罩、背着双肩包的男人，而在这个男人的背包上，有一枚凌霄后援会的徽章。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推动着他们破案一样，从片片那里传来的照片，也发现了线索。
照片并不是很多，但是上面的人都不太一样，地点也不一样。大部分都是女孩子，只有极少数是男孩子。
他们有的对着镜头，三三两两做着各式各样的拍照姿势；有的则是一大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黄色衣服；还有的手里拿着凌霄的应援牌，或者手上绑着凌霄的应援腕带。
任翊飞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大哥你来看，这两个人是不是展颜和颜敏？”
照片上两个女孩子，长发及腰、素面朝天的是颜敏，头发绑起来、画着淡妆的是展颜，两个女孩对着镜头都笑的很开心。
任宸羽凑过去看那张照片。
照片是在KFC里面拍的，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镜头对着自己自拍。
“等一下……”纪蔚南像是发现了什么，找了一个放大镜出来，并指着照片上的橱窗，橱窗上映出一个放大的人影：“她们拍照的时候，她们对面有一个男人，一直在看她们！”
其他人赶紧凑了过去，纪蔚南又仔细地看了看其他的照片，在其中的三张照片上，也从不同的角落里面看到了一个人影。
“这个人从来没有正面出现在照片里。”纪蔚南最后说道：“可是你们看这几张大合照，头跟尾的女孩子举着的大幅十字绣上，映出了这个人的脸。”
十字绣大概有一米那么长，又是黑色的满绣，装裱之后从镜框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人的影子。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在这些大合照中，给他们拍照的人，是不是同一个？而他又是谁呢？
简凝说道：“把展颜和颜敏的那张合照给我。”
纪蔚南把照片递给她。
简凝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照片，说道：“颜敏发现窗户玻璃上反射出来的人了。虽然她跟展颜看起来都笑得很开心，但是人的面部肌肉每一块的变化都能反映出不同的心理。手机的拍摄角度在左上角，可是颜敏的上眼皮微微下耷，嘴角微缩，下颌向下，这是少女羞涩的典型表情。所以，窗户玻璃上反射出的这个男生，应该就是颜敏的神秘男友。”
“所以，颜敏和展颜被杀的共同特点就是，她们都是凌霄的粉丝，并且都见过凶手。”纪蔚南又问道：“那邵凌筱呢？她是为什么死的？她应该不是凌霄的粉丝吧？”
“有组织能力犯罪者，在犯案过程中有一个愈演愈烈的过程。还记得当初我们在侦破张钰童那件案子的时候，凶手的犯罪行为就是循序渐进的。”任宸羽说道：“假设，凶手因为前两个死者有相同点而杀了她们，那么，在他犯案的那一个周期中，他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或者打击，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的话，他就会变得异常地焦躁。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非常有可能找其他的受害人的。”
“没错。而这三起案子还有最大的一个共同点，就在于死者死之前所遭受的虐待。”简凝说道：“凶手憎恨女性，可是却割开了死者的嘴，同时又说明他恐惧女性的嘲讽。所以，由相识的女性为受害人开始犯案的过程，早晚会演变成针对女性的报复行为。所以，即便邵凌筱不是凌霄的粉丝，也有可能成为凶手的目标。也许，凶手在某一个时刻，见过邵凌筱，并且两个人起了冲突。阿飞，你把凌霄后宫群的聊天记录发给我一份。如果这个人能频繁出现并且不被人怀疑的话，那他一定也在那个群里面。”

第17章
简凝花了两天的时间看完了任翊飞发给她的聊天记录，心中大概有了把握。
“你们看这个称号为‘会长’的，虽然每次会面他都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出现，但是在每次会面的时间段，他也都从未在群里面出现过。如果说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会面的距离太远，没有假期，或者没有钱的话，他会面不出现，可也不至于连群里面都不出现吧？”
一次两次是巧合，那如果次数多的话呢？
追星的男生本来就少，这人又是会长，自然会成为众人谈论的对象。
任宸羽大致浏览了一遍聊天记录，大家似乎更多的谈论不是会长的身份、年龄、背景，而是一种笃定无疑的态度，仿佛这个人就生活在自己身边一样，大部分人谈起他都是一副肯定的语气。
例如：
“会长大人长的很文气啊！”
“对啊对啊！像个学生一样！完全看不出已经工作了呢！”
“而且性格也很文静啊！都不怎么说话的样子！”
“会长人超好的！你跟他说话他还会脸红！好可爱啊！”
但是要是真的问起“会长”多大了、在做什么之类具体的问题，却又没有人能回答的上来。
当然，“会长”也会经常在群里面和大家聊天，其中不乏与大家开开玩笑之类的，完全看不出其他人口中所说得“害羞”、“不怎么说话”。只是任宸羽和唐影都能明显感觉到，只要一涉及自身的问题，这个人就会把自己包起来，不是莫名的不说话，就是以其他话题带过了。
“这个会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
“快乐王子。”简凝在一旁开口说道：“颜敏日记中那个神秘的男朋友。悄然出现，却无法窥探其过去与未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似乎跟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但是却又跟每个人都保持距离。
简凝接着又说道：“这些人不见得跟这个‘会长’有多么的熟悉，所以对他的判定很可能会出现误差。比如，将颜敏所说的‘忧郁’理解为‘内向’……你们记不记得我说过，有一部分人在二次元和三次元是完全相反的性格？三次元中活的压抑的人，就会在二次元寻找存在感，这是人类潜意识的逃避行为之一。”
任翊飞默默的举手。
任宸羽拿眼斜他：“手放下来！有话就说！”
任翊飞吞吞口水，慢吞吞地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会长’的说话方式……好像另一个人啊……”
“谁？”
“想不起来了……”
“……”
任宸羽默默地举起拳头，恐吓他：“我数三声，你要是想不起来，我就揍死你！”
任翊飞立刻把纪风飏拽过来抵挡，自己钻到他后面说道：“可我就是想不起来……大哥！你倒是给我一点儿时间啊！”
“三……”
“大哥，Please……”
“二……”
“风哥，救命！”
“一……”
“影子救我！”
“你是晃司我是泉！”纪蔚南仿若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是这个ID！”
任宸羽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这是什么？”
“啊！我想起来了！”任翊飞后知后觉地说道：“是凌霄后宫群里的一个人！他也很奇怪，虽然说话上感觉像个女生，但是他也是从不谈论自己的事情，别人谈论自身情况的时候他从来不答话，就好像生怕别人把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似的。”
唐影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无意中说道：“这个‘你是晃司我是泉’好淡定，别人都在打听颜敏的事，他就准备去上学。”
通常来说，真的急着上学的人，是不会有时间上QQ的。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一直在潜水，二是他根本不着急。
“阿飞，你之前是不是提到过……”任宸羽皱着眉沉思了一下，然后开口：“当初跟颜敏面基过的，有一个叫小青的？”
任翊飞点了点头：“目测应该是那个‘一派青山万古受’。她也是群里面第一个问颜敏是不是死了的。”
“颜敏跟展颜面基的时候，玻璃窗里面出现了一个神秘男子，我们推测这个神秘男子有可能就是颜敏所说的那个‘快乐王子’，那和小青面基的时候，你们猜这个神秘男子有没有出现过？”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了答案。
但是，他们依然还是决定再找来那个ID为“一派青山万古受”的女生聊一聊。
之后， 纪家兄弟送简凝回家，简凝中途说想吃话梅。纪风飏虽然用“女人真麻烦”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在超市门口找地方停好车，下车去给她买。
纪蔚南映在倒车镜里面的脸透着一丝阴郁：“小阿姨，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简凝坐在驾驶座后座，身体向前靠了靠，神色严肃：“小南，你觉得邵凌筱的死……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纪蔚南轻微点了点头：“凶手是一个有组织能力的犯罪者，虽说他会因为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犯罪欲望而杀人，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说他还处在犯罪的前期阶段，他是不会胡乱选择受害人的。如果邵凌筱和凌霄的后援会无关，凶手为什么要选他？她是怎么知道邵凌筱的住所的？如果是尾随跟踪的话，他怎么知道程文修不在家，而邵凌筱是一个人？万一程文修在家，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所以，你怀疑凶手不是同一个？或者说……凶手此次犯罪，是教唆杀人吗？”
“即便是模仿杀人，也会因为凶手不同而有细微的差别。根据验尸报告来看，虽然凶手这次犯案的过程看起来很仓促，但是必要的过程一个也没少，所以凶手一定是同一个人。”纪蔚南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可如果是教唆杀人……那就太危险了。”
从邵凌筱死后，纪蔚南心中不安的感觉就更强烈，他甚至觉得邵凌筱的死是针对他们而来的，但他实在不知道是谁在针对他们。
他们遇到的拥有高智商犯罪能力的凶手虽然不少，但大部分都被关在监狱里面，剩下的已经被枪决。
而他的宿敌，已经被炸得连灰都不剩了。
“你们之前接触的那几件案子，不是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吗？”简凝慢慢说道，“所以我在想，这个案子，跟那个人有没有关系。”
“如果可以选，我希望没有。”

第18章
诺曼底会所正在举办一次很特别的粉丝见面会。
由偶像实力派歌手凌霄做东，随机抽取了100名“爱凌霄”后援会的粉丝在这一天，在海港市拥有绝佳的口碑和隐私性的会所进行凌霄和粉丝的零距离交流活动。
跟自己的偶像在同一个空间，甚至有可能是同一张桌子上吃饭，那么近距离的观察偶像的机会对于粉丝们来说简直太难得了，如果是售票行为，想必票价一定会被炒得非常高，这样对一些家世殷实的粉丝来说无疑是一种优势。可偏偏这次活动的人选是随机抽取的，而且是一人一证，可以有事无法参加，但是不能找人代替。
如此一来，参加见面会的大部分粉丝都是普通的学生，或者普通的上班族。
对于别人的疑问，凌霄只以“回馈粉丝”作答，并不多做解释。
其中，简凝、任晓菡和后宫群的一些活跃用户都在这100名幸运儿的名单之中。两个人的身上和手提包上，都安装着监视器，安放在之前策划好的位置上。
据说，“一派青山万古受”是专门从其他的城市请了假赶过来的，在读研，长得肉肉的，一副很软很好捏的样子。
还有“爱凌霄”后援会的会长也难得出现，大概有二十多岁的样子，可是因为穿着普普通通的衬衫牛仔裤运动鞋，还背了一个有些旧的双肩包，所以看起来还像个学生。
凌霄到得比较晚，在此之前同一桌的人都在互相打听对方的姓名、身份，还有喜欢凌霄的时间等等，言谈间也在试探着对方的粉丝属性跟自己是否一样，以防一句话没说好，触到自己或者对方的雷区。
简凝和群里的人坐在同一桌，简凝注意到“一派青山万古受”在看到会长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是却没说什么，坐了下来。
简凝问道：“怎么，你们见过？”
小青似乎有些狐疑，答道：“应该……没见过。”
简凝也就不再说话。
当知道原来“爱凌霄”后援会的会长居然长得这么嫩的样子，所有同龄人都表现出一副“不可思议”和“好可爱好想调戏”的样子，而在被这么多女粉围着叽叽喳喳地谈论的时候，会长的脸上居然还出现了害羞的红云，也就被女粉们调戏得更严重。
任晓菡是自然不会放弃调戏他的机会的，简凝未免说多错多，从头到尾都是一张扑克脸，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一只胳膊撑着桌子和下巴，有些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不怎么说话，只是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大家。
12点整，凌霄准时到场，气氛顿时high了起来，所有人都狂喊他的名字，服务生好几次都觉得房顶要被掀掉了。
凌霄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走到任晓菡他们坐的那个桌子上。“巧合”的是，这个桌子上的人，竟然全是后宫群的人。
餐厅里的气氛比较乱，简凝揉了揉太阳穴，她其实没打算来的，年纪一大把了，在家被孩子吵，出门被粉丝吵，这环境她实在吃不消。
凌霄看出她不舒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等大家的声音逐渐小了之后，说道：“很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这个见面会，也谢谢大家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爱护。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但是你们的努力我都记在心里了。在下面的时间里面，我有很多话想跟大家说，所以请大家放低声音，否则就会听不到我说的话了。”
大厅里果然安静了下来，服务生适时地端上前菜和饮品，凌霄又象征性地讲了两句，然后便坐了下来。
因为凌霄的桌子在正中间，所以其他桌的人都可以看到他，有很多人都拿出相机来照相，席间也有很多人找他拍合照，不过被凌霄的经纪人挡住了，说结束用餐之后会给大家拍照的时间。凌霄的胃不好，还是让他好好吃饭。
大部分的粉丝都很懂道理，也就作罢。极少数不乐意的，看到其他人都安安分分的，也就不得已安分了下来。
“我认识他。”在监控车内，纪风飏突然指着画面中心的男生说道：“那个会长，我见过他。”
“你见过？！在哪儿？”
“颜敏看医生的那个诊所。”纪风飏回忆道：“他是给颜敏治疗咽喉炎的那个医生的助手。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就是他无意中透露给我，主治医生曾经性骚扰过诊所的护士的。”
唐影摸了摸下巴：“这是故意提供给你们错误暗示么！这家伙……可疑啊！”
纪蔚南抱着胳膊说道：“小阿姨应该是看出来那个小青无意中见过这个男生了吧！”
纪风飏秉持着每日一作死的生活信条，言辞间有些故意贬低的调侃在里面：“小阿姨别的本事不见得有出众，观察人物的微表情这方面还是做得很好的。”
简凝则是翻了个白眼。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不见得有多出众”的本事到底长什么样！
混蛋！
席间，凌霄也打听了一下其他人的身份——当然自动忽略了任晓菡，提前表明他跟任晓菡早就认识，毕竟她不在后宫群里，免得惹人怀疑。
简凝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是心理学博士，不过两年以前就不做了，专心在家当全职太太。
任晓菡则是表现出巨大的兴趣：“心理学哦？！听着就高端洋气上档次！”
简凝在心里默默地评论了一番。
吃惊的表情超过2秒，差评！
眼睛睁得太大，差评！
眉毛抬得太高，差评！
最重要是嘴巴没有放松，差评！
最后的结论，演技太差！
餐桌上都是女生，对这种神秘的东西似乎很感兴趣，立刻又变得唧唧喳喳了起来。
这次凌霄没有阻止，他觉得他的戏份已经杀青了，剩下的交给简凝就好。
“其实心理学也没有那么神秘，我甚至觉得它有些枯燥，不过心理学不管是对于社交，还是对于职场，都是很有用的。”
简凝一步步地，慢慢地把话题往她想要发展的地方上面引导。
而任晓菡则是很好的配合者。
“比如呢？是不是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可以通过一个人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就能看清对方的想法？”
“不，日常生活中判定一个人不需要这么复杂，而且交朋友也好，谈恋爱也好，都需要难得糊涂。”简凝说道：“这么说吧，我打个比方，你现在是一个面试官，在你面前有非常多的应聘者，那么要怎么从这么多人之中选出来一个最有价值的人选呢？这个时候就需要用到心理学。就比如说……”
简凝指着任晓菡，说道：“你很活泼，好奇心很重，所以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也很强。你脑子很灵活，在跟对方的交流中可以很快的理解对方的意思，并且做出对方希望看到的效果。但是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你容易沉不住气，缺乏耐心。像你这种的，就适合做一些富有创造力的、需要协调能力的工作，而不能胜任类似于统筹这样的工作。”
简凝一边说，任晓菡一边猛点头，似乎在说：“对的对的！就是酱紫的！”
“很多管理者现在都开始研习九型性格，并以此培训员工，建立团队，提高执行力。在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通常都会问你一些问题，初级的就是你的年龄、学历、对这个岗位的理解之类，一是了解你的基本情况，二是借由一问一答的方式，来了解你的心理强度和沟通能力。”
“怎么了解？”
“比如，现在走进来的这个人，他是个男人，大学刚刚毕业，如果是穿着T恤衫，五分裤，波版鞋，那么给面试官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人心理年龄偏小，不适合胜任管理性工作。相反的，如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正统的衬衫西裤，皮鞋擦得锃亮，那么面试官会觉得这个人心理年龄偏大，不适合胜任创造性工作。”
“有道理……”任晓菡又问道：“……可是这样还是有很多人可以胜任这个工作啊！”
“没错。这个时候，面试官往往会请你坐下，但是会布置很多细节性的东西，看你对细节的注意程度，比如在墙角扔一团纸，或者椅子上有一块污色，甚至有的企业，会专门挑在下雨天面试。”
任晓菡咂舌：“好变态……”
“细节决定成败，这是很多企业都奉行的原则。”简凝继续说道：“等你通过了之前的考验之后，面试官就会开始了解你的基本情况。有的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面试官会觉得他不够沉稳，这样还是好的。可有的人因为天生的性格原因，或者成长环境的原因，使得他无法与陌生人正常交流，那么面试官就会直接把这个人判定为‘失败者’！注意了，不是‘无法通过’，而是‘失败者’！”
简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加重的了语气。
“一个无法正常与陌生人交流的人，就是个失败者。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害羞或者内向就可以概括的性格特征，而是因为他的性格有缺陷。人是群居动物，而一个性格有缺陷的人，就是失败者！一事无成！一文不值！”
【你没用！赚这么少钱！你看看周围的邻居！有几个没有搬进大房子里！只有我还窝在这个恶心的地方！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多能干！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你这个废物！渣子！】
而简凝还在说着：“通常这种人，不是父母本身性格有缺陷，就是父母太强势，所以子女才会卑微怯懦。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种人不但自己做人失败，即便是今后成家立业，他的失败也会遗传给孩子！有调查表明，杀人犯的孩子有三成都会成为杀人犯，因为他们会在单亲中长大，会在别人的鄙视与嘲笑中长大，他们的心理会产生阴影，继而报复社会。”
【快看啊！这就是那个杀人犯的儿子！快！打死他！打死他！】
【你怎么不好好学习！你不好好学习，将来怎么办！难道要像你那个杀千刀的父亲一样也去蹲监狱吗！你这个坏孩子！我打死你这个坏孩子！打死你……】
简凝的语气越来越快，带着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也许你们体会不到这种心理缺陷对日常生活的影响，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们，这种人毕业后如果能顺利找到工作，他也一辈子不可能升职加薪，他慢慢会发现周围的同龄人职位都比他高，薪水比他高，工作环境比他好，可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因为他连跳槽的勇气都没有！”
【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居然说谎！你居然说谎！你这个坏孩子！我让你说谎！让你说谎！】
任翊飞在监控室里面已经傻了，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也太狠了吧！”
连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失败者了……
任宸羽也摸了摸鼻头，连他都有点儿冒冷汗。
除了不能跟女人讲理之外，也千万不要跟女人比毒舌啊！
“你是个失败者！一辈子都是个失败者！”
“不仅仅你是个失败者！就连你的父母！你的子女！也全是失败者！”
简凝的话，变了一种形态，反复在脑子里回响着。
不……我不是失败者！我才不是失败者！你信不信我能杀了你！撕烂你的嘴！
对！杀了你……杀了你我就不是失败者！
撕烂你的嘴，你就再也不会说我是失败者了！
杀了你……
杀……

第19章
凌霄举办粉丝同乐会这件事，还要从一个礼拜前说起。
那天，凌霄全副武装来到的特案组。当时特案组的众人正在汇总情报，简凝根据这三起案子，凶手犯案手法的特殊性而做出了凶手的画像，只是众人始终弄不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凶手真如他们所推断的一般，是凌霄的粉丝，即便有“三次元不成功的人很多会去二次元找存在感”的临床案例做支持，还是有些薄弱。
就连简凝也无法非常确定的总结出一个原因。
而凌霄的出现，反倒是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众人看到凌霄，也有些意外。
任宸羽问：“你怎么来了？”
“上次你们不是说，怀疑凶手是我的粉丝之一吗？”凌霄说道：“我最近也一直在想，如果他真的是我的粉丝的话，一个凶残的杀人凶手，却是狂热的追星族，这不是有点说不通吗？然后我又找学弟细问了一下关于凶手的特征，突然让我觉得，这个凶手给我的感觉似乎很熟悉。”
任宸羽看了一眼任翊飞，不怎么赞成她将案子的细节过多的告诉别人，毕竟在案子侦破之前，这都属于机密。
任翊飞立刻缩了缩脖子，露出一脸宝宝是被逼的表情。
果然大哥跟学长一样，都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
纪风飏倒是没有任宸羽那么的教条，而是问道：“熟悉？怎么说？”
“就是……我觉得我认识，或者说我见过这样的人。”凌霄解释道：“有这种感觉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周围到底有什么样的人是凶手这样的？我甚至从各种渠道去打听我接触过的那些人的身世，可是我没有找到。但是昨天我突然想到了，我会觉得凶手很熟悉的原因就在于，我演过这样的角色。”
任翊飞一口水喷了出来，有一部分水堵在嗓子眼，咳个不停，有些怨念地看着凌霄，那意思似乎是在说，你自己演过的角色你不知道啊？居然还去怀疑别人！
凌霄搔搔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没想到。
简凝说道：“人的记忆有盲区，往往越是习惯的东西，越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凌霄一时间没想到也很正常。”
任翊飞拍着胸脯问：“你什么时候演过杀人犯！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这部片子是单元剧，我只是客串，又比较重口，没有通过内地的审查。即便在香港播出的时候也是限制级，只在深夜播出，所以很多内地的粉丝都不知道。”凌霄说道：“我把片子拿过来了，你们可以看一下。”
唐影把片子接过去，放映。
这部片子是大陆和港台合拍的，名为“诡异档案”，一共56集，每集一个半小时，片头打出的字幕是“国安局你所不知道的56个机密档案”，倒是跟简凝最初用来坑凶手的说法如出一辙，不过他们这些在警察局混的人都知道，国安局的机密档案根本不可能拿来诏告天下，所以也就是个噱头。
凌霄出演了其中的一个单元，名为《美人花》。凌霄大概只是想挑战一下自己，所以选择了连环杀人凶手这么一个角色。
凌霄饰演的凶手是一个出租车司机，自小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父亲是杀人犯，而且有很严重的精神狂躁，从小到大凌霄和他的母亲都生活在父亲的暴力阴影下，无形中对凌霄的潜意识也造成了极大的暗示。
后来他父亲杀了人，被判了死刑，可是他的妈妈却得了精神衰弱，经常疑神疑鬼，半夜尖叫，造成了凌霄性格上的孤僻与畸形。
片子的开头就是在山上发现了一具成年女性的尸体，脖子上有一条细长的勒痕，但是却找不到相对应的凶器。
女性的尸体放在简易的帐篷里面，被保存的完好无缺，凶手甚至给她换上了新的绿色长裙和高跟鞋，在她的尸体上摆满了红色的鲜花，就好像尸体是根茎叶，哺育着鲜花的成长。
凶手很谨慎，每次犯案都是下雨天，雨水冲刷掉了周围所有的环境证据，而帐篷内干净的连一粒灰尘都找不到。
这件案子让警方异常的头疼，后来也是有一个刑警，他没有从证据出发，而是从凶手的心理画像开始一层层的推，把自己带入凶手的角色，好几次和凶手正面交手，最终将凶手击毙。
警察也因为入戏太深，成为了第二个凶手。
整个片子几乎都在晚上拍摄，大部分的画面都是黑白色的，但是每一名死者都给人视觉上的巨大冲击，一个半小时下来看得人心理面压抑的很。
而凌霄饰演的凶手，一改他往日里高富帅的外表，胡子邋遢的，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开车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从不和客人交谈，但是却从倒车镜里面关注着客人的一举一动，只要找到合适的目标，就会毫不犹豫的变身成杀人狂。
大概是反正都没有形象了的缘故，所以丢掉了偶像外表的凌霄，在这部对话很少的戏里面，全靠眼神来支撑。
任宸羽印象很深的就是每次镜头特写到从倒车镜里面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的时候，包含着兴奋、疯狂、杀戮，让人觉得好像凌霄完全没有在演，而是完全变身成了杀人犯一样。
但是不得不说，凌霄演出的这个角色，跟简凝分析出来的凶手在经历和性格上有八成的相似度。
看完之后，大家沉默许久，简凝才慢慢开口：“凶手应该是无意中看到了凌霄演出的这部戏，并且从凶手的身上找到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从而开始关注凌霄的。有了凌霄所饰演的这个角色做参考，加上脑子中无数次具化出来的虐待过程，就造就了现在这个以‘黑色大丽花’为样板的连环杀人案。”
“如果凶手真的如你所说的话，那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如果以我做饵的话，凶手就一定会出现？”
简凝点了点头。
“但是以你做饵还不够。”简凝说道：“凶手将被害人的嘴割开，是因为他受到过被害人的嘲笑，而被害人的自卑心理会导致他绝对不会对比自己强壮的人下手。所以要想让凶手自己露出马脚，就必须出现一个比他成功、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嘲笑他的失败、并且在生理上比他弱的人。”
“不行！”纪风飏立刻说道：“你想都别想！”
“你放心，我还要回家抱老公哄孩子呢！”简凝轻笑，道：“凶手不会贸然出手的，他一定会确定了我的身份和每天的出行路线之后，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动手。”
“这样更危险。”纪蔚南也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不知道凶手会什么时候下手，万一我们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后果我们承担不了。”
“可是你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是吗？”
他们既没有证据，也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一天不抓到凶手，就一天没办法破案。简凝的办法虽然危险，却是最有效的。
纪风飏还想说什么，却被任宸羽按住了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简凝对他露出一个略带感谢的眼神：“你们会做好部署的，对吗？”

第20章
叶梓妤翘着腿，坐在安保间的监视器前。顾景灏聘请的那些安保人员，皆知她身份不同，甚至大部分时候雇主都会将她的要求放在首位，故而谁也没有提出异议。
会所内安装的有摄像头，虽然从角度和清晰度上都和任宸羽他们看到的不同，但这并不妨碍叶梓妤一直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
顾景灏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内摆放着精致的果盘和几样小吃，一瓶01年的Romanee Conti已经换瓶去渣，倒在精致的酒器里。
朝着安保人员挥了挥手，片刻之后，小小的安保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room service.”
用手肘关上门，顾景灏微笑着把托盘放在她的面前。
叶梓妤勾着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敷衍的吻：“小费。”
顾景灏并未介意，反倒像是更开心了。
“说真的，你没必要这么紧张。”顾景灏在她旁边坐下，将红酒分别倒进杯中。“他们在会所里面，能出什么事儿？”
五天前，当凌霄向他预约今天的活动的时候，顾景灏着实没有想到。他没打算让两帮人马这么快就碰上，这大概……就是中国文化中所信仰的缘分？
既然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他当然也不会拒绝。
想到三天前特案组的人来考察场地的时候，叶梓妤脸上那个吞了苍蝇一样青白交加的神情，顾景灏就觉得有趣。
叶梓妤透过屏幕的反射，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笑容，翻了个白眼：“明知道人人都在争着抓你的把柄，你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做顺水人情，你可真是个天才。”
“我想不到拒绝的理由。”顾景灏把杯子递给她，并擅自碰了一下杯口。“配合警方调查，难道不是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吗？”
叶梓妤已经懒得拆穿他什么，反正顾景灏也不打算掩盖自己什么。在他的这种心理之下，所有拆穿他的举动都像是自作聪明的蹩脚演技。
“这个人，我见过他。”叶梓妤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男人说，“他来过会所，你认识他。”
顾景灏却摇了摇头：“确切地说，是我捡到了他。”
半年前·祁雾山
封存多日的大铁门被打开，在山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景灏坐在车里，指着窗外说道：“林先生，这处产业是为了庆祝我们这次合作成功，特地买下来送给你的。”
林嘉佑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眼中有难掩的愉悦。
顾景灏侧着头默默注视着他，似乎并没有将他的神情看进眼里，只漫不经心地说：“这处产业的前主人，几年前出了事，死了，这栋房子就成了国有财产，进行司法拍卖。我觉得这里环境还不错，又很僻静，鲜有人打扰，就买了下来。林先生要在国内活动，还是有处落脚之地更加方便。”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林嘉佑又岂会不懂他的心思？
“顾先生，你实在是一个非常细心和缜密的人。”林嘉佑的手指有意识地敲了敲膝盖，像是一种提醒。“我虽然没在中国长大，但自幼受祖父教诲，也知道中国人常说的一个词，叫慧极必伤。”
慧极必伤的上一句，是情深不寿。
一个人若是对一段感情过于执着，未见得就能长久。
林嘉佑的执着，怕是比他还要深的多。
顾景灏只是笑了笑：“林先生的中文水平，倒是比我好。”
当天夜里，卓云送顾景灏下山。他斟酌再三，开口问道：“顾先生，我不是质疑您的决定，只是为了林嘉佑，有必要铤而走险到这种地步吗？”
“你认为我是在帮他？”
“难道不是吗？”
顾景灏轻笑了一声：“不。我只是送他一程罢了。”
区区一个林嘉佑，他还没看在眼里。只是通过林嘉佑就能打通他和泰国的联系，从这方面来说，给他点儿甜头也不为过。
关系网打通了，林嘉佑也就没有用了。
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山间别墅。
正在此时，突然有一个黑影从拐角处冲了过来。盘山公路本就不太好走，卓云虽然踩了急刹车，但还是将人撞倒在地。
“顾先生，对不起！”
顾景灏摸了摸自己被撞红的额头，摆了摆手：“我没事。下车看看。”
卓云这才打开车门下了车，只看到一个男人被撞翻在地，但因为他车速不快，又刹车及时，所以对方只有一些擦伤，而没有性命之虞。
“你有病吧！”卓云骂道：“想死滚远点儿！”
对方怔怔地坐在地上，不发一言，只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为什么没死……为什么没死……”
卓云啐了一口痰：“疯子！”
顾景灏打开车窗，问道：“怎么样了？”
卓云没好气地走过来汇报：“别管他了，八成有病！”
顾景灏反倒来了兴致，下了车，走到对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有什么烦心事，是不能解决的吗？”
对方抬头看他。
月华之下，只见他温婉一笑，不染纤尘。
脑海里竟无端升起一丝矜贵的念头来。
“他无法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一心求死。我碰巧路过，捡到了他。仅此而已。”
叶梓妤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但顾景灏打小就善于伪装，简直驾轻就熟。
可即便顾景灏说的是真的，又能说明什么呢？
谭紫妍、安琪、杜若……哪个不是他“捡到”的？又有哪一个人能摆脱他的掌控，摆脱被利用、被玩弄的命运呢？
顾景灏这个人，说是深谋远虑也好，说是随心所欲也罢，他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意，压根儿不把别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谭紫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她自小就被顾景灏养在身边的，爱他爱得死心塌地，甚至不惜为了完成他的计划而在凤来仪蛰伏了两年，跟不同的男人虚与委蛇。
可是，她做的这一切竟没能换回顾景灏一点儿真心，二十年的付出还是被当做一枚随时可以弃车保帅的棋子。
只可惜，谭紫妍被情字摆弄，完全丧失了判断能力。不管顾景灏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管他对她是何等的无情，她依然像飞蛾扑火一样，无论如何都想要陪在顾景灏身边。
当年在中国城，叶梓妤也好，叶霆煜也好，顾景灏也好，他们布的这场局太大，而谭紫妍没有丝毫与之抗衡的能力。
现在，失去了利用价值，谭紫妍怕是更加手足无措。
叶梓妤心下叹了口气，表面上却不动分毫。
“以后不要再随便捡东西了。”
顾景灏的唇边出现了一丝涟漪。
“你不喜欢，以后就不捡了。”

第21章
简凝哺乳期间的生活可以用两点一线来形容。
公寓，诊所。诊所，公寓。
简凝租的公寓位置距离市中心比较偏远，坐公交车到市中心需要一个半小时，而最近的地铁站也要一公里多，所以周围住的都是一些老人家，几乎已经很少有年轻人会在那附近居住。
简凝刚搬到这所公寓不久、她搬过去的那天挺热闹，大概是因为突然之间涌现了一大批年轻男子的缘故，周围很多邻居都知道。而且简凝抱着孩子，这里面又似乎没有一个人像是孩子的父亲，自然引来了诸多的议论。
毕竟，除了搬家那天之后，便从没有人看到过简凝有老公，而且这个女人似乎经常早出晚归的，长得又……怎么说呢，就是“不怎么正派”，所以一些阿姨大妈的总会在打麻将或者跳广场舞的时候议论个一两句，类似于“作孽”啊“轻浮随便”啊“未婚生子”啊之类的。
对于这些议论，简凝似乎知道，又似乎不知道，只是她自始至终没什么反应就是了。
明明自己家里面已经一堆麻烦事了，还有工夫操别人家的闲心。就好像脑补别人过得不如自己，自己就能为此而安心了一样。
自欺欺人的本事，人类真是锻炼的炉火纯青。
简凝照例两点一线，早出晚归。
天气渐渐的凉了，她本来就体寒，生了简洁之后似乎并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了。纪风飏跟她说，生女孩儿就是容易怕冷，再生个男孩儿就怕热了。
呿，说的就跟他生过男孩一样！
她某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脸上肉肉的，难得的可爱，突然间就觉得心花怒放，然后把自己打扮得更圆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简凝这些天回家的时间都偏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自己就一个人住，实在不想回家费劲巴拉的又是洗菜又是切菜的，所以最近这几天几乎都在外面吃，今天心情难得的好，自己又跑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险险地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上车了之后只有零星点点的几个人。
其实她能感觉到，从她今天下了班以后，就一直有人在跟着她。
跟着她去吃饭，跟着她看同一场电影，跟着她坐末班车，现在尾随她回家。
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周围也变得越来越荒芜。简凝的头靠在窗户上，透过窗户，她能看到自己的斜后方坐着的那个男人。
对方身形消瘦，带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以为简凝没有留意，那双眼睛就一直盯着她的方向。
公交车身后两个车位，纪风飏开着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们也遛了对方好几天了，如果简凝的推算没错的话，那么这两天就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一个女人，没有老公却有孩子，深夜才回家（行为不检），又兼具傲慢的原罪，简直是最适合的对象。
也真是难为他们了，好不容易才找了这么一个适合杀人放火的地方住。
也难为对方跟了那么多天还能忍住不下手。
而在此时，变故陡生！
只见他们前面的那辆车子，突然从尾气处冒出一阵白烟，随即听到轮胎摩擦着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司机大概也没想到，车子歪歪扭扭地前进了一阵，狠狠地撞上了一旁的绿化带。
事故发生在一瞬间，后面尾随的车辆纷纷急刹车，路面顿时堵作一团。而更让人毫无防备的是，还没有来得及去看司机是否活着，巨大的声响便冲破了黑夜，事故车辆竟然整个儿炸了！爆炸波及了距离它比较近的几辆车，首当其冲便是跟在后面的纪风飏！
车头整个瘪了进去，纪风飏在爆炸的瞬间倾身护住了副驾驶座上的纪蔚南，整个人被爆炸的余波震得头发蒙，眼发花，还生出了一股强烈地呕吐感。纪蔚南艰难地打开变形了的车门，将纪风飏拉了出来。
爆炸瞬间的光亮之后便是滚滚的浓烟，已经有人拨打了火警和急救。纪蔚南环视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耳机里传来任宸羽急切地询问声：“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爆炸……”
纪蔚南说出这句话就意识到爆炸案的凶手一定不会距离这里太远！当前的个人技术根本无法让人远距离遥控炸弹！纪蔚南站在原地，脑海中默默地回忆起刚才出现在附近的所有车辆。
一辆辆车辆的颜色、车型和司机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爆炸发生之后便掉头而去。纪蔚南猛地睁开眼：“任队！卓云跑了！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凯美瑞，车牌号海33285.”
与此同时，他已经听到任翊飞呼叫交管局的声音。
纪风飏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通讯器已经在刚才的爆炸冲击中掉落。他忍住体内一阵阵翻腾的恶心感，夺过纪蔚南手中的通讯器。
“阿宸，我小阿姨……”
“阿风，唐影已经从另一条路赶去救简博士。卓云这个人太危险，这次爆炸也绝对不是意外，我……”
远处的高架桥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火光冲天，淹没了任宸羽的声音。
纪风飏握了握拳，咬紧了牙关：“阿宸，我知道。你……你们也小心。”
任宸羽说的没错，这个卓云就是个疯子，放任他不管，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成为炸弹下的牺牲者。
纪家兄弟此时心急如焚，他们无比担心着简凝的安危。卓云在这个时候引爆炸弹，造成恐慌，目的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只求唐影能尽快赶到，在凶手下手之前，将简凝救出来！
因为爆炸案的缘故，距离最近的那条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唐影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方向盘，在逼仄的小巷中穿行。
眼看着要出巷口，眼前的窨井盖就被整个掀了起来。唐影一脚踩下刹车，窨井盖重重地砸在他面前的玻璃上，直直插进车里！
井盖距离他的脸只有几公分，唐影惊魂未定，冷汗从身上的毛孔中钻出来。他努力平息着自己胸口翻腾的恐惧，第一次觉得死亡距离他如此之近。
“任队，”唐影汇报道，“有爆炸，路被堵死了。”
警笛声在城市里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呼啸着，任宸羽踩着油门从眼前蜿蜒的车流内穿行而过，神情复杂。听到唐影的汇报，更是脸色铁青了起来。
唐影听着耳机里面属于任宸羽的呼吸声，隔了几秒之后才又问道：“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办？
能怎么办？
他们低估了凶手的能力，毕竟根据各方面的分析，凶手都该是一个生活中的失败者。
谁又能想到对方竟然能得到卓云这个大杀器呢？
对方是有备而来，堵死了他们拯救简凝的每一条路。
这是任宸羽第二次感受到无能为力，第一次的时候，楚琪死在了他看不到的地方。
就在此时，频道中突然切进来一个声音：“Hey，man.”
任宸羽开车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车子在路面上划了一个S，堪堪擦着前面的车辆而过。
“叶梓妤！？”
叶梓妤轻笑了一声：“想我了吗？”
“你在哪儿？在干什么！？”
“当然是在去救简凝的路上。”叶梓妤开着她那辆霸气的悍马，从转弯处飘过去，“她可是我干女儿的妈。”
“你怎么知道……”
“说来话长。”叶梓妤看着眼前空旷的路面，嘴角弯了弯：“我看到他们了。简凝交给我，卓云交给你。”
说完，叶梓妤便挂了电话。
对方跟在简凝的后面，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刀……
叶梓妤一脚油门，将对方撞倒在地上。简凝猛地回过头去，只看到叶梓妤飞快地从车上跳下来，将对方踩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她弯下腰去，扯掉对方脸上的口罩，露出对方惊恐的脸。
“你这副失败者的样子，真的很丑。”

第22章
消防官兵已经在组织灭火和救援，警方也拉起了警戒线，疏散交通，距离事发地点较近的几家医院也已经赶到，纵然这样，满地的伤员和猩红的血液，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这次爆炸临近的几个车辆都受到了波及，更有不少人被困在了车上，救援工作异常艰难，只救出来了一部分。虽然已经有先到的医生给部分病人做了GCS，但依然看到有不少人脸上身上插满了碎玻璃，还有的身上全是血。
轮到纪风飏的时候已经是救护车来的第三波儿。医生怀疑他有脑震荡，但是他怎么也不愿意上车，踉踉跄跄地一定要去救简凝。此时听到简凝安好，纪风飏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光了一样，脚下一软，竟然直接晕倒了。
纪蔚南赶紧协助医护人员把他架上车。
控制中心不断有爆炸的消息传来，短短一个小时内，海港市内发生了大大小小6次爆炸，伤亡人数不断增长。
任宸羽和警局同事四面包抄，将卓云团团围住。卓云大概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在最后关头，引爆了最后一颗炸弹。
幸运的是抓捕的警察都知道他的危险，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虽然爆炸威力强，却没有人受伤。
只是没能活捉卓云，这次行动也算不得成功。
纪蔚南赶到简凝处的时候，只见叶梓妤抱着胳膊，穿着短靴的脚压在凶手的胸口上。
“虐待活人的滋味不错吧？”
叶梓妤是见过死人堆是什么样的，虽然一边的嘴角微微勾着，却是冷漠的弧度，声音更是冷到骨子里。
“我们家以前养过两只狼犬，是四爷送我的成人礼。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那些失败者、背叛者的肉一片片的割下来喂给它们吃。你猜后来怎么着？这两只畜生，慢慢地就什么都不吃了，只吃人肉，喝人血。”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两片薄薄的刀片，在巨大车灯下泛着森冷的光。
对方似乎感觉到了那些被他杀害了的花季女性死之前的恐惧，他知道眼前这个如罗刹鬼婆一样的女人是说真的，他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失禁。
女人嫌恶地看了他一眼。
“失败者就是失败者，只能欺负比你柔弱的人，却一点儿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够了，别再刺激他了。”纪蔚南过去拉住她：“问他正经的！”
“你放心，像他这么没用的人，我没有杀他的兴趣。”叶梓妤下巴微仰，眼神向下看着他：“现在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答错一题或者我不满意，我就割下你一块肉。听懂了吗？”
对方想点头，却发现全身僵硬，完全不受控制。
“你不配合我。”叶梓妤显然对这个回应并不满意，她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手中的刀片无意的在他脸上划了两下，声音也更低沉了些：“才第一道题你就不配合我。听说那些可怜的女人都被你割开了嘴，你说我要不要也先从你的嘴开始？”
边说，刀片边划到了嘴角边。
“不行……割烂了你的嘴，你就没办法回答问题了。那就先从……”女人手里的刀片转了个个儿，移到鼠蹊部：“听说你在‘性行为’上缺乏控制力？那不如我帮你。”
手下刚一用力，就听到一声几乎是撕扯而出的声音：“我听懂了！”
叶梓妤笑了起来：“很好。第一个问题，你认不认识颜敏？”
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哑巴啊你！说话！”
“认……认识。”
“颜敏有一个神秘的男朋友，是不是你？”
“……是……”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她……看不起我。”对方小声说道：“她嫌我没钱，话少，还没用。”
“放屁！”叶梓妤说道：“颜敏的日记里写了多少对你的爱慕你知道吗？就算你这个人没钱话少还没用，她也丝毫没有半点嫌弃你。她嫌弃你这种事，你从哪儿知道的？”
“那天，我们吵架……我难过，想死……遇到一个男人，他很好，跟我谈心……然后他问我，我觉得，颜敏喜欢我哪里……我想不出来……”
靠！
叶梓妤在心里骂了一句，明明是自己自卑心作祟，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还把过错推到对方身上！这种人，难怪姓顾的说起来的时候会那么嫌弃！
可惜颜敏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就惨死了。
被爱情蒙蔽头脑的女孩，你太傻了！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想杀了她？”
“开始……没有，后来，我妈也说我……没钱，没用。”
“你妈嫌你没钱没用，你去杀她啊！你杀颜敏干什么！”
“我……怕她。从小到大都怕……”
女人顿时有些无语，这人脑子有问题，跟他交流太多自己一定也会脑积水的。
“那展颜呢？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是，见过。”
“说详细了！”
“敏敏和她见面，我其实也在，但是展颜并不知道……她问敏敏有没有男朋友，敏敏说有，展颜就问她是什么人……后来，展颜就说，这个男人听起来根本就一事无成，问敏敏喜欢我哪儿……”
女人忍不住皱眉：“所以，你就杀了展颜？因为她嘲笑你？”
对方点了点头。
“被妈妈嫌弃……第二天在路上遇到展颜……她跟男朋友吵架，还打他……坏女人，要死……”
“那邵凌筱呢？她哪里得罪你了？”
男人露出迷茫的表情：“我不认识邵凌筱……没，没见过。”
“没见过你杀了她？！”女人忍不住抬高音量：“你知不知道，你杀她的日子，是她要结婚的日子！”
“我不知道她结婚……是顾先生给我的她的地址……”
叶梓妤顿时僵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甚至她已经猜到了幕后策划之人，可真当这个现实赤裸裸地被人揭开，摆在面前，她还是无法接受。
一直以来，她自欺欺人地认为顾景灏所做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们的推断，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所有的罪恶都是出自顾景灏之手。只要法律没有给他定罪，他就是无辜的。
可现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没用的、软弱的男人，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安琪也好，眼前这个男人也好，他们犯的罪看似都是自己的命运悲剧，可更大的问题在于，只要顾景灏想，他就可以不断地诱发这些人心中的恶，不断地制造一个又一个杀人犯。
简凝也看出了她内心所想，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你……还好吧？”
叶梓妤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对纪蔚南说道：“你带他走吧！这家伙脑子不正常，你们小心点儿！”
纪蔚南点了点头，走过来把对方拷上。
“对了，卓云死了。”
叶梓妤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做下的这些事，本来也是活不了的。关于他的来历，我以后再告诉你们。”
说完就准备离开，纪蔚南一把拽住她：“你要去哪儿？”
叶梓妤看着他，黑夜中，唯有一双眼睛闪着坚定的光芒。
“去了结所有麻烦。”

第23章
谭紫妍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顾景灏。虽然他和之前几十年一样，始终维持着淡然自若的样子，但她还是能感受到他的内心深处，那股不安的躁动。
“阿灏，”她走过去，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上，“别等了，没时间了。”
顾景灏大概真的如她所猜测的那般，竟然没有将她的手拿开。
“我想再等等。”
“别等了！” 谭紫妍咬了咬牙，忍不住说道，“叶梓妤就算回来，也不会跟你回去的！她是军方的人！她永远不会跟你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的！”
“她会回来的。”顾景灏看着眼前空旷的屋子，说着，“这跟她是什么立场无关。她做事不会只做一半，她一定会回来的。”
“阿灏！”
开门声响了起来，叶梓妤从外面走进来。刚才还一动不动的顾景灏，立刻站了起来，大步朝她走了过去，拉住她的手：“你回来了！”
叶梓妤看着他，把手抽了出来。
“连环虐杀案的凶手已经被抓到了。卓云也死了。”
顾景灏似乎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脸上浮现出失落的表情来。
“为什么？”
顾景灏看向她：“你还跟我走吗？”
“简凝曾经问我，如果我没有军方的身份，我还会不会嫁给你。”
“你会吗？”
“我会。”叶梓妤与他对视，眼神里没有出现丝毫闪躲。“阿灏，我想过跟你一起回去，不管你做过什么，放弃我的任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当我们跟以前一样。”
“你真的这么想吗？”顾景灏说道，“你真的这么想，又怎么会拷贝我的生意往来名单？难道你不是一直在监视我吗？”
“那你有信任过我吗？”叶梓妤反问，“难道不是你故意让我看到那份名单的吗？如果我把那份名单交上去会发生什么？你是不是已经筹划好一切，等着军方的人自投罗网了？”
“……原来你销毁那份名单，不是因为我……”顾景灏笑了起来，“我们从来都没有信任过彼此，是吗？”
“你曾经是我最信赖的人。”叶梓妤换了个字眼，“但是现在，这些信赖的确已经荡然无存。”
多可笑，她以为她可以释怀的。在好多个清晨她醒过来的时候，她都以为他们可以回到当年彼此依靠、亲密无间的时光，可是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会如跗骨之蛆一样的缠着你，消磨你生命中曾经存在的那些美好，让你每每想起来都会觉得难以忘怀，无法原谅。
“那你信赖谁？你军方的那些战友？还是林跃？”顾景灏后退了两步，说道，“梓妤，你看看我！我之所以现在能站在这儿，能做出这么多事，就是因为你信赖的军方给的！如果军方如当初计划的那样，我怎么可能接管中国城？又怎么可能入境？军方把你卖了！他们只会选择那个对他们最有利的局面！你懂吗！”
叶梓妤当然懂。
事实上，她对现在的局面，比谁都心灰意冷。
她为了军方付出了那么多，可最后没有给现状带来丝毫的改变。
中国城还是那个中国城，四大家族瓦解之后变成了一人统治，而这个人还是个疯子。
这么多年，她仿佛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你现在除了我身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顾景灏朝她伸出手，“梓妤，跟我走吧。你不是说要做中国城的女主人吗？”
“我想最后问你一件事。”叶梓妤看着他，“如果今天我没有去救简凝，如果她就这么死了，你还能面不改色的让我跟你走吗？”
顾景灏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迷茫，随后又有些慌乱，但稍纵即逝之后，他平静了下来，不屑地笑了：“她充其量不过是你的一个熟人，能有什么感情？竟然因为她来质问我吗？”
如果说在这之前叶梓妤还对顾景灏有一丝期望，期望他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良知的话，那么从这一刻起，她对面前这个人，这个她曾经最亲密，也最依赖的人，已经全无波动了。
“你自首吧。”叶梓妤目光平静，像一潭死水。“卓云的事情闹得太大，现在全城戒备，你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
“你让我自首，到底是关心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人？”顾景灏却毫不在意，他第一次显得如此激动、急切。“以前叶霆煜是你的敌人，他挡你的路，我当然要除掉他！可你为了他不惜跟我翻脸！现在为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你要我去自首？我在你心里，就一点儿价值都没有吗？”
“顾景灏！”
叶梓妤第一次觉得如此顾景灏是如此的不可理喻，他的那些冷静、理性、睿智都荡然无存。此时的他就像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在家长可以容忍的边缘，毫无道理的不断试探。
叶梓妤想开口再说什么，谭紫妍却突然打断了他们，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阿灏，有人来了！”
顾景灏依旧看着叶梓妤：“你跟不跟我走？”
“我不想看着你被抓。你自首吧。”
“你知道不可能。”
“阿灏！”谭紫妍拽着顾景灏的胳膊向外扯，“我们必须得走了！”
警车的鸣笛声已经隐约可闻，雇佣兵也从门外闯进来：“顾先生，警察来了！”
顾景灏颇为不甘心地看着叶梓妤，见对方没有丝毫动摇，他不由得摇头苦笑：“我早知道你不会跟我走，现在我死心了。”
叶梓妤下意识地伸手摸出自己腕间的PAK，下一秒却被人警告：“别动！”
谭紫妍端着枪指着她，脸上的杀气一览无余。
叶梓妤慢慢将手放了下来，她毫不怀疑谭紫妍想杀她的决心。
“你早就在等这一天了吧？”
“少说废话，也别想着拖延时间。”谭紫妍冲着身后的雇佣兵说道，“带顾先生走！”
顾景灏最后看了叶梓妤一眼，在雇佣兵的护送之下快步离开。
“你留下来，该知道下场。”
“我要阿灏活着。”
叶梓妤看着她，仿佛从她的身上看到前所未有的勇敢和坚定。她第一次有些佩服这个女人，守着一份得不到回应的爱，爱得如此卑微，却又如此勇敢。
“我有过保护你的念头，让你远离四大家族的恩怨是非，让你不要夹在政府势力和中国城的政权斗争里，让你不要在我跟顾景灏之间挣扎求生。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叶梓妤慢慢地背过身去，决定成全她最后的心愿。
“你想拖延时间，我不拦你。今天你出了这个门，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谭紫妍握枪的手微微颤抖着，她想起叶梓妤那些细碎的好。她从来不知道这些好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是在她的生命里，曾经帮助过她的人屈指可数。这为数不多的人里面，叶梓妤无疑是最特殊的一个。
她咬紧了牙关，没有让自己产生丝毫地动摇。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不想到了另一个世界，还会被一个叫叶梓妤的阴影笼罩着。
她没有开枪，而是转身出了门。
双方对峙的声音不断地传进屋里，不知道是谁先开了第一枪，随后便是密集的交火声。
叶梓妤仰着头，闭着眼，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一切重新归于平静。门被人再一次打开。
“小叶子。”
叶梓妤稳定了一下情绪，转过身去。简凝站在她的身后，神情温婉却眼神坚定。
“她……有留下什么话吗？”
“她说，到死……她都是顾太太。”
叶梓妤点了点头。
“她挺傻的，是吗？”
简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大部分人，在某些特殊的人、特殊的时机、特殊的场合，都会萌生出一股傻傻的勇气。虽然在外人看来不值得，因为没有回报，但却令人感动，甚至钦佩。”
叶梓妤不想考虑这个问题，她甚至觉得自己像这出爱情剧里面人人厌恶的第三者。
“他们抓人去了吗？”
“你说呢？”简凝反问她。“小叶子，你知道警方不会让他就这么离开的，所以……你要不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有什么话，是之前没说过的呢？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三十年的时光中没说出口的话，又能在这一点儿时间里面说清楚吗？
简凝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她自己也不清楚。
他们立场不同，却又亲密无间。他们是青梅竹马，默契天成，却在漫长的成长岁月中，变得互相猜忌。无数次的交手、不断的残杀，直到其中一方被蚕食，至死方休。
这样的两个人，还有告别的必要吗？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但这恐怕是最后的时机了。”简凝的声音飘荡在耳边：“你们从尚不知情爱是什么的时候就在一起，两个人都在这个世界上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当你们阅尽千帆，蓦然回首，还是只有彼此。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爱情吗？”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爱情吗？
叶梓妤突然绕过她，快步跑了出去。
她跳上车，路面还没有完全恢复畅通，有些路面被毁，有些还在堵车。她一路开得惊险，甚至有段路程能听到跟在车屁股后面的警车的声音。但也许是有人认得她这辆车，警车只跟了一段路便没了踪影。
叶梓妤已经全然顾不得这些，她满脑子都只有那一句话。
虽然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已经晚了，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想去求证这件事。
车子开到港口的时候，这里俨然已经发生过不小的枪战，到处可以看到受伤或者死去的雇佣兵。警方为了抓捕顾景灏出动了不少人，他们虽然全副武装，但还是有不少人受了伤。
叶梓妤没有看到顾景灏，只有特案组的人在原地留守。叶梓妤顿时觉得心跳如鼓，她害怕自己来的太迟了，竟没能和顾景灏说上只字片语。
“任队……”
任宸羽回过头，看到她，心中诧异，却又似乎有些了然。
“我们来的时候，双方发生了交火，顾景灏趁乱上了船。已经出动了海警。”
“……”叶梓妤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喉咙滚动着发出一声细小的声音：“……让我去……”
任宸羽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该知道你在国内的行动本身就不合法。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你还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去看他最后一面。任队，请求你……”
叶梓妤第一次将自己的位置摆的这么低，她仿佛在这一瞬间终于体会到了谭紫妍的心情。
任宸羽看着她，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他很难将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叶梓妤和眼前这个为爱所困的女人联系到一起，所以他心软了。
“我们必须要看着你。”
叶梓妤点了点头：“谢谢。”
快艇翻腾着海水，在海面上乘风破浪，海风夹杂着海水飞溅到身上，耳边隐约能够传来警告和双方交火的声音。不久之后便看到顾景灏的船孤零零地停靠在海面上，被海警船团团围住。周围的海面上可以看到漂浮的尸体，猩红色的血液染红了海面，迅速地融进海水中。
叶梓妤远远地喊了一声：“阿灏！”
顾景灏被她这声喊声吸引了注意力，下一秒，一颗子弹破空而来，钳进他的身体，染红了他的胸口。
顾景灏看着自己胸前的枪伤，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又似乎是解脱了一般。
他张了张嘴：“那份名单……是真的……”
说完，他便倒了下去，身体因为失重，重重地载进了海里……

第24章
入冬以后，海港市的天气就一直不怎么好，干燥的空气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从皮肤一直难过到嗓子眼儿。
叶梓妤从没想过自己再回到海港市，居然是这样的一个鬼天气。她以前经常抱怨M国的天气，现在想来，因为那一年，有那么多的人聚集的M国，似乎连天气都变得不是那么糟糕了。而如今，又少了一些人，即便是海港市都变得不那么让人怀念。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叶梓妤接到了一个电话。
“叶女士，你好。”电话里面一个平稳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完全公式化的男人说道：“我是顾景灏顾先生的私人代表律师，李时余。顾先生在生前曾与本人的律师所签订了一份遗嘱，遗嘱内容与您有密切的关联，请您于明天上午10点钟到律师事务所，届时我将代表顾先生，宣读他的遗嘱。”
“我想你们弄错了。”叶梓妤觉得嗓子一紧，生硬的说道：“我跟顾先生任何关系都没有，他遗嘱上写了些什么与我无关。”
“叶女士，恕我直言。”李时余微微笑道：“我认为真正的厌恶是漠然，而不是排斥。身为顾先生的代表律师，我的责任就是帮他完成他的遗愿。即便是您不到场，我依然会告知到您。更何况，死者为大，顾先生生前的事，也该随着他的死而烟消云散了，您说是吗？”
呵呵，顾景灏，就连你请的律师，都跟你一样那么讨人厌啊！
第二天上午10点，叶梓妤准时出现在了李时余的律所。看到叶梓妤来了，李时余开始公布顾景灏的遗嘱。
顾景灏将他的所有产业，包括中国城的所有房契、地契全部交给了叶梓妤。听到这个遗嘱，叶梓妤不禁黯然，她想起最后的离别时刻，顾景灏还惦记着她年幼无知时候许下的那个愿望，并且这么多年一直在替她谋划。
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去了解对方了呢？
顾景灏是个混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对他的愧疚之心，表面上看来叶梓妤占了大便宜了，但事实上根本是给了她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在遗嘱上签了字，又确认了顾景灏留下的相关材料，叶梓妤没有多做停留，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一次被李时余叫住：“叶女士，请留步。”
“李律师还有事吗？”
“半年前，顾先生便将遗嘱拟好，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在出发之前，还留下一样物品。这件遗物并不在遗产清单内，他希望可以将选择权交给你。”
说着，李时余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叶梓妤注意到，他伸过来的手上，隐约露出一小片烧伤的痕迹。
叶梓妤狐疑着打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卡片，用小楷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叶梓妤一眼就认出来是顾景灏的亲笔。
除此之外，信封里面还有一份委托书。
“这是克里奥斯精子银行亚洲分行的委托书。”李时余说道：“顾先生在与顾夫人结婚前夕，做了结扎手术——当然，这件事是一个秘密——顾先生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配做他的孩子的母亲。但是就在半年前，顾先生突然交给我这份文件，我才知道他留下了一部分精子，存在了银行里。”
叶梓妤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钥匙，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她想起谭紫妍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比起那些房产，她更想得到的，反而是她手里拿到的吧！
顾景灏啊顾景灏，真不知道是该说你无情好，还是多情好。
你死了一了百了，却把所有的难题都一股脑的丢给我选择了。
果然就像你说的，我们之间的债，已经不是谁死了就能算得清的。
子阳知道这件事之后，问她：“虽说顾景灏是个混蛋，但是这么多年来，他做过的所有事，有一件是伤害到你的吗？”
听到他这句话，叶梓妤很难说清楚她是什么心情。
她想起顾景灏说，亲爱的只要你不穿这一身衣服跟人打架，是不会走光的。
那一天是十月初十，四爷死了，被人一枪爆头，火药味浓烈到一触即发，所有人都紧绷着脑袋里的那根弦，只有他，手里拿着被她踢掉的高跟鞋，微笑着对她说，亲爱的，你鞋子掉了。甚至蹲下来，在那么多人面前，亲手替她穿上。
顾景灏还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那一天的订婚宴，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场面盛大且欢庆，每个人带着美好的祝福。
他们两个人是那场订婚宴的主人，在舞池中央轻歌曼舞。
他说，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是真的想要娶你。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否则也不能以军方卧底的身份在中国城潜伏了那么多年，瓦解四大家族百年来的垄断。
可是如今想来，这其中顾景灏以双方合作的名义，又替她挡了多少麻烦？
如果——只是如果——自己当年没有发现顾景灏的狼子野心，还像小的时候一样对他那么信任，甚至于崇拜，当她后来知道这一切真相，她会不会狠得下心把顾景灏送进监狱？
难道最后让她下决心，觉得顾景灏绝对不能放过的人，不正是姓顾的自己吗？
“脑铝人！我告诉你一件事……”
听到这个因为换牙而漏气却还是一样讨人厌的稚气声音，叶梓妤从睡梦中睁开眼，就看到一个臭小鬼正坐在她的肚子上。
“臭小鬼！”叶梓妤一巴掌把他从自己肚子上拍下去，然后从床上蹦起来抓他：“老娘有没有说过不许叫我老女人！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来啊来啊！你抓不到我！”对方却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还冲她做了个鬼脸：“你就是脑铝人！脑铝人！！”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看我抓到你不扒了你一层皮！”
一大一小在屋子里你追我赶，屋子里面被两个人弄得鸡飞狗跳的。叶霆煜推门进来险些被一个笔筒砸到脸上，幸亏他眼疾手快，堪堪避了过去。
“怎么都当妈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幅样子。”叶霆煜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舅舅！”臭小子朝着他飞奔而去，抱住他的腿，仰着脸看着他，咧着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马麻又欺负我！”
“你这个恶人先告状的臭小子！别以为对着你舅舅撒娇我就不会拿你怎么样了！”叶梓妤过去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匪了你了！你亲爹那么文静的一个性子，怎么一点儿也没遗传到你身上！”
臭小子死死拽着叶霆煜的裤腿不松手，顶撞道：“那也是你教的！”
叶霆煜摸着下巴看着这对母子，说道：“果然是儿子像妈……”
“你这个混蛋不帮忙就少说风凉话！”
叶霆煜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似乎在说活该。
当初他极力不赞成叶梓妤生下顾景灏的孩子，毕竟他对那家伙始终没有好感，而且叶梓妤又还没有恋爱结婚，就这么带着一个拖油瓶，以后怎么办。
但是叶梓妤却说，嫁不了自己最想嫁的人，嫁不嫁都一样，嫁谁都一样。
于是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带着孩子，管理着顾景灏留下的产业。
要说这不是真爱，那什么才是？
只是叶梓妤始终不承认，一口咬定自己这辈子最爱的只有她的教官，他们也只能私下吐槽，不敢拆穿她，怕她没办法面对自己。
毕竟，自欺欺人和被人拆穿是两回事。
晚上，臭小子被叶霆煜带去洗澡，叶梓妤总算能安安静静地看一看今天的股市行情，手下企业的资金走向，以及中国城的运转是否正常。
她已经把手下所有中国城的房产地契交还给了个人，只是还有一些产业本就属于四大家族，顾景灏当初雷厉风行地将四大家族的剩余人口处理干净，这些产业也就无人认领了。
洗过澡的臭小子挂到她身上，从背后搂住她的脖子，揉着眼睛指着电脑屏幕说：“脑铝人，今天新闻说中东有一处地方发生石油泄露，石油板块明天会大跌，一开盘你就要把手里所有的石油股全抛掉。老子可不希望你把臭老爸的资产全败光了。”
“不要小看你妈我好吗！想当初我也管理过一个中国城，否则……”
“否则我老爸也不会把他的产业交给你！脑铝人，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叶梓妤伸手捏了捏臭小子的脸：“你这家伙也就只有脑子好使这一点儿像你那个混蛋老爸！”
“你之前明明说，老子只有脸蛋像臭老爸的！”臭小子揉了揉眼，从她身上爬下来：“脑铝人，老子困了，去睡了！你也早点睡！不然会变丑的！虽然你长得很低调，但是也不要自暴自弃哦！”
叶梓妤照着他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快滚去睡！”
“脑铝人晚安！”
臭小子钻到她身后的床上，闭上眼，隔了一会儿，又小声说道：“我想臭老爸了……”
叶梓妤走过去，亲了亲他的脸：“明天，我带你去看他。”
臭小子这才笑了笑，心满意足地笑了。
“臭小子跟你真的很像……”叶梓妤看着窗外的夜空，喃喃道：“……虽然你是个大混蛋，但是我会好好地爱他的。”
中国城·韩家
地下室里很亮，容积2000升的液态罐内，气温低至-196℃，一个男子双眼紧闭，全身赤裸，被冰冻在里面。
如果不是毫无起伏的胸口处有一处明显的枪伤，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韩夏末打开密室内唯一一扇紧紧关闭着的铁门，顺着楼梯走下来。欧式复古圆头小牛皮鞋踩在铁质的阶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她心情似乎不错，连走路都有些蹦蹦跳跳的。
她快步走到液态罐前，蕾丝的花边裙随着她的步伐而微微晃动着。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液态罐内的人，脸上出现一丝少女独有的娇羞，两只手不自觉地把弄着自己的发尾。
“阿灏，我回来了。”
她说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晃动着。
“我刚才去见了美国的专家，他曾经研究过70多例人体冰冻手术。他告诉我以目前的研究，完全可以实现实验体冰冻后再复活。虽然距离人体实验还很远，但我还是很高兴，迫不及待想跟你分享。”
可惜，她的愉悦并不能传达给对方，对方没有给她丝毫的回应。纵然如此，韩夏末的兴致却没有降低丝毫。
她站在椅子上，凑过去，隔着强化玻璃亲了亲对方的脸颊。
“到时候……你就彻彻底底是我一个人的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