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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清（梦回原著小说）
作者：金子
内容简介
 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女孩子，故宫里的一次迷路，竟穿越时空回到了清朝，并身不由己地进入危机四伏的皇宫内院。热情如火的十三阿哥、深沉内敛的四阿哥、命运多舛的小姐妹、威严的康熙皇帝无数在史书中读过的人物，带着各自的喜怒哀乐，纷至沓来。 历史与现实扑朔迷离，相爱与相伤难以取舍，爱恨情仇间何去何从？在既知的历史中，为何还要面临一次又一次的艰难抉择？ 一位现代灰姑娘，在历史中实现爱情梦想，再现浪漫曲折，重温经典感动时分 作者以充满京味的语言，在看似平淡的开篇中，一步步打开小说情节，一个个人物也次第而出，让读者伴着清新幽默的语句慢慢置身其中，在恢宏、曲折、精彩绝伦的情节中手不释卷、如醉如痴。该小说被被誉为越看越好看的故事。 如果说小薇是个甜蜜的陷阱，那么十三在井水里泡着，十四在井当中悬着，八在井盖边守着，九、十在井边向里望着。而四，已经沉在井底不仅判了死刑，还永世不得超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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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穿越
我叫蔷薇，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天天往来于城市的各个角落，做着繁琐而又忙碌的工作。我的最大爱好就是到各个古建筑景点参观。因为我是满族，所以每次走在那些地方总是有种不同的感觉，总想这要是在过去，我又会是在干什么呢？呵呵！反正不会是现在天天面对无聊的财务报表和分析。
今天是个风轻云朗的日子，又是假日，我一早就起来，打算去故宫走走。我的一个发小在那里工作，每次都去找她，一方面好朋友谈天说地，另一方面省了门票钱，我也是个拮据的上班族呀！
地铁很顺，下车顺着老路进了侧门，看门的师傅都认得我了，笑着说：“又来找小秋呀？”
“您早！”我大声地回答道，然后赶紧溜走，那个大爷很能侃，第一次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在门口被他拖住了两个钟头，记忆深刻。痛定思痛，以后每次见了他，都是大声地打招呼，然后飞快地跑掉。
小秋发短信说她在御花园那边，让我过去找她。我顺着长长的甬道走着，头上是窄窄的蓝天，脚下这条路很偏僻，因而异常地安静。我深深地陶醉着，浮想联翩，那些个皇亲贵族走过这里，是否也像我这样心情愉悦，或是……
走着走着，前面尽头是一个小门。哎，我明明记得是个拐角，怎么就走到头了呢，错了？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往门缝里张望了一下，好像是个院落，我轻轻地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竟开了，探头进去看看好像没人管，大着胆子就走了进去。只觉得这个院子凉森森的，青苔附着在墙角，一个狭小的四合院，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修缮过了，正门上挂着一个匾，影影绰绰是个“秀”字，满文倒是很清楚，可惜我虽是满族，却不懂半点满语，凑上前去依着门缝往里看。谁知这门年久失修，经不住我的依靠，竟开了，我踉跄着就跌了进去，只觉得里面空气污浊，头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一章 新生
头好疼，怎么眼前一片漆黑？睁大了眼仔细地看了看，好像是在布幔里，外面有光。我挣扎着坐了起来，推开身上的薄被，想着这是哪里，小秋的宿舍吗？没听她提起过呀，算了，先下床再说，我掀起了布帘……
古香古色的布置，我试着走到窗户往外看，我是在故宫的哪个办公室里，我看……
什么也看不见，因为窗户上糊的是窗户纸，这是怎么回事呀，我赶紧告诉自己要冷静，先找到小秋再说，一回身，左手墙边放着的一个铜镜里映出了一个身影，好像是我。走近前看看，没错是我，可是这长辫子是谁的呀？我一低头抓住辫子狠狠地扯了一下，妈呀好痛！！眼泪都流出来了，仔细地再打量一下自己，除了这张脸没换，头发、衣服这都不是我的呀！难道说，我真的碰到这种人类未知的时光隧道回到了过去？还是老天爷看我故宫去得太多，干脆让我实地考察一番？
虽然我一直都是这样地幻想着，可从没想过真的会这样呀。低头看着衣服样式，是清朝的没错，好在没去别的时代，相对而言我对清朝的人事历史还熟悉一些。可我还是不明白，我这是整个人过来了，还是什么借尸还魂呀？这么半天也没人来理我。好在我是个乐天派，想着八成过不了两天我又回去了，所以得珍惜现在，四处看看。
正想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听见碎步声向我的门口走来，“吱呀”一声门开了，进来了一个梳着把子头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褂子，同色的裙子，一抬头看见我站在这里，“啊”的一声尖叫，冲了过来，把我抱个满怀，哭喊着：“小薇，你可算醒了，吓死娘了！”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只能安慰地拍哄着她，听她激动地自言自语。仔细瞅了瞅她，眉目端庄，肤色白皙，很是文秀大方的一个中年妇人。正琢磨着，忽听她问道：“小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娘去找大夫？”
“啊……不用了，我觉得挺好的，没事……”这声“娘”我还是有些叫不出口，因此含糊带过了。“真是老天保佑呀，你大福大贵，一切安好！”这夫人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着佛号，“这下好了，娘现在去叫丫鬟们过来，帮你梳洗一下，你也憋屈好几天了。我还得赶紧派人告诉你阿玛一声，省得他担心。”说毕转身走了出去叫人，我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心想好像是来到了一个富贵人家，而且是满人。只是不明白这家的女孩怎么会跟我长得一样呢？唉！看样子只能找机会再问清楚了。
两个女孩走了进来，福身向我问安，个个很是清秀，均面带欣喜，看来是很高兴我的康复，又很是利索地帮我梳洗起来。我借机跟她们聊天，大概弄清楚了我在哪里，为什么生病，我又是谁。只是觉得复杂得很，没想到来这个时代的第一天，就已经有麻烦事等着我了。
雅拉尔塔&#183;茗薇，这就是我现在这个身份的名字。父亲英禄是镶黄旗的，官任户部侍郎，是个肥差。祖上本是武人出身，随太祖太宗征战沙场，浴血奋战换来了现在的富贵荣华。母亲文氏出身书香世家，家境却不甚富裕。父亲因为仰慕外祖父的才华，去上门求亲娶了文氏回来。而文氏只生一女——就是现在的我。大宅里的丫头知道的都很多，我从这两个丫头嘴里知道了我还有两个姨娘，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而我今年16岁了，之所以生了这场病，最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是待选的秀女。
“您不记得了吗？老爷跟您讲要您进宫去，您不乐意，跟老爷大吵一架，气急攻心，才昏倒的呀！”丫头小桃睁大了眼睛问我。“啊……记得记得，只是一时有些糊涂了。”嘻嘻哈哈地我把这个问题遮过去了。“小姐，您变得有点奇怪。”另一个丫头小菊说，“以前您不爱笑的，只是温柔沉默，现在看起来好像开心了不少。”
“真的吗？可能是因为病好了，心情也就跟着好了很多吧！”我笑眯眯地说。
“这样好，您就是什么话都不说，闷在心里，才会生病。”小桃说，“您想不想吃些东西？”
“好呀，我的肚子还真的饿了呢。”我摸摸肚子，想起早饭吃的是麦当劳的吉士汉堡。唉！虽说是垃圾食品，看来也有一段时间吃不到了。
“那您稍等，这就去给您备膳。”两个丫头施了礼就下去了。
还真是善解人意又体贴呢！我暗想，这样被人伺候着还真是从未享受过。不过选秀的事情，还真得好好弄个明白，我只是想在这玩玩，可没想过什么“红颜未老恩先断”呀！
正想着，那蓝衣妇人，就是……唉！算了……就是我现在的娘好了。笑盈盈地进来，跟我说：“小薇，你阿玛回来了。他听说你病好了，还没下职就先赶了回来。”话未说完，又轻轻皱起了眉，“女儿呀！不要再倔强了，你这次把你阿玛气得不轻，自己又生场病，何苦来呢？”说完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也只是静静地瞅着她。她轻叹口气：“我们这样的人家，这种事情是免不了的。虽说进了宫，想再见面就难了。可这也是咱家的荣耀，你爹娘的脸面。更何况要是不去，那就是抗旨不遵，是要满门抄斩的呀！”她拿起手绢擦了擦泪水，既无奈又期盼地看着我。我心想，原来如此。可是我答应了好像也没什么作用，这要是哪天我刷的一下又回去了，人不见了，那岂不是还得满门抄斩呀？！
“小薇？”
“啊，女儿知道了，不会再任性了，您放心吧！”我微笑着说，只能船到桥头自然直了，总不能让这个可怜的母亲一直对着我哭吧！“您不是说阿玛等着见我吗？别让他久等了，我们就过去吧。”我走上前拉着母亲的衣袖，笑着说道。
“啊，好好，真是我的乖女儿！”母亲万分高兴，拉着我的手，穿廊过院。
我边走边欣赏着周围的景致，百花齐放，小桥流水，浓淡相宜。空气自有一种清甜的味道。我暗暗地深吸一口气，听着耳边母亲的絮叨，暗想，据刚才丫头们说，现在应该是康熙四十年，那么这位伟大的皇帝也是奔五张儿去的人了，要是被他选中，难道要去跟个老头过下半辈子？转念又一想，看了那么多史书，还有一些电视剧，好像被选中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各个方面勾心斗角都得顾及到，更何况我又不是什么天仙美女，充其量只是清秀可人罢了。算了，何必庸人自扰呢？放下了这块包袱，心里更是觉得轻松，脚步也轻快起来，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一间正屋，门口的丫头看我们到了，立刻挑起帘子来。我随着母亲进去，一抬头就看见一位身穿官服、端正威严的中年男子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母亲福下身去请安，我一愣，也赶紧跟着做，虽然不太标准，也算是行了礼。
“听你母亲说，你身子好多了，已经没事了？”他问道。“是的，有劳父亲挂心，女儿身子确实好多了。”我低眉敛目轻轻说道。据说以前这位小姐是个温柔沉默之人，那我现在这副模样，应该不会引人怀疑吧。正想着，听到上面说：“那就好，再过两日就是初选，也望你能为我雅拉尔塔家增光耀祖，可万万不要再任性了。”
“是，女儿知道了。”我福了福身，看见他挥了挥手，我就下去了。门口小桃正等着我，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可不知道怎么走回去。回去的路上想，这个时代的女人真是可怜，比书里写的还要没人权。就算生在富贵人家，也只是吃穿不愁罢了，一样还是附属品，被人用来交易。刚走到一个拐角处，小桃内急，我让她去茅厕，我留在原地等她，突然伸出一只手，把我拉到了假山后面……
“小薇，你没事了吗？真是太好了，我又没办法去看你，只能干着急。现下看见你没事，总算松了口气……”我正吓了一跳，还没回过味来，就听见这些话语像子弹一样射了过来。手腕被攥得紧紧的，很疼！可又挣脱不开。没办法，抬头往上看看是哪位仁兄如此激情澎湃。
先是看见一个宽阔的胸膛，再往上，斯文端正的一张脸，只是因为激动或别的什么原因，红红的，觉得五官有些扭曲。见我瞧他，他很开心地笑了：“怎么了，几天未见，不认得了？”
“呵呵……”我傻笑了两声，心想，还真的是不认得呀！不过看他的穿着打扮，又能在这户人家来去自如，想来应是熟人，听他的口气，难不成是这个女孩的男朋友……
“小薇？”
“啊？怎么了？”我正在琢磨，突然手腕又被握紧了一下，一激灵，回过神来，“你先放开我的手，这样很疼呀。”我对这个陌生人说。“呀，你瞧我，一高兴就忘了形，没伤着你吧？”我看他又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正想安慰他两句……
“表少爷，您怎么在这儿呀？”回身一看，小桃回来了。表少爷！？不是吧？这可是近亲呀！怎么能……我暗自吃了一惊，可转过又想到这在封建社会很正常，可是对于我这个现代人来说，可就大大地不正常了，看来我那几句安慰的话也可以省了，耳边传来了他们的说话声，赶紧定下神来凝听。
“我听说表妹身子好了，赶紧过来看望，正好在路上就碰见了。”小桃向我望来，见我默默无言，转身说：“老爷太太都在前庭，小姐也是刚好转，正要回去休息，那您……”
“这样……那表妹你先回去休息，我去给舅父他们请安，过会儿再来看你。”
我淡淡地点了个头，福了身，转过头就走，也不想管这年轻人心里会有何想法。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贵族小姐了，只是一个迷了路的过客，男女之间的是非恩怨我可不想搅和进去。一路走着，小桃不停地窥视着我，我心里有数，想来以前那位小姐见了他表哥不是这副表情和态度。
弯弯绕绕的，总算走了回去，进了屋顿觉一室凉爽，本想立刻躺倒在床上，但随即想到两个丫头还在旁边，只好顺势依床坐下，静下心来细细想想这半天的遭遇。
“小姐？”“啊，怎么了？”一抬头看见小桃站在我面前，“您是不是……啊……我是想问您是不是现在就吃东西？”
“好呀！刚才就很饿了，经你这么一说，觉得更饿。”我笑着说。两个丫头都笑了，转身要出去。
“等等。”我叫住了她们，“我平时待你们如何？”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我为何发问，小菊说：“很好呀，小姐虽然不爱说话，但从未责罚我们，总是温柔相待。”
“哦，那我的心事你们也应了解了？”小菊愣住了，小桃立刻明白了过来，“您是说对表少爷的事？”
“嗯。”我点了点头，心想借这个机会弄明白，省得日后应付不来。
“您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自是相厚，您这次跟老爷争执，不也是为了……”说到这，小桃顿住了，可能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脸色有些惶恐。
“不碍事的。你今儿个也瞧见了，为了爹娘亲族，我得去参加选秀，所以不想再节外生枝，又或耽误了谁。”我微笑着说，“你们与我如此亲厚，定会明白今后该怎么做了吧。”
“是，奴婢明白了。”小桃福下身去，又拉了一下还有些迷糊的小菊，小菊也赶紧弯下身去。“好了，你们赶紧去帮我弄些饭来。”我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了。
终于安静了，我站起来在屋中走动，想着远方的家人会不会为我担心，而我又什么时候，又怎样才能回去？想来想去，觉得心中好像油煎一样，却怎样也理不出个头绪。只是隐隐觉得，好像还是得回到故宫去，回到那间让我迷失的房子，才能找到答案。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得去参加选秀，这样才有机会进入到那个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去的地方。
理清了方向，觉得心里好过了些，不禁又有些激动。想想到了那天一定很有趣，是不是真像书中、戏里那样？就可以见分晓了，而且还有机会见到那些历史中的人物，又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呢？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还隐约有着饭菜的香味。呵呵，我的口水都快要出来了，这里的可都是真正无污染的蔬菜呀，肯定很美味。我伸了个懒腰，心中大声说，今天先来吃饱了饭，明天是好是坏，也是明天的事情了。但我那时还不知道，明天真的有一个好大的惊奇在等着我。

第二章 选秀
空气中有种淡淡的香气，蓦地张开了眼，仔细想了想，才明白自己这是在哪里。看着绫罗纱帐，织锦棉被，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正想着，听见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吧，我醒了。”我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吱呀”一声，门开了来，小桃小菊端着梳洗的用具走了进来，“小姐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就是梦太多，睡得不安稳。”我笑着打了个招呼。一翻身起来坐在床沿上，小桃走上来帮我更衣，我觉得别扭，可想想又忍住了，就随她去了。洗漱完毕，小菊帮我梳头。“别盘什么花样了，编个辫子就成了。”制止了这个丫头想在我头上大做文章的举动，我可不想一天扛着个沉重的脑袋晃来晃去。等她梳完了，我自己在照身镜里瞅了瞅，雪白的褂子，绯红的比甲，乌亮的头发，看来极是清朗文秀。不禁心中暗喜，原来自己穿上了古装，倒是比牛仔、衬衫来得漂亮有气质。
“小姐起身了吗？老爷太太已经在前厅了，等着小姐呢！”门外传来了一个丫头的声音。“就来！”小桃答道。
“小姐，太太的丫头来请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好。”想来是要去问安。我肚子饿了，可又不好意思提，想想过会儿子总是要吃早饭吧？现在也只好忍忍了。
早上的空气很新鲜，带着那种让我从睡梦中醒来的香气。我不禁做了个深呼吸，又挥了挥手臂，突然发现几个丫头正睁大了眼睛看我，回过神儿来，悄悄吐了下舌头，又装作敛容端庄地向前走去。过了一个穿花小门，进了一间采光良好的厅堂，看见老爷太太正坐在主位，我走上前去，福下身：“女儿给阿玛，额娘问安。”
“好好，小薇呀，你昨天睡得可好？”太太满脸温柔地问我。
“很好，劳额娘费心。”
“你今天收拾一下，就要过去了。”老爷的声音突然传来，吓我一跳。“过哪去？”我直愣愣地就问了出去。“你这孩子，生了场病，就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了，今天你就要去海子边的别院呀！所有的秀女都在那里，以备初选呀！”太太赶紧答道，显是怕我又惹老爷生气。“是。”我低头答道，心中有些惶恐，虽然一直想去见识，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我对这里的人情世故还不太了解，就被送去那种规矩多多的地方，要是出了纰漏，要了我小命，那可就不好玩了。正在胡思乱想，又听见老爷说：“有丫头跟你去，你不用担心没个贴心人，不过到了那里要事事谨慎，规行矩步，不可再任性妄为了。”
“是，女儿知道了，请阿玛额娘放心。”我心中暗喜，好在还有人跟我同去，有了问题也可以问询一下，至于其他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太太走上来拉住我的手：“走，先去用早点，娘再帮你归置归置。晌午就该去了，也不知道以后……”说着话就抹眼泪。我眼角瞥见老爷一脸的不以为然，心中苦笑，赶紧拉着她往外走，心想不管如何，填饱了肚子是正事。我心里虽然不踏实，不过想想过了中午就可以看见一群美女去争奇斗艳，想来也是件蛮有趣的事情。昨晚上又打听出这家的小姐也只是略通文字，不是什么一代才女。这时代的女人大部分都是不识字的，要读也都是些《女诫》、《三字经》什么的。想来好笑，我现在这个爹是因为仰慕外祖父的才华，才去娶了娘，却偏又认为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这样也好，要是他把自己女儿教得琴棋书画无所不通，那我今天可就只有撞墙的份儿了。
我走在这花团锦簇的院子里，呼吸着依然香甜的空气，带着期待而又不安的心情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这是我误打误撞回到这个时代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去看看她真正的风貌，而那正关系着我的将来，就像一团迷雾，而我正努力地把它拨开。
“咣当、咣当”声中，马车缓缓地走在官道上，过去的车子也没有什么减震装置，甚是颠簸。好在是在京城，天子脚下，路面均铺着细黄土，感觉还好。只是到了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晕车——晕马车。不过这不能减少我半分的激动和兴奋。
我略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的繁华景象。天儿正是春夏交汇之际，是北京最舒服的天时气候之一，街上人头涌动，卖凉糕的、消暑用具的、剃头的、杂耍的，看起来好像是在拍电视剧，却又是那么的真实。我贪婪地用眼睛吞噬着眼前的一切，幻想着有天要是能四处去走走看看，那真是不枉来此一遭了。正看着，只见车头一转，顿觉一股凉凉的微风扑面而来，眼前一亮，一大片海子顿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四下看看，感觉好像是到了北海附近，只是还未看见白塔，想一想，清朝的内务府好像就在这边。马车沿着海子边走，又是一个转弯，哇！我眼前出现了好多的马车，许多人在忙碌着。很多看起来跟我一样的女孩，在下车，进府。丫头、老妈、下人充斥其间，真是乱糟糟的一团。
“小姐，前面就是了，马车过不去，咱们就这儿下车吧。”丫头小桃在车边问我。“好。”我对她点了点头，放下窗帘，扶着小桃的手下了车，跟着她往前走去。后面家丁拿着我的行李，紧随着。我四下张望，看见那些姑娘，有紧张的，有羞涩的，有兴奋的，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我暗想，像我这样好像看戏一样的，只怕也是独一份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起来好像是电影学院的招生考试，只是没有男生罢了，我不禁低笑了出来。
小桃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前进。连拥带挤，总算走到内务府门前，丫头上去报出我的出身、来历、姓名，专有一个太监负责核对名册，只见他吓死眼地看了我两眼，在一个本子上勾了一下并示意我上前，我走了过去，对他微施一礼，那太监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眼，“在这儿按个手印。”
“啊，是。”他那个嗓音吓了我一跳，还真是难听，说不出的一种声调。我按了手印之后，就有人上前去接了行李。“你们回去吧。告诉老爷太太都挺好，不必挂心。”我回头打发了家人，“请公公带路。”而后随着那小太监进入府中，也终于迈出了我进这个神秘宫廷的第一步。
府第很大，小太监带着我们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排偏房，一躬身：“姑娘就住这一间吧，天字三号房。跟您说，住过这儿的秀女，人人都有个好出路。”我一愣，看着他谄媚的笑容，心下有些明白了：“那多谢公公了，小桃……”丫头机灵地拿出一锭银子，看着他眉开眼笑地收了起来，“姑娘要是有什么事情，就找我秦柱儿，保证给您办得妥当。”
“那可真是多谢了，望公公今后多多照应了。”我心想这书里戏里都是这么说的，照本宣科应该没错吧！“成，那您歇着吧，后半晌还有几起子事呢！”小太监躬身退下。
推门进去，甚是简单的屋子，只有一些生活必备的物件，想来大家也都住不长，也就没什么必要布置了。
“您歇会儿，我去收拾归置一下。”
“好，辛苦你了。”丫头自去忙活，我随便拣张椅子坐下，刚想伸伸懒腰，就听见人声传来，看来我暂时的邻居来了。还没等我站起来看仔细，就听见人说：“这间房好，住过着的秀女都有好出路……”我不禁喷笑了出来，看来这内务府有好出路的房子还真多，要照这个架势，那皇宫里怕是早满员了吧？“嗯，真是谢谢公公了。”突然一个非常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好奇心大起，顺着窗户望去，蓦地，与一双美丽的眼睛不期而遇……
“呀！”窥探的时候被人看了个正着，有点儿不好意思，可是那美丽眼睛的主人却对我温柔地笑了笑，我不禁回她一笑，看她向隔壁走去。看着小桃忙忙碌碌，我自觉无事可做，随手拿了一本从家里带来的书，一看是《竹枝词》。心里虽然腻烦，可也别无他法，只好耐着性子看下去，不一会儿，倒也看了些滋味出来，只当是进行一次中华传统文化的再熏陶吧。
正看着，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小桃走过去开了门，我一抬头，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孩正微笑着站在门外，正是我的邻居。我站起来走上前去，还未说话，只见她优雅地福了个身：“这位姐姐，我擅自过来拜见，没有打扰了您清读吧？”我一笑，把书随手递给了丫头，“怎么会，我正愁没人说话聊天呢！”我本性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但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本能地对任何人和物有着高度的好奇。
“快请进，请坐。小桃，去沏茶来。”
这姑娘袅袅娜娜地坐了下来，抬起那双美丽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我，我也老实不客气地看了回去。真的很漂亮，比我好看多了！杏眼，娥眉，白肤，樱口，乌黑的头发，纤细的身材，看来1.6米左右，甚是娇小玲珑，年岁也不过十五六，却偏有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风韵。
“姐姐好美。”
“啊？”我一愣，才反应过来是她在夸我，“您过誉了，跟您比起来，我不过尔尔罢了。”这是真心话，我确实比不上她容貌出众。
“姐姐过谦了，您自有一种文秀清朗的气度，定是出身不凡。”
我心下有些明白，莫非是来盘我的底，看看是否够得上竞争对手？转念一想，我的来历确实不凡呀，来自未来，她倒是没说错，暗自偷笑。那姑娘看我表情怪怪的，有些不知所措，轻微地咳了一声，我一惊，反应过来自己又在乱想失态了，端起了笑容：“我小字茗薇，镶黄旗的，父亲是户部侍郎英禄。”
“哦！原来是雅拉尔塔家的小姐。”我笑着点了点头，小桃正好把茶水端了上来，我谦让了一下，端起一杯，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
忽又听见她说：“我是汉军旗郑家的女儿。”
“噢，这样呀……”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背景，只好端起茶来喝，以做遮掩。又听她道：“小妹小字春华。”噗……我的一口茶全喷了出去，郑……郑春华？？？那不是小说里才有的人物，杜撰出来的吗？我拼了命地咳嗽，吓得小桃和这位郑姑娘赶紧走上前来帮我拍抚。好一阵子，才算压了下去。我惊疑不定地望了她一眼，看她也正奇怪地看着我，赶紧把我内心的惊讶和疑问都压了下去。“这茶好烫呀。”我向小桃抱怨道。丫头笑道：“哪有像小姐那样喝茶的，一大口就灌了下去。”郑春华也笑了出来：“姐姐真有趣。”
“呵呵。”我跟着傻笑，心想总算是掩了过去，忍不住又看了她两眼。她抬头望望窗外，“时候也不早了，姐姐也请休息吧！过会儿子还有事情呢！小妹也回去休息了。”
“啊，好啊。”我赶忙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她突又回过身来：“真是与姐姐一见如故呢！不知往后能否继续交往呢？”
“好呀，我也很是开心认识了你呢。”我微笑着说，心下真的不讨厌这个初识就吓了我一跳的姑娘。她开心地笑了：“过会儿再来找姐姐同去。”同去？去哪儿？本想问她，又一想一会儿就知道了，就点点头，看她回屋去了。我转身回来坐下，心中还是激动得很，但又有些糊涂。是巧合呢？还是历史中真有其人？这可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了。现下想破了头也无用，顺其自然吧。刚到这儿就有这么大的惊奇给我，真不知后面还有什么。人受了刺激好像比较容易困，我打了个哈欠，看看时辰，好像离着集合时间还早，告诉小桃到时辰了叫我，翻身上床，立刻香甜地就睡去了。反正有什么事情也管不了，总得养好了精神才能对付，睡梦中不知又会有什么，真希望能梦到家人……
“嗯……”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真是好舒服呀！一觉醒来，觉得神清气爽，心里头很熨贴，觉得今天一定有什么好事发生。昨个下午，我和小春（是她让我这样称呼她的）一起去大厅集合，略数了数，总有五六百人汇集在一起待选，真是环肥燕瘦，各有春秋。以前认为古人长得并不出色，看了那么多现在复原的古人模型，也没觉得哪个很漂亮。不过现在看来真有那么几个是有当明星的素质的，即便在现代，也是美女一名呀！
叽叽喳喳……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的女人凑在一起，效果就可想而知了。我和小春一走过去，就有无数道目光扫射过来，从头到脚，无一遗漏地被X光了一下。小春很美，我也不差，俩人走在一起是满扎眼的。我倒是不在乎，在我那个时代，谁走在大街上，不是周围得有个上千号人，还会怕人看？可小春就略有些羞涩了，攥着我袖子不肯撒手。我无奈之下，也就随她去了。
“当！当！”忽听两声锣响，看见一个内务府的官员走上厅前台阶，放大了声音，“各位待选的秀女，从今个儿起两个月内，你们都要在这里，学习皇宫内院的各种规矩，不能离院；过了这段日子，是凤凰是凡鸟也就知道了。望各位安生养息，好自为之。”四周的女孩们又叽叽喳喳地谈论了起来，过会儿也就各自散去了。晚饭都送到房里，自由也不是很限制。正想着，小桃推门进来，侍候我起床，自从穿越到这儿以后，天天有人把我照顾得舒舒服服的，这要是能回到现代，还真得好好地适应一番呢。
“小姐，下午才学规矩呢，您上午想做点儿什么消遣呢？”
“嗯，让我想想……对了，我想出去走走，就四处转转。”
“啊，可是昨个儿不是说了，不让出门呀。”小桃接着说。我笑笑看着她：“干吗？怕我逃跑呀。”这丫头腾地红了脸：“瞧您说的……”
“我知道了，别担心，我只是在这府里四处走走，昨个儿来的时候，看见有好几处不错的景致，想去瞧瞧罢了。”
“那我跟您？”
我摆摆手：“我自个儿想清净一下，午饭前就回来，你要没什么事就歇着吧。这几天也辛苦你了。”
“是，谢谢小姐。”小丫头有些意外但又很开心地目送我出去。
我顺着甬道按我的记忆往海子边走去。想着小桃，丫头人不错，但肯定是受了现在我那爹娘的吩咐，要紧盯着我，显是怕我再闹点儿什么事情出来。我摇了摇头，不去想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跟我都没关系，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渐渐地听到了水声，我不禁精神振作了起来。古人云：“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自小就喜欢那有山有水的地方，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智仁兼备呢？“呵呵……”想来好笑，不禁低笑了出来。
转个弯子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水域出现在眼前，翠柳拂岸，波光粼粼，一阵清爽的凉风扑面而来。我深深地为之陶然，深呼吸了一下，大步向海子边走去。到了岸边，看见好多石头砌成的河岸，野趣盎然。我四下观望，除了杨柳、春花，并无别人在，放下心来，拣着一处平坦又紧挨着水面的石头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面，点点阳光的照射，心下极是惬意，嘴里不禁哼起歌来。
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赶紧睁开眼睛四下打量。没有呀……真是奇怪了。转念一想，自从来了这儿每时每刻都很紧张，生怕出了什么漏子被人瞧了出来。过了一会儿，没什么异样的感觉，也就放下心来，自在地享受着难得的安宁。太阳慢慢地上来了，有些热度了，我用手遮着眼，心想反正此处很是僻静，不如……
身随意动，我脱了鞋袜，光着脚浸入了水里。“唉！”我大大地叹了口气，真是太舒服了！这也算是人世一大享受呀！用脚拨弄着水，心下庆幸好在满人不缠足，不然现在看着一双畸形的脚丫，别人不知道，反正我是笑不出来了。看着水面，觉得底下好像影子闪过，是鱼吗？我又往前凑了凑，想看个清楚。
“喂，你好自在呀。”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啊！”吓得我不禁向水面栽了过去，心中正大喊倒霉，胳膊就被人攥住，硬拉了回来。我用手捂住心口，让自己赶紧平静下来，过会儿觉得好多了，定神看时，一双皂靴，雪白的下襟，再往上……
“啊……”我低呼了一声，一双我从未见过的漆黑双眸正定定地望住了我。

第三章 初见
傻傻地看一阵子，发现那双眼睛里传来好笑的意味，我这才猛地惊醒了过来：“你是谁？”
“你是待选的秀女吗？”他不答反问，本不想理他，可转念一想算了。“嗯，现下这儿的姑娘不是秀女的真不多吧。”我讽了回去，心想我这身藏蓝的袍子，一看就是选秀时穿的制服，他还真是明知故问。我抬眼，笑问：“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是谁了吧，小鬼？”只见他脸上腾地就红了起来：“你说谁是小鬼？”
“就是你呀。”我仔细地看着他，分明超不过十五六岁，姑娘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叫他小鬼有什么不对？他退后一步，忍了忍，可终究忍不住：“你还不是一样，也是小鬼，又跟我有什么差别了？！”
“啊！”我一愣，这才想起来我现在可不也是十五六吗？呵呵！还真是开心呀，返老还童了。那男孩看我不怒反笑，也是愣住了，呆呆地望着我。我这边高兴完了，一抬头，看见他傻乎乎地，又是一笑：“你说对了，我也是个小鬼，那么我们算扯平了。”我自转过身去，望着水面，觉得身边一动，转头发现那个男孩坐在了我的身边，也望着水面无语。我不想说话，只是闭了眼静静地体味着这份祥和。
“你是谁家的姑娘？”他突然问我，我睁开眼，看见他细细地望着我，不禁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暗自叹道，这孩子长得真俊，长大了可不得了，迷死一大票呀！英姿勃勃，很有男儿气概，显是年纪尚轻，身量还未发育足。
“喂，为什么不说话？”嗬！吓我一跳，我发现他沉了脸，却极有一股威严感，我下意识地回答道：“我是雅拉尔塔家的。”
“噢，户部侍郎英禄是你父亲？”
“对。”我看着他，又转过头去不说话了，心想这小鬼还真是臭屁。“咦，你的额角怎么有伤？”我发现那里青紫了一片，还隐约有血痕，凑上前去看，却被他推开，还瞪了我一眼，还真是……我瞪了回去，还真是不可爱。我把手帕浸入了冰凉的水里，拧干，上去扳过来他的脸，轻轻地擦了上去，他一惊，想挣扎……
“别动，我只是看它碍眼而已，擦干净了我才懒得管你。”我感觉手下的身体一僵，不动了。我淡淡地笑了开来，不知为什么，这个男孩给我一种很心疼的感觉，也许是他眼睛里的那份与他年龄不符的愁闷，也许是他那倔强的脾气，总之很想照顾他。擦干净了，又把手帕重新洗了洗，敷在了他的额头。歇口气，我又坐了下来，发现他在看我，很认真地，让我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很显然他发现了，因为他眼里浮现出了一种揶揄的笑意，我有些生气，竟被一个比我小十岁的小鬼嘲弄。转过头去不想理他，可他竟凑了过来，挨着我。我浑身不自在，反手去推他，好重，他懒洋洋地任我乱推，也不说话，我倒是出了一身躁汗，也懒得理他了，忽然发现他专注地在看什么，顺着他的眼光一看——我的脚，可能因为过去的女人不穿凉鞋，那双脚雪白纤细，肢理分明。“很美。”他笑着说。这人小鬼大的小色狼，本来我是不在乎的，这在现代很正常，脚有什么不能看的，可不知怎的，就是不想让这小子看。我转过身去穿袜着鞋，收拾完了，起身想走，却被他一把拉住，差点跌进他怀里，再挣扎着想站起来，被他按住。抬头想骂，却骇然发现他离得近近的，彼此呼吸可闻。
“你好特别，我很喜欢你，一定要讨了你去。”
“是吗，那还真是荣幸呀！只要你能有这个本事。”我很幼稚地反驳了回去，这个小子很是能够撩我的火气。他笑了，很坏的那种，一个黑影压了过来，我下意识地一闪，一个温热的吻留在了我的颊边。
“你等着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闪了闪，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我站那里哭笑不得，竟被个小孩吃了豆腐去，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呀。摇了摇头，看看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去了。一路走还在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觉得这个时代的人还真是早熟得很，想想那男孩临去之前所说的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穿着、气质倒像是个好出身。算了，无非是个孩子，怎能把他的话当真，下午还得听规矩呢。想来真是头疼，最讨厌开会了。心里乱糟糟的，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摸摸脸，热腾腾的，不知是太热还是因为刚才……我加快脚步往回走去，想把一切的迷乱抛在脑后。
我的天呀，累死了，我晕头晕脑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也不管丫头怎么看了，一头就倒在了床上，不肯动了。小桃吓了一跳，赶紧上来轻推我：“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别吓我呀！”我头埋在枕头里，本是一句话也不想说，可听着小丫头明显是带了哭腔，只好转了头去看她，“没事呀，你别急，只是觉得好辛苦。”我扮出了一副苦相给她看。“哧！”丫头笑了出来：“您还真会唬人呢，下午不是学规矩吗，怎的就累成了这副模样？”说着上来给我按摩推拿。“嗯……真是舒服呀。”按了一会儿，“您渴不渴，我去给您倒碗茶来？”
“好呀，我不但渴而且还好饿呢。”我一副赖皮相看着小桃，丫头笑着去倒茶。“来，您慢着点喝，一会儿就有人送晚膳来了，您要是忍不住，这还有两块核桃酥，先吃了垫垫？”我想了想，觉得太甜又腻，“算了，还是一会儿再说吧。”喝了茶我又躺了回去，小桃帮我接着按摩，看见我的惫懒模样，笑说：“知道的您是去学规矩，不知道还以为您搬了一下午的砖呢。”嗬！这小丫头跟我处了这么些天，已经慢慢地接受我的改变，也能跟我说笑了，我倒是乐见其成，让我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去使唤别人，还真不成，可能是天生的穷人命吧，我苦笑着想。
“小姐？”
“啊，没事，行了，我觉得好多了，别按了。”我笑着说，“再给我杯茶喝吧。”
“哎！您等着。”我心想以后这胡思乱想的毛病得改改，不然总有一天让人看了出来惹麻烦。接过茶来喝了一口，我笑着说：“以前看荣嬷嬷治小燕子，还以为是笑话，今儿个可算是领教了。”我想着伸了个懒腰，哇！好痛，痛死了！赶紧伸手在腰部捶着，小桃一看赶紧上来接手帮我拿捏着：“荣嬷嬷是谁呀？小燕子又是谁？”
啊……我暗自叫糟，刚提醒完自己别胡思乱想，这嘴上把门的又跑了。“啊，说了你也不认识。”我拿出小姐的威势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噢。”丫头也迷迷糊糊的，却知道不能再问了，仔细地看了看我，显是怕我生了气。我心下有些不好意思，又对她笑着说：“你不知道。甭说别的，万福就道了上百个，绕着那个厅堂又走了无数圈，要抬头挺胸，又要婀娜多姿。”我连说带比，丫头早就笑弯了腰。“唉？你还笑……”我假装瞪着她。“不笑不笑，我给您看看晚膳去。”小桃捂着嘴出了门去。
我抬头望望窗外，晚霞映得天红彤彤的，煞是好看，我却觉得浑身酸痛，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活泛活泛，心想着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呀？古代的女人还真不好当，规矩太多了，这要送进宫的，要求就更多了。我在屋里来回地踱步，实在是坐不住了，腰骨酸疼，看来晚上得洗个热水澡，才能去了酸痛。转回头一想，这要是改天我能回了去写本书，就叫——《一个秀女的成长之路》，肯定特火，然后我就发了。一边想一边走一边傻笑，连人进来了都不知道，一回过身，就看见郑春华和小桃正愣愣地看住了我，八成是以为我撒癔症了。我的脸大红，结结巴巴地说：“小春，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进来的呀？”小春“扑哧”笑了出来：“早进来了，丫头通报您都没听到。只看见姐姐您一人走来走去，又自言自语的，就没敢打断您。”我大窘，挠了挠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小春见状，赶忙走上来：“我是想和您一起用饭，如何？”
“啊，好呀，一起吃吧。”见小春替我解了围，我赶紧走上前去，同她在炕桌旁分坐两边，等着小桃把晚膳布好。闻着饭菜香，低头看看，菜色还真是不错，等着丫头把碗筷递给我，让了让小春，就埋头苦吃起来：“嗯，这鸡丁好好吃，这笋片也很香……”
正吃得高兴，听见小春吁叹了一声，抬头看见她拿着碗却愣愣的。“怎么了，为什么不吃呀？”我问她。
“姐姐，您说这进了宫会被选上吗？又会有荣宠吗？”
我一愣，有些明白了，放下了碗筷：“你是在想今儿个下午的事吧？”
“嗯。”她点了点头。我不禁想起今天下午学规矩之时，碰到的那几个贵族小姐，真是目中无人，颐指气使，压得别人都抬不起头来。大家心下都很明白，就算没被皇上选中，也还有太子、阿哥、王宫亲贵们会去挑选，然后再剩下的可能被选去做女官，然后就只能做丫头了。这真是一选定荣辱。每个人心中都有个小九九，虽说心里咬牙，可面子上还都过得去。可那几个出身高贵的小姐，就完全地没了顾忌，想是父亲兄弟势力庞大，不怕没有好去处。小春容貌很美，在这群秀女里算是拔尖的了，因此那几个小姐看了她就不顺眼，一下午明的暗的，嘲讽使绊，总之是不想让她好过。我在旁边看着，原本不想插手去搅和这浑水，可是实在是看不下去，小春又认了我做朋友，因此我也想方设法地护着她。好在我那个爹还是个有头脸的人物，那群贵族小姐知道我的来历，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欺负我，只是嘴里不饶人地说三道四，我只当她们放屁，全然不去理会。正想着，听见小春又叹了口气，我回过神来安慰她：“没什么大不了的，躲着点就是了，以后怎么样谁知道呢！”
“嗯，姐姐说的是，今儿个下午多亏您了，不然……”
我挥挥手，打断了她，“朋友之间不必客气。”我豪气地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看着我笑了：“姐姐还真有一股侠义之气呢。”我不禁笑了：“这话我爱听，行了，饭都凉了，快吃吧。”
“嗯……”
送走了小春，又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更觉得身上疲倦，就早早地歇下了。身上很乏，可脑子里偏偏乱哄哄的，睡不着。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想着小春的无奈，想着那群贵族小姐的跋扈，想着那些让我欲哭无泪的规矩，还想着——那个男孩……
进退有度，言语有节，姿态高雅，举止温柔。这一个半月下来，我真的觉得自己的气质大变，虽然很是辛苦，可也慢慢地体味些意趣出来。这里有专门的嬷嬷、教席们教导规矩，很是严厉，可冷眼旁观着，对那几个贵族小姐却是阿谀奉承，很能溜缝讨好。
在这期间又是明里暗里跟她们对了几次。要说开始的原因是小春，可后来就是冲着我来的了。纳兰蓉月——前宰相明珠是她的宗室叔伯，跟宫里的贵主儿，大阿哥的额娘那是沾亲带故；她父亲现是两广总督，兵权在握；母亲是科尔沁大汗的侄女，极是出身显贵的一个人。弯月眉，杏核眼，肌肤如雪，听说科尔沁出美女，看着还真是有几分味道，只不过太狂傲，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周围总是围绕着一群奉承她的秀女，走到哪儿都是乌泱乌泱的一大堆人。我看着眼晕，她倒是满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本来我和她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的，可是因为小春长得比她漂亮，就惹了几起子事儿来，小春秉性柔弱，我又不能不管，几个回合下来，纳兰小姐倒注意上了我。我莫奈何，但也无所谓，兵来将挡，一群小女孩的把戏，只要别过了分伤了身体，我倒也不放在心上。可小桃那丫头却是忧心忡忡，生怕这以后进了宫给我委屈受，总是劝着我忍耐，退一步海阔天空。我看她是真心实意地为我担忧，也就笑着答应安慰了她，可心想，这麻烦日日不断，这地球是圆的，退了八百步，还不是回到原点？这想头又不能说出口，不过也暗自警惕自己，凡事小心，莫失了分寸。日子过得很快，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过了今天，我们就都要被送进宫去，真正的去待选了。
“姐姐，您又在临帖了？”一翻帘子，小春走了进来。
说来有趣，小时候老妈逼我去少年宫学写大字，那时真是万分不甘愿，到了这时却又不得不感激，这不但让我书写无碍而且也是一个怡情养性的方法。过去的女人没什么乐趣，绣花我不会也不想学，下厨嘛，倒还勉强，但在这里是个小姐，也就没什么机会了。因此平时就是看书写字，要不就四处走走，锻炼一下身体。可能是因为膳食营养均衡，又不操劳，我觉得自己的身材皮肤越发地好起来，连小春都羡慕不已。这让我偷笑了很久，不是每个女人都有机会重温青春的。
“是呀，你的花样绣完了？”
“是呀，拿来给您看看。嗯，这是辛弃疾的《青玉案》吗，您这笔柳体写得真好。”
“呵呵，你又笑我。”我摸摸鼻子，心想什么柳体呀，这是我们教大字的张老师的“张体”。呵呵，当初也没听他说他这是什么体。不过经过我这段时间的练习，这字真是有了很大的长进。
“我看看你绣的。是荷花，好漂亮，你的手真巧，我可就不行了。”
“您喜欢吗？那送给您好了。”
我仔细地翻看着手中的绢帕，淡青色的丝绢上绣着白色的荷花，很是淡雅，就很高兴地说：“那可真是谢谢你了，不好意思，白拿你的东西。”小春捂着嘴一乐：“瞧您说的。嗯，您要真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就把这幅字给我吧。”我一愣：“啊？”
“怎么，舍不得？”
我赶紧摇头：“才不是呢，只是觉得写得不好，怎么能拿来送人。”小春拿了起来细看：“很好嘛，我喜欢。”
“行呀！你要不觉得丑，就拿去吧。”我们相视一笑。小春突然叹了口气，不说话了。我扭了头看她，也处了这些日子，多少能明白她的心事。这个女孩很要强，有着出人头地的念头，可本性又温柔。见了那些飞扬跋扈的小姐们和那些见风使舵、阿谀奉承的小人们，心里又没了底气，怕选不中，可选中了又不知该如何自处，瞻前顾后的，每日里总有些惶惶然。她很是羡慕我逍遥自在、清爽无所求的秉性，所以总是问我怎么想的，如何去做。我是真的无所求，所以自然自在，她是很有想头的，无论如何也变不成我这样，可这话我又不能说出口，也只得拣些清淡的话来安慰她。
“你再怎么想也没用，过两天就知道了，又何苦患得患失的。结果如何，那就是你的命了。”我说道。其实我自己向来不喜欢拿命运来说事，可现在真是说什么道理都没用，倒是这话她还能听进去。我不禁想起哪本书上说过“当人们无法解释某些事情的时候，就用命运一带而过，而不去管那当中有多少苦痛”。当时就想，要是被人拿命运来说事，还真是可怜。现在看着小春彷徨无依的样子，果然是很可怜的。宽慰了她一阵子，看天色不早，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明天就是决定命运的一天，我虽然不是很在乎，可心里也有几分紧张，躺在床上闭着眼，可脑子里就像跑马灯似的，转着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拍拍头，翻身想认真地睡觉，可那个男孩不期然地浮上了脑海。“我定会讨了你去”这话还在回响，后来再没见过他，可一句笑语我竟记到现在。唉！算了，睡吧！也许再也见不到了，还想什么？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可我不知道，我很快就又见到了他，就在那场风波里。

第四章 相逢
今天是个好天气，令人神清气爽。一大早就被丫头叫起，梳洗打扮，我困得迷迷瞪瞪的，眼睛都睁不开，也就随她折腾，当她要在我脸上做文章时，我已经清醒了，说什么也不愿意。我本就不爱化妆，所以老是不自觉地去摸脸摸鼻子，这要是打粉涂红的，我伸手一摸，那乐子就大了。可小桃又说，哪个秀女是素着脸进宫去呀？也不符合规矩。我想想也是，就由她去了，只是提醒她清淡妆就好了。“您就放心吧，给您打扮了这些年，我还不知深浅吗？”丫头笑着说。我就闭目养神，觉得脑子里空空的，也不知在想什么，小桃的手脚向来利索，不大会儿的功夫就弄好了，让我端详。我在镜子里看了看，只见一个眉清目秀、清朗斯文的女子正笑望着我，真的没有半点媚俗。
“嗯，好呀。小桃你真厉害，把我弄得漂亮多了。”我不吝夸奖，丫头开心地笑了：“哪呀，倒是小姐您最近变了，不一样了。”我有点儿吃惊，看向她去，她倒是没什么感觉，“真的，小姐，反正您整个人的样子跟以前不同，我说不上来，反正是不同。”我放下心来，看来她只是觉得我气质有变，倒没有联想到别的上面去，就笑问她：“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当然是好了，觉得您变得开心了，而且样子变得有点像大少爷，文绉绉的。”我不禁笑了：“小丫头嘴巴越来越甜了。”
“才不呢，我去给您看早膳去。”小桃笑着去了。
说到那个弟弟，我不禁想起前儿个接到的家信，说我弟弟明晖现是八阿哥的伴读，也常宿在宫里，要我们互相照应着点。我从未见过这个姨娘生的弟弟，姨娘和妹妹也未见到，我在家中的时候，他们回苏州探亲去了。我从侧面向小桃打听了一下，也只是知道彼此之间处得还行。那个弟弟很是聪明能干，与我也还合得来，我也就稍稍放下心来，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找我麻烦就好，至于他是否能聪明到看穿一切，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正想着，看见小春进了来要与我一同进餐，我笑着招呼她坐下一起吃饭。用毕膳，我们两个人携手走去前院集合。刚到前院，就看见了纳兰蓉月如被众星捧月般妖娆走来，走到我面前顿了顿，我笑着点了点头，她一怔，接着就去了。我回过头来看小春也正愣愣地看着她离去，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
“啊，没事，姐姐，我们也过去吧。”她好像惊醒了过来，赶快拉着我的手走。我心下有些纳闷，总觉得她的情绪不对头，可她不说我也没辙，只好多留心一点了。我们大家按着顺序俩人一组上了马车，我和小春并不在一起，同车的女孩只是脸熟，平时见了面也就打个招呼，因此一路无话。
向着紫禁城出发，我靠着车窗，望着外面蓝蓝的天空，想着现在的北京哪有这样干净，可不知为什么，我却好想回去。从我来了这里之后，我是第一次这样的思念着我的家人和我原本的生活。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未来就好像这天空一样，清澈透明却什么都看不到。不一会儿的工夫儿，就进了西华门。四周都站满了卫士，持刀佩剑，那宫门高高的，好安静。这本是在21世纪见惯了的地方，可是现在我却觉得它好威严，那种压迫感异常强烈，我的心有些乱跳，脸上还好，扭头看了一眼同伴，只见她在拼命地扭着手帕，两眼直直地望着我。
车子慢慢地走着，我四下张望，亭台楼阁，宫阙连绵，什么都是高高的、大大的、静静的，见不到一棵树。红墙金瓦衬着蓝色的天空，汉白玉的栏杆，那么美，可却让我觉不出一丝温暖，只觉得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我不自觉地搓着手臂。说来好笑，我对这里很熟悉，以前不知来了多少回，看这路径是往隆宗门去的，过了那儿再往前走就是御膳房了，心想这是要去哪呢，总不是直接送到御膳房就剁了吧……
“哧”地一声，我不禁笑了出来，一抬眼，看见那女孩以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我，我对她笑了笑，又扭头去看外面。果然如我所料，过了隆宗门就让我们都下了车，清点了人数就排着队往储秀宫的方向走去。我越走越觉得这跟我去找小秋那次走的路径好像一样，就四下留意起来，看看是否能发现那个神秘的屋子。可刚走了一多半儿，就向西拐到了一个大院落，人人都被分配到一个单间里，有太监苏拉伺候着，一个老太监宣布了规矩，大意是不能乱走，要守规矩等等。我跟小春这回离得远了点，不过也还可以，我听着好像在规定的时辰里还是可以串门子的。
进了我自己的屋子，环顾四周，也只是简单的床、桌、椅、柜。我把自己的包袱放在一边，想喝口水，可也找不到水壶，不禁想起有小桃伺候的时候，心下哀叹，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呀！这才俩月我就有了依赖性。推门出去想看看有没有人管，只见四下里很寂静，那些秀女好像都歇着了，我这人从小就不爱睡午觉，又不好意思去打搅小春，只能自己拿着水壶在院子里转悠，看能不能找到水房。走到一个廊子上，惊喜地发现这里有个小小的花园，假山、小桥、流水，不禁开心地走了过去，蹲在水边，看着水中的锦鲤向我游来，可能以为我要喂食，我伸出了手去逗弄它们。
“喂，你还是那么自在呀。”一句调侃从我身后传来。我一惊，马上回过头去，那张隐约烦扰了我两个月的脸庞正在对着我笑。我站了起来，心下有些高兴，还有一些未知的情绪在翻搅，“哼，你也一样还是神出鬼没呀，小鬼。”他纵起了眉头：“叫你不要叫我小鬼，咱们一样！”
“呵呵，是呀。”我一笑，不管怎么说，在这里见着个认得的人还是一件满开心的事。可转念一想，“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到底是谁？”我直视着他，只见他无赖地笑着走上前来，“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我头发差点没竖起来，这小色鬼，还真是……
正想给他点教训。“十三弟，不许胡闹！”一声呵斥传来，很是威严，我转过头看去，一个二十上下的青年，一身天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黄色的腰带，容长脸，卧蚕眉，鼻正口端，只是一双幽黑的眸子冷冷的，好有压迫感。而这时，那双眼睛正定定地望住了我。“四哥，你怎么来啦？”那男孩不惊反笑问道。
好，这下好了，我的头发真的竖起来了，要是再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就真是傻子了。我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只存在于史书中的人物真切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脑子里乱乱的。
“四哥，她就是我跟你提的那个秀女……”恍惚间，那男孩——不对——应该说是十三阿哥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那四阿哥，也就是未来的雍正皇帝，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暗自吞了口口水。
“雅拉尔塔家的？”
“啊，是。”我赶紧定了定神，安静地答道。“你知道我们是谁？”我一愣，看了他，又看了十三阿哥一眼，直觉上想回避这个问题，总觉得跟他们连在一块不好。可那个雍正的眼神太可怕，我真的觉得像看进了我的内心深处，让我的心脏有种结冰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我反而镇定了下来，端正地福下身去：“现在知道了，给两位阿哥请安，爷吉祥。”我一丝不苟地按照所学的规矩做了下去。
“哦，起来吧。”
我起身抬头，却看见这四爷的眼里多了些趣味。“她怎样？有意思吧。”十三阿哥在一旁笑问。“哼。”四爷冷淡地应了一声。我这样被人当面评头论足还是头一回，可又没辙，心想你们当我是死人，那我就当好了。正别扭地站在那里，忽听得人声传来……
“四哥好兴致，居然也会跑到这边来看秀女？”一个粗豪的声音传来，我顺着声音望去，假山石旁正倚着一个人，浓眉大眼，狮鼻方口，正大大咧咧地望着这边。“看来四哥平时也是假道学呀。”那人撇了撇嘴。
“十弟，别胡说。”忽然另一个温存的声音传来，我眨眨眼，看见又有一个人从假山石后转了出来。月白色的袍子，身材修长，圆脸，眉开目朗，面带微笑。他看了过来。我的眼光正和他对了个正着，他一愣，对我打量起来，我低下头去，摆出应有的礼仪，可心下已隐约猜出他们是谁了，心里有些好笑的意味。老天待我真是不薄，刚进宫的第一天，就让我见识了这么多的人物，真不知那些史学家得多嫉妒我这番遭遇。可转念又想起史书上所说的这段历史，这群兄弟之间的皇位之争，不禁暗暗皱了皱眉头。我可不想去搅这个混水，暂时留在这儿只是想见识一番，可没想死在这里。再想想眼前这些人的手段，我突然发现身上的冷汗不停地冒，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人影一闪，十三阿哥胤祥靠了过来，我抬头望去，他斜斜地挡在我身边，虽然只比我高半个头，却很给我安全感，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很紧，有些疼，但我知道不能挣脱了他的这番好意，唉！这个孩子……至于其他人怎么想，也只能硬不去理会了。
“八哥、十哥兴致也不错呀。”我听见他反讽了回去，十阿哥听了脸色一硬，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看四阿哥又咽了回去，那四阿哥胤祯还是那样冷冷的，并不出声。“呵呵，只是下了学路过，听见这有人声，过来瞧瞧，可巧儿就碰上了。”八阿哥胤祀笑着说。
我在一旁静静地打量，显是他们对老四比较顾忌。我旁边那位自是不放在心上，想想不论是正史还是野史，这十三阿哥的命运都甚是坎坷，令人可怜可叹。我的心里有些痛起来，不禁向他望去，那双黑黑的眸子正望向了我。我不知道我的表情含了几分怜惜还是什么，他愣住了，尔后又开心地笑。我傻傻地看着，只觉得他开心的样子让人觉得很温暖。
“这位姑娘是……”那温和的声音响起，我猛地惊醒了过来，想起了自己在哪，跟谁在一起，忙暗自收敛心神，打醒十二分的精神应付。说来也怪，刚才万分激动的心情这会儿竟然平静了下来，可能因为我来自未来，说是看透了事情也好，还是自身有着置身事外的感觉也好，对着一群我已知他们命运如何的人，我有着很超脱的感觉，有点儿像看戏，只是自己置身其中罢了。不过还是暗暗提醒自己，尽量不要影响历史，说话做事都要小心。可是不管怎么说，我心里平静得自己都有点儿吃惊，呼口气，端正地福下身去：“给八爷十爷请安，二位爷吉祥，奴婢是……”话还未说完……
“姐姐？！”一声惊呼响起，我不禁站起身来望去，一个年纪与我相当的男孩正惊讶地望着我，眉清目朗，与我有几分相似，我心下明白了，微笑地向他点点头。
“是你姐姐？明晖。”十阿哥惊问道，又扭头向我打量。
“原来是英禄大人的掌珠。”胤祀轻笑着说。
“是，是奴才的大姐，听父亲说今个儿进来，没想到这就碰上了。”我那个弟弟毕恭毕敬地说，抬眼又看见了胤祯、胤祥站在那里，忙上去行了礼，倒是我这个姐姐却不敢多理会，只是眼里闪着无数的问号。我看着他，只能苦笑，这让我说什么，我也不明白怎么就都碰到这儿来了。只觉得他们兄弟之间暗潮汹涌，我虽站在岸边，也被这浪头拍得难受，说不出的别扭，可又不能走开。正不知如何自处，看见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猛地当头见了这些爷，他也吓愣住了，赶紧着上来都请了安，看见了我，想说话，却又站在了一边。
“什么事儿？”四爷问道。
“啊，回主子话，奴才是出来找这位……嗯……这位姑娘。秀女们都该集合去储秀宫了。”
“喔，不是明个儿才正式选吗？”八阿哥问道。
“是，今个儿纳兰主子和其他几位主子在一起祈福，拈的时辰，今个儿下午只是想先看看，所以……”
“嗯，知道了，那你快领这位姑娘去吧。”四阿哥说道。
小太监跑了过来：“姑娘这边请。”我这才反应了过来，给他们行了礼，知道十三阿哥一直看着我，我却明白不能回头去看。这群人精在这儿，错了半步都会种下祸根。我挺直了背脊，随着小太监离去，不知是不是神经质，只觉得几道视线灼射在我的背上，我的心拧了起来，可半点儿也不想被看了出来，依然是安步当车地走了去。
转过了廊子，挡住了那些视线，刚松口气，忽听见十阿哥说：“哼哼，明个儿选秀女，我得去瞅个热闹，四哥，八哥，十三弟，一起呀？”那语气让我一惊，只觉得其中充满了不明的恶意。我才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不知道明天又会……
“姑娘，这边走。”
“啊。”我一抬头，看见那小太监正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这才发现我不自觉地停了脚步，扭头也听不到什么了。叹了口气，隐约察觉到有些事情已脱了我原本的轨迹，我却无力拉回。脚步沉重地随着那小太监去了，太阳辣辣地照射着我，我觉得周身冰冷，这是我来到这里第一次不敢去想明天的事情……
匆匆地赶了回去，看见众人都已经排好了队，我一露脸，眼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我也管不了太多，抬头看见小春正冲我示意，就赶紧走回自己的位置。我知道小春正有着万般疑惑地看着我，可在这节骨眼上也实在不能说什么，只好转了头去装作没在意。一抬眼正对上了纳兰蓉月的目光，冰凉的，深深的，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赶紧转首它望。心下暗想，从认识她到现在，还从未不敢直视她，可今天在发生了这些事情后，我不能去看她那双似乎知道了些什么的眼睛。心里很窝火，很茫然，又有些担心，各种的情绪像吸满了水的棉花，紧紧地塞在我的胸腔里，让我的呼吸也沉重了。
“姐姐？”我被轻轻地推了一下背部。“啊？”看见小春正疑望着我，这才回过味儿来，发现队伍已经在行进了，忙对小春感谢地一笑，赶紧跟了上去。一路上浑浑噩噩的，心里像猫抓的似的，偏又说不出道不出，只能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宽慰一下，也就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心里安宁了，脑子就清醒了，仔细看看四周，好像是在往景仁宫的方向走去。想起刚才小太监说的话，那位纳兰主子显然就是大阿哥的亲娘——纳兰贵妃了。明珠虽然已经不得势了，可我记得这位娘娘还是很受宠的，她是第一个生了儿子的妃嫔，现在正宫虚悬，显然她也隐约就是六宫之主了，这种选秀的事情本来是应由皇后主持的。接着又想到纳兰蓉月如此自信，恐怕也是因为有这位姨娘撑腰吧。想想她刚才的目光，还真是不得不防，我暗自警醒自己。不禁抬头望了斜前方的纳兰蓉月一眼，看见她正文雅端庄地走着，脸上隐含着笑，眉梢高挑。唉，真自信呀！我暗叹，再过得数年，大阿哥一倒，纳兰家还不是富贵荣华烟消云散？不禁摇摇头。转念一想，现下哪里还顾得了别人，想起刚才十阿哥的那番话，就让人心神不定。胡思乱想中，已是走到了一个开阔的空场，引导的太监让大家停了下来，排排站好，我挨着小春，看见她脸都白了，冲她安慰地笑笑，她也回了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给我，我压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这丫头的心理素质还真是……
等了半晌，也没见人过来，这六百秀女就像木雕泥塑一般站着，头上日头热辣辣地晒着，人人一身躁汗，可也没人敢动。我站在那里，不禁想起大学军训练军姿的时光，跟现在差不多，只是那时有教官盯着，我不敢乱动，可现在没人盯着，我还是不能乱动，别人都没事，我也不能太出格了，真是万般无奈。心想现在要是有人告诉我，谁要是坚持不住就没资格选了，我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让他们把我抬出去，再不受这活罪。我身上唯一可以动的就剩下眼珠了，可老是四处乱瞅也累得慌，干脆闭目养神。
刚闭上眼，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睁眼望去，一队人马正迤逦走来。打头的是几位贵妇，珠围翠绕，凤冠旗服，踩着花盆底，昂首挺胸地向这边走来。我不禁精神一振，仔细地望向了这些康熙皇帝的宠妃们，我曾经看过《大清历代后妃传》，对里面的一些人物很感兴趣。打头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杏眼娥眉，瓜子脸，鼻子细长，三十几岁，只是嘴角上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高傲。我心下明白这定是纳兰贵妃了，不禁偷看了一眼纳兰蓉月，只见她面上隐隐透出一丝兴奋和得意来，就更确定我猜得没错。再仔细看去，纳兰贵妃身后走着另一位娘娘，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神态安详，端庄矜持，我猜不到她是谁，想来份位不低。她们两个领头走，余下的宫人们都隔了一段距离。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我们面前站定，我正在猜测另一位妃嫔的身份，就看见领头的太监赶上前请下安去：“奴才给贵妃娘娘、德妃娘娘请安。”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就是雍正的亲娘，未来的太后，不禁仔细地看了两眼。突然德妃眼光射了过来，与我对视了一眼，我一惊，忙低下头去，不一会儿觉得那眼光消失了，暗自松了口气。又听见有人说：“这就是今年初选进来的秀女？”我忙聚神凝听。“是，回贵主儿话，今儿个一共是五百八十七名秀女，八旗共五百七十一名，汉军旗一十六名。”
“嗯……妹妹，你瞧瞧，今年的秀女可都长得水灵呀。”纳兰贵妃回首向德妃笑道。
“是呀。”德妃温和地点了点头。两位娘娘优雅地走到前排的秀女面前，挨个儿看看，到了纳兰蓉月面前，贵主儿顿了顿，又不落痕迹地往下走。我偷眼望去，纳兰蓉月脸上已然涨红了，只是强自镇定着，手有点抖颤。不知为什么，我有点想笑，看来这位纳兰姑娘不是作弊的料子，刚看见熟人就激动起来。正在偷笑中，人影一闪，我一抬头，看见纳兰贵妃正站在我面前，看住了我。我一愣，旁边立刻有人提醒：“还不快给贵主儿请安。”
“啊，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我稳稳当当地请了一个安下去。“嗯，你是谁家的孩子呀？”纳兰贵妃上下打量着我，这时德妃也走了上来站定一旁看着我。我暗吸了一口气，平稳地答道：“回娘娘话，奴婢父亲是镶黄旗的英禄。”我虽低着头，可还是感觉到纳兰娘娘气息一变：“是雅拉尔塔家的，抬起头来，我瞅瞅。”纳兰贵妃的语调里分明含了些什么，我说不上来，只能毕恭毕敬地把头抬起来，与她对视了一眼。“嗯，真是好模样呢！妹妹你说呢？”纳兰贵妃回首笑问德妃。“嗯，是呀，清朗文秀，听说英禄大人的夫人出身书香世家，看这丫头养得也真是好，你多大了？”我福了福身答道：“谢娘娘夸奖，奴婢今年十六。”按说被人夸奖是好事，可在这里还有这些人，我真的不觉得很开心，原本不想出头，不知为什么却偏偏找我问这些有的没的，可脸上还是得做着笑容。正想着，纳兰贵妃的一句话却让我真的笑不出来了：“那是呀，不然怎么会有人抢呢……”
我仰躺在床上，望着高高的屋顶、承尘，觉得自己的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仔细回想下午发生的事情……
“姐姐说笑了。”德妃娘娘笑看了我一眼，而我已经愣在那里不能言语了，只觉得头皮发麻，脸上热得好像要烧了起来，而脑子疯狂地转着各种念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从我离开那里到这儿不过一个小时，难道已经有什么流言传到后宫去了？谁告诉的，又说了些什么，还有谁知道？这是在警告我还是……我突然有种想晕倒的感觉，可是心里偏偏清明得很，这些念头只是一瞬间在我的脑子里划过，我马上抬了头向纳兰贵妃望去，可她已经施施然地向前走去，再看德妃，也随她去了。我无法从她们脸上看出什么来，也无从得知到底是怎么了。我命令自己镇静下来，做了两个深呼吸，感觉好多了，这才对周围有了感觉……
呵呵！原来众目睽睽的感觉是这样呀，无数的目光射在我的身上，其中有些很有穿透力，我扭头看了小春一眼，发现她正定定地望着我，那眼光我很熟悉，里面有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楚到底包含了些什么。只不过，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眼光看我，我对她笑了笑，回过头来，不想看她是什么表情，心中暗叹，难道我唯一的朋友也要失去了吗？“唉！”想到这里我不禁又叹了口气，想了半晌，还是有些糊里糊涂的感觉。
“真看不出来，她平常的样子……”一阵阵的耳语声从窗外传了进来，我用脚趾想也知道是在说我，在炕上转了个身，不太想去听，我已经很烦了呀。“哼，会咬人的狗不叫嘛。”一个声音清晰地传来，这可不是小声的嘀咕，看来纳兰大小姐是生怕我听不见，故意找碴儿来的。看样子今天真是抢了她的风头了，可我也一万个不想呀。我不禁翻了个白眼，她爱说什么就随她去吧，现在要命的可不是她。我坐了起来，揉揉太阳穴，突然怀念起那两个丫头来。唉！现在是没人伺候了，只好自己按摩了。
“铿！铿！”有人敲门，“姐姐？”我一愣，竟然是小春的声音，我本以为一段时间之内她不会来理我，那现在她……心中猜测着她的来意：“小春吗？快进来。”我赶紧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小春已经进来了，站在门口，望着我也没开口，我也望着她，下意识地想从她的表情上看点什么出来，就这么过了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咳，傻站在那干吗，过来坐。”我先镇定了下来，本身就不是一个擅长殚精竭虑费尽心思的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我一笑，率先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小春，自己慢慢地吹着茶叶沫子，并不开口。我知道这丫头平常的忍耐都是强作来的，本身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所以不必我说，她自然会问。眼角偷望去，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我身上，只是低着头用力地揉着衣角。突然她抬起了头，我赶忙调转目光，做专心喝茶状。
“姐姐，今个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她们外面传的好难听。”小春的面色潮红，呼吸有些急促，显是十分紧张地看着我。我看了她一眼：“她们说的你信吗？”我并没回答，而是反问了回去，这显然出乎小春的意料，她一愣，我很坦然地看着她，她低下头去静静地想了想，毅然抬起头来望着我的眼睛：“我不信，我只信您说的。”
“喔，这样呀……”我望着她，心里暗想这番话有大概有六成是真的，不过这也就够了，以我们的交情而言。毕竟那种百分百信任的知己不是随便就能碰上的。我淡淡地笑了：“其实我自己也不大明白，可能是因为我父亲吧。他毕竟也有些权势，所以身为他的女儿，有人想要也不足为奇呀。”我很模糊地给了一个解释。有人说，人们本能地会对自己不了解或做不到的事情有种敬畏，所以虽然我现在的这个爹的权势可能根本弄不出这种效果，那我也得这样说。料想这种争权夺利的事情，最是含糊的，小春出身官家，对这种事情自是明了，这种答案她也许还能接受，要真是直白地告诉她，可能朋友没的做，反倒弄出个敌人来。
“这样呀……那纳兰贵主子那样说……您家跟纳兰家很好吗？”小春也有些糊涂了。“没什么交情，要是真的很好的话，她就不会这样说了吧……”我对她做了个鬼脸。“啊。”小春傻乎乎地望着我，全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不禁摇头，这丫头这么直，可怎么在这种地方混呀，我笑了笑，指指窗外：“你觉得这叫好吗？”她一愣，明白了过来，不禁也笑了，随即就释然地说：“还真是呢，好在姐姐向来心胸开朗，不介意。”我不禁苦笑，不开朗我又能如何，如果现在时空之门就在我身边打开，我立马跳出去给那帮八婆一人一记耳光，然后消失。呵呵！那一定很爽，可现在……唉！
小春见我一下笑一下又叹气，也不知我在想什么，不过倒也习惯了我有神游的毛病。她站了起来：“姐姐？”
“啊？”我回过神来。“那我不打扰您了，过会儿就传晚膳了，我端来与您一起吃可好？”小春笑眯眯的，得到了答案，显是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好呀，那我等你。”我笑着说，也站起身来送她出去。
“呼”，我长出了一口气，好歹算是解决了一个问题，小春毕竟年幼单纯，我并没有白白地比她年长了这十来岁。可是一想起贵妃，那些阿哥，还有那些知道我、我却还不知道他的人，不禁又头痛起来。自从来到这里，我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强烈地想回家，这已经变成了我的第一目标，我再也没有那种初到贵境的猎奇心态了。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在这诡异的皇宫中生存，然后回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有了目标就有了希望，我心情有些好起来。
和小春吃完晚饭，闲聊了一会儿，就各去休息了，毕竟明天是头等的大事，原本我不在意，可现在一切不同了，我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对付。胡乱地梳洗了一下，刚躺下，门口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一惊，这么晚了，是谁呢？
“谁呀？”我问了一声，可没人答应。但我肯定没听错，就又问了一声，还是没人回应。我有些惊疑不定，咽口唾沫，让自己冷静下来。不会是小春，也不应该会有什么人来害我吧？毕竟今天我已出了名，要是有什么事情，太显眼了。思前想后了一会儿，还是不得要领，一咬牙，披衣服起来走到门边，做了个深呼吸，猛地把门打开来……外面什么也没有，乌漆麻黑的，除了风声，一切都很安静，不禁暗笑自己可能神经过敏了，低头想把门带上……
咦？这是什么，我弯下身去看，一张小纸条正静静地躺在门旁。“轰！”我只觉得热血直冲脑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捡了起来，关门，脱鞋，上炕，一气呵成，头蒙在被子里大口的喘气。
过了一会儿，才觉得心跳正常了，伸出头，私下张望，只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做贼心虚的情绪，很刺激，只是半点也不好笑。自己稳定了一下，也不敢点灯，只能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就着月光，我心里很怕，只觉得脚底冰凉，可手偏偏半点也不抖，慢慢地打开来看，只有两个字……

第五章 装病
“装病”！只有这两个字，却让我一夜无眠。这字体我不认识，也无法想出这是一个警告还是一个提示。思前想后，觉得头疼欲裂，忽然间发现天色已经微亮了，却依然理不出个头绪来，只得披衣站起身来活动一下，四肢麻木，痛得我龇牙咧嘴的，但更痛的是头……走到桌旁，拿起昨夜的剩茶，也顾不得许多，一口气灌了下去……好苦！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觉得一股凉意直抒胸臆，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我甩了甩头，决定了，既然无法从客观条件上做出判断，那就只能顺从于直觉了。
装病！！做出了决定，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仔细想想要怎么装病呢？一回头看见了铜镜里的我，头发散乱，面色苍白，黑眼圈，大眼袋。呵呵！我不禁笑了出来，行了，不用装就很像了……伸了个懒腰，转身回到床上接着躺下，反正是病人嘛，应该躺在床上不是吗？现在就等着小太监或者是小春来发现我的“病”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像过火车一样，一幕幕地闪现。究竟是谁呢，我不自禁地想着……对于装病的后果会怎样，我倒不太在意，最不济让人赶回家也就是了。想来每次选秀也总得有个把儿人伤风感冒的吧，而且我现在真的不舒服，头疼得很，就算太医来了号脉，不算严重，也至少是个忧思过度、外感内焦吧，这也不算是欺君了。更何况昨天一番经历，我被吓坏了也是有的……
正想得得意，忽听见外面传来人声，有人轻轻敲门：“姑娘，时辰到了，该起身了。”我屏住呼吸，然后咳嗽了几声，并不回答他。外面的太监又敲了敲门：“姑娘，该起身了，时候不早了。”我依然不说话。“姑娘，误了时辰可不行，我可进来了。”他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这才推开门，先伸头进来看，我赶忙把眼闭上，他发现我还躺在床上，赶紧走了上来：“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我微微张开眼，低声说：“这位公公，我不舒服……”
“啊？您哪儿不舒服？”那太监用力盯住我看，显是有些狐疑。
“我头疼，身上也不爽……咳咳！”我低咳了两声。“唉呦，这可怎么话儿说的，今个儿可是大日子呀，您等等，我出去一下。”那太监急匆匆地走了出去，我刚想活动一下腿，就听到人声近了，赶忙恢复原样继续装病。
“张总管，您说这事，昨儿个还好着呢，奴才可没觉得怎么样呀，伺候得好好的，今个儿就……”
“你小子少啰嗦！”一个声音呵斥道，我听出来是主管这次选秀秀女起居的张公公，一进宫就说变凤凰变鸭论的那个。
门一推，张公公走了进来，到床边，我虽闭着眼睛，也知道他在细细地观察我。“大姑娘，你哪儿不舒服呀？”他问我。我抬起眼，迷迷糊糊地望着他，“我头疼，身上也疼。”看见张公公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我暗自警惕着，知道这样的公公都是人精，半点儿差错也瞧了出来。“噢……”他拉了个长声，“昨个儿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可能是睡得不好，想的事太多……咳咳！！”我用更细微的声音说。“嗯，想的事儿太多啊。”张公公不阴不阳地说，“这倒是，你昨个儿……”话没说完他就咽住了，干咳了一下，“这样儿，柱儿，你去请太医来，快去！”
“喳！”旁边那个小太监飞也似地去了。
“大姑娘，要是一会儿太医也说了不好，那我可就只能给你报病了，今儿的大选也就不成了……”我做出一副急切的样子：“我没事……咳咳……只是有点儿不舒服……不碍事的。”说完喘了两口气。“哼哼，碍不碍的可不由你说了算，听太医的吧。”他说完转身坐在了桌旁，打量着我，我又怕演戏过了火位，只能闭着眼，也不敢乱动，就这么僵着。
终于太医来了，让我伸出手来把脉，我偷眼望去，看见太医正闭着眼睛拈胡子，突然张开眼，我赶紧闭眼，觉得他把手拿了回去。“李太医，怎么样？”我听张总管问道。“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思虑过甚，外感风寒，有失调养。”李太医慢悠悠地答道。
“那，今个儿的选秀……”
“怕是不成了呀。一是要将养，二是过了病气到宫中也不好呀，我开个方子，姑娘还是静养的好。”李太医走到桌边去开药方子。张公公略弯下身来：“大姑娘，你也听见了，今儿怕是不行了，你先吃药静养吧，我自会回禀主子。”
“那就麻烦公公了。”我说道。“嗯，柱儿，你伺候着，别让人靠近这里，省得过了病气。”说完抬脚走了。“喳！您慢走，小的送您。”小太监赶忙送了他们二位出去，至于我这个病人倒是先放在了一旁。这倒也好，折腾了半晌，我也出了一身汗，觉得头也不疼了，身上也不热了，呵呵，太医要是再多号一会儿脉，八成就说我没病了。想来小春也不能过来看我了，不知道她今天的结果如何，是一步登天呢，还是……唉！也没力气替她担心了，现在我只担心一件事——我的肚子好饿，咕咕叫。可是受了风寒的病人好像都是要净饿的，我记得《红楼梦》里就是这么写的，既然是贾府的秘方，那想必也是清朝的秘方了……唉！叹了口气，也只好认了，就不知道一会儿的药顶不顶饿了。
那小太监伺候着我吃了药，给我盖好被子让我发汗，我热得要命，肚子里又虚，汗珠子呼啦地冒着，他倒高兴，说是快好了。我哭笑不得，这才体会了什么是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吞。过了一阵子，也就迷瞪起来似睡非睡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就觉得有人看我，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张笑脸映入了眼底……
我吐了口气，心下终于有些明白了：“小鬼，你来干吗？”如我所料的，笑脸立刻变怒脸。“我说过了，我不是……”他突然顿住了，望着我，“你算计我，成心让我生气……哼！”他瞪了我一眼，我闭了闭眼，笑说：“你也算计我不是吗？”他一愣，看着我，我从被里伸出拳头到他面前，打开，一张小纸条正被汗水牢牢地粘在上面。他笑了，很开心，握住我的手，看着，猛地就亲了上去。我一惊，用力挣脱回来，喘了口大气，不自觉地向手中看去，纸条已经不见了。那小子笑得很得意，我白了他一眼，闭上眼睛静静地等着。
“你还真的病了，厉害厉害……”
我愣了一下，张开眼，本以为他会给我解释为什么让我这么做。“是呀，拜你所赐呀。”我望住他，真的有些生气了。他笑着靠了过来，我往后闪了闪，结果……还是一样，他少爷不动如山，想怎样就怎样，我几乎是恶狠狠地望着他靠在我肩上的脸，正想着要不要给他一拳两脚，我为了减肥还上过跆拳道班，这把子力气还有。
“要不这样做，你今儿个就得去八哥那里了。”
“啊？”我拧过头来看，他正定定地望着我，眼里有着我说不出的情绪以及一抹伤痛。我突然平静下来了，甚至不想去追问去八爷那里是什么意思，只是让他靠着我，静静地替他分担那些未知的东西。唉！想到他的一生，我不禁更加怜惜起眼前的这个男孩子。正想着，门突然开了，我大惊望去……
只见小太监秦柱儿探了头进来，我的心跳急速加快，第一反应是想把我身旁的十三阿哥用被子蒙了起来，毁尸灭迹，可潜意识里又明白这么做毫无用处，因此一瞬间脑子里转了几百个念头，却无一有用，当下里只能在那里发愣，正不知如何是好。“你现下就是杀了我也说不清了，呵呵！”十三阿哥突然在我耳边说道。我一惊，反过身去看他，还是自在地靠着我，笑眯眯的，我有点懵了，这时秦柱儿走了过来在一旁站定，我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我吐出了一口大气，明白了，回过头狞笑着说：“没错，把他一块儿杀了我就说得清了吧？”
“哈哈……”十三阿哥狂笑出来，真让人气得牙痒痒呀，自从认识了他，几乎是每回都被吓着，嫌我命长吗？还没轮到我嚷嚷，秦柱儿已经冲了上来：“我的好主子，小点儿声，被人听见了可不得了，您知道其他爷在这儿可都有人呀！”
“哼……”他停住了笑，脸色又阴沉了下来，只是捏住了我的辫梢揉搓。我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叹息，比起眼前这个一脸阴鸷的男孩，还是那个让人气得牙痒痒的十三阿哥好。正想着，听见小太监说：“爷，该走了，过会儿子就选完了，大伙儿都回来了，让人撞见，可不成。”胤祥一抬头，怒视着秦柱儿：“你以为爷怕吗？”秦柱儿忙跪下了，“唉，主子，您不怕，也得替茗薇姑娘想想吧……”他一愣，看向我。我平平静静地看回去。
“你怕吗？”他问道。“怕呀！”我实话实说。当然怕了，被人逮到了真不是玩的，但也不是很怕，想想怕死是真的，但不太怕出事，兵来将挡嘛。可是在皇宫这种地方出了事，大概也就离死不远了吧，所以还是怕的好……正在胡思乱想，两眼也下意识地盯着他看。忽然他笑了：“你真的跟别人不同，别的姑娘肯定会说跟我同生共死什么的，你倒是老实，哼哼……”他转过头去，身子还是不动。我看着秦柱儿急得直冒汗，却不敢深劝，想来也是知道这位主子的犟脾气，只是一个劲儿地给我做眼色。我揉了揉被他枕得酸痛的肩膀，看他还是不理我，心里明白，他是喜欢我的与众不同，但现在这与众不同却让他不舒服，叹了口气，还是个孩子呀。我伸过手去，把他的脸扳了回来，看着他的眼睛，那么倔强，有人说自尊与自卑就是正反面，那么多的伤痛没有压垮他，可却把这孩子变得敏感多刺。
“这宫里有你关心的人吧，你不想让他们为难吧？”我淡淡地笑说，他一愣，就极锐利地看着我。我依然平静，他这么聪明不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那位四爷是他最亲厚的人吧……他慢慢伸手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拉向他，我知道自己不能挣脱他，更何况我并不讨厌这个倔强的男孩，感觉有点儿像弟弟，还有些别的什么，转念间已被他紧紧地抱住。
“四哥在帮我想办法，总之会让你留在我们这边，所以，你……”他顿住了，放开我，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就转身走了出去。我一愣，看他走得那么坚决，只留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知道了！”我不自觉地大声喊了出来，中气十足。秦柱儿正要跟着出门，被我吓得脚下拌蒜踉跄了下去，只是抬头傻愣愣地看着我，我听见了外面隐隐的一丝笑声，就吐了口大气，低下头，望着半坐在门边的小太监笑说：“呵呵，我的病好了，柱儿公公，好酒好菜的有？”
真是心满意足呀，吃饱喝足又擦了个澡，干净清爽的半靠在床头，随手找了本书看，一页页地翻着，可心思并没有在这上头。今儿个十三阿哥来，也并未细说来龙去脉，自个儿仔细想想，也只是有了个大概轮廓：第一，十三阿哥想要我，而四阿哥好像并不反对；第二，八阿哥那里好像也对我有兴趣，至于原因，我想应该是因为我现在的这个父亲及亲族的势力吧，要说两股势力为了别的苗头倒在其次，想来那四阿哥八成也是因为这个缘由吧。倒是十三阿哥胤祥……
我不禁摇了摇头，相信他首先是对我有好感才想要我，但那个原因恐怕也占了一部分吧。我还没幼稚到看什么都是粉红色，史书读得多了，这些人都早熟，争权夺利恐怕已经是种本能了。不过根据历史经验以及我的观察，如果现在要是非留在这个时代不可的话，十三阿哥以及他背后的四阿哥倒是最好的选择。我不禁苦笑，在家的时候老被老妈说没长心眼，什么事都不过脑子，可在这里，被这现实弄得干什么、看什么都像圆白菜，非得一层一层地扒开来，见到心儿了才踏实。以前觉得这人心眼儿太多了就有点儿变态，看谁都像坏人，可我现在看着别人最起码都像半拉坏人，难道说我已经变态一半了吗？
唉……难得糊涂，我真有点儿体会了，这再好的事情也抗不住瞎琢磨呀。抬头转了转脖子，望望窗外，已快晌午了，应该选完了吧，不知道小春怎么样了，希望她一切顺利。姑且不说我真的喜欢这个朋友，今天心里已然放了这么多心事，要是再来一个泪眼美人寻死觅活，那我可……想到那种情景，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掀起被子，下床走走，命令自己今天不能再想了，这简直是在伤害身体嘛。在屋里转了两圈，思绪猛地又回到了那句话“留在我们这边……”什么意思呢？我们，指的是他和四阿哥，还是……“啊！”我不禁叫了一声，不行不行了，头都疼了，算了拉倒吧，爱谁谁了。既然直觉让我选择相信十三阿哥，那么就相信！
下了决定心里就不闹腾了，倒杯茶漱漱口，转身刚回到床边，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难道是她们回来了？我赶忙钻回被窝，定定心，拿起书，竖起耳朵听动静。唧唧喳喳乱七八糟的也听不清，只能分辨出有人的声音亢奋，也有人在哭……我不禁紧张起来，那小春……
一阵脚步声传来，隐约听见有人在向秦柱儿打听我的病，八成是小春，正想着，脚步近了。“姑娘的病已无碍了，发了身汗，不过还是别多说话，得静养。”小太监低声说。
“嗯，知道了。”
果然是小春。我忙躺下，盖紧被子，闭上眼，心里想着如果听她的声不对，那就只好先装睡了，等她冷静点了再跟她细谈。就听见她推门进来，“姐姐？”小春唤了我一声，可我真的听不出她情绪的好坏，我的天呀，这可怎么是好，一咬牙，早晚伸头都是一刀，我睁眼向小春望去，不禁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迷迷蒙蒙的，两眼似幻非幻，显然是在看着我，可眼光已然穿透了我，落在未知的地方。我愣愣地看着小春，心里犯嘀咕，这到底是怎么了，是选上了还是落选了呀，难道！！！我的冷汗刷地一下流了下来，话一出口已然后悔，“你见到太子爷了？！”小春大惊，定定地看住了我，我打了个哆嗦，脑子里拼命地转念头……
“姐姐，你……”小春眼珠放射出幽暗的光芒。“啊？难道我真的说对了？我只是顺口一说……”我摆出一副比她还吃惊的样子，看着她。见小春暗暗地吐出口气，可还是有些怀疑，不说话，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我反过去问：“你怎么了，见就见了，难道还有别的……”
“没有，没有，只是被您吓了一跳，猜得也太准了。”小春忙打断了我，急火火地说，脸色都红了，很漂亮。我的心却沉了下去，很明显是私下里见到了，没别人知道，她也并不想让我知道。想到这儿，我不禁冷笑，这地界儿还有秘密吗，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知道了吧。看我面色沉郁，小春有些心虚，“姐姐，就是打了个照面，没什么。”我看着她，笑说：“那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跟没见过世面的小家碧玉似的。”小春见我并不深究，放松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那是，哪能跟姐姐比肩，豪门大宅的。”我笑瞪了她一眼。小春在我身边坐了下来：“还没问您，身子怎么样了，看着气色还好。”又伸手到我额头轻探了一下：“也不烧了，这就好了，早上听小太监一说，好像很严重的样子，白白担了半天心。”我看着小春那温柔的双眼，心里叹息，难道真的是命？结果明摆着，可我能帮她吗？现在我连自己都……
“姐姐？”小春碰了碰我。“啊……谢谢你了，让你操心，太医的药好吧，反正我现在觉得身子很轻快。”小春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很奇怪地望着她，不明白这是何意。“可惜了，偏偏是今个儿早上病了，耽误了正事儿。”我一愣，原来是为了这个，我笑了笑：“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了，老天注定如此，我也莫奈何呀。再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小春笑了：“我就知道，姐姐是个心胸开阔之人，还真让您说着了，可也是福呢。”我看着她，满眼的问号，这丫头却卖起关子来了，我伸出手去呵她的痒，她躲不过：“哈哈，好了好了，我告诉您，您去了长春宫，做了女官。”我顿了顿，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小春看我若有所思的，问我：“您知道那是哪儿？”我淡淡笑了笑：“知道，德妃娘娘的寝宫。”
女官呀……我端了杯清茶坐在窗边，这安排我倒也猜到了，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让我做嫔妃什么的，做宫女又委屈了我，让我出宫去四阿哥的宅第，恐怕八爷他们又会有什么花样，所以，做女官是最好的了。德妃是四阿哥、十四阿哥的亲娘，十三阿哥又是跟着四阿哥长大，呵呵，看来我应该是不会受什么委屈了，应该是吧……
一阵微风吹来，我望着薄薄的夜色，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夜的温柔。真是紧张刺激的一天呀！我的命运在一天中决定了，而让我有些害怕的是，这命运更多的是由别人来决定的，唉！
“呵呵，嘻嘻……”一阵笑声隐隐地传来，我张开眼望过去，是从纳兰蓉月的屋子里发出来的。今个儿下午已经听小春讲了，她是唯一一个被封嫔的，还有那么三四个做了贵人的，所以她当然得意，蓉嫔呀……至于小春则做了常在，品级不高，可也算皇帝的女人之一了，如果命好，还是有希望的。我不禁摇了摇头，唉！也学会拿命运来解释一切了。小春倒是安之若素，荣宠不惊的，可我心里明白，这才可怕。今天之前她想的就是屏雀中选，光宗耀祖，可现在却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难道说她真的会走到那一步？我打了个冷战，那太可怕了。她已经是皇帝后宫的一分子了，身份几乎无任何可能来改变，就算皇帝永远想不起她是谁来。我总觉得怪怪的，小说是小说，那是杜撰的，怎么可能会有真事呢。可转念一想，我会跑到这个时代已经是最大的不可能了，那这也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我暗暗下了决心，要尽力帮助小春，因为她是个好女孩，也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决定上床去睡觉，明天就要去长春宫了，张公公晚晌时已通知了我，阴阳怪气的。我自己明白，像我这样生了病都没去选秀的人却还有这么个去处，那一定是有故事背景的。可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毕恭毕敬地接了那个类似委任状的票子。
明天我将真正开始皇宫生涯，我再次提醒自己一定要谨慎小心，步步为营，找到那个秘密，然后回家去。但我的心又有些隐隐作痛，十三阿哥，他在我心中的感觉已然有些变了，我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在利用他，一想起那双倔强的双眼，像结了冰的水面，冰下依然是水流湍急，如果不小心踩破了……我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了一把，不能呼吸。使劲甩了甩头，做个深呼吸，钻进了被窝，不去想了。我从未想过伤害谁，也会坚持这样做，至于结果如何……
“呼！”我吹熄了蜡烛。

第六章 麻烦
天是淡淡的蓝色，微风吹在脸上，带来了初夏的味道。我静静地走在甬道上，抬头望着头上狭窄的天空，做了个深呼吸，突然觉得这次的感觉跟我迷路那次好像，有些莫名的思绪在我脑中回旋……“姑娘，这边走。”我一惊，转头看去，长春宫的太监正看着我，“咱可不能停，会误了点卯的时辰。”
“啊，对不住，请公公带路。”我抱歉地点了点头。“嗯，走吧。”他回身继续向前走，我移动脚步，可刚才灵光一现的念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边走边想，头都大了，可还是不行，我暗自吐了口气，暂时还是放弃吧，要是随随便便地就想起来，那就不叫灵光一现了吧。“呵呵！”我不禁笑了出来，小太监不禁回头略带疑惑看着我，我也端正地略带疑惑地看了回去。他一愣，转回头去嘴里嘀咕了些什么见鬼了。“哈哈……”我无声地用力在他背后笑，觉得自己很无聊，不过心情好多了，暂时把那些烦心事抛在了一边。
“姐姐。”
我不禁停了一下，这是在叫谁？四下里张望，没人呀……难道我也见了鬼不成……
“大姐。”一只手从后面轻轻的拍了我的肩膀一下。“啊！”我不禁叫了出来，雷电般地转过身去，看见明晖正站在我身后，也被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
“哎，你这小子，搞什么？”我一手紧紧地按住我狂跳的心脏，一边瞪视了过去，他一愣，就细细地打量起我。我一惊，本能地让自己镇定了下来，这小子很是精细，家里最要防备的就是他了，原本提醒过自己要小心的，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我们就这样彼此相望，我知道他在琢磨我，可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自己该说什么或做什么，才能不引起怀疑。身上正在不停地冒冷汗，就在我决定要不要晕倒的当口儿，那太监凑了上来：“明晖大爷，您这是……”明晖一顿，转身笑道：“福公公，我只是找我姐姐说两句话。”
“嗯，可是大姑娘得去长春宫应卯呀。今儿个是头一天，主子还等着呢。”福公公淡淡地说。我在一旁暗喜，说得好，马上就得走，走得越快越好。只见明晖走了上去：“公公，与个方便，我常在宫里走，还不知道，不会误了的。”转手拿出个什么往福公公手里一塞，又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我拉长了耳朵，也只是隐隐约约地听见什么“主子……”
“呦，这是哪儿的话儿呀，亲姐姐进了宫，怎么也得嘱咐两句呀。成！我到那边看看，您可快着，我可也担着干系呢。”福公公笑眯眯地往一边走去，我怒视着他，看他那乐不得的样儿，傻子也知道银子给的不少，刚才还嫌我走得慢呢！这死太监……
“姐？”
“啊？”我转过头，看见明晖已经站在我身边，看着我咬牙切齿的样子。“嗯哼！”我咳嗽了一声，端容问，“你找我有事？”暗自打点起全副精神准备战斗。“啊，知道姐姐分去了德妃娘娘那里，以后也不太好见面的，所以借个空儿，赶紧来见见。”我淡淡一笑：“嗯，我很好，谢谢你了，阿妈和额娘怎样了？”我慎重地转去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
“啊，阿玛和太太很好，虽说没选上，做女官也很好，够了岁数就出去了，比一辈子不得见的好。”我点了点了头：“他们安心了就好，姨娘和妹妹好吧？”他一笑：“挺好的，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前儿个来了信，叫人去接呢。嗯哼……”明晖也清了清嗓子，我看着他，心里明白他还有话想说或者想问我什么，我低下头去故作不知，不想接了话茬儿，去搬砖头砸自己的脚。可心里也在暗暗地琢磨，他想说什么呢……猛地想起来刚才听他跟福公公说什么主子，难道是八爷他……
“大姐，那天碰到也没功夫说个话儿，你就跟太监走了。”
“啊，是呀，赶着去储秀宫，主子们都在那儿等着呢。”我笑眯眯地说，心里已然明白了，真的是来探话儿的，拐弯抹角地想知道我跟十三爷他们是怎么回子事儿。见我不搭茬儿，明晖咬了咬嘴唇，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猛一抬眼直望过来，下了决心似的：“姐，那天……”
“明大爷，时候不早了，我们得紧着去了。”福公公溜达了回来，我暗自松了口大气，决定把那句对死太监的评语收回来，赶早不如赶巧呀，来的真是时候！要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明晖的问题，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不算错呀……
“姑娘，走吧。”
我抬头看了明晖一眼，他也是没办法，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就一笑：“姐姐保重了，我会想法子去看你，好告诉你家里的信儿。”我微笑着点点头：“你也是，告诉老爷太太我很好，不用惦记着。”他点点头，回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略有些百感交集，真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对于我意味着什么，家人？朋友？还是……敌人？
进宫应了卯，穿上了女官的制服，也踩着花盆底，我接受的第一份工作，是清点兼清洗德妃娘娘的一些古董花瓶、瓷器什么的，很简单，我却非常感兴趣。这比起在故宫里展览的那些仿制品不知道要精致多少！我觉得兴奋得不得了，居然可以亲手碰触这些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而且还有这么多。
德妃娘娘是个温和慈爱的女人，见了我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照常例嘱咐了两句，就派了这个活计给我，并没有让我去伺候她。不管怎样，我就当她是一种照顾，心里很庆幸有这么一个舒坦的开始，因此很开心地搬了那些花瓶、瓷器到廊子下的阴影里，打了一盆水，拿来些干净的软布，就坐在小板凳上快乐地工作。真美呀！我不禁感叹着，那些现代的艺术大师，鉴赏师得多么羡慕我呀，呵呵……我不禁低声哼起歌来……
过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咦？”突然发现盆里隐约有个人影，呵呵，我偷笑，看来十三阿哥又想来他的每日一吓了，哼哼，我故作不知假装忙碌，只是把手里的布在盆里浸透了水，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回身甩了过去，甩了他一头一脸。“哈哈，这回看是谁吓唬谁，你可……”我大笑着抬头望去，猛地顿住了，觉得马上就要背过气去了，那水珠正顺着额头滑到了四阿哥那双幽黑冰冷的眼……
水珠继续下滑到了刚毅的薄唇又流过了下巴，我只是傻愣愣地看着水珠流动，直觉地冲向前去用袖子去擦拭：“四爷，我……我不是，我以为是……不是您……”我语无伦次地慌乱地擦着，突然对上了他的眼光，定定的，黑黑的，看着我，并没有别的动作。我也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反应了过来，我这是在干吗？居然用袖子给他乱擦，我只觉得腾的一下，所有的血都上了头，一阵眩晕，不禁退后了一步。“铛”的一声就把水盆踢翻了，溅了一身。“哗啦”盆子又碰上那些花瓶瓷器，传来的声音真是让我胆战心惊。这要是摔碎了什么，我的天呀……顾不得脚后跟生疼，我赶紧回过头蹲下身去检查收拾，好在没有大碍。我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用袖子擦了擦汗，咦？怎么是湿的？“喝！”我猛惊醒过来，咽了口唾沫，用了全部的力气把我重若千斤的脑袋抬起来望去，四阿哥还站在那里，没有消失。我身体所有的机能似乎都在瞬间消失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动不了，就那么看着……那双眼突然有一丝笑意闪过，我眨了眨眼，眼花了吗？怎可能……正想着，突然一切又恢复了原状，甚至比原来更冰冷，我一愣，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我不禁歪头看去。
“呵，这唱的是那一出呀？”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四爷身后传来，不是十三阿哥，没听过的，我不自觉地往一边使劲抻了抻脖子。突然四爷往旁边闪了两步，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孩出现在我面前。他正靠在月亮门旁笑看着这里，突然见到我也是一愣，看了我两眼就笑了。我这才发觉自己还像个歪脖杨树似的，真是尴尬无比，忙站了起来，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这回倒是没什么脸红的感觉，看来丢人丢的多了，脸皮也就厚了，不禁苦笑，摇了摇头，就听见那男孩在说话，忙收敛心神，镇定下来仔细听着……
“四哥，莫不是刚淋了雨？小心着凉呀，呵呵。”男孩笑嘻嘻地说。四阿哥看了他一眼，只是拿出手绢在脸上擦了擦：“你不是和老九老十去打布库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说完，淡然地看着他，真的很有威严。那男孩却半点不怕，还是嬉皮笑脸的：“十哥突然肚子疼，教席们就放了，本来想和十三哥去放鹰的，他说要来这儿，我就一起儿来了。”四阿哥往外看了看。“他已经先进去了，我是听奴才们说您先来了，这才过来找您，没成想儿到看见……”他笑望向我，我恭敬地低下头去翻白眼，真是好事不出门，还觉得今天很幸运呢，看来我是高兴得太早了。“嗯，那就走吧，娘娘可能在等了。”四阿哥没看我一眼，抬脚就走了，我呼口气，好么，可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喂……”
“啊！”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那男孩走到了我跟前，很有意思似地打量着我，我站定脚步，福下身去：“奴婢给主子请安，爷吉祥。”我弯着身子，等了半晌，觉得腿有些酸了，正暗暗想诅咒。
“嗯……起吧。”
我站起身来立定一边。“你是新来的女官，谁家的？”那男孩问。“回主子话，雅拉尔塔家的。”我淡淡地说，心下已然猜出他是谁，我并不怕他，他没有十三爷那样张力，也没有四爷的压力，对于他我没什么感觉。更何况，他的结果我早就知道了，我不禁微微掀了掀嘴角，不是吗？十四阿哥最后也只是个可怜人罢了，唉……
“是你呀……”十四阿哥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似的，嘲笑我吗？我有些气，没过脑子就说出口：“就是我！”说完，就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难道我今天碰到的麻烦还不够多吗？不禁涨红了脸，退了一步。“奴婢失礼了。”我低下头去，有点儿担心这样的冒犯会有什么后果，会罚跪，还是饿一顿，甚至打一顿？我脑子里拼命回想在内务府学规矩时，是怎么讲的来着……
一只手伸了过来，把我的头抬了起来，我本能地想挣脱，却被他捏住了下巴动弹不得。感觉这个动作有点儿侮辱人，但没办法，我只是放沉了脸色，平静地看着他。十四阿哥盯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你真的很有意思。”我大惊，上次说我有意思的是十三阿哥，尔后已然给我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那些在明在暗的敌人，我猛地挣扎起来，甩脱了他的手，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猜测他的想法……
见我平静的面具终于裂了缝隙，他很开心地笑起来，我却很想哭。这进宫才几天呀，还有谁是我没招惹到的，瘟神附体吗？我只想安静地来去，却好像身上挂了串儿鞭炮似的，走到哪儿响到哪儿，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正在胡思乱想，十四阿哥往前又逼了一步，我顺势后退，心里感到有些不耐烦了，今儿发生的事儿太多了，我的理智已经不够用了，那电影里是怎么说的？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他再靠近一步，我就……
“十四弟！”一声轻呵传来，我抬头看去，十三阿哥正站在门洞边看着这里，脸色可真是……我打了个冷战。“你在这儿蘑菇什么，今儿个娘娘留饭，就等你了。”十四阿哥转头一笑：“就来了。”我傻乎乎地看着十三阿哥，突然颊边一热，没明白怎么了，只是看见十三阿哥眼中怒色更盛，这才反应了过来。看来真是一个爹生的，都是小色鬼。我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看去，十四阿哥笑得开心，还有点儿挑衅；十三阿哥面无表情，可两手攥得死紧。我看了他一眼，转向十四阿哥，他正笑望着我，我抬手，在他亲过的地方用袖子擦了擦……他脸色一紧张就涨红了脸。“哼。”十三阿哥轻笑了出来，我没再看他们，只是福下身去，“奴婢告退了。”转身收拾东西走人。
拐了两个弯，到了库房，把这些古董什么的一样一样收好，就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脸上有点儿湿润。一摸，这才发觉流眼泪了，叹口气，找个凳子坐下，用手指用力地按摩太阳穴……冲动真是害死人呀，我真的有点儿后悔了，才提醒自己不要惹麻烦，就干下这起子事儿来，不知是因为十四阿哥的得意，还是十三阿哥的愤怒呢？也不知道会受什么样的处罚呢？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高高的承尘……算了，已经干了，说什么也没用了，再说惹了麻烦十三阿哥也会帮……我猛地站了起来，暗自警惕自己不要再有这种愚蠢的想法，不然早晚会害死自己的，这样想着，心里莫名地有种受伤的感觉，我摇了摇头，决定不要再自叹自怜了，接着工作吧。突然觉得肚子有点儿饿了，望望窗外，暮色渐浓，也不知道这里几点开饭，一会儿定要找个人问问，这可是大事。
“扣扣”有人敲门，我回过头，看见小太监李海探了头进来，看见我在，松了口气，“茗姑娘，叫我好找呀！快去，主子叫你呢！”我抬头向上，真是无语问苍天呀，该来的终归要来，正式工作第一天就受罚的，大概也算是创了个纪录吧。“呵……”苦笑呀……小太监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调整了呼吸，转头：“走吧。”
我不紧不慢地跟在小太监后面，边走边打量四周的景致。打我进长春宫来，也只去过娘娘的正屋、我的屋子和库房而已，所以现在我并不知道这是往哪儿走，可也不想去问李海，心中有些懒懒的。可能最近碰的事儿太多，有些疲了，知道应该害怕，只不过……
“哼！”不禁冷笑了一声，最近似乎也染上了冷笑的怪癖，看来皇宫这地方确实能让人变得不正常，但愿在我回家之前不会变成个冷笑怪人。小太监不时回头看我，我故作不知，现下心里已明白出不了什么大事儿，否则早就揪了我去，还会这样派人来找？就算十四阿哥去他额娘耳边嘀咕些什么，了不得让娘娘不待见就是了，反正我也从未想过顺杆儿爬，去出头儿，随他吧。
石子路边青草碧绿的，没种什么花朵，很简洁，有些素净之美。看来德妃娘娘亦如史书中所写，是个守拙之人，并不喜欢那等繁华豪奢，这很和我的胃口，好感又暗自多了两分。正想着，小路一转，豁然开朗，前面灯火通明的，李海示意我停住稍等，自向前走去，掀了门帘子就进去了，想必是去通报一声。我四下里看了看，不停有太监宫女端着菜蔬、果品、盥洗用具川流不息，可偏是静静的，一点儿声响也没有。两种极端的感觉混在一起，让人不由得肃静起来，很压抑。哼！这就是所谓的皇家威仪吧……突然发现自己又冷笑了，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坏毛病可不好。
“茗姑娘？”
“啊？”我一抬头，看见李海正冲我招手，示意我进去。我点点头，暗里做了个深呼吸……踩着稳定的步伐走了进去……
好香呀！一进去就闻到一股甜香，不知是檀香是麝香，很好闻，有种安定心神的感觉。这很好，正是我现在需要的，因此又使劲吸了几口。猛地觉得几道目光射了过来，下意识转头去找。喝！吓了一跳，四阿哥、十三和十四阿哥正坐在一个围桌前用膳。四阿哥看了我一眼，就自去夹了一筷子什么放入口中慢慢地嚼，两眼下垂，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十三阿哥端了杯酒，正定定地看着我。我一愣，不自觉地微笑了一下，可马上就觉得这好像不太庄重，这是现代礼仪，在这儿好像不合用。正有些尴尬，却见十三阿哥对我一笑，仰头喝干了酒，我心里一松，也淡淡地有些开心。十四阿哥也拿着酒杯，就那么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瞅着我，我心一紧，知道刚才的情景已经落入他的眼中，忙暗自惊醒起来，不要再出差错。
“茗薇？”
“啊？”我收敛心神赶忙抬头，这才注意到德妃娘娘歪靠在一个帘幕后面，我上前两步，蹲下身去，“奴婢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嗯，起身吧。”
“谢娘娘。”我又福了福，站定身子，心下有些猜想，她和儿子们吃饭的当口儿，叫我来做什么呢？
“小薇？”
“啊，是。”我面容一正。
“以后就叫你小薇吧，嗯？”
“是。”我弯了弯身。“怎么样啊，都收拾完了？”德妃问道。“是，回主子话，今个儿把小件儿的瓷器都归拢了一下，只是有几个宋代官窑的瓷碗是放在匣子里的，并未使用，那物件儿薄，容易碎，奴婢没敢乱动，请主子示下。”我清晰稳重地回了话去。
“嗯，有数吗？”
“是，已跟福公公给的册子对了，只是略有添减，奴婢已另册注明。”我答道。
“好，是个干净明白的孩子。”
帘幕后人影晃动，像是娘娘坐起身来：“来呀，把这劳什子撤了，都是我生养的，装神弄鬼的做什么。”
“是。”几个宫女太监忙走了上去收拣。我偷眼看去，德妃娘娘一身秋香色的旗装，只挽了个髻儿，斜插着一只珍珠簪子，正温和地看着我，我忙垂下眼来，做恭谨状。“看来额娘今个儿是得了个好丫头。”一句戏谑传来，是十四阿哥。我咽了口唾沫，不知他想干吗……“是呀。”德妃娘娘语气开心了不少，看来是疼小儿子，“小薇，去给爷们见礼。”我一顿，走上前去，并未看他们，只是低头端正地行礼如仪：“奴婢给主子们请安，主子们吉祥。”
“嗯，起来吧。”四阿哥淡漠的声音传来，我心不禁一颤，忙的退后了几步，站过一旁。“儿子们还未给额娘敬酒呢。”四阿哥端起了酒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忙端了起来。“是呀，额娘无论如何也得喝了这杯孝心。”十四阿哥笑眯眯地说。宫女忙送上了一杯酒，德妃娘娘很高兴地举起酒杯：“我不喜饮酒，不过这杯怎么也得喝了。”一仰头饮净，阿哥们也跟着喝了。十三阿哥笑说：“额娘酒量好着呢，只是不跟我们喝罢了，嫌我们酒量不好，喝着没劲儿！”娘娘“扑哧”一笑：“就你会逗我开心！这是哪儿的话儿呀，我老啦，喝不动了。”边笑边摇头。“谁说的，额娘看起来年轻着呢，也就二十出头！”十四阿哥嬉笑着说。“胡说，没半点儿正经！”德妃笑骂道，很是开心。我在一旁看着，十三十四逗她开心说笑，四阿哥却静静地坐在一边，有些格格不入。不禁想起，德妃娘娘似乎更疼小儿子，对于这长子却……
我看着四阿哥，想着等他做了皇帝，德妃成了太后之后，他们母子之间的冲突……唉！他虽然如斯冷漠，可毕竟是人，是人就需要别人爱吧。我下意识地偏过头，有些怜惜地看过去……一道幽深的目光正扫了过来，对了个正着儿，四阿哥明显地一愣，我一惊，迅速地调转目光，觉得脸上有些热。突然感觉到屋里没了声息，却打死也不敢再抬头看，天晓得刚才他们看见了什么，又以为什么，其实我只是有点儿可怜他……
唉！不知为什么，就偏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因此只是屏息静气地站着。“嗯哼！”德妃清了清嗓子，“小薇，过会儿子你去把今儿个你改过的清单拿给我，我知道你识文断字的，还有些事儿要让你去办，福公公会去找你的，去吧。”她很温和地说，语气也没什么波动，可我心里明白这些人都是隐藏情绪的高手，像我这样一不小心就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少有。唉，自求多福吧！我很淡定地福下身去：“是，奴婢告退了。”转身又向阿哥们福了福身，退后两步，转身走了，没有再看他们半眼，说什么也不敢再乱看了。
我快步走着，终于过了拐角，看看四周没了别人，使劲儿吐了口气出来，拍拍心口，心脏有些不舒服，活动了一下脖子，觉得有些僵硬，刚才真是很紧张的。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禁摇头，有人说这人一辈子肯定会干三件特后悔的事情，可我今天已经后悔两次半了呀，难道说这意味着我以后是一路平坦？再也不会干后悔的事儿了？还是说我只要再干半次后悔的事儿，我这辈子就结束了？“呸呸！”我使劲儿甩头，真晦气……唉呀！算了，多长点儿脑子和记性比什么都强呀……
我抬头望着天空，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吧，走了，决定下去吃饭，再去拿册子，晚上还有一个召见呢。我左右看看，凭着印象好像应该往右走，琢磨了一下，嗯，就往右，刚抬脚要走，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我一惊，回头看去，只见十三阿哥正从甬路上向我走来……我的妈呀，我差点没哭出来，难道说我剩下的半次马上就要用光了吗？

第七章 噩梦
十三阿哥大步向我走来，到了我跟前站定，脸上表情有些怪怪的。皱着眉，低了头看着我，却一愣，显是被我悲愤交加、欲哭无泪的表情吓住了。我本来情绪不佳，心里正在暗暗诅咒，可看见他这副傻愣愣的，好似被我镇住了的表情，倒有些好笑起来。虽然脸皮没动，可笑意还是进了眼底，他立刻就看了出来，我是没怎么生气……他立马就把脸色沉了下来。我暗叹，很显然，他已经想起来了，自己才是正在生气的那一个。我不禁暗自琢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生气呢？
十三阿哥很有耐性地看着我，并不说话。我也只好直直地看着他，希望能发现些什么。就这么僵着，还是僵着……过了半晌，行！我认输了！他的眼光太有压迫力，害我情不自禁地心虚起来。真是见鬼了！我有什么好心虚的……虽然我擅长的是防守反击，不过看样子今个儿是不成了。好吧，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好了……
“嗯哼！”我清了清嗓子，“您找我有事儿？”我抬起眼，微笑着问他。他只是看着我，还是不说话。我笑得脸都僵了。“嗯哼！”我又用力地清了一下，声音大得吓人，再微笑，“那您找我没什么事儿？”……还是没回应，那好，那就应该是没事儿了，对吧？“既然没事，奴婢告退。”我福下身去，准备施礼走人，还没直起身来，十三阿哥一把把我揪了起来，拉着我快走两步，隐进了一片阴影儿里。我大惊，这是想干吗？为什么进这乌漆麻黑的地方？难道他想……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不！不会吧！正害怕中……
“你为什么那么看四哥？”
“啊？”我一愣，看向他，这是唱的那一出儿呀？我还以为他想跟俺求爱什么的……
“扑哧”，我不禁笑了出来，觉得自己脸皮够厚的，自我感觉太好了，我们两个想的根本是上天入地的不搭界呀！十三阿哥可能做梦也想不到我是这种反应，不禁大怒。
“唉哟！”我不禁叫了出来，他捏得我膀子好疼，见我脸都皱了起来，他稍微放松了力气。我有些生气，使劲甩了甩，还是挣脱不开，就怒视着他……
“回话！”他理都不理，还是瞪着我。“回什么？我……”正要反驳回去，突然想起了他刚才的问题，为什么那么看四阿哥？为什么……不为什么呀！只是当时情景让我有些可怜他罢了，可又不能提这话茬儿，难道告诉十三阿哥，我知道四阿哥母子以后会不合，会结局悲惨？我不禁皱了皱眉，顿了顿说：“奴婢今个儿看了四爷好几次，您指哪次？”没辙，只好装傻了，但十三阿哥显然不吃这一套：“四哥也看你了那次！！”我一愣，不禁想起当时那不期而遇的目光，四爷的眼神……我不禁脸一红……
“啊哟妈呀！”我痛叫了出来，觉得手臂快断了，可这回十三阿哥却是说什么也不放松力气，只是低着头，牢牢地盯着我。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了下来，进了眼睛，很疼。我使劲地眨眨眼，真的有些生气了，猛地仰起脸看去……那双倔强的眼中正波涛汹涌，翻滚着愤怒、不平，还有那一丝不能掩饰的伤痛……我愣住了，突然明白那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冰面已被我无意中踩破了，不禁后悔起来。我把疼痛放在一边，下意识地想去抚慰他的伤口，仔细想了想：“四爷是主子，只是主子。”我淡淡地说，直视他的双眼。他一愣，就认真地看进我的眼底，我安静认真地回望着他，他慢慢地松了劲儿。
“真的？”他问。
“真的。”我重复，更多的是重复给自己听。因为只有自己心里明白，对四阿哥其实有种特别的感觉。也许是可怜他，也许是欣赏他雷霆风暴般的改革魄力。无论如何，他是个好皇帝呀！但我决定在这里，就只拿他当上级看，敬而远之就是了。一个十三阿哥已不知不觉地变成我心理上的包袱了，再来一个……唉！尽管我心里百转千回，面上仍是平和安静的样子。
十三阿哥轻轻松了手，脸色也回转了过来。“你那种看法儿会害死人的。”他笑眯眯的，显是心情已经阴转晴了。“唉，红颜祸水呀！”他故意哀叹道。我一顿，弯了弯嘴角：“光是女人是成不了祸水的……”我淡淡地说。“哈哈！”他大笑出来。我看着他，心里叹息，毕竟还是个孩子，压不住半点儿心事。想想他以后助雍正登基，杀权臣，除兄弟，那样的机谋算计，心思深沉，真不知哪样的他算好……唉！突然发现自己最近不知叹了多少气，真是有碍身体健康呀。
“想什么呢？”猛的眼前一张放大的脸。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没什么……只是……”我紧着想借口，突然“咕噜”一声传来，他一愣，我也顿住了。过了半晌，我干笑着说：“呵呵，这个，我肚子饿了。”
“哈哈！”他狂笑了出来。我有些羞愤，不过他不再追究了倒是件好事儿，而且看他开心的样子，我也有些开心，就随他去笑，反正在这儿丢脸也不是头一遭了。我不理他，转身走回正路，知道十三阿哥就跟在我后面，觉得心情很平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正笑看着我，突然感觉好像有种彼此了解的感觉。我微微一笑，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十三阿哥猛地停住了脚步，望向前去，我不禁转回头来看。“喝！”我愣住了，忍不住干咽了口唾沫。四阿哥正站在甬路上默默地看着我们……
四阿哥慢慢走了上来，在我面前站住，定定地望着我。我只觉得双腿虚软，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张了半天的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嘴唇无法控制地哆嗦着……四阿哥突然弯下腰来，两眼放出幽暗的光芒吞噬着我，“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啊！”我大叫了一声惊醒了过来。“呼呼……”大口地喘着气，我的心跳得好快。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天色未亮，屋里仍是暗暗的。我呼出一口长气，又做噩梦了。这两天都是这样，我揉了揉额头，重重地躺回枕头上，眼睛看着高高的承尘，已了无睡意，思绪不禁回到了那个晚上……
“四哥，您怎么来了？”我正愣愣地看着四阿哥，耳边突然传来十三阿哥的声音。四爷还是那么淡淡的，“你说去方便，就这么半晌还不见人，额娘问了起来，怕你掉在茅坑儿里，我就出来找你了。”
“呵呵！”我不禁低下了头苦笑这笑话好冷，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呵呵！”十三阿哥却大笑了出来，“四哥也太会说笑了！这样儿倒好，省得您一天到晚板着脸，怪吓人的。”我偷眼望去，四阿哥眉毛都没动一下，哪里像是在说笑话呀！他眼光突然扫了过来，我一惊，忙低下头去，突然想起，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究竟听到了多少……正想着，四爷的话音儿传来：“没什么事儿就走吧。”
“成，我去跟额娘辞一下。”十三阿哥爽快地说。四阿哥轻摇了下头：“不用了，额娘已经安置了。老十四已经走了。”
“这样呀？行，那走吧！哎，你下去休息吧！”
我正低着头胡乱猜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十三阿哥是在跟我说话，忙抬了头，看他们两个正看着我。我定了定，福下身去：“奴婢遵命，恭送二位主子。”
“行了。”十三阿哥一笑，抬脚就走了，二人的足音渐行渐远，我这才抬起头来，直觉得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只是呆呆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们已经走到了转角处，再一拐就看不见了，突然四阿哥回了头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不禁用手捂住了嘴……
“唉……”我长长叹了口气。就这一眼，就是让我这几天做噩梦的由来。那眼光太有穿透力了，即使那时天色昏暗，我依然感觉得清清楚楚的……不自觉撇了撇嘴，够了，别再自作多情了！那是个心里只有江山权势的人，就算现在还剩几丝温情，过不了两年，也会磨损得一丝不剩吧！不会怎样的，看看现在就知道了，只在乎他一个眼神，就已经在连着做噩梦了，要是去在乎他这个人……
呵呵，我不禁苦笑，恐怕噩梦就要变成现实了吧。我摇了摇头，坐起来披了件儿衣服，起身去倒了杯茶，漱了漱口，才发现天色已经微亮了。我轻轻推开了窗，一股清新的夏风吹了进来，我深深地呼吸着，感觉身体里的污浊都排了出去，浑身上下都轻快了起来。转个身到桌边坐下，从点心匣子里拿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
想了想这两天儿过得也还不错。清代的宫女都是从八旗亲贵中选出来的，到了二十五岁是要放出去各自婚配的，这不同于前朝的那些宫女，都是来自民间贫苦之家，因此主子们也不轻易打骂，活计也不是很累，粗重的工作自有苏拉、下人们去做。这几天我还是整理着德妃娘娘的一些库藏，包括一些字画儿。我虽不懂，可是看到吴道子的仕女，宋徽宗的花鸟，还是激动得两手颤抖。这可是真迹呀！放到现代，可就值了老钱儿了！这画儿的精神价值我不甚体会，可物质价值却体会个十足，呵呵，没办法，我也只是俗人一个呀！
还认识了几个宫女，处得也还不错。她们也是哪旗的都有，大的不过十八九，都很年轻，却已然有了一种世故，见我不张扬，个性温和，又识字，就都愿意与我交往。这几个人的家都在京城，平常也就带个口信儿给家里，真要多写个信什么的，还得求那些识字儿的老公公们，很麻烦。现在有了我，就方便多了，为了这个原因也是要和我多亲近的。就因为这个，我也算是轻松地就熟悉了周围的环境和这儿的一些规矩。冬莲、冬梅是亲姐妹，都在德妃身边伺候她的日常起居饮食，也算是有权势的大丫头，不知为什么倒像是和我一见如故似的，满亲热的。我自是乐意与她们交好，省了很多麻烦，可心里还是暗暗防备。自从进了宫，就好像踏入了战场，随时提防着，不知危险何时袭来，也根本分不清是敌是友，只好万分地小心了。
想到这儿，不禁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伸个大大的懒腰。算了，像这样长久以往下去，不是疯掉就是死掉，不过我还不想死，所以，呵呵……还是半疯好了。我好笑地摇了摇头，见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也就赶紧洗漱穿衣，准备去吃早饭。我是女官，所以和那些有地位的宫女们一样，住单间，虽然小小的，可我已经很满意了。正擦着脸，门口有人轻轻敲着门，我一愣，赶紧整理了一下，“请进。”门一开，李海儿的头探了进来，笑眯眯的：“小薇姐，娘娘已经起了，正叫您呢！”
“啊，这么早，怎么了？”我问他。这小子很有些眼色，见我混得不错，就非要认了姐姐。我无奈，也就随他去了。“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皇上去了畅春园，让娘娘过去呢，可能让您也跟着过去吧。”我一愣，跟着就有些开心。畅春园呀，那是康熙皇帝最长停留的地方。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见到这位文功武治，全挂子本事的伟大皇帝了？真是太棒了！我开心地说：“你等等，我收拾一下就来。”
“成，我在外面等，您快着点儿。”说完，转身出去了。我忙收拾了一下，出去锁了门，笑说：“走吧！”
马车“咣咣当当”地走着，这是我近来第一次外出，觉得很兴奋，不禁暗笑我越来越像古代女人了，竟然会为了这事儿兴奋不已。宫道长长的，两边站满了带刀侍卫，车旁有太监跟着走。见我一个劲儿地向外张望，跟我同车的冬莲不禁笑了：“这才进来几天儿呀，就这么耐不得，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回过脸一笑，“顾不得这么多了，眼前儿高兴就好。”
“扑哧”，她不禁笑了出来，“你倒想得开。”我微微一笑，正想说些什么，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一愣，就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停在外面，接着听见一个温雅清朗的声音传来，“儿臣胤礽给娘娘请安。”我大惊，是太子爷？！……
我瞬间就转了头过去，紧紧贴着车窗向外望去……淡青色的长衫，月白色的背心，体态修长，容长脸，挺白净的，正微笑着站在德妃娘娘的车前请安。我用尽了办法也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只觉得如果从局部推断整体的话，应该长得还不错，嘴角儿一直微微翘起，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看我呆呆地望着窗外，冬莲不禁笑了，压低了声音说：“这是干吗，迷上太子爷了？你再使把子力气，那纱窗儿就被你挤破了！”我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有些变形了，赶忙坐了回来，一笑：“没见过，新鲜呗！”说完用手揉了揉脸。“哼哼，这有什么好新鲜的，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土包子！”冬莲笑瞥了我一眼，我假装瞪了她一下，“就知道笑话我……呵呵！”我们相视一笑。我强忍住了再回过身去看一眼的冲动，迫着自己半闭着眼睛假寐，可心思已不自禁地跑到小春那里去了……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还是能感受到太子的那种温柔，小春怕是一见到就酥倒了吧！脑子里的光宗耀祖，家人规矩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唉！我不禁叹息了出来，这可怎么是好，以前看小春那个样子，我也只是着急，还在想着法子去帮小春。可现在见到了太子，我却有了一些绝望的感觉，一个温柔英俊又年轻的太子，又有几个女人能抗拒得了呢？
冬莲看我的眉头越皱越紧，就探过身儿来，轻推了我一把：“小薇，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一惊，张眼看去，她有些担心，忙起身坐直，揉了揉脖子：“没事儿，我只是有些晕车罢了。”
“这样儿呀，你忍忍，马上就到了。”冬莲用手帕子给我扇着风，“你也不早点儿说，非弄得自己这么难过！下次出门前抹上点儿凉油儿，就不会晕了。”看她絮絮叨叨的，我不禁微微一笑：“知道了，奴婢遵命。”
“哧”，她一笑：“你呀，我看你是……”话未说完，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我们一愣，就各自端坐好，车帘子突然就被掀了开来，我吓了一跳，冬莲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两个带刀的内侍探了身进来，搜检了一下，就放下帘子出去了。我明白了这是例行的安全检查吧，为了皇帝，再怎么严格也是正常的。我淡淡一笑，拥有的越多的人，就越是怕死吧！
正想着，马车继续前进，我向窗外看去，一片苍翠，间或怪石嶙峋，间或百花盛开，一片苏州园林的景象。小溪潺潺的，在竹间桥下穿行，我不禁想起了《红楼梦》里大观园的建造，也是开凿活水，引入园中。呵呵！看来是其来有自呀。啧啧！这皇帝可真会享福，我不禁暗叹，可还是张大了眼四处欣赏。知道冬莲在一旁偷笑，也不去管她，这种景色对我而言就是奇迹，说我是土包子那就土包子好了。
终于马车在一个角门处停下，德妃已经进去了。皇帝好像在休憩，德妃娘娘也就先回了自己的屋子。椅子还没坐热，几个同样奉旨前来的妃嫔就上门来拜访，我偷眼望去，贵妃娘娘并未在内，其他的我都不认识。冬梅、玉哥儿带着小丫头们去伺候了，我和冬莲奉命去收拾娘娘的寝室。大清的规矩，皇上撂牌子，宣召妃嫔承恩，也是不能与皇帝共寝一晚的。一般的宫人就会在皇帝寝宫的侧院等地休息，像德妃这样有份位的，自然会赏赐院落，用于休息。冬莲和我拿着娘娘的一些衣饰杂物，各自到侧厅收拾。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德妃娘娘对我印象不错。宫里的规矩，皇帝召见时，后妃们所带使用之人，是各有定数的，以德妃之荣，除了太监嬷嬷们，女官宫女不能超过四个。虽说我只是刚去几天的一个女官，但皇上召见的时候还是带着我来了，这是很荣宠的一个表示。长春宫里已然有了闲话，我面子上还是淡淡的，心里其实也在嘀咕，在这个诡异的地方，是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因此心里还是下了防备，越发的规行矩步起来，不肯漏了半点儿错处与人把柄。
冬莲在屋子里收拾，我在外屋窗边桌子上，一样样地处理着德妃娘娘的一些文字书信。原本是福公公的差事，现在却给了我，我虽不太明了其中的道理，倒也还明白这是一种信任的表示。原本惶恐地推辞过，但娘娘不准，我也就不好多说了。为了这，这些天福公公就没给过好脸色看，明的暗的说三道四。我知道现在是万万不能和他对上，只得强自忍了下来，心里的火气一拱一拱的，又不能说，憋得这脑门上就凭空冒了好几个包出来。福公公很会在主子面前卖好，德妃挺信任他的，所以长春宫里除了娘娘身边的人，别的奴才们都怕他。现在看我突然上了台面，这些人明里不敢与我交好，倒也未曾欺负过我，想来这里的人都是极有眼色的吧。想到这儿，我不禁苦笑，怪不得皇宫里的人大都不长命，要是人人都跟诸葛亮似的殚精竭虑，活不长倒也正常。
“又在胡思乱想了！”我一惊，回头看冬莲正站在里屋门口冲我摇头，我不禁一笑。冬莲也是镶黄旗出身，父亲是骁骑营的一个管带，官阶不高，是个武人，并没读过什么书，自然她们姐儿两个也没读过书，因此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的，很有满洲女子的豪爽，倒也对我胃口。要是换了小春，那是绝对不会这么直说的。“呵呵！”我不禁笑了出来，想起了小春的温柔腼腆，转念又想起了太子爷，“唉！”不禁又叹了口气。
“还是阿玛说得对，读了书人的脑子都有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我看着她不以为然的样子，淡淡一笑：“没错，不但脑子有病，最后还会病得跟发了疯似的去杀人呢！”她一惊，看着我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有些惊疑不定，我心里笑得不行，实在是忍不住了，只能低下头去。”啊！”她大叫了一声，扑上来挠我的痒，“你这个小骗子！竟然拿我来说笑！”我大笑着跑出了门口。“啊！”却猛地一下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唉哟！”我被反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是知道那人抓住了门框，站稳了身子并未摔倒，可我还是头晕眼花的。一只手伸了过来，我定了定神。“你没事儿吧？”
“啊？没事儿。”我不自觉地就回答，这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啊！”我大惊失色，抬头看去，果然，八爷正微笑地看着我……

第八章 温暖
我赶忙七手八脚地站了起来，迅疾退到了冬莲的身旁。才定了定神，突然发现八爷的手还伸着，我一惊，这才反应过来我无意间竟驳了八爷的脸面。只觉得头“嗡”的一下，就下意识地看向八阿哥，他只是淡淡的，自把手收了回去。许是见我吓得脸色煞白，竟对我微笑了一下，大有安慰之意。我面色放柔，只是温和恭谦地低下头去，可心里却更加警惕，这八佛爷我可招惹不起，也万分不想去招惹。不管怎样，我选择了十三阿哥那边不是吗？想到这儿，不禁一愣，难道我也算是四爷党了吗？呵呵……我不禁更加低下头去，暗自偷笑。
“哼！”淡淡的一声清晰传来，我一愣，抬眼望去。这才看见一个青年正站在八爷身后，身材瘦高，肤色黝黑，窄鼻鹰眸，薄唇紧抿，正目光阴沉地看着我。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里已猜出了他是谁。“奴婢给八阿哥九阿哥请安，爷吉祥。”冬莲已走了上去施礼，我也忙着行礼如仪，果不出我所料，这九阿哥胤禟心狠手辣，不可不防。更何况，他看我的眼色不善呀，唉！我垂下眼皮掩去了那抹苦笑，我又得罪了他吗？实在是不明白，也只能去猜测着他们的来意。
“茗薇姑娘。”八爷的声音传来，我一愣，忙弯下身去：“请八爷直呼奴婢名字就是了，‘姑娘’二字是万万当不起的。”
“呵呵。”八爷轻笑了出来，“你是娘娘身边的人，原该不同才是。”我淡淡一笑：“八爷说笑了，都是奴婢，谨守本分就是了，没什么不同的。”八爷一愣，就仔细地打量着我，我只是静静站在一边，随他去。冬莲有些迷糊，弄不清怎么回子事儿，倒是有些担心我说错了话，只是不敢开口。宫里的规矩，主子不问，奴才是不能插嘴的，所以她也是干着急。八爷九爷只是打量着我，目光一阴一阳，搞得我别扭得很，只能忍着。眼角瞥见九爷凑到八爷耳边说了什么，八阿哥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接着就转过头来看我：“良妃娘娘和宜妃娘娘在这儿吧？”我一愣，良妃宜妃是他们各自的额娘，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可转念才想到刚才来了一大帮女人，我全都不认识……不过，这些宫妃勾心斗角起来却不比那些爷们差，现在皇帝春秋鼎盛，太子位置尚稳，所以不论彼此是否真的亲近，该有的礼数还要有，这些女人无论如何面子上也是要过得去的。
正不知如何作答，冬莲已向前一步：“回八爷的话，主子们都在正堂闲话儿呢，要是不在，许是去了园子了。”八爷转头看向胤禟，一笑：“怪不得刚才在正堂不见人呢。”九阿哥点点头：“你去园子看看，要是娘娘们快回来了，就告知一声，我们等着请安呢，一会儿十爷他们也是要来的，要是娘娘们正高兴，就不必提了，我们再来就是了。”九阿哥的声音隐有金石之音，很特别，倒是和他的样子很配，要是一副温柔无比的嗓子，那倒成了笑话儿了，呵呵。
“是。”冬莲应了一声，看了我一眼，我心下明白，福下身去，就想退出去。我宁愿跑出二里地，去找那些娘娘们，也半刻不想留在这里对着两个瘟神。“你还不快去？愣在这儿干吗？”我一愣，我这不是正要去吗？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听见了冬莲惶恐的声音。“是，奴婢这就去。”我这才明白，敢情儿不是让我去，我就说嘛，想要避开，没那么轻巧儿，唉！我偷眼向门口看去，冬莲面带忧色地瞥了我一眼，我微微笑了一下，她做了个眼色，就回身迅速地去了。我心头一阵温暖，心里明白她是要我小心，她这就去找寻德妃，万一我做错了什么，也好有人救命的。我不禁淡淡一笑，这里的人都有些个聪明，冬莲虽然直爽，却也看出了些诡异。
“嗯哼！”八爷清了清嗓子，我忙回过神来，暗里做了个深呼吸，抬眼笑问：“奴婢去沏茶来，主子想喝什么？”
“喔，有新的碧螺春吗？”八爷问我。“回主子话，碧螺春就只有雨前的了，前个儿江浙巡抚进了些老君茶，倒是新的。”
“那就去吧。”
“啊，是。”九爷的声音传来，还是吓了我一跳，我去一旁拿了茶叶盒子，行了礼，就安静地退下了。走出了门口，里面传来了说话声，我却半点儿也不想听，只想赶紧离了这里，我快要憋死了。琢磨着他们应该听不见了，就赶忙大步地走着。到了茶房，吩咐了人去做，就自己溜达到了一旁的石阶上坐下。“呼”这才喘出口大气来，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只能让自己先镇定下来。茫然地环顾四周，渐渐才发现四周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菊花，这时节正是含苞待放，真有着万般的清丽，怡人性情，我不禁深深为之陶然。
极淡的香气包围着我，我微闭了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心里一片清明……“茗姑娘？”我一叹，休息时间结束了，张眼看去，茶房的王顺儿正一脸的谄笑，“都成了，现在味儿正好，您快给主子送去吧！”我站起身来，笑说：“真是谢谢公公了。”他笑容更多，忙说：“哪儿的话儿呀！姑娘以后有事儿尽管吩咐，保证给您办得妥帖。”我点点头：“知道了，以后免不了还要麻烦的。”说完赶紧转身就走，一是不想再跟他客气来客气去的；二来这里人多嘴杂的，还是别乱攀关系的好。心里是真想把这差事让别人去做，可又知道是一万个行不通，偏又不敢磨蹭，刚才那点儿好心情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觉得自己跟要上断头台似的，满心灰暗地向外厅走去。
还没到门口，已听见一阵狂笑传来，不禁有点儿奇怪，是谁敢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再走近点儿，哼！听出来了，十阿哥，那粗豪的声音听过一次就忘不了的。我摇了摇头，唉！这魔星也来了，一会儿有乐子看了喽。选秀的时候就想生事儿，偏我装病没去，这回……我边琢磨着已是走到了门口……
“九哥，她肯定早就跟老十三勾搭上了，要不四哥他能……”
“你住口，满嘴的胡沁，也不看看地方儿。”八爷呵斥了出去。
“呼呼”！我只觉得所有的血都涌上了头，想尖叫，想把手里的茶壶砸到十阿哥的后脑勺去，想……我眯了眼，死盯着十阿哥，他正背对着我指手画脚的。八阿哥他们正对着门口却已看到了我，不禁一愣，十阿哥也若有所觉转过了身来，看见我也是一愣，接茬儿就满脸坏笑地走了过来：“哟，我说是谁？原来是茗薇姑娘。怎么着，刚才爷们在说笑话儿，你觉得好笑吗？”看着他这副德行，我倒突然平静了下来，端正有礼地福下身去：“奴婢给十爷十四爷请安，爷吉祥。”十阿哥倒愣住了，十四阿哥一笑：“起吧。”我稳稳地走上前去，倒了茶给他们，又亲手捧着一杯茶给十阿哥。他接了过去，看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觉得无趣，转身回去坐下，看着我。盯了我一会儿，就下意识地去喝茶。我等的就是这会儿。“哈哈哈！”我猛地大笑三声。“扑”，十阿哥一口茶全喷了出去，呛得脸色通红，却说不出半句话来。我笑眯眯地福下身去：“主子的笑话儿自然是最好笑的。”说完就直起身来，谦恭有礼地过了一旁……
你个混蛋加草包，想要挤兑人也得看看对象！我心里虽然解气，也知道这算是闯了祸了。可也顾不得了，反正早就后悔不知多少次了，虱子多了不咬，加上这次也没什么。正等着十阿哥的愤怒反应，“哈哈！”十四阿哥突然大笑了出来。我一愣看向他，他正笑看着我，却对十阿哥说话。“十哥向来爱讲笑话儿，不过这次的最好笑呀！”我听着真不知这是在帮我还是毁我，十阿哥已站起身来，脸已涨成了紫色。我倒不是很怕，在这儿他不能擅作主张把我怎样，毕竟我是德妃娘娘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更何况，他刚才的那番话，可是连四阿哥也捎上了，德妃可是四爷的亲娘呀，传了出去也与他无益。我淡然地站在一旁，想想最不济挨顿打，我也觉得值了。至于得罪了十阿哥会有什么连锁反应，也顾不得了。他对我本就充满了恶意，我做什么也讨好不了他，既然如此，这会儿子倒是不能下了软蛋，让他瞧不起我。打定了主意，我也只是暗自戒备着，只觉得他一步步地接近……猛地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传来：“各位爷，娘娘们已经回来了，正在正堂。太子爷和其他爷们也都到了，请爷们过去呢。”我转过头去，冬莲身旁站的可不正是小春吗？
小春静静站在那里，并没有看向我，我倒有些惊喜，只是愣愣地站在那儿，八爷的声音突然传来。“那都走吧，别让娘娘们等久了，太子爷都到了，大伙儿快过去吧！”我这才回过神儿来，转头就看见十四爷站在了我身边，对我顽皮地眨了眨眼睛。我一愣，忙转开了眼睛，只听他说：“就是就是！晚上还要去给皇阿玛请安呢，别误了。”我静静退到了一边，就听着脚步声儿响，这些爷们都出了门去，十爷到我跟前顿了顿。“哼！”愣哼了一声。我心里明白这会儿是决不能抬头也不能说话的，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已帮我圆了场子，我自然也得知趣些。
终于安静了，我呼出了口大气儿，今儿个还算是走运呢，暂时算是躲过了，不过以后，十阿哥就是八爷的打手，那今儿个唱的是哪一出儿呢？是他自己？还是八爷……
“姐姐？”
“啊！”我一惊，这才发现小春竟未离开，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姐姐还是老样子，神游太虚，自得其乐呀！”
“呵呵。”我不禁笑了，走了上去，轻抱了她肩头一下。
站定仔细看着小春，还是那样秀丽妩媚，安静矜持，只是眉眼带了些风情，有些不同以往。见我打量她，她倒先笑了：“姐姐还是那么神清气爽的，出挑儿得越发好了。”我不禁一笑：“说得真好，再多夸两句，我就不止气爽，而是浑身都爽了。”
“扑哧”，小春笑了出来，“这也半点儿没变呢，还那么爱逗趣儿。”我微微一笑：“别光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她一顿，垂下眼睛：“我挺好的。”
“喔……你还在储秀宫住，那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我走到桌边，看看茶壶里还有些茶，就倒了两杯，虽有些温了，却也是好茶。递了一杯与小春，她接过，也只是闻着淡淡的茶香，若有所思地……
我看了她一眼，自去坐下品茶。“嗯，好茶！”我抿抿嘴，还真不错呢。“我这两天都在景仁宫。”她突然说。我一愣，景仁……“什么？你在纳兰贵主儿那儿做什么？”我不禁高声了起来。“也没什么，就是日常伺候，帮娘娘做些针线什么的。”小春淡淡地笑着。“哦，这样呀，那……”我只看是看着她，有些不敢问。“什么？”她笑问我。我干笑了两声，还是红着脸问：“那什么……皇上有没有……”我话犹未完，“姐姐！”小春猛地涨红了脸，只是埋着头去揉搓手绢，我倒真不是为了无聊八卦，而是这对于小春很重要，所以我还是定定地望着她。
半晌儿她才抬起头来，猛地看见我一脸认真，倒有些糊涂了，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样呀……”我叹了口气，心里是希望她已被皇帝宠幸的，这也许能断了些她不该有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这确实也没那么容易，那么多女人，就算有实力……哼，我不禁撇了撇嘴角，运气也要有个十足十吧！小春看我脸上有些阴晴不定的，就有些迟疑地问我：“姐姐？怎么了呀？”
“啊？呵呵，没什么……”我打了个哈哈，“当然是希望你有个好出路了，不过这事儿倒也急不得，还得看时机。”小春柔柔一笑：“是呀。”她也只是随口附和了我，样子淡淡的。我的心沉了下去，手里捏着茶杯转，小春见我不说话了，也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头，就站起身来：“姐姐，那我先走了。”
“啊？”我反应过来，“好呀，你去吧，别误了差事。”我站起身来送她出去，到了门口，她拦着不再让送：“姐姐，看你没事儿就好，也许晚膳时还能见呢。听说今个儿皇上要开宴呢！”我一笑：“知道了，你慢走。”她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我看着她背影，到了影壁，她突然回过身来：“姐姐，做奴才原是要受气的，主子们说什么，咱们听什么也就是了。”说完转身就走了。我一愣，低头寻思，这是什么意思……“啊！”我猛地抬头，难道那个时候小春全看见了？她看见多少，又听见多少……她这话又是……
正想着，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我大惊，拼了命挣扎，可那人好有力气，我根本挣不开。突然闪过个念头，难道……哼！我抓起身前的一只手，狠狠地咬了下去。“啊！”那人大叫一声，松开了手。我回过身去，果然，十三同志正在那里拼命地甩手，往手上吹气。“你好狠毒啊！”他恶狠狠地盯着我，我却突然觉得心情大好，今天受的那些龌龊淡了许多……我笑了，很开心地。他愣住了，我转身进了屋，去收拾那些杯子，十三慢慢地踱了进来，拉把椅子坐下，也不说话，眼珠只是跟着我转。我把那些用过的杯碟都装在盒子里，放在门外，自会有太监们收了去。我去温壶里倒了杯水，放在十三阿哥面前。他拿起来就喝，又揉了揉肚子，我不禁一笑，转回身，去点心匣子里拿了些栗子糕、豌豆卷儿的递给他，又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就坐在一旁看他踞案大嚼起来。
他突然抬起头来冲我笑，点心渣子都从嘴边掉了下来，傻乎乎的，我不禁笑了出来。夕阳西照，晚霞如锦，映得窗纱也是红彤彤的。屋子里静静的，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满足，我觉得自己的心就像夏日午后的水面，温暖得要将人吞噬。我微闭着眼，静静地体味着这份感觉……
“你刚才给老十排头吃了？”
我一愣，张开眼看去，他正把最后一口糕塞了进去，又拿过我的茶杯一口灌了下去，我一顿，就拿出手绢递过去给他擦嘴，谁知他拿手背就那么反手随意抹了几下，一抬头，才看见我的手还愣在半空儿。这……“唉！”我笑叹了出来，他还真是豪爽。正要收回手来，突然手绢被他夺了去，我一愣，看着他把手绢放在嘴边，也不擦，只对我一笑，转手就收回了怀中。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这算什么……
“喂！”他突然把头凑了过来，我一惊，下意识地往后坐了坐：“干吗呀？”他轻皱着眉头看着我：“你还没回答我呢！”我转头看向窗外，这消息传得可真快。他要是知道了，那四阿哥肯定也知道了，那其他人自然……唉！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人怕出名猪怕壮呀！要是照这速度下去，我离被宰了吃的日子估摸着也就不远了。
突然觉得耳边有热气喷来，我也没转头，淡淡地说：“没什么，没事儿。”我早就决定就算有任何风言风语，也绝不是从我这儿说出来的。他若是从我这里知道那些龌龊的事情，只怕会更加地生气吧！我不想他因此失去了判断。也许我帮不了他，但决不能再拖他后腿。
一只手抚上了我的下颚，轻轻地将我的头转了过去。我被动地对上了他的双眼，那里有温柔，有感动，但我最高兴的是看到了理解。
“你真的没事儿吗？”
我微微一笑：“我这个人呢，优点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正好想得开就是其中一样儿。”
“呵呵！”他一愣就笑了出来，我们就这样笑看着对方……远远一阵人声传来，我一惊，忙与他分开距离：“你快走吧，让人见到就不好了。”他却不高兴地看着我。我苦笑，今个儿我的闲话儿已经够多的了。虽然也还扛得住，可再怎么多也得慢慢来呀！要是一天里都让我吞下去，我再想得开也非得噎死不可。我见他站着不动，忙双手合十，做作揖状，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喷笑了出来，也就抬脚向侧门走去，推开门又转过身来，有些犹豫地看向我：“小薇，你……”
“啊？”我看向他，又怎么了？他微皱了眉：“你……”我一愣，突然就明白了：“知道了，以后我会尽量躲着十爷他们的，不会有事的。”我呵呵一笑，又加了一句，“就算以后他再说什么，我当他放屁也就是了。”
“哈哈！”十三大笑出来。“嘘嘘！”吓了我一跳，忙做手势让他安静。他大步地走了过来，我还没明白过来，重重的一吻已经落在我的颊边，然后他转身就走。我傻傻地站在那里，不自觉地用手摸着脸庞。真是的，又被那小子占了便宜，可是……“呵呵！”我偷笑起来，这次不同呀！也许我真的有点儿喜欢上他了……笑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我实际年龄已经二十五岁了，十三阿哥满打满算也就十六岁，我这算不算是老牛吃嫩草呀？“唉！”我不禁苦笑出来，难道变成恋童癖了吗？我在屋里走来走去，虽然知道自己是胡思乱想，可是还是感觉怪怪的，不禁使劲捶了捶头。“好了，别再胡思乱想了！顺其自然就是了！”我大声对自己说。嗯，感觉好些了，我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好，继续战斗吧！
转过身来，“嗬！”我吓了一跳。德妃和丫头们正在门口愣愣地看着我……我的天呀，他们来了多久了……
我的心“扑腾扑腾”跳得厉害，可脸上还是淡淡的，走了过去福下身：“娘娘回来了。”
“嗯，起吧。”德妃慢慢走到了桌旁坐下，冬莲她们忙去倒茶端水的伺候。我静静地站在了一边，看见小丫头端了盆水来，忙上前拧了把湿毛巾，递给德妃娘娘净脸。德妃擦过了脸，顺手接过了冬梅沏好的茶，拿着杯盖儿撇茶叶沫子。
屋里静悄悄的，冬莲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奇怪，我不禁琢磨起来……正想着，“小薇？”德妃的声音突然传来。“啊，是！”我忙回过神来立正站好。“今儿个……你碰到十阿哥啦？”我不禁大大一愣，原本以为德妃要问我刚刚自言自语的事情，原本还在肚子里打腹稿，没想到，倒问起那件事儿来。脑子里电光火石般的转念头，德妃虽没看着我，但一股压力已隐隐传来。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既然她只是浅问，那我也浅答好了，没有不打自招的道理不是吗？“回主子话，今个儿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都来过。原本是来请安的，碰巧儿您跟其他娘娘去园子里了，为了等您，就在这儿坐了一会儿子。”我很平常地说。
“嗯，然后呢？”德妃还是没抬头，好像只是话家常似地问。我心里却很明白这就必须要做一个选择了，是实话实说呢，还是……我咽了口干沫，只觉得嗓子痒得很。我抬起头，淡淡地说：“然后我去泡茶，回来时听到十爷说了些龌龊的话。”德妃娘娘一下子抬起头，周围丫头也都傻傻地看着我，我倒不禁有些好笑。看来直来直去不是皇宫的一贯风格，德妃怎样也想不到我这样直白地就说了出来。我习惯地用手揉了揉鼻子，有点苦笑，看来我这一鸣惊人是上错场合了。我正在胡思乱想，德妃却做了眼色，冬梅、冬莲就安静地带着宫女们退了出去，回手带上了门。我偷偷做了个深呼吸，唉！官样文章结束了，接下来的才是真格的了。我低着头，屋里只听见我们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后来呢？”德妃突然出声。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往常看她，就是一个温柔和蔼的女人，可现在德妃一脸严肃，眼露威仪。我突然有些明白，我现在的一举一动，似乎不光给十三阿哥和四阿哥带来影响，对德妃好像也……心里虽在暗自揣测，可还是把原本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德妃静静听完，微闭着眼，不知再想什么。我脑子感觉木木的，也就安静地站在一旁，什么也不想……“既然是说笑话儿，那为什么十阿哥还弄得一身狼狈，有些愤愤不平的？”我一顿，想想当时的情景，呵呵，我的嘴角不禁弯了起来，只是淡淡地说：“也许是我笑的时候，十爷刚好在喝茶吧。”德妃大大地一愣，眼珠转了转，“扑哧”一声就转了脸过去。过了一会儿，“嗯哼！”她清了清嗓子，转过头来仔细地看我，脸上已然恢复了平时的那种温柔和气，“你这孩子，爷们虽然是跟你逗趣儿，可也不要没大没小乱了规矩，知道吗？”我弯下身去，恭敬地答道：“是，奴婢知道了，请主子放心。”
哼！其实大家心里都敞亮儿的！那十阿哥哪里是在说笑话儿呀！我低着头冷笑。这宫里头从上到下，大家都只是在睁眼说瞎话罢了！不过这倒提醒了我，这皇宫里的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儿，都是有缘故的。看来我再不能像今天这样意气用事，免得钻了别人的套子，还不自知。
“小薇，你去把冬梅她们叫进来，帮我收拾一下，过会儿子就是皇上赐宴的时辰了，不能误了。”
“是。”我行礼退了出去，告知冬梅她们。
淡黄色的宫灯一盏接一盏，温柔朦胧地照着淡青色的甬路。我踩着花盆底儿，一步步地走着，耳边传来规律的“叩叩”声。楼宇重重，花香四溢，宿鸟鸣虫，明月清风，真好似神仙境地。我有种恍如梦中的感觉。
“德主子，您过来了。刚刚皇上还问来着呢！我这儿忙过来接您。”一个尖亮的声音传来，我猛地回过神望去，隐约看见前头站着一个太监，正弯腰弓背地给德妃请安。“皇上已经去了吗？”德妃问道。“还没呢，过会儿子就来。”那太监笑说。“那就劳烦李公公了，请。”德妃温和地说。我转念一想，姓李，德妃对他也很是客气……嗯，那定是康熙皇帝身边的太监大总管李德全了。我不禁伸头想看看仔细。“喂！”我一惊，回头看见冬莲凑了过来，在我耳边悄悄说：“太子看着新鲜也就罢了。这太监你看着也新鲜，就这么抻头缩脖的。”
“呵呵！”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规矩地站好。过了会儿，突然明白过来，“什么抻头缩脖的！我又不是乌龟！”
“呵呵！”冬莲和周围的几个丫头都偷笑起来，我笑瞪了她们一眼。“嗯哼！”福公公稍嫌用力过度地咳嗽了一声，转过头来狠狠瞪了我一眼，跟着眼光又扫了过去，丫头们都立刻规矩起来。我低下头，不想再惹麻烦，眼风一扫，倒是看见冬莲撇了撇嘴，就忙拉了她衣袖一下，她这才低了头下来。
唉，我暗暗地叹口气，今个儿还真是诸事不利呀。本来今晚不该我跟来的，可偏偏冬梅下台阶的时候扭了脚，肿得厉害。站着都是问题，哪里还能踩着花盆底，伺候着德妃去赴宴呢？小丫头们品级又不够，没资格上台面。所以，就剩下我了。我不禁苦笑，按理今个儿这么多事儿，不应再让我露面才是。德妃也说丫头不够就算了，她原本也没有那么多穷讲究。可等我进去帮她找手绢儿的功夫儿，她就改了主意，催着我按品级打扮了就忙忙跟着她出来了。路上问冬莲，她也不明白，可倒是告诉了我别的，今个儿娘娘之所以知道了十阿哥的事儿，那是良妃娘娘告诉她的。看我面上淡淡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冬莲也就没再说什么，问什么。
我心里已经猜测过这个可能了，倒也不算意外。看来那位八爷还真是不可小觑，只要能够对付敌人，哪怕是像我这样的一个小宫女，也是要拿来利用的。原本以为他对我感兴趣，很大部分是因为我那个阿玛的势力，看来是我太幼稚了。唉，我不禁又轻叹了一声。那方面有明晖就够了，他毕竟是儿子，更受父亲的看中吧？而我，不过是被人用来借刀杀人的。明白了这一层，心里倒也安然了。他们再厉害，我也有个最大的优势……我来自未来，而且对清史了如指掌呀！我从不想影响历史，但我一定要自卫。哼！我紧了紧嘴角，借刀杀人呀！可是刀子要是一个拿不好，反过来割伤了手也是常有的事儿，不是吗？
“德主子您这边儿请。”李德全的声音传来，我从思绪中惊醒过来，抬头看去，已到一个临水的亭阁。隐隐的人声传来，看冬莲她们都肃穆着表情跟随，我也有样学样，随着德妃登上了亭台。四周灯火通明，摆了数个围桌，都已坐了人，我也不敢抬头。
“呦，德妹妹来了！快过来坐。”纳兰贵妃的声音突然传来。我偷眼看去，纳兰贵主儿言笑晏晏地站了起来，旁边还有其他妃嫔也忙站了起来，德妃快步走上前与她们客套。我跟冬莲他们走到圆柱旁边，和其他宫人们站在了一起。这会儿我终于开心了点儿，心里很激动，看着眼前这幅清代宫宴实景，并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却更有威仪。正暗自张望，突然贵主儿眼光射了过来，冷冷地。我大惊，忙转了眼光却跟纳兰蓉月撞了个正着。她的眼神更加高傲了，我下意识地冲她微微示意，但她的眼光只是不屑地转过了一边。唉！看样子纳兰大小姐混得不错呀，我不禁轻轻摇头。再一抬眼，我的妈呀，十阿哥正狞笑着看着我，我飞快地转过了头，心怦怦乱跳，真是好可怕。“呼！”我轻喘了口气，冬莲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强笑了一下。调开了目光，一愣，十三阿哥正微笑着望着我。我突然有些紧张，不敢再看他。这席上这么多眼睛，我可不想再惹麻烦了。正想着，只觉得一道目光射来，下意识去找……是四阿哥。看着他淡淡的神色，我突然不再紧张了，不禁有些奇怪，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四弟。”一个温和的声音惊醒了我，这才看见太子坐了过去，和四阿哥、十三阿哥说话。我对太子向来不怀好感，一直觉得他是个没担当的人，也就下意识地转了目光……“啊，小春！”我不禁低呼出来，她没看到我，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天呀！我沉重地低下头，这皇宫如此之大，怎么偏偏是我……
只觉得各种眼光向我射来，不禁苦笑出来。难道我也如书中所说，周围是敌人，朋友，敌人，敌人，敌人吗？

第九章 心乱
“呼——”我长长地出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酸痛，不禁用手捶着肩膀，一边四下里张望想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好坐下来休息一下。
可算离开那恐怖的地方了。幸好德妃有事儿吩咐，我忙接了过来，这才得了喘息的功夫。刚才已打发小太监回去找冬梅把东西取来，我正好得个空儿，喘口气。我在廊子里靠着柱子坐下，抬头看着朗朗星空，清风拂面，丝竹之声隐隐传来，真希望这种感觉能持久下去。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发害怕，只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地改变着。我转眼望向水亭，从这个角度看，灯影里正隐约显现出十三阿哥和四阿哥他们的身影。
“唉！”轻轻叹了口气，十三阿哥对我有份特别的感情没错，我心里也未尝没有一丝窃喜。灰姑娘和王子的梦，只怕每个女人都做过吧！可不论哪个童话，也从未写过当他们幸福地在一起之后的事情。我不禁苦笑了出来，恐怕再脱离现实的作者，也无法再写下去，生活不属于童话，不是吗？我闭起眼睛，想着我现在和十三阿哥就好像童话一样，可以后呢？我打了个寒战，睁开眼睛，不禁望着那个身影。到那时，童话结束了，他也会变得利用我，然后毫不留情的……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十三阿哥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茗薇姑娘？”我一愣，直起身才看见那小太监正四下里找我。我忙站起来，用袖子把眼泪擦干，镇定一下，走了出去：“在这儿呢，辛苦你了。”看到我，他忙赶了上来：“姑娘，东西交给您了，要有什么事儿您再吩咐一声儿就是了。”我笑说：“好，知道了。你去吧！”小太监行了个礼就退下了。我拿着东西向水亭走去。“啪啪！”突然鞭子声响起，我一愣，忙闪过一边的阴影儿里，心里扑腾扑腾乱跳。是静鞭，皇帝要来了。我抬头看去，一排宫灯迤逦而来，渐行渐进，亭子里鸦雀无声，奴才们都跪了下来，我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终于近了。打头是一个身材适中的中年人，步履沉稳，我仔细看去，容长脸，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沉静睿智的眼眸，蓄着胡须，修剪得宜。一身月白长褂，外罩着棕金色的夹纱马甲，一脸的温和。我愣愣地看着他走近。天呀！这就是那位文治武功、精天文数理、雅擅丹青的一代明主——康熙皇帝吗？转念之间，康熙皇帝已登上了水亭，只听上面一片山呼万岁，一个温和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今个儿只是朕的家宴，不用拘礼，各自方便就是了。”只听着上面随着一阵附和的阿谀奉承之声，我不禁一笑，看来谁都不容易，拍马屁的辛苦，受着的那位也是很辛苦吧。
我悄悄走上去，看着众人的目标都在皇帝身上，冲着冬莲做了个眼色。她轻轻走过来，我把东西交与她，然后做出有些不舒服的样子，跟她说：“我要到外面去吹吹风。”她看我这样，倒说让我回去就是了，她自会跟娘娘回一声儿的。我一听正合我意，看着她悄悄走上去跟德妃说了什么，娘娘没看我，只是点了点头，我松了口气，呵呵，看来没问题。
果然，冬莲向我示意。我感激地笑笑，转身往外走去，一边闪躲着上菜的宫人们。刚下了一半楼梯，忽听见皇帝声音传来：“老十，今个儿怎么这么安静呀？谁给你气受了不成，啊？”我脚下一滑，差点踩空了，只觉得心脏马上就要跳出来了，忙定住身子，快步下楼。隐隐传来十爷的声音，我半点儿也不想听，一路小跑着离开那里……
“呼呼……”我有点跑不动了，才慢慢缓下步子。我弯下身用手撑住膝盖，大口地喘气，可脑子里乱糟糟的。皇上为什么这么问？只是随意问问，还是知道了什么……
我抬头看看，这儿是哪儿呀？稀里糊涂地也不知道这是绕到哪儿来了。湖水被晚风吹得刷刷作响，杨柳随风而舞，湖边也是一盏盏的宫灯闪烁，甚是安静。我走了过去，在湖边找了块儿平滑的石头坐下。唉！看来书中所写的没错，皇帝果然有一套自己的情报系统，想要瞒过他不容易，更何况宫中可是他的地盘儿。转念一想，看来我虽无足轻重，可他那些儿子们做了什么手脚，皇帝未必不知道。那他刚刚所说的是个警告吗？警告谁呢？八爷他们？还是四爷这边儿……我记得康熙四十二年索额图谋逆，现在才四十年，太子的位置也稳得很，兄弟相争并不严重，那……呵呵，我不禁苦笑出来，看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呀！这些个阿哥们私底下早就在咬牙，只是没机会罢了！
我闭着眼，静静回想那间小屋的位置，决定等回宫之后，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它的所在，再怎样的风花雪月，也得有那个命承受，我原本就不该在的……算了，反正十三阿哥不会被害死，是自然死亡，那我在不在也没区别呀。对，没区别！我这样告诫自己……我的心隐隐作痛，只觉得这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自私找借口，可又觉得这世上没有人离了谁就不能活。我虽给了十三阿哥不同的感受，但……唉！还是不要太自作多情了。
我半躺了下来，想得头疼。既然这么矛盾，干脆不去想了，反正现在的情形也不全由我掌握了，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样想让我感觉好了很多，没有那种背叛的感觉了，这才平静了下来，细细享受眼前的一切。就这样待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跟初遇十三的那天很像，想想那天的情景，我不禁笑了出来，那个小子……
“喀拉”被脚踩碎石子的声音传来。我一惊，有人来了，刚要翻身坐起，突然觉得可能是十三阿哥，这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我不禁一笑，没起身，只是使力把头后仰，倒看过去……“啊！”我不禁大叫了出来，忙不迭地翻身起来。“哎哟！”扭到脚了，可也顾不得，只忙着福下身去：“奴婢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四阿哥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我就干笑着站在那里。他不出声儿，我又怕他怕得很，说什么也不敢乱动。突然他走了过来，坐在了我刚才坐的地方：“坐。”
“啊？”我愣住了。四爷刚刚说什么，好像让我……“坐这儿。”他拍了拍旁边。我咽了口唾沫，赔笑着说：“奴婢怎敢与您同坐……”我话音儿还没落，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飞快地坐了过去。就冲这眼神的威力，他就有做皇帝的条件了。我下意识地回头找十三阿哥，他们哥俩儿在宫里向来很少分开，怎么这会儿子只剩下……“你今个儿给十阿哥排头吃了？”我一顿，这事儿还有完没完呀！不禁有些不耐烦，只得耐着性子说：“也没什么，随着十爷说了两句。”
“是吗？刚才皇上也问他怎么了。”四阿哥淡淡地说。但我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起来，等着下文。四爷轻轻撇了撇嘴角：“老十说，不小心被狗咬了，哼哼！”我一愣，火“腾”地就上了脑门子，冲口而出：“那倒难为了十爷，先来咬我这只狗！”四阿哥一愣就转过了头来看着我。唉！我又说错话了，不禁有些自暴自弃的感觉，难道在言论自由的社会生活久了，言语控制能力就变得薄弱起来了吗？我一脸想哭的表情，也不敢看四阿哥。“呵呵！”我猛地抬起头看去，四阿哥竟然在笑，很开心的那种，我不禁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他渐渐止住了笑，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他慢慢地伸了手过来，我却半点都不能动……
“唉！”我懒洋洋地坐在回廊上，这里的风景很棒，可以俯视半个紫禁城。长春宫地处西六宫最偏僻的地方，离慈宁花园不远，因此回廊建在假山上，与周围的风景融为一体。廊子上面有两间阁楼，因为那里既阴凉又透风，所以德妃的一些书籍字画的收藏就放在上面。宫中的后妃大都识字，因为康熙皇帝好读书，所以不管爱看不爱看的，哪个宫里也都是收藏着不少字画儿、古籍和珍本。德妃好静，就选了这个地方，见我识文断字儿的，就把这些管理书籍字画儿的事情也交给了我，我自是乐于从命。因此每日里，要么阅读整理，要么处理些娘娘的书信来往，又不用我去打扫，这里也总是窗明几净的。有时在廊子里吹吹风，又或爬得更高，去登高望远，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马上就中秋了，今年是举行秋闱的年头儿。大清的乡试分两京十三省，听说每省的贡院都有数千人参加。如果乡试通过了，就称为举人，就可参加在北京举行的会试。到时候，所谓的十年寒窗就有了结果了。皇帝对这种选才工作十分重视，不仅委任了信得过的官员，还把他的儿子们也放了去，名为学习，实则也有监督之意。就因为这，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去了江浙也有些日子了。前儿个给德妃来了信儿，说是这几日也就回来了，叫娘娘不必挂心。
说来有趣，十四阿哥真的跟四阿哥他们不亲。就是这回，他也是自己请命跟着八爷去了四川。也不知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没说什么就同意了，我在一旁看着德妃心里也不是很自在。
花园子里应景儿地摆了好些个桂花儿，一盏一盏的绢纱宫灯也已挂了上去，为了中秋八月节，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淡淡的花香围绕着我，我闭着眼静静地呼吸着……那微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面颊，又来到了我的嘴唇摸索着……“啊！”我睁开眼，只觉得心又乱跳了起来，都快一个月了，我只要静下来，就仍然能感觉到四阿哥的碰触。我把后脑勺重重地靠在柱子上，下意识地看着雕梁上的画儿，好像是嫦娥奔月。我苦笑着咧了咧嘴，不禁想起了那天……
“啊！”我猛地站起身来，却忘了这是水边，脚下被青苔一滑。“扑通”就一屁股坐在了水里。四阿哥吓了一跳，我们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对方……
“哈哈！”四阿哥突然大笑了出来。我愣愣地不知所措，只是无意识地乱想：我是不是唯一一个见过他这样大笑的人呢？原来太阳也是能从西边出来的呀！正想着，一只手伸过来一把就拉了我起来。我忙退后了两步，只觉得屁股凉飕飕的，有些尴尬。
四爷也不说话。我实在忍不住，鼓足了勇气抬眼看他，那黑黑的眼底有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我低头弯腰福下身去：“奴婢该回去了。夜凉，也请主子早些安置吧。”说完转身就走，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四阿哥伸手拉住了我，我半点也不想回头，这样的情形已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我真的害怕了。
“四爷刚才好像就是往这边儿来了，再找找……”一阵人声传来，四爷一愣，我趁机甩了手就走，他倒也未再拦我。
“唉！”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接着他们就去赶秋闱了。我当时很庆幸不用那么快就再见到他们，那实在是很别扭。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弄了个三角习题出来，感觉有些怪怪的。不论那天四阿哥用怎样的眼光看我，我也知道就算冰山融化了，冬天也变不了夏天。那根本不能改变什么！更何况，呵呵，我不禁苦笑出来，这儿还有一个火山——十三阿哥呢！怎么会变成这样儿呀！以前在现代活到二十五岁，也没谈过半次恋爱，难道俺的桃花儿运都积攒到这儿一次性发作吗？我又能怎么办呢？逃避好像行不通，可也总不能冲上前去高喊，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吧！
“又在这儿摇头摆尾地傻笑了。”
“啊？”我转头看去，冬莲正一脸的不以为然。我一笑，拍拍身边，她笑着坐了过来，看着我好半晌儿。“干吗？就算我是美人儿，也禁不住你这么瞧呀！”我笑眯眯地摆出一脸得意的样子。“呸，不害臊！”冬莲笑骂，“你呀，真是个怪人！”我不禁一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没看我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说你迷糊不计较吧，你却治得十爷说不出话来；说你精明厉害吧，福公公那么样儿的找碴儿，你却又都受了下来。”我放下心来，一笑，“大概是因为我比较笨吧。”她一愣，我冲她眨眨眼，她不禁笑了。“你呀！”说着站起身来，“那走吧，二黑。”我瞪了她一眼，“拜托，你们到底要笑到什么时候？”冬莲只是笑着拉我起来，往下面走。
之所以叫我“二黑”，是因为德妃养了只鹩哥儿叫大黑，会说不少吉祥话儿，娘娘甚是喜欢。那只鸟儿每日必要洗个澡，否则就烦躁不安的。偏偏我在现代也养成了每日洗澡的习惯，过去洗个澡不像现在这么容易，要热水还则罢了，那些个洗漱用具都是有数儿的，所以刚开始总是不够用。好在冬莲她们跟我还好，就把用不了的东西给我。后来德妃知道了，就说以后多给我些个梳洗的东西也就是了，还笑说我跟大黑倒是一个毛病。就这样，宫女们就叫起我“二黑”来，我也莫奈何，随她们去取笑，但澡还是要洗的。
“你带我去哪儿呀？”我问冬莲。“你忘了，娘娘歇中觉前，让咱们等她醒了过去。我估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忙来找你，你倒不领情儿！”说着瞪了我一眼。我忙笑说：“多谢大姐提醒儿，哪敢不领情儿的？”
“领情儿的话就帮我再描几个花样儿出来，如何？”我点点头：“成呀，小事一桩。”我们说笑着往侧厅走去，刚到月亮门就碰见来找我们的小太监，就忙着去了。一进屋，发现地上堆着些个东西。“小薇。”德妃正坐在炕上检视着什么，“你来。”我忙走上去行了礼，娘娘摆摆手，将手中的信纸递了过来，“你念念，我的眼神儿是越发不好了。”
“是。”我念了给德妃听，是十四爷的请安信，大意是说这两天也就要赶回来了，一切都好云云……德妃很开心：“身子骨没事儿就好了，别的倒在其次。”底下人也都是赔笑凑趣儿地附和。
突然门帘子掀了开来，福公公气喘吁吁地进来回：“主子，四爷和十三爷回来了，现下正在皇上那儿回话儿呢，过会儿子就来给您请安。”我不禁一惊，退了一步。德妃娘娘倒没注意：“啊，那可太好了。来呀，快帮我收拾，别的事儿先算了。”看娘娘喜上眉梢的，冬梅她们忙上前帮她梳理，我也跟着别人收拾地上乱七八糟的礼品物件儿，把赏的东西都先归置到一边去。忙了半晌，看看差不多了，也没我什么事儿，就悄悄退了出去。我还没想好如何面对他们，那也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了。心里有些乱乱的，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受，我摇了摇头，往阁楼走去。转过假山石，就是回廊了，我低头往上走，突然一只臂膀拉了我过去。“啊！”我不禁叫了出来，只是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一股淡淡的青草味传来。
我一顿，就不再挣扎，安静了下来，只是感觉着他的胸膛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抬头望去，十三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抿了抿嘴，不知该说什么好，随他打量我，只是笑看着他，个把月儿不见，好像黑了些。“你看起来不错嘛！气色很好。”十三阿哥说着伸手过来要摸我的脸，我猛地一闪，让他扑了空。他不高兴地看着我，我笑着转身往廊子上走去：“总不能每次都让你得逞吧？”
“哼！”十三撇撇嘴，可还是跟着我往上走。我真的很高兴，这些日子不是没想过再见了他会怎样，可现在才知道，我还远远不够了解自己的心……想到这儿，我的脚步一顿。十三一愣，抬头看我，我淡淡笑了笑，接着走，只是看到他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四阿哥……
如果说我再见到十三的感觉超过我的想象，那么我实在不知道见到四爷时，我会怎样。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看来没有半点相同，可对我而言，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都让我心痛。随即已走上了凝春阁。十三显然来过这里，径直走了进去，在靠窗的卧榻上随性儿地歪靠了下去。我自去开窗通风，又拿过来暖斛子里的水沏茶，屋里静静的，只闻得一阵茶叶清香，沁人心脾。
“你已见过皇上了吗？”我手里忙碌着。十三阿哥一甩辫子：“见过了，四哥被留下来问话儿，我估着一时半会儿的也完不了，就先过了来。等会儿再和四哥一起去给额娘请安。”我递了茶给十三阿哥，却被他抓住了不松手，也只得在榻子边斜坐着，静听他叙说这些日子来的见闻。说真的，还真没见过他这么絮絮叨叨的，心里倒觉得温馨。看见他说到兴致处，眉飞色舞的，也不禁跟着高兴起来。
“对了，我告诉你，今年江浙居然有一个超过七十岁的人考中了，也算新鲜了。”十三阿哥笑说。我一愣：“啊？这么大岁数儿还让考啊？那明年春闱京试他来不来呀？”十三笑着点头：“岂止要来！还大有必中之意呢！说是算过命的，有后福。”
“呵，什么后福呀？”我想着，不禁摇了摇头，“不会是指告老还乡的后福吧？”
“哈哈！”十三阿哥大笑了出来，前仰后合的。我笑看着他，“这有什么好笑的？他那么大岁数，就算中了恐怕也只能上道告老的折子吧！不过好歹也证明他做过官儿啦，离退休老干部呢。”十三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抬眼看我：“什么离退的……”我一愣，忙说：“没什么啦，随便说说。对了，你肚子饿不饿？”我忙转了话题，十三阿哥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坐起身来。我以为他要走，也忙要站起来，他却拉了我入怀。我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扣得紧紧的。感到有些呼吸困难，我不禁苦笑，鼻子都快被压扁了，如果这是他表达感情的方法，那总有一天我的脸会变成平的。只觉得他用下颌摩挲着我的头顶，我却在想幸好今儿个没梳把子头，否则……呵呵，他要想这么干可就难了，正胡思乱想。
“你真好……”
“啊？”我一愣，这没头没尾的，什么意思呀！十三已放开了我，不容我多想，从怀里掏了一个小布包出来。
递到我跟前，我抬头看他，他笑着冲我努努嘴。“给我的？”我轻轻地问。他点点头，我低下头打开。“啊！是端砚和徽墨。”我轻叫了出来。两样东西都甚是精巧。十三阿哥扬了扬眉头：“因见你字儿写得好，就选了这个给你，想来你必是喜欢的。”我开心地笑了。“谢谢你。”见我开心，十三也有兴头儿起来。我把东西珍而重之地收好，看看天色不早了：“也该去给娘娘请安了吧？”十三点了点头随我出来，我锁了门转身往下走去，他跟在我后面，就听他一路嘀咕着什么“谢得不地道……”云云。
我扭过头去看，他一副不满的样子。我转回头来，看看已到了德妃的侧厅，就站住转过身。“那要我怎么谢才算地道？”他一顿，就笑得坏兮兮的，“你知道。”我一愣，恍然大悟：“哦，明白了。”十三高兴地凑了上来，却见我恭敬地福下身去：“奴婢谢主子赏赐。”我抬起身看着他，笑问：“这回对了吧？”十三一副卡了鱼刺的样子，可见我一脸的认真，他又说不出半句话来。我强忍着转过身去：“请爷稍等，奴婢去通报一声。”走不了两步。“扑哧”，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好呀，你……”我也不管十三阿哥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叫着，只是快走了几步，掀了帘子进屋，看德妃正歪在软榻上，就走上前，福下身去：“回娘娘，十三爷在外面，给您请安来了。”
“嗯，冬梅，快让他进来。”德妃高兴地坐了起来。想想十三刚才的样子，我不禁暗自偷笑。
“小薇？”
“啊？是。”我忙定了定神，德妃笑着摆摆手，“去，给四阿哥请安。”我一愣，下意识地转头，这才看见四阿哥正坐在屏风旁，静静地品茶。我咽了口干沫，走上前去：“奴婢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他也没看我，只是抬抬手：“嗯，起吧。”我退后两步，低下头去：“谢主子。”
十三阿哥风风火火地进了来，笑着上前打了个千儿：“胤祥给娘娘请安。”德妃站了起来，过去拉了他起来：“快起来，让我看看你。嗯，好像瘦了些，也黑了。”说着转身牵了十三阿哥的手，“来，坐这儿。咱们娘儿俩说说话儿。”
耳边传来德妃他们一问一答的，我却一点儿也没听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是觉得自己实在是没用，说什么也不敢去看四阿哥，鼓了半天的勇气……唉！不禁叹了口气，还是不行。算了，没用就没用好了。
突然传来四阿哥的声音：“这是儿子从湖广带回来的一些丝织品，不是宫制的，倒也有些乡野意趣，娘娘看着赏人吧。”德妃点点头，微笑着说：“先收着，后个儿闲了，再好好看。冬莲、小薇，去收了。”我一愣，忙随着冬莲去收捡。弄得差不多，冬莲拿着放到里屋去了。我刚要退下，四阿哥一伸手，我才看见还有一件正在他手上，可冬莲已进了里屋去，看他淡漠的样子，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伸手去接。
“啊！”我不禁轻轻叫了一声，布料底下，四阿哥正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第十章 圈套
“好热……”我心里想着。四阿哥的手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紧紧扣在我的手腕上。我抬眼看去，他却一脸的漠然，只是淡淡地看着我，我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十三阿哥他们。还好，十三正在说些旅途趣闻给德妃听，他本身就诙谐幽默，加上口齿便给，逗得德妃前仰后合的，拿着手帕捂住了嘴，笑个不停，一旁伺候的人也都停住了忙活，跟着偷笑。我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咝……”我倒吸了口凉气。好痛，只觉得手腕子都快断掉了，我忍着痛看了四阿哥一眼，就垂下了目光去望着那幅布料。我真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做着这么火热的举动，却又有着这样一副冰冷淡漠的表情。不禁有些迷糊起来，如果不是手痛得很，我甚至以为是不是在做梦。
“呵呵，看来小薇真是很喜欢那幅料子呀，都迈不动腿儿了……”十三阿哥的笑谑传来，我一愣，下意识地使劲抽手……动不了……天啦！我哭的心都有了，这四爷到底是想干什么呀！我有些生气了，抬起头瞪着四阿哥，好啊！既然他都不怕丢脸了，我还客气什么？叫板是吧。正要铆足了劲儿把手解放出来，就看见那双乌黑的眼眸突然闪过了一丝笑意。我不禁一愣，“啊！”我尖叫了出来，“扑通”一声，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四周众人都愣愣地看着我，我只是傻乎乎地望住了四阿哥。他……他怎么可以突然松手呀，这可也太卑鄙了。“小薇？！”德妃叫了出来，这才叫醒了众人，冬梅她们忙上来扶我，我只觉得脸热得好像马上就要溢出血来。真是可恶，我屁股痛得要命，可又不敢当众去揉。我正在喃喃地诅咒，突听德妃问：“小薇，你这是怎么回子事儿？”我忙使劲做了个笑容，脑子里拼了命地转念头，可支支吾吾的就是说不出口……
“额娘，是我刚才听十三弟说笑话儿听住了，攥紧了料子却没防备她来拿，就猛地松了手，却不成想……”四阿哥突然开了口。“哧！”德妃笑了出来，“这倒是两下里凑了巧，只是可怜了小薇的……”德妃一笑，掩住不说了。周围的宫女太监没有个不笑的。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站在那里苦笑。冬莲已走上前去，把那幅料子拿走了，我悄悄地退后了几步，背靠着墙，轻轻地揉搓我那可怜的屁股，只觉得尾椎一阵阵的生疼，不禁抬了头，瞥了四阿哥一眼。四爷看了我一眼，就转头去跟德妃娘娘说话儿，样子仍是淡淡的，可嘴角已带了笑意。
“唉……”我轻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看到十三阿哥因为我而开心的样子，我也会很开心。可看到四阿哥因此而开心时，我却有种晕车的感觉，说不上舒服，但确实晕得很。我无意识地盯着四阿哥看，心里乱乱的，脑中虽在胡思乱想，可四阿哥淡淡的笑容还是吸引着我，也许是因为稀少吧，就好像昙花一现一样。要是他一年四季都是一脸和善的笑容呢？我下意识地想了想那种状况，“嗬……”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部起立，不禁咽了口唾沫，那一定是很可怕的。
突然一道目光射来，我转眼一看，是十三阿哥，他正直直地看着我，脸色已暗了下来，我一顿，转开了眼睛，心里暗叹：“晕车药来了。”他这样的目光可比什么都有用。我低了头下去琢磨，难道说我是白雪公主后妈的毒苹果吗？两个人一起吃，一个吃了高兴的话，另一个就必定得噎死？不禁苦笑了出来，既然这样，那就都不要吃好了。我往一边又退了两步，站在了宫女太监们的后面。打定了主意，最不济做个烂苹果，谁也不想碰就是了……
过了半晌儿，天儿已晚了下来。按规矩，宫妃们是不能轻易留饭的，就是亲生儿子也不行，四阿哥他们看天色不早也就辞了出去。四爷是大阿哥，早已开府建衙，自有宅第，而十三阿哥因年纪尚幼，仍住在宫中的丽景轩。
德妃让福公公送了他们出去，下人们也大部分都散了去，我仍然留了下来，帮着冬梅她们忙着收拾四爷十三爷他们带回来的礼物。这本来不是我的活儿计，可我现在半点儿也不想离开这里，今儿个晚上已经够诡异的了，要是现在出去，碰上了谁，我也吃他不消。既然如此，那就没有比德妃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他们总不能又闯了进来，硬拉了我出去。可冬梅她们倒以为我是因为跟她们好，所以才留下来帮忙，心里倒是欢喜，说我有姐妹情谊，还不时地与我说笑。我也实在不好实话实说的，就只能担了这美名儿，随她们去说。总不能告诉她们，我是因为想做缩头乌龟，而觉得德妃这里的壳子比较硬吧。
折腾了半天儿，总算是大致弄好了。德妃见我如此勤快，就夸了我两句，还把那块儿让我摔了个屁股蹲儿的布料赏了我，我忙着表白推辞。冬莲她们倒笑我装相儿，德妃也只以为是我们在玩笑，谁也不知我是真的受之有愧。福公公进来通报德妃，说晚膳已好了，请娘娘去进膳，德妃就带着冬梅她们去了。
伺候进膳是有很大规矩的，都各有专人服侍，可能是为了安全吧。这是我万万插不进手的，所以我只是行了礼，然后退下了。我提着食盒儿在长春宫中里快步走着，刚才因为一直在德妃屋里忙，倒是误了我自己的晚饭。宫里服侍的奴才们为了伺候主子，都是分了两拨来吃饭的，我是属于早吃的那拨。今儿个实在是晚了，本以为去了也是什么都没了，没想到李海儿那小子倒机灵，他是管送饭等杂务的，因见我没来，就给我留了一份儿，放在食盒儿里，我忙谢了他，他又说了些什么我们是姐弟，自然要照应一类的，我笑着又谢过他。
按规矩这食盒碗碟儿什么的，都是要按时交回的，他却让我先拿了去，晚些时候再交回就是了，我不愿让别人觉得我搞特殊，忙推辞着说不用。旁边虽有别的太监杂役，可知道我在德妃面前甚是受宠，都不拦着反而随声附和，搞得我实在推辞不得，也只得谢了他们就拿了来。我边走边有些感叹，世态炎凉呀，我现在所体会的似乎是好的那一面，不禁摇头，希望自己不会有墙倒众人推的那一天。
到了转角，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不回房去吃了。我转身向廊子走去，想想十三阿哥送我的东西还在那儿，得把它拿回来。那里还有别的人去打扫，我不想让被人知道或乱碰，那毕竟是十三送我的第一样东西，而且我很喜欢。
廊子里静静的，底下竹影婆娑，沙沙作响，我这人天生地喜静，这会儿才觉得心情彻底地好起来，低哼着歌儿往上走。到了门口刚要开门，不禁顿住了，门是虚掩着的……谁在这儿？不会是其他宫人，就算打扫也是明儿一早的事儿了，这里面都是些值钱的物件儿，不是谁都能来的。我愣在门口瞎琢磨，感到有些害怕，只是不敢把门推开。
突然一股张力传来，我一愣，下意识地就明白了是谁在里面，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躲了半天儿，结果……我呼了口气出来：“十三爷，是你在里面吗？”听了一会儿，没动静，我不禁笑了出来，这小子还真是……
“嗯哼”我清咳了一声，“既然没人在，那就算了，我回去了。”我重重地踩出了几声脚步，然后立定站好……“哗啦”一声，门大开。十三阿哥满脸怒气地就要蹿了出来，当头看见我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他猛地一下顿住了，就站在那儿喘粗气。我一笑，走上前去从他身边挤了进去，把食盒放在几子上，只听见身后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我一样样地把饭菜拿了出来，一股饭香马上传了出来，看看今儿个的菜色还不错，笋溜鸡片，爆双菇，一大碗排骨绿豆汤，还有几个金银馒头，我的口水不禁加速分泌。背后有股热热的气息传来，我一边摆放，一边笑说：“你还没有吃饭吧，不如凑合一下，也吃吃奴才饭如何？”我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在想两个人同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啊”我一惊，已被十三从背后紧紧地抱住……
我不禁叹了口气说：“你不回去，你屋里人会不会找？”只觉得他一僵，可被他抱得紧紧的又不能回头看。“这宫里有我没我谁会在乎。”我一愣，觉得十三那压抑的情绪正强烈地传了给我。我心里酸酸的，不禁柔软了起来。拉开他的手，转过了身，与他静静地对望，他的目光渐渐柔和了起来。我微笑着说：“老天爷是公平的，拿了你什么，也必定会给你些什么。”十三阿哥一顿，就仔细地看着我，我亦平和地回望，他突然笑了，伸手帮我将碎发别回耳后，我从未看过他那样笑。他低下头抵住我的额头说：“你说得对，老天必定会给我些什么，而我也决不会再撒手。”我一愣，原本是指终有一天，当雍正登基后，他也会品尝到胜利者的滋味，而不是指……
“唉！”我不禁偷偷叹了口气，万般唏嘘，只是无法说出口。
十三倒是解开了心事儿似的，拉着我在桌边坐下一起吃饭，又作怪样儿要我喂他，这样闹了一会儿子，我也放下了心事儿。吃了一半儿，他好像是不经意地说：“你喜欢看四哥吗？”
“啊？”我一愣，刚夹的鸡丁又掉回了盘子，暗自镇定了一下，假装不在意地说，“还好啦，只是难得看见四爷笑，有点儿新鲜。”十三阿哥一愣，笑着说：“这样儿呀，那我以后也板着脸好了。”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没错，这样的话，我就会把你也看到发毛了为止。”
“哈哈……”十三开心地笑了出来。我也随他一笑，至少面子上是把这件事儿遮了过去。我有些没了胃口，只是陪着他胡乱地塞两口。
吃过了饭，伺候着他漱了口，又倒茶给他喝，他就是磨蹭着不肯走。强拉着我一起坐在床边的软榻上，听他说笑话儿，讲一些他小时候的趣事儿。只是说着说着他有时会变得晦涩起来，我心知肚明他的童年不会愉快到哪里去，就把话儿往别的地方引。看着他说到兴头儿上指东划西、神采飞扬的时候，我的心不禁也随着他的心情起伏……
等我们从廊子上下来，天儿已经很晚了，彼此聊得开心，倒忘了时间。我紧催着他说：“要是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十三阿哥还是偷亲了我一下，这才得意地溜走。我哭笑不得，好在也知道这里他熟得很，定可以不被人发现地溜走。
刚走回自己住的屋子，就看见李海儿正在那儿张望，一闪眼看见了我，就满嘴里菩萨神佛地跑了过来说：“我的好姐姐，您这是去了哪儿呀？”我忙笑说：“真是不好意思，为图个清静，看书就忘了时辰，可误了你的差事？实在是对不住了。”他一笑说：“成了，我赶紧把家伙什儿还回去也就是了。”说完转身没走两步，一拍头，又回过身儿来说：“您瞧我这记性，差点儿把正事儿给忘了，小薇姐，有人给您东西，我已放您门口，您别忘了。”说完就转身跑了。“喂……”我话音儿还没落地，他已跑得不见人影儿。我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有鬼撵他吗！
进了院子，来到自己屋前，果然看见一包东西正放在门下，就捡了起来，边开门边想是谁给我的呢？……应该不是十三——难道是小春？我进屋点燃了蜡烛，打开那个小包袱，里面是一个松木的盒子，散发着清香，上面刻着岁寒三友的图案，甚是雅致。
我打开来看——“哇喔！”我不禁低叹一声，“好漂亮！”里面是大小不同的毛笔，最妙在于他们的笔杆儿各有不同，有竹子的，有檀木的，还有羊脂白玉的。我爱不释手地翻看了半晌儿，这才想起来看是谁送的，往下翻了翻，突然发现底下压了张帖子，抽出来看……
“啊！”我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是他！
转眼中秋就要到了。过去的人们平日里也没什么乐趣，因此遇着个节日就要大张旗鼓地热闹起来，宫里更是如此，人人脸上都带了丝喜气，忙前忙后的。
我向来不喜欢吃月饼，加上这又是一家团圆的日子，让我心里更加想念我的家人。只是这日思夜想的，却引得心里越发得不好受起来，也只能强迫自己丢开手，所以虽也是跟着众人忙活，可脸上总是淡淡的。冬莲她们笑我是个冷人儿，原本就是一天到晚的只知道看书写字儿，现在越发的连话儿都不爱说了，看看那些刚进宫的丫头们，哪个都是兴奋得不行，只有我却还是一副好吃好睡的样子。可她们哪里知道我一肚子的心事儿，是半点儿也说不出口的，也只能笑笑罢了，随她们去开心。
过了几天儿，突然发现自己瘦了下来，身上也有些不舒服，这才警醒了起来，这样子下去于自己可无半点儿益处。于是我加倍努力地工作，希望能尽力冲淡对家人的思念，最起码这么样儿能让自己没那么多的想头儿。
德妃娘娘见我勤快、肯干，偏又不多言多语的，倒是对我越发信任，也当我是个体己人儿了，待我越发地好了起来。福公公虽然一向和我不对盘儿，可见德妃这样儿，对我面子上倒是客气了许多，我不禁苦笑，这也算得上是歪打正着了。
我为人一向低调谦和，和冬莲、冬梅她们处得又好，德妃娘娘又甚是宠幸，其他的宫人哪个的眼睛不是雪亮的？所以平日里也都是笑脸相迎，有求必应的。我虽感好笑，可也更加小心起来，心里明白得很，越是这样，也就越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等着捏我的短处。
“呼……”我长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脖子僵得很，伸了个懒腰，脊梁附近就感觉好像针扎的一样。忙站了起来四下里走遛儿，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得了颈椎病。
清朝的后妃大多信佛教，德妃也不例外，每日里固定的时辰，都是要念经礼佛的。因此从良妃娘娘那里借来了这本《金刚经》，让我抄写清楚，好给她平日里诵读。这几天我就在忙这件事儿，娘娘的意思是希望能赶在八月节前，所以我也是玩了老命在拼的。那经文弯弯绕绕的，读起来都甚是绕口，笔画还多是繁复，写错了一个字也是要重写的，因此搞得我是苦不堪言。我回头看看，再写一篇儿就可以交差了，心里也终于松泛儿了起来，哼着歌儿溜达到窗边，眺望着宫里的风景，休息一下眼睛。可觉得身上还是酸疼，转了转腰，还是不行，干脆就做起课间体操来。一边给自己喊号子，一边努力地做动作，不一会儿脑门儿就见了汗，身体也觉得舒坦放松起来。做到弯腰摸地的动作时，只觉得腿筋儿已被压得生疼，可还是死活摸不着地面儿。不禁暗叹，看来我现在的这个身体韧带不太好。当下心里做了决定，以后要多多锻炼，以保持身体健康。
“呼哧呼哧”……我满头是汗，喘着粗气使力下压……“呵呵！”在我以蛮力重压之下，手指终于将将儿地碰到了地面，不禁暗自得意……“扑哧”一声轻笑传来。我一愣，下意识地从两腿之间倒看了过去……
十四阿哥正挑着眉，笑嘻嘻地站在门口看着我这副怪样儿。我大惊！猛地立起身子来……
“哎哟……”头好晕，我不禁退了一步，靠着窗子站住了，只觉得眼前是一抹黑，只好闭了眼，等这股子晕劲儿过去……过了一会儿，感觉清明了起来，张开眼，“嗬！”吓了我一跳，十四阿哥正站在我跟前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下意识就想往后退，早忘了后面就是窗口。“啊……”只觉得身子往外栽去，十四阿哥赶紧一把拉了我回来。我定了定神，挣开他的手，福下身去说：“奴婢给十四爷请安，主子吉祥。”
“嗯，起来吧。”十四淡淡说了一声。“谢主子。”我又福了福身，站过了一旁。只觉得有些头疼，心里暗自掂惴这刺头儿的来意。这个精明厉害的十四爷可不是个善主儿，让人摸不透，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对我来说到底是敌是友……
他没再看我，却只是背了手，在屋里四下张望溜达……走到了桌旁，看见我写的字儿，眼一亮，就拿了起来，一张张地细看。我虽低了头，可眼珠儿还是随着他的动作转……“你的柳字写得不错呀，有一股子女人字儿里少见的挺拔。”
“啊？”我一愣，看向他，刚张开嘴想说些自谦的话儿出来。“你过来。”十四阿哥冲我招招手。我不太想和他离得太近，可也没法儿，只好磨磨蹭蹭地挨了过去，站在书桌的另一边。十四阿哥倒没太在意我的位置，只是指着我的字儿说：“你看，你这个“佛”字儿，这拐角儿连接得有些生硬，我也学的柳字……”他抬了头，笑望向我说，“柳字妙在飘逸，若是写生硬了，就没了那份味道了。”说着就写了一个“佛”字给我看。我伸头看了看，确确实实写得好，就忙着恭维了几句……
可心下着实不太在意，学的时候就很随意，现在也只是为了多个乐子，至于写得是像柳字儿还是像“杨字儿”，我倒是不太在乎，所以也只是随口附和他。看我一脸唯唯诺诺的，十四探身儿，将我一把拉他身前，我吓了一跳，刚要挣扎，他却塞了毛笔在我手里，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说：“别动，你字儿写得不错，又是难得的风骨儿，就应该更上一层楼才是。”他很严肃地说。我一愣，抬头看，他一副认真的样子，我倒有些迷惑。向来见他都是一副惫懒不羁的样子，眼前这样儿倒是……
突然看见他微微一笑，我这才反应过来，低了头下去。“来，跟我写……”我只得被动地跟随着他的笔力写字，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周身就好像有虫子在爬……十四阿哥却是毫无所觉似的，只是带着我一个个字儿地写，不管怎么说，写得确实很漂亮。看他这么认真，过了一会儿子，我渐渐地也写得认真起来……
“怎样，这个“佛”字儿写得好多了吧？”我笑着抬起头来看他，眼风儿随意地扫到了门口……“啊！”我一顿，忙扯了手出来，退后了两步儿。十四阿哥刚要说话儿，见我这样儿也是一愣，就向门口看去——
“十三哥儿，你什么时候来的？”他笑着打了个千儿。十三阿哥一笑，走了进来说：“刚过来，今个儿是中秋，晚晌儿是宫宴，我跟太子爷和四哥就一起过来了。”他转了头望向我，样子淡淡的。我上前请了安，他随兴儿地抬抬手说：“娘娘说你在抄经文，老十四也在，我就过来看看，你那经文抄好了没有？”
“是，还有一页也就完了，今个儿肯定能让娘娘用上的。”我忙答道。“嗯。”十三点点头，不再说话，屋里是一片静默……
“刚才十四爷看我有些字儿写得不好，就指点了一下，奴婢真是受益匪浅呢……”下意识地我就解释了出来，自己也是一愣，可话一出口，已是收不回来了。十三转过头来看向我，我淡淡地笑了笑，他一愣，就转回头去，可眉梢眼角儿已带了笑意。见他能了解我的意思，我心里也有些个开心……
“嗯哼……”十四阿哥清了清嗓子。我转头看去，他脸上又变成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十三哥儿，要是没什么事儿，咱们也该去了，总不好让太子爷等吧。”他笑嘻嘻地说。
“成，走吧，小薇，这经文你紧着些也就是了。”
我弯下身去：“是，奴婢知道了。”见他们两个抬脚走人，不禁呼出口大气，暗叹，真是好险，这两个人向来不对路数儿，今儿个我差点就成了“三明治”。十四阿哥看了我一眼，我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心里有些嘀咕，可见他没事人儿似的往外走，也就安下心来，暗笑自己神经过敏……
“喂……”十四阿哥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我一愣，十三阿哥也回过头来看他。“小薇呀，你那套毛笔真不错，不是宫制的吧，谁给的呀，赶明儿个也让他给我弄一套来。”
只觉得嗓子眼儿干得很，领口也突然紧得让我喘不过气来……看着十四阿哥一脸的诡异，我不禁苦笑，也不知道自己的第六感这么灵光，到底预示着好还是坏，可下意识里却很惊异，十四阿哥怎么知道那副毛笔是四阿哥送的，那他这么说又是在……
脑子里晕成一团，却还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十三的眼光像箭般扎了过来，心里明白，刚才的那番解释可能得罪了十四阿哥，所以……
我抬头刚要张嘴，却只看见十三的后衣襟儿一闪，人已走了。十四阿哥却是不再笑了，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也走了。我猛地追了两步儿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觉得腿软得站不住，就顺势坐在了门槛儿上，只觉得头涨得很，我闭起眼睛，重重地靠在门框上，午后的微风一阵阵吹来……
这可怎么是好呢，心里叹息，只觉得脑子里乱极了，风打在身上，我突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望着他们远远的身影儿，心里隐隐觉得，我似乎已然落入了一个圈套儿里……

第十一章 疼惜
“小薇，快点儿走呀……”银燕她们在前面儿直冲我招手，我一笑，也紧了几步，可还是慢吞吞的。今儿个是中秋夜，皇上大宴群臣之后，又在御花园开了家宴，后妃阿哥和公主们，都已早早地在那里恭候了。今儿晚上不是我当值，因白天已搅得我一肚子心事儿，这心里头不是在想家，就是在那儿瞎琢磨下午发生的事儿，觉得心脏就好像撒了一层辣椒面似的，热得难受。因此只想早早地睡下，宁可去闭着眼做噩梦，也不想再睁着眼面对比噩梦更可怕的现实了。
回屋刚擦了把脸，银燕她们就闹了进来，非要拉着我去赏花赏月，说是德妃娘娘赏了月饼黄酒，还放了假，机会难得。我勉强着推辞，只说身子不爽，她们也不听，就强拉了我出来。大家都是一拨进宫的，平日里处得也还好，按说我已算是先一步登了高枝儿了，所以也不能太不合群儿，背地里教她们戳我的脊梁骨儿。心里虽是一百个不耐烦，可还是强笑着随了她们出来，往慈宁花园去。我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一天到晚对着人傻笑、假笑，说违心的话，做不愿做的事儿。
“唉……”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用手去按摩太阳穴……
“小薇呀——”我一顿，一抬头看见银燕跑了过来，她微喘着气说：“看你平常干活儿那么麻利，偏今儿个大伙儿出来玩，你倒像个乌龟似的。”冲头过来就是一顿数落儿。银燕出身不错，父亲是正白旗的四品武官，直属大阿哥旗下的，这些日子看来，她也是个极要强的女人，只是有些愚顽，偶尔会不分轻重。我微微一笑，还未及说话……
“现在也没主子在了，就别再装文气儿、走官步了吧。”春燕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我心里自然明白得很，平日里德妃对我高看一眼，她们心里未尝不是拈酸的，只是我一向规行矩步，为人谦和，让人说不出什么长短也就是了。可就是这样儿，还是……不禁暗暗苦笑，我又能怎么样呢？唉！老一套——装傻吧！我笑得越发白痴起来……“燕姐呀，可怜我上午也是帮你搬了那些个东西，饶过我吧。”
“哧……”银燕笑出了声儿，这才不说什么，挽着我的手臂前行。
上午她收拾些私物，那么多个太监不使唤，偏要这些一起进宫的丫头们上手来弄，那我自然也是要去帮忙的。看她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我心知肚明，别人来不来倒在其次，我来帮忙，她才是挣了面子的。先不说我现在在宫中地位如何，就是出身原也是比她高的。但只要她不找我麻烦，出点子力气对于我而言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最在乎的对于我来说狗屁不是，随她去就是了。突然感觉她有点儿像纳兰蓉月，都特别喜欢出挑儿，哪怕大家都是屎壳郞呢，自个儿也得一次推着三个粪球，以显示出那份与众不同来……
“扑哧”想象着纳兰蓉月推粪球儿的样子，我不禁喷笑了出来。银燕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刚想问我在笑什么，那群丫头早已兴奋地跑了过来：“燕姐，小薇，你们可真慢！花园子里摆满了花灯，各式各样的，好看着呢！”银燕本也是一脸的兴奋，可又忙压了下去，端出了一脸的肃容来：“没见过世面的小蹄子们，什么好东西呀，也让你们这么叽叽喳喳的没了半点儿规矩。”这样子倒是很有些像冬梅她们的架势，我不禁偷笑。
这些个日子处下来，宫女们都知道她有些厉害，隐约间她也算是个领头的了，前两天儿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去要冬梅姐妹的强，被那姐儿俩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才知道了些厉害。眼看着我和那姐俩儿好，对我可能更有些想法，所以今儿个上午才有了帮她干活儿那一出儿。
见众人都不再言语，她这才施施然地领头，向花园儿进发，我手里提着食物盒子，也随大溜儿跟着踱了进去。火树银花，五彩斑斓，清芬四溢，我也不禁暗叹，真是奢侈帝王家呀，就是在现代，也见不着这么多精美的花灯……
今晚的天气晴朗，一轮明月高挂天空，四周繁星点点，与地面交相辉映……耳边丫头们笑闹声不断传来，看着四周衣香鬓影，嗅着空气中桂花的香气，我的心渐渐平和下来，不自禁地融入了其中，一路上分花拂柳，欣赏着各式花灯的奇妙之处，暗自赞叹工匠们的巧手，这真是万金难买呀！走着走着，猛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与银燕她们走散了，四下里张望了一下，人影重重的，也看不出个一二三来。
我捏捏脖颈，刚才一直仰着头看灯笼，这会儿倒觉得有些酸痛了，心想想还是算了，这么热闹，想来她们也不会像学生似的排队参观，八成也早就走散了，我大可不必再四处寻找，反正走不出宫门去，早晚都得回长春宫。想到这儿，倒也有些高兴，总算是摆脱了她们，可以清静一会儿了，看看周围倒也安静，我琢磨了一下，就往里深走了几许，走到一个假山石后坐下，石头虽有些凉，可倒也还受得住。把食盒放过一边，我两手撑在石头上，后仰过去望着星空，真的很美……以前怎么没发现月亮这么圆这么亮呢……
过了一会儿，微风吹了过来，只觉得脸上湿湿的，这才回过神儿来。看来自己近来水源似乎是丰富了不少，水满则溢嘛。要不然就是最近用脑过度，老年痴呆提前，搞成了泪失禁，“呵呵……”我撇了撇嘴，坐直了身子，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打开食盒，看看里面有几块儿月饼，还有一小壶黄酒，就顺手拿了出来。我一向不太喜欢吃这些玩意儿，不过一来确实是饿了，二来在这清风明月里，倒觉得别有一番风雅。不禁也兴头儿起来，掰了一块儿放在嘴里慢慢地嚼……嗯！好像是自来红，味道也不错，甜而不腻的。
我的酒量不好，以前在家也就是多半杯啤酒的量，因此虽倒了一杯酒，也只是应景地抿了一小口，喝个情趣罢了。正在自得其乐中，隐隐的人声儿传来，我一愣，就竖了耳朵去听。只听见一阵脚步声儿是越来越近，不禁皱了眉头，觉得有些扫兴，心里暗盼着他们只是路过而已。可偏偏不知是谁，就走到了我的左前方停了下来。
“咱们就在这儿吧，这里僻静，一向没什么人来，这儿又高，下面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一个温润的男声传来。我大大地一愣！这声儿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呀！好像是……
“嗯……”一个轻柔的声音飘了过来，却像是一把大号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我的心上——是小春！我动也不能动地僵在了那里，只觉得连呼吸也停止了，那口月饼正堵在我的嗓子眼，让我有种窒息的感觉，可我连咽都不敢咽，只是让自己也变成了一块儿假山石。
“春儿，前儿个皇阿玛宣你了是不是？”听见太子轻轻地问，没什么声响儿，我想小春可能是点了点头。“唉……”太子爷低叹了一声，“这也好，这样就算咱俩在一起，也不会被……”顿了顿，又说，“我和你是真情真意的，不是为了别的……”话未说完，小春已是轻泣了出来……
我正慢慢地用唾沫把月饼浸透，好一点点儿地咽了下去，听见太子也这么说，差点儿被噎住，强使力地咽了下去。心中不禁苦笑，看来这古今中外，人都是一样的，做的事情越龌龊，就越得为自己找个纯洁无比的借口。当权者发动战争总会说是为了正义，而偷情的男女十有八九也会说是为了真情。转念一想，自己更是无奈了，看来这正史也好，野史也罢，似乎都不是我努力做些什么所能改变的，那么我出现在这里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我可怜小春，那今后又是谁来可怜我呢？原本以为自己是超脱事外的，可现在看来确是陷得比谁都深，我可以看见别人的未来，却唯独看不见自己的……
脑子里乱转，只听得耳边不时传来太子爷哄慰小春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子，声音突然有些变了——我一愣，仔细听了听——不禁苦笑出来……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听窗根的一天，可我却已僵硬得连脸红的力气都没有了。想着非礼勿听的原则，自己就在心里头数羊，一只两只……可耳边的声响儿时大时小，由不得你。最后我也只得出一个结论：不论古今，男女搞在一起，肉麻的方式都是一样的。心里尴尬得要命，浑身说不出的不自在，偏又一点儿也不能动。这要是被发现了，恐怕我也就不会感到尴尬了，不是吗？死人是没感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突然觉得很想上厕所，可这前头那对儿……我不禁咧了咧嘴——看来我不光会泪失禁了，跟着还会尿失禁了……
“太子爷……”远远的老公公的声音传来，我精神大振，看来是太子爷身边的人找来了。只听得小春也是催着太子快走，一阵儿衣衫窸窣的声音过后，太子爷走了出去，过会儿子就听见他对下人的训斥声：“大晚上的鬼叫些什么，我还能让狼叼了去不成？”太监们忙着赔笑，嘴里解释着什么的就紧跟着他走了……
小春也是听着声音远去了，才悄悄地走了出去。我还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又过了好一会儿，确定不会被人杀个回马枪，就慢慢地扶着假山站了起来，也管不了这身上酸疼，腿上抽筋儿，麻利儿地收拾了东西，忙顺着另一条路走了出去。眼见长春宫不远了，步子才慢了下来，好在一路上并没碰到什么人，现在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做了几个深呼吸——定了定神儿，觉得好些了，这才慢步向侧门走去。
跟门口的太监打了招呼进去，抬头看见正屋里灯火通明的，知道德妃已经回来了，但今晚也没有我什么事儿，就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心里还在不自禁地想着小春，可也明白这话儿是无法再点给她的了，不论我再说什么，也都没用了，心中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小薇……”冬梅的声音突然传了来。我一惊，忙转回头去看，只见冬梅正赶了上来，我忙收敛了心神，笑着问她：“主子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话没说完，冬梅已来到面前：“嗨！别提了，十三爷在席上和人动了手儿，娘娘说前儿个苏州府进上的化瘀膏让你收了起来，教我来找你要呢。”
“你说什么？？”——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十三跟谁动手了？老四？老十四？还是……
晕头涨脑地去库房里翻箱倒柜，只觉得明明就是放在这儿了，可说什么也找不到，冬梅也帮着我四处翻找，过会儿子脑门上已是见了汗，她站直了身子说：“我的腰都酸了，小薇，你再好好想想，搁哪儿了。”“我记得就是放——昨儿个还——见鬼了……”
我自己也不知到底在嘀咕些什么，只是心里火烧火燎的。冬梅见我没头苍蝇似的四下里乱转，急得满头大汗，“扑哧——”一声倒笑了出来：“你呀，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天到晚不是不言不语儿的，就是闷头傻干，我看你呀，是在廊子上吹多了穿墙风，人都给吹傻了！”我白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拿我开涮，什么穿墙风呀……
“廊子！”我突然大叫了出来。
“哎哟……”冬梅吓了一跳，“死丫头！谁踩了你尾巴吗？这么鬼叫……”她话还没完，我一把拉了她出去，说：“我把它放在阁楼里了，你倒是提醒了我，先去取东西要紧，回头儿您老再数落儿我，你先回去吧，我去拿。”说着就飞奔而去。
我取了药，就急匆匆往侧殿赶，到了门口递给冬梅，她一掀帘子进了去，我却停住了脚，退在一旁喘粗气，说真的，自打来了这儿，还没做过这么激烈的运动呢，感觉上气儿已然接不着下气儿了。
我在院子里紫藤架下的石桌旁坐了下去，透过叶子缝隙，看着侧屋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不禁苦笑了出来。唉，其实害怕进去才是真的，我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他呢，心里很怕他今天这一架是跟我脱不了干系……莫名的一股内疚情绪浮起，只觉得是慢慢地涌了上来，让我有一种将要被溺毙的感觉。我情不自禁地松了松领口儿，呼了口长气，虽然不想进去，可也半点儿不想走，就那么呆呆地望着纱窗，只是想着为什么自己没有透视的能力呢？
“哗啦”门口帘子一响，我一惊，下意识地矮下身去，只见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走了出来。
“四哥，我看十三哥儿没什么大碍，他不让叫太医就算了，你也知道他那个牛性子。十四阿哥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儿，可四阿哥却皱了眉头：“看着只是皮肉伤，可还是小心点儿为妙，要是受了暗伤，动了筋骨儿，就不好了。”
“哧……”十四阿哥喷笑了出来，“四哥，不是我说，就德阳那身手儿，还想叫老十三受暗伤，他也得有那个能耐呀！更何况，刚扭了没一会儿，侍卫们就上去给分开了，没事儿的。”
“唔……”四阿哥仰头沉思了一下说，“行吧，那就别叫了，只是……”四爷话未说完就咽了回去，眼光只是随意地巡视着院子，不知道心里头在想什么。我在一旁是大气儿也不敢喘的，心里却在琢磨这个德阳是谁呢，竟敢跟皇子动手，就算十三阿哥不受宠，可他毕竟是康熙亲生，论年序齿的皇子呀！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人声儿，两个阿哥同时张望了出去。我轻轻伸直了头颈看出去，是乾清宫总管李德全，他迈步进来一抬头看见四阿哥他们，也是一愣，忙的上前请了安。四爷手一抬说：“李公公怎么这会儿子过来了？”十四阿哥也笑望着他。“啊！奴才奉皇上口谕，来见德妃娘娘的。嗯哼！”李德全清了清嗓子，又笑说，“这宫里一会儿就该下钥了，可别误了爷出宫。”四爷点点头说：“嗯，这也就走了，只是来看看十三弟而已，你有差事儿，就快进去吧。”
我总觉得四阿哥的声音就是一大杀伤性武器，李德全显然也很顾及这位冷心冷面的爷，忙的打了个千儿，就进去了。
“呵呵，这老奴才，绕着弯子轰咱们走呢，我倒要在外面听听他说些什么，是吧，四哥？”十四阿哥看着四爷，四阿哥紧了紧嘴角儿，“皇阿玛自会秉公处理，旨意又没叫咱们听，走吧。”十四阿哥看来是很想留下来听壁角儿的，只是拉不住四阿哥，也只好随了他出去，“是，是，我也好回宫歇着了，四哥也赶紧回府吧，今儿可真是够瞧的了，也不知皇上会怎样处置……”
灯火底下，隐约看得出四阿哥脸色如水，听了十四阿哥这语焉不详的话，也是毫无表情，只是突然步子顿了下。我看着他，不禁暗叹，不论他有多么冷酷，对于十三阿哥还是有一份真挚的关心，所以也怨不得以后十三会如此地为他卖命了。“唉……”我不禁轻叹了出来。四阿哥突然站住，转过了脸来，望向我这里，我大惊，再不敢动半点儿了。“四哥？”十四阿哥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四爷一顿，“没事儿，走吧。”说完快步走了出去，十四阿哥忙跟了上去。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我竖着耳朵听着确实没动静儿了，这才缓缓地站了起来。“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儿，腿麻了……
坐在石凳上，我边轻轻按摩着腿，边盘算，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呀？僵尸日吗？为什么我老是得僵在一处儿角落里，被迫着听我一点儿也不想听的事儿呢？难道说是因为那天发现本儿皇历，随手翻了翻，既看不懂又觉得没什么用，就拿去垫柜角了，就为我的不恭敬，所以才……我暗暗下了决心，回去要赶紧拿出来，再包上书皮，好好研究一番。如果那上面确是写了我今天就是乌云压顶、不宜出门的话，那我非得把它贡起来不可，去去晦气。
正在胡思乱想。“娘娘，那奴才就回去复旨了，您也早些安置吧。”李德全的公鸭嗓儿突然传了来，吓我一跳。转头看去，德妃送了他出来：“偏劳李公公了，回去跟主子说，请他放心就是了。”
“是，那奴才告退了。”李德全又打了个千儿。“嗯，福公公，代我送送。”德妃微笑着说。
我眼看着大队人马已然离去，德妃娘娘面色尚好，看来皇帝并未过于惩戒十三阿哥，我不禁松了口气。“啊嚏！！”我可能是在外面待得太久，突然鼻子痒痒起来，脑子里虽想控制，可喷嚏早就打了出去。“谁呀？”德妃转了身儿过来，周围的太监宫女也都围了过来。我揉了揉鼻子，心知再不出声儿，非得被当成刺客让侍卫们砍了不成，就忙的走了出去，“主子，是我，小薇。”我刚一现身儿，冬梅先笑了出来，“主子，刚才跟她拿了药，我还以为她跟进屋了呢，谁知这丫头却窝在那乌漆抹黑的地方装神弄鬼儿的。”众人见是我，这才放松了下来，德妃不禁一笑：“你这孩子，在那儿干什么呢？”我摸摸鼻子，尴尬一笑：“回主子，这屋里那么多人，插不进脚去，可又怕您有事儿吩咐，就在外面等了。”我忙着编了个冠冕堂皇、好像忠心耿耿似的借口。德妃点了点头，“嗯，倒是难为你有心了。今儿晚上天儿挺凉的，别受了寒，你进来吧。”说完就转身进屋去了。我不禁愣在那儿，这可如何是好呀，好像表忠心表过了头。我……我不想进去呀……
“喂……”
“啊？”我吓一跳，猛地回头看见冬莲正笑嘻嘻地站在我身后，“你这死丫头，真是会卖好儿，还不快进去，等着八人大轿来抬来你不成？”说着假装瞪了我两眼，就笑着伸手拉了我进去。我苦笑，这回真是马屁拍在了马脚上，德妃倒还罢了，今儿个要是不被十三阿哥那只野马脚踢个鼻青脸肿，我的姓就倒过来写。
一进屋，一股暖气袭来，我一哆嗦——“阿嚏”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小薇呀，待会儿回去喝几杯热茶焐焐就好了。”
我忙福下身去：“是，奴婢知道了。”说完低头站过了一旁当一只安分的鸵鸟，不敢抬头乱看，现在眼不见好了，心烦不烦就另当别论了。
“胤祥呀，你也听到你皇阿玛的旨意了，这几天儿你就住在我这儿，皇上让我好好开导开导你。”德妃顿了顿，又说，“虽说我不是你亲额娘，可我心里看你一向和老四、老十四他们没两样。我一个妇道人家教导是说不上，可咱们娘儿俩总还能说几句贴心话儿不是。”
“是，儿子自小跟四哥长大，一向是把您当亲娘看的，您有什么教训吩咐，儿子没的不遵从的。”十三阿哥的声音传来，有些喑哑，好像是伤了喉咙，我的心不禁揪了起来。
“嗯，这就好，小薇呀……”
“啊？在。”忙往前走了几步。
“你把那些个药膏儿都收了吧，晾在那儿，没的散了药性。”
“是。”我抬头看见那些个药盒子正散放在炕桌上，虽说十三阿哥正坐在炕上，我也只能硬了头皮去收拾。刚收拾了一半儿，“娘娘，我的手指关节儿还有些疼。”十三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一愣——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十三正歪在靠枕上，两眼炯炯地望着我，下巴有块儿瘀青，头发也微有散乱，我觉得眼光再也不能移动分毫，只是与他对视，不自禁地猜想着他眼底的深意。
“这样呀，这瘀处儿就得揉开了才行，不然会伤筋络的。小薇，你去。”德妃娘娘担忧地看了看十三的手指，就下了这道命令。我暗暗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嘛，十三不会让我轻轻松松的。我拿起药膏蹭了过去，犹豫了一下，不知为什么，突然不太好意思去握他的手，就看了他一眼，十三正似笑非笑、好像挑衅似的在望着我。我心一沉，只觉得今天受的龌龊已经够多了，我什么也没做，凭什么……上去重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只觉得他肌肉一紧，嘴里也不自觉地在吸凉气。呵呵……我心里平衡了些，这才低头细看——“啊！”换我倒吸凉气儿了，只看他五指上遍布瘀青，有些已然紫黑了，还有一些细小的血口，虽然涂了药，可看起来还是很严重，十四阿哥这个骗子……
我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了一把，又湿又重又痛，一股酸热猛地冲上了眼眶。“啪”的几声，眼泪已滴上了十三的手背，我不禁愣住了——我……
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就觉得手一紧，我眨了眨眼，这才发现手已被十三阿哥反握在了手里，好紧，有些痛。我慢慢抬了头去看他，十三已没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是很认真地在看着我……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突然他的眼神温柔了起来，我有些迷糊起来，只觉得他的手指在轻轻地摩娑着我的掌心。
“小薇，不要太用力啊，轻轻的就好。”德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噢。”我反应了过来，脸不禁紫涨了起来。瞪了十三阿哥一眼，见他笑眯眯的，已然恢复了平日里我所认识的模样儿。我虽面上淡淡的，可心里却开心得很，知道与十三之间的那道隔膜已经消失了，今天这一整天儿，我也就是现在才真的高兴了些。呵呵，还好，这野马只是扬了些土，呛了我一下，并没有踢人，看来我的运气终于转向了。
我认真地轻柔地给他按摩了一阵子，德妃娘娘觉得差不多了，就让我停下，我想去收拾东西，可十三抓着不放手，我虽不敢下力气挣脱，以免再伤到他，可还是使了个巧劲儿脱了手，反正德妃在这儿，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怎么样。我笑眯眯地收拾了东西，偷偷对他做了个鬼脸，他一愣，我已转身向娘娘福下身去：“娘娘没什么吩咐的话，奴婢告退了。”德妃点点头说：“辛苦你了，这样儿，你顺便把今儿个赏赐的物件儿一块收了，就去吧。”
“是。”我转身走到旁屋，看见桌上放了一串儿檀香念珠，一把玉拂尘，都搁置在黄绸盒子里，心知这就是皇上赏的中秋礼了，忙上去收拣。只听得外屋传来德妃她们说话的声音：“晚上你就睡在东花厅吧，那里严实些，不会受风，我派个丫头给你守夜伺候就是了，也不必再从你那儿叫人来了，如何？”
“行，就听您的。”十三阿哥爽快的声音传来。“好，那就……”德妃顿了顿，显然在想什么，我拿好了东西走了出来，就看见十三阿哥正在努嘴，德妃娘娘却是一愣。我也没放在心上，就向德妃和十三阿哥行了礼，准备退下了。刚走到门口，德妃温和的声音传来：“小薇呀，你今儿晚上就去东花厅守夜吧。”我猛地停了下来，只觉得“哐当”一个雷就砸在了我头上……我傻乎乎地转过了身：“什么？”十三看见我一副被踢断了腰的表情，突然大笑了出来，“那今儿晚上就辛苦你啦……”说完就笑眯眯地看着我……

第十二章 守夜
夹纱枕，绸面夹被，软缎的靠垫儿……我一样一样地整理着，力图弄得更松软舒适些。并且只是一个劲儿地忙碌着，半点儿也不想偏过头去看十三阿哥那副志得意满的德行儿。上上下下都收拾好了，我站直了身子，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半转过身去，低头躬身说：“都收拾好了，您可以安置了。”十三阿哥正靠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我。
可过了半晌儿，还是没动静儿。
我低头僵在那里，心想着从刚才开始，他先是说身上疼，让我给揉了好一会儿子，我刚停下手儿，接茬儿又说头皮痒痒，我只好给他篦了头发，重新编了辫子。这还不算完，说是身上脏兮兮的，会睡不踏实，虽受了些外伤没法子洗，但总是还是可以擦擦的……
……我……我忍……咬牙切齿地出去打了温水，回来给他擦洗。帮他脱了上衣，这才发现他身上还有些青紫，倒是不很严重，可我还是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了一遍，弄完了我抬起身儿来，正要把水盆儿弄出去。“小薇，这还没弄完呀！”十三笑嘻嘻地说。我一愣——什么没弄完？这不擦完了嘛，顺着他眼光看去……“呼”我的脸红了起来，这臭小子，还想让我给他洗哪里呀？我又不是他妈，可恶……“嗯哼”我清了清嗓子说：“是，奴婢正要去换水，热的才好拿来烫脚。”我几乎是有些恶狠狠地看着他，心想着他要再敢提什么混账要求，我非让他把澡巾吞了下去不可，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下我，就笑说：“那好，要烫点儿呀。”
“是。”我福了福身，转了身出门……呵呵，还算这小子识时务。赶紧出去打了热水，伺候他洗了脚，这才算完。想到这儿，我不禁苦笑了出来，这会儿子，这位小爷又想干什么了呀？我低到头都酸了，可还是没听见他搭腔儿，唉……看样子我是拗不过他了。慢慢地抬起头来看他，十三还是笑嘻嘻的，我瞥了他一眼，呼口气儿：“说吧，你还想怎么着？”他一愣，看我一副没好气儿的样子，竟“扑哧”一声儿笑了出来：“被子凉嘛，你应该先给暖好了才是呀！在内务府，精奇嬷嬷们没教给你么？”
我一抬眼看了过去，这是什么天儿呀，就说被子凉，现在是九月中，北京最舒服的季节，哪里会冷！我抿了抿嘴角说：“嬷嬷们有教呀，不过那得过了十月节，太早弄了，怕主子们上火。”我淡淡地说。“呵呵……”十三笑了出来，“可我怕冷。”我做了个深呼吸，“行！那您等一会儿，我去拿个暖炉来。”说完转身就想走……
“啊！”突然一股大力将我拉了回来，等我回过味儿来，十三已低下头来，紧紧地抱住我说：“你帮我焐就行了。”我瞪着他，只觉得彼此之间呼吸可闻。哼！说了半天儿，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呀！我摇了摇头说：“不要。”
“为什么？”他用额头抵住了我的头，我动也不能动。“你讨厌我吗？”他脸上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可眼里的神色已凝固了起来。我不禁暗叹，有个心理专家说过，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个黑洞，它会吞噬着人的情感、理智，让人最终变得疯狂。好在一般人的心理黑洞只有针眼儿大小，所以不会给人带来什么太大的影响，可如果变成了筷子粗细，那就有很大的危险了。我下意识地抬眼，仔细看着十三阿哥这张年轻爽朗的面庞，猜测着他的黑洞有多大了呢！像筷子？还是更……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只觉得十三更加抱紧了我，我看见他脸上那副表情，嗓子突然紧了起来。
“你每次都是这样……”十三突然轻叹了出来。我一愣：“你说什么？”他摇摇头说：“你知道吗？每次你这样看着我，我都会觉得很暖和，人也会舒坦起来……”他顿了顿说，“可是每次让我最难受的也是你这个样子。”我不禁有些迷糊起来，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看我稀里糊涂的样子，十三阿哥撇了撇嘴，有些自嘲地说：“因为你不是在看我，而是在……”他舔了舔嘴唇儿，转过头去，把话儿咽了下去。我暗暗叹了口气，唉……想必这话儿他压在心头很久了吧，今个儿终于说了出来。我伸出手去，牢牢地定住了他的脸，让他望向我，对他微微一笑说：“可是你对于我而言——是特别的。”十三的眼一亮，刚想张嘴说什么，我轻轻摇摇头，很认真地说：“就像你对我一样……”他一愣，就仔细地看着我，然后加倍用力地抱紧我，勒得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不禁有些好笑地想起，怪不得爱情小说里经常说什么甜蜜得快要死掉，反正按照十三这种表达甜蜜的方式，我还好说，要是换了林黛玉那种身板儿，是一定会死掉的。
正胡思乱想，头顶上传来十三的声音：“你是我的……”十三阿哥放松了他的手臂，只是轻轻环着我，“我会对你好的。”他认真地说。我笑着点了点头。他看我有些淡然的样子，以为我不信他说的，紧了紧手臂，又说：“我是说真的，我一定会……”我看住他，他一顿，停了下来。我轻声说：“我明白的，所以你不用承诺什么，更何况承诺的不一定能做到，没有承诺也不一定不会去做，不是吗？”十三定定地看了我半晌儿，突然笑了出来：“你真的跟别人不一样……”我一惊，暗自定了定，只是淡淡地说：“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也是用嘴吃饭，用鼻子喘气儿的。”
“扑哧”十三一抹脸，笑说：“这倒是，不过，你知道吗？八哥他背地里也说很欣赏你呢。”我一愣，轻轻挣开了他的手臂，转过身去，拍了拍被子说：“既是背地里说的，那我就不用谢恩了吧。”
“哈哈……”十三大笑了出来，从背后又抱住我说：“看你阿玛的古板样子，真想不出怎么生出你这样儿的女儿来。”
“这样儿不好吗？”我低头假装忙碌着，不太想继续这个有些危险的话题，只听他在背后说：“当然不是了，只是有点儿奇怪罢了，你真的不太像那些一般的贵族小姐……你到底从哪儿来呢？”他玩笑着问。我顿时一僵，十三爷觉察了出来，伸过头来看我：“怎么了？”我镇定了一下，就笑着转过身来：“跟你一样呀！”他一愣：“什么一样？”
“都是从娘肚子里来呀！”我笑瞥了他一眼。“啊？呵呵……”十三一愣，就开心地笑了出来。
我伺候着他睡下，他还是扯着我袖子说个不停，我也随他。
“明儿个上完早课后，咱们一起写字儿，我教你呀！”
“好！”我点点头。
“也可以做风筝，以前一个小太监教我的，我做得好着呢！”
“好！”
“早上早点儿起，我舞剑给你看，好不好？”
“好呀！”
“一起睡，好不好？”
“不好。”
“呵呵……”我笑眯眯地看着十三阿哥不情不愿地躺了下去。上去给他掖好被角，轻轻地拍着他，他一愣，睁开眼来望着我：“你当我是什么……”我一笑：“当你是小鬼呀！快睡吧。”他皱了眉头，不知嘀咕了些什么，却也闭眼睡了。“从来没人哄我睡觉。”十三阿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我一愣，看向他，他转过身去睡了。我没说什么，依然轻柔地拍抚着他，心里却有些酸酸的……
过了好一会儿子，他已然睡熟了，我站起身来，把帘子放了下来，看了他一眼，就轻手轻脚地去外屋自己的床上躺下了。只觉得心里是五味杂陈的，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隐隐地听着里屋传来轻微的鼾声，心里头倒觉得有些平静，还有些温馨起来。我张大眼睛盯着高高的承尘，心里想着十三阿哥的表白，要是跟他在一起，以后的日子一定就像蒸桑拿一样……虽然过程中一定是热得龇牙咧嘴的，可因为心里有盼头儿，最后出来的感觉还是很痛快的。只不过……我不禁苦笑出来，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到他出来为止了，也许在那过程中，坚持不住倒了下去也是大有可能的呢！
唉……想着想着就觉得头疼起来。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谁知道以后又会怎么样呢！强把这个念头抛在了一旁，可转念就想起了小春……“唉。”这会忍不住大声地叹了出来，我的命运是未知数儿，好坏对半儿，可小春她的结局……
门口外面突然隐约传来人声，我一下惊醒了，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揉了揉脸，虽说昨晚睡得不好，可今天感觉精神却还不错。看看外面天色已然有些亮了，我努着坐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里盘算着该去叫十三阿哥起床了，他还有早课呢，可不能误了。
掀开被子，披了件衣服，刚要下床，不经意回头——“啊！”我差点儿尖叫了出来，这……这小子什么时候跑来的，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在我床上睡得正香甜的十三阿哥，只觉得头晕得很，难道说，我是在做梦？正想着是要掐自己一把呢，还是给那小子两巴掌，看看自己的手会不会疼。门口突然传来实实在在的敲门声儿，我也顾不得十三了，忙的穿好衣服，捋了捋头发去开门，大概是冬莲她们吧，过来伺候的。
“来了。”我嘴里应着，就忙的走了过去，打开门，笑说：“这么一早的，你们……”一抬头，话未说完，我已愣在了当地……四阿哥正站在门口，漠然地看着我……
我傻傻地站在门口，四阿哥不动如山，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子，里面突然传出来些响动儿，我猛地惊醒了过来，忙的福下身去：“奴婢给四爷请安，主子吉祥。”
“嗯，起来吧。”四爷淡淡的声音响起，我又福了福，站起身来，只觉得心里慌得很。实在想不起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才对呢，心里乱糟糟的。
“老十三起了吗？”
“啊？”我一怔，抬起头来看着四爷，他刚才说了什么吗？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地愣在那里，四阿哥轻皱了眉头说：“我听丫头们说，他昨晚不是睡这儿了吗？”
“啊！是。”我这才反应过来，只是忙不迭地点头。四爷见我像根木桩子似的矗在门口，动也不动的，心里可能有些奇怪，但他为人深沉，也只是挑了挑眉毛：“我来叫老十三一起去上早课，昨儿个生了事儿，今儿就得早些去应卯，省得皇上生气。”四阿哥虽然还是那样淡淡的，可语气里已隐约有了两分不耐烦。
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院子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我下意识地偏头望去——是银燕和几个小太监拿了盥洗用具什么的走了进来。银燕当头儿看见我和四阿哥站在房门口，也是一愣，接着就快走了两步，言笑晏晏地说：“四爷，您怎么站在门口呀，早上风凉，当心吹着。”我这才琢磨过味儿来，敢情儿这么半天儿，我竟一直把这位爷堵在了门口，只觉得脸腾的红了起来，忙恭恭敬敬地肃了手，请四阿哥进去。心想怪不得这么半天儿就觉得不对劲儿呢，一大早儿的发傻。唉！我挠了挠头皮，觉得可能是还没睡醒吧，可心里还是感觉怪怪的……银燕进门时，似笑非笑地说了些什么连伺候都不会了，竟然让主子在外面喝风什么的……我也没往心里去，只是随意笑了笑，心里还是想着，到底是什么不太对劲儿呢？
“啊……”我突然叫了出来，吓得刚要进门的小太监们一跳，我反身急急地往里屋走。四阿哥正坐在外屋的几案旁，看着昨儿晚上十三阿哥回屋后写的一篇字，见了我进来，他也没抬头说：“昨儿个晚上，十三爷歇得好吗？”我咽了口干沫：“回主子话，挺好的。”
“嗯！”四爷点点头，他虽不再说话，可我也不敢随便就离开，心里火烧火燎的。记得刚才开门之前，十三阿哥好像是睡在我的床上的，如果是做梦也就罢了，可又好像不是在做梦……我皱紧了眉头冥思苦想……
四阿哥一抬头，看见我正龇牙咧嘴地站在那里，也是一愣：“你去伺候十三弟吧，不用管我。”
“是。”我松了一口气，忙行了礼，正要往里屋冲，“啊！十三爷——你怎么睡在小薇的床上了？这……这……”银燕的一声儿尖叫传来。我猛地煞住了脚步，当下里只觉得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就万分尴尬地站在了那里，旁边几个小太监彼此交换着眼色，挤眉弄眼儿的。我只觉得身上一阵儿冷一阵儿热的，万分地想晕倒了事，可偏偏清醒得很，不禁苦笑出来，平日里将养得太好了，有时候这副好壮壮的身板儿也是件麻烦事儿。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当间儿，觉得这耳朵里嗡嗡的，忽然感到脖子后边儿有股子气息传来，我一怔，无意识就转过了身去……只觉呼吸一下子停住了，这次是真的感觉要晕过去了，四阿哥正僵立在我身后，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两只黑黑的眸子寒如冰雪，几乎是有些恶狠狠地盯住我……
我下意识地伸手在领口儿扯了扯，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呼吸通畅些，我就那样跟四阿哥对视着，心里却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本来嘛，一来，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儿的事儿；二来，昨儿个也算是变相地给了十三阿哥一个承诺，所以……我暗暗吐了口气出来。四阿哥望着我慢慢淡漠下来的眼眸，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只是沉默地打量着我……我润了润嘴唇儿，轻了轻嗓子，抬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看见四爷脸色一暗，眼底里掠过了一丝深深的伤痛，我不禁愣住了……
他转了身过去，走到了窗边，背着手望着外面……说来也怪，四阿哥冰冷的神色，我倒不太害怕，可每次看见他这样，我却打从心底里害怕起来。天边的朝霞映着窗棂，给这屋里也洒上了一片淡淡的粉红，可就是这样的温柔，映在了四阿哥身上，也只会让人感到一种孤独的苍白。我愣愣地站在那里，甚至有些痛恨自己的这份感觉，似乎每次当我想走开的时候，四阿哥就会拉着我的手，去碰触他最脆弱的伤口。
“十三爷，您披上件衣服吧，这早晚凉，别受了寒气……”银燕嗫嚅的声音突然传来，我一惊——猛地回过头来，看见十三正靠在里屋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呼……”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每想起那天早上，就会让我有一种坐在雪地里吃冰的感觉。想想那天十三谈笑风生的跟四阿哥打招呼，四爷也是若无其事地应对，两个人没事儿人似的就一起出了门去……唯独只有我是担了半天的心事儿，目瞪口呆地送了他们出去后，突然觉得自己活像个白痴，等我回过神儿来，屋里已只剩了我一个人，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做梦似的，我晕头涨脑地又回去睡了一觉，只觉得方才真够要命的。可等我睡醒了之后，才知道真正要命的在后面呢。
就这么半天儿的功夫，十三阿哥睡在我床上的事儿，整个儿长春宫没有不知道的了，八成儿其他的地方也有了传言。要是跟这起子太监的长耳朵、碎嘴子比起来，现代的狗仔队们算老几呀。我原本是不知道的，只觉得走在长春宫里，怎么这么别扭，身上跟针扎似的。
后来，冬梅姐妹说是要审我，我才明白自己已然变成了绯闻女主角。我深知这种事情儿是越描越黑的，索性儿跟她们说“是呀”，这些丫头们看我这样直白，又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而倒不信了起来，我乐得随她们去说。
银燕看见事情变成了这样，心里可能有些不忿儿，四处跟人说什么，我只不过是拣高枝儿啦、有心计呀什么的，不过不开眼，却找了个不得宠的。我只当没听见，懒得跟她去置气，只是心里有些好笑，她们这些人，既嫉妒我攀了阿哥，又嘲讽我找了不得宠的，真不知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可能就算我找的不是个纯金的，只是镶金的，也会让她们牙痒痒吧！？
马车一颠一颠的，虽说四面都已经用松香、毡子糊得严严实实的，可坐久了，还是觉得有风飕飕进来。我活动了一下腿，更用力地抱紧暖炉，同车的冬莲早就睡了过去，我帮她掖了掖毯子，就又坐了回来。
后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我也不明白，只是听冬莲的暗示，好像是德妃娘娘发了话儿的。德妃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和善，我心里却存了心事儿，也只是处处小心。十三阿哥在长春宫住了几天，就搬了回去，那几天他一下学就来找我，带我读书、写字、做玩意儿，要么让我看着他练武、打布库。有时出宫去，也必带些玩意儿、小吃儿的给我。他好像抛却了某些顾忌，只是变着法儿的，让我全心全意地对待他。四爷我就再没见过了，听十三阿哥说他出去办学差，十天半月的回不来，想想他那时的样子，我有些担心，可也不敢再细问，怕十三阿哥多心。只是埋在心里头，有时候会情不自禁去想，我从没想过让他喜欢我，可也半点儿不想让他讨厌我。有时候也不禁嘲笑自己的无聊。
直到一个月后，发现自己的屋里多了一套宫制的新书，原以为十三阿哥给我的，可听冬梅说，四爷办差回来了，下午我去替娘娘送东西的时候，已经来请过安了。回到屋里，看着那套书，愣了半晌儿，心里酸酸涩涩的，想着四阿哥那冷冷的眼眸……
“唉！”我不禁叹了口气，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八成就是十三送的呢。虽这样想，可还是把书藏了起来，正想着自己这算不算做贼心虚，十三阿哥就兴头儿地来找我。“啪”的一声，放下一摞书，说是四哥带回来给他的，他让我先挑自己喜欢的。
想想当时，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十三阿哥的，十三阿哥倒也没察觉什么，只是我虽没再见过四阿哥，可每晚却总会不自觉地盯着那套书半晌儿，却从来没翻过，有时候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坐着睡着了，睡得很不踏实，噩梦连连的，可却从来想不起自己到底梦到了些什么。
慢慢地风平浪静了下来，除了德妃的谕令，可能大部分还是因为十三阿哥的不受宠、没背景儿，别人也不太觉得我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所以，虽说十三阿哥经常来找我，可别人也就慢慢地淡了下去，不再嚼舌头了。古人云：流言要过七十七天才会消失。真的还挺准的，就这么过了两个月，当别人看见十三和我在一起，再也不会交头接耳时，康熙皇帝下了一道旨意——要去东北打围，也就是冬狩。
德妃娘娘奉旨伴驾，所以我现在就坐在马车上，一摇三晃地向东北大兴安岭方向进发了。
只觉着天气是越来越冷，我虽出生在北京，可近来这十年，因为厄尔尼诺现象都是暖冬，哪里受过这份儿寒气呀！因此每日里只是缩在水貂皮褂子里，抱着暖炉打寒战。为这，德妃娘娘还笑说，这人长得秀气，身子骨儿也跟着秀气起来，哪里还像是正白旗出来的满洲姑娘。我傻笑着遮掩了过去，只是深切地怀念着空调、电暖气、火车还有飞机……正眯着眼，想象着这要是坐了飞机，这些日子，都够跑一百个来回了。唉！那时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呀！居然因为晕机而很少乘坐。
“呼”地一阵凉风吹了进来，我猛地张开眼，发现十三阿哥窜了进来，吓了一跳，忙指了指正在睡觉的冬莲，示意他小声点儿。他瞥了冬莲一眼，就蹭过来，紧靠着我坐下，接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个暖斛子递给我。“什么呀？”我小声地问。“是参汤，最暖身体的，你不是怕冷吗？”十三笑眯眯地说。我微微一笑：“谢啦！”转身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个杯子，倒了一半儿出来递给他。十三开心地接了过去，正喝着，就听见外面有人问：“看见十三爷了吗？”我一顿看向他，十三阿哥在车厢里挪了两步掀了车帘子探出头去问：“怎么了？”只听外面说：“主子，太子爷和四爷正找您呢……”
“嗯，知道了，这就来。”十三说完回头冲我一笑。我点点头说：“快去吧，小心点儿。”他点点头，刚要翻身下车，又回过头来笑说：“你快点儿喝，凉了就没药力了。”我笑着颔首……
十三衣影儿一闪，就不见了，我轻轻地把车窗帘子掀开一点儿，看见十三阿哥帅气地跃上马背，带着从人们挥鞭而去，真是英气勃勃的，不禁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
“人都走了，还看。”我一愣，回头看见冬莲懒洋洋地坐起身来，我笑了笑：“你醒了？”
她白了我一眼说：“早醒了，偏那位爷来了，害得我动都不敢动。”
“扑哧”，我笑了出来。“哼！你还笑！有人伺候参汤，你得意着呢？是不是？”冬莲笑瞪着我。我笑说：“别人伺候我，我得伺候你呀！这不给你留着呢吗！”
“这还差不多。”我拿出另一个杯子，倒了一杯，递给冬莲，我们正要喝……
“啊……”突然前面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我们被吓了一大跳，就不约而同地扒着窗子向外看去……

第十三章 遇袭
外面一片嘈杂，就看见侍卫们奔向前去，远远的在车队前面，人影浮动着……
“这是怎么了？那是谁的马车呀？”我伸长了头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好像是贵主儿的。”冬莲在一旁答道。我一怔，看了冬莲一眼，就缩了回去，倚着靠枕坐好。不知为什么，一听到跟纳兰贵妃她们相关的事儿，我就不自在。冬莲兀自兴致勃勃地看着，突听她叫：“海儿，你过来，前面怎么了？”我忙竖了耳朵听，只听是李海儿的声音传来：“莲姐，我也不太清楚，方才听一个近卫说，好像是蓉贵人那儿出了点儿乱子，现下都不让人靠过去，所以，小的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的了。”
——纳兰蓉月……她又怎么了？难道是和小春……我不禁惊疑起来，自打出了沈阳的故宫后，我记得她们好像都是随着贵主儿一起走的……
“一得了信儿，我就来告诉你，放心吧！”外面李海儿笑嘻嘻地说。“放什么心呀，我不过是白问问罢了，她们肉疼脚疼的关我什么事儿啊！快滚吧，猴儿崽子。”冬莲笑骂道。转过身儿来，她坐到了我旁边，拿起那杯参茶接着喝。看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里正拿着那暖斛子焐手，又说：“那小子，说得我好像多喜欢听闲话儿，嚼老太婆舌头似的。”我一愣，“呵呵”，不禁笑了出来，看来她误会了，我不是在想她呀。“你笑什么，难道你也想说……”冬莲瞪着我。我摆摆手说：“没什么，只是我也喜欢听闲话儿啊！”冬莲一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呀，还真是要命……”我笑着端起暖斛子举了举，作敬酒状。说笑间，外面一阵儿人声传来：“走了，走了……”话音未落，我们这辆马车已经动了起来，我放松地往后靠了下去，这么快就解决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一路上吱吱呀呀的，都是轮子轧在积雪上的声音，我不时掀起帘子，欣赏外面的雪景。虽然走的是官道，可两边不远处都是高高的树林，层层树挂，晶莹剔透。不时的有野生的小动物一闪而过，不过都是些鹿呀，兔子呀，那些比较温顺一类的。想来像是老虎、黑熊、狼、狍子那类的猛兽是不会轻易让人看到的，它们隐藏得更深，也许在我四处张望的时候，它们八成早就盯上我了。
“放下帘子来吧，你不是很怕冷吗！这会儿子起了风，你倒是不怕了。”冬莲嘀咕着。我回头一笑，就把帘子放下了……
走了快一个时辰了，也没再看见李海儿，心里隐隐约约总还是有些担心。“呼……”我做了个深呼吸，随手拿了本书翻着，不一会儿就觉得困了起来，只觉得刚闭上了眼，就被冬莲叫了起来，原来已经到了扎营的地方。我揉了揉脸就下了马车，“咝……”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儿，好冷呀，这会儿太阳已经下山了，只隐隐地在天边还有一抹微红。我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就看见一座座营帐早已搭好，连绵而去，望不到头儿，因为那些蒙古亲贵们，也都来随驾出行，因此人口是越发地多了起来。这里是一片高地，下面就是无穷无尽的原始森林，现在看去上黑洞洞的，有些可怕……“走吧！”冬莲拉了我一把，我回过神儿来，忙的跟了她去。一进帐篷，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我吐了口气，把包袱放过一旁，脱了斗篷，就在熏笼旁坐了下来，烤着手。
冬莲打量了一下：“看来冬梅先来过了……”我回过头看了一眼：“嗯，她包袱在那儿呢。”冬莲正要开口，门口帘子一掀，李海儿探了头进来说：“莲姐，小薇姐。”他笑着点点头，“主子叫您去呢。”
“我们俩吗？”冬莲问。
“不是，就叫您了，梅姐已在那儿伺候了。”
“噢！知道了，这就来。”冬莲点点头。“成，那我在外面等您。”小太监说完就缩了头回去。“你快去吧。”我微笑着说，“这儿有我收拾呢。”
“嗯——对了，这刚来乱糟糟的，饭也许都不得吃，你要是饿了，点心在那儿……”
我笑着点点头说：“知道了，你快去吧，要是有事儿，就让李海儿来找我。”
“行！”冬莲一笑，转身出去了。
终于安静了下来，我抬头打量着四周，整座帐子都是牛皮制成的，接缝儿都用已用毡子和松香给粘的严严实实的，地上也铺了厚厚的毡子。我突然有种在露营的感觉，烤了这半天儿，已觉得身上暖和了起来，就站起身来，去收拾包袱行李。古人出门，带的东西很齐全，也许是因为生活不发达的缘故，所以要是不带齐了，再现去找，那可还真是件儿麻烦事儿。归置了半晌儿，总算是大致弄好了，我直起腰，活动了两下，又往暖笼里加了几块儿炭和一小块儿麝香，屋里顿时香暖了起来。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听听外面也没什么响动，就重重地往后倒了下去，“呵呵……”摔在厚厚的被褥上，感觉真好呀，我闭上眼睛，美滋滋地哼着歌儿，过了一会儿就迷糊起来……
“呼嗬……”突然一股子热气断断续续地吹着我的脸，这什么声儿呀？我一愣——张开眼来……
“啊！”我大叫了一声，只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脸，正低头看着我，两只又黑又圆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我。我一个翻身儿就坐了起来，“这——这……哪儿来的这么大一只狗呀？”我们彼此对视着，我虽不怕狗，可这么大一只……心里不禁毛了起来。“啊，你别过来。”我往后蹭着，那只大黑狗嗅了嗅，突然原地坐了下来，只是摇着尾巴，很开心的样子。“呼……”我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好在这狗听得懂人话，我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俩步，它再听话，也还是离它远些的好。
“哎哟……”我只觉得绊倒了什么，不自禁地往后栽偎了下去，正不知所措，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被人紧紧地抱住了。他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酒气。我一紧，接着就放松下来，看着正抱紧我的那只手，想着要不要给他一口……
“你要是咬我的话，我可就叫黑狼咬你了。”十三阿哥笑眯眯的声音在我头顶传来。“哼……”我咬了咬嘴唇儿，抬起头来看向他，“你什么时候来的？”十三笑看着我说：“刚来，看你正眯着，我就没叫你。”我瞥了他一眼，“是呀，你是没叫，你让狗来叫我了。”
“哈哈……”十三阿哥大笑出来，“黑狼喜欢你呢！”
“还笑呢，吓我一跳，我说那狗怎么会听我的话儿呢。”我瞪了他一眼，就挣脱了出来，走到熏笼旁坐了下来。十三蹭了过来，紧紧地挨着我坐下，头重重地放在我的肩膀上，一只手捞过来我的辫子揉搓着。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我看他有些懒懒的，并不像往常那样跟我说东说西的，就问他：“你怎么了……”我推了推他。
“嗯？——没事儿，就是心里烦。”
我看他并不太想说也就没再追问：“那你饿不饿？晚饭吃了吗？”十三摇了摇头说：“没吃，就是在席上喝了两盅儿。”我不禁皱了皱眉头，怎么能空着肚子喝酒呀。真是……我轻轻推开他说：“我去拿些点心来。”十三抓住我的手，仰头说：“我不饿。”我甩开他，扬了扬眉头：“我饿。”
拿了点心盒子过来坐下，黑狼就凑了过来，在我面前摇着尾巴，舌头伸得长长的。“呵呵”我不禁笑了出来，就掰了点心来喂它。我看不出它是什么品种，只是身材高大，有点儿像圣伯纳，脾气也像，好得很。但我知道这在个时代，这种狗还未引进中国呢，可藏獒没这么好脾气呀。我一边喂它，一边用手给它搔痒，这大狗惬意得很，就用舌头来舔我。“呵呵”我开心地笑了出来，他口水好多。
“黑狼！起开！”十三阿哥突然开了口，吓了我一跳。黑狼马上听话地走到一边趴下，但还是渴望地看着我。我回过头来，看着十三似乎有些不高兴，“你怎么了？”
“哼……”他转过了头，我一怔。难道……呵呵心里不禁偷笑了出来，不会吧，还真有人跟狗……我忍着笑走到一旁的水盆儿去洗手，十三见我不理他，就瞪着黑狼，那只狗也不明所以，只是玩命地摇尾巴讨好他。我走了回来，拿起一块点心，送到他嘴边，“给……”十三偏了偏头，不吃呀，那算了。我也不管他，自己咬了一口，“嗯，真不错！”正想再吃，十三阿哥突然伸了头过来，把我手里的半块儿咬走吃了下去。我笑着转头去看他，他面色已平了下来，我就把盒子拿了过去，一口口地喂他吃。
“我今儿见到外公了……”正吃着，十三突然说了那么一句，我一愣——看向他……他没看着我，只是望着帐顶……“他们说起了我额娘……”
我暗暗吐了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个，情绪才这么差呀。“你还记得你额娘吗？”我轻轻地问他，他微微摇了摇头说：“记不太清了，只是记得她很温柔，会唱很好听的蒙古长调……”我看着他，心里明白，在这皇宫里，没娘的孩子是多么的可怜……我慢慢伸出手去，握住他的，他一僵，就紧紧地回握住了我的……
身边传来了冬莲她们均匀的呼吸声，我却张大了眼睛，看着黑黑的帐顶睡不着。十三阿哥给我讲了一些关于他的生母章佳氏的事情，她在生十五格格的时候难产而亡，那时候十三阿哥还很小，并未享受到太多的母爱，却受尽了没娘的痛苦，一直到现在。他跟我说了许多他自己的事儿，其中也包括四阿哥对他的好，听到那儿时，我的心不禁加快跳了起来，看得出，他非常敬爱四爷，四阿哥有些兄代母职地教了他很多的东西，也给了他很多温暖……看着他那时愉悦的神态，说起四阿哥时的敬重，我不自禁地想着，说什么红颜误国，只不过是男人们的一个借口罢了。痴情如爱德华一世者，也曾想借用希特勒的势力，重新登上王位，唐明皇也是亲口下令杀的杨玉环以平兵变，没有什么比权力更重要，古今中外，无一不同。
“唉……”我低低地叹了口气，那我又算什么呢？对于十三而言，也许只是溺水者抓住的一块儿浮木，或许会跟他一起沉下去，也许不会，可就算是上了岸……我不禁苦笑了出来，又有谁还会带着那块儿木头一起走呢？也只是随手丢掉罢了，尽管那曾救了他的命……
“小薇，醒醒……”
我眨了眨眼，迷迷糊糊地看见冬梅正在推我。“天儿亮啦？”我问。
“是呀，快起吧。”
“嗯。”我挣扎着坐了起来，忙的穿衣服，尽管屋里火旺旺的，可离开热被窝，还是觉得很冷。正穿衣服，冬梅突然转过身儿来：“你昨儿晚上做什么梦了，一脸的泪痕？”
“啊？”我一怔，下意识地用手去摸……果然，眼角还有些湿润。我强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冬梅也没放在心上：“嗯，你收拾收拾，冬莲已经过去伺候了，我这也就去，过会儿子你吃过了饭，去替她也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过去的。”
冬梅点点头说：“也不用太急。”说完转身出去了。我忙忙地擦了牙，梳洗了一下，看见熏笼上有一碗热好的奶子，知道是冬梅留给我的，上去喝了，又垫了两块儿点心，就走出了帐外。
“呼……”我大大做了个深呼吸，空气真好呀，干干净净的，好像吸氧一样，可空气里还有着松木的味道。我踩着没脚脖子深的雪，“咯吱咯吱”地向左手德妃娘娘的寝帐走去，看着天蓝地白，松木苍翠，心情慢慢地好了起来。既然看不到将来的残酷，那么先把握眼前的温柔吧，我不禁有些阿Q的精神，无论如何后退已是不可能的了，也不能停了下来，那就只能向前走，等真的撞了南墙，再来后悔也不迟呀。
心里胡乱地想着，转眼就已走到了德妃的营帐。进去给德妃娘娘请了安，又接过了冬莲的活计，让她去吃饭。德妃娘娘每天早上吃过了早饭，必是要喝一碗参汤的。我在小火炉子上给她热好了，就拿了个托盘捧了过去。
刚要递给德妃，门帘子一掀，福公公就跌跌撞撞地进了来，屋里的人都是一愣，德妃一皱眉头说：“这是怎么了，这么蝎蝎蜇蜇的？”福公公使劲咽了口唾沫，顺过了气来：“主，主子……四爷，四……呼……”德妃腾地就站了起来：“四爷怎么了？”她厉声问，我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托盘儿……福公公吓得一哆嗦，话倒流利了起来：“早上，四爷他们去探路子，不知怎么就碰上了两只还没猫冬的熊瞎子，就在营地下头，现在侍卫们都过了去，十三爷，十四爷也在那儿，还不知道……”他话未说完，只听“扑通”一声，德妃娘娘就已软倒在了榻子上，唬得众人忙的围了上去，我只觉得头“嗡”的一声儿，丢下了手里的托盘，就不顾一切地转身向外冲了出去……
“嗬，嗬……呼……”我用尽全力地奔跑着，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可潜意识里已经向着人声鼎沸的地方跑去。“快！快！侍卫人不够。哈其罗，快去找骁骑营，绿营都统，速带人来！！！王顺儿，太医呢，怎么还没来，再催！！！”
“喳。”
“是，奴才这就去找。”
太医？难道十三和四爷他们……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突然黑了一下，我摇了摇头，忙寻着话音儿就跑了过去……“哎哟”一个人影直直地撞了过来，我被撞得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好不容易坐起来，只觉得头晕脑涨的。
“你这丫头来这儿干吗？快回去，回去，嗯！！！”
只听得头顶上的声音好像炸雷一样。“是，是……”我只是低头含糊着答应，只看衣襟儿一闪，那人已然快步地离去了，我忙努力站了起来，继续向前走，只觉得四下里都是人，虽然惶急得很，也只能强耐着性子，仔细找寻。侍卫，太监，兵卒……我睁大了眼睛四处打量，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啊！”我低低地叫了一声儿，一脚高一脚低地跑了过去……
“爷，您松着点儿，奴才得把这衣裳撕了，才好看伤口。这天儿冷，这血和衣裳已是粘连在一起了，撕的时候儿肯定痛……”
我颤抖着走上前去，看见陆太医正站在四爷身边，小心翼翼地在剪四爷的内衫，四阿哥的脸色和雪一样白，正和他肩头的猩红形成强烈的对比。我站在人群外头，望着紧皱着眉头的四阿哥，只觉得心里慌得很，可心脏却偏偏跳得异常缓慢，让我有一种将要窒息的感觉，我不自禁地抓紧了胸口的衣裳……“咝……”四阿哥倒吸了一口凉气儿。“主子忍忍，让奴才看仔细了，没什么大碍的话，就可以回营帐慢慢诊治了……”陆太医不停手地弄着。我在一旁只看到一条好深的伤口正斜在四爷肩头上，可听太医的口气好像没什么大事儿，不禁轻轻地吐了口气来，放心了些，脑子立马儿灵活了起来，我往旁边张望，十三阿哥呢？他在哪儿？
突然一个人影直冲了过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人群：“呼，呼……四爷，十三爷被那熊瞎子缠上了，奴才们都靠不过去，放箭又怕误伤了十三爷，十四爷说，要快叫关防的人来，他们都是捕兽的能手，可没有您的腰牌，是叫不动他们的。”
四阿哥的脸色更是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强挣着，从腰间掏了东西出来，递给了那侍卫。我使劲咽了口唾沫，好疼呀，只觉得刚刚咽下去的似乎不是口水而是铅块儿。刻意地做了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定定地再看了四阿哥一眼，四爷的眼风儿正好扫了过来，一顿，他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望住我……
我转过身来，沿着方才那个侍卫来的方向跑去，没跑多远，就听见身后一片嘈杂，“四爷，主子，您别乱动，您，您不能起来呀……”
“血又渗出来了，快、快拿止血散、参片儿来，哎呀，四阿哥，你……”
我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心里一片空白，只是像疯了一样地跑着……“呼，呼……”我喘着粗气靠一棵参天老树上，只觉得四肢僵硬，喘息了片刻，再往前走……刚转过一棵雪松，眼前一片开阔，前面是一个空场儿，一群人围在那里，呼喝的声音，敲打铁器的声音，还夹杂着野兽凶狠的嚎叫声……
我下意识地放低了身子，用力地闭了闭眼，再四处看去……
——啊！那是十四阿哥，他手握腰刀，正指挥着众人，旁边的人我都不认识……十三阿哥呢？他在哪儿？
“嗷呜……”一声吼叫传来。“啊！哎呀……该死的……小心呀，那畜生冲过来了……”人群一下子散了开来……我的眼睛一下子定住了，中间跟那只黑熊纠缠在一起的正是十三阿哥！他的辫子都有些披散开来，身上倒还没看出有什么伤，只是跌跌撞撞地挥舞着一把跨刀跟那只黑熊周旋着。那熊瞎子身上也看不出受了什么伤，就像疯了一样攻击着十三阿哥。它似乎是不管不顾，只认准了十三阿哥一个人，旁边众人想尽了办法，也无法将它从十三阿哥身边引开，只能是在一旁不停地呼喊，伺机攻击，吸引它的注意力。我心下明白，这种时候已是无法再将其赶走，以黑熊的习性，受了这样的攻击，那对于袭击它的人，肯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我的脑子拼命地转着，这种时节黑熊按理说应该已经冬眠了才对，那么会出来觅食的就应该只有……
我猛地抬起头四下里寻找，过了半晌儿，“咦……”我一顿，在离黑熊不远的树林子里好像有一个黑影在闪动，果然如此……
我轻轻地站起身来，向那个方向快速地移动了过去，不一会儿我已经绕到了黑熊的背后区域，只是中间有一小段儿空白之地，没有任何树木遮挡，我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狠下心从它背后几十米的地方，轻缓地向对面移动。走了一半，那只熊并未发觉，还只是一味地攻击着，我虽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却也不敢快走半点儿让它发觉……不知为什么，明知道是八百个不吉利，脑子里却不停地回响着“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句有些可怕的千古名言。
很好，很好，还有两步就走到树丛里了，我强抑住越来越快的心跳，小心翼翼地往树林里走……
“你们看那儿，那是……”
突然一个有些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我头“嗡”地一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加速走进了树林，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小薇……”我背靠一棵大树站好，稳定了一下，听听外面还是那样嘈杂，但并未出现什么异常的声音，我轻呼了口气出来，开始四下里寻找，在哪儿呢？
在四周走动着，可什么也看不到，我不禁有些绝望，难道是我弄错了吗？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呼哧，呼……”我一怔，身后分明传来了什么东西在呼吸的声音。我又确定地听了一下，没错，是呼吸声——好吧，我咬了咬嘴唇，用有生以来最缓慢的速度转过了身去……一只小小的，看起来不过刚出生几个月的小熊，正躲藏在一棵树边好奇地看着我。我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它慢慢地靠了过来，越来越近……走到了我身边，可爱地仰起了头，不停地嗅着我。我这辈子第一次这样靠近野生动物，只觉得它不知比动物园里那些毫无生趣的可怜动物们可爱多少倍。
我轻缓地低下身去，伸出手来，它吓了一跳，往后闪了闪，见我毫无恶意，也没乱动，就又凑了过来。可能是我早上吃点心时的残味儿还有，它起劲儿地闻着我的手，接着就舔了起来……我轻轻地用手摸了摸它，又挠它下巴，小熊惬意地眯起了眼睛，看来它的妈妈还没有教导过它戒心以及人类的可怕，而我却要给它上这第一课了。我站起身来，心中拼命地唾骂自己将要做的事情，看着脚下正在围着我乱晃的小熊仔，停了一下，狠狠一脚就踢在它的鼻子上。
“嗷！”小熊一声惨叫，被我一脚踢得向树林边滚去，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惶恐的眼睛看着我。我心里也是难过得很，可也顾不得许多，又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追了过去，吓得它撒腿就向外冲去。我停了下来，瘫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这回行了吧，母熊肯定会去追小熊的，这样十三阿哥就可以脱身了。想到这儿，不禁一怔，有时候动物比人强多了，最起码爱护子女，不会自相残杀呀……苦笑着咧了咧嘴，听着外面动静儿好像小多了，我挣扎着站起身来，心里一放松，就觉得浑身酸痛，像被人爆打了一顿似的，龇牙咧嘴地往外走，“哎哟，好痛！”看来刚才跑来时好像是崴了脚。
好不容易走到了林子边儿，“呼……”我吐出口大气，可算搞定了，站住了倚着大树休息一下，心想十四阿哥应该是看到我了，他们不会扔下我不管吧？现在脚痛得要命，要是让我自个儿走回营地，那可还真是要命了呢！一边想，一边往对面看去。“咦！”我不禁一愣，四爷怎么来了？他的伤……正愣着，突然看见十四阿哥冲我拼命地摇手，在大声喊着什么。
我傻乎乎地坐了下去，心里迷糊起来，真是没看出来，十四阿哥还是个急茬儿呀。就是想开骂，也得等我走了过去，再骂不迟呀，更何况那样也比较轻松不是吗，隔这么老远谁知道他在说什么呀！
“呼哧……呼哧……”一阵儿喷气声和一股恶臭突然传了过来，我立马儿僵住了，不是吧——不会吧……我已没有半点儿勇气再看过去，只希望自己是在幻听幻觉。不是有心理学家说过吗，当人受了刺激之后，就会出现某种幻觉，不是吗？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来看……可惜，不是幻觉。
一只体格庞大的黑熊正向我走来，越来越近……我突然发现它一只眼睛瞎掉了，血迹斑斑的，口角流淌着粘稠的口水。我想哭想尖叫，想站起来飞快地跑掉，想回过身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树……想了无数，可还是僵坐在这里，看着那要我命的家伙向我靠近。用脚趾想也知道，就算它不知道是我伤害了它的孩子，那瞎了眼的仇，是无论如何也要算在我的身上的。
在远处乱成一团，我甚至听得很清楚，四爷气急败坏的声音，和十四爷狂吼的声音……可他们已不敢放箭了，那只母熊离我太近了，很容易会误伤到我的。更何况如果没有一箭毙命的话，那我的下场就会加倍凄惨吧？！看来只剩下装死了，这个倒是简单，我现在不用装就很像了，根本感觉不出自己有在呼吸，脸色也一定要多难看就多难看。我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心里疯狂地祈祷，但愿它相信我这死人模样，就放过我，但愿它已经很累了，不想理我了，但愿它担心孩子……
那只母熊突然停住不动了，我心中一喜，看来老天待我不薄，还好，没有碰上一个熊中的伍子胥，就是那种人挂了也要鞭尸的……正想着，“嗷呜！！！”那黑熊突然大叫一声，竟站了起来，摇摆着向我走来。我怕得已经没有任何动作了，原来生死关头就是这种感觉呀！我睁大了眼睛，却似乎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心里疯狂地想着爸爸、妈妈……
“扑哧”一声响动传来，我一激灵，发现那头熊站在那儿不动了，我愣愣的看过去，一只羽箭正深深地插在它胸前的白色毛发里，那正是它心脏的位置……“嗷呜……”母熊惨叫了一声，“咚”的一声，摔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我坐在雪地里，周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头熊，颤抖地想着，它会不会再站起来攻击我呢……
突然，一个黑影覆盖在我面前，一双冰凉的手捧起了我的脸，我被动地抬起了眼，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看不见，被什么挡住了，就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啊！是血，好多的血，嘴角、鼻子、额头……一股热气不停地吹在我的脸上，“咝……”我不禁皱了皱眉头，他捏得我好疼呀！
他！！！我突然明白过来，直直地对上那双包含了无数恐惧、担心、愤怒的眼睛，是……十三阿哥的眼睛……

第十四章 两难
“呼，呼……”十三阿哥急促的呼吸不停吹拂着我的脸，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在呼吸，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心里只是想着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呀！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向他脸上摸去。
“啊！”我痛叫了一声，十三阿哥重重地握住了我的手腕，不让我去碰他，我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可心里只有担心他伤势这一个念头，就使劲儿地抽了抽手，可还是被他攥得紧紧的……我更加迷糊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碰他？我做错什么了？我是怕他有危险才跑来的呀。
脑子里情不自禁地转着各种念头，刚才发生的种种危险，现在十三对我心意的毫不体贴，汇成一股莫名的压力，重重地一拳打在我的心上。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本该泪水充盈的眼睛偏偏干涩得很，泪腺好像被冻住了，不知道是因为寒冷的天气还是十三阿哥的无情。我模模糊糊地想着，嘴里却无意识地喃喃说着：“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以为我愿意吗？”就挣扎着想摆脱十三阿哥站起来，他却抓紧我。我像疯了似的挣扎，一挥手却打中了十三阿哥的脸，一抹湿润让我静了下来，我看着手上沾到的血，转首看见十三阿哥正不停地打量着我，摸着我的脸……脖子……手臂……我这才明白了过来，他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儿。”我轻声地说。十三好像根本就没听见，还只是继续着，我一把握住了他的脸，让他看着我……“我真的没事儿，只是轻微地崴了脚。”我微笑着说。十三阿哥定定地看着我，又浑身打量了我一番，脸上终于平静了下来，轻声说：“你没事儿就好。”周围似乎没有了风雪寒冷，我心里暖暖的，轻轻地弯了弯嘴角：“你……”话未说完，十三突然重重地倒在了我的身上，我的后背一下子撞到了树干上，背脊上一阵火辣的疼痛传来……
“十三阿哥，你醒醒，你……”我已顾不得自己了，用力将他身体翻了过来，十三脸色苍白如雪，旧的血迹冻住了，可新的又流了出来……只觉得头“嗡”的一下，眼前猛地一片漆黑，我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过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渐渐地恢复了视觉。这时我反而镇定了下来，心里虽像起了麻疹似的，痛苦难耐，可手却半点儿也不抖，我把十三阿哥身体放平，仔细地检查着他，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虽长却不深，脸上、脖子上只是些刮伤，最重的是在肩髂上，看来是被那只母熊狠狠地打了一掌，衣服都撕裂了，爪痕清晰可见，伤口很深，肌肉脂肪都翻了些许出来。
看着那些伤口，我只觉得嘴里苦得很，不过好在天寒地冻，伤口虽大，血流得却很慢，我略松了口气下来。还好，没我想象的那么糟，虽是在清朝，应该也有外科大夫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管破伤风的呢……一放松下来，我的手突然抖了起来，强努着把他的衣裳弄好，又脱了外裳盖在他身上，让他保暖。又掏了手绢出来，擦着十三脸上的血迹。一阵阵儿的寒风吹来，我却半点儿也不觉得冷。
“找到了，在这儿呢，四爷，十四爷……”
一阵儿人声传来，我一喜，可算来了，这样的伤口治疗得越早越好。“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儿响起，我还来不及回头，一个人影儿就罩了下来，我仰头望去，四阿哥苍白的脸正对着我，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乌黑的眼珠定定地看着我。我刚想张口……“小薇……”四爷沙哑的声音让我一愣，不禁怔怔地望着他，小薇……他第一次这么叫我……没等我的回答，四阿哥已弯下身察看十三阿哥的伤势。
“四哥，老十三他没事儿吧？”十四阿哥的声音突然传来，我一激灵，回头看去，十四阿哥已走了过来，旁边还有好多侍卫，军士……我顾不得许多：“四爷，十四爷，快点儿，十三爷肩髂和前胸被抓伤了，需要清洗和缝合，额头上的伤还好……”四爷已站起身来：“十四弟，叫人快回去，这种伤口得找擅长缝合的军医，陆太医就行，让他赶紧准备好！”
“知道了。”十四阿哥迅速回身去分派，几个军士走了上去，显是有备而来，用一个好像简易的担架似的东西，垫了几件儿大氅，就抬了十三阿哥上去。我忙站了起来，就想跟上……
“啊！”我差点儿摔倒，腿很麻，脚腕儿也生疼，四阿哥一把拉着了我，我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唔……”他闷哼了一声儿，我抬头，看他皱紧了眉头，这才想起来他的手臂也是受了伤的，我赶紧松手。“怎么穿这么少？”四阿哥突然厉声问道，吓了我一跳，不自禁地解释：“十三爷受伤了，需要保暖呀。”他一怔，刚抬起手到我脸边，十四阿哥已走了上来，看我这副样子，就脱了自己的大氅下来包在了我身上，我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抱了起来，只听他笑嘻嘻地说：“四哥，你受伤了，还是我来吧。来人呀，扶着四爷回去。”四阿哥淡淡地看了十四阿哥一眼，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扶着侍卫走了。我还没回过味儿来，十四突然低下头来看着我，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你不要命了吗？”他笑眯眯地说。我从不知道有人能用笑着的表情说出比冰还冷的话来，看着他没有半点儿笑意的眼睛，我轻吐了口气，垂下眼睫：“回主子话，当然要了。”他一愣，看了我这副公事公办的淡漠表情一会儿，抱紧我，就抬起脚走了。一旁的侍从本想接了我过去，被他一看，吓得退了两步，讪讪地跟在了他后面。我原本还担心他会做些或问些有的没的，可一路上他只是沉默地走着，我也只是盼着他走得再快些。眼看着快到营地了，我的心就全放在了十三阿哥的伤势上面。
“要是换了我，你会来吗？”十四阿哥突然低了头轻声问我。我一怔，过了会儿才明白他在问我什么。我抿了抿嘴，看了他一眼，还是那么吊儿郎当的表情，可还有些是我看不明白的，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不是吗？我低了头，轻声而坚定地说：“不会。”
我的勇气只够说出答案的了，再没半分儿富余用来抬头去看十四阿哥的表情。其实，不论是谁，只要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都会去帮忙，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女性，做什么都离不了男性，连自我保护的能力都没有。我可以自保，甚至也可以去保护别人，但无论如何我不能这样对他说，且不论我离奇的来历，一个十三阿哥就够我揪心扯肺的了，更何况……还有……我的心一阵颤抖——是呀！还有他……这些念头都只是一瞬之间，只觉得十四阿哥顿了顿，继续前走……
到了营地他放了我下来，一落地，我忙低下身去行礼说：“奴婢谢过主子。”伸手想把大氅脱了还他，十四阿哥一挥手说：“你披着吧，赏你了。”我一顿，说不出什么感觉，但潜意识里决不想和他再纠缠不清，也就不再推辞，福下身去谢了赏。转头看见太监侍卫们来来往往的，正想抓住个人问问……
“玉全儿，你过来。”十四爷突然在我身后喊道。一个年轻的侍卫跑了过来：“主子，您回来了。”他上前一步打了千儿下去，十四阿哥看了我一眼说，“唔，十三爷怎么样了？”我忙往前走了两步，看向他们。
“回主子话，先儿送十三阿哥回来的时候，陆太医已经候着了，看了说不妨事儿，只是皮肉伤，并未伤着骨头。十三爷的身子骨儿向来好，只要用心将养，很快就会恢复的。”
“嗯。”十四阿哥点了点头，我情不自禁地吐了口大气出来，真是太好了，终于放了些心事儿下来。转过身儿，想想现在那里一定乱得很，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倒是德妃那里，我一早儿就跑了出来，到现在也没个信儿，冬莲她们定然急得很了……不如先回去吧！让她们放心，还得跟德妃娘娘解释我这半天儿的去处。“唉……”我不禁叹了口气，现在才想起来，到时候可怎么说呢？
“呃……”那侍卫顿了顿。“还有事儿？”身后传来十四阿哥不耐烦的声音，我没在意，只是继续往前走。
“是，回爷的话，四爷好像不太好。”
“你说什么？！”十四阿哥厉声说道。我只觉得身子木了半边儿，愣愣地站在当地，竟不敢回头——
“是，四爷本来就受了伤，流的血太多，素来身子又弱，可又偏偏去找十三爷，这两下里弄得伤口开裂，失血太多，已是头热得厉害，昏睡了过去。太医说，倒是有些险，就在前面那个帐子……”
我已经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了，只是想着，原来心被生生扯成两半儿就是这种滋味呀……真倒不如刚才被那只熊拍成两半儿，说不定倒真的送我回了现代也未可知呢。不管怎样，也好过受这等煎熬。用力地告诉自己，他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十三才弄成这样的……我这样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是安慰，不是推脱责任，这是事实呀！不禁用力摇了摇头，想挥掉那个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念头……
过了一会儿，刻意地做了个深呼吸，觉得自己已经平静多了，刚要向前走，猛地发现十四阿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来到了我的身边，我顿住脚步看向他。“原来如此。”他低低地哼笑了一声，缓缓弯了腰下来，好像一座无形的山压了下来，我被迫地看着他，十四阿哥扯起了一边的嘴角，靠近我的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是四哥刚刚和老十三在一起，你管谁呢？”我怔住了，看着十四阿哥那副惫懒面孔，他眼中有着不怀好意，有着一些愤怒，还有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嫉妒……
我的心慢慢地冰冷了下来，几乎是有些愤怒地看着十四阿哥，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把这个深埋在我心底、从不敢去触摸的问题，就这样轻易地，这样恶狠狠地挖了出来……
“唉……”我不知道今天晚上这是我第几次在叹气了……
“哗啦……”我用力拧着手中的布巾，轻轻地抖了抖展平开来，轻缓地放在了四阿哥的头上。他仍然在高热中，好在渐渐已是见了些汗出来，我不停地更换着毛巾为他降温，又帮他擦拭着。“呼……”轻轻地吐了口气出来，看看四爷已经安稳了很多，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我靠着坑边歪坐了下来，凝视着四阿哥熟睡的脸庞。
下午迷迷瞪瞪地回了德妃的营帐，冬梅她们果然已是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见了我，问题像连珠炮似的，又等不及我回答，扯了我进了德妃寝帐。德妃一脸的倦容，后来我才知道，她刚看了四爷和十三爷回来。见我跪在地上，她倒是让我起来，又看了我一眼。我心下明白，不等她问，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这种事儿是瞒不住的，那么多人在场，估计这会儿，谣言已是满天飞了。
自从听了十四阿哥那番话后，我的心就像冻住了似的，沉重地坠在胸膛里，像个实心儿铅球，虽重得很，却毫无内容，只是平白地镇压着所有的情绪。我不知道脸上是不是一副破罐儿破摔的表情，只是低着头麻木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嗯，你这孩子，也算是忠心为主了，文文弱弱的，倒有这等勇气。”德妃娘娘温勉的声音突然传进了我耳中。过了一会儿，我才明白过来，愕然抬头看着德妃，她正一脸温和地看着我。我这时脑子才开始运转起来，德妃娘娘这么说，对我是福是祸呢？毕竟今儿个我实在是太扎眼了些，在一切都讲究规行距步的皇宫里，这些主子会怎么看呢？？
我忙地跪下了：“主子过誉了，奴婢只是一时情急罢了，不是……”我话未说完，见德妃娘娘轻轻地摆了摆手，登时把下面的话生咽了回去。
“你这个孩子素日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不必再谦了。唉！今儿个真是险得很，幸亏神佛保佑，全都平安……”德妃双手合十，喃喃念了几句经文。我的心倒是稍微轻松了些，这种功劳我是一万个不想沾，还是供给神佛好了，正胡思乱想中……
“小薇呀，你今儿个定是累了，应该让你早些歇着的，可是你四爷和十三爷都受了伤，他们也没带着丫头出来，我嫌那起子小子粗手粗脚，已遣了冬莲、玉哥儿她们去照顾了。”
我愣愣地听着，德妃端起茶水，吹吹沫子，喝了一口，缓了缓，抬眼看住我：“玉哥儿不及你细心，你去替了她来吧，今儿个就辛苦你了。”我忙福下身去：“是，奴婢知道了，这都是分内的事儿，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嗯。”德妃满意地点点头，“我心里都知道的，你去吧。”德妃淡淡地说了一句。“是。”我福身退下了。
一出帐子，寒风登时扑面而来，东北这地方天儿黑得早，天边残阳如血，往日我很喜欢看夕阳西落，今天却觉得红得刺眼，忙转身走了。见着李海儿正在前面，忙过去问他，这小子倒是热心，非要领着我去，我今天已没有半点儿心情与人口舌，就随他去了。一路上，他鬼鬼祟祟地打量我，一副想问些什么的样子，我这才明白了过来，他原来是想从我这里来探听第一手消息的。不禁暗自苦笑，看来这回我的名声不光传到西六宫了，就是宫外的人只怕也都知道了，会怎么说呢？女中豪杰？忠心护主？还是……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
尽管心里百转千回，脸上可还是冷冷淡淡的，李海儿憋了一路，终是不敢问了出来，拐了个弯儿，就先一步去叫玉哥儿了，我站在不远处等着，旁边常有路过的太监、从人、侍卫们，见了我不是下死眼地看个清楚，就是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众矢之的的滋味，只觉得古怪之极，不晓得那些个名人怎么能笑着去面对，我却只有一种明明看见数只蟑螂围着你转，却不能拿拖鞋去拍的感觉……
还真是没完没了啊，就在我觉得自己的控制指数下降、血压指数升高的时候，看见李海儿和玉哥儿从一座营帐里走了出来，不自禁松了口气。还好，一天露脸一次就够了，今天已经打了熊，要是再打人的话……“呵呵”我不禁笑了出来，恐怕就没人认为我是忠心护主什么的，只会认为我疯了吧？！一想到这里，我立刻没了笑容，如果那样的话，倒也不错呀。就不会有什么歪的邪的谣言再冒出来了吧。我垂了眼睑，掩去了那抹可能出现在眼中的冷笑。玉哥儿显然不知道我今儿个的丰功伟业，还忙问我跑去那里，我强笑着支吾了几句，李海儿那小子倒是机灵，见我一脸的不自在，忙岔了话头儿，说娘娘那里还等着呢。玉哥儿一听，也顾不得再问了，赶紧交代了我几句，就抬脚和李海儿回德妃那里去了。我却怔在外头，我原以为德妃让我来照顾的是十三爷，却没想到是四爷……
“唉……”情不自禁又叹了口气，我用手揉了揉脚腕儿，刚才太医来的时候，已顺便让他瞧了，只是有些肿胀，没什么大碍，太医留了些消肿的药，我却还没时间去抹。仰头看着帐顶，突然想起临来时德妃娘娘的那句“我心里都知道的”，不禁打了个寒战，低头看看四阿哥，他究竟知道些什么呢？是指我的人品吗？还是十三阿哥与我之间的友善……不对……我摇了摇头，经过上次，长春宫里谁不知道十三阿哥与我亲近，德妃还不让她们乱传呢……
我想得有些头疼，低下头揉揉酸疼的脖颈，不经意看见了四阿哥潮红的脸，登时顿住了……难道……不会吧……那德妃分派我来这儿，是好意还是……我“噔”地站了起来，拒绝再想，在帐子里了两步，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从暖斛子里倒了些热水，我轻轻地吁着，喝了一小口，心里立即暖了起来。也许德妃只是更疼自己的亲生儿子，同时也很相信我，所以才让我来这儿，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呼……”吐口浊气出来，强把那不敢再去想的念头压在了心底。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只觉得二氧化碳是吐出来了，可一些东西却像沉重的一氧化碳沉在胸中，唯一需要的氧气却稀少得不行。
正想出帐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水……”炕上突然传来了微弱的声音，我一惊，忙走了过去，“四爷，你醒了？”看他并未张开眼，我连忙用布沾了水轻沾着他的嘴唇。四阿哥抿了抿嘴，头上又冒了些汗出来，我打湿了布巾，给他擦拭着，见他毫无动静，看来还是没有清醒，我轻叹了出来，用手背试试他的温度——还好，已经没那么热了。猛地发现他的脸比我上次见他时瘦了不少，不禁一愣，前儿还见了，并没发觉呀，不过转念一想，近来我一直避免见他，就是见了也是公事公办，根本就不会认真去注意什么胖了瘦了的。
孤臣、孤王，最后变成了一辈子的“孤家寡人”。我不禁心底一痛，以前只是看书中的描写，现在真的见了这未来的雍正皇帝，才发现他的孤独寂寞远非我所能想象的，一种怜惜的情绪悄悄地浮了上来……
“唉！”忍不住叹了口气，都不知道是今儿晚上第几次了，不禁摇了摇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正下意识地轻抚着四阿哥的脸庞，吓了一跳，忙要缩回来……
“啊！”我轻叫了一声，看向四爷，他还是闭着眼静静地呼吸着，可火热的手已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下意识地想挣脱开来，可他握得紧紧的，慢慢地又将我的手放在了他干裂的嘴唇上，我的脑中乱成一团，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感到四阿哥干裂的唇皮和灼热的呼吸……
屋子里静得只有熏笼里火炭的噼啪声，一种深刻的压抑与无奈，透过皮肤直直地传进了我的心里，我被迫地感受着，这种深沉就像冬天的海水，一旦湿透，根本就无力挣扎。
“小薇……”
我一惊，帐外传来了小声的试探，听着好像是冬莲的声音。难道十三阿哥……我忙想站起身来，出去看看，无奈四阿哥根本不放手，只能低声问：“怎么了？”冬莲在帐外小声说：“十三阿哥吃了药，可还是睡得极不安稳，他——他总在叫你的名字，你能不能过去看看呀……”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了，只是下意识地说：“我知道了，过会儿子就来。”
“好。”冬莲答应了一声儿，就听她匆匆地走了。
我咽了口唾沫，“嗯哼……”轻了轻嗓子，“四爷，奴婢得过去看看。”等了会儿，看四爷还是那样，不说话却也不放手，我挣了挣——好紧！我顿了顿，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四阿哥显然怔住了，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的，狠狠地盯住了我。我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我的工作……好疼，他越握越紧，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好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似的。我们就这样角力着……我的心再也不受理智的控制，忍了一天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啪”的一声落在了我的手上，又滑过了四爷的手腕儿，他好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松开了手，我缓缓站了起来，看向他，他已闭上双眼，只是鼻翅不停地歙动，喘着粗气……
“奴婢去看看，过会儿就回来。”我轻声说道。四阿哥并不理睬我，我还是福下身去，掀开帐帘儿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四爷还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好像睡了似的，只是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
我一出来，就看见一个小太监正等在外面，忙引我去了十三阿哥的营帐。冬莲见我进了来，点点头，就借故出去了。我也管不得了，走上前去，看见额上包着白布的十三阿哥，越发地憔悴。
“小薇，小心……小薇……”十三的呓语突然传了来，“跑……啊……”他挥舞着手臂，我忙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被他紧紧反握住，顾不得疼。
“是我，没事儿了，好好睡吧。”我柔声安慰道。就这么说了几遍，十三阿哥真的安静了下来，我轻轻地帮他掖好被角儿，像上次那样轻轻地拍抚着他，渐渐地他睡熟了过去，可也是拉紧了我的手，看着他那张俊秀倔强的脸庞，一股温暖慢慢涌了上来……
我静静地坐在床榻边，手心里不时传来十三阿哥的温度，低头看看另一只手，指痕犹在……

第十五章 暗示
帐外人声渐渐热闹了起来，我缓缓直起身来，腰背酸得不行，斜斜地靠着床榻歪了一宿，一夜没合眼，只是痴痴望着十三，想着他还有那个跟他有相同血缘的人……
想站起来，才发现手还是一直被十三紧紧地握着，已经没了什么感觉，我也不敢挣扎，怕吵醒了他。昨儿晚上他好不容易才睡踏实了，还是让他多休息一下吧！于是我索性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床榻，望着帐帘子……
“小薇！”冬莲掀了帘子进来看向我，一怔。我强笑了笑。冬莲轻步走了过来，低头看看我们紧握的手，沉默了一下，回身从旁边拿了些东西，向门口走去。我的眼光无意识地追随着她，她掀了帘子出去，突然又顿了顿，回头轻声说道：“你照顾着十三爷吧！我去四爷那儿……你……唉……”冬莲轻叹了一声，并没有将话说完，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唉！我在心里重重地叹息着，终于还是有了这么一天。怔怔地望着帐帘儿，冬莲昨夜那有些可怜我的眼神好像就这样地刻在帘子上，盯着我整整一夜……
清晨的风不时从缝隙里穿了进来，我渴求地呼吸着。“咝……”我吸了口凉气，惊喜地回过了头来，十三正微笑着看着我，一脸的神清气爽，我顾不得他是否正捏痛了我的手，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笑了出来。
十三看我开心地笑着，没有说话，只是用了力扯着我，我不自觉地被他扯着坐上了床，等反应了过来，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忙向后退着，又不敢太用力，怕扯着他的伤口。他见我这样，就要挣扎着起来。我吓了一跳，忙上去扶他，“你别起来呀！你的伤……啊……”话还未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不禁大叫喊了一声儿。等视觉恢复正常后，胤祥那张俊秀爽朗的面容，正正地罩在我的上方。我一愣，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就想推开他。
“咝……”因为我的动作，十三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猛地缩回了手。天哪！我竟然忘了他胸前的伤，刚想再伸过手去检查，却又被他轻轻地握住放在了身边。我被动地躺在那里，任他的手轻柔地抚触着我的脸庞……
我下意识地紧紧看住他的眼睛，那里面温柔如海，几乎溺毙了我……
身上传来的重量，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突然我意识到，他再不是一个孩子了，而是……
“你真的没事儿了？你知道吗，昨儿个真的吓坏我了，看见你竟然冲了过去……”十三喑哑的声音传来，我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地集中了起来。看着他眼中隐含着的一抹恐惧，我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来，轻轻地整理着他散乱的鬓发，“也吓坏了我呀！好在都没事儿了！”胤祥抓住了我的手，放在唇边儿轻吻着，“再也别这样了，再也别吓我，也别再离开我……”他顿了顿，看住我，“只有我……好不好？”
十三的声音低得不行，却偏偏那样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边，我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双瞳，心底闪过了另一双黑眸……啊！好疼！！心里好像被钝钝的刀子慢慢割下了一块肉似的，痛彻心扉……我紧闭了双眼，忍耐地等着这波疼痛慢慢过去。
“小薇？”十三不确定的声音传来，我呼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看着一脸担忧的十三，还有他眼中的期待和隐忍的恐惧，我的眼酸热了起来……他是这样地害怕拒绝呀！聪明如他，又怎会看不出我心里的犹疑？！
“好！”我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说出了答案！四爷他还有江山，眼前的十三却只有我。管不得以后事情会如何发展，既然我看不到未来，那么就好好地珍惜眼前。我的心里很清楚，我以后还是会为了四爷心痛，会关心他，兴许还会为他做很多事情，但是我只会陪在十三的身边，直到我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种种念头百转千回却只在一瞬之间，只有十三一脸的狂喜毫不掩饰地呈现在我面前，我不自觉地也开心起来。我的决定没有错呀！没错……
“叫我名字，以后都这样叫，好吗？”他低下了头，近得我们彼此之间呼吸可闻，我的心怦怦地跳着。我们彼此心知肚明，这之后一切都会变，都不一样了……
“胤祥……”我闭上眼睛，轻轻地呼唤着他。一抹温热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唇上，温柔地辗转着、吮吸着，越来越激烈……我用心感受着，整个人都被这股炙热包围着，身体也不禁灼热起来……眼泪却轻轻地流了下来。
“小薇？”十三阿哥发觉了我的泪水，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我，一丝痛楚在眼中闪现过。我泪眼迷蒙地抬眼看着他：“干吗？没见过喜极而泣吗？！”他一愣，笑了，低下头来，吻着我的泪痕，万般地宠溺：“呵呵！小薇呀，我的小薇……”
我根本不敢去想为什么会哭，只觉得泪水似乎无法停住，十三不再说什么，只是一下下地把我流出的泪珠轻轻地吻掉……我的心也在哭泣着——原来我也只是个坏女人呀！就这样过了好一阵子，多少的隐忧也随着泪水流尽了，只剩下了他似乎无尽的温柔。我张开眼来，看着他信任坚定的眼眸，心里一片清亮。伸出手去，捧了他的脸过来，轻轻地吻上去，他一怔，就轻笑了起来。
“哼哼！看来十三哥儿的伤是没有大碍了！”一声儿轻佻而又硬如寒冰的声音突然传来，我一惊，忙与十三分开。扭头看去，原来十四阿哥正笑嘻嘻地站在帐门口，看着我们，手里把玩着一只出生不过几个月的小狗。我的脸通红了起来，忙起身下了床，福下身去：“奴婢给十四爷请安！爷吉祥！”心里却乱成一片，不知这算不算抓奸在床呢？唉！低头苦笑了出来，这回好了！我的名声算是彻底报废了。
“嗯，起来吧。”十四阿哥没有语调的声音传来，我一激灵：“是！”忙地转身端正地站过了一边儿，低下头望着地面，可还是觉着十四阿哥灼灼的目光盯在我的身上。
“老十四，倒是劳你惦记着了！”十三阿哥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敏感，总觉得里面隐含了一丝愤怒。
“呵呵！看你没事儿就好了。昨儿个真是险得很了，居然碰上了没猫冬的母熊。”十四还是那样一派轻松豪气的样子。
我眼睛余光看到十三阿哥想坐起来，忙走了上去扶他，堆起了大抱枕，让他舒服地靠着。胤祥也没看我一眼，只是当我要离开时，轻轻地捏了我的手腕一下。我满眼含笑转过身来，却正对上十四阿哥探究的眼。我一怔，立刻没了笑容，只觉得十四眼中怒火一闪，怀里正抚弄的小狗儿痛叫了一声儿，可转眼却又是满面笑容与十三阿哥去聊天儿。
我暗暗扁了扁嘴，这些爷呀！走过了一旁，从暖笼上取了水壶过来，弄了两杯奶子递给他们，正想转身出去之时，十四爷叫住了我：“小薇。”第一次听他这么叫，我有些不习惯，也只是转回了身看去。“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昨儿个你是怎么弄的，让那只熊瞎子离了老十三去的？”十四阿哥笑眯眯地问我，十三阿哥显然也很感兴趣，盯住了我。
我咽了口干沫，潜意识里不太想说实话，可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借口，暗自咬咬牙，用最简洁的方式说了出来。说完了，低头等了一会儿，却一点儿动静儿也没有。微微抬头看去，十四阿哥一脸深沉地看着我，十三阿哥却是满脸温柔和骄傲地看住我。我一愣，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倒是聪明得紧呀！”十四阿哥慢慢地说了出来，脸上淡淡的，可眼中确是炙热无比地看着我。我低了头去，只是淡淡地说：“奴婢不敢当，只是一时心急，又碰巧罢了！”刻意不想去面对十四阿哥。
“小薇，你下去吧！去告诉德妃娘娘，我已经不要紧了，娘娘不用惦记了。顺便再叫人弄点儿吃的来。”十三阿哥突然吩咐了我。“是。”我行了礼，低头就退下去了。
走到门口，听十四阿哥笑说：“皇阿玛也担心得很呢。昨儿个紧地问了娘娘，又遣了太医院医正孙盛魁来看了你，看来还是他的医术好，就算你身子骨儿再不好，就这么一晚上，你竟也神清气爽的了。”
“是，劳皇阿玛挂心了，一会儿就遣人去给皇上请安。”十三阿哥毕恭毕敬地说。
我轻轻掀开了帘子出来，正要放下，突听十四阿哥说道：“看来四哥也没事儿了，刚才还来看了你。”
我一愣，站在帐外，就听十三阿哥惊讶道：“四哥？他没来呀！”
“是吗？我刚才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四哥站在你帐子外面好一会儿，刚走近了要叫，他却转身走了。”
我再也听不见什么，撑着走了几步离开帐子，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再也支持不住，腿一软，一下子坐在了一个营帐的旁边……
他来了，他听到什么，他又走了……莫名的念头像是蜜蜂出巢一般，嗡嗡地围着我飞。我的心里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想赶走它们，可是被蛰得遍体鳞伤……我静静地坐在那里，忍受着这种痛苦，我允诺了十三，却违背了对四阿哥的许诺——“我过一会儿就回来……”
“小薇，你怎么在这儿呢？”冬梅的声音突然传了来，我晕晕地抬头看去，冬梅快步走上来：“你这丫头，冬莲说你在十三爷那儿，我去找了，又说你早就出来，去给娘娘请安，我这儿正急得冒火，你却在半路儿上悠闲！”只觉得冬梅的声音好像鞭炮一样，“哧”的一声儿，我不禁笑了出来……“你还笑……”
我站了起来，笑着打断了冬梅的埋怨：“你找我有事儿？”冬梅瞥我了一眼：“被你气得正事儿差点儿忘了，娘娘找你呢，快走吧！”
“好。”我跟在冬梅身后走着，她回头看我一眼，“你昨儿个一晚上没睡吧？脸色真难看……听侍卫们说了两句，你……你没受伤吧？”她有些担心地问我。我笑着快走两步，挽住冬梅的手臂：“谢谢大姐关心，小的一切正常。”
“扑哧！”冬梅喷笑了出来，“你呀，还真是……”我只是拉着她快走。
转眼跟冬梅来到了昨天四爷休息的营帐，我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冬梅一愣，回头说：“娘娘一夜都没睡好，一早儿就过了来，本来还要去十三阿哥那儿的，听冬莲说，你在那儿，就让我叫了你来，怎么了？”
“噢，没什么，那进去吧。”我觉得双脚重若千金，却偏加快了脚步。
“小薇。”
刚要进去，冬梅迟疑地地叫住了我，我回头看去，她犹犹豫豫地说道：“你为什么这样儿笑呀？”我眨了眨眼，又是一笑，回身掀了帐帘儿进去。为什么笑？呵呵，心里不禁又苦笑了两声儿——那是因为不想哭呀！
一掀帘子，一股银耳儿香气扑面而来，德妃娘娘正坐在床榻边儿上，一口口地喂四爷东西吃，一脸的温和怜惜，我倒是一愣，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的，至多也就是看十四阿哥的时候，有着疼爱的表情。看来自己的儿子还是自己疼呀，我暗自思忖着，轻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福下身去，“奴婢给娘娘，四爷请安，主子吉祥。”
“嗯，起吧。”德妃并未看我，只是温言叫起，用手绢儿擦着四阿哥的嘴唇。我偷眼看去，四爷还是老样子，两眼微闭，只是脸上有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眉头微蹙。
“小薇……”
“啊，是。”我正看着四爷，德妃已然转过了头来，静静地看着我，“昨儿个不是让你在四阿哥这儿伺候吗，怎么又去了老十三那儿，嗯……”声音淡淡的，却隐有一股压力。
我一顿，不自觉地就低了头下去，这可叫我怎么说呀，难道说关心十三阿哥，所以就掰了四爷的手去看他吗？一时脑子里晕成了一团浆糊，琢磨着说谎定是不成的，莫说四阿哥这么大个儿的一个人证，正坐在当间儿，就是冬莲也是会实话实说的，左思右想的，好像怎么说都不对，一时间脑门上的汗就密密地渗了出来……算了，心里咬了咬牙，正想开口……
“额娘，是我让小薇去的，昨儿个老十三为我受了伤，儿子心下惦记着，就遣她代我去看看。”
德妃娘娘一愣，看向四爷去，我怔在了当地儿，莫说是我，这半屋子的人都去瞅了他，反过来又上下地打量我，惊讶、疑虑、嫉妒、鄙夷……一时间各种情绪，都漂浮在这帐子里。
“是吗，看来最辛苦的就是小薇了，累了一白天儿，这夜里还要两边儿跑。”德妃先恢复了过来，只是轻笑着说，一旁的冬梅也忙着凑趣儿：“是呀，主子可要好好地赏她了。”其他人虽是心思各异，也都忙着赔笑。我只是站在原地傻笑，哪里还敢有半点儿子情绪让众人看了出来，身上跟针扎的似的，心里却更沉重了起来，原以为四爷经过今儿早上，应该已经放手了才对，没想到，他却这样变相地挑明了些什么……
“就这样吧，我这就瞧瞧你十三弟去，你好好歇着吧。”德妃轻缓地站起身来。“是，劳娘娘惦记了。”四爷也想起身，被德妃轻轻地按住。
走到我身边儿，德妃站住脚，微笑着看住我：“小薇，你就先留在这儿服侍吧，过会儿御医就来请脉，开了方子，你瞧得明白，好去煎的，这我才放心，弄完了就要人来替你，你再去休息就是了。”
“是。”我低头行礼，德妃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我一愣，抬头看去，德妃眼里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就辛苦你了”，说完就带众人出去了。我已顾不得娘娘离去时，银燕儿她们那怨毒的眼神，只是想着德妃方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是怜惜，是宠爱，还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呢，我不禁蹙了眉头……
“咳咳……”一阵儿咳嗽声将我惊醒了过来，回身望去，四阿哥正斜依着大靠枕，眼神阴郁地看着我。
唉……我默默地叹了口气，走到熏炉旁，倒了杯热奶子出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给了他。他接了过去慢慢地喝了个干净，却不将杯子递还给我，只是捏在手里把玩，并不理我。不知为什么，四爷说话时我从不害怕，可只要他一沉默起来，那种莫名的压力就会让我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为了避开这种感觉，我开始在帐子中没事儿找事儿做，收敛杂物，归置书籍，看似手脚不闲，其实只是在杀时间罢了。更何况心底里更怕他会问我那些我根本没法回答的问题，因此也乐得他不理我。
就这么过了半晌儿，也没见御医过来，四阿哥灼然的目光就随着我在屋里转，那感觉就如芒刺在背，却打死也不敢伸手去拔了它，豁出去让四爷盯个痛快，只是在心中将太医的祖宗三代请出来问候了个遍。
收拾到干净得无以复加，已经变成了个样板儿帐篷，实在是无事可干了，突然看见角落里散着本儿书，就过去捡了起来，才发现是本宋词。翻开来那一页，就是苏东坡的《水调歌头》。心中一紧，想起了那是在卡拉OK和朋友唱歌儿时，我的拿手曲目，每次都唱的，现在却……我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曲子很好听，你配的吗？”四阿哥的声音突然传来，我猛地醒过味儿来，才知道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哼唱了出来，心中一酸，脸上却是一红，轻轻地摇了摇头。四爷静静地看着我，慢慢地伸出手来，示意我过去，我有些不知所措，就这么站了一会儿，只觉得手里的书都要被攥烂了，用力定了定神，就一步步地蹭了过去。
到了跟前，我不想与他对视，只是低垂了眼睑，安静地跪坐在他的床榻前。“再唱一遍给我听，嗯……”四爷轻轻地说，竟有了一丝请求的意味，而不是命令。我抿了抿嘴唇，心中暗叹，如果这是他故意的话，我只能说四爷他真的已经看透了我，知道如何做会让我无法拒绝……也无法离去。
转开了眼，轻轻地唱着这首歌儿，心情慢慢地转了向，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对家人、朋友的深深思念，我第一次这么用心地去唱一首歌儿，也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这首歌的含义。
清辞婉转，一曲终了，我的心依然沉重，泪眼迷茫什么也看不清，直到一只手温柔在我脸上拂动，眨眨眼看去，一抹温柔，就如同我早上在另一双黑眸中所看到的一样……我定定地跪坐在那里，被动地感受着这份柔情，心里却隐隐有着一股深深的恐惧……一切似乎都是早上的翻版，温柔，眼泪，难道说，这暗示着我今后注定要为这兄弟两个流尽了眼泪吗？不禁打了个哆嗦，四爷一顿，伸手想来抱我，我下意识地往后退缩，正纠缠间，帐外传来了太医请见的声音，我不禁松了口气。
四阿哥放了手，我站起身来，去请太医进来，看他要坐正身体，我微微靠过去，帮他整理靠枕，他也随我去弄。看他坐舒服了，我正要离开，四爷突然在我耳边轻声地说了两句话……我一怔，退了两步，福下身去，好像什么都没听清，只是脚步有些踉跄地向帐外走去。陆太医见我一脸苍白，也是不明所以，我只是强笑着打了招呼，就这么看着他给四爷请脉，验伤，开方子，煎药……直到冬梅来替了我，这才浑浑噩噩地回了自己的营帐去休息。
他清淡却硬如铁石的话，不停地在我耳边回响：“十三弟给的，我也能给，他要的，我也要！”……
“你看我做的这个风筝好不好……给你买的，还热呢，快吃……”十三阿哥笑眯眯地对我说。“好。”我笑着刚要接了过来，他却突然面色哀戚，紧紧地看住我，“再也别离开我好不好……只有我一个，好不好……”
我愣住了，看着他心痛的样子，闭了闭眼，张嘴正想对他说好……张眼看见的却是四阿哥那双淡漠的黑眸，毫不放松地盯着我。“他要的，我也要……”声音坚如铁石……
“不，别说了，别说……”我心底疯狂地祈求着……
“小薇，小薇……”
“啊……”我猛地张开眼，一阵晕眩，眼前一片黑暗，过了会儿焦距慢慢地对准，才发现冬莲正一脸着急地看着我：“小薇，你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呀，啊？”
“呼……”我长长地出了口气，挣扎着坐起身来，一摸后颈，一手的冷汗，心里涩得好像每下心跳都会摩擦出紧急刹车时的吱呀声，说不出的滋味，只是怔怔地看着手心……
“喏。”冬莲递了条手帕过来，我抬头淡淡一笑接过，“谢了”。仔细地擦着汗，借着这一下下的抹拭，极力地想把心头的冷汗也擦掉。冬莲去倒了杯热茶过来，见我擦个没完，笑说：“喂，你再这么擦，就得脱层皮儿了。”说完递了茶给我，顺势坐在了炕沿儿上。我慢慢地喝着茶，心知冬莲有一肚子的话儿要问我，可现在我什么也不想说，连我自己都还想不明白，又怎么能去跟别人说得清楚呢。
“小薇，你……”冬莲还是耐不住，我转头看她，见了我默然的眼光，她不禁一怔。我弯了弯嘴角，“你放心，我也只是个奴才，只想紧守本分地过日子，至于其它的，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看冬莲愣愣的，我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谢谢你，也谢谢冬梅。”冬莲一顿，看了看我，有些无奈地笑了出来，“你呀，真是个可人儿，可就因为这样，才……”话说一半儿，她硬咽了回去，显然是想起了有些话儿不是该她说的。我也只是装作不知道，转了话题：“你休息了吗，还是特地来找我的？”冬莲也顺水推舟：“不是，主子让我来看看你，说你定是累了，可现在也是晚晌儿了，让我叫你起来，省得夜里醒了来，走了困，反倒不得歇了。”她笑说。
“是，我知道了。”我恭恭敬敬地答了话，就起来穿衣服，冬莲也在一旁帮忙：“我出来时，听福公公说，今儿个晚上皇上要赐宴，一来，两位爷后福无穷；二来，那些蒙古的王爷和国外的使臣们也都到了……听说，今儿个皇上还猎到了一只老虎呢，他们都说是什么旗呀胜的，反正是好兆头……”这丫头在一旁絮叨着。我脸上挂着笑听，心里却叹息，看来儿子多了，磕着碰着的，这皇帝老子也不太放在心上了，该干吗干吗，日程也丝毫没变动，只是遣了最好的大夫来看也就是了。本想问问四爷和十三阿哥的伤势如何了，却说什么也问不出口，只得强压了下来，不去想它。
一时间都收拾好了，就和冬莲出来，向德妃的营帐走去。夜色已完全沉了下来，点点的星光闪烁，远处的群山和森林也是黑压压的一片，那种森然的压迫感，让人从心底里惧怕了起来，唯有近前儿的一堆堆篝火，带来了无限的生命力。
冬莲四下里张望着，很是兴奋，她虽比我早进宫三年，出来冬狩却也是第一次。一阵阵烤肉的香味儿传来，可我嘴里苦得很，往常早就已经分泌的口水也毫无踪影，八成都变成了泪水，已经流了个精光了。呵呵，不禁苦笑了起来，唉……
刚到了营帐门口，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告诉我们德妃娘娘已经去前帐参加御宴了，留话儿来，若是我们来了，自过去寻她也就是了。冬莲忙拉了我就走，我打心眼里不想去，可也知道上命不可违，只能低头跟她走了去。一路上，净是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妇、宫女、奇装异服的外国使臣，有的人在唱歌儿、跳舞，甚至还有人群凑在一起玩摔角。这对我而言，实在是很新奇，也不禁放松了心思，四下里看起来，趣味盎然。冬莲回头见我这样，不禁笑说：“这才像你，冬梅还说今儿个上午，看你笑得怪瘆人的。”我一愣，垂下眼掩饰了一下心情，就抬头龇出牙齿，狰狞地笑说：“是这样的吗？”
“扑哧”，冬莲喷笑了出来：“哈哈，一会儿子你也做给冬梅看去，你呀……”她好笑地又转回了头，边走边笑，却看不见我已然淡漠下来的脸色。
慢慢得有些安静起来，周围都是关防儿和侍卫们在守候着，太监、宫女穿梭如流，前面有好大的一堆篝火，周围已是坐满了人，隐隐笑语传来，我和冬莲从人群后面慢慢地穿过，一眼就看见德妃正坐在纳兰贵主儿的下首，冬梅她们正在后面伺候着。冬莲正要拉着我过去，见我怔在那里：“小薇？”
“啊，好了，走吧。”我一惊，反应了过来，忙跟着她去了，可心里正扑腾扑腾地乱跳着，没想到四阿哥、十三阿哥竟然也坐在席上，他们不是应该老实地躺在床上养伤才对吗，为什么……
冬梅见了我们过来，轻轻地点点头，冬莲上前去接手伺候着，我却不着痕迹地躲在了后面……望过去，四爷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还是那样淡淡漠漠的，一派自然地正和太子爷说着话儿。十三正坐在他旁边，看起来却是神采飞扬，竟像没受过伤一样，自转了头和十四阿哥在笑着比划些什么……我低下头去，咽了口唾沫，看来今天烦恼了一整天的就只有我一个了，这可还真是……
十阿哥粗豪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不知在说些什么，我的心思依然停留在那上面，也没往心里去……突然冬莲捅了捅我，我一愣，就抬起头来……不禁吓了一跳，不知为什么大家都瞅了我来，正迷糊着……
一个清朗厚重的声音响了起来：“噢？竟有这样的事儿，那女官在哪儿？让朕看看。”
我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僵如岩石地站在那里不能动弹，直到有人推了我一把，这才发现德妃娘娘正示意我上前。我麻木地往前走着，心里却只想着“没有走成同手同脚吧”这种怪念头，只觉得过了好久，才来到中央，眼角扫到了四阿哥和十三，他们都已坐正了身子，瞬也不瞬地看着我，脸上已没了笑容。我低低地叹了口气，跪了下去，朗声说道：“奴婢茗薇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第十六章 装病
深深地磕下头去，地上的雪被篝火烤得略有融化，湿凉的感觉猛地贴上额头，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场内突然一片寂静，呼吸可闻，只听到篝火中偶尔爆出的劈啪声儿。脑子里木木的，好像一片空白，原本以为自己一点儿也不紧张，可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才突然发现自己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好像在时刻等候致命一击一样，不禁自嘲地咧了咧嘴。心下盘算着，如何做才能让皇帝不会注意到我，快快地打发了我呢？装傻充愣显然不灵，那就只有……
“你叫茗薇，谁家的孩子呀？”一个清越的声音突然传了来。我一激灵，迅速集中了精神：“回皇上话，奴婢是雅拉尔塔家的！”我大声地说，听起来好像是兴奋得不行。康熙皇帝顿了顿：“嗯，原来是英禄的女儿呀，果然不错。上次你是怎么救了十三阿哥呀？”
“启禀皇上！”我低着头，继续大声地说道：“奴婢从小被教导尽忠为主，今儿个也是赶巧了，早上福公公一说，奴婢就跑了过去……”我慷慨激昂，口沫横飞地大表忠心，一闪眼间，就看见德妃娘娘已是愣愣地怔住了，自打我进宫来，她可能从未见过我如此聒噪，一副上不了台面儿的样子。
“嗯，好。”康熙皇帝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虽轻如微风，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我把剩下的话茬儿，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我低俯着身。“你做得好，朕定要赏你！”很显然，康熙皇帝见我也只是个普通奴才，又语无伦次的，已是没了探究的兴趣。“谢皇上！”我用一丝儿带着兴奋的颤音谢了赏。呵呵，头埋得低低的，我暗自轻笑了出来，成了！就等着他叫我退下了。
“皇上，皇子们自是有天神保佑的，不过，您今天的收获也真是不小呀，臣王可真是自叹不如呀！”一个豪迈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微微抬眼望去，是一个蒙古王爷，正端着酒杯，大拍皇帝马屁。我不禁皱了皱眉，这蒙古人可真行，什么时候拍不行呀，最起码等我走了他再说也不迟呀。我身上虽是穿得厚重，可跪得久了，寒气还是一阵阵地蹿了进来，可皇帝不叫退下，我既不敢动也不敢走，只能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不禁有些担心，不会落下风湿病吧？！
皇帝很开心，与那王爷对酒，其他的一些各国使臣也频频凑趣儿，一时间竟是忘了我的存在。心中大叹倒霉，不过最大的危机已然过去了，跪会儿也就只好跪了。周围热热闹闹的，我俯着身子低着头，俩手缩回了袖子里，这两天精神一直是紧张得不行，这会儿不禁有些放松了下来，虽然已经睡了一下午，可猛地又困倦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嘴还没合上，余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太子、四爷、十三阿哥他们的席面上，四阿哥还有十三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张大的嘴巴，一旁的十四阿哥和十阿哥也是愣愣地看着我。我大惊，忙着闭嘴低头，只觉得心里头“扑扑”乱跳，脸上就热了起来。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赶紧暗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突然发现一双靴子正停在我跟前儿，我一怔，抬头看去，竟是大太监李德全。
“大姑娘，这是万岁爷给你的赏赐，拿了就下去吧！”
“是，谢皇上赏赐！”我站起身来，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儿，腿好疼，麻木中又带着针刺的感觉。定了定，恭敬地伸手接了过来，又微福了福身：“也谢过公公了。”我淡淡地说。李德全一愣，就上下打量我，我只想赶紧离开，也不想再去管他的想法了，点点头，就转身往德妃娘娘那边走过去了。
走到德妃娘娘那儿，我施了礼，德妃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让我下去了。冬莲她们倒是很兴奋，挨到我身边儿，伸头瞪眼儿的，我一笑，转手把就皇上赏赐的东西递给了她们，听着她们兴奋地唧唧喳喳的，半点儿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情不自禁地往四阿哥他们的席上看去。
四爷他们已是恢复了常态，要么淡然自若，要么豪迈爽朗，竟似完全融入了其中似的，言笑晏晏的。看着十三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我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小子不要命了吗，还在跟那些蒙古王爷的世子们拼酒，十四阿哥也只是凑趣儿，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有些没精神，大不像他往常那样的神采飞扬。可他我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忧心忡忡地盯住十三阿哥，过了会儿，就看见又有人来敬酒，我不自禁地往前跨了一步，突然四爷站了起来，不知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就见他一扬头，连喝了两杯下去，那些人也就散了。他对十三阿哥做了个手势，顺势又坐了下去，跟太子说了两句话儿，然后就后靠在毡凳上，闭上眼睛，用手指轻按着太阳穴。我怔怔地看着他——这个跟我说十三要的，他也要的人；这个就算自己不舒服，也会为十三阿哥挡酒的人……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四阿哥的眼忽然转了过来，穿透了人群，定定地看住了我，我心里有些酸胀，也只是看着他，他一怔，这是我第一次没有逃避他的目光，彼此相望……
“小薇。”
“啊？”我一顿，回头看见冬梅走到了我身边，将皇帝赏我的东西递还给了我，看我愣愣的，她不禁一笑：“看什么呢？我看你呀还是太乏了，回去歇着吧，主子那儿我去说，原也只是怕你走了困，才让冬莲去叫你的。”我笑笑点点头：“那就多谢了，你们有事儿就来叫我，不妨的，这两天你俩也够受的了。”冬梅笑着点点头，回身去了。
不知道皇帝赏我的是什么，外面只是一个盒子，我觉得手冷得很，不愿再伸出来受寒，想了想就把盒子夹在了胳肢窝里，扭头往回走。不经意间抬头望去，康熙皇帝正在和德妃、贵妃她们说话儿，冬梅见了个空儿就走了上去，在德妃耳儿边轻轻地说了些什么，德妃点点头。一旁的皇帝很随意转了头过来，和我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接着眼光下垂，一怔，就落在了我正夹着的东西上。我不禁愣住了，可一下子又猛地反应了过来，忙伸手把盒子拿了起来，恭恭敬敬地用手捧着。康熙见我这副样子，也只是微挑了眉头，目光炯炯，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我，我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乍了起来，轻轻咳嗽了一声儿，也不敢再去看皇帝的脸色，虽有些自欺欺人的味道，还是硬着头皮往回走。好不容易走到了人群边儿上，觉得身后也没什么动静儿了，不禁大大地松了口气，吐出口闷气来，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正想快步走开，无意间竟看到了好久未见的八阿哥和九阿哥。九阿哥面沉如水，目光正冷冷地放在我身上，八爷却是一脸的玩味，见我目光过来，竟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忙得低下头快步走了。
路上的人渐渐稀少了起来，这时候我才觉得身上酸得要命，本想着赶紧回自己的营帐去休生养息，可转念就想起了十三刚才似乎喝了不少酒，站住想了想，还是转身去找人问了一下陆太医他们在哪儿。
“咯吱”，“咯吱”，一路上都是我靴子踩在雪地里的声音，在外面时间久了，再厚的靴子也有些冻脚了。十三阿哥的营帐就在前面，我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帐里只有个小太监在守着，见是我，忙着问了个好儿，我麻烦他弄些蜂蜜水来，他也紧着去了。十三的营帐里还是一股浓浓的药气，我把方才从陆太医那儿要的解酒药，拿了一丸出来，放在床头的案子上。我特意地问清楚，这与其他的解酒东西不同，不会与十三他们正在吃的药冲突。
想想那时陆太医看我的眼光，我下意识地甩了甩头。唉！随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转身想出去，顿了顿，又怕十三阿哥不放在心上，回身儿去一旁的书案上，给他写了几句嘱咐的话，顺手习惯性地画了鬼脸儿。画完了，不禁有些后悔，好像有点儿轻浮，可又懒得再写一遍，想想以他的性子，应该不会在乎，就顺手放在了药丸旁边儿，拿个杯子压住。
一掀帐帘儿，不禁唬了一跳，不远处，四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正走了过来，看见我也是一怔，转眼身后又转出个人，我仔细一看，竟是十阿哥，心里不禁一沉。现在走已是来不及了，我暗自做了个深呼吸，就淡定地站在那里。十三快了几步走了过来，一脸的欣喜：“小薇，你在等我吗？”我轻轻地福了福身：“奴婢方才去陆太医那儿要了丸儿解酒药来，爷一会儿就吃了吧，与您服的药不碍的。”
见我清清淡淡的，十三不禁一怔，身后的四爷他们已是走了上来，目光虽各有不同，却也是全都盯住了我不放。十三想了想，可能认为是因为这儿人多，我不好多说什么，才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也就一笑，正想开口，十阿哥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哟！就只有老十三的份儿呀，十三弟你艳福不浅呀！”他往前走了一步，却是对我说：“还真是有偏有向呀，只弄了一丸子来。”十阿哥撇了撇嘴。我余光看到十三沉下了脸，往前走了一步，生怕他和十阿哥起冲突，忙开口道：“回主子话，奴婢只是尽本分罢了。”
“是吗？本分？哼！今儿个爷也是喝多了，你也给我个解酒丸子吧！”他哼笑着说。我低头答道：“是，奴婢这就去找。”刚想抬脚，他手一伸，我一怔，就听头顶上，十阿哥那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爷现在就要，这会儿晕得很。”我暗自咬了咬牙，看来和上次一样，是成心找碴儿来了。哼！我心底冷笑了一声，抬起了头来，满面笑容。十阿哥倒是怔住了，不禁上下地打量着我，我端正了面容，有礼地说：“主子这会儿要是晕得难受，奴婢还有一解酒良方。”他看我一脸的认真，倒皱了眉头看着我。一旁的十四阿哥他们也是不明所以，只是看着我们，我清了清嗓子：“主子，您只要堆个雪堆儿，把头埋进去，时间越长越好，然后抬起头来，仰天大喊三声，我没醉！立马儿酒会清醒了过来，比什么都灵的。”我无比认真地跟他说明，临了还点点头，以加重肯定的效果。十阿哥傻站在当地，只是愣愣地看着我一脸的认真有礼，显然是有些糊涂了，我端正地福下身去：“要是各位爷们没事儿的话，奴婢告退了。”很好，没人说话，我也不去看他们的脸色，转身抬脚就走。
走了十几步，刚拐过一个帐篷，就听见十三和十四的爆笑声响起，其间夹杂着四爷轻微的咳嗽声，还有就是十爷的咆哮声。我忙得撒丫子就跑，这会儿要是被逮住了，铁定没我好果子吃，四爷和十三也不好说什么的。
“呼。”我大口地喘着气，实在是跑不动了，看见前面有块儿大石头，忙走过去坐了，身上热烘烘的，我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一想起刚才十阿哥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就不禁喷笑了出来，心情舒畅了许多。有人说想要让别人相信，就得自己先摆出一副相信的样子，看来我还真有点儿唬人的天赋呢，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抬头四下里张望，好像又有点儿迷路了。我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荷包，十爷他说得不对，我可不是只向陆太医要了一丸儿来。
七拐八绕的，慢慢地摸对了方向，四爷的营帐就在斜前方，李海儿正在门口，见了我过来，就满脸堆欢地迎了上来，我正想把解酒药交给他，却有人叫他，急得很，他忙地跑了过去，我张口想叫，他已是没了人影儿。我又好气又好笑，只得自己进了帐篷，把东西放下，无意间却看到了早上我捡起的那本书，正放在床头，不禁凑了过去看，正是《水调歌头》……我无意识地用手卷着书页，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忽然一阵儿凉风吹了进来，帐帘儿被人掀开了，我一顿，就把书放了回去，笑说：“李海儿，一会儿四爷回来了，就让他把这丸子药吃了下去，再吃别的药，太医说……”我边说边扭过头来看，却哑在了那里……
十四阿哥那张笑嘻嘻的脸孔，并与之情绪截然相反的眼，猛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心里不禁一沉，下意识地进入了备战的状态。暗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敛容福下身去：“奴婢给十四爷请安，爷吉祥。”弯着身子等了会儿，却没听见半点儿动静儿，正纳闷，一个黑影猛地罩了过来，我一怔，还来不及反应，下巴上一痛，已是被十四阿哥狠狠地捏住，被迫地抬起头看他。
乌黑的眼珠里聚满了风暴，两边的太阳穴突突地蹦跳着，我只觉得下颌骨都快要碎了，不禁用力挣扎着，他看我这样子，好像更生气了。
“啊！”我忍不住叫了出来。痛死我了，这小子想干什么？心里的火儿腾地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我伸出手佯向他脸上挥去。十四阿哥反应很快，伸手就去挡，另一只手自然就放松了对我的钳制，我等的就是这会儿，猛地从他手中挣脱开，然后狠狠地就咬了下去。就这么过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响动儿，我下意识抬眼去看，十四阿哥竟然在笑。我一愣，忙松了口，退后了两步，大口地喘着粗气，根本压抑不住的心跳，一下下地冲击着我的胸膛。
十四阿哥低头看了看手腕儿上的伤口，又活动了两下，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地在想些什么。我只觉得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已经迅速地从头部流回了脚底，两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僵在那里，而脸上却没有半点儿血色，脑袋里只是“嗡嗡”作响。这可怎么办才好，刚才火遮了眼，竟犯下了这种人赃俱在的致命错误，就是到了德主子、四爷他们跟前，只要看见十四阿哥手腕上那么大块儿牙印，那我可真是说什么也没用了。这年月儿，只有主子可以无缘无故地伤条人命，而奴才们就是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碰了他们半根儿汗毛。一时间，脑子里的各种对策就像过山车般呼啸着，翻腾着。可结果也是一样，虽然很快地就到了终点，可除了一路尖叫，半点儿有用的也没想起来。
“哼！”一声儿轻唏传了来，我一怔，这才发现十四阿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走到了我的跟前儿，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我强咽了口唾沫，好吧，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更何况我一小女子。使劲儿拉动肌肉，做了个笑容出来，想想韩信，韩信呀！就想着十四阿哥是比较喜欢头嗑得山响呢，还是抱着他大腿痛哭流涕……
“还是这样的你好。”
“啊？”我大惊，目瞪口呆地看向他去，难道这历史上留了一笔的“大将军王”是个被虐狂吗？不是吧？心里突然一个寒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十四阿哥倒没发觉我的龌龊心思，只是又向前了一步，低头道：“每次看见你见了我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头的火儿就一拱一拱的。”他淡淡地说着。我不禁垂下眼去，他的语调里含了太多我根本不想去碰触的地方，忍不住蹙了眉。一时无话可说，气氛虽然尴尬，可是只要一开口，那就不是尴尬就能了事儿的了，因此我打定了主意，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心里暗暗祈祷，十四阿哥不要再说了，不然的话，我就只有……
“小薇，你明白吗？”十四斜歪了头看我，看他有些调皮的样子，我心头也是一松，他和十三同岁吧，从某种角度来说，也还是个孩子呢！不过……
我微笑着抬起头，轻声儿说：“是！奴婢明白您的意思了，下次您再生气，奴婢照咬就是了，主子是不会生气的。”十四阿哥一怔：“哈哈！”就大声儿地笑了起来，我不禁有些恍惚，他和十三真的很像呀！
“呵呵，你呀。”他笑看着我，却并没再说什么，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单纯的情绪。我心下也有些感激，若他再强迫我的话……他这网破不破我不知道，可我这鱼，今儿个定是没了好下场。十四阿哥想了想，正想开口，帐帘儿却掀了开来，李海儿一探头：“十四爷，四爷回来了。”我一顿，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潜意识里总觉得，面对他们兄弟其中一个时，怎么都好办，可只要凑在了一起，那就……
“嗯，知道了。”言语间，十四阿哥已是变了个样貌，又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惫懒模样，转眼间，四爷从掀着的帐帘儿进了来，看见十四阿哥只是点点头，转眼见了我，却是一愣，他脸色本就不好，这会儿看来更是铁青的，一时间帐子里没了声音。
“四哥这会儿子才回来，我这两天胃气不好，想起你这儿倒是常备着清胃散，就来寻点儿。海儿，给爷找着没？嗯？”十四阿哥笑嘻嘻地说。“是！奴才刚去翻了来的。”李海儿忙着上前，将一包东西递了过去，十四阿哥接了过来，瞧也没瞧就收进了怀里。四阿哥已是缓了脸色，没事儿人似的：“你小心着点儿，这两天也吃些清淡的吧！别再让额娘替你操心。”十四一笑：“晓得了。这也好晚的了，您也早歇着吧，我也去了。”四爷点点头，十四阿哥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打心眼里也是很想走的，可就是把昨儿个那头熊的心现挖了来给我吃，我也没这生猛胆子在四爷面前和十四阿哥一起出了门去。心中苦笑，可还是福下身去，向十四阿哥行了礼。十四阿哥顿了顿，就转身向帐外走去，李海儿忙得打帘子。临了，他突然回过头来，扬扬手腕，笑说：“谢啦！”说完转眼就不见了。
我真是哭笑不得，也根本不敢去看四阿哥的脸色，帐子里静悄悄的。就这么过了会儿，仔细想了想，我鼓足了勇气道：“海儿，你过来，这是解酒药，一会儿你弄些蜂蜜水来，伺候主子吃了，过一刻钟，再吃其他的药，明白吗？”我看着小太监，只想赶紧交代完了，离开这里。李海儿不看着我，却往我身后看。我一愣，这是干吗？刚要张口问他，他已笑说：“小薇姐，这药上的事儿您最清楚，娘娘还这么说呢！我瞧您也是不放心，这么着，小的现在去弄蜂蜜水，您伺候着主子吃了，不就两全了吗？”
“你说什么？！哎……”我话还未说完，那小子“吱溜”一下子就不见了，哪里还来得及伸手抓他回来。真可恶呀！今儿这是第二次了，又把我扔下跑了。如意算盘被打得稀烂，我不禁翻了翻白眼儿，又面向着帐帘做了几个深呼吸，就转了身过来。四爷正闲适地歪在靠枕上，一双黑眸熠熠地看着我。
我扯了扯嘴角，就恭敬地退到了一边儿，弄了条湿热的毛巾给他擦手擦脸，然后在一旁的熏笼上倒了些热水涮杯子，又从斛子里倒了些奶子出来，递给了四阿哥，让他暖暖身子。他没说什么，只是接过去慢慢地喝了下去，间或还有着轻微的咳嗽，可脸上倒也回过了些颜色，看起来红润了些。
正想着待会儿要说些什么呢，帘子一掀，李海儿已进了来。小心翼翼地端着个银碗，见我回头，忙得凑了过来：“小薇姐，这是刚调的野蜂蜜，加了点儿须参，温着呢！”说完递了给我。我接了过来，顺手拿起刚才放下的解酒药，转手递了给四爷。四阿哥接过去，放在手指尖儿捏着，却不吃，只是看着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禁纳闷了起来，为什么不吃呢？噢，突然明白了过来，抿了抿嘴，上前一步，从四阿哥的手里又把药丸拿了回来，四爷一怔，倒有些不明所以了。我心里想，兴许他是怕有毒吧？就从药丸上揪了一小块儿下来，转手想往自己的嘴里送，猛地看见四爷一脸莫名地看着我，心里一激灵，这要真有毒的话，那俺可怎么办呀？一时愣在了那里，眼看着四阿哥眼里兴起了些趣味来，倒是一副看你吃不吃的样子。我暗咬了咬牙，既然已势如骑虎……一狠心把药放在嘴里吧唧了两下。嗬！我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这药怎么这么苦呀，我紧着往下咽唾沫，却觉得连嗓子都苦涩了起来，有些恶心的感觉，对面的四阿哥嘴角却渐弯了起来。正难受着，一眼瞥见了自己手里的蜂蜜水，想了想，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咧着嘴强笑说：“四爷，奴婢想，这蜂蜜水最好也试一试。”四阿哥一愣，转了头过去，挥挥手，我忙得喝了一口，感觉好多了，至于那一声低笑，我情愿当作没听到。
手中一轻，四爷已是把药丸接了过去，顺手放进了嘴里略嚼了两下，就皱紧了眉头，生咽了下去。我忙得把蜂蜜水递了过去，四爷一仰而尽。我接过了碗放在一旁，心里只是琢磨着怎么跟他说告退。他不开口，我也真不知该怎么说，看着四爷还是皱眉头，心里一活，想着借这话茬儿也不错，就抬头轻声儿说：“这药是苦了点儿，要不奴婢再去弄碗蜂蜜水来？”四爷摆了摆手，淡淡说：“不妨事儿。”看见我有些别扭地站在当地，又说道：“这比埋在雪堆儿里强多了。”
“啊！”我一怔，接着脸呼地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尴尬无比。四阿哥见我这样，倒是一笑：“今儿老十可是气得很了，脸红脖子粗的。”我转念想了想十阿哥当时的样子，“扑哧”一声儿不禁笑了出来，可惜来这儿的时候没能带我的手机过来，要不然，呵呵。
正开心地想着，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子猛地一歪，等我反应过来，人已是坐在了四阿哥的怀里，四目相对。我猛地就想站起身来，只觉得四阿哥浑身火烫，而我的头发似乎都已经竖了起来。可四爷抱得紧紧的，灼热的呼吸不停地喷在我的脸上、耳旁，我浑身不可抑制地哆嗦着。
“小薇，你笑起来真好，暖暖的。”
虽然脸已经很红了，可我还是觉得又烫了一下，一时挣脱不开，只好埋着头，只觉得四爷的嘴唇在我发上缓缓移动着：“今儿皇阿玛可能已注意了你，就是老八他们也……”
我一颤，只觉得一桶冰水当头浇下，不禁抬头看着四爷。四爷见我一脸的惊惧，脸色更加柔和了起来，黑眸定定地望着我：“别害怕，有我呢！”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是掉进了粥锅里，周围都是暖暖的，粘粘的，意识也渐渐地软了下去，不禁闭了双眼，只是感觉四阿哥的吻，不停地落在我的额头，眼皮，鼻梁，双颊……薄凉的嘴唇在我的唇上辗转……
一时间只有四爷的冰凉与火热包围着我，脑子里晕晕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是我的，只是我的……”四爷喃喃地在说些什么。等那声音真切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我突然惊醒了过来——胤祥，他早上也是这样说的，而我……
我猛地撇过了头去，四爷一怔，见我这样，以为我害羞，伸手抬起了我的下巴，见我低垂着眼，轻轻调笑着说：“怎么了，没跟男人亲热过吗？嗯？”我的心像是被击倒在地的拳击手，一动也不能动地苟延残喘……原来逃避终究没用，我低叹了口气，想想十三今天早上的承诺……我暗自捏紧了拳头，低声说道：“是呀！除了十三爷。”

第十七章 情动
屋里一片的静默，只有四爷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这话说出口后，我的心里反倒是有些轻松了起来，与其钝刀子割肉，还不如一剑穿心来得痛快。就算这会儿子四阿哥活剐了我，我也不在意了。心里情不自禁地想着，好像哪本儿书上说过：“人都是天生的无情。”当时觉得这观点太偏激，可现在才有些明白过来，就因为太多情所以才会那么无情吧。
“咝——”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下巴又被生生地捏了起来。心里却忍不住苦笑，一直想有个瓜子儿脸的，看来今儿个这愿望终于是实现了。先有十四阿哥，后有四阿哥……不管心里怎么想，眼光还是不可避免地与四阿哥对视着。愤怒、嫉妒、痛苦以及一丝冷酷，就那么毫不掩饰地出现在我面前。唉！不禁在心底轻叹，他可是雍正皇帝呀！我闭了闭眼，把所有怜惜、心痛和那些我自己也不甚明了的感情，都强压了回去。再睁眼望去，心想着自己眼中，应该只剩了一些的坦然。
四爷正直直地看着我，想来我表情的变化，是一丝也瞒不过他的。只见他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又是那副淡漠如水的表情，方才的柔情、暴怒仿佛从未发生，只有眼中隐隐的还有些余热……
他仿佛想把我看穿似地盯着我……
对视良久，终还是我败下阵来，轻轻垂下眼皮，只是盯着他的下巴上冒出的青髭儿看……
冰凉的手指突然划过我的眉际，一怔，四爷的嘴唇已是贴到了我的耳边儿：“咱们满人最不讲究这些了，你不知道吗？”我不禁僵住了：“哼！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也知道吗？”四爷的热气不停地吹进我耳里，可到了心里却是彻骨寒风，我打了个寒战。四爷一顿：“呵呵……”竟轻笑了出来。我猛地站起身来，踉跄地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如果说四阿哥的柔不是我所能轻易承受的，那他的狠……一阵晕眩袭来，我忍不住闭了闭眼。四爷见我挣脱了他，眉头一蹙，脸色有些阴沉，可转眼见我面青唇白的样子，目光又是一缓。过了半晌儿，他转了头，挥了挥手说：“你下去吧！”
“是。”我一顿，忙得弯身行礼，实在是片刻也不想再留在这里。转身儿伸手掀开帐帘儿，未及迈步，四爷淡淡的声音传来：“早些歇息吧！”我一怔，心里一紧，“是。”也没有回身儿，只是轻轻答应了一声儿。
放下帘子时，终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四爷正靠在抱枕上，微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间或又咳嗽了两声儿。转过身，仰望着灿灿星空，我做了个深呼吸，转脸却看见李海儿正缩头缩脚地站在一旁，脸上的样子复杂得很，一副跟我说话儿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的表情。我替他解决了难题，只对他淡淡点了个头，抬脚就走，也用不着他头痛脚痛的了。
夜里的温度可能有零下二十度，呼呼的北风打在脸上，只觉得鼻子都快要冻了下来，可我依然慢慢地走着，脑子里乱得不行，各种念头飞来飘去，潜意识里只希望这寒冷的天气最好连这些个念头都冻住了才好。只可惜，就算什么都不想，刻意地让自己辛苦，可心疼的感觉依然无法自已。一路上，只有巡逻的士兵还在活动，被盘查了一次。见了我腰牌儿，身份不低，倒也客气。眼瞅着我的营帐就在前方，双腿已经麻木不堪了，心里暗暗祈祷冬梅她们都已经睡熟了，我实在是没有半分儿力气，再去应付任何人的好奇心。
“呼，呼……”喷出来的热气，瞬间结了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疲劳猛地袭了上来。我呼哧带喘地往营帐挣扎，现在是真的什么也不想了，只念着赶紧回去，抱着暖炉睡大觉才是正经。
“站住！谁？”身后一个男声传了来，火把也猛地亮了起来，很晃眼。我一愣，怎么又碰上巡逻的了，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侧过身站在当地喘着粗气，心里想着，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正琢磨着，一个军官走过来几步，上下看了我两眼，突然一怔，又跨了一大步，惊喜地叫：“小薇？！”
“啊？”我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借着火光仔细地看了他两眼，长相端正，身材高大，倒真是有些英气勃勃的味道……眯了眯眼，这个人我还真的见过，在哪儿呢？
“小薇，自从上次你病好后，我去你家，姑姑总说不方便见。等我再去，你已是进了宫了，我……”那青年有些语无伦次的，我这才想了起来，他不就是那次从假山后蹿出来的那个嘛！叫什么来着？我挠了挠脸颊，明明问过小桃的……
“小薇？”
“啊？”我一抬眼，看他正有些疑问地打量着我。“噢，元青表哥呀！”我猛地想了起来，记得当时还想，怪不得他一脸的哀怨，原来叫“冤情”。
“呵呵。”不禁低笑了两声，看着莫名其妙的元青，我清了清嗓子，微笑着问：“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舅父舅母他们身体可好？”
“是，都很好！”他点点头，却只是一脸热切地盯着我。我不禁在心里低叹了一声，看来他对原来的那个茗薇，还是念念不忘呀，可惜……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想再说些什么，一来多说多错，二来何苦让他再有这些无望的想头儿。见我沉默不语，元青似乎是有多少话也说不出来了，脸涨得通红。正别扭着，一个士兵走了过来，在他耳边儿说了两句什么，他点点头，那人就带着其他的士兵走了。我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元青走上前一步：“小薇，我送你回去吧！”说完见我愣愣的，勉强一笑，“你不是在德妃娘娘那儿当差吗？我都听明晖说了。”我点点头，转身跟他继续往前走，一路沉默，只有靴子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和呼呼的北风狂啸声。
本来也没几步远，一下子就到了，我正想着是否跟他说送到这儿就可以了，元青突然停住了脚步，我自然也就站住了，抬头看他，黑夜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表情，只是隐隐见他嘴角有些扭曲。他突然靠近了我一步：“你变了！”
“啊？”我一怔，他说什么？
“明晖说你变了，原来竟是真的！”元青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压抑了太多的东西，我一时却是顾不得他的情绪了。
明晖？！茗薇那个精明到不行的弟弟，他说我变了是什么意思，性子变了还是……他要这么想的话，那八阿哥九阿哥他们……抬眼看了元青一下，看来他跟明晖走得也近了，那就是说，他也跟八爷他们有瓜葛吗？一时间脑子飞速地运转着，近来心里只是惦记着四爷和十三阿哥的事情，倒是把这些忘在了脑后。明晖自从那次之后，就没再找过我，原以为，只要不接触，这事儿自然就淡了下去，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元青看我脸上有些阴晴不定，轻叹了口气：“你快进去休息吧！明儿个一早，还要伺候主子呢！”我胡乱地点点头，向他福了福身，转身向帐里走去，刚掀开帐帘儿，身后的元青突然开口：“我没变的。”声音低低的。我顿住脚步，想了想，也没回头，只淡淡地说：“可我变了，你多保重。”不再去管他，抬脚就进去了。这样对他才是最好的吧？我不知道原来的那个茗薇是否还能回来，我就是我自己，所以就这样断了他的念想儿，对大家都好。现在这么多事情一起爆发了出来，我哪里还有心思去解决茗薇遗留下来的爱情习题呀！使劲摇了摇头，管不了这么多了，先躺下再说吧！借着帐子里熏笼的火光，伸头看看，好像是冬梅，靠在暖炉边睡了，看来今晚值夜的是冬莲了。
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脱了斗篷外衣放在一旁，打湿了手巾，用力地擦了擦脸，又拿青盐擦了牙。稍微收拾一下，就拿了自己的铺盖，在冬梅旁边躺了下来。可心里堵得很，怎么也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只觉得身后的冬梅翻过了身儿，呼吸声儿大了起来。我一笑：“怎么？还是吵醒你了？”
“嗯。”她轻声儿答道。
我一愣，觉得她的声音有些怪怪的，感冒了吗？我也翻了身儿过去，看她被子蒙得紧紧的，伸手去拉，“干吗？想闷死自己吗？”拉下被子，一张笑脸儿露了出来，我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出来，“你怎么会在这儿呀？”
十三阿哥笑嘻嘻地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又凑了过来。我想坐起身来，却被他用手臂压住了。“你……”我瞪着他，话未说完，他倒先可怜兮兮地说：“我的帐子冷嘛！看你这儿多暖和。”这是什么鬼话呀，难道皇子的营帐会比奴才的还要冷吗？看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听你鬼扯”，胤祥一笑，伸手用力搂我进他怀里，我未及挣扎，就听他在我头顶上轻轻说：“真的！没有你，真的觉得好冷！”我一顿，心中一暖，就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屋里静静的，我的意识有些模糊起来，只是想着，十三说得很对呢，这里真的好暖和。就这么过了会儿，只觉得十三阿哥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我的头发，又帮我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突然他手顿住了，又轻轻地摸着我的耳后。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干吗老摸我耳朵？
“啊！”我心里低叫了一声，猛地想起方才四爷他……我的脸腾地就涨红了，心里却一片苍白。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会儿，我咽口唾沫，抬头看着胤祥，只觉得自己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在哆嗦，可还是勉强着开口：“我……刚才……”话未说完，胤祥冲我摇摇头，微微一笑：“你回来就好。”我定定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熠熠黑眸，那里有着温柔、热情、渴求，还有……信任。情不自禁地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却觉得颊边有水珠轻轻划过，我这时才体会到什么是幸福的泪水。
十三靠了过来，一下下地吻去了我脸上的泪水，又抬起头开心地对我笑，笑容明朗得好像秋天的晴空，没有半分杂质。我伸手过去，轻抚着他额头上的伤口，伤口已经愈合，只是留了一道有些狰狞的伤口，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慢慢消去。十三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着我的手心儿。“呵呵！”我觉得好痒，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停住了动作，就愣愣地看着我，突然说：“小薇，你笑起来真的好温暖。”我一顿，就冲他咧了个大大笑容，白牙森森，我龇着牙笑说：“那这样是不是更暖和，你就快睡吧！”
“哈哈！”十三笑了出来，趁我不备，掀起我的被子就钻了进来，一副舒服得不得了的样子。我又好气又好笑，想想反正在长春宫他也不是没这么干过，要是现在轰他出去，等我睡着了，这小子还不是会回来？如果他敢胡来的话，我揍他就是了，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尖叫呢！呵呵，我笑着摇了摇头。打定了主意，我帮他掖好被角儿，也就躺了下来，胤祥立刻过来抱紧了我。“热死了！”我推他，他假装睡着了，我又伸手掐他手上的肉皮，虽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可竟还打了呼噜出来。“哧”，我不禁笑了出来，这小子！
随他去了，我闭上眼睡觉，这两天都没休息好，今儿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实在是累得很了，十三的怀抱让我觉得很安全，浑身上下热乎乎的，我很快就睡着了。可梦中不时闪现着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阿哥、皇帝，还有四阿哥的脸孔。
那晚后来睡得很熟，第二天睁开眼睛看时，旁边已经没有了人。余温犹存，一只汉白玉的扳指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我枕边。拾起来握在手中，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悄悄地收了起来。这才发现时辰不早了，忙着起床收拾。刚要出门，就跟冬梅撞了个对面，看她似笑非笑的暧昧眼光，我脸大红，哪里还有勇气去问她昨儿晚上睡哪儿了，她不来问我就万幸了。
看似开心的日子过得很快，皇帝玩得开心，众人也都有着不菲的收获，大清以马上得天下，最看重骑射，所以阿哥们也是各显身手，讨皇帝开心。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他们自不必说，就是看起来很文秀的八阿哥也是身手矫捷，我心里很是吓了一跳，不禁对这个八佛爷又防备了一层。
我白天服侍着德妃娘娘，到了晚上一般就会去胤祥那儿伺候。不知为什么，德妃再也没让我去照顾四爷，平时也只能在大场合儿里才能看见他，私下里却是见不到了。我也不敢多想，只当是顺其自然，偶尔偷着看看他的脸色好了很多，也不见他再咳嗽，心里也就踏实了下来。夜里偶尔想过，要是四爷想见我，法子多的是，现在这样，自是他不想见我。其实那天的话，我已经说得很绝了。自个儿走过去站在悬崖边上，就等着四爷推一把了，可偏偏四阿哥不伸这个手，就这么把我悬在当间儿。只要不说，那就是没事儿，我每天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然后再笑着去面对十三。
胤祥最近心情好得很，眼里的阴沉在面对着我时，似乎也都消失不见了。白天看他英姿飒爽地在围场里跃马扬鞭，豪情万千，晚上却温柔至极地与我对谈、缠绵。有时候会发现，他偷偷地，甚至是有些小心翼翼地，在观察着我内心的情绪，而那时我的心就不可抑制地酸痛起来……现在才知道，我竟伤他这么深……
每天晚上十三都要抱着我睡，我们之间除了紧紧的拥抱、甜蜜的亲吻之外，并没再做些什么。于我是实在不好意思，平时还没什么。一到这时，我就会不可遏止地想起，这小子还不到十七岁，而俺自己……不禁有些挫败。
其实这时代的人因为生命较短，所以都是比较早熟的，十三阿哥上面的那些哥哥，哪个不是十四五岁就已经娶了正福晋的，更不用说其他的那些伺候他们的女人了。十三阿哥却从不强求，似乎只要我眼里只有他一个，他能紧紧地抱着我睡就心满意足了，可有次偶尔醒来，身后胤祥粗重的呼吸，灼热的手，还有他紧贴着我腰部的那种感觉，还是让我的脸暴红起来，赶忙闭紧了眼作熟睡状，心里命令着自己一定要平静，装着什么都没发生，可身体却还是紧绷得像石头一样。
就这样，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早上醒来看着胤祥熟睡的脸，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只是隐隐记得，梦中仿佛有着胤祥压抑的叹息。一切似乎都很好，今天也如是，笑看着十三骑上马挥鞭而去，尘土飞扬，等这些都散去之后，我忍不住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无论多亲密，我们之间还是不能提一个人……
黑山白水已是过眼云烟了，现在的世道还算太平，皇上龙驾回銮，一路上各地官员和百姓都夹道迎接，山呼万岁。去的时候，走的都是较安静的路线，倒是回来时，架子铺得大大的，以接受百姓们的膜拜。我和冬莲坐在车子上，看着窗外如痴如醉的人群，冬莲只是兴奋，我却想着原来古时候的人早就知道偶像宣传的效应。可不管怎么说，能亲眼看见康熙时代的民俗风情，还是让我的内心激动不已。
我看着窗外，想着济南府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泰山、大明湖、趵突泉，呵呵！对了，以后还会有个还珠格格……
“傻笑些什么？”一转头，才发现冬莲凑了过来。我一笑：“在想济南府会有什么好吃的。”
“扑哧”，冬莲笑了出来，“你倒实在，就想着好的。放心吧！我听福公公说，皇上要去曲阜拜孔子呢，看样子，咱们得在这儿呆上些日子了。”冬莲说完伸了个懒腰，龇牙皱眉地说，“坐车坐得我腰疼。”
“回头你好好泡泡脚，什么乏都解了。”我看她歪七扭八地趴着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难得见她这么不端庄。冬莲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就说：“小薇，你最近越发的水灵儿了。”我一怔，弯弯嘴角：“是吗？”
“嗯！”冬莲点点头，突然坏笑着说：“十三爷滋润有功呀！”我脸上一热，这坏丫头，说什么呢……微微一笑，看着做好防守准备的冬莲，笑道：“那也比不上佟侍卫那火热一吻呀。”
“啊！”冬莲尖叫了出来。佟希福是皇上身前的二等侍卫，姓这个姓儿，自然跟康熙皇帝的生母佟贵妃有些个亲戚关系。长得还不错，也算威武英俊，人也很好，谦和有礼，读过书的样子。他来过长春宫几趟，都是公事儿，可也混个脸儿熟，让我认得了他。要不是在围场最后一晚，十三阿哥被十四拽去说是要喝通宵，我就回了自己的帐篷来，也不会看见他们正热吻在一起。当时我看见了也是一愣，转身想走已是来不及了，只见俩人以雷击的速度分了开来，佟侍卫磕磕巴巴地问候了我两句，就忙得转身走了。我倒也没在意冬莲一副羞得快要昏过去的样子，只是心里暗自琢磨着，这古代男人就是纯情，这点儿小事儿脸竟能红成那样。
事后冬莲见我问也不问，心里踏实了下来，主动跑来跟我说这说那。本来不太想听的，可看她一副跟我一起分享喜悦的表情，不禁想起了现代自己的那些好朋友，每次恋爱也都是要跟大家分享心情的。心里一软，也就安静地听了，这事儿竟连冬梅都不知道，看着冬莲幸福无比地说着，等她能出宫的时候，就可以和他常相厮守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冬莲才十八岁，那个男人真能等那么久吗？心里的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冬莲已是扑了上来，拼命地呵我的痒。我笑得不行，紧着求饶，这丫头也不肯停止，可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冬莲这才放手，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车帘子一掀，一个小太监伸了头进来，“两位姐姐，已经到地儿了，快下车吧！”冬莲整整衣服打头下车了，我跟在后面边擦眼泪边瞪着她，下手这么黑！走了两步冬莲突然回头，看见我正怒视着她，伸手又做了一个呵痒的动作，我下意识就哈哈笑了出来，往后退了两步，却好像踩到了谁的脚，一绊蒜，猛地跌入一个人怀里……
下意识地忙回头去道歉，“真是对不住，我……”话未说完已是愣住了，八爷那双温和的眸子一下子映入了眼帘。见我满脸通红，眼中湿润，却是一脸笑容的样子，他不禁怔住了。
“奴婢给八爷、九爷、十爷请安！爷吉祥！”冬莲请安的声音突然传来，我一激灵，连忙从八阿哥怀中挣脱了出来，这时才看见九阿哥、十阿哥就站在十步以外。十阿哥正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九阿哥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倒有些冲淡了他素日的阴鸷，可我还是一冷，他的眼光……
我低头定了一下，福下身去：“奴婢给主子请安！主子吉祥！”我恭敬地请下安去。“嗯，起来吧！”八爷温和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我又福了福身，直起身子退了两步，冬莲轻靠了过来，我们挨着站在了一起。
脚步声响，一双乌黑的皂靴出现在我眼前。我一顿，抬起头来，十阿哥正皱着眉头，撇着嘴看着我，仿佛没见过我似的，就那么上下地打量着我。偷偷吐了口气出来，我在脸上做了个端正的笑容，正要给他问安，十阿哥突然后退了一步，大声说：“你打住！！”
“啊？”我吓了一跳，就这么愣在当间儿。我、我只是要请安而已，这不是规矩吗？怎么了？我愣愣地看着他……十阿哥却不管不顾地转身往九爷身边走，九阿哥倒是有些纳闷地看着他，十爷一偏头，我拉长了耳朵，也只隐隐约约地听见他说什么“这么笑，他瘆得慌……”
还没等我琢磨明白，八爷踏上前一步，笑说：“那次听十弟说了，还真是多亏了你，要不老十三可就险了。”我暗自集中了精神，微微笑了笑：“八爷过奖了，是主子福大命大，神佛保佑而已。”
八爷一顿，乌黑的眼珠带着探索意味地看着我。我不得已与他对视了一眼，突然发现康熙的儿子们似乎都有一双乌黑的眸珠——四爷是这样，十三、十四爷这样，现在看着八爷，发现他也是。可也就这样了，他既不是四爷，也不是十三，不要说他是黑眼珠，就是绿的那也与我无关。我淡淡地转开眼，低了头想着该如何脱身呢！
“哟！八爷你们怎么在这儿呀！”我一偏头，看见福公公正小跑着过来，心里不禁松了口气。“奴才给主子们请安！”福公公刚到我们眼前，就一步上前，屈腿行礼。我不禁暗自感叹着，真是流畅自如呀！这才是正宗奴才，不像我，每次都要酝酿一下。正想着给他加十分，八爷已是问过德妃好了，福公公忙笑着答了，回身见了我和冬莲，立刻拉长了脸孔：“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儿晃荡！主子都问起了，还不快点儿去伺候！”冬莲眉一皱，想开口，我偷偷扯了她袖子一把，就向八爷他们福下身去：“是，那奴婢们告退了。”冬莲被我一扯，也只好福下身来行礼，八爷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我拉了冬莲转身就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多疑，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就那么直直地射入我背脊。
路上冬莲不住地埋怨我，干吗怕那狗仗人势的福公公，我心里正暗自庆幸着，要不是他来了，我还不知道怎么脱身呢。脸上却笑着对冬莲说：“那狗就算了，不是有人正找咱们吗？”冬莲大笑了出来，笑说也是，我们手拉手地进了德妃休憩的屋子。
还是老样子，我把德妃需要回复的一些信件、帖子挑出来念给她听，只有一两封德妃亲自回答，让我来写，剩余的就让我看着意思办了。
冬莲坐在脚踏上给德妃捶着腿，冬梅已下去给娘娘备膳了。我坐在窗前，一封封地回着信，屋子里熏着檀香，屋子外面服侍的那些丫头太监们，都轻手轻脚地来去，屋里屋外一派安静平和。
“咳咳！”德妃突然轻咳了两声，我回头看去，冬莲正想起来，我冲她摆摆手，站起身来去壶里倒了半杯清茶出来，端到德妃面前。德妃缓缓张开眼睛，接了茶过去，慢慢地喝着。
李海儿掀了帘子进来，请了安，回说纳兰贵主儿派人来寻些檀香。德妃点点头，叫冬莲去找了来，亲自送去，并吩咐她代向贵主儿问安，冬莲躬身答了就转身随李海儿出去了。
德妃将茶杯捏在手中把玩，看我站在一旁，示意我坐下，我点点头，偏身轻轻跪坐在脚踏上。德妃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一径地出神，不消一会儿，我的腿就麻了起来，又不敢乱动，正暗自咬牙较劲儿。
“最近晚上老是做梦，都睡不踏实。”德妃突然说。我一顿，想了想，轻声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娘娘太操心了些。”
“唔……”德妃仿佛没听见一样，手里只是捏弄着杯子，我的心突突地跳着，暗自猜测着她跟我说这番话的用意。突然德妃转了眼，直直地盯住了我，我心一紧，缩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只觉得指甲刺痛了手心。
“你知道我操心些什么，嗯？”德妃淡淡地问了出来，可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我微垂了睫毛，我当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没有不想让自己儿子当皇帝的嫔妃。可到底是说实话还不说……我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不能再拖了，我抬起头来，看着德妃娘娘，德妃见我一脸的平和倒是一愣，我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事后回想起来，才知道原来人到生死关头，都是有些直觉和演技的。
“除了皇上，就没有别人比爷儿们在娘娘心中更重的了。”我轻声却吐字清晰地说道。德妃猛地一怔，微抬起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盯住了我，我用平静的，又带了几分忠心、几分无奈的表情与她对视。就这么过了会儿，德妃娘娘微微一叹，目光柔和了下来，“你这孩子……”她闭眼轻靠了回去。我却不敢放松，刚才似乎是第一关，那现在……我伸手过去帮德妃又掖了掖腿上的小毯子，借着动作掩饰自己的慌张，只觉得身体里所有的神经末梢儿都竖了起来。原本为了自己的小命，总是防着八爷他们，今天才知道最大的危险原来就在自己身边。心里胡思乱想的，耳边突然传来德妃的声音，她好像不经意地问：“你说哪个爷好呀？”我一顿，低头想了想，轻声说：“奴婢觉得还是十三爷好。”
“喔……”德妃好像一怔，睁开眼看我。我脸一红，低声说：“奴婢每次看见十三爷，都觉得心疼。”想起十三，我的心里一柔。德妃仔细看了我会儿，就温和一笑：“嗯！老十三是个可怜人，打小没了娘，倒是跟你四爷来得亲近些。”她顿了顿，笑道：“你是个聪明可人的孩子，以后好好伺候十三爷吧，明白吗？”德妃又是那个温柔慈祥的女人了。
“是！”我深深地弯下身去。
门帘子一动，冬梅笑着进来请德妃去用膳，德妃扶着她的手自去了。我恭送她出门，耳听着脚步声儿人声儿渐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才觉得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冰凉阴冷地粘在我身上。
如果我刚才说是四爷或十四爷，估计这会儿子已经没我的活路了，德妃早就看了出来四爷和十四爷对我的心，两个儿子心思不合她不是不明白，但不合的原因却决不会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她一直隐忍不说，却直到今天才摆明了态度，我心里暗暗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才迫得她不得不表明态度。

第十八章 携游
想起十三，德妃不太在意我和他在一起的缘故，可能还是因为胤祥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也可能因为她对十三还是有着疼爱，希望他幸福，或许这也正好可以打消了四爷和十四对我的念头。想来想去，我只觉得头痛欲裂，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屁股冰凉，苦笑着摇了摇头，使力站了起来，一弯身，胤祥送我的扳指儿从衣领儿里滑了出来。
我一怔，用冰凉的手握住了它，它还带着我的体温，暖暖地躺在我的手心儿，就像十三温暖的笑容一样，我轻轻把扳指儿放在我的唇边，你又帮了我一次……
皇帝带着阿哥臣工们去了泰山又拜了孔子，除了太后，其他的嫔妃都留了下来，因为没有皇后，她们都不够资格，就是贵主儿也不行。三日后，我知道皇帝回来了，因为德妃娘娘被他召去了。德妃也是一脸的喜气，毕竟皇帝一回来，并没有让他现在最受宠的马佳氏侍寝，而是点了德妃的牌子，这证明德妃荣宠仍在，就是对四爷和十四来说，这也是好事。
胤祥几天没见我，竟悄悄地溜进了我的房间，我心里见到他自是高兴的，问题是就算我现在一个人住，可旁边就是冬莲的屋子……我用尽了手段也赶不走这牛性子的小子，心里无奈，也不理他自去睡下了。胤祥靠了过来，用手臂紧紧地抱住我，我知道挣不开也就随他，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听见他在耳边说：“真怕你又不理我了。”我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只听他在我身后慢慢睡熟了，我却睁着眼，听着他绵长的呼吸直到天亮……
第二天晚上是城里最热闹日子——庙会。这回因为皇上就在济南府，官员、士绅、百姓们更是大肆操办，定要弄出个太平繁华盛世的景象出来不可。直隶总督、山东巡抚、济南知府，这些个文官武官早已赶了过来，在大明湖边搭造观礼台，还有大龙舟，又预备下无数灯笼焰火，直把湖边城里照射得白昼一样，丝毫不比现代的大探照灯逊色，反而还多了一丝浪漫情调。
胤祥早就和我说好，晚上要带我溜出去玩。原本我是不敢的，可看他说的那番热闹，我真的心动了，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回到现在，那么这种从皇宫里出来逛的机会，就比黄金还要珍贵了，咬牙点头答应了。
晚上德妃奉旨伴驾，宫女们又哪个不想去看这种难得一见的热闹，可我只说不太舒服，让别人替我的位子了。德妃见我这样，也没强求，就让我好好下去休息，我不禁有些脸红耳热的，毕竟说了谎话儿。德妃自那日之后，对我还是一样的好，仿佛从未跟我说过那些话儿似的，我自也是加倍地紧守本分，对这件事只字不提。
目送着德妃她们盛装出了门去，自己溜回了房去等待。胤祥也是要伴驾的，就不知道他要怎样溜出来了。看了一会儿书，望望外面，时辰也是不早了，我走到床边，从被卷儿底下拿出了十三昨天给我的包裹。打开看里面是一身男装，不禁笑了出来，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嘛，我不禁兴奋起来——人不论做好事儿还是做坏事儿都会很兴奋。我今天要干的事儿，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所以加倍地兴奋，哆嗦着手，笨笨磕磕地把衣服穿了起来。可惜屋里头没有大穿衣镜，只好自己使劲左右扭着脸看，转身在桌上小镜子里看见自己还梳着宫女头，一副不伦不类的样子，不禁喷笑了出来，忙着坐下，散了头发，给自己打了一条大辫子。
编好辫子，看看镜中的自己，白净的脸颊，红润的嘴，浓密的眉毛下是溢满了幸福的眼。呵呵！原来俺也算是个美女呢！偷笑中……突然觉得不对，猛地回身看去，胤祥正站在门口痴痴地望着我。我脸大红，真要命，他一定看见我自恋的样子了，我低头站起身走过去，拉了他袖子说：“走吧。”胤祥反手拉住了我，把我涨红的脸抬起来，我刚要瞪他，一顶帽子压在了头上。我下意识地抬手摸摸，看着一脸好笑的十三，我傻笑了出来：“对哟！留发不留头。”胤祥突然低下头来，在我嘴角印下深深一吻。不等我有什么反应，拉了我就跑，我只能用手按紧了帽子，随他出门去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风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我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这句词，眼前的一切仿佛从书中跳了出来，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眼前，目不暇给。
“啊！”肩膀被人一拍，吓了一跳，回身看去，胤祥正开心地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糖葫芦什么的，清朗的脸在灯下一明一暗，却掩不住眼中的温柔喜悦。我低低地说：“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十三往前凑了凑，想听清我在说什么，我笑着摇了摇头，一把拿过了他手中的糖葫芦，放在嘴里啃了起来。
胤祥拉着我在人群中走着，周围人们的笑声、小买卖的吆喝声、阵阵的食物香气飘来，我开心地咧了嘴笑着，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四下里张望。
“哎哟！”我的脚痛了一下，却是被一个胖胖的妇人狠狠地踩了一脚。十三一把扶住了我，那妇人只瞥了我一眼，什么也不说，趾高气扬地带了丫头下人们就走。胤祥浓眉一皱，就要开口，我拉了他一把，摇摇头：“算了！咱们本就是溜出来的，别惹事儿了，这会儿子城里都是侍卫，被认出来就不好了。”胤祥无奈一叹，问我：“疼不疼？”说完低身就要去看我的脚。我忙拉住了他：“没事儿。”说完拉着他走了。
前面围着一圈儿人，我们对视一眼，胤祥扯了我挤进去。这才看见，原来是比射箭。不同的靶子放在前头，十文钱三箭，就像现在游乐园的套圈儿一样，射中有奖。胤祥哪里会把这些野鸡手段放在眼里，只是看我高兴，就陪着我看。我兴奋地看着一个个的人上去试，也有射中些小奖的，更多的是射飞了，甚至还有扭了手腕儿的，不禁哈哈笑了出来。怪不得靶子背对着大明湖放着，要不然肯定得出人命了。转眼间，看见奖台的一个架子上正放着一只玉簪，通体雪白，隐隐闪着柔和的光泽，我不禁歪着头多看了几眼。
“老板，要那个玩意儿怎么射？”我一怔，转头发现胤祥不知什么时候走上了场地，我不禁愣住了，他回头冲我一笑。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回身指指身后百步远的一个东西，我眯着眼看了会儿，才发现那是三个康熙铜哥儿，正用红丝线悬着，轻轻飘荡着。“这位爷，三钱银子、三箭全中，这羊脂簪子就是您的了，可得全中呀！”老板笑嘻嘻地重复。我的心一凉，这么小的目标，钱倒不是问题，要是射不中，那十三的脸面……我不禁皱了眉头，看着十三一笑，扔了块儿碎银到老板手里，转身拿了付弓箭，试了试劲儿，就大步走到规定的距离，挺直了背脊，拉满了弓。
一见他那架势，老板倒端正了脸容，我闭上了眼根本不敢看，只听见“嗖嗖嗖”三声，人群一阵安静，我心里一冷，难道……
“好！好呀！真是神箭！！”一阵儿震天响的叫好声突然爆了出来。我吓了一跳，睁眼看去，胤祥正笑眯眯地站在我跟前，手里拿着那根儿簪子。我不管不顾地忙拉他出了人群，跑到湖边一个卖茶汤的摊子坐下，呼呼地喘着大气。胤祥笑看着我：“跑什么？又不是做贼。”我白了他一眼：“三钱银子换一支玉簪子，我怕你一会儿被人打。”我知道这些摆地摊的都是有些黑道背景的人，这方面古今皆同吧。我还没说完，一只簪子塞入了我手中，我拿起来看了看。
“喜欢吗？”
我老实地点点头，小心地将它收入袖中的暗袋里，这是他送我的第二件礼物，抬头笑道：“投桃报李，我请你喝茶汤。”胤祥一边转头叫老板上茶汤，一边笑说：“你有钱请客吗？”
我笑说：“先借我呀！”十三“扑”地笑了出来，告诉说没见过你这样借钱请客还能理直气壮的人。我做了一个鬼脸，逗得胤祥哈哈笑，茶汤很快就端了上来，我俩一人一碗，端起来沿着碗沿儿转着喝。“真香！”我大声地对老板夸奖说，老头笑得眼睛都眯不见了。转回头顾不得烫，就大口地喝着，很快见了碗底儿。我心满意足地擦擦嘴，抬头看见胤祥正盯着我，那目光……我只觉得自己都快变成茶汤了。
“干吗？”我粗声粗气地说，“你不想喝，给我！”伸手去抢，十三闪躲着，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我脸一红：“喂！你放开，两个男人拉拉扯扯的算什么！”胤祥却不管，凑了过来，低声在我耳边儿：“小薇，我……”
“哗啦”！什么东西被踢倒的样子，吓了我一跳。和胤祥一同转过头去看，三个男人把一个卖糖人儿的摊子踢了个稀烂，又踹了那摊主几脚，骂骂咧咧地走了。
“唉，这些个混账……”茶汤老板在我们身后感叹着，见胤祥站起身来要过去，忙得又说：“这位爷，那几个都是这儿的一霸。您是外乡人不知道，可惹不起他们。”我知道他是好心，可胤祥哪里还压得下火来，我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我心里也很愤怒，这些个可恶的地痞流氓，可又知道胤祥要是下了手去，这些人不死也得少了半条命，皇子在这儿惹了事儿出来，传到皇帝的耳儿里……
看着胤祥把大外套脱了下来，我急得四处乱瞅，不知道该怎样阻止他。一扭头突然看见了刚才踩了我一脚的那个胖女人，她和丫鬟正站在湖边的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边，低头翻看着，她那几个下人却在不远处等候，而那几个地痞正好走了过去，好像又对她附近那个摊子发生了兴趣。我突然灵机一动，想起来成龙演的一个片子，一把拉住了胤祥，他有些不高兴，一皱眉正要开口，却见我把帽子摘了下来递给他，围好了斗篷，对他一笑：“你等着！”说完我转身就走，胤祥一把没拉住：“小薇，你……”我不理他，向那妇人走去。
蹭了过去，站在那妇人旁边，我做出也在看些什么的样子，等候着……果然，那几个痞子在那边找完了麻烦，嘻哈着往我们这边走来，我算计着时间，他们刚走到这女人身后，挡住了众人的目光，我飞快地从斗篷里伸出手来，在那妇人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又重重扭了一把，然后作无事状。
“啊！”那女人尖叫了一声，迅速回身先看见了我。我装作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她见我是个女人，接着转眼就盯住了那几个痞子，那几个家伙被她那声儿尖叫吓停住了脚步，正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胖女人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抡圆了就给离她最近的那个痞子一个大耳光：“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戏弄我？”她厉声骂道，那些人莫名其妙地挨了耳光哪肯罢休，就冲了上来，还没伸手，那七八个家丁已赶了过来，拽过那三个痞子就揍。
我忙溜到了一边，以免被殃及。呵呵！狗咬狗，一嘴毛儿。突然被一个人搂在怀里，我一惊，又安静下来，任胤祥拉着我跑到了另一棵树下。“呼呼……”我们喘着粗气，回头看看那边乱成一团，又彼此看看……
“哈哈！”十三大笑了出来，前仰后合的，眼泪都笑了出来。我从没看见过他这么开心的，想想自己刚才干的好事儿，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正想着该说些什么好呢，突然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十三紧紧地抱着我，用下巴揉着我的头顶：“小薇，我的小薇，让我怎能放手……”
我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心里觉得很安乐，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似乎离我很远，湖边只有我和他。正想抬头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胤祥的手臂一僵，我一愣，抬起头看他，十三正直直地看着湖面，我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咝！”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艘巨大的画舫正泊在湖面上，无数的灯笼火把围绕着，将湖面都照亮了，方才离得远，竟未看见，眼下到了湖边，才发觉四周一片通明。我的眼神儿虽没有十三那么好，可那些个阿哥的身影儿我还是认得出来的。转了转僵硬的眼珠儿，心里不禁苦笑，这算什么？康熙朝众阿哥展示会吗？他们不老实在船里待着，却都跑出来吹冷风。他们身后，隐隐地还有着什么人，我看不太清楚，心里却也猜到了，能把这些爷都凑在一块儿的还能有谁呢！
低了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看见四阿哥……只觉得胤祥的手臂动了动，我正要抬头看他，突听见附近水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儿，顺势扭头去看。一叶扁舟划了过来，转眼间靠了岸。一个兵丁先上了来，转身打着灯笼又扶上来一位，灯火一闪，我觉得眼前一花，眨眨眼再看时，我的心登时缩成了一团儿——是大太监李德全。
李德全快走了两步，上前给十三请了安：“奴才见过十三爷！”胤祥手一抬：“公公请起。”李德全站直了身子，脸上笑眯眯地看着十三，眼风儿却已扫到了我。我轻轻站前了两步，福下身去：“见过公公。”李德全忙伸手扶我，“姑娘客气了。”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转头笑道：“方才十爷说是看见您在岸上，皇上还不信，又让八爷出来仔细瞧了，还真是您。”他顿了顿，“皇上倒说，‘这个老十三，眼不见的竟溜到了岸上去，快把他给我叫回来！’这不，奴才就过来了。”胤祥一笑：“我就是想出来随便看看，一时间就忘了时辰。”他手一伸，“那咱们走吧！”李德全一笑：“是！茗薇姑娘一起来吧。”我一怔，胤祥低头看了我一眼，眼里也有些惊疑，转头又望向李德全，他微微一笑：“十爷跟四爷说您正跟个美人儿同游时被皇上听见了，皇上让叫呢！”
“唉！”我低叹了一声儿，是福不是祸，是……竟不敢再想下去，李德全转身往小船儿上走，十三却突然抬起了我的下巴，眼中竟有些喜意，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我的心却好像油煎火熬的一样，他看我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竟笑了出来，低头与我抵着额头，轻声儿说：“这可怎么办呀？”我抬眼怒视着他赖皮的样子，这当口儿他还能笑得出来，合着他明白皇上是不会拿他开刀是不是？我微微往后退，用手扶了他的头，大大地一笑，十三不禁愣住了：“小薇，你……”他话未说完，我突然用头狠狠地撞向他的额头：“怎么办？凉拌！！！”
哎哟，痛死我了，这家伙的脑门真硬，我眼泪差点儿没流出来，强忍着抬头去看他，十三正龇牙咧嘴地揉脑门。我的头有些晕眩，可还是恭恭敬敬地福下身去：“主子请。”十三苦笑着看了我一眼，知道现在什么都没法儿说，用手扶着脑门就往船上走，我跟在后面，心里觉得高兴了些。一抬头，就看见李德全正目瞪口呆地望着我，脚下一顿，心里立马儿后悔了起来，竟忘了这太监就在一边……胤祥扶我上了船，见我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宠溺地看了我一眼，就强忍着笑转过了身。竹竿一撑，小船离开了岸边，飞快地从水面滑过，向大船行进。
湖面的风有些冷，我只觉得将自己吹了个通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十三突然伸了手过来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我抬头看去，他直直地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可握着我的手却是那么坚定。感觉到我在看他，他转回头来一笑。我低了头，却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只觉得温暖从手上缓缓地流入了心底。
很快就划到了龙舟的边上，顺着扶梯上了去，四周全是兵丁，还没容我再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老十三，你好兴致呀！”我抿了抿嘴，转身过去看着十爷、八爷、九爷还有十四阿哥正站在我们后面，面色各异，我不想多看，可十四冰冷的面容还是不可避免地映入了眼底。“我们在这儿奉旨伴驾，你倒跑去逍遥自在。”十爷的嗓门大得不行，虽说平时他嗓门就不小，可今天却仿佛在说给什么人听似的。
我眉头一皱，胤祥还未及开口说话，李德全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各位爷，皇上叫呢！”八爷一笑：“知道了。”转头对十阿哥和十三说：“别让皇阿玛等得久了，咱们快去吧！”十三点点头，低头看我一眼，我微笑着眨眨眼，他一笑，转身跟着八爷他们去了，十四走在最后，到我身边停了下。我低了头不肯看他，只听见他粗重的呼吸……
“十四弟。”九阿哥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看着十四握了握拳头，就抬脚走了。呼……不禁松了口气出来，看看四周，也没人管我，我自去靠在了船边儿，望着岸上的灯火繁华。方才的笑语温柔仿佛已是昨日，现在只有着冰冷的湖风和未知的命运围绕着我，我愣愣地站在那里，心里一片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把我吓了一跳，回身去看，原来是福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正走了过来。他咂巴着嘴：“小薇姑娘，你不是身子不爽吗？怎么这会子又有了精神去逛呀？”看着他不怀好意的样子，四周又全是竖着耳朵等着听笑话儿的人，我吸了口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可心却不在他这儿，而是见了他才想起来德妃也在船上，这可怎么是好。想想上次德妃的那番话，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看见我脸色苍白了起来，福公公更是得意，唧唧歪歪地说个不停，我就当他是唱歌儿，心里只是琢磨着一会儿见了德妃会怎样。可耳边突然听见福公公说什么家里教得不好，才会跟男人怎么怎么样……
我的精神立刻集中了起来，他虽说得小声儿，可我还是听得很清楚，这死太监竟敢说我家教不好！？见我怒视着他，他撇了撇嘴，低声儿说：“别以为跟了位爷就怎么样，女人多了，谁把你放在心上？”他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大声说：“咱们都一样。”
我心知肚明，自打我去了长春宫，真是抢了他不少的风头儿，我一向又规行矩步，今儿可算是有了些短儿落在他手里，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明里暗里地告诉我，大家都是奴才，没什么不一样。我看着他在一旁得意洋洋地揶揄我这身儿男装打扮，旁边还有那些凑趣儿的，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微微笑了笑，接了他的话茬儿：“咱们当然都一样！”福公公一愣，看向我：“什么？”我笑眯眯地说：“都是不男不女的呀！”
“噗！！”四周传来了不少偷笑的声音，只见福公公的脸一阵儿白一阵儿青的，哆嗦着嘴唇只是说不出话来。我淡淡地看着他，心里很明白，得罪了他当然不明智，可与其给这奴才做奴才，我宁可当敌人。
“小薇！”突然旁边一声儿熟悉的呼唤传来，我一抖，猛地回了头去……小春缓缓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一身粉红宫装，更是衬得她如人面桃花一般。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自打中秋我见到她和太子爷在一起之后，就再也没和她有过接触。今儿猛地见了，我心里有股子说不出的滋味，她是为了谁，这样容光焕发呢？一抹无法扼制的酸痛浮上心头……转眼间小春已是走到了我的面前，如春风般的笑靥突然顿住了，只是愣愣地站在我跟前看着我微蹙的眉、无奈的眼……“哟！郑贵人，您怎么出来了？”公公一声儿招呼将我惊醒了过来，小春微微一笑，对着给她请安的福公公摆了摆手：“公公快请起。”我在一旁看着满脸谄笑的福公公，不禁有些愣住了，这个素来看得准风向的家伙，竟对小春如此毕恭毕敬，那就是说小春她……
“小薇。”打发了福公公的小春回过头来，看我正愣愣地看着她，脸色一怔，就试探地叫了我一声儿。“啊？”我这才反应过来，“呵呵”干笑了两声儿，可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下意识地用手去挠头。“呵呵！”小春突然笑了出来，我一愣看向她。“你穿男装还挺俊的。”小春坏笑着说。“呵呵！”我随她笑了出来，心里有些迷糊，仿佛回到了初识的那会儿，清清爽爽，毫无芥蒂。我们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过去，我微微一笑，心里有些暖意。小春走上两步，伸手拉了我的手，一只通体翠绿的镯子就滑了出来。我心底一怔，这镯子我认得，德妃也有一只——这是缅甸国王进上的，是用一整块儿千年翡翠打了六只镯子出来，说是有镇邪祈福之效，极珍贵的。只有一副镯子是皇上孝敬了皇太后，皇太后又把一只给了贵主儿，一只给了德妃，这是极大的容宠了，没想到今儿却在小春的腕上看到了一只，难道是皇帝……
小春见我盯着那镯子，脸色却是一白，忙着收回手去，拉了袖子遮住。我一愣，抬头看她，脸上半点儿血色也没有，只是哆嗦着嘴唇，直直地盯着我。我抿了抿嘴，故意瞪了她一眼：“不就一个破镯子嘛！也至于这么藏着掖着的，稀罕！”小春一愣，见我满脸不在乎的样子，好像并不认识这镯子的来历，很明显地松了口气，笑说：“你喜欢，送你好了。”看来不是皇帝赏的了，我的心不禁沉到了谷底……
“我才不稀罕呢！”我勉强笑了下，转了话题，“你怎么来了？”小春一笑：“十三爷携美人儿游湖，在这船上已是传遍了，我出来瞅瞅，究竟是怎样的美人儿，竟迷住了那个拼命十三郎。”我脸一红，打了个哈哈，却半句话也接不下去了，小春倒像是很享受我的尴尬似的，笑眯眯地盯着我看。“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我白了她一眼，小春轻轻摇了摇头，认真地看了我一眼，调转了眼光：“是你的话……”她的声音低低的，我不禁往前探了探头，想听清她在说什么。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忍了又忍，可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小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小春抬了头，看着我一脸的关心，眼中刹那闪过无数的情绪，只是快得让我无法抓住。她弯了弯嘴角：“挺好的，还是那个样子。”她淡淡的样子竟让我无法再问什么，一时间，我俩立在船边默默相对，各自想着心事儿，身边只有呼呼的冷风，慢慢吹入心底……
“茗薇姑娘。”我一惊，回了头去看，李德全走了过来，见了小春他也是一愣，倒是小春笑着弯了弯身：“李公公。”
“喔！是郑贵人呀！奴才给您请安了。”说完未及行礼，小春忙伸了手：“公公不必多礼。”李德全一笑，就坡儿下驴，转身向我笑到：“茗薇姑娘，皇上叫你去呢。”
我点点头，早就想到了，就算皇上本身并不关心，方才十三的表情也很明白地告诉我，他是不会黑不提白不提的。与他相处了这些日子，我心里很明白他心里的那根儿刺，借着今天这机会，他一定想把它清除掉吧。
想想方才上船前他那一笑，我不禁闭了闭眼、定了定神，我睁眼看向李德全：“请公公带路。”李德全一颔首，又向小春点点头，转身向前走去。小春看着我，眼中有着不容置疑的担心，我对她轻笑了一下，转身跟上李德全。刚才小春的关心让我更加坚定，我一定要帮她……
李德全默默地在前面走着，只是在有些转弯、拐角的地方借机打量我几眼，我猜想他是在想，我跟上次他看见我时有些大不同吧。不过我也没心思去管他是怎么想的，一会儿见了皇帝，才是大问题呢，也不知道胤祥是怎么说的。想到这儿，不禁苦笑了起来，方才还想着一定要救小春，现在看来能不能先救了自己还难说着呢。唉！
“茗薇姑娘，前面就是了。”李德全回头对我说。我点点头，暗自做了个深呼吸，望望前面灯火通明的屋子，这可不是灯火黯淡的户外平地，再想掉花枪可没那么容易了，突然想起皇帝上次看我用胳肢窝夹着他的赏赐时的眼光，不由得打心眼儿里寒起来……
到了门前，一个小太监走上前来，在我身上搜索了一番，对李德全点了点头，又退了回去。我虽知道这是规矩，可被个太监上上下下摸了几把，心里还是别扭得很，不自觉地动了动肩膀。
“姑娘？”
“啊？”我一抬头看见李德全正撩帘子瞪着我，忙快走了两步进了屋。扑面一股暖气袭来，不同于德妃屋里的桂花儿檀香浓郁，一股子淡香传了来，我不禁深深地吸了几口，脑子也为之一爽。
“皇上，奴才把人带来了。”李德全的声音传来，我一激灵，低下了头往前走了两步，跪了下去。“嗯。叫茗薇是吧？”皇上清越的声音传来，我暗自捏紧了拳头：“回皇上话，正是。”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啊！我暗自叫苦，可也没辙，低头呼了口气出来，慢慢地抬起了头看向康熙皇帝。秋香色的长褂，明黄色的荷包，金棕色的夹袄，冗长白皙的脸上，八字眉，挺鼻薄唇，两只黑眸熠熠生辉……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这位伟大的皇帝，比现在流传下来的画像英俊多了。不过脸上淡淡的白麻子还是清晰可见，史书倒是没骗人。呵呵，我不禁有些好笑，突然发现皇上微眯了眼，我一惊，忙垂了眼。“倒是个清秀孩子。”康熙淡淡地说了一声儿。“那是，英禄大人的夫人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儿，生下的女儿就怎会差了。”一旁纳兰贵主儿的声音响了起来，接着周围有一些迎合的声音，我却无法一一分辨。“老十三说是他强拉着你一起去逛了？”康熙淡淡地开口问道，我一怔，下意识地抬眼去找他，胤祥正立在一旁，微微点头示意我不要怕，我心里有些安慰，正要开口，却突然冻住了……四爷！这些天没见，他清瘦了少许，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中竟有些冷意。我心一颤……
“嗯？！”皇上见我未答，“怎么不说话？”我吸了口气，不知为什么，见了四爷那副表情，我倒是镇定了下来，这样也好，恨我总比让他平白地痛苦强，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知道无论如何我是不能离了胤祥而去的了。
心里仿佛隐隐有些自暴自弃的感觉，连眼前的康熙我也不太放在心上了，低头淡淡地说：“十三爷也是想亲身感受一下，这太平盛世下老百姓的感觉，奴婢就伺候着去了。”
“喔？”皇帝的声音带了几分兴趣，“太平盛世吗……怎样的太平盛世呀？”皇帝笑问。见了四爷之后，我脑子里乱乱的，只觉得快要不能呼吸了，就连脑子都没过，张口就说：“满汉一家。”说完我就顿住了，屋子里立刻没了声音。我咬紧了嘴唇，真是见鬼，那么多颂圣的话可以说，偏偏说了这句出来，这下可是大大的糟糕了。惶急间却想起了韦小宝的那名言：“大大的糟糕之后，老子又能如何糟法儿……”
当机立断，我伏下身去：“奴婢只是听人这么说，还请皇上恕罪。”皇帝一笑：“这有何罪，朕的希望就是满汉一家，天下太平，你们记住了吗？嗯？”他转眼望向他那些儿子们。“是。”一群心思各异的声音高高低低地响了起来。
“这孩子有些见识呢！”皇帝笑着对德妃娘娘说。德妃站起身来笑回：“是，臣妾也很喜欢她呢。皇上上次不是说那扇子上的字刚柔并济吗？”
“喔。”皇上一怔，看向我，“难道……”德妃笑着点点了头：“就是这孩子写的。”我倒是一愣，那把扇子我当然记得，可是当时是写给冬莲的呀！怎么会到了德妃手里？又被皇帝看到了呢？那上面我写的是《戏说乾隆》的主题曲，就是“大江大水天自高”的那首。当时只是看那扇子上画的是船，又禁不住冬莲一个劲儿地央求，就随便写了……
“竟是个才女呢！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朕瞧着不是诗，也不像词，不过读来倒是人生感悟，警醒之句呀……”我苦笑，那就是流行金曲，我哪儿知道它到底算什么。“回皇上的话，奴婢只是随手乱写的，做不得数儿，有污皇上龙目。”我作出惶恐状，心里却是无奈，就又磕了一个头。“你倒是谦虚……不过这回看着倒是和上次不同呀……”康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吓得我心惊胆战，未及反应，眼角却瞥见十四阿哥往前踏了一步，仿佛想要说些什么，旁边的十三和四爷却是脸色一沉。我虽不明白，潜意识里却也有些不好的感觉，他想干吗？可未等十四说了什么出来，德妃一句话，他们的脸上统统变了颜色，我傻傻地望着一脸狂喜的十三、愤怒至极的十四和眼中寒如冰雪的四爷，耳边只是回响着德妃方才的话语：“皇上，这孩子聪明文秀，善解人意，出身也配得过，臣妾已是做主，把她许了老十三了……”

第十九章 赐婚
看着阿哥们扭曲各异的表情，听着周围乱糟糟的声音，有羡的、有妒的、有不以为然的，虽是窃窃私语，却依然清晰无比地传入我的耳中……承受着如刀剑般好奇甚至是恶意的目光，显然没人管我是怎么想的，不知为什么，一股不可抑制的想笑的感觉突然袭上了心头，忙低了头去，“啪哒”一声儿，一滴水珠落在了地上……
“这可真是好事，十三弟的年纪也不小了，老十四都已有了侧福晋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传了来，周围顿时安静了许多，我浑身一冷，是八爷。我微微抬眼望去，十三已是敛了笑容，十四却皱了眉头盯住八爷不放，四爷淡漠地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好像对眼前的一切并不在乎。如果我不了解他的话，我真会这么认为，可现在看到他硬如坚石般的坐姿，却只让我有一种拔腿就逃的欲望……转念间，八爷已是温文儒雅地笑了笑，转向皇帝说：“不过儿臣记得在十三弟小时候，曾有高僧给他看过相，说是‘十月初一出生者，命里带煞，不宜早娶。’是吧，九弟？”八爷转了脸去问九阿哥，九阿哥站起身来对康熙一躬身：“正是！儿臣也记得是如此。因此倒是让老十四占了先，未敢给十三弟说的，十三弟自己也知道的。”说完瞥了十三一眼。一旁的胤祥捏紧了拳头，脸色苍白，嘴唇抿得死紧，显然“命里带煞”这句话，伤到了他的心底。
“那时只是玩笑之语，儿臣记得是玉华大师所说。他还曾笑言，老十三生来有逢凶化吉之能呢！”四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淡然却坚定，十三的脸色缓了起来，望向四爷。我的心已经麻木地觉不出痛了，就像是把它挖出来扔到初冬的雨雪里，寒冷湿重，却偏偏冻不死，只是被迫僵在原地苟延残喘，为了胤祥的伤痛压抑，更为了四爷的那份儿维护之情。望望四爷淡漠的脸，我垂下了眼，这不是很好吗？对他而言，胤祥比我重要得多了。本来我也不希望为了我，让他们兄弟失和，现在四爷这样做，正好证明了我没那么重要，我也不必再患得患失了。只觉得嘴唇儿干裂得不行，舔了舔，一股血腥味儿刺激了我的味觉，我狠狠地咬了下去，血丝流进了嘴里，很痛，但心没有那么痛了，就算想着他并不那么在乎我……
“可不是。臣妾也记得，那时皇上您还笑言，这儿子原来是个福官儿呢！”德妃笑着开口。康熙一笑：“朕记得，要是没福气，哪儿做得了拼命十三郎呀，哈哈！”皇帝一笑，众人都跟着凑趣儿，把刚刚的阴沉暗流遮了过去。我看了一眼微笑着坐下去的八爷，今天才真正体会到，原来他想要为难一个人是那么的容易，又是那么的不动声色。
低了头，我轻轻呼了口气出来，地上虽然有毯子，可这会儿膝盖还是痛了起来，偷偷把手拢在膝盖处，用袖子遮挡了轻轻地按摩。无论如何，刚才四爷的态度让我莫名地松了口气，可能是因为单选题怎样也比多选题来得容易。选中一个，好赖就是他了，不必再烦恼同时还有别的可能性。
正胡思乱想着，康熙皇帝突然开了口：“老十三也是该选个人在身边了。没的一天像野马似的，只不过高僧的话也不可不信。”我一愣，不禁抬了头看他，这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呀。皇上手里攥着个香檀念珠儿，这会儿只是不住地揉搓，胤祥虽是稳稳地站在一旁，可眼珠儿却也是半点儿不错地看着康熙皇帝。他身边的十四脸色阴沉得跟四爷有的比，往日的嬉笑从容已是半点儿不见，拳头开了又合。突然他的脸色顿了顿，我一怔，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德妃正微笑地看着他，我打了个哆嗦，跟那天与我对谈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也好。”皇帝突然开口，十三面色一喜，可未及开口，皇上摇了摇手：“虽应了你，可还有两件事儿。”十三一顿，肃手恭听，连一旁的四爷、十四、八爷他们也是集中了精神。“一来，高僧的话也不可不信，所以得等你过了十八岁再娶，也就不为过了；二来，这事儿来得有些仓促……”皇帝话语间看了德妃一眼，德妃嫣然一笑，眼底却隐隐有些不自在……“所以，先让老十三纳了侧福晋……”十三脸色一变，就想开口，康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胤祥把话吞了回去。我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没开口，不然的话，皇帝说不定会认为我狐媚误主，到时候适得其反，小老婆只怕也做不成了。这倒还无所谓，要是把我拉出去“死拉死拉”的，那我可就真是不想偷鸡却也蚀了一大把米了！
“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事儿，何况这样也不算委屈了英禄的姑娘。嗯，你们说呢？”皇帝转头看向贵主儿和德妃。贵妃先笑说：“皇上想得自然周到，臣妾也是这么想的。这可是皇子福晋，再怎样，也比在宫中当女官强，反正也跟德妃妹妹的主意差不多，英禄大人也没得挑的不是？”纳兰贵妃娇笑着看德妃。德妃点点头，向皇上笑说：“还是皇上想得密，臣妾今儿倒是行事有些左了。”皇上摆摆手：“老十三没娘的早，平日里多劳你照顾着，朕欣慰得很。”皇上笑着对德妃说：“李德全，去，把那个暹罗国进贡的犀香给德妃。德妃素来睡得不实，这个最安眠的。”德妃优雅地站起身来，眼中有着喜悦，在一旁众妃嫔的艳羡中跪下谢了恩，纳兰贵主儿强笑着，手里的帕子却握得死紧。我微微一笑，看来论到玩手腕儿，她比德妃差得远了，原是想挑事儿的，反倒是让皇帝给了赏。看来遗传这东西，真是不可小觑呀，德妃的儿子做皇帝，而她的儿子却被圈禁。
热闹了一下之后，屋里又静了起来。“就这样儿吧。唔？”
“是。儿臣谢皇阿玛，谢德妃娘娘！”十三踏过一步跪在我身边朗声说，声音里有着分明的喜悦。我愣愣地看着神采飞扬的他，突然被人碰了一下，一怔，转头看去是李德全，他低了头，压低声音说：“姑娘，快谢恩呀！”我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总觉得眼前这一切都像是在演戏，只不过大家都瞪大了眼睛望着我，只要我不说好就不能散场。咽了口干沫儿，我转过脸来，与胤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他低声说：“你又喜极而泣了？”我一怔，下意识地摸摸脸，想想定是方才的泪痕被他看了出来。这个胤祥呀！我究竟做了什么会让他这样地看待我……我发自内心地对他一笑，他一愣，目光顿时柔了起来，只是望着我……
“哼哼，命里带煞，当然得想想清楚了再回话儿。”十阿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十三眼中火光儿一闪，就想站起身来，我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他转头看我，我微微摇摇头。这十阿哥要是不出来搅局，我倒是觉得奇了怪了，八爷没那么轻易就放弃的。就听上面皇帝开口说：“老十，你又没的胡吣，就是不知道修身养性。”十阿哥哈哈一笑，“皇阿玛，儿臣只是想逗逗乐，没想到又冒失了。”
“你也知道什么叫冒失。”皇帝声音里也带了些笑意，旁边众人忍不住地偷笑。十阿哥却是不在乎，大摇大摆地走到十三旁边，弯了腰，对十三笑道：“十三弟，这关乎性命的事儿，总得容人家姑娘想想不是？人之常情嘛！”我看他笑得无赖得很，就转了头看向胤祥那有些苍白甚至是有些担忧的脸，他却还强作镇定地看着我。我心里一疼，扯淡！就压低了声音笑问胤祥：“你命中带煞，不宜早娶，要是娶了，是煞你还是煞我？”十三一愣，就呆呆地看着我，一旁的十阿哥倒是大声说：“当然是煞你！”屋里顿时没了声音，众人都看向了这边儿，我抬头看向十阿哥，向他微微一笑，又福下身去认真地磕了个头，朗声说：“奴婢谢皇上，谢德妃娘娘。”皇上一怔，我转了眼淡淡看了八爷一眼，他已是没了笑容，九阿哥却是有些掩不住的惊讶，十四却漠漠地看着我……
四爷，他的脸白得已毫无血色，我转回了眼，不再去看，只是让自己用心感受着在袖子遮盖下，胤祥那有力的炙热的手……
站在船边，一阵阵的湖风迎面吹了过来，我大口地做了个深呼吸，心胸为之一爽。总算从那间看似温暖的屋子里全身而退了，估计我的心脏都已经冻成青色的了，现在站在了外面，倒觉得原本寒冷刺骨的湖风竟也温柔起来，下意识地转头回望那里，灯火隐约……
“嗯，是个好孩子。”屋里一片静寂中，皇上突然开了口，周围众人虽有的赔笑，有的颂圣，但听起来都有几分别扭，眼光也还是偷偷地落在我身上。
“起来吧！”皇上温言道。“是。”我们答道，一旁的十三忙的站起身来，又弯身扶了我起来。“咝。”我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儿，腿好麻，身子一歪，胤祥已是一把扶住了我，让我靠在他身边。我抬头正要对他感激一笑，却正对上十三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愣愣地看着，心里只是想着原来“柔情万千”这四个字是这样的……
“嗯哼。”皇上清了清嗓子，我一愣，忙得转了头，正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李德全，你去把那镯子拿来。”
“喳！”
我一怔，镯子，什么镯子，难道是……一旁的胤祥倒是对我开心地笑了出来，显然他明白了皇上要做什么，我也明白了，就算再笨，看看四周这些妃嫔、阿哥们的脸色，我也能猜得出来，更何况，小春……
转念间，李德全已是恭恭敬敬地捧了个托盘儿进来，大红的绒布衬得那翡翠镯子更是通体碧绿。旁边已有人在窃窃私语，八爷他们的脸色不是很好，十阿哥在一旁攒眉扁嘴的，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德妃倒还好，冲我微微示意，看得出她倒真是喜悦，贵主儿的脸色就不必看了，我不禁苦笑，记得哪本儿书里说过，人的脸皮就是薄薄的一张纸，遮挡住的无非就是善意和恶意，却很容易就能撕破，让那喜悦的或是愤怒的岩浆喷涌而出……没得自己走上去往热汤里跳，只能低头不理会了，正想着，突然十三拉了我前行几步，猛不丁地吓了我一跳，下意识跟着他往前走，这才发现是康熙正示意我们过去。
皇上微笑着对十三说：“你眼光儿不错……”说完伸手示意，李德全就走上前两步，胤祥拉了我跪下，朗声说：“儿臣谢皇阿玛赏赐！”说完磕下头去，我一愣，也忙得磕了头，嘴里也谢了恩，心里却想着，磕一个头换一个翡翠镯子，终究是值还是不值呢？对这个镯子实在是没什么好感，所以……
胤祥却不明白我的胡思乱想，只是喜悦地拉了我起来，从托盘儿上拿起了镯子，顺势轻轻地套在了我的左手上，抬眼对我一笑，我强咧了咧嘴，这镯子还真冰呀。
“呵呵！”一旁的贵主儿娇笑了两声儿，“我们十三阿哥的侧福晋还真是好福气，媳妇儿辈里的，除了她恐怕就只有太子妃才有了。”一时间大家都去看太子妃他们。
我已经顾不得贵主儿的挑三窝四了，强用力捏紧了拳头，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尖叫出来，原来真的被我猜对了，小春的镯子果然是……她竟然敢戴了出来，真的爱昏头了吗？连命都不要了……目光下意识地转到一个正被人调侃的年轻女人身上，穿金戴玉，珠围翠绕，却仍掩不住眼底的悲哀和尴尬……是太子妃——石氏。我真不知道是该痛骂太子的混账，还是小春的愚痴糊涂，转头看向太子，他的眼中隐约有着不悦和一丝不安，面子上却也还平和，只是当作没听见似的在和三爷说些什么……
“小薇？”十三突然碰了碰我。“啊？”我一怔，转头看他，“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确实是不想留在这里了，顺着他的话茬儿咳嗽了两声儿，“可能是刚才吹着风了，有点儿头疼，没事儿的。”我笑了笑。胤祥转身走到德妃身边儿，低声说了两句，德妃看向我，笑着点点头，我笑了笑，见胤祥又走了回来，拉了我从一旁出去。众人这时都在看贵主儿说笑，看见的也装作没看见，倒是没人来问，至于皇帝那边，德妃自会去说。
出了门没走两步，我就让十三回去，他本来不愿的，我告诉他今儿个我出的风头儿已经够多的了，要是再把他拐走了，别人还不知道得编排我些什么呢。十三想了想也是，又嘱咐了两句，我笑着答应了，转身往下舱走，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小薇……”我一怔，停住脚步回了身去，胤祥正站在一片灯火之下，脸色若隐若现的有些模糊，我站在那儿看着他，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我刚想张口……
“你后悔吗？”
我一愣，什么？眯了眯眼，可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紧握的拳头却清晰可见。见我没回答，对面的呼吸重了起来，我抬起目光直直地看了过去，轻声儿问：“那你后悔吗？”十三明显地一怔，就大声说：“当然不！！”我璨然一笑，就静静地看着他，胤祥突然大笑了出来，踏前一步，目光炯然地看着我，样子英俊无比。我们就这样笑望着彼此，一种相知而又彼此信任的感觉浮满了我的心头……
过了会儿，我点了点头：“你快回去吧！”胤祥摇了摇头：“你先走。”我一顿，颔首转身，心里暖暖的，有人说过，女人这一生要有一个肯看你背影的男人，那就应该是很幸福的了……
想到这儿，我呼了口气，又活动了一下脖子，湖风吹得够久的了，再吹下去，我可能就真的感冒了。转过身往右边走去，我记得刚刚问过一个小太监，好像冬莲她们都在下人舱等着伺候。还是先去找她们吧，反正赐婚这事儿瞒也瞒不住，早晚得说出来。虽是这样想，可想起一会儿见了她们心里还是毛毛的，该怎么说呢？风吹得桑皮纸灯摇摇晃晃的，水浪刷刷地响着，再下一个阶梯，就应该是没多远了，只是眼前有点儿昏暗，我眯了眼睛，用手扶着一侧的船壁，试探着正要迈步，灯火一闪间，一个人影儿却是映了出来……
我一怔，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看着对面人影若隐若现，心里猜到是谁，可又害怕真的是他……未等我再胡思乱想，那人已是走了出来，我是真的愣住了，竟是小春。心里松一口气，只是分不清究竟是高兴还是……涩涩地扯了扯嘴角，暂时不去想了，眼前的小春才是让我无话可说的那个。尤其经过了刚才，再看着眼前的小春，之前见时的亮丽似乎也被夜色遮盖了，只剩了如黑夜一样的沉重无奈。
“唉！”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向四处看看，右边儿有一个放小船儿的地方，看来甚是僻静又背风，我转身向那儿走去。心里知道小春自会跟了来。没有那么巧的——一天碰见了两次。
这时的风已让我觉不出清爽了，只是如刀地呼啸着。心里明白，我若是明智，此时就该转身走人，而不是听她说一些可能会危及我性命的事情……小春与太子的恋情也许有着太多无奈，那被迫搅和进去的我又该怎么形容呢？不禁苦笑了出来，被逼的才叫无奈，小春她可不是……转过了头来，我看向小春。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又像是穿透了我在看着远方，我静静地立在一旁，什么也不想说，也实在是没得说。在对男女关系已经很宽容的现代，这种所谓的第三者，也是生存得很艰难，更何况在这个封建时代，这个可是儿子和……
“小薇，还是你的命好。”小春幽幽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我一跳，正眼看过去，小春的样子冷冷的，正低头看着我的手腕儿，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只翡翠镯子正在我的腕上闪着柔光。我抬了手将它遮了起来，当然目的与小春的大不一样，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看见它而已。抿了抿嘴，我将目光直对着小春，她一愣，竟不敢再看我，转了眼光去。看着她惊惧、不甘、无奈又有些可怜的样子，我才明白了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还是……算了吧。”我淡淡地说。小春身子一抖，却咬紧了嘴唇不说话，我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什么……就这么相对无言地站了一会儿，我慢慢走到她身边，望着对面的船壁：“我总记得咱们刚认识的那段日子，到现在还记得。”我转头看她，小春抬了头看我，满眼涨得通红，却没有半滴眼泪。我微微一笑：“以后我也还是会记得的。”小春一顿，转了头去，我看了看她，抬脚往前走。
“这就是我的命……”我正要上台阶，小春突然在我身后说。我不禁皱紧了眉头，最听不得这句话。连头都没回，我沉声说：“这不是你的命，只是你的选择，别把什么都推到命运头上。”说完抬脚就走，不想再回身去看小春的反应。只觉得心中火烧火燎的，我快步地走着，心里有着无法发泄的情绪，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休憩一下，什么都不想。
“哎唷！”走得太快，一不小心竟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个鼻青脸肿，正来不及反应，一只手臂捞着了我，猛地将我拽了回来，摔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大口地喘着粗气靠在他身上，淡淡的麝香味儿传来，只觉得脑子乱成了浆糊……可呼吸终究还是平缓了下来，我闭了闭眼，退后了两步，福下身去：“奴婢给四爷请安。”四阿哥直直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不说话，灯火隐约中，仿佛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苍白的脸色和闪着幽光的眸子清晰异常。不知为什么，我不太敢看着他的眼光，低了头去，却一眼就看见了那只镯子。我一怔，十三的脸突然闪了闪。定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四爷，轻声说：“如果没事儿的话，奴婢告退了。”等了等，没什么声音，我转身想走。
“这也是你的选择吗？”四爷嘶哑的声音突然传了来。我顿住脚步，原来他刚才就在的，看来他是听到我和小春的谈话了，我们虽未明说，但是……我回过身儿来，看向他，四爷已是离了那片儿灯影儿，面容一览无余，幽深的火焰正在他眼底跳跃着……
“是。”我低声说。他的眉棱骨一挑，眯了眼，下眼睑不住地跳动着，“那也是您的选择，不是吗？”我轻声说，抬眼看向他。四爷一愣，一抹不能抑制的痛苦猛地浮上了他的面容，我心底一痛，从未见过他这副表情的。“你真的很残忍。”四爷的声音微不可闻，却很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朵。我苦笑，低声说：“如果我对十三爷残忍的话，四爷你也不会放过我吧？最起码心里……”我一顿，四爷看向我，眼里带着不可置信，一些惊讶，以及深深的留恋。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这样跟他说话了，就让我自作多情一些吧！我淡淡地笑了，仔细地看着他：“四爷，你以后还会拥有很多的，相信我！”四爷一怔，眼光锐利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毕竟是雍正皇帝呀！在他心里，第一位的永远会是……
我做了个大大深呼吸，抬眼笑看着四爷：“奴婢告退了。”四爷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只是愣愣地看着我转身离去。
这回好了，真是什么都说清楚了，以后再也不用左右徘徊了，我笑着往前走……转了个弯儿，冬莲正从一间屋里走了出来，一眼看见了我，笑着迎了上来，嘴里嚷道：“新福晋来了。刚才还念叨你……”言语间已是来到了我的面前，我咧开了嘴笑着，她却一怔：“你怎么哭了？”
我一愣，忙伸手在脸上胡撸了两把，是有些湿意，强笑了笑，正想开口，冬莲身后突然传来了银燕儿的声音：“哼！飞上枝头了嘛，自是要哭的。”我歪头看去，银燕儿正倚着门框，一脸嫉恨地看着我。我一笑，转脸跟冬莲说：“走吧，咱们进去说。”冬莲点了点头，瞥了银燕儿一眼，伸手拉了我往另一间房走去。还没走两步，就听见银燕儿在身后嘀咕：“不就是个侧福晋吗？还不就是个小老婆，哼！”我站住脚步还没开口，冬莲已扭回头去：“胡说什么呢，平时姐妹好，不计较就是了，眼下小薇的身份已经不同了，还由得你这么胡吣，真是不知深浅。冬梅早就找你了，还不快去，倒在这儿浑。”银燕儿涨红了脸，咬着嘴唇儿转身欲走。
“喂！”我轻声叫住了她，她狠狠地转回头来，看见我满脸的淡漠，倒是一愣，我看住她，“我劝你‘小老婆’的话还是少说为妙。”银燕儿摆出一副你是就别怕人说的样子。
她还是不明白。我摇了摇头：“在这里，除了皇后，别人可都是……”我顿了顿，看向她，“小老婆又怎么样？你看不起吗？”银燕儿的脸刷地白了起来，还行，不算太笨。我不再理她，转身拉了冬莲就走。
“哐当，哐当……”马车不停地晃动着，京城已经近在眼前了，皇上御驾回銮，从德胜门一路进来，绕到正阳门，一路上迎接的都是各级官员，百姓却都让回避了。
到了正阳门，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也没往心里去，只是和身边的冬梅说笑着。自从那日之后，一切仿佛都已定论，十三天天开心地来来去去，我还是老样子，只是滞留在德妃身边，哪儿也不去，以防多生是非。现在我是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去惹，因此白日里就跟着冬莲她们说笑，陪着德妃聊天儿，甚或去学了绣花儿，晚上还要去伺候胤祥。因皇上的圣旨，再过一年多我们才能成亲，胤祥倒是规矩了许多，晚上也不再和我睡在一起了。我是无所谓，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很幸福，因此每日里笑来笑去的，仿佛生活在自己的乌托邦里，可惜明白自个儿还是无法与现实脱钩，因此只要听见四爷他们要过来请安什么的，我就会躲了去。德妃倒是很满意我的态度，对我也极好，有一次看着我说“可惜了”，我傻笑着遮了过去。心里却很明白，一个人两个儿子不够分，最后牺牲的还不是我，只不过好在是牺牲给十三了，倒也算因祸得福，要不然我可真不是“可惜”两个字就能形容的了。
一阵马蹄声儿传来，我往外看去，一个身材高瘦的文官带了一众人马从一旁掠过，正在前面不远处下马，因为再隔几百米就是皇帝的车驾了。我随口问了冬梅一句：“那是谁呀？”冬梅凑到窗边看，回头一笑：“那是索额图大人呀！亏你还是在宫里的，竟连当朝宰相都不认得，他经常给太后去请安的，他可是太子爷的娘家人。”我一愣，又转回头去看，虽看不太清楚，可也显见是个精明强干的人，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儿，是什么呢？
“啊！”我突然叫了出来，冬梅吓了一跳，“你这丫头鬼叫个什么，吓死人的。”她瞪了我一眼。我忙赔笑：“不是，突然想起早上娘娘交待我的一封信，我竟忘了，一会儿子得赶了出来。”
“咳！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大惊小怪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回了宫，主子得先去给太后请安，你留下来别说是一封信，就是写十封信的工夫儿都有了呢！”冬梅笑嘻嘻的。我笑着瞪了她一眼，转头他望，脸色沉了下来。我想起的不是这个，而是现在已是康熙四十一年了，那在康熙四十二年，不就是索额图意图在康熙皇帝南巡时，逼他退位，好让太子登基吗？
马车又行进了起来，进了天安门，又到了端门。一闪眼间，我看见索额图正和几位文官站在了一起，他正和一个人在说话，那人我却认识，在过承德的时候，他是带兵的管代，正是太子的亲信——凌普。
转眼间马车已经转头朝西华门处驶去，迅速地将人影抛离在身后，我望望窗外阴沉的天气，就重重地靠在了车壁上。原以为那些个风花雪月的风波，已是我承受的极限了，可现在看来真正的大事儿还未爆发呢。按史书上说：太子、四爷、十三都应该能平安度过，只是索额图被圈禁了起来。可现在十三的侧福晋已变成了我，历史应该已经有些改变了，那会不会……我的心一缩，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马车停了下来，我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平静了一下，不论如何，我都只能面对了，穿越时空的事儿都碰上了，那一场宫变应该只是小意思吧？唉！冬梅先下了车去，我跟在后面。怪不得开了天眼的人都活不长，只怕这世上没有人，能在知道了未知的命运后，还能安之若素吧？！我不禁苦笑了出来。可问题在于，我只知道别人的，却唯独不知道自己的……摇了摇头，我快步跟上了冬梅……

第二十章 未来
转眼间春去秋来，一个寒暑很快就过去了。我还是老样子，一天到晚只是在长春宫里头四处转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是比这个时代的原产女人们还要来得守规矩。德妃娘娘对我也很满意，许多私房的事儿也都交了我去做，更何况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皇子侧福晋，因此在这宫里倒是没人再敢来明的暗的欺负我，我也乐得逍遥自在。不过，这人言是堵不住的，私底下也有的是在背后嚼我的，毕竟我也算是麻雀变了凤凰，不明白的说我是拿架子，明白的呢说我是韬光养晦，以免招嫉。其实她们都不明白，我只是知道一场大风波将要发生，先躲得远远的，不想被波及罢了。天灾也好，人祸也罢，大部分倒了霉的都是那些个措手不及的，我这儿就算是已经预警了，那还不得跑得远远的。不过到现在也还没什么动静儿，具体的日期我也不记得了，因此只是每日里加倍小心罢了。
胤祥和四爷去安徽了，好像是去整顿盐务，已经有四个月了。我倒是宁愿他们在外面跑，虽辛苦，可留在这儿麻烦才多呢。更何况，那些个可能会发生的事儿我也不能吐露半句，因此心里只是盼着他们躲得远远的。胤祥走时还笑问我，是不是厌了他，见他外出竟是一脸喜色。我笑着说是呀！他瞅着四下里没人，拉了我到一边儿，恶狠狠地亲了下去，说是要把在外的份儿先补回来，我脸红得快要着了火，可也随了他。和胤祥的信件来往也不是很多，古人通信实在是太麻烦了，他信里也不说自己是否辛苦，只是拣些风俗人情、旅途笑话儿说给我听，倒是回来送信儿的奴才说，他和四爷都累坏了。德妃听了虽是心疼，可也没什么法子，何况这是皇上的信任与荣宠，因此每次都是吩咐了奴才们一定要好好伺候也就罢了。我倒是每次把日常写的东西归拢到一块儿，让侍卫们带了去给他。有一次，甚至默写了我最喜欢的刘宝瑞的相声给他。结果等他再回了信给我时，告诉我他笑坏了，问我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乐子，说是他说给谁听谁就乐得不行，连四哥都很喜欢呢……看到那儿我一愣，心里高兴的气氛淡了些，有些酸……
“唉！”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自从我被指给胤祥之后，家里的信就勤了起来。上个月，我那位额娘还被德妃娘娘召进了宫来，商讨了一番我的婚事。看着那位太太诚惶诚恐的谢恩，感激涕零的样子，我只是在心里翻白眼，自己躲了半天，终究还是给那位老爷利用上了。
不过这个清朝的娘对我倒还是真心真意的，德妃开恩，给了我们娘儿俩说些私房话儿的机会。太太见了我先哭，说是想我想得不行，还没等我开始安慰，她又笑了，说我给她争了大气了，家里头还有那些亲戚们，现在谁不说她闺女养得好，就是养了儿子也不见得比我好……看着她拿手绢儿拭着眼角儿，可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得意。我脸上赔着笑，心里倒是好过了些，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我现在这个身体，到底是我自己的，还是原来茗薇的，隐隐的总有些鹊巢鸠占的感觉。虽然不太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可我来到了清朝就已经是无法解释的事情了，因此午夜梦回时，也偶尔会惊醒，梦到那个真正的茗薇……
太太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自为之，一定要步步谨慎，千万不能有半点儿错处让人抓了去。我忙笑着点头，心里却想着，看来我的那些个丰功伟绩并没有传到她的耳里，如果不是她消息太不灵通，那就是有心人不想让她知道了……看着太太恋恋不舍的，我忙着安慰她，以后见的日子是尽有的，眼下大可不必这么伤感云云。太太流着泪去了，只是临走一句话又让我皱了眉头：“你阿玛也很担心你，说明个儿给你来信细说。”我强笑着点点头，看着李海儿引着她去了。
“哗啦啦……”手中的信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我低头看看，这就是那老爷写给我的信，信里字字关心，只可惜，关心的不是我，而是其它与我自身无关的一切，就是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吧！我撇撇嘴，四月了，廊子上的风也温柔起来，春天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到了。我有时在想，如果我不是从未来来的，如果我真的是那老爷的女儿，恐怕也会被他一封封的家书晃晕了眼。可惜，我现在瞅着眼前的白纸黑字，怎么看怎么觉得跟间谍速成班的培训材料似的。十三爷都做些什么呀？是不是跟四爷怎么怎么样呀？信上说得很隐晦，可这意思我还是看得明明白白，也不知道是我太聪明还是这老爷太糊涂。转回头来好好想一想，又觉得不对。第一，不论是我那个疑似八爷党的阿玛，还是那个确定是八爷党的弟弟，都不是会干这种与人口柄傻事儿的人，那这种信件到底是探我的底还是别的意思，我倒还猜不出来；二来，我若真的傻乎乎地告诉了他们，他们自会顺水推舟，多知道些四爷和十三他们的私事儿。反之我要是告诉了十三他们这回子事儿，说不定他们还会让我传些假消息给胤祥也未可知。
“呼……”呼口气出来，我用力揉了揉脑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儿，已经复杂得有些超过我的承受能力了，可偏又躲不开，十三自不用说，就是四爷，我也不能让他伤了半点儿的。眼下三十六计是半点儿用也没有，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所以我的家书也是流水账，与我小时候的寒假日记有一拼，顺带夸了一下自己，言明我可是三从四德的传统妇女，在家从父，出嫁俺可就要从夫了。说得也很隐晦，但我想他们是看得明白的。果然，效果还好，自打这以后，书信少了不少，终于清静了起来，可没过多久，眼前这封就又来了，低头再看看，老爷说想让我在大婚前回家小住，知道我是要在宫里成婚的，可这也就算是全了娘家的礼儿了。
“回家呀？小薇。”我一激灵，抬起头看，冬莲从廊子下面走了上来，“又在这儿看信，过不久不就见了。”我一愣，看着近前来的冬莲，“你说什么？什么过不久……”冬莲笑着坐在了我旁边，“刚才听主子说的，好像是你阿玛奏了本想让你在婚前回家小住。皇上又是以孝治天下，所以一定会应允的，那可不就是快见着了吗？”说完又向我手里的信扬了扬下巴，“家里都告诉你了吧。”我一笑：“是啊。不是还没准信儿呢。到时候再说吧。”冬莲用肩膀碰了碰我，坏笑着说：“听主子意思，过了十月节就给你办，高兴吧？”我转头瞥了她一眼，认真地点点头：“嗯！高兴着呢！都睡不着觉了！！”我用手指拉了拉下眼睑，做了个鬼脸儿：“看！黑眼圈儿都有了。”
“扑哧”，冬莲笑了出来，“你还真是没羞没臊呢，越来越出息了。”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哼！我倒是想脸皮薄呢！自打你和冬梅知道这信儿，天天拿我开涮，脸皮都被你们涮老了。”
“呵呵！你呀！”冬莲笑着站了起来，拉着我往下走。“你要真的成了亲，我们再见就难了，唉！”走着走着，冬莲突然有些伤感地说。我一愣，转头看她，眼圈竟有些红了，想想入宫这两年彼此相处和谐，我的心也是一酸，清清有些发涩的嗓子：“咳！你想得也太远了吧？这还早着呢！再说，你也要放出去的，到时候……“我压低了嗓子，“我还得吃你和你那佟侍卫的喜酒呢！”
“哎呀！讨厌，你这丫头……”冬莲的脸大红，伸手就要过来拧我，我早就拔腿儿向前跑。“你给我站住！”冬莲气得在后面追，笑语间，绕过了假山就到德妃正房前的影壁了，我一展眼间，发现门口站了不少人，好像是……我忙放轻了脚步。
“看什么呢？”身后刚追过来的冬莲伸头瞧了瞧，“咳！我以为怎么了呢。”我回头看她：“那是谁呀？”冬莲拿手绢儿一边擦汗一边小声儿说：“贵主儿来了，好像是来说关于皇上南巡的事儿。这回主子可能又得跟出去了，咱们也能出去走走了。”
“咱们回房吧！一时半会儿的，说不完的。今天又不是咱们当值伺候，有事儿自会去叫咱们的。”冬莲突然一顿，上下打量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一怔，勉强笑了下：“没事儿，可能刚才跑急了。走吧。”我转身先行，耳边传来冬莲的笑语声儿，我只是笑着应和，却一句也没听进耳里。唉！终究还是要开始了……
“小薇？”
“哎？”背后传来了玉哥儿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声儿。没等我回头。“给！”玉哥儿走上前来塞了个东西在我手中。我低头去看，是个荷包。“这是什么？”我抬头看向玉哥儿，她笑嘻嘻地回答：“荷包呀！”我笑瞥了她一眼，这丫头，“你学谁不好，偏去学冬莲那……”话未说完，门帘子一掀，冬莲进了来，脸上似笑非笑的：“学我什么呀？嗯？”
“呵呵！”玉哥儿在一旁偷笑，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我是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本事了。”冬莲去窗边的铜盆里洗了洗手，一边接过玉哥儿递给她的毛巾擦手，一边笑说：“今儿你才知道，好心好意给你带东西过来，还被你嚼，这回明白了吧。”我呵呵一笑，随手递了护手的香脂给她：“大姐，我错了。”冬莲满意地点点头，我往旁边挪了挪，让她坐下：“下次我一定看清楚你在不在附近，然后再说你坏话。”
“哈哈……”玉哥儿大笑了出来，冬莲强忍着笑过来拧我，正闹腾着，冬梅也进了屋来，见我们闹成一团，笑说：“死丫头们，知道主子睡下了，你们就反了天了。”玉哥儿凑过去告诉她原委，冬梅“扑哧”一笑，对冬莲说：“你要能说得过她，天也下红雨了。”我对她瞪了瞪眼：“什么意思？说得我好像话痨似的。”
“哈哈！”她们就笑，我假装生气地撇她们两眼，就站起身来想去倒茶。“哎哟！笑得肚子疼，都别闹了，喂！”冬梅转过头来看我。“嗯？”我倒着茶顺口答应了一声儿。
“那是四爷赏的，好东西呢！”
“啊哟！好痛！！”热水一下子浇在了我手上，杯子“哐”的一声儿掉在了桌面上，热水撒了一地，我强忍着痛把茶壶放在了桌上。冬莲她们忙走了上来，“天呀！都烫红了。玉哥儿，快去，把那个白玉散拿来。冬莲，你去弄点凉水来，给她冷敷。”冬莲她们忙的去了。
好疼呀！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拼命地在眼眶里转。我却说什么也不想让它流出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冬梅一边帮我收拾，又不停地唠叨，冬莲她们在一旁打下手。过了一会儿都弄好了，冬梅端详了一下，“还好，只是烫红了，没有肿，应该不会落了疤。”抬头看我愣愣的，“是不是疼得厉害？要不要叫太医给你看看？”我一愣，忙摇头，强笑着说：“不用、不用，就这点儿小事，哪用得着惊动太医呀！有你这大夫给我看足够了。”冬莲一笑：“姐姐就别担心了，你看她还说笑话儿呢！没事儿的。”冬梅一撇嘴：“人越大，倒越是慌手慌脚的，倒个茶，都能烫了自己。”玉哥儿在一旁笑说：“这跟年岁没关系，恐怕是因听见四爷回来了，那十三爷自然也就回来了，高兴的吧。”
话音儿刚落，冬梅她们已是你推我我推你的坏笑起来，我强咧了咧嘴，可桌上铜镜里映出的样子比哭还难看。这群丫头推推搡搡地笑个不停，我在一旁干笑着，冬莲歪过头来看我：“干吗？不好意思啦！”我摇了摇头，还未及开口，一个脑袋从帘子外探了进来，吓了我们一跳，却是李海儿，这小子笑嘻嘻地说：“姐姐们，主子醒了，叫人去呢！”冬梅回头说：“怎么今儿醒得这么早，四爷方才还吩咐不让打扰来着。”
“许是母子连心吧！主子知道四爷他们回来了，睡不踏实也是有的。”李海儿挤了挤眼睛，怪模怪样的。冬莲她们不禁笑了出来：“猴儿崽仔，就你精明。”冬梅转了头过来：“玉哥儿，你随我来，阿莲你收拾一下也过来吧！”说完转眼看我，“小薇，你好好休息吧！主子问起，我自会替你回的。”我点点头。看我无精打采的样子，冬梅刚想张口，我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儿的，只是有些个疼，过会儿子就好了。你别担心，快去吧！”冬梅一笑：转身和玉哥儿向外走，李海儿冲我一吐舌头，也忙的追了上去。
“你要不要躺躺？”冬莲手里忙个不停，可还是关心地问我。我淡淡一笑：“不用了，没那么金贵，收拾完了你就快去吧！”我转身走到窗边的凳子上坐下，窗外的几株杨柳已是垂丝吐绿，万般地婀娜起来，春天特有的那种温温柔柔的风，不停地吹拂在我的脸上。身后冬莲絮絮叨叨地说着，所以我知道了四爷回来见过了皇帝就来给德妃娘娘请安；知道了十三随后也就到了；知道了每个人都有赏赐，说是这段儿时间照顾德主子辛苦了，知道了东西都是已写好了名字分下来的，大家的差不多，丫头们的好像都是荷包什么的……我怔怔地听着，似乎都听清楚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
“那我走了。”我一愣，抬头，冬莲正弯身儿看着我，“瞧你，又发怔了，喏！拿着。”手里一沉，一样东西放入了我的手心儿，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掌，紧紧地攥住了那个荷包。“你可收好了，这可是好东西，小心着点儿，没的被哪个黑了心的摸了去。”冬莲掀着帘子回头又嘱咐我，我扯了扯嘴角：“知道了，快去吧！”冬莲一笑，放下帘子走了。
屋里一片安静，我坐在那儿，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与微风声儿相和着。过了会儿终是忍不住，低头看去。水蓝色的，那缎子软得仿佛能汪出水来，绣的是几支寒梅，清清淡淡的，可以称得上有品位，倒也没什么特别。我摸了摸鼻子，看来是我多心了，既然都能让别人拿了给我，想必也没有什么背人之处，心里平静了下来，倒是有了兴趣仔细地翻看一番。最近学了刺绣，倒是对这个挺感兴趣，这就是所谓的徽绣吧，还真是精致，密得看不见针脚儿，里面也是，连接缝儿都……我一愣，这是什么，眯了眼睛看，里面好像绣了什么东西，我忙的把里子翻了出来，这是……
“大江大水天自高”，眼睛也变亮了……竟是我的字体，细细的银线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微光，仿佛四爷那双清冷的眸子，怔怔地瞅了半晌儿。唉！我慢慢地将荷包里子翻了回去，心中涩得就像是刚吃了一个半熟的柿子，全是涩的。
走过去，打开箱子锁，翻开层层叠叠的衣物，一盒毛笔、一套新书现了出来。我无意识地用手指去摸，却觉得这些平平常常的物件儿，这会儿烫得像火，又冷得像冰，忙把荷包放在箱底，用衣服盖好，仔细地锁了。退了几步，就坐在床上，直到冬莲来找我，才发现自己竟盯了那箱子一下午。
“嘻嘻呵呵……”长春宫里全是欢声笑语，我坐在里屋，整理着四爷和十三带回来孝敬给德妃娘娘的礼物。听着屋外德妃开怀的笑声、十三的笑语、四爷沉静的应答、众人的附和声儿……热闹得仿佛——我弯了弯嘴角——热闹得仿佛在演戏一样，是那样的不真实。方才乾清宫里递了信儿过来，因为这次四爷和胤祥差事办得好，皇上非常满意，四爷的贝勒品级又升了一级；胤祥也被封做了贝子，倒也是皆大欢喜，因此屋里屋外人人脸上一股子喜气，倒仿佛人人都成了贝子、贝勒一样。
我一样一样的慢慢收拾着，心里只是想着，这到底是我第几次收拾这些个玩意儿了？古代的人真喜欢送礼呀！干什么都得有个东西表达一下，就算是礼轻情义重，它再轻也是得有个礼的……正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一个臂膀突然围住了我，我一惊，却没再挣扎，小声儿说：“你疯了，娘娘她们就在外头呢！”胤祥却不肯松手，只是低声说：“再抱不到你，我才要疯了呢！”我心一软，红了脸，不肯看他，就低着头不停手地干着。一只手轻拧了我的脸过来，我被动地看向他，倒是愣住了……半年没见，他竟似变了个人，气宇轩昂的眉目、挺直的鼻梁、方正的嘴唇倒是没变，只是多了一股沉着冷静的气质，整个人仿佛就不同了。
上下打量着他，他也仔细地看着我，我心里头只是想着，难道一个男孩儿变成男人的时间只需要半年吗？
“你更美了！”
“啊？”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我，我扬眉，向他微微一笑，“谢了，我知道呀。”胤祥一怔，“扑哧”笑了出来。更加用力搂紧了我，把脸埋入我的脖颈处，闷笑着说：“现在我真的觉得我是回来见到你了。”我被他抱得暖暖的，从身上到心上……“想我吗？”胤祥抬了头看着我，笑眯眯的，可眼里却透着股认真。我大大地点点头：“想呀！你看，我都胖了！”
“哧！”胤祥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只听说过想人想瘦了的，没见过反着的。”我一翻眼皮，做个鬼脸：“怎么没有？你没听过那句‘腰围渐宽终不悔’吗？”
“哈哈！”胤祥放声大笑，我吓了一跳，忙去捂他的嘴。他在我手中笑着，一股股的热气喷在我手心儿上。“啊！”我低叫了一声，胤祥正细细地吻着我的手心儿。抽不回手，我涨红了脸低头看着他，他抬眼看我，眸子黑亮得如夜空一般。我心中一紧，低声说：“很想你的。”胤祥脸色一柔，向我慢慢地靠了过来。
“哗啦！”门帘子一响，我以雷击般速度离开了十三身边，一转头是冬莲，正笑嘻嘻地倚在门边儿：“十三爷，主子说了，人给您看得好好的，跑不了，这会儿子能不能先跟她说说话儿？”我尴尬得要命，只能走到一边假装忙碌，只听胤祥一笑：“知道了，这就来。”冬莲转身出去，不知说了些什么，外面哄堂大笑，只是突然想起四爷也在外头，心里一怔，倒是冷了下来。一回身儿，胤祥正站在我身后，我瞥了他一眼，“你还不快去，娘娘等你呢！”他笑着点点头，突然低头在我唇上结结实实地一吻，不等我怎样，就开心地笑着出去了。我下意识地摸着嘴唇，听着外屋里娘娘的取笑，也不知十三答了些什么，又是一阵儿笑声。可我没胆子出去看看，倒不是怕羞，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人……
“南巡”这个词突然传入我耳中，我一激灵，立刻集中了精神去听。差点儿把这大事儿忘了！忽听见四爷的声音传来：“这次儿子可能就不去了，要留下来随太子爷办事儿……”我大惊，他怎么能不去？而是留在这是非窝里，这可怎么办？可行与不行根本不是我能说了算的，直到晚上和胤祥独处时，我才弄明白，这是皇帝的意思。皇上南巡，自然就会让太子来监国。一来，他的地位摆在那儿；二来，这也正好是个历练，为他将来登基做实习。这也没什么不好，可是把四爷留下来给他做帮手，于我而言那就是不太好了。我现在对历史的进程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如果发生了什么改变，譬如……我打了个冷战。
“怎么了？”胤祥方才去拿东西了，说是带给我的，一进屋却看见我皱紧了眉头。“啊？没事儿，就是想过不了几天，你们又要出门了。”我随意地拢了拢掉下的碎发。胤祥一笑，伸手过来帮我归拢，顺手将我带入怀里，就像抱小孩子似的摇晃着。我只觉得后背暖暖的，转手与他环在我身前的手掌相握。就生理来说我们同龄，可他的手比我的大多了，紧紧地包裹住我的手掌，我无意识地玩着他的手指头……
“舍不得我走吗？”胤祥在我耳边低声问。我淡淡一笑没说话。“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谁知道竟赶上德妃娘娘也不能去，原本可以一起的……”我一顿，扭脸看向他，“你说什么？”胤祥倒是一愣：“怎么，你不知道？”我轻轻摇了摇头，胤祥仔细看了我两眼，我心里一愣，可不知为什么却不敢发问，倒是他突然微微一笑，“娘娘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香山碧云寺祈福的，这是皇上许了的。”胤祥抬起我们交握的手放在唇边摩挲，“去年这时候儿你还没进宫来呢，怨不得你不知道。”说完突然抬眼看住我，漆亮的眸子里竟隐含了一股锐气。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干沫。“那你到底是为什么心烦呢？”胤祥接着说。我扁了扁嘴角儿，一笑：“也没什么，就觉得总是没完没了地出行，心里头老是不踏实，其他的事儿都甭办了。”胤祥一怔，突然笑了出来，与方才的笑容不同，已是恢复了平常的那副洒脱模样。我瞥了他一眼，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这小子现在越来越有威严了，板了脸的样子还挺吓人的，还真是一个爹生的，跟他四哥……
“笑什么？”我随口问他，胤祥凑了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是不是着急了？”我一愣，他怎么知道我着急？难道……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只觉得心里扑腾扑腾的，嘴唇儿也干了起来。胤祥却恍然未觉，只是低笑着说：“德妃娘娘说了，皇阿玛已经决定，等这次南巡回来，就让咱们成婚。我也可以开府建衙，有自己的贝子府了。”
“啊？”我愣住了，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呼……吓死我了，我放下心来，还好……
“这回你不着急了吧！”胤祥呼出的热气喷得我耳朵痒痒的，我红了脸睨了他一眼：“是呀！谢谢你告诉我这个……”话未说完，嘴唇已被胤祥堵住了，唇上热热的，软软的，我脑子一懵，晕晕乎乎地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康熙皇帝这次的兴致很高，今年似乎都是好消息——边关暂无战事，汛期也平平顺顺地过去了，年底丰收指日可待。皇帝指示此次南巡一切从简，可也还是折腾了快一个月才都备齐了。德妃娘娘因此次不伴驾，倒也还悠闲，只是每日里都去帮皇太后整理行仪；太子爷得当大任，倒是兴头儿得很，带了四爷和十三忙上忙下的，上书房去得倒比平日里还要勤快。我私下里算了算他的年纪也是奔三张儿的人了，可惜，他也只是一个查尔斯王子，老子娘都是超健康的那种。胤祥封了贝子之后，倒是对政事感兴趣了起来，忙里偷闲来见我，话里话外都透着那样的意气风发。我知道，这才是他，他本来的样子，而不是之前那个满身是刺，心却依然柔软的倔强少年。
我原本觉得太子这么一副急火火的样子，在上书房这种机要重地跑来跑去的，是不是太扎眼了，难道他不在乎正在壮年的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吗？可有一天晚上与胤祥闲谈时，听他不时地谈起一个人——索相爷索额图。这位熙朝的重臣，一力地辅佐太子，因此皇帝才放心地把上书房大权交给太子爷。我心里苦笑，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可转念又想到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不过胤祥不会告诉我那么详细，更何况他自己也未必了解其中的真意。
自从来了古代，许是离上层人物们近了，我慢慢地体会到了什么是权谋之术。以前看小说也好，看史书也好，只觉得其中的纷争是精彩绝伦。可现在自个儿深处其中了，才发现这实在是半点儿也不好玩——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小命儿的时候。看着十三意兴昂扬的样子，我实在无法说他是后知后觉，就是我这个“先知先觉”的，到现在也还不知道，这件事儿究竟会如何发生，又会怎样来结束。唯一可庆幸的十三是要跟皇帝走的，那无论如何这事儿应该是牵扯不到他的了，可留下来的四爷……
不论我头怎么疼，心里有多上火，以我眼下的身份地位就是再折腾，也不过是一滴水掉进湖里，连个响儿都听不到。因此也只能暗中戒备，伺机而动了。
选了个黄道吉日，太子爷、四爷还有索额图等带着文武百官恭送皇帝出了京城，转过身儿来，四爷又亲自护送德妃娘娘向西山进发。我在现代的家离香山很近，原本略有着近乡情怯的感觉，可转眼间就能看见马车外四爷的影子，立刻又没了心情。里外里的这些个不可言喻的心事儿，搅得我是坐立不安。最近唇上起了一溜儿的水泡，吃了多少丸儿牛黄清心也没用，反倒让我一趟趟地跑茅房，只觉得肠子都细了。冬莲她们却只当我是身子不爽，也倒未曾细想。
眼看着苍翠的西山就在眼前了，我知道四爷很快就得回京城去，那里还有很多个事情要他处理，可我依然是一点儿辙没有。四爷跟德妃请安辞行，我在一旁看着，他临走时看了我一眼，见我皱紧眉头，满面担忧的样子倒是一怔。可四周都是人，他没法说什么，我也什么都不能做，就这么眼看着他绝尘而去。
休整了一晚，我一早起来就在院子里溜达。山上的空气特别清新，想想那时候老爸老妈总是想尽法子拉着我去爬山，而我则是能躲就躲，宁愿赖在被窝里不动弹。可现在，心里一痛，眼睛酸涩起来……
“小薇。”冬莲的声音传了来，我忙擦了擦眼，回过身儿来笑说：“你起来了？”冬莲走过来看见我也是一愣：“你昨晚上没睡好吧？这么面青唇白的，早知道还不如让你留在宫里呢。”
“我没事儿，就是没休息好。走吧！”我活动了一下脖子，酸酸的。“你还是算了吧！快回去休息，这么多人呢，还怕少了你一个不成？”说完用手一推我，努努嘴儿，“快去吧。”我一笑：“成。我再去躺会儿，一会儿就来！”冬莲点点头走了。我也没回屋，只是走去花园子那边冥思苦想。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是当头照了，我想得头都发涨了，还是没主意，正怀疑自个儿是不是个笨蛋的时候，李海儿慌里慌张从一边儿跑了过来。他一抬头看见我在这儿，就凑了过来，还没等我开口问他，他就已经慌忙开口了：“小薇姐，你快去看看吧！主子刚拜完佛就说头晕，这会儿子已是起不来身了，小的这就去叫太医。”说完忙的去了。我先是一惊，怎么会病了，昨儿还好好的……
病了！！我腾地站起身来。呵呵！真是太好了，这回不怕四爷他不来了。我抬脚就走，不管怎样，得去看看德妃病得如何。康熙讲孝道，儿子们不管真假也都是以孝为先，自己个儿额娘生病，四爷他无论如何也得来伺候。眼看着德妃暂居的正屋就在眼前，我做了个深呼吸，暗暗决定，只要四爷来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他走的……

第二十一章 宫变
“快去看看，太医怎么还没来？”冬梅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主子，喝点儿糖水吧！润润嗓子也是好的。”
里面的声音纷纷杂杂的，我刚要进去，迎面帘子一掀，玉哥儿跑了出来，见了我点点头，也没工夫打招呼，就忙得去门口，催小太监们再去传太医。我一掀帘子进了屋，冬莲正跪在脚踏上给德妃娘娘推拿，德妃靠在大靠枕上，双目微合，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冬梅喂给她的糖水。我轻巧地走了过去，冬梅姐俩儿见是我，都微微点头示意。我仔细地看了看德妃的脸色，有着不正常的潮红，间或有些咳嗽，唇皮干裂，我慢慢地把手放在她的额头……果然，挺烫手的。应该是感冒了，看起来倒也不是很重。
冬梅凑了过来：“小薇，你看要不要通知四爷一声儿。十三爷、十四爷他们也都不在这边儿，我怕……”我心里自然是求之不得，本想点头说好的，可一闪眼间看见德妃的眼皮在动，眉头轻蹙了起来，仿佛要起来说话。我脑子一转，悄声说：“先别着急，等太医来看了再说。一来四爷现在办的是皇上交待的差事，不能轻易离开；二来，若真是不太好，再去叫也不迟的，没得让别人说主子恃宠而骄，一点儿病痛也要弄得人尽皆知什么的。”冬梅想了想，点点头，又回头去指挥小丫头们做事儿，我偷眼向德妃看去，她还是闭着眼，可嘴角略有丝笑意，看来对我的做法很是满意。我退过一旁，去铜盆里打湿了毛巾，递给冬梅，好让她给德妃擦脸去热，看似手脚不停，其实只是找个理由留在这儿罢了。
门帘子一响，李海儿闪了进来，一个千儿下去：“主子，陆太医来了，这就传他进来吗？”冬莲站起身来，和冬梅一起把床上的帐子放了下来，将德妃的一只手臂露在外面，挽好了袖口，拔了镯子，又在腕子上盖了方手帕，冬梅转身向李海儿挥了挥手。小太监一鞠躬，转身出去了，陆太医随后走了进来。我认得他，当初四爷和十三在围场受的伤，还都是他给瞧的呢，医术极好的一个人。我原本以为他这回定会跟皇上去了江南，没成想他竟留了下来伺候着德妃，看来德妃真的很受皇帝宠爱。只是不知道，康熙究竟是爱她这个人？还是因为她儿子生的好？最近这段日子，倒真是又见了几次皇帝。别的先不说，就是对待子女的问题上，跟史书中所写的倒是一样——阿哥不如外戚，外戚不如大臣。就是见了太子爷，也还是那副威严的样子，让人很害怕。虽然他看起来很和善，可你想想看，你要见了只老虎，是愿意它冲你嗷嗷叫呢？还是冲着你微微笑呢？我站在一旁胡思乱想，陆太医却是手脚麻利，请了安，坐在冬莲给他摆好的凳子上，就号起脉来，一时间屋里寂静无比，连呼吸声似乎都隐不可闻。
我倒是希望他说得重些，那样才方便我行事儿，可自己心里头也明白，皇宫里很忌讳生病的，别说德妃娘娘没什么大病，就是有，陆太医也不会这么说。果然，过了会儿，陆太医站起身来，朗声说：“娘娘身子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山上风凉，偶感风寒而已，臣开几方祛风除湿、清热解毒的药，让姑娘们熬了，不出三服，定有好转的。”
“嗯。陆太医辛苦了，小薇……”德妃突然叫我，吓了我一跳，我忙答应：“是。”
“你去跟陆太医拿药方，再盯着人熬了就是了。”
“是。奴婢知道了！”我弯身行礼，转身恭手向陆太医，“太医这边儿请。”陆太医和善一笑：“姑娘客气了，请。”他收拾了医箱，就随我到一旁的耳房去开方子了。
“咕嘟咕嘟……”一股子浓浓的中药味儿充满了整个小厨房，我看着太监秦玉满头大汗地看着药铫子，生怕火候不好，坏了药性。药是专人来熬的，秦玉进宫前是在药房做学徒的，自然懂得一二，熬药我插不进手去，也没那个胆子去下个巴豆什么的，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事儿是绝对不能干的……
我在一旁踱着步，想着方才陆太医的话，德妃的病还真是不重，好好调养就是了，山上空气清新反而有利，只要吃的清淡些也就是了。可德妃要是随随便便就好了，那我可就真的没戏唱了。我头疼得摸了摸脑门，吃的清淡呀！我记得我每次感冒生病的时候，嘴里总是没味儿，医生也是这么说的。我跟他说我吃东西没味儿时，那大夫还嘲笑着说，就是给我把咸盐吃，我也没感觉。可感冒时最忌讳吃咸了，不利于排汗，会让体液稀少，那样的话感冒不易好，而且可能会加重。我记得当时大夫是这么说的……
“啊！”我忍不住叫了出来，吓得厨房里的人一跳，我尴尬地冲他们笑了笑，转过身儿来，其他人也就不再看我，各干各的事儿去了。呵呵！我心里大笑，下毒可是会死人的，就算德妃不死，我也保不住，可下咸盐……我转身假装随意地溜达看看，四处捉摸那个咸盐罐子在哪儿？还好，灶台旁摆着一溜的碗罐儿，看起来都是些个调料，我这个人做饭水平一般，可咸盐白糖还是分得出来的，可也不太好上去挨个儿挑挑拣拣。一旁的大厨见我探头探脑的，就伸过头来讨好地说：“茗姑娘，是不是想吃些什么呀？您告诉我，我给您做。”我忙得一笑：“那可真是谢谢您了，最近肠胃不好，就想吃个菜粥什么的。”刘厨子一笑，“那还不简单。”他回头看了看秦玉，又笑道：“反正主子的药一时半会儿的熬不好，我现在就给您做。”我笑眯眯地说：“那敢情儿好，真是多谢了。”
像我们这样品级的女官，本就是这些人拍马的对象，只是我一向不喜欢这样，所以从不跟他们多来往，这回事出有因，那厨子也未曾多想，只是想抓紧了机会讨好我，我自是就坡下驴了。
熬粥很快，香米青菜都是现成的，不一会儿，一碗香喷喷的菜粥就出锅儿了。刘厨子递上了碗筷：“姑娘放心，这都是干净的，只是小心烫。”我笑着接过来，谢了他。尝了尝，味道还真挺好，我咂了咂嘴儿，转头笑说：“好像淡了点儿。”
“啊，是吗？您稍等！”刘厨子转身从一旁的青花罐子里挑了些盐出来，撒到了我碗里。我眯眼看了个仔细，就低头喝了两口，笑说：“这回味儿正好了。”回头看看秦玉的药熬得差不多了，我让个小太监把剩下的粥拿回我屋里去，又对刘厨子许下了一瓶儿好酒，就带着秦玉往德妃娘娘的寝屋去了。
德妃吃了药就躺下休息了，只是头疼得很，冬莲就在一旁给她揉着。问她想吃什么，德妃摇摇头，还没等我开口，冬梅已是劝上了，临了我也笑说，太医说吃东西才好得快。德妃娘娘点点头，向我说：“那就去弄碗粥给我吧，要清淡的就好。”我笑着点头去了。到厨房里吩咐了刘厨子，他不敢怠慢，忙得通火，加倍用心地熬了碗菜粥出来。因用这厨房熬药，怕人多地儿脏，对德妃的病不利，因此这儿也没几个人儿，我趁着刘厨子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一大把盐，背过身儿放在了自己的荷包里。小太监端着粥走在我身后，眼瞅着到了影壁，我转手接了过来，打发了他，看看四周没人注意，我撒了一半儿的盐进去，搅和好了，就端了进去。
冬莲她们见我进来，就扶德妃坐了起来，帮她收拾好，我走上前去。老规矩，自己先尝了一大口……我的妈！我差点儿没哭出来，别说我现在上着火呢，就是没火，这也太咸了！我只觉得嘴里的口疮都被腌烂了。对那些个犯人先用鞭子抽，再用盐水浇，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心里哆嗦起来，这要是德妃的舌苔不够厚，那我可就……我舀了一勺粥，慢慢地送到德妃的嘴边，胆战心惊地看她……咽了下去。
“小薇。”冬梅轻推了我一下，我看向她，她冲我努了努嘴儿，我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德妃还等我接着喂呢。我忙舀了粥接茬儿干，心里松了口大气。神佛保佑呀！我觉得自己最起码得短了一年的命。冬莲在一旁还笑话我不会伺候什么的，我装傻充愣地笑着，眼看着德妃吃了得有半碗儿了。德妃突然抬头仔细地看向我，我的心咯噔一下，提得老高。
“小薇，你是不是上火了，瞧你满嘴的泡。”
“啊，是，不是，也没什么。”我干笑着答道，心跳估摸着得有150了。冬梅在一旁赔笑着说，她都好几天了，自从十三爷一走，就这样了，说得德妃一笑，我笑瞪了冬梅一眼。“那你去歇着吧。”德妃往后靠了靠。我笑着说：“没事儿，您这样，我就是回去了也歇不踏实。”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德妃微笑着拍了拍我的手，“那这碗粥你就喝了吧。我吃着虽没什么味儿，倒也还顺口，你上火了，吃这个正好。”说完就躺下去睡了，那药里自是有安神补眠的成分在里面。
我……什么叫欲哭无泪，什么叫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一瞬间全体会到了。我强笑着谢了恩，端着粥走到一旁，干咽唾沫，真恨不得一抡胳膊给它给扔到天边儿去。宫里的规矩，主子赏赐的食物，必须吃完——哪怕你刚吃了满汉全席回来。我用勺子搅和着，怎么也提不起这个勇气来，冬莲走了过来，扭头看看我：“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我咧了咧嘴，心里苦笑。对！她说得对，凉咸粥肯定比热咸粥更加难吃。一咬牙一闭眼……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死法儿——被咸死的……那天晚上我跑了无数次厕所，没办法，实在是因为水喝得太多了。
就这么过了两天，喝粥也好，喝汤也好，在我每次加料之后，德妃娘娘的病也真的没什么起色，只是说嘴里干得很，可还是没味道。陆太医也是不明所以，号了脉说是湿气发不出去。想要加重药劲儿，他却又不敢开方子，这要是吃过了头儿，责任可不是他所能承担得起的。德妃倒还好，只是每次都是我想了法子去喂她吃饭，所以剩下的汤汤水水也全都赏赐了我。人说咸盐吃多了会变蝙蝠儿，我觉得再这么下去，我和德妃哪天说不定真会长了翅膀儿出来。
我天天大碗大碗地喝水，然后又一趟趟地去茅房，嘴唇上全是爆皮儿，只觉得自己的肾功能就快要衰竭了。心里只是想着四爷要是再不来的话，我就快要变成蝙蝠侠了——还是一只会偷盐的蝙蝠。
刚从茅房里出来，前面有人叫我：“小薇，你去哪儿了？”我这两天有些头晕眼花的，只觉得当头冒了个人影儿出来，仔细看看，却是玉哥儿，她一把拉了我。“你干吗呀？”我晕晕乎乎地被她扯着走。
“什么干吗，四爷来了，主子们都在正房呢。”
什么？我精神大振，忙拉了玉哥儿就走，玉哥儿莫名其妙地被我拽着：“哎！你这是……”到了德妃正房外，我看到四爷的随身伴当正站在那儿，这才松了口气，他真的来了……事情儿做成了一半儿，之前我是生怕索额图动手，四爷来不了，现在则暗暗祈祷他快些动手，让四爷走不了。随着玉哥儿进了屋，一眼就看见四爷正坐在德妃床前，听见动静儿他回过头来，见是我，眸子一黑，仔细看了我两眼，又一愣，显然是看见了我一脸的憔悴……我过去给他请了安，四爷的声音还是那么淡淡的，我退过了一旁和冬莲站在一起。就听德妃娘娘与他一问一答的。
“额娘就怕耽误了你，谁知道这些个奴才们还是擅作主张，将你叫了来。”德妃说完又咳嗽了两声儿。四爷忙上前去给她轻捶着，“儿子要是知道了，早就来了。额娘放心，太子爷也让我代给您请安的。京里也没什么事儿，自会有人处理的，额娘身子要紧。”他顿了顿，“儿子方才与陆太医见过了，再加重些药劲儿，应该是不碍的。”德妃有些疲累地点了点头：“你去看着办吧。”
“是。”四爷躬了躬身儿，“额娘好好休息吧！儿子下去了。”
“嗯。你一路赶来也累了，快去吧。”德妃翻身躺了下去，冬梅忙上前伺候，四爷退了出去。我在屋里停留着，不太想出屋去，虽然终于把四爷从京里调了来，可怎么留下他，我还不知道。更何况，我不太敢见他，那个荷包……
德妃终于睡着了，我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我偷着问李海儿：“四爷呢？”小太监说是去找陆太医商议了，我松了口气，忙溜回自己的屋子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同院儿的冬莲她们也不在，我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这些天真是够我受的了，反正四爷不会马上就走。他既来了，就会待到德妃有起色再说，除非……我摇了摇头，算了，暂时不去想它了。伸手去推开了门，不管怎样，我今天终于可以跟咸盐说再见了！我笑着抬腿，正要迈步儿，突然觉得不对，我明明锁了门的，怎么会……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我僵在了门口，四爷正背着手站在书案前……
一时间只有我重重的呼吸声在回响着。四爷慢慢地转了身过来，我刚看到他的侧脸，脑子里白光一闪，下意识地说了句：“对不起，我走错屋子了。”说完转身就走，走了没两步，正想起跑，“啊！”我叫了出来，手臂被紧紧地握住了，去势难停，一下子就扭到了。四爷一顿，稍微放松些，可还没等我回过神儿来，又一把把我的身子拧了过来，我一下子被迫与他对视着，他的脸色看来很不好，越发的青白起来。我心里低叹了一声儿，轻悄却坚持地从他的掌握中挣脱出来，退后一步，想福身行礼，“四爷……”我话未说完，四阿哥冷冷地哼了一声儿：“你除了这个虚礼，就没别的说了吗？”我低着头咬了咬牙，他又何苦逼我，一股再难以压抑的痛苦化为愤怒喷涌而出。我抬了头看向他，淡然一笑。四爷一怔，盯住了我。
“您说的是，可现在叫您‘四哥’似乎早了点儿。”话一说完我就后悔了。四爷的脸色一下子竟白得有些透明，眸子却黑得深不见底，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不移半分，嘴唇有些轻微地颤动，只见他用牙狠狠地咬了一下，血丝隐约可见。我的泪意一下子涌了上来，却半滴也没有落在眼底。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大话西游》中的孙悟空——还有那滴紫霞仙子留在他心上的眼泪，如果现在能看到我的心……我不禁苦笑了一下，那上面恐怕流的是瀑布吧，下意识地捂紧胸口里的东西。
四爷望了我许久，不知为什么，也许是我的表情更说明了我的情绪，他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又是那个被康熙称之为“刚强不可夺其志”的人了。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又有什么看不明白呢？我闭了闭眼，“方才是奴婢逾矩了，不知四爷找奴婢何事？”我淡淡地问道。四爷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槐树下，早春的叶子随风起舞，在他的脸上印下斑驳的阴影——孤独。我再想不到别的词汇来形容我这一刹那的感觉。
“娘娘说你这两天儿辛苦了，要好好赏你。”他的嗓音有些喑哑，我一怔，低下头去轻声说：“这是奴婢的本分，不敢居功的。”这是实话，这种功劳我半点儿也不想要，只要德妃别再提，我就谢天谢地了。
“上次回来……”
我一顿，思绪有些混乱，一时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忙仔细去听。“你收到了吗？”四爷轻声问。“是。收到了，奴婢谢四爷赏赐了。”我又福了福身，抬头看四爷愣愣的，心里很清楚他想问却问不出来的话，但我却不能提半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够了。四爷又问了几句德妃的起居饮食，我恭敬地一一作答，然后是静默。我们都心知肚明，对这种无意义的谈话，不想也没办法再进行下去了。四爷突然抬起脚向外走，看他快到门口，行动快过了我的思绪，“四爷！”叫出口后，我怔住了。
四爷回过身来看着我，眼睛很亮，我吸了口气，抬头微笑着说：“四爷若是不急，就多留两天吧。娘娘见了您，病也好得快些。她其实很想您的，就是怕误了您的正事儿。”四爷静静地听完，神色不明地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儿远去，回身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从怀中掏出那个白玉扳指儿握在掌心，一股暖意传来。
山上的晚风很冷冽，像刀子似的一下下割在我的脸上，很疼！似乎所有的知觉都跑去了那里，我却觉得这样很舒服，因为这样我就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心上的痛了。低头看看玉扳指儿，胤祥……
自从我不在背后下黑手后，德妃娘娘的病真的慢慢地好了起来。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一周之后了。每日里都有从京城里来的快马，给四爷带来各种邸报、太子爷的信件等等。我在一旁瞧着，就现在来看，四爷还远远没有几年后他所拥有的权利，只不过是个年轻的办差阿哥罢了。所以他留在这儿也没什么大碍，不会影响到什么。其实太子爷也没什么实权，若不是有索额图，他什么也办不了，仍要事事请示康熙，等他的御旨，方可行事。
四爷越发的不爱说话，每日里除了侍奉德妃，就是关起门来读书，处理公务。见了我也是平常看待，再没什么不同，我放下了一块儿心事儿。他如何对我，现在我并不在乎，可眼瞅着德妃一天比一天好，京里却没什么动静儿，我的心乱成了一团儿。索额图他改了主意？这可能性小的等于没有，就算我的到来可能会带来些微的不同，但决不会发生那么大的变故。那就是还没开始了，可四爷已经在盘算着回京去了。一来，德妃的病已经大好，他自是有公事要处理；二来，我眼光转向正在窗边写字的四爷，轻轻叹了口气，他恐怕也不想再看见我了。如果他非要走我也是真的没办法了。就在我几乎要自暴自弃的时候，京城却没了信儿。快马一天没到，四爷已是皱了眉头，却还强忍着没去让人追问；可到了第二天，还是没有，心思玲珑如雍正者，自然觉得事情不太对头了。我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索额图动手了！想大笑自己的先见之明，却发现自己根本就笑不出来，反而有一种更加压抑的气氛浮上了心头。如紫霞仙子一样，我也能猜中开头，可也同样猜不出结尾。
又过了两天，连德妃娘娘都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了。眼珠子只是随着四爷转，可她又不能开口问。这里外一夹攻，病竟又重了几分，这下四爷是真的不能走了。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服侍的奴才们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可在宫里混的，谁能没这点儿机灵，人人都安生了不少，只是私底下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
又过了一天，四爷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一个也没回来，他毕竟还是年轻，也不免焦躁起来，竟想自己回京城看看，我吓了一大跳，费了半天劲，才让他闪过一旁，怎么他自己又想自投罗网呢？好在他身边也有些个谋士，虽不像那个邬思道那么厉害，可也还是劝慰住了四爷，让他少安毋躁。可谁知到了下午，却是风云突变，京里来人了！
我正端着德妃的药膳往正屋走，还没进门，就被福公公拦在了门外，他示意里面有人在，我点点头退下了。转身去找了冬莲，才知道竟是太子身边的人来请四爷回京的。我大惊，忙偷偷摸摸溜到了正房附近，可惜我无法靠近，只急得在原地打转儿。没过多久，人声儿传来，我忙闪到荷花池边的假山石后面半蹲了下去。四爷送了个人出来，我仔细瞧了瞧，仿佛见过，一脸的斯文，可一双眼却是精光闪闪。
“四爷，您还是这就随奴才回京去吧！”那人朗声说。四爷皱了皱眉头，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上，只听他冷声说：“我也想早点儿回去，可娘娘的病又重了，实在是放心不下。”那人顿了顿，又一笑：“太子爷也说了，回头让太医院医正孟国泰来给德主子瞧瞧就好了。”他眼光一转，神神秘秘地低声说：“太子爷可是有要事要与您商量呀！”四爷一顿，转眼上下打量他，那人也真是了得，竟不怕胤祯那冰如铁石的目光，我看得出四爷他犹豫了。我大急，这可如何是好，下意识就想冲了过去，告诉他不能去。刚动了动身儿，身后突然传来冬梅的声音：“小薇？你怎么在这儿……”
我吓了一大跳，猛地站直了身体。哎哟！腿好麻，我身子一歪，就向着荷花池子栽了过去。条件反射地想用手去撑住池边的石头，却在眼角儿的余光中看见了四爷惊慌的脸，电光火石间，我做了个决定——赌了！
“扑通”一声儿，我掉进了荷花儿池子，原本看来没多深的池子，我竟够不到底儿，春寒的湖水一下子浸湿了我的衣裳，冰冷的池水呼地一下包围了我。惊慌之中我喝几口脏水下肚，这才想起来，我竟然忘了，自己也只会几下狗刨儿而已。求生本能让我扑腾了几下，可也让池水呛进了我的鼻腔，没咳嗽几下，我只觉得一下子喘不上气来。仿佛有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我，可还没来得及去看，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喉咙好痛呀！头也很痛！我想抬手揉揉，却发现手根本就动不了。使劲想睁开眼睛，却说什么也睁不开。费了半天力，终于打开条缝，一阵头晕目眩，定了定，再看。“小薇，你醒了吗？快看！她真的醒了！”仿佛是冬莲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震得我头更疼了。一个身影儿分开众人闪了过来，我用尽了力气睁眼看清楚……太好了！是他！他没走！！我放心地让自己再回到睡眠的黑暗中。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了几天，有时醒来只是觉得人来人往的。可每天都会有一只冰凉的手，来试探我的额头，然后会在我身边坐很久，有时我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人已经走了。虽是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可我心中隐隐知道那是谁，却更是不愿意清醒过来，面对我或许根本就无法面对的现实。我慢慢张开了眼睛，望着头顶上的帐子，只觉得通体舒畅，意识清晰，看来我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了。转头四处看看，屋里没人，冬莲可能去做别的事儿了。这些天似乎一直是她们姐妹轮流来照顾我的。
也不知道那场动乱结果如何了。是成功了？失败了？还是正在进行中呢……刚想坐起身来，头晕了一下，眼前一黑，我赶忙定住不动，等着这阵儿感觉过去。闭着眼在心里大概算算，我躺在这儿应该最少有个十来天了，那……正想着……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儿。我仔细听听，不对，不是冬莲她们的声音儿，是男人的脚步声。难道是……我忙转脸向里，作熟睡状。
门“吱呀”一响，一个人走了进来，直直地来到我的床前，没什么响儿动，我猜他是在打量我，就一动也不敢动，真的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突然一只手摸向了我的脸颊，万般地轻柔。我一怔，这是……猛地睁开眼向那人看去……
胤祥被我吓了一跳，接着就开心地笑了起来。我不是在做梦吧？怎么可能呢？我伸出手抓住他放在我颊边的手，紧紧握住，好暖！我冲他一笑，他一怔，我狠狠地就咬了下去。“哎哟！”胤祥大叫了一声儿，却没把手抽回去，只是瞪着我，“你这是干什么？”我的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胤祥慌了，忙过来把我连人带被搂入了怀里，紧紧地：“小薇，你别哭呀，我不是骂你。”他又伸了手过来，“喏！你想咬就咬吧！给！！”我的眼泪却说什么也止不住，好像那天喝的池水今天才排了出来。我低声说了句话，胤祥没听清，凑了过来：“你说什么？”我咧开了嘴：“你会痛，那我就不是在做梦了！”胤祥低低地笑了，隔着被子我也能感到他胸腔的震动。
过了会儿，他抬起我的脸，仔细地看着：“你瘦多了，这还不到一个月呢。你吓坏了吧？”我点点头，却猛然想起了政变的事儿，胤祥既然回来了，那就证明事情应该是结束了，就如史书中所记载的那样，皇帝赢了，那也就意味着四爷也没事儿了，终于结束了……
我彻底放松下来，窝在胤祥温暖的怀抱中，困意又慢慢地袭了上来。我打了个哈欠，眼皮垂了下来，迷糊着就要睡着之际，隐隐地听见胤祥说：“我再也不会放你一人留下了，决不……”

第二十二章 大婚
宫里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只是隐隐有一种沉默压抑的气氛在暗处漂浮着，让人无法喘息。德妃的身子已经好了，又在事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忙带着一众人等回到了紫禁城。在那之前，四爷和十三已经先赶了回去，有密报传来，皇帝已经微服回来了。
转眼间已经初夏了，微风柔柔的，带着一股子不知名的清香，就那么随意地四处飘荡着，似乎是以一种炫耀似的自由，在嘲笑着宫墙里这些庸碌自危的人们。索额图被圈禁，一众党羽，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我是不知道索额图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这句话放在这儿意味也许不同，但坍塌的速度却绝对有一拼。转瞬间，一切都结束了，皇帝依然是皇帝，索额图却什么都不是了，而太子爷，唉……
“小薇……你在哪儿……”
“哎，我在这儿呢。”我对着在廊子下面东张西望寻找我的冬梅笑应了一声儿，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伤风感冒早就好了，只是身上懒懒的，不喜欢动弹，被冬莲说是生病的时候被宠坏了。
“瞧你这德行儿样，一滩烂泥似的，哪里还像个福晋？”冬梅一走上来，看见我懒骨头似的靠在廊柱上，不禁笑骂了出来。我一笑，没动活儿，只是伸手拍了拍旁边：“现在还不是呢。”冬梅笑着顺势坐在我身边儿，我揉了揉鼻梁儿，想让自己清醒点儿。最近心情很不好，经历过这档子事儿后，看着周遭的人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来来去去，可一些熟悉的面孔却不见了，私下里听李海儿说，宫里处死了一批人，悄无声息地，就拉到左家庄化人厂去化了……
我突然万分恐惧起来，仿佛是猛地一下明白了过来，自己到底是留在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前两天儿在宫里行走，一时间竟忘了规矩，迷迷糊糊地直到被侍卫们拦住，才发现自己竟走了大半个西六宫，这是很忌讳的，我只是咬定了说，是迷了路，让侍卫们送我回了长春宫。可能那些个侍卫也知道我是谁，什么身份，并没有留难我，倒是毕恭毕敬地送了我回去。进了宫门别人还以为怎么了，忙着禀告了德妃，娘娘问明白后倒笑得不行，说是看我长得一副明白的样子，可竟是个路痴。一旁的冬梅、冬莲也跟着打趣，我在一旁干笑着，心里却一阵阵地发冷……只有自己才明白，方才下意识地乱走，竟是在寻找那间神秘的小屋子。“喂！”突然被冬梅推了一把，吓了我一跳，忙转了头看她，“怎么了？”冬梅脸上似笑非笑的：“恭喜你了。”我一怔：“恭喜什么呀，这没头没尾的。”我瞥了她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正想站起来，冬梅斜了身子凑过来，我转眼看她。
“恭喜你要大婚了呀！”
我僵了一下，又慢慢地坐了回去，愣愣地看着冬梅。她也是一怔，上下打量我：“干吗？这是好事儿，怎么你脸上一点儿都不见喜兴呀。”我咧了咧嘴，“不是，只是猛听你一说，有点儿……呃……突然……”冬梅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好突然的，皇上不是早有旨意，今年就办嘛。这眼看着就要过五月节了，时候儿也不早了，等天热了，那才难办呢。”
我随意地点点头，说到这儿，想想我已经有十几天没见到胤祥了，太子爷被叫进乾清宫去和皇帝密谈之后，看着倒也没什么动静儿了，四爷却上了折子，告病在家闭门读书，那十三自然是要去陪的。原本我还担心这事儿是否会牵连到他们，从古到今，这造反的事儿，历来是宁肯错杀一千，也决不放过一个的。可德妃娘娘回宫的第三天，就被皇帝翻了牌子，又喜气洋洋地回来，我就知道四爷他们肯定是没事儿的了。
“主子说……”冬梅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一怔，忙的回过神儿来仔细听冬梅说，“……她看了皇历，说是过了五月节，就有个极好的日子，上下皆宜的，一来说你们岁数儿也不小了，二来……”冬梅突然顿了顿，脸上有些个尴尬地看了看我，我假装毫不在意地又说了些别的话，把这个话茬儿就岔开了……
看着冬梅渐去的背影，我靠在柱子上掏耳朵，二来呀……还能有什么二来，无非是要拿我们这件事儿冲个喜，去去晦气，顺便给那些个官员百姓们看看，这皇宫里还是一派的吉祥如意，可是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咝……”我吸了口凉气儿，好痛，也不知是耳朵疼，还是心里头硌硬，反正这是皇帝的意思吧，德妃还没这个胆子随意安排皇子婚事，尤其在这个非常时期，现在说这些个话儿，也不过就是做个铺垫罢了。转念间又想起皇帝为什么要在这光景儿安排婚事呢？难道还有什么不能放在台面上的事儿……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怎么这天儿还打哆嗦，难道上回的病还没好全乎吗？”一双手臂围住了我，我一顿，扭过头去瞪着胤祥，“前儿的病倒是好了，今儿却又被你吓神经了。”
“哧哧……”胤祥偷笑着，一把就把我抱到了他腿上，把头埋在我肩颈处，一股股热气儿喷进了我的衣领，怪痒痒的。我轻笑了出来，只觉得暖暖的，就闭眼放松地靠在他怀里，感觉到胤祥的视线定定地射在我身上，可我也不太想说什么……
“四哥他……”胤祥的声音幽然传来，我不自觉地身子一硬，又忙得让自己放松下来。只觉得十三的手紧了紧，语调却轻快了起来，虽有两分刻意，但我和他都默契地选择视而不见。“这两天四哥倒是轻松自在，每日里修身养性，念佛参禅……”胤祥耸了耸肩膀，我抬头看去，他笑眯眯地说：“要是再这么下去，估计哪天他就真成佛了，就这样……”他做了个怪样，我“扑哧”笑了出来，他开心地看着我眯了眼的样子。
“刚才去给德娘娘请安，娘娘说过了五月节，就筹备咱们的事了。”胤祥淡淡地说，我笑声一顿，抬了眼看他，他的眼神却是与语气截然不同的认真。我点了点头，胤祥却捏了我下巴，皱着眉头说：“就这样儿？”我把他的手从我下巴上扯了下来，有些好笑地说：“那你还要怎样？难道让我说，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胤祥一愣，我眨巴眨巴眼，“就真是这样我也不能承认呀，不是？”
“哈哈！”胤祥大笑了出来，眼睛亮亮的，用手环着我摇晃，满心的喜悦毫不掩饰地显露在我面前，我笑着，却依然无法抑制地担忧着，若是有天我伤了他，他又会如何呢……我埋了头在胤祥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音在胸膛里的共鸣，听着他开心地盘算着，还有多少日子，要送我些什么，还有……一辈子都这样……
风更加地柔了，我闭着眼，用心去体会着眼前的幸福，暗自决定，不论这幸福的长短与否，我都要紧紧地抓住它……
“哗啦啦……”竹叶儿被风吹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着天生的些微凄凉。我抱膝坐在窗前的榻子上，从打开的窗扇里看着外面的风雨欲来，心里有点儿憋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下雨气压低的缘故……
今儿一早德妃就叫了我过去，一进屋看见冬莲正笑着冲我眨眨眼，心下就已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定了定，走上前去给德妃请安，她一摆手，示意我上前去。“这两天脸色好了很多，眼睛也亮了。”德妃抬眼仔细看了我两眼，微笑着说。我轻笑了笑：“还好，让您记挂了。”
“嗯。”德妃转手从冬莲手里接过了茶杯，轻轻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过了会儿，“知道叫你来什么事儿吗？”她转了眼看我。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儿，嗫嚅地说：“大概知道……”
“哧！”德妃轻笑了出来，一旁的冬梅笑说：“主子您瞧，把她机灵儿的。”我干干地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倒是德妃突然停住了笑，低低说了声儿：“你这孩子……”后边儿的却咽了回去。见我凝神看着她，德妃垂眼轻咳了两声儿，放下茶杯，往旁边几案上一伸手，再看时，手里已多了个红绫小包裹。慢慢地一层层打开来看，是一个檀木盒子，德妃示意我接过去打开来。我轻轻打开盒盖一看，是一个镶金嵌玉的金项圈，做工极精细，我虽不懂行，可也知道这玩意儿价值不菲。心里虽然明明白白的，可还是得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推辞一番之后，就感激涕零地谢了恩。
“你在我这儿一向都很好，很得我心意，如今你要出嫁了，我自然有所表示的，这东西还是我来京城的时候从家带来的，给你，也算是做个念想吧。以后再见，可没现在这么容易了。”德妃温和地说。我倒是有些诧异，甚少见这个少言寡语的宫妃一次说这么多话儿的。我咧着嘴角做了个笑容，正想着是不是还得再说些什么精忠报国的话才对，这演戏也得演全套儿嘛。却见德妃摇了摇手，淡淡地说：“这些日子也难为你了，这也是你应得的。”我一愣，忙低下了头去，只觉得眼睛涩得仿佛要冒出火来……
我望着放在桌上的金项圈儿，想着德妃那仿佛很恬淡的面容……
这算什么，是我变相为她和她儿子牺牲的报酬吗？原来我也就值一个金项圈儿呀。虽然看起来很昂贵，可也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手送人的玩意儿罢了。唉！我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风力逐渐变强了，夹杂一股子土腥味儿直扑面门而来，我闭上眼，感觉着点点雨丝若有似无地拍打着我的面孔，一股无可比拟的清凉缓缓润入了心底。我大大地做了个深呼吸，也不关窗，任凭风雨飘进屋来。虽然外面风声、雨声、隐约的春雷，带来无数的响动，我却感觉到了一种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的平静。雷声越来越大，雨也愈发地急促起来，胸前的衣服都被潲湿了，我却觉得很开心……
“哎哟，你这丫头干吗呢？”冬梅的惊呼声传来，我一顿，转眼看见冬梅三步并作两步，窜进了屋里忙着关窗，嘴里不停地嘀咕着。我一笑，抬脚下地，鞋还没穿上，冬梅已站到我跟前，狠狠地瞪着我：“身子还没好全乎儿，又想嘬病不成？还笑，你……”我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不是，只是准备战斗罢了。”不再去看冬梅不明所以的样子，我揉了揉脖子：“别想了，走吧。”
“去哪儿？”还没回过味儿来的冬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回头一笑，用唱戏道白的腔调儿跟她说：“吃饭去也。”冬梅“扑哧”一笑，我不容她再说些什么，拉了她就走，她也就随我去了。
我跟冬梅并排在廊子里走着，耳边不时传来她的闲话儿，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心里却在想，只怕跟胤祥结婚以后才是真正地要面对战斗吧。以前我不过是个旁观者，至多打了几个擦边儿球，但现在我已经身不由己加入其中了，不论算是历史的一笔，还是这个皇权游戏的一部分，我都终将会有个结果了，至于它是好是坏……唉……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以前我总觉得那些所谓的鼓舞士气的言词都是些个废话，可现在才深切地体会到，要是没这些个废话当作精神支柱，那可真是觉得自己没活路了。
梳妆、上头、穿衣、打扮，我像个陀螺似的被身边的每个人抽着转……“咝……”我忍不住地往肚子里吸凉气儿，只觉得头发都快被扯掉了，这梳头的老嬷嬷可真狠。一旁的冬莲倒笑说：“上头都这样，紧着才好，不紧不好看。”说完又帮着往上梳了梳，见我龇牙咧嘴的丑怪样子，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你忍着点儿吧，哪个新娘子不是这样熬的。”我苦笑着刚想伸手摸摸头皮，一把被冬梅打了下来，“好不容易弄好的，你别乱动。”她又左右看了看，回过头问冬莲：“够紧吗？”我只觉得头皮都快揪掉了，就从铜镜里怒视着冬梅，大声说：“够紧吗？！要是再紧我就不是上头，而是光头了！！”
“哈哈……”屋里众人大笑了起来，那姐俩儿也是前仰后合地笑个不停，我看起来也是在笑，不过却是因为脸皮被扯了起来，与高兴喜悦无关的。
戴上凤冠，穿好彩凤祥瑞外褂，踩着簇新的花盆底儿，先走到了德妃的正房去给她请安拜别。宫里的规矩，像这样的嫁娶，是轮不到亲爹亲娘来插手的。按说这规矩挺没人情味儿的，不过对我倒是合适，一来那也不是我亲爹娘；二来只怕见了他们，又会生出多少事端来也未可知，所以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本以为还是要跪下磕头的，可能是因为脑袋上扛的东西太多的缘故，叽里光啷的摇摇欲坠，磕头倒是免了。德妃温言嘱咐了几句，又满意地看到我脖子上金晃晃的项圈儿，我只觉得仿佛带了个无形的枷锁似的。晕头转向地刚说了两句场面话儿，就被嬷嬷们带到了二门，还未及和眼圈儿红红的冬梅她们说句话儿，就被蒙上了盖头，转瞬又塞了个大苹果在我手里，又在耳边嘱咐我可千万别掉了。
眼前一片红晃晃的，只能被人搀着走，突然脚底下不知踢到了什么，身子一歪差点儿摔倒，我忙得去抢救手里的苹果，好在没掉，我的心却吓得怦怦直跳。本来很短的距离，却仿佛走了很远，但终于还是坐进了轿子里。我心里就纳闷，这是谁呀？去哪儿找了个这么大的苹果，我一只手只能握住苹果的屁股，这不是存心整人吗？可转念一想，我还是知足吧。幸好是握苹果，这要是换了菠萝……
“呼”地一下轿子就抬了起来，一步一晃儿地开始行进，没走多远就把我的胡思乱想晃到九霄云外去了……我想吐！张大了眼强忍着，只希望胤祥住的钟萃宫快点儿到，不然我早上吃了些什么，过一会儿半个皇宫的人就都知道了。还好，胤祥所住的宫殿与地处偏僻的长春宫所距不算太远，走了一会儿，轿子就停了下来，但外面一片人声嘈杂，音乐锣鼓此起彼伏，虽不像老百姓成亲那样，噼里啪啦的，倒也算得上是喜气洋洋。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皇帝此时让我们成婚的意图，不过拜他所赐，这回婚礼的规格倒是不低，否则要是按胤祥的品级身份，只怕就没有眼前的这份儿热闹了。
我一个人傻乎乎地坐在轿子里，也没人来理我，只是做了几个深呼吸，把刚才那份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突然一只靴子从轿帘儿下面踢了进来，吓我一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只脚应该是胤祥的，这好像是叫“下马威”，反正是封建迷信、男女不平等的产物，这之前德妃已让专人培训过我了。正想着，只觉得红布外面一亮，轿帘儿已被掀了起来，有人伸手进来搀我出去，没走几步，又迈过了一个火盆儿，拉到一处台阶前站好，手里的苹果被拿了去，我正不知所以，转眼间一个镏金的花瓶儿放到了我手里，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好在知道胤祥的箭法很准，除非他不想娶我故意射偏。我倒也不太担心，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扛着花瓶的样子，跟水瓶星座的卡通图案大概有一拼。“当”一声脆响，我下意识地僵住了。“当！当！”又是两声儿，周围传来了一片叫好声儿。有人上前从我手里把瓶子掰了出来，又塞了条红绸子在我手中，绸子一拽，我不自禁地跟着往前走，却知道另一端正握在胤祥的手里，心里一松。
满人结婚的规矩与汉族还是有很大的不同，没拜什么天地的，就已经送入洞房，我一个人坐在炕上，胤祥却已给拉了出去，说是要先敬酒什么的，我只觉得仿佛在做梦一样，这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周围的丫环、嬷嬷们都轻手轻脚的，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门扇一响，重重的脚步声踩了进来，我心一紧，折腾了一上午，现在才紧张了起来。
一旁的喜娘走了上去说着不同的吉祥话儿，周围的从人们也是在不停地道喜，脚步声向我这边儿走来。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儿，手心里全是汗，从红巾下面看到那双簇新的靴子停在了我的面前。一只秤杆儿慢慢伸了进来，盖头被轻轻地挑掉了，我低头坐在那里，倒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实在是不知所措。旁边的喜娘们在不停地说些什么“长得俊”呀，“郎才女貌”呀，枣子、桂圆、花生下雨似的在我们周围散落。
一只手伸了过来，想要抬起我的头，我用下巴往下使了使劲儿，就是不想抬起来，那手一顿，我头顶上传来了轻笑声儿。我只觉得脸上热热的，身上呼啦啦地冒着汗……突然胤祥放大的脸孔出现在我面前，我猛地往后一仰，这才发现他竟半蹲了下来，笑望着我。周围顿时没了声音，喜娘也是傻傻地站在了一旁，不知所措。我看着胤祥潮红的脸，漆黑的眼，棱角分明的嘴唇，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初见面的那次，一个倔强但长得很帅的小鬼对我说：“我定要了你去……”我的心就像化开的奶酪一样柔腻，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一个深深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一旁醒过味儿的喜娘忙上前一步，让十三坐下，把我们的衣摆牢牢地结在了一起。
以前参加婚礼看别人喝交杯酒，总替他们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儿……可现在轮到了自己，只是满饮了一杯幸福，哪还注意到旁边还有别人？喜娘递上了两块儿点心，虽然我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意义，也还是开心地和胤祥准备分享，只是门外突然一阵嘈杂声传来，我和胤祥对视一眼，还未及说话，门已经打了开来，十爷打头带着一干亲贵子弟来闹洞房了……

第二十三章 花烛
十阿哥打头儿进来见我们正端着点心看着他，一怔，接着就咧着嘴走了上来：“嚯嚯，已经近乎儿上了，老十三，哥哥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呀？”
我看见胤祥的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怕他翻脸，忙把手里的盘子转递给了一旁的喜娘，一番动作，引得胤祥下意识地转头看我，我偷偷做了个鬼脸儿，他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冲我笑了笑，接着就站起身来微笑着对十阿哥说：“十哥哪儿的话，您来贺，做兄弟的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微微一笑，看来十三已经恢复正常了，我自然是低下了头做害羞状，一来新娘子礼仪上该当如此；二来这些瘟神来了，省得惹麻烦。方才一闪眼间，已看清太子、三爷、八爷这些个大阿哥们并没来，想是自恃身份，不肯来凑这份儿热闹，九爷倒是跟着过来了，可还是老规矩，阴阴沉沉地站在最后，却不说话。十四脸上淡淡的，我根本不敢细看，只觉得他的目光如刀如箭，他的心意我也不是不懂，只可惜我半点儿也不能回应，就连四爷都……
四爷……我呼吸一窒，闭了闭眼，忙用袖子遮着，一只手紧紧地按住胸口，慢慢地等待那不适的感觉过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四爷心里留的是什么，可他留在我心上那道叫“愧疚”的伤口，却似乎要永远地溃烂在那儿了……
“就算是不好意思当面做，也得让我们听个响儿不是？你们说是不是呀？啊……”十爷的大嗓门突然成倍扩大，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就是，就是……拼命十三郎，怎么也扭扭捏捏起来了？”
“新娘子也没说什么呀，啊……哈哈……”
周围一片附和声儿、调笑声儿，我一下子回过神儿来，忍不住抬头向他们看去。一抬头与十阿哥眼神儿对个正着，他大嘴一撇，上前一步，略弯腰儿，上下打量着我，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我不禁往后闪了闪，他咂摸着嘴笑说：“新娘子，今儿是你们大喜的日子，这些个兄弟都亲自登门道喜，你们夫妻两个怎么也得表示一下不是？”我直视过去，扬起了眉梢，他想干什么。十阿哥一顿，“让你们亲个嘴儿吧，老十三又不干，我就说，就算看不见，也得让我们听见点儿什么吧！啊，是不是……”他回头向那些个亲贵子弟大声问道。“对，对……”引起一片哄声儿，像炸了窝似的……
我转眼向胤祥看去，他脸涨得通红，却非酒意，双拳也握得死紧，青筋暴露，可脸上却还有一丝笑意，与四周的人应酬着……唉，我心里低叹了一声儿，他真的是成熟了，也深沉了，突然感觉怪怪的，有些不确定他还是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胤祥。
胤祥一转头，目光与我一碰，脸色缓了起来，眼里全是温柔，他轻微地摇摇头，示意我不必担心，我不禁开怀一笑，没错，对于我而言他还是那个十三……
我冲他眨了眨眼，不等他做何反应，我慢慢地站起身儿来，屋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我也不理，只是回身找……找着了，我伸手拽过那条红盖头来，转过身儿朝一旁傻看着我的十阿哥点点头，他一愣，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让我过去。我走到胤祥跟前，抬头冲他一笑，胤祥定定地看着我，我将红巾的一端塞入他手里，顺便把他的手举起来，我也伸直了胳膊，一小片儿红彤彤的私密天地顿时围绕住了我们，外面的一切喧闹都仿佛与我们无关了。
胤祥了悟地笑了，我突然发现原来男人的笑容，也可以柔得仿佛要将人溺毙。胤祥缓缓地低下头来，轻轻地印在我的唇上，就那么静静地停留，没有辗转缠绵，却仿佛是将一生的许诺，烙印在了我的心底，没有誓言，只有彼此间温暖交错的呼吸……
胤祥抬起头，两眼晶亮地看着我，我扭头朝红巾外看了看，示意他再低下头来，胤祥虽不解，可还是老实地低了头下来，我凑了过去，重重地在他脸上亲了两下，不要说房里的，就是房外的想必也是听得清楚了，胤祥傻乎乎地愣在了那儿。
手臂好酸，我冲胤祥点点头，猛地把盖头放了下来，转眼瞪视着正伸头抻脖儿的十阿哥，一下子见到我两眼放亮儿光，眉梢儿朝上指的样子，吓得他猛退了两步，重重一脚踩在一个小子的脚面上，脚一崴，竟摔了个仰面朝天。我扭过头去偷笑，胤祥却不在乎十阿哥丢脸的样子，只是宠溺又骄傲地看着我，伸手帮我撩起一缕鬓发别回耳后……从众人低声哄笑中爬起来的十阿哥，脸上已经分不清是什么颜色了，他喘了两口粗气，瞪圆了眼睛就想冲过来，胤祥跨前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清雅的声音突然传了来……
众人都是一怔，齐齐回过身去看。太子爷、三爷、八爷正一齐站在门外，太子、三爷倒是神情自若，面带微笑的，八爷却微皱了眉头，略带责备地看着十爷：“我就说这么半天儿了还不回来，定是你又在这儿闹腾了。”十阿哥满脸的不以为然，正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悻悻然地退了一步，转眼间我却看到是九阿哥暗地里做了个眼色给他，还未及再细想，身边的胤祥踏上前一步，先给太子爷他们打了个千儿，起身笑说：“八哥您不知道，十哥他正逗我们玩笑呢。”八爷眼中精光一闪，又笑呵呵地说：“是吗，太子爷和我们一直在等着给你灌酒呢，好久都没这么乐了，记得上次还是十四弟成婚的时候……”他笑着环视了众人一下，“你们这些个人倒好，就自己热闹起来了，把我们晒在了外头。”
“啊……”四周一干人等忙着搭腔儿帮衬，气氛倒是活了起来，十爷在八爷的压制下也未再多说什么。胤祥自是在一旁抱拳躬身儿地与大家应酬，身为新娘子的我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不言不语地一旁待着，我下意识地向外张望，直到身边的喜娘上来搀扶我回炕上坐着去。
四爷没来，我暗暗地吐了口气，也说不出是放心还是别的什么……
“老十四，今儿是怎么了，不言不语的，这可不像是你的做派呀。”三爷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一怔，不自然地就转了头看过去，十四的眼睛黑黑的，暗暗的，正死死地盯着我。我心里一顶，“突突”猛跳了两下，脸上却不敢有半点儿不适宜的表情出现，刹那间脑子里转了无数念头儿，却还是决定作羞涩状地转了脸回来，低下头用手帕轻擦着脸。我的眉头已皱了起来，说真的，十四还真不在我所考虑过的意外状况的范围内。是我低估了他对我的想法，还是说这是八爷想找麻烦的另一个攻击手？
正想着，胤祥的声音响了起来：“十四弟，你成亲的时候，我在古北口练兵没赶上，今儿个咱哥儿俩可得多喝两杯，上回的也给补上，啊。”
“好……”周围一片叫好声儿，闹哄哄的，十四爷清亮的声音却仿佛不受半点儿影响似的，“自当奉陪。来人呀，拿酒来，这之前我要先敬敬嫂子。”屋子里静了一下，接着又好像要拆了屋顶似的喧闹起来，在一片起哄声中，十爷更是一迭声儿的叫人送酒来。我暗自做了深呼吸，克制住自己想尖叫的情绪，缓缓地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站立着的十四阿哥。他的脸色竟有些苍白，我的心莫名一软，虽然我什么都不曾对他做过，可不知为什么，这会儿竟有亏欠了他的想法。我闭了闭眼，就微笑着走了过去，我不是十分清楚皇室的婚庆习俗，可是满族人历来豪放不拘，也许在新房里也没有那么多个规矩，小叔子敬酒给嫂子也是正常吧？！
满满的一大杯玉壶春，我拿起来看了看，有点儿眼晕，要是这一杯喝下去，八成我就得醉死过去了，就算不这样，可新娘子在新婚之夜发酒疯，好像也不太对头，我可没自信能发出那种婀娜多姿、赏心悦目的酒疯儿出来。咬了咬嘴唇，我不禁有些发愁，不喝肯定是不行了，可要是喝……
“那我先干为敬了。”十四爷举了举杯，一仰脖咕嘟喝了进去，我愣愣地看着他，十四瞬也不瞬地盯着我……“好！”众人的叫好声儿中，十爷大剌剌地说：“嗬，现在就看十三媳妇儿给不给面子了，啊……”
唉！我在心里大大叹了口气……抬头一笑，“十四爷太客气了，这酒我定是要喝的。”说完我低头抿了一口，“咝——”我倒吸了口凉气儿，这酒太辣了，劲儿也很大，我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红了起来，热腾腾的。伸手抹了抹嘴唇儿，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的作用，只觉得自己的头也晕了起来。一旁的十爷却还大声儿地嚷嚷，说什么不喝完就是不诚心什么的，我定了定，转头看向一旁的胤祥，他正皱紧了眉头看着我，我笑着对他点点头，示意他过来。胤祥两步跨了过来，我伸手将酒杯塞入了他的手中，他一怔，还没来得及问我，一旁的十爷早已大叫起来：“这怎么行，他是他，你是你……”我转头看向他：“为什么不行，夫妻本是一体不是吗？又何必分彼此。”十爷一顿，张着嘴在那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太子爷却笑了起来：“说得好，夫妻本是一体。老十，看来倒是你糊涂了。”
“就是，就是。”一旁的三爷也笑眯眯地附和。太子爷既开了口，旁人哪还敢再说什么，都干笑着迎合，十三笑着一仰脖……
我没再去看十四阿哥的脸色，只是伸手接了胤祥手里的酒杯，放在一旁丫环的托盘儿里，胤祥心情这会儿好得不行，就那么笑嘻嘻地看着我，我脸又一红。
“好了好了，喝也喝过了，闹也闹过了，咱们出去吧，一大群人老挤在新房里算怎么回子事儿呀。嗯……”三阿哥温文尔雅地说了句，太子爷也是笑着先出去了，八爷随后，十爷虽有些不情愿，却也没什么理由再留在这儿了，只好随着九爷往外走。十三低头看我，轻声说：“我得出去应酬一下，那你……”我微微一笑，也悄声说：“你放心去吧！我就在这儿继续害羞好了。”说完眨了眨眼。“扑哧”胤祥喷笑了出来，万分不舍地帮我理了理头发，就那么看着我，我轻推了推他，他这才跟在众人后面往外走。
我笑着摇了摇头，总算是搞定了。转身往床边走去，想靠着休息一下，身上这么会儿就乏得很，虽然知道不论古今，闹洞房都是很累人的事情，可总觉得这儿的性质与那些我所经历过的是完全不同的……
到了床边儿刚弯身想坐下，就听见门外突然安静了一下，我一愣，还未及想什么，就听太子爷说：“老四，你什么时候儿来的，怎么在这儿站着……”
“是。方才要来时，有人来找我说学差的事儿，很着急，所以耽搁了。十三弟，真是对不住了。”屋外四爷淡淡的声音传来，略有些嘶哑，胤祥却朗朗一笑：“四哥说得哪儿的话，您过来就是赏面了，更何况……”胤祥顿了顿，我无意识地猜着，四爷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胤祥又是……
“四哥历来待我亲厚，只有我对不起您的，哪儿有您对不住我的。”胤祥饱含着感情的声音飘了进来，有感恩，有崇敬，还有……
外面再说了些什么我也听不到了，只知道人声慢慢地散去，我低低地叹了口气，背脊重重地向后靠去，闭上双眼让眼中的酸热缓缓地褪去。“谁爱上了谁，谁又伤害了谁，多情无情是与非，终要背负一生的罪……”脑海中突然响起不知在什么时候听过的歌儿，就那么清晰地回响着，我不禁苦笑了出来。爱上了谁暂且不说，伤害了谁却已经很明白了，难道我也要背负一生的罪吗……
“主子，你……”一个轻细的声音传来，我一怔，张眼看去，一个清秀的小丫头正有些担忧地看着我，见我睁眼看她，脸一红，忙递了方手帕上来。见我愣愣地也不接过去，她轻轻伸手过来在我脸上擦拭着，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这才发现满脸都是泪水。我轻轻挥了挥手，小丫头善解人意地把手绢放在了我手里，就弯身儿恭敬地退了下去。喜娘、丫头们见我神色不豫，也都机灵地不来打扰，悄没声儿地都退了下去，一时的喧闹刹那间就消失了，只留了一室的沉静。
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猛得觉得脖颈酸疼起来，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抹红霞晕在天边，带着一丝慵懒，随着夕阳西沉。脸上涩涩的，可能是因为眼泪干在了脸上，不太舒服，我站起身来四下看看，想找个水盆洗把脸。知道外面有人伺候，可半点儿也不想叫，只是自己四处踅摸。好不容易在个屏扇儿后找到了，刚弯下身去，就觉得头上重得不行，水面上也倒映着我满头的珠翠摇摇欲坠。没办法，先把头上的东西拆个干净，顺手又把外面的大褂和外裳脱了，这才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大把的捧水洗脸，清凉的水让我有了一丝清爽，擦干了脸又抹了些茉莉精油，我就坐在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头，想把所有的烦恼都梳个一干二净。有人说没有为恋爱烦恼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就算举棋不定、左右为难，那也是种醉人的甜蜜。“呼……”我吐了一大口浊气出来，真不知道这屁话是谁说的，真想……咬了咬嘴唇儿，强把心中的暴力景象压了回去。
头也梳得差不多了，转手把梳子放好，正想叫人进来，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我回头看去，脸孔红红的胤祥正背靠着门直直地盯着我。我浑身的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硬如岩石，就那么傻傻地与他对望，看着他一步步地走了上来。
酒气越来越重，我觉得仿佛一下子来到了赤道，周围的空气热得让人无法呼吸，我干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干干的唇皮。胤祥的眸子漆黑如墨，脸色红润，真的是眉清目朗，雪白的牙齿整齐地排列着，笑容清爽如蓝天白云。他低了身下来与我平视，我如被蛊惑一般无法移开目光，他微微一笑，伸手抓起我一绺头发放在唇边摩挲：“好香，是茉莉，嗯？”我僵硬地点点头，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年龄比他大得多，面对胤祥时，我总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可今天，我打从心底颤了起来，眼前的胤祥让我没有一点儿把握，反而是受控于他……
“啊！”我大叫了出来，恍惚间已被胤祥一把抱了起来，向床榻走去，我的心脏急跳得仿佛要从胸腔中逾越而出，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逃走，可还没等我做出什么相应动作，胤祥已轻轻地放我在床榻上坐下。“你这是干什么……喂……”我伸手想去拉弯身下去帮我脱鞋的胤祥，却被他执拗地挡了回来，无可奈何下只得随他去了。弄完之后胤祥并不起身，只是半跪在那儿握着我的脚，我试着抽动了一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气氛古古怪怪的，我忍了忍，刚想开口，胤祥抬头撇嘴笑道：“今天终于摸着了。”我一怔，立时想起了初遇的时候，那个夸我脚很美的……我涨红了脸，可还是微微一笑：“那恭喜你了，小鬼。”
“你……”胤祥一怔，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我，我开心地扬了扬眉头。突然看见胤祥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我心里刚叫糟，已经是天翻地转地倒在了床上。
抬头看向正压着我得意笑着的胤祥，我下意识地用手抓紧了襟口儿，咬紧了嘴唇儿。胤祥却仿佛无所觉一样，低头缓缓地在我手背上印下湿濡的一吻，“你的手很美，它能写出一手好字好文章。”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又在我眉头印下一吻，“你的眉毛很美，它为我紧皱过，也为我舒展过……眼睛也很美，里面总闪现着温暖，让我留恋不已。”胤祥的嘴唇儿划过了我的面颊，落在了我的唇上，“嘴唇更美，它会说出让我开心的话，会唱好听的歌儿……”
我静静地感受着胤祥的吻从我的脖颈来到我的胸口，“我还喜欢这儿，温柔善良跳动着的这颗心，让我觉得我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我睁着有些迷蒙的泪眼看着微笑的胤祥，原来我有这么多优点吗……
“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胤祥用手指轻轻地帮我抹去泪痕，我摇了摇头，他低了头在我耳边，“那个大声答应皇阿玛要嫁我的小薇，我最喜欢了。”他抬起头看着我，一双漆亮的眼因为湿意显得有些矇眬，我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住他的脸，胤祥翻手捂住我的手，“我以后要跟咱们儿子说，你额娘当初答应嫁你阿玛时很大声，然后再告诉孙子……”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傻瓜。”
胤祥轻轻一笑，突然重重地吻了下来，我的天地顿时翻转了起来，晕沉间只有胤祥暗黑的眼，粗重的呼吸，炙热的身体紧紧地包围着我……

第二十四章 福晋
昏昏沉沉中我仿佛一直在追着什么，心脏剧烈地鼓动着，嘴里喷出的热气加倍地模糊了我的视线，心里却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在追逐还是在逃避，可无论怎样，却是半点儿也不能停下来，慢慢地，我真的觉得再也跑不动了……
睁开眼，一室的光亮，一时间有些糊涂，可转瞬就明白了过来。“呼……”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张开四处略微张望一下，旁边枕痕依旧，可胤祥人却不知去了那里。猛地冒出了个古怪的念头，不会是新婚第一夜，老公不满意就扬长而去了吧？！
自失地笑笑，也知道这想法实在有些无聊。不过虽没想过一觉醒来，彼此含情脉脉，娇羞无限又或来个热吻什么的，可一张床凭白空了半张，还是让人感觉有点儿……唉，算了，我揉揉脑门，还是起床吧。刚想起身把床帐子掀开，身子猛地一阵儿不自在，情不自禁地“哎哟”了一声儿，让我僵在了那里，一时不敢动地儿。这时才想起了昨晚，脸上一热，心里却还是有着偷笑的冲动。按照现代的说法，俺可是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幸福的老公，呵呵……
正胡思乱想着，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我隔着帐纱向外看去，一个身材娇小的宫女走了进来，步子轻巧而有节奏。到了帐子跟前，她停住步子微倾上身，轻声说：“主子，您醒了吗？”我一怔，一下子听人这么称呼我还真有些别扭，昨天我还一口一个主子的称呼别人，今天却倒了个个儿，人生际遇不过如此吧。咧了咧嘴，突然想起不知在哪儿看过的一句话：“看着他起高楼……看着他楼塌了……”我喃喃地念叨着，今天我也算是起了高楼，那什么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主子？”细柔的声音传来，显是听见了我的喃喃声，知道我已经醒了，只是做奴才的规矩，她不敢擅进罢了。我暗暗地做了个深呼吸，低声说：“我已经醒了，起吧。”那丫头这才轻轻地把床帐掀起挂在镏金的帐钩儿里，接着转首向我望来，我也正好奇地看着她，目光一对……我一愣，真是一副好模样呀，与小春有得一比，虽比不上小春文气，却比她多了两分柔弱，整个人看起来轻轻的，细细的……像什么呢，我皱了皱眉……对了，我再仔细看她两眼，没错，就是像垂柳……
“主子，您……”这丫头见我盯着她看，脸却红了起来，低着头，两手攥紧了衣襟儿揉搓，我一顿，也觉得这样看人不太好，就微笑着说：“没事儿，我这就起来。”说完掀被抬腿坐了起来，丫头忙得上来帮我起身。这会儿该轮到我脸红了，身上的睡袍皱得像干海带似的挂在我身上，虽然很不好意思，可对自己在昨晚那种情况下，还记得穿回衣服这件事儿倒是隐有两分骄傲，这与现代古代无关，我可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大唱“赤裸裸”……套上了一件儿丝袍，丫头在我身后帮我整理着乱发，动作轻巧简洁，跟冬梅、冬莲的服务水准有一拼。
“主子。”
“啊？”我一愣，“怎么了？”略偏了头看她。“您要不要洗个澡？这样……呃……更舒服些。”她微笑地看着我。我点点头，这当然好，我本来就习惯日日洗澡，更何况昨天……
“嗯哼”我干咳了一声，让自己停止回想，“一大早的就洗澡，方便吗？”我下意识地问了出来，话刚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笨问题，好歹我现在也是个皇子福晋了，虽没什么大权势，可像什么时候洗澡这种小事儿，那还是有充分自由的，自与当女官时不同。那宫女也是一愣，但还是回说：“主子不碍的，再说……”她抬眼望了我一眼，隐含笑意，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十三爷早就醒了，现在正在练功房呢。说是不让奴才们吵醒了福晋。”我咽了口口水，纸窗子朦朦胧胧的，也不太看得出准确时间。“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哑声问。
“回主子话。已是巳时三刻了。”
“什么？”我忍不住低叫了出来，那不就是九点四十五了吗？我的天，虽然以前周末在家睡懒觉那是家常便饭，可自打我来了这地方，除了装病那回，还从没有起得这样晚过。我不禁苦笑，这回算是露大脸了，这时候的人才不会想什么你是新婚燕尔、情有可原。若是说你懒惰荒废那还算是好了，只怕这会儿已有人说我和十三是荒淫无度也未可知。可再怎么想也没用了，我又不能让时间倒转，要是有那本事，我早就回家去了，还用在这儿小心翼翼地这么过日子吗？摇了摇头，只能随他们去了……
一旁的丫头看我攒眉扁嘴的也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我转头微笑着说：“那你去吧。”
“啊？”她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轻笑了出来，自己也是有些没头没尾的，“我是说你去准备洗澡水吧，我要沐浴。”
“啊，是。奴婢这就去。”她涨红了脸，福了福身，忙得转身去了。
我溜达到了窗边，轻轻推开窗扇儿，仰头看去，日头果然已经高高的了，可阳光依然带着春天特有的柔软，暖暖地照在我的脸上。玉兰花儿的香味隐约地混合在空气里，我大力地呼吸着，希望身体内外都能充满了这样的清新气息。四周很安静，只是从西边那里隐隐传来一些呼喝声，我仔细想了想，好像以前听胤祥说过，他的布库房就位于西耳房。想想刚才那宫女说的话，我不禁一笑。这样也好，要不然一早醒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拿什么样的面孔来面对胤祥。
“小心点儿。”一阵人声儿传来，我往右看去，刚才那丫头正指挥着太监们抬着洗漱用具向这边走来。我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气，回手将窗子关好，准备痛快地洗个澡，以后要面对的污烂龌龊一定少不了，那我最起码可以让自己有个清清爽爽的开始。让那个宫女帮我洗了头之后，就请了她出去，也不管她心里有多么惊诧，洗澡是种享受而不是表演，我可没兴趣在旁人面前，来一段儿左三圈，右三圈，上搓搓，下搓搓，哪怕她也是个女人。虽然很想泡它个尽兴，可还是有些理智的，以后时间有的是，大可不必非急于今天这一时。
我快速地洗了个战斗澡，自己把内衣和内衫穿好，就召唤在外面守着的七香进来收拾一下，方才洗头时我已经问清楚了她的名字和大概来历。她和我同时进宫，比我小一岁，是正蓝旗下一个牛录的女儿，出身不高，家里也没什么长财，因此没了出头的机会，就是当宫女，也是被派去了斋宫那种清冷地方。若不是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有些权势的嬷嬷，拜了干娘，那她今天也就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今天这个丫头已是被我弄得一愣一愣的了，这会儿显然又被我洗澡的速度吓倒了，我虽有些好笑，可也无意去跟她解释什么，认识我的时间久了，自然就会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更何况，我也得细细地观察她才行。在这儿自然不同于德妃娘娘的长春宫，我的身份地位不同了，那么所要面对的危险自然而然地也要成倍增长了吧，若是识错了人，那可真是怎么被人算计的都不晓得了……身边的人很重要，冬梅、冬莲虽与我亲厚，可一来那时彼此身份地位相若，并无矛盾冲突；二来以她们现在的身份，也绝无可能从德妃那儿过来服侍我，想到这儿，我不自禁地想起了小桃……
“主子，你看这样行吗？”七香轻轻一句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下意识地往铜镜中看去，发式很简洁，乌黑的发髻越发衬得我眉清目朗起来。真是个巧手的丫头，而且很聪明，来去不过半个时辰，竟能揣摩出我的性格来，我又闪了一眼正拿着簪子站在一旁的七香。很好，真的很好，好的就像一把双刃剑，只是不知她要往哪儿边刺就是了，一个刚巧调过来的丫鬟让我不得不这么想。脑中正千回百转时突然一愣，难道我以后就要这样事事算计了吗？不禁皱了眉头，隐隐觉得一直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救生符一样的“单纯”二字，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如细沙般从指间滑走了……
暗暗地叹了口气，看来得时刻提醒自己，莫要为外物而失了自我……下定决心之后，心里好过了不少，向一旁怔怔看着我的七香一笑，从她手里接过簪子来，就是胤祥当初射箭赢回来的那一支——我特地找了出来。正犹豫着插在哪个方向比较自然，“七香，你看这里好不好？”我笑眯眯地问道，七香却往后退了一步。我一怔，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握住我的手，将簪子轻轻插进我的发髻。“插在哪儿都好看。”一个清朗明快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我只觉得脸又微热了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就只是微笑着看着镜中胤祥那灿烂的笑容……
我脸红红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只手被胤祥紧紧地握在手里，隐隐约约的手心儿汗湿了起来。胤祥却是很开心，眉梢儿上扬，嘴角儿含笑，乌黑的眸子里除了欣悦之外，还隐隐的有着一丝心愿终于得偿的得意。
“昨儿晚上睡得好吗？”胤祥弯下腰低声笑问，似乎我的脸越红他越开心。我眨了眨眼睛，含含糊糊地说：“还好吧。”他“哧哧”地笑了出来，用手环住我的肩膀，下巴赖皮地放在我的肩头：“好就是好。嗯？哪儿来的那么多含糊。”我呼了口气，转过脸望着他，胤祥微微一怔。“我又没比较，也只好含糊了。”我笑嘻嘻地说。胤祥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住我。我心底也是一顿，是不是说得太离谱了，这时代的女性好像还没有敢拿这种贞节问题来开玩笑的。不禁有些后悔，可话已经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那也只好……我正略有些担忧着胤祥的反应，“哈哈……”他竟大笑了出来，吓了我一跳，我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会儿，胤祥笑声渐止，转了眼看着我，“小薇呀……”他缓缓地低下了头来，脑门抵着我的，“很可惜，你这辈子是没机会比较了。”
“啊？”我下意识地答了一句，直直地望进胤祥的眼底，那里只有着开心和一丝好笑。我心里一松，真真正正地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何其有幸，竟在这封闭的年代，碰到了一个如此开通的男人。现代暂且不提，在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男人都会拿这个笑话儿当笑话看的……正开心中，胤祥眸色一暗，黑影儿晃闪过，他温热的唇已是重重地落在了我的唇上，我脑子一热，就只能随着他的节奏而舞动了。迷迷糊糊中，突然想起旁边还有别人，忙得挣脱了开来，瞥了一眼胤祥，一边向一旁看去，低声埋怨他：“你真是的，也不看看旁边还有别……”
话未说完，已发现七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心里一怔。胤祥却是毫不在意地坐在了我旁边的春凳上，顺手拿了一朵早上新撷的鲜花儿在手里把玩：“要没这点儿眼色，也就不会被派到这儿来了。”我一顿，下意识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笑嘻嘻地坐在那儿，眼中却闪过一抹精明。我心底暗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不少，称得上精明算计了，可跟眼前像胤祥这样算计已经成为本能的人比，大概也只能称之为自作聪明了。看来胤祥对那个丫头的来历是心知肚明了，我心底一叹，淡淡地转回身来，顺手拿了副碧玉坠子，慢慢地戴在了耳垂儿上。
“放心，她坐不了蜡，她亲爹是老十七旗下的。”胤祥见我面色略沉，以为我是担心七香的问题。我扬了扬眉头，示意知道了，虽然他误会了，我也无意多说些什么，事事都说通透了，并非好事，于胤祥是，于我亦然。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我心下还是不自觉地想着这些个事情，手里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收拾着，不经意转眼间发现胤祥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心里一紧。一时间想着自己的心事儿，竟忘了他那闻弦歌、知雅意的精明性子……唉……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梳妆匣子盖好，转头笑看着他：“我肚子饿了，咱们去吃饭吧。”胤祥一愣，站起身来走到我跟前，将我从凳子上轻轻拉了起来环入怀抱，他抬起我的下颌，认真地看住了我：“以前怎样我不管，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了，你明白吗？真真正正的你，全部的你，我都想知道，不论你笑也好，哭也好。”他顿了顿，“我会保护你的，一辈子！”
我闭了闭眼，十三的语气让我一阵心酸。表面上听起来是在要求我，其实他就像个海胆一样，拔去了荆棘的躯壳，也只剩下了毫无防备的柔软。暗自平静了一下，我抬头望向他，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伸手去抚平他不自觉皱起的眉头，“我保证。”胤祥眼睛一亮，缓缓地咧开了笑容，明快的一如孩童，他抓住我的手，大声说：“走吧，吃饭去，饿死了。”我原本觉得这样手拉手出门去不太好，可转念一想，随他去吧，就让那些有心人士们暗自咀嚼去吧。
一出门就看见七香正守在门口，见我们出来，她正要上来行礼，一低头眼光却落在了我们相握的手上，一时竟怔在了那里。“你去告诉秦顺儿，我和福晋这就过去。”胤祥淡淡地说了句。那丫头一哆嗦，忙得福身退下去了。我看着七香往角门走去，还未来得及想什么，胤祥歪头向我一躬身：“福晋大人，您请。”
“扑哧”，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点点头，“头前带路。”胤祥笑着拉着我往一旁走去，到了月亮门还提醒我小心脚下的台阶，我不禁好笑，他把我当什么了呀，认识他三年了，今儿才知道他这么唠叨。看着他一脸的认真，我苦笑地摇了摇头，一闪眼，却看见七香怔怔的眼神正落在这里，见我回头，她忙得低头从角门出去了。
“小薇。”胤祥回头顺着我的眼光望去，“怎么了？”我一笑：“没事儿，咱们这是去哪儿呀，我记得正厅应该在那边，这边儿……好像是往小厨房去。”
“对呀。”胤祥点点头。我故作惊恐状：“不是吧？我是要去吃饭，不是要你把我炖来吃的。”
“呵呵……”胤祥笑了出来，“放心，你肯我还舍不得呢。那边儿有个靠山的阁楼，又通风又清亮，你肯定喜欢，是不？”胤祥笑眯眯地跟我解释，也就忘记刚才的疑问了。看他一副邀功的样子，我四下瞅瞅应该是没人，上前一步，在胤祥脸上印下一吻，“没错，我很喜欢。”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我开心地转身向前走去。只觉得天也很蓝，空气很清新，没走两步，胤祥就追了上来，与我并肩前行，低头指指脸，向我笑说：“就这么办了，以后每天都去那儿吃。”我呵呵一笑，与他握紧了手。
一路说说笑笑、走走停停地到了阁楼，胤祥的贴身太监秦顺儿早就准备好了一切，见了我们忙得上前打千儿，吉祥话儿流水般地淌了出来，说得胤祥更是开心，大洒赏钱。这小子我早就认识了，以前胤祥不方便来找我时，都是他来给传话儿或带东西的。只不过那时候一口一个小薇姐，现在却无论如何是不敢叫了。他打八岁起就服侍胤祥了，精灵得很，也很忠心。他的哥哥也做了太监，就在四贝勒府，我有时甚至在想，他这么忠心，是不是因为他哥哥捏在四爷手里呢，没有人敢不把四贝勒爷放在眼里的。
有一次随意谈起时，冬莲曾叹道：“你家不是就绝了后了吗？”那小子却满不在乎地说，他们家哥六个儿，他大哥早就娶妻生子了。现在他们哥俩儿在宫里当差，家里省了嚼用不说，还能贴补不少，依着他爹娘的意思，还想把他们的弟弟也送进来。当时冬梅、冬莲还笑说，那宫里的钱不是就都让你们家挣去了吗。我的心却一阵儿的发寒，这种残害身体、抛却自尊的地方，在贫寒百姓眼中竟是种福气吗？
回想间，秦顺儿已经摆好了碗筷，在一旁伺候着我们吃饭，胤祥胃口极好，吃饭间却也还有着规矩，我早上向来吃得不多，更何况周围还围着一圈子人，也不太好意思全无顾忌。吃饭闲聊时听胤祥提起，这两天他要带我去别院游玩，就在西山脚下的黑石头，那儿有他的庄子，是皇上赏的。听起来好像度蜜月一样，我自然是一万个愿意，能离开这火坑，哪怕只有一时半会儿那也是好的。秦顺儿盛了碗粳米粥地给我，我用瓷勺儿搅和着，有些烫，就轻吹着慢慢地喝。“咱们回来之后，你阿玛额娘就可以进宫来请安了。”胤祥一边喝粥一边说，我点点头，心里有些好笑。按说应该是新人三朝回门，可到了皇宫大内，这规矩却掉了个个儿，这就是绝对的皇室权威了。
“咱们明儿一早就走，去跟德妃娘娘请个安就是了，按礼数儿说也就够了。”
“啊，好。”我点点头。“今晚上过了正礼，就没什么事儿了。”胤祥接过了小丫头递过来手巾抹了抹嘴。我正舀了勺粥往嘴里送，随口问他：“什么正礼？”
“嬷嬷们没讲给你呀，咱们晚上得去给太子行礼，太子爷就代表皇阿玛了，这就算是全了君臣之理。”
“喔，知道了。”我轻轻吹了吹勺子里的粥，正往嘴里送，又听胤祥说：“然后再给兄弟叔伯们点烟上茶，就算是全了家礼了。”
“哐啷”！我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屋里人吓了一跳，秦顺儿蹿了过来：“福晋，是不是烫着您了？”我僵僵地点了点头。胤祥抬身走到我身边，用手指轻触着我有些红肿的嘴唇：“疼不疼，嗯？”我强咧了咧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七香，走上前递了杯白水过来，胤祥转手接过来，一边让我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一边骂旁边服侍的人：“一群蠢材，就不知道冷热吗！”旁边的奴才忙得给我收拾，我拽了拽胤祥的衣袖：“没事儿，是我自己不小心，再说也没怎么样。”胤祥又低头看看，皱了眉，“要不要……”我未等他说完，忙得摆手，“不要。”胤祥一怔，笑问我：“什么不要？”我瞪了他一眼：“太医的不要。”
“哧！”他轻笑了出来，“我想什么你都知道啊。”我从他手上接过了杯子，一边喝水一边含糊地说：“那是当然，所以你别想背着我干什么，看你尾巴一翘，我就……”突然发觉这话有些不雅，我脸一红，把它咽了回去，胤祥一脸哭笑不得地望着我，四周的太监丫头也都掩嘴偷笑。看胤祥坐了回去，我低垂了睫毛，专心地喝着水，可脑海里还在不停地回响着那句话：“叔伯兄弟……”

第二十五章 家礼
一天的日子过得很快，胤祥哪儿也没去，只是留在内苑陪我，浑然不在意别人如何去看待，我自然觉得很窝心，可又有些个惶惑。别的不说，就在我刚进宫那年，七阿哥续弦，我是一一看在眼里的。七福晋是博术王爷的老来女，要风得风、最是人疼的，七阿哥不过一夜，第二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了，更不用说宫里那些个嫁出去的格格。我看来看去，也只能体会出一件事儿，这再甜的蜂蜜搀了黄连，那终究也还是一杯苦水……可胤祥不提，我也不能赶了他出去，更何况晚上还有一场鸿门宴在那儿等着我，心底也是没谱儿，有人陪着说说笑笑，日子还好过些。
吃了早饭胤祥就拉着我去下棋。下象棋，胤祥是出了名的棋王，我的水平却只是知道“相走田、马走日”而已。可胤祥却很开心，我下棋水平虽不高，却比较投入，一向没什么下棋不语这样的好修养，一直都是从头呼喝到结束。以前住在四合院，爷爷不时带着我去胡同口儿下棋，老头们的水平都不高，火气却都不小，往往以一场骂战结束，三十年前的老底儿都揭了出来，我向来都很开心，就像看戏一样，可最终的结果是棋艺没学到，棋品却着实不好，所以自己虽然喜欢下棋，却一向不太与人玩，以免毁了形象。今儿胤祥提了出来，没的推却，只好提缰上阵，刚开始还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杀上瘾来，心里哪里还记得什么气质二字，大砍大杀，外带悔棋……胤祥初来还有些惊讶，可随后也就投入进来，大呼了一声痛快，然后杀得我是丢盔弃甲。一旁服侍的秦顺儿、七香这些个太监丫头们，早就傻了眼，可能活到现在也没见过像我这么混不吝的主儿。前前后后地下了五六盘，直到秦顺觑个空儿上来回说，午膳已经备得了，我才恍然发觉日已当午，与胤祥相视一笑，微微点点头，哑着嗓子说：“那就摆在这儿吧，刚好就便。”秦顺儿看我温温淡淡的，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儿疯狂之相，不禁一愣，我转头看了他两眼：“怎么了，还有事儿吗？”
“啊。”小太监一哆嗦，“没事儿，奴才这就去办。”说完忙退了下去。
看我一脸的不明所以，胤祥喷笑了出来，我扭头去看他，他舒展地靠在躺椅上笑说：“没见过变脸儿这么快的，他吓着了。”我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在说我，撇了撇嘴：“我就说不玩的，你不干，现在反倒笑话儿我，那没下回了。”说完转身去收拾棋子儿。胤祥一顿，站起身来搬了把椅子坐在我身边儿，伸了手捡起棋子儿递给我装盒儿，一边笑说：“千万别，这可是我第一次下棋下得这么开心。”我略歪头斜了他一眼：“是赢我赢得开心吧？”
“呵呵！”胤祥低笑了出来，却不说话，只是手里拿了颗棋子儿随意把弄。我都收拾好了，却发现少了个“车”，转头看见是在胤祥手里，就伸手过去拿，却被他转腕握在了手里，我一滞，以为他还在闹，抬眼去看他，正想开口，胤祥却是认认真真地在看着我，我不自觉地把话咽了回去。
过了会儿，忽听他低声说，“好久没见你那么笑了，上次见到好像还是在内务府那次……”我一怔，不自禁垂了眼睑，内务府吗……那好像是好遥远的事儿了，那时哪有现在这么多的心事儿，唯一想着的就是看看书中的人物，然后想法子抬脚回家而已……想到这儿不禁苦笑了出来，看来人还是不知道未来的好。别的不说，若是那时就看到了今日，恐怕那时候我就已经笑不出来了……一时间思绪起伏，却猛地感觉一道目光射在我身上，转眼看过去才发现胤祥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近得彼此呼吸可闻，胤祥的浓眉皱了起来：“是不是因为……”我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想了想，认真地对胤祥说：“可能每个人都会在成长的过程中得到些什么，同时失去些什么，不关乎别人的事，也没什么公平不公平，这只是生活中的顺其自然罢了……”胤祥一下子愣住了，他可能从未听过这样的理论，两眼炯炯地看着我，脸上却带出一抹深思……
“呼……”我轻轻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笑看蹙眉沉思的胤祥，“如果说我用那些少了的笑容换来了你，那还是很划得来的，不是吗？”他脸上一怔，眼睛却一亮，过了会儿，嘴角就大大地扯了开来，他低了头慢靠过来……
“哗啦”！门口的珠帘一响，我和胤祥同时转头望去，是端着盘子的七香正愣在门口，进退不得。我面上有些讪讪的，胤祥却是毫不在意，只是点头挥手示意她进来，七香忙端了托盘儿过来布置，接着外面响起脚步声儿，却是秦顺儿带着太监苏拉们端着食盒进了来。七香走过来给我挽袖儿、退镯子好洗手，我看她怪怪的，心里不禁琢磨，一时间也忘了拒绝，就随她去弄。闪眼间看见胤祥正看着她，可眼中却闪过一丝森然冷意，我不禁愣住了，难道这七香的来历比我所想象的还要诡异吗……胤祥转眼看见我正呆呆地看着他，脸上却灿烂起来，方才的阴暗仿佛从未出现似的，对我做了个鬼脸儿，吓我一跳，不禁笑瞪了他一眼。转回头来看见七香正盯着我，我淡然却坚定地看了回去，无论如何不能由得她这么随意地探究我，只见她脸色一僵，忙低了头去。
胤祥不说，我也不想去问，可心里对七香却多了几分顾忌。这样一个人，胤祥非但没弄走她，反而留在我们身边伺候，这太不合常理。常言道：“物反常即为妖。”只是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颗定时炸弹，还是一件儿防弹衣了……可不管怎样，我都只能选择相信胤祥，不过心里头还是有些个硌硬罢了。
午饭倒是吃得很愉快，胤祥跟我说起了他游历的一些风土人情，我很感兴趣，那时候的人旅游观感肯定跟现在不同吧……胤祥见我极感兴趣，又许诺说定要带我去领略一番各地风光，我虽心知肚明这并不容易，可还是笑着答应了。一来不好驳他的面子；二来自己也真的很想去，更何况未来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性发生也未可知。
吃过饭，我们随口用了些茶点鲜果，为了对十三同志的慷慨许诺做以回报，我给他讲了一个刘宝瑞大师的相声儿《珍珠翡翠白玉汤》，胤祥笑得是前仰后合，泪水涟涟，一旁的从人们也是捂嘴转身，偷笑个不停。我心里倒是有了两分得意，原来自己还有说相声儿的潜力……
就这么说说笑笑的，秦顺儿走过来说是时候不早了，晚晌还得去太子爷的毓庆宫行家礼呢。胤祥停住了笑，我也立刻没了说笑的心思，他要不提，我几乎都忘了，最起码我自认为都忘了，可现在，那股子胀气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胸口闷闷的，可脸上还是得做出一副淡淡的样子，不想让胤祥多心。胤祥却是怕我累着了，轻声问我要不要去小憩一下。我当然是就坡下驴，点头同意，七香陪着我回了内房，胤祥带着秦顺儿自去书房看公文。
回了屋原本只是想靠在床上略休息一下，可没想到竟睡了过去，直到七香轻轻地把我叫醒，我坐起身低头揉了揉脖颈，发现自己竟然是一觉无梦，精神爽利，似乎有些个日子没睡得这么踏实了。心情大好了起来，不禁把晚上的事儿暂抛到了脑后，让七香带着丫头们给我梳妆打扮。知道今晚得去毓庆宫，必须得按品级正装，因此也就闭了眼，随七香她们打扮。一袭桃红色宫装上身，配乳白色百蝶穿花的比甲，雪白的、上绣百合如意的围带圈住了我的脖颈，簪了大朵牡丹的旗头，叼珠的金凤，碧绿的翡翠耳坠儿……我站在大穿衣镜前，愣愣地看着镜中那个一身荣华华贵的人，却再一次深刻地体验到了什么叫“人要衣装”……一旁服侍的丫头们也不停地奉承着，我却只是淡淡一笑，倒不是自己有多清高，就冲身上这身儿侧室专用的粉红色，也足够把我从飘飘然中打醒了……什么上下高低，无非是皇帝一句话罢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来，我从镜中看去，胤祥神采飞扬地走了进来，一身儿贝子的朝服，头带东珠，腰围玉带，真是一副天皇贵胄、皇家子弟的风范，看来出身不同，受的培训就是不同，那股子所谓的气质硬是与我这平头百姓不同……胤祥却不知道我的自怨自艾，走了过来，上下打量，满眼的惊艳倒是让我所剩不多的虚荣心恢复了不少，正晕乎着，这家伙不管不顾地上来就拉了我的手往外走，满屋子的从人无不偷笑的，我挣脱不开，也只能故作视而不见地随他走了出去。
胤祥的手热热的，握得不重却让我觉得很坚定，心里一暖就回握了回去，他回头微微一笑，我们就这样默默无言地走在安静的甬道中，心里却有一份沉着，知道自己并不是只有一个人……
毓庆宫离胤祥居住的宫殿并不远，行进间已是近在眼前。宫门口散散落落的都是皇子贝勒们的贴身长随，我看见了八爷的贴身太监王义，也看见了十四爷的小侍从秦福儿，突然觉得身后跟着的秦顺儿兴奋了起来，我随着他目光看去，一个小太监正伸头抻脖儿地看向这里，正是秦顺儿的兄弟秦全儿，四爷的贴身伴当。我脚步一滞，心底微微叹息了一声，隐隐觉得今晚似乎就将是一个结束了……
“十三贝子、福晋到！”门口守候着的太监见我们进来，忙大声向里通传，我跟在胤祥身后走着。这还是我第一次进毓庆宫，飞檐黄瓦，规格方正，规模略比养心殿小些，却自成一体，在晚晌灯火的辉映下，少了几分白日的威严，却隐隐多了两分模糊的暧昧。我暗自摇了摇头，康熙并未住过什么太子宫，可到了雍正时代，却已经不立太子了，这胤礽命虽不济，却也是唯一一个有名有份做过太子的人。转念间却突然发现，太祖皇帝皇太极宠爱宸妃海兰珠，意欲封了刚刚出世的八阿哥做了太子，结果那孩子命薄，周岁即夭；顺治帝福临深爱着贵妃董鄂氏，也想封她生的四阿哥做太子，那孩子却也死于非命，结果亦是惘然……
抬头看看前面灯火通明的正殿，里面的太子也是由康熙心爱的女人赫舍里氏所出，结果……他被圈禁到死……我的心脏猛地纠结了起来，这皇宫真是个很可怕的地方，越深爱，越伤害……
“小薇，你冷吗？”走在我身旁的胤祥发现我在发抖，略侧了头问我。看他好像要停下步伐，我忙笑着摇了摇了头，低声说：“我没事儿，只是有点紧张罢了。”
“呵呵！”胤祥轻笑了出来，“那你还走那么快？”我不禁暗自苦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抬眼瞥了一眼十三：“早晚都是一刀，早挨早了。”
“哈哈！”胤祥竟大笑了出来，吓了我一跳，四周的从人们也是转头偷觑，我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克制些。胤祥“哧哧”笑着……眼瞅着到了正殿门口，小太监们已撩起了帘子，胤祥突然伸手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手，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儿都是汗，轻轻回握了一下，彼此松开了手，胤祥端容，大步地走了进去，我低头跟进，只是迈进门槛儿的一刹那，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那个念头“越深爱，越伤害……”
仿佛连叹息的时间都没有，眼前一亮，已是进了屋来，太子身边的首领太监何柱儿引着我们前行。我低着头随着胤祥向前走，虽不知道到底屋里有多少人，可余光扫到两旁的靴子可还真是不少，心情难免又压抑了两分。就这十几二十步的路，两旁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从我的容貌身段到家庭出身已是讨论了个遍，这些个爷原来也和市井间的三姑六婆没什么区别，我心里暗暗诋毁着，可面子上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太子爷就坐于正位上，也是明黄色祓子、靠枕，我突然觉得那黄色亮得有些刺眼，没有半分柔和之意，可周围这些个皇子贵戚们，却偏偏为了能穿上这个颜色，争个你死我活。想想他们的凄惨下场，虽然有些个变态，可我的心情竟恢复了些，从容地随胤祥在指定的垫子上跪下，“臣胤祥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胤祥朗声说道。我下意识地屏了一下呼吸，清声说道：“臣妾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吉祥。”说完磕下头去。“好，十三弟你们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太子温和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一旁早有小太监上来扶我起身。我淡笑着站在了胤祥身侧。
“这就是十三弟新娶的侧福晋？果然好样貌。”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声音响了起来，顺势抬眼扫了过去，一个满脸贵气又有两分粗犷的男子映入我的眼帘，他正上下打量着我，见我看他，突然眯了眯眼，我吓一跳，忙把目光收了回来。看他的年纪，又听他方才的说法，难道他是……我正猜测着，一旁的胤祥已跨前两步，打了个千儿，“竟不知道大哥回来了，前儿还听军部的萨其格说，您这个月底才到京呢。”
“哈哈！”大贝勒胤缇大笑了两声，“本来是要月底回的，因有些前线军情要跟皇阿玛汇报，这才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可没成想儿，倒是赶上了老十三你这桩喜事儿，能喝杯弟媳妇儿敬的茶。”周围的人也随着笑，可太子的脸上却隐隐闪过一丝不悦。我心知肚明，大贝勒因年长，早早就随康熙上了战场，尤其是在对噶尔丹一役，他功不可没，早早就封了贝勒了。这两年也是驻守在青海一带，以扫平准噶尔余孽，太子爷却从没出征过，对这个有着军功在身的年长哥子，自是有着两分顾忌。屋里人人心思各异，胤祥与大贝勒寒暄着，太子爷也是微笑倾听，三爷、八爷、九爷，甚或十四阿哥这些个皇子都在，却唯独不见四爷，我暗自吐出了口气来，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怎样，感觉上有些怪怪的……
“主子，时辰差不多了。”何柱儿的声音突然传来，屋里略安静了些，太子爷朗声一笑：“说的是，那就……”一旁早有丫头端着茶壶茶杯站在我身边，我低头做了个深呼吸，团拜活动正式开始了……
抬了头走上前去，伸手倒了杯茶，撩衣跪在了太子爷身前，举手过顶，清声说：“太子爷请用茶。”太子爷伸手接了过去，略抿了一口，说了声：“好。”声音儿未落，何柱儿已走了上来，“太子爷赏十三福晋玉如意一对儿。”我又磕了个头下去，一旁的丫头上来扶我起身。
走到大贝勒身边还是老规矩，只是不用跪了，我躬身恭敬地递了茶过去：“大哥请用茶。”
“嗯，谢谢弟媳妇儿了。”声音有些粗哑……他也是个圈禁到死的，我心里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他的结局……我连头也不抬，又福了福身儿，就退下了。一旁自有从人上前接了大贝勒的赏礼。
三贝勒，五贝子，七贝勒都是如此。
转眼轮到了八爷那儿，我脚步略顿了顿，按规矩躬身递了茶上去：“八哥请用茶。”
“多谢了。”八爷温文尔雅的声音传来，我不自禁抬头看了他一眼，清秀的脸上还是一派温和笑意，潇洒自若，“阿其纳”这个词儿却突然闪现在我的脑海里，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再想想他的结局，我心一软，素日里憎厌他的心顿时淡了些……突然觉得周围声音小了些，我这才反应过来，竟盯着八爷发了愣，八阿哥的眸中却带了几分探究地正看着我，我敛了敛眉，若无其事地行了礼，就转身到九阿哥的座位去了，依然感觉到八爷灼然的目光正射在我背上。方才只是一时失神，我也不太想放在心上，随八爷怎么想好了。
九阿哥还是阴阴沉沉的，许是方才见我凝视八阿哥，他心中有些个不解，也是下死眼地盯了我两眼，我就装作不知道，行了礼退下了。
再倒茶，再弯腰，再恭声说：“十哥请用茶。”说完这话却感觉有些怪，总觉得十阿哥仿佛在占我便宜似的，也许是因为我从未拿他当个大人看吧，这家伙做事总有些不太靠谱儿，所以……我正想着，十阿哥却不忙接茶，就那么让我弯腰伸手地站了会儿，我之前虽想到了这家伙不会让我太好过，可真到了眼前，我还是很想把这杯茶从他的秃脑门上倒下去。我忍……猛地余光扫到胤祥脸色难看地正要站起身来，心中暗叫不好，可还没容我想出办法，一旁的八爷已开了口：“十弟，想什么呢，怎么愣神了。”声音虽温和，却隐含了两分压迫，十阿哥哈哈一笑，伸手接了茶：“八哥，我正想着几天不见，这十三媳妇儿倒像是变了个人，俊多了，也贵气多了啊。哼哼……”十爷哑笑着说，虽是一番夸奖，却隐含了几分轻佻，胤祥的脸色越发青白起来，我微笑着看他了一眼，转眼向正盯着我看的十爷淡淡说：“十爷取笑了，只是换了身行头罢了。”说完弯身行礼，转向下家儿，才不去理他怎么想。
一边倒茶一边琢磨着，如果不是确信康熙之前不认识我，我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生了这么多儿子来折磨我，以前从不知道倒茶这活计也是能累死人的……到了十二阿哥那儿，我真是腰酸背疼腿抽筋，心里不禁苦笑，不知道这儿有没有那种“一片儿顶五片儿的”……正福身要从十二阿哥跟前退下，突然觉得身后一阵凉风吹过，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掀开的门帘儿外，四爷迈步走了进来，我一下子僵住了……有多久没见过他了，他怎么会变得这么苍白，好像瘦多了，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在香山碧云寺，那已是三个月之前了，我……我用尽了理智让自己低头，闭上了眼睛，一时间脑中各种影像像陀螺似地疯转了起来，而四爷就像是那根拼命抽打着我的鞭子，让我无法停住思绪……
“老四，你怎么才过来，皇阿玛有什么吩咐吗？”太子爷的声音响了起来，四爷的脚步从我身后走过：“臣弟见过太子爷，大哥，三哥。”四爷的声音响起，却隐有嘶哑之声，四周的八爷、九爷这些个弟弟们也忙起身给他请安，屋里一时有些混乱。“给四哥请安了。”胤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屋里一下子静了许多。“快起来吧。”四爷的声音顿了顿，淡声说，“这是太妃赏给你们的，快接了吧。”
“是，谢太妃赏赐。”胤祥谢了礼，“小薇。”我打了一个激灵，忙转身看去，胤祥正笑着向我招手，“快来，给四哥见礼。”我一怔，就慢慢地走了过去。眼看着四爷缓身坐在了三阿哥旁边，脸上淡淡的，嘴唇儿也没有几分血色，苍白的手指却是握紧了腰间的玉佩揉捏着……我转眼看着开心笑着的胤祥，心里一刹那间甚至闪过了他是否有些残忍的念头，可走近了再看他第二眼，我的心却一抖，他的眼神就像个赌徒，心中疯狂地祈求着自己想要的结果，脸上却还要带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我的心神顿时清明了不少，强咽了口干沫，回身伸手到托盘上去倒茶，克制着不要让自己的手再发抖，余光里却发现八爷九爷他们个个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十四却是带了两分嘲讽地看着我，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乱如麻。他的眼光却让我猛地反应过来，如果让这些个心怀鬼胎的人看出了什么，胤祥也好，四爷也好，定没个好下场的……我的心却突然不乱了，手也不抖了，镇定地倒好了茶，转身，朗声说：“四哥，请用茶。”
那声“四哥”一出口，围绕在我身边已久的纠缠，仿佛被一把快刀生生地切断了……

第二十六章 建府
“喂，喂……小心着点儿。对，往那儿放……”
“这颜色不对，狗儿，快去，把墙根儿那儿的木桶拿来……”偌大的院子里人声鼎沸，工人们不停地忙碌着，运送砖瓦、泥浆，手艺师傅则在做着刷漆、调色、绘画的工作……
“小姐，天儿热，这是冰镇的酸梅汤，先用用，去去暑气。”我转头看见小桃正小心翼翼地端着青花瓷碗，我笑着接了过来：“谢啦。”入手沁凉，一股梅子清香扑鼻而来，“咕嘟，咕嘟……”我大口地喝了两口，“咝——”，忍不住咧了咧嘴，胸口被瞬间的凉意冰得有些痛，可等冰水到了胃里，那份舒爽真是不可言表。
“哧……”小桃见我龇牙咧嘴、苦乐参半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好主子，您慢点儿喝，又没人跟您抢的。”我笑瞪了她一眼，“就得这么喝才爽。”咂巴咂巴嘴儿，“可惜喝这个不打嗝儿，要是可乐就好了。”
“这打嗝儿有什么可乐的？”小桃莫名其妙地问。“啊……”我一怔，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哈哈……”我大笑了出来……“哎哟”，一不小心酸梅汤让我晃洒在了衣服上，小桃忙走上来帮我收拾，一边儿拿手绢儿擦拭，一边儿埋怨我：“奴才说了什么呀？让您乐成这样。哎呀，这苏绸子薄，最沾不得这些个颜色……”
“呵呵……”我笑眯眯地随着她收拾，再想想她的问题，忍不住又“扑哧”笑了出来，小桃无奈地站起身来：“看来是擦不掉了，去屋里换一身儿吧，啊……”她伸手把汤碗儿接过去转手递给了一旁的小太监。我摆了摆手，“不用，一会儿我还得下工地去看看呢。反正也是要脏，何苦再浪费一身儿新的？”
“还去？”小桃张大了眼睛，“我的好小姐！好福晋！您看看，哪儿有像您这样身份的夫人，总往那脏地方儿跑的，我……”我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却还有些不甘心地看着我。“这是我的房子，以后要住的地方，只有自己亲身参与进去，才能体会出家的感觉，明白吗？”我冲小桃眨眨眼，小丫头还是一脸的不赞同。唉……我摇了摇头，沟通障碍呀。
“这酸梅汤还有没有呀？”我问小桃。
“您还想喝，我这就去给您弄。”
“不是，我是说，要是还有的话，你们也喝些，今儿太热了，小心中暑，柱儿。”我站起身捏了捏腰，小太监秦柱儿忙跑了过来：“主子？”
“你去跟刘工头儿说一声儿，一会儿多弄些绿豆汤什么的，给工人们解解暑气。要是太热了，就歇歇，房子放在那儿又跑不了，嗯。”
“喳，奴才知道了，这就去告诉。”小太监打了个千儿，转身往假山下跑。
“您心太慈了。”小桃递过手绢儿给我擦汗，又拿着扇子在我身后给我打扇，我用手绢儿随意地在脸上按着：“怎么，这样不好吗？”身后却没了声音，我抬眼看去，小桃不知在琢磨些什么，见我看她，就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只不过……”她脸皱成了一团儿，“奴婢不知该怎么说，就是……”我微微一笑：“我明白的，你放心好了。”小桃一怔，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我微闭了眼睛，这个凉亭位置建得很好，既遮阳又风凉，我一向认为古人有许多先进的技术及人文思想，只不过在现代的机械社会里都已经消失了，这几天在工地，就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现在是农历的七月，北京最热的月份，太阳亮得发白，往远处看去，就像有一层水纹在波动，人不必说，就连那些绿色的植物也失了生机，蔫耷耷地萎靡在路边、野地，只是偶尔随着微风无奈地摆动两下，稍显一丝生机……
这座府第是半个月前康熙皇帝赐给胤祥的，他既已成婚，自然就不能再住在皇宫里，因此皇帝赐了这个园子给他。据说这是前明大臣的一座别院，不大，也没有那么庄严肃穆，可却别有一番江南情趣，我一见就很喜欢。胤祥对这些向来不放在心上，可见我欢喜，他也兴头儿起来，找来了工人整修。皇上从内库拨了些银子给我们，太子爷这些个兄弟也各有表示。胤祥手里虽没什么钱财，也幸好这园子不大，修缮起来还是富富有余。一来我们没什么钱；二来我一向不喜人多口杂。因此身边伺候的奴才也不是太多，除了一直跟着胤祥的十来个人外，那些个爷也都各自送了从人来。我心知肚明这都是些个间谍，可脸上还是得笑着千恩万谢地收了下来。胤祥自然明白，他是来者不拒，我也只能无奈地看这花名册上的人越来越多。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略张眼看看一旁给我打扇的小桃，她是唯一例外的一个，想想那天我见到她，真是吓了一跳，这丫头连哭带笑地冲了过来，我也是欣喜莫名，从未想过还可以再见到她，从小桃一连串儿的前言不搭后语中，我才知道，她是四爷送来的。小桃已经嫁人了，是她一个远房表哥，就在七爷府里当差，是四爷差人找了她来，问她愿不愿意再回我身边去伺候，小桃自然是一万个愿意。我与她所处的时日虽然不长，但却是真心待她，何况在我之前那个真正的茗薇待她亦是很好，再加上她的丈夫在七爷府也不是什么出头露脸儿的人，挣不了俩钱儿，她若来了我这里，对家里也是个贴补。
晚上胤祥回来，我跟他提了这件事儿，他一怔，却没说什么，我帮着他脱朝服、朝冠，心里有些乱。这事儿我打一开始就没想瞒他，也瞒不住，想好还是想坏，也只能由得他了。正帮他松钮袢儿：“还是四哥心细。”胤祥突然说。“啊？”我一顿，抬头看他，他笑眯眯地说：“你身边儿是得有个贴心的才好。”我点点头。转过头去，胤祥嚷嚷饿了，我忙得叫人把备好的晚膳送上来，胤祥大口地吃着，时不时又跟我说些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我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就这样谈谈笑笑，直到就寝，却决口不再提这件事儿。
那晚的胤祥有些激狂，他甚至弄痛了我，我皱紧了眉头，听着胤祥粗重的喘息，他头上的汗水不时地落在我的脸上、胸上，力气大得恨不能将我揉入他的身体。我忍不住地想，就算有一天我能彻底地忘了四爷，那他呢，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心魔除掉……我用手臂轻轻拢住胤祥，缓缓地在他背脊上轻抚着，感觉他僵硬的背脊慢慢地松弛下来，过了会儿，胤祥翻转了身体，把我搂在了怀里，紧紧地，密密地。
“小薇。”他哑声道。“嗯？”胤祥身上的体味儿，浓浓地包围着我，却别有一种能让我心安的感觉，我突然觉得有些困了，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胤祥见我困了，顿了顿，悄声说：“没事儿，你睡吧。”说完帮我整了整枕头，又拉好了被子盖住我俩。我觉得头昏沉沉的，听着胤祥清晰沉稳的心跳，轻声说：“我是你老婆，四爷是你兄长，我是他弟媳妇儿，对吧。”胤祥一僵，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没错。”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强努着睁眼看他，胤祥的眼睛幽幽地闪着光芒，正瞬也不瞬地看着我：“那你想改变吗？我们彼此的位置。我不想变，那你……”
“当然不！！”未等我说完，胤祥大声地回答，手却不自觉地捏住了我的手臂，我苦笑着咧了咧嘴，明天我这身上大概是没法看了……“那不就行了。人都是这样儿，只要自己不想改变，那别人再如何也没用……睡吧。”我动了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唉……真的很热，可今儿晚上就是热死，我也得睡在这个心上伤痕累累的家伙怀里，尤其是那道我划下的伤口……
“知道了，快睡吧。”胤祥的声音里已恢复了平日的清爽，我微微一笑，困意袭来，猛地想起来，“喂……”我用指甲捏了捏胤祥胸前的肉。“咝”，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儿，用手捂住我的手，“又怎么了，下手这么狠……”
“下次你对我再搞这么野蛮的，就去睡地板。”说完我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隐约地听到了胤祥的笑声儿：“遵命……”
“小姐……小姐。”
“啊？”我猛地张开眼，发现是小桃在轻推着我，我轻轻揉了揉脸，“怎么了？”
“您是不是太累了，看着方才好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小桃弯下腰看着我。“没事儿，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罢了。”我站起身来，“走吧，下去看看。”小桃一脸的不乐意，我笑着说：“好了啦，你嫁了人之后比以前更啰嗦了，你十三爷都不管我，你倒……”话未说完，就看小桃撇了撇嘴儿：“那是，十三爷还会拦着您？只怕您说一声儿‘我要摘月亮’，爷就麻利儿地去给您找梯子去了。”小桃声情并茂地表演着……“扑哧”我喷笑了出来，一旁跟着的丫头、太监也偷笑个不停。
“你厉害，晚上你原样儿演给爷们儿看去。”小桃吐了吐舌头：“又不是不要命了。”我一手摇着扇子，一边儿笑说：“合着你这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拣我这个软的捏呀。”小桃呵呵一笑，做个鬼脸儿。我们开开心心地往下走，说真的，有小桃这样的丫头在身边，我真是放心了不少，自打她来了，七香就被调去了书房，我心里真是舒了口气，要不然一天到晚看着她阴阳怪气地注视，还真是别扭得很。可胤祥不提，我又不能平白地换掉她，现在小桃来了，正好借个便儿，把她弄走。胤祥知道后曾笑问我是不是想把麻烦推到他那儿，我摇摇头，对他说，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他一愣，大笑着去了，然后就再没提这事儿，七香也一直就在书房做些茶水上的活计。
小桃曾担心地问我，干吗把这么个漂亮大姑娘弄到十三爷旁边儿，难道就不怕……我没说话，心里却很明白，别的女人保不齐出点儿漏子，可七香……我只有一种想冷笑的感觉，并非对她的来历过往不好奇，只是下意识地有一种直觉，这事儿弄不清楚对我更好……因此只能把她调离我眼前，胤祥似乎是因为什么不能明说的原因，而无法主动开口把这丫头从我身边弄走。
工地的边缘都围着布围子，满清虽不像汉人那样注重男女礼仪，可一来这毕竟是皇室居所；二来入关已久，康熙又是一个很提倡汉化的皇帝，所以该讲的礼数儿一样也不能少。我跟工头吩咐什么，基本都是让秦柱儿去传话，勉强也算可以，虽说这小子伶俐得很，可毕竟不如面对面说得明白。但我也从不曾坏了规矩，说不明白就多说两遍，也不能让人抓了什么把柄去，像我这样来监工的贵妇，在熙朝已经是独一份了，外面早就有了传言，胤祥却不在乎，随我高兴。我能看得懂图纸就已经让他很吃惊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在现代的家，就是我一手设计和监工的。那时候儿买套房子不容易，我本身对装修就感兴趣，既要装得漂亮又要省钱，我上下前后足足瘦了十几斤，不停地跟装修队儿的工头斗智斗勇，直到工程结束，虽说里外里还是被他坑了几千块钱，可装修得真的不错，亲戚朋友多说好，质量也行，没有什么需要返修的。那房子不过百来平米，现在有一个数千平米的房子让我抡圆了来，自然不肯放过，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修缮。
府第就在西城外，离着皇宫大内是远了些，可是安静。四周又都是苍翠树木，空气清新。我把所有寝室都安了地龙，又把寝房布置在了湖边的二层楼上，那是一个自成体系的园中园，地下水很丰富，而且是活水，只是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接着玉泉山还是永定河罢了。
我花了不多的钱，买了许多桃树、梨树、梅树、还有竹子什么的，按照一定的位置比例在府中各个地方种下。最重要的，我修改了浴池和厕所，这是在古代最让我不能忍受的两个地方，我费了半天的功夫，才让工匠们明白了什么是上下水，秦柱儿的腿都快跑断了，我画图又不擅长，本来就不是理科出身的。最后东西做出来，有些个四不像，但也能用，我也就满意了。在这儿我从不想弄出些什么新发明来，首先是因为没那个本事，除了史书我看得多点儿之外，别的也没什么新鲜的；再者，我最不想改变的就是历史，并非我有多么尊重热爱历史，而是因为只要历史发生了偏差，我就无法看到未来，那让我害怕，会失去在这里生存的勇气……
不过不管怎样我毕竟是从现代来的，如果不做事儿可能觉不出来，可只要一涉及某些具体事项，这种特质就会自然不自然地显现出来，譬如说——财务。我本身就是学财务的出身，又一直在干这份工作，刚毕业时换过好几份工作，不同性质的企业都做过，其中就包括了一个建筑公司。那时我是个打杂的，什么都干，整天在财务和基建部门跑来跑去，不停地编制各种预算表格儿。开工之前我就让秦柱儿把市场上的行情摸了个清楚，当那工头满脸假笑地来给十三报数儿，我也坐在一旁听他说，胤祥拿着单子看了一遍，显然觉得差不多，转手就递给了我。我上下扫了一遍，粗粗算了算……这家伙可真黑呀！摆明了是把我们当冤大头了。
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冲秦柱儿点点头，他会意地走了过去，从靴掖里掏了张纸出来递给那老板。那胖子莫名其妙地接了过去一看，脸色就变了，越来越难看，汗都出来了，不时地拿衣袖擦着。我端着茶，拿盖碗儿撇着茶叶沫子，胤祥看了看我，我笑着对他偷偷做了个鬼脸。那工头儿是御用的工匠，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何况我也不为己甚，给了他百分之二十的利，再加上开工以后增加的某些开支，他能挣个三成，也算可以了。当然比他之前算计的是要少太多，可他也不敢不干，除非……我再一次体会到了权势的用处。自打那以后，我又喜欢亲身查验，这家伙也不敢再玩什么花活，工程进行得顺顺当当的，胤祥对我的算账能力表示了吃惊，我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以前在家里学的，因为对这个感兴趣。反正他也不能跑去了问英禄大人，您是否教过你女儿算账。呵呵，我看他瞪圆了眼睛的样子，不禁在心里偷笑。
可不管怎么说，家里的管家账房方面的事儿，他倒是毫不犹豫地交给了我，见我愣愣的，胤祥就笑说：“反正你也感兴趣嘛。”拿我的话堵了我的嘴，我也只能苦笑着接过了这艰巨的任务。翻看着账本时，我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胤祥真的没什么钱。除了皇帝的赏赐、他的月例，就只有那么几个庄子了，并没有什么外财……
“主子，刘工头儿让我问您，那些个您让留着的碎石头到底要怎么用呀？”
“嗯？”我一愣，回过神儿来，挠了挠鼻子，心想着自己这个随时神游太虚的毛病可真不好。“嗯哼。”我清了清嗓子，“那些石头子儿最后用来铺路就行了，这样渗水性比较好，有利于环保。”
“啊，喳。”秦柱儿眨巴眨巴眼，挠挠后脑勺就退下了。我好笑地看着他跑走的背影儿，最近经常和他鸡同鸭讲，这小子的脑子都快被我搞懵了。
“福晋。”小桃在一旁轻声说，我一愣，小桃只有在有外人的时候才这么叫我，转回身儿来，才看见是侍卫泰英领着一个陌生的太监向我这边儿走来。到了我跟前，泰英躬身道：“主子，八爷府的吴公公给您送帖子来了。”我心里一顿，八爷……那太监上前一步，打了千儿下去，“奴才吴兴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公公快请起。”我微笑着抬了抬手。“谢福晋。”吴兴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张请帖，毕恭毕敬地递了过来。小桃上前一步接了过来，回来递给了我，是张大红帖子，我打开来一看，不禁愣住了，八福晋请我过府一叙……我不禁眯了双眼，八福晋观音图，以前从未有过交往，只是年节的时候偶尔闪过一眼罢了，那这唱的是哪一出呀……
“主子，这个怎么样？”小桃拿了只翠绿的簪子在我鬓边比划着。“啊——”我怔了怔，抬眼随意地看了看，“行呀，怎么都行。”小桃见我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禁扁了扁嘴：“小姐，您现在可是皇子福晋了，该有的款儿还是得拿出来，不能像当姑娘的时候了。”勉强笑了笑，我的心根本不在这上面，自打下午接了那帖子，脑子就没停地在转，思前想后的，本来打发了人去找胤祥告知一声儿，谁知道小太监回来说十三今儿和四爷出城去了，晚上才回来呢。也想过是否找个理由推托掉，可转念一想，这是我在这些所谓的妯娌中第一次亮相，如果不去，不知又会有什么碎语闲言满天飞了。而一个时辰之后，来自四贝勒府的消息，才让我彻底下决心去参加——四福晋邀我一同赴宴。
那拉氏是四爷的正福晋，比我大八岁，原来在德妃那儿也是常见的，她每个月固定的要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德妃虽与四爷不是很亲近，但对这个儿媳妇儿却很是喜欢。十四阿哥的福晋与我同龄，容貌秀丽，个性却甚为沉闷，与十四阿哥性子大相径庭。
四福晋出身名门，为人也是温婉贤良，生了三个儿子，却没的活下来一个。看着样子，性情仍是平平淡淡的，想必心中的苦处也是无处诉说，脱下那身儿大红旗装，她还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女人。
四福晋对我一向客气，清清淡淡地并不与我多谈，我原以为她的为人向来如此，所以也就客客气气的，并没放在心上。可有一次给德妃贺寿，在园子里摆了台戏，我原本在与冬莲说笑，无意间转头看到四福晋正看着我，眼里充满了莫名的情绪。我忙着当作没看到似的转回头，与冬梅她们继续谈笑。心里却“扑腾扑腾”地乱跳，嫉妒、无奈、忍受……种种无法言表的情绪一瞬间都出现在她眼里，到那时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四爷在女人身上花的工夫儿很少，侍妾也就那么两三个，李氏、年氏，还有未来乾隆皇帝的母亲，钮钴禄氏。年氏长得最出挑儿，虽是汉人，性子却泼辣，跟她哥子年羹尧的武人气息倒有两分相像。李氏是个闻弦歌知雅意的机灵女子，对大福晋恭恭敬敬，唯命是从，因此那拉氏也是很喜欢她的，每次觐见德妃，基本上都是带了她来。她嘴巴又甜，每次都弄得屋里气氛热热闹闹的，因此在德妃跟前也有了两分地步儿。钮钴禄氏是个温和安静的女人，虽有些个古板，却规行矩步。因为她会是未来乾隆皇帝的妈，受潜意识影响，我向来对她十分的客气，彼此见的次数儿虽不多，但相互感觉却也还不错，也许是因为四爷对她也没什么宠爱，她也有几分失意吧。倒是年氏还受宠一些，一次与十三闲谈说起：“可能是因为她长得确实漂亮吧。”胤祥那时候儿笑着这么跟我说，我听了也是一笑，心里却在想如果没有她哥子年羹尧，那她还会像现在这么受宠吗？
女人对自己男人的想法都是很敏感的吧，尤其在这个以夫为天的社会，丈夫、儿子就是她们的一切。古代的女人比现代的女人更善妒，可偏偏要忍受更多现代女人所不必也根本不会忍受的事情，例如，几个女人共事一夫。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想过，却从没问过胤祥他会如何或告诉他我会怎样做，也许是因为胤祥对我用情极深，若无意外，三年五载应该是不会变心的，以后的事情怎样发展，谁都不知道，现在就去操心的话，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更何况，我来自离婚比结婚还容易的现代，对这种事情相对看得开一些，因此通常就把这个古代女人的头号问题抛之脑后了。直到那次看戏，看到了四福晋的眼光，以及年氏意有所指的言谈，才发现了自己的疏忽。一直防着那些跃马横刀的男人，竟忘了他们身后这些用绫罗包裹着的毒药。
“唉……”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刚缓了没几天，不知名的暗流就已涌到了身边，不想被淹死就只有……
“好了，您看看，怎么样。”小桃轻轻推了推我，我做了个深呼吸，往镜子里看去，粉面朱唇，笑眼盈盈，看上去竟与以前有了些不同，真的多了两分少妇的风采。正愣愣地打量着自己，秦柱儿的声音在门外传来：“主子，四福晋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外了。”我闭了闭眼，转头向小桃笑道：“走吧……”

第二十七章 夜宴
一出大门就看见了三辆天青油布的马车，正静静地停在下马石边，我心里微微一怔，原以为只有那拉氏一个人去……见我眼光飘了过去，秦柱儿机灵地走了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主子，几位侧福晋也来了，这回八福晋邀的人全乎。”
“嗯。”我点了点头，“你留下来，见着十三爷就跟他回一声儿，知道吗？”小太监一哈腰：“奴才明白了。”说话间，那边儿天青色的车帘已微微掀起，里面隐有珠光闪动，我忙快走了两步，于情于礼，我万不能让四福晋出来迎我。到了车驾边儿，早有车马太监搬来脚凳扶我上车，一旁的丫头们也打起了帘子，我弯身低头钻了进去，顺带作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抬头笑言：“给四嫂请安了，四嫂吉祥。”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拉氏穿了一件儿淡紫色外绣荷花出水的旗装，簪着大朵绛紫牡丹的旗头，两旁珠围翠绕，衬着她白皙的圆月脸庞，看起来分外高贵。我心里头暗暗嘀咕，以前也没觉得她的容貌如何出色，今儿是怎么了，是因为赴老八媳妇儿的宴席，还是因为……
“小薇。”
“啊……是。”四福晋突然出声倒是吓了我一跳，倒不是别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称呼我，以前也就是一声儿客客气气的“茗薇姑娘”罢了。我忙微笑着看着四福晋，她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就笑言：“你出挑儿得越发好了，怪不得人家都说，老十三是个有福的。”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咧了咧嘴，正想说些客气话儿，四福晋突然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我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又想起来不能这么干，就只轻轻地挣了那么一下，也没挣脱开来。四福晋的手温温的，我却觉得自己的手心开始发凉出汗。四福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我强露微笑地回视她，尴尬之余我心里却一阵阵地发寒。就在我想随便说点儿什么来破解这种怪异气氛时，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脖子上的汗毛立了起来。
“你知道，老十三自幼丧母，他娘亲家那边儿也没什么人，又有那些个眉高眼低的人挑三拣四的，所以自幼养成的野性子，倒是跟了你四哥之后才好些。”四福晋说话时好像在看着我，又像是穿透了我在看着过去的时光。她用十三作为开始的话题原在我意料之中，因此我倒是平稳了心态，安静地听她说。四福晋突然轻笑了笑，我一顿，有些不明所以，她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我不禁暗自加紧了戒备，看来主题要来了……
“你知道吗，早在在德妃娘娘的长春宫见到你之前，我就知道你不少事儿了。”
啊……我的嘴巴微微张开，万万没想到她跟我说这些，早知道是什么意思……看见我有些目瞪口呆的样子，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老十三从宗学里一回来，就跑去找你四哥，嚷嚷着要一个秀女，我记得他还被你四哥训了一顿，说他‘不成体统’什么的。”我不禁微微一笑，那确是胤祥的风格……“后来，不时地听他说起你，写得一手好字，书又读得多，歌儿唱得还好，是吧？”四福晋笑看着我，我尴尬得要命，浑身不自在，手掌不自觉地开合着，只是嗫嚅着说：“他过奖了，过奖了。”四福晋一愣，竟“扑哧”一声儿笑了出来，我只能傻乎乎地坐在那儿陪她傻笑，心里不禁有些埋怨胤祥，这家伙到底都给我宣传了些什么。
“唉……”，四福晋突然停住笑声轻叹了一口气，我心里一顿，也不自禁地收起了笑容看向她，她脸上隐有三分挣扎，两分嫉妒，而更多的是无奈和无力。那些表情只是一瞬间划过，如果不是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她，我甚至怀疑是否能看到她这样的情绪。四福晋已经恢复了微笑的表情：“十三弟说得对，你是个可爱的姑娘。”我就当作什么也没看见，故作羞涩地敛眉一笑，垂下了眼睑，遮挡了我所有可能外露的真实情绪。“老十三跟你四哥倒是比老十四来得亲多了，说也奇怪，两个人性子又差那么多，一个像团儿火，另一个呢……”她顿了顿，看向我，眨了眨眼，“像石头。”
“呵呵。”我忙配合地干笑了两声儿，却不说话，心里明白她不需要我回答，就安静地等她的正题。四福晋把眼转向窗外，马车里一时间静了下来，我是无所谓，大概也猜到她什么意思了，现在只不过要看她想怎么说了。不过按照这些个贵妇的习惯而言，无非也就是些委婉的暗示罢了，而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容易装傻的回应方式了。
“男人的事儿咱们女人不懂，都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这衣服不穿也罢了，女人对他们而言，也不过如此，是不是？”四福晋面带笑意却目光炯然地看住了我，我用手指揉了揉耳边的翡翠坠子，若有所思地说：“是呀，所以我早就决定做胤祥的裤子了。”
“什么……”四福晋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呵呵一笑：“衣服可以不穿，裤子总不能不穿吧。”
“啊，哈哈……”四福晋大笑了出来，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她，心里想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这是否是她第一次放声大笑呢……外面伺候的丫头太监们也偷偷地探头探脑向里面张望。
我向外看去，垂柳拂岸，已经到朝阳门码头附近了，外地客商的货船停靠在岸边，工人们不停地在搬运着货物，大致都是些新鲜瓜果和一些度夏用品。其间灵巧的扁舟也在河道间穿梭着、叫卖着，一片的繁华，那就离朝阳门外的八贝勒府不远了。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四福晋的笑声渐渐淡了下去，我扭回头来看她正在用手绢儿在眼睛周围轻轻点着，然后抬眼看向我，轻声说：“你和我们真的不一样。”我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为什么，一听别人说什么“跟她们不一样”这类的话，我就打从心底里怕起来，仿佛被人看穿了什么似的……
那拉氏的表情就好像是海啸一样，如果说原本她疑虑的海潮已迅速退去，那么再次涌来的就是汹涌的毁灭了吧。一种深刻的了解，再来是认命，最后甚至是一丝绝望，我觉得她的情绪也传染了我，虽然我们彼此笑望，可心底都很明白，彼此之间的那道伤痕无论如何是不能弥补的了。
我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本想装傻充愣地混过了事，没成想反而适得其反，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我睁眼看向正木木地盯着我看的四福晋：“说真的，四嫂，我没想过那么多有的没的，只想认真和胤祥过日子，至于胤祥想怎样，我不知道，也管不了，顺其自然就是了。”那拉氏眼光一怔，又仔细地看了我一会儿，就微微一笑：“过日子可不就这样儿，王公走卒也没什么大分别，这不过是咱们妯娌之间说点儿体己话儿罢了。瞧你，还认真起来。”说完她转头向外看看：“哟，这说话儿的工夫儿就快到你八哥的府上了。”她转回头笑说：“第一次来吧？”
“是呀。”我顺着她的话茬儿点点头，“我这是头一回呢。”四福晋这会儿子心情仿佛好了许多，方才的阴霾已如风吹薄雾般散去，笑眯眯地给我指一些沿途的风景人物，我在一旁赔笑，六月的天气，骄阳似火，我的心底却寒如冰雪。怨不得德妃娘娘喜欢她，可真像呀……谈笑中却的确不留半分痕迹。当然，喜欢拿十三做挡箭牌这举动也是一模一样的，不知为什么，这一点令我尤其厌恶，可面子上依然谈笑自如地与那拉氏闲聊。
过不了多会儿，一座巍峨的府第出现在右前方，我不自禁地伸头向外看了出去，八爷真有钱呀，房子修得天圆地方，红墙绿瓦的仿佛看不到头。猛地想起了大观园，那里面也是这么描述的，自己仿佛倒是有点儿像刘姥姥的劲儿似的，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四福晋已经先下了马车，等我再探身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年氏、李氏、钮祜禄氏早已在马车前面伺候着了，不禁一怔，她们都是侧福晋，这是礼数儿。转念间想到，要是有一天十三同志再娶一位回来，难道我也要这样去伺候着……心里不禁有些个腻味。
“小薇？”那拉氏回首见我皱眉愣在那儿，轻声唤了我一声儿。“是，就来。”我定了定神，扶着赶过来的小桃的手下了马车，动作勉强也还算优雅。克制了自己想伸手捏捏酸痛脖颈的欲望，我上前两步，向李氏她们略微福身：“几位姐姐好。”李氏一步上前扶起了我：“妹子别客气，都是一家人嘛。”我一怔，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可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勉强笑了笑正要说话，一旁的年氏娇笑了一声儿：“这礼可不敢当，我们哪儿能跟妹妹比呀，一个人儿就能称王称霸了。”我眼风儿一扫，那拉氏正往前走着，显然是想装着没听见，李氏眼里则是闪过一副看戏的光芒，倒是钮祜禄氏略微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但她身份放在那儿，却也不好多说些什么。我淡淡一笑：“姐姐取笑了，我倒是觉得一个人有些个孤单，要是有像四嫂那样的在身边顾着我，我偷笑还来不及呢，年姐姐，是不是？”眼瞅着年氏的脸色先红后白，可她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要再说下去她就真的得罪那拉氏了。她再受宠，也不过是个侧福晋，出身又是汉军旗，哪里及得上那拉氏一半儿。李氏看年氏哆嗦着嘴唇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忙的一笑：“好了，咱们就别在这儿说笑了，一会儿见了八福晋她们，有的是工夫。”钮祜禄氏也是走上前来挽住我的手向前走。
我知道她们几个这会儿肯定是心思各异，但有一点儿可能是万万没想到，我嘴头居然如此厉害，又会这般的不留情面。可来之前就想过年氏未必会让我好过，这样做一来可以打压她的威风；二来敲山震虎，让四福晋和李氏她们知道我不喜欢闹事却不代表我好欺负。小桃说得对，我现在的身份不同了，有些事情就算我不想碰也会转到我头上的，记得以前有人说过，既然哭不能解决问题，那就只有笑着去面对了，偶尔的主动出击也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笑着拉着钮祜禄氏的手走到那拉氏身边儿：“四嫂，我们进去吧，要是误了时辰，那可真是起个大早儿，却赶个晚集了。”这群女人们也是一笑，就鱼贯着进入了府门，早有太监上前来请安并领路。李氏和年氏搀着那拉氏走，我和钮祜禄氏跟在后面，年氏已然恢复如常了，谈笑风生的，我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深宫大院里的女人果然不能小觑。眼光随意地在院中扫过，奇花异草，怪石嶙峋，竹影憧憧，曲径通幽……果然好手笔，风景硬是不同，虽与我装修的理念不符，可也另有一种天皇贵胄、洪开八荒的大气……
“小薇。”钮祜禄氏低声叫了我一声儿，我偏过头看去，她正有些担忧地望着我，我微微一笑，与她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珉姐，放心吧，没事儿的。”钮祜禄氏小字夙珉，我们私下一向如此称呼。钮祜禄氏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爷对她还是很宠的，她向来……”话未说完却咽了回去，眼中显出一抹苦涩。我自然明白她在说什么，知她是一番好意，怕我得罪了她，四爷不高兴。我当然不把年氏放在心上，不要说以后她哥子年羹尧下场如何，更因为她也未曾为雍正皇帝产下任何子嗣，而这在古代意味着什么，我现在再明白不过了，否则也不会有意识地跟钮祜禄氏接近。更何况心里隐隐觉得，就算我真的开罪了年氏，四爷未必会如何向着她……可心里倒是真的有些迷糊起来，钮祜禄氏她是真的不知道我与四爷之间的那份隐约纠缠，还是就是认定我是个对她毫无妨碍之人呢……我皱了皱眉头，低头轻声笑说：“珉姐，做人是要积福的，就像姐姐这样的，必有后福。”她一愣，抬眼看了看我，眼中有着疑问，也有着期盼，但又微微一叹：“我也不想那么多了，平平安安的就好。”我倒愣了一下，心里不自禁地想，是不是就是因为她这种为人处事，才最后有了个好结果，转念间又想到了西点军校的那句名言——“性格决定命运”。
“妹妹们快些。”前面李氏招呼着我们，我俩忙快走了几步跟上，眼前一座宽大的临湖阁楼正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灯影儿映着湖水，分外的透亮。太监们见我们过来，忙得通传：“四福晋、十三福晋、几位侧福晋到。”我忍不住一笑，又忙得低了头，这些个太监就是有眼力见儿，见十三阿哥又没有正福晋，竟是把我这个十三侧福晋的侧字给省了。正好笑间，里面突然传出了几声儿娇笑，高高的分外刺耳，我下意识地用手挠了挠鼻子，这是谁呀，王熙凤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可接下来我就笑不出来了，帘子一掀，一股子香风先飘了出来，人影一闪，还没等我看清楚，刚才的声音又响起：“什么时候老十三的侧福晋变成正的了？”
“扑哧”，一旁的年氏先笑了出来，假意捂住了嘴，又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那拉氏淡淡地横了她一眼，她脸色一僵，调转了头去。我脸上原本有两分尴尬，这会儿子倒是被她笑得冷静了下来。下意识地整了整心灵上的盔甲，我抬眼向来人处望去……硕大的东珠累累地镶嵌在旗头上，累丝金凤颤巍巍地摇动着，雪样的瓜子儿脸，敛鬓弯眉，杏眼高鼻，竟是极俏的一张脸，比小春还胜了两分贵气。我暗自大大地一怔，先前只知道这八福晋出身高贵，为人骄蛮，却不知道她竟然还生了这副好模样。心底忍不住苦笑，蛮女难缠，这长得漂亮的蛮女恐怕就不是难缠两字所能说明的了。不禁又想，看来八爷这惧内之名，估计也不是那么简单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了……心思游弋中，八福晋已缓步走了上来，香味儿更盛了起来，隐隐的我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忍不住轻蹙了蹙眉头。
“四嫂，有些时候儿没见着了，也不常来坐坐。”八福晋娇声说道。“妹妹不知道，前儿身上不舒服，在家将养了这些个时日方才好些，今儿见了妹妹帖子，才出门来凑这个热闹。”那拉氏微笑着说道。我看八福晋眼尾也不扫我一下，乐得轻松，就别转了头站在钮祜禄氏身侧。眼瞅着那拉氏和八福晋正要携手进屋，我正想落后两步，不显山露水地好溜了进去。“这位是谁呀，看着眼生呀”，八福晋一句话生生地截断了我的想法。我低头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儿，上前一步深福下身去：“茗薇给八福晋请安，福晋吉祥。”过了半晌儿还没动静，竟让我就这么半蹲在当地儿。不一会儿我的腿就麻了，汗也微微地渗了出来，心里的火却一拱一拱的。就在我忍不住想不顾一切站直身体的时候，那拉氏开了口：“小薇你快起来吧，咱们妯娌之间行这正经礼数儿干吗。”心里冷笑了一声，我慢慢地站直了身子，腿真的是麻麻的，我用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哼，四嫂，规矩多些没错的，咱们妯娌之间倒还好说，就是省得那些个不知道自个儿是什么出身的人，攀了高枝儿就忘了本分。”八福晋笑着对那拉氏说完就把眼珠转向了我，“你说是不是呀，侧福晋？”我心里就像开了锅似的，脸上却淡淡的，扯了扯嘴角儿：“您说的是。”见我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显然出乎了她的意料，八福晋眯了眯眼，轻步走了上来站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也随她看。
“是吗？”她冷哼了一声儿，“方才可是听见有人称呼你是正福晋，这是什么时候改的呀？”她回头环顾众人，“你们都听说了吗？”除了四福晋带来的人，周围众人都是有致一同地大摇其头，我这才发现原本阁楼里的人竟都已经出来看热闹了。都是些格格贵妇，竟有大半儿看了眼熟，宫里头常见的了，这会儿人人都睁大了眼睛看八福晋如何为难我，想是觉得这比看戏有趣儿得多了。我倒是有了些好笑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些贵妇、贵女们平日里的生活太过无聊，看看别人的笑话儿也就当是日常娱乐了。
看着八福晋骄横的样子，我微微一笑：“我也是头一回听说，就在您府上。”这女人脸色一僵，一愣，顿时难看起来，可又说不出我什么，本来就是她家奴才报错了份位，与我何干呢。“那该死的奴才。”八福晋铁青了脸，高声喝道，“来呀，把这个不知规矩的奴才拉下去抽二十鞭子。”我一愣，还未及反应，早有几个太监拥上来把方才报名儿的小太监拉了下去。不一会儿，远处黑影儿里鞭子和着击肉声、惨叫声就响了起来，四周突然静了下来，我只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心里寒瘆瘆的，心知肚明，她这是打骡子惊马，做给我看的。我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不为别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只因为我与八福晋的一番口舌之争，竟连累那倒霉的太监挨了打，又不知他后果如何，心里有些后悔起来。见四周众人嗫嚅相顾无语，我的脸色也青了起来。以为我怕了她，八福晋满意地一笑：“好了，大伙儿都进去吧，别为了那不懂事儿的人败了兴头儿。”说完转身扶着小丫头的手进屋去了。旁人都随她进了屋去，那拉氏看了我一眼，也带着看起来很开心的年氏她们进去了，倒是钮祜禄事放慢了脚步来等我。我看她想开口安慰我，倒是笑着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先进去。虽然她是一番好心，可这时候还跟我粘在一起，只能称之为不智了。人声儿渐淡，我仰头望了望月色，星稀云淡，倒与我现在的处境相匹配了起来，哼……突然发现自己在心里冷笑，倒是一怔，自打跟了胤祥之后，已经好久没这样了。闭了闭眼，我今天才真正体会到胤祥以前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怨不得他那样的敏感，又那样的“想得开”，如果没有四爷的照顾，恐怕他……我的心难以克制地绞痛起来。心里一阵阵的愤怒如地下的涌动的岩浆一样迫切地需要找个出口，我睁开眼向水阁看去，里面不时地传来八福晋那毫无克制的笑声。
“哼……”我轻扯了扯嘴角，迈步向屋里走去……

第二十八章 暗涌
到了门口，小太监们早掀了帘子恭候我进去，刚迈步进去，就觉得里面各种杂乱的声音，一滞，抬眼望过去，公主贵妇们早就已经入席各就各位了，见我进来，又是一番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八福晋见我进来，眼皮也不抬一下，依然与旁人谈笑自如，我心里冷冷一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并没有从人过来给我领位，我也不甚在意，眼光扫视了一圈儿，看见钮祜禄氏正冲我招手示意，再看看一旁正座上的四福晋向我微微点了点头，我抿嘴一笑，轻松地溜达了过去。
虽然距离不远，我也是从这些女人身后走过去的，可依然是不停地有人略偏了身儿，要么就回头打量着我，评价之声也是不绝于耳。可惜，这些女人说话的音量控制得很有技巧，我明明知道就是在说我，可偏偏一句话也听不清。脚步不禁有些慢下来，心里自然有些好奇她们到底在讲我些什么，可脸上不能带出样儿来，又实在是听不清，心里耸耸肩膀，也就丢到了一边，加快脚步往四福晋的席面走去。
刚走到桌前，钮祜禄氏已站起身来笑迎，李氏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旁的年氏心底虽然十二分的不情愿，可又不能做得太过火，也勉勉强强地站起身来。一旁机灵的丫头早就把座位给我拉开，就在四福晋身边儿。“姐姐们快坐。”我忙笑着谦虚了两句，钮祜禄氏和李氏都等我坐下了这才坐，年氏早就一屁股坐下，又转身和另一桌的一个人聊天，那拉氏也正和另一桌的七福晋聊着什么。我随意地看了看桌上，那儿摆着各种精致的小菜，还有当时当令的新鲜水果，身后小丫头走上来要给我斟酒，我摆摆手拒绝了，自己拿起青瓷茶壶倒了杯热茶慢慢地喝着。
“妹子，你看这一出戏好是不好？这可是萃华班的头牌儿赵凤初，那嗓音身段儿可真是一绝。”一旁的钮祜禄氏轻推了推我，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这才发现阁楼外面的水面上就搭建了一方戏台，四周灯火辉煌。方才心神不定的竟没看到，这会儿子放眼望过去，灯影儿映着水面，分外的通透，乐曲唱词经过水波的回声儿，听起来也是说不出的清晰明亮，迷离恍如仙境一般……我虽大不喜欢看戏，一时间也有些个怔忡，这样的迷离景色，真是不自禁令人沉醉起来，只不过不远处八福晋的笑声太过刺耳，破坏了这份儿迷醉，我淡淡撇了撇嘴角儿，这世上哪有什么仙境，只有这些天皇贵胄们用金银堆砌出的西洋景儿罢了，心里也就不想再看了。
“小薇。”
“啊？”我一怔，回头看向钮祜禄氏。“你犯什么愣，也被赵凤初迷住了？”她一手点点我的脸颊，又用手帕捂住了嘴偷笑着。“啊……呵呵……”我干笑了两声儿，“姐姐这是哪儿的话，我认得他是谁呀？”说完伸手用筷子夹了一颗蜜制金丝小枣吃，嗯……真甜……正想再夹一个吃，一旁的李氏开口笑道：“咱们的侧福晋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怎的，这赵凤初可是红遍了北京城，皇上还宣他进宫唱过一回呢。”说着她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听她这么说，我不禁有些好奇，又抬头往戏台上看了过去，一个正旦浓妆艳彩，正在那儿唱贵妃醉酒，四周不停地传来叫好声儿。只是觉得他的腰弯弯折折的甚是柔软，至于什么嗓音呀、调子呀还有什么台步儿、做派，我是一概不懂。听着他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到底在唱些什么，要是认真听下去，只会让我觉得心浮气躁而已。扭过头冲正看着戏台的钮祜禄氏和李氏一笑：“我不好这个，还真是听不懂这些个有的没的。”她们一笑还未及回话，一旁的年氏回过头来，尖尖一笑：“那是，这都是给我们这些个俗人看的，侧福晋识文断字的，哪里看得上这些。”
“咯嘣”一声儿，我不小心把嘴里的枣核给嚼碎了，硌得我牙有些疼，暗自用舌头舔了舔，把碎枣核吐了在手绢上，随手递给一旁的丫头。我看向年氏，淡淡一笑：“年姐姐说笑了，是我不懂欣赏而已，皇上娘娘都爱看的，这个又哪里会俗了。”年氏一愣，脸上一白，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不禁有些失措，那拉氏回过了头来，瞥了她一眼：“安生看戏吧，哪儿那么多话儿说。”年氏讪讪地端起了一杯酒，拿手帕子握着喝了，又转了头去看戏，我抿了抿嘴，也不为己甚，只是认真地和桌上的酒菜较起劲儿来……真是太好吃了……别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吧。这地方多说多错，倒是吃东西还安全些。
虽然低着头吃东西，可旁边传来的话还是一句不漏地进了我的耳朵。李氏笑着说：“听说这姓赵的从来不包场，除了进宫那次，就是太子爷的脸面都没给呢。”她顿了顿，又笑言：“没成想儿，今儿在八爷府倒是见着了本尊，看来还是八福晋的面子大呀。”一旁的钮祜禄氏笑着应和了些什么。看来八爷的势力真是很大了，这种权势往往在小事儿上才见真章呢。也怨不得八福晋如此张狂，若非世事难测，八爷又是那般下场，八福晋能够骄纵一世也未可知呢。心里却猛地想起《东方不败》中令狐冲说的话，“世事难测，就叫想测的人去测吧……”心下突然有了两分释然，我一边嘴里嚼着东西，一边儿往八福晋那里看去，她正神采飞扬地与众人谈笑。确切地讲，应该是她一个人在说，而旁人只是在附和而已，有点儿领导讲话的意思，不知为什么，突然生出些好笑的感觉来，我忍不住摇了摇头。
“小薇？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好笑呀？说出来也让咱们笑笑。”四福晋突然开口问我。“啊……”我不禁愣住了，这时周围的人也都停了谈话，转头看过来，我只觉得脑门上密密地渗出了汗来，可又不能照实说，是因为看着八福晋那副乡长检查工作似的样子好笑……
“嗯哼……”我清了清嗓子，笑看着那拉氏说，“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台上的贵妃歪歪斜斜地醉酒，要是一个不小心走错了台步，可就变成了贵妃落水，那就……”我话未说完，“哈哈……”一旁的女人们早就笑了起来……“十三媳妇儿就是跟咱们不一样，看戏都能看出这些个花样儿来。”这句也不知道是褒是贬的话出自旁桌的七福晋之口，看她倒是一副笑盈盈没什么心眼儿的样子，我也只好干笑着照单全收了下来。那拉氏擦擦眼角：“十三媳妇儿伶俐，德娘娘也是疼她得很呢。前儿见了我还说，自打让她出了宫，身边儿空落落的。”旁人笑着说了些什么我再没听见，身上的汗毛却是一乍，有日子没见德妃了，原以为她早把我抛之脑后了，原来……
“好……”一阵儿震天响的叫好声响起，我定了定神，抬头看去，原来这出儿贵妃醉酒已经唱完了，戏台上的众人正跪下谢赏。
“唱得好，叫他过来，今儿我要亲自赏他。”八福晋摇着扇子娇声说，一旁的太监忙不迭声儿地去叫人传赵凤初过来谢赏，戏班的老板早就鞠躬哈腰地站在了八福晋席前，说着些谢恩的奉承话儿。
一股子油彩的味道随风淡淡飘了进来，我下意识转头去看，珮环响处，戏台上的杨贵妃走了进来，虽未卸装，可步履之间却再无半点儿女气，腰杆笔直，走到八福晋席前，躬身下去：“草民赵凤初谢福晋赏赐。”我不禁一怔，他的声音清亮平稳偏又加了那么一丝冷淡，并没有我想象中戏子的媚俗之态，心里不免对他多了两分好感。
“哟……你们看看，真是比咱们女人还俊呢。怨不得那些个爷们，也会养了这些小子在身边儿，哼。”八福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赵凤初，却不阴不阳地说了这番话出来。我不禁怔住了，这是王府贵妇该说的话吗？粗不粗俗先放一边，当着那个赵凤初就这么说，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嘛……一旁的赵凤初倒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袖管里有些微微地抖动。唉……我心下不禁为他难堪了起来，这八福晋欺人太甚了。眼光一转，发现一旁的四福晋也微皱了眉头，七福晋却红了脸，年氏她们却是面面相觑，暗自偷笑，只是不晓得是在笑赵凤初的难堪，还是八福晋的轻狂了。
“来呀，赏他五百两银子。”八福晋笑嘻嘻地说，又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着。一旁的太监端了盖着红绂子的托盘走了上来，高声说：“福晋有赏，谢赏……”戏班老板早就跪了下去，赵凤初却只是一躬身儿，八福晋的眼眯了起来。我眼看着戏班班主悄悄抬头，一个劲儿地给他做眼色，可那赵凤初偏偏恍如未闻，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好骨气，我暗叹，可是却有些不太识时务，八福晋的脸色阴了下来，四周也没了声响儿。
“哼……”八福晋冷哼了一声儿，脸上狞笑了起来，刚要张嘴说话……“唱得好……”说完我就愣在那儿了，眼见那女人要发作，我竟下意识地开了口，四周的眼光全射在了我这儿，有吃惊的，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八福晋更像是要吃了我似的死盯着我。我心里苦笑，原来真正不识时务的那个人——是我。
事已至此，我暗暗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笑说：“唱得还真是好，怪不得八福晋喜欢。”我一顿，笑看着八福晋说，“我们今天也是沾了您的光儿了，既然您赏了五百，我是无论如何不敢跟您比肩的，来呀。”
“是。”一旁的小桃走了上来。“拿二百两银子来，给赵老板。”我朗声说。心下暗自庆幸，幸好出门前记得带钱，不然今儿脸可就丢大了，可心里又不免有几分肉痛，二百两银子呢……能把东西厢房都重新再漆一遍，能把胤祥的书房再装饰一番，能……好人难做，原来竟是这样，今儿才算体会了……强压着把那份苦笑咽了回去。那边儿的八福晋被我一番话堵在当间儿，可又不好发作，我说的毕竟是恭维话，只见她胸脯上下起伏甚重，显然是在强压怒火，我脸上虽笑着故作不知，心里却也加紧戒备起来，若她真要闹起来，那大家也只好撕破脸皮了。
“十三媳妇儿说的是，今儿还真是借了老八媳妇的光了，这样的好戏可不多见，来呀，也拿二百两银子来，赏。”一旁的四福晋突然开了口，眼瞅着八福晋面上一怔，可她心中再不忿，却也不能多说什么了。我且放在一边儿，四福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好得罪的，我心里也不禁有些感激，转眼看过去，却见那拉氏脸上还是那样淡淡的。一旁的七福晋忙着附和，四周众人也纷纷响应，一来给了我们脸面；二来也不能显得自家太过小气。
我心里正猜测着四福晋的想法，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赵凤初谢四福晋、十三福晋赏赐。”我一怔，抬起头来才看见不知何时，赵凤初已来到四福晋的席面跟前了，那拉氏轻点了点头，赵凤初却抬眼看了我一眼，眼中隐含感激。像他这样眉眼通灵的人，自然明白方才若不是我，他这会儿的下场，不用猜都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了。可我也不太想再和他多说些什么了，帮他一把只是潜意识的决定，可就这样儿已是让我损失了二百两银子，得罪了八福晋，又欠了四福晋一个人情儿，哪里还有心情再理他呢。转念间，我淡淡一笑：“赵老板客气了。”说完自去拿了茶杯喝茶，他又看了我一眼，就躬身退下了。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就告辞了。”四福晋说着站起身来，笑着跟八福晋说：“我身上刚好些，也受不得累，今儿这一笑，已是足够了。”说完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忙站起身来，微笑着说：“既然跟四嫂一起来，那自然是一起走的。”八福晋笑着站起身来：“我心里是想留的，可又不能耽误您休息，我送送。”说完走了过来，一旁的七福晋还有几个贵妇也趁机请辞，众人就一起走了出去。
“呼……”一到门外，我忙不迭地大大呼吸了一下，想把心中那些腌臜气都发泄出去……心里暗暗下决定，这鬼地方说什么也没有第二次了。
随在四福晋身后走着，绕过一座假山，眼瞅着就要到了二门，门外隐约有灯火正朝着这边儿行进过来。到了台阶上，那拉氏停住了脚步：“妹妹别送了，快回去吧，今儿你也累了。”八福晋一笑：“行，那我就不送了。”话音儿未落，转向躲在四福晋身后的我：“侧福晋……”我使劲地闭了闭眼，这女人终是不放过我……我慢慢地自那拉氏身后转了出来，淡笑着看着八福晋。“哼，今儿真是招待不周了。”我一笑：“您这是哪儿的话，这儿……”我顿了顿，看了看四周，“什么都好。”二门外突然人声鼎沸了起来。可人人都盯着眼前，谁也没去在意。
“哼哼，说得好，老十三虽年轻风流，不过这也要看你的手段了，那‘侧’字儿说不定就去了，不过下次再换了人来也未可知呢。真不知这嫡福晋的名号会落在谁身上，那可真是天差地别呀，是不是，侧福晋？”八福晋哼笑着对我说。我只觉得脑子里一股热流滑过，话已冲口而出：“是，小薇明白了，向您学习也就是了。”话音儿刚落，人群中已传出了闷笑声，众人的脸色都怪怪的，想笑又不敢笑，那拉氏也拿手帕子捂住了嘴，又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谁都知道，八福晋脾气大、好妒忌是出了名的，她不许八爷纳妾，连康熙皇帝都看不过眼，嫌自己儿子畏妻如虎。后世也有史学家认为，八阿哥之所以未能继承大统，他的妻子给他带来的影响，未尝不是一个阻碍。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这等于当众揭了八福晋的面皮在地上踩，可未等我再想些什么，脸色紫涨的八福晋一个跨步走了上来：“死丫头，你说什么！！”说完伸手挥来，仿佛是要给我一巴掌，又好像是要推搡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啊……”我不禁尖叫了一声儿，身后就是台阶，我一脚踩空了下去，身体向后栽崴了下去……
“小薇……”
“福晋！”
“小姐！”
一串儿的呼喊声儿响了起来，有四福晋的、钮祜禄氏的，还有小桃的等等。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回应了，只是挥着手挣扎着，正害怕中，突然旁边有人伸手扯了我一把，虽没拽住，却延缓了我下落之势。情急中我用手掌重重地戳在了地上，“喀啦”一声，我的手腕剧痛，还未及叫喊出来，身子又翻滚了一下，“嗵”的一声儿，撞入了一个人怀里，被他紧紧抱住。天旋地转中，我看见一个清俊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上，愣愣地瞅着我，手臂还伸展着，看来方才是他拉了我一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八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甚少听见他如此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心里竟有些好笑起来，没人能在看见自己的老婆撒泼时，还能冷静得下来吧。也不知方才撞到谁了，刚想从他怀里挣扎着起来，“啊，好痛！”一阵裂痛从我手腕处烧了上来，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别乱动！”
……这三个字像炸雷似地震懵了我，我僵在了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一只手伸过来，万分小心地把我伤到的手腕抬起来检查，我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去，身子一抖，四爷狂怒的眼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就那么傻傻地愣在那里，心里已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滋味儿了，手腕上的伤痛仿佛沿着脉络直烧入心，痛得就像被按在了烧红了的烙铁上，吱吱作响，却偏偏又不能喊叫出来，一口气就这么闷在当间儿。见我面色青白起来，四爷眼中的怒气稍退了些，“怎么，痛得厉害吗？”他皱紧了眉头，脸色铁青地又去查看我的手。“啊……啊，挺痛的……我没事儿。”我嗫嚅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目光却不能从四爷脸上移了半寸儿，总觉得一切恍如梦中一般……
“小薇，你没事儿吧，伤得很重吗？”八爷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我一个激灵，仿佛如一阵寒风吹过，眼前的迷雾迅速地消散开来，我垂下眼睑定了定神，强扯开了嘴角，抬头看去。八爷正立在一旁半弯着腰探视着我，脸色铁青的样子跟四爷有一拼，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眸子，此时闪现着我看不懂的光芒，仿佛怜惜，却更像是恼羞成怒，他刚才叫我什么……九阿哥、十阿哥就站在他身旁，一向大大咧咧的十爷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伸头探脑，他旁边九爷却仿佛一切已了然于胸，素来阴沉的嘴角竟带了几分嘲讽似的看着我们，心下不禁有些警惕。
可没等我再去猜测九爷的心思，四福晋的声音响了起来：“爷，我看小薇可能是伤着骨头了，还是赶紧宣太医看看要紧。”“嗵”的一声，我自觉心脏停跳了一下，不知何时那拉氏还有那些个女人们，已经来到了我身边，那拉氏甚至还屈膝半跪在我身边，检查着我的手，而我这时还半倚在四爷怀里。手腕疼不疼我都已经顾不得了，忙挪动一下位置，靠向那拉氏那边儿，四爷身子一硬，我突然发现自己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正紧握着四爷的手，大惊，好在袖子宽大盖住了，灯影儿底下也看不分明。暗自想松手，刚刚放开，四爷的手已反握了过来，紧紧地握住。我一僵，也不敢再用力，只觉得紧得仿佛是要捏断了我另一只手，下意识地看了四爷一眼，苍白的脸，细薄的嘴唇有丝干裂，专注看伤的眼，心里一痛，就任凭他握着。可我这会儿心中已是大乱，今儿这事儿要是一个弄不好，我、胤祥、四爷，以后的日子就都别过了，心里立刻下定决心，这地方人多口杂，不宜久留。
“十三弟呢？”那拉氏突然开口，我一僵，对呀，胤祥呢。他不是和四爷一起出城去了吗？为什么他不在这儿。
“胤祥和老十四都留在丰台大营了，那有些军务要他们处理，明儿才回来呢。”四爷哑声答道。我心下一松，胤祥不在这儿也好，若是他在，眼前的暧昧气氛不说，就是八福晋对我的所作所为，他也定不会忍了下来的。凭空再生出些是非的话，于他也无半点儿好处，八福晋的背景就已经不好惹了，而就圣眷而言，八爷也是远在他之上的。抬头看向那拉氏，她正静静地盯着四爷看，她的表情让我一愣，有人说越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往往却都隐含着湍急的暗流。我原以为像那拉氏这样的贵妇，出身既高贵，又是皇帝亲自指婚，位为正室嫡出，应该看重的是自己的地位而不是男女情爱。她又并非像年氏李氏那样，身份地位就摆在那儿，若是没有丈夫的恩宠怜爱，那在暗流滚滚的王府深宅里就别想有出头之日了，可现在看来，那拉氏对四爷并非就是贝勒福晋那样简单的。
余光扫过一旁，李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光只是游弋在我和四爷之间，钮祜禄氏却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只是放在四爷抓着的我的手腕上，就那么一动不动。年氏早就白了脸，手里的手帕攥得死紧地揉搓着，跟她的眼光不期然一对，我忙垂了眼皮。好可怕……心里忍不住苦笑，那条手帕八成儿被她当作了我的脖子了吧……
这一切的念头都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我略定了定，偏头对八爷说：“我没事儿，是我方才没站稳，才一个不小心从上面跌了下来。”我强迫自己脸上带出淡淡的笑意，仿佛对眼前的心潮暗涌一无所知。“嗯……是吗，那就好。”八爷看着我眯了眯眼，突然微微一笑，脸上已是恢复了平常的和气。他直起身来：“没事儿就好，不过还是叫太医来看一下最好。”说完眼光仿佛不经意般往台阶上扫去，八福晋正背脊挺直如雕像一样地站在那里，她原本有些恍惚的脸色，见了八爷的目光，竟又竖了眉头，变成一副骄纵模样。我心里有些奇怪，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看来也是大非常人，难道说史书里写的并非全部吗……想到这儿不禁自嘲地摇摇了头。自己眼前的事儿还搞不定呢，居然还有心思去想别人。
“不用，别找太医了，我回家去休息一下就行了，今儿已经是打扰了，各位福晋格格们也都累了，还是各自回家的好。”我冲八爷他们咧了咧嘴，宁可手腕儿断掉，也绝不想在这儿多留一分钟了，说完我就想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哎哟！”脚踝儿也是一阵麻痛。见鬼了，我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算什么，黄鼠狼专咬病鸭子吗？
“你的脚好像也扭到了。”四爷低声说。“啊，小事儿，真的，我回家养养就好了。”我转头看向四爷黢黑的眼，低低地说了声儿，“我想回家。”说完不再看他，回过头跟那拉氏强笑着说：“嫂子，叫个太监来，把我弄上车就行了。”我看着四福晋，袖子底下却紧紧地握住了四爷的手，无声地请求，求他放手……
“来人呀。”四爷淡淡的一声呼喝，他的贴身太监秦全儿跑了上来，一个千儿打了下去，“主子——”
“你去把十三福晋抱上马车，手脚轻着点儿。”四爷放开了我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喳。”秦全儿走了上来，“福晋，奴才抱您起来，您别使劲儿就是了。”我攥紧了那只已被捏麻了的手，轻声说：“好的，多谢。”秦全儿一怔，忙说：“这奴才可不敢当，来，您把手搭过来。”我使劲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生怕有人看见上面的指痕，那拉氏在一旁扶着，钮祜禄氏也上来帮忙，秦全儿小心翼翼地把我抱了起来，转身向外走。八爷突然走上前一步，低声说：“今儿对不住了。”我一愣，还未及回话，他已挥手让秦全儿继续往外走。
我回头看过去，那拉氏她们就跟在我们后面往外走，路边儿跪了一群人，方才拉我的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在其中了。我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他正好抬起眼来，目光一对，我一怔，这眼神我认得——赵凤初……我略点了点头以示谢意，就不再去看他了，这时八爷、九爷他们跟四爷说了些什么，四爷淡淡地点了个头，也跟着出来了，我忙得回过了头来。
门口的马车已经备好了，钮祜禄氏和李氏上前一步帮我进了马车，我慢慢地靠在了车窗前，这会儿才发现冷汗早就沁透了衣裳，四福晋不知在吩咐下人些什么，四爷走了出来。那拉氏迎了上去，我不自禁地竖起了耳朵，“爷，我已经找人去宣太医了，还是让小薇先去咱们府吧。老十三又不在，把她一个人放家里，一来咱们不放心；二来，十三弟那儿也不好交代，他一不在，难道连个照顾的人儿都没有了吗？”四福晋微笑着说，我心里一怔，她让我去四贝勒府，那就是现在的雍和宫了……
四爷沉默了一下，脸色和缓了起来：“倒是你想得周到，十三弟明儿也就回来了，今儿就辛苦你了。”那拉氏抿嘴一笑：“瞧爷说的，小薇虽说是我弟媳妇儿，我看她却跟亲妹子似的，又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四爷点了点头，一旁的从人早就牵了马来，四爷翻身上马，看了马车一眼，我下意识地往后一闪，他已挥鞭而去。四福晋朝我坐的马车走来，我赶忙收回视线，闭了眼靠在那里，心里却想着，她为什么要让我去四爷府上呢，就因为我受了伤，她以示贤惠，还是说……
车帘子一掀，那拉氏坐了进来，我张开眼看去，还未及说话，她微笑着摇摇头，我一愣：“小薇，今儿你就听我的吧，到我那儿住一晚，反正十三弟明儿也就回来了。”她顿了顿：“你那里奴才不多，你病着痛着，他们未必尽心，到时候真有个什么事儿，老十三还不得疯了。”她一笑，又说：“难道你还嫌弃四嫂那儿不成？”她一开口就把我想说的推辞全堵了回去，我轻笑了笑：“四嫂哪儿的话，我是怕给您添麻烦……”
“那就成了，你就安心休息吧，太医就在路上了。”说完她也放松地往后靠去，脸上的笑容却不自知地淡了下去。我没再说什么，只是向窗口靠过去装作假寐，眼光却向外望去，京城里的灯火早已黯淡了下去，影影绰绰的，自听见马蹄声“咔哒，咔哒”地敲击在路面上。偷偷地叹了一口气，四贝勒府吗……

第二十九章 情痴
“嫣红，去把那个芙蓉软枕拿来；珍珠，去厨房，叫厨子细细地熬一碗莲子羹来……”
“是，奴婢这就去……”在四福晋不迭声儿的吩咐中，我被人伺候着靠在了一张美人榻上，只见屋子里丫鬟太监们忙个不停。手腕早就肿得厉害，脚踝儿也是火辣辣的疼，可这些我全然不在意，只是仰了头望着头上的承尘，烛火闪动中，只映出一片片暧昧的阴影。四爷的家，他的房子，空气中似乎也蕴含了四爷的气息，就那么若有若无地在我四周飘散出来……
“小薇。”
“啊。”我惊醒了过来，转首看向一旁的那拉氏，见她偏了身儿过来坐在了榻子上，又拿手绢儿轻擦着我额头上的汗。一股子甜香扑鼻而来，我呼吸一滞，强忍着等她擦完才敢悄悄恢复呼吸。“疼得厉害吧？瞧你恍恍惚惚的，太医马上就到了，再忍忍，四嫂已让人再去催了啊。”四福晋细声说。我使劲地扯动着面皮，做出个笑容来：“我没事儿，只是让四嫂这么操心，倒是让我不安心了。”
“看你说的什么话儿，莫说咱们本就是亲妯娌，我心里拿你就当妹子一般看待，姐妹之间又哪儿来的那么多客气。”那拉氏面带微嗔地看着我。我微微一笑：“四嫂说的是，倒是我事情想左了。”说完话只觉得心跳一阵儿急促，忍不住用手握了心口，大口地呼吸了两下。那拉氏见我这样，回身儿叫身边的丫环：“你去看看，这秦全儿是怎么办事儿的，去哪里请太医了。”
“是。”小丫头忙退了出去。
“你闭眼躺躺，别再说话了。”
我轻轻点点头，心里自然是求之不得。与四福晋说话让我觉得很累……累心。
刚闭上眼，就听见门帘子响，一个轻巧的脚步声响起。只听见她仿佛是走到了四福晋身边儿，极力压低了声音跟那拉氏说了些什么，我隐隐约约地只听见了“年主子”几个字，未及再伸长了耳朵听，就觉得那拉氏的目光扫回了我身上。我心里一颤，极力让自己面上显出一副疼痛疲乏、人事儿不理的昏睡样子。就这么过了会儿，衣衫窸窣声响，感觉四福晋抬身儿从榻子上站起向外走去，屋子里立马静了下来。我就那么闭着眼睛，感受着一阵阵入夜的微风轻拂在我的脸上，屋檐下的金戈铁马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寂静的温柔中偏又带了几分萧瑟。心里沉甸甸地堵着，就像一块儿被人攥过的海绵，强留了那么两分湿意在上面……
“哗啦”！内室的珍珠帘子一响，人声也响了起来：“陆太医，请这边儿走。”我一怔，睁开眼，竟然是钮祜禄氏的声音，四福晋呢……未及再多想，太医已走到我跟前，一甩袖儿躬身行礼：“臣陆文康见过十三福晋，福晋吉祥。”我略抬抬身儿，“咝——”忍不住咧了咧嘴，“太医快请起。”钮祜禄氏忙得走上前两步：“妹妹别动身儿。”伸手扶了我，又回头说小丫头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太医搬椅子，再拿条帕子来，这镯子得退下来，不晓事儿的东西，眼瞎心也瞎了吗？！”屋里顿时一片忙乱。
“姐姐莫急，没事儿的。”我用另一只手轻拍了拍钮祜禄氏的手背。“怎么能不急，瞧你的脸色，桌上的宣纸也来得比你有颜色些。”钮祜禄氏嗔了我一眼，我不禁破颜一笑。一旁的太医说：“福晋们别急，让臣来诊治一下。”钮祜禄氏点点头，偏身儿让开了地方。
好疼！尽管陆太医处处小心，可伤口就是这样，你要不动它还好，一动，似乎所有的感觉神经都自己跑去了那里疯狂吼叫。我咬牙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太医轻轻地把我的手放下。
“太医，怎么样？”钮祜禄氏边给我擦着额头的汗边问。陆太医笑说：“福晋们放心，骨头是有些错位，但并未开裂，这就不妨事儿了，只需固定一段时间，不动重物，也别过分劳累，臣估计，三个月内必好的。”他顿了顿，“肯定得痛上一阵子了，臣也自会开一些方子去痛，只不过这种药不能多吃，所以福晋还是要忍忍。”
“嗯。”我笑了笑，“我明白的，真是辛苦您了。”正在擦汗的陆太医忙一躬身儿：“臣万分的不敢当，福晋的脚踝儿也是扭伤，这两天别走动，臣再开一些清肿化淤的方子，您按时服用，过不了三五天，浮肿消退，也就没事儿了。”
“好，我知道了。”我轻轻地点点头，这会儿觉得累得不行，又向后靠去。“来呀，请太医去厢房开方子，再去把药熬来，陆太医，今儿真是辛苦了。”钮祜禄氏笑言，陆太医又忙着谦恭了几句，就随着丫头们下去了。钮祜禄氏正给我调整着靠枕的位置，忽听见院子里秦全儿的声音响了起来：“陆太医，四爷正在书房里，请您过去一趟。”钮祜禄氏的手一僵，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我不太敢去看她的脸色，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装了不舒服闭着眼，假作没听到。就这么过了一会儿，丫头端了两丸子药进来，说是太医给的丸药，解痛化淤的，又服侍着我吃了才又退出去。
“当当……”屋里的自鸣钟连敲了数响儿，感觉燥得很，正算计着差不多也是夜里十点钟了，“唉……”钮祜禄氏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下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当作没听见了，心中不自禁地也叹了口气，张开眼，轻转了头看向她。她正愣愣地看向窗外某处，那里灯火隐约，映得窗口若隐若现。
“珉姐，”我轻声叫她。“啊？”钮祜禄氏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就像蒙了一层薄雾，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慢慢的眼神集中了起来。我心里其实是有些不自在的，可这节骨眼儿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出来，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才好，钮祜禄氏突然自失地一笑：“知道为什么今儿八福晋那么样的找你麻烦吗？”我不禁一怔，不自觉地眯了眼看着她，钮祜禄氏却伸手拿了一旁的茶杯，就在手里无意识地转弄着，并不说话。就在我几乎失去耐性时，她转过眼来看住我，“八爷曾去讨过你的，只不过四爷、十三爷先去求了德主子，早一步罢了。”说到四爷时，钮祜禄氏眼中闪过一抹苦涩，低头假装喝茶，掩了过去。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当初去长春宫的来龙去脉我不是没想过，可那时既想不到以后会跟胤祥、四爷如此纠缠，又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哪用得着费这样那样的心思，只当这一切的发生都只是顺其自然而已。可若说十三、四爷甚至十四爷是对我有情，那八爷是为什么？我可不信他喜欢上了我，难道是想把我弄过去来打击所谓的四爷党，还是要用我来离间胤祥和四爷间的感情，他好坐收渔人之利，可……一时间心乱如麻，各种念头儿就如同电脑滚动屏幕一样的在我脑中不停翻动。
“小薇。”钮祜禄氏轻声叫我。“嗯？”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句，脑海中还在猜测，忙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把注意力放回钮祜禄氏身上来。“银燕儿是八爷旗下出身，你不知道吗？”什么！？我的脑子一炸，银燕儿……她对我的种种过往立刻闪现在我脑海中，怪不得……她那样对我，又是那样的自恃无恐。那她怎么会分到长春宫呢，可马上就明白过来，这不过是宫廷的把戏之一罢了。接着又想到，那我在长春宫中的一切，恐怕就没有八爷他们不知道的吧，身子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也是今儿才听了李氏说的。”钮祜禄氏的声音悠然传来，我咽了口唾沫，却仿佛咽进了瓦砾，咝咝拉拉地从我的喉咙切下，忍不住用手按住了喉咙。“这种事儿真没几个人知道的，可要说一个没有，那也不可能。”钮祜禄氏似笑非笑地说，我忍不住苦笑，的确，除了我这个笨蛋不知道之外，恐怕周围与我有关的人都知道。
屋里静了起来，钮祜禄氏又不自觉地望向屋子对面的那个窗口，我越想越觉得头疼，原来只觉得那个七香来路不正，她的事情我自认为已经多想了，现在看来事情越发的错综复杂起来，原来还是我想得太简单……
“呼……”我大大地吐了口气出来，身子放松地往后靠，打从我进宫之后，一路要么砍杀，要么躲藏，以为终将杀出条血路来……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原来只是在一个鱼缸里左冲右突，而那些人就在外面含笑观看，当我偷偷自以为聪明的时候，又有多少人在那里暗自嘲笑呢……摇了摇头，暂时把那些都抛在一边儿，自己的手臂就这么长，总有够不到的地方，总不能因为这就砍了手吧，现在自怨自艾怕也是晚了。
我转头，钮祜禄氏正看着我，我一笑：“这些我都管不了，也不想管。”钮祜禄氏一怔，探究地看着我：“我只想和胤祥好好地过日子就行了，管他什么八呀九呀、死呀活的。”
“扑哧”，钮祜禄氏笑了出来，拿手绢儿在脸颊上轻按了按：“你倒真是想得开。”我咧咧嘴：“那是，烦恼都是自己找的。”
“烦恼都是自己找的……”钮祜禄氏嘴里低低地念叨了几遍，眼中眸光一闪，正要开口，门帘子一响，两个小丫头端了中药进来，钮祜禄氏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接了过来，执意要喂我吃，我推辞不过只好顺着她。好苦！我咧了咧嘴，这里头搁了多少黄连呀，去火也不是这么去的吧，忍不住低咒了陆太医两句。钮祜禄氏还偏要一勺勺地喂，要依着我，拿过来一仰脖……
好不容易苦刑结束，丫头递上了蜂蜜水，这回我再也等不得她的慢条斯理、皇家风范，忙自己拿过来大口喝了。“呵呵……”钮祜禄氏和小丫头们都笑了，她转手把碗递给丫头，又笑说：“就苦成这样儿？”我咂巴咂巴嘴儿：“还行吧，但又何必装腔作势地难为自己。”钮祜禄氏手一顿，抬眼看我。我装作没看见，只是垂了眼皮掩住了满眼的无奈，这儿的人就是这样，随意说句什么都要琢磨，男人这样，女人也这样……
“侧福晋，福晋说她那儿走不开，让您都照顾着点儿。”钮祜禄氏站起身来，说：“知道了，你去回福晋，请她放心。”小丫头福了福，又冲我说：“十三福晋，我们福晋现在实在走不开，过会儿子来又怕扰了您休息，要是没事儿，她明儿一早就过来。福晋说了，你有什么不舒服，或想要的就开口，千万别客气，四嫂这儿就跟家里是一样的。”我忙点了点头，笑说：“你回去告诉你主子，就说让四嫂惦记了，我这儿吃了药已经没事儿了，有钮祜禄姐姐陪着我也是一样的。”
“是，奴婢记住了。”小丫头轻巧地福了福身儿，转身退下了。看着她出了门去，钮祜禄氏突然冷笑了一声儿，我看向她：“年氏……”她嘴唇动了动。啊？我一愣，继而明白她是在说四福晋不能过来的原因。年氏吗？方才仿佛也听见她的名字，那女人又怎么了……心里虽有些疑问，但却绝不想开口去问，心里隐隐觉得跟她沾上准没好事儿，随她去吧。钮祜禄氏见我毫不关心，肯定也有些奇怪，但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柔柔一笑：“妹妹，你早些休息吧，得病不怕，就怕休息不好，我去梳洗一下，再回来陪你。”我笑着点点头：“珉姐您快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儿了。”钮祜禄氏笑瞪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一个小丫头上来帮我掖了掖被子，转身也要出去，“喂！”我轻声叫住了她，她忙得转身站住了，福下身去：“福晋还有什么吩咐？”
“那是哪儿呀？”我淡淡地问。她一愣，顺着我的眼光看去，就是我屋子对面方才钮祜禄氏眼光迷茫之处。“喔，那儿呀。”她一笑，“那儿是四爷的书房。”
虽然潜意识里已经猜到了，可听到旁人证实，心中还是一紧，接着酸热了起来……
“福晋。”小丫头小声儿地叫了我一声儿，我半点儿也不想理，只是怔怔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退了下去。含着淡淡丁香花香气的微风就那么柔柔腻腻地吹了进来，夜间的水汽薄薄地起了一层雾，对面的灯火若隐若现的，眼睛仿佛什么也看不清，可心里却看得异常清晰。
“喀啦”，门外传来花盆底儿踩地特有的声音，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不想泪水流出来的样子被人看到。门帘子响了响，钮祜禄氏身上的香味儿先传了过来，接着听见她放轻了脚步走了上来。我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可脸上偏偏平静得一如塑像，心底不禁苦笑不知是因为肌肉僵硬还是自己的演技太好。“小薇——”钮祜禄氏轻轻唤了我一声儿，等了会儿见我毫无动静儿，就帮我掖了掖被角儿，又转身轻步向外走去。她在门外向丫头们交代了些什么，我也没心思去听，只是听着她的脚步声儿渐行渐远，一时间四周又变得那样的悄无声息，那种无声的压抑也如潮汐般退了又回。
我缓缓地张开了眼，原以为应是满眶的眼泪，伸手一摸，脸上眼中却干涩得如盛夏的土路，炙热却无力张扬。眼睛感觉热胀异常，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如洪水般被累积在眼中，可唯一的出口却被铜汁铸死，就那样用力却又无奈地挣扎着。手上脚上的伤处隐隐作痛着，我暗自希望它能再痛些，痛得能让我忘了眼前的一切……可……眼光就那么无意识地定定地盯着那里，不能移了半分，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力突然一强，眼前的碎发随风浮动着，一个人影隐约显现了出来……我忍不住地用手狠狠地抓紧了胸口，一切都只是一瞬而已，可那僵直的肩膀、寂寥的身影却如同锋利的纸张一样，从我的心脏表皮狠狠地划了过去……好痛……
流泪的人不一定是在哭，哭的人也不一定会流泪，那他也会哭吗……想想那样的景象，我轻笑了出来，一旁铜镜里映出的笑容却是说不出的嘲讽和可怜，原来这个表情就叫自嘲……
“爱过谁，又恨过谁，初见时谁会去想结尾，为你矜持，为你痴狂，然后才知道心动时不全是阳光；若即若离，是迷茫的我，不离不弃，是执著的你；相对无言，又无法转身离去，究竟是你伤了我，还是我伤了你；踟蹰徘徊，午夜梦回，只有眼泪，只有眼泪……”低低地，一遍又一遍地唱着我不知什么时候听来的歌曲，一直唱到声音嘶哑也无法停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平静……
脸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拂动，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无意识地躲避着，可那感觉却挥之不去……是一只手在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一怔，才发现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一股热气朝着我的面庞呼来。我心里突地一跳，下意识地反手挥了出去，“啪”的一声清响儿，自己的手已经重重地打在了一个人脸上，我猛地张开眼看去，一个人正愣愣地站在我跟前，我用力眨了眨眼再看过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出来，可眼泪却如大江破堤般流了下来……
胤祥用手抚着脸，张大着嘴愣在那儿，见我大笑还未及做出什么反应，转眼就见我的眼泪狂泻而出。他一惊，就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个踏步偏了身子坐在榻上，将我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却小心地挪开了我受伤的那只手，一边吻着我的额际、耳朵，一边轻声地哄我：“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他不说话还好，听见他这样柔声安慰，我越发哭得噎气起来，满腔的抑郁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如洪水一般，只想四处奔流，至于会淹没了什么，却也顾不得了。胤祥见我如此，也不再劝慰，只是抱着我轻轻地晃动着，过了会儿，又低低地说起了什么，我一愣，他说的是满语……心思一滞，哭声也弱了下来，抽泣了两声儿，想哭的感觉就迅速烟消云散了。胤祥见我停止哭泣，却只是愣愣地瞅着他，不禁破颜一笑，拿起手边儿的帕子给我轻擦着脸，笑说：“原来只有这样说，才管用。”我脸一热，嗫嚅了几声儿，却也没说出什么来。“呵呵。”胤祥在我耳边轻笑着，一股股热气喷在我耳朵上，怪痒痒的……“脸红了，不好意思了？”我呵呵傻笑了两声，确实是不好意思，不过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我根本不明白他到底说了什么。突然感觉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外教老头儿笑眯眯地跟我说了一通，而我只能傻呵呵地望着他……
“咝——”手腕一痛，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胤祥正轻握住我的手腕检查，我刚想皱眉却看见胤祥已阴沉了脸，忙放松了面皮作无事状。方才见了胤祥光顾着哭了，这时才感觉到手腕热辣辣的，可能昨晚的止痛药效也过了。
“可恶！”胤祥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我心一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胤祥一顿，低头看了我：“痛得很吗？”我笑了笑：“已经没事儿了，好多了。”他一皱眉，刚欲张口，我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只一天没见，他仿佛憔悴了些，这时才看清楚胤祥的眼里都是血丝。见我满眼怜惜地看着他，胤祥眼里的戾气去了不少，只是仍阴沉着脸，握住了我的手，在唇边无意识地磨蹭着，他的唇皮干干的，咝拉拉地在我手背上划着。
刚想问他怎么回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四嫂也没说清楚，只说你在八福晋席上受了伤。”说完胤祥转了眼认真盯住我。我一愣，那拉氏……原来是她通知的十三，一时间有些怪异的感觉涌上来，却也不及多想，只是微微一笑：“没什么，昨儿我踩了猫尾巴，被抓了也是正常。”胤祥一怔，视线古怪地与我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了出来，我靠在胤祥怀里，只觉得浑厚的声音从他的胸膛中传来，震得我耳朵嗡嗡的，心里却是一股说不出的轻松。
“呵呵。”胤祥好笑地又摇了摇头，看着我却不说话。我心里一叹，心知肚明他在等我把来龙去脉说清楚，笑归笑，事情却是一定要搞清楚，一个女人的言行通常代表了她身后男人的态度，就是四爷那儿，恐怕也早就从那拉氏那里问个明白了吧。心思缠绕间，我已把事情简洁地叙述了一遍，胤祥面无表情地从头听到尾，只是眼里偶尔闪过疑问、深思、阴沉以及愤怒的情绪，到了最后只是以一种莫名的情绪望着我，我看不懂，却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正暗自揣测着，胤祥突然笑了，脸上已是风轻云朗，了无半点儿痕迹，见我睁大了眼看他，歪了歪嘴，一笑：“以后离那母老虎远点儿，那是出了名的厉害娘们儿，就是咱们的八爷，对她也是没辙。”
“呵呵。”我轻笑出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那八爷府是不会再去的了，打雀儿牌清缺，我是绝了这一门了。”
“扑哧”，胤祥喷笑了出来，笑着帮我理着耳边的碎发，“这才像你，刚才你那样哭，真是吓了我一跳，从没见过你这样儿的。”想想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瞥了他一眼，低声说：“见了你才想哭的……”胤祥一愣，看着我，眼光渐渐柔得仿佛可以融化铁石一样，我脸也红了起来，只觉得额头、鼻翅处细细地冒了汗出来。正想拿了手帕擦擦，眼前一黑，胤祥的干燥的唇已压在我的唇上辗转缠绵……心突突地跳着，脑中的思绪却如麻花般扭着，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不想想，只是深深地感觉着胤祥的全心全意……
“哧哧”一声儿微不可闻的轻笑传入了我的耳中，却如雷鸣般轰响，我一把推开了胤祥，喘着粗气望过去，那拉氏、钮祜禄氏、李氏以及丫头老妈儿正站在门口看着我们……钮祜禄氏、李氏和丫头们早红了脸，用手帕子遮了脸哧哧地偷笑着，那拉氏却是一脸的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安慰。我的脸原本大红，见了她的眼光却让我迅速地凉了下来。
“四嫂，您怎么起得这么早？”胤祥却是毫不在乎被人看见，笑嘻嘻地站起身来给那拉氏她们打了个千儿。那拉氏一笑：“怎么，嫌我来得早，碍你事儿了？”
“呵呵……”她身后的女人们又笑了起来。胤祥一笑，还未及再说什么，一个小太监进了门来回道：“主子，陆太医已经候着了。”那拉氏点点头：“再等一刻钟就请太医进来。”又回身对李氏她们说：“你们去帮着小薇收拾一下。”钮祜禄氏她们忙走上来帮我起身。那小太监又转身对胤祥说：“十三爷，四爷正在怀远阁等着您呢，请您过去一趟。”十三点点头：“知道了，你在外面候着，我这就过去。”
“喳。”小太监打了个千儿，退了下去。胤祥回身看着我，我微微点了点头，他一笑。一旁的李氏笑说：“就这么舍不得的，十三爷放心，咱们肯定给十三福晋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您就踏踏实实地去吧。”屋里众人无不笑的。胤祥朗朗一笑：“那就麻烦各位嫂子了。”说完冲我眨了眨了眼，转身出去了。钮祜禄氏笑言：“没见过像十三爷这么疼媳妇儿的。”我干干地一笑：“新婚，新婚嘛。”说得那拉氏也笑了。正和屋内众人打哈哈，“对不住，我来迟了……”年氏的声音竟在屋外响了起来，我一怔，还没回过味儿来，就见那拉氏脸色已沉了下来，钮祜禄氏和李氏也是尴尬地面面相觑……我不禁皱了眉头，昨晚上没心思去管那么多，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第三十章 机谋
回到十三贝子府已经有小半个月了，脚踝儿的伤势早就好了，手腕也在慢慢地痊愈，其间又高烧了两场，身上骨痛欲裂，昏昏沉沉之际，只是觉得有人在给我轻轻地推拿，隔天早上醒来，就看见胤祥头发散乱，衣带未解地靠在我床边沉沉睡着，心里不禁一阵酸意难耐。
事后小桃告诉我，就在我重病之际，十三拒绝假手以他人，坚持要亲自来照顾我，药也都是他尝过了才肯喂给我。看着胤祥瘦削下去的脸，我只能眼睛酸涩地看着他，满肚子的话在身体里四处游移，却偏偏没有半个字能说得出口来。
胤祥前些日子都没去办差，只在家里照顾着我，昨儿个才是第一天返工，还是我催他去的。一来见我确实好得多了；二来也怕别人再来说我的闲话，他这才去了。我这场病若说是闹的动静儿小，就连皇上都知道了，还派了太医院医正孟国泰亲来诊治，可若说大，却也没有半个人去追究我到底是为什么生的这场病。胤祥自那日之后就再没说些什么，可外面却有传言，说是我监督工人们装修房子之际，不小心受了伤。按说一个新婚的皇子福晋，成婚还没有俩月，就折胳膊断腿儿的被放平在那儿，却没有人过问，这不能不说诡异。每个来探病的见了我，都只是问病况，却从未问过病因，这我倒也乐得清闲，编谎话也是一件很累心的事儿，其实前因后果，人人都是心知肚明。在宫里这三年，我只学会一件事儿，那就是只要涉及宫闱隐私，那就只能胳膊折在袖子里，打落的牙齿和血吞，是决不能外传的。前前后后的这种事儿也见得多了，只不过这次折的是我自己的胳膊罢了。
这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生的最重的一场病，心里也有些奇怪，以前从未觉得自己的身子骨这么差过，问胤祥，他说太医说是我因为伤筋动骨，弄得内外精气有些失调引起的。可今儿小桃无意间说了出来，太医说我是郁结幽思于心太久，而这次受伤却刚好做了引子……
唉……我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嘴里苦涩的好像刚啃了青核桃皮似的，突然觉得自己活得有些累，以前只是烦恼着如何才能找个好男人嫁了，又纳闷为什么别人都嫁得如此容易，可现在被两个好男人挤在中间苟延残喘，倒不禁怀念起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起来。
坐在那儿正胡思乱想，院子里突然人声响了起来：“主子回来了。”外头小丫头的声音未落，胤祥已低头从帘子外进来。藏青的长袍，没穿外褂，只是系了条雪白的汗巾子，映得他脸孔越发的白皙，衬着乌黑的眉眼，真是说不出的英气勃勃。胤祥看我痴痴地望着他，忍不住笑了开来，我脸一红，转开眼去，却瞥见小桃她们正抿嘴偷笑，我瞪了她们一眼，这些个丫头转过身去，笑得却越发大声了。
正不好意思中，胤祥已坐在了我身边，轻轻却又紧密地把我拢在了怀里：“今儿觉得怎么样？”家里的奴才们早就见惯不怪了，一个个都转身躲了出去，我抗议过的，可每次还都是如了他的意，所以也就随他去了。一股子汗味，还有马味以及一些说不出的味道浓浓地包围住了我，我忍不住耸了耸鼻子：“挺好的，你今儿骑马出城了？”
“是呀，去了趟武库……不太好闻，嗯？”胤祥用嘴唇儿摩挲着我的头发边模糊地问，一边又习惯性地去检查我的手。我嘿嘿一笑：“还好，只要没有脂粉味儿，其它的我还受得住。”
“呵呵。”胤祥轻笑了出来，眼角儿堆了笑纹出来，一刹那间，我仿佛回到了初见时，那纯真的笑脸……他轻轻握住我那只伤手，放在嘴边儿轻吻，什么也没说，乌黑的眸珠却暖如春日般盯着我。“你瘦多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轻声说。胤祥摇摇头，却只是笑说：“以前都是你伺候我，可也轮到我伺候你一回了。”说完咂巴咂巴嘴，又摇了摇头，俯了身在我耳边轻声说：“不过说真的，做奴才的滋味不大好，吃不能吃，睡不好睡的。”见他摆出一副生怕被门外的小桃、秦柱儿这些个正经奴才听到似的样子，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我开怀，胤祥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屋里其乐融融的，我突然生出了一种这儿就是我的家的感觉，心里不禁一愣。且不论在宫里，就是跟十三成亲又搬到宫外去住的这些个日子，我虽然一手置办这处府第，可也并未从心底里亲近它，因为一直认定，只有在二十世纪，那个爸爸妈妈都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因此平日里虽忙得热火朝天，可有时静下来想想，只觉得这儿无非是个落脚的地方，之所以玩了命地修缮它，一来没有办过这么大的手笔，自然是有些兴奋和好奇的；二来……只是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罢了，总觉得一闲下来，定然要生出些别的事端来。
“小薇？”胤祥在一旁轻声叫我。“啊？”我一闪神。“想什么呢？”胤祥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颊，我抬眼看他，他正瞬也不瞬地看着我，脸上除了温柔还是温柔。我微微一笑，伸手去握住他的手，随即被他反手握住，“我在想，回家真好。”胤祥一怔，细细地看着我，过了会儿，缓缓低下头来，一个干燥温暖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我闭上了眼，静静地感受着他收紧的臂膀。他抱着我轻轻地摇晃着，仿佛我是一个娇嫩的婴儿。屋里悄无声息，午后的阳光西移，只留了一室的温暖……
“嗯哼……”屋外传来了刻意的咳嗽声儿，一声儿……又一声儿，我张开眼，看向胤祥有些懊恼的脸，不禁喷笑了出来：“你快去吧，不然秦柱儿的嗓子就咳坏了，他定是有急事儿找你。”
“呼！”胤祥吐了口大气出来，无奈地转头看我，“小薇，你等我一起……”
“吃饭。”他话未说完，我已经故作认真地接了上去。“哧哧！”他笑了出来，在我唇上落下快速的一吻，转身出门去了。“你个兔崽子，爷回来刚这么会子工夫儿，你都不让爷消停，嗯！”门外传来胤祥训斥秦柱儿的声音，我在屋里不禁一笑，听着秦柱儿也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门帘子一掀，小桃捧了盒东西进了来：“主子，这是四福晋刚差人从宫里送来的鲜藕粉糕，最是润气养肺的，您要不要先用点儿？”我忍不住蹙了眉头，看着那个红漆盒子……
“主子？”
“啊。”我摇了摇头，“不用了，你放在那儿吧。一会儿就用晚饭了，晚上给你十三爷做宵夜吧，我现在不想吃甜的。”
“是。”小桃把盒子放在一旁的几案上。我心里一阵儿堵得慌：“小桃，你去厨房看看，晚膳备好了没，再叫人去盯着点儿，爷们儿一回来，就传饭，就放在外堂吧。”我淡淡地说。
“是，奴婢知道了，这就去，那您……”
我扬了扬下巴：“去吧，我一人儿静静。”小桃福了福身儿转身退下了。
“你们几个盯着点儿，福晋有事儿自会叫你们，别扰了主子清静。”门外传来小桃叮嘱小丫头子们的声音，我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看着那个红漆盒子。德妃上个星期又病了，她素有痰症，一到季节交替之时就会发作，四福晋、十四福晋还有那些个侧福晋都已进宫服侍她去了。我因这场病自是不能去的，反而是德妃赏了不少珍稀药品，又下了旨意，让我静养，免了那些该有的繁文缛礼。不过除了我，还有一个人也没去，就是年氏，她怀孕了，皇家血脉在身，那自是金贵起来，她也留在四贝勒府静养待产。
“呼！”我大大地做了个深呼吸，在榻子上挪动了挪动，这些天净躺着了，身上都酸懒起来。想想那天她来看我时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还有四福晋的隐忍，李氏、钮祜禄氏无言的嫉妒，屋里的气氛诡异得就像是一锅杂烩菜，酸甜苦辣什么都放了进去，却偏偏煮出一锅子臭气来。我深知雍正皇帝在子嗣上甚是艰难，而年氏此时有了身孕，却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于是借口四贝勒府里有孕妇，不适宜留病人，要是过了病气给孕妇，那谁也担待不起，执意要回家去。四福晋劝慰了半天，见我坚持也是没法，十三见我如此，就直接去找了四爷，回过头来就命人收拾东西，带我回府。四福晋见四爷都没说什么，也不好再留，何况年氏要真有个什么意外，那她也不好做，因此只是收拾了无数的东西，送我们出门。那拉氏带着一干人等一直送到大门外，又殷殷叮咛嘱咐，我强笑着点头答应。坐进了车，终究还是忍不住掀了车帘向外看去，雍和宫深得仿佛望不到头，胤祥上马对我一笑，我一怔，也笑了笑，放下车帘，向后靠了过去，马车一动，向西行去，昨夜的一切恍然如梦……
到了晚膳时，胤祥风风火火地又回了来，不时说着笑话儿，我生于现代，而胤祥天性自然，所以在十三府里并没有那么多规矩。我一向认为一家人在饭桌上说说笑笑，讲讲大家一天的生活，那是一种享受，也是维持亲情的好方法，说给胤祥听，他深以为然。
“对了，小薇，打明儿起，我可能会回得晚，晚饭你先用吧。”吃了一半儿，胤祥话题一转，见我抬了眼问他，他一笑，“刚才得的信儿，皇阿玛可能要把巡视河道的差事儿交给四哥和我办了……”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胤祥和四爷同往桐城也有一阵子了，听说是太子爷亲自举荐，万岁爷亲准的。我手脚的伤势也基本上算是痊愈了，胤祥走时原本是不放心的，可他去宫里领旨回来之后，却带来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消息——德妃宣我进宫，要让我在她身边调养。那时的德妃身体已然康复，说是要亲自照顾我，好让十三免了后顾之忧，安心办差。胤祥甚是喜悦，说是这样他就放心了，他从小没了娘，随着四爷长大，对德妃极是尊敬，最起码面子上是如此。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咧了咧嘴，若说出宫前最常做的事情是叹气的话，那出宫之后就变成了不自觉的苦笑了。我们俩似乎都紧抓着三年前的彼此不肯放手，谁也不想或者说不愿意承认对方的改变……可惜，我变了，胤祥也变了。
三年了，我眼看着胤祥的改变，可他心中依然有一块儿净土是属于我的，这也成了我们婚姻的基石。以前也听人说过，结婚一个月，很可能体会到以前十年也未曾感受到的东西。而这就是我的婚后感受，当我们身心如水乳交融之后，我却发现他的心中有太多我无法触及的地方，仿佛流沙一般，平坦宽阔之下有着未知的阴暗凶猛。他的日渐沉稳，他的胸中丘壑，他的机谋算计，细算起来竟令我浑身发冷，他竟有那么多是我以前不曾发觉的。有时想想我自己也没有全部对他坦白，这样想来彼此倒也公平，可还是忍不住地苦笑，突然明白自己究竟改变了什么……以前叹气是把无奈的东西呼出去，不在乎的扔掉，可现在的苦笑却是把所有无奈隐忍了下来，深埋在心底。
这时的我又坐在了出宫前最喜欢的老地方，长春宫的后山廊子上，北京夏天的午后最是闷热潮湿，倒是这个地方还有丝丝凉风吹过。俯看下去，巍峨的紫禁城也被热气蒸腾得有些模糊，可远处的侍卫们依然如钉子似的牢牢守卫着。身体上是极乏的，可精神上却异常亢奋，我眯着眼，听着远远的鸽哨声传来，只觉得四周的热度在缓缓下降，心里也慢慢地安宁起来……
“就知道在这儿能找到你。”我张开眼看去，冬莲正在廊子下笑望着我。我直起身来，笑说：“我怎么跑到哪儿都躲不了你们姐俩儿，昨儿在花园子被冬梅抓个正着，今儿个又……”话未说完，冬莲已走了上来笑说：“找你还不容易，哪儿没人，清静，你就肯定就在那儿呢。”说完坐在了我身边，拿手帕子扇着风，她脸上红扑扑的，细细的汗珠从鼻翼处渗了出来。我笑着撇了撇嘴，换了个姿势又往后靠了下去：“什么话，说得我跟耗子似的。”
“哧哧”冬莲喷笑了出来，“我看也差不多了。”她拿手绢儿按按额角儿，“前儿我们还觉得你的样子有些变了，现在看来还是老样子嘛，还是那么逗趣儿。”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心里定了定，就装作不在意似地问她：“变了，什么变了，是变漂亮了吧？”
“呸！”冬莲笑啐了我一口，“是呀，我看你的脸皮倒是变厚了。”我淡淡一笑，她没有直说，我也不好再问了。“其实只是觉得你心事儿多了不少，虽说你以前人就淡淡的，可……”她顿了顿，看我不自觉地盯着她看，她转开了眼，“总觉得你笑得不太开心。”我一愣，不自觉地眯了眼，看着望向他处的冬莲，脑中各种念头立刻飞驰起来，既然连冬莲她们都看了出来，那德妃、那拉氏甚至是其他的那些个有心人，又会怎么想我呢……可转念一想，我本来就应该有些心事儿的，要是经历了这些还能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来，反而会让她们觉得我这人心思深沉，更加地防备我吧。想到这儿，心里冷笑了两声儿，抬眼看着正仔细盯着我看的冬莲一笑：“可能是管的人多了，事儿也多了，心里自然没那么轻松了。”冬莲一愣，我伸了个懒腰：“看来以前是错怪了福公公，他脾气不好是因为管的事儿太多，倒不是因为他是个太监了……”
“哈哈……”冬莲大笑了出来，前仰后合的只是用手指着我，却说不出半句话来。我也在笑，可自己都能感觉出来只有面皮在笑，不仅暗下决定，要记住这个感觉，等会儿找个镜子来照一下，看看皮笑肉不笑到底是个什么德行。正胡思乱想，冬莲过来拉了我一把：“起来啦，咱们下去吧，冬梅还在厢房等着咱们呢。”我疑问地看向她：“外头孝敬了些新鲜瓜果，主子赏了下来，冬梅把它们都浸在了井里，让我来寻你，大家好吃的。”说完瞥了我一眼，“真是的，就这么会子让人笑得肚子疼。”我抻了抻衣服压出来的褶子，边随着她往下走，边笑说：“总比让你哭得肚子疼要好吧。”冬莲呵呵一笑，边走边说些宫里的物事人非，我微笑着跟着她漫步，心里却只是感叹，难道说我的朋友又少了一个吗，今儿这番话是她自己，还是谁来让她来跟我说的呢……
可能下午瓜果吃得太多，肠胃有些受寒，肚子里叽里咕噜的，睡得不踏实，我披了衣服踱到窗边坐下。仍是我的老房子，本来德妃要另安排一间屋给我的，我婉拒了，只是说住惯了这个，德妃倒也没有勉强就随我去了，可屋里的摆设用度还是换了，以配得上我皇子福晋的身份。
数月不见德妃，她又瘦了些，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那场病的缘故，脸色有些蜡黄。我是坐着软轿进的宫，那时候手腕的伤势还没好，德妃倒是真的仔细看顾着我，太医的诊断方子，她全都亲自过问，饮食起居也一律从优。以我的出身和现在的地位，德妃的言行举止于我而言那自然是极大的荣宠，我依然猜不透这个贵妇人的心思，只能毕恭毕敬地接受了，加倍地谨言慎行，让自己的姿态放得低些，再低些……
小桃为了照顾我也跟着进了宫来，小丫头兴奋得不行，可又怕行错了地步儿惹人笑话，总是带着一种敬畏的表情，在我身边小心地四处张望，倒是比平时规矩了许多，没有了往日在家的那种自由。
外间传来她均匀的熟睡声，我从桌上的信匣里拿出了胤祥的信，虽说都背得出来了，可还是想看看。过去通讯实在不易，出去两月，也就这一封信，里面无非说些沿途见闻，身子安好之类的话，对我还是殷殷叮咛，说起他自己不过是寥寥数语，倒是叮嘱我的话写了整整一页纸还有零。虽然回的信里我笑他婆婆妈妈的，不过每晚把信拿出来看，倒成了我的习惯，反过来我又被小桃笑，我也随她去。只是猛地想起以前看《傲慢与偏见》时，贝内特先生说的那句话：“人生一世无非是别人笑话笑话你，你再笑话笑话别人罢了。”
一夜好梦，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信纸就睡着了，被早上起来服侍我的小桃看到了，免不了又是一番嬉笑，可我的心情竟是好了许多，用过早饭，收拾了一下，按规矩我就得去给德妃娘娘请安了。走到正堂，门外的李海儿早就笑容满面地上来给我请安，又忙不迭地去掀帘子，我笑着谢过他，就偏头进了去。德妃已经用过了早饭，正在漱口，一旁的冬梅正伺候着，见我进来，她笑着微微点头示意。
“小薇，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还是要多休息才是。”德妃拿丝绢轻擦着嘴角儿，又抬眼向我笑言。我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去：“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嗯，起来吧。”德妃轻声说。我站起身来，上前一步接了德妃手中的帕子，顺手递给了一旁的小丫头，又笑说：“也不知怎么的，自打我回了那间屋，到点儿就醒，倒是跟伺候您时是一样的，想睡也睡不着。”
“呵呵，哪有这样的道理。”德妃轻笑了出来，一手接过冬梅递上来的奶子轻吹着，“难不成那屋子自己还有钟点儿？”我一笑，顺着德妃的指示坐在了她身侧。一时间屋子里的奴才都跟着赔笑，冬梅在一旁笑言：“主子别听小薇的，就她的花样多，照这么说，那屋子还能住人了？”我转头看她：“怎么不能，让冬莲去住好了，反正她早上总是睡不醒，刚好……”我话未说完，德妃已喷笑了出来，又忍不住地咳嗽，冬梅又忍笑又忙得上前给她轻捶。“你这孩子……”德妃的眼泪都咳笑了出来，我赶紧把我的手绢儿递了上去。
屋里正笑着，冬莲一打帘子进了来，见屋里人笑成一团儿，上前两步给德妃行了礼，抬头笑言：“今儿主子这么高兴，说什么笑话儿呢？”她不说还好，一说德妃她们又笑了出来，看她又看我。冬莲眼珠儿转转，扬了眉头看向我：“不是你又在背地里笑话儿我吧？”我呵呵一笑：“哪儿能背地里笑话你呀！”看她疑疑惑惑地走上前来，我眯了眯眼，“我向来都是明着笑话儿你的。”
“哈哈……”屋里众人都大笑了出来，冬莲气急败坏地上来要拧我的嘴，我又忙着躲。有心也好，无心也罢，一时屋里的气氛倒也甚是融洽，我和冬莲虽在笑闹，可也都是极有节制的，皇宫里就是这样，笑也好，哭也好，都是有分寸的，要是不小心过了头，那是会没命的。奴才们就是为了伺候主子，让主子取乐才存在的，我身份虽然高贵，可在皇帝德妃他们面前，跟奴才唯一的区别，也不过是换了身儿衣服罢了，想到这儿，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主子，您好久都没这么笑了，倒是小薇回来的这些个日子，您笑容才多些。”一旁的冬梅给德妃打扇，又看着我笑说。德妃一笑：“是呀，这丫头笑话儿就是多些。”又转眼看向被冬莲拧着脸的我，“好了，好了，冬莲你就放了她吧，小薇到底是个皇子福晋，她随和，你们也跟着胡闹。”冬莲嘻嘻一笑，放开了手，我揉着脸，瞪着她：“就是说呀，我也是个福晋，你就敢下黑手。”冬莲取了凉茶递给我们，还未还口，冬梅已笑说：“是呀是呀，跟着工人盖房子的福晋。”屋里众人又笑了起来。正笑着，福公公进了来，给我和德妃各打了一个千儿，这家伙自打我回来之后，躲我躲得厉害，可能是怕我起着前仇儿要他好看。我现在哪儿有心思理他，见了面也只是客客气气的，慢慢的他看我并无他意，倒是上赶着来阿谀奉承我，我也只是笑纳，话并没多一句。
“主子，宫里的例赏都下来了，奴才已经收好，单子在这儿。”德妃冲我点点头，我起身接了过来，大致看过，与往年也没什么不同，原本这差事是我的，我嫁人出宫之后，才又落到了福公公身上。“娘娘，还是老样子，只是添了几样消暑药材，也没别的了。”我回道。德妃点点头：“你一说药材，我倒想起来，年氏有身子了，原本就想着弄些冰片燕窝的给她补补，偏生那时候我这儿也没剩下什么好的，也就忘了。”她转头看我，“正好今儿来了新的，小薇，你去趟四贝勒府吧。一来代我去看看，把这些个东西赏下去；二来，你受伤的这些个日子，你四嫂没少操心，于情于理，你都该去谢谢她，何况你们妯娌本来就好。”我一听“年氏”心里头就不舒服，正别扭着，德妃却给了我这样一道命令，一时间仿佛吃了苍蝇似的，刚想皱了眉头，一抬眼却看见德妃淡淡的面容，目光却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心头一冷，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行了礼，微笑着说：“小薇知道了，我这就去。”
“咣当咣当”马车在官道上行进着，马车虽然挂了透风的帘子，可里面依然闷热，我靠在窗口，身上却一个劲儿地发冷，想想昨天冬莲的试探，今天德妃的要求，原以为嫁人出宫就应该躲开那些是是非非了，怎么反而愈演愈烈了呢……
“福晋。”外面传来李海儿的声音，我一怔，这才发觉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向外看去，已然到了雍和宫的正门口了。从窗口看出去，李氏和钮祜禄氏早带着一干从人恭迎在门口，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我是代表德妃来的，可那拉氏为什么不在呢？
下了车，李氏她们忙得上前来行礼，给德妃请安，我一一答复之后，才又给她们行礼，彼此拉了手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儿，李氏是个八面玲珑的人，钮祜禄氏又与我一向相得，所以彼此见了，倒是一派欢欣景象。我们一边儿往二门走，一边儿拉着家常，这才知道四福晋回娘家去了，她们已派人去通知了，我点点头也没再多问，刚转过二门，一阵嬉笑声传来，我扭头望去，一群老妈子还有丫头太监的，正众星捧月地围在一起。我不自禁地慢下了脚步，一旁的李氏也看过去，脸上立马儿如春风拂面般笑绽开来，一旁的钮祜禄氏却微垂了眼皮，面无表情地转了头去，我正有些纳闷，那些个从人们已看到了我们，忙得肃静了起来，躬身行礼，我这才看见中间是一个奶妈似的人物，正抱着个小孩儿站在当中。我一顿，站住了脚，身后的众人也停了下来，唯独李氏迎了上去，那奶妈子也忙得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怀中的孩子交给李氏去抱。我看着李氏万分怜惜喜爱地亲着那孩子，又言笑宴宴地向我走过来，一个念头如闪电霹雳般划过我的脑海——弘时……

第三十一章 决断
李氏满面笑容地走了上来，怀里的孩子被绫罗绸缎包裹着，白白胖胖的，正转着乌黑的眼珠四处张望着。“小薇，这是咱们的三阿哥，二月份满的周岁，最得爷疼的。”我一怔，没想到开口的竟是一旁的钮祜禄氏，不自禁微转了头看她，见她脸上笑盈盈的，已无方才的半点冷漠。心里来不及再细想，只是转头笑着对李氏说：“好有福相的孩子。”李氏眉开眼笑地摸了摸孩子的脸蛋儿，又抬眼对我笑说：“小薇，你抱抱。”
“啊。”我一顿，干干地笑了笑，“我没抱过孩子，怕伤了他……”话未说完，李氏早笑着把孩子递了过来：“早晚你都是要抱的，今儿先练练好了，再说这孩子也没娇气到那地步儿。”
其实在二十世纪我不知道抱过孩子多少回了，亲朋好友的不知凡几，只是心里本能地对李氏的孩子有些抵触，不想平白地惹什么麻烦。言语间，孩子已塞入了我的怀里，我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才低头仔细看这孩子。面如满月，肤色白皙，面部轮廓长得像李氏，只是一双乌黑的眸珠像极了四爷，他正好奇地盯着我看，又一手抓了我的旗围玩着，看着那双眼睛我不禁有些恍惚，可转念又想到了这孩子的下场，心中一冷……
“小薇？”李氏轻碰了碰我。“啊。”我一哆嗦，抬眼看去，李氏和钮祜禄氏正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了，恍恍惚惚的，想什么呢？”李氏见我看她就笑问我。我暗自定了定，微笑着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孩子真好，香香软软的跟块儿点心似的。”
“呵呵。”李氏她们都笑了出来，“这么喜欢，那就赶紧自己生一个，给十三爷开枝散叶呀。老话儿不是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我脸一红，‘呵呵’傻笑了两声儿，就把这话题遮了过去。钮祜禄氏也在一旁笑闹，只是笑意却没到了眼底。
“哟，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呀。”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大家的笑声一顿，立马儿安静了起来。我回过头去，看见年氏正扶了小丫头的手，缓缓地走了过来。李氏把手里的孩子交还给了奶娘，笑说：“妹妹，你怎么过来了，今儿风大，你身子重，小心受了风。”
“多谢姐姐关心了，小阿哥年纪小，恐怕也受不得风，倒是别四处走的好。”年氏走了上来，立定了脚步，脸上似笑非笑地对着李氏说。李氏脸色一硬，转眼又笑起来：“妹子说的是，刘家的，你带着小阿哥回屋去吧，小心伺候着。”奶娘行了礼，带着丫头太监们退下了，我和钮祜禄氏对望了一眼，彼此都听出了年氏言下之意，无非是嘲讽李氏有了儿子就四处显摆，其实她还不是一样，带着个半成品四处乱走。我抿了抿嘴角儿，转了眼看向一旁的垂柳，这时候只需要装傻充愣也就是了。
“侧福晋，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一顿，转过头来，看见年氏正盯着我，刚想客气地笑笑，眼风一扫，却看见了她已然突起的腹部，一怔，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年氏见我眼光放在她肚子上，倒是笑了起来，刻意地捏了捏腰，对我说：“这身上还真是怪酸疼的，你以后有了身子就知道了。”我淡淡笑了笑：“是吗？”说完走上前一步，清晰地说，“德妃娘娘口谕，要你好好休养，你身子重，生产之前就不必再拘那些虚礼，去宫里给她请安了。”年氏一愣，忙得弯腰行礼：“臣妾知道了，让娘娘惦记了，请侧福晋代我谢恩。”我见她弯腰弯得辛苦，一时间真想让她多难受会儿，可终是做不出这样的事儿来，只是轻声说：“娘娘吩咐了，你不必多礼。”丫头扶着她起了身，年氏脸上甚有得色，原本她在德妃面前也没有什么地位儿的，这会儿子德妃亲问起居，于她那是莫大的荣耀，给她长足了脸面，就是一旁的李氏、钮祜禄氏，脸上也是讪讪的，隐有妒色。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李氏在德妃面前甚是受宠，不光因为她的八面玲珑，更是因为她给四爷生了个儿子。就算在现代也有的是人因为想要个儿子而倾家荡产，更不要说在这男尊女卑的古代了，没有生儿子的女人可能什么价值也没有吧，以前我从没这么深刻地感受到这个问题，不禁想到要是我没生儿子的话，那胤祥他……忍不住皱了眉头。
“侧福晋想什么呢？”年氏有些尖细的声音传来，吓了我一跳，抬眼看她一脸的得意，“看你的脸色不好，有什么不好就说出来，大伙儿聊聊，那也比闷在心里……”听她喋喋不休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厌烦浮上了我的心头，我淡漠地打断了她：“也没什么，还请侧福晋多休息为是，话说多了也是会伤身的。”年氏的脸刷地白了起来，胸膛上下起伏，可偏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旁的李氏眼中闪过一丝解气的神采，脸上却还是一副关心的表情：“既然这样，那妹妹快回去休息吧，你现在身子贵重，这儿有我们呢。”说完扭过头笑问我和钮祜禄氏，“要不请妹妹去绛雪轩坐吧。一来福晋还没回来呢；二来妹子难得来一趟，也是要多坐坐的。”我点了点头，一旁的李氏又关照了年氏几句，就领着我往花园子那边走去，钮祜禄氏向来寡言少语，也是默不作声地随了我们去，明着客客气气，暗里其实是把年氏一人晾在了那里。年氏早就看我不顺眼，我对她好或不好，敬与不敬，在她心底里根本没区别，所以也不太在意是否又得罪了她，倒是李氏的表现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耳朵里听着李氏和钮祜禄氏闲话儿家常，心里也暗自警醒自己，万万不能变成她们那样的女人，总觉得最近日子过得别扭，难道说只要掉在粪坑里，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小薇。”钮祜禄氏叫了我一声儿。
“啊？”
钮祜禄氏看我愣愣的，不禁抿嘴一笑：“又想什么呢，总是见你这样，人在这儿，魂儿却不知飞到哪儿去了。”我尴尬地一笑，还未及说话，李氏一笑：“那还用问，肯定是飞到十三爷那儿去了。”周围众人都笑了出来。我正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一个小丫头子从月亮门那边快步走了过来，给我们行了礼，又上前几步在李氏耳边说了几句话，就退过一边儿了。李氏回头对我笑说：“妹子，容我先退一步，小阿哥那儿有点事儿，我得过去看看。”我忙得伸手：“姐姐请便，不必客气的。”李氏点点头，对钮祜禄氏说：“那妹妹你陪着吧，就是晚膳……”钮祜禄氏温文一笑：“有我呢，你快去吧。”李氏又对我点点头，带着丫头们走了。
钮祜禄氏带着我进了降雪轩，丫头们上了茶，拿了些果品，我们就聊起天来，也说不出什么要紧的事儿来，只是随性地聊，无非是些衣饰、打扮、绣功、饮食什么的，我心里倒觉得轻松。过了一会儿，钮祜禄氏要去看顾晚膳，毕竟我是代表德妃来的，不能马虎从事，她就先去了。我一时无事可做，只是吩咐了丫头们把我带来的东西，先整理好放在这儿就可以散了，我一个人去花园子里溜达，谢绝了那些想要陪同我的丫头。上次来什么也没看见，也没心思看，这会儿有了功夫仔细打量，才发现这时的雍和宫和现代的有着很大的差别，不同于现代庄严的庙宇性质，而是多了几分鲜艳柔和。
路不熟，也不敢乱走，逛了一会儿我就回去了，只是不时地停下来看看四周的奇花异草，到了降雪轩门口，里面人影儿也没了一个，看来她们收拾完了就都退下了，只有外面守着一个小太监。我从他侧面走了过去，到了跟前他才看见我，不禁吓了一跳，刚想请安，被我摆手制止了。我正要进去，里面人影儿一闪，我顿住了脚步，探头往里看去，是一个丫头在整理着桌上的点心匣子。我也没放在心上，迈步走了进去，花盆底儿踩在青砖地上，“喀”的一声儿，“啊！”她吃了一惊，如雷击般转了身过来看着我，两手握得死紧，倒吓了我一跳，我猛地停住了脚步看着她，“怎么了？”我问她。她的脸色白白的，显然是强自镇定了一下，对我福下身去：“奴婢给福晋请安。”
“嗯，起来吧。”我抬抬手，可心里感觉怪怪的，她见我还是看着她，一笑：“方才突然听见福晋的脚步声吓了奴婢一跳。”
“喔。”我点了点头，“这有什么，也值得你一惊一乍的。”我微笑着走了过去，突然看见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排书，就踱了过去。“福晋。”背后传来小丫头的声音。“嗯？”我随口应了一句，居然在书架上看到了《三国演义》，我大为兴奋，忙得抽出来看。“方才您吩咐这些个东西整理好了就要分的，那现在……”
“知道了，就按刚才说的分吧。只是把给福晋的那份儿留下，我亲自送。”我回头对她笑笑，又转头接着看我的书。“是，奴婢知道了。”耳朵里听见她出去叫了人进来，把东西拿走，也没放在心上。也不知看了多久，觉得有点儿渴，就往桌边走去，刚要拿起茶杯喝茶，眼角儿却瞥见点心匣子边上隐隐有些白色的东西，不禁一愣，低下头眯了眼去看，是些粉末，用手指拈了拈，感觉不出是什么，闻闻也没什么味道。正想叫个人进来问问，西面的房子那边突然人声鼎沸了起来，我一愣，走到门口去张望，也看不到什么，只有门外守着的两个丫头向我弯身行礼。“那是谁的地方儿？”我问一个看起来很灵透的丫头。她恭恭敬敬地回道：“福晋，那是二福晋的翠园。”我点了点头，原来是李氏的屋子，挥挥手让她们退回原位，我又走了回来。到了桌前突然想起方才的那个丫头，心里一怔，难道……不会吧，谁会这么蠢，拿德妃赏赐的东西来做这种事儿……我攥紧了手中的书，缓缓地坐在了椅子上。
无数的冷汗冒了出来，贴身儿的衬衣已粘在了身上，我心跳得厉害，脑子里念头儿却如遇到七级大风的风车一般狂转着。如果我猜错了也就罢了，可如果我猜对了呢……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诬陷我的人应该不会下狠手，只是想泼些污水在我身上，毕竟东西都是从德妃那儿赏出来的，搞得太过火的话，只怕会引火烧身呢……可如果真如我想的那样，想借我的手除掉小阿哥，那……仔细想想不对，历史上的弘时是被雍正皇帝赐死的，二十四岁无论如何不算是夭折了，想到这儿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如果真如我所猜测的一样，那么她们一定会……过了一会儿，又仿佛过了很久，吵闹的人声儿向我这个方向涌来，我不禁苦笑地咧了咧嘴，不知该笑自己的神算，还是该哭自己的倒霉……
转头看向桌上的点心，伸手拿起一块儿，放在眼前看了看，人声儿越来越近，心里想着如果只是想害小孩的话，应该不会放太多的毒药吧……我咬咬牙，赌了……一口咬了一半儿下去，在嘴中嚼着，真真正正的味同嚼蜡，心里把那个背后阴我的混蛋祖宗十八代从头骂到脚，猛地想起以前看一本魔鬼词典时，里面写着：“明知道东西有毒却还得去吃，这就叫无奈……”突然想哭……
刚勉强着把那半口咽了下去，大门“哐”的一声被人用力推开了，虽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吓了一跳，我转头看去，年氏正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我的心里却只是有些纳闷儿，她怎么那么大劲儿，就算孕妇是俩人，那也太……她身后的众人表情各异，欣喜的、得意地、嫉妒的、担忧的、冷漠的，一时间各种各样的表情在众人脸上游移，可看到我满嘴的点心碴儿之后都变成一种表情——目瞪口呆……我拍了拍嘴角儿，站起身来笑问如木雕泥塑般的众人：“出什么事儿了吗？”……
转眼又快到一年中秋了，原本只是觉得二十一世纪的生活节奏快得很，没想到自打我结了婚之后，纷纷攘攘，各种阴谋诡计接踵而至，我顶着盔甲左躲右闪之余，日子倒也过得很快。以前总是觉得古代女人的日子过得如此无聊，这漫漫长日如何熬过，现在深处其中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的“乐趣”供她们消遣。
“主子。”“啊？”我回过头去，小桃端了一碗杏仁儿酪走了过来，“您又坐在这儿吹风，虽说天儿热，可要是进了寒气怎么办，身子又不好……”这丫头小声儿地嘀咕着。我一笑，从善如流地从窗边退到了一旁的榻子上歪着，小桃见我如此听话，也是一笑，递了碗勺过来，我慢慢地放进嘴里吃着。一旁的小桃随意地唠叨着些府里的事情，又说了一些外面的花边儿新闻，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也答个一两句的……
“听说四爷府里的三侧福晋早产了，刚七个月，生了个小格格……”我一怔，一口咬在了瓷勺上，硌得牙床生疼，忍不住皱了眉头，年氏早产了吗……小桃低头收拾着我书桌上的信函书籍，倒也未曾在意，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过了会儿见我没了声音，她这才回过头来，看我一脸的若有所思，也就机灵地闭上了嘴，悄没声儿地退了出去。
我无意识地拿着瓷勺在碗里搅和着，心里却不禁想起了两个月前的事情……年氏她们见我嘴里手里都是点心，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各自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就在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钮祜禄氏领着那拉氏进了来。我看见钮祜禄氏冲我微微点了点头，心里一松，知道事情定是有了转机，但这时候也不能多说什么，我只是上前按规矩给那拉氏行了礼，脸上仍是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那拉氏的脸色有些苍白，可眼神平静得可怕，看得众人一一低了头下去，躲避着她的眼光。那拉氏也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遣散了众人，李氏二话不说，带了丫头们走了，年氏却有些个不甘心，站在那拉氏身后，几次张了口想说些什么。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没有，那拉氏看了我一眼，突然回过身去，年氏吓了一跳，那拉氏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年氏脸色大变，白得都透出了青气来，手也不自觉地轻微哆嗦着，她咬着嘴唇儿福了福身，就突兀地转身离去了。那拉氏笑着走了过来与我闲话家常，方才的事情竟仿佛从未发生过似的烟消云散了，我自不会笨得再去触这个霉头，也是随意地与那拉氏聊着天。只是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方才吃下去的东西，好在不多，要是剧毒，一口我可能就过去了，那现在既然无事，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毒药。虽然是这样的安慰着自己，心中依然有些忐忑不安，那拉氏虽然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但说起话来也有些破碎，不如往常来得有条理。
就这么天南地北地说了一阵子，李海儿突然进了来，说是宫里有事儿，让我速速回去。我和那拉氏面面相觑，都看见彼此眼中的惊疑，只不过我是纳闷德妃居然这么快就得到信儿了，而那拉氏却是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儿，不知对四贝勒府影响有多大而焦虑。
思绪电转间，我已是客客气气地站起身来跟那拉氏告辞，那拉氏也说了一些什么主子有旨，她就不方便再留客之类的场面话，起身送我出门。一路上大家都是沉默不语，虽然一万个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粉饰太平，可这会儿都是满肚子的心事儿，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到了二门，李氏、钮祜禄氏甚至年氏都已等在那里，见了面虽然异常地尴尬，可该说的还是得说，也无非是些客气话儿，倒是钮祜禄氏一番真心，虽然眼中有着忧虑，仍是拉着我的手嘱咐了几句，我也真心相对笑着答应。年氏的脸色依然很差，看我时眼中仍是隐隐有着愤恨，可看向宫里来接我的马车时眼里却多了些惊惧。我心中暗叹，今儿若不是赌了这一把，恐怕我的下场就不是光用“倒霉”两个字所能形容的了……
太监们扶着我上了马车，四福晋走了过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强自笑了笑，嘱咐了我两句。我恭敬地答应了，心里虽有话，终究也没说了出来，转头吩咐了从人回宫。马车缓缓前行，我终是忍不住回头从车窗里望了一眼，那拉氏她们正定定地站在门口，身后的晚霞却红得异常的血腥，我心里一寒。
回了长春宫，我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却也没提年氏她们大有兴师问罪之意的举动，德妃靠在躺椅上只是默默地听，直到我说完也没插半句话。屋里一片静默，并没有其他人，她不说话，而我又被今天的事情搞得很累，也没什么力气再去揣摩她的心思，算了，爱谁谁吧……
“小薇，”德妃突然开了口。“啊，是。”我一惊，忙得集中了精神应对。“你身子……没事儿吧？”德妃缓缓地问。我心里一僵，她果然知道了些什么，我笑了笑：“还好，劳娘娘挂记。”德妃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微微一笑：“你四嫂那里我也没去过，怎么样，还不错吧？”我一怔，怎么突然问这个。“挺好的，威严却不失简洁，跟……”说到这儿我顿了顿，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德妃娘娘正看着我，笑了笑说，“跟四嫂的风格差不多。”德妃一愣，又笑着摇了摇头。我心里苦笑，她可能是明白我方才要说的是跟四爷的风格差不多吧。“喜欢那儿吗？”德妃又问，我想了想：“喜欢自然是喜欢的，只不过还是觉得自己的家最好。”我挠了挠脸颊，放松了下来。“喔，为什么？”德妃饶有兴致地问。我一笑：“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自己家里感觉很温暖，就算是个稻草棚子，那也是自己的，不用去跟别人抢。”德妃眼睛眯了眯，仔细地看了我一眼，眼光仿佛要如同利剑般，穿过了我的身体去探知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我毫不抗拒地随她去看，因为我方才说的是再真不过的真心话，我只要自己拥有的，而不是去抢别人的。与德妃对视了一眼，她突然一笑，我也笑了，德妃拿手里的绢扇轻摇了两下：“你不是在暗示我，你想回家了吧。”我呵呵一笑：“娘娘圣明，我就是想窝在家里不出来才好呢。”德妃一怔，喷笑了出来：“你这丫头，倒这样直白。”见她眼中也都是笑意，并无半分羞恼，我正待说笑两句，冬梅掀了帘子进来说是贵主儿来了，德妃忙得起身去迎接了，顺便嘱咐了我过了今晚，明儿个再回家。
我真心实意地谢过了恩，见冬梅一脸的疑惑，又冲她做了个鬼脸，吓了她一跳，笑瞪了我一眼，忙着服侍着德妃去了。目送德妃向前厅走去，我大大地松了口气，今天已经跟德妃表明了心迹，我决不想掺和到四爷府中去，甚至为了减少麻烦而甘愿禁足于十三府中，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想到这儿，不禁自失地一笑，德妃显然对我的表示很满意，我回到十三贝子府的这些个日子，不知赏赐了我多少东西，以示宠爱。这跟当初我出嫁时她送的那个项圈的含义没什么区别，也许在她眼里，什么东西都是有价的吧，生死离别、爱恨情仇，无非是花钱多少的问题。
倒是我吃进肚子里的那不知是什么的鬼东西，原本担心会有什么不妥，还想着是不是偷偷请了太医来看一看，结果到了晚上连跑了三趟茅房，我就什么都明白了，唯一的后遗症也不过是肠子细了些罢了。不过事后也有些害怕，如果那个想诬陷我的人目的之一确是三阿哥的话，那这些药量足够泻死一个一岁半的孩子了，我也只不过吃了一口就泻成这样，要是那样的话……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真是最毒妇人心呀……
三阿哥当然没事儿，要是他有事儿的话，我就是把那一盘子点心都吃下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脱身了。心里虽猜到了个大概，可细节却不甚明了，自己不敢问也不太想问，原本想着就算了，反正以后要离她们远远的，没个把柄给她们攥也就是了，偏偏钮祜禄氏跑了来看我，这下我想不知道也不行了。
据说那点心原本是要给小阿哥吃的，也是凑巧，小阿哥那时抓着玩具不肯撒手，李氏就说过会儿子再吃，顺手掰碎了一块儿喂了地上的哈巴狗，那狗也不大，吃了没多久，就一个劲儿地窜稀吐白沫，然后就死了。再然后，那就是老生常谈了，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要来问罪。要不是我吃了那点心，而那拉氏又刚巧回来，那天横竖是没我好果子吃了。现下年氏早产伤了身体不说，拼了老命又偏生了个不值钱的女儿……可我心里却没有半点儿幸灾乐祸的感觉，只是深深地警惕着自己：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我大大地深呼吸了一口，空气里全是桂花儿的香味，我命人栽种的各色花树果树，成活率都甚高，因此十三贝子府里总是飘着淡淡的香气，配着曲径幽林，小桥流水，真是万分地令人心旷神怡，钮祜禄氏见了也是喜欢，倒是笑我是个会享福的。
回来的这两个月，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修缮着府第，顺带滋养身体。那天突发奇想，把以前练跆拳道的姿势想了几个起来，再加上以前练过瑜珈的几个式子，就在花园子里铺了块毯子开练，几个招式下来，把小桃她们吓坏了，就那么傻愣愣地看着我伸胳膊踢腿，嘴里还“哼哼哈哈”的。可是效果确实很好，我的身体逐渐变结实了，脸色也红润了起来，小桃见我气色大好，嘴上也就不再唠叨什么不成规矩了，只是我让她跟我一起练，她却打死也不肯，背后叽咕些什么“丢人现眼”一类的。我也不管她，自己个儿好久没这么自由开心了，每日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开心怎么来。
每天清早我都按时起床去锻炼一个钟头左右，做完了那些个规定的动作已经满身是汗，小桃她们忙着给我擦汗换衣服，生怕我又着凉，我也随她们弄，这些年若说我真的适应了古代的什么事情，那非数让别人帮我换衣裳和洗澡时旁边有人看着也无所谓了。
好锻炼、好身体、好心情就代表着好饭量，我大口地吃着夹酱肉的馍馍，又喝着碗里的绿豆粥，小桃就在一旁给我吹着另一碗，她老是笑说她吹得还没我喝得快。“小桃，再来一碗。”我低头吃着新腌制的翠瓜，真是香呀……等了会儿小桃却没了动静儿，我不禁有些奇怪，一边儿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儿抬了头看过去……
“咳咳！”我呛得大咳了出来，风尘仆仆的胤祥正挑着眉头，斜靠在门上半不可思议半好笑地看着我……

第三十二章 再会
“这是什么？”胤祥把玩着手里的竹筒，好奇地问着我，“呼，还挺烫的。”他把竹筒放在桌上又紧着吹手心儿。我微微一笑，伸手拿了过来，一旁的小桃忙递了把银刀过来，我用刀尖儿一撬，一股清香飘散了出来。胤祥伸过鼻子闻闻，“好香呀。”又探头仔细看，“嗬，是米饭。”他不禁笑了起来，伸手从我手中拿了过去，看看又闻闻。我笑着看他迫不及待地用筷子挑了一点出来尝着。
“小心点儿。”
“呼，好烫……嗯……好吃。”胤祥一边吃一边儿又咕哝着……“哎呀，主子，小心烫着，奴才给您弄了出来再吃吧。”一旁的秦顺儿忙得上前伺候，胤祥也随他去。水面上一阵阵的微风吹过，现在已是阴历八月了，北京一年气候最好的时候，空气微凉，隐隐有着一股子清甜味道。
十三贝子府本来就不大，我主要把所居住的二层小楼，和胤祥的书房进行了一番改造，一楼会客之用，北面一直搭建出去直在水面之上，二楼自己居住，又把回廊部分的面积扩了扩，变成了一个舒适的阳台。工匠们已按我说的进行了上下水的改造，虽不伦不类，可也比以前好得太多了。这会儿我和胤祥就坐在水榭上，边赏景边吃午饭，他还让秦顺儿弄了个鱼竿儿来支在那儿，也不去管，只是笑说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放松地靠在栏杆边儿，这地方儿正是背阴之处，坐在这儿真是说不出的凉爽舒适，过两天就又是一年中秋了，想想我老妈的生日又快到了，可我却在一个根本无法联系得到她的地方。心里一紧，唉……低低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了。
前天儿四爷府年氏所生的小格格办满月酒，送来了帖子，我以身体尚未康复为由推脱了，而胤祥自是一定要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想他心里是有数儿的，因为他从未问过我，却明里暗里地想法子，不让我跟那些个所谓的亲戚妯娌再有过多地接触。他不明说，我也装作不知道，本来我就不想再惹任何麻烦，这样正好乐得轻松。
可四爷毕竟不同旁人，胤祥还是来问了我要不要去，那时我正在告诉秦顺儿如何让木匠给我打一把摇椅，我说得是满嘴白沫儿，秦顺儿则是听得满头大汗。胤祥进来先看见了我画的图纸，先问我这是不是船，见我涨红了脸，而秦顺儿却在边儿上偷笑，就又仔细看了看，转过头来嘀咕着问我，难道这是弓……还没等我发飙，他自己先笑了，摇了摇头，说是没见过弓还带把儿的。“扑哧”一旁的秦顺儿实在憋不住笑了出来，我方才骂了他半天的笨蛋，这会儿他无辜又有些理直气壮地看着我，脸上用大字写着：“你看我不是笨蛋，而是……”我白了他两眼：“你先出去吧。”这小子打了个千儿，坏笑着出去了。
见我把那张图纸恶狠狠地从他手里夺走，胤祥笑着抱住了我，我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他反而抱得更紧：“那到底是什么。”我回过头去怒视着他，大声说：“椅子呀，这是椅子，怎么会看不出来的！”胤祥眨巴眨巴眼睛：“那是椅子……对，对，是椅子，方才怎么没看出来，看来是我太笨了。”见我面色不善，他忙得顺着我说，还假装给了自己头上一巴掌，以示警醒。“哧”我笑了出来：“你算了吧。”我扁了扁嘴：“看来笨的那个是我才对。”胤祥微微一笑，亲了亲我的额角儿，就放开了我坐在一旁。我低头再看看图纸，怎么都觉得自己画得不差，就算不是写实派，可也不会是印象派呀，怎么会给他们那么多联想呢，众人都说毕加索的画是幻想中的现实，难道我也有这种功力，不会吧……
正胡思乱想中，“四哥府里送了帖子来，说是给年氏的小格格摆满月酒，你去不去？”胤祥淡淡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一顿，偏了头去看胤祥，他正懒洋洋地坐在书桌旁，指间转弄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红色帖子，脸色倒还平和。“不去！”我斩钉截铁地回答。胤祥一怔：“为什么？”我回过头来，继续摆弄着手中的图纸，淡淡地说：“不为什么。她生孩子，干我屁事！”身后一阵静默，“哈哈……”胤祥突然大笑了出来，边笑边伸手拉了我过去坐在他腿上，又一把把我手中的图纸抽走扔到一旁的桌上。
“就这么讨厌她，嗯？”他低头仔细地看着我，眼中有着好笑，也有着几分明了。我点点头，很干脆地承认了：“那女人心术不正，敬而远之的好。”胤祥咧嘴一笑：“行，既然她那么不讨咱们十三福晋的喜欢，就让她一边儿去好了。”我呵呵轻笑了出来，反手搂住了胤祥的脖子，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儿以示奖励，他眸色一浓，捧住我的脸反吻了回来，我认真地承受着。
在胤祥回来之前修养的那段日子里我想了很多，渐渐地明白自以为是的保护可能比直接的伤害后果来得更严重，那时我就决定不再跟他含糊些什么，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所以自打他回来之后，除了“我来自未来”以及“四爷”这两个话题不能说之外，我对胤祥再无半点儿隐瞒，彼此间的情感交流也更加地明朗真切了起来。而我坦诚之后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胤祥眼中若有若无的阴歙慢慢地消退了，他的开朗、他的热情、他的爽朗直率，那些我曾以为已经渐退的东西又回来了，这才发现原来大部分的问题都出在我身上，也不禁暗自庆幸自己路线修正得还算及时，若再这样下去，那后果……想想这世上最能隐瞒彼此心事、互相试探、胡乱猜测的男女，非贾宝玉、林黛玉莫数，可惜一个早死，一个另娶他人，都没什么好下场。若是胤祥他娶倒还好说，要是搭上俺一条命，那我可不干……
“你说咱们送什么好？”胤祥与我十指相握，又玩着我的手指头，我轻轻一笑：“照往例加倍送吧。你与四爷向来亲厚，也该当如此。”胤祥点点头，又摇摇头。“怎么，你觉得礼太薄？”我轻声问他，虽然府中内务胤祥都很信任地交给了我，可我向来都尊重他的意见，我一向认为夫妻之间除了爱，最重要的就是彼此尊重。“不是，”胤祥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这次要不是德妃娘娘曾亲自过问，走这种虚礼可不像四哥的家风。”我揉了揉鼻子，也不好说什么，古人向来重男轻女，各个府里头格格小姐得论串儿算，就算是四贝勒府，生个格格身分虽珍贵些，也确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不过这次年氏怀孕前前后后出了这些个事儿，早产不说，还差点把我这个所谓的皇子福晋也搭了进去，德妃此举也算是抹稀泥假太平了，而四爷更多的是看在已经升任成都提督、年氏的哥子年羹尧的份儿上吧。事后钮祜禄氏话里曾透露出，那时收拾糕点的小丫头和门口守着的那个太监都服毒自尽了，四福晋亲自进宫给德妃请安，回来后又严令府中上下不得再提此事，谁敢再提就活活打死。我心里明白那两个奴才是被人灭了口，可自己能从那个漩涡里逃脱出来已是大幸了，也只能在心底叹息两声，顺便诅咒那个背后的黑手天打雷劈。说真的，到现在我也不敢百分百地确定那毒就是年氏下的，只不过不想再深想就是了，反正那地方我是不想再去的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儿子呀？”胤祥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一怔，脸上一热，说真的我还从未想认真过这件事儿呢。“顺其自然吧，这又不是想有就有的。”我含糊着说。“谁说不是想有就有的？”胤祥认真地看着我。“啊？”见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突然一笑，把嘴唇紧紧的压在我耳朵上：“多勤快几回不就有了吗？”
“呸！”我笑啐了他一口，涨红了脸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看见他那副惫懒的无赖模样，笑说：“你自己一个人勤快去吧，我恕不奉陪。”胤祥嘻嘻一笑，正想说些什么，小桃进来说是太子那边儿来了人，急着要份儿公文，胤祥扮了个鬼脸儿，就匆匆出去了。他直到晚上参加完了四爷府的满月酒才回来，除了说那小丫头看起来水灵灵的，就是说年氏倒是挺春风得意的。我一边帮他换衣服一边笑说：“那有什么可得意的，别说是生了个女儿，就是生儿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生个不男不女的那才叫厉害。”胤祥听了笑得直打跌，一旁的小桃还有那几个丫头也是笑得前仰后合的，这件前后充满了阴谋诡计的事情，就这样在笑声中随风而散了。
“你呀，又在神游太虚了……”胤祥的轻笑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啊……”我一下子从回想中惊醒，偏转了身儿看过去，这才发现方才那个还在一旁大吃特吃的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我旁边，见我转过身来，就把头重重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又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小薇，你把这园子收拾得可真好，你是怎么想的呀。”胤祥微眯着眼睛说。“也没什么，怎么想就怎么来呗，反正我一向喜欢花草山水的，这园子又不大，不需要什么胸中丘壑的。”我随兴地答道，又伸手从一旁的矮几上拿了茶杯过来。那杯子也是用竹筒做的，这都是用院子里种剩下的竹子做的，那些本身长得太粗壮的，因种了不好看，花匠就要扔掉，被我给拦了下来，不好的拿去做竹筒饭，好的用来做杯子，做笔筒。我写了几首唐诗宋词，让工匠照着我的笔迹刻在了竹筒上，又用朱红的颜料把刻好的字迹漆染，配着竹子本身的绿色，倒是十分的野趣盎然，胤祥一见就万分地喜欢，又嚷嚷着要把我以前写的那首歌也刻了上去，他好随身带着，我拗不过他，只好又找人再做。
刚喝了一口想放下，被胤祥顺手接了过去喝着：“那个什么上下水的呢，还真是方便，你怎么想出来的。”胤祥一边喝又抬了头看我，我心里一怔，总不能告诉他这在未来是再普遍不过的东西，并不是我天纵其才的关系。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懒吧。”我笑说。“啊？”胤祥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并没想过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只是想着怎么懒怎么来。干吗，这不好吗？”我冲他瞪瞪眼。胤祥哧哧地笑了出来：“好，当然好，那你再看看家里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再懒一下就更好了。”
“哼哼……我尽量吧。”我笑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他，任由他笑着又靠了过来，过了会儿，胤祥低声问我：“你哼的这是什么曲儿，我怎么没听过。”我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直在哼唱着梁静茹的那首《爱你不是两三天》，我不禁低低一笑，这就是我现在的心境吗？
“小薇。”见我不说话，胤祥抬了头仔细看我，我微微一笑：“我唱给你听好不好？”胤祥一愣，又欣喜地笑了开来：“好呀，好久没听你唱歌了。”我清晰地唱了起来，当我唱到“爱你不是两三天，每天却想你很多遍”，胤祥就那么痴痴地看着我，他的眼波柔得一如眼前的水面，就这样一波一波地荡了过来，我笑望着他，嘴里依然轻唱着……
“啪啪！”突然一旁响起来拍手的声音，我一惊，住了口，胤祥脸色一肃，与我同时往身后看去，十四阿哥正半靠在门口，脸上似笑非笑的，手却依然拍着。我心里一怔，好久没见他了，得有半年多了吧，十四也变了个样子，俊秀的脸上多了些杀伐果断，听说他一直在军营里跟着操练，气质会改变倒也自然。对于他我心里有两分内疚，更多的是因为知道了他最终命运的可惜与感叹，我垂了眼，一旁的胤祥已笑着站起了身：“老十四，什么时候来的，那帮子奴才也不知道传禀一声儿。”边说边往前走去。十四阿哥嘻嘻一笑：“要是通禀了，就听不到十三福晋的绝妙好曲儿了。”他特意强调了“十三福晋”这几个字，我无奈地在心里摇了摇头，他还是有芥蒂……正想站起身来，十四阿哥没看跟前走过来的胤祥，却回头向屋里说道：“是吧，四哥？”我腿一软，又重重地坐了回去，他说什么……
胤祥的脚步一缓，仿佛想回头看看我，却又忍住了，只是口里笑说：“四哥也来了，可真是稀客。”我静静地做了个深呼吸，闭了闭眼，扶着一旁的栏杆慢慢地站起身来。一抬眼先看见了十四阿哥，他正看着我，眼中带着淡淡的嘲弄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嫉恨和……未等我看明白，他已转开了眼和胤祥笑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因为心思全都放在他身后飘起的衣角儿上面，月白色的长衫，皂青的靴子，他还是老样子，喜欢素色……
“小薇。”胤祥轻声唤了我一声儿，我心突地一跳，润了润嘴唇，微笑着向胤祥身边走去。站定了脚步，微微福下身去：“四爷吉祥，十四爷吉祥。”从那次奉茶叫过一声四哥之后，我再也没这么称呼过四爷，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宁可叫得生疏些好。
“快起来吧。”熟悉的喑哑语调响起，我眼眶没来由的一热，忙忍住了，眨了眨眼，又福了福身，这才直起身来站在了胤祥身侧。耳中听着胤祥与四爷还有十四彼此寒暄问候，脑袋却沉重得一如石头，就那么愣愣地站在那儿，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听。
“小薇，你看起来脸色不错嘛，听说你前儿病了，还挺重的，这会儿子倒真是看不出来，看来保养得不错嘛。”十四阿哥突然对我笑言。我一激灵，猛抬头，却觉得脑袋晕沉沉的，不自觉地用手揉了揉脑门和太阳穴，他叫我什么……按理说他是我小叔子，怎么可以叫我叫得这么亲密，余光闪处，胤祥只眯了眯眼，却没说什么。未等我回答，十四阿哥自己先笑起来，又拍了拍自己的头，对我笑说：“看我这记性儿，现下你已经是十三福晋了，只不过听你四爷十四爷地叫着，仿佛还跟从前似的，一时间我也没转过弯来，不好意思啊。”说完向我拱了拱手。我心知肚明他说这些话是在暗示我不忘旧情，看了一眼十四阿哥那虽笑着却依旧冰冷的眼，自己心里却清明了起来，我微微一笑：“十四弟说笑了。”十四阿哥脸色蓦地一硬，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就转开了脸，可额侧的太阳穴却突突地跳了起来。我心里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想去伤害别人的人，往往最先伤害的却是自己吧。
我转过了头，鼓足勇气，看向四爷，轻声说：“你们用过饭了吗，若没有，就在这儿用吧。”说完转头看向胤祥，笑说，“我去准备一些好菜，你来留客，好不好。”胤祥正在一旁定定看着我，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我心里一悸，这家伙又在想些什么了，难道我这样的辛苦努力他看不到吗。原本胸中压抑着的各种情绪，突然如灼热的岩浆一样翻滚着，我强抑着爆发的冲动，忍不住皱了眉头。胤祥眉头一挑，却突然笑了起来，伸出手捋了捋我的鬓发：“你去吧，弄些好的来，别等我把客人留下来，上了菜却让人家笑话。”我一怔，胤祥的话仿佛如锅盖一样，把所有的翻滚灼热都强压了回去，我胸口一阵儿堵，定了定神，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放心吧。”说完回头向四爷他们微弯了弯身儿，也不去看他们，转过身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听着胤祥招呼着十四他们，而门口正候着的小桃忙得跟了我上来。
形形色色的鹅卵石铺就了条条幽径，两旁竹影婆娑，沙沙之声不绝于耳，我缓步其中，小桃却带着一干从人远远地追着我。竹叶摩擦的声音隐隐带了哭泣之声，我哭不出来，竹子却替我哭了……四爷怎么会瘦成那个样子，青白的面色，棱骨突出的眉梢，隐带了一丝讥讽嘴角，黑得越发不见底的眸子……他变得更冷漠了。我忍不住苦笑，权力的斗争，亲情的冷漠，种种机谋算计如同一把把刻刀，将他身上仅剩不多的柔软部分一一剔掉，只留下了硬如铁石的心肠和残酷冷漠的风骨，那我究竟是哪一把刀呢，又从他身上挖走了什么……
以前胤祥曾半开玩笑地暗示过我，有没有认真地、用心地去想过自己的决定，那时让我给含糊了过去，我怎么敢去想呢，也想不明白。只要一多想，就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错误的决定。一只左手，一只右手，要我如何取舍……
“呼……”我停住脚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充满竹叶清香的空气，可当今天这两个人再次同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决定是什么……我要其中一个幸福地活着，却可以为了另一个去……我猛地摇了摇头，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种不吉的字眼，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平静了一下自己……还是算了，想那么多干吗，以后的事情不由我决定，可眼前的幸福却是握在自己的手里，不是吗？我不禁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事情想明白，有了定论，心情立马放松了起来，“小桃。”我回头扬声叫到。小丫头忙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见我面色还好，显是松了口气：“主子有什么吩咐？”我一笑：“你去，让厨房做些好的小菜来，就是上次我让他们做的那个……”小桃抿嘴一笑，打断了我：“早让人去弄了，等您吩咐，那些个爷就得等着吃晚饭了，看您刚才那样子，就知道准是神游太虚去了。”我淡淡一笑，虽被她打断却丝毫不以为忤，这丫头也算是深得我心了，一句“神游太虚”就把我方才的幽思伤痛遮掩了过去。说笑了两句，我还是亲自去厨房监看了一下，才督促着丫头们端了菜过去。
远远地就看见胤祥和十四阿哥靠在远处的栏杆指着水面在说些什么，四爷却是一个人靠在矮几旁，手里拿着一个竹子茶杯转弄着，我咽了口干沫，稳步地向前走去。指示着丫鬟们摆好酒菜，正想着我要不要退下，一直低着头的四爷却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眼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但我却发现自己能够很平静地接受了，也许是因为想明白了自己到底可以为他做些什么的缘故，想通与否真的只是一线之隔，我淡淡笑了笑，在矮几的另一边靠坐了下来。小桃上来倒了杯茶递给我，就又站回了我身后几步，一时间沉默的空气漂浮在我们之间，不远处的胤祥回头看了看我，我对他燦然一笑，他微微回了一笑，又回过头去和十四说话。我心头一暖，很感谢他的体贴，也很感谢他的信任。
心思转折间，觉得有目光直射过来，转过头来看向四爷，他已经抬起头来，很闲适地靠着身后的软垫儿，淡淡地看着我。“您瘦多了。”我轻声说。四爷一怔，不知道是为了我的话，还是为了我说话的态度。“我生了这场病，才发觉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好身体才是自己个儿的，四爷你也要多多保重呀。”我微笑地看着他，四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的心还是忍不住重重地收缩了一下。他很快转开了眼去。“看来你过得……还不错。”他低声说。“是，我现在很开心，也希望人人都像我这么开心。”我柔声说。四爷歪着身子，我只能看到他瘦得棱角分明的侧脸，听了我的话，他动也不动，只是嘴角隐隐地扭曲了起来。
心里无奈地叹息，我是真心实意地在劝慰他，他终究会做皇帝，会把一切都握在手中，眼前小小的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会尽一切可能去帮他规避风险，却只会陪在胤祥身边，退一万步说，让他因为得不到而恨我比得到了再恨我强多了，不是吗……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小薇。”胤祥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一顿，抬眼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他和十四都已经踱了过来，十四坐在了四爷的左边，挥退了要上来给他倒酒的小桃，自斟自饮了起来，眼光却在我和四爷之间游弋。胤祥却靠着我坐了下来。“在说些什么……”胤祥伸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在嘴里嚼着，模模糊糊地问。我呵呵一笑：“我在和四哥说个道理。”四哥终还是被我叫出了口。话一出口，十四倒酒的手顿住了，皱了眉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看向四爷，四爷却还是淡淡地不说话，只是有些用力地捏着手中的杯子。胤祥却是认真地看着我一派坦然的眼，突然大大地一笑，眼中除了温暖却还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神采……我心一酸，那应该叫做安全感吧。他笑着靠了过来：“说什么大道理呀的，也让我们听听。”我一笑，大声地说：“就是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呀。”
“噗”十四阿哥的一口酒喷了出来，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儿，脸上本来充满了笑意，可转头看了我一眼，就收起了笑脸，眼中神色却复杂了起来。四爷眼中的笑意只是一滑而过，瞥了我一眼，又扭过头去，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仿佛我越好笑他就越痛似的，唯一真心开怀大笑的只有我身旁的胤祥而已，“说得好，说得好……”他边笑边拿过一旁的丝绢擦着眼角儿。我虽也笑着，心里却没了半点笑意，只是觉得好累，再也不想留在这里。
“我有些累了。”我偏头对一旁的胤祥说，又向四爷和十四阿各点点头，“你们兄弟慢慢聊吧，不打扰了，我就先歇着去了。”胤祥见我脸上带出了倦相，忙吩咐一旁的奴才小心送我回去。我站起身来，制止了犹豫着是不是要起身来送我的十四，福了福身，克制了再去看四爷一眼的想法，转头走了。胤祥还要跟，被我笑着推了回去，他一笑，也就没再坚持。
我并没有回楼上，总觉得四爷他们就在楼下有些怪怪的，就往胤祥的书房走去，到了那儿挥退了下人，自己瘫倒在胤祥的太师椅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有些乱，却不想再去琢磨什么了，今儿该想明白的都想明白了，没什么好想的了。顺手从桌上拿起胤祥抄写的诗句来看，他的字写得非常之好，我最近常常跟他一起练字，也有了三分相像。
袖子一扫，一张纸被我带到了地上，忙弯腰捡了起来，吹了吹可能沾到的灰尘，“啊。”看到内容我不禁一愣，竟是四爷的字，一首《水调歌头》。看看胤祥的，再看看四爷的，我叹了口气，重重地向后靠了过去，闭上眼，只是想着怎么到哪儿都逃不开呢，真不知道我到底要为他们做到什么地步才算结束，想想今天的决定，心里不禁一紧，胡乱地摇了摇头……手里紧攥着这两张纸，也不知什么时候我就那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今日在竹林所做的决定会来得这么快，只有三年……

第三十三章 幸福
原来日子不是只有在紧张刺激中才会过得很快，平平淡淡中转眼又是一年寒冬，再过两天就是德妃娘娘的五十大寿了。因为古代人的寿命都比较短，能活到这个岁数儿的真的不多，也多是在富贵人家。
五十而知天命，这样的整寿自然是要大操大办的，宫里不断地来人与四福晋和十四福晋商量如何办理，宫里虽有宫里的规矩，可毕竟德妃最大的功劳是生了这两个阿哥，母凭子贵，历来如此。
对于皇宫中的女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了，皇上的恩宠可能随时会消逝不见，儿子却不会，若是得了皇上的意，那福气就还在后头呢。四爷和十三本来是去了桐城，户部的讨债官司终究是落在了他们两个头上，而十四爷却一直留在古北口随着锐健营操练。
他们前几天都忙忙地赶了回来，皇上恩旨，德妃温淑贤良，一向克己宽人，因此特命四爷还有十四爷赶回来给他们额娘祝寿，又特许在长春宫中单开一台戏，好让德妃痛痛快快地乐一乐。
“小薇，你看这个好不好？”胤祥边说边举起了一尊玉马给我看，我顺着他的手端详着，马蹄飞扬，首尾生风，真真正正的毫厘毕现，羊脂般的玉色中偏又带了几丝胭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确实不错，豪放却不失细致。”我笑着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去收拾别的东西。这些个名贵玩艺儿对于我而言，已经不像初来时那样放在心上、一惊一乍的了。想想看如果你每天用金的刷牙，银的剔牙，珍珠粉用起来像痱子粉，要是还能被这些晃花了眼，倒也真是不容易。
“居移体，养移气”，这话再对不过了。嫁给胤祥也有一年半了，虽不像其他阿哥府中的福晋过得那样气派，可毕竟是皇子福晋，吃穿用度、起居出行样样都是小心到了极点。
有时早起梳妆打扮，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有些恍惚，那仿佛是我，又仿佛不是。若说偏向古代，可眼中依然是自信闪耀；若说偏向现代，眉眼神韵中的那抹柔媚，却是那时的我万万不会有的。
这一年中胤祥倒有半年不在我的身边，因为康熙身边重臣如魏东亭、曹寅等，欠下的库银不知凡几，虽说大都用在了皇帝那几次南巡上，可名义上又不能不还，一众大小官僚都两眼冒火地盯着他们，打定了主意，那样的大山你不铲，那也别想搓平了我们这些个小土墩儿。
河南、安徽、山东，旱的旱，涝的涝，哪个地方不得用钱，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也见不了多大成效。可又不能不管，偏生银库账面花哨，实则空虚，臣子们又不敢实报，只是难为了办差的四爷和胤祥。
去桐城从那些盐商身上挤了些油水出来，已是万分的艰难，可也是治标不治本，这都是胤祥回来跟我说的，那时候的他一脸疲惫，话里话外透着对吏治败坏的不满和……太子昏庸的无奈。我忍不住想，四爷和胤祥的野心是不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萌芽的呢？
胤祥甚少跟我说起官场上的事儿，我也从来都不问，这也是他对我最满意的一点。他总是说八爷家的福晋就管得太多，一点儿女人的本分都没有，我听了也只是一笑而过。
心里却忍不住苦笑，胤祥不知道的是，并非是我多么的守妇道，只是因为我知道得太多，唯恐言多必失，有些事情说漏了可不是好玩的。可我越是淡然，胤祥反而跟我说的多了起来，我也只好听着，很多细节都与我看的历史书中描述的不同，但主干却没有改变，我心下越发地怕了起来。
我只是个时空的意外者，若说真改变了什么，也只有我嫁了胤祥这件事儿，上次救四爷，也说不上是救，因为史书中本来就没写他会被牵连进去，是我自己怕因为我的到来而发生什么变动，才处处小心，而结果自然也与历史相吻合。
不知为什么，在这儿待得越久，心里就越惶惑，看着今天还在对你笑的人，却知道他明天的命运是什么，心里的很多想法都被历史所局限住，这个人下场不好，要离他远些，那个人会飞黄腾达，要离他近些。
爱恨情仇不是由自己的心，而是由历史中的潜规则来决定，这种滋味真是难以言喻，我却只能默默地把那些苦涩压在心里，就像沉入海底的石头，只能让时间来慢慢消化粉碎。可像这样的石头一块又一块，随着在我周遭发生的事情，接连不断地沉入了我的心底，让我不禁怀疑，在我的有生之年是否还有心思洁净轻松的一天。
而其中最大的一块石头莫过于我到现在还没有怀孕，只不过这块儿石头压的不是我的心，而是胤祥的，甚至是像小桃、秦顺儿那样对我们忠心耿耿的仆人心上的。
胤祥从来也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儿，每日里见了我都是笑眯眯地谈天说地，只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却忍不住皱了眉头，而夜里也是加倍地努力起来，弄得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而奴才们的担忧则表现在，一碗又一碗的补药接连不断地给我端了上来。
而我的态度可能也是让他们心下不安的原因，因为我是真的不在乎，心里头总是隐隐有着个念头，对于我这样的来历，没有孩子可能倒是件好事儿，来去都落得干净，了无牵挂。可这念头我都不敢细想，更别说讲了出来给谁听，因此只能装作不在意胤祥忧虑的眼光，而小桃她们端什么给我，我就吃什么，绝无二话。
“想什么呢？”胤祥从我身后靠了过来，用双臂围住了我，低头轻吻着我的头顶，模模糊糊地问。我放松地向后靠了过去，把手中的绣帷展开了给他看。“你看，这是我要给德娘娘的寿礼，怎么样？”我笑说。
胤祥把下巴轻放在我的头顶，就着我的手看。那是一幅水蓝色的苏绣，巧妙地做成了一个炕屏，小巧玲珑，共分成四幅，绣得却是蒙古草原的塞外风光，白云绿草，篝火摔角，赛马歌舞，旁边也配上了一些蒙古长调的词句，都用金线细细地绣了出来。
“小薇，你真是有心，竟想了这个出来，娘娘一定喜欢的。”胤祥惊喜地说，说完又亲自拿了过来，爱不释手地反复看着。胤祥手下自然是有着蒙古籍侍卫的，我让秦顺儿找了个识字的，把一些蒙古长调的歌词默写了给我，自己又设计了一个大概的样式，让人画了出来，再拿去给官中绣坊的人去做。
“你若喜欢，赶明儿也再做一幅给你好了，这个还我。”我伸手从胤祥手中把绣帷拿了回来，小心地收好，放进了一个红漆描金雕刻着一些祥瑞图案的盒子里。胤祥嘻嘻一笑，转身坐在了炕上，双手枕在脑后靠在了大软枕上，眼光却随着我在屋里忙碌而上下移动。
十三虽不是德妃亲生，却也是她照拂着长大的，又有着四爷的关系，因此胤祥很把这次贺寿放在心上，寿礼准备了不少，我都得一一收好封上，免得出了什么纰漏。
说来有趣，这一年我借口身子骨儿不好，基本上谢绝了一切出门会客的机会，就是德妃那儿也不过去请了几次安而已，四爷府更是门也不登，除了钮祜禄氏，倒是四福晋亲自来看了我几次。
德妃对于我这种安于守拙的态度自然是心知肚明，而且赞赏不已。我不去抛头露面惹麻烦对于她而言那是求之不得，除了必要的请安，其他的宫中礼俗，她也是以我身体不好的名义，帮我能免就免，而对我的赏赐却是越来越多。
我自然是就坡下驴，本来就不想出门，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免费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的赏下来给我贴补家用。我本身又好静，有了这名正言顺的理由，自是乐得逍遥，做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标准贵妇。不过还是会偶尔以出门礼佛静养的名义溜了出去，到城外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带增强体质。
对于胤祥而言，只要是对我好的事儿，都是一百个顺着我，德妃也是默许了，其实只要不伤害到她和她儿子们的切身利益，她对我也还算不错了。胤祥离京前曾陪着我去了一趟香山碧云寺，我说轿子坐得闷，要出来自己个儿走走，他也没意见，只是让侍卫们把周围闲杂人等清了清。
清朝虽不像宋明两朝那样对妇女抛头露面要求得那么严格，可像我这样身份的贵妇，也不是谁想看就可以随便看的，我虽不怕看，可也不能坏了规矩，就随他去了。只是越往上爬，胤祥越吃惊，我的体力怎么会这么好，小桃那群丫头早就落在了后面，除了侍卫们就只剩下气喘吁吁的秦顺儿勉强跟着我们。
这一年是我来清朝最舒服的一年，无病无灾，吃得好，睡得香，心里敞亮，每日里的瑜珈和跆拳道我从未耽误过，有一次被胤祥撞个正着，我古怪的姿势逗得他大笑，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警告他不许再来打扰我锻炼，他笑着答应去了。胤祥就是这样，只要不会伤害我，我想做什么他都没二话，也从不多问，只会笑眯眯地等我告诉他缘由。
到了一座山顶，我大汗淋漓地停下来喘大气，胤祥自然没我这么夸张，额头上也都是汗，却是笑着拿了手帕过来给我擦汗，见我面色红润，眉眼里却都是笑意，他越发地开心起来。
我走到山巅向下望去，这虽不是最高峰，可脚下也是苍苍翠翠，隐有云雾飘绕，空气甜得恨不能让人扒了胸膛，让肺来直接呼吸。毫无污染的天空，远处隐约可见的紫禁城，让我胸中涌起了一阵剧烈的翻动，忍不住大声地呼喊起来：“啊——我就是我，你能把我怎么样，我一定要过的幸福，一定——”山谷中一片回响……
我呼呼地喘着大气，只觉得胸中所有的龌龊在这一刹那都消失不见了，忍不住呵呵笑了出来，真是痛快……眼光一扫，突然发现一旁伺候着正要递给我水袋的秦顺儿正傻乎乎地盯着我看，手就那么伸着，我这才想起来这儿可不是现代，想怎么嚷嚷都没人管。
喉头一噎，我干干地咽了口唾沫，这会儿的脸红已经跟劳累没有半点关系了，我慢慢地转了眼去看胤祥，心里头尴尬得要命，他一定会认为我已经魔怔了。胤祥手里拿着汗巾正定定地看着我，脸上带了些不可置信，微张了嘴，见我满脸通红地偷瞄他，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尔后又转为哈哈大笑。
一旁的奴才们早就机灵退下了，就在他笑得我恼羞成怒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拖了回来，紧紧地搂在怀里，我用力挣扎着，他就是笑着不放手。“你就是你。”他低声在我耳边说，“我早就知道了，这世上只有一个你。”
我一怔，停止了动作，刚想回头看他，“啊”忍不住轻叫了一声，胤祥将我一把抱了起来，走到一旁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山上的风凉凉的，胤祥的怀抱却是暖暖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却给我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宁，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享受着这种感觉。
“你幸福吗？”胤祥突然轻声问，我一顿，睁开了眼，胤祥正微笑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宠溺，眼角儿也微微起了笑纹，“嗯。”我点了点头，“就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是幸福，所以才不能放开，要让自己加倍地幸福。”
胤祥眯了眯眼，“喔？那你的幸福是什么？”他认真地问，我低头想了想，就认真地说：“很多呀，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胤祥一愣。“看到有趣儿的书籍的时候，把小桃的宝贝镯子摔碎了却又没被她发现的时候……”“扑哧”胤祥喷笑了出来，笑声从他的胸膛里震了出来，低低的，沉沉的。我笑着抬起眼看向他：“还有像这样被你抱着的时候……”
胤祥止住了笑，低下头直直地注视着我，眼中的情感波动让我情不自禁地垂下了眼。蓦地，一连串的吻落在了我的眼皮上、额头上、嘴唇上，他紧紧地抱着我，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又把我的脸埋向他的怀中，不让我看他的表情，可他的手臂却在微微颤抖着，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了力气抱紧了他的背脊，突然发现，胤祥怀中的气息比山上的空气还要甜……
摇了摇头，甩掉脑中的思绪回想，我把一色的寿礼都整理好，正想伸个懒腰：“后天你什么时候进宫？”床上的胤祥懒洋洋地问我，我仔细想了想：“巳时才摆大席，我提前半个时辰去也就是了，既全了做媳妇儿的礼，也不会抢了四嫂她们这些正经媳妇儿的风头，若是有事，她们自会找我的。”
胤祥点点头，笑说：“那天我得陪四哥过去，你自己去成吗？”我呵呵一笑：“我是进城又不是出城，难道还会走丢了不成？”胤祥哈哈一笑，招招手让我过去，我摇了摇头，脸已红了起来。
这家伙自打回来这些天，除了办正经事儿之外就是缠着我不放，也不分白天晚上，府里的奴才们没有不偷笑的。他是不在乎，过两天又出去办差，可我却要留在这里面对一干人等暧昧的目光。
前天下午逼得急了，我跟他大叫就是狼人还是满月的时候才变身呢，他一愣，问明白了什么是狼人，竟笑着跟我说那是因为那只狼人不中用，所以只能趁满月的时候才变，说得我是哭笑不得。
看我不留神，他终究把我弄回了房里去，等我醒来已经是该吃晚饭的时辰了，看着进来服侍我的小桃还有那几个丫头鬼祟的眼神、暧昧的嘴角儿，我撞墙的心思都有了，可胤祥却只是大叫肚子饿，笑着拉了我就走。我脸上虽红，嘴上也埋怨，可心里却明白这是他的一件心事儿，孩子……
这会儿胤祥见我不过去，就笑着起身向我走过来，我又笑又叫地往门口退着，抽冷子转身向外跑，却被他一把拉住，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儿，正闹着，秦顺儿的招牌咳嗽又在门外响了起来，胤祥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嘴里喃喃骂了句：“他奶奶的……”
看我在一旁讪笑，他做了个张牙舞爪的怪相，我忍不住退后了一步，瞪了他一眼，他笑嘻嘻地出去了。门口帘子一掀，小桃正抿着嘴偷笑，而秦顺儿则是一脸等着挨骂的苦瓜相儿。
果然，就听见胤祥跟秦顺儿说：“你小子喜欢咳嗽是吧，爷明个儿塞把鸡毛到你喉咙里，让你咳个痛快！”“扑哧”正掀帘子进来的小桃忍不住笑了出来，与我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着笑意，就听见秦顺儿委屈的声音响起：“不是爷吩咐的，户部那儿有了信儿，立马来报嘛……”不知胤祥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渐渐远去就听不到了。
看我正捋着方才掉下来的碎发，小桃走上来帮我收拾，嘴里却念叨着什么爷对主子可真是一百一的好，千依百顺的，其他的爷里头再挑不出第二个云云……我也就笑着听着。“要是再有个……”小桃话说了一半突然咽了回去，手顿了一下，脸色煞白地看了我一眼，见我仿佛没听到似的，她松了口气，又把话题岔到别的事情去了。
我手里无意识地玩着一只珠花儿，竭尽全力克制着自己不要皱眉头，我摇了摇头，又挥退了小桃，可心上却覆盖上了一层叫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冷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是孩子……一朵儿粉红色牡丹端正地插在了我的旗头中央，同色的流苏也在两旁垂了下来，摇摇曳曳的，翠绿的耳坠儿在脸颊两边闪烁着，浅红色的杭缎旗装，绣着百蝶穿花的马甲……我就这么愣愣地站在大穿衣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这一年我基本就没盛装打扮过，就是去给德妃请安，也不过按品级打扮了，干净素淡而已，德妃娘娘素来讨厌那些浓妆艳脂的，见我这样反而喜欢，我自然也不会跑去告诉她，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只是懒得麻烦而已。
“主子。”小桃小声地唤了我一声儿。我挑了挑眉头，转头看向她：“怎么了？”丫头一笑：“门外的马车都已经备下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宫里来接的公公问，咱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我点了点头，暗暗做了个深呼吸，伸手接过小桃递过来的手炉，向她微微一笑：“咱们走吧。”小桃麻利儿地去给我掀帘子，我向外走去，到了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镜子里那甚是妩媚的身影，心里还是有些怪怪的，摇摇头去了。
到了二门，一辆马车早已准备在那儿了，出来接我的正是李海儿。见了我出来，那小子忙得跑过来一个千儿打下去：“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我一笑：“快起来吧，可有时候没见你了。”
李海儿笑着站起身来：“是，奴才看着，福晋的气色可是越发得好起来了，奴才几个月没见您，看您竟似变了个人似的，跟以前不一样了。”边说边忙得上来伸出手臂轻扶着我。这个小太监自打我进宫就对我处处赔小心，太监里我倒是与他处得最好，我脾气随和，他平时和我说话忌讳也少些，这时候见了他倒还有两分亲切。
我笑着随口问他：“是吗？变好看了还是变难看了？”李海儿的眼睛笑得都眯了起来：“瞧您说的，当然是变得好看了。”我点点头，转头跟小桃笑说：“那他的意思就是说我以前很难看了。”小桃“扑哧”笑了出来。
“福晋，您……奴才不是……”李海儿涨红了脸，嘴里结结巴巴地跟我解释着，样子好笑得很，周围伺候着我的奴才们没有不笑的。小桃笑瞪了李海儿一眼：“马屁拍在马脚上了吧，一天到晚的只会嚼舌头儿，还不快扶福晋上车，要是耽误了正事儿，都得算在你头上。”
旁人都知道小桃是我身边的贴身大丫头，李海儿自然是不敢得罪的，倒是冲我做了个鬼脸儿，前边儿早有杂役把脚蹬放好，他扶着我上了车去。小桃正要帮我放下帘子，李海儿又探头进来：“奴才出来时十三爷吩咐了，让您进了宫先去揽翠阁，四福晋她们都歇在了那里，先见见也是好的。”
见我微微点了点头，他一缩头退了回去，小桃放下了帘子，外面一片呼喝声起，马车轱辘辘地行进了起来。我就歪在车里的大靠枕上，随意地望着外面，窗外的景色片刻不留地从我眼前滑过。
今儿一早胤祥就陪着四爷还有十四爷进宫去了，这回是皇上亲自下旨给德妃贺寿，不要说是一干嫔妃贵妇，就是那些阿哥、贵戚也都是要有所表示的。所以他们这些做儿子的，自然要去招呼这些场面上的事儿。
早就有人来通报，四福晋和十四福晋带着各自的侧福晋们已经早早地进宫去伺候了，我却是因为有着德妃的特旨，“身子骨不好，不宜操劳”，而免去了这些眼面差事。
胤祥让李海儿这么跟我说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也不想再去猜测，到跟前儿自然就明白了，想必也没什么大事儿，不然带话儿的就应该是秦顺儿而不会是李海儿了。
摇摇晃晃、胡思乱想中，马车已进了城。上次给德妃请安还是中秋的时候，德妃的生日是阴历的十一月二十四，现在却已是初冬了，街上的行人少了不少，与我上次过来时熙熙攘攘的景象大不相同，不过糖炒栗子香味却隐隐地飘散过来，可我伸长了头颈也看不到卖栗子的在哪儿，心里头不禁盘算着回头让人买了热的来给我吃。
走不了多远，马车转了个弯，巍峨的紫禁城就缓缓出现在我的眼前，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又浮现在了我的心头。这皇宫进进出出也不知多少回了，可每次都会如此，一如初次进宫时所感受的冰冷，似乎从来不曾随着对它熟悉感觉的增加而减少。
还是老规矩，侍卫们仔细查验了一番才放行，到了西六宫门口，我下了马车，李海儿在前面带路，小桃她们这些从人只能留在茶水房，静候着宫中宴会的结束。狭长的甬道里不时闪过贵妇诰命们的身影，我跟她们并不熟，见了我她们也只是按规矩行礼，而我笑着点头还礼而已。
走了一会儿，长春宫近在眼前，我停住了脚，丝竹之声隐约传来。“福晋？”李海儿有所察觉地回过身来看我。我笑了笑：“你先去给娘娘回一声吧，就说等人散了些我再去请安祝寿，那么多人已经够娘娘头疼的了，这会子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说完我又往前走。
李海儿一笑：“喳，奴才这就去回禀。”说完顿了顿，“您一个人行吧？”我脚步一顿，笑瞥了他一眼：“这儿我比家还熟呢，你害怕我丢了不成？！”那小子咯咯一笑，打了个千儿，转身就走。
“喂，等等——”我叫住了他。他忙得回头，“你再跟……”我话未说完，小太监儿已经接了过去：“跟十三爷说一声是吧，奴才晓得的。”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猴儿精，做了个扬手要打的姿势，他吐吐舌头，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前面长春宫门口门庭若市的样子，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悄没声儿地往一边的偏门走去，门口的太监自然认得我，忙得打千行礼，我挥挥手，拒绝了他们的跟随，自己一个人往揽翠阁溜达了过去。
“哈哈……”离那儿还有一段儿距离，一阵子娇笑已经传了过来，我立刻停住了脚步，年氏的声音真真切切地夹杂在其中。自从上次的投毒事件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只是听钮祜禄氏说，她在府里依然风光，四爷对她也没什么不同，以前清清淡淡，现在还是清清淡淡。
四爷怎样清淡是他自己的事儿，我可没把握见了年氏之后也能那样的清淡，仔细想了想，转身往一旁的回廊走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冬梅、冬莲或是玉哥儿她们，然后让她们带着我去找四福晋也就是了。
打定了主意，我迈步往右手边儿走去，只要绕过这个偏僻安静小花园就是了，德妃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腊梅，这时候已是寒蕊初绽，暗香袭人。我忍不住放缓了脚步，细细地品味着。
有一株开得早的，已是红花满枝头，我正想伸了手去够，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没等我回过身来，已是重重地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哟！”我忍不住叫了出来，只觉得肋骨被撞得生疼，那个人也是被我拌得摔倒在一旁。
我忍不住“咝咝”往回倒吸着凉气儿，一手去揉胸前，一手支撑着坐了起来，抬头怒目而视，“这是谁呀，走路也不……”话刚说了一半儿，那人惊慌失措地抬起了头来，我顿时噎住了，过了半晌儿：“你怎么会在这儿呀……”

第三十四章 寿筵
丹凤眼，鼻端颊润，肤色白皙……撞到我的竟然是那个唱戏的名角儿赵凤初，我愣愣地盯着他，那日在八福晋那儿初见时，他流光溢彩，行头俱全，见不到真容。虽说当我摔倒时，他曾拉了我一把，可那个时候我只顾着保命要紧，他的样子也只是从我眼前一闪而过，并未放在心上的。今儿才算瞧见了他的真面目，可我仍是认了出来，只不过心里感觉怪怪的，可也说不上到底是因为他的出现，还是因为自己居然能一眼认出他来。
思绪如电光火石般在我脑中一一划过，面前的赵凤初见了是我眼神却是一怔，脸上的神色复杂得很，仿佛存了许多难以言喻的心事。他见我怔怔的，刚想伸出手来扶我，却又仿佛想起了什么，面带惊惶地向我身侧看去。我一怔，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转头向右侧方看去……什么也没有呀，正想再眯眼仔细看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快走吧”的催促，我迅速地回过头来，却看见赵凤初离我已有数步之遥，他轻巧地转过了园子的角门，又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转眼消失不见了。
我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但我确定方才那声儿“快走吧”确实是出自他之口，当初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那低缓清亮的声音了。我顾不得屁股还很痛，就龇牙咧嘴地强支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手又忍不住地去揉痛处。出了什么事儿吗？潜意识里觉得那个唱戏的不会害我，我皱了眉头正想先离了这里再说，梅林后方却隐隐传来些声响儿，越来越近。我一顿，记得那边儿是个小小的穿堂儿，现在要走肯定是来不及了，虽不知发生了什么，那又是谁，但……我左右看了一下，快速地走到了墙边儿，那儿的几棵梅树长得最是粗壮，层层叠叠的，足够隐藏一个人。
我刚跑过去蹲下身子，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随着脚步声儿响了起来：“叫你别担心，这园子没人来，正门那边儿我已经让何贵守住了，那边儿又是下人房儿，现在虽给了那些个唱戏的暂用，谅那些个戏子也没胆子在宫里头乱走。”
是太子的声音，我突然感到一种疲惫袭来，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安静地蹲在树后。小春……忍不住无声地苦笑出来，我那样的明示暗示，她怎么就是不懂呢。
“爷，我真是怕得很，我……”小春颤巍巍的声音响了起来，夹带了一丝惊惶几分无奈，听起来真是万分的楚楚可怜，我听着太子柔声劝慰，小春低声哽咽，心里却只想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句老话。头胀得仿佛要爆炸一样，太子的甜言蜜语，小春的柔声细气如同一记记重锤，不停地敲打着我，心中忍不住烦躁欲狂，快滚吧，要瞎搞到别处去！心中的那个我想这样大声喊叫，可现实中的我却只能如木雕泥塑般靠在树后。
又过了一会儿，小春紧着催促太子快快离去，大意是说这回是皇上命太子爷代为给德妃祝寿的，不能耽搁了云云。两个人又缠绵不舍了一会儿，太子抬脚走了，临去前却又说什么让小春忍耐，终有二人长相厮守的一天，小春依依不舍地答应了。
园子里安静了起来，我越发地小心呼吸起来，小春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唉……”“她低低地叹了口气，那种无奈绝望的气息，就是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感受得到那种僵直，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脚步声响起，小春缓缓地离了这里，我却还是一动不动地靠在树后，悄无声息，又过了一会儿，我缓缓地站了起来，咝——腿好麻，我一下子咬住嘴唇，手心也很痛，放开了拳头低下头去看，这才发现方才不知不觉中，攥得太紧，指甲都陷进了肉去，手心留下了一片红痕。悄悄伸出头看了看，园中寂静一如无人来过，我慢慢地走了出来，嘴里苦得好像吃了肥皂一样，张望了一下四周，依然是红梅绿竹，可这里的空气却隐含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让我觉得无法呼吸。我转身向角门那边走去，刚走了两步，想了想，又转身回来，从一个较低矮的树上折了一支开得正艳的红梅下来，小心地拿好，转身大踏步地离开着是非之地，我想我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浑浑噩噩地往长春宫的侧厅走去，没走多远就碰上了几个小太监，见是我，忙得上来请安，我随意地点点头，正想离开，“福晋。”一个小太监跟上来。我站住脚：“怎么了？”一开口声音嘶哑无比，那小太监一愣，可见我面色沉郁，又忙得低头说：“方才奴才碰到冬梅姑娘，她说她们那边的房子暂给那些个戏子们用了，怕您过去找她们，让奴才找到您跟您回禀一声儿，免得被那些人吓着了。”我一顿，一股暖意浮上了心头，冬梅的关心微微抚平了我心里那些因小春而起的疙瘩，刚想笑笑，听到“戏子”两字又不禁然想起了赵凤初，我忍不住又微微皱了眉头：“我知道了，你去吧，告诉冬梅我这就过去娘娘那里。”我轻轻挥了挥手。那小太监见我一脸的阴晴不定，哪敢再多留，打了个千儿就去了。我仔细想了想，回身往翠阁那边走去，虽然现在心里乱得很，可时辰不等人，耽误了贺寿可不是玩的。
边走边忍不住地想，小春的事儿暂且放在一边儿，可那个赵凤初怎么办，看他惶恐惧怕的样子，定然是见到了太子的苟且之事，最要命的是他还碰到了我。如果他够聪明，自然会只字不提，让这件事儿烂在他肚子里，可如果他不聪明……太子的下场如何暂且不说，那我岂不是也被牵扯了进去，成了知情不报？太子与小春可是名义的母子关系，这种宫闱丑闻，谁牵涉了进去都没有好下场，满人作风本就比较开放，已被某些文人明嘲暗讽，要是这件事儿捂在了宫内也就罢了，可要是从宫外传进了宫内……额头上的冷汗不禁滑了下来。要不要告诉胤祥……难道要把那个赵凤初灭……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使劲摇摇头把那个可怕的词汇从我脑海中赶走。
“呼……”我站住了脚步，做了几个深呼吸，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眼前德妃的寿筵是正经事，不能乱了自己的方寸，那样的话，就是没事儿也会被那些个人精看出了事儿来。“咳咳”我清了清嗓子，端正了一下面容，迈步向前走去，转过了一个月亮门，揽翠阁已近在眼前，正想进去，突然想起了手中的梅花。我之所以折了一支，就是怕万一有人看见我去了梅园不好解释，而且这前前后后的已耽误了不少时间。德妃深爱梅花，我可以说是想折了这梅花儿拿去给她献寿，这样前后就都说得通了，至于会不会让人说我是拍马屁，那也顾不得了，反正来这儿的都是阿谀奉承的，多我一个也不多，真心祝寿的恐怕只有她那几个儿子吧。老娘荣宠不衰，儿子才能得了枕头风的便宜不是吗？我嘴角儿忍不住扭曲了起来，没有比皇宫内院更功利的亲情了。想到这儿，我看了看手里的梅花，想着怎么也得找个花瓶才像样，扭头看看，旁边就是东房，我记得那屋里的几架上放了一个很漂亮的美人瓠，正好拿来装梅花儿。
脚步一转，我往左手走去，走近了才看见门口守着不少太监近侍，心思烦乱之下也没往心里去，只想赶紧拿了东西走人，省得一会儿见了四福晋她们还得解释东解释西的。
太监们见我过来都是一愣，又忙得给我打千儿行礼，我强忍着不耐烦：“都起来吧。”边说边快步往屋里走去，正要推门，一个太监在我身后惶急地叫道：“福晋，那里边……”我一皱眉头，这里边又怎么了，手里已是把门推开了。
正要迈步进门，抬头一看……脚就停在了半空中，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前大贝勒、三爷、四爷、八爷那一群儿，胤祥、十四阿哥，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小阿哥，正围坐在一起喝茶、聊着什么。见我进来，人人都调转了目光盯着我，一时间心思各异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了我似的，十爷的牛眼更是一翻一翻地打量我，胤祥也张大了口看着我，我愣了半晌儿，才回过味儿来，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做个笑容，干笑了一声：“对不住，我走错门了。”
说完我有礼地点了点头，缩腿儿，关门，转身走人，门外的太监们愣愣地看着我，我冲他们咧了咧嘴，他们忙得低下了头去。我走了还没三步，就听见身后屋门一响，“小薇。”我顿住脚，心下叹了口气，转身微笑地看着向我走来的胤祥。“怎么了，有事儿吗？”胤祥缓步走了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眼中突然带了些好笑出来，我不禁一愣。胤祥伸手从我头上摘了什么下来，我低头一看，竟是一片树叶，这东西挂在我头上我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看着胤祥微笑的脸庞，我脸先是一红，接着又惨白了起来。“小薇，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胤祥见我脸色大变，收起了笑容，低了头来看我。我咽了口干沫，抬头冲他强笑了笑：“没事儿，突然觉得有点儿冷，打了个寒战而已。”
胤祥闻言微微一怔，仔细地看了我两眼，眼中的神采明显带着怀疑，我只是对他傻笑着，这会儿子可什么也不能跟他说……胤祥伸手把我拉了过去，用手臂环住了我，低声说：“知道今儿天冷，还不多穿一些，小桃她们也不晓事儿，就这么让你出了来。”一股温暖瞬间包围了我，我忍不住轻轻地喟叹了一声，把头靠向他的肩膀，只觉得方才的危险恐惧都已被隔在了外面。眼角儿瞥见四周的太监们或挤眉弄眼儿，或掩嘴偷笑，我脸一热，忍不住在胤祥怀中挣扎了起来，胤祥也不放手，只是淡淡看了那些个奴才们一眼，他们早就低了头转了身过去。
“我……”
“你……”我和胤祥同时张嘴，又都同时住了口，相视一笑。“你要说什么？”胤祥用手轻轻地摩挲着我微凉的面庞，边笑着问我。我吸了吸鼻子，刚想张嘴，“哟……”胤祥身后一个粗狂又轻佻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洞房花烛的也有一年了，还是这么热乎呀，哼……”
我和胤祥互看了一眼，他的眼中流露的是彻头彻尾的厌恶和一丝阴沉，而我的可能是大大的不耐烦吧，因为胤祥竟笑了起来，我还未及再细想，胤祥已放开了我，转身过去和靠在廊柱上的十阿哥说笑了句什么。我仔细看了数步外的十爷几眼，想想前后也有半年多没见了，就是宫里一些宴会上偶尔见到，也是因为内外有别什么的，一眼闪过而已，并没什么交谈见面的机会，更提不到冲突。
“小薇。”
“啊？”我一顿，忙得抬眼去看胤祥。他笑说：“大哥他们都在这儿，你既然来了，也该去请个安的，这一年你身子不好，哥哥们也都曾派人问候。”我点了点头：“是。”说完按规矩跟在胤祥身后往屋里走去，顺手把手里的梅花递给一旁的小太监。经过十爷身边儿时，明显感觉到他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也只是当作不知道，一偏身儿，进了屋去。
刚一进屋，屋里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我突然觉得心脏有一种仿佛痉挛了的感觉。不管心中如何翻江倒海，我上前两步，稳重地福下身去：“茗薇给各位兄长请安。”
“哈哈！”大贝勒笑了出来，“弟媳妇不必多礼，快起来吧，你身子好些了吧。”
“是，多谢您的关心，已经好得多了。”微笑着说完我又福了福身，一旁的胤祥走了上来，扶了我起来。三爷呵呵一笑，扭头跟一旁的八爷笑说：“早就听说老十三最疼媳妇儿，今儿一见，果然如此呀！”八爷笑着点了点头，屋里其他阿哥们也是一阵笑声，胤祥笑着辩白了两句，我也生扯着嘴角儿，摆出了一副应景儿的娇羞状。
“那是，费尽心思才到手，当然要小心了。”一旁的十爷突然怪声怪气地说了一句，屋里笑声一滞，胤祥眉头皱了起来，眼角儿隐隐抽动着，一时间气氛说不出的怪异。大贝勒、三爷他们微皱了眉头，却是低头假装喝茶，八爷倒是一脸的平和，仿佛什么也没听见，见我看他，眼光一闪，对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九爷却挑了嘴角儿，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十四的脸色不太好，容色惫懒，眼中却带着一抹茫然，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却又仿佛穿透了我看向别处，四爷的脸色我根本不敢去看，悄悄垂了眼皮他望，屋里其他的小阿哥们更是谨言慎行，只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我。
眼光回转都只是一瞬之间，突然觉得身边的胤祥一动，我一惊，抬头看向他，胤祥的嘴角儿噙着一抹笑意看着十爷，眼中的光芒却是截然相反，十爷却仍是大大咧咧地歪在太师椅里，一脸浑不在乎地觑视着胤祥。这些日子为了从户部调银子治水的事情，胤祥和十阿哥这个八爷党的先锋不知对阵了多少次，户部的钱都快被借空了，一说治水要银子还钱，倒是有一多半儿的大小官员都去求了八爷，八爷也是一力应承。四爷、十三偏又追得紧，因而彼此见了都是心底咬牙，勉强维持着面子上的客气，私底下却都恨不得生吃了对方，九爷、十爷更是变着法儿地寻四爷和十三的短处来，伺机而动。看来今天我就算是胤祥的一个短处儿了，眼见这又是一番口角儿，可今儿这日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惹了事儿出来，就算胤祥再有分寸，在十阿哥这个没分寸的有意或无意的撩拨之下，若是弄出了是非，那可……
余光突然瞥见四爷皱了眉头正想站起身来。我一把拉住了胤祥，他一顿，下意识低了头看我，我笑了笑，轻声说：“十阿哥说得对，我费尽心机把你弄到手，原是该小心些的。”胤祥大大地一愣，屋里空气也是一顿……
“哈哈……呵呵……”一阵大笑声猛地爆发了出来。“呵呵，十三媳妇儿还真是有趣儿。”大贝勒笑得眼泪都出了来，抽了手绢儿按着眼角，三爷笑得轻微地咳嗽着，喃喃说了句：“怪不得……”屋里众人没有不笑的，就是冷着脸孔的四爷，阴着面庞的九爷，也都忍不住眼中的笑意。只有十爷面色古怪，只不过笑过之后众人那或晦涩或探究或深思的脸色，让我觉得还不如之前那样干巴巴的气氛来得要好。
胤祥却是一脸的笑意，嘴角儿弯着温柔，眼里的温柔却是嘴角儿的十倍，袖底下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有些疼，但却是别样的甜蜜。屋里笑声渐渐淡下去，我理了理思绪，对胤祥说：“我先过去了，娘娘那儿我还没去呢。”胤祥一顿，显然是不明白我怎么还没去见德妃，但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我朝屋里众人弯了弯身儿，就想退下。一旁坐直了身子的十爷伸手拦住了我，眼光中带着不忿和一些意味不明的神色，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又想怎样。十阿哥呵呵一笑，挑着眉头：“不必急着走嘛，一会儿一同过去给德妃娘娘拜寿也就是了，正好一起。”我一怔，那成何体统，要是胤祥一人也就算了，跟着一大群男人去拜寿，虽说都是名义上的亲戚兄弟，那也太……我用脚趾想都知道那样的后果是什么，传言肯定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明知道他是为了刚才的事情找碴儿，可也挑不出他太大的错来，我镇定了一下，抿了抿嘴角儿：“不用了，我还是先过去好了，女人腿脚慢，省得给你们添麻烦。”十爷冷冷地一哼，跷起了二郎腿：“侧福晋又何必这么疏远客气，我可是诚心相邀，以礼相待，都说侧福晋知书达理，深晓三从四德，怎么这会儿子却又不懂了呢。”
一口气从我胸口直冲脑门，耳后一阵燥热，他一口一个“侧福晋”，让我不禁又想起了那天在船上的事儿，那时他大声地说胤祥“命里带煞，不宜早娶”，所以我才变成了个侧福晋……胤祥的手突然使劲儿地用力起来，他的愤怒化作一阵冰凉的颤抖，从他的手上传到我的心上。我大怒，可脸上却笑了起来，十阿哥一愣，我淡淡地笑说：“十爷说的是，女人就应该遵从三从四德才是……可是我阿玛不在这儿，丈夫也没说什么，那就只剩下……”我顿了顿，嘴角儿一弯：“十爷要是非让我听，那我听从您的吩咐也就是了。”
“噗！”三阿哥的一口茶喷了出来，“哈哈……”屋里发出的笑声已经不是大笑而是狂笑了，十爷的脸紫涨起来，偏偏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大张了鼻翅儿，呼呼地喘着粗气，头上的青筋也爆了起来。胤祥的手却回暖了起来，我微微张开五指，与他的手指交叉，他顿了顿，就用力地握了回来，温暖的感觉如墙边的藤蔓一样，顺着阳光缓缓地爬上的我的手臂直至心里，一屋子的笑声好像都在离我很远的地方，虚幻地响着，唯一的实在就只有彼此交握的十指……
“咣”一声门响，惊醒了我，屋里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这是怎么了，说什么笑话儿呢，我大老远就听见了。”一个温润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的心却是一沉，慢慢转了头看过去……
容长脸，八字眉，鼻正口端，嘴角微微翘起，温和中带着一股不能忽视的贵气，正是当朝太子、二阿哥胤礽。见他进来，屋里立刻肃静了起来，人人都站了起来请安，太子微笑着一一回应，眼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我与胤祥交握的双手上，不禁微微一怔。我下意识地正想收回手来，胤祥已经轻轻放开，跨前一步，一个千儿下去：“臣弟给太子爷请安。”太子一笑，伸手虚扶：“十三弟，快起来。”胤祥嘻嘻一笑，顺势站起身来，太子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我的身上。我心“嗵”地一跳，不及多想，已经潜意识地按照礼数走了上前：“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吉祥。”太子哈哈一笑：“弟媳妇儿快请起，多日不见，听说你身子一直不爽，如今可是大好了？”我又福了福，站起身来恭声答道：“是，好得多了，烦劳您挂记了。”
太子爷又看了我两眼，竟转头向一旁的胤祥笑说：“看来你媳妇儿调养得不错，倒是比那时出落得越发好了。”他话一出口，屋里的人都是一怔，虽然是半开玩笑，可这话也还是有些不庄重，胤祥眼光一闪，却是笑说：“她身子不好，只能用心调养了。”我心里却觉得好像吃了个苍蝇似的不舒服。在座的各位爷都是面色深沉，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有十四阿哥的眼中明显地露出一丝不屑，见我眼光扫了过来，他一顿，眯了眼，几乎是恶狠狠地盯了回来，吓了我一跳，忙调转了视线，就听耳边太子在问方才是怎么了，什么事情这般好笑，说出来也让他听听。这话一问出来，众人的脸色又是一变，想笑又不好笑的，十爷又竖了眼睛来看我，脸上表情也甚是扭曲，一干人等你看我，我看你，即不想得罪十爷，可太子的问话又不能不答。
就这么过了半晌儿，太子的表情越发疑惑起来，他正要开口，一旁的三爷走上前两步，低声跟太子爷说了些什么，太子先是一怔，瞅了我一眼，脸上带了些好笑，又有几丝惊讶，我冲他咧了咧嘴，做了一个干干的笑容。他又转眼去看面带讪色的十阿哥，十爷的眼睛瞪得老大，面色异常的红润，太子明显是强抑着笑意，轻轻嗽了嗽嗓子，假做咳嗽掩了过去：“好了，好了，说笑完了，也得办正经事儿了。”他转头看看一旁条案上的自鸣钟，“时辰也不早了，大哥和各位弟弟们随我一起去给德妃娘娘上寿吧。”说完又回头对四爷和十四爷说：“四弟，十四弟，你们先去跟娘娘通禀一声，说我们即刻就到。”四爷他们躬身答应了。德妃是他们亲额娘，过寿时本就该随侍在身边，清朝规矩，皇子出生立刻抱走，有专人教育，母子一年能相聚的日子真的不多。更何况今个儿来贺寿的宗室大臣的内眷一定不少，先去通知避一避也是应当的。
我也借机告退，有太子在这儿，十爷自然不敢再难为我，至于他如何瞪我那就是他的事儿了，我可没兴趣在这儿和他比谁的眼大。胤祥担心我，向门口招呼了个人过来服侍我过去，我虽觉得没必要，可还是点了点头随他。一来他是好意；二来在外人面前我从不曾驳他的面子，尊重自己丈夫的男性自尊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太特殊了，这时代的女人在外面是没什么发言权的。我某些不经意或下意识的行为已经够扎眼的了，所以总是时时提醒自己要注意，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出门的原因，实在是太压抑了……
我给太子他们行了礼，跑进来的小太监忙过去给我掀帘子，我转身正要出门，人影儿一闪，另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见我要出门，忙笑着赶了两步上来，“福晋，您的梅花。”
“小薇。”
“啊？”我扭过头来，看向坐在我旁边的钮祜禄氏，她正微笑地举着一把银制的小酒壶向我示意，我忙端起了桌上的酒杯凑过去，她轻巧地翻转着手腕，顿时花雕沉郁的香味飘了出来。“好了，半杯就够了，您也知道我酒量不好。”我笑着摆摆手。钮祜禄氏一笑，把自己的酒杯加满后就转手递给了后面伺候着的丫头，她向我举起杯晃了晃，我回敬，相视一笑各饮一口。
“咱们也有两个月没见了吧。”她用手绢轻沾着嘴角儿笑问。我点点头，“是呀，上个月原是说请您和珉姐过来小聚的，可去的奴才们回来说，您去水云庵清养去了。”钮祜禄氏每年定会去水云庵两次，说是为了吃素养身，供奉菩萨，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她前后已经流产两次了，生了个小格格，偏生在周岁时又早夭，这无非是去庵堂祈求佛祖保佑，希望虔心感动上苍，早生贵子罢了。钮祜禄氏柔柔一笑，正要开口，“镗”的一声锣响，对面台子上戏已经开锣了，她的目光迅速地被吸引过去，我伸手夹了一筷子糟鸭脯，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玉盘婉转溢清寒，分花拂柳何处看”，一句亮相的道白念得婉转柔韧，清亮明晰，“好……”一片叫好声随之响起。我转了眼看着台上正旦装扮、身段弯折如杨柳般的赵凤初，嘴里的鸭肉仿佛突然变成了鸭毛，涩涩地卡在喉咙里，我使劲往下咽了咽，又伸手拿了跟前的酒杯顺了一口才舒服些。看看一旁的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表演，我忍不住看了坐在另一边的太子一眼。他正笑着跟大阿哥说了些什么，一旁的三爷、七爷也在点头，我暗暗呼了口气，想想刚才那一幕，身上还是一冷，只觉得心脏上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主子，这花儿……”小太监见我愣愣地不说话，不禁有些不知所措，倒是身后的胤祥笑说了一句，“好俊的梅花儿。”我心里一激灵，脑子立马儿清明过来。我转身对胤祥笑道：“是呀，娘娘最喜欢梅花，每年她过寿的时候又是这花儿开得最好，我都会摘了来给娘娘祝寿。”一旁的三阿哥走了上来，伸手把梅花接了过来仔细打量：“嗯……枝干苍劲虬结，花瓣儿却娇艳柔媚，这只花儿折得真不错，有点儿李毓翁水墨淡染的味道。”说完冲我一笑，“弟妹好眼光。”我微微一笑，低头说：“三爷过奖了。”眼光扫处，衣角儿浮动，却是太子爷走了过来，我暗地深吸了一口气，淡然地抬起头来，看着从三爷手里接过梅花儿正若有所思的太子。他脸色还好，只是略微有些苍白，突然他转过头来看我，我心里“咯噔”一声儿，却是一脸平和自然地看了太子一眼，又按礼数垂下了目光。
“你从哪儿摘的？”太子温和地问，我半垂着脸庞微笑着回答，“就是娘娘的那个小花园，从北边角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
“喔……”太子拉了个长声，声音里仿佛踏实了点，我故意说是从北面有他贴身太监守卫的地方进去的。“这花儿果然娇艳鲜丽……”太子笑着对我说了一声儿，就将梅花递了过来，我伸手接过，又笑说：“是呀，刚摘下来还没半会儿呢。”太子爷点了点头，他和小春幽会离现在已经有会儿子工夫了，他心底虽然未必全信我说的话，可一来没人傻到看了不该看的事情，还要拿着看到了的证据四处宣扬；二来我面色坦然，直言这梅花的出处，并无半点儿隐瞒之意，也让他觉得似乎这些只是一个巧合。
我之所以折这梅花就是防着有人看到了我的行踪，太子这种风流韵事我就不信宫里没人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要说皇宫内院的宫人们，就是这些个阿哥又有多少耳目在这紫禁城中，细枝末节都逃不出他们的眼去，更何况是太子的一举一动。若是有人不怀好意，把我今日的去处透露给了太子，那后果可能不堪设想，更会累及胤祥甚至四爷，如今我先下手为强，自己承认去过那里反而好些。这里坐着这么多人，都听到了我今日所说，就是太子日后想找我的麻烦，自己也要掂量一下，只不过原来想见机行事，却没想到这“机”来得这么快就是了。想到这儿，我忍不住苦笑了起来，淡淡地看了一眼坐在一群低等承御宫人中的小春，她正笑靥如花地与旁人谈笑，神采中的柔媚是我不曾见的。我知她最近承御了几次，也算有些圣眷，只可惜给她带来这些变化的却不是康熙皇帝。我无声地叹了口气，小春也好，赵凤初也好，都是些不定时的炸弹……
“小薇，这赵凤初唱得可真好，一举一动都能让人入了戏，你说是不是，啊？”钮祜禄时突然用手轻推了我一下，“是吧？”
“啊，是，是呀，唱得真好。”我随口敷衍了一句，戏本身我就听不懂，更何况戏里的故事翻过来覆过去就这点子事儿，又有什么乐趣呢。钮祜禄氏横了我一眼：“你呀，看戏也不上心，酒又不能多喝，这席上可真不知你到底喜欢些什么。”我呵呵一笑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声嬉笑：“福晋，不用戏不用酒，给她两本书就什么都齐了。”钮祜禄氏闻言笑了出来。我转头笑瞪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冬莲：“你不去主子那儿服侍，倒跑来笑话儿我。”冬莲做了个鬼脸儿：“是主子让我下来寻你的，你倒拿出福晋款儿来镇乎人，那我走就是了。”见她做势欲走，我忙拉住了她：“好，好，姑奶奶，是我错了，有何吩咐呀？”冬莲一笑：“你随我来就是了。”我点点头，回头看钮祜禄氏，她一笑表示知道了，我又走过去两步，跟正陪着太子妃说话儿的四福晋说了一声，她笑着点点头，又嘱咐了我两句，我答应着退下了。
随着冬莲悄声往外走去，一道目光突然扫了过来，我顺势看去，年氏正盯着我看，我对她笑了笑，她一怔，又迅速回过头去，和一个我不认识的贵妇人说话。我心中好笑，方才去见这些女人的时候，她抱着新生的小格格正在炫耀。见我进来只是按规矩依礼问候，对她的孩子没什么兴趣，她就自己走过来说三道四的，我看着那孩子确实玉雪可爱，只是她的老娘实在太过讨厌，我顺口恭维了两句就想拿脚走开。她竟是不放，又跟我说什么四爷爱这孩子爱得紧，比儿子还疼、日日惦记云云。一旁的那拉氏她们虽不高兴，却也只是隐忍着听，偏生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提到了钮祜禄氏夭折的那个女孩儿。眼见着钮祜禄氏难掩眼中伤痛，年氏却依然不依不饶地说着，我心里厌恶已极，就笑着对她说：“既然四爷这么喜欢侧福晋生的女孩儿，那我祝愿您下胎也生女儿，下下胎还是生女儿，最好生一堆女儿让四爷加倍高兴。”
“扑哧”一旁的李氏竟忍不住笑了出来，又忙得掩住了，众人都是强忍笑意，故作无事状，我懒得去看年氏那目龇欲裂的脸孔，就找了借口跟四福晋告退，她也怕我留下来再惹事端，忙答应了，倒是钮祜禄氏陪我走了出来。路上钮祜禄氏既解气，又怕我得罪年氏太深，倒是我笑着安慰她了一番。说实在的，我虽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和年氏是不可能相逢一笑泯恩仇的了，再多加上一件也没什么。
“你怎么得罪她了？”走出园外，冬莲轻声问了我一句，我一怔，这才想到以冬莲她们察言观色的本事，如何看不出年氏与我不合呢？我摸了摸鼻子：“谁知道啊，随她去吧。”冬莲一笑，也不再追问：“你小心着点儿。”我笑着点了点头，方才冬莲告诉我是德妃有些个东西要我帮她看，这才叫了我出来，我们就并肩往德妃德寝殿走去，一路上随意地聊着。
“昨个儿听主子提起，明年皇上要去热河行猎，希望这回会带上宫妃们一起，那样的话儿，咱们又能出去走走了。”冬莲雀跃地说，我脚步一顿。“小薇？”冬莲见我慢下脚步扭了头看我。“喔，来了。”我一怔，忙快步跟上，冬莲再说些什么，我也没大听清楚。心里只是想着，皇帝明年要去承德行猎，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第一次废太子就是明年……

第三十五章 惊变
“咴……”阵阵马鸣传来，隐约的号角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充满了草场里特有的干燥嗅觉，混合着一旁动物的气息，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味道——叫行猎。
小心地控制着手中的马缰，我骑的是一匹性格再温顺不过的白色母马，这是胤祥千挑万选的，就怕我出一丁点儿意外。自打接到旨意，我也要伴驾热河春围，我和胤祥才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我竟不会骑马。以前做丫头也用不着会，可现在做福晋，定会在娘娘身边陪猎，不会也得会了，清朝初期的贵妇们，马术还都是相当不错的。可那时离出发的日子不到两个月，胤祥只得亲自给我紧急培训，指望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了。
可我见了马童牵出的高头大马脚就先软了，爬都爬不上去，更不要说骑了，我紧抓着胤祥的衣袖不肯放手。他是又好笑又无奈，只得吩咐下人又换了一匹个子娇小些的，那匹灰马看起来还算温顺，我鼓起所有的勇气，在胤祥的帮助下上了马。我在现代时也从未骑过马，只是在电视里看着那些古装演员们骑着马，可通常那些俊男美女要么是有替身，要么是骑在马上不动，脚下自有平板车拉着她们走，看来自是英姿飒爽、挥洒自如。可如今轮到我自己亲自上阵，发现骑马对于我而言是个大难题，是我一上午第二十次被胤祥举上马背的时候。就这样过了一个半月，也许我实在是没有半点儿骑马的天赋，一点儿也掌握不了那种节奏。那匹灰马被我折腾得是狼狈不堪，被扯豁了嘴，揪掉了毛，不跑的时候被我踢，跑的时候又被我急刹车。到了最后我甚至觉得它的眼神中有一种绝望，真怕它哪天自己磕死在马圈里，好在后来胤祥找到了我现在骑着的这匹马，才算解脱了我和那匹灰马。
最后我学骑术的成绩是，可以自己上马，就是姿势实在不太雅观；如果马不动，我可以挺直背脊坐上半个多钟头。小桃说我的坐姿还是很优雅的，被她这样一说，我当时不禁有些迷糊，不知是该为自己的坐姿美妙而感到骄傲，还是为自己只能坐着而感到自卑。马也勉强可以骑两步，速度只能维持在小小跑状态，之所以说是小小跑，是因为胤祥说那根本不是跑，而是颠着走。这匹马之所以不跑是因为它跑不动，它的岁数要是按人类的来计算也相当于奔五张儿的了。可对于我这种开车通常就三档的人来说，它走的速度已经足够了。
“小薇，你又站着不动了。”一个柔和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勉强扭了头回去，冲着一个戎装丽人咧了咧嘴：“珉姐，我可不敢跟你比，我只要能踏踏实实地站着就很知足了。”钮祜禄氏嫣然一笑，驱马上前，利落地停在了我身边。“昨儿个娘娘还说呢，人无全才，像你这样一个样样都伶俐的人，偏生对骑马这样的小事儿没辙，呵呵……”钮祜禄氏笑嘻嘻地说。我除了苦笑还能做什么，自打众人见了我骑的马和骑马的样子，我就已然变成了热河春猎的第一等笑话儿了，不分贵贱，不论男女，只要说骑马，必定会提到十三福晋的名字。
“呜——”一声悠长的号角响起，打断了我们的谈话，那正是行猎开始的信号。我转头对钮祜禄氏说：“珉姐，您快去吧，您技术那么好，别让旁人占了先。”这正是这些贵族女眷们既可玩乐又出风头的时刻，钮祜禄氏有些犹豫：“那你……”我一笑：“您就别管我了，我只要坚持到你们回来之前不摔下马，就是胜利了。”钮祜禄氏“扑哧”一笑：“那好吧，你自己小心。”我笑着点点头，她又转头吩咐一旁照顾着我的太监们：“你们都小心着点儿，嗯。”太监们忙得都答应了，她又冲我摆摆手，一扬鞭，疾驰而去。我轻轻磕了马脖子一下，让它往一旁踱了几步，那边儿有树荫凉，它吃草，我凉快，大家方便。
我站的地方正好是一个山包，身后就只有稀疏的几株大树，脚下就是这次的猎场，今天是女人专场，皇妃、公主、命妇，以及一等贵族小姐，都要在今天大显身手。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清新空气的围绕，想起前天康熙皇帝命他的一众儿子行猎比武，又闹了些不愉快，晚上胤祥阴着脸就回了来。
我早就听秦顺儿说了大概经过，也不去问他，只是跟他说着些家常儿，又顺口讲了些笑话儿，渐渐地，胤祥的脸色才回转了过来，他把我抱进了怀里摇晃着，我们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起，过了会儿：“小薇，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胤祥突然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的心一悸，转了眼看他，他正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我也闭上了眼，不知为什么，他这话给了我一种不吉的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从去年寿宴上知道这次春猎之后，我的心底一直压了一块叫忧虑的石头，总是害怕废太子的事情一旦发生会累及胤祥。平日里虽总是作无事状，可胤祥依然能感受出我的不安，只不过他以为那是因为我一直不曾有了身孕而焦急。有一天他笑问我会不会很爱孩子，我一愣，不知他为什么问这问题，看他笑眯眯地等着我的答案，我说我当然会了。胤祥听我这么说，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低头跟我认真地说，他宁愿我把精神多放在他身上几年，要是有了孩子的话他岂不是亏了云云。我当时大笑，说他疯魔了，竟然会跟孩子争风吃醋，胤祥笑着说这是当然的了，接着又说了些稀奇古怪的理由，就这么笑闹了一会儿，直到他去了书房处理公事。我笑着掀帘子送他出去，看他拐过月亮门时还跟我扮鬼脸，我笑瞪了他一眼，放下帘子，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我背靠着板壁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如破闸而出的洪水般奔流不止，我无声地用力地哭泣着，究竟是怎样的感情，让一个一直生长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环境中的男人，对我说出这样的安慰之语。
说实在的，原本我对于生育这件事有着潜意识的排斥，我的来历注定了我的不确定性，也许我会突然消失，也许胤祥以后会改变心意，对于这些我都有着足够的心理准备，可如果有了孩子，那一切就都不同了，所以我一直抱有一种顺其自然，有就有，没有也没什么不好的心态。可从那天起，我真的很想为胤祥怀一个孩子，一个我和他共有的，像他也像我的孩子……
一阵微风袭来，吹醒了沉湎在思绪中的我，突然感觉到四周的环境有些古怪，太安静了，安静中又带了一种极大的压力，我张开眼还未及回头，一个清越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你怎么不下去打猎呀？”这声音我并不熟悉，可只要听过一次，那就再不会忘记——正是一代圣明天子康熙皇帝的声音。一时间我无所适从，只是僵直在马背上，甚至希望自己是在幻听，可眼皮子下面，伺候着我的太监们已经跪了一地。自救的本能快过烦乱的思绪，在我头晕脑涨之际，身体已经自动地翻下马来，跪伏在地：“皇上吉祥。”一瞬间已看见除了康熙，从大阿哥和太子算起，一众阿哥都陪侍在他身边，身后乌泱泱的，我也未及细看。耳边传来隐约几丝笑声，我脸一热，心知实是自己下马的姿态太过难看，怨不得别人笑话。
“嗯，快起来吧，老十三……”康熙话音未落，就听见下马时衣服摩擦的声音，转眼间一个黑影闪过来，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我忍不住微微一笑，这双手实在是太熟悉了，我伸手过去握住借力站起，又向胤祥看去。他一身戎装，看起来分外英俊潇洒，眉眼间洒满了阳光，见我看他，他冲我眨了眨眼，又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
“茗薇是吧。”皇帝的声音突然传来，我心里一怔，忙打点起全副精神应付眼前的状况。“听德妃说你身子一直不爽，如今看来倒是好些了。”皇帝的声音甚是温和，听起来心情似乎不错，可我依然全神戒备，对于皇帝而言笑未必代表好过，不笑也未必是难过。我恭恭敬敬地回答：“是，已然好多了，谢皇上垂询。”皇帝哈哈一笑：“说起来也是朕的儿媳，只是难得见面，一家人不用这么生疏拘礼，嗯……”我福身一礼：“是。”一旁的太子笑言：“皇阿玛说的是，天家骨肉，能大伙儿聚一起已是难得，礼数儿太多，反倒违了初衷。”皇帝笑着点点头：“太子说得甚是。”我虽低头站在那里，却也想像得出众人的表情，只是就现在看来，皇帝对太子还是很好的，甚是爱护，只是想不明白怎么会就那样风云变色了呢……
“茗薇，你怎么不下去打猎，也去凑凑热闹嘛。”皇帝温言相询。我才降温下去的脸又热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却又不能不答，嗫嚅道：“回皇上的话，我的马技实在太差，去了也只是给别人挡道、添乱，所以……”
“喔……”皇上的声音里多了两分笑意，“怎么个差法呀？”这是什么鬼问题，方才我下马的样子他又不是没瞧见。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咽了口干沫，强扯着面皮笑了笑：“这个……我只会骑着马……走而已。”话一出口我呼了口长气出来，反正说出来了，谁爱笑谁笑吧。“哈哈！”一阵笑声响起，十爷的声尤其大，这都好说，可一旁的胤祥也在笑，这就让我不能容忍了。正想一眼瞪过去，对面的康熙却笑言：“老十三，你也没想想法子，这样慢悠悠的终也不是办法，到群赛的时候她怎么办呀。”皇帝所说的群赛，就是指打猎结束后，各位女子都要一起去祈福，感谢上天赐予的福祉。当然是要骑马，其实就是跑上一个特定的山包，也隐有比赛之意。胤祥笑着答应了一声，一躬身，“儿子用心教了，可小薇她实在是不开窍，可她自己想的法子，儿子也觉得不妥。”说完突然看了我一眼，眼中充满了笑意，我猛地想起了自己那时候的主意，那真是……可没等我阻止他说，就听皇帝感兴趣地问：“什么主意呀？”胤祥明显是忍着笑，也不管我杀鸡抹脖地做眼色，就朗声回道：“她说，到时候就找张白纸，写上‘新手上路，要超请便’的字样贴在马屁股上……”胤祥的话未说完，已被一阵狂笑声打断了……
春天的风再温柔也总带了一两丝寒意，我忍不住用手又拉了拉身上的斗篷，回廊里还是有些穿堂风，可能是快要下雨了，一阵阵的土腥味儿随风飘来，不过这样的空气分外的清新，让我留恋不已，不想离去，因此只是靠在廊柱上，看着初春的柳芽，随风舞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白天在猎场与康熙皇帝偶遇，你问我答，一来二去的老皇帝倒对我产生了些兴趣，竟恩赐我与他随行伴驾。皇帝一言既出，我心里忍不住皱了眉头，胤祥却是一脸的喜色，一旁随侍的太子阿哥们表情各异。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以一种重新认识我的眼神在上下打量着我，九爷的脸色越发阴沉，十阿哥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八爷虽在笑，可在我看了他一眼之后，倒觉得他还是不笑的好。十四两眼怔忡望着我，其中有着欣赏却也有着得不到的嫉恨无奈，情绪左右撕扯之间，却只剩了一脸的木然。
我坐在马上一纵一纵地前行，转眼间众人的表情都已落在眼底，可这些我都不在乎，只是背后感觉一道如火烧般直刺过来的目光，让我的背脊僵直如岩石般地挺立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御身后那汹涌袭来的情感。我小心地控制着马，不着痕迹地渐渐退开皇帝的身边，原本我紧随着康熙，胤祥在我身边，太子在另一侧，其余的阿哥们在身后跟随，现在我却已经挪到了胤祥的外侧，让胤祥靠了过去。看得出胤祥很开心，在皇家父子天伦那是没有的，更不用说胤祥这并不太受宠的儿子。今儿个能这样亲近他的父亲，想必他心里是有着无尽的喜悦的，看着他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开朗的眉眼，我的心却是一阵酸楚，突然想起来他也不过是个二十不到的大孩子。
“小薇。”胤祥的声音突然传来。我一惊：“啊？”抬头看去，包括皇帝在内的一干人等都在盯着我看，我脸一红，方才有谁说了什么，我一点儿也没听见，可未等我开口，胤祥已开口笑说：“皇阿玛让你多练习骑术，咱们满族的女儿骑术都是不错的，哪能就差你一个。”
我心里一热，心知肚明胤祥是在给我提示，在皇帝面前还神游太虚，那可是大不敬。我在马上小心地弯了弯身：“是，小薇知道了，定当勤奋练习的。”康熙却是微微一笑：“方才在想什么？”我一怔，与胤祥对视一眼，心里忍不住苦笑，看来他刚才是白费心机了。
思绪电转间，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皇上，也没什么，只是想着把马控制好，不要再出丑了。”康熙闻言一笑，身后的十阿哥却粗嗓大气地说：“那也得听皇上聆讯呀。”我笑容一僵，这死老粗，不找我麻烦他浑身痒痒是不是。我就当没听见，又低头弯身说：“请皇上恕媳妇儿才技浅薄，尚不能一心二用之罪。”康熙哈哈一笑：“专心致志原是对的，何罪之有呀。”又回过头看向大咧咧的十爷：“老十，你要是做事儿能专心致志的，又何会落个粗率的名号，嗯……”十爷满眼的不服，虽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却也只能低头拱手，恭敬地说：“儿臣知道了，谢皇阿玛垂训。”
说笑间已是行至皇上御用的围场，康熙突然豪兴大发，让儿子们和伴驾的亲贵子弟下去行猎，他和王公贵戚们在一旁观看，我自然只有在一旁瞧热闹的本事，胤祥殷殷叮嘱了我一番之后也随着太子、四爷下场去了。
说实在的，我的屁股已经坐得生疼了，原本想着凑凑女人们的热闹用不了多长时间，我自然可以坚持下来，可现在……心里苦笑着正想挪挪屁股，松弛一下，身后马蹄声响起，十爷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呵呵，咱们的十三福晋不下场吗？”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知道他是想找回方才的面子，回头看向身后停着的“八爷党”们，就冲十爷笑了笑说：“我就喜欢坐着。”
“哈哈！”十爷怪笑了一声，转头回顾身边的八爷九爷和十四阿哥，“这喜好倒新鲜哪，啊，哼哼。”我忍耐着任他去笑，只觉得屁股越来越不舒服，心情也有些烦躁起来，十爷笑完了又歪过头问我：“那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看着他痞笑着的脸，我心说我当然知道了，你就喜欢找我麻烦呀，可也不容他再开口，就微微一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扑哧”一旁的八爷他们忍不住喷笑了出来，看着十爷涨红的脸，我以一副认真的表情跟他说：“十爷快去吧，不然说不定皇上又会垂训于你了。”
“好了，老十，别再说笑了。”一旁的八爷喝止了想要爆发的十爷，驱马上前，我心里不自禁戒备起来，若说十爷是个爆竹，那八爷就是炸弹了。八爷却是温文尔雅地笑言：“弟妹要小心些，围场里乱，别被那些飞禽走兽的惊了马才好。”我心底一怔，忙笑说：“是，多谢八爷提醒，我知道了，会小心的。”八爷笑着点了点头，回头说了声：“走吧。”率先驱马而行，我微微别过了眼，不想再去看他们的神色，一阵马蹄声轰鸣而过，一干亲随侍从也跟着他们下了场。“咳咳”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儿，挥了挥手，扬起的尘土有些迷眼，我看看不远处康熙皇帝正在与亲贵们谈笑，一时半会儿地看不到我这儿，就挥退了想要跟上来的太监，自己悄悄地带马走到了后面山坡的一棵大树下站住。
龇牙咧嘴地下了马，只觉得大腿根生疼，强忍着在附近遛了两圈，才觉得好些了。伸手从马鞍袋里拿了水囊出来大喝了几口，“呼”地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沁凉顺胸而下，这才感觉自己好像又活了起来。我找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了下来，俯望下去，旌旗飘飘，战马鸣叫，一声紧似一声的号角，惊得各种动物在草丛里乱窜，哀鸣之声不绝于耳。我心里不舒服起来，可也无可奈何，这种猎杀对于这个时代的人再自然不过了，心里叹了口气，往后躺倒在草坪上，望着蓝天白云，心情也慢慢地放松了起来……
“主子，醒醒呀，醒醒……”一阵嘈杂声传来，我挥了挥手。
“主子！！！”
“干吗？”我大喝一声坐了起来，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显是起得太猛了，忙撑住头静了静，等待眼前的黑雾散去。一恢复视觉就看见秦顺儿目瞪口呆地跌坐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这时才回过味儿来，方才竟然睡着了，心里大惊，这下又不知要闹出什么笑话了呢。忙得要站起来，“哎哟！”一股酸麻迅速爬上我的腿部神经，我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抱着腿咧嘴。已经反应过来的秦顺儿忙靠过来给我揉腿，嘴里又念叨着：“主子别急，是十三爷让我来找您的，田猎还没结束呢。”我心里一松，就老实地坐在那儿让秦顺儿帮我推拿过血，顺口问他：“你怎么找来的。”秦顺儿边给我揉边笑说：“爷就猜到福晋耐不得烦，马又骑得久了，定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歇着，让我在一边给您盯着，别耽误了事儿。”我脸一红，心里却是一暖，胤祥……
“主子，现在觉得怎么样？”
“啊。”我一怔，下意识地伸了伸腿，果然没事儿了，就扶着秦顺儿的手站了起来，“猎快打完了吧。”我向那匹白马走去。“是，奴才就是看着差不多了才来找主子您的。”秦顺儿快走几步把马牵了过来，我点了点头，伸手抓住缰绳，小太监托了我一把，还算是顺畅地上了马。腰腹大腿依然胀痛，可也顾不得了，催马前行，一步三颠儿地向人群走去。远远地就看见阿哥们已经各自带着从人向这边聚集，我催马赶了两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外围。
看着十爷一马当先地冲了回来，马上挂了数十只各类动物的耳朵，我心里只觉得这是造孽，可四周却传来一阵欢呼，因为他的猎物最多，觉得他是勇士，我却忍不住摇了摇头。康熙大为高兴，命人取了一柄弯刀赏给他，十爷举了起来，向四周炫耀着。太子的脸色并不好，他的猎物不多不少，皇帝看了也没说什么，可风头已然被八爷他们抢了个十足。四爷还是那样淡淡的，倒是十三眼带讥讽地盯着十阿哥，我一怔，大概猜到方才定有些不痛快发生。心里有些担忧，不想他再和十阿哥起冲突，就招呼过一旁伺候着的秦顺儿，让他去找胤祥，就说是我有事儿找他，秦顺儿点点头去了。眼看着他溜了过去，跟胤祥说了些什么，胤祥一怔，抬头望我这儿看来，我作了个大大的笑脸，他不禁一笑，注意力却已经集中到了我这儿。
皇帝累了一天也要回烟波至爽斋休息去了，吩咐太子爷伴驾，太子脸上这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与皇帝随行，浩浩荡荡地去了。倒是九爷、十爷没了方才的兴头儿，凑在一旁与十四阿哥在低低地说着些什么，看来八爷他们现在真是处处针对夺嫡这件事儿下手。
“小薇。”胤祥的一声呼唤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扭过头来，看着胤祥奔驰而来，到了我面前就笑看着我。我不禁笑了开来：“你打猎如何？”
“你睡得如何？”胤祥也开口问道。我一怔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睡了。”胤祥嘿嘿一笑，伸手从我头上摘了根野草下来，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笑瞥了他一眼，劈手夺过来扔在了地上。胤祥一笑，伸手拉了我的马缰引导那匹白马前行。
“方才若不是老十他们偷三摸四的，哪轮到他取得那柄弯刀。”胤祥突然说道，脸色也有些难看，“每次打猎都这样，不会光明正大……”我看了他一眼，仔细想了想，笑着对他说：“偷三摸四那也是本事，一般人也不是想有就有的，你看你就没有。”胤祥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了出来：“说的也是，我可真没这本事儿，看来只好认输，呵呵。”看着胤祥心情好转，我心里也是踏实了不少，在这危险时刻，真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虽知道废太子即在眼前，却不知它究竟何时发生，为什么发生。明知道有危险却不知如何躲避的滋味太难受了，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地保护好胤祥他们不受波及……
“呼……”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会儿的风越发地冷了，远处的天边隐约雷电闪烁，一声声闷雷由远而近地翻滚了过来。“怎么又叹气了？”一双健臂围住了我，瞬间就靠在了一个温软的怀里。我微微一笑：“没在叹气，而是在做深呼吸，你不觉得这空气很甜美吗？”胤祥抬头四处嗅嗅，又低头跟我笑说：“我怎么不觉得，一股子土腥味儿，哪儿甜呀。”我好笑地摇了摇头：“一点儿情趣都没有。”胤祥眼珠转了转，突然靠在了我的耳边低低地说：“我的情趣不在这儿，而是……”我脸大红，在他手背上掐了两把，胤祥故意大声地呼痛，就这样笑闹了一会儿，又安安静静地靠在了一起。
天上的雷电越闪越急，更在天际划出种种形状，我跟胤祥就笑说着，这个像什么，那个像什么，说着说着我突然想起一个笑话来，那是民国的时候，山东督军张宗昌做的一首《咏闪电》，边想边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了，想到什么这么好笑？”胤祥边问边帮我捋着被风吹乱的鬓发。“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首关于闪电的诗。”我笑说。“喔，念来听听。”胤祥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嗯哼！”我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背道，“天上突然一火链，莫非玉帝想抽烟，如果不是想抽烟，怎么又是一火链。”我话音未落，胤祥已是放声大笑：“哈哈……”看他笑得前仰后合的，又用手指抹着眼角的泪水，我笑着正要开口，眼前亮光一闪，“咔啦”一个巨雷就仿佛劈在了我们的头顶上，我只觉得心脏狠狠地痉挛了一下，猛地打了个哆嗦，这时候大雨“哗”的一声下了来……
胤祥低头看见我脸色雪白，轻声问：“怎么，方才吓着你了？”我强咧了咧嘴，他用力地抱紧了我，笑说：“没事儿的，有我呢，别怕。要不回屋去吧，下雨了，容易着凉，嗯？”我心里一阵子的不舒服，就点点头：“好吧。”胤祥扶着我站了起来，正要往屋里走，廊子对面的月亮门“哗啦”一下子被人推了开来，我们一怔，同时望了过去，就看见秦顺儿在雨里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上除了雨水就只剩下了惊惶喘息：“主、主子，宫里来人了，外面好多的兵……”

第三十六章 生死
“主子，多少吃一点儿吧。”小桃轻声地在一旁劝慰着，手里的燕窝粥已是不知热了多少回，可那香味儿甜得让我想吐，我闭上眼摇了摇头，放松背脊靠在摇椅上，又挥了挥手让她退下。虽然闭着眼，也明显感觉到小桃的欲言又止和左右彷徨，可我已经顾不上她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终究安静了下来，几天前的一幕幕就如同电影般在我脑海中或快或慢地闪过……
终于来了，这是我那时唯一的想法，月亮门外迤逦而来的灯火忽明忽暗，憧憧的人影儿，嘈杂的人声，被强制压抑着的哭喊和那不能被压抑住的惊惶失措……原来这就叫大难临头，我心里一股难以抑制的苦笑涌了上来，心情却平静了下来，曾有人说过，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那段时日……可能这一段时间的等待已经磨光了我所有的恐惧、彷徨、无措。
“小薇……”胤祥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抬眼看过去，胤祥的表情很奇怪，若说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还能镇定自若，那我的表现就太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了，因为我居然在淡淡地笑……
可心里的一切我无法解释给他听，以前不行，这节骨眼儿上更不行，我只能轻扯扯嘴角儿：“你不是说有你在，就不用怕吗？”胤祥一愣，深深地注视着我，突然轻轻地笑了出来，目光中闪耀着坚定：“没错，现在也一样。”我一笑，正想伸手出去握住他的手……“奴才德泰给十三爷、十三福晋请安，主子们吉祥。”我闻声转头过去，一个身穿御前三等侍卫服饰的大汉站在了我们眼前，他的汉语说得有些怪异的腔调，正是康熙皇帝跟前的贴身侍卫德泰，一个勇猛无比的蒙古汉子。以前我也见过他两次，每次见了面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我却知道他和胤祥的关系不错，胤祥经常请他喝酒，或在一起切磋武技，蒙古人性格豪爽敦厚，胤祥又是个再大气不过的人，两人很是相得……只是这会儿，这个纯朴的汉子却是一脸的局促不安。
“哈哈，老德，用不着这么客气。”胤祥大笑了一声儿，“怎么着，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说完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德泰，德泰有些干干地笑了一下，就肃容朗声说：“有旨意。”
“儿臣胤祥接旨。”胤祥恭声答道，一撩前摆，跪在了地上，我也随他跪下，四周闻声赶来的一众奴仆也都乌泱泱地跪了一地。“皇上有旨，宣十三贝子胤祥即刻进宫，不得有误，钦此。”
“儿臣遵旨。”胤祥朗声答道，又磕了个头。他站起身来，又伸手扶了我起来，略微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臂，我微微点点头，脸上还是微笑着，心里却有些发苦，眼看着胤祥转身走下台阶，有人快步撑了伞过来。“走吧。”他冲德泰扬扬下巴，德泰向我一躬身，转身引导着胤祥去了……
“胤祥。”我忍不住叫了一声，胤祥一顿，转了身过来看向我，我心里有一种不可抑制的情感让我快步走向他，雨丝冰凉地拍打着我的面庞，我跑到了他跟前站住，微微喘息着，胤祥一把把我拉入伞下，他低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抹心疼：“小薇，你怎么出来了，淋湿受了风可怎么是好？”我心一痛，都这时候儿了他还在担心我，发自心底地对他笑了笑，胤祥一怔，我勾下了他的脖颈轻轻吻了上去，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胤祥的脖子也是一僵。我不管周围的一切，只想让胤祥感受到我的全心全意……放开他，抬眼看去，灯火闪烁中胤祥的脸部线条柔软，眼中却隐隐闪出一抹湿意。“早点儿回来，我等你。”我轻声说道。胤祥点点头，哑声说：“好。”
看着胤祥的背影在我眼前慢慢消失，只剩下檐下的桑皮牛角灯，挣扎地在黑夜中露出一点儿光明。细细的寒风苦雨从我毛孔里一点点地渗了进去，把我的心侵蚀得千疮百孔，甚至觉得自己呼出来的空气都是冰冰的。小桃和秦顺儿在一旁给我撑着伞，自己浑身淋了个湿透，却没有半个人敢来和我说半句话……
“主子，主子。”一声轻呼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暗暗叹了口气，睁开眼转头看向门口小心翼翼的秦顺儿：“怎么了？”秦顺儿见我醒了，快走了两步：“主子，里边来信儿了。”
“你说什么？！”我猛地坐起身来，这几天我们临时下榻的园子被禁军围了个严实，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胤祥没回来在我的意料之中，可看管得如此严厉却是我没想到的，根据我从史书中看来的事件过程，应该与胤祥无太大的关系。而我之所以害怕，是因为小春和太子那颗不定时炸弹，这张牌八爷他们若是不用，那日头真的会打西边出来了。更何况史书中记载的也未必全是事实，若真是那样，司马迁也就不至于被施了宫刑了。一开始尚算镇定的我，经过这数个昼夜的折磨，已经有些失了方寸，脸上平静的面具也渐渐地有了裂痕，再也无法掩盖心底的忧虑与无可奈何。秦顺儿见我疾言厉色，自己也是一抖，忙低头说：“主子别急。”说完转身出去了，我一怔，他搞什么鬼……正疑惑间，门口帘子一掀，一个人影儿闪了过来，头上斗篷一掀，我不禁大惊：“你……”
我就是想一万次也想不出七香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半年前七香就从府中消失了，那时胤祥随口提过一句，好像是说把她送给某某人了。在过去，互赠婢仆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本身又对七香不太感冒，因此左耳进右耳出，听过也就算了，并未放在心上。见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七香竟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心下又是一怔，自打认识她，她就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脸上眼中总仿佛罩了层薄雾似的，她笑的样子倒是头回见，看起来比那时少了两分清秀，却多了一份艳媚。
“福晋吉祥。”七香轻巧地福了福身。“嗯，起来吧。”我淡淡地说，虽对她的来意目的还是不明白，心情却渐渐地镇定了下来。在这要命的当口儿，不论见的是王公贵族还是太监婢仆，都可能会对胤祥和我的命运带来或大或小的影响，平衡往往会因为一粒灰尘而被打破，这让我不能不谨慎以对。七香站起身来，抬头看见我面色已平淡如水，她微微一愣。见她盯着我却不说话，我忍不住眯了眯眼，七香明显一怔，惊醒了过来，忙的低下头去。
“秦顺儿说，你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我话一出口，自己也隐隐吓了一跳，这冷如铁石的声音是我发出的？七香显然也感受到了，她轻微地抖了一下，却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细细地应了一声：“是。”说完之后又没有下文，一股沉重的默然如巨石般横在我和她之间，就在我再也按捺不住的时候，七香突然抬头：“现在阿哥们都留在了烟波致爽斋，十三爷和太子爷被单独看管，具体的奴婢也不知道，现在看着，暂时应该是没事儿。”接着，七香目光炯然了起来，亮亮的，“不管主子信不信，奴婢从未有害十三爷之心，这之中有些过往，奴婢无法说，福晋若想知道，等见了十三爷，自己去问他吧。”我一愣，还未来得及消化她话中的含义，七香一躬身：“奴婢得走了，虽说奴婢人微力薄，还是定会尽其所能的，请福晋放宽心。”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我下意识想张口叫住她，心里对她这些意味不明的话有些糊涂，还未等我张口，七香蓦地又回转了身看向我，深深看了我一眼：“福晋一定保重，若您有个万一，十三爷他……”她嘴角划过一抹苦涩，眼中有着太多的情感闪过，我唯一看得出的却是一瞬间的深刻痛苦，她掀了帘子出了去。
我重重地靠回椅中，用手指按摩着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七香的离奇出现，模糊不清的话语，还有那些诡异的神色，让我脑中的思绪缠绕如乱麻，却又好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下了冰凉僵硬。
门口帘子一响，“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略微抬眼看向进来的秦顺儿。小太监忙的一躬身：“回主子话，七香是跟着来传贵主儿懿旨的太监来的。”我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是出了问题，七香、贵妃、大阿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儿：“你说她跟谁？”
“主子不知道，去年大阿哥建新府，各位爷都送了奴才过去，十三爷就把七香送了过去，方才是她找了奴才，奴才心想这死马当活马医，总比没信儿的要好。”他刚说完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奴才该死，说错了话。”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秦顺儿，哪有心思管他说了什么死呀活的：“算了，你起来，先把正事儿说明白了。”
“是。”秦顺儿又磕了个头，利索地爬起来，“不知怎么的，大阿哥又把七香弄进了宫去伺候贵主儿了，这些十三爷都是知道的。”
“喔。”我点点头，“是吗，那她今天是来干吗的？”秦顺儿舔了舔嘴唇儿：“因为各位爷都在皇上身边伺候呢，贵主子是奉了皇上旨意照看一下各家的福晋们，七香是跟着那些太监来的，贵主儿赏了些东西，来了好几个丫头呢，估摸着这会儿子应该已经到了十六福晋那儿了。”
“这样……”我伸手拿过一旁几子上的茶抿了一口，“那贵主儿说什么？”秦顺儿想了想：“也没什么要紧的，方才来传话儿的太监们说，贵主儿让各位福晋小心身体，各自保重也就是了，没说别的，刚才我看主子睡着，就没想打扰您，因为七香说有信儿，我就拉着他们喝了杯茶，等七香出来，又给了那几个太监宫女赏钱，就打发他们走了。”
“你做得很好。”我强笑了笑，“这两天也辛苦你了。”秦顺儿眼眶一红：“主子别这么说，只要爷没事儿，奴才怎么着都行。”我轻轻点点头：“你下去吧，我要静一静，没有要紧事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是，奴才晓得。”秦顺儿打了个千儿，转身出去了，屋里顿时只剩下一室寂静。我闭上眼先让自己稳定了一会儿，又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从头虑了一遍。第一，现在胤祥应该还没有什么事儿，但显然是被太子爷连累了，虽说我实在是想不到因为什么事情。若说是太子让胤祥办了什么错事儿，那四爷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以胤祥的聪明、四爷的谨慎，又会出什么漏子呢？第二，七香的来意虽然不明，可我下意识地觉得她不会去害胤祥，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用处，现在只能姑且相信她所说的，事到临头再随机应变也就是了；第三，如果跟胤祥无关，那太子爷坏事儿就只会是跟小春儿有关了，若是说跟政事有关，前年丈量全国土地他不了了之，去年让他主管收回国库库银，最后也被他弄得功败垂成，皇帝也未曾真正地处罚过他，只要他不造反，皇帝是不会下辣手去对付这个他付出心血最多、怀抱希望也最大的儿子。可若说是因为太子私德不修的问题，那又跟胤祥有什么关系呢……
“呼……”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痛欲裂，胤祥……揉揉酸涩的眼，看看四周一片昏暗，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一种我从未有过的孤独感觉袭上了心头，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床边，躺倒在枕上，胤祥的体味若有若无地从枕上传来……
“主子。”小桃惊慌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嗯。”我慢慢张开眼，看见小桃慌张的面孔，一种无力的麻木爬上心头，我再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大惊小怪，只是懒懒地问：“又怎么了？”小桃咽了口唾沫：“主子，李公公来了，宣您即刻进宫。”
马车“咣当咣当”在土道上走着，我的心也“咣当咣当”地在胸中摇晃着，往窗外看去，来传旨的李德全正引马前行。方才发现来传旨的竟然是他，我的心中只涌起了一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平静地接了旨，又安静地随着李德全进了马车，小桃也好，秦顺儿也好，这些奴才人人都是一副大祸临头的表情，惊慌无依。因此李德全见了我这样，心里定是有些惊讶，像他这样眉眼精灵的人脸上自然不会带出来，只不过多看了我两眼。李德全哪里知道我心里已存了“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心思，我自认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可方才见了他那一刹那，那种福祸不明的感觉，让我深深感觉到失去胤祥的恐惧。
两旁的店铺早已关了门，只有门口挂着的灯笼随风摇曳着，颜色各异，招牌名号字体也各自不同，若是往日我定会觉得大有意趣，可这会儿却只让我觉得鬼影憧憧、一片凄清，忍不住苦笑了出来，原来人心情的好坏，竟可以影响这么多。呼了口气闭眼靠在背壁的软垫儿上，心里一片空白，可偏生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不禁有些好笑地想，这算不算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呢？转眼又发觉自己在这种时候竟还能笑得出来，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天生勇气，还是缺心少肺……虽然是在胡思乱想，却觉得自己的思维越来越活跃，越来越放松，也越来越像平日的自己了，想到这儿我不禁微微一笑，不论是皇帝还是其他人，恐怕都或多或少地认为我有些与众不同，也可以说是有些奇怪，今儿个事已至此，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到底有多么与众不同好了。
“福晋，已经到了，请您下车吧。”窗外传来了李德全恭敬的声音，我转头看出去，才发现马车已然到了避暑山庄的内宫门了。我慢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从掀起的车帘子里伸出手去，扶着李德全的手下了马车。“您请随我来。”李德全一躬身做了个手势，我点点了头，随他前行，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与北京故宫里的景致大不相同。小桥流水、奇石嶙峋、亭台楼阁都是分外的精巧，只是这守卫的人也太多了一点……
其实在现代的时候我也曾去过承德，避暑山庄自然在参观之列，可事后想想，除了随处可见的小贩，其它的我似乎什么也没记住。若不是现在这样的心情，我定会要求胤祥带我四处游赏……胤祥……现在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在手指上被深深划破的伤口，不论做什么都会不知不觉地碰触到，让人忍不住痛彻心肺，我深深地呼吸了两下，抽紧的心脏才觉得好了些。
刚转过一个回廊，四周僻静了起来，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守卫的侍卫倒是少了起来。一旁的角门突然闪出个人影儿，我仔细看了一眼，是个小太监，见他快步走到李德全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李德全一愣，挥挥手让他退下来，转身走到已慢下脚步的我跟前：“福晋，您先在这儿侯着，奴才要先进去通禀一声。”我点点头：“好的，劳烦公公了。”李德全连说不敢，又躬了躬身，就转身快步走了。我心知肚明肯定又发生了些什么，但也不想去知道，反正现在已经倒霉到了极点，还会有什么更糟的？横竖这人不能死两次吧，我心里冷笑着摇了摇头。
看看四周，不想像个木头似的站着，那会让我想起待宰的猪，我转步向一旁的园子里走去，身后的小太监立刻就要跟上，我顿住脚步，回头笑了笑：“我只是在这儿走走，想清静一下，不会离了你们视线的。”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一个眉目精灵的忙说：“是，奴才只是怕福晋有什么吩咐，离远了不方便。”我一笑，也不想去揭破他言不由衷的话，转身往园子里走去，两个小太监看似随意，眼珠子却是半步不错地盯着我，其实这四周都被兵卒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我还能跑到哪儿去？
走了一段路，一个精巧的连接内外园子的阁楼就在眼前，我不想进去也不能进去，就在外面窗户下面找了个挡风的旮角儿，一屁股就坐了下去。远远的两个小太监吃了一惊，彼此看了一眼，旋即又低了头下去，反正只要我不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就算我现在来个倒立，他们也只会当作没看见。今晚真是个月朗星稀的好天气，我无意识地仰头寻找着我唯一认识的北斗星座，在哪儿呢……
“小声点儿，老十，你看看外面有人没有……”一个再特别不过的声音传来，隐有金石之音，正是九阿哥的声音。我定时如木雕石塑般僵坐在那里，紧紧地屏住了呼吸，只听得头上窗扇微微一响，十爷明显压低了的声音响起：“没人，就有两个小太监守着廊子口，离得远着呢，这是内苑，禁军们也不会在的。”只要他低头一看，我定会无所潜行，还好，窗子迅即关了起来，还听着十爷嘟囔着：“九哥，你也太小心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谁还敢四处乱窜。”九爷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又等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放开呼吸，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是一瞬之间，我如同藤蔓一般渐渐地朝窗户靠了过去。九爷十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在这万籁俱静的时刻，依然很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朵。
“我看皇阿玛这回虽是气急了，可对太子还是留了心软，他这样淫乱宫廷，也不过是把他拘禁了起来，不过乱石打鸟，错有错着，捎上一个是一个，去了一个老十三，就失去了太子爷半个臂膀，顺带手脏水也能泼到老四身上。”九爷急促地说。十爷嘎嘎一笑：“出了这种事儿，老十三估计是没活路儿，魇镇太子，这可不是圈禁就算完的了，叫他平时狂妄，哈哈！”
“小声点儿。”九爷低促地训斥了十阿哥一声，“事情办利落了？”
“你放心，那字是老十四找人写的，与老十三的字真真是一个样。”十阿哥笑着说。“那个人呢？”九爷问。“哼，放心吧，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永远……”十阿哥冷笑了一声儿。
“那张魇镇的符纸已被太子贴身的太监何柱儿找了出来，方才呈递给皇上了，九哥，你是没看见当时皇阿玛的脸色，哼哼。”十爷嘿笑着说，“嗯，没写错吧。”九爷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放心，这种事怎么会错的，那玉牒我是亲眼看过的。”说完十爷又低低重复了一遍玉牒的内容。“行了，你奉命出来找我，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九爷说完，一阵衣裳摩挲声响起。“九哥，你不知道吧，皇阿玛找了那丫头来。”十爷突然说了一句。“喔，干什么？”九爷顿了顿问道。“可能是想确定一下，老十三跟他老人家说的是不是实话，只可惜，这回他再怎么说皇上也不会信的了。只要他进了宗人府，那就是落在咱们手里了，我早就打点好了，他还想有命出去吗？！”十爷低笑着，那笑声恍如尖锥雨落般，一下下地刺入我的心里。过了会儿他又加了一句：“可惜那丫头了，不过……”
“知道了，走吧。”九爷淡淡地打断了他。
听着他们的动静渐行渐远，一阵风打过来直直地吹透了我，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才发现内衣已被冷汗湿透了。原来是这样——魇镇，皇家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当初汉武帝因为魇镇巫蛊之祸，曾杀了数万人，历代王朝只要涉及至此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那……远处灯火突然闪现，我一惊，一股不知从哪儿涌来的力量支撑着我站了起来，我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手脚也不可抑制地哆嗦着，人却仿佛被什么不明的意识支配着似的，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刚走到园子边，李德全的身影儿已从角门边儿闪了过来，数步间已到了我跟前，刚要说话，看见我的脸色，他不禁愣了一下，转瞬又低下头去：“福晋，请您跟我来吧。”我点点头，向前走去，眼角扫到他对那两个小太监做了个问询的眼色，那两个小太监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们隔得远，自然不会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李德全未再做什么，只是快走两步，引着我向深处走去。
我的腿如同灌了铅一样，只是下意识地一步步挪着。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事到临头，我才发现自己的力量是这样地渺小，这一年来胤祥的娇宠如同防护罩一样，已让我忘却了宫中的冷漠狠毒、生死算计。
一条细细的廊子连着一座四方的殿宇，随着李德全刚出了廊子口到了外层院子里，我情不自禁地顿住了脚步，李德全一愣，也停下脚步看着我，我却只看着院子里跪着的那个人——四爷。他不知在这里跪了多久了，低着头，发辫已被吹得散乱起来，人却依然如岩石般直挺挺地跪着，一股热意瞬间冲入我的眼眶。“福晋。”李德全凑过来小声地叫了我一声，我闭闭眼，做了个手势，李德全一弯身，领着我向前走去。眼看着到了内院的门口，我忍不住回头，许是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四爷抬起头来，青白的面色，干裂的唇皮，挤满了愁郁的眉头，还有那因为看到我而睁大的黑眸。黑黑的天色仿佛对我没有半点儿影响，一瞬间四爷的面容已深深落入我的眼底，他瞬也不瞬地盯着我，我对他微微笑了笑，转头随李德全进去了，恍惚间身后的四爷仿佛想站起身来。
内院里面灯火通明，皇帝所在的屋子被牛皮纸糊得严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可人声依然不时地传出来。李德全示意我站在外面等候，然后自己从旁边的小门趸入了屋里。我静静地站在院子里，院外就是四爷，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囚禁着的胤祥，想来也离我不远吧。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我心里暖了起来，也镇定了下来。“啪”的一声瓷器跌碎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我的心砰地跳了一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康熙皇帝的呼喝声：“朕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呀，以前怜惜他早早就没了额娘，没成想他竟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来。”院外的太监人人噤若寒蝉，我却挺直了身子，不知道里面又说了些什么，只听到康熙大喊：“来人呀，宣宗人府达仁海速来见朕。”“宗人府”这三个字仿佛如雷击般炸入我脑海，同时十爷方才那不怀好意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只要他进了宗人府，那就是落在咱们手里了，我早就打点好了，他还想有命出去吗，哈哈……”
“不……”我喃喃地念叨了两句，抬起头，大步向前走去，一旁的太监不禁愣住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冲上前拦我时，我已经到了门口，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用力推开了他们，伸手向前，“咣当”一声，红漆檀木的大门被我重重地推了开来。屋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一下子集中在我的身上，正中须弥座上的康熙眯起了眼睛看着我，数次见他都是温和睿智的感觉，可这回帝王的肃杀威仪却如利剑般直刺我的心房，我的心脏好像已经停止了跳动，但我的目光却没有移开半点，就这样与康熙皇帝对视着。
突然，皇帝一伸手阻止了想要拖我出去的侍卫太监们，我往前走了两步，屋里的阿哥和大臣们都戒备起来，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八爷、九爷、十阿哥和十四脸色更是诡异。我走了几步，就慢慢地跪了下来，缓缓地磕了我有生以来最认真的一个头：“皇上，这件事儿不是胤祥做的。”我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骤变，似乎所有人的脖子都被我这句话扼住了。沉默压在每个人心头，只能听到偶尔憋不住喘出来的粗气，也不知过了多久，康熙终于问出了每个人包括我自己都想问的话：“喔，是吗？那是谁做的？”我低头深吸了一口气，一抹无奈的苦笑却抹上了心头，原来这就叫生死攸关，书中说人们通常承受的并不是命运而是选择，我终于体会到了……
我抬起头挺直了背脊看向康熙皇帝，清晰地答道：“回皇上的话，是我做的……”

第三十七章 梦回
话已说出口，无论如何是收不回来了，一种放松的感觉袭上心头，这些天的担惊受怕一瞬间都随着这句话的出口而消失不见了，我暗自长出了口气，如释重负后脑子反倒清晰起来，我心里迅速地盘算了一下，样子上却只是木然地跪在那里。屋里的气氛却已被我这句话搅得寂静若死，我只是低着头，脑中各种念头电转。
也不知过了多久，“为什么？”康熙的声音突然穿透了我的思绪，声音不大，其中的意味却尖利如烙红的细针般直刺入我心底，我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这以英明睿智著称的明君一眼。与他的声音相反，康熙皇帝的面色尚称得上平和，手里握着一串佛珠把玩，只是一双黑眸深如海底，让人无法探究其中的真意。像呀……真像，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胤祥的眸子，又仿佛看见了四爷。胤祥、四爷……也不知为什么，一想起他们，我就会变得镇定起来，也变得——勇敢起来，各种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我微微笑了笑，淡淡说：“因为我恨。”康熙一怔，忍不住微皱了眉头。
四周的阿哥们各自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我，如三爷那些个不知情的，或是满腹的怀疑，或是若有所思，而九爷眼中虽有些惊疑不定，却仍是面色冷凝，并且暗自做了个眼色给有些毛躁的十爷，让他稳住阵脚。八爷面沉如水，往日的温文尔雅已全都消失不见了，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只是牢牢地盯着我不放，而十四阿哥的脸色却是苍白若雪，眼睛里有着不可置信，也有着些微的惊慌失措，双拳握得死紧，额头上一条青筋也爆了起来。眼波流转间，众人的表情都已落入我的眼底，一股不可抑制的笑意从我心里涌了上来，一刹那间，他们的惊慌不定，还有对我会说些什么那不确定的恐惧，给了我一种他们的前途生命尽在我掌握的感觉，虽然只有一刹那，虽然我为此付出的代价是……
看着耐心等我答案的康熙，我轻声答道：“皇上知道，自我和胤祥成婚以来，一直一无所出，太子爷一直在劝胤祥纳妾，而胤祥也动心了。”我顿了顿，这话半真半假，太子爷确曾几次劝过胤祥纳妾，却被胤祥巧妙委婉地拒绝了。想到这儿我心里一暖，嘴里却接着说：“我是个高傲的女人，新婚不过数年，丈夫就要纳妾，我不能容忍这样的侮辱发生，所以我恨，恨无中生有的太子，也恨心志不坚、朝三暮四的胤祥，所以我魇咒了太子，又模仿了胤祥的字迹，让他百口莫辩。”这些话听起来仿佛是二流言情电视剧中的台词，再配上我三流的演技……说完之后我心里忍不住地苦笑。
屋里静了一会儿，康熙皇帝沉声说：“那为什么现在又说了出来？”我想了想：“没什么，我后悔了而已，从没想过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说到这儿，我淡淡弯了弯嘴角儿：“皇上也知道的，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想不了太远的。”康熙也为我这番揶揄的话怔了怔，恐怕他长这么大，还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吧，只是我命都要不保了，还管得了他是谁。要不是他生了这群如狼似虎的儿子，我又怎会被逼得落到这般自寻死路的地步。但惊讶的神色只是从他眼中一滑而过：“来呀，笔墨伺候。”他慢声说，转眼间宣纸徽墨就已摆放在了我的面前，我什么也没说，提起笔毫不犹豫地写下了方才从十爷口中听到的内容。写完之后我拿起来轻轻吹了吹墨迹，不理一旁愣着的李德全，仔细看了看，还好，这几年下来胤祥的字我学了有八分像，反正只是要找一个替罪羊，像与不像也没太大的差别吧，心里冷笑，转手把纸张递给了李德全。
李德全恭敬地捧了上去，康熙皇帝接了过去，在灯影儿下细瞧，阿哥们看看康熙再看看我，面色紧张，可谁也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些什么。“果然不错……”康熙看了一会儿，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八爷他们的脸色我真想给他们拍下来，恐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如同白日见鬼般的表情了……
“你们都出去，在庭下候着，若有妄动妄言者，杀无赦。”康熙皇帝突然发话，众人面面相觑，虽是为了不同的理由而感到忧心惶惑，却没人敢违背皇帝的旨意，都鱼贯而出，依次退了下去。
屋子里真的静默得一声不闻起来，我低着头跪在那里，眼前的一切恍如在梦中，却忍不住地想，与康熙皇帝单独面谈，虽然话题糟糕至极，可若是有这个机会，不知会有多少史学家蜂拥前来呢，哪怕明知道是送死……胡思乱想之间，屋里的金自鸣钟突然“当当”敲了十下，我心底一抖，一双做工精良的鹿皮皂靴停在了我的面前，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当头罩下，我情不自禁地缩紧了肩膀，捏紧了拳头，等着那雷霆一击。
“为什么？”皇帝的声音淡淡地从我头顶飘了下来，与方才一模一样的问题。我一顿，闭了闭眼，是呀，我刚才那番话，康熙恐怕连半个字都不相信吧，唯一出乎他意料的，就是我居然把魇镇的内容一字不错地写了出来。
“因为我不想让胤祥死。”我仰起头看了康熙皇帝一眼，他背着手，正目光炯炯地直视着我，听我这么说他皱起了眉头，紧了紧嘴角，却没开口。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皇上也许想说，您并无杀胤祥之意，因为您知道这不是他做的。”康熙闻言一愣，眯了眼，仿佛想把我看透似的盯着我不放……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手也不可抑制地哆嗦着，却依然挺直了背脊与他对视，心里却想着原来恐惧也可以给人以勇气。“可是这样的大事儿，皇上又不可能不处理，就算不杀他，最少也会是圈禁吧。可这样对胤祥来说，跟让他死又有什么分别呢。”我哑声说道，“方才皇上宣了宗人府进来，就是想这样做吧。”
康熙定定地看着我，一字不发。我忍不住咽了口干沫，只觉得喉咙如火烧般，强忍着不适，我又说：“皇上也知道这件事儿再追查下去，您失去的就不止是胤祥一个儿子了，可您这样的决定对胤祥太不公平，他已经没了额娘，不能再被自己的父亲抛弃了……”康熙闻言脸色一僵，嘴角儿硬了一下，就别转了目光看向承尘。一气儿说完了那些话，我有些气喘，顿了顿，“所以，我认了最好，不是吗？”说完这句话，我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该说的我都说了，康熙愿意怎样就随他吧。我忍不住抬起手隔着衣物握住了胤祥送我的那个扳指，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你知道吗，胤祥……
良久，“你为什么这么做。”康熙缓缓地问了出来，声音里有了两分柔和，我却是一怔。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想让胤祥去受苦，如果我对他只是书中的了解，那对他的遭遇充其量只是几分怜悯和一些慨叹罢了。可现在，他的呼吸，他的眼神，他的骨血已经融入了我的生命，我感同身受地看着他痛了一次又一次，又怎能眼睁睁地让他再次跌入永远无法自拔的苦痛里。更何况心里一直隐隐觉得，自己本就不该存在，我已经改变了胤祥生命中的太多，好的或不好的，那如果用我的消失，换来他的平安，应该还算得上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吧……想到这儿，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一转眼间突然发现康熙皇帝正在默默地看着我，我强笑了笑，低声说：“胤祥做了能为我做的一切，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康熙一怔，用手指揉了揉额头，轻叹了一口气：“那你有没有想过，胤祥知道了这件事后又要如何自处呢。”心脏一阵痉挛，一股湿意迅即涌上了眼眶，我用力闭上了眼睛，过了会儿我抬头看向康熙：“我的选择和您一样。”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两—害—相—较—取—其—轻。”
康熙大大地一怔，一抹无奈的苍白和被人踩到痛处的狼狈从他眼中闪了过去，一瞬间我才感觉到，康熙再英明睿智，他毕竟还是个凡人，是个父亲，却有着太多普通人不用去经受的痛苦选择。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过了一会儿，恢复正常的康熙淡然地说。我本想摇头，要是留不住小命，那还有什么可要求的，可转念间突然想到一件事，就俯下身去：“是，请皇上不要罪及我的家人，我与他们感情向来淡薄，他们并没得过我什么好处，这种坏事儿就不要再扣到他们头上去了。”说完我重重地磕下一个头去。别人不说，那个额娘毕竟是真心对我的，虽然她爱的是自己的女儿，而并不是我这个鹊巢鸠占的冒牌货，我伏在地上，屋子里一片静默……
“来人呀。”康熙突然厉声呼喝了一声，李德全应声而入，“传侍卫们进来。”
“喳。”李德全忙答应着退了出去，半眼都不敢看我。一阵脚步声响，德泰憨重的声音响了起来：“奴才给皇上请安。”康熙来回走了两步，再看了我一眼，突然转身回到正中的座位上，低缓却清晰地说，“将雅拉尔塔氏关入禁室，严加看管，回京再审，其间不许任何人接近，听明白了吗？！”德泰一怔，却又被康熙阴沉的语气吓倒，忙又打了个千儿：“喳，奴才遵旨”。
德泰一个跨步走到我跟前，却不好意思生扯我起来，不禁有些手足无措，我微微摇了摇头，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谢皇上恩典！”心里却忍不住苦笑，谢要杀自己的人，还真是……康熙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冲我挥了挥手。
我转身随着德泰向外走去，身前身后都是大内侍卫，门外的众阿哥和大臣们自然都听到了刚才康熙皇帝的旨意，八爷愣愣地看着我走了出来，而有些失措的十爷站在他身后，九爷站在阴影儿里，十四却是一脸的痛苦，牙齿紧咬着已然失了血色的下唇。见我出来，他跨前一步仿佛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九阿哥一把拽住，我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去看他，只是下意识地随着侍卫们走着，走在我前面的德泰突然停下了脚步，我恍恍惚惚地差点撞上他。
看他愣愣地停在那里看着前面，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好痛……我忍不住用手抓紧了胸口，灯火隐约中，四爷如木雕石塑般站在庭院门口，充满了痛苦和压抑的眸子正瞬也不瞬地盯着我……
天亮，天黑，这是我对外界唯一的感受了，时间在沉默寂静里似乎也有些停顿，让我有些不知寒暑的感觉。然后从承德被拘禁的阁楼里，又被移到了眼下坐着的这辆马车上，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些摇摇晃晃而已。来照顾我的老太监从未开口说过半句话，只是默默地端来饭菜，而后撤走我吃完的空盘儿，甚至是我方便完的马桶，他也是及时清理。一开始我真是万分地不好意思，也曾喃喃低语过几句谢谢，却从未得到他一点儿回应，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发现他竟是个舌头被割去的哑巴。
那天我似乎连白天也感受不到了，心就那么突突地跳着，怎么用手按着也不行，直到那哑巴太监又进来帮我收拾起居用品，死死地看着他木然的脸，有些混浊的眼，他恍如未觉，收拾完就扎手扎脚地出去了，我的心不再跳了，一股让人窒息的恐惧却锁紧了我的喉咙。
“咣当，咣当”，马车不急不徐在官道上走着，四周的车窗已被桑皮纸糊严实了，我每日衣食住行就在这几尺见方的马车里，对时间的判断，就只有那老太监撩开帘子的瞬间。我根本看不到外面，眼睛却下意识地盯着车窗看，脑海中想象着外面是什么样的景色，其他人又在做着什么。
我已经整整十天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了，前五天我还能自说自话，给自己打气，尽量不让自己想太多。而自从见了那老太监齐根断掉的舌根儿，我再也不想说话，每日里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让我吃就吃，让我睡就睡。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却依然无法自拔地让自己向着黑暗的谷底慢慢滑去。
自打那日之后，康熙没有再召见过我，可饮食起居并不差，与我往日的区别也只是不见天日而已。想到这儿，我情不自禁地摸着胸前垂着的扳指，这是我仅有的安慰了，每当想起马车停止让我下车的时候也许就是我生命的终点，我都害怕得想要发疯，而这枚扳指就是唯一可以证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证据了。还有……就是四爷那痛彻心肺的目光，那天看着四爷的眼睛，不知怎的，我的眼泪就那么一滴滴地掉了出来，心里突然涌起的委屈让我想放声大哭，可脸上的肌肉却自作主张地做了个大大的笑容出来。看见我的笑容，四爷一怔，嘴唇儿微微哆嗦着，却吐不出只言片语，眼看着他狠狠地咬住了下唇，一丝血珠儿渐渐渗了出来。
那丝血珠和这个扳指儿伴着我度过了这难熬的死亡路程。有时候也会想，那些死刑犯是否也会像我倒数着结束之日的到来。就这么每日里计算着，吃着，睡着……也许过了今天我就不用再害怕了，今天已经是第十六天了，按照路程的计算，应该到京城了。
马车的行进变得弯弯绕绕起来，突然停顿了下来，一阵隐隐的人声响起，我原本歪靠在板壁上，正想坐起身来，门口的帘子突然刷地一下拉开了，光亮猛地射了进来，我忍不住抬起手遮盖在眼前，闭上的眼中一片金星儿乱跳。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人在翻看检查着什么，我勉强撑开了眼看去，一个身影儿正退了出去，又掩好了帘子，衣角儿一闪，一瞬间，我已经看清了这些天来我见到的第二个人，因为太熟悉了，那是禁宫侍卫的服色。
终于到了，如果眼前有个镜子，我能看见自己脸上的神色，那一定是万分的古怪吧，因为我自己现在都不知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马车继续前行，又走了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的一段路，马车终于停下了，那个老太监掀起了车帘子，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下车。一瞬间，我有着想留在车上不动的想法，似乎这样就能暂时避开眼前可怕的命运，但转瞬又为自己的幼稚想法摇了摇头，咬牙往外挪去。这些天不是躺就是坐，两条腿仿佛已经木了，撑着那老太监的手下车，只觉得他的手干枯冰凉，一阵寒意顺着他的手指直直地爬上我的心脏，我情不自禁地松了手，脚接触地面的一刹那，麻木酸痛的感觉如针刺般涌了上来，我忍不住晃了晃，却宁愿摔倒也不想再去碰触那个老太监一分一毫。
那老太监也不主动扶我，只是等着我站得稳了，才引着我向前走去。我回头看看，马车的另一边站着十几个侍卫和太监，却是人人背向于我，不敢回头。我苦笑着咧了咧嘴，就一步一挪地跟着在前面等我的老太监向前走去，看看四周宫墙高高，一片阴暗，眼前却是一条狭长的甬道，黑得看不到头儿，昏黑中让我无法辨认这究竟是哪里，心里却莫名地跳了一下。唯一的光亮来自身前老太监手里的灯火，摇摇曳曳，分外的凄清，脚步声在黑暗的虚空中回响着，我的心跳，跳得越发得快了起来，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股越来越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难道……
身前的老太监突然停住了脚步，我探头看去，一扇有些斑驳的木门正在灯火闪烁中若隐若现，“笃笃”老太监轻轻敲了敲门，几乎是立即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一股深沉的气息飘了出来。老太监示意我进去，我下意识地抓紧了领口儿，两条腿仿佛踩着棉花似地慢步走了进去，院子里站了几个人，我却无心细看，只是缓慢却坚定地走到屋子门口，暗自做了个深呼吸，鼓起勇气向门楣看去……
“原来是叫蕴秀呀。”我喃喃模糊自语，“呵呵……”一股不可抑制的笑意浮了上来，“哈哈，哈哈……”我放声大笑。与我相处了十六天而面不改色的老太监终于抬起了眼，有些惊慌地看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一时间，院子里只有我略带疯狂的笑声回响着，院子里的其他人却是忍不住都倒退了半步。
“咳咳……”笑得太厉害了，我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捂住嘴，让自己慢慢地平静下来，气管儿渐渐通顺了起来，终是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门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抹许久不见的平静溢满了我的胸腔，此处虽然漆黑阴森如牢笼，却让我感受到了家的距离。我用手搓了搓脸，转眼看向一旁默然不语的众人，淡淡地问：“现在要我做什么？”许久不讲话，舌头有些发硬，声音听起来也分外模糊。阴影儿里闪出个太监，乌漆抹黑的也看不出个形象，只是声音还算清楚：“您先休息吧。”说完就从腰上掏出了一串儿钥匙，并快步走到屋门口哗啦一声打开门锁，闪身进去，不一会儿，屋里亮了起来，那太监出现在门口，并躬身请我进去。
我也不想多问，就抬脚迈了进去，屋里倒也还整齐，床褥也是新的，只是隐隐有些霉味儿传来，不过却比二十一世纪时的破败好得太多了，我忍不住苦笑。身后早有两个小太监，一个沏了壶热茶来，一个手里却端了几碟子点心，香甜的味道随风飘了过来。我转头看到床前有个书案，就情不自禁地踱了过去，一令宋纸，一方端砚，两锭徽墨，还有粗细不一几只狼毫就那么整齐地放在案上。我一怔，顺手拿起一只小狼毫在手中端详，那几支笔还有砚台竟是我日常用的，一丝讽刺涌上心头，转眼看看一旁恭敬伺候着的领头太监：“周到呀。”我的讥刺如同灰尘般飘落在那太监肩头，他以一种拂都不想去拂的态度恭声回说：“福晋请早些安歇吧，若是有什么吩咐，请吩咐奴才就是了，奴才贱名王福儿。”说完他看了我一眼。我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只是挥了挥手，他打了个千儿，领着两个小太监出去了。
我在那儿愣了一会儿，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缓缓地坐在了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股普洱的味道随着热气缓缓围绕住了我，我闭着眼，也不想喝，只是单纯地感受着手中许久不见的温暖。
方才竟想去问那太监关于胤祥的消息，也许是这几天被关得太久了，脑子都迟钝了起来，竟想去做一些往日里决不会做的蠢事儿。忍不住向四周看看，窗、墙、梁、柱……我曾跟小春说过，命运只是人们对事情无法解释的借口，而根本不会去管那其中的苦痛和悲伤，如果被人说，这就是你的命，那一定是糟得不能再糟的结果。想想当时说这番话的我，一定是语重心长，先知先觉的样子吧。可看看现在的自己，那时的话简直就是一个笑话，被命运这只手拨弄过来又拨弄过去而不自知的却是自己，可惜小春儿看不到了……想到小春儿我心里一堵，甩甩头不再去想，数日前十爷那句“淫乱宫廷”已经说明了太多问题了，我曾尽力去点醒她，可结果依然如此，甚至累及胤祥生命。如果这时小春儿再跟我说一句“这就是我的命”，恐怕我也只有点头的份儿了。想到胤祥心中却是一痛，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康熙应该是依然囚禁着他吧。若是这时让他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和处境……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
可能是拘禁得太久，我有些晨昏颠倒，现在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仔细想了想，就拿了锭墨，在砚台里缓缓地磨着。用狼毫沾满了墨汁，悬腕于纸，迟迟不能下笔，只觉得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却字字无法吐露。
“啪”一滴墨汁浓浓地跌在了雪白的宋纸上，溅起点点墨痕，看着斑斑点点的纸张，一股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我刷地一声把纸团成一团儿，狠狠地扔了出去，纸团儿轻飘飘地滚落到了角落里。
定了定心，我决定把我知道的所有好玩的相声、笑话儿都默写出来，胤祥最喜欢听这些，每次听了都是前仰后合的，那时他的笑容里没有一丝阴暗，那是我最喜欢的纯粹笑容。想到这儿，我飞快地下笔，仿佛有人在追赶似的，一张又一张地写着……写着写着，心思澎湃，想说的话竟如潮水般倾泻了出来。我喃喃自语，仿佛胤祥就在纸上与我面面相对，写到高兴处我忍不住笑出声儿来，写到艰涩处眼泪也情不自禁地落在纸上，我不管不顾，只是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烛火渐渐飘摇暗淡……
“哗啦……”仿佛是纸张抖动的声音隐隐传来，我一顿，刚要动，却觉得胳膊一阵酸麻，忍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儿，脸上也僵得很，缓缓地抬起头来，许久不见的日光直射入我的眼底，我忙闭了眼，却很享受阳光拂面的感觉，原来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闭着眼伸了个懒腰，好久没睡得这么熟了，可能是之前因为前途惨淡而心神俱疲，也可能因为发现自己有可能逃过一劫、回到现代而松了口气，反正一夜无梦。身子有些疼，昨晚的睡姿并不好，睁开眼，站起身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儿，却发现一个人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我昨夜写的东西……
我怔了怔，心里还有些糊涂，就这么与那人对视了一会儿，突然间反应了过来，我一个箭步，劈手夺了那张纸回来，厉声说：“你来干吗？！……”
十四阿哥怔怔地站在窗前，手里还拿着我的一只玉杆儿狼毫，就在那儿无意识地捏转着。对于我的毫不掩饰的敌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或嬉笑，或讥讽，脸色似乎变得模糊起来，五官明明就刻划在脸上清晰可见，却偏偏给人一种如罩云雾的感觉。
方才一声狂喝令我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偶尔我强抑着的粗重呼吸冒了出来，见到他的一刹那，一股难以抑制的仇视从我心底涌起，恨不得狠狠给他几记耳光，再把他一脚踹到天边去。我的眼神一定很凌厉吧，十四终是把紧盯着我的眼光移了开去，一抹我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软弱，就那么没有半点儿遮掩地从他眼底滑了出来。初升的朝霞透过窗棂洒在了他身上，柔嫩的色彩映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僵直的身体宛如雕像，我忍不住地想，如果硬要给那座雕像取一个名字，应该称之为“悔恨”吧……
喉咙莫名地紧了紧，我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出来，所有的愤怒、敌视、轻蔑，似乎都随着二氧化碳随风而散了，算了……他的出现并未让我觉得太过奇怪，八爷他们手眼通天，我早就不知领教过多少回了。转过身，我一张一张收拾着散落在桌面还有地面上的纸张，按着顺序一一叠起。胤祥看到这些时会怎样呢，我情不自禁地猜测着，是能体会到我的别无选择，而将它们细细收好，还是会怨恨我自作主张的决定而将它们撕得粉碎呢。“唉……”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不论他的反应如何，我大概是没那个命亲眼目睹了吧……
“小薇……”十四沙哑的声音在我身后低低响起。我刻意忙碌的手微微一僵，定了定神，我淡淡说了句：“你走吧，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与我接触，你想违抗圣命吗？”说完继续收拾手里的东西。“小薇，我……”十四阿哥低唤了一声，却再没有下文。我只觉得心里火烧火燎的，都不想与他计较了，他还想怎样，想让我说什么，原谅他想要杀了我丈夫，却误中副车地害了我，还是怎的……我不禁有些气急而笑地摇了摇头，如是那样的话，只能说他太高看我了，我可没有那么宽大的心胸。可身后还是一片静默，他不再说话，却也不走。
实在忍无可忍，既然他想自找难堪，那……我一个大回身看向他：“你……”剩下的话却都噎在了喉头，那双与四爷一模一样的黑眸正直直地看着我，里面仿佛盛满了不能吐露的千言万语，我有些抵受不住的别开了眼，心里却想着，原来没有眼泪人也是可以痛哭的……
身后就是书桌，我忍不住用手抓紧了桌沿儿，突然一阵疼痛从手指传来，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才发现指关节因为用力全都泛了白，可自从初见十四阿哥的一幕幕却飞快地从我脑中滑过。那个为了气十三而亲了我一下，却被我拿袖抹脸的动作气得够呛的十四阿哥；那个在围场充满妒忌地问我，要是十三和四爷同时出事，我会去救谁的十四阿哥；那个在洞房沙哑着嗓音向我敬酒的十四阿哥……我用力地甩了甩头，还有那个会在未来，被自己的嫡亲兄长压制得后半世再也无法意气风发的大将军王……
兄弟夺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过程原就惨烈，不会有半点儿温情，可惜我却只能站在胤祥和四爷的立场上去看问题，所以……我低头让自己平静了一下，抬眼看向对面的十四阿哥，牢牢地盯住他，缓声说：“你是个男人，就有男人一定要做的事，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
十四阿哥大大地一怔，脸上的筋肉微微抽搐着，鼻翅儿歙动，半张了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暗暗叹了口气，天作孽尚可活，自作孽……我慢慢地背过了身儿去，心里如同塞了一把烂棉絮似的：“你走吧，今后我都不想再看见你。”顿了顿，我终忍不住嘲讽地说，“就算我想看，大概也没有机会了吧。”
身后“咔吧”一声响，又静了会儿，脚步声儿响起，房门“吱呀”地开了，又“吱吱呀呀”地缓缓关起。我静默地立在书桌前，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觉得小腿一阵麻木，显是站得久了，我舔了舔嘴唇儿，转身往床边走去。
“喀啦”一脚踢中了什么东西，我低头看去，竟是断掉的半截白玉笔杆儿，下意识屈腿弯身去捡了起来，一抹猩红猛地刺入了我的眼底。眼中没来由地一热，怔怔地瞧了半晌儿，才慢步走到废纸篓子跟前，一松手……
转眼又过了六天，再没人来打搅我，外面也没有半点儿消息，这个幽闭的院落仿佛被人遗忘了，我也浑不在意，每日里除了吃睡，就是不停地写，虽不知道自己的时间还有多少，却知道自己还有将近半生的话没有跟胤祥说完。我既不会刺绣，也不会裁衣做鞋，却不想不留半点儿念想儿给胤祥，所以只有拼了命地去写，虽然根本不知道，胤祥终究能不能看见这些……
他终将知道我为什么离他而去，我并不担心他会软弱得为了个女人自杀，就算他想，也还会有四爷，甚至是康熙在一旁看顾着他。但我却担心他的多情会让他过得生不如死，我们之间的感情实在是太过深厚，甚至与众不同了。
呵呵……我看着手里的文字苦笑，如果把这篇儿纸拿到现代，大概会被当作励志文章，拿给忧郁症患者看吧。今天一整天写来写去，中心意思只有一个，就是一定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门“吱呀”一声响了起来，这门实在太老旧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当门铃用，不用担心会发生那种有人进来站你背后，而你还一无所觉的事情发生。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巧，可能是小太监又来给我送晚饭了，这些天他们和我说的话超不过二十句，而其中回答“是”就占了一半儿多。我摆了摆手：“放在一边儿吧，我一会儿再吃。”
“是。”一个轻柔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背脊一僵，缓缓地回过了头去……把子头，花盆底儿，天青坎儿，素色的八幅裙，七香柔美的面庞瞬时出现在我眼前。我看了她一会儿，她原本与我对视，没过一会儿就低垂了目光，我想了想，回头把手里的笔架好，未写完的信拿镇纸压住，就把凳子转了个方向，面朝七香坐好。
“胤祥怎么样了？”我轻声问。七香一顿，低头细声说：“十三爷还被拘在养蜂夹道，听信儿说，虽受了点儿罪，但身子骨尚好，只是看管得更加严厉了，不许任何人接近。”
“喔，是吗……”我心里一宽，康熙果然没把他放出来。至于看管得更加严厉，一来是不想有任何风吹草动传到他耳朵里；二来也是更好地保护他吧。看来那天我说的话虽然隐晦，康熙还是听明白了……
“四爷一直在为这件事奔走，听说他在乾清宫外跪了一夜。”七香突然低声说，我一顿，心里登时疼得拧了起来。这些天我写了无数的东西想给胤祥留下，却不敢有只言片语写给四爷……我闭上眼，静待着这股疼痛慢慢消退。过了会儿，我张开眼：“我家里人没事儿吧。”七香一怔：“是，您被囚禁的事儿是个秘密，皇上下了严旨，任何人不许外传。”我点点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七香微微笑了笑：“这是贵主儿偏殿后的一间耳房，皇上下的旨意，把您拘禁于此，由贵主儿照看。”我一愣，转念明白过来，这种涉及宫闱丑闻的事情怎能外露呢，只有把我囚禁在宫中，而贵主儿是现在宫中份位最高的妃嫔，这样的事情自然只有交给她办了。里外前后瞬时就贯通了，这些天皇帝也不好过吧，我淡淡地摇了摇头，就算魇镇的事情我一力扛了，太子终是有失德行，再加上素行不良，让皇帝不能不处置他。还有他那些个有本事的儿子们，搞出来的阴谋诡计，恐怕不是“心寒”两个字就能解决的吧……
“这是贵主儿让我拿来给您的东西。”七香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拽了回来。“喔，是吗？”我随意地应了应，并没有什么兴趣去拆看七香怀里抱着的包袱。七香却是表情怪异地盯着我，眼中有着一点点我看不明白的东西，更多的却是惊惶与紧张。我定定地瞧了她两眼，缓缓地伸了手出去：“拿来吧。”我低声说。七香脸色一僵，慢慢走了过来，伸手递了那个包袱给我，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我接了过来放在膝上，一层层地打了开来，一套绣工精美的袍服出现在我眼前。嘴里“咯嘣”一声，咬牙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我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衣服，那大红的颜色仿佛要将我淹没：“呵呵……”
退到一旁的七香有些惊惶地抬头看我，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笑：“好呀，没想到还有穿上正福晋行头的一天，哼哼……”我无意识地用手指在那光滑又冰凉的绸缎上游走，那红色却渐渐变得惨白起来，恍若一条白绫紧紧地勒在我的脖颈上，让我窒息……
“还有事儿吗？”我抬眼看向七香。她吓了一跳，看见我平静的面色又是一怔：“没什么了，主子只是说让我把这个给您，是皇上的旨意，并没别的话。”我点点头：“知道了，那你下去吧。”七香福了福身，一步步往外退去，我只是冷冷地坐在椅子上，脑中乱得很。
“福晋。”七香突然顿住了脚步，“奴婢……能帮您做些什么？”她讷讷地问道。我一愣，抬头去看她，她清秀的脸却含着一丝坚定。说真的，到现在我也不懂七香，她到底是什么人，又跟胤祥有着怎样的瓜葛，可我已经没有机会去问胤祥了。低头看看手中的袍服，这分明就是一道阎王的催命符……
我猛地站了起来，把衣服扔在一边儿，飞快地把这些天写的东西收拾了起来，厚厚的一摞，我四处寻找，一把把用来包衣服的那个包袱皮从地上捡了起来，把我写的全部珍而重之地细细包了起来。轻轻在那上面按了按，我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包袱拿了起来，重重吸了口气，转过身向七香递过去：“如果可以的话，帮我交给胤祥。”七香有些不敢置信地抬眼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她踉跄着脚步走了上来，哆嗦着手接了过去，包袱离手的一刹那，我感到身体的一部分也随之而去了。
七香仿佛把命抱在怀里似的紧紧搂住那个包袱，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有些艰难地问我：“您……相信我……”我一顿，哑声说：“我没别的选择，只有选择相信你，若你肯尽力而为，我自当感念你的恩德。”
七香震了震，弯了弯身，转身向门口走去，“吱呀”一声，门扇半开，她突然回头：“您真的不想知道……”我摇了摇头，打断了她：“我不想知道，你与胤祥如何，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看着七香苍白的容色，我淡然一笑：“你快走吧，我只是不想死都不安心。”七香睁大了眼，旋即又低下头，深深地给我行了个宫礼，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我怔怔地站在门口，外面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有从门缝儿里吹进的风，还能带来一丝生命的气息。我看看书桌，看来我也不用再写什么了，就转身走到床边，仰躺了下去，帐顶悬挂的如意绦在微微摇晃着，我转头看看被我丢在枕边的大红袍服，上面也绣着团团如意，忍不住苦笑出来，如意……我的死又会如了谁的意呢……
一阵人声儿传来，我揉了揉眼，外面的灯火晃得我有些眼花，灯火？！我慢慢地坐起身来，许久不见灯火闪耀了……
“吱呀”老木门例行通报了一声有人到来，外面的光亮让我有些不适应，我眯了眯眼。“福晋。”一个人影儿打了个千儿下去，说完站起来回身关起了门，屋里顿时又暗了许多。我直直盯着眼前的人瞧，他脸上虽还是一片恭敬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自在，我心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竟然是李公公大驾光临。”太监大总管李德全脸色一僵，却是老道地低头说：“奴才可不敢当。”
我盘起腿来，心里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白天七香送来衣服已经等于先行通知我了，我捏紧了拳头，身上却是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见我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瞧，李德全清咳了两声：“皇上有话问您。”说完等着我跪下来回话，等了会儿见我动也不动，他眉头一皱，面上有些惊奇，却也忍了，又咳了两声：“嗯哼……皇上问，你是否后悔？”我的舌头早就僵了，方才也不是摆清高，而是实在动不了了。可康熙的问题却如冷水浇头一样，让我打了一个激灵，我缓缓挺直了背脊，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后—悔！”
李德全眼神闪了闪，却没说什么，只是低头轻叹了口气，又抬起头清晰地说：“皇上有旨意。”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用手撑着自己站起身来，可全身的力气似乎都已经消耗殆尽了，勉强咧了咧嘴：“李公公，非是我无礼，实在是没力气站起来了，就在这儿听，行吧？”李德全一怔，躬了躬身：“是。”又清了清喉咙，端容说，“皇上口谕，雅拉尔塔氏&#183;茗薇，因嫉成恨，做下丧心病狂之事，罪无可恕，念其素行尚好，赐自尽，并从皇室玉牒中除名，钦此。”他顿了顿，“福晋，您……听明白了？”我木然地点了点头。他又说：“对外会宣称，您因为心智疯迷，重病而……嗯哼……决不会罪及您的家人的。”
呵呵……我心中泛起一阵苦笑。从皇室除名，那就是说我的一切将会被抹个干干净净，不会在历史上留下半点痕迹……我就说看了那么些清史稿，可却从未见过我这一号。我下意识地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看来我真的要跟眼前的一切说再见了，这几年的一切，就仿佛是梦一场……
门“吱呀”又响了一声，我调转了眼光看过去，一个小太监拎了一盒子东西进来，恭恭敬敬地交给了一旁的李德全，就弯身退了下去。我愣愣地看着李德全把那个盒子放在了桌上，又一一拿出一个酒壶，一只杯子，他的动作仿佛慢动作一样，我觉得四周的空气也变得凝固起来。
“哗啦啦……”水声响起，那是毒酒砸在杯底的声音，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一刹那间，我想尖叫，想夺路而逃，想……眼看着李德全一步步地走了上来，到了跟前恭敬地弯下身去，手臂向前平伸，黄杨木托盘上，是一小小的白玉酒杯，里面隐见水波摇动……
好凉……这是我握住那个酒杯唯一的感觉，心里却在诧异自己什么时候把这杯子拿起来的，一股“桂花陈”特有的香气扑鼻而来，玉色的酒杯，朱红的酒液，真是漂亮，怪不得人说，艳丽的东西通常都有毒，天然的如此，人工制造的亦然。这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减少死亡的恐惧吗……用力地咽了口干沫，心里狂叫着，结束吧，让一切都结束吧……我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贴近唇，闭上眼，一扬头……
“福晋，奴才退下了。”李德全打了个千儿，转身退了出去，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我重重地往背后的板壁靠去。这回好了，该干的都干了，回家的车票也已经被我咽进了肚子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会一觉醒来，就回到现代去，还是直接去了那永远不用再醒的地方呢……
脑中渐渐变得一片空白，肚子里也火烧火燎起来，只是不知道是毒药发作，还是酒劲儿泛上来了，我下意识地从领口里把那个扳指掏了出来，这也是白玉的，但却是温温的，我把它放在唇上摩挲着，胤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了……来这里与你相识并非是我想要的，可就这样离你而去，也不是我想要的……
一抹沉重的意识从上而下地压了过来，我眼前的东西越发地模糊起来，只有一点蜡烛的灯火还隐约跳跃着……我用尽力气握紧手中的扳指，再见了，胤祥，还有，胤……
“咝……”头好痛呀，我忍不住用手按紧了太阳穴，让那痛意慢慢地消退，闭着眼等了一会儿，疼痛的感觉终于消失，可我依然不想睁眼。鼻子里闻到的是一股股年久失修的霉烂味道，“呵呵……”我低低笑了出来，真不知道老天爷待我薄是不薄，滚烫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皮中挤了出去，流到下颚时却已变得冰凉。我张开眼，用手撑着已经霉烂的书桌站起身，再也不想看这里第二眼，转身推门出去，老门照例“吱呀”响了一声，一股莫名的亲切浮上心头，转瞬又是一痛。
出了院门，外面已是夕阳夕照了，我的脚仿佛不受控制似的，一步一挪地往长春宫走去，长长的甬道是这般熟悉，又是这样的陌生，路上的游人渐渐多了起来，不时有人说笑着、惊叹着、评论着，从我身边擦过。眼看着长春宫的大门近在眼前，我站住脚，用力地做了几个深呼吸，鼓起勇气迈步走了进去……那砖，那瓦，那梁，那柱，除了变得斑驳老旧，一切还是老样子。我日日走过的廊子，第一次擦洗瓷器的台阶，替德妃整理信札的偏房……我用手指一一滑过。
可能是快要关门了，游人已经大减，这长春宫里也变得寂静起来，偶有人进来，见我这副样子，可能也只是以为我太过沉醉在历史里了。前前后后看了几遍，我走到平日里长坐的廊子上坐下，闭上眼睛。我经常在这儿和胤祥谈笑，也曾和四爷偶遇，他们的脸像走马灯似的在我脑海中疯转。“啊。”我忍不住低低叫了出来，一动也不想动，就在那里坐了不知多久，任凭眼泪流了又干。一股微风袭来，还是那股味道，里面隐隐传来胤祥和四爷曾跟我说过的话：“小薇，爱你……爱你……”
“小薇……”一抹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我一怔，只觉得眼前一片晕黑，什么也看不见。怎么了，难道说我又睡着了？是不是小秋儿来找我了？我也算失踪了半天，她肯定也心急了吧。“小薇。”呼唤声又传来，我大大地一震。不对！这声音不是小秋的，而是……
我勉力张开了眼睛，一震晕眩袭来，我闭了闭了眼，再睁开，天青色的绸帐，浅粉的流苏，香软的缎被……这一切太熟悉了，我日日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还在做梦吗？那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老天爷到底想要如何……
“啊！”我想放声尖叫，却只传出一声嘶哑的喘气，这时才觉得喉咙有如火烧一般，每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样……这疼痛让我镇定了下来，闭上眼，仔细想了想，看来那杯毒酒我真的喝了没错，但却没有死成，为什么呢……看来方才回到现代的梦，是我潜意识的渴望反射吧。那现在……紧张的心情令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嗓子立刻加倍疼痛起来，我忍不住用手去握住喉咙，可却被另一只手紧握了过去，一阵冰凉的感觉袭了过来。我心里一抖，这是……我想看又不敢看，忍了许久，终是张开眼向那人望去，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我哆嗦着嘴唇却说不出半句话来，过了良久，一丝再喑哑不过的断句从我喉咙里飘了出来：“你疯了……”他一顿，把我的手指一一与他的相交握紧，然后牢牢地盯着我，哑声说：“对，从你掰开我手指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第三十八章 花开
“知了，知了……”树上的蝉不停地叫着，空气中的热度浓得仿佛粥一样，粘粘糊糊地贴着人缓慢流动，偶尔一丝微风虽快得令人抓不住，却让人更盼望着下一丝的到来。
“小姐，该吃药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慢慢回转头来，一张秀气甜蜜的面庞出现在我眼前，红润的唇，弯弯的眉，一双永远带笑的眼。见我回过头来，她笑眯眯地送上了一碗汤药，“小姐，快吃吧。”我微微一笑，“谢谢你了，小鱼。”小丫头甜甜一笑，却不离去，只是站在一旁等我吃完，我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扬脖两三口喝了进去……好苦，吃了这么多次，这味道依然令我有些恶心，一只手伸了过来，递了粒儿桂花糖给我，又顺手拿走了我手中的药碗。
嘴里慢慢地含着糖果转圈，看着小丫头麻利收拾了一番，冲我福了福身，又是一笑，就转身退了出去。这么些日子，我和她说过的话也是有限，我的嗓子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十几天前方才算是恢复正常，可若是话说多了，喉咙就会嘶哑生痰。因此我自己用嗓子也是极小心，不想留了病根儿下来，至于身体的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大碍，体虚是自然的，这样一番生死劫难，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卧床三月才终于下了地。
怎么出的宫，为什么没死，是谁放了我一马，又为的什么，怎么会到了这儿，我全都不想问。那天见了四爷，听了他那句回答，一时间，心中的害怕、恐惧、委屈、愤怒、留恋、不舍……那一道道或新鲜或陈旧的伤口如被泼了盐水般地抽搐疼痛起来。
眼泪止不住地流淌着，泪眼模糊中，只看到四爷布满血丝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一阵阵的晕眩袭来，我强忍着种种不适，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会不会连累你？”四爷一僵，闭了闭眼，将我的手贴向他的面庞，盖住他的眼，一丝沙哑的声音飘了出来：“不会……”一股热流却洇湿了我的手背。我心里一松，任凭黑暗包围。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五天后的事情了。
这是一个小小的山庄，地理位置我一概不知，也不想去问，何苦叫伺候着我的下人为难，心里的万般愁绪也只是自己压抑了起来。周围的环境很好，山青水碧，繁花点点，几杆翠竹摇曳窗外，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甜味。伺候我的人很少，男仆更是见都没见过，除了小鱼，就是一个洗洗涮涮的大婶，其他人似乎都在外院，被严禁靠近我所居住的院落。
来看病的大夫，每次也是隔着厚重的帘子给我诊脉，并不见面，随着我的病一天天地好转，心里越发地佩服起中医号脉的功夫，若是西医，不把我五脏六腑照个通透，医生哪里敢下诊断，更别说开方子抓药了。
其间四爷也只来过两次，第一次我尚是昏昏沉沉之际，只是隐约觉得有人细细地抚过我的额头、耳际，被握住的手，也是又冰凉又火热。第二次却是我完全清醒之后的第二天，正和小鱼随意地聊着天，听她讲家里的爹娘还有弟弟。
本来有说有笑的小鱼突然肃容低头，我一顿，下意识地回了头过去，四爷正站在门口，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叶，斑斑点点地撒在了他的身上。我怔怔地坐在那儿，看着他一步步地踱了过来，直直地站在我跟前，近得连他马甲上浅浅的剐痕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屋里静得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只有窗外竹叶随风“刷刷”作响，四爷身上的气息慢慢地包围住了我，心里突然一阵惶惑难忍，心突突地跳了起来，我强笑了笑，又清了清嗓子：“我没事儿了，谢……”话未说完，一阵天旋地转，我已被四爷拥入了怀抱，我下意识地就想挣扎，一阵隐隐压抑着的颤抖突然传到了我身上。“小薇。”一丝嘶吼从我头顶传了来。
我登时顿住了，他那样痛的感情令我推拒的双手再难伸出去，想要拥住他安慰，理智又告诉自己那样不行，双手就那样五指虚张地悬在半空，一如我的心……我静静地靠在四爷的怀里，感受着那以为再也不会感觉到的气息，良久……
我用力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够了，这就够了，暗暗做了个深呼吸：“胤祥……他怎么样了？”环着我的手臂一硬，围绕着我的温暖堡垒仿佛被敲掉了一面墙壁，冰冷的气息瞬时涌了进来……手臂慢慢地松开了。
我低头僵坐在原地，再没有半点儿勇气去看四爷的脸，耳边传来他走开的声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不好……”一个我以为根本不会得到的答案，从四爷那里飘了过来。声音轻若浮尘，却重重地击在了我的心上，不好……我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四爷苍白的背影，怎样的不好……
拂手站在窗边眺望的四爷不知在想些什么，仿佛感受到我的目光，他缓缓回转过头来，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一眨不眨，四爷面容一暗，一抹痛意滑过眼底，眸色越发黑得不见底，低低地说了四个字“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这四个字仿佛利箭一样，一只接一只射穿了我的心，我僵直地坐在椅上，不知四爷什么时候出去的，不知小鱼什么时候进来的，不知天晚，不知天黑，心中仿佛有一个黑洞，产生的任何情绪想法，都瞬间被吸了进去，只留下了填不到底的黑暗。那个黑洞叫胤祥，我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傻瓜……
痴痴地坐了一夜，第二天小鱼小心翼翼地进来告诉我，爷走了……看我动也不动，又小声地说，爷留下封信。信……我动了动身子，咝……好痛，一股僵麻的感觉迅速袭上了我的四肢，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一旁的小鱼忙得走上来给我揉着。
“信呢？”我低声问，她一怔，忙从怀里掏了出来，递在我跟前。我定定地看了那浅黄色信纸一眼，想伸手，又有些犹豫：“你放在这儿就出去吧。”小鱼恭敬地把信放在了我跟前。
她抬头看了看我，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终是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了。我搓了搓脸庞，一股热辣的摩擦力瞬时烧过面庞，感觉自己有些清醒了，才慢慢伸手把那封信拈了起来。心里大概知道四爷写了些什么，心脏一阵热流滑过，我忍不住用手抓紧了胸前的衣服，又做了几个平缓的呼吸，把那份疼痛压了回去……然后打开了信纸。
我知道了胤祥曾疯狂地冲到乾清宫，去问康熙皇帝为什么要赐死于我，直到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之后，那屋里才安静了下来。拦不住他的四爷惶然地守在外面，也不知道皇帝到底跟胤祥说了些什么，最后只是看见胤祥失魂落魄地从里面出了来。
他一言不发，只是跟四爷行了个礼，就出宫策马狂奔而去，四爷忙叫人去跟，却是再找不见人影儿，等再看见他已是三天之后了。胤祥蓬头垢面地进了四贝勒府，见了四爷哑着嗓子说了声“四哥”就晕了过去，而后大病一场，太医说是心力交瘁，神损血亏。
这一病就是一个月，四爷急得没法子，也不能告诉他我还活着。买通了人救了我这件事儿，本就是天大的秘密，康熙皇帝也许只是故作不知吧，但这层窗户纸却说什么也不能捅破。直到有一天，一个叫七香的丫头带来一包东西给胤祥……
自那之后胤祥一天天地好起来，每天不是练功，就是看书，甚至会跟来探望他的十四阿哥他们说笑了，而后更是没日没夜地办差……“啪”的一声，一滴水滴落在了信纸上，“胤祥”两个字被打得透湿，墨迹晕染了起来，我偏过了头，滚烫的眼泪一滴滴滑过腮边，慢慢变冷……原来这就叫“行尸走肉”……
自打那日看了四爷的书信之后，我每日里认真地吃饭，认真地锻炼、休养、睡眠……小鱼心里虽然有些诧异，却也不敢出言相询，更何况四爷本就叫她照顾好我的饮食住行，见我一天天地好起来，她心下自然也是欢喜的。
我的话却越发得少了，除了必要的话语，平日也就是以微笑代之。好在之前因为伤了嗓子，话也不多，小鱼也不以为异，只是一个人在我面前絮絮叨叨的，我也就笑着听。时间过得飞快，转眼秋叶飘落，北风渐起，黑夜越发地漫长起来。
深夜寂静，小鱼知我睡得早，也早早地下去休息了，我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帐子里，从枕下摸出了那张薄薄的信纸，四爷那封信已被我折折叠叠得起了毛边儿。慢慢地打了开来，眼前一片昏暗，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可纸上的字却依然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行尸走肉……”我无声地读着这几个字，它们仿若铁斧尖锥，一点点地，重重地将这封信上的每个字凿在了我的心上……眼眶又热了起来，我狠狠地闭上了眼，胤祥的名字从心上划过，四爷的脸却浮了出来。
我轻轻地合上眼，看来我又要对不起他了。为什么每次我都要被迫地去伤害他，之前是，现在也是……可伤害一个总比两个都伤要好吧。自己忍不住苦笑了出来，自欺欺人也不过如此吧。
这念头刚一闪过，就搅得五脏六腑都翻转了起来，突然想放声尖叫，想大哭，想失忆，想……我低低地叹了口气，仔细地将手上的信纸折好，轻轻塞入枕下，然后缓缓躺下。丝绸的枕头滑滑地贴着我的面庞，一片冰凉，我闭着眼睛，任凭枕上的眼泪干了又湿……
眼前一片光亮，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伸手盖上眼睛，那光线有些刺眼。“小姐，您醒了？”小鱼笑着走了进来，“您快看看，下雪了，鹅毛似的，外面可亮堂了。”我静静地躺了会儿，就让小鱼服侍着起了床。一股寒气隐隐约约地透了进来，我打了个寒战，小鱼忙走到熏笼那儿又加了几块炭。
我披了外裳，走到窗前，将窗扇轻轻推了开来，片片雪花顿时飘落了进来，风凉凉的，却带了雪天独有的清新味道，我静静地感受着雪花拂面的感受，心里一片清爽。小鱼轻巧地走到了我身后：“小姐，这风冷，身子才好些，可千万别再着凉了啊……”
我回头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面溢满了关心和真切，就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看着小鱼忙着关窗。“小鱼，你去备几个小菜来，还有……”我顿了顿，“有没有酒，口味轻的就好。”小鱼一怔，迟疑地问了一句：“小姐，你想喝酒……”
我笑着摇了摇头，小鱼显得糊涂了，但见我不想再解释什么，她也不敢多问，福了福身就下去了。我静静地坐了会儿，伸手拿了张雪涛贴，又慢慢地磨了墨，将毛笔细细地蘸饱了墨汁，悬腕于空，却久久不能下笔……
“小姐，酒菜备好了，这就给您抬进来。”小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一顿：“啊，放进来吧。”帘子掀起，一阵冰凉的风顺势飘了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飞快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将它拿起，轻轻地吹干。
“把桌子放到窗下，你就下去吧，不用伺候了。”我缓缓地将手中的纸张叠起，“啊，是。”身后一阵窸窣，偶有瓷器碰撞的声音响起，“小姐，您身子弱，就可不要多喝……”小鱼嗫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微微点了点头，脚步声响起，然后就是一片静默。我等了会儿，站起身走到床边，将手中的纸张也塞入了枕下，细细抚平了枕痕，这才转身走回窗侧。
清清爽爽四个小菜，中间还有个小小的熟铜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令人心中一暖，一个小巧的青瓷缠花酒壶摆在一边，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同色酒杯。我四下里看了一下，顺手从一旁的几案上拿了我日常喝茶的杯子过来。
将两只杯子斟满，将其中一只放在了对面，手里的酒杯不知转了几转，我探手过去，手里的杯子与对面的酒杯轻轻一撞，“祝你生辰快乐，心想事成。”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自己的耳朵都听不清，可心里却明白得很。
每年这个时候，胤祥都会去为他庆生。他爱静，也从不摆席，每年只是在家里接受家人、下人拜贺就是了，若是没有胤祥，真是过得冷冷清清。而每年这个时候的我，都是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自斟自饮……可今年，我还是如此，胤祥呢，他呢……
自失地一笑，深深地呼吸，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出来：“不论你们知不知道，希望你们拥有的不会失去，想要的一定会得到。”我笑着举起杯子，冲对面的酒杯敬了敬，正要凑到唇边，“我知道……”一个低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我背脊一僵，手也忍不住地抖了起来，几滴酒液撒了出来。恍惚间一个人影儿已走到了我的背后，弯下腰，身上的气息还带着屋外寒冷的味道，可呼吸却灼热无比地喷在我的后颈上。
他一伸手拿起了对面的酒杯，与我的碰了碰，一扬头……又轻轻地把杯底冲我亮了亮，我闭了闭眼，杯凑唇边，一口喝了下去，也不知是什么味道，口中涩得只有苦味儿……我一转手，也冲身后亮了亮杯底。
“啊……”我低叫了一声，一阵晕眩之后，我已安稳地坐在了他的腿上，下意识想挣扎，一抬头就看见四爷的眸子亮亮的，就像那次他捉弄我时一样的眼神，硬如铁石般的薄唇也含了一丝喜色，划成一道温和的曲线，我很久没看到过了，心中一软，就安静地被他拢在怀里。
四爷心情显然激动至极，虽是极力克制，轻抚着我头发的手，却也隐隐有些颤抖……我的面庞紧贴着他马甲上的盘扣儿，冰冰凉凉的，听着他有些急促的心跳，想想明天此时的他，心里仿佛被谁狠狠地揪了一把，我悄悄伸出手，握紧了他的衣角儿。
“给我庆生呢，嗯？”我点了点头，感觉到四爷轻叹了口气，热气喷在我的头顶，接着一个温热的吻落了下来。“你怎么来了？”我轻声地问。“有差事，顺路过来看看你好不好，在这儿……委屈你了。”四爷的声音含含糊糊地从我头顶上传来，声音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温和与满足……
自打我认识他，我们之间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温馨平和，眼前的一切仿佛梦一样，只是这个梦却会被我亲手打碎，就在……我心里用力地甩了甩头，让自己暂时不要那么现实……我轻轻摇了摇头，头发不小心别在了他的盘扣儿上，一边伸手去解，一边儿低声说：“这儿很好，比阴曹地府强多了。”
“哧”四爷喷笑了出来，两手更加用力地拢紧了我：“现在我才觉得你真的没事儿了，还活着，在我身边儿……”他顿了顿，将嘴凑到我耳边儿，一个干涩的吻落在耳际，“小薇”，又一个吻落下，“小薇……”他喃喃不绝地轻呼着我的名字，似乎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忍耐、无奈、郁结都倾诉了出来。伴着一个个轻吻，我只能闭紧了双眼，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热血就都化作了浮冰，在身体里缓慢冰凉地流淌着、撞击着……
四爷兴致极好，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听他说了这么多的话，就是说起某些烦闷无奈之事，看向我的眼神里，也抹不去那从心底漾起来的欢喜。我什么也说不出，也不想说，就这么笑着看着他，全心全意地笑着。
就这样谈谈说说一直到了中午，四爷的身子竟高热起来，下午就昏昏沉沉起来。想想这些天他受的苦处，又不能对人说，胤祥的癫狂失落，我的冷漠疏离，康熙的天威难测，八爷们的虎视眈眈，种种难耐都压在了他的心头，即使是他再冷的性子，也受不得这样的困苦吧。今天一番温馨，又多喝了几杯酒，竟是让他放下了不少心事儿，心里压着的火反而发作了出来。
这是个僻静地方，打发了小鱼去请大夫，我就坐在床头伺候着他，用尽了万分的认真，也含着无尽的歉意。看着他被酒意和高热晕红的脸庞，乌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以及那薄薄的嘴唇，我用手一一抚过，“水……小薇……”四爷无意识地说着什么，我伸手拿起一旁的布巾，沾了些热水，轻轻地湿润着他的唇。
四爷一个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儿，火热得仿佛铁扣一样。“爷，大夫请来了。”小鱼的声音在屋外面响起，我一怔，看着四爷紧紧握住的手，万分地想苦笑，眼泪却滴了下来，我终究还是要再掰开他的手。我和他之间，一如当初，从无改变，方才的温馨微笑恍然如梦……
过了会儿，一切都收拾停当了。“让大夫进来吧。”我低声说，然后人就退到帐子一侧的纱帘后面，门口帘子一掀，一个五十左右的老者被小鱼引了进来。屋里光线已然有些昏暗，我却没有点灯，小鱼自是以为我不想见人，那大夫也不敢四处乱看，只是恭恭敬敬地坐了下来号脉。
仔细地诊了半晌儿，那大夫摸了摸胡子，慢声说：“这位爷心思郁结已久，血气不畅，今儿个又受了些风寒，寒气是小事儿，只是要放开心胸，不要多思多虑，注意保养才是。”他顿了顿，又说，“老朽开些止瘀化气、散寒去湿的温和方子，让这位爷按时服了也就是了，重要的还是不要忧虑才是。”
小鱼瞟了我一眼，看我无话，忙笑着说：“大夫辛苦了，这就随我来开方子吧。”说完帮大夫领了药箱，就引着他向耳房走去。我等他们出了门，才走了出来，帮四爷掖了掖被角儿，心里一阵血气翻涌，我轻轻地摸了摸他火热的脸庞，默默地用心地看着他，虽然他的一切已深印脑海……低头在他干涩的唇上印下一吻：“对不起了，胤祯……”
门外脚步声响起，我直起身又深深地看了四爷一眼，回过身儿小鱼正好进来，“小姐，这是方子，至于药材，咱们自己都有。唉，要是当初给您治病的那个大夫在就……”小鱼没说完，就把话咽了回去，有些惊惶地看了我一眼。
我装作没看见，只是把方子接了过来看了看：“你去照方儿抓药吧，仔细熬了来，你盯着点儿，半个时辰的火候儿是最重要的，不能有半点儿差错，爷这儿有我呢……”我顿了顿，“我要去和大夫谈谈四爷的病，他还在二房吗？”
小鱼点了点头：“是，小姐，大夫在呢，我这就去熬药。”我点了点头，小丫头福了福身，就转身往外走，见她快到门口，“小鱼，”我忍不住张口叫她。丫头忙回过身儿来：“是，小姐，还有什么吩咐？”我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一笑，想了想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多谢。”
小丫头一愣，顿时涨红了脸：“小姐，伺候好您是奴婢的本分，哪有什么谢不谢的，您折煞奴婢了。”我淡淡笑了笑：“知道了，快去吧。”小鱼甜甜一笑，开心地走了出去。
我怔怔地站了会儿，回身从书架底下摸出个小包裹来，又拿了一件半旧的斗篷，披在身上，抬脚往外走去，到了门口，听见床上的四爷喃喃念了句什么，心里撕裂般地痛，却只是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去。
到了耳房见了大夫，递上银子，恭敬地请他随我出门，大夫在房内就未看清我，又见我衣着朴素，不疑有它，提了药箱随我出来。一路上也没碰到半个人影儿，就如我料想的一样，我的存在是掩藏得极深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是在这儿守着的，也都是从未见过我的。而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四爷终究低估了我，他虽知道我有些与众不同，却万万想不到，我有离他而去、独自生存的勇气。
门外一阵车马喧腾，几个侍卫正在守候，我装作不在意地拿眼一瞟，都是生人，我从未见过的，口音也不是京里的，显然四爷想得极密，来看我也只带了些外地不曾入过京的侍卫们来。见了我们出来，一个侍卫走过来盘问了一番。
我一一作答，方才就告诉大夫有两味药我们这儿没有，要随他去镇上买。那侍卫也只是以为这就是个四爷的别院，见我不卑不亢，衣饰简单，也并未多想，叫了人套好车，就拉着大夫和我向山下的方向行进。
马车在雪地里走得不快，我强忍着回头看的冲动，只是心里算计着时间，小鱼一个钟头之内是不会回来的，熬药给四爷这种大事儿，她不会交给那个仆妇去做，而四爷……我咬紧了下唇，方才大夫进来之前，我就点了安眠的熏香，若无意外，他暂时应该不会醒来。
等他醒来看见我不见了……我的心猛跳了几下，忍不住用手抓住胸前，坐在另一侧的大夫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忙低下了头，命令自己什么都不要再想了，就像我告诉十四的一样，既然已经决定，那就不要后悔……
还好，一路上担惊受怕，却没有我最怕的马蹄声传来，眼瞅着到了镇子上。这镇子规模不小，虽是雪天，却依然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听着口音应该是现代的河北一带，也就是清朝的直隶境内，我心里又是一松，那就是说，这里离北京不远了。
正想着要怎么打发了这大夫和车夫，一旁的大夫却已提醒我，前面就是镇上最大的万安药堂，他家却在镇子东头儿。我赶忙让赶车的侍卫停车，跟他说，我先去买药，让他把大夫送回家之后，再来药铺接我，以免耽误时间太多，误了主子吃药。那侍卫不疑有他，放下了我，拉着大夫慢慢地向镇子另一头儿走去。
雪花片片飘落在我脸上，寒风也一阵紧似一阵，我却是一身的躁汗，暗自定了定神，直到那马车在我的视线里彻底消失，我这才移动脚步，向一旁的行人打听了当铺的位置，冒雪前行，等我再从当铺出来时身上已有了数百两银票在身。
我把翡翠耳环、玉手镯、镶着猫眼儿的金链子，以及一方镶金嵌玉的上好端砚悉数当了死当，之前在十三贝勒府的时候，因为胤祥放心让我当家，倒也对外面的事物行市儿有一定的了解。当铺老板见我是个外乡人，又是个女人，虽然黑了我一把，倒还不算太过分，我只求个迅速，也不想与他太多纠缠，因此生意很快就做成了。
看着当铺老板一副暗自欣喜占了便宜的样子，我忍不住苦笑了出来。等四爷查到这儿的时候，只怕他一分钱得不到，还得落一身不是，摇了摇头，我转身出了门去。方才问路的时候已问清了这镇上的镖局子在哪儿，以前听胤祥说过，这些行镖的如果不是押运什么重要物事儿，通常愿意多带些散户，五个人是走一趟，十个人也要走一趟，他们乐得多赚些银两。
我算计着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带我走，只能先躲起来，至于躲得过躲不过也只好听天由命了。这毕竟是古代，与我在现代的出差游览大不相同，原本没想这么快就偷跑出来，只是今日天时地利俱备，只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时间并没做好完全的准备，不论是物质上的还是思想上的，虽然这几个月我都在为此而做准备。
一脚高一脚低地顺着路人指示的方向走去，身上已换上了方才买来的男装，自己的衣服已然扔在了个僻静处……“喂，你小子看这点儿……大伙儿听着，今儿个天气不好，都警醒着点儿，各位客商也要小心跟随，各位都是求个平安顺畅不是？”
不远处一个大嗓门响了起来，我精神一振，呼哧带喘地往前走去，不过五十米，就看见一面大旗在雪中飘扬着，“正远镖局”四个大字隐约可见。再走几步，这才看见，一群群的人，有套牲口的，有搬运货物的，有围着烤火的说话儿的，看来这是一个行镖聚集地。
按行规说，一般的行镖车队都会找到当地的镖局，交上点钱借宿，一来是同行彼此了解，二来镖师多了聚在一起相对也安全。我慢慢凑了过去，看着还是不断有各式各样的人赶了过来，商谈价钱，交钱搬货装车。
我四下里转悠了一圈儿，已知道有两个车队是直去京城的，还有一队却是去天津的，眼瞅着那两个去往京城的车队吆喝着出发了，我走到去往天津的车队跟前，操着蹩脚的天津话，跟那个打头儿的谈价钱，大风大雪我是狗皮帽子糊个严实，声音也是哑哑的，那个镖师也没看出什么不对，更何况，出门在外，都知道要少说少打听。
几个回合商定好了价钱，我是身无长物，虽然弄了个大包袱装样儿，里面却也只是几件棉衣和几十两碎银而已，银票我也是贴身藏好，早就打定了主意，若是碰上打劫的，包裹您拿走就是了。
刚找了个避风处靠了过去，一阵马蹄声震天地响起，我心里一哆嗦，小心翼翼地躲开了众人，藏在了一个装满柴火的马车后面。从缝隙中望出去，方才见过的那个侍卫头儿正一马当先地骑了过来。
这儿的一干人等见是官府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全都不敢动，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对面镖局里早出来了个中年人，看起来仿佛是个管事儿的，就见他快步迎了上去，那些侍卫正好勒马停住。
那个侍卫头儿跳下马，大步走了过去，低头跟那个管事儿的说了什么，那管事儿的忙着点头哈腰，又自转了身叫了各个镖局管事儿的一一询问，只见人人摇头，那个中年人回过身儿又跟侍卫头说了些什么，指了指方才那两个去京城的镖车车队行进的方向。
那侍卫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领着众人怒马如龙卷地般的去了，这时候众人才闲散了起来，纷纷讨论着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心里略微放松了些，一转眼却看见方才与我谈价钱的那个镖师，系着腰带从一个转角处闪了出来，看样子是刚去完茅厕。
我还来不及庆幸自己的好运气，已听到他大声招呼着众人出发，我忙的凑了过去。这种运货的马车真是四处漏风，我坐在最里头，依然是冷得上牙打下牙，可心里却安定了许多，只是裹紧身上的大棉袍，闭上了眼睛，想着下一步要怎样呢……
初春的风带着香甜的味道四处游移着，渲染着生命蓬勃的季节即将到来，我坐在井边认真地洗着衣服，井水虽然还是冰凉得很，我的心情却慢慢地开朗起来，转眼间五个月过去了，我似乎把一生要受的罪都受过了。
自从我回到清朝，一直过的都算得上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哪里经历过这种奔波？再加上担惊受怕，身体本来就没好利索了，因此还生了一场病，却差点叫庸医毁了半条命去，好在还算命大，终是让我挺了过来。
每次想想这其中的种种经历，我都只能苦笑着安慰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云云。而我的大任就是能否再见胤祥一面，哪怕不说话，只看他过得好不好也行。心里明白这样的事儿急不得，因此只是耐了性子，守在这靠近西山的小村落里，慢慢寻找机会。
“茗儿姐，你看这是什么？”一个草编的蚂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翠绿翠绿的，吓了我一跳。我回过头去笑说：“小皮，你还有心思弄这个，你娘叫你去帮忙，你忘了吗？”一个圆乎乎的脸蛋儿顿时皱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说完转身要走，却又回身把那个草蚂蚱塞到了我手里，这才笑着跑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小子……说来倒要感谢他，年初辗转从天津赶到了京城，却生了病，拖拖拉拉半好不好的时候，碰见一个男孩掉进了冰窟窿，让人拉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我正好外出想买些物品从旁经过，本着尽人事知天命的道理，人工呼吸没做两下，这小子一口黄水吐出来，就哭着喊怕了。他就是小皮，一个十岁、正是人嫌狗厌年纪的淘气小子。
福婶再不肯放我离去，一来二去又发现我是女人，听了一番我所谓的身世之后，更是母性发作，定要收留我这个可怜人，也多亏了她细心照料，我的病也渐渐地好了起来。“茗儿”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薇字不能再叫了，茗字却无论如何不想舍弃，这是我活在这儿的唯一证明了。
事后慢慢地知道，小皮家也是满人，他阿玛是十七爷旗下的包衣，算是个闲散旗人，这村子就是十七爷的产业，让福叔管着。其实这儿并不产什么农作物，只是有个庵堂是贵族们偶尔会来的，让他照料着就是了，每月领些散碎银子，不多，倒也够他养活家人的了。
我还知道小皮还有一个姐姐，是在京里大户人家做丫头，几年也难得见一次。福叔好酒，人却是好人，老来得子，本就对小皮疼得不得了，知道是我救了他，对于收留我的事情没有二话，反倒告诉我，安心住着，家里不在乎再多张嘴。
我自是踏踏实实地住了下来，实在也是没有比这儿更隐蔽，而又离胤祥更近的地方了，要说起来我不会做饭、制衣、纳鞋底儿，某种程度来说，那就是个废物，福婶也未嫌弃，只是一一教给我，我也下了狠功夫去学。心里很清楚，不管以后事态怎样发展，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变回那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皇子福晋了。
原本打扫庵堂是福婶的活计，被我硬揽了过来，福婶拗不过我，也就随我去了。今儿就是听说十七爷要来祭拜，福叔、福婶忙着收拾，我也把那些帐幔摘下来一一清洗，就连小皮也被叫了去帮忙。
三日之后，大队人马杀到，我早就躲了开去，本就来路不明，更何况一打照面，十七爷不认识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庵堂后面是个小树林，依着山势起伏，我一早就溜达了过去，带着馒头、腌菜和清水，权就当作春游了。
晃了大半天，估摸了一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缓缓地往山下走，刚要出林子口，就看见乌泱泱一片人，我停住了脚，看见几个金围翠绕的贵妇正在上车。又过了会儿，马车开动，向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我又在林子里等了会儿才迈步往下走，一进门就看见福婶满脸的笑意：“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一天的不见人影儿。”我微微一笑：“不想给您添乱嘛，侍候那些个夫人，就够您累的了吧。”说完走到桌边儿倒了杯茶递给福婶。
她笑着接了过去：“还是你这孩子贴心，看我那小子，早就不知道跑哪儿钻沙去了。”我笑了笑，自倒了杯茶坐下。福婶兴奋地跟我说：“你是没瞧见，福晋们的气派，那长相，那做派……哎呀呀，真是跟咱们这下人不一样。”
我微笑着听着，那些福晋什么做派我最清楚不过了，心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对了，茗儿……”福婶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腿。我一愣，忙看向她：“怎么了？福婶。”她兴奋地跟我比划着：“你今儿是没看见，十四贝勒的侧福晋，跟你长得有五六分像呢。”
我一怔，十四阿哥的侧福晋我都见过，没有跟我长得像的呀，难道是后娶的？正琢磨，又听福婶说：“听说是今年年下过的门。”“喔，是吗？”我淡淡地应了一声，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轻轻地吹着茶叶沫子。“我听伺候的嬷嬷们说，好像是户部侍郎的千金，叫什么茗蕙的，你看，名字也像不是。”福婶笑着说。
“咣啷”我的茶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跌了个粉碎。“哎哟，茗儿，没烫着吧，啊？”“啊。”我一愣，忙站起身来，“没事儿，不小心烫了手，一时没拿住，您别管了，我这就去扫了。”说完转身冲出门外。
“茗蕙”，若我没记错，应该是我那个从未见过的异母妹妹的名字吧。心里一阵堵，十四这是为的什么，后悔？想念？还是又一次拉拢？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天晓得是为什么，这些爷儿们的心思，我从来没有弄懂过。思前想后得也没个头绪，心里又乱，只能暗自期望十四会好好待这个说起来其实跟我没有半点关系的“妹妹”。
晚上吃饭的时候福叔他们又聊了起来，显然福叔跟那帮子太监混得很熟，我虽不耐烦，却也只能笑着听，福叔突然说了一句“生了两个丫头都嫁入皇家，偏偏又都是侧福晋，也不知道他们家是有福还是没福”。
看着福婶还要追问，我忙拿小皮的事情打了岔，这才让他们不再念叨这件事儿了，可那天晚上我却失眠了，痴痴地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转眼夏去秋来，我在这儿待了也快三年了，其间只是远远地见过十七爷一次，想见十三更是难如登天，好在福叔偶尔回去京城办事儿，在我旁敲侧击之下，也只是得了个十三爷现在还不错，去年在江夏查账还做出一番大事来。
又如，人人说他和四爷是太子党，和八爷他们斗得更是厉害。只言片语我都一一收藏，却不敢偷偷进了京城去见他，若是有个万一，真的就害了他还有四爷了。
有时算算时间，若是自己没记错的话，康熙五十一年，太子就会第二次被废，这回倒是废个彻底了，只是其间会连累到胤祥。历史原本就是为当政者服务的，因此也无法确定，胤祥这十年的无妄之灾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第一次，事态的发展被我强行拐了个弯儿。那么，第二次，又有谁去帮他呢……终日里惴惴不安的，人也慢慢地瘦了下来。福婶虽然心疼，可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我无话可说，只是推说气候变化、食欲不振而已。
过了春节就进入康熙五十一年了，事情具体什么时候发生我还是不知道，每日里只能拼命地干活，手也日渐粗糙，我却浑不在意，只是有一天小皮跑来说，他姐姐回来了。
看这小皮兴奋的样子，我也不禁高兴起来。早就知道，小皮跟他姐姐情分极好，这姑娘没去做丫头之前，都是她在带小皮的，这时的小皮已经十四了，长得虎头虎脑的，只是不喜念书，成天地想着上阵杀敌。
福叔老说他不学好，我倒觉得是因为福叔总喜欢打酒的时候带着他，因而听多了十里外镇子上黄铁嘴说的书，才造成了这种状况。这话我也不能说，也从未让他们知道我识字的事情。
那天收拾好了庵堂里的一切，我信步踱了回去，一进门就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我一愣，走了两步，就看见小皮红着眼圈儿站在窗根儿底下，两个拳头握得死紧，见了我进来，他张了张嘴，突然掉头跑了。
我还来不及喊他，就听见屋里福婶在哭喊：“这可怎么是好，这不是把我姑娘往火坑里推吗，这以后再没见的日子了，老天爷呀……”接着又听到福叔低声说：“你小声儿点，让人听见可怎么说？”福婶的声音越发高起来：“要不是你这个窝囊废，咱好好的姑娘会被人送去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啊……”
我心里有些奇怪，但显见不是什么好事情。屋里头好像还有一个细润的声音在低低地劝慰着福婶些什么，声音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我犹豫了一下，终还是推门进去了。
福叔正蹲在门口抽烟，见我进来，看了我一眼，低低地叹了口气，却又低了头下去。一瞬间，我已看见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也红肿着。福婶正坐在炕上抽泣着，一个穿着粉色马甲的姑娘正紧靠着她，肩头微微耸动。
我吸了口气：“福婶，我回来了。”福婶还是在那儿抹眼泪儿，那姑娘背脊却是一僵，慢慢地回转了头来，目光与我一对，“啊！”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未及反映，那姑娘迅即扑了上来，一把抱住我放声大哭：“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让小鱼好找呀……”
入夜，看着小鱼紧抓着我不放的手，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自己跑了半天，竟然跑到了她爹娘家里。当时的福叔、福婶吓坏了，问也不敢问，看小鱼见了我规矩恭敬的样子，一时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也不能告诉他们实情，只是说，什么都别问，什么都不知道对他们最好。
福婶虽是如坠云雾，福叔却是有些见识的，看了看他女儿，又看了看我，悄无声地拉了他老婆出去了，而我就一直听小鱼说着之后的境况。我知道四爷不顾身体，疯了似的骑马四处找寻我，晕倒后被从人们送回来，又咳了血丝出来。
直到小鱼从枕下翻出了我那封信，他才冷静了下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不顾身体虚弱，执意回京，那房子却一把火烧了。说到那儿，小鱼突然问我：“小姐您怎么这么狠心呢，我虽然伺候四爷不到三个月，却从没见过他那样对一个人的。”
我舔了舔嘴唇儿，却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从认识他的那天起，我就注定对不起他了，可这也是为他好，若我真的留在他身边，他以后如何面对胤祥，若是有一天戳穿了，他又以何面目对天下人，最重要的是，他是要做皇帝的呀，而我……
小鱼虽未受到处罚，却也是被送到了一个偏远庄子上，直到一个礼拜前，有人拉了她进京，却是四爷要她去服侍十三爷……想到这儿我心一痛，胤祥终是被太子爷连累，被圈禁了起来，我自以为扭转了的命运，又回过手来狠狠地给了我一记耳光。
想来四爷让小鱼去伺候胤祥的意思，很可能是想通过这丫头的嘴把我还活着的事情让胤祥知道，因为他最明白，只有这样，才能让胤祥有坚强活下去的理由。
我仔细地想了一夜，第二天，小鱼醒来的时候，我微笑着告诉她：“我替你去……”
马车“咣当咣当”地走着，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手里握紧了证明我身份的名牌儿。福叔、福婶听了我的决定，先是一喜，可转眼就想到这种欺瞒主子的事情，抓住了是要杀头的，只是说不行。我笑着告诉他们，四爷不会的。小鱼也在一旁点头，她已经答应了我，不会把我的来龙去脉告诉任何人，只是安安分分地守着爹娘、弟弟过日子。可当我看到那名牌儿上名字的时候，心里也怔住了，又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不可知……
福叔、福婶虽然一百个不安心，却在我的执意和小鱼的暗示下无奈地同意了，因此我现在就顶着小鱼的名号，向十三贝勒府进发。我的心自打做了决定之后就一直狂跳着，我却不想制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又可以见到胤祥了，整整四年了……
看着外面的道路越来越熟悉，我一直低着头遮挡着自己，不想被别人看清楚，同车的还有三个女孩儿，也是一并要送进去的。人人面无表情，她们以后的命运是未知的，而现在却要和家人分离，去一个有可能再也不能出来的地方，这里面唯一心怀喜悦的恐怕就是我了。
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但终于还是到了。远远地就看见那熟悉的府门，而不熟悉的则是一群群把守着的士兵。我们被请下了车，自有外围的太监，拿名册对了名字，我不禁暗自庆幸现在这儿没照片儿，要不然可就有的瞧了。
正门旁的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我的手颤抖了起来：身后的一个姑娘却轻声啜泣起来。方才点名的那个太监走过来，冲我们一挥手，示意我们进入，我低着头正要进去，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我一顿，就听见有人迎上去笑说：“四爷，您怎么来了？”
我僵在了原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响起，一阵儿静默，四爷那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有话要仔细吩咐给她们，张富，你去找间干净屋子。”“啊，是，奴才这就去，你们跟我来。”那个管事儿的忙带着我们向门房走去。
我低着头从四爷身边走过，听见他明显粗重了的呼吸。我不敢多想，忙快步走了过去，进了耳房，就看见一个个的丫头被叫了进去，说了几句又放了出来，最后一个轮到了我，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姑娘，您跟我来。”
我点点头，慢慢地跟在他身后，看见他一撩帘子，我深深地喘了口气，一步迈了进去。屋子里光线不明，只是看着四爷背着手站在几案边。我心里仿佛长满了水泡，挑破一个，哆嗦一下，却还得忍受着下一波疼痛的来袭。
一时间屋里静得凝固了似的，只听见四爷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我知道他本是个急性子，一切的冷漠稳定，只是自我强加克制的结果。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一个身影儿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我的面前，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捏起了我的下巴：“你这个……”
四爷的话未说完就咽住了，任凭我的眼泪顺着他的手腕滑下：“对不起，对不起……”我似乎只会说这三个字了，四爷的嘴角硬得如同一条线，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眼中一阵发狠、一阵软弱，终是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将我抱进怀里：“算了……”哑哑的两个字轻轻地飘了出来，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我下意识地紧拥了四爷一下，四爷腰身一硬，转而更用力地拥住了我。
我的眼泪不停地流着，仿佛想将四年的情分儿一次出清。过了一会儿，“你还是要进去吗？”四爷嘶声问道，我一顿，在他怀里点点头，感觉他身体一僵。我轻轻地推开了他，认真地看向他：“若是你还想见到胤祥，就放我进去。”
他一怔，别过了头去，碎米细牙紧咬着下唇，眼中有着不舍，有着不甘心，更有着犹豫抉择。我微微踏前一步，“若我在你身边，那就是八爷他们手拿把攥的证据，更何况，除了胤祥，你还能信谁，还有谁能全心全意地帮你？就算你不要他了，难道也不想要你原本想要的了吗？”我清晰地问了出来。
四爷雷击般地回转了头过来，目光咄咄逼人地盯住了我。一抹惊疑狠绝闪过了眼底，我没有畏惧地挪开眼光，而是真诚柔软地与他对视，心里明白，成与不成就在他一念之间了。四爷盯视着我的目光渐渐缓和了下去，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眼中意味不明，却不说话。清了清嗓子，我又低声说：“以前我就说过，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现在依然如此。”
四爷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自失地一笑：“也未见得吧，也有的是我怎样也拿不到的，不是吗？”我心一酸，只是装作听不懂，低垂了睫毛。过了一会儿，四爷跨前了一步，伸手理了理我耳边的碎发：“我还会见到你的，是不是？”
我重重地点点头，轻声说“一定会”……四爷手一顿，转而捞起了我的辫子，我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却见他从中挑了些断发出来，握在了手心里，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转过身去，略抬高了声调：“你要好好伺候十三爷，知道吗，嗯？”我一顿，清晰地答道：“是，奴婢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恭敬地福了福身儿，刻意忽略了那其中的嘶哑：“奴婢告退。”
走到门口，我忍不住顿了顿，身后却是一片寂寞，不敢再回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低声说，一低头，伸手掀了帘子出去了……
“吱呀呀……”大门重重地慢慢地在我们身后关上了，以前的种种也被关在了门外。这里说是禁地，却也是一个不会再有勾心斗角、生死搏杀的世外桃源。四爷，那可能已经是十年后的事了，而眼前我要见的却是他……

第三十九章 尾声
随着那太监走到了二门，看着他给守门的太监递了条子，其中一个核对无误后，掏出了一串儿钥匙，把门上大大的铁锁打开。一个太监正守在门里，我略微一瞥，却是秦顺儿，几年不见，他也是个大人的样子了。
我低着头跟着走了进去，到了秦顺儿跟前突然一抬头，又笑着低了头下去。可秦顺儿那如同白日见鬼的表情早已落入眼中，样子可笑得很。过了会儿，就听见秦顺儿招呼着我们去下人房，可他的嗓音已经有些变调了，说话也是磕磕巴巴。
眼瞅着他安排了其他几个人，却找了个碴儿带我走向一旁，刚转过个假山，他猛地回过头来，“扑通”一下跪下了：“主子，真是您吗，真的是您……奴才不是做梦呢吧。”小太监一咧嘴哭了出来。我眼一红，一把拉了他起来：“记住，我不是什么主子，只是个丫头，知道了吗？”
小太监一愣，立刻明白了了过来：“是，奴才知道了。”他吸了吸鼻涕，又拿袖子一抹脸，就兴奋地笑着说：“主子，啊，不是，那个……十三爷现就在书房，您是不是……”我摇了摇头，伸手从脖颈上把那个扳指儿取了下来递给他：“我去湖边等他。”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如捧珍宝似的飞快去了。我大大地呼吸了一口四周分外香甜的空气，就笑眯眯地往湖边走去，那里向来僻静，现在更是如此。从未想过我还有回来这里的一天，抚着一草、一木、一石，家的感觉瞬时盈满了心头，脚步越发地轻快起来。
我缓缓地在平日里坐的石头上坐下，若不是水凉，定会将脚伸了进去。突然发现眼前的一切好像是个轮回，又仿佛回到了起点，不禁有些好笑地想，看来真是没做福晋的命了，来的时候是个秀女，现在却又变成个丫头。
水流清清的，一波波地随着风涌向岸边，我闭着眼，享受着久违的平和舒适，嘴里忍不住地哼唱起那首《读你》，“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三月……”
“是你吗……”一个嘶哑的，小心翼翼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一顿，心跳紊乱了起来，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这几天不是已经千百遍地想过重聚的时刻了吗，为什么还会这么激动？不等我再多想些什么，一个大力传来，我已跌入了胤祥温暖的怀抱里，一双手急切地把我从头摸到脚，“真的是你，我是不是又醉了……”他喃喃自语着。
突然又把我的脸抬起，仔细打量，没等我看清楚他，又被他摁回了怀里，“没关系，是不是都没关系，反正我再也不松手了，死也不要……”我被他闷在怀里，呼吸都有些不畅了，满心的思念、痛苦、激动，一时间都化作了无可奈何的好笑。
我强在他怀里挣扎着，好不容易抬起头来：“你再这么抱下去，我真的就没命了。”胤祥一顿，低下头看我，我这才看见了他的样子，削瘦苍白的容色，眉骨嶙峋，胡碴儿隐隐疵起，只是那双黑眸一如以往，眼神却是那样的不确定。眼泪不自禁地就掉了下来，我哆嗦着嘴唇：“你这个人，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我留的那些信、那些话，难道你都没看吗？”
胤祥定定地看了我两眼，猛地低头下来吻住了我。那样的热烈，那样的恐惧，那样的不可抑止，他心底的各种情绪如海浪般一波波地向我冲刷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就在我觉得再也无法呼吸的时候，他放开了我，面庞紧贴着我的脸孔：“真的是你，现在我才确定，你没死，小薇，我的小薇……”他的眼泪滴到了我的脸上，烫烫的。我忙用手去给他擦，却被他捉住放在唇边摩挲，就像以前他常做的那样。
我微微一笑：“我才不会死呢，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留下来，再娶些野女人回来享艳福，而我自己一个人去那乌漆麻黑的地方受罪，哪有那样的好事儿？”胤祥一怔：“哈哈……”突然放声大笑，一把把我抱起来旋转着，我忍不住尖叫了出来。
看我快受不了了，胤祥才笑着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抱着我，满怀喜悦地看着我，又喃喃地嘀咕了些什么。看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微微一笑，凑了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不再恨皇阿玛了，他竟没有骗我，他说没有一个做父亲的会害自己的儿子。”
我一愣，看向他溢满了幸福的眸子，又变得神采飞扬的脸庞，我笑着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胤祥一笑，紧了紧抱着我的手臂，笑说，“如果说皇阿玛圈禁我是为了让我见到你，那真是值了。”我心一紧：“你这个傻瓜。”我喃喃地念叨着，胤祥却笑眯眯地用额头顶住了我的额头。
看他低头又想吻我，我轻轻拦住他。他一怔，未及开口，我用手捧住他的脸：“你再说一次好不好？”“说什么？”胤祥抬手握住我的手，挑眉笑问。我微微一笑：“就是我那次受伤你说的话，这次我要听汉话。”胤祥一愣，然后就笑了出来，样子痞痞的。我脸红了起来，可还是坚持着，我想问他很久了，却一直没有机会，或者应该说是没有勇气。胤祥的深情，一直让我有着很重的包袱，只怕自己会辜负他，今天我却再也不在乎了。
心中思绪翻转，一个清朗的声音却已在我耳边响起：“我心爱的姑娘哟，就像那花儿一样，全身溢满了芳香，你何时会为我开放……我心爱的姑娘哟，就像那花儿一样，我愿用生命去浇灌，只要你只为我开放……”胤祥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倾诉着，热气一阵阵地吹入我耳中，我泪眼模糊地抬头去看他，一个柔软的吻已落在我唇上。
就在我晕晕乎乎的时候，一个东西又套回了我的脖颈上，我一怔，低头看时，是那个白玉扳指，我抬头与胤祥相视一笑。“走吧，这儿风凉，别吹着你。”胤祥揽着我，“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告诉你，也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你，这回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了，嗯？”
“好。”我笑着点点头。“小薇，”胤祥忍不住又亲了亲我的头顶，我一把拉住他，他一愣，我笑眯眯地说：“以后不要再叫那个名字了，那个名字已经不存在了。”胤祥想了想，也是一笑：“说得也是，名字本就是个称呼。”他清了清嗓子，挑了眉头笑问我，“那在下该如何称呼姑娘呀……”
我嫣然一笑：“我叫鱼宁，兆佳氏&#183;鱼宁。”
（上部完）

第一章 三年
“噼里啪啦——”鞭炮炸响的声音不时地传来，浓重的火药味儿顺着风从墙外飘来，还带着一些碎屑，我靠在窗口的榻子上看了会儿，忍不住伸手去接了来，小小的但浓浓的红色映入了眼底，是那样地喜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主子，又笑什么呢？”小桃笑嘻嘻地从我身后冒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小心风凉，大过节的别弄得伤风头疼。”说完用小勺搅了搅粥，又轻轻地吹了吹，递过来，抬眼笑说，“快吃吧，凉了就没性力了。”
我微微一笑接了过来，“谢啦，桃儿管家。”
小桃哧地一笑，“主子就知道拿我穷开心。”
我笑着朝一旁点点头，小桃会意，一偏身坐在了我身旁，顺手拿过桌几上的针线笸箩，取出一副鞋底子纳了起来，嘴里却还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说着闲话儿。我笑着听着，思绪却又飘到了窗外……
三年的时间到底有多长？我现在已经没了概念，原本应该是很难熬的岁月，却眨眼间就滑了过来，仔细想想之前都干了些什么，却没什么清晰的印象。如果说苦难能让人印象深刻的话，那幸福只能让时间过得飞快，却留不下什么痕迹……
三年，原该颓废绝望的胤祥，依然朝气蓬勃，每日里兴致勃勃地看书，写字，练武，或陪着我种树，看我做饭，侍弄花草，钓鱼，甚至折腾家具摆设，让自己一刻也不得闲，日子看起来过得很是充实。就这样，他的身子骨反倒打熬得更好。
只是偶尔会站在花园里的假山上向外望去，有次刚好被我碰到，却只说是登高望远，虽说这假山不高，可还是比平地望得远些，我听了哈哈一笑。过了两日，自己一个人走上去，远远朝他看的方向望去，却才发现隐隐约约的红墙绿瓦现了出来……心中忍不住一悸，那应该是雍和宫吧……
虽说是被圈禁，可日子过得并不差，日常物品一应俱全，与之前所用的品质也丝毫没有改变，不过这是在两年前。之前的那一年过得甚是艰苦，不过也是看跟谁比，若是比寻常百姓家，那自然还算得上锦衣玉食了。
当时的十三对这些却是毫不理会，想必他早就心知肚明，皇室里被圈禁的下场还会好到哪里去。只是转年下，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却突然变好了，奴才们自然是欣喜万分，甚或私下里嘀咕，十三爷是不是要翻身了。
胤祥却只是挑了些好的纸墨笔砚什么的给我瞧，嘴上没说什么，眼里却有着淡淡的喜意一闪而过，我也是随着小桃她们高兴，心里却明白，是四爷……具体的时间虽然记不清了，但在历史上，他早晚是要掌控内务府的。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康熙皇帝看来是越发地信任四爷了，内务府这种掌握皇帝贴身事务多多的衙门，可不是任谁都能去的。那也就是说，我的事情于四爷并无什么影响，看来当初想的是对的，若不是有康熙皇帝的默许，四爷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用吧。
偶尔也想过若是康熙皇帝执意要我的命，那四爷他会怎么做呢？救我还是……心里突然一冷，赶紧把这个念头打消，命令自己不要再想了。只是不由得一阵苦笑，笑自己明知道结果的事情，何苦还去想它，平白地让自己痛呢。
胤祥的好精神在秦顺儿这些真心护主的奴才眼里自然是好事儿，横竖认定，因为有我，才有他主子的好心情。对于这样的评定，我也只笑纳，也曾拿来与胤祥开玩笑，心里却万分清楚，他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那八个字——“厉兵秣马，养精蓄锐”而已。
若说以前的他对四爷是忠心耿耿，经过了他被圈禁而我又“死而复生”的事情之后，对四爷恐怕已是以命追随了，更何况皇帝的态度又是这般暧昧。胤祥的一腔雄心壮志恐怕从不曾打消过，想到这儿忍不住又是苦笑，就算他以为我已不在的时候，也不曾……
这些也都还算好，人若没了想头儿，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只是偶尔提起八爷他们来，胤祥的眼神让我打从心里寒起来，忙拿话岔开了，也不晓得他知道了没有，但是以后我们再也没有提过八爷他们的名字。
十三对于外面发生的一些事情似乎了然于心，想必四爷自有法子通知了他，更何况内务府也在他们手中握着。这些事情我全然不想去管，虽说是被囚禁在这一亩三分地儿里，可心里倒是觉得比先前的富贵日子强了许多。
在我进来那年，府里的奴才换了不少，可像小桃、秦顺儿这样的还是留了下来，剩余一些新人倒也好，见了我也不太认识，也许是装不认识，反正没人见了我就突眼咧嘴，仿佛白日见鬼似的。倒是那几个与我同时进来的丫头，见胤祥如此待我，有两个长得拔尖的心里不忿儿起来。
刚过了头三个月，那两个丫头把心中的恐惧、不平、小心谨慎都压了下去之后，见胤祥如此人品，又不像是被监禁起来那一脸的晦气样子，心里自然都存了些想头儿。她们原是四爷旗下包衣奴才家生子儿，出身虽不高，可到底是在旗的，给一个被圈禁的贝子做身边人，倒也不算不配。
可一来见胤祥对我千依百顺，竟不似个爷对丫头的样子，就是一般夫妻也做不到的；二来府里的太监总管是秦顺儿，内府的丫头们又是小桃在管，他们两个人，对我一如胤祥，忠心耿耿，全心全意。她们的心里头不禁存了些疑问，曾私下言语试探，被我三言两语地挡了回去，横竖我又不能告诉他们，胤祥本就是我老公，小桃她们就是伺候我的云云。
又过了两日，竟被人听到秦顺儿私下里叫我叫溜了口，转过身来，就有人背后酸言酸语地说什么，都是奴才丫头，竟也被叫起主子来了……
可终也有几个伶俐的看出事情头尾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胤祥他们如此对我，但是见了我总是客客气气的，甚或也以主子来看我。我只是笑着说大家都是好姐妹，和平相处就好，没什么主子奴才的。可懂事的不说她也懂，那不明白的说什么也说不明白了。
又过了一个月，有一天正在看书，忽然听小丫头嘀咕些什么打得狠云云，有些好奇，叫她们进来问也不敢回。还是小桃进了来，说是一个丫头犯了错，十三爷让人打了她一顿，撵到柴房去了。
我一愣，胤祥向来对下人宽和，很少计较什么，怎么这回……心里想着顺口问了句，谁呀？小桃抿了嘴，眼睛滴溜乱转就是不答，一旁的小丫头嘴快说了出来，被小桃狠狠地剜了一眼，吓得忙退出去了。
我心里猜到了个大概，又听小桃说什么不用管那起子淫妇，心里的感觉不免有些诡异。似乎自打我认识胤祥之后，只是见他对我不三不四，疯言疯语，倒没见过他把别的女孩儿放在眼里。
长春宫内比我美丽的女子比比皆是，外面花花世界里更是美女如云，他却从不曾招惹，要么客客气气，要么就是主子款儿，与我婚后更是如此。唯一一个疑似的可能就是七香，可还没等我弄明白，人就已经送出去了，再没人来碍我的眼，情敌二字与我而言就是空话。
今天这一遭对我而言倒是挺新鲜的，可是很显然，我和敌人还没有正面遭遇，就已经被胤祥提前干掉了，想着想着不禁有些好笑。小桃见我不生气，也松了一口气，嘴里虽不明说，也唠叨出些前因后果来，简单地说，就是某人的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我问明了未曾伤及人命，也就不再提了。
夜里胤祥倒是笑眯眯地跟我说了大概，大有表功之意。我点头承认，说是要是被那女人占了你便宜，我岂不是吃亏了。胤祥大笑……此事烟消云散，再没人提起了。只是自那以后，人人见了我都规规矩矩的，并以主子相称，我还想说什么，秦顺儿却说是胤祥发的话儿。我原也怕惹了麻烦，胤祥却说这地方天高皇帝远，蚊子都飞不进来，倒想着飞出去呢。
我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但一来被人叫习惯了，二来日子渐渐长了倒也不太觉得有什么别扭了。另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圈禁以后，夏天的蚊子确实少了不少，看来禁卫军圈得果然很严实，因而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一次在饭桌上说起来，胤祥一口汤全喷在了桌子上，小桃她们也笑得不行。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去，虽不像以往光彩照人，却还能让人有苦中作乐的能力，而且这是我来了这里以后，所经历过的最平静的生活，没有天下，却有自己一方天地；没有忙碌争斗的十三爷，却有一个朝夕相伴、心意相通的丈夫，而且这里没有他……
“又在胡思乱想了，嗯……”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温暖的臂膀已围了过来，心里突地一跳，回过了神来。这才发现手里的粥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取走了，小桃也不见了，我呼了口气，捋了捋头发，顺势靠在了胤祥的怀里。
“想什么呢？”胤祥笑嘻嘻地在我耳边说，暖暖的风吹得耳朵痒痒的，忍不住去挠，被他一把握住了手，却换了自己的下巴来揉搓，胡子碴儿弄得我更痒，忍不住笑了出来。痒得受不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他的衣领处蹭了起来，胤祥一声低笑。
“这手里是什么？”胤祥顺势掰开了我的手看，我一低头才看见方才的爆竹纸竟被汗水粘在了手心儿。
见胤祥有些若有所思的，我笑说：“方才正在想今天占了便宜呢。”他一愣，我指着墙外不时传来的乒乒乓乓的声音，“你听，别人花钱买炮，我们免费听响儿。”
胤祥“扑哧”一声笑喷了出来，脸埋在我脖子里，极低地叫了一声“小薇”。每次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他才会这么叫，仿佛这样我们就又回到了从前，他意气风发，而我——名正言顺。
我反握住他的手，摸着他修长手指上的薄茧，轻声说：“我倒觉得这样好，在自己家里开开心心的，不用大过节的去傻笑给别人看，反正咱们这岁数也没红包可拿了，嗯……”胤祥抬起头一笑，又亲亲我的头发，却不再言语，只是抱着我轻轻摇晃。
我深知道他的心事儿，无论如何，那个神采飞扬的拼命十三郎，落到连过节放鞭炮的权利都没有的时候，心里又如何会好受？他总是觉得亏欠了我，让我和他一起受苦。
见我看着他，他突然做了个鬼脸儿，笑说：“既是占便宜，那咱们就来个彻底的。”
我忍不住笑了，“你还要干吗？”
胤祥笑而不答，只是回头扬声：“小桃，去，把那个斗篷拿来，主子们要去假山上坐坐，让厨房摆酒。”小桃忙应着去了。见我愣愣的，他低头笑说：“光听响儿没意思，说不定还有哪个冤大头放烟火呢，高处看得清楚些。”
我哈哈一笑，见他高兴起来，心里也高兴，扶着胤祥的手正要起身，“砰砰——”几声巨大的炮响传了进来。我只觉得胤祥的手突然僵住，捏得我生疼，心脏跳得仿佛要冲出喉咙来，不禁下意识地用手握住了喉咙……这声音太熟悉又太陌生了，已经整整三年没听过了。
突然觉得手在哆嗦，看了一会儿才明白那是胤祥的手在颤抖。我只觉得口干舌燥，心里慌得不行，可还是鼓起勇气看向他，一条青筋暴在额际，脸颊的肌肉也在不自觉地抽动，神情有些可怖。
感受到胤祥的情绪激动，我突然平静了下来，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儿。他一颤，低头看我，见我一脸平静笑意，一怔……我微微点点头。
就这么过了会儿，一抹笑意突然出现在他唇边，未等我再说什么，胤祥回头扬声道：“来人，给爷更衣，备香案，接圣旨……”

第二章 重逢·上
胤祥转身向屋外走去，到了门口顿了顿，手在门框边捏了又松，犹豫间还是没有回头，终是大步地走了出去。“呼——”我出了一口长气，向后重重地靠在了棉垫上，只觉得脑子里白茫茫一片。棉布帘子一掀，门外的小桃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有些惊惧，又有些期盼，慢慢地走到了我跟前，缓缓地跪靠在了榻子边儿上。
我低头对她微微一笑。她一怔，表情倒是放松了些，却还是不说话，只是用手揉搓着榻子上绸缎布面的边角儿。窗外头早站齐了伺候的丫头们，偏偏一点儿声响也没有，方才乒乒乓乓响个不停的鞭炮声已是半点儿也听不到了，那残留的些许喜气，也仿佛被眼前的压抑无声无息地吞没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我低声说。他们夫妻分别三年未曾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对她我心里一直有一份愧疚。
低着头的小桃一个哆嗦，也不抬头，声音里却带了几分哽咽：“小姐……别这么说，这几年，小桃过得很好……知足……”还未等我再开口，小桃猛地抬起头来，半仰着身儿，急急地说：“主子，您也别担心，据奴婢看，十三爷应该没什么凶险的，应该没……”后半截子话她越说越低。
我强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的，你放心吧。”
小桃也勉强一笑，又木木地坐了回去。
我转头望向窗外，庭园里的那几棵槐树，早就只剩了秃秃的枝子，正被无情的北风随意拉扯着。我并不担心胤祥此去会有风险，若真是那样，就不会大张旗鼓地放炮传旨，而是悄没声儿地一杯毒酒了事了，我担心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嘴里喃喃地说了出来。
小桃有些迷茫地半抬头看着我，我还未及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响起，小桃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我的心也忍不住狂跳，快得有种让人作呕的感觉，只觉得热血一下下地往头上冲，手脚却偏偏冰凉起来……
“刷——”布帘子一下子被人掀了开来，秦顺儿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主子……呼……主子。”他一下子跪在我面前，只是急促地呼吸着，干咽着唾沫，脸上似笑非笑地憋得紫涨，大冬天的却满脸是汗。
“嘶——”我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好痛，低头一看，才发现指甲正狠狠地掐在手心里，四道红印儿清晰地印了出来。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安静了些，“你慢慢说，别着急。”我轻声说。
看我平平静静的，秦顺儿一顿，又喘了两口气，“是，主子，十三爷没事儿，是宫里传了旨，皇上想见他，命他即刻进宫，也让我告诉主子一声，别担心，有信儿立刻会来告诉的。”他一气儿地说了出来。
小桃喜极而泣的呜声响起，“小姐，小姐……”她泪流满面地只会这样叫着，秦顺儿也是满脸的喜意，傻乎乎地笑着。屋外嗡地响动了起来，欢呼、低泣、笑声……毫不掩饰的喜悦瞬时充满了整个空间。
就这么过了会儿，小桃和秦顺儿慢慢地静了下来，看着我。我知道应该高兴的，为胤祥高兴，为他的东山再起，前程似锦高兴……可是我真的高兴不起来，勉强咧了咧嘴，“你们下去吧，我想静一静，该怎么做你们都知道，要是有什么信儿，立刻来通知我就是了。”
“是，那奴才告退。”秦顺儿拉了一把还想说些什么的小桃，转身一同出去了，低声说了两句什么，我也未曾听清，只是外面立刻安静下来。
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不是吗，史书上对胤祥被圈禁了多久本就很有争议，只是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不禁苦笑，难道竟然盼望长长久久地被这样禁锢下去吗？决定进来陪伴十三对我而言是一种解脱，可现在呢……
这三年平淡却安稳舒适的生活，不自由的身体，却有着自由的心和言论，没有争斗，没有恶意，没有防备，也没有那么多的爱恨情仇，这一切马上都要结束了……最重要的是，胤祥迈出这个大门的一刹那，他还是光明正大的十三贝子，凤子龙孙，从不曾改变。而我呢，我到底是谁……
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忍不住用手使劲地按了按，才觉得好些了。算了，不去想了，我不想来的时候来了，不想死的时候死了，以为不能活的时候又活了过来，一切都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半点儿不由自己。
想想外面的世界，也不免有两分心动，若是初来之时，就被禁锢于此，恐怕疯了的心都有吧？如此想来，上天待我不薄，还算是让我循序渐进地去受罪。讪笑着咧了咧嘴，放松地躺了下去，命令自己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迷糊中觉得很热，摇了摇头，张眼看看四周有些昏昏暗暗的，猛地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胤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把我抱到床上去，就在我旁边和衣睡了。我有些怔怔的，看着他红红的仿佛还有几分笑意的面孔，睡得沉沉的，一股浓烈的酒味儿飘散在四周，心里不禁一滞，他有多久没喝这么多酒了。
不自禁地伸手过去轻轻抚摸他热热的面孔，一股股温暖的呼吸均匀地吹拂在我的手上，乌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线条坚硬的唇际，却有一条明显的笑痕印在嘴角。心里不禁一暖，这几年还能让他时时开心，是我最成功的事情了。
“啊！”我低低叫了一声，抚在胤祥唇边的手被他一把握住，人却没有醒，只是在枕头上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叫了声“小薇”，又睡去了，手却是牢牢地抓住了我的不肯放松。我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的睡颜，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那年冬狩，胤祥被熊所伤，我去照顾他的那一夜。
那时的他也是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继而抓住了我的心，有些痛，更多的是欢喜，一如现在，从不曾改变……四周薄薄的床帐，罩住了我和他，笼住了一方天地。彼此温暖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就算只剩下一点点空气，也要一起分享，直到今天才明白，这静静的一方天地，原来才是我想要的，而自己已经拥有了这么久……
“主子，你看这个好不好？”小桃笑眯眯地在我身边摆弄着一堆堆的布料，这些绫罗绸缎，要么是皇帝的赏赐，要么是那些爷的贺礼，我全然不在意，只是随着小桃折腾。自那晚捋顺了自己的心意，我就一心一意地替胤祥高兴着，打算着。
胤祥对我的心事儿也猜到几分，原也怕我太过忧虑，又或横生枝节，见我现在一副平和喜悦的样子，虽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多问，但显然是放下了心来。我知道他拒绝了再添加或更换奴才，明里是说，刚蒙皇上开恩，应当报效皇上，为朝廷效力，而不是整理私宅，私下里自然是不希望再有生人进府，于我不利。
皇上的圣旨说得很清楚，原本胤祥跟废太子之事有牵连，虽是无心，也要略作薄惩，现已三年，看他表现良好，因而放了他出来，为朝廷效力，以弥补过失云云……说到底，这道圣旨不过是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扒掉层层外衣，不过也就剩了些甜甜苦苦的滋味罢了。其中滋味胤祥自然了解，不过对他来说，还是甜大于苦吧……
胤祥已是恢复了过去的生活节奏，每日里上朝，去六部办差，竟似比原来还要忙些，每日都是天不亮就出门去了，夜深了才回来，可精神却越来越好。私下里言谈皆是豪情，外面却又是一副谦和谨慎的样子，我只能低叹，这才是那个未来的第一贤王吧……
府里的东西都要换过，一来是因为胤祥已恢复了品级，日常用度自然不同，二来也是要去去晦气，这些圈禁时用的东西，都要拿去烧掉。人人是欢声笑语，精神百倍，我却再也没有装修那时的心情了，只是躲在自己房里，每日里看书写字，甚至宁愿笨手笨脚地做针线，也不想出了门去。
如此过了些日子，连忙碌的胤祥也觉得不对了，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只是笑说，现在府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人看见就不好了。他抱住我只是沉默，最后在我头顶只低低说了句：“委屈你了。”我眼眶一热，哑声说了句：“在你身边我还没受过委屈呢。”胤祥没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我。
“小姐，这个好不好？”
“啊——”我回过神来，看了看，“嗯，挺好的。”
小桃撇了撇嘴，“问了您十几回，都是这一句，嗯，挺好的。”
我哈哈一笑，“就是挺好的，横不能挺好的东西我说不好不是？”说得小桃也是一笑。
门外的小丫头回了声儿，“十三爷就回来了。”
我一愣，与小桃对看了一眼，“今儿怎么这么早？”
“秦总管没说，只是说一会儿子主子马就到了。”
“嗯，知道了，你去吧。”门外的丫头退了出去。
我想了想，“小桃，你去准备些粥水，先给十三爷暖暖也是好的，天太冷，容易受寒。”
“是，这就去。”小桃忙应了去了。
看着小桃的背影，突然想起来，前两天和她说过让她回家看看，她满眼泪水的样子。我起身向书房走去，想来胤祥回来若没到我这儿，就应该在书房，让小桃出门去见外人，虽说是她的丈夫，但不管怎样也还是要跟十三说一声的。
府里的奴才本就少，最近又忙得不行，基本都在前面伺候着，后院的人少了不少，我也乐得清闲自在，慢悠悠地溜达着。心里有些日子不曾这样安适了，因此更是放慢了脚步，虽然四周光秃秃的，水面也已经结了冰，只有几只麻雀还是那样肥肥笨笨地跳来跳去觅食。
眼瞅着到了书房，门口竟没有太监伺候着，想想可能是人还没有过来，不会是去找我了吧。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正想转身回去，转念一想，别又走岔了，干脆到书房里等他就是了，那边儿找不到我，自然会来这边儿。
抬脚上了台阶，心里想着上次看到胤祥书架上放了一本《杂人游记》，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呢。现在不能出去玩了，看看这一类的旅游指南也是好的，一边想着，一边顺手推了门，迈步进去，那书放在哪儿呢，转眼看去，层层叠叠的都是书。
凭着上次的记忆踮脚伸手到上面的书架去翻，刚抽出一本，忽听到身后有门扇被推开的声音，勉强回了头笑说：“你到底把那本书放……”却看到一个人影儿正直直地站在门口。“啪哒”一声书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眼前突然模糊一片，“你……”瘦长挺直的身材，有些苍白的面色，略带了几分讥诮的嘴角儿，还有那双黑得仿佛见不到底的眼，眼前明明是模模糊糊的，可偏偏又是看得那样的清楚，四爷……
四爷一手扶在门扇上，看来正要推门进来，现在却是僵直地站在那里，表情漠然，手指却已捏得泛了白。“他要的，我也要……”“这也是你的选择吗？”“对，从你掰开我手指的那天起，我就疯了……”“我还会再见到你的，是不是？……”
他曾说过的一句句话如同炸雷一般充斥着我的脑海，或有情或无情地回响着。“啪”的一声，眼泪落在了地面上，声音竟是那样响亮，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四爷眸色一暗，只觉得眼前的身影儿闪动，我不禁张大了眼……“咦，四哥，干吗站在门口不进去？”十三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四爷身形一滞，我下意识地转了头，快速地在脸上抹了两把。
“四哥，你……”十三笑嘻嘻地出现在门口，抬眼看见我也是一愣，眼光闪了闪，还没等我看明白，他笑着说了句，“四哥快进来吧，站在门口搪风怪冷的。”四爷淡淡地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来，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顺手拿起了几案上胤祥写的一幅字端详起来。十三转头冲外面喊了句，“顺儿，快上茶来，就是前儿三爷送的那个老君眉。”说完回头冲四爷笑说，“四哥，你也尝尝，三哥把这茶夸得跟琼浆玉液似的。”四爷抬眼，略扯了扯嘴角，又低下头去。
胤祥转过脸来笑看着我，仿佛一无所觉的样子。我心里一抽，脑袋涨得要命，嗡嗡的一片嘈杂，可直觉已让腿自动自发地迈了出去，端正地福下身去，稳稳地说：“奴婢给四爷，十三爷请安。”胤祥大大地一愣，一时笑容竟僵在了脸上，四爷却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又好像是很久。“嗯，起来吧。”四爷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如从前冷冷的，淡淡的，我心里却是一热。
“是。”我低低地应了一声，只觉得心里虽然一片空白，情绪却像是掉光了叶子的杨树，光秃秃的很难看，但也算去掉了累赘，落得几分轻松。
正要起身，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却紧密地握住了我的手腕儿。我一顿，借力直起身来，抬头看过去，胤祥淡淡却满足的笑颜顿时映入眼底。他用手轻触了触我的眼角儿，停了会儿，收了手，却低声问了句：“找我有事儿？”
我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大事儿，回头再说吧，你正事要紧。”他点了点头。我向四爷坐的方向又福了福身儿，就低头转身退了出去。关门的一刹那，忍不住抬眼，却只看见四爷低头的侧影，还有他手中已捏得不成形的纸……
一只手突然轻贴在了我的额头，不禁被吓了一跳，一抬眼就看见小桃关心的脸，“您怎么了，不舒服，打刚才就脸色不好，早上还红润润的，是不是方才出门受了风？”说完又摸摸自己的额头，喃喃道，“不热呀。”
我强笑了下，“我没事儿，你别一惊一乍的，我又不是关公，哪能一天到晚老红着脸。”小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旁的小丫头也是抿嘴偷笑，她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让小丫头把饭菜摆上来，胤祥早就让人来回，说是今儿个要和四爷一起吃饭，不用等他了。
小桃让其他丫头都退下后，坐在一边儿陪我吃饭，这样说话也方便些。她不时地夹这个夹那个给我，我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嘴里发苦，吃什么都好像在嚼渣滓，喀啦喀啦的。以前的事情不停地在我脑海里显现着，初见、相识、相知……
都说人一过了五十岁就会不自觉地回忆着过去，以感觉生命曾经辉煌的存在，不论生理还是心理，年龄越老想的就会越多……不禁苦笑，自己回想了这么久，难道自己的心也老了吗，虽然还有一张二十多岁的脸，心里命令自己不要再想了。
“主子……”“啊！”我一愣神，看向小桃，她正好笑地看着我，“您这又是神游太虚到哪路神仙那里去了？”说完用手指了指，我顺势一看，才发现自己正在用筷子喝汤。脸一红，瞥了正抿嘴偷笑的小桃一眼，放下筷子，拿起碗来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抹抹嘴儿，看看小桃目瞪口呆的表情，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小桃好笑地摇了摇头，把我手中的汤碗接了过去，嘴里嘀咕着“做派”、“破落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主子，先儿听秦顺儿说，今年的正月儿灯会办得时间长，各地都派了能干的工匠来京城扎彩灯，一定很热闹。”
我看了看她，想想胤祥是小年那天获释的，转眼已是小二十天了，的确快到正月十五了。未圈禁之前年年都要去宫里请安，一同赏灯；后来流离失所于穷乡僻壤，便无灯可赏了。
不禁有两分心动，反正今年胤祥还是要去宫里的，只不过跟我却再没半点关系了，心里冷笑了一声，那鬼地方不去也罢了。见小桃眼巴巴地看着我，想想许久她也未曾回家了，刚才虽然没说成，想必胤祥也不会反对。
这几年下来，经历了这些事情，小桃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小丫头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有数儿。心里隐隐察觉到自己最近心态太过糟糕，也许出去走走心里会好得多，更何况这么多年没有出府门半步，外面的变化一定不少，虽赶不上中国改革开放那样的日新月异，但多多少少总是有变化吧。
想着不禁一笑，“知道了，你快吃吧。”小桃见我开心，知道出门有望，心里也极高兴，又唧唧呱呱地说了起来，以前看过的灯怎样的好，今年一定又会怎样怎样。
到了晚间，我早早地睡了，许是下意识的不知道见了胤祥要说什么，虽然睡得极不踏实，反反复复的，可怎样也不愿醒来，只是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有人叹息，而后额头一热，再睁眼时天已大亮，胤祥早就出门去了，还留话说，晚上有席，回来的迟。
梳洗的时候见小桃一脸的喜意，一问才知道，昨儿晚上胤祥见我睡了，就问了小桃我下午找他去做什么。小桃说大概是为了让她回家看看的缘故，上午还曾听我提过。胤祥想了想，也就允了，只是说让她自己小心些。小桃自然明白这话中的暗示，虽然警醒了一下，可还是欢天喜地地应了。
我挠了挠脸颊，在镜中对正给我梳头的小桃笑道：“选日不如撞日，今日如何？”小桃手一顿，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咬着嘴唇儿只是不说话。看她情绪有些不对，问了问才明白她竟然有些近乡情怯。“我陪你去如何？”小桃一惊，未等她说话，我摇了摇手，“第一我也想出去走走，晚些好了，带上斗篷遮住头脸，趁着天色暗，别人也看不清；二来，你回家也不可能没人陪着不是，这是规矩；三者，虽说现在没到十五，花灯却应该已经做好了，趁着人少，正好去看看。”
小桃一脸的犹豫，“那要不要告诉……”
“不用了，我们速去速回，带着侍卫，不会怎样的。”小桃还是担心，我却浑不在意。昨晚上做了一夜噩梦之后，早就决定，横竖死过一回，就是再来一遍，之前也要过得痛快些，真要发生些什么也不是我患得患失，藏头露尾就能躲得过去的。
这一天在小桃又慌又喜，而我略有期待中迅速地滑了过去，我不太想告诉胤祥，既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被他阻止，只是觉得自己很久没有为自己活着了，今天无论如何要去透透气儿。
到了晚晌，我让小桃叫了秦顺儿来，他恭敬地站在了门外，“主子有什么吩咐？”
我清了清嗓子，“小桃今儿个要回家看看，你十三爷许了的。”
“是，那奴才这就去准备车。”
“嗯。”我点了点头。
秦顺儿回头向一边儿的小桃笑道：“恭喜你了，夫妻团圆。”小桃脸一红，低了头去。秦顺儿笑着转过头来，“主子，那叫谁跟着，嫣红还是双喜？”
“都不用。”
他一愣，“不用？主子，这不行吧，这是规矩，奴才要回家，都……”他话未说完，看我披着斗篷走了出来，他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出来。
“呵呵，今儿秦顺儿可是吓坏了。”小桃在车上笑嘻嘻地说，倒是忘了她自己也担心得要命。方才好说歹说，秦顺儿都不肯。我只好跟他说，他要是再说，我就脱了斗篷，大踏步地走出去，古人还错把孔丘当阳虎呢，我怕什么。
秦顺儿虽不明白什么孔丘阳虎的，可见我铁了心要去，也只能加派侍卫随从，叫了两个小丫头跟着，又千叮咛万嘱咐的才算罢了。
我笑说：“反正他现在再跑去给你十三爷告密也来不及了。”小桃一笑，又看了我一眼，我叹了口气，“知道了，姑奶奶，等你叙了旧，咱麻利儿地回家，我绝不乱跑的。”小桃笑出声来，这才算踏实些。
走过了一段路，街上渐渐热闹了起来。我的心也跳了起来，那么多的人，这么嘈杂的声音，各种混合的香气，都令我的心沸腾起来。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进城一样，拼命地伸着头看，过了会儿才想起小桃还在一旁，怕她笑话，可回头看去，她早就牢牢地粘在窗边了，原想笑，却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卖硬面饽饽的，卖半空儿的，卖年糕的，路上到处洋溢着过节的喜气，人人也都是齐整了许多，欢声笑语，新衣新鞋的，更多的是路边商铺人家扎的花灯，各形各色，果然漂亮。
恍恍惚惚中，车已经到了靠近城西南边的七爷府，人渐渐稀了起来，路也变得宽阔多了，看着小桃紧紧张张，猜东想西的样子，我也只能笑着安慰她，一会儿见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早就吩咐过车夫去走边门，到了不远处，发现正门似乎车马喧腾，嘈嘈杂杂人很多的样子，心里有些诧异，但人已经来了，也不好说人多就回。只是隔着帘子，让车夫小心些，别往人多的地方去。
眼瞅着小桃小心翼翼地下了车，另外车上的小丫头和一个太监跟着去了，我没再多看，就放松地靠着车中的背垫儿，只是把窗上挂的棉布帘子掀开了一些，一阵子寒风顺势吹了进来，只觉得在家只感到寒冷的风，在这里竟然有了几分清爽。在灯火隐约下，七爷府的正门热闹无比，想是在操办着年下的宴席，当初我也是疲于奔命地参加各种推无可推的酒席，曾对十三笑说过节比打仗还累，打仗若看看对方不顺眼，杀了就是，可是宴席上，不论对方多讨厌，可还是得冲着他们傻笑假笑个不停，胤祥听了大笑。想到这儿不禁微微一笑。
角门儿的静悄悄与正门的喧腾，交叉出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觉得旁边灯火闪耀，伸头往外看去，竟是一片的花灯，交织在围墙之侧，墙里高处一个凉亭隐隐约约地现了出来。看看四周除了我们，只有几个七爷府的家丁在私下里巡视守候，我想了想，掀帘子走下车来，挥手止住了要跟的侍卫们，“我就在灯那儿看看。”他们看看不远，也就停下脚步，只是眼珠死劲儿盯着我。
荷花灯、八角灯、走马灯等等不胜枚举，构思巧妙，做工精美，都是在现代再也看不见的精巧物件儿，更何况心里明白，这里放的只是一般的，更好的自然放在七爷府里头，供他们自己玩赏。
心里好久没这么放松了，我脚步轻快地在灯影儿里转悠，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正看着一个走马灯上的谜语琢磨着，身后一阵车马响，心里一怔，回头看去。
这边儿偏暗，看得不是很真，但看着跟来的从人，马车规格，来的人地位不低，而这边儿对于我来说有些太亮了，我忙低头拉了拉斗篷，快步往侍卫们所在的地方走去。
不远处的角门也打了开来，小桃正快步地带着丫头们走了出来。她自然看到有人来了，因此也是加快了脚步，等我走到马车边上的时候，小桃也快到了我身前。
不远处刚来的那群侍卫太监看看我们的服色马车，也知道是哪个皇子府里的人，因此并没有过来盘问，只是把那辆油布马车围了个严实，一群丫头婆子正伺候着里面的人下车。
眼见小桃走得近了，我对着侍卫们挥挥手，他们忙去掀帘子，摆放脚踏，好伺候我们上车。许是小桃走得急了，刚到我身边就“哎哟”叫了一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她脸色有些苍白，隐见泪痕，见我眯了眼端详她，连连说没事儿。
我心知就是现在有事儿也不好问她，也就没再多想，正欲扶了她的手上车，身后一阵脚步响。我一愣，回头看去，一个丫头正碎步走来，“这位姐姐请留步。”我和小桃面面相觑，我迅速地转过身去，而小桃上前两步迎了上去，就听她笑问：“这位姑娘有什么事儿？”
我的心忍不住猛跳了两下，就听那个丫头笑说：“我们主子听着姑娘声音熟，想请过去一下。”我皱了眉头，小桃过去经常陪我出入各个皇亲国戚的府第，有人认得她并不奇怪。
反正胤祥已被开释，下面的丫头从人出来转转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心里一松，只想着自己还是先上马车为妙。还未及行动，身后更多的脚步声传来，“小桃，是你吗？”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温柔，心里不禁一怔，这是谁，她认得小桃，为什么我不认得她？
未及细想，却听见身后的小桃清清楚楚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下意识地想偏头偷瞄一下到底是谁，还没等我动，就听到小桃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二小姐。”

第三章 重逢·下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只有那花盆底儿踩在石板路上的“咔咔”声，越来越近，一步步的，慢慢的，仿佛踩在我的心上。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低低地喘息了两下，脑海中各种念头一起闪现，你推我挤，只觉得脑袋都涨了起来。现在应该迅速地躲了我这个“妹妹”才对，可是背对着她很无礼，走开又不可能，蹿上马车也来不及了，那要是回过头去……我咧开嘴苦笑。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过来，心里忍不住地想，这个妹妹好像叫茗蕙，进宫前她随着二太太回江南探亲去了，一直不曾见过。直到嫁了胤祥回门的时候才见到，不言不语的一个小姑娘，眉目还很青涩童稚，见了我们也只是低头轻声问安，连头也不肯抬。
不用说我本不是她亲姐姐，两人也不是一母所生，就听着太太素日的口气，对她们母女也只有厌的，并无其他亲密。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二太太虽是侧室，出身也是寒门小户，可毕竟有一个貌端体健、大有前途的儿子摆在那里。
打那儿之后，我回去的次数本就极少，心中也不曾留意，可现在想起来竟是再也未曾见过她的，倒是那个很是精明的弟弟还见了几次，其间他语言试探，神情暧昧，总是搞得我精神紧张，血压上升，所以更是不愿意回去。
“小桃，果然是你。”那个柔和的声音再度响起，夜空里分外清晰，仔细听来竟与我的嗓音有几分相似，心里一怔，转念一想她和茗薇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长相会相似，嗓音自然也有可能。
“是，奴婢给二小姐请安。”小桃的声音微微的有一丝颤抖，不仔细听倒也听不出来，一旁众人只会以为她是奴才见了主子畏惧，并不知道她畏惧的是主子见了主子该怎么办……
这时一旁十三府的侍卫太监都已经躬身儿打千儿请安，我忙得往暗处蹭了几步，也迅速低头转身，福下身去。“嗯，都起来吧。”一干从人谢恩站起，我也随着起身，又不着痕迹地再退了两步，闪到了一个太监的身后。
偷偷略抬头打量她，高挑儿的身材，雪白的肌肤，杏眼柳眉，围着一件雪狐皮斗篷，眉眼长得真与我有几分相似，与年幼时大不相同，不过……我自嘲地抿了抿嘴角儿，她长得可比我漂亮多了。正想着，茗蕙的眼风儿随意地扫了过来，我一凛，忙低下头去，心里怦怦直跳，好在黑灯瞎火的，她并未在意。
“许久没见你了……”茗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飘浮感，听起来有些虚无的感觉，我心里一愣，只觉得与印象中的仿佛有了些许不同，忙又凝神去听，“已经多少年了，自从……”话未说完，她的声音一滞，后面的半截子话吞了回去，一时间周围静了起来。
“是……”小桃嗫嚅着回了一句，我不敢抬眼去看，只是心里猜测着茗蕙现在的表情，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侧福晋！”一个略尖的妇人声音响了起来，“这时候儿不早了，福晋和其他侧福晋早就过去了，您看……”她又咳了两声儿，有些刺耳，“这各府的内主子们也都在呢，再晚了进去就太招眼了不是？再说这儿天凉，您这身子要是有个……”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女人……
“嗯，我知道了。”茗蕙的声音一肃，音调也沉了少许，“陶嬷嬷，你先去知会一声儿，我即刻就来。”
那女人噎了半晌，干笑着说：“是……那奴婢就先去了，您快着些就是了。”一阵衣服簪环响动，而后脚步声响起，往正门的方向走去，我稍偏头抬眼皮儿瞟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瘦高的女人身影儿，正快步离去，衣饰鲜亮，看起来是个身份不低的嬷嬷。
我正琢磨着那个嬷嬷的语意态度，茗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桃，你今儿是做什么来了，怎么会在这儿？”
“是，奴婢得了十三爷的允许，来七爷府看寻奴婢的丈夫。”小桃恭声回道。
“哦，是这样，你们也是许久未见了吧？”茗蕙的声音有些若有所思。“那你知不知道……”她略顿了顿，一笑，“算了，你自己保重吧，我先去了，若是有闲，见了再说吧。”茗蕙淡淡地说了一句，步履声响，已是转身离去，一旁的小桃和一干从人都躬身相送，我自也不例外。
心里虽有不少疑问，可眼前最重要的却是赶紧离开。小桃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做了个眼色，她会意地点点头，拔高了声调说：“好了，大伙儿收拾一下，赶紧回府吧。”说完就转身往马车边走来。
我暗暗地呼了口气，忍不住往茗蕙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朦朦胧胧中也是花团锦簇的，一如我当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小桃早已走了过来，我示意她先上车去，名义上我是跟她出来的，现儿有外人在，我自然得居后。
一旁的小太监早已麻利儿地摆好了脚踏，看小桃先走了上来，伸出的手一顿，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脸上淡淡的，也机灵的什么都没说，就接着伸手去扶小桃上车。
“喀哒喀哒”，一阵马蹄疾驰声从不远处传来，我一愣，小桃上了一半的车的身子也是僵在了那里。她迅速地看了我一眼，满眼惊慌，我却顾不得她，转回头望去，隐隐约约地看不清楚，但是茗蕙那一行人却已停了下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灯火闪烁中，茗蕙越众而出，面上盈满了笑意，就是离她有一段距离的我，也能感受到她那份喜悦，无形地飘了过来，我的心一沉，应该是他来了……
现在再走显然来不及了，没有下人的马车走在主子前面的道理，而且十四阿哥府的侍卫亲随已迅速围了过来，小桃蹭地下了车，挪到了我身边儿。“咴”的一阵马嘶声，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嘶鸣着被迫停了下来，却依然还在振奋前蹄，打着响鼻，一旁早有侍卫过去，伸手牵过了缰绳，一个人影儿利落无比地翻身下马，大步向这边走来。
虽然隔得远，十四阿哥的面容在灯火下依然很清晰，英挺的容貌一如从前，只是蓄起了胡须，看起来越发成熟，也越发的不像从前了。“爷吉祥。”茗蕙柔美的身形缓缓地福了下去，声音里却又多了方才未曾有过的甜美。我忍不住抬了抬眉梢，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朗笑声传来，“快起来吧，你是有孕在身的人了，不用再行这虚礼儿，嗯。”我忍不住微微张大了口，他刚才说什么……这茗蕙有孩子了……
茗蕙搭着十四阿哥的手站起身来，微笑着说：“该有的礼数儿还是要有的。”她的笑容好甜，我有些怔怔地看着，又下意识地垂眼看向她的腹部。“您怎么也来侧门儿了？”她笑问。背对着我的十四朗朗一笑说：“方才看见了陶嬷嬷过去，才知道你怕正门人多来了这里，反正我也不想去跟门口儿那起子眼高手低的杂缠，就顺便过来了。”
茗蕙扑哧一笑，略一伸手，我吓了一跳，却看见她伸手去帮十四理了理衣领，十四低头又小声说了句什么，茗蕙微微侧转了脸，垂眼柔媚一笑。
我心里的感觉越发怪异起来，若说我不认识十四阿哥那个人，也只会想就算在这皇宫内院，豪门亲贵之中，也总有几对夫妻有真情的，但是那个视女人如草芥的十四阿哥……我眯了眯眼看着十四阿哥的背影，有些古怪地想：这些年没见，难道他换心换肺了不成？
“十三爷府的丫头，正要走……”这个几个字突然飘进了我的耳中。我一醒神儿，才发现茗蕙指着我们正说些什么，十四阿哥顺势偏了身儿看过来，我下意识地想背过身儿去，腿却仿佛铜浇铁铸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一旁的小桃福下身去行礼，见我愣着，悄悄地拉了拉我的衣袖儿，我一哆嗦，忙顺着她的手劲儿福下身去，周围的侍从也都打千儿致意。
“都起来吧。”十四阿哥对我们挥了挥手，扬声说道。我随着众人谢恩起身，十四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众人，不经意落在我身上，略微一顿。我忙垂下眼去，轻轻伸手拽了小桃一下，示意她赶紧上车。小桃点点头，转身招呼了小太监扶我们上车。
小桃麻利儿地登上了马车，转身习惯性地就要给我掀帘子，我看了她一眼，她手一顿，生生地拧过身儿去钻进了马车。我搭了小太监的手，踩上脚踏，正要使力，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等等……”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里想不顾一切地冲上马车，然后飞奔而去，可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却如暮鼓晨钟一般，重重地回响在脑海中。我缓缓地收回了脚，朝僵在车门口的小桃努了努嘴。小桃迅速地反应过来，一偏身儿下了马车快步地迎了上去，“奴婢给十四爷请安，爷吉祥。”一旁的太监侍卫也都躬身而立，我伸手将斗篷里的布围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面孔，又顺势转过身来，也躬立一旁，却并未移动。
“起来吧。”十四清朗的男声传来。我微微抬起眼，看见他随口虚应着什么，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我这儿看，小桃虽刻意地挡在了他面前，他却仿佛一无所觉地绕了一步，往我这里走来。
这边灯火暗淡，十四府的从人见他过来，忙提了灯笼跟在他身后，烛火一明一暗地在十四的脸上烙下了一片不明的阴影儿，有些急切，有些困惑，有些张皇，甚至还有一丝怒气。见我抬头，他一怔，虽看不清我面容，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脸上有些怔忡，仿佛一直找寻的东西到了眼前，却突然没有勇气去看的样子。
我按照礼数儿垂下了眼，脑海中的各种念头却飞速地转着，若是他问我话该如何答，若是强要我去了这蒙脸布又该如何……
“爷，您这是……”茗蕙犹疑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略转眼看去，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离十四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若说被十四认出来，可能还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会念所谓的“旧情”放我一马。可要是说这个妹妹……我可真没什么把握。
十四阿哥却仿佛没听见一样，一双浓眉只是皱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茗蕙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又缓缓地转头向我看了过来，她眼里有着些许疑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
突然她眼睛大睁，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瞬时变得煞白，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后面的丫头忙伸手去扶，她看也不看地就甩开了丫头的手，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却又猛地停住了脚，偏头看看一旁的十四，又回头死死地盯住了我，一只葱白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旗围，青筋隐约可见。
我只觉得她抓住的仿佛不是旗围而是我的脖子，周围的气氛太过压抑，我不禁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一旁的奴才们更是屏住呼吸，一丝儿大气也不敢出。
就这么静静地过了一会儿，又仿佛很久，“咔”的一声响起，是花盆底儿敲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我心里一悸，头越发的低，这个妹妹竟不肯放过我吗？这些年来十四待她不薄，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还是说……一时间心乱如麻，拳头也握得死紧。
“爷，时辰不早了，您看……是不是该进去了？”我一愣，抬头看过去，十四阿哥也是一怔，有些迷茫地看向了她，茗蕙却是一脸的温柔笑意，恍若对眼前的一切浑不在意似的。十四阿哥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神色多了几分探究。茗蕙虽在笑，手却未曾从旗围上放下，温柔的神色中却隐隐带着一股倔犟。“唉！”我在心里低低叹了一口气。茗蕙看起来像个赌徒一样，迫切地想知道现实的她与虚幻的我在十四心中孰重孰轻。女人好像都这样，只有确定了自己在男人心目中的位置，才能够放宽了心怀去看待其他。
看着十四注意力不在这里，我下意识地挪动了脚步，想往后退，身子刚一动，“咔啦”一声，好像踢到了什么小石子一类的东西。十四阿哥雷击般地回转了身子，迈步向我走来。茗蕙被他的身形带得退了半步，一双眼怔怔地盯着十四，已是泪盈于睫……
我正暗暗叫糟，右边突然传来一阵人声儿，十四阿哥顿住了脚步，转头往那边看去。茗蕙偷偷抹了抹眼角儿，略整了整衣裳，也转身望了过去。夜色隐约中数个人影儿走了过来，一声朗笑：“十四弟这么久，怎么还不进去呀？”
听到来人的声音，十四阿哥下巴的线条一硬，挺直了背脊。茗蕙怔了怔，脸上的表情让人有些看不懂，仿佛笼罩了一层薄雾。我心里有些奇怪，正揣摩着，胤祥已大步地走了过来，一身贝子朝服，皂黑的朝靴，玉带围腰，帽簪东珠，真真的英姿飒爽，许久不曾见他如此正装的我也不禁看呆了。
“哈哈……”十四阿哥朗笑两声，迈步迎了上去，“十三哥怎么也来了这里？”脸上的表情甚是欣喜。
胤祥也是笑着快走了两步，“早听奴才们说你到了，却老半天不见你，这戏眼瞅着就要开锣，七哥都急了，今儿你这儿主客不来，戏可怎么唱呀，这不，我就自告奋勇出来迎迎你呀。”胤祥扬眉笑说。
十四已是一个千儿打了下去，见胤祥伸手来扶，边顺势直起身来，边笑说：“这还不是皇上的天恩，赐了贝勒名号，七哥和众位哥哥们也抬举我，快十五了，大伙儿凑在一起乐和乐和不是，主客两个字可是万万不敢当的。”
“呵呵，十四弟太谦虚了，这几年你在兵部当值，又去了青海、甘肃劳军，历练得越发出息了，昨儿个皇上还夸你呢。”胤祥满面含笑地拍了拍十四阿哥的肩膀。
我在一旁愣愣地看着他们兄慈弟恭哥俩儿好的亲热样子，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从前的往事，倔强的十三，惫懒的十四……可是看着现在的他们，过往的种种却越发的模糊了，心里隐隐泛起了几分苦涩来。
“茗蕙见过十三爷，爷吉祥。”茗蕙柔美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我悄悄甩了甩头。
就见胤祥点了点头，伸手虚扶，温言道：“弟妹快请起。”茗蕙起身退在十四身旁，胤祥略打量了她两眼，只转头冲十四一笑，“几年不见，弟妹气色不错，上回还是你们成亲的时候见的呢。”
十四阿哥的眼睛一直没离了胤祥的脸，见胤祥见了茗蕙淡淡的样子，目光闪了闪，突然哈哈一笑说：“可不是吗，我记得那时候十三哥见了她，还愣了很久，差点认错人呢，哈哈……”一旁的茗蕙脸色一暗，又强扯着嘴角儿笑了笑。胤祥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转眼便破颜一笑，“十四弟说笑了，呵呵。”
十四见胤祥不为所动，眼光转向了我这里。没等我反应过来，胤祥也随着他看了过来，见了我，一顿，偏头看看十四，又回来看看我，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他看了看我身后的马车，一转眼看见了一旁候着的小桃，眸光一闪，“嗯哼”地干咳了一声，沉声问：“这不是小桃吗，你怎么在这儿？”
小桃忙上前两步，福身下去，“爷，您不是准了奴婢来探望家人吗，奴婢的男人就在七爷府，秦总管按规矩派了这些太监丫头陪奴婢一起过来，现下正要回去呢。”
“哦……”胤祥略点了点头，“你不说我倒险些忘了，既然没什么事儿，那你们就回去吧，顺便告诉秦顺儿，今儿爷回去得晚，要有来客，请他们明日再来吧。”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告退。”小桃福了福身，转身向我这边走来。
十四阿哥脸色一沉，抬脚欲往这边走来，胤祥略一偏身儿，正好半拦住了他的去路，嘴里却笑说：“十四，快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他朝茗蕙方向看了看，嘴角儿微微一翘，“再说，让弟妹大冷天儿的站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呀，女人身子虚，受不得寒，前儿个听四嫂说，她不是有身孕了吗。”十四本来脸色有些阴沉，听胤祥这么一说，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了看茗蕙，我看不见他的神色，茗蕙的表情却是柔顺里带着几分委屈，隐现泪光的眼只是痴痴地盯着十四看。
“咱们走吧。”这儿会子工夫，小桃已走到了我身边，也不敢有称呼，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
我眨了下眼，也没说什么，心里却踏实了不少。只要胤祥在这里，十四阿哥横竖不能强行过来扯了我过去，没有这样的规矩，除非他想和胤祥撕破脸，看来不论他心里有多少疑问，现在也只能咽回了肚子里去。
我已打定了主意，反正最近是绝对不再出门了，今儿个一时的心血来潮，已够我消化一阵子的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胤祥，心里不禁苦笑，看来晚上回去有我好瞧的了。
“您小心。”小太监伸手用力扶我上去。
“哦，谢谢。”我挽住了车帘儿，习惯地道了声谢。一片安静里竟是分外的清晰，自己也是一愣，十四阿哥已是雷击般回了头来，狠狠地盯住了这边，一条青筋涨在了额头。我刷地一下放下了车帘儿，心里扑腾得厉害，小桃半张着嘴僵在一旁，外面却悄无声息。
过了一会儿，“来呀，好好地照顾着侧福晋进去。十三哥，咱们也走吧，今儿人也多，正经说起来，做弟弟的还没给你接风洗尘呢，改天定要登门拜访。”十四阿哥一声朗笑传来。
我竖起了耳朵，只听胤祥哈哈一笑，“十四弟肯登我的府门儿，那还真是求之不得呢，请！”
听着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转瞬间人已走了个干净，“呼……”我长长地出了口气，对一旁的小桃挥了挥手，小桃点了点头，“走吧。”外面的车夫应了一声，鞭子一甩，马车吱呀呀动了起来。
小桃整好了靠垫儿，扶着我坐好，自个儿掏出手绢儿擦了擦额头，“我的好主子，今儿个奴婢的寿最起码短了十年。”她苦笑着对我说。我干干地咧嘴一笑，心里只是一片的茫然。
外面人声渐渐鼎沸起来，车子正从正门附近通过，来来往往的都是权贵的马车。我只想赶紧回了家去，可是车子走得慢也是没办法的事。
突然马车猛地一阵儿摇晃，“啊！”小桃尖叫了一声，我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经过刚才那一声，是再也不想发出半点声音来。
“怎么了？”小桃略定了定，厉声问。
“姑娘，前面车多人挤，咱们的车被迎面来的蹭偏了轴，卡住不能动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得下来，小的们把车扶正了才好走的。”
小桃回头看向我，我迅速地盘算了一下，要是这么当不当正不正地停在正门附近太久，事情反而麻烦。我咬了咬牙，伸手把脸蒙好，冲小桃点点头。小桃会意，伸手去掀了帘子，外面的小太监们早就赶了过来，扶我们下车。
我一下车就闪过了一旁的树下，青石路边用木质栏杆挑挂着的烛台在燃烧着，顺着风势微微摇晃，照得前面明镜似的，倒是后面黑了不少。小桃挡在了我的前面，侍卫还有太监们上去推车，马车夫拼命地吆喝着。旁边与我们相蹭的车，也是下了人来，他们的车也卡住了，眼前一阵的忙碌。
对方过来个打头的，原本有两分气势汹汹，十三府的领头侍卫上去说了几句，那个侍卫头儿一愣，往这边看了看，点点头，不晓得又说了些什么，转身就回去了。反正各自去推自家的车子，隐隐约约地看不太清楚，不知道是哪家的贵妇出行，看架势不比茗蕙来得差。我不想再惹什么麻烦，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
这里离正门已有一段距离，那边下来的人也是在原地等候，想来是不想徒步走过去。对于这些盛装的贵妇而言，那样既不方便也太没面子，还不如在这里等的好。眼看着她们一群人走过来，站在了烛台的另一侧叽叽喳喳地在说些什么，我拉着小桃悄悄地又往后退了两步。
过了一会儿，马车终于被弄好了，两边的车夫各自把车子往前面带了带。小太监儿跑了过来请我们上车，我眼看着另一辆马车上的人先走了过去，这才和小桃往自己的马车走过去。
刚经过蜡烛边，不经意低头，突然看见两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正蹲在烛台边，不知在地上挖些什么。我脚步一滞，心里有两分不安，看看小桃还在一无所觉地往前走。正想着要不要让那俩孩子离火烛远点儿，对面的马车那儿已是一阵慌乱声，“三阿哥呢，四阿哥呢？”一个本应温雅但现在却很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一怔，这声音好耳熟呀……正想着，两个孩子听到召唤，大的那个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头撞到了栏杆上。栏杆晃了晃，上面悬挂着的烛台也跟着摇晃了起来，里面的蜡烛摇摇欲坠。大的那个一愣，转身往自家的马车处跑去；小的那个却正要站起身来……我眼看着巨大的蜡烛就要掉了下来，脑海里虽一片空白，人却已一步冲了过去，伸手去拉那孩子。刚拉住他的手，就听小桃尖叫了一声：“小心……”

第四章 自由
“主子，该换药了。”小桃小心翼翼捧了一碗汤药和一盒子药膏进来，身后的两个小丫头也端着热水、白巾什么的。我伸了个懒腰，“嘶……”脸上一阵抽痛，忍不住上手去摸，“啪”的一声被小桃拍了下来。
我一愣，看看有些红的手背，转了眼去瞪她，这丫头眼瞪得比我还大，嘴角儿却是一丝笑意。转身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另一个丫头，小桃轻手轻脚地来揭我脸上的布巾，嘴里还在叨念着：“爷早就吩咐了，您要是再用手去碰伤处，允许奴婢们打的。”
我向上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他想什么呢，竟跟你们这么说……哎哟……”伤口热热的，我忍不住叫出声儿来。小桃越发地放轻了手劲儿，小心翼翼地在我脸上热敷着。
“大夫不是说了吗，这伤口不能碰，过些日子就好了。”小桃把热布从我脸上取下，回手接过小丫头手里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我的脸上，一阵清凉传来，我闭上了眼睛。
“其实又不重……”享受着药膏带来的舒适感觉，我小声嘀咕着。
耳尖的小桃鼻子里“哧”了一声儿，“那么烫的蜡糊在脸上，还说不重，幸好有那块布挡着，没弄上多少，要不然这脸可就没法看了。”
见我不说话，小桃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手脚麻利地帮我换完了药，低声吩咐了小丫头们些什么，就让她们退下了。尽管闭着眼睛，我还是感觉到她坐在了我身边，好像在端详着我。我微微睁开眼，“怎么了”。
她开心一笑，“今儿看着可真是好多了，疤痕眼瞅着越来越小，四爷找来的这个大夫可还真灵。”我抿了抿嘴，别转了眼睛，心里有些茫然。“唉！”小桃突然低叹了一声，“主子，您受伤可就这一回了，再来一次，爷的命也没得要了。”我心一紧，一股酸热的感觉布满了胸臆，咬住了嘴唇儿，一痛……
过了会儿，小桃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我静静地靠在榻子上，回想受伤那天的情形，手不自觉地又往脸上摸去，刚碰到脸就想起小桃方才转述十三的那番话，有些想笑，但不知怎的一阵泪意却涌了上来，闭了闭眼，缓缓地把手放下了。胤祥……
听到小桃一声尖叫，我下意识地偏转了脸，一阵炙热的感觉猛地袭来，几滴滚烫的烛泪落在了我脸上。“啊……”我忍不住叫了出来，又忙捂住了嘴，把剩下的尖叫欲望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入手一片黏腻，脸上却是火辣辣的疼。
一旁早有老妈子和仆妇太监们跑了过来，一把就要将那个小男孩从我手里拉过去。那孩子闷哼了一声，一双让我看起来有些莫名熟悉的黑眸正安静地盯着我看，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握住他的，忙松了手。那孩子也不哭不叫，就这么静静地被自家下人们抱了过去。见人群围了过来，我忙用手摁住油糊糊的遮面布，往一旁退去。
小桃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来，“主……你觉得怎么样，烫着没有？快给奴婢……我看看。”
我一边拉着她往自己的马车那儿走去，一边强笑着安慰她说：“没事儿，没事儿，一点点疼而已。”
“那快给我看看……”小桃的声音已带了哭音儿，我脸上也是一阵阵抽搐的疼，可还是强忍着拉她上了车。小太监伶俐地把车帘子给我们掩好了，我这才稍微放松下来让小桃帮我看看伤势。
“天呀，这可怎么是好”，小桃颤颤巍巍地帮我把面布摘了下来。我听着她的低呼，心里也开始打鼓，难道伤得很重？心一沉，可现下也没有镜子，就是有，以清代铜镜的工艺水平，在这阴暗的光线下要是也能看出个好歹来……心里不禁苦笑，那估计离毁容也就不远了。
“主子，这边脸烫肿了，上面的蜡烛腻子奴婢也不敢揭了去，不小心会留疤的，幸好您遮了那块儿布，没伤了眼睛，咱们还是赶紧回府去，请大夫瞧瞧要紧。”小桃借着窗外的光线，仔细地瞧着我的伤口，又不敢用手去碰。
“嗯。”我强忍着疼微点了点头，小桃挪过去略掀了车帘子，正要吩咐他赶紧走，府里的小太监儿领着一个侍卫走了过来。小桃一顿，偏了偏身想把身后的我遮住。
“姑娘，您是十三爷府上的人？我是四爷府侍卫副统领瑞宽，请问方才是哪位姑娘护了我们小主子，我们侧福晋想见见。”那侍卫十分客气地问道，又抬眼向马车里望了望。
“正是……”小桃有些迟疑地答了一句，可又不敢回头来看我，只听她顿了顿，就温声说，“是这样的，刚才是我们府上的一个丫头，可现在不太好让侧福晋见的，一来方才被灯油糊了脸，这会儿子脸肿得厉害，实在不雅相；二来也正要送她去看大夫，时间长了，怕更不好了，再说奴才们护主原是应当的，烦劳副统领代为回禀主子一声吧。”
我脸上虽痛，可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笑，小桃真的进益了，再不是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了。想到这儿，一阵无奈却袭上了心头，她不再是她，我又何尝是我了……
外面那个侍卫想了想，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姑娘名字是什么，我也好回话的。”小桃僵在了那里，她实在不知道这该怎么说，我心里迅速地盘算了一下，十三府里就那么几个奴才，要是说谎很容易就被查了出来，虽说伤个奴才是小事儿，未必有人计较来查，可还是……
“鱼宁。”我低低地说了一句。
小桃轻颤了一下，“鱼宁。”她转述了出去。
那侍卫低低念了一句，笑说：“那我就去回话了，也请那位姑娘好好休养吧。”说完点头施礼，转身而去。
小桃不再多话，对车夫说了一句：“快走。”就缩身进了马车来，我们相视无语，直到马车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才不约而同地呼了一口气出来。
“主子，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小桃探了身儿过来问。
我摆了摆手，方才因为紧张觉得还好，她这一说，脸上又疼了起来，虽然觉得应该没有烫到太多，可心里还是有些惶然。就算我不是美女，可也绝做不到对自己的容貌毫不在乎，心里着急，忍不住往外张望，想看看到哪儿了。小桃见我这样，也是连连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偏偏临近十五，城里的人流大于往日，就算有侍卫们开路，终还是七扭八拐地走了一阵子，人才渐渐少起来，马车的速度也提了起来。我皱紧了眉头歪靠在车壁上，小桃不时地拿着手帕给我擦着额头的冷汗。
“还有多久？”小桃向外问了一句。
“姑娘，过了这条街，离府里就很近了。”车夫边答边挥舞着鞭子吆喝着。
见小桃急得也是满头大汗，我冲她安慰地笑笑。脸猛地抽痛了一下，我还未及呼痛，一阵急剧的马蹄声突然在我们身后响起。我心里一怔，还没等想明白，声音已经到了跟前，马车刷地晃动了一下就停了下来。小桃正在弯身儿看我，一个猝不及防，被晃了个趔趄。我一只手扶着板壁，另一只手捂着脸，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怎样，车帘子刷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扯了开来，“啊！”我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
一滴滴的汗珠不停地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浓眉紧皱，急促的呼吸带动着胸膛上下起伏，翕张的鼻翼，还有那双强自压抑的眸子，担忧、惊惶、急迫，种种情绪生生地撞了进来，一时间马车里悄无声息，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充斥其间……
人的眼睛到底能诉说多少情感呢，我的痛明明白白地落入了他的眼底，而他的眼回应的却仿佛是千百倍于我的痛……我勉强地咧了咧嘴，“别担心，我没事儿，你怎么来了……”话未说完，一股热流却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不禁苦笑了一下，似乎每次受伤见了他都会哭。“啊！”我低呼了一声，眼前一暗，已被一个充斥着汗味儿却温暖无比的怀抱拥入其中。
“小薇……”胤祥哑哑地低呼了一声儿，声音里隐隐的脆弱让我眼泪流得更多，他轻轻地挪开我紧捂着左脸的手，仔细看视着。一旁的小桃早伶俐地从外面拎了一盏小巧宫灯进来，在一旁照明。
“还好……没伤了眼睛，只是被油脂子烫破了皮，现下有些肿。”仔细看过之后，胤祥有些安心地嘘了口气出来，又轻轻帮我捋了捋有些散乱的鬓发，低头看我，柔声说，“别怕，烫得不是很厉害，来前儿我已让人去请医生了，咱们这就家去，啊。”我点了点头。
说完他让小桃帮着我把脸盖好，又裹紧了我的斗篷，他先出了马车，把我从里面抱了出来。一旁的侍卫早就牵过马来，伺候着我们上了马。胤祥一手抱紧了我，另一只手去带缰绳，口里呼喝一声，骏马扬蹄而去。耳边听着呼啸的风声，心里却甚是安宁，脸上的痛仿佛也轻了许多，我悄悄地抓紧了胤祥的衣服，“对不起。”我含糊地说了一句，胤祥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他的手臂却是一紧。
疾驰中的胤祥不停地呼喝着马匹快跑，不知为什么，我倒是有点希望路途遥远些，只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贴心的感觉了。“咴”马儿一阵嘶鸣，往前带了两步，终于停了下来。府门口站了不少人，秦顺儿带着人第一个冲了上来，小心翼翼地从胤祥手中接过了我。
“小心着点儿。”一个听着耳熟却又不想不起在哪儿听过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转眼想看过去，却看到正要下马的胤祥身形一顿，继而他又翻身下马，从秦顺儿手里接过了我往府里走去，我只觉得被他抱得紧紧的。
“秦全儿，你怎么在这儿？”胤祥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一怔，秦全儿？这名字……“啊！”我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胤祥显然也听到了，他的步子滞了滞，又接着往前走，我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回十三爷的话，是福晋让奴才来的，福晋听说救了小主子的，呃……姑娘伤得不轻，赶紧让奴才去请了个好大夫来，也算有个交代。现已在路上了，说话就到，爷去见见就知道了，这个大夫治外伤的手段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秦全儿边走边说，声音有些喘。
胤祥的声音里显然有些诧异：“你说的可是陆文洪，前太医院医正？”
“啊，正是。”秦全儿恭声答道。
“哦……我知道了，四嫂一向心慈，那你回去吧，告诉四嫂一声，多谢她惦记了，改天我定上门道谢的。”胤祥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心一紧，他的声音仿佛含了什么，让我想探究却又有两分畏惧……
“啊，是……那，奴才先告退了。”秦全儿的声音里有两分犹疑，很显然他没想走，但是胤祥话已出口，他自然不能再说什么。心里一阵热血涌动，眼睛有些模糊了起来……他方才说的话我一句不信，什么四福晋云云，要真是她，来的就不该是他秦全儿了，胤祥也心知肚明的吧。我脸上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疼，心里也堵了起来，有些憋气，眼前突然一阵晕黑……
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在碰我的伤口，想躲又躲不开，正想挣扎，身上一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清醒过来，已是小桃在一旁伺候了，见我醒了，她高兴得不行，说是快一天一夜了，可是醒了；忙去吩咐小丫头儿去前头请了胤祥过来，又看我口干舌燥的，就用棉布沾了水，往我口中送。
我醒了醒神，就想伸手去摸伤口，被小桃挡住了，现在并不是很痛，有一种清凉的感觉覆盖在上面。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竟不是在自己的卧室里，而是以前用来会客的内厅，不禁有些奇怪。可转念一想，可能昨儿个也不好让那个大夫进卧室，毕竟我的身份还是个“丫头”。
小桃一边喂我水，一边儿念叨着，说是大夫说了，我的脸若是养得好，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疤痕，但是饮食要清淡，还要多食用一些对皮肤好的食物，按时服药，过了这阵子伤口长新皮的时候会很痒，不要碰水，也不要用手去摸云云。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嘴里再说不在乎，可要是真的容貌受损，只怕天下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我自然也不例外。转眼看见床榻前放着一件胤祥家常穿的外袄，见我看了过去，小桃忙说：“刚才有急事儿，爷才去了前头，昨儿看了您一宿呢。”我心里一暖……
“主子，那大夫真厉害，先儿您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只是一直叫痛。”小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我笑说，“就您那伤口看着可真吓人，他不知用了什么药，轻轻巧巧地就把那些脏东西弄了下来，又给您下了两针，您立刻就不叫痛了。”说完她转手拿了个瓶子来，八寸高的一个瓷瓶子，看来毫不起眼。我伸手接了过来，在手里转着，凑到鼻子跟前，一股药草气息隐隐地透了出来。“听说这是他家的祖传秘方，当初皇帝爷亲征时受了火伤，就是他家老爷子用这个治好的。”
我一怔，摆了摆手，示意不想再要水了，小桃回手放下棉布和水碗儿，帮我擦擦嘴角儿又说：“我听秦顺儿说，皇上为这个赏了他家什么……”说了一半儿她皱起了眉头，“什么来着……”小桃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瞧我这记性，昨儿说的，今儿就忘了。”我闭上了眼，也浑不在意，不管怎么说，这大夫大有来头就是；管他黑猫白猫，会治病的就是好猫，想到这儿，心里不免有两分好笑。
她又想了想，一笑，“反正就是一般的王公大臣也不能去随意请他看病，这回要不是四爷的面子，大夫才不肯来呢。这陆大夫好像欠了四爷很大一个人情儿……”我猛地张开眼睛，昨晚见了秦全儿心里隐约就猜到了，可现在……小桃却没注意，只是自顾说着，“这是秦顺儿听他兄弟说的，听说好像是四福晋求了四爷还是怎么的，说是要为了小阿哥积德积福，不能不管……”我愣愣地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
“主子，你怎么哭了，又疼得厉害了？”小桃突然有些惊慌地说，“您可别哭，淹了伤口就不好了，要不奴婢再去炖些止痛的药来，大夫留了方子的。”说完她转身要走。
“不用了。”我一把拉住她，嗓子有些嘶哑。
“可是……”没等她说完，门口的小丫头请安声响了起来，帘子一掀，胤祥大步走了进来。
见我清醒地望着他，胤祥一脸的喜意，可走近了两步看见我脸上的泪痕，他不由得一怔，转眼看向小桃，“这怎么回事儿？”边说着边走上来坐在了炕沿儿上，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我从被里抽出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一顿，回手紧紧地握住我的。
看着一旁嗫嚅的小桃，我不想让她多说，“你下去休息吧，辛苦你了。”小桃一顿，忙福了福身儿，转身出了门去。
“疼得厉害吗”胤祥温声问。
我略闭了闭眼，“总会有点儿，不痛就不正常了。”说完想坐起来。
见我挣扎着想起来，胤祥忙按住我，我扯了扯嘴角儿，“躺得我头晕，身上也乏，想起来松乏松乏，再说只是脸上伤了而已，不碍其他的。”胤祥见我坚持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把我抱了起来，半靠在他身上。就这么过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靠在一起。
“我……”
“你……”我扑哧一笑，“你想说什么？”
胤祥声音里也带了笑意，“你又想说什么？”我抿了抿嘴唇，被他这样一问，突然不知道怎样开口，一低头看见他环住我的手，就伸手去拨弄他的扳指儿。胤祥也没催促，只是伸开手指包住了我的手，十指交错……我愣愣地看着，只觉得胤祥在我额侧印下很轻但又好像很重的一吻。
“对不起。”我低低说了一句。
胤祥轻笑了一声，“知道偷偷跑出去不对了？”
“不是为这个……”
胤祥身子一硬，过了半晌儿，伸过手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向他，他定定地看住了我，眼里有些不确定，“那是为了什么？”他微眯了眼，沉声说。
我微微一笑指了指脸，“我已经有些老了，现在又变丑，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胤祥一愣，呵呵笑了起来，“原来为这个。”他低喃了一句。
“你说什么？”我听得不是很清楚。
正想再问，胤祥哈哈一笑，低头笑嘻嘻地说：“老话儿不是说了吗，丑妻薄地家中宝，本来我也没俩钱儿，就这一亩三分地儿，现在丑妻也有了，这回宝贝终于凑全和了。”
“嗤……”我轻笑了出来，看着他溢满了笑意的黑眸，我垂下眼定了定，抬头看向他，“昨天我……”
胤祥轻轻地抚住了我的嘴唇，微微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你没事儿就好……你的心，我明白。”我眼眶忽的一热，他用手细细地摩挲着我另一侧脸颊，悄声说，“可别再吓唬我了，嗯？”一顿，他又低低地说了一句，“很疼的。”我有些哽咽地轻点了点头，看着他朗然一笑，温暖一如往日。
“我有没有说过，真的很高兴嫁了你？”我轻声说。
胤祥一怔，乌黑的眸子瞬间有些湿亮，“没有。”他哑声说。
“我很高兴嫁了你！”
“嗯……”胤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抱住我的手臂收紧了起来。
“嗯哼！”秦顺儿的招牌干咳声在外面响了起来，想来又有事儿来找胤祥了。我和胤祥相视一笑，我拍了拍他的手臂，胤祥却开玩笑似的不肯放开，我瞪了他一眼，刚想开口，秦顺儿嗫嚅的声音从窗外飘了进来，“爷，有客来访……”
旧北京城的外围，仍是一片原野景色，人口稀少，保留了大自然最动人的某些特质。我紧紧地裹住了斗篷，坐在青石上悠闲地环望四周。
昨夜一场大雪将大地变成白茫茫一片，天上仍不停地飘着零星的雪花儿，远处的青山，近处的白雪，四周一片寂静，偶尔有几只喜鹊飞过，喳喳的叫声隐约回响着。
“呼……”我大大地做了个深呼吸，空气中的甜味儿直入胸臆，多久了……到底有多久不曾这样放松了？想想那天指导着厨子如何调底汤的时候，听见秦顺儿小声地和小桃嘀咕，“你说，主子有多久没这么开心了？”
听见这话心里有些愣，竟没听见小桃回答了些什么，只是想着之前的这几年我也是在笑的，虽然有时候是强迫……想到这儿不禁有些自嘲，看来我的表演功力还是不够呀。
“阿嚏……”一阵冷气弄得鼻子痒痒的，身后的小桃终于等到了机会，伸头看看我，“您看，受风了不是，还是赶紧回去吧，刚才上了药的。”我揉了揉鼻子没说话，一个喷嚏还不至于就感冒了吧，新鲜空气我还没吸够呢，好不容易从屋里出了外面来，适度的运动对于伤口恢复也是有好处的。
见我装没听见，小桃转了转眼珠儿又想出另一套说辞来，“今儿爷就过来了，上次不是和您说好了，要吃锅子的吗，现儿东西还都没弄呢。”我抬眼看看她，糟了，我把这茬儿给忘了……
连忙起身，“赶紧回家。”小桃笑嘻嘻地上来帮我收拾，一脸的胜利光辉。我好笑地冲她做了个鬼脸儿，她笑得更欢，伸手扶了我又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归置东西，然后才拉着我往回走。
这是胤祥在城外的一个庄子，不大，却修建的别有一番情趣。那日胤祥出去见客，转回头来就说送我去外面的庄子休养。看他脸上虽然笑眯眯地说不忙，可眼里却有着隐不住的几分急切，我把到嘴边儿的疑问咽了下去，回头就吩咐小桃准备打包走人，胤祥没再说什么，只是揉搓着我手指的气力略重了几分。
第二天胤祥陪着我到了这儿又住了一晚，转天儿一早儿就回京城去了。那时候我还睡得迷迷糊糊的，等我彻底清醒了才发觉这是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好地方，看书、写字、锻炼身体，一时间仿佛回到了数年前，那相对幸福的时光。
就这样过了快一个月，胤祥也时常来看我。虽然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可偶尔也会担忧，现在虽没到了“无自由，毋宁死”的地步，可是尝过自由滋味的我，不知道还能否心甘情愿地再投入到京城那一团污水中去。
想着想着不禁有些失落，可转念再想，京城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胤祥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里，我也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无论如何我现在也不会舍了胤祥而去就是。想到这儿，心里也是一松，不再胡思乱想，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那几天不知怎的非常想吃火锅，辣锅子对皮肤恢复不好，可现在清朝的锅子跟现代的火锅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我一头扎进厨房里，教厨子如何吊汤，如何调酱料。
我虽然不会做，只会吃，说得也是七七八八的，那厨子倒也明白，估计这一行的原理都是差不多的，虽然前后差了几百年，厨师们的心也还相通。这切肉倒是不必担心了，他的刀工比现在的片肉机强多了，拎起来看真的是透明的，让我佩服不已。
到了晚上，我早已让厨子炖了一锅猪蹄儿，倒在牛骨吊出的高汤里，用铜锅子端了上来。正经的银霜炭红彤彤地烧着，一点儿烟也没有，香气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汤汁雪白。我忍不住连连地咽着口水，丫头们看着我的馋相，都偷偷地笑，我也顾不上，只是催促着小桃给我弄调料来。
相应的菜蔬肉品早摆了一桌子，这也就是皇亲贵族，在冬日依然能吃到新鲜的蔬菜。招呼着小桃坐下，这火锅人多了吃才香，她犹豫了半天才落座，我看她都这样，其他的人也不必招呼了，就埋头吃了起来。
哲人说过让自己感到幸福的理由其实都很简单，只是往往人们都视而不见自己身边的幸福，而总是去追求前方看似幸福的东西，所以那么简单的两个字才会变得那么辛苦。现在对我而言，幸福的确很简单，一锅猪蹄儿就好了。
小桃吃得满脸大汗，只说这锅子跟以前吃过的不一样，香得很，出汗也出得爽快。我暗笑，等过两天自己的脸皮长好了，弄个辣锅子出来，再拉她一起吃，估计她就不止汗出得爽快了。
第二天胤祥就过来了，见我吃饭时懒洋洋的，以为是身体不舒服，就想要找大夫，忙被我拦住了。问为什么，我忍不住涨红了脸期期艾艾地说不出口，胤祥越发的奇怪，最后还是小桃强忍着笑告诉他，我没什么大事儿，只是昨儿晚上的猪蹄儿吃撑了而已。
胤祥一愣接着就放声大笑，屋里的奴才们也都别转了脸偷笑，最后见我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才止了笑。又问什么东西那么好吃，小桃连说带比地讲述，让他也起了兴趣，说是要尝尝，让我做了给他。
可第二天京里来了人，胤祥忙忙地关照了几句，又说下次再吃，就飞身上马走了。这一去就是小十天。昨儿个秦顺儿派人来说，胤祥一切都好，今儿就要过来。我原不以为意，可小桃私下里打听了说，胤祥这些天都在宛平。
当时心里就有些怪怪的感觉，我曾听他说过，宛平驻扎了绿营好几千人，他们是火器营，火力在禁卫军里那是算一等一的，胤祥一个皇子去那里做什么呢？那天走得又那么急，可算算日子最近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儿才对……
心里有疑问也不好露出来，只是暗暗想着要不要试探一下，可心里又有两分犹疑，我从不插手政事，以我的那点子心思，恐怕没有两句话就能被胤祥看了出来，他又会怎么想我呢……
唉，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只好见机行事了，想来这九子夺嫡已是到了关键时刻。康熙皇帝在位没有几年了，身体也肯定是一天不如一天，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些个皇子定然会用尽了狠辣手段，排除异己。胤祥和四爷自然也不例外吧……
“主子，你闻闻这个香不香？”小桃端了个青花瓷碗儿过来。
我耸了耸鼻子，“嗯，这新芝麻就是不一样。”我笑了笑，回头看看准备得差不多了，对一旁的小桃说，“不知道你十三爷什么时候到。”
小桃一边摆放着碟子一边笑说：“刚才来了人，说是过会儿就到了，先来回禀一声儿。”
“这样，”我想了想，“那我到门口看看去。”
小桃“嗤”地笑了一声，刚要张口，我笑眯眯地说：“对，我就是等不及，怎样？”
“哈哈——”小桃好笑地摇了摇头就要跟上来。
我摆了摆手，“不必，就在门口，丢不了的。”小桃想了想没再多说，只是把厚厚的斗篷拿过来给我围好。“谢啦！”我冲她眨了眨眼，转身施施然出了门。
这个庄子依山势而建，我登上高处，正好能看到前方的官道。拢紧了斗篷，还没坐上五分钟，一队人马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视线范围内，我轻笑了两声，来得还真快……刚想站起身挥挥手，又觉得不太对劲，从来没见过胤祥骑马走这么慢的，而且带来的人也太多了些……揉了揉眼睛，运足目力再看过去，随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近，打头的竟是三骑并辔前行，虽看不清长相，但肯定不是胤祥，会是……谁呢？
正想着，一张温和斯文的脸孔突然飘进了我的脑海。我猛地一顿，“咳咳”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下意识地探起身儿望过去，难道是……

第五章 距离
一行人越走越近，甚至马蹄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都清晰可闻，容貌也越来越清晰，貂皮毡帽，天青斗篷，白皙的脸庞，嘴角看起来总是噙着一抹和善的笑意，虽不像三阿哥那样书卷气十足，却也称得上温文尔雅——八阿哥胤祀。
我轻轻用手捂住了嘴，突然很想咳嗽，现下也只能强忍着。心里略盘算了一下，若是现在走下去，马队离我的距离虽不算很近，可万一有个眼尖的瞧见了，反而是麻烦，更何况并不知道他们的来意，是否会停留……
向两旁看看，除了眼前坐着的青石，就是一些干枯的树杈，也真没什么遮挡。实在没办法，我只好缓缓地移动着身体，悄无声息地蹲在了青石的后侧，若不抬头仔细看，应该发现不了。
“哈哈……”一阵大笑声传来，在这空寂的雪地中，分外清晰。我忍不住苦笑，许久不曾听见十爷这肆无忌惮的笑声了，虽称不上怀念，可还是能隐隐泛起一些过去的回忆。
“八哥、九哥，”十爷的粗门大嗓又响了起来，“前面的庄子就快到了，我说什么来着，不可能会记错的。”八爷、九爷的回答我虽听不到，可马匹不时打着响鼻的声音却越来越近，我下意识地又往里缩了缩。
“这是老十三的庄子吧？以前听老十四说过，不过今儿倒是第一次来。”一个略微嘶哑却仍不掩金石之音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晰得就如在我耳边一样。心里一寒，九爷的声音就是炎炎夏日里听起来，我也会冷……
心里忍不住地想，对于这些个皇子而言，若是我挡了他们的路，恐怕他们都会下手把我除去，但是第一个动手的却必是九爷无疑。八爷、十四爷可能还会想一想，而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就这么做吧。打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敌人两个字似乎就已经刻在了彼此的脑门上了，我对他从无好感，而他亦然……
一双乌黑淡漠的眸子突然闪现在脑海中，那要是他呢……我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闭了闭眼，把那个只会让我无端痛苦的念头压了回去。
“咱们就这么进去，也不知道方不方便。”八爷温润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慢慢地略偏了头，从上往下看去，八爷他们都已驻马于庄子入口处，身后的随从们离他们倒有个五六十米远近，想来是不想让人听到他们说什么吧，不过离我很近，就在我所在的小山坡的斜下方。胤祥的庄子小，下人也没有几个，这会儿不知道门房儿去干什么了，想想方才我出来的时候也未见到他……
“有什么不方便的，咱肯进他的庄子，还是赏了他脸呢，一个刚放出来的罪臣，要不是今儿有事儿耽搁了，误了驿站不得休息，我他娘的还不愿意来呢。”十爷大大咧咧地说道。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怨不得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草包还真是口无遮拦，这要是当初，我早就……心里突然一滞，是呀，这要是当初……可现在早已不是当初了，他仍是天皇贵胄，而我则是个无名无分的小丫头而已，一阵苦涩泛起，原来人没了名分两个字，就会少了那么多……
“老十！”八爷轻斥了他一声，“别满嘴的胡嘞，皇上早已下旨免了十三弟的错处，你还胡说八道些个什么。”
“哼哼。”十爷满不在乎地冷哼了一声儿，“是呀，他命好，有人帮他顶着，谁让人家娶了好媳妇呀，他……”
“别说了！”八爷突然低吼了一声，我吓了一跳，很少听八爷发火，除了那次……十爷一时也没了声音，只偶有两声压抑不住的粗喘随风飘了过来。
“好了，好了，八哥，老十，咱们也别站在门口吃风了，既已来了，有什么话屋里说吧。”九爷打圆场地说了一句，顿了顿，他又说，“这儿的奴才也真不晓事儿，爷们都在这儿站这么久了，也没个人出来应承一下，不会没人吧？”
“不会。”十爷回了一句，“前儿保胜不是来回说，胤祥那小子最近净往这边儿跑，我估摸着他和老四也在打绿营的主意，好在那儿有咱们的人，他们……”我竖起了耳朵，绿营？那不就是……
“行了，”八爷淡淡地打断了他，声音已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招呼个人进去探探，今儿都走了半天了，天寒地冻的，再不歇歇，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了。”
“成！”十爷答应了一声儿，回身儿就要叫人，不远处却又响起了一阵马嘶，我心里一喜却又有些担忧，应该是胤祥来了，可现在看十爷的态度，不知道一会儿又会怎样，更何况还有一个身份未明的我呢……思绪辗转间，我悄悄地探了点儿头出去，现在大家的注意力应该都在门口，不会注意这里才对。
眼看着胤祥一行人快到了庄园门口，很显然胤祥看到了八爷他们，加速催马上前，不一会儿，他已到了庄子门口。“咴咴”，胯下骏马一阵嘶鸣，又往前带了两步，胤祥朗笑道：“今儿是什么日子，竟然能得八哥、九哥、十哥一起大驾光临。”
八爷呵呵笑了两声，“十三弟不会不欢迎吧？”
胤祥已翻身下马，一个千儿打下去；八爷也早已下马，伸手去扶。胤祥边直起身边笑说：“瞧您说的，这可是请都请不来的。”说完又转身要给九爷、十爷行礼，被九爷一把拉住，“行了，咱们兄弟就别这么多规矩了。”我微微一怔，九爷脸上的笑意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十三弟，气色不错呀。”十爷大剌剌地站在一边哼笑着说。
胤祥转头一笑，“十哥的气色才好呢。”
“哼哼，我跟你可没得比，老十三你可是结结实实地养了三年，也不用操什么心，哪像我们，一年到头地操劳，为皇上效命。”十爷眯眼盯着胤祥，撇了撇嘴角儿。我忍不住紧紧地握住了拳头，这家伙……
胤祥倒仿佛什么也没听懂似的，哈哈一笑，“说的是，这些年十哥你们一定辛苦了，倒是偏了兄弟我了，成，那以后要是有什么吩咐，火里水里的，做弟弟的没二话。”
“哈哈……”兄弟四人一阵仰头大笑，老十也上前拍了拍胤祥的肩膀。看着他们言笑晏晏，一片合乐，我心里却涌起了一阵无奈的疲惫，可能是我太怯懦，总装着不知道胤祥同他们一样，也会钩心斗角，心狠手辣的，仿佛那样就不会破坏心里仅存的那块圣地。
胤祥回头吩咐跟来的秦顺儿：“赶紧进去收拾一下，准备迎接贵客。”趁着八爷他们没注意，胤祥使了个眼色，秦顺儿会意地微点了点头，转身忙往庄子里跑。我心里明白，胤祥定是让他去找我的。我忍不住苦笑出来，这回好了，要是八爷他们歇歇脚就走还好，若不然，看来我就得被迫进行雪地生存训练了。
“八哥，你们这边请。”胤祥笑着一伸手，八爷点点头，随着胤祥往庄子里走，九爷、十爷跟着，身后自有从人们去照顾马匹。“听说八哥这是去了趟运城，好像说那边的粮库出了点问题？”胤祥随意地问了一句。
八爷微微一笑，“也还好，今年雪天儿多，压垮了不少民房，粮食收成本就不好，饥民一多，这放粮的事情就乱，皇上让我过去看一下，也算那儿的县令还有点脑子，没惹了大事出来。”
“好像山西知府是朱天赐吧，康熙四十年的探花，挺有学问的一个人，看着也很正气，这些年怎么才混了个县令啊。”胤祥边走边笑说。
八爷轻叹了口气，“这人太正，就是这样的结果，不过也确实有些不知变通。”
“行了行了，兄弟这么久没见面，就别再说这些让人听了就心里污涂的话。老十三，你这儿有什么好东西招待哥哥的？”十爷大咧咧地笑说，“今儿和九哥为了迎八哥回来错过了时辰，现在饿得肚子正较劲呢。”
胤祥哈哈一笑，“好东西不敢说，野味儿还是有的，一会儿十哥尝尝。”
一旁的八爷笑说：“老九和你一样，也没见他喊天喊地的。”
十爷一咧嘴，“那是，九哥是神仙，两杯水就能顶一天，咱可没那本事儿。”
说得众人哈哈一笑，眼瞅着他们从我眼下走了过去，我屏住了呼吸……里面突然冲出个人来，胤祥他们顺势停住了脚步。我仔细看了看，竟是看门房的张成。
“奴才给爷请安。”他扎手扎脚地打了个千儿。
“行了，你这浑小子刚才跑哪儿去了？现在才露脸儿。”胤祥笑骂道。
张成讪笑着一躬身儿，“是，回爷的话，方才人手不够，奴才帮着弄了两捆柴火，然后……”
他还要往下说，胤祥挥挥手比了比身后，“好了，别废话了，你赶紧帮着招呼一下，带他们去休息就是了。”说完就对八爷他们笑着说，“咱们走吧。”
张成应了一声却没动，伸头伸脑地往后看去，又往我这边看。胤祥一怔，顿住了脚步，八爷他们也停了下来。我忙缩回了头，人紧紧地团成一团儿。
“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还不去？”胤祥低声问，语气里有了两分不满。
张成忙回说：“啊，不是，爷，奴才这就去，只是方才小桃姑娘跟奴才说，宁姑娘出来迎您了，你没见着吗？”
有些怪异的静默气氛包围了山庄门口，一时间四周安静得似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我紧紧地抓住衣领，死死地闭上眼睛……
“哦，这倒是没看见……也没什么，一会儿你去那边儿看看，若是碰见了，让她回来就是了。”胤祥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那边的张成估计有点儿愣神，迟了迟才说：“啊，是，奴才知道了。”接着踩雪的嘎吱声音响起，就听他招呼，“那边的老几位请跟小的来，马房在这边儿。”
一阵忙乱的声音过去之后，四下里又变得静悄悄的，我屏住了呼吸也不敢乱动，方才忙乱声音之中也没听清胤祥他们进去了没有，又不敢伸头去看，心里紧张，外面的空气又太冷，直想咳嗽，伸手捂了，才发现手抖得厉害。
“哼哼，老十三你艳福不浅呀，这荒郊野外的竟藏了个贴心的美人儿，啊。”十爷哼笑着说道。
胤祥哈哈一笑，“十哥您说笑了，一个丫头而已，美人儿两个字倒也还算不上。”
“这么惦记着你的，不是一般的丫头吧？”十阿哥怪腔怪调地说。
胤祥笑道：“还行，也算知冷知热……那咱们进去吧。”
我忍不住扁了扁嘴，知道自己不算美人儿，也知道胤祥本意，可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还是有两分不爽，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各是什么表情呢……
“老十三你就别客气了，待会儿请出来也让哥哥们开开眼嘛，啊……”十爷却还是不依不饶。
“行了行了，”一直沉默的八爷轻斥道，“人家的丫头，你非要追着看，这是什么道理，一点儿当哥哥的样子也没有。”
一旁的九爷也帮腔说：“就是，你自己家的丫头还看不过来呢，又非要看人家的……好了，咱们快进去，这脚冻得厉害，雪太深，这麂皮的靴子也挡不住寒了。”
胤祥哈哈一笑，道：“估计火盆子早升好了，那快进去吧。刚才已经让下人去备酒了，咱们兄弟要痛饮一场，一来许久未曾一起乐和了，二来全当给八哥接风洗尘了，请……”
“呵呵，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老十，快走吧。”八爷轻笑了两声，一阵脚步声响起。
就听十爷哈哈一笑，边走边说：“倒也不是对美人儿感兴趣，只觉得十三弟眼这么高，就是想知道这还有什么人比得上她呀……哼哼，怪不得人人都说男人薄情呢，这也就三年吧……”
“老十！”脚步声一顿，出声喝止的居然是九爷。我心里一愣。
“行，行，我知道了，既然十三弟你舍不得，那就免了，估摸着早晚也见得到的不是。你这儿有什么好酒啊，可别小气，拿出来给哥儿尝尝。”声音越行越远，只隐隐地听胤祥答了句什么。
“呼……”当四周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我长长地出了口气，似乎每次遇到八爷他们的时候就没有好事儿，重者送命，轻者……我四下里看看，苦笑，就是在这里挨冻。
这会儿子无论如何不能回山庄去，虽然是康熙皇帝默许的，但毕竟不能拿到台面上；八爷他们若想兴风作浪，难为胤祥，顺带扳倒四爷，那我可还真是一个手拿把攥的证据。靠在石头边儿上想了想，就算是从后门偷偷溜回去，可马房就在后门那边，那里现在人多口杂的，这显然不是个好主意。再说这庄子小，碰上十爷那样混不吝的主儿，保不齐他真的跑到后院去看那个宁姑娘了。仔细想了想，突然想起前天出去遛弯的时候，不远处看见一座小房子，问了底下人才知道那是个猎房，虽然在官道边儿上，可平时也没什么人去，那儿未必有火盆什么的，可也总比在这荒地里受冻的强。更何况胤祥和小桃他们知道我在外面也走不远，必会派人来寻我……拿定了主意，我略微探出头看看，庄子前面有两个侍卫在站岗，显然是下不去了。没办法，看来只能顺着后面的土坡溜下去了。
我悄悄地站起身来，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腿蹲得太久，站起来的一瞬，那麻刺的感觉就如针扎一般。我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儿，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只是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后面挪。
好不容易到了小山坡的后面，腿部的血液循环也恢复了正常，我探头探脑地察看了一番，还好，后面这地方僻静，山体虽倚着院墙，但是离后门还是有一段儿距离的。我尽量找平缓的地方，扶着枯枝往下蹭，悄无声息实在是做不到，也只好尽量小心外带祈祷神佛保佑了。小心翼翼地折腾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山坡儿的下面。我看看四周确实无人，连忙撩起斗篷，大步往小屋那边儿走去。
“呼哧，呼哧……”我大口地喘着粗气，想想上次这样在雪地里狂奔，还是去踢小熊的那次，忍不住地想，那只小熊不知怎样了，妈妈没有了，不晓得它能不能顺利成长。转念再一想又忍不住苦笑，就算它顺利成长了，我也绝不想再见到它，它母亲给我的刺激已经够我回味一辈子的了。想想看，那么大一只熊站立在你跟前，红眼，暴牙，流口水……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奋勇前进，眼瞅着小屋已近在眼前。
“吱呀”一声，木门被我轻轻推开，好在并没有上锁，想来这附近也没什么人烟，这屋子又没什么怕丢的。屋里有些湿冷，木柴倒是有，可想了想还是算了，就算有火石，若是被人看见有烟升起反而不好。
屋子里布置得很简单，放置了一些猎具，还有一些柴火、草料什么的，窗边倒是放了个木头墩子，下面是些稻草，也能当椅子坐。我方才走得很急，口渴起来，四下里看看，好像没有水缸，倒是有个白瓷粗碗放在隔板上。端起来看看里面有些土，拿雪水涮涮应该可以用，只是不知道我要是喝了雪水会不会拉肚子呢？正琢磨着，“咴——”一声马嘶突然传来。我手一抖，瓷碗掉在了地上，好在是站在了草料堆边上，并没发出什么声响。我悄悄地蹲下身子，慢慢地往窗口靠了过去，今儿是怎么了，群英会吗？又会是谁呢……应该不是八爷他们的人，除非他们会占卜，才能派人到这儿来找我。难道是胤祥派出来找我的人？可仔细听听，人数儿却不少……他应该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找我吧？我有些犹豫，可又不太敢探出头去看，只好贴着窗根儿下的稻草堆蹲好。小腿不免又传来一阵酸痛，心里不禁有些自嘲地想，恐怕A级通缉犯的蹲功也不过如此了。现在只希望他们是过路的，不会想进了屋来。不然的话，就算是生人，这荒郊野地的也是个大麻烦。
声音越来越近，估摸着离这小屋也就十来米远。“爷，前面就快到了。奴才上次来，记得过了这屋子，就没多远了。”一个清晰的男声传来。
我心里一愣，这声音有些耳熟，好像最近在哪儿听过，在哪儿呢……转头想想，突然觉得鼻子一阵痒痒，一根细细的稻草不知道什么时候扫了过来。一股酸热直冲头顶，我还来不及用手去遮，“阿嚏”，一个响亮无比的喷嚏就打了出来。我手忙脚乱地用手捂住了鼻子和嘴，心知不好，头一阵阵地发懵。
正没了主意，“哐啷”一声，木板门已被人一脚踹开，“什么人在这儿！”几声怒喝传了进来，几个侍卫服色的人持刀站在了门口。
正想挣扎着站起身来说话，那明晃晃的光芒已向我挥了过来。我下意识地抱住了头，尖叫了出来：“不要——”
“住手！”一声断喝从屋外传来。我一怔，停止了尖叫，这声音……我心里一松。步履声响，“你们都出去吧。”那声音再次传进了我耳中。
“爷，这……”侍卫们有些犹豫。
“出去。”那清冷的声音淡淡地说。一阵脚步声迅速响起，屋里的人霎时走了个干净。
我抱着头蹲在哪儿，心跳仿佛如重锤一样，一下下地擂在我的胸膛上。身旁脚步声响起，一双乌黑的皂靴停在了我的右侧，上面还沾了一些水渍，想来是方才走进来时沾的雪水化了。他向来有洁癖，不像十三，水里泥里的都浑不在乎……
他为什么来这儿，又或我为什么在这儿，这些问题仿佛都不重要，没有人开口去问，只觉得心里就如乱麻一般，屋里寂静无比，只有彼此间交错可闻的呼吸声，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一时间我不动，他也不动，就这么僵持在这儿。过了会儿，腿麻的感觉又上来，我龇牙咧嘴地去揉腿。头顶上一声轻笑，我怔了怔，这笑声……突然一股大力传来，我已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忍不住“哎唷”了一声，身子一歪。一双修长的手扶了过来，我下意识地扶了一下，然后放开手，趔趄着退到了一边。抬头望过去，四爷背脊挺直地站在我面前，他的面庞一如以往的清癯，薄薄的嘴唇紧抿，那双沉如深潭的眸底却依然清亮，原本因为我挥开的手而微皱的眉头，却因为看见我脸上的伤痕而柔和了下来。感到气氛有些沉郁，我努力地想笑笑，可虽然心里拼了命地命令自己扯动脸皮，却依然感觉脸上好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直。
“让我看看。”四爷低低地说了一声。
“啊——”我一愣，下意识地用手去遮住了伤口，忙又扯扯嘴角，强笑说，“没什么事儿了，已经好了……”四爷略眯了眼，眉头复又皱了起来。“真的。”我嗫嚅了一句。每次都是这样，四爷若说话还好，他一不言不语，那一种莫名的压力就会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见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我强压住心跳，只想随便找点什么话说。舔了舔干干的嘴唇，不敢再看他，我低了头轻声说：“嗯，那大夫挺好的，开的药剂也很有效，说是祖传的……嗯……”我清了清嗓子，“对了，您回去帮我谢谢福晋，那天幸好那位大夫来得及时，不然脸上真的就没法看了。听下面人说，大夫是满头大汗的骑马过来的，可事后也没容我去谢。”我又干干地笑了笑。
“若来晚了，他的命也别要了。”四爷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微微地一哆嗦，忍不住抬了头去看他，原来我没猜错，果然是他……
“那天，也多亏了你。”四爷哑声说了一句。
我心里一热，微微笑了笑，“孩子没事儿就好。”
四爷定定地看着我的笑容，脸色也越发地柔软下来，往前走了两步，轻轻地伸出手来。我怔怔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心里苦笑，他们兄弟都是一样的坚持，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我慢慢地放下了手，偏转了脸，露出了还有些疤痕的侧脸。
四爷的指甲修剪得很整洁，我垂了眼看着那指尖越靠越近，竟发现他有些微微地颤抖，我心里一颤，近在毫厘的指尖传出一股热气，隐隐约约地透过毛孔传到我面部的肌肤上……
“啊，各位侍卫大哥是四爷府里的吧，小的是十三爷府里的，你们这是……”秦顺儿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四爷的手一僵，我心里一松，却也隐有些失落。
我不敢去看四爷的脸色，只是低转了头，看着四爷的手臂慢慢地收回垂在身侧，拳头握得死紧，青筋毕露。我的眼眶有些热，心里却只能叹息，今天才终于明白，原来一毫米的距离，竟然有那么远……

第六章 宫门
我紧紧地屏住了呼吸，这个声音我从未曾听见过，可听着他好像跟秦顺儿很熟的样子，谁呢……
“奴才给德大人请安，今天这儿是您当差呀？”外面传来秦顺儿翻身下马请安的声音。
“德……”我低低念了一句，抬眼看向小桃，她微微摇了摇头。
就听那位德大人哈哈一笑，“秦大总管，这是去哪儿？我记得你不是陪着十三爷去了别院吗，怎么这会儿又跑到这儿来了？”
秦顺儿陪笑了两声，“是，奴才原本是伺候着爷去的，只是府里头有点事儿，奴才这才先回了来。”
“哦——”那德大人长长地应了一声，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问，“那这车里的是……”
秦顺儿一顿，忙赔笑说：“是伺候十三爷的贴身丫头。只是其中一个身子不爽，可别院那边又没什么大夫，爷这才命了奴才带她们回来，好请大夫瞧瞧的。”
“哼哼，十三爷还真是体贴下人呀。”德大人哼笑了一声，“好了，那撩开车帘子给我看看。”那个德大人随意说了一句。秦顺儿一时没了声音，像是愣住了，他可没想到这个德大人会提出这种要求。我心里也是一紧，若说是平常，这些人哪有胆子去查皇子府的人，秦顺儿方才已言明我们是胤祥的贴身丫头，更何况他们不怕胤祥，难道也不怕他身后的四爷吗？
“德大人，这……这不太方便吧？她们可是十三爷的身边人。”秦顺儿稍稍提高了调门，语意里隐隐有了两分威胁。
“呵呵，秦管家，咱是奉的皇差，最近有江南乱党流窜到京城闹事，皇上下令九门严查，你不会不知道吧？”德大人冷笑着说，“你看看城门那儿，过往车辆不是都在查？虽说是十三爷府的，可也不能例外；再说又不是福晋们，秦管家何必为难我们这当差的呢。方才十一爷府的也是查了才放进去的。”德大人的声调很平和，仿佛并不把秦顺儿的话放在心上，但我心里明白，看来今天是不能善罢甘休了，脑子飞转了起来……
秦顺儿一时也没了主意：“那您稍等。”就听脚步声响起，秦顺儿走到车窗旁，压低了声音快速地说，“姑娘，是九爷的人，但以前没见过您的，他要搜查，这个……”
我低低说了一声：“不妨事儿，让他们查吧，我自有主意。”
秦顺儿一顿，虽知不妥，但现在也没了法子，只听他转身说：“德大人，要查就快吧，这姑娘的身子可受不得风。”
我紧紧地拿棉布捂住了面孔，他们只说有乱党，又没看见乱党长什么样子，横不能还要扳了脸过来看个清楚；那个德大人我也从未见过，他应该不认得我才对；可若是要非看不可，那也只能证明一件事，就是八爷他们已经知道了。要真是那样，我心里冷笑了一声，死过一次还会害怕第二次吗？
小桃的手指冰凉，她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衣襟儿。我对她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镇定，小桃微微点点头转而低下了头。我半靠在板壁上，做出一副身体不适状。只听得外面马蹄声缓步响起，秦顺儿突然惊叫了一声：“何义，你怎么在这儿？”
我略吃了一惊，何义，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能让秦顺儿如此惊慌，想必是认识我的人了，我的心一沉，果然……只听车外一个略微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秦大哥，小弟是奉了九爷的命令来协助德大人的。”他呵呵一笑，“毕竟各府里的内眷来来去去的，让这些兵痞子冲撞了可不太好，倒是咱们这样的奴才行事方便一些。”他顿了顿，又笑说，“今儿也算公务在身，就不和您多说了，赶明儿个兄弟请您喝酒。”说完就听见他翻身下马，向这边走来。
我脑子如陀螺般转了起来，在别院的八爷他们一定是猜到了或知道了些什么，不过这信儿传得还真是快，虽然不知他们怎么办到的，但是想必他们自有法子通知了京里的人。但若说当街就揭破了我的身份这种蠢行，想来如八爷、九爷那样的精明人，大概还做不出来。他们八成只是想确定一下我的身份，偏生赶上那些所谓的乱党闹事，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查验的借口。
举凡有脑子的人，就会想到四爷若没“他”的允许，是怎么样都不敢把我这样的钦犯弄出皇宫去的，我又不是那样没名没姓，少了也没人知道的奴才。八爷大概是想赌一把，看看能不能抓一张底牌吧。康熙皇帝若活着，我自然什么也不是；可皇帝若死了，那我就是对付四爷他们的一把利刃……
我脑中各种念头一拥而出，心里盘算着。车外的秦顺儿却结结巴巴的，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秦大哥，您让让，兄弟看一眼就好，这边儿德大人好交差，您也好带着姑娘去看病不是？”车帘子被微微地掀开，何义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顿时映入我眼中，忍不住苦笑出来。对他，我还真有印象，唯一一次去八爷府，正是他引了路带我进去的。
心里微微一叹，怪不得书里说，和平是靠战争才能得来的，一味地退让躲闪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幸福，哪怕我想做个只会偶尔享受一下阳光的鼹鼠都是奢望。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句话，对于这些为夺嫡已杀红了眼的皇子而言，就如同战败宣言一样吧，就算前面遍布荆棘，也要前行，因为只要退一步，身后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眼看着那个何义慢慢地撩开了帘子，我悄然低了头，捏紧了拳头准备着……突然一阵破空之声响起，“扑”的一声，马车里瞬时又是一片阴暗。小桃已经吓愣了，我定定地看住了前面，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应该是一支箭——一支把马车帘子牢牢钉起来的利箭！
马车外一片寂静，车里只有阵阵急促的“呼呼”喘息声。我偏了头去看小桃，她正睁大了眼看着我，一只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这才反应了过来，原来这粗重的呼吸是自己个儿发出来的。我只好勉强对小桃咧了咧嘴。
“嗒嗒……”一阵如暴雨般的马蹄声响了起来，我下意识地想去偷偷掀了窗帘子看看是谁，却发现自己一下也动不了，只能僵坐着。一声马嘶之后，外面再度安静了起来，只偶尔听到马儿喷鼻的声音。
“奴才给十四爷请安。”翻身下马的声音纷纷响起。
“唔，起来吧。”十四阿哥随意地说了一句。我的心一悸，之前虽已隐隐猜到是他，做了些心理准备，可现在猛地听到他的声音，心里还是……
“爷，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行猎去了吗？您这是……”过了一会儿，德大人嗫嚅的声音响了起来。
“哼哼，我怎么来了？爷倒想问问你，之前邀你去打猎，你不是推说腹有不适，连床都下不了了，怎么这会儿子又活蹦乱跳地跑到这儿来了？”十四阿哥笑嘻嘻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是其中隐含的冰冷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啊，十四爷，奴才这也是公务，耽搁不得，所以就是身子再不爽，这不是也得来嘛，呵呵……”德大人干笑着辩白了两句。
“哈哈——”十四阿哥笑了起来，“德阳，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为国为民呀，真是佩服。”
德阳……我皱了眉头，这名字听着好耳熟，脑中念头一闪而过，他不就是那个……“十四爷，是……”德阳压着声音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我虽伸长了耳朵，也只隐约听到个“九”字，忍不住轻叹了口气，看来八爷他们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想想也是，这么多年了，四爷这大变活人的把戏瞒得也够久了。这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不用说那些时刻伺机而动，等着抓住对方弱点而将其撕得粉碎的皇子们。胤祥的开释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种种恶意倾巢而来，如果说之前的圈禁只是没了自由，那么开释之后就是除了自由，而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只是心里有几分奇怪，看样子八爷他们应该不是今天才知道的，要不听方才他们对话的意思，好像九爷他们想把十四支走似的，可是之前听十爷的口气却不像是知道了什么的样子……一时间心乱如麻，隐隐有个念头在脑海中飘浮着，只是怎样也想不清。
“秦顺儿！”十四突然呼喝了一声。
“是！”窗外的秦顺儿忙答应了一声，“您有什么吩咐？”
“这车里的是你们府里的丫头？”十四的声音变得有些僵硬。
“回爷的话，是伺候十三爷的丫头，只是有个在别院病了，这才送回来给大夫看的。”秦顺儿恭敬地答道。
“唔。”十四阿哥沉吟了一下，“那你们走吧。”
我一愣，车外的秦顺儿也是一顿，忙答道：“是，那奴才们先去了。”他顿了顿，“呃，爷——这支箭？”
“哼。”十四阿哥轻嗤了声，“佟希福，去。”
“奴才遵命！”一个沉厚的男声响了起来。我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佟希福，那不就是冬莲痴心相恋的那个侍卫的名字吗，他怎么去了十四阿哥身边，那冬莲呢，她……
心思混乱间，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支箭已被拔了起来。车帘子被风轻轻带起了一点儿缝隙，十四阿哥正挺立马上，瞬也不瞬地看着车里，虽知他看不见，我还是下意识地用手捂紧了嘴巴，外面的秦顺儿忙麻利地把车帘子掩好，招呼着车夫赶紧出发。
正要走，“十四爷，您这样，奴才对主子不好交代呀。”德阳突然出声制止。
十四冷笑了一声，“不用你交代，我自有交代，你去办你的正事儿吧，嗯。”我虽看不到十四的脸色，但是听着他揶揄的语气，可以想见，就是再借那个德阳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拦这个出了名胆大又火暴的十四贝勒。
虽不明白十四阿哥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不管怎么说，他毕竟还是放了我一马，心里有些酸涩。马车摇晃着走起来还没两步，突然又停住了，我的心还没放回肚里，就又悬了起来。
“十四爷，您这是……”秦顺儿有些惶惑的声音响起。
“哼哼，上次不是和十三哥说了吗，他的那副弓箭要送我，今儿正好也没什么事儿，跟你回去取了来。”十四阿哥状似随意地说，“这个是十三哥出城之前答应我的，说就在府里放着，让我随时去取，怎么，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啊……那倒没有，只是……”秦顺儿尴尬地说道。
十四阿哥哈哈一笑，“既然没有，那就走吧。”
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小桃颤抖着靠了过来，我强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心思已转到车外跟随着的十四身上了。他到底想做什么，不让八爷他们揭穿我的身份，可自己又偏偏跟过来……城外这一闹，胤祥和四爷都应该得了信儿了吧。其他的皇子呢？他们的眼线可不是瞎子。八爷他们又会怎么做？还有那个人……心念起伏不断，马蹄一声声仿佛都踩在我的头上，太阳穴一阵阵地抽搐着，没等我想明白，马车已行进至离府门不远的小街上。
我听着秦顺儿在外面叽叽咕咕地，在跟十四阿哥说些什么，翻过来倒过去地就是想让他先进了府去，可十四阿哥却一反常态，什么也不说，就这么好性儿地由着秦顺儿唠叨个不停。我心里苦笑，八成胤祯根本就没听清楚秦顺儿在说些什么吧……日日怕见面，要是真的见了……我抿了抿嘴唇，那也就罢了。
感觉到马车的速度缓了下来，我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回头对一直僵着的小桃一笑。她一愣，我笑说：“听说过三十六计吗？”她傻傻地点了点头，“其实还有第三十七计的。”我冲她眨了眨眼。
小桃也眨巴着眼睛，刚要张口，车夫“吁”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我来不及再和小桃说什么，只是转回了身，挺直了背脊，等着与十四面对面的一刹那。心里虽平和了些，却仍忍不住苦笑，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剩下第三十七计，装傻充愣，死不认账了。
等了一会儿，外面却毫无动静，我不禁有些奇怪，心里只是想着，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如果他抻着半个钟头都不来，那我还真不敢保证，到时候这勇气还能剩下多少……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府门的方向，心里一怔……
“奴才给十四爷请安。”一个略微尖细却不慌不忙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一入耳，我方才挺直的背脊就仿佛被急冻住了一样，一寸寸地断裂着，甚至那咔咔的声音都万分清晰地回响在耳际……
这个声音是我永远也忘不了的，如果说初生的动物会把第一眼看见的事物牢牢记在心里，那人也会把死前最后见到的人和听到的话牢牢地记在心……
车外的李德全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魔咒一般，让每个人都僵直在原地，无法动弹。隐隐约约听他低低地和十四阿哥说了几句什么，十四阿哥却没再发出半点儿声音。
已顾不得紧张得仿佛随时会昏倒的小桃，我的心里一片空白……原本也曾想过，随着胤祥的开释，康熙皇帝对于我的再次出现会有怎样的反应。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果，原以为能坦然面对的，只是事到临头才发现，死过一次的人还是会怕死，嘴里一阵苦涩泛起，伸手想揉揉太阳穴镇定一下，这才看到手一直在不停地抖。
车帘子一动，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之后好像就再也不动了，一只手伸了进来，缓缓地撩开了帘子，李德全那熟悉的脸孔露了出来。他扫了我一眼，见我死死地盯着他，他却仿佛不认识我一样，脸上的筋肉动也不动，只是又转了头看向小桃，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下车。
惊慌失措的小桃显然也认出了他是谁，人仿佛冻住了一般，直直地盯着我看，嘴唇不自知地微微抽搐着。李德全倒也好性子，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站在车前静静地等待，只是微微侧着身子，挡住了外面那些窥测的目光。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冲小桃点了点头，虽然想挤出来个笑容来安慰她，可是……一股热意却不期然地冲上了眼眶，忙闭了闭眼，只向她挥了挥手。过了会儿，耳边传来小桃窸窸窣窣下车的声音，车里一暗，马车又动了起来。
就这样，一切仿佛如昔日重现，我又坐在这一片黑暗中，被带向另一处黑暗，却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被迫感受着心被恐惧一点点蚕食的痛苦……
京城应该已经被暮色笼罩住了吧，马车里越发地阴暗起来，我拢膝靠在车窗边，猜测着现在走到哪里了，是景山，还是……慢慢伸出手去，悄悄掀起一点缝隙，昏暗中，那抹大红色看着越发地沉重了起来，不远处宫门上的门钉却被灯笼折射出了点点微光。我缩回了手，想自嘲地笑笑，却怎么也咧不开嘴，绕了那么久的圈子，终于还是回到了原点。
“站住！”一声呵斥传来，脚步声响起，想来是守卫宫门的卫士们来盘查。“啊，李公公，怎么是您呀。”一个讨好的声音响了起来，李德全却什么话也没有说。我不知道李德全做了什么，外面静默了一下子。“快，开宫门。”方才那个声音呼喝了起来。一阵杂乱，沉重的宫门“吱呀呀”缓缓打开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只觉得那紧涩的门轴挤压的仿佛是我的心，忍不住伸手按住了心脏。
马车走了半晌，外面却是万分安静，一路上不曾听见一点儿人声，只有车轮轧在青石板路的“嘎嘎”声。“好了，就停在这儿吧。”李德全吩咐了一声。我心里一顿，咽了口干沫，瞪大了眼睛盯着车帘子。“你们都先下去吧。”一阵离去的脚步声响起。过了会儿，车帘子被轻轻掀开了，外面的宫灯发出了柔和的微光，照着车门口。
李德全一脸的平淡，既不趾高气扬，也不卑躬屈膝。“嗯哼，”他清了清嗓子，“您先下车吧。”
我微微一愣，以我现在的身份，自然不能再称什么福晋、主子，但他并没有直呼我的名字，也没有叫声姑娘，而是用了这个很模糊的“您”。心里不禁揣测，这个康熙皇帝身边的大总管，用了这个还算客气的称呼，对我意味着什么呢？皇帝的意思是……看着他肃手站在外面，我压下心里的疑惑和恐惧，慢慢从车厢里挪了出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我犹豫了下，伸手扶住他借力下了车。李德全的手和我的手一样冰凉，只是他的干燥而我的手心都已经湿透了。不禁有两分不好意思，我悄悄在衣襟儿上抹了抹手心，嗫嚅着说了声“谢谢”。他却仿佛一无所觉，只是挑起一杆灯笼，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我跟上。
又回到这还算熟悉的地方，缓步其中，看着那些似曾相识的亭台楼阁，心里倒是有些安定起来，我不是不曾为自己的生命努力过，只是结果却从不是由我自己来决定，既然如此……我冷笑了一声，自己却是一愣，许久不曾这样了，那时候冷笑最多的时候还是在宫里吧，心里突然有些好笑，难道冷笑这种怪癖，一直留在宫里等着我回来吗……
“这就到了。”李德全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却看见我脸上淡淡的笑意，他一怔，那一直像张白纸似的表情，终于有了褶皱。我撇了撇嘴角儿，心里倒有了几分解气似的感觉，也不开口，只是像他之前那样安静地站着。
李德全垂了垂眼皮，再抬眼又是一脸的平常了，“您跟我来吧。”
我微眯了眯眼，这老油条……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转向，顺着一道回廊往下走着，路上依旧没有碰到半个人影儿，看看四周，我可以肯定这里不是西六宫，难道……
没走多久，一个在回廊深处的院落露了出来，再往前看去，似乎那是一个很大的院落群，隐约灯火闪烁，人影憧憧，只是这个院子最靠外围，却一片黢黑，看着很不协调。我忍不住皱了眉头，这到底是哪儿，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从未来过这儿。虽说宫里没去过的地方不少，可如果是后妃宫女可以去的地方我都去过，没有去过的只有……
李德全脚步不停地走了过去，轻轻推开了院门，没上锁，里面也没有人出来应答。他肃手请我进去。我心里的疑惑越发地重了起来，可也没有办法，再放缓的脚步，终究也是会走了进去的。
这是个不算小的四合院，与宫里其他院落的格局也没什么不同，我打量着四周，房屋廊柱都是簇新的，地面也打扫得很干净，与我上次被拘禁时住的蕴秀宫大不相同，心里不禁苦笑，看来这次就是死，待遇也比上次强多了。
“您这边儿请。”掩好了院门的李德全走了过来，伸手指了指左手的一间耳房，“您暂时先歇在这儿吧，东西奴才都准备好了。”他顿了顿，垂眼说，“很多事儿就算不说，想必您也明白，奴才就不再啰唆了，您歇着吧，明儿奴才再过来。”
听他一口一个奴才，我心里越发地混乱起来，真的不知道这再入宫门究竟是祸是福，可心里也明白，若是想从这太监那儿弄个明白，那只是白费心思罢了，可不管怎么说，这应该是皇帝的意思吧。
心里千回百转，看着四周黑沉沉的屋宇，一种说不出的任人摆布，却又无法挣脱的绝望突然涌上了心头。看着李德全一副看似恭敬的样子，忍不住淡淡嘲讽了句，“不敢当，公公您也太客气了，奴才这两个字我可受不起。”
可惜这样的讽刺微风仿佛连他的眉毛都没吹动，他只是略弯了弯身，放了一只灯笼在地上，就转身出去了。外面“哐啷”一声，我忍不住扭了扭嘴角儿，这还用锁吗，我又不会飞檐走壁。
院子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那只灯笼随着晚上的寒气或明或暗。方才一直精神紧张也不觉得冷，这会儿一静下来，那股寒意似乎不可抑制地从心里泛了出来，与四周的寒风一唱一和。
“阿嚏——”我揉了揉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了灯笼。也许皇帝有千百种方法除掉我，但最起码我还可以选择不是因为肺炎。迈步向耳房走去，下意识地往正房方向照了照，“懋勤殿”三个字清晰地现了出来。
我猛地顿住了脚步，喃喃地念着：“懋勤殿……”心里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仿佛连苦笑的力气也没有了，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来到康熙皇帝日常起居的地方。
懋勤殿，位于乾清宫南面，是它的一个组成部分，里面收藏着御用图书、文房四宝以及为皇帝准备日常用到的颁赐文件等等。怪不得这里收拾得这么干净，平常应该有懋勤翰林们当值的吧。
快步进了耳房，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借亮儿点燃了书案上的蜡烛，发现案上放着我再熟悉不过的食物盒子和暖斛子，又觉得屋子里并不冷，四下看看，发现床榻前早生好了一个熟铜火盆儿。走近前看，床帐被褥也都是新的。
我解了斗篷放过一边儿，顺势坐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今儿一天经历的惊险和意外，比我这之前三年的总和还要多得多。每当我以为我已经明白了什么的时候，就会又有一个变数冲了出来，冲我龇牙咧嘴地咆哮。只觉得头痛欲裂，“呼——”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床上。帐子边缘垂下来了点点流苏，正随着室内的空气微微飘动着，红艳的牡丹绣在帐顶，不禁让我想起了上次皇帝送的那件福晋行头，也是这样的大红牡丹。
我忍不住地想着，胤祥一定急坏了吧？他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闯进宫来大闹一场？四爷呢，他也一定知道了，这次他还能怎样？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幸运也是一样的吧……
“哐啷——”我吓了一跳，惊醒了过来，猛地坐起身来，眼前一片晕黑，过了会儿才恢复了视力，四周看看才明白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连鞋子都没脱。
我使劲搓了搓脸，站起身来向外走去，门一推开，一股清新冷冽的风迎面吹来，身上一寒，精神却为之一爽。看看大门口，一个新的食盒和——一个干净的马桶摆在那里，我踱步过去，看了这颇为怪异的组合一会儿，苦笑着拎了进去。
就这样过了整整七天，每日都有人按三餐送这些东西过来，却从不露面。屋子里倒是放了不少书本纸墨，可正殿和其他的房屋却都统统锁紧了，我也浑不在意，每日里只是看书，要是实在胡思乱想的受不了了，就到院子里跑步。
不知道这些天外面是惊涛骇浪还是波澜不惊呢，我隐隐觉得皇帝似乎无意杀我，只是不到最后关头，这也只是种妄想而已。像上次那样给胤祥的万言交代似乎也没了必要，这已经证明过了，没有我，他也能活下去，不是吗，想到这儿，忍不住苦笑……
“呼呼——”嘴里吐着白气，我绕着院子不停地跑着，身上热汗不断冒了出来，身体虽累，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一天到晚老是想东想西的，真怕自己最后得了抑郁症什么的。
虽不知道往后结果如何，没命也就罢了，若是有命，身体却坏了，那不是和没有一样吗，人与人之间的胜利往往不是谁拥有得多，而是看谁活得更长。
身后门口那边突然“哐啷”一响，我一愣，今儿来得好像早了些，这还没到晌午呢，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放缓了速度停了下来。快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一下心跳，我转过了身来，“啊！”我低叫了一声，倒退了两步。
秋香色的常服，暗金色的蟠龙马甲，麂皮靴子，腰间的明黄荷包，冠冕上镶着一块温润美玉，已然有些花白的胡须，依然精芒闪烁的眼和永远高傲翘起的嘴角儿……我愣愣地看着，数年不见，康熙皇帝竟然老了这么多。
康熙皇帝并不开口，只是面无表情地背着手站在门口，微眯了眼看着有些气喘吁吁的我，眸色深得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真实，那曾感受过的沉重压力又重新压上了我的心头。
“嗯哼。”皇帝身后的李德全见我只是不言不语地站着，就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我心一抖，下意识地就想跪下，可膝盖硬得如铁铸一般，费了半天的劲儿才缓缓地跪下来。
心里突然明白过来，我根本不想再跪这个曾让我假死过一次的人，正确地说我是根本不想再回到那种钩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日子里去。不管心里怎样想，想生存下去的意欲还是让自己磕了一个头下去，只是“奴婢”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唔，起来吧。”康熙皇帝淡淡地说了一声。我拙手拙脚地站了起来。康熙看了我两眼，没再说话，只是往耳房的方向走过去。李德全忙赶了上去，恭敬地撩起了门帘，康熙一偏身走了进去。
李德全并没有放下门帘儿，而是转了头看向我。我心一紧，暗自做了个深呼吸，迈步向房里走去。经过门口，我扫了一眼李德全，他低着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我咬了咬牙，一低头进了门去。
一进门发现康熙皇帝已坐在书案后，正端详着我早上写的一幅字，我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那上面就几个大字，“不经死之惧，焉知生之欢”。见康熙并不发话，我实在不想跪了，就悄没声地站在了一边。
“字写得不错，比那时倒多了几分挺拔。”康熙皇帝突然开口。
“啊——”我一愣，“是，您过奖了。”我低低地答了一句，这种生死一线天的时刻，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压住心里的慌乱，以不变应万变了。
在这以精明睿智闻名的帝王面前，像第三十七计那样的馊主意，我是别想了，忍不住苦笑出来……
“恨吗？”我心思一滞，回过神来才看见康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放下了手中的字幅，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我微微垂下了眼，“不。”
“哦，为什么？”康熙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
我虽低着头，仍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利剑般穿透了我。我低喘了一口气，“没什么好恨的，人能活着最重要。”
“哦——”康熙长长地应了一声。屋里又安静了下来，那种沉默的压力，恍如浸透了水的沙袋一样压在我的心上，手无法自抑地颤抖起来，我只能用力握紧了拳头。
“这几年，胤祥的身子打熬得倒还好，”康熙仿佛自言自语一样淡淡说道，“没有枉费朕留了你一条命。”我的心猛地一抖，睁大了眼看向悠然看着窗外的皇帝。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想放声大哭，更想愤怒尖叫，原来这才是他让我活下来的真正理由吗？我一直知道皇帝很无情，可真当这种视人如草芥般的无情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那种悲愤的感觉不是用愤怒、恐惧、狂喊或大哭所能表达的。
康熙皇帝显然并不理会我心里如岩浆般翻滚的情感，“你说过，都是朕的儿子，手心手背都一样，不应该保了谁又舍了谁……”窗外的阳光清晰地照在康熙皇帝花白的鬓角上，眼角的皱纹仿佛堆满了疲惫。我一怔，心里翻滚着的各种情绪迅速冷却了下来。
我心里仿佛抓住了什么，皇帝今天来的目的看来不是想要我的命，不然他不会亲自来，难道他杀人还需要解释吗？那是为什么……难道，一个念头如雷击般闪过脑海。我愣愣地看着康熙皇帝，难道说他……
“老十三就像他额娘一样，是个极重感情的人。人人都说满人多情，哼，多情——”皇帝回过头来，目光如刀如剑，“你是个难得的女子，可是再难得，朕也不能让你毁了朕两个儿子。”
我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手紧紧地抓住了胸口，这就是他今天要跟我说的话吗？皇帝见我一脸的苍白，目光闪了闪，转了头沉吟着说：“那时你肯为了老十三舍了一条命……”他回转了头，“现在呢？”
“一样。”我连犹豫都没有就回答了出来，我说的是真心话，更何况在我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一个念头，要真是这样，也许一切就都结束了，这只是一场充满了甜蜜与无奈的梦而已。
皇帝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他慢慢地说：“要是他和四阿哥只能救一个，又怎样呢？”
我的心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眼泪瞬间不可抑制地溢满了眼眶，果然问到这个问题了，当年十四阿哥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就知道，早晚这个问题会变成一个劫数。
我顽固地不想让眼泪掉下来，虽然泪眼模糊，却还是牢牢地盯着康熙皇帝，耳边传来自己如同背书一样清晰的声音，“胤祥。”只有这一个答案，不是吗？我的心不停地抽搐着，如果不这样说，我会害了三个人，而当初我早就发誓，我会让一个人过得幸福，而为了另一个人……
“是吗？”康熙淡淡地应了一声。
“是。”我缓缓地跪了下来，“四爷对我是很好，可我不是为了这个才……”我顿了顿，“是因为他对胤祥的好，对胤祥是真正的兄弟情分，这在百姓家原本平常，可在这儿太难得了。所以我，是真心地敬他，敬他——如兄长，只是这样。”我认真地说出了这番话。
康熙皇帝什么也没说，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看着他闲适的表情，从方才起一直压抑着的种种情绪，如海潮般拍打着我的胸膛。我脑中一热，话冲口而出：“其实这很正常，人人都自私，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最爱的人。”我抬起眼看向康熙，“不要说是四爷，就是您和胤祥一起出事，我也只会选择救胤祥的。”
康熙微微一怔，眯了眼看着我。我轻扯了扯嘴角儿，“这不关乎什么纲常伦纪，这只是人之常情，不是吗？”说完我急速地低喘了一声，人也瘫坐在小腿上，该说的都说了，他要怎样就怎样吧。
屋里一片安静，其间只有我偶尔低促的呼吸声响起。
“哈哈——”康熙皇帝突然放声大笑，我一哆嗦，越发地低了头，“人之常情，哼哼，说得好。”一阵步履声响起，一双麂皮靴子慢慢踱了过来，在我面前站定。我暗暗握紧了拳头。
衣履声响，皇帝竟然半弯了腰，明黄的荷包就在我眼前轻轻摇晃着，他低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别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我情不自禁缩了缩身子，看着他缓缓抬起身儿，转身往一旁走了两步，突然抬高声音，“李德全！”
“奴才在！”屋外的李德全应了一声，掀了帘子走了进来，肃手躬身。
“去，叫十三阿哥到这儿来。”康熙低声吩咐了一句。
“是！”李德全打了个千儿，躬身往外退去。
康熙皇帝转头又往书案后走去。我心里一阵热一阵冷，他叫胤祥过来，是不是说这关算过了？
“起来吧。”康熙随意地说了一句。
我一怔，“啊，是，谢皇上。”我用手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知道一会儿见了胤祥，他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康熙又拿起方才那张字幅，看了两眼，见我望着门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外面说了一句，“老四，你先进来吧。”……

第七章 正室
“是。”外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又过了会儿，门口的帘子慢慢地掀了起来，一阵冬天特有的凛冽空气飘了进来，我微微一抖。
一片浅蓝色的长襟儿先露了出来，午后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细细长长的。我低着头站在了一旁，看着那双皂黑的靴子，一步步走了进来，在距我身侧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肃手站立。
屋里安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老四，”康熙皇帝突然出声，“你来看看，这幅字写得怎样？”
“是。”四爷应了一声，迈步上前，恭敬地接了那幅字来看，展开的纸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心里凉凉的，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结了冰。方才就觉得康熙皇帝问的那些问题有些奇怪，让人摸不清其中深浅，我明明白白地知道皇帝会这样问，皇帝也万分清楚我会怎样答，可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现在见到了四爷我才明白，那就是一个警告，一个砍在我身上，却会让四爷流血的警告。
“写得真不错，那份挺拔，很像……”四爷顿了顿，“很像十三弟的笔意。”
康熙皇帝哈哈一笑，静了静，又随意地转了头对我说：“前儿听说你烫伤了，现在怎样了？”
“唔，”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已经好了，谢皇上关心。”如果心脏上也会长汗毛，那现在一定都已经直竖起来了吧。我忍不住苦笑，还有什么事情是皇帝不知道的呢？不知道四爷心里是怎么想的，到现在我也没有勇气和胆量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心里应该什么都明白吧，从他开始想要这个皇位起就……
突然发觉借着屋外透射进来的阳光，四爷单薄的影子与我的恰好相融在一起，我似乎只要微微动动手指，就可以碰触到他脸庞的侧影，心里一阵欷歔……
一个清朗的男声在屋外响起：“儿臣胤祥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我心猛跳了一下，胤祥来了……
“老十三呀，进来吧。”康熙笑答了一句。
帘子一掀，一个人影儿迅速地走了进来。先环视了一下四周，与我的目光一碰，那样的热烈、担忧、喜悦，种种情绪如洪流般向我倾泻而出。我情不自禁地咧嘴一笑，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哼哼。”康熙皇帝在一旁轻笑了两声。我一凛，又忙低了头。倒是胤祥向前跨了两步，躬身打了一个千儿，笑嘻嘻地叫了声：“皇阿玛吉祥。”
我偷眼看去，康熙一脸的平和，眼中不似方才精光四射，却带了两分柔和打量着胤祥，又转眼看向一旁恭敬肃立的四爷。
我下意识地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四爷，他略微苍白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痛苦，没有喜悦，也没有失意，就是这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什么表情也没有……我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这样的表情我仿佛也曾见到过一次，那好像是小秋跟她相恋快十年的男友无奈分手的时候吧，她就是这个样子，什么表情也没有，很是让我无从安慰。而她自己却是以这样平静的表情对着惶惶然的我说：“小薇，你听过心碎的声音吗？我就听到了，喀吧喀吧的，还真响呢。”
“喀吧喀吧的……”我在心里低喃。
“老十三，上次问过你的事情，想得如何了？”康熙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声。
“皇上——”胤祥的声音一凛。我怔了怔，回过神儿来。胤祥已无方才的愉悦，虽还在笑，眼底却有了两分勉强。
我忍不住皱了眉头，胤祥悄悄转了目光来看我，眼里竟然有几分无奈……我抿了抿嘴唇，转眼看向康熙，“嗬”我吓了一跳忙别转了眼，皇帝正面带微笑地看着我，眼神中却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德妃前儿些日子提醒了朕，经过这些年，胤祥也该有个正室了，更何况你也一直没有……”康熙皇帝沉吟了一下，伸手捻了捻下颌的胡子，一旁的四爷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胤祥的浓眉紧紧地皱了起来，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想来这个话题，皇帝之前已经和他提过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在过去不知道压死了多少女人，而这么多年一无所出的我，却在胤祥的遮挡下，无风无雨地走了过来。这压力若不在我身上，那胤祥必然……我不禁有些歉疚地对胤祥忌勉强笑了笑，他一愣，嘴角儿一弯，回了一个让我安心的笑容。
“皇上，”胤祥低身跪了下去，恭声说，“儿子上回就和您说了，小……她身子一直不太好，等好了自然就……儿子一直也不急，所以这件事儿……”
“哼，你起来吧。”皇帝轻哼了一声打断了他。胤祥一滞，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四爷略微偏头做了个眼色给他，胤祥闭了嘴站起身来。
我顺势看向康熙皇帝，他不理胤祥却只是轻笑着问我，“若是朕再赐一门婚事给胤祥，你又当如何？”胤祥身子震了震，抬了头想要开口，康熙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见胤祥苍白了脸，低下头去，我的心一紧。
“唔——怎么不说话呀？”皇帝紧盯着我不放，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是看着康熙那咄咄目光，下意识地嗫嚅了一句，“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康熙皇帝一愣，捻胡子的手顿了顿，而原本低着头的胤祥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头看向我，一旁的四爷仿佛没听到似的，只是嘴角儿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咳咳，这样就行了吗？”皇帝轻微咳嗽了两声，有些感兴趣地望着我。
我脸一红，低低地清了清嗓子，“不行也就这样吧，反正争取过了，不让自己觉得后悔就是了。”
“哦——争取过了，是吗？”皇帝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声。突然微微一笑。我低下了头，却不期然地对上了胤祥带笑的眼，心里一暖……“老四，这件事儿办得怎么样了？”康熙突然问了一旁的四爷一句。我心里一愣，抬眼看过去，胤祥也别转了眼，看向四爷。
“是，儿子已问过了马尔汉，他说福瑞本就是他三服里的兄弟，他的女儿原本就跟自己的女儿差不多，现又有皇上天恩，他是求之不得，相应的事务也都已经办好了。”四爷沉声地回说，面无表情，胤祥却是一脸了然的狂喜。
“马尔汉？”这个名字一入耳，我腿不禁一软，身子晃了一下，跪着的胤祥和正低头回话的四爷都迅即转了头来看我，我忙站稳了身子，对胤祥笑笑示意不妨事，四爷那里却是看都不敢看。
“这样就好。”康熙低喃了一句，“兆佳氏&#183;鱼宁。”
我一愣，抬头看看，却看到皇帝、四爷的眼光都放在了我身上，这才反应了过来，忙得跪下了，轻声应了一句：“是。”
“朕已让户部尚书马尔汉认了你做女儿，户籍文书也都已经办了，一会儿你就先回他府里去吧，他家夫人自有分寸的。”我心里五味杂陈，难道我就这样变成了那个兆佳氏了吗，这实在是……
不管心里怎样想，我还是磕了头下去，“谢皇上天恩。”
康熙微微一笑，温和地说：“朕也是念你一番真情，你只要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就好。”我伏在地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胤祥。”他又唤了一声。
“儿臣在。”胤祥低下头去。
“朕现将户部尚书马尔汉之女赐予你为正室，回头找了好日子，就行婚事吧。”
“谢皇阿玛！”胤祥大声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康熙轻笑了一声，调侃道：“马尔汉好几个女儿呢，你也不问问朕把哪个给你？”胤祥嘻嘻一笑，挠了挠头却没说什么。
脚步声响，四爷踱了过来，哑声说：“恭喜你了，十三弟。”他声音里充满了克制着的情感。胤祥脸色一正，什么也没说，却端正了身子，一个大礼行下去，四爷一把拉住了他。
“四哥，谢谢您了！”胤祥充满了感情的声音响起，他顿了顿，“这回又麻烦您了。”
四爷淡淡地笑了笑，“兄弟之间客气什么。”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我心里一热……
突然觉得一道目光射了过来，我背上一寒，抬头去看时，却只看到康熙皇帝看向四爷和胤祥的眼光，神色温和，就和一般人家慈祥的父亲没什么两样，我却觉得更冷了，这样亲密的兄弟关系，才是他想看到的吧，而我……
“李德全。”康熙唤了一声。
“奴才在！”门口守候着的李德全进了来。
“你派人先送兆佳氏回尚书府吧。”
“喳！”李德权一个千儿打了下去，到我面前满面堆笑，“您请跟我来吧。”
我点了点头，转身向康熙福下身去，他微笑着轻轻挥了挥手。我深吸了口气，又转身向四爷福下身去，他手虚抬，哑声说：“不必多礼。”一旁的胤祥早过来扶起了我，我只感到他的手炙热。
李德全打起了帘子，胤祥送我出来，低低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这些天自己保重，好好休养，想吃什么使人来告诉我，我找机会去看你。”
我笑着点了点头，悄声说：“放心吧，这方面我从来不亏待自己。”
胤祥喷笑了出来，抬起我的下巴笑看了两眼，突然在我额角印下一吻，就转身回去了。我脸一红，忍不住瞟了一旁候着的李德全一眼，他侧了脸，眼睛正看着远处，一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我干咳了一声，他这才回过脸来，笑着领我往外走去。
没走了两步，就听到康熙皇帝在屋里笑言：“‘不经死之惧，焉知生之欢’，说得好，哈哈，老四，你拿了去吧，也算胤祥他们的谢礼了。”
我不想再听，低头快步往外走，李德全一怔，也没多问，只是随着我的速度加快了脚步。宫里的景色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我也毫无心思去追思回忆些什么，虽不知道在那尚书府里会如何，可我现在只是想快些离开这里。
李德全带着我绕过了一个回廊，已能看到守卫的侍卫们了，来往的太监宫女也都多了起来。我见了生人，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的脸遮起来，可转念一想，李德全都敢带着我光明正大地在宫里走，我又何苦“做贼心虚”。
那些宫女太监侍卫见了李德全都是躬身行礼，眼睛也都不往我这儿瞟一下，但我心里明白，现在的一切都已落入有心人的眼里吧，恐怕西六宫那边……不由得方才想起康熙说的那句话，“德妃提醒的朕……”心不禁一拧。
没走多远，就到了一个影壁墙的后头，远远的宫门在望。李德全停了下来，“您在这儿稍候，奴才这就叫人套车过来。”他微笑着说。
我点了点头，“辛苦了。”
他一弯身儿，“您别折煞奴才了。”说完转身往一旁走去。
我靠着影壁站了会儿，许是方才刺激受得太多，只觉得这日头晒得人头发晕。看看李德全还没有过来，不远处站着一些目不斜视的侍卫，我张望了一下，看见左侧有个小小的门。我缓步过去，在台阶上靠着玉石门墩儿坐了下来。
正想着，不远处一阵脚步声响起，我估计是李德全回来了，正想睁开眼叫他一声，突然一个惊骇莫名的声音响了半声，却又仿佛被强制咽了回去似的，“你……”
我轻轻地嘘了口气，早就想到既然自己已经这样光明正大地亮相，那么随之而来的熟人浪潮，必定会汹涌而来……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看了过去。
白净的面孔，身材修长，俊秀的眉目倒与我有几分相似，原来是他……明晖，这么多年不见，当初那个有些狡猾的孩子，现在也变成了一个男人了。
我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神情看起来万分地吃惊，只是他吃惊的好像不是我还活着，而是居然能在这儿看到活着的我。
我伸手撑住门墩儿慢慢地站起身来，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开口呢，还是当做根本就不认识……
“明晖，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去……”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又生硬地打住，随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我不禁苦笑，虽然明白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可这样接二连三的“短痛”，还真让人有些吃不消呢。看着十爷张大的嘴巴，一口白牙映着日头儿，心里突然有些想笑的感觉，只是转眼就看到了跟在他后面的八爷、九爷，却说什么也笑不出来了。
整了整衣裳，我缓步下了台阶，一步步地向他们走了过去，到了跟前儿，我没有抬眼，只是稳稳当当地福下了身去，恭声说：“臣女兆佳氏，给各位爷请安。”等了一会儿，头顶上却没有半点儿声音，许久不曾请安，缺乏锻炼的腿已然有些酸麻了。
“快请起。”八爷温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又福了福，徐徐地站起身来，略抬眼看去。
明晖已退到了八爷他们身后，脸色有些青白，只是惊疑不定地看着我。见我抬眼看他，竟转了眼去，我心里感觉怪怪的。十爷还是大张着口，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我倒是第一次见他脸上有着如此复杂的表情，但是唯一能够看出来的就是，他大概是眼前这几个人里，唯一不知道或者没猜到我还活着的人。
九爷什么话也不说，只是负着手看我，薄唇抿得紧紧的，眼底充满了阴鸷。我下意识地调转了目光，却与他身旁的八爷碰个正着，那双乌黑的眸珠里，有惊疑，有猜测，有闪躲，却也有一丝隐约的欣慰。
“兆佳氏……”十爷哼了一声，两步就跨到了我的跟前，我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但马上反应了过来，因此身子只是晃了晃。十爷慢慢地低下了头，近得呼吸可闻，我忍不住偏了偏头，皱了眉头看向他，却是一怔。他的脸上充满了类似于愤恨的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骗似的。我不禁有些好笑，真的要愤恨那也应该是我吧？不等我多想，他冷冷一笑，“兆佳氏，是谁家的？”
余光看到八爷仿佛想开口说些什么，他身旁的九爷却不动声色地轻咳了一声，八爷顿了顿，低垂了眼，没再开口。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想想方才皇帝说过的，温声回说：“回爷的话，家父马尔汉。”十爷一怔，一旁的八爷、九爷也怔住了，明晖更是白了脸。
我心知肚明，户部尚书马尔汉原本也是他们极力拉拢的对象，而现在却变成了“我”的父亲，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八爷他们再明白不过了。想到这儿，不禁更加佩服康熙皇帝，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吧。这些儿子们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恐怕半点儿也逃脱不过他的眼去。
算算时间，离皇帝归天的日子大概还有不到五年的时间，看来康熙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由谁来继承大统，而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在为了那个人的将来铺路而已。
看看眼前惊疑猜测着的八爷、九爷、十爷，一种有些嘲讽又有些怜悯的情绪浮了上来，他们这般碌碌经营，上下盘算又怎样，结果他们只是别人登基路上被除掉的石头而已……
“别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方才康熙皇帝说过的话，突然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心里一冷，这才想到，我也是那个人登基路上不可躲避的一块石头吧？心里一阵苦笑，看不见未来的自己竟还有心去怜悯别人。
“马尔汉的女儿吗？哼。”十爷的声音已经彻头彻尾地充满恶意了。我挺直了背脊看向他，见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十爷的嘴角拧了拧，大声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跟一个人长得很像呀，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哼哼。”
八爷、九爷同时皱起了眉头，可十爷话已出口，已是收不回来了，他们身后的明晖却深深地低下了头，看不太清他的神色。我闭了闭眼，抬眼看向正死盯着我的十爷，淡淡说了一句：“有呀。”他一愣，我微微一笑，“方才皇上就是这么说的。”
十爷还未及说些什么，一旁的八爷已上前一步喝道：“老十，别再说了！”十爷瞪了瞪眼，还想说话，九爷却给他使了个眼色，神色冰冷。十爷顿了顿，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看见他的胸膛一起一伏的，四周安静了下来。
“呃，奴才给八爷、九爷、十爷请安。”一声干咳之后，李德全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偏了头，这才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正在躬身行礼。
“李公公快请起。”八爷温和地说了一句，伸手虚扶，李德全借势站了起来，满脸带笑。“各位爷来得这么早，皇上还在书房呢，奴才这就使人去看看，若是得闲，好给您各位通报一声。”
“劳烦公公了。”八爷一笑。一旁的九爷也是面带笑意，“李公公，这回八爷回来还带了不少好酒，回头让人给你送去，唔？”
李德全忙得又打了个千儿，“那奴才真是生受了。”他客气了两句，就回身恭敬地跟我说，“那您请跟我来吧。”
我点了点头，刚要迈步，一直没说话的十爷大剌剌地开口问：“老李，你这是送这位姑娘去哪儿呀？”李德全一愣，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一旁的八爷、九爷，他们却都没说话。
“嗯哼，”李德全咳嗽了两声，恭声回说，“奴才奉旨意送兆佳氏回府待嫁。”
“待嫁，什么待嫁？”出声的竟是九爷。我微微一怔。
李德全倒是不慌不忙的，微笑着回说：“方才皇上恩旨，已将兆佳氏赐婚于十三贝子了，择日嫁娶。”
“哗啦——”一种金属器具掉在地下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众人也都向我身后看去。“你说什么？”一个有些嘶哑的男声响了起来，我顿了顿，慢慢地回过头去，正对上十四阿哥那苍白得有些透明的脸……
“噼噼啪啪——”炕边儿铜盆里的火炭不时地爆裂着，我掩了掩身上的貂皮小坎儿，看了一上午的书，这会儿觉得眼睛有些酸涩。缓缓伸了个懒腰，放下书转手拿了放在一旁的铜棍，随意地拨弄着烧得红红亮亮的炭灰。
这几天一静下来，想到的不是胤祥就是当时十四阿哥那张苍白的脸，他的眼中有着太多强烈情绪，多到我只能视而不见。记得那时八爷他们的脸色也很难看，原本以为他们是因为我再次嫁给胤祥，便宜了我们而心有不甘，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可过了两天静下来仔细想想，我才渐渐地明白过来，原来我的“再度复活”不仅是康熙皇帝对四爷的警告，也是对八爷他们的警告。心里不免自嘲，自己仿佛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手榴弹，只可惜导火索却不是握在自己手里，只能无奈地被别人随意挥舞着。
“宁姐姐，你在吧？”一声清脆的呼唤在门外响起。我思绪一乱，有些无奈地笑笑，这个声音现在我已熟悉无比，兆佳氏&#183;瑞喜，马尔汉大人最小的女儿，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出嫁的，她才应该是真正的兆佳氏……
自那日偶然在她母亲房里见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喜欢上了我，日日地往我这里跑，拉着我做这个做那个，姐姐长姐姐短的亲热地叫个不停，丝毫不在意我有意无意下的淡漠。
“你进——”我话未说完，门“吱呀”一声已被推了开来，一张带着甜蜜笑容的小脸儿先露了出来。“宁姐姐你又在看书了，仔细眼睛要紧。”我眨了眨眼，就听着她身后的贴身嬷嬷低低地念叨了她两句规矩什么的，她冲我吐了吐舌头就笑嘻嘻地迈步走了进来。
“今儿个你又要干什么？”我好笑地摇摇头。这是个精力充沛的丫头，虽然只有十五岁，可看起来已是个美人的样子了，要不是那日听马尔汉夫人乌苏氏念叨着什么该给她找婆家了，她在我眼里就是一个爱玩爱笑的小姑娘。
“姐姐，今儿有我一个自小相熟的朋友要来，一会儿你和我去见见，好吗？”她笑着坐到了我身旁，伸了手去烤火。我扬了扬眉，这些天陪着她画画、写字、刺绣、拧胭脂，我并未拒绝，这样找些事情做也可以不再胡思乱想，可是去见外人，就算我现在已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可还是有些……
见我皱了眉显然是不想见，她忙说：“我跟额娘回了的，我这个女伴儿，人可好了，又温柔长得也好，就是以后你们也会常见到，所以额娘也说无妨的。”我一怔，以后会常见，这是什么意思……没等我开口问，瑞喜就笑说，“对了，我让人摆了桌子在沁香阁那边招待她，经过这两场雪，那儿的梅花开得可俊了。”她猛地站起身来，伸手来拉我，“姐姐，咱们先去看看如何，有好的摘两枝下来给额娘她们送去好不好？快走快走。”说完竟是等不得似的连连拽我起来。
我哭笑不得被她拉了起来，眼瞅着就要被她拉出门去，“等等，你总得让我穿上件儿大衣裳吧？”她回头看了看我的坎肩儿，不好意思地一笑。一旁的丫头早伶俐地拿了大氅过来给我穿上，嬷嬷们只在一边笑说，姑娘这听风就是雨的性子可怎么是好。
瑞喜也不在意，拉了我就出了门去。一阵寒意扑面而来，我紧了紧领口儿。一路上就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笑个不停，心里真是半点心事儿也没有，最起码这个小姑娘在此刻还很单纯吧。
我只是笑着听着她说，一边随意地看着四周的景物，这还是我这些天第一次来花园。尚书家的园子虽不大，但也可见其间所花的心思。马尔汉大人只与我见过一面，一个很精明但人品还算正直的人，我的身份他提也不提。他自己却以臣下自居，对我是十分的恭敬，除了感谢天恩，只说了一些什么我为兆佳氏一族添彩之类没什么用的话，然后就是让他的夫人仔细地照顾我。
我不禁暗想，就算与历史不合，以这位尚书大人为人处世的风格，皇帝也会选上他吧，聪明却不多话。她的夫人乌苏氏是个以夫为天的传统女性，以前并未在那些个贵妇的聚会上见过她，想来马尔汉已经暗示或明示过她我的特殊，因此她对我也是万分客气照顾，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比起她自己的女儿也是只好不差。
我知道她一直在忙着帮我准备嫁妆，其实那些大半都是皇帝的赏赐和四爷的操办，四爷……从那天过后，我就命令自己再也不要去想他，康熙皇帝已给了他明确的选择，这样的机会也只有一次吧，他无从反对，也不想反对吧。心里忍不住苦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和四爷之间就只剩了苦涩，应该是从他做了那个选择开始……
“姐姐，”瑞喜拉了拉我的衣袖，“脸色怎么突然白了起来，是不是太冷了？”
“啊，”我勉强一笑，“是有点儿，应该快到了吧？”我顺势转了话题。
瑞喜也没深究，只是伸手拉了我加快了些脚步，“看，前面再转过假山去就是了。那儿的火盆早就命人烧上了，咱们快些走就是。”
我一笑，“好。”抬眼看看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已是近在眼前。
“对了，宁姐姐，我跟你说啊，一会儿你见了她，一定会吃惊的。”刚转过假山，瑞喜略偏了头对我笑说。
我不在意地笑笑，“是吗，那是为什么，她有两个鼻子还是三只眼呀，唔？”瑞喜扑哧一笑。
我心里有些好笑地想着现在还有谁能让我吃惊，我不吓到别人就不错了。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虽然过得躲躲藏藏，可现在有这么多人陪我玩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游戏，感觉也不错。一种想冷笑的感觉浮上了心头，我淡淡地抿了抿嘴角儿。
瑞喜嬉笑了一阵，又说：“姐姐，那倒不是，只是你见了她的长相就知道了，跟你真有五六分相似呢。”
我脚步一顿，“你说什么？”瑞喜见我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也停了下来。
“真的，所以那天在额娘屋里见了你才有些吃惊，她是英禄大人家的二小姐，现在是十四爷府里的侧福晋，听说十四爷对她很好呢。”说了一半，瑞喜突然往我跟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说，“您知道吗，听说她的姐姐就是十三爷原来的侧福晋呢，不过好像是病死了，她家都不让人提的，我也是前儿偷听额娘她们说才知道的。”说完她还四处瞅瞅。
我只觉得手心儿一阵阵的冷汗冒了出来，“宁姐姐，你没事儿吧？”瑞喜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
“啊。”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咽了口干沫。
她见我有些恍惚的样子，眼睛转了转，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一笑，“您不是怕她来找你晦气吧，放心吧，她跟那个姐姐不是一母所出，感情也淡，以前都没怎么听她提过的。”
看着瑞喜一副你放心的样子，我干笑了笑，心里只是想，我倒是不怕茗蕙为了“姐姐”二字来找我麻烦，只怕她是为了那个“茗薇”……
正想着，就听瑞喜轻叫了一声：“哟，她怎么已经到了，也没人来通报一声，这些个奴才……”
我垂了眼默默地做了深呼吸，抬起头往前望去，一个素白的身影正站在前面的亭子里，好像在望着亭下的梅林，听见身后的动静，她慢慢地转过了身来，远远的表情有些看不太清楚，可是十四那天苍白的脸却清晰地浮现在了我眼前……
瑞喜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嘴里已经笑着招呼上了，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心里隐约能猜到她的来意，也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与她面对面，更明白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是不敢对我怎样的，执意要见我一面，也不过是她心有不甘吧。
“蕙姐姐，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没让人通传一声？”瑞喜迈步上了亭子，伸手去握住了茗蕙的手，“哟，这么冰。”
茗蕙温柔一笑，“已经使人去找你了，我只是看这儿的梅花好，停下来看看而已，没承想你倒过来了。”
“那还真是巧，对了，你身子怎么样，孩子好不好，还有……”瑞喜像机关枪似的问个不停。茗蕙只是笑着，偶尔细声答两句。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一脸的温柔笑意，只觉得她笑起来跟我真的很像。
“这位是……”借了个空，茗蕙把目光转向我笑问了一句，她看起来一副根本就不认识我的样子。
我心一冷，瑞喜已转过头来，“哎呀，跟你说话都忘了，宁姐姐，快过来。”
我淡淡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茗蕙的跟前直视着她，她的眼中仿佛罩着一层薄雾，若有似无地掩盖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情绪。见我这样看她，她微微一怔，与我对视了一眼，勉强笑了笑，就有些不自然地转了眼去。
一旁的瑞喜冲我一笑，清脆地说：“宁姐姐，这位是十四爷府上的侧福晋，雅拉尔塔&#183;茗蕙，你看，长得是不是和你有点儿像？”她又转头笑向茗蕙，“蕙姐姐，这是我那就要出嫁的姐姐，鱼宁，她比你大几岁。”
“茗蕙见过鱼宁姐姐。”茗蕙缓缓地向我福了福身。
我一伸手虚扶了一下，淡淡地说了句：“侧福晋不必客气，姐姐二字可不敢当。”
茗蕙顿了顿，直起身来，垂眼轻声说：“茗蕙见了姐姐就觉得很亲，自然就这么叫了出来，您不会介意吧？”见她连鱼宁两个字都省了，我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还未及开口，茗蕙已转头对瑞喜一笑，“你方才不是说要摘梅花给你额娘送去吗，我身子不方便，就不和你下去了，在这儿和姐姐说说话儿等你可好？”
瑞喜一愣，看看她又看看我，我微点了点头，她眼睛转了转，突然一笑，“那也好，你们先聊，我一会儿就好。”说完转身带了从人向下面的林子走去。
瞬时亭子里一片寂静，只有亭下瑞喜的笑声不时地传来。看着静静站立的茗蕙若有所思的样子，她不开口，我也不想说话，就溜达了两步走到亭边向下看去，瑞喜那红色的斗篷分外地显眼……
“听说姐姐就要和十三爷大婚，以后就是十三贝子府的嫡福晋，是正室，真是恭喜您了。”茗蕙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正室……我揉了揉脸，转回身来看向正盯着我看的茗蕙，微微一笑，“多谢，瑞喜说过你有孕在身，我这里也恭喜你了。”
茗蕙笑容一僵，垂下了眼，仿佛有些无奈似的一笑，“这也没什么，爷府里头的阿哥已经不少了。”说完她抬眼看向我，眼中有着羡慕，有着无奈，有着疲累，还有那么一丝她极力隐藏着的阴沉情绪，“倒是十三爷是个痴情人，这么多年都一心一意的，不管以前怎样，姐姐你终究是个有福之人。”
我心里有些堵，她这些话句句温和，可我句句听着别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生硬地扯了扯面皮。她顿了顿，突然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脸色更加温柔，“我已经不想那么多了，人得学会知足，懂得守本分，只要保有自己的就好了，不能再去奢求别人的，这样才能过得好，您说是不是？”她抬起头看向我，嘴角儿翘了翘，目光咄咄。
我一怔，她这是什么意思，话里有话吗？眯了眯眼，只觉得从方才就一直强压着的厌烦情绪呼地一下冲了上头。我刚要张口，一个清朗的男声突然从亭外传了进来，“哼，说得没错，这做人是得学会守本分……”

第八章 离京
我猛地回过头去，胤祥正负手站在亭下望着这边儿，脸上神色倒还平和，只是翘起的嘴角儿略带了几分嘲讽，见我回头，他眼光一柔，笑了开来。我下意识地回了他一笑，一旁一道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我有些别扭地敛起笑意，冲他略点了点头，就转回头避过了十四阿哥那有些阴沉的面孔。
茗蕙苍白如雪的面容瞬时映入眼帘，她的嘴唇有些神经质地颤抖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站在下方的胤，隐约泪光闪烁。我低低地呼了口气，那双眼睛中流露的不是恐惧、害怕，而是深深的受伤……她突然一低头，弯身福了福，我一怔。
“宁儿。”胤祥的声音低低地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啊！”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去才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胤祥仿佛想伸手过来拥住我，可能是记起了我身后还有人，缓缓地放下了手，只是他眸中溢满了笑意与温柔，其中的深义让我觉得脸上一热。“你怎么来了？”我垂下眼定了定才仰起脸笑问他。
“今儿正好有事来找马尔汉大人商量，顺便过来看看你。”胤祥笑着说。
“哦——”我抿了抿嘴唇，低低应了一声。
“怎么了，不高兴见到我啊？”胤祥见我面色有些古怪，打趣地问了一句。
我微微一笑，“那倒不是，本来以为你是特意来看我，还想着要不要痛哭流涕地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既然是顺便，那就免了。”
“呵呵，”胤祥轻笑了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低了头在我耳边说，“刚才先碰见了马尔汉大人，我也只能这么说呀。”
“哧——”我低笑了出来，轻声说，“原来如此，那我一会儿表达给你看。”
胤祥脸上笑意更深，他伸出手轻触着我脸上伤口愈合之后留下的伤痕。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指腹上薄薄的茧，垂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滑过我的肌肤，那种有些粗糙的感觉却让我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我抬眼笑看向胤祥含笑的眉梢、眼角儿……突然一个念头滑过了脑海，真正的幸福不是你得到了什么，而是有那样的一个人因为你的存在而感到幸福。
“喀啦——”一个小石子蹦蹦跳跳地从我身后滚落了过来，我偏转了身子看去，发现茗蕙一手捂着嘴，一手护住腹部，往后退了两步又站定了身子，眸子却瞪得大大的。我转回身儿来略偏了头从胤祥肩头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十四阿哥也上了亭子来，正默默地站在台阶上看着我和胤祥，面无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与他目光一触即离，心里正觉得有些别扭，一只温暖的手轻却紧密地握住了我。我抬头，胤祥冲我微微一笑，回了头笑说：“老十四，你不是来接你媳妇儿的吗？我这儿还有些事儿，就不打扰你们了。方才说的那件事儿，你别忘了就是。”
说完也不管十四阿哥他们，回头帮我理了理斗篷，拉了我就走。我下意识地想回头看看茗蕙，可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经过方才，我就已经明白，我与她之间的沟壑，不是随便用几铲亲情、温情或指天发誓的泥土就能填平的。
低着头刚走到十四阿哥的身边，他身形一动，我顿住了脚步抬眼向他看去，白米细牙正紧紧地咬着嘴角儿。我一愣，人人都说他和十三处处相似，倒像一母所生，只是这个动作却令我想起了那个人，我被皇帝勒令拘禁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紧咬着嘴唇儿，瞬也不瞬看着我……
“十四弟，”胤祥一迈步很技巧地挡在了我和十四阿哥之间，“明儿个我们早朝时见吧，我估计这兵部一职定跑不了你去，皇上定要召见你的。”说完他笑着拍了拍胤的肩膀。
十四看见胤祥挡在他面前时微微一愣，眼神恍惚了一下转而就恢复了一贯的犀利，他伸手抹了抹脸，再放下手时又是他平常那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似的笑脸，“十三哥，这个现在可还说不准，一来是皇上的天恩，二来是哥哥们的提携，我就只有以命报效而已。”
胤祥哈哈一笑，“咱们兄弟里就你最懂军事，方才在上书房，四哥、八哥他们都是这么说的。行了，不管怎么样，咱们等皇上的旨意就是了。”说完他回头看了我身后一眼，“这亭子窜风，你这侧福晋有身子了，小心些才是。”胤笑着点点头，眼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快得令我抓不住。
未及细看，“走吧。”胤祥已低了头对我轻声说。我点了点头，伸手扶了他的手臂，小心地下了台阶。一阵轻微却有些冷冽的寒风迎面刮过，我下意识地偏转了头伸手挡住了面部，一转眼间，却看见十四阿哥和茗蕙还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只有衣角儿随风飘摇着……
“这是去哪儿？”眼瞅着胤祥拉着我往大门的方向走去，我忍不住问。原本以为他是送我回房间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胤祥冲我挤了挤眼，我好笑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多问，只是安静地跟着他走。
一路上竟没碰到什么下人，想想方才胤祥说过的他碰到了马尔汉大人，看来这也就不足为奇了。看着拉我缓步前行的胤祥，突然发现这些日子不见，他看起来越发地沉稳，英气勃勃中又带了些以前没有的威势，那应该是权力所带来的自信吧，我轻叹了口气。
据我那浅薄的历史知识所知，现在的四爷、八爷还有十四阿哥的权力飞涨得最是厉害，四爷掌握了户部，内务府，甚至顺天府；而八爷的影响却是无处不在的。听方才胤祥的口气，十四爷也马上要掌握兵部了吧，这显然又是一个各方权力博弈的结果，所以十四阿哥他方才才会……
不期然想起了康熙皇帝那仿如黑洞般的微笑，有多少人的生命之光就这样简单地被那微笑吞噬了呢。人们最珍视的东西，对于帝王而言，恐怕也只是一个简单的加减计算；而身为一个小小的算盘子儿的我，现在被他拨到了上方，那什么时候再被拨下来呢。
“到了。”胤祥停下了脚步，我也忙收住了脚。
一辆马车正停在我面前，“你这是……”我转头看向胤祥，“不是说这期间我不能出门的吗？”他笑着眨了眨眼，突然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啊！”我差点尖叫了出来，赶紧伸手捂住嘴。
这时才看到马车后侧站了数个侍卫，我脸大红，刚要挣扎，突然发现那些面无表情的侍卫都是胤祥的贴身侍卫。一怔，胤祥已把我妥当地放入车厢，“好好坐着，唔？”他笑着说完就放下了帘子。
“喂！”我叫了一声。
就听他呼喝了一声：“咱们走。”
“哐当”一声，马车动了起来，我晃了一下，赶紧扶稳了，挪到窗边，掀起一角儿帘子看去，胤祥已翻身上马，引马走到了马车旁边。他低头见我正看着他，就笑嘻嘻地做了个保密的手势，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不屑的鬼脸儿，就放下了帘子。
“哈哈！”就听到外面的胤祥大笑了两声，“快点儿走啊！”他大声呼喝了一嗓子，嗓音中全是愉悦。我回身儿拍了拍车中的垫子，放松地靠坐在板壁上，一抹难以克制的微笑从心底浮了上来，让我合不上嘴，就这样一路傻呵呵地笑着。
大概走了小半个时辰，一阵马嘶，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听着胤祥吩咐侍卫们去一旁等候。门口一亮，他的笑脸露了出来，“先声明，我自己下车，要不我宁可在车里待着。”我笑瞪了他一眼，胤祥嘻嘻一笑，滑稽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我下了车来，看看四周的景物，才发现这仿佛是在玉渊潭附近，在现代那里以樱花出名，而现在……“你看。”胤祥轻轻地拢住我，我顺着他手势看去，才发现在我们的下方是一大片梅花林子。
跟我以前见过的都不同，不同于皇宫中的名贵，也不是马尔汉府上的那种雅致；而是成片成片的红色，红得那么艳，那么恣意，那么生命盎然……隐隐的暗香随风飘来，我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喜欢吗？”胤祥略低了头，用下巴轻蹭着我的额侧，我笑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想到带我来这儿？”我轻声问，眼睛依然盯着眼前的美景。
“那次送完你从别院回来，偶尔发现了这儿，我就觉得你一定会喜欢。”胤祥顿了顿，声音突然有点沙哑，“可没等我带你来，你已被皇阿玛带走了。”
我的心酸涩了起来，想抬头却动弹不得，胤祥紧紧地抱着我，脸紧贴着我的额侧，仿佛不想让我看到他的表情，我只好静静地依在他怀里。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们同时开了口，又同时一顿，我勉强抬了头看看他，胤祥的黑眸也定定地盯着我。“呵呵。”我轻笑了起来，和着胤祥清朗的笑声，我们越笑越大声。“咳咳”我笑得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胤祥笑着轻拍着我。
我做了两个深呼吸，微喘着说：“知道吗，我以前就跟皇上说过，我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看不了太远的。”胤祥笑容一敛，眼中带了些疑问，我伸手握住了他的脸，他抬手反握住我的手，“你看看这儿，有你，有我，这就够了，这就是我能看到的，我也很知足了，所以，你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也不要让自己有理由跟我说这三个字，”我顿了顿，“我自己也一样。”
胤祥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我突然觉得眼前一暗，已被胤祥拢入了怀里，只觉得他在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头发，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哑哑的声音从我头顶上飘了下来，“好。”
在胤祥温暖的怀抱里，我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泡在了巧克力里，那么甜蜜又那么温暖，可隐隐还是有着一点点苦涩。我不想再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抬了头向胤祥笑道：“你带我来这儿，不是只让我远观吧，我眼神儿不太好，若不近看，明儿个别人问起这儿有什么，我只能回说，红啊红啊一片红呀……”
“扑哧——”胤祥喷笑了出来，“说的是，咱们这就下去看看。”看着他神色中又带上了惯常的顽皮，我也是一笑，扶着他的手臂顺着小道走了下去。一走进林子里，就看见无数的梅花千姿百态，那样天然地美丽，有的梅花上还带着残雪，清冷又骄傲地开放着。
那原本淡淡的香气也浓烈起来，裹在风中肆意飘散，我深深地呼吸着，甚至觉得寒风也没有那么冷了，只是不知道是因为香气，还是因为陪在我身旁笑意盈盈的胤祥。
“在唱什么？”胤祥突然问我。
“啊？”我正伸手去抚摸一朵开得特别红艳的梅花，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哼唱着什么，微微一笑，“随便哼哼罢了。”
胤祥端正了面容说：“请随便哼哼给我听。”
“嗤——”我低声笑了出来，看着他含笑的脸，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唱歌给他听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我转回身儿来随意地在梅林中漫步着，听着胤祥跟随着我的脚步声，一边轻声唱着：“……我能想到最幸福的事，就是和你一起变老，直到我们老得哪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小薇——”胤祥在我身后不远处轻轻呼唤了一声，我心里一热，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正想转过身来，“小心！”胤祥突然厉声喝了一声，我僵在了原地，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砰”的一声我被扑倒在了地上。
一声尖叫噎在了喉咙，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紧紧地压在我的心头，一阵头晕目眩之后我才明白是胤祥紧紧地压在了我的身上，恐惧的浪头迅速淹没了我，“胤祥，你怎么样？回答我，胤祥，说话呀！”我胡乱地叫着他的名字，又反手去推他，我明明是在大声地呼喊，可声音却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我没事儿。”胤祥哑声答了我一句，我心一松，差点哭了出来。林子外侍卫们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胤祥手撑在地上，把我翻了过来，急急地上下看了我一遍。
我忙说：“我没事儿，我没事儿……这是怎么回事儿，发生什么事儿了？”
胤祥冲我安慰地勉强一笑，“来，快起来，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我点了点头，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而现在不是问问题的好时候。胤祥迅速地站起身来，伸了手就要拉我起来。
他身后一道光芒一闪，隐带风声。我大惊，张大了嘴却什么也叫不出来。胤祥却敏捷地一闪，一个人影从他背后冲了过来，一把明晃晃的剑瞬时出现在我面前，青布衣衫，脸上是青色的蒙面巾。我手脚冰凉地看着这个人，胤祥方才和我过来时，并没有带佩剑，这可怎么是好……
“胤祥小心！”看着青衣人缓缓抬起的手腕，噎在喉咙的恐惧终于冲口而出。那个青衣人一顿，回头看向我。我忍不住缩起了身子，目光下意识地对上他的，那个本来充满了杀气的眸子一愣，我也张大了眼，那双眼睛我仿佛似曾相识……
我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眼前一花，转瞬间已被那个人拽着脖领子拉到了一边儿。“咳咳——”一种干刺的感觉勒在喉部，我忍不住咳嗽了出来。
“小薇，你没事儿吧？”胤祥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是离我好像有些距离，听得不是很清楚。
“没事儿，咳咳，我没……”我一边用手揉着嗓子，一边抬头去看胤祥。这才发现他正站在十几步之外，浓眉紧紧地皱起，一向暖如秋阳的眼眸却染上了一片我从未见过的杀意，隐隐有几分压制不住的焦急流露出来，脸上却是强自克制的平静。
见我抬头看他，他快速地打量了我一下，我下意识地干咧了咧嘴。胤祥眸色一沉，他仿佛想迈步过来，可又马上顿住了脚步，只看见他的手不自觉地在一张一合。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过，那些跟随我们来的侍卫已经呼喝着丛林外冲了进来，“爷，您没事儿吧？奴才来迟了，方才外面有几个人在捣乱，奴才们去追，他们却跑了……”那个侍卫头有些气急败坏地说着。
胤祥不耐烦地一挥手。侍卫头顿了顿，忙带了几个人跑去围在了胤祥的身后。其他的人本想朝这个刺客杀过来，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我，回头看看阴沉着脸的胤祥，他们都停住了步伐，只是腰刀出鞘杀气腾腾地瞪着这边儿。
我顺了顺呼吸，正想站起身来，突然觉得颊边一凉，我一顿，停住了动作，低喘了两口气，慢慢地调转了眼光……一把明晃晃的剑正准确地对着我脖颈上的大动脉，锐利的剑刃清晰可见。
本以为自己会吓得哭出来，可最后还是苦笑了一下，怪不得胤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最起码现在作为人质的我还是安全的。我不自禁地看了看光亮的剑身两眼，只觉得有一股细薄却坚韧的寒意滑过心头。
心里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将眼光上移……一只几乎可以称之为白皙的手正稳稳地握着那把剑，再往上看，那双让我有着熟悉感觉的眼，正瞬也不瞬地与胤祥对视。
“这位朋友，我不知道你是谁，到底想做什么，不过你最好放开她，我保证不为难你，即刻放你离去。我的侍卫都已经过来了，双拳难敌四手，你的身手再好，带着个女人也不方便行事吧？”胤祥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似乎一如既往，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
我转眼看了负手站立的胤祥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认识他这么多年，与他相识、相知、相恋……到了今天才知道他生起气来是什么样子，那个会笑嘻嘻地和我一起照顾初生小狗的胤祥，现在却是一副毫不犹豫就可以把这个刺客的脖子给扭断的嗜血表情，虽然他在笑。
“十三爷果然一如传闻中的豪爽，只不过……哼哼——”那个青衣人低哑地笑了两声。
他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一支箭破空而出，深深地钉在了我身后的树上。我僵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那支箭方才就擦着我的脸飞了过去……
对面的侍卫呼啦一下把胤祥围在了中间，胤祥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这么多人居然都没人发现还有人隐藏在周围。那个青衣人转头看了那支与我擦身而过的箭一眼，手轻微地抖了两下。
“哼哼……”他有些不自然地轻笑了两声，“十三爷，你也看到了，在下若不能全身而退，你这位没过门的福晋自然也就……”他话一出口，胤祥怔了怔，我也是一愣。
这回的赐婚不同于上次，知道的人并不多，可他竟然清楚地知道我是胤祥“未过门”的福晋，难道他是八爷他们派来的？可是他分明就是那个人呀……更何况八爷他们又怎会在天子脚下暗杀皇子？可若不是这么回事，难道他真是所谓的乱党……我的脑子一阵混乱。
对面的胤祥脸色也是阴晴不定，青衣人又说：“所以暂借您的福晋一用，只要在下确定自己和一班兄弟无恙……”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不等我反应，他抬头一字一顿地说，“定当完璧归赵……在下并无意去为难一个女人。”
胤祥冷笑了一声，一扬眉头，“话说得倒挺漂亮，我不知你来意，凭什么相信你，你又怎样来完璧归赵，唔？”
青衣人低声一笑，有些嘲讽地说：“就只凭我这一句话，人也定会送还，至于十三爷你应不应，那就在您一句话了。”眼见着胤祥的胸膛急速地起伏了两下，他闭了闭眼，这才调转了眼光看向我。
他眼中有着愤怒、焦虑、怜惜以及太多太多的情绪，我定定地看着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他的眼光拢住了。突然发现在这样的眼波之下，我一点也不介意因为坐在地上太久已经被残雪浸湿的冰凉棉裤，和脖子上架着的那把闪着冷光的剑。
眼前的情况不容我多想，不论怎样，不能再让胤祥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若是再冒出几个人来可如何是好？我微微笑了笑，对他点点头，无声地说了一句：“放心吧。”胤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转眼看向站在一旁正看着我们的青衣人，眯着眼缓缓地打量了他一遍，突然对他笑了笑，一挥手，“你走吧。”胤祥的嘴角儿有些扭曲，其间隐约露出几分嘲讽与冰冷。
青衣人不禁怔了怔，握剑的手也有些用力，手背上青筋也有些浮凸。对面的胤祥声音并不高，却仿佛字字都如千斤重一样，一个个地砸了过来，“不过你最好记得你说过的话，不然我会让你后悔带着痛觉生到这世上来。”
青衣人身子笔直地站在原地动也没动，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只是呼吸隐约间有些粗重。我忍不住低头一笑，原来这样冰冷无情的话听起来也是可以感到万分温暖的……
“哎哟！”我低叫了一声，已被青衣人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见我叫痛，他缓了缓，握住我手臂的力气也轻了几分。站起来，风一飕，只觉得屁股有些凉，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后湿漉漉一片，不禁有些个尴尬，正想伸手去拽衣服掩了……
“走吧。”青衣人低声说了一句，伸手轻推了推我，“十三爷，您最好别让人跟着，在下认识路，就不劳您惦记了。”他略微抬高了声音。
我看了他一眼，强忍着再去看胤祥一眼的冲动，转过身往青衣人所指的方向走，手里还不忘勉强遮掩着湿处。没走两步，不远处传来一声再熟悉不过的轻笑，我脸一红，心里却安稳了许多。
僵僵直直地走了两三百米远，感觉那青衣人应该是跟在我身后的，不过是凭直觉，而不是靠耳力。越往前走路越发崎岖起来，并不是我与胤祥方才来的那条路，又是一阵担惊受怕，不禁有些气喘起来，步伐有些踉跄。正在想要不要问他一句会不会轻功什么的，如果他会，我并不介意他夹着我还是扛着我走。
“别出声，抓紧了。”他突然低喝了一声。
“啊！”我刚想回头，已被人一把抓了起来放在肩头往前飞奔起来。我忙紧紧抓住了他后背的衣衫，一阵热力透过指尖传来，虽然没有我想象中轻功该有的那么快，但还是能让我觉得屁股被风吹得凉飕飕的，只是胃被他的肩头硌得生疼。勉强抬了眼看着梅树一棵棵地往后退去，被颠得有些难受，心里却无意识地估算着他的速度有多么快呢……突然觉得他脚步猛然一顿，一阵天翻地覆之后，我人已经被送进了一片黑暗。
头一阵眩晕，眼前发黑，我一手扶了太阳穴，一手摸索着撑到了一边的板壁。闭眼定了一会，才觉得眼前的晕黑感觉缓缓地消散了。我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再四下看看，不禁有种想哭的感觉，怎么又进了马车呢。
最近跟马车好像很有缘，自己家的、别人家的、皇家的，不知道坐了多少，这要是在现代，就相当于把法拉利、宝马、奔驰那些好车都坐了个遍，这倒也罢了，可偏偏是在清朝，坐的是吱吱嘎嘎的马车。
看看眼前的这个，心里不禁苦笑，今天看来要坐夏利了。正在胡思乱想，外面传来一声轻喝，马车缓缓地开动起来。我悄悄地靠近窗边，想往外看，这才发现窗子已经被厚油布封死了，忍不住皱了眉头。
帘子一掀一个人影儿闪了进来，靠在另一侧坐了下来，脸上的蒙面巾依然没有揭下，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我悄悄地做了个深呼吸，心里盘算了一下，故意不去看他，只是合眼靠在了窗边休息。
过了一会儿，就在我快忍不住想睁开眼的时候，“你的身份还是多变呀！”他有些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定了定神，慢慢睁开眼，看了他在阴暗中熠熠闪光的眸子一眼，微微一笑，“彼此彼此，原本以为是唱正旦的，没承想居然是唱武生的。若是知道您有这种本事，那次的寿筵还真是我太多事儿了。”我顿了顿，笑说，“您说是不是呀，赵老板……”
青衣人的眼光仿佛有些意外似的闪了闪，什么话也没说，就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马车里顿时安静起来，我们两个人只是随着车子的前进而轻微摇晃着。
“居然……”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我睁大了眼，可没等我再细听，他突然一抬头伸手把蒙面巾拉了下来，一张清俊的面孔霎时现了出来。车里虽暗，可隐约间还是能看得见那挺直的鼻梁，细薄的嘴唇，当然还有那标志性的凤眼，我眯眼又仔细看了看，他果然是在八爷府时想要伸手救我的那个人。
赵凤初见我上下地打量着他，仿佛有些不自在，他略偏了眼光，“嗯哼！”又作势清了清嗓子，这才转头看向我，好像扬了扬嘴角儿，他轻声说，“侧福晋还真是好眼力呀……”我有些怔，他的声音已不再如方才那么低哑，只是他说到“侧福晋”这几个字时，听着似乎加了几分嘲讽的重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我只笑了笑，随意地说：“那是自然，像您这样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不多，想忘也不容易。”话一出口，对面的赵凤初一愣，他定定地看着我，我也是眼珠不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有些自失地一笑，“赵某一个戏子，难得您还记得。”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现在的样子和我印象中的那个身份低微却有些傲骨的赵凤初好像大不相同了。不过转念一想，连我自个儿也跟当初不一样了，就更别提这些跟皇亲贵戚有着盘根错节关系的人了，只不过，他到底是谁呢，或者说，他属于谁……
任凭脑海中各种念头呼啸盘旋着，我脸上却是淡淡的，而赵凤初说了那句话之后也沉默了下来，只是随手捏着那个蒙面巾在指间把玩着，也不再看我。我仔细地想了想，不管他说与不说，我总得探探他是哪个部分的，虽然知道此时的胤祥已经行动起来了，不过我当初在公司上安全课的时候，老师曾经说过，不论遇到何种情况，自救才是逃生中最重要的。
“嗯哼！”我清了清嗓子，对面的赵凤初闻声抬眼看了我一眼，润了润嘴角儿，我笑问，“赵老板，你还在唱戏吗？”
他顿了顿，打量了我两眼，显然在想我为什么这么问，过了会儿才说：“在下都一把年纪了，唱不动了。”
“哦——”我拉长了声点了点头，又问，“那明复清反，母地父天？”
他一愣，“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一脸的疑问，心里琢磨着他要真的是乱党，应该能听得懂我这句话，或多或少也该有些反应。
“您这话是……”赵凤初坐正了身子，手臂搭在了膝盖上，“在下不太明白。”
我暗暗咬了咬牙，“我是说，你是不是搞反清复明运动的？”说完我紧紧地盯住了他，借着车帘缝隙中透来的光看去，他的面容平静得很，听我说了这句话，只是微微一愣。
“运动？什么叫运动？”顿了顿，他又有些好笑地说，“我从来没听说过。”
我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跟那些事儿无关的样子，只能干笑了两声，“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赵凤初看了我一会儿，就放松了身体又靠了回去，“难道侧福晋认为我是乱党吗？”
我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是对你的身份有些好奇，把能连到一块儿的事情放在一起想而已，毕竟你向十三阿哥行刺，又绑了我不是吗？”
赵凤初把那块儿布巾攥成了一团儿，闻言只是一笑，“难道在下只能和乱党连在一起吗？”
我听他一口一个乱党说得万分自然，看来他真的不是那边的人，我一笑，“我见过你的次数不多，也没什么好连的，宫里一次，”我顿了顿，“再有就是在八爷府了。”他手指的动作一僵，我心猛跳了两下，难道他真是八爷的人，那他……
“啪——”突然马车外一声鞭子脆响，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赵凤初看，猛一听不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窗边瞅了一眼，再回眼来……“啊！”我低叫了一声，赵凤初不知何时已挪到了我跟前。
见我睁大了眼睛，那双细长的凤眼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一笑，“很可惜，这回您又猜错了，还是别费这个力气了吧。”我眨了眨眼，不以为然。他突然用手中的蒙面巾在我脸前晃了晃，瞬时一股甜腻的香气袭来，想闭气的时候眼前已是一黑，昏沉间只想到这就是传说中的蒙汗药吗……
“她怎么还不醒呀？”一个好像很清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嘘，你小声些，师傅说了不能吵醒她的。”另一个清脆却压得低低的声音传了来。
“可是，我又没要吵，唔……”那个很亮的声音一闷，好像被人用手捂住了似的。
我努力睁了睁眼，眼前顿时一阵晕黑，忙闭上了眼稳了好一会儿，头晕的感觉才渐渐过了去。慢慢地张开眼，入眼就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承尘，上面的蛛网隐约可见，转眼看看旁边的墙壁，也有些斑驳了。
“你醒了？”方才那个听起来很清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我缓缓把头转向了右侧，一个唇红齿白的笑脸顿时映入了眼底，“你是……”我刚说了两个字，就觉得嗓子烧得难受。
抬了手握住嗓子正想咳嗽，“小六，你让开！”随着清脆的声音，一个秀气的小女孩走了过来，伸手轻推开了靠在我床边的那个小孩儿。
“大姐姐，你喝点儿水吧。”她未语先笑，一个酒窝顿时现了出来。我下意识地回了她一笑，勉强挣扎着坐起来。那个小女孩一手端水，一手还要来扶着我。我笑着摆了摆了手，自己慢慢地坐了起来。
一边喝水一边打量着四周，这显然是一间民房，除了桌子板凳炕头儿，就只有一个水缸挤在墙角儿而已。打量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低了头才看见那两个小孩儿正一齐盯着我看。我冲他们笑了笑，想想方才听到他俩说的话，我哑声问：“你们师傅是不是姓赵？”他们俩互相看了看，一起点头。
那个小点儿的伸手拽住了我衣袖儿，有些兴奋地说：“师傅说让您踏踏实实地住在这儿，别想太多，时候到了自然送你回家，他还说……”小男孩儿皱起了眉头，“师傅还说，要您别节外生枝，说一说您就会明白的。”一旁的小女孩儿清晰地补充说道。
就这样过了整整一个星期，我偶尔还是会有想吐的感觉，不禁暗自咒骂那个姓赵的到底给我下了多少蒙汗药，不过想想现在自己已是在河北易县的地界上了，若是下少了，他是怕我这一路上给他添麻烦吧。这几日我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间屋子里，倒不是不想“节外生枝”，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而已。
又过了几日我才慢慢地弄明白，那个赵凤初早就离开京城，自己与人合开了一个小小的戏班子，一般就在易县周围演出。那个周老板出了些钱，而他则负责教戏，那日在我房里的小五、小六，正是他所收养的两个孤儿，也是年纪最小的两个弟子。
可那日送我来的并不是赵凤初，而是那个车夫，正确地说是一个女车夫，若不是那日小六问起来，我还真的不知道。
“宁儿姐姐，你认不认得兰儿姐姐，她很厉害的。”我当时正在翻皇历。这几日实在无聊，让小六帮我找本书来，跟他说只要有字就行，结果他找到的书就是我手中翻的这本皇历。无奈之下，只好随便地翻着，心里想着我和胤祥去看梅花的那天，是不是写着不宜出行。
听小六问我，我也没往心里去，只是随口笑答了一句：“什么兰儿姐姐呀，我唯一认识的很厉害又叫兰儿的就只有慈禧一个。”
“喔，那个慈什么姐姐会射箭吗？要是不会，那就没有我们的兰儿姐姐厉害了。”
“哧……”我忍不住喷笑了出来，“慈禧姐姐”，呵呵，不知道西太后要是知道有人这么叫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一说射箭，我突然想起了那天擦着我颊边而过的利箭，不禁怔了怔，转了头看向一旁正跟着我傻笑的小六，“你们那个兰儿姐姐箭射很好吗？”小六大大地点了点头，“是呀，师傅都说她好厉害的，那天就是兰姐姐送你回来的。”我心里一悸。
这个有些神秘的兰儿姐姐我是又过了三天才见到的，本是想去找小六的，结果推开门却看见一个蓝衣女孩儿正站在院中和小五他们说话。细细的眉，黑白分明的眼，看起来不像侠女，倒像是小家碧玉的样子，见了小五、小六是一脸的笑意，看见我却是迅速地冷了面孔下来。
其中的原因我隐约猜到了，唯一庆幸的是那天她没有彻底了结我，已经算是很克制了，因此也没想再去跟她攀什么交情。因此只是笑了笑就退了出去。没走两步却听见里面隐隐传来一句：“清狗！”我一愣，脚步迟了迟，又赶紧加快了步伐回了自己屋子。
那个兰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的口吻分明就是……可赵凤初看起来又不像……心里正想着，小五脸红扑扑地从屋外跑了进来，看样子是刚练完功，我也曾因好奇去看过一次，可却再也不想看了，那种练习根本就不是“辛苦”两个字可以说明的。
“宁儿姐姐，你是不是想家了吧？”小五仰了小脸儿看着我。听着那清清脆脆的声音，小巧儿的酒窝儿时隐时现的，我不自禁一笑，小五和小六都是很贴心的孩子。拿出手绢正要给她擦汗，外面“哗啦”一声，那个周老板破口大骂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个臭小子，架了个屎盆子在老子门口，以为老子看不见？你过来，到我屋里去，我让你这小兔崽子先尝尝滋味，你还跑……你给我站住！”小五的脸色一白，忙推开门跑了出去。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先儿赵凤初给这个周老板留的话儿，说我是他的一个亲戚，暂时借住一下。周老板也曾上我这儿来打探过一番，被我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居移气，养移体，这些年来我主子做惯了多少也有些威仪，那周老板虽浑，可他吃不准也不敢把我怎样。
只是他好酒又好赌，是极不成器的一个人，原本祖传了几分田地，手里也有俩钱儿，可早早地就被他抖搂干净了。我怀疑就是因为他不成器，赵凤初才会选择跟他合作。
小六一向淘气，而周老板人既刻薄又常在背后说赵凤初的不是，因此小六经常偷偷地和他对着干，若是被周老板发现了，不是打就是骂，可小六不在乎，打完了骂完了，还照做。
今天估计他又输了钱找小六撒气，从我到这儿如此的吵闹已经有过三次了，我心里冷笑了一声。第一次见他打小六打得狠，我给了他一只镯子，他两眼放光，乐呵呵地走了；后来是对儿耳环，再后来是我头上的簪子，这些东西价值不菲，而最重要的是，首饰内侧都刻着两个字：宫制。
我曾无意间在那本儿皇历中找到了两张周老板的当票，上面只盖着鲜红的指印，当票上印制着由官府监制的文字抬头，那就说明了两件事儿，第一他常去的当铺是官当而不是私当，第二他不识字。
易县是个小地方，要是一连十天连着收了三件宫制首饰，任谁都得掂量一下，更何况以古代人行进的速度，胤祥他们定然猜测这几天我们跑不了多远，附近县镇应该早就收到查访公文了。
不过应该是暗中进行的吧，不然县城要是一贴文档告示，戏班子里的人肯定就会知道的，可这些天还是风平浪静的，并没有听谁谈起过。我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着今天该给周老板些什么呢，身上的首饰剩的不多了，我不禁有些后悔，早知今日，我就应该盛装打扮了再出行。
一伸手摸到了脖子上缀着的扳指儿，心里一暖，但这个我可不想给了那个周老板，可是……犹豫中刚要开门，突然发现院中没了声音，我下意识地站住了脚，等了会儿，轻轻打开门，周老板没了人影儿，小五、小六也不见了。
心里有些奇怪，也隐约有些不好的感觉让我不想留在屋里，推开了院门，发现戏班子所租住的这几个院落都很安静，不若以往耍刀弄剑、吊嗓子、念道白地乱成一团。
正想着是不是要出去看看，忽然前面的院门有被打开的声音，我心里一急，四下瞅瞅，看见侧面有一扇坏了的院门正斜靠在墙角儿，我忙踮着脚藏了进去。没过一会儿，那个兰儿跑了进来，直向我的屋子冲了进去。
不一会儿看她推门出来，我忙缩好，闭住了呼吸，“赵大哥，她不见了，这可怎么办，我再去找找。”兰儿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用了，官兵马上就到了，你赶紧走吧。”赵凤初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听着离我有段距离。我一怔，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方才我怎么没看见他，转念一想，这些人都有轻功，我没听见倒也正常。
“可是……”兰儿还要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赵凤初是什么表情，总之兰儿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听她有些哽咽地说，“那我先走了，你千万要小心，我在教坊等你。”
“嗯。”赵凤初淡淡地应了一声。
听着兰儿仿佛跺了跺脚，转身走了，我觉得自己憋气憋得都快要晕过去了，可是又听不到赵凤初走开的声音，我也不敢乱动。正盘算着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呀，院门一响，一个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希福，你怎么来了？”赵凤初低低地说了一句。
一个有些低沉的男声一笑，“装模作样地放那些乱党们走而不让他们发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接着他声音一肃，“那件事儿怎么样了？”我心一沉，这个声音虽然听得不多，可是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佟希福，是冬莲的心上人，更是八爷的亲信。
“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赵凤初压低了嗓门，“万一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佟希福轻声说：“也好。”接着他又笑谑了一句，“你的胆子好像变小了，不像当初徒手搏虎的勇士了，不是唱戏唱的吧，济尔海。”
“胡说些什么，快走吧。”赵凤初沉声回了一句，他好像很匆忙，一直在赶着佟希福走。
听着他们的声音越行越远，我僵直在门板后又等了会儿，才缓缓地挪了出来，顺着墙壁溜坐了下去。我不是没想过赵凤初在玩间谍的把戏，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是满人，一时间脑子乱糟糟的，自以为想明白的事情都被刚才发生的一切给推翻了。我愣坐了会儿，突然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不论方才是不是他有意放我一马，这会儿八爷的人马就在外面，要是落入他的手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忙翻身站起，一时间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呼吸也乱得仿佛在跳快步舞。
四周乱瞅的时候突然想起前天小六说我屋子背靠的是一座小山，里面有好些野兔云云。现在正门肯定不能走，后门估计也被封了严实，我忙退回到自己的院落往后看，房子后面果然是隆起的小山脊。现在只剩下华山一条路了，我一咬牙，把衣襟儿别在裤腰里，踩着屋角的柴堆努力上房。千辛万苦终于攀了上来，我尽量放松地伏在上面，天晓得这种茅草房子承重是多少，我虽不胖，可是……
正想着怎么往后面的山坡爬去，院门“哗啦”一声，已被人一脚踢开了，一堆穿着号褂子的兵卒冲了进来，一阵鸡犬不宁之后，周老板被人带了出来。我悄悄地探了点头往下看了看，这才看见周老板他们那群人早就被绑在了众人住的大房里。
见有兵卒向我这儿跑来，我忙缩回了头，就听见身下的房子里面是叮咣乱响。过了一会儿，“去跟佟大人回，这里确实没人在。”一个兵卒低声说道，却是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我越发缩紧了身子，只觉得心里凉津津的，闭紧了眼，心里玩命地祈祷着，但愿这房子能撑得住我，千万别有人想到房顶上来看一看……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嗯？”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却是当地的口音。就听周老板哭天抹泪，指天发誓说不关他的事儿，然后又不停地念叨着他死定了什么的……那当官的不耐烦起来，一声腰刀出鞘的声音，“你要是再鸡猫子鬼叫，老子要你的命，说，这谁的屋子，你的？”周老板立马没了声音，只呜呜了两声。
我暗暗地想，若是想让他们死，赵凤初早就可以悄悄地把他们灭了口，没必要搞得动静这么大，现在这样倒仿佛在做给什么人看似的，看来一时半会儿的这周老板还死不了。正想着，就听到“咣啷”一声，那当官的鬼叫了一声：“他奶奶的，你这个混蛋，敢弄个屎盆子给老子。”我一愣，这才想起了方才周老板说小六怎样怎样的，“嗤——”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忙伸手握住了嘴，看来周老板这回是真的死定了。一阵脚步声响，听着这些个兵卒都奔着那个当官的去了，我悄悄地往后挪了挪。
看来这房顶还算结实，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就往后爬，以免一会儿有人真的爬上来就糟了，可又怕有人看见。正犹豫着，身后突然传来“嘎吱”一声，我大惊，正要回过头去，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第九章 红粉
下意识的尖叫被生生憋了回去，我瞪大了眼睛，一股股的热气从翕张的鼻翼急促地喷出，一张端正又不失英气的脸庞瞬时映入眼底……隐隐只觉得这张脸好像似曾相识。见我满眼的惊惶，他微微凑近到我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您别怕，奴才瑞宽，是四爷的人。”
我一愣，瑞宽……好像是那日在七爷府门前过来问话儿的那个侍卫首领，后来也曾见过的。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虽然当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还是可以认得出来。我命令自己放松下来，又冲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他见我示意明白，轻轻地放开了手，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悄悄地往前挪了一点儿，向兵卒们集中所在的地方张望了一下。正房那边依然在喧闹着，听着仿佛兵卒们在盘问着些什么，高声喝问与哭叫讨饶声交织成一片。
瑞宽回过头来，对我轻轻摆了摆手让我待在原地，他先低着身子往房后退去，眼见他半截身子没入房后，低下头仿佛跟谁说了句什么，又抬头示意我过去。我咽了口干沫，尽量悄无声息地移动着，至于样子好不好看，现在却是顾不得了。一点一点好不容易蹭了过去，扒着后房檐儿才看见瑞宽站在了一把梯子上，底下有两个人正牢牢地扶着。我忍不住咧了咧嘴，看来他们想得还真周到，知道我不会高来低去的功夫。转而又想到若是他们没来，我自己一个人想要下去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儿。
瑞宽不知道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见我过了来，先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臂，进而将我整个人慢慢地拉了过来，低声说了句：“奴才失礼了。”就将我半抱了起来放在肩头，然后小心地下了梯子。底下的两个人忙伸手扶了瑞宽，直到他站定将我放了下来，那两个人才松手，没说话只是给我打了千儿。我忙得伸手虚扶了一下。瑞宽跟他们做了个眼色，那两个人点点头，转身朝山坡下的小树林里奔了过去。
“福晋，咱们这就走，有什么话儿等离开这儿再说。”瑞宽神态恭敬地弯腰说道。
我微微福了福身，低声说：“真是有劳了。”
他忙又弯了弯腰，“您折煞奴才了。”这才引着我往树林里走去。
没走多远，就听到了马匹的喷鼻声传来。我张望了一下，方才那两个人已经坐在马上了，一辆天青油布的马车就在他们身后静静地停着。瑞宽快走了两步，将脚蹬放好，又掀起了帘子。我忙也快走了两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去。
转回身儿正要坐好，一抬眼看见瑞宽一只手伸在空中，有些愣地正看着我。我不禁有些奇怪，可转念就想到方才自己上车的身手好像太麻利了些，我脸一红，干咳了一声，“这个，逃命要紧，咱们快走吧。”
瑞宽脸颊抽动了两下，一低头，没说什么就放下了车帘。只听见他轻喝了一声，马车晃晃荡荡地动了起来，马车里虽不豪华，却布置得很舒服。一股让我异常熟悉的檀香味隐约浮散在空气中，我做了个深呼吸，顺手拿过一旁的靠枕抱入了怀里，心里这才稍微觉得平安了些，一阵疲累传来，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福晋，再过一会儿咱们就进皇城了。”瑞宽靠近马车朗声说道。
“我知道了。”我轻声应了一下。
冬日早上的北京城分外地安静，只有马车车轮压出的嘎吱生分外清晰。在路上走了整整三天，晓行夜宿，虽然瑞宽一直都是以我的舒适安全为第一位，但看得出来他心里是很着急返回京城的。
这几天听他大概说了一下我离后京里的情形，有些事他不说，我也没问。心里头儿明白得很，不论是因为他不知道，还是不能说，总之我问了也是白问。但瑞宽却因我没有追根究底而松了一口气。
我失踪的事情并没有闹大。康熙皇帝亲自下了旨意，表面上婚事一切照旧，对我只是暗里查访。一个皇子福晋被人绑走，传了出去皇家脸上无光，于我的名节也有碍。
就在三天前，胤祥已经成亲了，锣鼓喧天，八抬大轿把“兆佳氏”娶回十三贝子府。日子是早就定好的，既然我“没失踪”，自然要按照钦天监选的黄道吉日成婚，至于那个“新娘”，随便找谁都可以代替吧。
胤祥被困在京里腾不出身来，找我的事情自然就落在四爷身上，八爷他们虽然暗地里明明白白的，可毕竟不能搬到台面上来说。这回两边人马博弈的结果，在我的自救和赵凤初有些不明的态度之下，仿佛是四爷赢了这一局。
而瑞宽急着送我回来的理由，就是所谓的三朝回门。今天是面圣谢恩的正日，也是我在各亲贵福晋们面前正式亮相的机会，娶亲时新娘披着个盖头看不见脸面还好，可是亲戚见面时总不能还带着盖头出来吧。
虽说能以我身子不爽为由推了这次妯娌相见，可这毕竟是万不得已的办法。胤祥被人说天生晦气已经说的够多了，我再不想又因为我而让人在背后嘲笑他，因此也是催着他们快走。
“呼……”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会儿脸上热得很，正想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是不是有些烫，却一眼看见了袖口边儿滚的水貂皮。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来，今儿一早儿，瑞宽就告诉我，一套正福晋的冬服冠冕就放在马车里。
这会儿这套可以称之为豪华的礼服就穿在我身上，拜之前做侧福晋时的经验所赐，这衣服穿戴起来虽复杂，倒也难不倒我，更好在冬日的冠冕是冠帽而不是扁方儿，只梳个盘髻就是了。
这些都还好说，只是方才进了宫门之后，好像有人来和瑞宽说了几句什么。过了会儿他才来跟我讲，今儿皇上身子不爽，特旨免了晋见，而胤祥正往我这边儿来。我心里一喜，虽不知道康熙是真的身子不好还是他不想见我，这个结果对于我都是求之不得的。
可我咧嘴刚咧了一半儿，瑞宽又大喘气地告诉我，作为照看胤祥长大类似于养母身份的德妃要见我，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那个看似温和宽厚的女人……若是不知道我真正身份，按照礼数儿，她应该是等我去拜见她，而不是单独提出要召见，既然她知道了，那……
“主子，请跟奴才来。”一个小太监毕恭毕敬地垂手说。
“啊……哦，走吧。”我舔了舔嘴唇儿，对他轻挥了挥手。瑞宽送我到了西六宫侧门就不能再前行了，临去在我耳边快速地低语了一句，我只听到两字：“不要……”正想问他什么不要，里面的太监已迎了出来，瑞宽忙躬身退下了。
看着四周熟悉的宫墙、楼阁、甬道，没过一会儿就到了长春宫门，抬头看了眼那熟悉的三个字，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福晋？”小太监见我站在门口不动，轻唤了我一声。
“嗯，走吧。”我勉强笑了笑。
“十三福晋，您在这儿稍等，奴才去通报一声。”小太监将我带到了长春宫的后花园里。
我知道按照德妃的习惯，冬日里她一向是在花园东头儿的暖阁里起居的。“劳烦公公了。”我笑说了声。
小太监忙打了千儿，“那奴才去了。”说完转身往东暖阁快步走去。
我缓缓地环视四周，有多久没来了？好几年了吧。这里的一草一木，竟仿佛没有什么变化，就好像皇宫里那些宫规一样，不论合不合理，就那样沉默而坚硬地存在着。而唯一改变的就只有人。方才进了长春宫，一路碰上的宫女、太监，竟没一个人是我认识的。
我漫步走到假山边儿往上望去，廊子还是曲曲折折地向上盘去，那个书房是不是依然靠窗放着书案，多宝格上摆满了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旁边是一个舒适的榻子？以前我经常和胤祥靠在那里谈天说地……一股难以克制的笑意浮上了心头，我忍不住弯了嘴角儿，记得那次在书房……
“哟，这是谁呀？”一个娇俏的声音突然在我背后不远处响了起来。我一顿，苦笑了一声，这个声音还真是熟悉呀，她说话时总带了一点儿甜腻的尾音，年氏……
“是不是十三爷的新福晋呀？”一个温婉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福晋不是说了吗，今儿娘娘要见的。”
“妹妹你说的是，瞧我这记性儿，昨儿爷刚说的，今儿就忘了，听说十三爷这回又是宝贝得紧，成亲那天都不让人闹洞房的，我倒是真想见见呢，看看她比……”年氏娇笑了一声，语气里有几分好奇，却也就有着几分幸灾乐祸，“又是”两个字咬得分外清晰。
“姐姐。”钮祜禄氏急促地低唤了她一声，显然是怕她再说出些什么，让我面子上过不去。我微微一笑，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钮祜禄氏那温和秀丽的脸孔，而是她的四阿哥，未来的乾隆皇帝弘历那张沉静的小脸儿。
我默默地吸了口气，心里突然有了类似于欢愉的感觉，这会儿年氏说什么我都不会在乎的，别说她想看看我怎样，就是不想，我也会让她看的。
我扯了扯嘴角儿，摆出一个端庄有礼的笑容来，低头慢慢地转回身来福了福身，朗声说：“兆佳氏&#183;鱼宁见过两位姐姐。”
对面一阵静默，“妹妹快请起。”钮祜禄氏过了一会儿才忙忙地说道，声音里却有了两分犹疑。
“她的声音怎么……”年氏嗫嚅地说了一句。
我直起了身子，抬头看向她们，笑问：“我的声音怎么了？”
“啊！”一声有些凄厉的尖叫长长地响了起来。
“咔啦”一声，年氏踉跄地退了两步，花盆底儿重重地敲在青石地面上，声音甚是刺耳。原本脂粉娇艳的脸，衬着她因惊恐而大张的眼睛，反而变得粉底惨白，胭脂血红。
眼看着她腿一软，想要伸手抓住身旁的钮祜禄氏，钮祜禄氏却只是愣愣地盯着我，并没有理睬她。年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握着绢帕的手青筋突起，一只细长的手指哆嗦着指向我，嘴唇儿也不自知地颤抖着，嘴里却含糊不清地在说些什么。
原本在不远处候着的宫女太监忙拥了上来，对面一阵混乱。我心里冷笑了一声，掉转目光看向从方才起一直默默无语的钮祜禄氏。她还是怔怔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我的目光里有惊讶，有了解，也有着些微的恐惧，而与年氏不同的是，她的眼底还有两分释然的放松。
为了她这两分释然，我冲她微微一笑，不管我的存在对钮祜禄氏有什么意义，她能为了我还活着而喜悦，尽管只有一点点，但那也足够了。见我冲她微笑，钮祜禄氏也回了我一笑，一个包含太多情感的笑容，仿佛是困扰了她很久，可现在却恍然大悟，温柔而无奈……
钮祜禄氏稳了稳情绪，正要开口。“你们都放开！”年氏一声厉喝。我转头看了过去，她已被宫女们从地上扶了起来，冠冕有些歪斜，一个丫头正想帮她摆正，却被她一把推开。那双美丽的杏眼儿圆睁，脸上恢复了血色，胸膛也急速地起伏着，红艳的嘴角儿高傲地翘起，两个碧绿的翡翠坠子不停地在她耳边摇晃着，目光如利箭般不停地向我射来。我低低地哼笑了一声，看来方才受了惊吓之后，她已经明白过来了，我是人不是鬼。
看着她盈满了怒火、嫉妒、愤恨的眼睛，我不禁想，如果可以选择，大概她宁愿活见鬼，也不愿意见到我这张脸吧？更何况她讨厌这张脸的理由，不是为了我长得像谁，而是因为——我就是我。
“哼哼……”思绪飘转间，年氏已是跨前一步，不顾一旁伸手欲拉她的钮祜禄氏，有些尖锐地笑了一声，娇声说，“咱们这十三福晋长得还真像一个人呀！”
我忍不住轻嗤了一声，这种攻击对于我而言连微风都算不上，往前缓走了两步，我抬眼看她，笑说了一句：“是吗？这倒未曾听说过。”
年氏碰了个软钉子，她急速地喘息了两口，下死眼地盯着我，显然是在盘算着说些什么才能刺痛我。“姐姐，咱们还是进去再……”一旁的钮祜禄氏怕她再生事，连忙走了上来温声说道。年氏却仿佛没听到一样，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反手甩了正扯着她袖子说话的钮祜禄氏一把。钮祜禄氏冷不防儿，不禁往后栽崴了一下，伺候着的丫头们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钮祜禄氏稳住了身子，脸色不禁一沉，示意丫头们放手。她看了年氏一眼，一抹怨气瞬间滑过眼底，她没再说话，只是悄没声地往后退了一步，安静地站在年氏身后不再言语，垂下了眼，只是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
年氏许是被我的再度复活气疯了心，一时竟不想想这是哪里，我又是为什么可以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她仿佛是个被激怒的黄蜂，挥舞着毒刺向敌人一次次地攻击着，浑然不在意最后的结果是同归于尽。
她嘴角儿生硬地拧了拧，“哼，没听过吗，妹妹大概不知道吧，以前没了的侧福晋可是咱十三爷的心尖子，比自个儿的命看得都重，虽说现在人死了，可在十三爷的心中……”她顿了顿盯住我双眼，语带嘲讽地说了一句，“跟个死人争，妹妹以后可辛苦了，哼哼。”“死人”两个字说得分外重，显是讥刺我的“死而复生”。
我原本面带微笑地听她说个不停，心里明白，她不过是个想拼命霸占自己男人全部却不得的可怜女人罢了。可听她一口一个没呀，死呀的，最后竟当着我这个大活人说什么死人，心里不禁有些添堵。
“哼，”我轻笑了一声，年氏原本得意笑着的面容一整，我笑看着她，清晰地说道，“谢谢这位姐姐提醒了，不过——”我也顿了顿，挑眉笑道，“与死了的人争自然不容易，可总比跟活人争要容易多了，不是吗？”
年氏的脸刷地一下变成惨白，身子晃了晃，仿佛比刚才初见我时更甚，她下意识地将屈起的指节顶在齿边，神经质地轻啮着，眼中射出的光芒已不是用“恶意”两个字就可以形容的了。
她身后的钮祜禄氏也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我，眼中的神采仿佛是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我微微一怔，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她们怎么还是对我疑心重重，难道说……我忍不住皱了眉头。
“咳。”一丝轻微的咳嗽声突然传入耳中，我闻声转回身儿看去，与冬暖阁相连的廊柱边，正站着几个旗装丽人，也不知来了多久了。一个端庄秀丽的脸庞先映入了我的眼帘，李氏正用帕子紧紧地捂着嘴，可忍耐不住的咳嗽声依然从指尖传了出来。见我看见了她，她勉强一笑就别转了眼，又忍不住地轻咳了一声，印象中一向精明厉害的眼，这会儿竟只有一丝疲累现了出来。我有些奇怪地又看了她了一眼，就调转了眼光看向一边身量儿略矮的那个女人。平顺的娥眉，挺直的鼻梁，抿得紧紧的嘴角儿，细长的丹凤眼这会儿看起来深得仿佛看不见瞳仁儿，面容看起来却十分的平和高贵——四福晋那拉氏。看着她唇边儿缓缓漾起的微笑，恢复了清明的眼，不知怎的，我心里突然一冷，方才那话她也听到了吧。
那拉氏缓缓地走了过来。看着那笑容越来越近，我猛地反应过来，正要福身下去，她已走到我身前，一把拉住了我。我下意识抬眼去看她，几年没见，岁月已让她的眼角儿有了轻微的纹路，可皮肤看起来依然白皙柔润。“鱼宁妹妹吧？”她笑问。我点了点头，嘴唇儿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行礼，手臂又被她拉得死紧，只好干干地笑了笑。那拉氏对我的尴尬却仿佛视而不见，只是笑说，“我是你四嫂，今儿你四爷不在家，前儿就出城了，所以只有我带着几个妹妹过来了。”她上下仔细看了我两眼，好像在探寻我这些年的变化，又笑说，“对了，娘娘正等着见你呢，方才小太监一来说，我就自动请命来迎你了。”看着她的笑容，我心里突然有了几分无奈，这种明知是假还要当真的话，究竟还要说多少……
我忙低垂了眼，压下心底的不耐烦，只是微笑着说：“怎么敢劳烦您过来迎，这岂不是乱了规矩，鱼宁愧受了。”
那拉氏温和地笑了笑，“你知道的，你四爷和老十三一向处得最好，你在我眼里就和自己亲妹妹差不多，哪来的那么多规矩呀，妹妹多虑了。”说完她笑看着我，脸上仿佛只有初见妯娌时的温婉和善。
我的心猛跳了两下，这话一入耳，我仿佛又看见了那次在马车里，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那个那拉氏，也是这样温和仿佛又有些无奈的表情，可结果……“你知道的，你四爷和老十三一向处得最好”，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吗？那这是她自己想说的话，还是东暖阁里的那位让她先给我提个醒儿呢？
不及我细想，那拉氏已是转手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掌，笑说：“那咱们快走吧，别让娘娘等急了。”我只觉得她的手指冰冷，握着极不舒服，下意识地想挣脱，忙又克制住了，任凭她拉着我往东暖阁走去。
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我知道年氏、钮祜禄氏她们定然跟了上来。离东暖阁越近，我的心跳得越快，德妃——那个看起来宽和，却如母狮般守卫着自己领地的女人，她会如何对我呢？或者说，皇帝又会让她如何对我呢？
不论心里多么不想见，与她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眼瞅着正门上的猩猩毡门帘被人掀了起来，有人从里面出来了，我一怔，那拉氏脚步也是一顿，再仔细看是个小太监。他一抬头看见我们过来，忙得快走了两步，到了我们跟前一个千儿打了下去，“奴才给福晋们请安。”
“起来吧。”那拉氏和声说了一句，“你不在里面伺候，怎么又出来了，娘娘着急了？”
那小太监一笑，“回福晋的话，是方才有人来回，四爷从城外赶回来了，这会儿同了十三爷正往这边儿来，娘娘让奴才去迎的。”
对这小太监所说的话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握着我的手指一紧。“啊！”我忍不住轻呼了一声，下意识地转眼去看那拉氏，她略偏了脸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隐隐哆嗦着的紧抿的嘴角儿……
没等我再仔细地看她，那拉氏已经回过头来冲我微笑着说：“妹妹，咱们还是快进去吧，没的叫娘娘等得心急。”
“嗯，您说的是。”见她调转了目光过来，我忙微微低下了头，轻声应了一句，至于背后年氏的轻哼声，我宁愿当做没有听到。
“那你快去吧。”那拉氏吩咐了那小太监一句，就又拉了我往屋里走去。门里伺候着的小丫头们早就把门帘子掀了开来，见了我们进来都福身请安。那拉氏和声说了句：“起来吧。”又很随意地对我笑说，“娘娘今儿一早就念叨你呢，看来心情好得很呢。”
我勉强一笑，德妃心情很好的时候不算多，通常只意味着三件事儿：皇帝好，十四爷好或是四爷有了好事儿；但绝不会包括了我。
一进屋子一股熟悉的香气飘进了鼻端，多宝格子上的摆设也没有改变，我情不自禁地浏览着屋内十分熟悉的一桌一椅。
“妹妹。”那拉氏轻呼了我一声儿。“啊？”我下意识应了一声，见她向我努了努嘴，做了个眼色。我顺势抬头看去，暖阁子里一个贵妇正半歪在那里盯着我看，容长的脸面，略微隆起的鼻梁儿，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发髻，雨过天晴色的旗装，一双丹凤眼儿里透着柔光，只是眼角儿却多了几道浅浅的纹路。我不禁眼前一晃，感觉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初见的那一天……
多年不见，德妃的容貌仿佛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看起来依然是个温和瑞丽，却又隐含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皇族威仪的女人，若是没有四爷和十四爷的关系，她对我也不算差了。见我直直地站在她跟前，德妃略微抬起了身子，目光缓缓地上下打量我一回，眼中隐隐也透着回忆，有几分怜惜，却也有着更多让我读不懂的情绪。
见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既不行礼也不说话，那拉氏悄悄地拉了拉我的衣袖。“唔？”我猛地警醒了过来，忙福下身去，恭敬地行了一个宫礼，朗声说：“兆佳氏&#183;鱼宁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快起来吧。”德妃温和地说了一句。
“是，谢娘娘。”我缓缓地站直了身。
没等我完全直起身子来，德妃轻声说了句：“孩子，来，到我这儿来。”我身形一顿，有些愣地抬头向她看去，德妃已坐直了身子，一脸温和地笑看着我。
一旁的那拉氏轻推了我一下，笑说：“妹妹怎么愣着，娘娘叫你呢。”
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正笑着的那拉氏，以及她身后表情各异的李氏、年氏和钮祜禄氏一眼，暗自在心里做了个深呼吸，就微笑着低头向阁子边走去。没走了几步就到了德妃跟前，心里正飞快地盘算着，要怎样开口，又应该是怎样的表情。可没等我盘算好，一只温暖的手就握了过来，不是很紧，却好像令人无法挣脱，我只觉得自己手臂上的肌肉不自觉地一硬，忙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
“来，”德妃却仿佛一无所觉朝我微笑着，一脸的慈祥和蔼，“过来坐我身边儿。”她拍了拍身旁的垫子，我张了张嘴刚要推辞，德妃的手稍稍用了用力，我不敢挣脱，也只好顺势坐下。
“娘娘……”我只觉得嘴巴干得很，嗫嚅着说了一句却又不知道怎样接下文，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时候德妃比康熙皇帝更让我害怕。正想着要如何开口以避免这样的尴尬，德妃突然伸了另一只手过来轻抚上了我的脸。我现在已经不是手臂僵硬而是全身僵硬了，只觉得她放在我脸上的手仿佛是一个又重又硬的碾子，缓缓地在我脸上碾过来碾过去。虽然大脑条件反射下所发出的命令是要对着她笑，微笑也好，傻笑也好，但我却不能确定自己的嘴角儿是否有努力去执行命令。
德妃一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庞，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浑然不在意我甚是明显的僵硬。“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她突然开口，缓缓地说了这两句话，我心猛跳了两下，心知肚明德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些年德妃或许一直认为，我嫁给胤祥，多少跟她的那番警示有很大关系。只是她不明白，我是因为真心想嫁才嫁的。虽然自从来了这里，我谨小慎微尽力不露了半点儿言语我来自未来，也尽量以一个古人行为准则来生活，但心的自由我从不打算放弃，这会儿听着德妃仿佛有些感谢似的言语，心里不自禁地泛起一阵冷笑。
我垂下了眼，掩住了眼底可能会映出的真实情感，恭敬地答道：“回娘娘的话，还好，也不算辛苦。”话听起来有些干巴巴的。
“唔，那就好。”德妃点了点头，却不甚在意，她微微抿了抿嘴角儿，“准备婚事也是很麻烦的，规矩太多，偏又一样儿也不能少。”她笑着对一旁捧着茶盘走上来的那拉氏笑说了一句，又慢慢地收回了手。我心里不自禁一松，只觉得压力骤减。
“娘娘说的是。”那拉氏笑答了一句。
德妃伸手接过了那拉氏亲自捧过来的茶，一边儿用盖碗儿轻撇着茶叶沫子，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胤祥对你可好？”我觉得自己的眼皮急速地跳了两下，不及多想德妃问这句话的意思，脑海中已自动地映出胤祥那张爽朗的笑脸。
我情不自禁地窝心一笑，过了会儿才想起来还没有回答德妃的问题，赶紧抬头向她看去，扯了个笑容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却看见德妃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起来，眼里也透着两分愉悦，与方才的笑容大不相同。
“娘娘，看来十三弟疼媳妇儿疼得紧，您就放心吧，看妹妹那一脸的甜意，还用她答吗？”一旁的那拉氏笑谑了一句。
下面的李氏也赔笑着说：“就是，看鱼宁妹妹的样子就知道了。”她顿了顿，又说了句，“妹妹真是个有福之人，你们说是吧？”她轻推了推站在她身旁的钮祜禄氏一下，钮祜禄氏不善言辞，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年氏虽也笑着，只装作没听见，嘴角儿却不以为然地拧了下，又拿着手帕子轻沾了沾唇边儿做掩饰。
我应景地摆出了一副娇羞的笑脸，任凭她们打趣，心里却明白种种做戏的言词和表情根本瞒不过眼前那些女人的眼睛，就更不用说德妃了。只有方才我想起胤祥时的笑容，才是这屋里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真实表情吧，也正是因为这个表情，才让德妃和四福晋松了一口气。
“妹妹，你也尝尝这参茶。”那拉氏微笑着也捧了一碗茶给我，我忙站起身来恭敬地接了过去，道了声生受。烟雾缭绕中，一抹人参特有的药味儿传了出来。
我撇了撇沫子，刚端到嘴边想喝，年氏娇笑着说了句：“娘娘还真是疼新媳妇儿，这茶是皇上赏的，前儿拿了来，娘娘今儿才喝，就赏了鱼宁妹妹。”我一愣，眼角儿却不经意看到德妃拿着碗盖儿的手顿了顿，那拉氏却是一副有些恼怒却不得发作的样子，只是尴尬地抿嘴笑了笑，我脑海中不期然地想起方才瑞宽说的话，“不要……”
手里这杯参茶转眼变成了烫手山芋，不论好与不好，我都不想喝却又不能不喝。我装模作样地吹沫子、撇渣子地拖时间，可再折腾下去茶就凉了。一旁的德妃并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那拉氏也转了头去和李氏她们说起了家常。
我将脸埋入烟雾中，心里仔细想了想，不管怎样，也得作势喝一口。我慢慢地将茶放在了嘴边，咬了咬牙，正要喝，门口太监的尖厉嗓音响了起来，我第一次觉得这种声音如此悦耳，“回娘娘，十三阿哥给您请安来了！”
屋里突然一下子安静了起来，一抬头，就看着一旁的那拉氏对我笑说了一句：“这十三弟来得可还真快呢。”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顺势把茶杯很自然地放在了一边，站起身来等着胤祥进来，忽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德妃将手里的茶杯递给了那拉氏，又缓缓地坐直了身子，她轻微地咳嗽了两声，“快让他进来吧。”小太监应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就听门外的脚步声响起，帘子一挑，胤祥一偏身儿进了来。心脏猛跳了两下，我只觉得脸上有些烧，手心儿汗渍渍的，还在不停地抖。胤祥进门来却没先看我，而是笑着快走两步，一撩前襟儿跪了下去，朗声说：“胤祥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说完磕了一个头，又笑说，“四哥在皇上那儿呢，他过一会儿子就过来给娘娘请安。”
德妃一脸的笑容，忙伸手虚扶，“快起来，你这孩子，这儿又没外人，行这大礼做什么。荣琳，快让老十三起来。”德妃笑着对那拉氏说了一句。
那拉氏忙笑着答应了，往胤祥跟前走了两步，看胤祥笑着还要给她打千儿行礼，赶紧伸手拦了一把，笑说：“往常十三弟可没这么多规矩，今儿是怎么了？”
胤祥朗然一笑，“这回多亏了娘娘还有四嫂帮我张罗，我给你们请安行大礼那是应当的。”
“嗤！”德妃轻笑了一声，“原来是为这，看来要不是帮你娶了媳妇儿来，咱们还等不来你这大礼了。”一屋子女人都笑了起来，胤祥也混不在意地嬉笑了两句。
“好了，去和你媳妇儿坐吧，咱娘俩儿也好久没像现在这样说说闲话儿了，一天从早到晚的你们都忙，倒不似那时候……”德妃话音一顿，又听她说，“去，叫人备桌席来，这眼瞅着快晌午了，你们就都在这儿用吧。”屋里众人忙赔笑答应了。
我低垂着眼站在德妃的身边，眼看着一双天青皂面的靴子出现在了眼前，我只觉得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盯住了我们，如芒刺在背。稳了稳情绪，我轻轻福下身去，“给爷请安，爷吉安。”一只大手迅速地扶了过来，牢牢地握住了我的手腕，又热，又紧。
我只觉得手腕上紧得都有些痛了，隐隐一丝颤抖沿着手腕一直蜿蜒到我心里，我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嘴角儿，原本以为是自己还在紧张，可过了会才发现竟是胤祥的手在抖，很轻，很轻，那感觉却万分的清晰，那丝颤抖仿佛一根细细的钓鱼线，用力地系在了我的心上……
下意识地抬眼看了胤祥一眼，他脸色不是很好，虽然脸庞修饰得很洁净，但看着就有一股隐不住的疲惫感觉，而那双乌黑眸珠之中的千言万语只化为了两个字，心疼……被那样的眼光看着，只觉得眼底不禁一阵热流涌动，眼前顿时有些模糊，我忙低头闭了眼，努力地想把这股泪意憋回去。
耳边传来年氏一声娇笑，“娘娘您瞅瞅，这新婚燕尔的就是不一样，这才几个时辰没见，就这么分不开的。”
那拉氏也笑说：“就是，十三弟，快和你媳妇儿坐下吧，娘娘还等着和你说话儿呢，再说以后日子还长，要看多久有不成的。”众人一阵笑声。
胤祥一转头笑说：“古人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我们也有小半日不见了，这里外里就一年半了，见着了亲热些也不算过吧，嫂子。”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李氏、钮祜禄氏拿着帕子捂着嘴，年氏听了想笑，可看了我一眼又不想笑，表情瞅着不禁有些怪异。“咳咳——”德妃笑得咳嗽了起来，那拉氏边笑边在一旁给她轻捶着。
“好了，好了，听你胡扯，你的脸皮厚，这儿还有你媳妇呢，还不快坐下说话。”德妃微喘着笑说了一句，又轻轻拍了拍那拉氏的手，冲她朝自己身边点了点头。那拉氏抿嘴一笑，就拿捏着挨着德妃坐了下来，眼底下隐隐有两分得意，底下还站着的女人们眼中都迅速地滑过了些什么，可再仔细看，却还都是一脸温婉恭谦的笑容。
胤祥笑答了一声，就拉我坐在了右边的软榻上。我原不想和他坐得那么近，可胤祥的手却如同铜浇铁铸一般，偷偷用力往外扯了扯却没拽动，感受着屋里各人若有似无的窥视目光，我心一横，贴着他就坐了下来，摆出一副低眉顺目的羞涩状。
“前儿听老十四说，吃过那药后，娘娘的咳嗽已经好些了，今儿看着仿佛还有些不自在似的。”胤祥恭声问了一句。
“我感觉好多了，你也知道，这是老毛病了，一过冬就犯，过了春分就好了。”德妃说着又拿手帕子掩住嘴轻咳了一声，那拉氏刚想站起身，李氏已捧了一碗盖茶过来，递给了那拉氏。那拉氏接了过来，轻轻地撇了撇沫子，这才恭敬地递给德妃。德妃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又笑说，“我听老十四说了，那止咳散是你寻来的，药效还算不错了。”
胤祥一笑道：“娘娘若是觉得好，回头再让人送来，配药的东西也不是什么贵的，性力好是正经。”
“也不急，我这儿还有呢。”德妃随意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儿，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熟悉她习惯的我一看就知道她心里有话，正在合计着该怎么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情不自禁地去看了方才放在一旁的那碗参茶一眼，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头。
“嗯哼，老十三……”德妃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一个太监掀了帘子进了来，“回主子，席面已经备齐了，都放在耳房了。”德妃停了停，又向众人一笑，“这时辰过得可真快，既然不早了，就不等老四了，咱们还是先用饭吧。对了，吴安，去把上个月山西府进上的汾酒拿一瓶来。”
“喳，奴才知道了。”小太监打了千儿，退出了屋子。
看德妃站起身来，那拉氏忙伸手扶了德妃往外走，李氏她们也都跟在身后伺候着。德妃对胤祥笑说：“我虽喝不了，看着你喝也是高兴的。可惜老十四不在，没人陪你，你四哥也不怎么喝酒，醉了也不妨，回去放倒了头睡，横竖这几天皇上也免了你公务了，唔。”
胤祥一笑，“既然娘娘今儿这么有兴致，那儿子可就放肆了。”
德妃笑着扶着那拉氏的手往耳房走去，一干人等也都伺候着去了。我往前刚要迈步，就被一股大力扯了回来，一个又湿又热又重的吻压了过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人已被胤祥紧紧地搂在了怀里，一股股热气喷在我耳边，“小薇——”胤祥极低地唤了我一声。
我只觉得有些腿软，方才退去的泪水又退而复回，我忙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心里头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憋了半晌，只在他怀里闷声说了一句：“我没事儿，你放心吧。”
胤祥稍微放松了些，低头打量我，眼中已有了喜悦，却与方才和德妃她们说笑时的笑意盈盈不同，眼睛也有些湿润过后的清亮。我不禁一笑，轻声说：“看来这回被你抢了先了。”胤祥微微一怔，眼里打着问号。我示意他低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说起来咱俩每次分开再见面，都是得哭的，一般都是我来，只是这回我还没开始，你好像倒先……”
“嗤——”胤祥轻笑了一声，“我又不是女人，哭什么，那是……”
我嘻嘻一笑，“我明白，那只是沙子进了眼。”
“哈哈！”胤祥大声笑了出来，吓了我一跳，忙伸手去捂他的嘴。胤祥笑着伸手握了我的手，正要说话，方才那个小太监掀了帘子探了个头进来，看见我们正靠在一块儿，吓得忙缩回了头去。我把手抽了回来，瞥了胤祥一眼，低声说了句：“有话回家再说吧。”胤祥挑眉一笑，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就往外走去，我跟在了他身后。
一出门口，看见那小太监正目不斜视站在门外伺候着，仿佛刚才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见我们出来，他忙恭敬地引着我们往耳房走去。一进门不免又被这些个女人嬉笑了一番。胤祥脸皮厚，这样的玩笑话自然不在乎，我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原来也不薄，这脸红还是生生憋出来的，心里不免有了几分惶惑，生怕自己以后会不会变成了个厚颜的女人。
胤祥挨着德妃坐，原本让我坐在她另一边，我连忙推辞，最后还是挨着胤祥坐了下来。德妃左侧的位子空着，那拉氏只是坐在了空位的旁边，李氏她们顺次坐了，我知道那位子是留给四爷的。
钮祜禄氏在有意无意的安排下正好挨着我坐，那边胤祥在给德妃敬酒，又说笑话，我也借机跟钮祜禄氏谈了两句，这才知道十四阿哥带着家人都出城了，说是去行猎。我心里想了想，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打猎，但是这会去搜寻我的工作，八爷、九爷应该不会让他去做，可是那个佟希福……
“鱼宁妹妹。”钮祜禄氏轻唤了我一声。
“啊？”我偏了头看她。
“你怎么不吃呀，是不是不合你胃口呀？”钮祜禄氏笑问了我一句。
“没有，可能是早上吃得太饱了。”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最近可能是奔波劳累，又或对蒙汗药有过敏反应，我的胃口一直不是太好，现在满桌的美酒佳肴，却提不起我半点儿兴趣来。
“你看，娘娘今儿看起来还真高兴呢。”钮祜禄氏薄薄地抿了一口酒，又对我笑说。我应和地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这看起来很高兴和确实很高兴，它们之间的距离恐怕有从北京故宫到沈阳故宫那么远吧……
正想着，却听年氏笑说了一句：“这新人是不是得喝个交杯酒呀什么的？这回的婚事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一切从简，我们也都没能去凑个热闹。”她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七个人里倒有一大半都变了脸色。
那拉氏偷偷看了眼德妃那古井无波的脸色，又看了眼胤祥，微微皱了眉头。正想开口，胤祥朗笑了一声，站起身来，“侧福晋说的是，怎么着我们也得跟娘娘和各位嫂子敬个酒。”他低头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忙站起身来，捧起了自己跟前的那杯没动过的酒。胤祥举起酒杯，朗声说，“那我们就先干为敬了。”说完与我碰了碰杯，他自己一仰头喝了下去。我拿到嘴边，汾酒那沉重的酒曲味道扑面而来，我忍不住一阵恶心。可箭在弦上，好在杯里的酒倒得不多，我咽了口干沫，一扬酒杯，就把那半杯酒生咽了下去，抹了抹嘴，我慢慢地坐下身去。耳边听着胤祥跟德妃她们又说笑了句什么，众人复又大笑了出来，我虽没听清，却也只是随着干笑，只觉得胃里烧烧的。
钮祜禄氏可能看我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又喝了这半杯酒下去，怕我不舒服，忙给我夹了一筷子糟鸭脯放到我碟子里，“妹妹，吃点儿吧，垫垫胃也是好的。”
我勉强一笑，“谢谢姐姐了。”
虽然不想吃，可胃里确实不舒服，我夹起了那块鸭子，刚要送入嘴里，一股子油腥味飘进了鼻端，我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忙把筷子放下，用手帕掩饰地擦擦嘴。只觉得一股股难受的感觉往胸口顶去，门口进来个小太监回了句什么，我都没听清。
“宁儿，你怎么了？”胤祥低了头过来轻声问了一句。
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起来，顾不得别人，我看着胤祥有些担忧的眼，正想安慰地笑笑，可那股恶心的感觉却猛地顶了上来，我忙站起身子，向外跑去。
“宁儿！”
“妹妹。”
身后一片呼喝声，我也顾不得许多，伸手正要去掀帘子，帘子却从外面被掀开了，一个人影儿一闪，我心里一怔想停却已来不及，人就这么一头撞了过去。
被人这么一碰，那股子难受的感觉再也忍耐不住，我“哇”地一下干吐了起来，那人却一把扶住了我。我一天没吃东西，只是吐了些清水出来，全都溅在了那人的衣襟儿上，身后的惊呼声和桌椅碰撞的声音交杂了在一起……
吐过之后觉得舒服些了，我用袖子擦着嘴，一边喃喃地道歉：“真是对不住了，我……”
正想抬头，却听见身后的年氏喊了一声：“哎哟，爷，您的衣裳……”

第十章 新生
年氏那声呼唤之后，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我觉得自己的脊椎仿佛被急冻了一下，动也不能动，隐约间似乎都能听到关节间“嘎巴嘎巴”的声响。一时间连想吐的感觉都没有了，只有手指僵硬地攥紧了方才下意识抓住的那片衣袖，而四爷身上那淡淡的佛香味道却在不经意间缠绕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宁儿？”胤祥在我身后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却有些堵塞之意。
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猛地惊醒过来，这才发觉屋里静得有些吓人，不用抬头我也猜得出众人现在脸上的表情和心里的盘算，脑子飞快地转了转，“哇”的一声，我又吐了起来，不过这回却是实实在在的“干呕”了。我的呕吐声仿佛是一个解咒的冲锋号，屋里原本僵直无声的人们又都活动了起来。
就听见德妃一边吩咐人去给四爷取衣裳，一边又命人去宣太医，身后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起。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先环了过来，我借机松了手，依入了胤祥怀中；不知谁递了块手帕子给我，我顺势接过来捂住了嘴。一转眼间，看见那双修长的手在空中停了停，就缓缓地收了回去，身旁一阵香风掠过，年氏和李氏已靠了过去，半蹲下身要去帮四爷收拾。
四爷站起身来，挥退了一旁的李氏和年氏，略躬了躬身，“娘娘，恕儿子失仪，先换了衣裳再来给您请安。”四爷慢声说了一句，音调一如既往的低缓却吐字清晰。
“快去吧，那西屋里暖和，穿得单薄些也不妨事儿，去那儿换吧。”德妃温和地说了一句，语调中透着关心。
“是。”四爷应了一句。一旁的那拉氏只吩咐了李氏、年氏两句，自己却留在了这里，钮祜禄氏也没动。眼看着四爷脚步欲往西偏房走去，不知为什么又顿了顿，这才往外走，李氏她们忙带着丫头跟了出去。我别转了眼。
见我干呕不止，胤祥一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部，嘴里一边喃喃念叨些“别这么用力，轻点儿……好了，好了，没事儿了……”等等这样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可听起来却很熨帖的话。
真的呕吐固然是件难受的事情，可假装呕吐也好不到哪里去，本来就觉得不舒服，又这么折腾一下子，不一会儿我就觉得脸上热得厉害，嗓子也干烧了起来。
“还愣着看什么，快去外头寻了翠云，让她去取我备用的衣裳来，她知道放在哪儿了。”那拉氏有些焦急的嗓音响了起来，一个小太监忙着答应了去了。
再吐下去就真成了表演了，若不是有方才的真吐垫底，估计这些人尖子们，早就看了出来，反正现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已经分散开来，气氛已不若方才诡异，我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又做了两个深呼吸，就抬起头来想说话。
一抬头正对上胤祥满是担忧的眼，英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见我看他，他却迅速放松了表情，安慰地冲我笑了笑，“这会子觉得怎么样？”说完又扯了袖子，来擦我额头上的汗。
我咧了咧嘴，“好些了，许是早上吃的不合适了，你别担心。”话一出口，这才觉得嘴里一股呕吐过后的恶心味道。
“妹妹，给，快漱漱吧。”钮祜禄氏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盅子茶来，这会儿子得了空，忙给我递了过来。我赶紧说了声多谢，没等我伸手，胤祥早接了过来，先试了试温度，这才送到我唇边。我忍不住微笑了一下，才凑了过去漱了几口，早有那机灵的丫头，捧了痰盂儿伺候在一边。
我刚把手里的茶杯递出去，胤祥已不管不顾地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快走了两步，将我放在了紧里头的暖榻子上。德妃本坐在桌旁，见状也不禁一愣。原本我正不舒服，也没想那么多，可胤祥一起开身子，我的目光与德妃对个正着，我脸一红，心里却一冷，德妃看了看我，又看了胤祥一眼，只微微笑了笑。
“福晋，衣裳奴婢已经取来了。”一个丫头的声音响了起来，钮祜禄氏忙走了上去，伸手接了过来。
那拉氏转了身对正偏身坐在我旁边的胤祥笑说：“妹妹的衣裳也弄脏了些，一会儿太医就过来了，看着也不好，再说穿着也别扭，不如先换了干净的才是。”那拉氏顿了顿，又对德妃赔笑说，“娘娘，横竖这饭在这儿是用不成了，不如您先回东暖阁，让十三弟陪着您先说说话儿，他一个男人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德妃微笑着点了点头，胤祥低头看了看我，我眨了眨眼示意无妨，他一笑，这才起身来对那拉氏略躬了躬身，“还是四嫂您想得周道，那就麻烦您了。”
那拉氏抿嘴一笑，“十三弟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德妃站起身来，对我温声说了一句：“小心别再受风了，一会儿再来和我说话。”我忙低头恭声答应了。
胤祥扶着德妃往外走去，临了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这才去了。那拉氏和钮祜禄氏带着丫头们上来帮我收拾，屋里的空气中还漂浮着呕吐过后的味道，虽说我只吐了些清水出来，可毕竟不太好闻，我喃喃地道歉了几句。
钮祜禄氏扑哧一笑，“妹妹可别太客气了，怎么跟十三爷一个样子。”
那拉氏一边我帮收拾一边笑说：“这才是夫妻呢，自然什么都一样的。”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我也干笑了两声。
快弄完了的时候，德妃派个丫头过来传话，说是收拾好了就赶紧回东暖阁，一来那里暖和，二来娘娘不放心，要亲自看太医诊脉。那拉氏忙站起身来答应了。过去的女人穿穿戴戴的实在麻烦，饶是弄得简单，也还折腾了一会儿。
那拉氏原本还要找两个小太监抱了我过去，我忙推却了，只说自己已经好多了，那拉氏也没再坚持，只是和钮祜禄氏一边一个扶了我出门。我原本想拒绝，可仔细想想，不管她们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只是做给他看的，总比那两个压根不管我的要好些，因此也就“弱不禁风”地任她们扶了我出去。
刚走到门口，已经有小太监来回，太医已经候着了，四爷和十三爷正陪着德妃。他话音刚落，就听里面传来年氏的一阵笑声。我倒还好，那拉氏和钮祜禄氏却同时皱了眉头，又都状似不在意地瞅了我一眼，我只当做不知道。没走了两步，正要上台阶，听着里面的德妃说了句什么，听不大清，只听年氏玩笑着回了一句：“娘娘，您别太着急，肯定没什么大毛病，这女人吐了，除了肠胃不适就是有喜了，这才成婚，总不会是鱼宁妹妹她……”
她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一个茶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也不禁愣住了，她说什么，有喜……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猛一听这消息仿佛是在说别人，心里感觉一片空白，我嫁给胤祥已经多年了，从无任何消息。虽然一开始我并不想要什么孩子，总觉得自己的出现如同一场梦，私心里不想有着太多的牵绊，而当后来真的想要的时候，却也没有什么结果，也不是不曾胡思乱想过，自己是否也如同项少龙般，于时空转换间出了什么问题……
“妹妹，咱们先进去吧，你刚才好些，别又吹了风。”身旁的那拉氏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有了几分心不在焉。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略冲我笑了笑，就率先抬脚往屋里走去，只是眼中有着掩不住的思疑揣测，脸上表情虽还镇定，可却连扶着我走都忘了，门口守着的小太监忙得掀起了门帘儿。
倒是一旁的钮祜禄氏默默无声地站立了一会儿之后，继续扶着我往上走。我心里一时间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下意识地转头想对她笑笑，以示感谢，却看见她正低着头，眼光却仿佛放在了我的腹部。
一进门，就觉得屋里的空气仿佛是一锅放了太多调料的高汤，又热又黏，五味杂陈。方才进了门去的那拉氏正赔笑着跟德妃说，我已经好些了云云。钮祜禄氏放开了手，只默默地行了个礼，就自走到李氏、年氏身旁，侍立站好。
我还来不及去看众人的表情，德妃已暖声问道：“怎么样，你这会儿子可觉得好了些？”
我忙福下身去，“回娘娘的话，已然好多了，方才真是失礼了，扰了娘娘的席。”
德妃轻咳了一声，“你这孩子，快起来，人都不舒服了，还在乎这些，来，过来给我瞧瞧。”
“是。”我应了一声，正要站起身往前走，一阵虚弱猛地袭上了膝头，身体不禁一晃，一个人影儿罩了过来，胤祥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宁儿，小心些。”胤祥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努力克制着什么，手热得如同着了火，我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眼眶一阵酸热。若说方才听年氏那样信口一说，我还只是有些惊疑不定，那现在我宁愿被人说婚前不检点，也希望她所说的是真的。
没走两步就到了德妃坐着的暖炕前，胤祥小心翼翼地让我坐好，又有些手足无措地想帮我整理，可手伸了伸终还是克制着缩了回去。他转身往一旁的太师椅走去，我顺势看了一眼，一双天青色的麂皮靴子瞬时映了眼帘，胤祥的脚停在了那双靴子旁边，他一撩衣襟儿坐下了。我不露痕迹地转回了眼，稍稍吸了吸鼻子，这才抬头看向德妃，心里不禁一激灵，可又强自镇定地与德妃对视。她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缓缓垂下目光瞟了一眼我的腹部，又抬眼看向我的脸。虽然是在看我，可她眼中却有些迷离，仿佛一时间陷入了对过去什么事情的回忆中去了。
对于德妃，一直有一份隐隐的畏惧存在于我心底，我对这个看似温和的女人，向来是能躲就躲。可方才胤祥的表情却给了很大的勇气，我的手情不自禁地放在了肚子上，背脊却挺得越发地直了。
屋里众人也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种种揣测的目光，像X光机一样，在我周身扫描着。估计年氏方才那番自以为是的笑话也都把她们惊到了，在这些女人眼中，我大概就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虽然我自己对于能不能的问题，也一直怀疑着，但我并不在乎。可方才那拉氏、钮祜禄氏还有德妃的眼光、表情才让我切身体会了，胤祥这些年所受的压力和闲话，心里不禁泛起类似于委屈的情绪，眼眶也越发地热了起来。
德妃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也渐渐恢复了清明，正与我的目光一对，她明显地微微一愣。我虽不知道自己目光里到底包含了些什么，但是为胤祥心疼的感觉超越了一切，我直直地看着德妃，脸上虽恭敬，眼光却毫不退让。
屋里越发安静了起来，就这么过了会儿，德妃突然微微一笑，表情有些无奈又仿佛有些怜惜，只是看起来朦朦胧胧的，恍若罩了一层薄雾，并不真实。我情不自禁地怔了怔，眼看着她慢慢伸出手来拽过了我的手，手指有些冰凉，不紧却令人不敢挣脱地握了起来。她用另一只手在我手背轻拍了两下，突然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你这孩子，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我低低地吸了一口气，不禁有些惊讶，除了康熙皇帝与我那次密谈之外，德妃是第一个表现出在跟“茗薇”说话的人。底下也隐约传来了一丝抽气声，我偏了眼去看，却看见了那拉氏因为某些事情吃惊而张大的眼，她正有些呆愣地看着德妃。
我忍不住眯了眼，可没等我再细看，她表情一滞已迅速地低下头去，只是拿手帕子掩饰地沾了沾唇边儿。我不经意却快速地调转了眼，正好看到德妃从那拉氏身上收回的目光，眼底的压力一如她同我“谈心”的那次，我忍不住手心一凉，冒了些虚汗出来。
德妃表情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手还是牢牢地握着我的。她正要开口，门口帘子一掀，一个中年太监走了进来，一个千儿打下去，“奴才何义给德主子请安，太医已经候着了，您看……”
德妃点了点头，“起来吧，今儿是哪位太医当值呀？”
那太监一躬身，“回主子话，是太医院医正林德清。”
“唔。”德妃挥了挥手，“你去让他来吧。”又回头对我笑说，“宁儿，先让丫头们扶了你去里屋。”她顿了顿，又说，“不管怎样，看看总是好的，嗯？”
我一低头，低声应了句：“是。”心里却想着，不管怎样吗……
一旁的丫头们早已走了过来，伸手扶了我往里屋走去。胤祥身子一动也想跟上来。我对他笑了笑，示意无妨。胤祥一顿，想了想，就对我暖暖一笑，又坐了回去。可身后那道炙热的视线直到门帘放下，仿佛还紧紧地贴附在我身上，至于另一道……我微用力地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再去想。一旁的丫头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却也不敢多问，只是伺候着我躺好，又放下了帘子。
就听着屋外的德妃让那拉氏她们去另一旁的耳室先回避一下。虽然这是规矩，可经过方才那一阵，我隐隐觉得德妃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一个跟我来之前完全不同的决定，方才那拉氏的表情也说明了一些……只是不知道这决定对于我而言，是好是坏罢了。
听着屋外窸窸窣窣的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过，想必那拉氏她们已经都退下了，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显而易见的是德妃不想让她们知道看诊的结果。
“臣，林德清给德主子、四爷、十三爷请安。”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有些耳生，过了这么些年，想必太医院的医正也换过好几茬儿了。
“林太医，快请起，这也有些日子不见了，上次你开的方子我都照服了，感觉好多了。”德妃温和地说了一句。那林太医忙自谦了两句。德妃笑说，“既然这样，你就先去诊脉吧，有什么结果，立刻来告诉我。”说完就使唤人带他进来给我诊脉。
丫头们把我的手从帘帐里拿了出来，又用帕子盖了，这才有几只手指轻轻地按在了我的脉络上。我心里也不免有了几分紧张，只听林太医在帐外恭敬地笑说：“夫人不要紧张，放松才好，不然脉象乱了，臣下不好诊治。”
我忙深呼吸了两下，稳定了一下，轻声说：“那麻烦您了。”林太医忙道不敢，又细细地切起脉来。我仰望着帐顶，心里不停地默念着九九乘法表，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这么诊了一会，林太医又要求换只手。一番折腾之后，太医大人又细细地号了一遍脉。就在我不知道背了几遍九九八十一的时候，他突然收了手。我心猛跳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任凭丫头们把我的袖口挽好，又放回了帐里。
耳听着林太医的脚步声往正屋走去，我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只听他刚说了一句：“回娘娘的话……”
“林太医！”德妃轻喝了一声，那屋里立刻没了声音，我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再用力竖的话，恐怕就会掉下来了，可还是什么也听不见。
“呼——”我长出了一口气，算了，不想了，爱谁谁吧……摊开了手臂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心里拼命地让自己想些别的事情，可滑过脑海的还是……
“刷”的一声，帘帐突然被扯了开来，日头一下子照了进来。我眼前一刺，忍不住用手遮住了眼，“怎么回事儿……”话还没说完，人已被一股大力拉进了一个怀抱中，我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想挣扎，可那熟悉的体味立刻就飘入了鼻中。我手一顿，顾不得被晃得金星乱冒的眼，忙抱住了胤祥，只感觉到他的头深深地埋入了我的颈窝，“胤祥，怎么了，你……”我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因为一股热流正顺着我的脖颈淌了下来……
我顿了顿，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拍着胤祥的背部，他却只是密密地拢着我，头埋在我肩膀也不说话。我心里隐隐地猜到了是为什么，一时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有一种好像突然中了大奖，却被告知在这段时间，中了奖要拿百分之九十去交税的感觉。时机好像不太对。
屋里的气氛却很安逸，只有一个自鸣钟发出“咔嗒咔嗒”的摇摆声，窗外的阳光薄薄的洒了进来，外屋也是一声不闻。我也不想说什么，只觉得上次这样拍抚着胤祥的时候，好像还是十几年前，他跟人干架的那个夜晚，那晚我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就是全部吧，想到这儿不由得心里一阵温暖。
感觉着胤祥好像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却还是不抬头，我不禁猜测着他是不是因为方才太过激动而不好意思抬头看我，可不管他好不好意思，我的肩膀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我翻了翻眼皮，笑说：“你最好是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也不枉费我温柔地拍了你这么久。”
胤祥“哧”地一笑，一股热气直直地喷进了我脖领子，我情不自禁地扭了扭脖子，他顺势抬起了头，手略微放松却依然环着我，笑问了一句：“要不是好事儿，你又怎样呢？”
我装作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还好，虽然眼圈有些微红，但眼里的神采却是我从没见过的，有着满足，有着喜悦，还有着更多的骄傲。我心里不禁叹息了一声，我们那次大婚的晚上，胤祥也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却没有这样骄傲的感觉，也许一个再出色的男人终还是需要儿女来证明他的“骄傲”吧，至少在这个朝代……
虽然心里各种念头儿翻搅着，我嘴里却只是笑着说：“要是不好，那就捶，虽然拍了半天已经有些累了，但这点子力气还是有的。”胤祥咧嘴一笑，没说话，只是又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起我来。
被他看得有些毛，我咽了口干沫，刚要张口，胤祥突然伸长了手臂，一只大手就那么轻轻地覆在了我的腹部。感觉好像暖暖的，我下意识地去看他的手，他凑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两个月了。”我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了心头，烫得仿佛心都疼了，眼泪却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虽然方才已经猜到了，可现在亲耳听到，感觉是那么的不同。我不想哭，却仿佛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变成了眼泪，就这样不停地流淌着。胤祥拿手帕子擦了又擦，见还是止不住，干脆将手帕扔到一边儿，反过手来轻拍着我，嘴里又习惯性地开始嘟哝着一些言不及义的安慰之语。
泪眼蒙眬中，看着胤祥温柔的脸，温暖的眼，还有那轻柔的拍抚，我突然明白了过来，自己这么多的眼泪，是在替他流着。这么多年，胤祥心里一定有太多哭不出来，又不能哭的眼泪了吧……
当我在胤祥的肩头开始打嗝的时候，他的外衣已经被我的眼泪浸透了，有多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哭过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放纵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也变成了一种奢侈。
一块手帕递了过来，看着胤祥的笑脸，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伸手接过来抹了抹脸，又擤了擤鼻涕。
胤祥低笑着问了一句：“要不要洗把脸？”
我忙摇了摇头，“不要，叫人笑话。”他轻笑了两声，也没再坚持。哭过之后，心里也清爽了起来，眼下能想到的问题立刻冒了出来，我忍不住转头往外屋看了一眼。
没等我说话，胤祥已在我耳边轻声说：“你放心，娘娘既肯在她屋里找太医来诊脉，心里自然有数儿，更何况，原本叫的不是这个太医。”我一怔，转过眼来看向胤祥，他翘了翘嘴角儿，眼里闪过了些什么，又低声说，“方才娘娘见你吐得这样厉害，就打发了人，专门请的这个太医来，这姓林的做了医正，可是四哥保举的。”
“唔——”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脸上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一时间也想不清这之间的利害关系，或者说不想去深想。
“嗯哼！”屋外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咳嗽，我立刻就听出是德妃的声音，虽然她一直都有痰症，但这声听起来实在是刻意无比。
胤祥也站起身来，对我做了个安抚的眼神，我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屋外走去。听着屋外传来了低声交谈的声音，我也没有刻意去听，心里头已压了太多的事儿，不想再去猜东想西的，眼神却情不自禁地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孩子吗……
门口帘子一动，一个人低头走了进来，我没抬头，只是缓缓地做了个深呼吸，心知肚明德妃一定会跟我说些什么的。一抹冷笑情不自禁地浮上了嘴角儿，又忍不住摸了摸肚子，定了定神，才以一种可以称之为毅然的表情抬起头来向她看去……
一双乌眸却正正地撞进了我的视线，“啊！”我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四爷踱了两步，负手站立在了窗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从头到脚扫视了我一遍，眼光又落回了我的脸上，冷静的眼，平淡的脸，被遮挡住的日光，在他脸上折射下了不明的阴影……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他的思绪仿佛并不在眼前，而是飘摇在一个我已无法触及的地方。
屋里安静得好像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我低垂下眼睫，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再去与他对视。四爷的存在对于我而言，就像一道膝上的伤口，不论表面的皮肤看起来恢复得有多平滑，可一遇到阴天下雨或疲劳的时候，内在的伤处总是会隐隐作痛，而且会这样伴随一生。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移，离床榻不远处，四爷的身影被拉得有些歪斜，我下意识地盯着那道影子，看着它被拉得越来越长，也仿佛离我越来越远……
“太医嘱咐过了，你要多休息。”四爷那冷静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微微偏了脸，不想去看他，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儿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身子太虚，心血太亏，太医已开了方子出来，切记按时服用……”听着四爷干巴巴地转述，我心里突然泛起一种奇怪的预感，仿佛这是一种告别，以后很难再有相见的感觉了。
按理说他不应该出现在这儿，这些泛泛的医嘱，不论谁来告诉我也用不着四爷他亲自……思绪翻转间，也不知道他说了多久，我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立在窗边的四爷，这才发现他已停了口。光影摇曳间，四爷的表情有些模糊，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想看清楚。
四爷突然往前跨了一步，他身后的原被挡住的日光一下子刺了过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眼睛猛地受了刺激，只觉得一些光点不停地在眼前飞舞，不禁伸出手去揉了揉。
我努力地想睁大眼睛看清楚，可满眼的光影却让四爷的表情在我眼中依然模糊，恍惚中只看到了一双仿佛如海浪拍岸般翻腾着万千情绪的眸子。隐约间一只修长的手抬了起来，微张的手指隔着空气顺着我脸部的轮廓，缓缓地滑了下去，一瞬间，我仿佛感觉那冰凉的手指，就在我颊边掠过……
我用力地眨了眨眼，再睁开，眼前的图像仿佛是被拍打过的电视机，嘈杂的雪花一下子变得万分清晰。四爷看向门外的眼，以及那淡淡的表情，都清楚地定格在我眼中，而方才那样的火热情绪好像从没出现过似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耳边却传来一句再淡漠不过的吩咐：“不管怎样，你好自为之吧。”
我一怔，还来不及说什么，四爷已转身向屋外走去。眼看他伸手要去掀门帘，却半截停住了，“我定会……”四爷突然极低地喃语了一句什么。一个念头突然电光火石般地劈进我心里，尽管脑子里还有些混乱，我猛地打断了他的话，嘴里恭敬却也淡漠地说了一声：“谢四爷关心，鱼宁恭送四爷。”声音清晰稳定。
四爷背脊硬了硬，微微地侧了头，却终没有回过头来再看我一眼，就这么站了一会儿，一掀帘子迈步走了出去。
门帘儿飘落的瞬间，德妃端坐在外屋暖榻上那有些单薄的身影儿现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得仿佛有些透明，怔忡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见四爷出来，她作势要站起身来，四爷向她走了过去。
屋外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显然德妃和四爷离开了这间屋子，也许他们之间的交谈不想再让我听到吧。愣愣地看了会儿不再飘动的帘子，我缓缓地调回了眼光，一时间只觉得方才四爷那仿佛火热的眼光和冰冷的话语，不停在我胃中翻搅，刚想靠回软垫，突然觉得自己的背脊有些酸痛，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挺着背脊，伸手先去后背揉了揉，这才再靠了回去。
我闭上了眼睛，方才的一幕幕走马灯般从脑海中滑过，德妃、那拉氏、胤祥，还有四爷……看起来德妃原本对我是有什么打算的，那拉氏也知道，而胤祥和四爷显然也猜到了什么，不然就不会有瑞宽那句我没有听明白的警告，可我突如其来的“喜讯”，显而易见地打破了某种平衡，而德妃也改变了主意。
我情不自禁地用手摸了摸肚子，在外头漂泊的那几年，因为我身体虚弱，经期不准，福婶儿曾请了两个大夫来给我看诊，虽然是乡野大夫，但他们的答案基本趋于一致，那就是我的体质极寒，天生的气血不足，总之一句话，不太容易受孕。
这些话的前半部分，以前来给我看诊的太医们都曾说过，可那最后一句，却从没传进我耳朵，我忍不住咧了咧嘴，胤祥的笑脸在我脑中一闪而过……而四爷又和德妃做了什么样的承诺或者是交易呢，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想着四爷方才那奇怪的表现，我之前那种感觉越发地强烈起来，以后我可能再也看不见他了，方才他进来说那些没什么意义的话，仿佛就是一个告别，一个在德妃监督下的告别。
眼底不禁一阵酸涩，很热，却没有半滴泪水流出来，只是觉得眼角儿涨涨的……我忍不住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今天我和四爷进行了相识以来语气最冷漠距离最遥远的一次谈话，但是却感觉彼此的了解从没有这样深；所以我能理解他莫名的出现与冷漠的理由，他也一定明白我那时之所以会打断他的原因……
我用力地呼了口气出来，真想把所有压在心头的沉重，一股脑地倾泻出去。眼睛有些酸痛，我伸手捏了捏鼻梁，突然觉得身下有些硌，到垫子下摸了摸，这才发现是一面小小的铜镜，不晓得什么时候被落在了这里。
顺手抽了出来，枝叶繁复的花纹覆盖了整个镜子，做工甚是精良。我下意识地照了照，不知怎的，脑中突然想起红楼梦中的那个风月宝鉴，不知道会不会照个骷髅头出来，“嗤——”我轻哼了一声，好笑地摇了摇头。
一张虽有些模糊却很淡漠的脸孔映了出来，我不禁一愣，忽然发现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像一个人，也是那样淡淡的眼，平白的表情，是那么熟悉……我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慢慢地把镜子放了下来，只觉得心里堵得要命，原来那人不是天生的一副淡漠表情，他不哭不笑是因为他不能哭，也不能笑，就一如我现在……
我用手背覆住了眼，脑子里仿佛被压了块腌菜的石头，冰冷沉重却什么也不能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觉得不对，拿开手张眼看去，胤祥正默默地斜靠在门边看着我。
静静对视了一会儿，胤祥突然咧开嘴冲我做了个鬼脸儿，我情不自禁笑了出来。刚要说话，却看见胤祥的眼神转到了我手中，我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握着的铜镜中，却闪烁着一双来不及收回的笑眼，忍不住用力握紧了镜子。
“呼——”我轻嘘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镜子，抬起头对一直盯着我的胤祥笑说，“我想回家，现在可以了吗？”
胤祥微微一笑，迈步走了进来，我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件貂皮外氅。他弯下腰帮我将外氅裹紧，一把将我抱了起来，这才对我笑说：“放心吧，娘娘说，让你回家好好休养，一切有她。”他对我眨了眨眼，又低声说，“别担心。”我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这些日子的经历让我疲惫不已，我现在只想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那个唯一让我感觉温暖的……
胤祥抱了我刚要走，突然又停下了，我不禁有些奇怪，睁眼看向他，胤祥却往床上看了一眼，转眼笑问我：“那镜子，你不要了？”我一顿，眼光不禁转到了那面镜子上，那淡漠的表情一滑而过……
我摇了摇头，“不要了。”我顿了顿，清晰又坚定地说了一句，“本来就不是我的，不能要。”胤祥一愣，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只笑了笑，“这屋里，除了你，没什么是我的。”
胤祥闻言一怔，“哈哈——”接着就放声大笑，我的耳朵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那无比熟悉的震动。胤祥低下头来，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彩，他低声说了一句，“咱们回家。”
我点了点头，“好，回家。”

第十一章 明黄
“蔷儿，笑笑给额娘看。”我轻轻挥舞着小巧的拨浪鼓，左右摇摆的鼓槌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引得炕上的小婴儿伸长了手臂，努力地想要触到那晃动着的物体。她小嘴儿微张，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只露出了光秃秃的柔软牙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清亮黑眸，正盛满了纯然的喜悦。
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摸着婴儿特有的柔嫩的肌肤，却被她一把握住了食指，“呵呵——”我轻笑了出来，扯动着手指跟她进行一场拉锯战。婴儿虽小，力气却蛮大的，把我的手指攥得死死的。
“蔷儿，你个子不大，力气倒是很大，跟你阿玛一样啊……”
“那是当然，不看是谁的女儿。”一声朗笑在我背后响起，我回过头去，不知道胤祥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口，秦顺儿正帮他解外氅系扣儿。
胤祥等得有些不耐烦，伸手扯了一把领口，一个珐琅的绊子儿从领口崩了出来，落在水磨地上蹦了几蹦，发出几声脆响儿。蔷儿停止了与我的拔河，转过头来想往地上看，胤祥已大踏步地走上来，从我身前压过去，低了头亲向女儿的脸庞，“我的心肝蔷儿，给阿玛亲亲。”一股室外特有的冰凉又清新的气息，从我鼻端飘过。
蔷儿松开了我的手指，改为伸手去抓摸她老爸的脸皮。婴儿的指甲甚是尖利，胤祥却浑不在意，还不停地往她的手指上吹热气，忽然又用嘴唇含住她的手指，做出要吞下去的样子，蔷儿却兴奋得尖笑了出来。
我笑着摇了摇头。“主子，给。”小桃笑着走了上来，与我对视了一眼，眼中也充满了好笑，她把一个官窑手炉递了给我，热腾腾的。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转手把手炉塞进那个眼里只有他宝贝女儿的父亲手里，胤祥张开手握住了，一边暖手，一边不停地逗弄着孩子。
我往后坐了坐，靠在了大抱枕上，顺手捡起了早上还没有做完的小棉袄，有一针没一针地缝制起袖口来。学会缝制衣物，是我流浪那几年来最大的成就。屋里的炭炉不时地噼啪作响，窗台上水仙正开得万分娇艳，幽香淡淡地染过了这屋里每一个角落。
看着胤祥满怀愉悦地与女儿逗弄着的样子，我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从蔷儿来到这世上，她所享受的爱，大概是这皇室里所有女孩子都得不到的，因为她有一个不计较性别而全心全意爱她的父亲。
虽然能怀上这个孩子近乎奇迹，但是我怀孕的过程却异常顺利，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甚是轻松自在地走完了这个对女人来说相对艰难的过程。而胤祥紧绷的神经，却是直到看见我和孩子并排躺着的笑脸时才放松了下来，我犹记得那时他宽大的手臂覆盖着我和蔷儿，是那样地轻，又是那样地严密……
“在想什么，笑成这样儿，嗯？”胤祥不晓得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手拢住了我，另一只手却握着我拿针的手腕儿，显是见我心不在焉的样子怕吓着我，不小心再刺到了我自己的手指。孩子安静地躺在他身后，显是方才折腾了一阵有些倦了，胤祥已帮她严实地盖好了小被子。
一阵窝心的温暖溢满了我的胸膛，忍不住仰起头，凑了过去轻轻亲了亲他的脸庞，又笑说：“没什么，胡思乱想罢了。”
胤祥笑眯了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做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边笑说：“胡思乱想的好。”
“哧——”我垂眼轻笑了一声，嘴角儿不能控制地又翘了起来，眼前一暗，胤祥低了头用额头抵住了我的。我禁不住抬起眼看向他，那双总是熠熠生辉的眸子，此时却幽然得一如仲夏的夜晚，一时间我仿佛感受到那轻柔又温暖的夜风从我心头吹过……
“嗯哼！”一声明显拿捏了分寸的轻咳响起。我伸手挡住了胤祥离我不过三寸的唇，一阵不满从他眼里滑过，我笑瞪了他一眼，探头从他肩膀上看去。小桃正站在门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但却不是因为她看到什么，而是因为她又打断了什么。我心头一阵无力，估计这府里奴才们都已经对我和胤祥之间时不时的“激情澎湃”见怪不怪了，学会适度适时的咳嗽已经不再是秦顺儿的专利了。
“福晋，小格格该喂奶了，奶娘候着呢，奴婢过来抱格格。”小桃儿恭声说。
“嗯。”我点了点头，“去吧，她有些困，要是实在睁不开眼，待会儿再吃也不妨。”
小桃儿一笑，“是，奴婢知道了。”她走了过来万分小心地把孩子抱起，又对我们福了福身，这才转身往侧屋走去。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轻轻挣脱开胤祥的怀抱，走去一旁的案几上，帮他倒了杯茶。
胤祥一转身靠在了方才我靠着的抱枕上，一手接过了热茶轻嘘着，一手抚着剃得发青的头皮。“过两天就该是皇上六十五岁寿筵了，这回要大操大办，八哥他们也都摩拳擦掌地想要在老爷子面前露露脸儿，把这筵席办得漂漂亮亮的。”胤祥边说边喝茶，可不知是因为水烫还是别的什么，他皱了眉头。
“哦。”我虚应了一声，伸手拿过方才放在炕边的小棉袄继续缝着。
“哼！”胤祥冷笑了一声，“不过看来没那么容易就是了。”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将杯里的剩茶一饮而尽，又用手指把玩着那个茶杯，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垂下了眼睫没说话，屋里顿时安静了起来。
看着绣线缓缓地从布面上拉出，脑海中的历史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康熙六十五岁生日吗，现在是康熙五十七年，还有不到四年，这位清朝最伟大的皇帝也将敌不过人类的自然规律，驾鹤西去。
去年，西疆的准噶尔部大举兴兵进攻青海，烧杀抢掠，杀死蒙汗，囚禁了大喇嘛，得到消息的康熙皇帝雷霆震怒，立刻派遣大军，入青海平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平乱将以失败告终，全军覆没，这才会有了那位大将军王——胤。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若是不曾握住军权，十四阿哥是否还会对皇位旁落而那么愤愤不平呢……
“小薇，小……”胤祥轻声唤着我。
“啊？”我抬头，“怎么了？”
胤祥一笑，“你呀，我说什么你都没听到是不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对我时不时就会神游太虚的习惯无可奈何。
我脸一热，“你说了什么，很长吗，再说一遍会很累？”
“哧——”胤祥喷笑出来，好笑地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嗯哼，”他清了清嗓子，虽然笑着，却带了几分正经地说，“这回的寿筵，皇上让你出席，也顺便带咱家蔷儿去给老爷子瞧瞧。”他顿了顿，又说，“眼瞅着蔷儿的百日就要到了，前儿听四哥说，娘娘还打算给她好好过一个呢。”
“唔。”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于蔷儿出生，对外宣布是因为我身子不好早产了，孩子身体虚弱，德妃还特意命人去潭柘寺烧香还愿，说是感谢神佛保佑，让我们母女平安；更借着这个理由，免了别人上门探望道贺什么的。记得那时听胤祥回来跟我这么学，我们同时去看那白白胖胖，能吃又能睡的女儿，忍不住一起大笑了出来，这个好壮壮的孩子，哪有半点早产体虚的样子。
那康熙皇帝为什么想见这孩子了呢，德妃肯来操办蔷儿的百日，自然也是得了皇上允许的。整整一年，我一步都不曾离开过十三贝勒府，德妃倒是不停地让人送来各种赏赐，那拉氏她们也不曾再露面，只是每月都让人来瞧我，各种礼物也是不断，而那个人就是钮祜禄氏。
至于茗蕙，我只偶尔听胤祥说过，她得了个男孩儿，十四阿哥虽也高兴，但他并不缺儿子，仿佛也没有大肆操办，只是请至亲好友吃了一顿，胤祥和四爷自然也在其列。
“孩子还好，就是这当娘的脸色差了点儿。”我记得当时胤祥赴宴回来后这么说了一句。经过那次之后，胤祥心里对茗蕙起了反感，他不想多说，我自然也不会追问。经过那次接触，知道她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却坚韧无比的女人，自然有能力守卫住自己的领土，用不着别人为她操心。
“别想太多了，皇上自然有他的用意，若是皇阿玛真想怎样，你早就……”胤祥低声说了一句，他脸色也有些不好，显然是联想到，他的皇阿玛要是把我怎样怎样，那我就……
我正要开口劝慰，胤祥已回转过脸色来，“行，不说这些了，回头你好好想想，咱们用什么进上，不一定要奇珍异宝，那皇上见得多了，倒是想些别致的为好。”
我一笑，“好，那容我这两天想想，再与你商量。”
胤祥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正要说话，对面屋里突然“哇”的一声，哭声响起，我与胤祥相视一笑，没再多说，一起起身往侧屋走去。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我喃喃地念着，看着眼前火树银花的夜景，脑海中不期然想起在《牡丹亭》中看到那句话。还在冬末，但眼前却是万紫千红开遍，大概只有皇族贵戚才有这样的财力去拥有这些夏日都不常见的美景吧，可是这又能持续多久呢……
“妹妹，又在念叨些什么？”一旁的钮祜禄氏笑问了一句，她怀里正牢牢地抱着蔷儿，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去逗孩子。
我一笑，突然觉得自己的手一紧，低头看去，一双乌亮的眸子正盯着我看，小小的手却稳稳地握住了我的手。我对他微微一笑，他这才转过脸去接着看钮祜禄氏逗孩子，四阿哥——弘历，未来的乾隆皇帝。不论他以后是否会变成那个好大喜功、骄奢好色的乾隆，眼前的他却是一个知书达理、聪敏体贴的孩子。最特别的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却有一双那么冷静的眼，不知道这是不是康熙皇帝欣赏他的理由之一。
今天是阴历三月十八，康熙皇帝的六十五岁寿辰，我正和钮祜禄氏同乘一辆车向紫禁城进发。钮祜禄氏知我不喜热闹，自身的存在又比较特殊，所以特意跑了来，拣了个人少的时辰与我一起进宫。
人若是没有朋友，活着一定很痛苦，亲情，爱情，友情，对一个完整的人来说，应该是缺一不可的吧。钮祜禄氏对我不善表达却坚持不断地交往，我心里一直感激，也曾想过，也许就是这样的特质，才让她有那样的善终，一个活到八十几岁享遍人间荣华富贵的太后娘娘。
“今儿的寿筵好像放在了清音阁那边，听说是皇上亲自在神佛面前捻的戏，咱们也跟着乐乐，沾点儿皇上的福瑞。”钮祜禄氏笑着对我说。
“是。”我应了一句，又问，“那咱们是不是得先去娘娘那儿？”
钮祜禄氏点了点头，“是啊，先去给娘娘看看，看主子怎么说，横竖今儿是皇上想见他的小孙女儿。”说着她又低头哄着蔷儿，“看我们的蔷儿，长得多俊，大了肯定是个美人儿，弘历，你说是不是？”小男孩儿认真地上下看了一遍，庄重地点了点头。我和钮祜禄氏同时一笑。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直奔长春宫而去，眼瞅着进了夹道，却突然停了下来，我和钮祜禄氏对视了一眼，就听外面一个太监声音响起，“两位福晋，德主子特命奴才在这儿等着，娘娘已和四福晋、十四福晋和各位侧福晋去清音阁了，二位福晋也请跟奴才来吧。”
“知道了，那走吧。”钮祜禄氏应了一声。
“喳！来，这边走。”那太监应了一声，马车轱辘辘地又向前走去。
没过一会儿，就隐约听着丝竹之声传来，到了侧门，门口早有小太监跑来放好了脚踏，伺候着我们下了马车。
“妹妹，咱们……”钮祜禄氏刚开口，门里突然闪出个人来，我们吓了一跳，借着灯影儿一看，竟是大太监李德全，我不禁一怔。
“奴才给二位福晋请安。”他一个千儿就要打下去。
钮祜禄氏忙伸手虚扶，“李公公不必多礼，平常伺候皇上，也受累了。”
李德全顺势站直了身子，嘴里恭谦地说了两句这是奴才的本分之类的话，话音一转，他又笑说，“侧福晋，德主子她们都在万字楼那说话儿呢，奴才这就让人带了您过去。”说完他转身对我略一弯腰，“十三福晋，请您带着小格格跟奴才来。”
我点了点头，转头对钮祜禄氏笑说：“那姐姐您先过去吧，我一会儿就来，帮我和娘娘说一声。”钮祜禄氏点点头，什么也不问，只是将蔷儿小心地递了过来，又伸手拉住弘历，跟着一个小太监往侧门里走去，我眼瞅着她进了门去。
“那您跟我来吧。”李德全轻声说了一句。
我帮蔷儿掩了掩包裹着她的小被子，这才笑说：“请公公带路。”李德全道声不敢，一转身领着我也进了侧门，走的却是另一条路。没走多远就到了一个小院子，上面写着“听鹂”两字，李德全却没停脚，又往前走了一段，一个角门儿露了出来，门口有两个小太监守着，见了我们过来，忙开门让我们进去。
顺着一个小廊子走了没多远，灯火闪烁下的正房露了出来，李德全却猛地停住了脚步，我一惊，也忙顿住了脚步。他的脸色有些惊疑不定，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禁也吓了一跳，三爷、四爷、胤祥、八爷他们还有十四阿哥竟然都站在院子当中，垂手肃立。
“福晋，您在这儿稍等，奴才去禀报一声。”李德全急急地说了一句，不等我回答就加快脚步往正房走去。三爷他们听到脚步声，都往这边看来，我隐在阴影儿里，一时倒没人注意，他们的目光都放在了李德全的身上。李德全匆匆打了个千儿，就要进门去，一个小太监闪身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李德全表情有些惊愕，他皱了眉头想了想，也快速地跟那小太监说了一句什么，就掀开帘子进去了。
我也不禁有些奇怪，可既然八爷他们都在那儿，我不想露了形迹惹麻烦，正想着是不是再往后躲一躲，一个身影儿轻巧快速地走了过来，我仔细一看，正是方才那个拦住李德全的小太监，不知道他从哪儿绕了过来。
他快步走到我跟前，打了个千儿，低声说：“福晋，李总管让您先跟奴才来。”我点了点头，心里大概能猜出，在李德全去迎我的这段时间，肯定出了什么大事儿，估计今天皇帝没有心情来见我们了……
我刚转了身跟着那小太监往外走，就听屋里“哗啦”一声巨响，仿佛什么东西被踢倒了，我吓了一跳，怀里的蔷儿也哆嗦了一下就想哭，我忙轻轻掩住她的嘴，低声地哄慰了两句。
“好啊，你们还想瞒朕到什么时候？全军覆没，只跑回来六个人，好，好……”康熙皇帝怒吼声中竟带了些哆嗦，显然气急攻心……
我猛地转回身来，看向院中那群神色各异的阿哥们……青海大败，十四阿哥即将出征，眼前的一切严丝合缝地按照着历史的轨迹发展着。
“唉——”我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为了那明黄的座位，最惨烈的争夺终究还是开始了……
“呜……”许是小孩子对周边的气氛最是敏感，我怀里的蔷儿终是忍不住，呜咽了起来。声音虽轻，可在这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的院落里，听起来分外清晰，院里原本表情各异的阿哥们都抬了头，向我这里望来。
我尽力压低了声音哄着孩子，蔷儿睁着乌亮的眼睛看着我，哭声不高，可身子却不安分地扭动着。我心里虽惶急，可还是做出笑容安慰着她，蔷儿渐渐地没了声音，眼睛转动着，开始对周围的物事儿感起兴趣来，我轻嘘了一口气。
“福晋，”见孩子安静下来，一旁被蔷儿的哭声弄得干着急的小太监忙凑了过来，低声唤了我一句，“您看，咱们是不是先走？许是小格格冷了才哭的，那边偏房里暖和。”
我点点头，这个小太监很机灵，看来是李德全的心腹，“请公公带路。”
小太监忙道声：“不敢。”一弓腰，就要引着我往先儿来时的路上走。
“谁在那儿，给我……”一声呼喝传来，我脚步一顿，那小太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往院子里瞧去。
怀里的蔷儿哆嗦了一下，显然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我忙轻轻晃了晃她，却忍不住皱了眉头，这个十爷，大晚上的鬼叫什么……
十爷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八爷低斥他的声音隐隐传来，可是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着十爷自以为低声地嘟哝了一句：“分明有人在那儿嘛。”
我正想跟小太监说不必管他，赶紧走路就是，就听身后突然安静了下来，眼前的小太监也只垂手低头站立不动。我缓缓地转回身来，却是李德全走了过来，他干咳了一声，“皇上口谕，朕因身子不爽，今晚的宴席着三阿哥、四阿哥和八阿哥代朕出席，其余皇子各司其职，都散了吧，钦此。”
院子里的众阿哥一齐跪下，独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口呼：“儿臣领旨。”李德全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去，自己却没有回屋去，而是转了身往我这边走来。十爷从地上一跃而起，嘴里招呼着众人；八爷却看了我这边一眼，又侧头和九爷说了两句什么，九爷站起身来，伸手扯了十爷率先往外走去，十四爷却没理会十爷回头招呼他一起走的手，只是默不作声地背手站在了八爷身边儿。
看着李德全越走越近的身影儿，我心里微微一怔，难道在康熙心情如此不爽之际，还会想见我这个对他而言可以说是“不吉”的女人？但转念一想，他再不爽，横竖也不能把我们娘儿俩炖了下酒。“哼——”我低低地冷笑了一声。旁边的小太监闻声抬起头来看向我，脸上有些好奇，一抬眼看见我正微笑着看着他，他脸色一肃，忙又低下了头去。
转眼间，李德全已走到了我身前，“福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不若以往那听起来很干脆的保定口音，“请您跟奴才来。”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抬脚随他往下走去。院子里的人已散了个七七八八，偏偏我最不想看见的那几个还磨蹭着没有离去，聚在院门处一起小声地商讨着什么。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三爷、四爷、胤祥、八爷、十四爷一齐转了头看过来，其他人脸上的表情看来都很平常，仿佛并不惊讶于我的出现；只有自打胤祥被圈禁之后就没再见过我的三爷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只是眼光里闪烁的却非惊讶，而是——果然如此……他们看了我一眼之后，眼光又都不约而同地移向了我怀中的孩子，脸上原本平静的表情或多或少的都波动了起来……
胤祥本来皱着眉头，见是我们，眼光一闪，脸上的表情却温和起来，今儿皇上要见我，四爷和他都是知道的，他低声和三爷他们说了一句什么，就大步地走了过来。我调转了目光，只看着一身朝服朝冠穿戴周正的胤祥，停下脚步，又半转了身子护住了蔷儿，将那些或火热或冰冷的视线隔在了身后。
转眼胤祥已走到近前，先笑着伸手摸了摸蔷儿的脸蛋儿，又探头轻轻亲了一下，蔷儿咯咯地笑了一声，我却只觉得身后如芒刺在背，那几道目光仿佛想在我背上盯出个洞来。蔷儿的笑声却如火上浇油一样，原本如炬的目光，瞬间却仿佛化为燎原的熊熊火焰，我不禁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地耸了耸肩膀，似乎这样就可以把这种灼热从自己背后抖掉。
“宁儿？”胤祥轻唤我了一声，伸手轻捏了捏我的肩。
“啊。”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还没等我再说话，李德全已靠了过来，恭敬地说：“十三爷，您先去忙吧，这儿有奴才伺候着呢。”李德全话虽说得婉转，确是再明确不过的逐客令。
胤祥放在我肩膀上的手顿了顿，就收了回去，他面色不变，只朗朗一笑，“那就麻烦公公您了。”
李德全躬了躬身，“这奴才可不敢当。”
胤祥借着给蔷儿整理被子，轻轻又坚定地握了一下我的手。他的手温暖干燥，那股暖意一时间仿佛顺着我的手指，蔓延到了心底，我忍不住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胤祥咧嘴一笑，转身往四爷他们那里走去。
“福晋，请。”李德全一伸手，门口的帘子早已打了开来，一股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康熙的威仪仿佛也融进了那香气，心猛地一缩，我忙做了个深呼吸，这才迈步向屋里走去，进门的一刹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又忙转回头来。
秋香色的帘子飘落在我身后，将屋里与外面隔成了温暖和寒冷两个世界。可那一眼所看到的一切却都紧紧地跟随我进了来，胤祥的隐忧，三爷的若有所思，八爷的怔忡不明，十四阿哥的锐利阴沉，还有四爷那猝不及防下没有来得及收回、看起来仿佛有些茫然的眼光……
“嗯哼。”李德全轻咳了一声。我身子一抖，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过去，几步之外的康熙皇帝正歪靠在大靠枕上闭目养神。李德全对我摆了摆手，转身退下了。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在我面前摆了一个软垫，又蹑手蹑脚地退了下去。
看着那垫子，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得跪。等我规矩地跪好，屋里又静了下来，皇帝不开口，也轮不到我说什么。我只是低了头看着这会儿困倦起来的蔷儿，一个小小的哈欠，水嫩的小嘴儿，柔软的牙床……一抹微笑不可抑制地从心底浮了上来。
突然一种被人盯视的压力袭了过来，我一抬头，正对上康熙皇帝那探究的目光，看着那堆满了皱纹的眼角儿，我下意识地垂下了目光，轻声说了一句：“兆佳氏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唔。”过了一会儿，康熙才淡淡地应了一句，那种压力继而也消失了。
“这就是蔷儿吗，李德全……”康熙皇帝慢声问了一句。隐在我身后的李德全闻声走了上来，弯了腰要从我手里抱走蔷儿，我下意识地不想松手。李德全的手顿了顿，却仿佛一无所觉似地笑说：“福晋您先放右手，这样奴才抱得稳妥些。”我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松开了手，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蔷儿向康熙走去。
“皇上，您看，小格格好像是困了，眼都睁不开了。”李德全将蔷儿抱到康熙眼前笑说了一句。康熙只是转头看了看，脸色却还是淡淡的，他突然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一惊，忙得垂下头，又坐跪了回去，这才发觉自己因为紧张，方才竟一直挺直着身子。
“起来吧。”康熙吩咐了一声。我低声谢恩，慢慢站起身来，偷看过去，康熙正伸手出去随意地摸了一下蔷儿的脸蛋。
“咯咯……”可能蔷儿困得迷糊了，以为摸她脸的是她老爸，又或真有什么血脉相连之说，蔷儿竟脆脆地笑了一声。
康熙的手一顿，接着坐直了身子，伸手从李德全的手里把孩子接了过来，姿势可以称之为熟练地把蔷儿抱在了怀里，脸上的表情也温和了起来。蔷儿却一无所知地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皇帝微微一笑。
我悄悄地吐了口气出来，看着正轻轻地拍抚着蔷儿的康熙皇帝，从方才起一直紧紧捆绑着心的绳索仿佛松开了一些。
“前儿听德妃说，你给老四府里那些孩子们，每人都做了双鞋？”康熙看似不经意地问了我一句，声音却刻意地压低了些，目光也还是放在蔷儿身上。
“是。”我恭声答了一句，“这些日子，四福晋她们不知送了多少东西过来，又不时地派人来看望我，东西倒在其次，主要是这份心意，鱼宁感激不尽，又没什么可以回报的，四爷府里什么没有，所以，就做了几双鞋子，给小阿哥小格格们，东西虽小，也是份儿心意。”
“唔，你倒有心。”康熙轻声哼了一句。
我也听不出是褒是贬，姑且就当是夸奖听了。“皇上过奖。”我恭敬地回了一句。
康熙一愣，眯眼看了我一下，我谦逊地笑了笑。康熙倒没怎样，一旁的李德全却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年氏不是与你不和吗，以前她还……”康熙顿了顿又说，“我听说这回蔷儿过百日，独她送的礼厚，你给她小格格做的鞋子也分外用心，这是为什么？”康熙转手将蔷儿交给了李德全，又伸手接过了小太监捧上来的参茶，慢慢地抿着。
我情不自禁地看着抱在李德全怀里已经睡着的蔷儿，李德全却做了个眼色给我，我这才反应过来康熙皇帝还在等我回话。“皇上，只是礼尚往来罢了。”一阵讥讽的冷笑突然浮上心头，年氏想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四福晋她们心里想的不是都一样吗？女人啊……“更何况鱼宁曾听人说，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年氏现在变得友善也不足为奇吧。”我清晰地回道。
皇帝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嘴里却只是喃喃地念叨着：“永恒的利益吗……”
“说得好！”康熙突然缓缓地笑了出来。“说得好……”那股熟悉的压力又冒了出来。我半垂了目光，看着康熙有些花白的胡子和隐在其中那讥诮的嘴角儿，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不自觉地紧缩着。“先是人之常情，现在又是永恒的利益，朕有时也觉得很奇怪，英禄那古板性子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女儿来的，唔？”康熙微笑着说了一句。我的心猛跳了跳，情不自禁抬眼看了一眼康熙，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时间我甚至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可还是打从心底里发起冷来，只能勉强咧嘴干笑了一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唔……”李德全抱着的蔷儿哼唧了两声，估计是被我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小小的身子也在扭动着，仿佛想哭。康熙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掩饰不住满心惦念的我，对李德全点点头。李德全这才走了过来，将孩子交给了我。那熟悉的奶香又包围住了我，我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只是轻声哄慰着她。
“好好照顾孩子吧。”皇帝淡然地说了一句。
我抬头看向康熙那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弯了弯身，“鱼宁现在只想这一件事。”
康熙盯了我一眼，过了会儿才说：“那就好，你去吧。”说完又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我无声地行了礼，转身随着李德全往外走去。屋外寒冷的空气霎时包围住了我，我却觉得这寒冷比屋里更温暖。
李德全默默地领着我往前走去，一阵弯弯绕绕之后，丝竹之声越发地清晰起来。“福晋，前面再走一点，就是万字楼了，德娘娘她们都在那儿，您放心，那没有外人，娘娘早吩咐过了的，奴才不便陪您过去，先行告退。”
“辛苦公公了。”我弯了弯身。李德全躬身连道不敢，我忙虚扶。他直起身来看了我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自行转身往回走去。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我这才缓缓地吐了口气出来。
康熙对我显然早有打算，可我不是紫霞仙子，连开头都猜不出，更不用说结尾会如何了。我隐隐可以感觉到，现在让我活着对皇帝的“大计”更有利，不然又何来这一次又一次或明或暗的警示呢。从胤祥走出圈禁大门的那时起，甚至应该说，从四爷不顾一切要救我的那一刹那起，皇帝就已经有了决定了吧。
可不管我的命运会如何，四爷的命运却是显而易见的一件事，皇帝心里继承大统的人选，应该已是四爷无疑了。不然我的存在与否，对一个宗室王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对皇帝……而最有竞争力的十四阿哥，马上就要被派去边疆了吧？
皇上对自己的儿子们再了解不过，真论有勇又有谋，可以和四阿哥一争长短的，就只有十四阿哥一个。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皇帝早早地打发了他走，离开这是非之地，细算起来，未尝不是对他的一种爱护……我忍不住苦笑出来，康熙皇帝对自己的儿子都如此算计，那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阿嚏！”蔷儿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啊。”我低呼了一声，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胡思乱想，竟忘了这寒冷的天气。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前面那灯火辉煌的万字楼，我实在是不想去。根据经验，举凡宫里有大宴会的时候，外围的偏房都会升起炉火，以备茶水、奶子、羹汁什么的，这样可以给那些主子们提供更快捷的服务。
转身往右侧走去，灯火隐约中看得出，是宫女们当值时轮班休息的偏房。过了这么久，宫里能认得出我的下人屈指可数，所以我也不甚在意。一进去，迎面就碰上一个小丫头，她虽不认得我，却认得出我的服饰品级。吩咐了她去热些奶子来，我转身进了一间耳房，果然大熟铜的火炉烧得正旺。我拖了个杌子，在火边坐下，炉火照亮了蔷儿的脸，红彤彤的，她高兴地用力转着头，想去寻找那温暖的所在。
“呵呵。”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我不禁笑了出来，伸手去握住她的小手，“很暖和是不是？”门口帘子一响，估计那小丫头回来了，“奶子拿来了？先给我吧。”我一边逗弄着蔷儿，一边伸手去接，一个温热的杯子递了过来，“谢……”我正要道谢，却看见握住杯子的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我的手不禁僵在了半空中。
“拿着呀，怎么，怕有毒吗？”我身后的十四阿哥淡淡地说了一句。
杯子稳稳地停在我颊边不过数寸，一动不动，一股股热气就那么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不一会儿就觉得颊边有些湿润。“唔……”怀里的蔷儿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我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臂有些僵硬。垂下眼看了看蔷儿被屋里的热度熏得红扑扑的脸，心里突然一松，一股平静的感觉迅速抹过了心头。我转手要去接过杯子，十四阿哥的手却一紧，仿佛没想到我会接，停了停，才松开手。
杯里牛奶热热的却不烫手，我低头闻了闻，就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心里感叹，这新鲜牛奶就是好喝，什么添加剂也没有，本来在现代是十二分地讨厌老妈每天早晨强迫我喝牛奶的，在这里我却爱上了这股味道，温温厚厚的，一如他……
“你倒信得过我，就不怕有毒吗？你不是一向避我们如蛇蝎……”十四阿哥冷哼了一声。
“啊？”我闻言抬起头来看向他，屋里明暗不均的灯火不停地闪烁着，一片阴影儿虚拢着他的脸庞，看着有些虚幻，我眨了眨眼。
见我抬起头来，十四阿哥原本看起来有几分讥诮的脸色却是一怔，“哧”一声轻笑传来，他略略地偏过了头，笑容顿时软化了他那讥讽的嘴角儿和有些阴沉的眼。
一瞬间，我不禁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倚着月亮门儿，笑得有些无赖却很阳光的少年。一方柔软的绢帕抚上了我的嘴唇，不禁吓了我一跳，刚要往后躲，“别动！”十四低喝了一声。
我不自禁地僵了一下，可转眼就觉得不对头，又想去推他的手。十四浓眉一皱，哼了一声，突然松开了手，手绢顺势飘了下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抓了起来，手绢上面沾了些牛奶的残迹，浅浅地晕了半个圈儿。我的脸不禁一热，这才明白方才喝奶时胡思乱想，竟不小心弄了个“白毛胡子”出来，忙得又赶紧在嘴边儿擦了两把。一股淡淡的麝香味飘入了鼻端，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十四的帕子，不禁感觉有些尴尬……
“啊……”我轻呼了一声，帕子已被十四从我手中抽走了。他看也没看我，只是顺手把手帕塞回了袖口里。我干笑一声，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或做什么，只能用手背又随意地抹了抹嘴角儿，突然觉得身旁一暗，转头一看，十四阿哥竟坐在了我旁边，彼此之间近得仿佛呼吸可闻。
我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头，正想着往旁边挪一挪，十四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是蔷儿？”
“是。”我微微地点了点头。
“能让我抱抱吗？”
我一怔，看着十四沉稳的面孔以及那似乎从不曾在他脸上见过的清澈眼神，不由自主地轻轻伸手将已睡着的蔷儿递了出去。
十四阿哥小心且平稳地将孩子接了过去，手法甚是熟练地将蔷儿抱在了怀中。看着他轻车熟路的样子，不知怎的，茗蕙那白皙秀气的脸庞浮在眼前，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甩了甩头。
十四伸了手指轻触着蔷儿的脸庞，脸上若有所思，眼底却潜着一丝温暖。我好像从没看过十四阿哥安静无语的样子，任何时候他都是要么神采飞扬，要么嬉笑怒骂，要么冷眼讥讽，总之不是现在这样，平和沉默。
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正想着，就听十四说了一句，“这孩子长得像老十三呀。”
“啊，是，要是不像就糟了。”我顺口接了一句，说完才觉得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别扭。
“呵呵。”十四阿哥轻笑了出来，抬眼看向我，眼底一片温暖。我扯了扯嘴角儿就转开了眼睛，不想再看他，他的眼神让我觉得不安……
“唔……”蔷儿在十四的怀里扭了两下，仿佛也知道睡在了陌生人怀里。我忙伸手去拍抚，想把孩子抱回来，可又怕惹了这位爷的性子上来。十四倒还好，低头看了看欲醒的孩子，又看了一眼有些着急的我，没说什么就将蔷儿抱还给了我，我不禁感激地对他笑了笑。我低头轻哄着孩子，蔷儿渐渐地安稳了下来，又沉入了梦乡，我却不想抬头去与十四阿哥面对，只感觉到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看。
“小薇……”十四突然低低地唤了我一声。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的声音里所包含的不是柔情，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痛……
哗啦一声，门口放置的小花盆不知被谁踢了一脚，静夜里破碎声听起来分外的响亮。没等我抬头，十四阿哥已经沉声问：“谁在外面？”声音里竟含了一股杀意。
“十四叔，是我。”弘历清亮的童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第十二章 诏书·上
我心里一紧，想不到会是这孩子，那会是谁让他来的？钮祜禄氏，那拉氏，德妃，还是他……一张张面孔迅速地滑过脑海，我的眼光却落在了十四阿哥的脸上，他的表情平滑如丝，看不出一丝情感的褶皱，只是默默地盯着火盆中不停跳跃着的火焰。
“哼。”他突然极低地哼了一声，转头看了我一眼，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类似于嘲讽或是自嘲的情绪，没等我分辨清楚，一抹朗然的笑意已浮上他的面孔，我一怔，十四阿哥扬声说，“是弘历呀，快进来吧。”
看着他新换上的一脸愉悦，我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十四阿哥也好，八爷也好，甚至四爷和胤祥，仿佛人人都在怀里揣着数个面具，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取出附在脸上，久而久之，笑也好，哭也好，估计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刚和胤祥成婚的那段日子，新婚燕尔，那时他黏我黏得紧，我曾半开玩笑地问他，我到底有什么好。胤祥攒眉扁嘴地想了半天，说了一句，你什么都好。
我当时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想不出来没关系，不用如此痛苦为难，我不会因为这个把你休了的。胤祥喷笑了出来，却没说什么，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可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了一句，你笑就是笑，哭就是哭，这样最好。
当时我不明白，还笑说他夸奖人还要打哑谜，胤祥却只一笑，不再多说什么，随口说起了别的，就把这个话题绕了过去。可现在想想，“笑就是笑，哭就是哭吗……”我低喃了一句。
忍不住又看了十四阿哥的笑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了解他越多，却越发觉得他只是个可怜人罢了。门帘子一掀，一股冷空气迅即蹿了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踩着稳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到了十四跟前，他停住脚步，“弘历给十四叔请安，十四叔吉祥。”弘历朗声说，又一弯身请了一个安。
“呵呵。”十四一笑，伸手扯了他起来，“快起来，给十四叔看看，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听说前儿太傅还夸你来着，皇上听了也很欢喜呢。”
弘历笑眯眯地一抹鼻子，“是，太傅说我写的字不错，有些像十四叔您之前的风格呢。”
“是吗，”十四哈哈一笑，“敢情儿，看来还真是叔侄，字写得都像，赶明儿个，你写篇字来，给十四叔瞧瞧，唔。”
“好。”弘历响亮地回了一声。
我怔怔地瞧着这一大一小，叔侄两个，十四的温和慈蔼虽不曾见过，但也不出意料，可弘历略带撒娇的孩童口吻，却让我觉得有些别扭。之前见他数次，每次都是稳重有礼，少年老成的样子，那双冷静的眼，让人觉得他仿佛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可今天看起来，他倒像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了，可反而让我觉得更不自在……
没等我琢磨过味儿来，弘历一转身就向我靠了过来，嘴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十三婶”。“啊！”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弘历已半倚在我身边，伸手去轻轻摸了摸蔷儿熟睡的脸庞，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妹妹睡着了？”
“是啊。”我笑着点了点头，眼角儿不经意间扫到十四阿哥看着弘历那若有所思的眼光，心里不禁一跳，忙镇定了一下情绪，才笑问，“你怎么来了？”
弘历嘻嘻一笑，“方才有小太监来回，说您这就过来了，可等了半天不见您，娘娘就问怎么还不来，福晋和额娘怕您迷了路，要自己出来找，我就请命了。”
我忍不住一笑，“你额娘放心你一人出来？”
弘历一吐舌头，“我后面跟着一堆太监嬷嬷，再说正戏刚开始，福晋她们也不好走开的，宜主子和其他几位娘娘也在呢，一屋子人，三哥又跟阿玛在一起，没在这儿，所以我就来了。”说完又低头去看蔷儿。
“喔。”我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他这会儿被火烤的有些红扑扑的脸，“那辛苦你了。”顿了顿，我又状似不在意地问了一句，“今儿唱的正戏不会是《满床笏》什么的吧？”
弘历一愣，抬头看向我，傻傻地问了一句：“您怎么知道？”
我微微一笑，“若是唱《挑滑车》那一类打来打去的武戏，你才不会出来找我呢。”
“哧！”一直默然无声的十四阿哥喷笑了出来，我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那暖暖的眸子和他真像……我忙转回了眼，身旁的弘历脸却越发红润，他扭股糖似的叫了一声“十三婶”，我微微一笑。
“好了，戏都开演了，你和弘历也快回去吧，让娘娘她们等急了也不好。”十四阿哥笑着对我说了一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站起身来又问，“弘历，你阿玛他们都已经去万寿亭了吗？”
弘历忙站直了身子，恭敬地答了一句，“是，阿玛和各位叔伯都已经过去了，侄儿出来时，碰见九叔了，他正吩咐人去找您和十叔呢。”
“唔。”十四阿哥点了点头，“谁在外面伺候着呢？”他扬声问了一句。
“回十四爷的话，是奴才，秦全儿。”一个听起来很爽利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秦全儿是四爷的身边人，不论是谁派他来的，一定知道我和十四阿哥在一起，如果被有心人看到，估计又是谣言满天飞，虽然这会子，这皇宫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一双手外加两只脚都数不过来，可该掩着的事还是要掩着的。
十四阿哥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先低头看了我一眼，眼中的嘲弄之色更浓，他拧了拧嘴角儿，眯眼盯着我，却对外面说：“你进来帮着收拾一下。”
“喳！”秦全儿应了一声，一掀帘子进了来，先麻利地请了个安，接着就走了过来，肃立在我身边。
我给蔷儿略收拾了一下，就要站起身来，“哎哟。”我忍不住低叫了一声，方才一直全神贯注地应付十四阿哥，竟一无所觉，这会儿子想站起来才觉得腿麻得不行。身子一晃，我又坐倒回凳子上，一旁的弘历和秦全儿忙伸手扶了我一把，他们身后的十四阿哥却缓缓地收回了他欲伸出的手，紧握成拳。
“福晋，让奴才来吧。”秦全儿赔笑着说，“您抱了小格格这么久，手臂也酸了。”
我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主子，您折杀奴才了，来，您给我。”秦全儿半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接了蔷儿过去，又轻又稳地将孩子抱在了怀里。
他一转身在门口轻咳了一声，帘子一挑，门口露出一个小太监的脸，眉精目灵的，虽然从没见过，但他能出现在这儿，那自然是“自己人”。秦顺儿一偏身出去了，十四扫了我和弘历一眼，一转身，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十三婶，我扶你起来。”一旁的弘历轻声说了一句。我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弘历对我微微一笑，那双令人万分熟悉的眸子里再没有撒娇的柔软，而是洋溢着一片冷静，我心里忍不住苦笑起来，什么也没说，只略略借力站了起来。
弘历见我站起身来，却没松手，将他的小手送入我手中，又牢牢地握住了我的，无论如何，这温暖的小手还是一个孩子的手，我略用力握紧了他的，弘历仰头对我咧嘴一笑，童真的笑容一闪而过。
一出门，冷风迎面吹来，我不禁伸手紧了紧领口，先看了一眼正紧紧抱着蔷儿的秦全儿，他对我点点头，眼光一飘，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这才发现十四阿哥还没有走，正背着手站在院门口，仰头看着天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我们走出来的声音，十四慢慢地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我，冷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有着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在心里低低地叹了口气，不论他好与不好，悔与不悔，我都没有办法做出半点回应，哪怕是恨意或愤怒。
低头深思中，突然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奇怪，一抬头，却发现十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跟前，眼睛却望着我身后，脸上的神色十分古怪，嫉恨、不屑、狂傲……种种情绪猛地一起出现在他脸上，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
我忍不住地想要往后退一步，躲开他身上突然冒出来的戾气，“啊！”我低叫了一声，左手紧紧地被十四握在了手中，我下意识地往外扯动着，十四的手却如铜浇铁铸一般，牢牢地圈在我的手上。
一旁秦全儿睁大了眼睛，半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小太监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只觉得弘历的手忽地一下湿热了起来，可我却没法分辨那是我的汗，还是他的。
“你……”我嘴唇嗫嚅着，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努力地挣脱着，尽管十四握得更紧。不一会儿，手腕就有些麻辣辣地疼起来，心头一热，一股火气蹿了上来，我正想着是给他手腕一口还是踢他膝盖一脚的时候，十四突然低了头，嘴唇离我的耳朵仿佛只有半寸，一股热气喷了过来。
我大惊，可没等我反应，十四阿哥低声说了一句：“你不是又想咬我吧？”我一怔，虽然是他不对，可是猛地一下被人猜中了心思，脸上还是不禁一红。十四呵呵轻笑出声，又问了一句：“如果我出了事，你是不是还是不会来救我？”
我一怔，情不自禁侧过脸看了十四阿哥一眼，他在笑，笑得有些吊儿郎当，可他的手在抖，微微弱弱的，可确实在抖。这丝颤抖却让我已到嘴边的“没错”两个字，怎样也说不出口。
嘴唇儿不自觉地哆嗦着，可这句话终还是没说出来，我呼了口气出来，只能把头转了开来。突然觉得十四的手不抖了，可一股温热柔软却覆盖在了我的手心。等我顺势低头去看时，十四阿哥已经抬起了头，咧嘴一笑，笑容满是愉悦，白牙明晃晃的，“保重。”他低声说，恍若道别一样，我不禁一愣，说完他直起身来，深深地往我身后看了一眼，转过身大笑着走了。
一时间被十四阿哥搞得晕头转向的，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心儿，十四阿哥嘴唇的温热触感仿佛还留在上面，忍不住用力搓了搓。一旁一直愣着的秦全儿干咳了一声，“福晋，时候不早了，咱们是不是……”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那小太监也乖巧地一直没有抬头。
我点了点头，“走吧。”
秦全儿微微一躬身，对那个小太监低声吩咐句什么，自己的眼神却情不自禁往我身后飘去。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刚要迈步，才发觉弘历一直很沉默，微微扭头不知在往后看什么。
“弘历？”我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喔，十三婶，我们快走吧，这儿好冷。”这孩子仿佛才反应过来，见我看着他，忙拉着我就走。
我没说什么，却隐隐猜到了弘历和秦全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心里一烫，面上却还是自然地随着他往外走去。秦全儿走在了头里，那个小太监撑了一盏宫灯，跟随在我身旁。到了院门口，我迈步走了出去，终是忍不住地往后看了一眼，屋子廊柱后，一袭天青色的襟角儿随风飘了一下，又瞬间消失不见了……
一种莫名的感觉瞬时填满了内心，仿佛二氧化碳一样，无色无味却沉重。我略微加快了步伐，只觉得手里一紧，低头一看，弘历正被我突然加快的速度，扯得踉跄了一下。
他却一声不吭，头也不抬地努力加快了脚步，我不禁有些歉疚，忙放缓了脚步。弘历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看向我，见我正看着他，他咧嘴一笑，一口细米白牙也是亮闪闪的，我忍不住回他一笑。
“福晋，再走不远就是万字楼了，您看……”秦全儿略缓了脚步，侧过身恭敬地问了我一声。我边走边用手揉搓着眉心，每次见了宫里的人，男也好女也罢，明里暗里刀枪剑戟的，总觉得长此以往，人会短命。
“知道你十三爷在哪儿吗？”我低声问了一句。
秦全儿一愣，又瞥了一眼走在我们旁边的小太监，那小太监忙回道：“回福晋话，奴才方才见到秦顺儿公公拿着十三爷的手炉往戏台子那儿去了，估摸着十三爷应该在那儿。”
“哦……”我慢应了一声。
秦全儿机灵地问：“福晋，要不要小的去请十三爷过来？”
“不用了。”我笑了笑，“回头你去给德主子回，就说蔷儿可能受了风，有些发热，我先带她回去了，回头再来给娘娘请安。十三爷那儿，你看他闲了，告诉他一声就是了。”
“啊，是。”秦全儿一怔，又忙应了一声，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回。我也不在乎德妃信不信，反正她最明白让我今天进宫来的目的，既然皇帝已经看过了我们母女俩，她见不见的根本无所谓吧。
正想着，不远处突然一阵光亮闪动，应是有人往这边走来了。没等我说话，秦全儿已回头跟我赔笑着说：“福晋，走了这么会儿，要不要歇歇？”我不禁一笑，点了点头。秦全儿转身领着我们往旁边走去，那儿有个小小的廊子，被几个奇形怪状的山石半掩着，夜色昏黑之下，还真看不太清楚。
我刚刚踏上了廊子，就听到一阵娇笑传来，脚步不禁一顿，才又慢慢地坐了下来。弘历却没坐下，只是半依在我身边。听着那只听了一晚却再也不会忘记的笑声，八福晋那娇艳的面孔不期然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
八福晋那娇媚又带了不容别人质疑的话语声越来越近，叽叽喳喳地无非在说些女人琐事。“福晋，咱们快些走吧，良主子早就陪着宜妃去了万字楼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哼。”八福晋重重地哼了一声，“知道了，就这么急脚鬼似的，就算你婆婆气性大，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八福晋的话一出口，四周立刻没了声音。
我用手轻捋着弘历光滑柔软的辫子，大致能猜到方才那个温和的声音应该就是那一向很少见面的九福晋。以前见过她两次，看着是个温和沉默，少言寡语的女人。
敢在宫里明目张胆说宜妃脾气不好的，大概除了皇帝也就是这八福晋了。想到这儿，我不禁苦笑，要是这样说来，那次在八爷府，她对我还算客气的了。
正想着，就听见外面有人干咳了几声，笑说：“听说今儿的戏不错，那个红角儿不比以前的赵凤初差，嗓子清亮得很呢。”一旁众人刚应和了两声，就听见八福晋哼了一声：“听见这些戏子的名字我就烦，没有一个好东西，说起那姓赵的，我就想起那个女人……”话未说完，她又咽了回去。
外面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八福晋还真是难伺候，别人帮她转话题，她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给，怨不得八爷失势的时候，连她娘家人都躲得远远的。转念又想起她方才说的话，那个女人，难道是指……
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这些贵妇身上隐隐约约的脂粉香气也随风飘散了过来，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就这么会儿，风越发大了，我正想回过头去看看蔷儿会不会冷，就听见一个太监细声细气喊了一句：“谁在那儿？”
我扭回头看了看，才发现原来小太监手里半掩着的灯笼猛地被风一吹，竟摇晃了起来，光影闪烁间被个眼尖的看见了。我不禁皱了皱眉头，无论如何，这当口我可不想去见八福晋这个母老虎。
没等我想出对策来，弘历已经站直了身子，对我笑了笑，又躬身行了个礼，转头朗声说了一句：“是我。”说完迈步走了出去。秦全儿冲一旁的小太监一抬下巴，那小太监忙追了出去。
“侄儿给八婶儿、九婶儿请安。”就听弘历恭敬地给八福晋和九福晋问了声安。
“哟，是弘历呀，这黑黢黢的，你怎么躲在那儿，就带了这么一个小太监？”八福晋显然没想到会是弘历，顿了顿才说话。
“是，侄儿方才听戏听得闷，就带着小六溜了出来，可又有些内急，所以……”弘历奶声奶气地答道。
“哼哼……”八福晋不以为然地娇笑了一声，一旁的女人们也都笑了出来。
“弘历，福晋和你额娘她们都在万字楼了吧？”九福晋笑问了一句。
“是，和各位主子在一起。”弘历朗声答了一句。
“天儿这么冷，你就别在外面跑了，小心冻着，让你额娘担心，跟九婶一块儿回去吧，我有好东西给你玩，好不好？”九福晋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并不虚假。九爷那张阴沉的面孔不期然地出现在我眼前，我忍不住摇了摇头，想不到他竟娶了这样一个性子和顺的女子，可那温文尔雅的八爷，却是……
“行了，咱们快走吧，你刚才不是急得很吗，这会子又跟个孩子说个没完了。”八福晋不耐烦地打断了九福晋，说完抬脚就走，花盆底儿敲得青石地面分外的响。
“八嫂……”九福晋低喃了一句，虽然看不见，可我也能想象九福晋那尴尬的面容。倒是弘历清清脆脆地应了声“好”，又追问给他什么好东西，多少挽回了一些九福晋的面子。就听她笑语了两句，带着弘历和一干人等追了过去。
人声越来越远，我又静坐了一回，这才站起身来和秦全儿笑说：“咱们走吧。”秦全儿点了点头，悄没声息地跟在了我的身后。
虽然没了灯笼的照明，可四周隐约透出来的光华，还是能让人看得清路，黑暗所带来的模糊反倒给人一种被保护的感觉，我的心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在这皇宫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心静气的感觉了。
转过了一个凉亭，秦全儿赶了两步上来，低声说：“福晋，奴才这就去叫人备车，您在这儿先等一会儿，十三爷那边，奴才自会命人去通禀。”
我伸出双手接过了蔷儿，对他笑说了句：“多谢。”秦全儿没再多说话，只打了个千儿，一转身向右侧走去。我看看蔷儿睡得熟熟的小脸儿，不禁一笑，低头轻轻亲了亲她。
抬头看看四周，这儿离着万字楼好像还有段距离，但是戏曲的咿咿呀呀之声不绝于耳，听着挺清晰的，可黑糊糊的也实在判断不出这儿到底是哪儿。想了想，我转身走了两步，半靠半坐在了亭子的台阶下，这儿正好背风，而且就算有个人来人往的，也是我看得见他，他看不见我。
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就越发觉得冷了，我抱紧了孩子，正在心里默默地哼着“为了你受冷风吹……”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了来，我凝神听了听，不是花盆底儿而是靴子的声音，那应该是秦全儿回来了，可再听听，又仿佛不是一个方向传来的。
我闭紧了嘴巴，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等待，要说这些年在宫中得到的教训之一就是，不论你听到任何声音，请不要随便起立走动，不然很可能会踩到雷。
“九哥，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半天了，老爷子那边儿有动静了吗？”十爷刻意压低的声音突然传了来，我身子不自觉地一僵。就听十爷念叨着，“这老十四也真是的，这节骨眼的，一转眼儿人就没了，八哥已经派人去找了，说什么这回也不能让老四他们再占了先。”
“哼，”九爷轻哼了一声，“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语意带了两分不屑，更多的却是森寒。
我心里一凉，十爷的声音却是一滞，过了会儿，才讷讷地说了句：“你是说他去找……”
“好了。”九爷打断了他，“有什么话回去说，张廷玉他们方才被宣进去了，我送太医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咱们先去找八哥听戏吧，你出来得太久，多少人盯着呢。”
“喔。”十爷愣愣地应了一声。
我平心静气地坐在原地不动，却能猜到他们在说西征的事情，估摸着九爷是刚从康熙那儿回来。在这时分，康熙宣了首辅们进去，自然是去商讨这场自熙朝以来最大的战败了，也难怪一众阿哥都蠢蠢欲动，百万雄兵在手，就等于王权握了一大半，更何况康熙没有再立太子，谁能带兵，自然可以看出所谓的“圣意”。
“哼。”我忍不住低哼了一声，就是因为对这“圣意”的错估，八爷和十四阿哥才会兵败如山倒吧。
“谁在那儿？”九爷突然厉喝了一声。我的心猛地一跳，差一点叫出声来，我没动也没出声，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没等想明白，就听到一个小太监有些惊恐的声音：“奴才刘贵给九爷、十爷请安。”
我缓缓地吐了口气出来，吓我一跳，还以为……
“唔，你来这儿干什么，鬼头鬼脑的。”十爷大咧咧地问了一句。
“回爷的话，奴才过来找十三福晋，她要的车备好了……”
那小太监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悄悄地站起了身，猫着腰一步步地往亭子上走。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九爷他们定料不到我非但不躲不闪，反而往那最显眼的地方去。
“九哥——”十阿哥低促地叫了一声。
“行了。”九爷轻喝了他一声，顿了顿，又冲那小太监说，“我们没看见什么十三福晋，谁让你来的？”
那小太监恭敬地回说：“是德主子宫里的陆公公。说是小格格不舒服，十三福晋要先回府，吩咐了奴才到翠波亭这边儿来迎，陆公公也没说得太清楚，估摸着福晋可能带着小格格在厢房那边。”我忍不住微微一笑，秦全儿果然精灵得很，知道这种事儿跟四爷越不沾边越好，先去回了德妃，让她再去吩咐人送我回去。
“唔。”九爷淡淡地嗯了一声，“那你去吧。”
“喳。”小太监应了一声。脚步声响起，听着是往我方才来的方向去了。
等那小太监去得远了，底下突然安静了起来，只偶尔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紧紧地抱住了蔷儿，缩在了亭子的柱子后面，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寂静中，仿佛都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的搏动声。
过了会儿，“九哥，我这边儿没人，你那儿呢？”十爷虽然压低了嗓门，静夜里听来还是分外清晰。我忍不住又往里缩了缩。
“没有。”九爷冷回了一句。
“那丫头那么精，就算人在这儿，估摸着一听咱俩说话的声音，早跑了。”十爷大大咧咧地说了一句，好像放下了心来，嗓门也大了起来。
“算了，在不在这儿都无所谓了，哼。”九爷阴沉地说了一句，“咱们先回去吧，这又耽误了不少工夫了，八哥估计都急了。”
“哦。”十阿哥浑不在意地应了声，然后突然问了一句，“咦，九哥，你手里……”他话没说完突然没了声音，支吾了一下，才大声说了一句，“那咱们走吧。”说完靴子声响，不一会儿就没了声音。
我微微探了头出来，刚好看到不远处九爷、十爷的背影一闪而过，可心里并没有躲过一劫的安定感觉，反而跳得越发厉害。想想方才临走时，十爷说的那句，手里什么的，虽然没听清楚，可是……我不禁皱了眉头，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头，胤祥的笑脸突然从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心一悸。
再等了一会儿，我慢慢地探出了身子，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登高好望远，方才在亭子下面，只觉得四周黑漆漆的，不辨方向，可这会儿底下的宫墙殿宇，花园走廊就着摇曳不停的延绵宫灯，瞬时出现在我眼前。
九爷他们离去的那条路，是通往畅音阁方向的正路，而它的右边还有清音苑，清音廊曲折相连，左边才是万字楼。方才听秦全儿说，一干贵妇们都在万字楼，而阿哥们则陪着皇亲国戚们在畅音阁听戏。
我咬了咬嘴唇，站起身飞快地下了亭子。往右走不多远再一拐就是清音廊，这会儿子大部分的太监侍卫都伺候在了畅音阁，清音廊反倒异常地安静，只有被风吹得明暗不定的宫灯，偶尔飘动一下。
我做了个深呼吸，抱紧了孩子开始发足狂奔，心里一边庆幸，今天穿了双麂皮宫靴而不是花盆底儿，不然我可没本事踩着高跷跑百米。“嗯……”蔷儿显然感受到奔跑中的颠簸不适，她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肺中烧得仿佛被人生生塞了一把辣椒面进去，我大口地呼吸着，瞪眼咬牙地往前跑着，天晓得，自打我从学校毕业不用再赶早自习之后，有多久没这样狂奔了。更何况，那时候是校服运动鞋，一身的轻便，哪像现在，就听到头上咣里咣啷的，珠钗和步摇相互撞击响个不停。
一时间也顾不得蔷儿，只能玩了命地往前跑。眼瞅着灯火辉煌的畅音阁越来越近，人声也隐约传来，我这才放慢了脚步，一边缓着自己的呼吸，一边轻声哄着不停伸手伸脚挣扎着的蔷儿，蔷儿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没走多远，清音廊与畅音阁相连接的月亮门现了出来，门口站着两个太监守卫着，而不远处的正门，数个手握腰刀的侍卫正站在门前，负责伺候上菜的太监宫女们川流不息。
我站住了脚，这会儿子胸膛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才轻微了些，身上的热气却依然蒸腾。我偏了身儿隐在了廊柱后面，只觉得脸上热乎乎的，顺手用袖子抹了抹脸。
方才只是觉得心里有事儿，只想赶快离开那里，赶在九爷他们前头找到胤祥，可到了跟前，我反倒有些不知所措，直觉让我快跑，可直觉没告诉我跑完之后要怎么办啊……我不禁苦笑出来，总不能冲进去告诉胤祥，你老婆第六感发作，赶紧跟我回家。
心里一阵犹豫，不一会儿汗一落，身上顿时觉得凉飕飕的。不远处还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正想着是不是要先离开，那边儿的月亮门里人影儿一闪，又有两个太监走了出来。
我忙又往阴影儿里缩了缩，就听着那两个太监从我身边走过，一个听着有几分耳熟的声音小声说道：“你赶紧去找十四爷，他和十三阿哥他们现在都在清音苑，别忘了刚才告诉你的，要让这个耳环看着是从十四爷身上掉下来的，知道吗？”
“小的明白。”另一个太监应了一声，迅速地跑走了。
“耳环……”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右耳却空空如也。“呼——”我轻轻地吐了口气，一种类似于笑意的情绪缓缓了浮了上来，嘴角儿下意识地抽动了下，只是这种感觉好像刚上浮了一半儿，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半截，让我再也笑不出来。
这样的把戏到底还有多少，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鼻梁儿，突然想起了中学时很流行的一款简易电子游戏，就是一个小人儿在窄小的屏幕中，不停地闪躲着从头上飘落下来的刀枪剑戟，虽然每次过关都会暗自庆幸，可真正能放松下来的时候，却不是因为过关，而是游戏结束的那一刹那，尽管那意味着“死亡”……
“好！”一阵叫好声突然传来，我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看，清音阁……胤祥的笑脸立刻从我眼前滑过，我忍不住低头看了蔷儿一眼，恍惚间，那熟睡中的小脸儿与那张温暖的笑脸有些重合。
我闭了闭眼，这一年多来的是是非非，如走马灯般在我脑海里转了起来。胤祥的朗笑，四爷冰凉的手指，康熙似笑非笑的高傲眼神，还有德妃那看似温和却如同连光线都可以吞没的黑洞一般的笑容……长久以来被压抑住的感觉仿佛如熔岩一般从我心中淌过，胸膛里突然觉得有些烫得厉害，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物极必反吧。我睁开眼微微一笑，好吧，既然躲闪的游戏我并不擅长，那今天就改玩“拳王”好了……
我慢慢地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眼前一片清亮，抬头看看，才发现今晚的月亮还真是澄澈。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呼，显是那两个守门的太监发现了我，我回过头冲那两个人笑了笑，他俩就那么傻乎乎地看着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我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又要干什么。我才懒得管他们怎么想，转过身儿来就往清音阁走去。
没走多远，太监侍卫就多了起来，人人见了我都是一脸的惊诧，倒不是因为认识我，不过我一身皇子福晋的袍褂，他们倒都认得，只是这地方是那些爷们待的地方，我的出现实在是太扎眼了，一时间他们反倒愣住了。
眼瞅着清音阁的门口近在眼前，一个品级不低的太监跑了过来，一个千儿打下去，“主子，这是清音阁，万字楼在那边儿，要不要奴才领路？”
“起来吧。”我笑着说了一句。
“是。”那太监站起身来。
我打量了他一眼，二十来岁，长得挺白净的，一脸的忠厚老实，只不过我没印象，不认识。看他的表情应该也从没见过我，不过这只是应该，这皇宫里的人，人人都戴着面具，看他年纪不大，却已是总管级别，用脚趾想也知道，他脸上糊的面具绝不止忠厚老实这一层。心里想着，我嘴里却只是笑说：“这是清音阁不是万字楼？”
“正是，那要不要奴才……”那太监一哈腰恭敬地回说。
我没等他说完，就接口说：“太好了，我去的就是清音阁，看来没走错。”那太监愣愣地抬起头看着我，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仿佛是块干馒头似的卡在他气管里，噎得他的脸有些发红。我冲他微笑着点点头，抬腿就往里走，心里倒也不是很急，只要我人到了那儿，那耳环别说是从十四阿哥身上掉下来的，就是戴在他耳朵上，我也不怕。门口一个小太监见我走了过来，出于职业本能地就给我掀开了帘子，我进了门，回头笑说一句，“多谢。”
那小太监却恍如未闻，只是脸色发白地看着我身后。我顺势往后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个太监低下去的头。我没再说话，只是迈步往里走去，心里大概能猜出来，这太监必是八爷党中某人的心腹吧。想到这儿，我不禁加快了些脚步。这个太监过来拦我，那就证明八爷他们肯定得到信儿了，虽然我人在这儿不怕他们再搞什么小动作，不过俗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不管怎样，先去把那个耳环弄回来要紧。
二楼传来的笑闹声不绝于耳，我也不管这屋里伺候着的太监宫女们，见了我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只是心里边走边盘算着如何才能把这件事摆平。还没等我上楼，一声轻呼传来，“十三福晋。”我一愣，这儿居然有人认识我，再一抬头，楼梯上秦全儿那瞠目结舌的表情顿时跃入眼帘。
我心里怔了怔，立刻就明白了，他肯定是来跟四爷回话，说是我已被送出宫了云云……我不禁有些又好气又好笑，要不是他找了个说话不过脑子的小太监来接我，我又何苦跑到这儿来，我低声说了一句：“你过来。”
秦全儿迷糊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似的三步两步就从楼梯上蹿了过来，“福晋，您这是……”他低促地问了一句。
我摇了摇头，只是伸手把蔷儿递给了他，“好好看着孩子，一会儿再来找你。”说完我就往楼上走。想了想我又停了下来，回头问了有些惶然的想跟着我上楼的秦全儿一句，“十四阿哥在上面吗？”秦全儿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那八爷他们在吗？”秦全儿忙摇了摇头。
我点了点头，心说那就好办了，做了个阻止秦全儿再跟上来的手势，就一个人往楼上走去。越靠近二楼，里面的吵闹声也就越大，许多声音听起来甚是陌生，倒是三爷那温文尔雅的声音，一下子就能辨认出来，戏曲丝竹之声也越来越清晰。
一上二楼，迎面就能看见一幅幅檀木精雕的隔扇，上面挑着宫灯，若隐若现的，仿佛就是数个包房，把里面听戏的廊道和外面的楼梯走道分隔开来。我忍不住一笑，这样最好，要是那么多人都在一间屋里，我还真得琢磨琢磨要不要来个集体亮相。可接着又忍不住苦笑出来，这么多隔扇，我怎么知道十四阿哥在哪个“包房”里，自然也就没法找到那个伺机而动的小太监了，难道要一个个的去窥伺，那我不成了……我有些没辙地揉了揉太阳穴，竖着耳朵听了听，别说十四，就是胤祥的声音我都没听到。
每个隔扇外面都有两个小太监随时伺候着，自打我一上来，他们人人都瞪圆了眼睛看着我，仿佛看见了外星人一样。我往里走了两步，下意识地扫了他们一眼，正想着与其乱找耽误时间，还不如下楼问一下秦全儿来的要快些。
其中一个小太监本来正探头探脑地往一个隔扇里看着什么，刚好回过头来与我扫视的目光一对。他一怔，眯眼看了看我，突然神色有些不对，猛地就低下了头。我一愣，仔细地看了他两眼，灯火阴暗下，也看不太清长相，只是周围其他的小太监也不敢与我对视，但都是规规矩矩地垂下了目光而已。我弯了弯嘴角儿，大概就是他了，迈步踱了过去，在他面前负手站立好。那小太监的头越发低，也不请安，一旁的小太监却是傻掉了，只知道愣愣地看着我。我在脑海中努力地回想，四爷和康熙每次这么站着的时候，都是怎么看我来着？
“老十四，你今儿怎么了，刚才还跟吃了呛药儿似的，闹着和四哥喝酒，这四哥他们刚一走，你怎么又蔫了，这么会儿就上头了？”我刚站定，就听见胤祥熟悉的戏谑声从隔扇里传了出来，要不是到了近前，还真听不到。
我心里一热，果然没找错人，接着又是一冷，看来八爷、九爷早就知道他和十四阿哥坐在一起，这种事情闹开了，不论事情真相如何，没脸的只会是胤祥，一个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的男人，谣言的威力不在于人们信不信，而在于有太多人去说……心里一阵怒火上涌，我暗暗地做了个深呼吸，往下压了压。听着胤祥方才的话，我盘算了下，按照时间来看，我和四爷他们大概是前后脚儿，这小太监应该还没有下手，心里不禁一松。
我也不说话，只是下死眼地盯住了那个小太监，自己明白没有康熙和四爷身上的那种威仪，因此只好在硬件上下工夫了。就在我觉得自己的眼睛瞪得都快要凸出来的时候，那小太监的头越发的低，而左手却也握得越发的紧了。
我心里忍不住一笑，不管是自己照猫画虎的功力高，还是这小子做贼心虚得太厉害，只要达到效果就好。我往前踱了一步，那小太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我略偏了偏头，指了指自己的右耳，龇牙一笑，低声说：“还给我，不介意吧？”
那小太监瞪圆了眼睛，鼻翼翕张，牙关咬得死紧，无意识地摇着头，可压制不住的粗气偶尔还是喷了出来。我皱了皱眉头，看他的神色，仿佛还在是老老实实地把东西交出来，还是顽抗到底为主子尽忠的选择中游移。
旁边另一个小太监已经有些傻了，其他伺候着的小太监们也都是伸脖瞪眼地往这边探望着。我不禁有些急了，再拖下去，惊动屋里的胤祥也就罢了，一会儿八爷他们赶了来，事情可就没这么好收场了，更何况这楼上还有这么多人，就算有个把人出来上茅房，看见我都是个问题……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猛地往前跨了半步，一把握住了那小太监的左手，正要去掰，那小太监却是下意识地猛力挣脱了一下。我没想到他有那么大胆子，一下子被他甩了个趔趄，我心里的火儿一下子蹿了上来。正想再冲上去，那小太监抽回的手肘却是重重地打在了那檀木隔扇上，“哗啦”一声，隔扇摇摇欲坠地晃了两下，我吓了一跳，忙冲上去扶，一旁傻站着的那个小太监也反应过来伸手捞了一把，隔扇勉强地又立在了那里，二楼顿时安静了许多。
握着我耳环的那个小太监已经吓呆了。没等我再有动作，就听隔扇里面一声暴喝：“这是谁呀，他娘的搞什么鬼！”眼瞅着各个包房里人影儿闪动，我下意识地一把将那个小太监推进了隔扇，自己也跟着跨了进去。差点被那个小太监绊了个跟头，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扶住我，看着那熟悉的绿玉扳指，我咽了口干沫，抬起头冲着眼睛瞪得溜圆的胤祥干笑了一声，“是我……”

第十三章 诏书·下
一旁满脸戾色的十四正要站起身来，一抬眼看见我，身形顿了顿，又眯起了眼，看了看倒在他脚下的小太监，又看了看我，一时间仿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我不自在地对他点头示意了下，就转开了头。
一转头我才发现，一个年纪较轻的阿哥也坐在屋里，手里的筷子正伸到半空中，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我。有些眼熟，我却不记得他是谁了，忍不住仔细地看了几眼。他见我看他，突然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明晃晃的。
“小……”胤祥低低地喃语了一声，我这才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没等我再说话，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转眼间我已安稳地站在了胤祥的身旁。看看他微皱着眉头正要开口，我忙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胤祥浓眉一敛，脸色有些古怪，却还是闭上了嘴巴。
我自转身走到那个仍然趴伏在地上的小太监身边，弯腰说了句：“现在可以给我了吧？”小太监一脸的惊吓过度，嘴角儿不自觉地抽搐着。我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今儿这事儿不论最后结果如何，这小太监的下场都可想而知。方才的一团火气顿时低了不少，正想着叫这个小太监先站起来，我微微伸了伸手，“你先起……”我话未说完，小太监原本用来半支撑着身体的左手，神经质似的就往回缩了缩。看着那捏得死紧的拳头，我不禁有些又好气又好笑，真不知该说他是愚忠呢，还是天生一根筋。
我正要再张口说，“啊……”那小太监突然痛叫了出来，脸色顿时惨白如纸。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一只乌黑的皂靴正牢牢地踩在那小太监的左臂上，他的左手因为疼痛而五指大张，一只精巧的珊瑚耳环现了出来。
我愣愣地看着一只修长的手拈起了那个耳环儿。灯影儿下，那耳环红得分外鲜明，就那么轻巧自在地在十四阿哥的指间微微摇晃着，只是十四阿哥略偏了头，一时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哎，这个小太监好像是十哥府上的吧？”一旁一直无声无息坐着的那个年轻阿哥突然大大咧咧地插了一句。背后隐隐传来了一声极低的粗喘，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胤祥的眸色越来越深，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显然明白了些什么。那个阿哥一说话，十四阿哥仿佛被惊醒了一样，慢慢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就伸手把耳环递到我跟前来。
我心里紧了紧，那眼神很古怪，就好像玩俄罗斯轮盘赌一样，当对方饮弹身亡，自己开枪庆祝时，却发现里面原来还剩下一颗子弹……我正迟疑着要不要伸手，一只大手已伸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来的胤祥笑说：“谢啦，老十四。”
十四阿哥的手下意识地躲了躲，看了一眼已是满面春风，仿佛没有半点儿芥蒂的胤祥。他突然懒懒地一笑，就任凭胤祥拿走了耳环儿，又踢了一下在地上咬牙忍痛的小太监一脚，抬了抬下巴，那小太监忙半爬着退到了屏风外头。
胤祥一回身儿，低头看了看我，把耳环递了过来，低声笑说了句：“这怎么就掉了？”
我伸手接了过来，握紧，又清了清嗓子，“是我方才等车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掉的，回来找，远看着被个男的捡走了。”我顿了顿，又笑说，“这不是你送我的吗，所以就赶紧追来了，他的腿脚儿快，我紧赶慢赶到了这儿，就听着这小太监说什么耳环的，就忙跟了他进来，谁晓得那么巧，他是来伺候你们的，后面的事儿你就都知道了。”
“哦，还真是巧呢……”胤祥长长地应了声，眼底闪过一抹锐气。
屋里有些安静，十四阿哥垂下了眼，那个年轻阿哥却是一脸玩味地应了一句：“可不是巧，哼哼。”我心里略轻松了些，真话假话他们自会分辨，只要能明白八爷他们的“意思”就行，我就算没有白跑这一趟。
胤祥突然咧嘴一笑，“你找个人来寻就是了，还自己巴巴地跑来。”
“呵呵，”我也打了个哈哈，“一着急，就没想那么多。”
“这不是十三哥你送的吗，嫂子自然急得昏了头，这可是情意呀，哈哈。”一旁的年轻阿哥戏谑地说了一句。按说我应该脸红一下以做羞涩，可今儿碰到的事情太多，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用来害臊了，我只能干笑了下。
“老十七，你少在那儿胡扯。”倒是胤祥笑骂了一句。一旁一直安静坐着听我说话的十四阿哥却冷冷地咧了咧嘴角儿。十七阿哥胤礼，我恍然大悟，怪不得看着眼熟，以前也见过几次，只不过那时候他年纪轻，现在他的样子变了不少。
虽然很少听胤祥提起，但我却从书中知道，在四爷登基前的那几年，他都在古北口练兵，甚至最后控制了丰台大营，是四爷顺利继承大统的一大助力，现在他应该算是铁杆儿的“四爷党”了吧。想到这儿，才明白，怪不得他刚才点了一句这小太监的来路。
在方才我那番虚实交加的描述之下，眼前这三位人精自然都已明白，这个耳环原本要用来做什么用的了。若说今日之事，只是让胤祥他们越发多了层防备，却会让十四阿哥心中添了一根刺吧。看着谈笑风生的胤祥和十七，还有依然镇定自若地喝着酒的十四，我心里只能苦笑，他们这份深沉功夫我这辈子是练不来了。
“老十七在咱们成亲的时候，还在外头练兵呢。”胤祥回头对我笑说一句。
十七阿哥已是站起身来，笑着给我打了个千儿，又说：“那时候也没来得及送份贺礼，嫂子不怪罪吧？”
我忙虚伸了伸手，神差鬼使地说了一句：“您别客气，以后送也行。”
“噗——”在一旁坐着喝闷酒的十四阿哥一口就喷了出来。胤祥却放声大笑，眼睛都快笑没了。十七阿哥憋笑憋得嘴角儿有些扭曲，却故作正经地给我躬身行了个大礼，“小弟明白了，谨遵嫂子令。”
我满脸通红，第一次尝到了手足无措的尴尬滋味，正想着不顾一切地转身冲出去。“十三弟怎么这么高兴，说来也让我们乐乐，嗯？”八爷的温和笑语声从屏风外飘了进来……
胤祥的笑声顿了一下，弯着腰做戏的十七阿哥也缓缓地直起身来，与胤祥快速地对视了一下，又都齐齐地看了我一眼，倒是十四阿哥恍若未闻似的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
“呵呵，是八哥来了。”转眼胤祥已扯开了笑脸，给我做了个眼色，就转身往屏风外迎去。十七阿哥也跟在了后面，我则情不自禁地往里面退了几步，紧靠着屏风的另一侧昏暗角落里，放着一个半人多高的衣裳搭子，上面搭着胤祥他们的大氅。
我一闪身靠了进去，又猫着腰缩了缩，抬头想看看是否能藏得密，却正对上十四阿哥似笑非笑的眼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低下了头，心里暗自琢磨着能不能趁着胤祥他们出去说话的时候，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儿溜出去。
可要是十四阿哥揭破了怎么办，又或是八爷他们非要找麻烦又该怎么办？下意识地偏头从衣裳缝隙中看出去，只看见十四阿哥正垂了眼，捏着手中的杯子缓缓转动着，脸上的神色却如地上的青石一般，平滑而坚硬。
如意算盘还没拨了几个子儿，一阵笑声传来，人影儿一闪，八爷已潇潇洒洒地迈步走了进来，身后却只有九爷相随，倒没看见十爷。我苦笑着咧了咧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算这儿的视线再昏暗，要是仔细去看，有人没人还是分得清的，我的头越发低了。
八爷他们一进来，却只是看着胤祥他们，眼光根本不往我这儿看，“快起来。”八爷一把扶住要给他行礼的胤祥和十七，又笑说，“咱们兄弟私底下哪还有这么些个规矩，大面儿上不错也就是了。”胤祥咧嘴一笑，“八哥随和才这么说，这规矩可不能乱。”
八爷呵呵一笑，又转向一旁的十七阿哥笑说：“十七弟，你回来几天了？今儿才见到你，要不是我们来找十三弟，还看不见你呢！”听到八爷话中有话，十七阿哥却笑嘻嘻地又打了个千儿，“先给八哥九哥赔个不是，我这一回来就去跟皇上回话，然后就被皇阿玛指到兵部去和他们打擂台，家都没回，要不是今儿是皇上大寿，这还不算完呢，不信您问十四哥，还是他今儿去了兵部，我们碰上一起来的呢。”
“哟，这有些日子没见，老十七的嘴皮子倒是越发利索了啊！”九爷在八爷身后笑说了一句，“哈哈……”屋里几个人也都心思各异地跟着笑了起来。“老十四，怎么一个人喝酒，也不说话？”八爷转脸笑问了一句，脸色一如平常，倒是九爷的眉头动了动。
十四阿哥站起身来，手里还握着酒杯，有些摇晃地冲八爷弯了弯身儿，就大咧咧地一笑，“看着八哥你们亲亲热热地聊天，我心里高兴，听着就好，还有什么可说的？咱们兄弟也好久没在一起说说闲话儿了，是吧，九哥？”说完一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听着十四仿佛有意无意加了重音的“咱们兄弟”几个字，九爷脸色一时间有些硬，不过他一向阴沉，倒也不太显。听十四这么一说，他扯了扯嘴角儿，反倒一脸的笑意，“老十四说得是，一年到头的忙，连说个亲热话儿的工夫都没有。”
“可不是，皇命在身，身不由己啊！好在大家兄弟，亲热又不只在话头儿上，心里有才是真，兄弟一心，其利断金嘛！”八爷微笑着说了一句，神色依然温和，眼神却只对着胤祥他们，看也不看十四阿哥一眼。
我心里忍不住冷笑，八爷不辞辛苦地跑了过来，就是为了跟十四阿哥说这一句话吧？虽然十四阿哥在别人眼里看来是个铁杆儿的“八爷党”，可他与九爷十爷的最大差别就在于，他有做皇帝的野心，这点八爷自然心里有数，因此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八爷是一定会来安抚他的。唯一出乎他们意料的就是，这本该在事后才用得上的安抚，却因为我的出现而提前了……
“八哥说的是。”胤祥和十七都笑着应了，十四阿哥也是一笑，点点头，又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也没说过的样子，只是笑着招呼着八爷他们坐下，又命人取了杯子来，他亲自斟酒。
我紧缩在墙边，心里倒是有些安定了下来，八爷他们自打一进来，眼光都不曾扫过我这边一下，自然不是冲着我来的。更何况，若是把我揪出来，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尴尬而已，已然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再四处找石头问是谁的这种笨事，八爷他们自然不会干，胤祥他们自然也明白。
可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我猫着腰半蹲了这会儿工夫，腰部已觉得酸得有些发紧，腿肚子也不自觉地颤抖着。忍不住苦笑出来，要是再这么下去，就算八爷他们不想揭穿我，我自己就得把自己给“揭穿”了。
心里正想着，隔板外面却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身边经过，向屏风的另一头走去，脚步虽轻，却还是能听出，是太监们穿的薄底儿宫靴而非宫女们的花盆底儿。
“奴才给各位爷请安。”我仔细看了一眼，正是方才在楼外想拦着我的那个年轻太监，忍不住微微一笑，终于来了。果然八爷问了一句，“吴安，什么事儿啊？”那太监毕恭毕敬地回了一句，“回爷的话，萨蒙老王爷来了，十爷已经先去陪着了。”
这个王爷我从未听说过，但是我知道八爷是负责这次寿筵的内务总管，有王公贵戚过来，他是一定要去接待一番的，我轻扯了扯嘴角儿。“哦，知道了。”八爷应了一声，转而又对九爷笑说，“老王爷终还是赶过来了，皇上这回一定很欢喜，老九，咱们赶紧去迎迎。”
说完站起身来，笑说：“老十三，那你们自便吧，刚才还说没工夫说说话儿，这刚坐下酒还没喝，事儿又来了。”胤祥呵呵一笑，“八哥贵人事多，哪儿像我们这些闲人，也只能坐在这儿喝喝酒了。”屋里众人皆是一笑。八爷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十四说了一句，“老十四，你也过来吧，前儿你不是还说要和老王爷讨教一下，当初他和图海公、培良公共战之事的吗？”
十四阿哥一愣又一笑，“是啊，八哥不说，我差点把这茬儿忘了，”说完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裳，对胤祥一拱手，“十三哥，十七弟，改天我请客，咱们再痛快喝一场。”胤祥笑着点点头，十七却笑嘻嘻地说了一句，“那我可等着了，十四哥别哄我，到时候找上门的。”
“哈哈。”屋里众人哈哈大笑，胤祥和十七恭敬地送了八爷他们出去，外面杂乱的脚步声也越走越远。我长长地呼了口气出来，慢慢地坐在了地板上，龇牙咧嘴地揉着有些刺痛的双腿。
“福晋，”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地响了起来。“嗬！”我吓了一跳，忍不住低呼了出来，方才心思都放在自己的腿上，竟没听见有人过来。“是奴才。”脚步声朝我出声的这个方向走来，我一抬头，秦全儿那张看见我之后才放松下来的笑脸露了出来半边。
我轻轻地吐了口气，伸出手去示意他拉我起来。秦全儿忙伸手过来，轻巧地将我扶了起来。“嘶——”我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身子也摇晃了两下，手紧紧地抓住了秦全儿手臂。他忙撑住了我，“福晋，您没事儿吧？”我摇了摇头，“外面怎么样了？”
“十三爷送八爷他们出门去了，您跟着奴才来就是了。”秦全儿快速地说了一句。我点点头，知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再待下去，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儿呢。秦全儿扶着我往外走，走了几步，腿上的刺痛就淡了许多，我松开了手，“快走吧，我没事儿了！”
秦全儿点点头，收回了手，做了个跟着他走的手势，我示意知道了。一出屏风，就发现刚才站在门口的小太监已不见了人影儿，没等我细看，秦全儿已招呼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到了跟前儿才发现，这还有一道比较狭窄的楼梯隐在拐弯处，估计是方便下人们上下用的楼梯。
秦全儿伸手了引着我往下走。“蔷儿呢？”我低低地问了他一句。“您放心，小格格好着呢，奴才这就带您去！”我点点头不再说话。拐了两拐终于下了楼，楼梯口却守着一个小太监，正在抬头张望，见我们下来了，忙跑去门口探头出去看了看，才把帘子掀了起来。
秦全儿带着我往外走去，冰凉的风瞬间吹上了我的脸，心中的燥热顿时解了不少。没走几步，几间耳房轮廓隐现了出来，屋里微微有着灯火闪烁，我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眼看着到了跟前，却听见蔷儿开心的笑声传了出来。
我不禁一笑，蔷儿的笑声就仿佛是一副解毒剂，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前面的秦全儿快走了几步，在门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才把门帘子掀了起来，我笑着对秦全儿点了点头，一低头进了屋。
地上的铜火盆噼噼啪啪烧得正旺，条案上点了一支红烛，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可依然看得出蔷儿并不在屋内。我一愣，回过头去想问秦全儿，却发现他根本没进门，心里一紧，不禁有些奇怪。还没等我张嘴唤他，“咯咯……”蔷儿的笑声从里屋传了来，我略松了口气，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今儿晚上被八爷他们吓得成惊弓之鸟了。
“蔷儿，怎么这么开心啊？额娘来了。”我笑着说了一句，往里屋走去，“屋里的是谁，真是谢谢……”话未说完，里屋的棉帘一掀，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我大脑瞬间空白了一下，只能直直地站在了原地，看着蔷儿细细小小的手指，正在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之间，开心地摸来摸去……
屋里偶尔飘进来微弱的风，使得蜡烛上那细小的火芯不时地被扯动着，四爷的神色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模糊晃动，嘴唇抿得紧紧的，只有那双眸珠依然熠熠生辉，正动也不动地盯着我——他在生气！
今天发生的一切，表面上看是我赢了，简单得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但是也有人说过，越平静的水面下，水的流速越快。在眼下这步步为营的时期，输赢两字之间的差距，细得可能还没有头发丝儿粗。今晚我的一举一动，还不知要让多少人在私底下重新谋划呢。
感受着四爷如炬的目光，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今天才真实地感受到了四爷的威严。那股沉默的压力，让我的口舌发干，四肢冰凉，仿佛所有的血液转瞬间都变成了雪水，以极低的温度在我体内缓缓地流动着。眼珠也好像被冻住了似的，根本无视于大脑要自己转开的命令，就那么僵僵地盯着四爷看，我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受……以前？我不禁一愣，四爷好像从来没有对我发过火，不管是我生生掰开他手指离去，还是偷跑出来执意要回去照顾胤祥，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
脑海中不期然地冒出了我掰开他手指的那个夜晚，额上迸起的青筋，急速翕张的鼻翼，握得死紧的拳头……眼眶觉得一热，猛然发现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我惹他难过，他对自己发火，心里一阵针刺……
“嗯……”四爷怀里的蔷儿挣扎了起来，显然见我久久不过去抱她有些着急了。我往前蹭了几步，走到四爷跟前，伸出了手。四爷显然以为我想接过孩子，他的手紧了紧，又放松开来，眉头却微耸了起来，语调中带着极力的压抑，“你知不知道今儿晚上有多危……”他话没说完却看到我没有接孩子而是把右手举到了颊边，不禁一愣。
我笑了笑，以很正经的语调说：“今儿晚上的事情做都做了，后悔也来不及，可以后我都不会再这样自以为是地逞英雄了，要不然我就是这个……”我张了张手指，做了个小乌龟的样子。四爷原本皱着眉头听我说话，突然看见我这个手势，他的嘴角儿忍不住一翘，又忙轻咳了一声，脸上还是淡淡的，可眼神终究软了几分下来。
我顺势放下手，从他怀里接过了蔷儿逗哄着，孩子开心地靠在我怀里，身上依稀带着四爷的体温。我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过了一会儿，一旁的四爷突然极低地嘘了口气出来，“你呀……”那其中包含了太多说不出口的意味。他默默地站在我身边，屋里好像一下子静了起来，只有偶尔拂过我耳边的呼吸，还带着些温度。
我一边做着笑容哄孩子，可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虽然想着四爷许是为了我的安全担心，但心底却一直有个声音模模糊糊地回响着：“他是为了……”
“咯咯……”怀里的蔷儿笑了出来，我回过神来，却看见四爷正伸了手指，摸着蔷儿细嫩的脸颊，他的眼睛却看着我。
我脸一热，忙转了眼光四处看去，却猛见一丝白色映入眼中，我一怔，一丝白发正隐在四爷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鬓边。灯火那么昏暗，这丝白色，却亮得那么刺眼，我的眼光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滑，却发现他眼角儿的纹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深……
心里一时间有些堵，可没等我再细看，“嘶”的一声，就听见四爷轻微地倒吸了口气，忙低头一看，蔷儿正撅着嘴咬什么。这孩子向来对于出现在嘴边的猎物使用啃咬战术，而四爷的食指，已被她用力地含进了嘴里。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四爷的手指，轻巧地帮他拔了出来，这动作做得再熟练无比。
“这孩子就喜欢这样，真对不起。”看着蔷儿那不甘愿的脸，我有些好笑地说了一句。正想着找手帕子来帮他擦擦，却听见四爷低声说了句，“不妨事。”声音里却带了一丝笑意。我忍不住抬头看去，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怜爱的笑容，低头看了看蔷儿，又抬头看着我，微微一笑，“这孩子长得像老十三，性子却像你。”
我只觉得身上越发得热了起来。说实在的，方才四爷对我冷漠，我心里难免有几分别扭和失落，可这会儿他像以前那样温和地对我，我却觉得，还不如让他对我凶来得要好，心里不免有几分自嘲，这是不是就是人的劣根性？
心里胡思乱想着，嘴里却还是嗫嚅地答了一句，“我长相和性子都一般，但要是认真比起来，我还是宁愿蔷儿性子像我来得好些。”
“呵呵。”四爷轻声地笑了出来，我就那么傻傻地盯着他看，有多久没看见他这么笑了，十年，还是更长？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池边凉爽的夜晚，那个笑就是笑的夜晚。
“嗯哼。”屋外的秦全儿轻轻咳嗽了一声，四爷的笑容一敛，我也忙垂下了眼，一时间屋里的温度仿佛也随着笑声的消失而降低了。过了一会儿，视线里的衣襟儿一飘，四爷已转身往外走去，门口的秦全儿早伶俐地把帘子掀好了。
到了门口，四爷转头看了秦全儿一眼，他一哆嗦，低声地回了句，“一会儿奴才就亲自送福晋回去。”顿了顿，四爷才淡淡地“嗯”了一声，秦全儿的头却越发地低了。四爷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挺直了背脊，大步地向外走去了。
秦全儿又低又快地跟我说：“福晋，您在这儿稍等，奴才去去就来。”说完他打了个千儿，就急急地往外追去了。我长长地呼了口气，看看四周，这儿既没有胤祥，也没有四爷，对于我而言，就只是一间毫无意义的空屋子。
我低下头对蔷儿说：“咱们这就回家去，这鬼地方再也不来了好不好？”说完晃了晃她，蔷儿兴奋地笑了出来，露出了柔软的牙床，我忍不住一笑。
这回秦全儿总算是把安保工作做到了家，我安安静静地出了宫，又平平安安地到了家，直到我下了马车，秦全儿的脸色才好看了些。“福晋，奴才就不送您进去了，十三爷估摸着还得过会儿子才能回来，奴才待会儿就去回话，您放心吧。”
我点了点头，微笑着说：“辛苦了。”秦全儿自谦了一番，他看着我把蔷儿交给迎出来的秦顺儿，就恭敬地打了千儿，说：“那奴才去了。”“好。”我说完话转身想进去，眼角儿却扫到秦全儿嘴巴动了动，却又犹豫地咽了回去。
我不禁有些奇怪，站住了脚又回过身子来，笑问他，“怎么，还有事儿吗？”他摇头，“没事儿，没事儿，”见我微笑地看着他，他想了想，还是低声地说了句，“也没什么，只是奴才好久没听见四爷笑了。”说完他一躬身，带人赶着马车就走。
“主子。”秦顺儿小心地唤了我一声。“啊？”我猛地回过神来，一回头，看见他正有些担忧地站在我身后几步，“主子，这风凉，您站久了小心受风，小格格也冷。”“哦。”我点点头，勉强咧了咧嘴，笑说：“咱们赶紧进去吧。”秦顺儿没再多说，忙引着我进去了，大门在吱呀声中重重地关上了……
刚把蔷儿哄睡没多久，胤祥就急急地赶回了家来，见我好好窝在被窝里冲他笑，他放下心来，脱了外套就那么冰冰凉凉地钻进了被里。一阵尖叫笑闹之后，我被胤祥轻轻地抱在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今天悬了一天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累了，嗯？”胤祥笑问了一句，我点点头，在他怀里蹭了两下。胤祥并没有问我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心里清楚，他之所以不问，是因为我知道的他都知道了，而我不知道的，恐怕他也知道。
过了一会儿，就在我睡眼迷离的时候，“小薇，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冲动行事了，万事有我呢，嗯？”胤祥有些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了起来。我努力眨了眨眼，让自己清醒一些，这才抬头去看胤祥，他的脸上眼底写满了担忧，“今儿是运气好，要是以后……”他话未说完，脸色已然阴沉了起来，显然是想到要是今儿运气不好的下场……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很清楚现在的时局，已不是靠点小聪明就能左右的了，一个弄不好，帮倒忙都是有的。“我答应你！”我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胤祥微微一笑。看着他依然微皱着的眉头，我也很正式地问了他，“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儿？”
胤祥眉头一挑，看着我认真地样子，他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但还是笑着说：“说来听听。”我一笑，“回十三爷的话，我以后能不能不再戴耳环了？望您准许。”胤祥一怔，接着就放声大笑，我轻轻地又伏回了他的胸膛，笑声震得我耳膜有些不适，可这种不适让我很幸福。
“咳咳，”胤祥笑得咳嗽了两声，他伸手轻轻钩起了我的下巴，懒洋洋地笑说：“准了。”看着他因为大笑而有些涨红的脸再无一丝阴霾，显得越发的年轻俊逸，我大大地咧嘴一笑。
看着胤祥的笑脸，突然想到了方才秦全儿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我脑中不期然地想起以前在哪儿看过的一本书，里面有句话好像是说，为了这样的笑容，情愿踏过炼狱之火。我情不自禁地想，如果是为了这样的笑容，我也甘愿……只是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那炼狱之火会化身为一纸诏书。

第十四章 夺嫡·上
同年六月，十四阿哥入主兵部，提调古北口，绿营，江南大营各地兵员，向陕西集结。同年九月，京城黄土垫道，香案遍布，康熙皇帝亲授十四阿哥天子剑，大将军印信，让其奉节出京，兵发青海，直讨叛逆。而十四阿哥也终于成为了皇位的直接竞争者，手握数十万雄兵的“大将军王”。
转眼间十四阿哥领兵出关已经三年了，除了开始进行了一些所谓的诱敌深入，小心试探之外，他一直都是带兵突进，杀得敌人是丢盔卸甲，四下逃窜。尤其是近来，战果累累，喜讯不断从前方传来，十四阿哥的能征善战，已是朝中大臣们每日里都交口称赞的话题。
而胤祥和四爷则每日在户部里忙得是昏天黑地，前方筹粮，后方赈灾，事事说到底，根儿都在钱上，因此户部大概是除了兵部以外，京城最忙碌的衙门了。最近这两年我就没在掌灯前见胤祥回来过，而他每次回来也就是逗逗女儿，和我说上几句话，然后就一头扎入书房里，要不就是直奔雍和宫。
胤祥也曾万分歉意地说冷落了我，我每次都只是说：“只要身子骨儿没问题，你高兴怎么来就怎么来，不用担心我！”胤祥听了只是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低声对我说：“现在忙是为了以后能好好地陪你，以后你自然就会明白的！”我听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等着。”
其实我现在就很明白，这三年是四爷、八爷、十四爷拼命积攒各自实力的重要时期。十四爷连战连胜，兵权在手，八爷广交朝臣，行走六部游刃有余，四爷却是咬紧了牙关，埋头做事，而且是做实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领兵打仗最怕补给跟不上，士兵不是战败而是被活活饿死的先例比比皆是，可偏生这两年，河南大旱，山东蝗灾，四下里看去，都是一双双要钱的手。而四爷和胤祥这些年来紧缩银根，拆了东墙补西墙，又四处追债，却从未让前方的粮草吃紧过，虽然打胜仗的功劳都算在了十四阿哥身上，皇帝也看在眼里，可这背后的劳苦，却应该是放在皇帝心里的。
这些话我不能跟胤祥讲，想来他和四爷如此拼命地做事，心里未必打的不是这个算盘，自然不用我多嘴多舌的。即使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这皇位也应该稳稳当当是四爷的。
更何况，长久以来，我一直对自己的存在甚有隐忧，胤祥的命运已因为我有着些微的改变，不然，他本该是多子多孙的。所以我更不想去改变四爷的命运，哪怕是无意间的碰触，那样的结果无论如何也是我所承受不起的。虽然以前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历史的轨迹在前进，可在我没看见四爷黄袍加身的那一刻之前，一切微小的细节，都可能意味着改变。
因此，我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封闭在了府中，甚至希望别人忘了还有我这么个人。对外只是宣称身子不好，需要静养。胤祥自然是毫无异议，我等于是他的一个软肋，而康熙皇帝和德妃自然也是心里有数，虽然不明白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可年节召见一律减免，日常的赏赐却是只多不少。
这三年来，我只是在府中认真地操持着家务，照顾着胤祥和蔷儿的生活起居，却从不曾问他一星半点儿关于朝局变化的事情。原本的一番私心看在胤祥眼里，却让他觉得我真是个知书达理，安于本分的女子，对我也是加倍的温柔。我心里只能苦笑，我之所以不问，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知道的太多了，而现在已经是康熙六十一年九月了，离那个日子没有多远了。
我最近这两年不时会有眩晕的毛病，请了太医来，说是因身体虚弱，五脏不合，才会如此，换了现在的话就是，就是因为体虚贫血，导致脑部供血不足，所以才会有头晕的感觉。
胤祥不知道弄了多少补血的药材和补品给我，也不大见成效，可也没有再坏到哪里去。太医们都以为是我生产的时候失血太多才会导致这种状况发生，我和胤祥却觉得还是当年那碗毒药的后果。可不管怎么说，贫血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我也不太放在心上，只是坚持每日里锻炼而已。
刚在窗边写了几行字，就觉得一阵头晕，忙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这股眩晕的感觉过去。“额娘，额娘……”蔷儿脆脆的声音从屋外传了来，我赶紧揉了揉太阳穴，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就看见帘子一掀，一个小小的身影儿已摇摇晃晃地跑了进来。
小桃儿有些急切的声音随后而至，“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走慢些，这摔了可怎么是好！”蔷儿是小桃一手带大的，我觉得有时候她比我还要紧张。蔷儿不管不顾地扑在了我的身上，我笑着一把将她抱起放在膝上，还没等我说话，一只翠绿的大蚂蚱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闪了一下，仔细再看看，才发现那是个草叶编的，又上了漆的手工品。
蔷儿见我躲，咯咯地笑了起来，“额娘，好看吧？”我好笑又好气地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吓我一跳，这哪儿来的，秦顺儿给你的？”说完帮她理了理因为跑而有些乱糟糟的辫子。
这孩子精力旺盛得很，一天到晚跑东跑西，事事好奇，见人就亲热，那性子竟越来越像胤祥，全然不若小时候的安静。有时候不免好笑地想，这孩子除了是我生的之外，竟无一点像我，可想到这儿的时候，心里却泛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哥哥给我的！”蔷儿摇晃着小辫说道。“哦！你弘历哥哥来了？”我漫应了一声，能让蔷儿叫哥哥的，也只有弘历那孩子了。这些年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有钮祜禄氏会时不时地带着弘历来登门拜访，与我闲聊。只不过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她从不提四爷、那拉氏、德妃，我也从不问。
“给婶子请安，您吉祥。”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抬头看过去，弘历正微笑着站在门口，躬身给我打了个千儿。这个未来的乾隆皇帝，今年已经十一岁了，七成新的盘龙小褂分外合身，麂皮靴子一尘不染，黝黑的辫子梳得油光水滑的，配上他那沉稳的笑脸，举手投足间已隐然有着成人的风范了。
我忙对他招了招手，又把蔷儿放下，看着弘历稳重地走了过来，我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笑问：“什么时候来的，你额娘呢？”弘历清晰地答道：“额娘可能刚下车，方才在门口先碰见妹妹，额娘就让我先跟着妹妹进来。”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骑马来的。”说完露齿一笑，笑容里带了两分顽皮。
听到钮祜禄氏来了，我忙站起身来，准备出门去迎她，虽然我天生好静，不过能有个朋友陪着说说话，对于心理健康还是很重要的。我转头看了弘历一眼，还没等我说话，他已笑着说：“婶子，我带妹妹去玩，您和额娘去说话吧。”我笑着点了点头，就看他低头对蔷儿温言说：“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好！”蔷儿高兴地应了一句，看都看没看我一眼，拉着弘历就往外走。
我忍不住好笑地摇了摇头。“唷，你这似笑非笑地想什么呢？”钮祜禄氏笑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我抬头看去，她正笑倚在门口看着我。见弘历要带蔷儿出去，她低声又嘱咐了几句才让他们走，我对门外站着的小桃儿挥了挥手，她忙跟了上去。
“姐姐快坐。”我笑着招呼着钮祜禄氏，她笑着走了过来，一偏身儿靠在了抱枕上，又让身后跟着的丫鬟们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放在了炕桌上，这才命她们出去。我伸手拿了杯子过来，斟了一杯参茶给她，笑说了句，“怎么每次过来都拿这么多东西，我又没的人情儿还。”
钮祜禄氏“哧”地一笑，先拿起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又拿帕子沾了沾唇角儿，这才笑说：“瞧你说的，好像我拿东西过来，就是为了向你要人情儿似的。”我嘻嘻一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装也要装一下不是？”钮祜禄氏吃吃地笑了起来，瞥了我一眼，又转手从桌上挑起一个竹子编的篓子来。
“这是你最喜欢的清茶，前儿江浙府尹才送来给四爷的，先偏了你了，回头你叫人收好了吧，够你喝上一阵子的了。”她温婉地笑说了一句。听到四爷两个字，我不禁有些怔，好像这些清茶都是别人送给四爷，而每次又被钮祜禄氏拿来送给我，有时候我也会想，难道四爷也喜欢喝清茶，还是……
“喏。”钮祜禄氏看我愣愣的，有些好笑地伸长了手，递到我眼前，我忙站起身双手接了过来，道声多谢。这清茶的味道淡，胤祥向来不喜欢喝，我却爱它有些清苦的味道，钮祜禄氏自从知道我这个爱好之后，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上一些。
“对了，上次你说编给我的那个带子，做好了没？”钮祜禄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我一句。我忙起身往书桌那儿走，从篾筐里拿起了那根带子，嘴里边笑说：“早做好了，就等着你来拿了。”
上次弘历生日，我用红绳儿编了一个幸运带给他，告诉他这会带来好运气，那孩子开心地收了起来，不知道怎么的让钮祜禄氏看见了，说有趣，让我也给她编一个，这只是个小玩意儿，我自然答应。
伸手递了给她，看她微笑着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却没戴上而是转手放进了袖子里，我不禁有些奇怪，却也不好问。钮祜禄氏却毫不在意地喝了口茶，说起了一些张三李四的事情，又邀我去庵堂住一阵子。
虽说她早已有弘历这个宝贝儿子，可是定期去庵堂吃素斋的习惯并没有改，见我有些犹豫，她嗔怪地斜了我一眼，“咱们就坐着马车去，待上几天就回来了，那儿没别人，就咱们姐俩儿个带着孩子，再说你这老窝在家里成什么样儿？”看我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她戏谑般问了一句：“难不成你是怕十三爷不愿意？”我笑了笑，“那倒也不是，我晚上先问问他吧。”
“这不就行了？”钮祜禄氏一笑，又关心地看着我说，“那庵堂有神佛保佑，你多去去也没有坏处不是？”我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心里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显然是说那个庵堂对祈求生子很灵，我若想再生个儿子，就应该多去祈福才是。
我不清楚弘历是不是靠钮祜禄氏的虔诚祈祷得来的，可蔷儿对于我而言，不亚于一个奇迹，可一个奇迹若是出现两次，那就不叫奇迹了，我在心里苦笑着，不着痕迹地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直到送钮祜禄氏走，她还不忘了叮嘱我，尽快给她个信儿，我胡乱地点了点头，想着晚上和胤祥提一句，就说他不愿意让我去，我也好回了钮祜禄氏的一番善意。没承想晚上一说，胤祥竟然说好，说是一直看我闷在家里也不好，他又没有工夫陪我走走，借这个便儿，正好让我放松一下。
一边帮着胤祥解外氅上的搭襻儿，一边将他碍事的辫子捞了起来，让他先拿好，我开玩笑地问了一句，“你就不怕再弄个赵凤初来？”胤祥的手一僵。我以为是自己玩笑开过头了，又触痛了他，刚要开口解释，胤祥已是一笑，“你放心，现在你就逼着老八他们去干，他们也不肯。”说完将辫子甩到了背后，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我走过去倒了杯参茶给他，自己才转身坐在一旁喝着清茶，胤祥皱了皱鼻子，斜视着我杯中的茶水说了：“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好喝的，没滋没味的还发苦。”我呵呵一笑，“苦也是一种滋味啊，细细品还是别有滋味的。”胤祥不以为然地看了我一眼，“那又是什么好滋味了？”说完就用手捋着额头，一脸的疲惫。
我放下了杯子，悄然走到他背后，用手指轻柔地帮他按摩着额头和颈椎，他抬眼一笑，抓住我的手亲了亲，这才放开手闭上眼，让我继续给他揉。“你还是去吧，再过些日子，想出门也没那么容易了。”过了会儿，胤祥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的手指一顿，低头看着他，胤祥慢慢地睁眼于我对视了一会儿，这才握住了我的手腕一转，将我带到他身前，就那么半坐着靠在他怀里。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光却好像穿透了我，落在一个未知的地方，手指却只是下意识地卷绕着我鬓边的一缕散发，缠绕，放开，缠绕，放开……我垂下眼，安静无声地靠着他，紧紧地，现在我能给他的帮助也就仅此而已了。
“皇上的身子骨儿越来越差了，这些天又没上朝，这已经是……”胤祥低声说了一句，我略抬眼看去，他正低头看着我，眼里有着忧心，有着沉重，有着无奈，却也有着一丝光亮。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是人早晚都有这么一天，只要别到了那一天，却觉得这辈子活得很后悔就是了。”
胤祥微微一怔，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你说的是。”说完重重地在我嘴上亲了一下，就不管不顾地冲外面喊着，要秦顺儿赶紧给他摆饭。“知道你吃过了，再陪我吃一顿好不好？”他笑眯眯地低了头问我，“好呀，撑着总比饿着好。”我笑着点点头，胤祥“哧哧”一笑。
看着席间已然恢复正常，不停说笑着的胤祥，我也一直在笑，只是心里却压抑着一种悲哀的情绪，胤祥虽然在笑，心底的感觉也是一样的吧。皇宫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竟然会让儿子只有在父亲逝去之后才能看到希望，一个“朕”字，到底会扭曲了多少人的情感。
我不认为我刚才的那句话，就能解了胤祥心中那个阴暗的疙瘩，那只是个让人逃避道德底线的借口罢了。那个阴暗得让人无法说出口，却实实在在深埋于心底的念头，可能就像一把钝刀，在一点点地切割着每个皇子的心，他们却已无暇去哀叹他们父亲即将到来的死亡，只是因为他们全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明天……
不管出于什么想法，第二天我老老实实地跟着钮祜禄氏走了，一路上就听见蔷儿唧唧呱呱的笑闹声，弘历为了陪她，竟然没有骑马，而是规规矩矩坐在了马车里。
我和钮祜禄氏随意地谈笑着，看着弘历好性子地任凭蔷儿在他身上揉搓来揉搓去，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耐。我很早就放弃了去研究乾隆皇帝个性的想法，既然他七岁的时候我就看不透，更不用想在以后的岁月里弄明白。
可不管怎样，只要让他对蔷儿处出了真正的亲情，那么蔷儿在未来的岁月里，就会有了一个强而有力的保障了。虽然我不知道钮祜禄氏母子与我亲近的真正想法是什么，可想想自己一开始接近钮祜禄氏的目的也并不纯洁如白雪，心里也就释然了。我已经努力地去给蔷儿种树了，能不能遮荫乘凉，却还要看她自己。
庵堂里的姑子们一见了钮祜禄氏和我都是笑脸相迎，忙前忙后的，依我看来对我们倒是比对她们日日供奉的神佛来得还要恭敬些。钮祜禄氏倒真是一心虔诚我佛，一听讲经最少也是一个时辰，我也只能无语相陪。
可没过了两天，蔷儿可能是因为到了新鲜地方玩得太疯，夜里睡得也不踏实，隔天就咳嗽起来，身上也有些烧热。钮祜禄氏想叫人去请太医来，我嫌麻烦又耽误时间，只好哄着蔷儿先跟我回家。
“姐姐，真是对不住了，误了你的正经事。”钮祜禄氏一笑，随着马车的摇晃，她头上的坠子也是不停地摆着，“瞧你说的，要是这样说，那还不如说因为我叫你们来，蔷儿才受的风，我的罪过岂不是更大了？”
我轻拍着怀里已经睡着的蔷儿，“其实你不用跟我回来的。”“好啦，看见蔷儿这样，我的心也放不下，哪儿还能静下心来吃斋念佛。”我们相视一笑，钮祜禄氏说完伸手轻轻摸了摸蔷儿的额头，“还好，热得倒不厉害。”
过了两个时辰，京城已豁然在望，没一会儿就进了城，天色黯淡，路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我婉拒了钮祜禄氏要送我回去的心意，她见拗不过我，只能任我下了车，笑说下次让我陪她多住几天，我忙答应了，这才目送着她的马车往雍和宫的方向走去。走出了很远，弘历还探出了头朝我们张望着。
我上了马车，马车里守着的小丫头示意蔷儿还在睡，我点了点头，替蔷儿紧了紧被子，“满子，我们回去吧。”我轻声说了一句。外面的小太监应了一声，一声鞭响，马匹继续前进，侍卫们也纷纷上马前行，自有人先行回去通知。
又过了半个时辰，十三贝勒府的轮廓隐见。“你去告诉满子，从角门那儿进去就是了，别又折腾得人仰马翻的。”我低低吩咐了一声，那小丫头忙凑到门边，撩起帘子来说了句。“知道了。”小太监干脆地应了一声。
没走一会儿，角门已经到了，早有人迎了出来，车子三拐两拐进了二门。我一下车，小桃儿已跑了过来，伸手接过了蔷儿，脸上已变了颜色。我忙低声安慰她，“她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咳嗽，身子有些发热，去请太医了吗？”
“是，贵和一来报信儿，我就打发人去请了。”小桃儿恭声回了一句，又说，“十三爷还没回来呢，秦顺儿今儿也跟着去了。”“嗯！”我点了点头，就迈步往里屋走，身后的小桃儿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就不应该去，又说一定是那庵堂的地气不好，接着又数落起跟着我出门的小丫头，说她连服侍都不会，这才两天，就能让小格格生了病。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她除了不敢说我的不是之外，能数落的都被她数落到了。还没等我进门，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叫了声“小桃儿姐”，接着一眼看见了我，忙得给我打了个千儿，我随意地挥了挥手就要进门。
倒是身后的小桃儿问了一句，“太医来了吗？”我闻言站住了身子，回过身儿看着那小太监，他忙恭敬地回说：“福晋，太医已经来了，不过不是平常给咱家看病的林医正，今儿当值的不是他，是个新来的姓方，奴才也不认识，请是请回来了，可奴才还是想着回来问问，能不能再去家请了林太医来？方才好像看见秦总管的背影儿，可叫他也没理，许是奴才看错了，又怕里边着急，这才赶紧进来先回事儿。”
“嗯。”我点了点头，又回头对小桃儿说，“你先带蔷儿去耳房给这位太医瞧瞧，只是拿了方子先别抓药，知道吗？”“是，奴婢明白。”小桃点了点头，忙领着一干丫头，带着蔷儿走了。“你说秦顺儿已经回来了吗？”“看着像，不过不知道去哪儿了，要不要奴才去找他？”我想了想，“不用了，你先去带太医进来吧。”“喳！”小太监打了个千儿，忙退了下去。
仔细想想，以前蔷儿看病留下的脉案抄本都放在了胤祥的书房，那地方不好让别人去乱翻，想了想我还是自己走一趟为好。我们的卧室离书房不远，单有一条廊子连着书房院子的侧门，平常只有我和胤祥走动，奴才们自然会去走院落的正门。走了没多远，转过那个月亮门，就是胤祥的书房了，还没到跟前，我脚步不禁一缓，屋里面竟然亮了烛火，难道是胤祥回来了？
正琢磨着想要加快脚步，突然看见秦顺儿从里面走了出来。我刚要叫他，就看他快步地往院门走去，挥退了那些在门口伺候着的小太监，然后又自己小心地把院门关了起来。
我的脚步越来越犹豫，到了侧门口终是停了下来。谁来了？难道是四爷，不然为什么弄得这么机密？我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不管他们在说什么，我觉得同时出现在胤祥和四爷跟前可不是个好主意。既然胤祥回来了，那我随便叫哪个人去找秦顺儿取脉案都可以。
这时屋里面胤祥的声音传了出来，“这些年辛苦你了。”我听了一愣，难道不是四爷？可也不想管那么多，是谁都跟我没关系。
正想转身往回走，一个声音如雷击般在我耳边响起，“从四爷救了奴才阿玛一命那天起，奴才的命就是四爷的了。”清朗的男中音，字字句句都如同念道白一样地清晰。这个声音我怎么也不会忘记——赵凤初。如果说那时知道他是八爷的人就如同头上响了一道霹雳，那现在知道他其实是四爷的人，这道霹雳已经狠狠地劈落在我的身上了。头猛地晕了起来，身子有些晃，我忙伸手在门边撑了一把。
“你妹妹她——”胤祥仿佛有些犹豫似的，“我原不知道她是你妹妹……”
赵凤初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说话，音调不高，却充满了坚定，“十三爷不必往心里去，奴才早就跟四爷说过了，自从香儿她存了那心思，奴才就知道结果会如此，原是她自己痴心妄想，作茧自缚。”赵凤初的声音越来越低。
一时间我只觉得天摇地转的，香儿，他在说谁，难道是……我忍不住将头靠在了冰凉的廊柱上，耳朵里只觉得嗡嗡的。
可胤祥有些沉闷的声音依然清清楚楚地飘了过来，“好在小……”他猛地顿了顿，清咳了一声，又说，“好在最后没也出什么大事儿，现在这样也好，把她放在废太子那儿，最起码落个轻闲，那自然有人会照顾她。”胤祥微微地叹了口气，可在寂静的夜空中听起来却分外地清晰，“多少她也服侍了我几个月，也帮着做了不少事情，再者就是冲着你，四爷也断不会叫她没了下场，你家里的人现在也就剩下她了。”
“奴才明白的，您放心。”赵凤初应答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
“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儿可是你难得‘领了差事儿’到我这儿来的，八爷那边怎样了？老十四的探马不是三个时辰一趟吗，如今他们联系可还像从前那么瓷实？府中有什么动静？”胤祥换了轻快些的语调问道。
赵凤初恭声答道：“是，依奴才看来，十四爷现在对京里的情况也有些吃不准了，倒是八爷拦了不少消息，十四爷他虽然……”
我缓缓地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去。因为头晕，身子就有些摇晃，可歪歪斜斜的竟也没有摔倒，终究还是一步步蹭了回去。眼瞅着卧房就在不远处，我的腿突然一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第十五章 夺嫡·下
不是不明白什么叫现实，也不是猜不到胤祥他们有很多隐秘不会让我知道，可刚才那短短的几句话，却把我之前所经历的、所猜测的、所自以为明白的很多东西一下子打了个粉碎。
“福晋。”耳边突然传来了小桃儿的惊叫声。
我有些昏沉地看了过去，只看见了灯火中人影闪动，头脑中却是一片黑暗……一时间只觉得周围乱糟糟的，忍不住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嘶——”我倒吸了口气，头部有些沉甸甸地疼。耳边不时传来有些惶急却又刻意压低了的模糊声音，唯独一个怒吼着的声音十分清晰。我用力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
一转头，看见胤祥正暴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秦顺儿，林太医怎么还不来？要是他再不来，我就……”
“胤祥。”我大喊了一声，耳朵里反馈来的却是一声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的声音。
可胤祥却一个箭步就蹿了过来，“小薇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头疼不疼？身上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你……”一连串儿的问题飞快地从他嘴里冒了出来。我愣愣地看着他，他脸色有些紫涨，一根青筋却凸显在额头，不时地跳动着，眼睛里闪烁着无尽的关心和些微的恐惧。见我直直地看着他却不说话，他脸色渐渐地白了起来，声音竟然有了一丝颤抖，“小薇，你没事儿吧，你……”
他的担忧着急害怕仿佛一根针一样，一下子捅破了我心中那个胀满了怀疑、受伤、背叛、心痛等等各种黑暗气体的气球。“呼——”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他微微一笑，“我没事儿，只是头疼而已，瞧你急的。”
胤祥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见我确实是面带笑意，神志清醒，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将他的头埋在了我的胸前。一股热气顿时透过薄被，吹到了我的胸膛上，热得让我觉得有些烫。
“小薇，小薇，小薇……”胤祥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他就这么不停地念着我的名字。我的眼泪不可抑制地掉了下来，只能用手轻轻地捋着他的头发，低声说：“我在这儿。”
过了一会儿，胤祥抬起了头，眼中稍微有些发红，他清了清嗓子，“只要你没事儿就好，我……”
他话未说完，满头大汗的秦顺儿跑了进来，“爷，林太医到了，奴才领他进来……啊，福晋醒了！”他话说了一半才看见我正清醒地看着他。
胤祥低头柔声对我说：“既然太医都来了，还是让他看看吧，八成你也受了风寒了。”我点了点头，听见他说风寒，突然想起蔷儿，忙伸手抓住欲站起身的胤祥，“对了，蔷儿她怎么样了？”胤祥忙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她没事儿，只是受了风，太医说不用吃药，喝点姜糖水就可以，你放心。”
我疲累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任凭胤祥出去和太医寒暄，心里只是不停地告诉着自己，没有人干净得一如初雪，而我嫁的是个皇子，一个会去争夺皇位同时心里也有我的皇子……胤祥为我做得够多了，更何况，我也不觉得他事事都告诉我会让我过得比现在更幸福，今晚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我就一直这样告诫着自己，直到自己沉入深深的睡眠中去。
转眼到了十月，内庭里传来了各种消息，康熙的神志已经有些不太清醒了，朝中之事已完全不能打理。上书房的那几个大臣都陪在他身边，众阿哥们却都被挡在了畅春园之外，个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面子上却还得做出一副哀戚的样子来。
进了十月，我就再没看见过胤祥，他和十七阿哥一直都守在四爷身旁，只有秦顺儿偶尔地带些话儿来给我，无非是让我保重身体，看好蔷儿云云。我深知现在已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刻，因此只是让秦顺儿告诉胤祥六个字——“一切安好，勿念”。
十一月终于来了，京城里暴雪肆虐，狂风呼啸。听府里的小太监们说，京城四周搭满了帐篷，都是那些各省的外派大员，在等着给皇帝请安，或者说是等着给老皇帝送行，然后再弄明白究竟会向哪个新皇请安。每个大臣心里都有个小九九，也都在暗自祈祷，自己没有押错了边儿吧。
我靠在窗边静静地望着缓缓飘落下来的白雪，手里不停地编制着一根带子。自打那晚之后，我总是喜欢找点事情做，这样才好不让自己再去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日子虽然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心情却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主子，今儿的雪真大，别站在那儿，小心一会儿头又痛。”小桃儿一进门就走到炭盆边加了块儿炭进去。
我搓了搓手，从窗边溜达回了书桌后坐下，笑着接过了小桃儿递过来的清茶，“是啊，我最喜欢大雪了，白茫茫一片，觉得心里也干净了许多，是吧？”
小桃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是啊，您喜欢，小格格更喜欢，方才还闹着要出去玩呢，这千哄万哄地才去乖乖睡了觉。”我微微一笑，发现小桃儿眼角儿也微微有了些痕迹，心里突然有些热，回想当年初见之时，她还是个身量不足的小姑娘。
“主子，您怎么了？”小桃儿见我一直盯着她看，不禁有些奇怪。
我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你当年的模样，这些年辛苦你了。”小桃儿听我提起当年，脸便红了。
听我说完，她低下了头，再抬头眼圈却有些红，“主子，我要不是跟了您，现在还不定怎样呢。”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小桃儿也自去拿了块儿帕子绣了起来。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白雪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将头埋在从杯子里不断升腾而出的热气中，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突地跳了起来，不知道胤祥他们怎么样了。
突然屋外一阵咔嚓咔嚓的脚步声，没等我抬头，“主子。”就听见秦顺儿在屋外唤了一声。我抬起头对小桃儿抬了抬下巴，小桃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掀起了帘子，秦顺儿带着一头的雪走了进来。他一个千儿打下去，“主子，宫里来人了，接您进去。”
我还没什么反应，小桃儿已惊呼了一声，她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儿，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脸上的表情却是掩不住的惊慌。看来小桃儿也已经明白，举凡我进宫，那就代表着没有好果子吃。我很想笑，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秦顺儿瞥了小桃儿一眼，上前一步，低声说：“主子别担心，万岁爷回宫了，各位皇子的福晋都要进宫，随着宫里各位主子们一起为皇上祈福，从人也不用带。”
“嗯，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心里不免怀疑，皇帝此举不是要把各位皇子的家人作为人质，以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吧。“小桃儿，你去帮我收拾一下，还有蔷儿的。”
听秦顺儿那么一说，小桃儿的脸色恢复了些，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里屋。秦顺儿忙扭头跟了一句，“小格格的就不用了。”小桃儿一愣，站住了脚。他转过头来跟我回说，“宫里头说了，各府里的十岁以下的小阿哥和还有格格们都留在府内，由嬷嬷和教引太监们照顾，十岁以上的阿哥则跟随着各自的父兄一起。”我对小桃儿挥了挥手，她忙进去收拾了。看着秦顺儿正恭敬地站在原地，我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没敢去问胤祥他们现在何处。
转眼间，小桃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交给了秦顺儿，又转过手来帮我把大氅穿好，再抬头，她眼圈儿又红了。我笑了笑，“好了，我只是进宫而已，倒是你，帮我把蔷儿带好，回来要是看她瘦了，我可不依。”小桃儿强笑着点了点头。我转身往外走去，雪花一下子扑面而来，冰冰凉凉地化在了脸上，令人精神为之一爽。
秦顺儿伺候着我到了府门外，宫里的天青油布马车早已等在门外，几个太监正一动不动地垂手侍立着，猛一看，还以为是几个雪人。见我出了来，这才行动迅速地搬了脚踏子过来，又接过了秦顺儿手里的包裹，放入马车中。
我撑着秦顺儿的手进了马车，在他松手的一刹那，我问了一句，“今儿是几啊？”正要放下帘子退下的秦顺儿一愣，赶紧回了一句，“主子，今儿已经十一了。”“喔——”我点了点头。秦顺儿见我无话，这才放下了车帘子。
马车摇摇晃晃地开动起来，“十一吗？”我低喃了一句，那也就是说，离那个日子只剩下两天了……
屋里檀香缭绕，德妃虔诚地跪在菩萨面前不停地祈祷，我也跪在她身后的蒲团上，心里却只是在猜测着，胤祥他们真的准备好了吗，史书上的记载没有骗人吧，今天已经十二了，还有一天……
“鱼宁，鱼宁……”德妃的呼唤声突然闯入了我的脑海，我惊醒了一下，一抬头才看见德妃正回过身来看着我，“你怎么了？”她缓声问了我一句。
“没事儿。”我微微摇了摇头，搪塞地说了一句，“只是一时有些头痛。”
德妃随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我扶她起来。我赶紧站起身来，轻轻地扶她站了起来，坐到了佛堂一边的春凳上，又倒了杯参茶给她。德妃接了过去慢慢地啜饮着，过了会儿突然问道：“你头痛得厉害吗？”我摇了摇头，“也没有，老毛病，习惯了。”她定定地看了我两眼才垂下了眼，淡淡地说了句，“那就好。”
自打我进宫来，德妃就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倒是四福晋和十四福晋分别带着各府里的女眷，在两个侧厅里焚香祈福。宫里的气氛越发地紧张，宫门口守卫着的内监也多了起来，严防各宫里的人互相乱窜。
吃饭要么是陪着德妃，要么就是自己一个人，睡觉也是睡在德妃睡房外的小花厅里。四福晋和十四福晋也是分开的，并不相处于一室，因此我跟那些女人们虽然是共处一院，竟然是连一面都见不到。尽管我对见不到四福晋她们这件事儿一点也不介意，可心里毕竟有些奇怪，只是德妃不说，我也不能掐着她的脖子去问，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十一月十三日，雪下得越发地大了，扯棉絮似的不停地飘着，刚消停了两天的北风也呼呼地刮了起来，听起来有些撕心裂肺的。我一天都是心不在焉的，脑子里空白一片，机械地做着平常在做的事情，潜意识里却在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不知道德妃心里是怎么看我的，一时间我也顾不上她的想法，只是偶尔视线从她身上划过，才发觉她也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神经紧紧地绷了一天，直到伺候着德妃睡下，宫女们也都退了出去，我才木木地走回了自己的床榻上，放下帘帐，抱膝坐下。
“不会吧，事情不会有变吧？”我有些神经质地自言自语着，之前的每件事不都在它该发生的时候发生了吗？难道……”我情不自禁地开始啃着手指甲，那股难言的压力越发如吸饱了水的海绵一样，沉重地压在了我的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突然觉得外面有些混乱，可仔细听听，依然只有风声呼啸。我重重地靠回了板壁上，“唉——”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等我这口气出完，就听见长春宫的宫门被打开的声音。我如被雷击一般地坐了起来，宫门一旦下钥，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直到天明，都是绝对不允许打开的。
里屋传来了哐啷一声，接着就看见德妃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了出来。她向我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么黑的屋里又隔着一层帘幕，她的眼珠却反射着灼人的光芒。
屋门哗地一下被推开了，两个宫女惶然地举着灯进了来，还没等她们开口，一个太监扑了进来，一头跪在地上，凄哑地哭喊了一句，“德主子，皇上——驾崩了。”他话音未落，“娘娘！”宫女们惊叫着冲了过去，扶住了已然软倒的德妃。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有哭的，有喊的，一个宫女忙上前去给德妃揉着胸口，没两下，德妃就吐了口气出来，宫女们手忙脚乱地扶了她坐好。她用手在胸口用力地压了压，就伸手推开了眼前的宫女们，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小太监。
我也无意识地用手抓紧了心口，只觉得心脏跳得好像很慢又好像很快。
好在那太监终是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方才隆科多大人已宣布了皇上的遗诏。”说到这儿，他重重地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这呼吸都已不闻的屋子里，大得仿佛是在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块石头。他喘了口粗气，一字一句地把那封诏书背诵了出来，“皇四子胤，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恪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几声惊喘，我闻声看去，却是那拉氏等几个女人正站在门口。她们脸上的表情映着灯火，哭不是哭，笑不是笑，真是难以形容。一旁的十四福晋还有茗蕙几个，脸上却已隐然带了几分失落。
“先帝啊！”德妃突然放声大哭，屋里的人全都跪下一起哭了起来，门口的那拉氏她们也都跪下痛哭了起来。屋里屋外跪了一地的人，人人哀泣，不远处其他的院落也是哀鸣声不断。报丧的钟声沉重又缓慢地敲响了整个京城。
十一月十六日，康熙的梓宫停放在了乾清宫。四爷，不，应该说是雍正皇帝已经带着一干皇子亲王贝勒们，在那儿为康熙守二十七天的灵。在这节骨眼上，八爷他们自然是随君伴驾，估计皇帝会不错眼珠地盯住了他们。
那拉氏她们已经准备着入住西六宫了。不少院落已经腾了出来，太妃们自然有太妃们的去处，就是德妃也要搬家的，只不过，她搬去的是慈宁宫，而不是什么养老所。
这三天，我要想走出宫门，总会有人从身后冒出来，毕恭毕敬地拦着我，要不是有人按三餐送饭，我还真怀疑这位新科的太后娘娘是不是把我给忘了。望着屋檐下的冰挂，我不禁想着这些天也没见到胤祥，不知道他有没有找我。头又是一阵晕，眼前有些发黑，我忙闭上了眼，自从那次之后，这头晕的毛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在想什么？”德妃慢条斯理的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了起来，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那股眩晕的感觉瞬间消失了，我定了定神儿，这才慢慢地回过身来。德妃正一身缟素地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笼罩住了她，却衬得她的脸色越发憔悴，眼睛也有些浮肿，其中布满了红丝，但背脊依然挺得直直的。
我稳步地走了上去，行了个宫礼，“在想胤祥。”很直白地回了她一句。
她明显地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给她这么个答案，脸上的神色一时有些怔忡。她看了我半晌，我也毫不回避地看了回去，她的肩膀突然松了下来，一瞬间好像老了许多，身子晃了下。我条件反射地扶了她一把，一入手，只觉得她的臂膀真称得上是瘦骨伶仃。她并没有推开我，而是任凭我扶着她，坐在了窗下的榻子上。
“我才刚告诉他，你头痛又有些犯了，先让人送你回去了。”说完她轻轻地咳嗽了起来。过了会儿，才伸手从袖中取出了一个朱红色的小匣子，她也没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来回抚摸着盒子那光滑的表面。
我安静沉默地站在一旁，可眼光却随着德妃的手指不自觉地移动着，心里猜测着那到底是什么。“拿去吧。”过了良久，她好像终于下了决心似的把那个盒子递给了我。我有些迟疑地接了过来，一时间反倒没有勇气去打开它。德妃看我迟疑的样子，轻轻地呼了口气，淡淡地说：“这是先皇的遗旨。”
我一惊，猛然觉得手里的盒子好像着了火似的很烫手，手指不自觉地一松，那盒子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散了开来。一张薄薄的淡黄色的纸张从里面飘了出来，落在地上，隐约有些红色的痕迹洇过了纸背。我缓缓地蹲下了身，暗暗地做了个深呼吸，伸出手指轻轻地将那张纸翻了过来，字体有些歪斜，上面只有四个朱红色大字——人之常情。
“其实这很正常，人人都自私，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最爱的人。”我抬起眼看向康熙，“不要说是四爷，就是您和胤祥一起出事，我也只会选择胤祥的”……我轻扯了扯嘴角儿，“这不关乎什么纲常伦纪，这只是人之常情，不是吗？”“哈哈——”康熙皇帝突然放声大笑。我一哆嗦，越发地低了头，“人之常情，哼哼，说得好。”一阵步履声响起，一双麂皮靴子慢慢地踱了过来，在我面前站定。我暗暗握紧了拳头。衣履声响，皇帝竟然半弯了腰，明黄的荷包就在我眼前轻轻摇晃着，他低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别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
数年前在懋勤殿与康熙的那番对话，清晰地在我脑海中响了起来，一字一句，如犹在耳。我伸手捻起了那张纸，站起身来，心里竟然有了几分好笑的感觉，这算什么，皇帝在用我给他的理由来解释他为什么要杀我吗？
“人之常情吗？”我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皇上说，你看了之后，一定会明白的。”一直默不作声的德妃突然开口说道。
我嘲讽地一笑，“是啊，不明白又能怎样？”
德妃被我噎得一怔，可脸上却没什么怒色，只是有些不堪重负地看了我一眼，闭上眼幽幽地说了句，“那时候我以为把你许给了老十三，一切就会风平浪静，看来终是我错了。”
我心里不禁一痛，那晚胤祥那欣喜若狂的表情，还有四爷苍白如雪的脸色，一直都深深地刻在我心底，它曾帮我支撑过了许多的难关。我喃喃地说了句，“我只是想让他们两个都开心，这有错吗？”
德妃闻言身子一抖，她睁开眼看着我，眼圈儿发红，却一滴眼泪也没有，“你没错，只是你想让他们都开心的那两个人，不但是兄弟，更是君臣。”德妃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可到最后却尖厉了起来。说完她猛地站了起来，喊了声，“来人呀！”一个老太监应声进来，疾步走了过来，头也不抬地将一个青花瓷壶放下就出去了。
德妃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个杯子，缓缓地将壶里的水倒了出来，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传了出来。德妃看了看我，就将那杯茶放在了桌上，“这不会让你有什么感觉的。”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了，钮祜禄氏温柔的笑脸，仿佛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带着嘶啦啦的声音从我脑海中狠狠划过，我哆嗦着嘴唇问了一句，“是因为我已经喝了三年了吗？”德妃默然。
我一把抓起了那个茶杯，温热的茶水瞬间濡湿了我的手指，正想狠狠地把杯子摔在地上，突然想起钮祜禄氏平时总是笑说，这清茶是谁谁谁送给四爷的，她好不容易才弄出来送给了我……四爷这两个字，让我放松了太多的警惕，我缓缓地放下了手来。
“这样对皇帝好，对胤祥也好，你也不希望他们因为你……”德妃叹了口气，“你最明白的，不是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了。每个人都说我明白，可是我到现在只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的命运早在三年前就决定好了，而现在则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门扇突然被轻轻地敲了两下，一个沙哑的声音回说：“启禀太后，万岁爷和十三贝勒过来了。”我下意识地就想往外冲去，可没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德妃则慢慢地从我身边踱了过去。
花盆底儿清晰地敲在青石砖地上，咔嗒咔嗒地一步步向门口走去。站定，她的背脊又挺得直直的了，“先帝爷做了他该做的，我也做了我该做的。”说完她推开门，毫不迟疑地走了出去。
“皇上驾到——”
“万岁爷吉祥。”“皇上吉祥。”一片问安声传来。
“起来吧。”四爷熟悉的声调传了来，我心一抖。
“儿子给太后请安。”
“胤祥给太后请安。”
胤祥，我在心里喊了一声，忍不住地朝门口走去，透过缝隙，看见德妃正弯身扶起四爷和胤祥。四爷还是那样的冷峻，身上穿着丧服，可嘴角儿上翘，却带上了一丝以前所没有的高傲。四爷一直都是傲气的，却从没有这样睥睨天下的高傲，明黄色的帽檐中央，镶着一块美玉，腰间则系上了九龙盘珠袋。胤祥也是一身素服，但却是英姿飒爽，脸上的神色比以前稳重多了，一举一动中都带了一种气质，这大概就是一个掌握了权力的男人的自信吧。我转过了身子，慢慢地走回到了塌子边坐下，伸出手，拿起了那半杯残茶，在手指间摇晃着。
“你们怎么来了？”就听着德妃柔声问了一句。
“儿子本来要去请安的，听说您到这边来了，就赶紧过来看看。昨儿太医不是还说，您这两天身子太虚，别太累才好。”四爷恭敬地答了一声。
“我也不过是这两天心里堵得慌，想散散心，不知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倒是皇帝你身子骨儿要紧，这不知道还有多少大事等着你呢，你就别再替我操心了。”德妃温言地说了两句。
胤祥在一旁笑说了句，“万岁爷就是对太后心太重。”
“我知道，可做了皇帝，这身子就不是一个人的了，是全天下的了，私情两个字，倒是要放在一边了。”德妃语重心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儿子知道了。”
四爷的话音刚落，宫门外就传来了阵阵脚步声。“皇上吉祥，太后吉祥。”赫然是八爷的声音。我一怔，思绪一晃间，也没听到八爷说了些什么，只听到四爷淡淡说了声，“朕知道了，你先去处理吧。”八爷的声音顿了顿，才毕恭毕敬地说了声，“臣，遵旨。”只是语意中多少有些涩。我脑中不期然地想起了方才德妃说的那句话，“他们是兄弟，更是君臣。”心中一凉。
“咱们也走吧。”德妃说了句。
“是。”四爷答了一声。
就听见太监们高喊一声，“万岁爷起驾了。”屋外不一会儿就静了下来。杯子里的水也变得越发地冰凉起来，那股头晕目眩的感觉又袭了上来。
“我只是想让你们两个都很开心，不过刚才看起来，你们两个真的很开心啊。”想着四爷嘴角儿的那丝高傲，胤祥的英姿飒爽，我昏昏沉沉地举起了杯子，眼前的杯子好像有些模糊，我将手里的杯子一倾……
“两个都要开心……”

第十六章 续梦
“喂，你醒醒，难道喝矿泉水也会醉人的吗，怎么开始胡说八道了！”一个我听起来很熟，却又仿佛很久没听过的声音，不停地在我耳边回响着。我一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想将这声音赶走，却只听啪的一声，好像打到了什么，接着就听到一声尖叫，然后一股剧痛从我手臂传来。
“啊——”我大叫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头呼地一晕，我忙用一只手撑住额头，又在眉心上捏了捏，这才往自己的手臂上看去。一只手正掐住我一点儿肉皮在那里扭动，我顺着手臂往上看去，圆眼、圆脸、圆鼻头……小秋正一脸怒气恶狠狠地盯着我。
“小秋，是你吗？”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又想伸手去揉，心里却想着是不是我又做梦了，难道德妃给我的不是毒药，而是迷幻剂吗？那我再睁开眼，看见的会是谁，胤祥，还是四爷，还是……难道说奇迹真能发生两次？
我正在用力地眨眼中，就听小秋没好气地说：“废话，不是我是谁，你可真行，竟能弄到中暑，还找了个那么僻静的地方，要不是搞卫生的大叔看见了你，我估计你今天就交待在这儿了。”我又用力地眨了眨眼，眼前出现依然是小秋飞快蠕动着的嘴唇。
听着小秋没完没了的唠叨，我忍不住转了头四下里乱看。玻璃窗，日光灯，空调扇，桌子上还放着我上个月和小秋一起买的那款手机，小秋的大背包也斜搭在椅子上，一股久违的现代感慢慢地渗入了我的神经。
看样子我可能真的是回来了，奇迹变相地等于发生了两次，虽然心里还是不能最后确定，但是这次疑似穿越带给我最大的好处就是学会了随遇而安，清朝我都能活下去，更不用说我一直生活着的现代社会了。
我靠回了床侧的石灰墙上，一股凉意顿时顺着背脊透了进来，脑中的眩晕感也降低了不少。小秋叨叨了半天，突然发现我居然没有回嘴，就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她这才停嘴，上下地打量着我，又伸手过来摸摸我脑门。
“刚才医务室的阿姨说你没事儿啊，多补充点水分就行了。”
我一巴掌打掉了她的手，“我当然没事。”
小秋仔细地看了看我，确定我没事儿，立刻又凶了起来，“你没事儿冲我傻笑什么？”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叫怀念好不好。”
小秋翻了个比我更白的白眼，“一个星期没见我，你就怀念上了，那我上次出差去山西一个月，回来一见面，你说什么来着，唉，你怎么还没走啊。”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让她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这回事儿，不过小秋因为工作的关系，时不时就会出个差，来来回回的多了，有时候搞混了那也是在所难免。
“你要是没事儿，咱就回家吧？博物院马上就要关门了。”小秋递给我一条湿毛巾。
我接过来用力地擦了擦脸，“成，我没事了，咱们走吧。”
“喏，水你拿好了，阿姨说你得多喝水。”小秋从地上的箱子里抽了两瓶水出来，一股脑儿地塞在了我的手里，又胡乱地将床上的毛巾被叠了叠，就拉着我出门去了。
一路上我只是低头快走，小秋最后都有些小跑地跟着我了。她伸手拽了我一把，“你怎么了？往常拉你都不走，今儿倒跟飞毛腿似的。”
我冲她咧了咧嘴，“不是，这太阳还没下山，烤得这石板路烫得要命，都可以烤肉了，本来我就中暑头晕，你还让我慢走。”
“哦——”小秋应了一声，忙加快了脚步，突然感叹地说了一句，“没办法，这地方没有树啊。”“哎哟——”我脚下绊了一下，小秋忙扶住了我一把，“看你脸红彤彤的，不行，咱们出了门打车吧？”
“好啊。”我随意地答应了一声，却不敢跟小秋讲，方才听她说的那句话，会让我想起他，心里不禁又一痛，我赶紧甩了甩头。
没一会儿，故宫的后门就到了，小秋跟门卫打了声招呼，就拉着我往外走去。一出门没走多远，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小秋忙招手，没等车子停稳，就一个箭步拉着我蹿了上去。报了地址，汽车飞快地开动起来。
我强忍着再回头看一眼的冲动，就听小秋在一边笑说：“今晚上咱们吃什么呀，你家里还有什么？”
我一愣，“什么我家？”
小秋大大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终于知道中暑后遗症是什么了，这位小姐，你前天就打电话给我，说是叔叔阿姨周五兵发海南，你独守空房，寂寞难耐，邀我周末同住，可记得否？”
前面开车的司机大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不禁有些尴尬，瞪了小秋一眼，“知道了，知道了，家里什么都有，你自便吧。”我老妈就是这样，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每次出门之前，都会把冰箱填满，而根本不去考虑这世上还有“出去吃”这三个字。
小秋听见有的吃，倒也不太计较我记不记得的事情了，看着她东张西望地往外瞅，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今儿是你把我从蕴秀宫弄回来的？”
“都错。”小秋回过头来笑说，“第一，我是请大叔帮忙把你运回来的；第二，你中暑的地方是在慈宁花园的后身，什么秀不秀的，我从来没听说过；再来我还没问你，你怎么跑那儿去了，那一般不对游人开放的。”
我虽然能想到，故宫里根本没有蕴秀宫这么一间屋子，可听见小秋的证实说法，还是让我心里有些疼，那个梦实在太过真实了。我喘了口气，随意地说了句，“我迷路了，也不知道怎么就绕那儿去了。”小秋哦了一声，倒也没放在心上。
一到家，小秋先蹿进了浴室洗了个战斗澡，然后才轮到我踏踏实实地洗了个热水澡，一边洗一边发现，自己即使没人伺候，也还是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不禁自嘲地一笑。虽然已经在那个世界习惯了皂荚，但是重新用上淋浴和洗发水的感觉，还是让我把头发整整洗了三遍。
一出浴室，就看见小秋趴在我的床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用我的笔记本电脑狂看《CSI》。见我出来，她头也没抬地说了句，“你掉浴缸里了？”
我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好久没淋浴了，所以洗得长了点。”小秋原本摇晃来摇晃去的双脚顿时停住了，接着就小心翼翼地将头埋在我被窝里嗅着。
“不是那个意思！”我没好气地喊了一句。
她一抬头，“那是什么意思？”
我懒得理她，只是自去拿了乳液在脸上涂抹着。过了会儿，我轻声地问了句，“秋儿，你信不信穿越时空这种事？”
“不信！”小秋很干脆地回了一句。
再过了会儿，我又说：“那要是说做梦穿越时空你信不信？”
“信啊。”小秋抬头一笑，“还有人做梦自己是火星人呢。怎么，你做了啥穿越时空的梦了？”我仔细地想了想，一时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小秋挠了挠头，“那你写出来好了，你不是很喜欢写东西吗，反正是你的梦，你想怎样就怎样。”说完她把电脑还给了我，打了个哈欠就钻进了被窝里。
我愣愣地对着电脑良久，才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我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一个不着边际的梦有什么好写的。随手把文档关掉了，正想关了电脑睡觉，一阵微风从开启的窗子那儿飘了进来，“小薇……”微风如同一个轻轻的低语，从我耳际边滑了过去，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慌张地四处张望着，可却再听不到那个声音。
也许只是风声，我放松了脊背，低头看看小秋熟睡的脸，想想她刚才说的话，我不禁一笑。她说得对，梦是我的，我想怎样就怎样，也许在现实中我再也见不到他们，可在梦中还是可以的，可以继续幸福下去。
我又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仔细地想了想，认真地敲下了四个字的标题——《梦回大清》。
（全文完）

番外胤祥之拼命十三郎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午后，那时刚刚跟老十那粗坯干了一架，谙达师傅不说是他挑的事儿，却罚我跪台阶子，四哥偏生不在宫里，三哥又不管事儿，就任得他们欺负人，不过想想老十鼻血横流的德行，倒也值了。
趁着没人注意，偷溜了出来，内务府那边有一片海子，我心烦的时候经常喜欢去那儿，那儿人少又安静。虽然知道现在秀女们都住在那儿，也懒得去理，躲过了守卫的侍卫太监，刚顺着墙边儿走过去，就隐隐的听到一阵歌声传来。
从未听过的调子，却别有一番味道，心里不禁好奇了起来，放轻了步子走过去，一个穿着蓝衫子的姑娘正坐在水边闭着眼哼唱着，一双雪白的脚就那么自然写意的泡在水里------是个秀女。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跳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阳光透过杨柳，就那么斑斑点点的洒在她身上。我曾在宫里的石阶上跪到被晒昏过去，那时候恨透了太阳，只觉得它是那么无情……
可现在越靠近那个女孩，越觉得放松起来，阳光包围着我和她，原来温暖的感觉是这样的，四哥也让我觉得很暖，可那种感觉跟眼前的感受不同，我一步步的走过去。
都走到她身后了，她还是没发觉，面上的表情是那么柔软，一种说不出的平和缓缓从她自周发散了出来。杨柳扶风，映得她的脸一明一暗的，突然给我一种不确定的感觉，忍不住踏前一大步，站在了她身后。
她显然有了感觉，可不看身后，却探头探脑的往水面看去，我不禁好笑起来，忍不住开口“你好自在呀”。在她差点栽到水里之前一把把她拉了回来，看着她惊魂不定傻傻看着我的样子，更加好笑。
可等她以小鬼两字称呼我的时候，我再也笑不出来，我反讽了回去，只见她愣了愣，然后就很开心的承认了自己也是小鬼，真是个奇怪的姑娘，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眉清目朗，朱唇白肤，外貌倒在其次，美人儿我见得多了，她却别有一种由内而外的斯文气质，一双自信清正的眼，微微弯起的嘴角……她叫雅拉尔塔.茗薇，这是一个会与我纠缠一生一世的名字，只是我这时候还不知道，心里却因为她阿玛是老八那边儿的人而起了些戒心。
一个布巾温柔的擦了过来，我有些粗暴的推开，一半儿是因为惊讶一半儿是对她的出身有些顾忌。她狠狠的瞪了回来，可依然温柔的给我擦拭着头上的伤口，我不明白，她却只是淡淡地说那伤口看来太碍眼。我愣在那儿，任她擦拭，又把手帕浸凉了敷在我额头上之后，然后她又是那么悠闲的坐了回去。
我心中说不出的是什么样的滋味，却情不自禁的靠了过去，她想推我，弄了半会儿子推不动，也就放弃了，任我靠着。没人动，也没人说话，可感觉真的好暖和，心情也平和得一如眼前的水面，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我眷恋不已，我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这份感觉我要牢牢的握在手里，不让它溜走，也决不让给任何人。
就这么待着直到她穿了鞋袜想走，我拉住了她，在她挣扎之前，明白地告诉她，我定会讨了她去，在她的闪躲中，偷了香，我笑着离开了，留她在那里怔忡着……
再见已是在宫里了，居然又是水边，不知她是不是对水有着特殊的偏好，见了我她有些惊讶，彼此交换的对话与上次也没什么不同，我虽皱了眉头跟她对嘴，心里却开心地想大声喊叫，她还是她，她没变，我那天所经历的不是一场梦。
正笑闹间，四哥走了过来，我刚跟四哥打了招呼，就看见她的脸色变了，眼中有着不敢置信，激动，可慢慢的一切都归为平静，她看我们仿佛跟看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我的心又跳了。
她规规矩矩的一个大礼行下去，四哥也觉得有些意思了，上下打量着她，跟四哥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他认真去看哪个女人，可一时也没多想，十哥就蹿了出来搅局。
原本早就跟四哥说好了，却没承想八哥他们斜刺里插了进来，就算是因为她阿玛的原因，他也大可不必做得那么明显，倒是觉得他们冲着我，也就是冲着四哥来的多些。
先下手为强，四哥陪我去求了德娘娘，又给贵主儿事先递了话儿，这才算定了下来。私底下让奴才递了纸条给她，却没告诉她是谁给的，又是为了什么，四哥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只是默认了我的任性，我就是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等我心满意足的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的时候，她正踏踏实实的闷头睡大觉，我忍不住伸了手过去，她终于在我的身边了。
我的生活终于变得不同了，她到底有多少惊喜带给我，她的奇思妙想，她的言谈举止，她的一笔好字，她的那些我从未听过的小曲儿，她那层出不穷的笑话，最最重要的是她的温柔和懂我。
小薇，我就这样称呼着她，就在我发现我再也不想离开她，对她的感觉已不再是只是想占有的那天，我这样叫了她。她挑了挑眉毛，就这样认可下来，在我面前她从来都是那样的直白，如同清澈的溪水一样，把我的心思一一反射出来，除了提到那个人的时候……
四哥的情动是我原本没有想到的，那样冷清的一个人，却把心中压抑已久的感情给了她，在我发觉的时候，四哥已经放下得太深了，我惶惑了，小薇原本没在意的，可不知为什么，她看四哥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带着一抹怜惜。
惧怕，疏远，通常都是这样的眼光投向四哥，就是德娘娘也从未用过那样的眼光看向四哥，可能就是这样的怜惜让四哥的冰冷热了起来吧。这样的痛苦折磨我却无法跟任何人诉说，一个是我最敬爱的兄长，一个是我最爱的女人，我又能把谁从另一个人眼中彻底抹去，左右为难，原来就是这样。
心里的压抑终于在中秋月爆发了出来，借了个碴儿，我狠狠的跟德阳打了一架，那小子就是九哥的一条狗，教训了他只是出了口恶气，可心情依然糟糕透顶。皇阿玛的训斥也没放在心上，浑浑噩噩的走在宫中，一抬头时，却发现自己还是回到了她在的地方。
小薇的眼泪重重的滴在了我的手腕上，却如春雨般滋润了我干涸欲裂的心，她满眼的伤痛怜惜，那时她眼里只有我。突然发现，这就够了，她的心里有我，她懂得我。
一夜好眠，醒来时看到却是不知所措的小薇和加倍冷漠压抑的四哥，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随四哥出了门去，四哥什么也没说，我们都如往常一样，谈论朝廷政事，人情世故，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可直到分手之时也没谈及昨夜发生了什么。看着四哥瘦削的背影，我知道他在痛，在忍……因为我也是一样。
就在这样的纠缠模糊之时，一只发了疯的熊，却用它的利爪撕开了我们之间所有的遮掩躲闪。当我看见小薇面对那只疯熊之时，我的心胆欲裂，直到我亲手摸到她，听她亲口跟我说她没事儿的时候，才放心得让晕眩袭来。
等我从昏沉中醒来，第一眼看到就是小薇轻蹙的眉头和与我紧握的手，看见我醒来，她大大地无声的笑了出来，我也笑了，这好，她毫发无伤……
“只有我，好不好”，我这样的问她，经过了差点失去她的痛苦，我再也顾不得了，我只要她的答案，明明白白的答案，不然我真的会发疯的。
“好”，一个坚定地回答让我的心狂喜起来，我无比珍重的与她分享了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的心一紧，生怕是她后了悔，她却泪眼迷蒙的对我说，没见过喜极而泣吗。呵呵，我的小薇呀……
那天，我知道德娘娘让小薇去服侍四哥了，就愣了在帐篷里整整一天，服侍我的那个小丫头叫什么，东莲还是冬梅的，眼中总是闪烁着担忧，她定是知道些什么吧，我知道小薇和她处得很好.一天下来，让我吃就吃，让我睡就睡，直到晚上奴才们都退了出去，我再也忍不住，溜去了小薇的帐篷.那丫头见我进来吃了一惊，却没说什么，福了福身就出去了.
小薇的气息就在我四周漂浮着，这种熟悉让我渐渐的平静下来，静静的等，好像很久，又好像一瞬，她回来了，我借着灯火看去，小薇满眼的无奈伤痛就那么清晰的显现出来，我的心一紧，她和四哥定然发生了什么.
其实我和四哥一样，我们都在逼她，因为自己无法放手，又不想彼此兄弟情分有半点儿损伤，所以就只有迫她选择，那样不论结果如何，我和四哥都可以接受，或者说是认了吧.
小薇被我吓了一跳，我故意逗她开心，笑闹中，突然看见一处吻痕清晰的印在她耳后，我的心仿佛被人狠狠的踩了一脚，四哥……她显然也发觉了，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嘴唇儿细细的颤抖着，刚要张口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却急急的阻止了她.
“回来就好”，我这样告诉她，她愣住了，然后就和着眼泪，大大的咧开了一个笑容，是那样从心底发出来的喜悦.我紧紧的搂住她，这时才发觉方才脱口而出的正是我的心底话儿，回来就好，真的，那意味着她拒绝了四哥，选择了我.
小薇睡着了，我痴痴的看着她的睡颜，我睡不着，想来四哥也睡不着吧，今天发生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其实我明明白白的知道，小薇与我在一起的时候，是无比的自由自在，可她与四哥在一起的时候，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张力.
我先认识的她，我想尽办法引她注意，我故做不知她与四哥之间的吸引，对她是，对四哥亦然，我是拼命十三郎，行的正走的正，可我今天头一次觉得自己卑鄙……小薇呓语了几句，听不清说的什么，可眉头却皱得紧紧的.我靠过去轻轻的吻着她的眉头，看着她渐渐松弛下来，搂紧了她，我闭上眼，卑鄙就卑鄙吧……
日子就在这种看似明朗，实则暗潮汹涌的情形下一天天滑过，小薇有意识的疏远了四哥，我却也没什么欣喜的感觉，只是加倍努力的帮助四哥做事儿，而四哥越发的沉默寡言.
我带着小薇溜了去逛庙会，却被老十他们逮个正着，被带到了皇阿玛，一番言语交战，德娘娘竟回了皇阿玛，要把小薇指给我，我一时有如在梦中，狂喜的手足无措.
八哥他们从中作梗，十哥的恶言相向，都让我愤怒又恐惧，这时小薇却笑着问我，”是煞你，还是煞我”，我怔仲间，十哥已大声的说，”当然是煞你”，我心里一紧，她却向十哥笑了笑，朗声说”奴婢谢皇上，谢德妃娘娘”.
我的眼肿胀酸热，很久没有想哭的感觉了，只觉得所有的眼泪都从心上流了过去，留下了一丝湿润.那一刻，我眼里不再有皇阿玛，不再有八哥他们，甚至没有四哥，只有她……只有袖下我们彼此紧紧相握的手.
以后的日子是那样的幸福，皇阿玛要南巡，我伴驾出行，四哥却留了下来扶持太子，料理国事.小薇却隐隐的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对四哥留下这件事儿不太愿意，她不说，我也无法问，她和四哥之间已经久没见了.更何况，她这样待我，我除了真心，能回报的就只有全心的信任了.
南巡到一半，发生了大事儿，皇阿玛火速返京，可京里的消息往来这时候却断了，我也不知道四哥那边儿到底怎么了，强耐着不安返回的京城，才知道索额图反了.他竟想趁皇阿玛不在京城的功夫，辅佐太子亲政.
我头嗡的一下，立刻想到了留下来陪侍太子的四哥，要是他也卷了进去，那可就……可还好，一进京城，四爷府的人已经在等着我了，说是四爷才从香山碧云寺回来，因为德娘娘病了，他一直伺候着，我的心大大一松，暗自庆幸德娘娘病的真是时候.
京里的混乱很快的镇压了下去，仿佛又是一片平和，索额图圈禁，一众党羽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迅速土崩瓦解了.太子因事先并不知情，与皇上一番造膝密谈之后，地位也还是巍然不动，四哥因为不在其中，自然也是没事儿，我这才放下了心事儿，随四哥重返香山.
给德娘娘请完安后，才知道小薇竟然病了许久，出门的时候四哥脸色怪怪的，我也顾不得，绕到后院推门进去，小薇正沉沉的睡着，她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好.一旁的丫头大概跟我说了她的情况就退下去了.
我轻轻伸手去摸她的脸，却被她一把抓住，吓了我一跳，看着她吃惊的表情我不禁好笑起来，可跟着她就狠狠的给了我一口，痛得很，我大叫，你这是干吗?她却哭了出来，我一愣，她很少哭的，赶紧过去搂住她……
小薇低低的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就问她，她咧开嘴，”你会痛，那我就不是在做梦”，呵呵，我心中一暖，低低的笑了出来.小薇的脸上一派的放松，再也没有我离京前的那种隐忧，不一会儿她就在我怀里睡着了.
肯定发生了什么，但我不在乎，现在她就在我的怀里，全心信任的睡着，我轻吻上她的额头，”我再也不会放你一个人了，决不” ……

番外胤祥之寒夜
整整三年了，大婚的那夜曾经是我以为幸福的开始，可不曾想，最终的结果却是这样。我静静的靠在窗前的塌子上，努力感受着早那已冰凉的温暖。
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似乎时不时地就看见她歪在塌子上，要么拿着一本书，津津有味的看着，要么端着一杯清茶，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可眼中总是带着那样的平和和心满意足，每每让我那颗或愤怒，或躁动，或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哎哟，你又不洗手不洗脸的就蹿了上来，脏死了”，每次我偷偷跑去扑到塌子上吓唬她的时候，她都会这样轻嗔一句，可眉梢嘴角儿的笑容却是遮也遮不住的，从不管我是一身的臭汗还是满脸的尘土，就那么轻柔却密实的环抱住我。
“小薇”，我低喃了一句，眼眶有些发热，涩的难受，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我干扯了扯嘴角儿，从皇阿玛告诉我，她已被处死的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流过眼泪了吧。小薇，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有你的陪伴，我才会那样开心的笑，可到现在才发现，没了你，我连眼泪都没了。
思绪忍不住又飘回了那个漆黑的夜晚……“为什么！！为什么！！您明知道不是她做的，为什么还要下这个旨意，我的额娘已经不明不白的没了！！现在连她您也不放过吗！！！我难道不是您的儿子吗！！为什么我唯一有的您都要拿走……”我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胡乱的狂吼着，甚至忘了眼前是我最敬爱，也最害怕的皇阿玛，只觉得这些年来所经受的委屈和伤痛一下子都涌上了心头。
九哥十哥的嘲讽与陷害，大哥八哥十四阿哥的不理不睬，宫里奴才们的轻贱眼神，一幕幕的从我眼前飘过，我不禁握紧了拳头，这些年我是靠着四哥才一步步地挺了过来。四哥用淡漠却实际的行动撑起了我的一片天空，可小薇，她却温暖了我的心。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在了我的脸上，一丝咸腥从我嘴角儿滑了出去，我愣愣的看着皇阿玛，他的嘴唇紧抿成一线，脸上带了些怒色，眼神却不若以往那样炯炯有神，令人不敢直视。
“你-混-帐”，皇阿玛的声音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他顿了顿，略微背转了身，只有背脊被呼吸带动有些起伏。我突然发现皇阿玛好像又变老了些，以前鬓角的白发有这么多吗，背负着的双手看着也是那样的干瘦，心不禁一软。
“没有一个父亲会去害他的儿子的……”，皇阿玛突然低低的说了一声，微不可闻，我一怔，回过了神儿来，再看过去，他已经转过了身来。那个那看着有些苍老的老人已经消失了，眼前的还是那个骄傲威严，一生文治武功的的康熙皇帝，我心里一阵苦涩。在那冷漠傲然的逼视之下，我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去，可心底的伤痛，不甘，绝望却令我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头顶上传来了皇阿玛缓慢但又仿佛是隐藏了些感慨地声音，“我也问过她，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怎么办”，我的心猛跳了一下，如雷击般抬起头，瞬也不瞬的看着皇阿玛，小薇她……
皇阿玛微眯了眼，牢牢的盯住了我，可眼光却仿佛穿透我的身躯，而看向别处，“她说，两害相较取其轻”，皇阿玛缓缓地说完，就合上了眼，脸上的表情好象有些不适重负似的。可那样轻轻的一字一句，都恍若把我的心放在门轴的缝隙里，缓缓的碾压着。
“夫妻本是一体，何必再分彼此”，大婚那晚，小薇微笑却坚定的这句话，曾令我在那些兄弟面前骄傲了那么久，原以为是白头偕老的誓言，可现在却变成了畿语。一时间只觉得眼睛又热又肿，心里却烧痛的好像刚吃了一把火碱，一个泡一个泡的燎在了我心上，“小薇，不值得啊，你不值得”……
一阵脚步声响起，我下意识的抬起头，模糊中看见皇阿玛正站在我身前，他默默地注视了我一会儿，转过眼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你就别让她死的不值得”，说完转了身头也不回的就出去了。
我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原本又麻又痛地膝盖已经没了知觉，想起小薇的言笑宴宴，令我心头一热，想到这样的温暖我再也不会有了，又令我心头一冷。就这样不停的一热一冷，让我的心开始麻木起来。
一股熟悉的檀香味道若有似无的传了过来， “四哥……”，我哑声喊了一句，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地叹息，只觉得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正轻轻的从我的额头抚至我的发辫，又落在了我的肩上，用力一捏。
我略偏了头看向那只苍白冰冷却坚定的手……那是我以后唯一拥有的了吧。“啪”的一声，然后又一声，我愣愣的看着一滴又一滴滴眼泪落在了肩头和衣襟上和四哥的手上，原来我还会哭。自从那年被十哥他们狠揍一顿，在四哥怀里大哭一场之后，我有多就没哭过了，十年，还是更久……
四哥缓缓的走到了我身前，轻轻的矮下身来，两手放在我的肩上，与我平视。模糊中我只能看见四哥的脸色苍白如雪，嘴唇也青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依然充满了坚定和……不能掩饰的伤痛。四哥定定的望了我好一会儿，才说，“好兄弟，你忘了吧”，他的声音嘶哑的好像被沙子揉过似的。
我只觉得心里一片空白，忘了……怎么忘，我直直的盯着四哥，他与我对视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垂了眼下去，只是双手越发用力的握住我的肩膀，用力的甚至让我觉得有些痛，但是那痛却安慰了我的心，四哥，他也痛吧。
“一天忘不了，就十天，十年忘不了就一年，终究，终究会忘的……”，四哥越说声音就越低，低的就像一根细细的绳索，勒在了我的脖子上，让我难以呼吸，我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衣领。
四哥一回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腕，竟火一样的烫，与方才的冰凉截然相反，我挣了一下，竟纹丝没动。他死死的盯着我，“老十三，就算四哥求你了”我一反手握了回去，“四哥，一天忘不了，十天，一个月忘不了，一年”，我强咧了咧嘴，四哥的手一颤，“也许终有一天会忘了，可在忘了之前，我该怎么活”。
四哥一怔，嘴巴张了又张，可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心里越发得痛了起来，鬼使神差的又说了一句，“四哥，你又是多久才忘记的”，说完我就后悔了，他脸色一瞬间白得有些透明，过了会儿，他才有些踉跄的站起了身来，一时间屋里静的只有我们的粗重的呼吸声。
心碎和后悔的感觉令我的头沉重的有如石鼓，我低垂着头，听着四哥的脚步缓慢的往门口挪去，过了良久，原因为四哥已经走了，突然听他哑声说了一句，“原是四哥对不住你”，说完，他一转身走了出去。
我愣在了那里，可那个时候我真的不明白四哥的意思……
没过多久，皇阿玛就放了我出来，我每天只是喝酒，骑马，要不就是无所事事的，靠在那塌子上一整天。四哥来看过我一次，看着我半醺着邀他喝酒，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倒是老十四来过一次，眼里没有嘲笑，却有着莫名的失落。
我心知肚明，那封调兵令，十有八九是他的手笔，可眼前我竟是连看也不想看他，只是一个人喝着酒，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走了，我也混不在意。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一段日子之后，有天早上，小桃儿红着眼拿了张宣纸给我，抖着手打了开来，看着那熟悉的字体，我的眼又不禁酸胀起来，“世上只有绝望的人，没有绝望的事”，我轻轻的，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这是她什么时候写的，难道说她早料到了这一天吗。
看着落款画着的那个鬼脸儿，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总是这样，每封给我的信上，都画着不同的鬼脸儿，笑的，皱眉的，吐舌头的，各个都像她。我忍不住用手指摩挲着那个鬼脸儿，仿佛那上面还留着她的温度，这是她留给我的，我明白……
四哥再见我时，不禁有些吃惊，看着我笑着迎接他，他的眼竟红了，一向不怎么喝酒的他，竟整整陪我喝了一下午。再见无期了吧，我扫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圣旨，什么也不想说，只想再踏踏实实的和四哥呆一会儿，他也是越发的沉默，可看我的眼神总带了两分怜惜和愧疚。
那愧疚我一直不明白，我早知道四哥他为了救小薇，曾在烟波致爽斋外，整整跪了一夜，又为了我的事，去求德妃娘娘，愧疚的原该是我才对，从我向小薇要了承诺的那一天起。可我也不想问他，四哥他明白我的心，而我也知道，报答四哥最好的办法，就是帮他得到他想要的。
“呼”，我轻轻的呼了口气，手里的那张宣纸，我细细的折起，贴着胸口放好，看着窗外的梅树已缀满了半熟的果实。不禁回想起以前，小薇曾在那儿摘了果子，在身上蹭蹭就放入了嘴里，不管一旁的小桃儿和秦顺儿大呼小叫，还笑嘻嘻的说，“你们没听过吗，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哧”，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站起身来信步向屋外走去，走到梅树下，伸手摘了一个，也放在身上蹭了蹭，一口咬下去，又苦又涩，可心里却是甜的，恍惚间，我觉得小薇仿佛就在我不远处。
“主子，主子”，不远处秦顺儿气喘吁吁的向我跑来，脸上带着一丝异样的潮红，他的表情好象有些扭曲。我不禁有些好笑，突然想起来这奴才提过，今天有新的秀女进来，我也没放在心上，他一早就去办这事儿了。
我不禁自嘲的一笑，一个被圈禁的皇子，也还有这样的排场……秀女，我微微一怔，心口突然热了起来，我顺手握住了胸口，小薇……
看着秦顺儿越来越近，脸上的表情竟是狂喜，难道……“这世上只有绝望的人，没有绝望的事”，我喃喃着念着，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了四哥的那句话，“原是四哥对不住你”，四哥他……
我的心跳得越发的快了，回头轻抚上那颗正在微微摇曳的梅树，小薇，真的，是你吗……

番外四爷之冰火两重天
<h2>楔子</h2>
明黄的绸缎袱子软软的搭在龙椅上，映着苍色的月光，越发的显得冰凉起来，我用手慢慢的滑了过去，不带一丝温暖……环顾四周，高高的朱红廊柱，水滑的白玉栏杆，还有那静坐案头的绯色玉玺，除了自己的呼吸，再也没有半点儿响动，眼前的一切终于都属于了我---爱新觉罗.胤禛.
白天的喧嚣恍然如梦，百官朝拜，自命不凡的老八，骄傲的十四也都匍匐在了我的脚下称臣，我的满腔抱负，也终于可以经由自己的手来实现了，无数的公文，奏折，批复让我忙碌不堪，那个时侯心里感觉是满满的……可为什么要有黑夜呢，为什么要有闲暇呢，为什么……心这样空呢……
“四爷，你以后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定……”那温柔却坚定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了起来，是吗，我真的得到我想要的了吗，那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肯定的告诉我一声”是的，四爷”……小薇，这个名字如熔岩般迅速填满了心房，心被烫的那么疼，可却发现自己在微笑，每次都这样，想她就会痛，可再痛自己也是微笑的.
我缓缓的向后靠了过去，如往常一样，思绪迅速的回到过去，只要是独处的夜晚都是这样，我都靠着回忆让自己温暖起来，笑着入梦乡，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可一切仍如昨天发生的一样鲜活，一如那次的初见……
刚出了御书房的门儿，“四哥”，十三弟笑嘻嘻的声音在我背后响了起来.“今儿太子爷去了戒台寺，给皇后娘娘祈冥福，咱们不用再去咸安宫伺候了，四处逛逛如何，你看天儿这么好”，.
我习惯性皱了皱眉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十三已嬉皮笑脸的开口”，我的好四哥，只是随意在宫里走走，今儿太傅讲的中庸听的我头都大了，您就不用摆出这付道学面孔来吧，怪吓人的”.
忍不住好笑的撇了撇嘴角，淡淡说了句”你也有怕的”，十三见我态度缓和下来，做了鬼脸儿，”怎么没有，眼前不就真真儿的有一个”，说完拉了我就走，嘴里边唠叨些宫中琐事.
北京城正是初夏，春风拂柳，杨絮飘舞，万般的生机勃勃，我和胤祥闲庭信步的随意走着，心里有两分闲淡，却没什么轻松随意……’轻松随意”，这四个字，从我懂事开始就与我无缘了.
生下来就被抱进钟粹宫，以慰皇后丧子之痛的我，在还没明白什么是兄弟父子亲情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了如何在嫉妒，流言，诋毁中生存下来，不让人知道我的渴求，不让人了解我也会在乎，也会痛.
不禁然想起前儿偶尔听到老十跟他那一群人说什么，老四就是个石头人，冷眼，冷血，冷肚肠.”哼”……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石头吗……”四哥”一边的十三猛地扯了我衣袖一下”你看那老家雀儿，真肥，有个弹弓子就好了”.
看着他雀跃的脸，我心中一暖，嘴上却说”都多大的人了，还想胡闹”，胤祥也不搭话，就笑眯眯的瞄着那只鸟看.我顺势抬眼看了看那只麻雀……真的很肥，就那么悠闲的落在树枝子上，晒着太阳，见了人竟是不怕.看着那只万分闲适的鸟，心里突然兴起一阵厌恶，往下压了压，转手扯了胤祥走人.
胤祥也不在乎，还是有一搭无一搭的和我随意聊着天，我的心慢慢的放松了下来，虎狼似的兄弟怎样，严格冷漠的皇阿玛又怎样，还有那……见不了几面，也没什么话说的额娘，我还有十三弟不是吗.人人都说是我照拂着他长大，可别人不知道，他又何尝不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膀臂呢.
正想着，十三弟却站住了脚步，仿佛在仔细听什么，又探头往前头看了看，我正疑惑的随他的视线看去，他突然加快了脚步，在个假山石后一转，人就不见了.
我一怔，四下里看了看，这才发现无意间竟走到了储秀宫的后花园外.忍不住皱了皱眉，现在正是三年一选的时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儿上午秀女们应该都已经入宫备选了，那十三弟他……
不及再细想，只是赶紧的挪动脚步追了过去，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要使出了什么乱子，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把柄老八那群饿饿狼还要生生的变一个出来呢，这会儿子要是……
刚转过假山石，就听见一个说不出的清亮偏又温柔的声音笑说”你也一样还是神出鬼没呀，小鬼”，我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十三弟笑嘻嘻的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仔细，只是默默的看着眼前一袭青衣素裙的少女.
眉清目秀，红唇雪肤，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却不是什么让人一见惊艳的美人，可是我却不想移开目光，因为我从未见过那样清朗自信的眼，那样暖的笑……她就那样的笑着，任凭温暖随意流淌，滑过别人的心上.
“四爷来了，四爷吉祥……”一踏入长春宫，奴才们纷纷肃立请安，我淡淡的点着头，随着小太监慢慢的往里面走着.不期然，十三弟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四哥，你就应了我吧，那个丫头真的很好，没的让老十那混人弄了去，啊……四哥，你别沉着脸不说话呀，我……”.
想想胤祥扭股糖似的赖皮样子，现在还有些好笑，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四爷”，小太监低低地唤了我一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已到了额娘正殿的影壁前面，忍不住皱了眉，却也只是漠漠的看了他一眼.
小太监脸色一白，忙的低了头，”四爷，请您在这儿稍等，奴才这就去通报一声”，”去吧”我微微点点头，那小太监忙的回身往影壁后走去.看着他惶惶然的样子，心下已经习惯了，众人见了我一般都是这样的表情—畏惧.
我从来没在乎过，这样也好，人性本凉薄，见的还少吗，倒不必像老八那样，脏的臭的也是违心的一视同仁，尽数笼络……一双明朗干净的眼不期然的闪过了脑海，心里一怔，就那样对视的一瞬，竟到今天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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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熟悉的而又陌生的犀香味道隐约的从屋里飘了出来，说它熟悉是因为这是额娘最喜欢的香味，大多数时辰点的都是这个。说它陌生，是因为额娘似乎从未点过自己送来的香，一般不是皇上赏的，就是十四弟送来的。
犀香产于云贵两省，味道略有不同，按说云南所出产的香品质更好一点，可老十四似乎更喜欢贵州产的，而自己进上的一直都是云南所出，却总不见额娘用，曾以为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直到有一次自己也换了贵州产的送进去，却无意间听见十四弟和额娘在一起说笑。“额娘，这回素伦送贵州送来的香品质不错，您闻闻，喜不喜欢？回头我让他在进些来，您好天天点着。”我刚一进穿堂就听见十四弟爽朗又带了点撒娇意味的声音。
“好了，不用闻，只要是你送来的，我都喜欢，”额娘那开怀而又难掩宠溺的声音从屋里轻轻地飘了出来，再重重的砸在了我的心上。慢慢的转了头看向秦全儿手里捧着的香，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捧着香的秦全儿开始哆嗦。
后来呢……我轻扯嘴角，我进上的还是云南产的犀香，尽管十三弟都曾拐着弯的提醒我，好像娘娘更喜欢贵州产的。这个傻弟弟啊，那个时候他还是不明白，这香是哪儿产的对额娘并不重要。
所有人都知道四爷府里从不让点犀香，是因为四爷孝顺懂礼，不允许自己用和德妃娘娘一样的香，甚至十三弟也这样想，虽然他和老十四心里都以为我不过是做个孝子样子给人看罢了。
可我这时并不知道，日后有一个女孩儿会发现我不用犀香的真正理由，那个时候我从额娘的屋里请安出来，正躲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干呕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找来的她，只无声的递过来一杯清水让我漱口，可等我再回头，她人已经不见了。
然后在我以后定期进宫给娘娘请安的日子里，我再也不曾闻过到过犀香的味道 。后来偶尔谈起，是十三弟卖弄似的和我说，小薇懂得可多了，是她和娘娘说，偶尔换换香点，也能让人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小薇还说……
“四爷？娘娘请您进去呢，”福公公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我强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点点头，迈步往里走。刚一进门，就听见老十四笑嘻嘻的声音传了来，“哟，四哥来了，给四哥请安。”
我心里一愣，他不是跟着老十他们去火器营了吗？脸上赶忙带了笑容，“快起来，十四弟，今儿个你不是出去了吗，我听你九哥说，火器营新上了一批西洋火枪？”
老十四顺着我的手势站起了身来，一咧嘴，“我也是刚进来，火枪早看过了，威力还行，十哥喜欢那玩意儿，我倒一般，听说您今儿要过来，我想着也有日子没来给额娘请安了，正好和您碰个头。”
“你们都忙，有这个心就行了，额娘只要看见你俩又和乐，又平安的就知足了，”额娘温和地对我们说了一句。我赶忙转身打了个千，“娘娘吉祥，儿子给您请安了。”额娘开心地笑着，“好，好，老十四，还不快让你四哥起来。”
老十四拿腔拿调的说了声，“儿臣尊旨，四爷请起，”然后端着戏文里的架势把我扶了起来，用恭敬的给我看座。额娘笑得不行，屋里服侍的人也都跟着笑，我淡淡的笑着坐下了，他却一转身坐在了额娘身边，轻轻地帮她揉着腿。
看他又小声地在额娘耳边说了句什么，额娘“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重重的点了一下。额娘的目光从十四弟身上转了过来，她温柔的冲我一笑，“你现在已经是办差的阿哥了，跟前人多事儿杂，既不要辜负皇恩，可也要注意自己个儿的身子，知道吗？”
“是，儿子知道了，请娘娘放心，”我赶忙站起来躬身听了。“好了，好了，我不过是咱娘俩个说话儿，白嘱咐你一声，这么正经的做什么，”额娘一笑，又想起什么似的问，“胤祥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好几天都没瞅见他人影儿了。”
十三弟……这会儿恐怕又去找那个雅拉尔塔家的姑娘了吧，我正想着该怎么开口，老十四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估计老十三是去看美人了吧。”额娘看了他一眼，却不吃惊。
这宫里的消息都是长了脚的，前头刚发生的事，脚赶脚的差不多的人就都知道了，十四冲额娘做了个鬼脸，又转过脸对我一笑，然后才腻声说了句，“额娘，我……”
看见他那隐藏着些微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突然明白了他今天跑来的理由，他是故意来和十三弟抢人的。若是以往，只一个小丫头而已，我根本不会为了这个和老十四去争，就算十三弟喜欢，可女人有的是，为了这个和那些个狼兄虎弟起冲突，实在不值。
可不知怎的，老十四刚一张口，我就脱口而出，“额娘，雅拉尔塔家的那个姑娘，您能不能先要过来，我看着人还不错，十三弟又喜欢的紧，而且他年纪也不小了。”
话音未落，老十四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我正襟危坐，一如平常。额娘却有些愣怔的看着我，屋里的宫女太监们也都在偷眼看我。
我安静的坐在那里，仿佛刚才只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心里却明白，事虽平常，可是，我有多久没有像十四弟那样，亲亲热热地叫一声额娘了……

梦回番外八爷篇
【之一】
“纳妾？”
正在写字的笔停了停，我抬头瞥了眼前面坐着的两人，然后继续写下去，口中笑道：“老十，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做媒人了？”
“八哥，也不是我们要多事儿，只是前阵子您推拒了好几门亲事，外面的传言可就不太好听了。”老九的声调还是不紧不慢的，“想必八哥也听说过吧？”
“哼，想想我都气得慌，这样污蔑八哥，不知道是谁造的谣，等找着人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老十气哼哼地说。
传言——惧内吗？
微微一笑，“旁人爱说就由他们说去，管他做什么。”
“八哥，我们兄弟自然是知道您不重女色，又与嫂子情深意笃，可外人不明白啊；所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这种话传了出去，对您、对咱们今后的打算，可都不是件好事儿呀。再说了，这人选也不是随便定的，这张大人的千金，知书达理、温柔贤淑，是个知进退的，嫂子是明理的人，想来也不会反对才是。”
“对、对，九哥说的对，咱们就是这么想的。八哥你看看画像再说嘛。”
他们兄弟一唱一和，看来今儿定是要我应承下来才作罢。练字的笔不停，我笑说：“纳妾，也不是不行，若有美貌胜过你嫂子的姑娘，我自然可以考虑。”
“嫂子的容貌在整个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八哥，你这不是摆明了要为难我们吗？”老十嘟囔着，老九却不再多说，想必是了解了我的意思，将话题慢慢转开。
又谈了会儿子政事，他们告辞离开，书房又只剩我一人时，脸上习惯性的笑容才收敛起来。
将毛笔搁在笔架上，我放松身体靠上椅背，合起眼。
我何尝不明白老九说的道理，只是事有先后，比起应付谣言，更重要的是要利用安亲王的地位、权势巩固自己的实力。不纳妾，为的是安抚安亲王一家，无关感情。成亲几年，夫妻情分是有的，可情深意笃？哼……这种词儿用在我们身上，真是不合衬到让人打冷战了。
女人啊，骄横泼辣也好，温柔贤淑也好，骨子里，都是一样的矫揉造作、沉闷无趣。没有必要花费心思。
只是这样想的我当时并不知道，不过几天就要碰到个让我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女人。
“咦？”
中午刚下学，路过储秀宫，正在讲着课上趣闻的十弟突然停住话，眼光朝一边儿看去，满脸惊讶。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前一后闪进眼里的那两道人影，也让我怔了一下。
今儿个是秀女进宫的日子，老四和老十三到褚秀宫去做什么？若说老十三小孩儿心性想看看秀女倒也是情有可原，老四可不像这么闲着没事儿干的人。
十弟脚下方向一转，不做声地跟了过去。我淡笑。
老四和十三一向跟我们不对盘，说不定这次能抓到他们什么错处。老十这回脑子倒是动得快。
刚入园子，就听到人声传了过来。
“你知道我们是谁？”是老四在说话。
“现在知道了，给两位阿哥请安，爷吉祥。”一个从未听过的姑娘的声音，清脆动听，又有种平和的稳定，一点儿也不像话里所说的第一次见阿哥时候一般女子该有的谨慎和慌张。
“她怎样，有意思吧？”老十三的笑语得意满满。
“哼。”老四的声音还是淡漠，可我倒听出了其中的一丝异样来。
让老四都动容的女人，我定要见见。
“四哥好兴致，居然也会跑到这边来看秀女？”十弟先一步走了出去，我随后转出。
“十弟，别胡说。”对上一双眼，我停住话声。
黑白分明的眼瞳，先是迷惑，然后转为了悟，再来惊讶、无奈、一丝自嘲的笑意和一抹戒备……
原来一双眼在瞬间可以有这么多感情表露，而且是如此不设防地坦然流露出所有真实情绪，在这个什么事都有七分遮掩的皇宫里，这样透明的人儿，实在是不多见了。
那双眼终于依着礼节垂了下去，我这才看清了那女孩儿的外貌。
十四五岁年纪，面孔仅是清秀，但那股子气质耐人寻味，难怪连老四都……
“八哥、十哥兴致也不错呀。”十三闪到女孩儿身前挡住她。
“呵呵，只是下了学路过，听见这有人声，过来瞧瞧，可巧儿就碰上了。”神色不变地看着十三保护性的动作，还有那女孩儿看向十三的眼中分明流露的怜惜，“这位姑娘是……”
女孩儿似是突然惊醒，这才记得给我们请安，正待自报姓名，却让刚到的明辉抢先叫了出来。
没想到她竟是英禄家的姑娘。
看到十弟同样是满脸的惊讶，我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英禄家的女儿，为什么会和老四、十三他们在一起，为什么反而对我们满是戒备甚至有些敌意？
看着那女孩儿随太监离开，耳边响起十弟的声音：“明个儿选秀女，我得去瞅个热闹，四哥、八哥、十三弟，一起呀。”
瞥到老四眼色一沉，十三脸上的怒气一闪而过，我笑意又浮上。
再寒暄几句，与他们分了手，我和十弟转身朝纳兰贵妃的宫里走去。
既然老四和十三这么在意她，这个女孩儿，我定要抢到手！
【之二】
重重的脚步声从门外踏进门里，同时，老十怒气冲冲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个茗薇，胆子倒不小，竟敢装病！”
身旁的明辉身子一抖，头垂下去，脸色煞白。
“又在胡说了，老十，你这毛病可要改改。”将书放在桌几上，“明辉。”
“爷？”明辉忙应声。
“不知道茗薇姑娘的病怎样了，这两天你抽个时间探望一下。毕竟进了宫，你们姐弟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是。谢爷体恤……”明辉面孔上血色渐回。
拍了拍他的肩，我微笑，“我知道你担心你姐姐，放心，德娘娘为人亲切是宫里有名的，茗薇姑娘在长春宫定不会受了委屈。若需帮助，我也自然不会坐视。”
“爷……”
“约莫十四弟也快到了，明辉，你到门口迎着吧。”
看着明辉离开，嘴角仍泛笑意，明辉激动到热泪盈眶的双眼却让我想起了另一双非常相似的、这两天一直在脑里游荡的眸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老十这样气恼？我倒想见识一下。”
老九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这才发觉刚才竟恍神了那么一霎。
“还有谁，雅拉尔塔家的茗薇啊。九哥你这两天忙着皇上的差使没碰上，八哥和我可见到了，那丫头和老四、十三他们在一块儿，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八哥看在英禄的分儿上向纳兰贵妃要她，偏让老四占了先……”
“所以你今儿不服气偏要在选秀的时候闹上一闹，是不？可偏能让你闹的人不在……”
“九哥，你……”老十脸涨到通红。
“好了。”我打断老十的话，“选秀这等大事岂容你去胡闹？亏得茗薇姑娘这回没出现，不然有的你苦头吃。”
“在谈那个茗薇吗？”带着轻松嬉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人还没算正式进宫呢，名字倒让宫里的人说了不知道多少遍，雅拉尔塔家的姑娘，好像比蓉贵人还风光啊。”
人影闪了进来，伴随着十四熟悉的笑容。
皇宫里，人人似乎都有一张面具，即使是在关系极好的兄弟之间，也会习惯性地戴上。我的笑容，十四弟的笑容，九弟的莫测高深，甚至是十弟的莽撞……这一张张面具，掩盖了其后的真实情绪。是否有一天，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眸的主人，也会让面具遮盖一切，让虚伪成为本性？
微笑着招呼十四坐下，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
待正事谈完他们告辞离开，天色已暗。
没有点灯，我独自坐在书房内，任由黑暗渐渐笼罩自己。
昨天下午接到纳兰贵妃的口讯，说德妃先一步开口向她要了茗薇，她没好拒绝。当时也在场的十弟蹭地就冒了火，嚷着要在选秀的时候大闹一场，非把茗薇给抢过来不可。我自然知道十弟此去若真闹了起来会引发的严重后果，可偏阻止的话就是说不出来。这不是我的作风，却是第一次顺由自己心意来做的事。
为什么老四要的东西总是能得到？皇阿玛的关注、太子的信赖、群臣的敬畏……包括女人的心！若我的额娘也有德妃那样的地位身份……
自小就知道了，有一个出身卑微的额娘，即使身为皇子，也得不到应有的尊重，甚至正是因为出身皇家，才更要背负身份等级与世俗眼光的压迫。也正因为出身的限制，即使比旁人更出色，我也只能压抑住骄傲和锐气，让自己更加随和来抹平嫉妒与中伤。只有在独自一人时，我才能真正放松，任由情绪流露。
或许，这正是我对茗薇不愿放手的原因吧——她拥有我一直羡慕和渴望的真实。
面具戴得太久，很累，很累。
【之三】
喧闹声渐渐褪去，皇上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老十，今个儿怎么这么安静呀，谁给你气受了不成，啊？”
我微笑着看旁边的老十起身回话，心里却突然有了些犹豫。
德妃娘娘的随身女官与十阿哥对上的事儿，这会子估计已经传遍整个畅春园了，话风是从我们这儿传出去的，也就预料到了皇阿玛的过问。在这个最提倡尊卑有序的地方，一个女官敢顶撞皇子阿哥，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不能就此扳倒德妃在宫里和皇上心里的地位，可她也要承担教导不严之过，这一时段失了圣意的日子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只是，那个茗薇的后果……
“回皇阿玛。”老十的声音响起，我倏然一震，突然发现自己的左手已伸了出去，竟是想拉住老十阻止他下面的话……
神色不变地缩回手臂，目光瞥向德妃那里，却不见茗薇的身影。眼角余光中看到老四和十三的脸色已沉了下去。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儿子刚才不小心被狗给咬了……”
“哈哈……”老十之后的话被笑声淹没，皇上笑得开心，旁边的其他人也凑趣地随着笑，却是神色各异。
老十重新坐下，轻轻哼了声，挑衅的目光与十三对视。
紧握的左手慢慢放松，我垂眸浅饮，不再管老九的探究与老十的突然变卦，只是为自己这几天来的屡屡反常而暗自慎戒。
在皇宫，容不下善良和心软。
我走在偏僻的小路上，远处灯光隐约，映照着那一方的热闹，而我，已从其中退出，任清冷寂静将自己吞没。
这种感觉，自小便已习惯。只是，小时候是因为被排斥、被孤立而躲在僻静处独自伤心，现在，则是主动退出皇宴，在该做的事情做完后，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
信步前行到湖边，我停下脚步。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另一个人。
月华如练，披洒在那人身上，淡淡地泛起一股光晕来。湖水、山石、碧草、红花、伊人……站在树丛旁，我已不想移动脚步。
宁静柔和的面容，似与月色融为一体。夏日的夜风和着花香漂浮在空气里，仿佛是下午她撞到我时留在我怀中的那抹馨香。
现在的她，柔软而温暖，但我忘不了下午她站在门口听到老十说话的时候因怒气而嫣红的脸和眼里仿佛要迸发出来的火光。
不能否认，当时的我是期待她爆发的，我想知道，在进宫了这么些天以后，她是不是还能保持当初的真性情；所以，当她怒火消失反而一如往常平静且规矩地给我们请安奉茶时，我反而是失望了。
没想到，随后她竟会用了那样一个法子来向老十反击，老十咳到满脸通红的样子，还有当时她恭谨表情下的倔强，让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要满怀笑意。
她没有变。不但真实，而且聪慧。
“喀啦。”踩着碎石路走动的声音慢慢接近。我敛起笑容。
是老四。
远远的，我冷眼看着他们并肩而坐，随意的交谈、老四的大笑。当他的笑声渐消，手抚上她的脸时，沉沉的阴冷自我心底泛出。
“那倒难为了十爷，先来咬我这只狗。”记得刚才她愤愤不平的声音清晰响亮。这样一个妙语如珠的人，在十三和老四之中，选择的仍是有权势的那一个吗？
直到他们分别离开，我仍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心重新冻到僵硬。
老四和十三之间，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我知道这裂缝之间夹的是什么。
雅拉尔塔&#183;茗薇。
她，或许是一枚很有用的棋子。
转身离开，将所有的情绪排离，习惯性的笑容再度挂在脸上。
【之四】
台子上的自鸣钟滴滴答答地走着，一时间这成了书房里面唯一的声音。
“八哥，我不明白德阳到底错在哪里，你要让他在外面跪上这么大半天？”
老十还是耐性不够，打破沉寂。
放下公文，抬眼扫了下自鸣钟，然后吩咐人扶德阳进来。
“奴才给八爷请安。”德阳声音虚弱。
“知错了吗？”
“是，奴才不该忘了尊卑，在宫里和十三爷动手，惹皇上生气，也给九爷添了乱。”
轻叹一声，我站起来走到他身前，“明白就行。罚，是为你好，让你记得以后别那么莽撞。若非念在你平日忠心为主的分儿上，你九爷也不会为你出头作保，想想那样的话，你现在会是什么个状况？”
“是，八爷的教诲奴才一定铭记在心，会更尽心尽力地办差，以报九爷大恩！”
微笑再度出现，我声音放柔：“好了。你自小便随着九弟，在我们眼里，也就像一家人一样，客气话就别说了。你的伤怎么样了？这几天就好好养身子，让大夫仔细看看，别落下什么内伤。我这儿还有支皇上赐的雪莲，倒是治伤灵药，待会儿差人送到你房里去，吃了说不得伤势会好的快些。”
“爷，这……”德阳脸上泛起感动。
让人扶了他出去，转眼瞥见老九领悟之色，我淡淡笑着。
“八哥教的不仅是德阳，也是我们兄弟了。昨儿个我们的确是鲁莽了点儿，不过也没想到十三的火气那么旺，一撩就起。”
中秋夜，不管谁被讽刺是没娘的孩子，都会火冒三丈的吧？这几个没尝过其中滋味的阿哥，却是不会想到的，我在心底冷笑。
老十三的感觉，我也曾有，在年幼时，因为额娘的身份没办法和她在一起，甚至连面都很少见。每过中秋，看到别的兄弟有娘亲伴在身旁，心下的滋味，恐怕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别忘了我说过的，不要招惹他们，老四和老十三自己也会闹出事儿来。”
老九眼睛闪了闪，会意地笑了，“那是，咱们只管看热闹就是了，何必惹到自己一身腥。”
“闹事儿？什么事儿？”只有老十还懵懵懂懂的，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中露出一抹古怪，“不会是指老十三昨儿晚抱美人儿入睡的事儿吧？”
我一怔，“什么？”
“今儿一早进宫，就听说了，昨儿晚上，老十三睡到了长春宫女官的床上。”
“是谁？”
“还有谁，不就是雅拉尔塔家的那个。”
茗薇？！
笑容不再，原先的那些个推敲假设，竟因老十的这句话彻底颠覆。茗薇最终选择的是老十三吗？为什么？
心思翻涌间，蓦然瞧见老九看我的眼神从惊讶到了悟，最后竟泄出了些讽刺的笑意。
“奴才见过八爷，爷吉祥。”
“起来吧。老十四在吗？”
“回八爷，十四爷在房里写字儿呢，奴才这就通禀去。”
“不用了，你去忙吧，我自己进去就好。”
微笑着打发了十四宫里的太监，我转过回廊，已经到了老十四的书房前。
书房窗大开着，十四正坐在桌前愣愣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见那脸色喜悦一阵、恼恨一阵、恍惚一阵。
顿了顿脚步，我笑道：“老十四，在学什么功课呀？”
十四微惊，朝我看过来，刹那间，已转做平日满不在乎的笑脸。
“什么风儿把八哥吹来了？今儿个不是说要处理皇阿玛交代的差事，不能进宫的吗？”
我笑着走近他，眼角瞥到他平放在书桌的纸张上一个个“佛”字儿，“十四弟这是要开始学佛经了吗？”
“没，写着玩儿的。”十四随意说着，将那纸随手揉成一团，扔到一边儿。
“刚去皇阿玛那儿回了话，想起来昨儿个老十三受伤，不知道今儿伤势怎样了，就过来看看。”
十四脸色微沉，随即又哼笑起来，“老十三啊，八哥你就不用担心了，他好得很。”
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还是被我看了个清楚，那是怒火。因为嫉妒吗？没想到那个茗薇居然如此厉害，连十四也陷进去了。
微微一笑，我将话题转开，又谈了阵子话，看着天色暗了下来，便起身告辞。
十四送我到门口，突然顿住，眼睛死死盯住不远处水塘边儿的一对人影。
是十三和茗薇。
十三正讲着什么，原本嬉笑着的脸慢慢沉了下去，但当茗薇握住他的手时，他看向她的双眼再度明亮起来。
我知道他的眼为什么而明亮。
是茗薇脸上浓浓的怜惜。
默然与十四分手，我回到府里，照例地换了衣衫，坐在榻上继续看公文，却怎样也看不进去，那个充满怜惜的表情塞满了整个头脑。
“爷，水端来了。”
“放在那边，你下去吧。”
站起来走到脸盆前，俯首要洗脸清醒一下，却不经意看到了水面的倒影，呆住——
下午在十四弟脸上出现的神情，我也有吗？
我闭了闭眼，任由毛巾落进水里，扰乱了那个影像。
中午九弟看我的眼神究竟是什么含义，我终于明白了。
【之五】
马匹在雪地上飞驰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从我们身边掠过，带来一阵刺骨寒风，而后消失在风雪里。
脖颈一凉，随着风势有雪片飘进衣襟里，那股寒意直钻心底。
“咦？老十四这是怎么了，下这么大雪还往外跑？”旁边老十原本高昂的叫嚷声却被风吹得零散起来。
我不做声，回想着刚才与十四错面的时候看到的他的表情，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又和谁闹别扭了吧？这个老十四，最近总是古古怪怪的，动不动就发火，可不像原来的他了。”老九慢条斯理地说着，语含嘲讽。
他这话，说的是十四，暗地里也是指我的吧？
前阵子出京办差，说实话我是松了口气的，至少这样可以不再听到老十三和茗薇的传言。我不是已经在朝廷站稳了脚跟的老四，更不是毫无野心的老十三，我要成功，就必须抛弃儿女情长。
对茗薇是什么样的感觉？那一夜我反复自问，却无法理清。或许，自小从未享受过呵护的我是在贪恋她的那种温暖，或许，只是出于对十三能够得到那份温暖怜惜的嫉妒。
所以，在我尚未深陷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暂时远离。
但如今看来，我做得显然并不成功。老九这话，是暗示，也是警告。若我再不知克制，甚至因此误了大事，我知道他们会怎样做。
兄弟？哼哼……如果我仍是幼年那个毫无权势的八阿哥，老九和老十又岂会跟在我身边？若有一天我再度没落了，又有谁能死心榻地的随着我？老九他们，也不过是将赌注投到了我这边，希望背靠大树好乘凉罢了。兄弟之情？在我的生命里，早已经不存在这种东西。
兄弟尚且如此，何况陌生人。为了那么一个温暖的表情就要放弃已经辛苦得来的一切吗？更何况那份温暖也不是给我的……
我轻轻拍拂了下身上的积雪，转头朝老九笑道：“老十四不过是发发小孩子脾气罢了，不用操心，碰到大事儿他可把握住的。”
老九也是一笑，“八哥说的是，我倒多虑了。”转头吩咐亲信跟着十四随身伺候着，而后率先驾马前行。
老十自是不去管我们话里的意思，只是呵呵笑着，跟了上去。
我冷眼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寒意更甚。
“小薇，小薇……小心！”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黑暗里面掩饰不住的粗重呼吸。
十三的声音，竟入到我梦里来。
随即太医庆幸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亏得茗薇姑娘挺身而出吸引了野熊的注意力，不然十三爷的伤可不会像现在这样简单了……”
呼吸渐渐转缓，睡意全消，我坐起身来。
下午回到营帐，远远就见人流涌动，一问才知道是老四和老十三在探路的时候碰到野熊，受了伤回来，当下便决定去探望。即使与老四他们暗地里斗得再厉害，在表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来，这个时候，尤其要表现。
可在老四的营帐外碰到了德妃，知道老四已经服了药睡下了，不好再打扰，便陪同德妃一起到老十三帐子里去看看。没想到却听到老十三昏迷中的叫嚷，以及太医的话。
茗薇，竟可以为老十三连命都不要吗？
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而在听到的那一瞬间，我甚至看到了老九的动容。
黑暗之中即使不看，也知道此刻嘴角浮起了苦笑。老九的反应并不奇怪，这样一个女人，让人不能不动容。无论是她表现出来的勇气，还是那份勇气之后支撑着的感情。
如果当时碰到熊的是我，她会这样做吗？
这个问题一遍遍地泛上心头，却不纵容自己再想下去，不允许自己有哪怕只是片刻的脆弱。
我是额娘的骄傲，是老九、老十他们的支撑，我必须坚强，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
从来没有。
【之六】
漫天的风雪终于停了。
老四和老十三的伤势稳定，各地使者又陆续到达，让围场里的气氛从昨天的紧张凝重转为轻松。一路走来，欢歌笑语灌了满耳。看着那些个笑脸，竟然有些羡慕起能够这样畅快欢笑的他们。
“八哥。”
老九突然停下脚步，低声叫着。
回过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微挑了起来。
远处，一个人从僻静角落走出来，低头整了整衣服，然后神色自若地融进人群里。
太子！
皇上的赐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不陪着皇上见那些使节，却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太子快步走远，而后消失，我们停在原处，目光仍放在太子刚才出现的地方。
果然不出所料，不久，另一条身影缓缓步出。
与老九对视一眼，我看到他眼中的亮光，我相信此刻我眼中出现的也是同样的光芒。
只能说是机缘巧合了。若非皇上临行前交代了我们一些紧急公事要处理，此刻的我们恐怕就在宴席场地应酬，哪里能看到这一幕。
太子与正当宠的郑贵人……
这枚棋子儿的价值，可大得很呀！只要时机掌握得法，说不得就能天翻地覆了。
我含笑招呼老九朝宴席方向走去，心里已经开始酝酿之后的行动。
皇宴那里热闹非凡，外国使节和蒙古的王公大臣们正轮番儿地给太子和阿哥们敬酒，发自心底的愉悦让我也微笑着，因为这是头一回看到太子春风得意的模样却没有愤懑的感觉……
眼光一斜，心神微乱，笑容不自觉地淡了下去。
老四坐在位子上，朝前方看着什么，目光专注。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在这样的场合失神，我也知道他在看什么。
于是很轻易地找到了她——茗薇。
两个多月来，这是第一次看到她。她仿佛变了一些，有些许憔悴，也少了之前见她的时候感觉到的轻松和从容，却多了些温柔；她又仿佛没有变，仍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若是老十三看到他们这样的对视会是什么表情？我心底冷笑，暗自期待仍在笑着与十四说话的十三能转过头……
却不想茗薇先转移了视线。
当那双眼睛不经意与我对视时，我向她微笑点头，而后看清楚了她的眼神。
心中仍残留的愉悦就此荡然无存。
“这个茗薇，千万别落我手里头，落我手里头了，我要把这些全要了回来。”老十边叫嚷着边掀了帘子进帐。
“茗薇？她又怎么惹着你了？”我笑问。
宴会散了之后，我和老九留下来向皇上回话，老十便与老四他们先行回营帐去歇息。就这么会子工夫，他们居然又碰到茗薇了？
老十涨红了脸又不说，还是跟来的十四笑着说明原委，才知道原来他们回营路过十三帐子的时候，老十又被茗薇给戏耍了一番。
“头埋在雪堆儿里醒酒？呵，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我笑着说。
“八哥！”老十嚷着。
我一笑，不再取笑他。又谈上几句话，十四便借故告辞。待他背影消失在帘子外面，我看了眼仍是气到脸红脖子粗的老十，又想起十四临走时即使是笑意也掩藏不住的心事。
这个茗薇的影响力啊……
“嗯哼！”老九清了清嗓子，惊醒了我，我再度挂上笑容，不去理会老九那几乎已经见惯了的略带讽刺的目光，继续讨论刚才的公事。
只是心里暗自恼怒，每每在我以为可以摆脱那种紊乱的时候，她偏要出现再度扰乱我心神。而更可笑的是，这一切她都是在无意中完成的。
她会对十三给予怜惜和温暖，会对老四展露心痛与柔情，可对我，只有冰冷。
【之七】
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低响，而后是轻轻的脚步声，盘子放在桌面上的轻微碰撞摩擦声，然后脚步声慢慢退了出去。
依然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四周重新静寂下来，思路也回到刚才的断裂处。
混乱的日子终于过去，宫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平稳，似乎一切都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朝中少了几名大员，宫里少了部分内臣。
索额图，没人想到他竟然这么大胆，不过也够愚蠢，在如今这太平盛世作乱，唯一的结果就是自寻死路。所以他的失败毫不奇怪。只可惜这回没把太子拉下去。
由此可见，皇上对太子的感情仍是深厚，所以，当初没把太子和郑春华的事给捅出来倒是明智之举。任何一步棋，都应该起到相应的作用。若是当时便告发太子，恐怕不仅不能把太子扳倒，反而对我们不利。
不过，一直以来太子一言一行的背后都有索额图的指导，索额图这一倒，太子少了一个强力支撑，以他的才智绝不足以领导朝纲。我倒要看看当太子在政事上一次次让皇上失望的时候，皇上对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信任？
如今朝廷里面能给太子实质性支持的，恐怕只有老四了吧……
这个老四，我原来倒是小瞧了他。
原期望着他和十三就算不为茗薇反目，也至少会有了心结，不再那么配合无间，可没想到，即使是在茗薇即将被赐婚给十三的时候，他第一个关照的还是十三，甚至一手促成了十三的婚事。
而后的日子，他即使明显消瘦，即使愈发沉默，即使加倍冷冽，在处理公事的时候却依然冷静如常，毫无差错。而十三，经过这一次，对他更是全心辅佐，跟着办了几次差，迅速成长起来，待人处事的功夫竟让我们刮目相看，让老四办起事来如虎添翼。若是老四一早就预估到了这一点，那他的心机之深沉，已是我们不能及的了。
想到这里，突然发觉，以往竟从未认清楚过真正的老四。
只怕这宫中的人里，只有茗薇真正了解他吧。
我到现在依然记得，赐婚时老四说完那句话后茗薇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茫然和为难转为深刻的痛楚，唇被咬出了血印，又被滑落的泪珠洗刷。可她的痛苦里也带着了悟和自嘲……
当时不是很了解那自嘲是什么意思，现在却完全清楚了。那时的茗薇就知道在老四心里，再深刻的情爱也比不过另一样东西。
若论理智，我不如他。
所以我站起来阻止，给了机会让老四表现出他的兄弟之情，给了理由让茗薇更加敌视我，却最终无法挽回什么。
只是，好歹我是争取过的，总比老四一手将人让出去的痛苦要好一些吧，至少不会像他那样的食不下咽、抑郁难消啊。
我讽笑着坐起身，在刚才下人进出之间，一旁的小几上已经摆好饭菜，捡起筷子进食，笑意渐收，饭菜入口，只觉满嘴苦涩。
“你命中带煞，不宜早娶，要是娶了，是煞你还是煞我？”她低笑着问十三。
“当然是煞你！”老十回答。
“奴婢谢皇上，谢德妃娘娘。”她朗声谢恩。
当我说完话后，茗薇抬头看向我的眼中的敌意和愤怒；当老十有意搅局后，她由彷徨转为坚定的神色……
其实，将茗薇推出去的人，何止老四，我又何尝不是从另一方面亲手将她的心推给了十三。
【之八】
“爷，十四爷到了。”王义在门口通禀。
我应了声，头没抬，只吩咐着请人进来。
不多时，便听到十四的脚步声跨进门里，随后响起的是他的笑语：“胤祯给八哥请安了，九哥、十哥还没到吗？”
我停下笔，示意他坐下，“他们早先进宫去了，待会儿就到。”说着话，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十四仍是惯常的嬉笑面孔，声音也轻快得很，可那笑意一直没达眼睛里去，连带着那轻快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刻意了。
“八哥又在练字儿了？”
“是啊。皇阿玛吩咐了要每天写十幅字儿，今儿个还差两幅呢。”我微叹一声，转而笑道，“书法这事儿，我实在是不擅长，怎样也写不成十四弟那般好字儿来。前儿德娘娘送了额娘一本儿佛经，我看那字体挺拔飘逸，倒挺像你的，这还在惊讶呢，办差的空隙还能为娘娘抄佛经，十四弟实在是孝心可嘉啊。”
十四端着茶的手顿了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浅饮一口，“这回八哥的赞誉我受之有愧，那佛经可不是我抄的，宫里什么能人没有啊，字写得好的也不乏其人。”他口中说得平淡，眼神却恍惚了起来。
这份恍惚是为了什么，他不说我也明白，自然更不会点破。
近期十四越发与我们走得近了，除却我在朝中不断扩大的势力影响以及我们一直以来刻意地拉拢，茗薇，只怕也是原因之一。因为老四的动心，让德妃拒绝了十四讨茗薇的请求；因为老四的支持，让十三如愿得到了茗薇。老四因此得到了十三的全心支持，相对的，也将十四越推越远。许是因为他与十四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才会如此忽视，可这忽视倒让我们渔翁得利，十四的潜力，比起十三来可是毫不相让啊。
正待转移话题，脚步声在门外响了起来，门帘一掀，老九他们走进来。
“怎么了？”看到他们面色古怪，我问道。
“刚从宫里得到消息。”老九顿了顿，接着说，“老十三的婚期定下来了。”
我微怔，一转念间已经明白皇阿玛的意思，眼光不由地掠过十四，他刷白的脸有瞬间扭曲，额头上一根青筋爆了出来。
收回视线，再转向老九时，正碰上他探究的目光。我微笑。
若老九以为我也会像十四那样，他可就错了。对于茗薇，我是有过动心，可也仅止于动心，一个已经属于别人的女人，我不会再允许自己继续沉迷，更不可能像十四那样毫不考虑地付出深刻的感情。
或许这样是最好的，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才不会受伤。
回到府门口，我下了马，缰绳交给下人，一言不发地朝门内走去。
身后急奔的马蹄声戛然而止，杂乱的脚步声跑了过来，同时伴随着叫声。
“八哥，我知道我错了，你别恼了好不？”
脚步顿住，我淡淡道：“错了？你可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
不用回头就可以想象到老十张口结舌的模样，我低叹口气，缓步走进花园凉亭，遣退下人，回转身看向跟随来的两人之一，“老十，若还当我是你八哥，口是心非的话，今后不要在我面前说。”
老十脸涨红，“八哥，你说过老十三的婚宴上不要闹，我知道我没听你的话，可我只是看不过老十三那副得意的模样想灭灭他的威风，又没闹大，八哥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我就不明白了。”
想灭老十三的威风？我心底冷笑，最后被人嘲笑的是谁？
“八哥，我们今儿个行事是有点儿冒失了，尤其是太子还在，不该去为难老十三。亏得八哥来得及时，不然我们就做出了违逆圣意的事儿。今儿的错我们定会仔细反省，请八哥放心。”老九顿了顿，而后施礼，“时间不早，我们这就告辞了，您也早点歇息吧。”
我微微点头。老九毕竟是心思灵活，转念间已明白其中的利害。
他们脚步声渐渐远去，我倚栏而坐，仰首看天，只见月明星稀。
夜色已深，园子里只听到蛙鸣声声，这般的清幽与早些时候皇宫内锣鼓阵阵、喜气洋洋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老十三得意吗？是该得意，娶到那样一个七窍玲珑心的女子。
当十四敬茗薇酒时，连我都不禁担心。不是为茗薇担心，而是为老十和十四会不会把婚礼搅乱担心。皇阿玛同意十三这时候成亲，自是为了安抚人心，让宫里宫外的人知道皇家依然一切如常。如果在这样一个做戏给大家看的婚礼上闹出事儿来，那闹事儿的人，只怕后果堪忧。
可没想到茗薇会说出“夫妻本是一体”的话，顺理成章地让十三代喝了酒，将一切化于无形。这样的女人，让人赞叹，也让人放不下。
失去这样一个女人而得到十三的忠心，这样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当时在门外不知道站立了多久的老四，即使强力克制也禁不住苍白了脸的老四，是否在心里后悔？
细碎的脚步声打断我的思绪，两条人影从园子那头走了过来。
前面一个，是熟悉的窈窕身形，夜色将她的人笼罩住，我却能清晰地明了那面容上的娇艳与明媚。
我微笑。
当年我成婚时，也曾遇过与十三同样的难题。当时在朝中并无势力的我娶到了安亲王的外孙女，自是惹人眼红，成亲当日面对的暗讽与挑衅比起十三这回来只多不少。也有人借敬酒之名想让我们出丑，而她的对策是干脆地仰首喝下三杯烈酒且面不改色。当时她的酒量让大家鼓掌叫好，从此不再为难我们，也让我暗自惊叹不已。可当我应酬完之后回房，才发觉她早已醉倒——方才的她只是骄傲到不愿示弱而已。
我身边的这样一个特殊的女人，虽然没有茗薇的聪慧，虽然性子有些娇蛮泼辣，但此时此刻当我记起她曾为了捍卫我们的尊严而勇敢站出来的模样，心中柔情忽升。
其实她才是我名正言顺要好好对待的女人——我的妻。
“茗薇倒是个厉害角色，以后可不能再小瞧了她。”
从宫里出来即将分手之际，老九突然低声讲了这么一句，我一怔，对上老九的眼光，心中了然。
刚才十三和新福晋见家礼，虽然不说，我也知道老九期待着能从老四和茗薇之间抓到点把柄，可除了老四刚进来时候茗薇有瞬间不明显的失态之外，她对老四与对其他兄弟的态度毫无二致，这让老九在意外之余也对她起了防心。
说出这句话的老九，已经正式将茗薇列入敌手之一了。
而他特意对我这样说，自是不想我去阻止他的行动。我淡笑。
若是对扫除未来障碍有利的行动，我岂会阻止？我可不管要遭殃的人是谁。
将方才茗薇敬茶时凝视我的目光抛在脑后，我快步进府，随口问：“福晋呢？”
“回爷的话，福晋正在房里，您要找，奴才马上就给福晋传话儿去。”
摆下手，“不用了。”
打发了太监，我朝内房走去，远远看到房里的灯光映照出窗子上的人影来。
“小姐，现今爷对您的宠爱可是越来越多了呢。”房内隐约传出陪嫁丫头宝珠的笑语声。
“夫妻嘛，不都是这个样。”她的声音带丝慵懒，又带点得意。
“那可不是，放眼宫内，有哪个阿哥对福晋是像贝勒爷对您这样的专宠啊。”
她哼笑，“男人啊，专情的有几个？你也不是不知道，前阵子他还不是有了异心，现在能对我这样，恐怕良妃娘娘的话起作用不少吧。”
我欲推开房门的手在半空顿住。
“良妃娘娘？小姐，您上回进宫和娘娘说了那么半天的话，到底是说些什么呀？”
“没什么，不过是想娘娘得机会给他念上几句，哼，见天儿的为别人的女人魂不守舍的，哪儿像是个做大事的男人……”
不再听下去，我疾步离开，双耳轰鸣，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脸色铁青。她嘲讽的语气、前几次进宫请安时额娘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模样以及担忧又心疼的眼神，此刻全部汇集成急欲破胸而出的愤怒。自成长到能独当一面之后，我从未受到如此羞辱！而给我这般羞辱的，竟是我的结发妻！
原先曾经感动于新婚时她的护卫行为，现在才知道自己竟是表错了情，她在意的，只是她自己的尊严，从来没有将我包括进去。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放声狂笑的冲动，却习惯性地克制下去，手握成拳狠狠捶向一旁的廊柱。
手上的剧痛让我渐渐清醒了过来，靠栏而立，我闭上眼，寒意彻骨。
方才刻意遗忘的带着一丝怜惜与温柔的目光又重新在眼前晃动。这是茗薇第一次不带敌意地看着我，此刻，这目光竟已成了我唯一的温暖和安慰……
【之九】
从乾清宫出来，老九微微沉吟，而后问道：“八哥，皇阿玛命我们协助三哥编书一事，您觉得应该从何着手？”
我尚未回答，老十已插嘴：“说什么协助编书，不过是让我们帮忙找人，从举人里面挑也就是了。”
“老十，若真是如此简单，哪需要我们来做？”老九打断他的话，“三哥那儿的翰林学士本来就多，若是他们都没办法做成的事儿，必然要找更多学问高深的文人才行。问题是我们要从哪里下手。”
我微微一笑，“若说文人，我府里倒是有现成的一位在。”
老九双眼一亮，“八哥说的是何焯？我刚才竟没想到。他可是个人才，不讲学问，单凭他在江南文人中的地位，就不容小觑了。”沉吟一下，“但只他一人，即使有再大的影响力，只怕也没办法满足我们所需吧。”
“九哥忘了朝里还有一个人吗？”老十得意地笑起来，“说起影响力，他可绝对不下于何焯啊。”
老九看了我一眼，口中应道：“张大人啊……”
他那一眼的含义我自然明白，当时回了老九他们纳妾的提议，已然得罪了张之碧，此刻即使是奉皇命办事，他是否尽心协助也不是我们能够控制得到的。
低垂下眼，掩去波动的情绪，我声音依旧平和：“张大人的才学我一向仰慕，我们就挑个日子过府拜会。”
“八哥？”老九讶然。
我淡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至今尚无子息，对皇阿玛与额娘已甚感惭愧，想来也该是纳妾的时候了。”
银白色的月光，由敞开的窗子泻进屋里，洒在桌面铺平的画上。
我直立桌前。从白天老九和老十的惊讶目光中我可以猜到他们的想法，他们不曾想到我会同意纳妾，但他们更想不到的是，我同意，不是为了办差方便，而是为了这幅画。
“哼，若是想她，就早要了来，别等着人家成了别人的福晋才拿个画像睹物思人。”
画中，少女拈梅而笑，面容清秀，笑颜婉约，除却眉宇间仍留存的稚气，倒与另一人有几分相似。正因为这样的相似，才会让她毫不容情地发难吧。
画像中的少女面目渐渐模糊，而另一张苍白的脸和痛楚的眼越来越清晰。
小薇……
当几天前的那个晚上，这个名字头一次从我口中毫不犹豫地叫出来时，让我自己也是一惊，冬猎时十三在重伤昏迷时仍叫着茗薇名字的影像再次闪过，而后被失落与自嘲代替。
即使和十三叫着同样的名字又能如何？我不是十三，没有人会为我舍命相护。
那个瞬间，茗薇没有了我惯常看到的骨子里的柔韧与坚强，只剩下仿佛一碰就碎的脆弱。只是，这份脆弱究竟是因为她的伤痛，还是那时正抱着她的人？
那个瞬间，老四的行为已经逾矩，可他并不在意，当时的他恐怕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吧。他在意的，只是茗薇的伤，只是茗薇与他眼波纠缠时的汹涌暗流。
那个瞬间，老九动了一动，我知道他要对老四和茗薇有所行动，而我用对茗薇的问话打断了他。不愿此刻动手自然有我的考量，但身后老九的讽刺眼神仍是让我微微心虚。
那个瞬间，很快过去。迷雾从茗薇的眼中消散，她已恢复理智。
我淡淡看着茗薇也挂上面具一样的笑，心微沉。
我不是老四，没有人会用真面目对我。
我淡淡看着老四的嫡福晋在为他掩饰。
老四是幸运的，娶到一名贤妻。
我呢？
抬眼看向台阶上的人，熟悉又陌生。
宾客散尽，我尚未开口，她已将那幅画抛在我面前，还有那句满含嘲讽的话。
可她不知道，这并不是茗薇，而是当时老九他们劝我纳的妾。
画卷慢慢展开，左下角一行小字——张之碧之女。
【之十】
听到耳语，我抬头，将举在唇边的酒杯放下，微微一笑，掩去眼中闪过的光芒。
“八爷，今儿个是您大喜的日子，这酒可不能不喝呀。”一旁的众人仍在嬉闹起哄着。
我站起身，笑道：“各位大人，这酒我肯定喝，不过要等接完太子爷的驾才行。”
众人一愣，刹那间静了下来，面上都带了些讪讪之色。
我视而不见地招呼老九、老十随我去接驾，却在转身时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些个人的心思，我自然知道。
即使表面一贯和气，实质上我们与太子内里的竞争，从来没停止过。现在他们在我府上碰到太子，自然会被太子划定为我的人。这样的认定，对那些还在三心二意的墙头草来说，可是大大不妙的事儿啊。但，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这样一来，还在犹豫的那些个也不得不靠到我这边来了。
果然，当太子看到我身后的文武官员，笑容变得勉强起来，脸色也隐隐泛青。
这两个月来老四和老十三到桐城去巡视河道，没了他们的协助，太子已经接连办砸了两件差事，引得皇上心中不满，他早已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如今见到我府内景象，心里是何等滋味，我自然清楚得很。
显山露水原本不是我的风格，可如今太子是外强中干，已无法动摇我的地位，而且我手中还握着一个杀手锏……
行礼之后引太子入府，心中思量着下一步的行动，面上仍是微笑着与他寒暄，觥筹交错间，夜色已深。
宾客尽欢而散，我缓步回房。不用看，也知道房里已被装饰成喜气洋洋的红色。脚步顿了一下。
当年我新婚，红色的房间，娇艳的脸，骄傲而倔强的眼，仰首干杯的姿势，如今化为满脸的怨愤与不甘……
老十三新婚，红色的房间，镇静的神色，面对刁难落落大方的笑语“夫妻本是一体，又何必分彼此”……
如今，当我迈进新房时，面对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女人？
门轻轻被推开，床边的身影安静端坐，我走近，伸手，盖头滑下。
画像中的人真实地落入我眼底，但那紧张且谨慎的姿态，和规矩的低垂的眼，让我再也找不到原先的那丝熟悉。
莫名的失落感笼上心头。
寒风推开了半掩的窗子，直灌进房内。
我半躺在软榻上，看折子的眼没有移动，听到有人轻轻走进来关上了窗子，走近掖了掖盖在我身上的被角。
一年来已经熟悉的香气传入鼻中。
“爷，天寒，您早点歇息吧。”
“你去歇着吧，我还有折子今天要看完。”淡淡说着，目光仍未移动。
身边的人静默了一下，而后无声地退离书房。
待脚步声远去，我疲倦地闭上眼。
今天从德妃寿宴返回的路上我们的交谈又重现眼前。
“这个茗薇！这个茗薇……”
老十边走边恨恨自语着。
我一笑。这四个字几乎成了老十的口头禅了，每回他和茗薇碰头，被呛到说不出话的总是老十，也难怪他这么恼火。
“一个女人家，和她计较什么，犯不着为她发火。”老九劝道。
老十愣了一下，脸色缓了下来，哼声道：“九哥，你不知道，我也不是要和这丫头一般见识，只是这样独一无二的女人竟是站在老十三那边儿，着实让人恼火……”
我心中一动，侧眼看去，见老十盯住正和太子讲话的十三的眼里充满敌意。
这敌意中是否也含有嫉妒的成分？
“十阿哥说得对，我费尽心机把你弄到手，原是该小心些的。”
“女人就应该遵从三从四德才是……可是我阿玛不在这儿，丈夫也没说什么，那就只剩下……十爷要是非让我听，那我听从您的吩咐也就是了。”
她与十三紧紧相握的手，她带着温暖和柔情的与十三密密纠缠的目光……
独一无二呀，老十这回的说法倒真是贴切。
我低头，遮住一闪而过的苦笑。
是啊，纵使有相似的眉眼又如何？茗薇只有一个。
【最终——不是结局的结局】
当十四求见时，我正在为家人画像。
这次围猎之行，可谓天翻地覆。太子、十三和茗薇分别被拘，一时间朝廷动荡，众人惶惶，在皇上没有明确旨意之前，为了避嫌，大家都采取了保守态度，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之后便各自回府闭门不出，而作为这场变故的主导者，我自然更是如此，只在府中静待事情发展。
听到下人通报，我微微一笑，收了笔，叫人带十四进来。
“爷的画，是将妾身美化了呢。”被画的人凑了过来看着画像，轻笑着，“若妾身也能有这样的精神，可就好了。”
笑容停滞了一下，我眼望画像。的确，画中女子不像眼前人的柔弱，眉宇之间的从容、眼瞳之中的灵慧、神色蕴涵的坚定……
随手将画纸揉成一团，“是画得不像了，改天有空重画吧。”
身边的脚步声退离，我眼望长廊，见到十四的身影正走过来。
他来的目的是什么，我已经猜到了。
这么多天，终究是忍不住了吗？若不让他见见茗薇，只怕他这心结永远解不开，而一个被悔恨束缚住的人，对我再无帮助。
“皇上安排八爷总管内务府，足以说明对您的器重，真是恭喜八爷了！”
“大人客气了。蒙皇上信任，做臣子的只有尽心办差才能不辜负皇恩啊，以后若有需要大人指导的地方，还请不吝赐教……”
做戏一般的客套话从一下朝就开始，直到快出了午门才结束。
围拢在身边的人潮渐渐散去，我垂眸。
今儿是回京的第一个早朝，太子被拘禁，而皇上任命我为内务府总管，其中的含义，所有人都看了个清楚吧。也就难怪下朝后人人都涌过来巴结一番，甚至是原先始终站在太子一边的也不例外。
所谓的忠诚——不过如是。
连皇上都可以为了保护朝局稳定而牺牲无辜的十三，这些个人自然也可以为了自保而放弃原则和忠心。树倒猢狲散是常规，无论是谁，在失势时都必须做好众叛亲离的心理准备，毕竟茗薇那样的人，太少太少了。
利用与被利用，我已习惯，自私与冷漠的人性，我也已适应，可仍是在心中存留着一线希望，希望能有一个人向我证实世间尚有无私与纯净的感情。
这个人，我找到了，但即将在我手中死去。
放任无奈与悲哀潜入心底，我惨然而笑。
仿佛是一个在黑夜里徘徊了一生一世的人，在终于找到一盏明灯时，却不得不将之打碎，因为只有将自己沉入更深的黑暗中，才能存活。
停下脚步，微闭双目，一幕幕画面从眼前闪过。
初见时清澈的眼眸……
畅春园月光下的祥和……
她看向十三的眼中的温暖与怜惜，看向我目光里的冰冷……
赐婚时清朗坚定的声音，“奴婢谢皇上，谢德妃娘娘……”
次次与老十斗嘴时的机智应答……
对我唯一一次毫无敌意的柔和眼神……
受伤时苍白的面色……
闯进烟波致爽阁时义无反顾的勇气与决然……
“爷，九爷、十爷就在宫门等候。”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惊醒了我，竟发觉眼内潮湿。深深呼吸，再张开眼时心情已平复，回头望了望身后肃穆庄严的宫殿，我继续朝外面等候的老九、老十那里行去，步履越来越坚定。
心中最后的柔软部分，自此被我抛离。

梦回番外四福晋篇
【之一】
“四哥，今儿个您一定要应承我！”
“胡闹！”
“四哥，您不知道，她真的很特别……”
我在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十三弟和他的一来一往，无奈地摇头笑了。一个多月了吧，就从上回十三弟从内务府回来开始，一直闹着他帮忙讨一个秀女过来。他哪里肯做这种事，偏偏十三弟拗着性子非要他答应不可。十三弟的性子我是知道的，虽然倔强，但一直以来除了四哥在心目中占有特殊地位之外，还没见为第二个人如此执著的，心下不禁对那个秀女有了点儿好奇。
“十三弟，又在闹你四哥了。”我笑着，掀开门帘走进去。
“四嫂。”十三笑嘻嘻地请了个安，“今儿您过生，特地给您贺喜来了。”
“谢过十三弟了，不过贺喜是名，怕是找着机会劝你四哥才是真吧。”忍不住取笑他。
“看四嫂说的，冤枉啊！”十三口中喊冤，脸上仍笑嘻嘻的，“不过看在我这么诚心祝贺的分儿上，四嫂您也帮忙劝劝四哥嘛。”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四哥决定的事儿谁能劝得了的。”
“那不一样，您今儿个可是主角儿，您说一句，那可顶我十天半个月的磨了。”
我笑瞥十三一眼，走到书桌前。“爷，让十三弟这么悬着也不是办法，您不如先去看看那个姑娘再做决定如何？”
他不答应的原因我是可以约莫得到的，一方面那姑娘是秀女，毕竟是要进宫的，没大选之前她的身份是忌讳，而另一点也是最主要的一点，却是因十三弟这回反应太过特殊，最怕是被狐媚子女人给缠上了。
他不答应是想等十三弟冷静下来自然忘记这回事，但十三的执念太深，与其这样一直耗着，不如让他先去看看那个女孩的底细，再决定是留是放。
考虑了一会儿，他微微点头。十三弟欢喜道谢，我只是淡淡一笑。其实他何尝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要由我说出来罢了。
丫头在门外说家宴已经备好了，我应了声，陪着他和十三弟一起走了出去。这桩事儿也就随风而去，不再萦怀。
这时的我并不知道，日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我都在为自己说的话懊恼后悔。
小薇。
这是很长一段时间，十三弟在公事之外最常说的字眼。
我一直知道它代表一个女孩，一个在十三弟心目中有特殊地位的女孩。因为总是听到这个名字与聪慧、可爱联系在一起，听到十三说她能唱动听的歌儿，能写一手好字，能讲好笑的笑话儿，还能不动声色地给老十刺儿吃……
但我从没意识到，或者说从没想过，这个名字在四爷心目中也有着特殊的地位。
他是从不注重男女情爱的，从我跟他的那天起就知道了。他没对任何女人动过心，对我没有，对其他妾室也没有，即使是如今最受宠年氏也是一样。数年来，我已经习惯和适应了他的冷情，甚至以为此生都不可能见到他动心的时刻。
我以为……
但我错了。
当我看到十三弟谈起那个名字的时候他脸上迅速浮起的刻意的淡漠时，我隐约感觉到我错了。
当那个名字在十三弟口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在理当谈起她时他们都会特意避开的时候，我开始了解我错了。
而在那个早晨，当他们避无可避地讲到那个名字时，我明明白白地意识到——我错了！
那个早晨，听说十三弟在前一天和老九的跟班打了起来，还受了伤，又被关在长春宫思过。于情于理，我这做嫂子的定要问候一下的，于是趁着清晨进宫给娘娘请安的机会见到十三，还有他。
他和十三正坐在花园凉亭里谈天说地，远远看过去，似乎正说得畅快，但我只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古怪。我顿了顿脚步，又想起了早上来长春宫一路上听到的流言飞语。
十三见我来了，站起身请了个安。
我笑问：“看十三弟精神还不错，听说昨儿个伤着了，现在可好些了？”
“谢嫂子关心，已经好很多了。”
“嗯，可要多注意休息呀。”瞥到了十三被仔细包扎起来的手腕上绑着的帕子，那上面分明绣着一枝寒梅，心中一动，“很精致的绣工，这是谁的呀？改天我也请她帮忙绣点图。”
十三神色僵了一下，“是小薇的。”
“小薇——”我淡淡重复，眼角余光看到他的脸色倏地刷白，扭转了头瞧向假山，但那瞬间他漆黑眼眸中流露的东西仍深深撞进我的心里，让我那一刻甚至无法呼吸。“那我可不能请她帮忙了，不然十三弟……”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更不知道为什么就停不下口里的话，看着那个愈发僵硬的身躯，只是下意识地想要让那个伤了我心的人更心痛……
【之二】
“阿玛……”
“嘘，小声点儿，阿玛已经歇下了，别吵到他。”我轻掩住那张发出清脆童音的小嘴，使个眼色叫丫头抱了弘晖出去玩。
回头看着斜靠在软榻上小睡的他，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放任自己细细地看他吧。
冬猎回来已经有段日子了，可他的身子一直不见大好。伤势已经无碍，精神却始终欠佳，脸上血色少了很多，且越发瘦了下去。
只是，我不知道，他的消瘦究竟是因为身体的病痛，还是心……
皇上冬猎返京，两件大事儿转眼就传遍了宫里，一个是他们遇熊受伤，另一件是皇上赐婚，而两件事的主角儿都是十三和小薇。
知道皇上将小薇许给了十三弟，我是松了口气的。或许这样，就能控制住那些已经几乎无法遏止的东西。
毕竟，十三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啊。
十三仍是天天过府，谈政事，谈趣闻，一切仿如从前。但在他不经意地张望时，十三看着他的眼中会泛起感激与歉疚，而在十三神采飞扬浑然忘我滔滔不绝时，他会片刻恍惚，双眸黑不见底。
他们都在痛，都在掩饰，却无法逃避。
对这一切，我心痛，我嫉妒，却无能为力。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照常过自己的日子，照例定期进宫给娘娘请安。
“福晋，娘娘正在梳洗，请您先在这儿等会儿。”
“知道了，冬莲姑娘不用招呼我，伺候娘娘要紧。”我笑着应声。
目送冬莲的背影在娘娘寝房门帘后消失，我径自坐下来看着周围景致，慢慢品茶。
若有若无的声音随风送了过来，有人在低声哼着曲儿，那是我从没听过的调子，只觉得低柔婉转，更如清泉般纯净流畅，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
我心中一动，莫非是……
站起身来顺着声音找过去，掀开一边窗帘，庭院里正站着个宫女装束的女孩。
长发乌黑，肌肤白皙，面容清秀。她正在将刚折下的梅枝插进花瓶里，花木扶疏，白雪掩映，画卷一般的场景在我眼前铺开。
她并没有可以让人一见惊艳的美丽，却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或许是因为她眉目之间的清朗，或许是因为她神色蕴涵的柔和，看着她，只觉得身心都变得柔软和温暖起来。
难怪……难怪……
一直以来，到娘娘这里请安时她都碰巧出门办事，让我在听到她名字许久之后的现在才第一次见到她。见了，才知道为什么十三会待她爱若至宝，为什么他直到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
怔忡间，她的歌声渐渐清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我如遭雷击。
部分记忆倏地鲜活起来。
这些日子，他在书房练字时眼底的迷离，面容上我从未见过的柔软，还有书桌上越来越多的一篇篇的《水调歌头》……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福晋。”身后的叫声拉回我的神志，冬莲正站在我身后，“娘娘请您进去。”
我淡淡点了下头，却没动身，又瞧了眼窗外，“那姑娘是谁呀？”
“谁？”冬莲顺着我眼光看过去，笑了起来，“那是小薇啊。她怎么又糊涂起来，插梅也可以回屋里插，没的大冷天儿的在外面受冻。”
小薇。
果然是她。
【之三】
我猛地站起身，桌上的茶盏被袖子带翻，滚落地面，“啪”的一声碎裂。
索额图谋反！
无数思虑瞬间滑过，我暗暗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关闭府门，传令府内，自今日起任何人出府必须经总管批准，更不得接待访客。”
“若是宫里……”
“爷不在，女眷不便接待外客。”我淡淡说，听得总管应声，不再理会，迈步走进内屋。
让丫头在外面伺候，确定房内只有我一人的时候，我才放任自己虚软在床榻上，浑身颤抖。
还好，还好他不在。
娘娘到香山祈福，却病倒在那儿，他得知消息立马向太子告了假，当天就赶过去。
当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酸涩，但此刻却只觉庆幸。若他被搅缠进这桩事儿，那后果……
我打了个寒噤。
整个内城已经被封锁了，任何人都出不去，让我连叫人送个信儿给他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祈祷他不要太快回来。
只是前几日听说娘娘的病情有所好转，若真大好了，那他有什么理由不回来？
除非是为了……
我闭上眼，他临走时候的神情，有着对娘娘病情的担忧，但眼中的那抹期待又是为了什么，我不可能不知道。
罢了，罢了。只要他能不回来踏进这个陷阱，不管是为了谁，都好……
漫长的一个月，终于过去。
我走在长春宫的回廊上，恍如隔世。
春风迎面，春花灿烂，宫内静谧安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之前那些日子的惊慌恐惧，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里，恐怕一辈子都消除不了。
“娘娘，媳妇给您请安了。”
“嗯，快起吧。”
我站起来，抬眼看去，笑道：“娘娘今儿个精神很好呢。”
“哎，年纪大了，身子也就不由人，说病就病的，好起来也难。”
“娘娘还年轻着呢，再说爷这些日子天天都在佛堂念经给娘娘祈寿，只是病去如抽丝，您也别太急，慢慢调养就是。”
“他的孝心我是知道的。”娘娘叹口气，欲言又止。
我忙把话题转开，又说笑了片刻，看娘娘精神有些不济，便起身告辞。
穿过庭院，我忽地顿住脚步。不远处一个窈窕身影正斜倚着栏杆坐在回廊上。
“福晋？”
我恍过神，笑了笑，继续前行，不经意地道：“茗薇姑娘好像瘦了很多啊。”
“小薇她前阵子也病了。”玉哥儿笑说，“她那个人啊，平时伶俐得很，可时不时又会犯晕，在山上那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跌到池塘里去了，要不是让四爷救了上来，怕早一命呜呼了，不过还是受惊着凉，就这样昏迷了半个月呢。”
“这样啊……”我淡淡笑着，在太监的扶持下上了马车。
帘子低垂下来，我收了笑容，闭上眼，眼中酸涩。
仿佛平静的日子过得特别快，转眼过了五月节，十三弟大婚的日子到了。
心底其实是隐隐期盼着这个日子的，这天一过，一切都已定论。我知道，以他的性子，就算再怎样情不自禁，也不可能放任自己……
“主子回府了。”丫头在门外轻声禀报。
我应了一声，天色已经全黑，婚宴早就结束了吧，随口问：“爷现在在哪儿？”心中寻思是该备消夜还是醒酒茶呢？
“主子进佛堂去了。”
“……吩咐厨房备些点心消夜。”我低声吩咐，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帕。
紧闭双眼却理不清凌乱的心思，直到半个多时辰之后，我才站起身，让丫头捧着茶点随我走向佛堂。
佛堂门大开，门口站着秦全儿，见我过来愣了一下，忙上前请安。
“爷还在里面？”
“回福晋，主子到练功房去了。”
“哦，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主子让奴才在这儿候着。”
我怔了一下，心潮翻涌，脚步却有自有意识般迈进佛堂。
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我凝目瞧去，一颗檀木佛珠正滚动着，又撞到了另一颗……
无声地深吸口气，我勉强克制住颤抖，让丫头留下，独自转身朝练功房走去。
刚进了院子，利刃劈风之声就传了过来，我仿佛被钉住了脚步，再也移动不了。
闭上眼，却抗拒不了满耳充斥着的狂乱的声音，一下下将我砍得体无完肤，当我以为这种折磨永无休止时，一切归于寂静。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又有了力气，走近窗边。顺着半开的窗户看进去，他正背对着门靠在墙上，灯火摇曳，映着他脚下的利刃寒光凛凛，他瘦削身影长长地拉在墙上，随着火光的跳跃而剧烈颤动……
我紧紧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腥甜。
【之四】
马蹄踏着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散漫开。
我坐在马车上，双眼微启，看着一旁的小薇。
她正闭上眼休息，没有血色的脸，连嘴唇都是苍白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慢慢滑落。
这模样和下午见到她的时候可是有天壤之别了。
记得下午到十三贝子府去接她时，见到她让我愣了一下。从上次在宫里看到她算起，也有两个月没见了吧，她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不复原先大病初愈的荏弱，面色红润起来，神采奕奕，更多了一份原先没有的柔婉妩媚，整个人像会发光一样，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女人，他有可能忘吗？听说前阵子他特意找了小薇原来的贴身丫头送到了贝子府……
任凭心思翻涌辗转，嘴里还和她说笑着，谈十三的往事，谈十三对她的赞誉。
她愣了一愣，然后红了脸，“他过奖了，过奖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在皇宫待了这么久的女人竟还有这样不造作的真性情，连我都快要喜欢上她，难怪……
只是，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这样的道理她不会不懂吧，男人们要你争我夺是他们的事儿，可是作为女人，就不该以为自己的位置有多重要……
“是呀，所以我早就决定做胤祥的裤子了。”
“衣服可以不穿，裤子总不能不穿吧。”
这是我完全想不到的答案。或者说，是我们这样习惯了世俗礼教的束缚、习惯了在男人背后默默跟随的女人从来不曾有也不敢有的想法，可她竟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并且说的理所当然。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边笑边看着小薇，终于明白了她的与众不同到底在哪里。她的纯真、她的温暖、她的平和，都来源于那隐藏在随意笑容底下的坚强和自信。
那是我，也是其他皇家女人都不会有的东西。
绝望和认命，让我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感情喷薄而出，我大笑着，眼泪随着笑声流出来……
“嗯……”一旁的小薇突然低低呻吟一声，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动了动，眉头紧蹙，脸上现出掩饰不住的痛楚。
只是，这痛楚是因为她的伤，还是……
夜风将马车的帘子微微掀了起来，前面骑着马的笔挺背影就这样撞进我眼里。
那个一直以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颜色的人，竟在今晚当着众人的面，失态了。
小薇的自信给了她众多的优点，也相应给了她足以致命的缺点。谁不知道老八媳妇是母老虎一个，就算不论地位权势，单是八福晋的泼辣劲儿也能让一般人望而生畏。从没人敢随便捋虎须，而她竟敢在众人面前毫不留情的两次削了老八媳妇的面子，真不知道该说她勇敢呢，还是愚蠢。
第一次我帮她解了围，可第二次，事起仓促，我只有眼睁睁看着小薇跌下去。
但如果当时能预知后面的发展，我宁可不顾一切地把小薇拉上来，让跌下去的人换成我，至少，不会让他的弱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展示在那么多人面前。
可是我不会预知，所以只能看着小薇跌下去，看着从门外的人群里突然冲出一条人影，将滚落在地上的小薇紧紧抱进怀里。
那瞬间，我的心已经停止跳动，他的脸在眼前放大了无数倍，那眼底的怒火，脸上的惊慌与疼惜，抬起她的手腕的手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从不知道他会有这么多柔软的情绪，更不知道他的情绪竟能如此赤裸裸地外露。而他的刚毅和她的娇柔，竟融合得顺理成章，他们相互凝视的眼神，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彼此，再无他人。
在几乎凝滞的气氛下一步步走下阶梯，我半跪在小薇身旁，“爷，我看小薇可能是伤着骨头了，还是赶紧宣太医看看要紧。”
小薇身子微震，看向我的眼中已经没了刚才的迷离，她侧过身子似乎想靠向我，却又震动了一下，继续留在他的怀里。
心底有种情绪在酝酿，“四嫂，我没想过那么多有的没的，只想认真和胤祥过日子。”言犹在耳，她为什么还是放不开他？！
“十三弟呢？”我忍不住说，提醒她，也提醒他。
我没再看小薇，只是盯住他，想知道她在他心底到底有多大分量，是不是连伦常都可以不顾，连名誉都可以不要，连最亲的弟弟都可以舍弃？
所以我没错过他仍在看她伤势的眼中流露的惊醒与挣扎。瞬间出现的那种不顾一切只想将她拥抱的决然几乎让我崩溃，但最终理智终于接管，他的眼神平静下来，只余一丝痛苦。虽然托着她手腕的手依然温柔，可我知道他已经回到了四贝勒和胤祥四哥的身份。
风势渐小，帘子垂落下来，掩盖了外面的一切，也掩盖了我心里的那道身影。
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温柔，都是给她的，再不会分给旁的女人一星半点，所以，我只能放弃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或许四福晋的名分，就是我能得到的最多的安慰了。
【之五】
“主子，夜深露重，您回房休息吧。”
“嗯，知道了。”
我应了声，再次看了眼远处灯火朦胧的窗口。那里，影影绰绰地现出一个人来。
这夜色、这灯光、这人影，就像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看到的一样。
别转头，朝内房走去，路上经过花园，那张灯结彩的景象已不复见。冷冷清清的空旷空间，让人完全想不到几个时辰前这里还在大宴宾客，笑语喧天。
今天是年氏生的小女儿满月的日子，府里大张旗鼓地给办了满月酒。席上热闹非凡，而年氏更是抱着小格格在众多女眷中穿梭着，笑声从院子外面就能听到。年氏一向受宠，这次满月酒更是娘娘定下的，也难怪她会如此得意。今儿晚上特地装扮了，娇艳容颜几乎把所有女眷的光芒盖尽。但……
“哼。”我在心底冷笑。
她也未免太过高估自己的地位。若不是要为了那次投毒事件粉饰太平，娘娘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要求？他，更不可能为了一个格格来做这种虚礼；至少，为了她不会。
他心里到底在意的是谁，即使别人不清楚，我却不会不知道。小薇受伤的那天晚上，年氏为了博取他的重视，差人拦住要给小薇诊治的陆太医证实自己有孕，盼着他的看望，可等了一夜，也没盼来他的人。
他一直在书房。
夜深时，我从年氏的房间出来，最后一次去看小薇。远远的，就停住了脚步。
书房的窗户大开，他站在窗边，银白月色洒在他直挺的一动不动的身上，在脸上勾勒出些许阴影，而那双始终凝视着对面窗子的眼眸，竟似痴了。
而我，也只能怔怔地凝望着他，许久。
为谁风露立中宵？
我为他，他不是为我。
回到房中，又看了眼镜子，镜子里的人身着正装，端庄高雅，胭脂薄薄的擦在双颊，妆台上的烛火映得眼瞳依然神采奕奕。
抬手轻轻抚上大红色的缎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渗入。从没这么清楚地认识到，这身衣服，其实就是我的身份、我的尊严、我的全部。打个寒噤，突然觉得衣料上的手指竟是如此苍白……
不要再做无望的期待，每日每日都在这样对自己说。
但仍是忍不住要每时每刻地注意他。
“爷，这几日公事繁忙，您也要多注意身子啊。”我让丫头将晚饭摆在书房内的茶几上，终于忍不住说。
前几日，十四弟到府上找他议事，眼看过午了，我正要到书房留客用饭，却在门口听到十四弟提议到十三贝子府看看去。我就怔在了外头。
上次满月酒小薇托词微恙没来，他是否一直在挂心？
片刻后，他答：“也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分，是否在压抑着什么东西？
不容我再细想，他们一掀门帘走了出来，我装作不知地要留客，与十四客气了一番便送他们出了府门。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他离开时候的眼神却在我脑海里愈见清晰……
下午，他从十三府里回来，神色淡淡的一如以往，我却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已经变了。
这几天，他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久，有时甚至通宵达旦地在处理公事，真的有这么忙吗？还是……
他从卷宗中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起身坐在茶几前，“你吃了吗？要不一起吃？”
“好。”惊讶与喜悦交织，却努力克制下去，我在侧位坐下。
与他一同吃着饭，随意说些府里的事儿，就像是平常人家的夫妻……
“前儿听人说了句话，倒是挺好笑的，可细想还真是个理。”他随口说着。
“什么话？”我兴致高了起来。
他淡淡一笑，“人哪，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暗自庆幸，幸好刚才没喝茶也没嚼东西，不然样子可要狼狈了。
他哪儿听的这种话呀……
心突地一揪，笑容未变，喉头却干涩起来。
抬眼看向他，他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容，可那双眼……
忙拿起茶杯遮住脸，眼垂了下去，可他黢黑双眸里面的血丝，那掩饰不住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东西，却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
【之六】
天，晴了。
说来也是奇特，从出事那天起，天气就阴沉沉的暴雨倾盆，几乎没停过。现在放晴了，却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主子，外面都收拾好了，请您上车。”
我走出房门，眯眯眼，适应了外面明亮的光线。一辆辆马车在园子外面排成长长的一队，马车与院落之间人来人往，却没往日那种轻松快意的笑声，只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春风缓缓地吹着，带股暖意，园子里鲜花烂漫，鸟鸣蜂飞，可我只觉得沉重且诡异的气息漂浮在我身周。
在丫头的扶持下上了车，坐稳后便轻轻掀开窗帘。他在前面对秦全儿说了几句，便翻身跃上马背。
他骑马的身姿依然笔挺，仿佛没有事情能压倒他体内钢铁般的意志。可身旁缺少了十三弟的相伴，让那阳光下长长的影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孤寂。
我双眼又微微眯了起来。
这几天，他越发瘦了下去。听说，他在烟波致爽斋外面跪了一夜，后半夜还下暴雨，第二天就烧了起来……
我蹙了蹙眉，无声叹气。
车轮轧在官道上，辘辘地响着。车外面不停有马匹来回穿梭，却听不到人声。
我独自坐在车上，只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又掀开窗帘，却一眼看到路边的树林。
“呵呵。”我自嘲地低笑起来。独立的空间，再没其他人打扰，不正是前些日子我希望得到的吗？
那时候的我，眼睁睁看着小薇频繁地出现，看着他一次次地看向她的方向，只想找个地方平息紊乱。而我知道的，也就是眼前这片林子了。
那个中午，我遣开贴身丫头来到这里，本想清静清静，可没多久就听到马蹄的得得声越来越近。
两个人朝我所在的地方骑过来，没看清脸，可我已经认出了其中一个。那种骑马的姿势，在这里，恐怕只有这一个了吧。而伴在她旁边的那个人是谁，连猜都不消猜了。
微微苦笑，躲到哪里都避不开呀。
“啊……”前面传来小薇的叫声。身下的马才稍稍跑得快了一点，她就掌握不住平衡了，身子一歪，便要摔下去。
“小心！”一直慢慢跟在她身边的十三忙靠过去拉住她，可没承想小薇的那匹马被叫声惊了一下，竟朝另一侧快跑起来，将他也带下了马。
十三用身子护着她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顾不上起身就忙上下打量小薇有没伤着，之后安定了，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小薇推了推他，试图要拉开他环在腰上的手，却被他愈发搂紧了，“我就说不要再练了，这些天还骑得不够多吗？要真有这天分，早练成了。”
“那怎么成，到群赛那天，你怎么交差呀？”
“那还不简单，到时候拿张白纸贴在马屁股上……”
“咦？”
“写上‘新手上路，要超请便’……”
“哈哈……”十三笑得喘不过气，“小薇啊小薇，你怎么能有这么多鬼点子？”
小薇安适地躺在十三怀里，“不好么？”
“当然好，我的小薇永远是与众不同……”十三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笑容敛起，微微侧身将小薇半压在草地上，俯首吻住她……
我转身悄悄从另一边走了出去。风轻轻吹着，仿佛仍带着他们柔情蜜意。
夫妻之间能有感情作为基础，实在是太大的幸运吧。
可十三和小薇，我不知道是该说他们幸运，还是不幸。
靠回背后的枕头，我闭上眼，淡淡思量。
不知道现在的小薇和十三到底是在哪一辆车上呢？
这些天发生的事儿，就算不全知道，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小薇为十三顶了罪。乍听这个消息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值得让她用性命来托付？她对十三的感情真的这么深吗？那么他在她心里又算什么？
呼吸一滞，那张带着绝望、痛楚的脸蓦然浮现。他发烧那天，我被叫进行宫照看。那一夜，除了喂他吃药和不停地为他抹汗之外，就是怔怔地看着他，和他脸上那种仿佛失去了一切的神情，以及他干裂的唇上那道深深的齿印。
我仿佛仍能看到那齿印上余留的丝丝血迹，在眼前晕开成一片殷红……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在静默里过去，然后，京城到了。
在府门口下了马车，我稳定了一下长久赶路的眩晕感，转眼已经瞧见管家正向他请安，而他仍骑在马上。
他向管家嘱咐了几句，挺起身，扭转马头。
“爷。”我快步走过去，叫住他，“您……保重身子。”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府里，辛苦你了。”
我微笑着应声，目送他飞驰而去，心却冷得发抖。
他最后的一眼，充满了诀别……
我知道他要去哪里，可我不知道他能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他这一去将面对的巨大的危险，可我没理由阻止他的行动，更没能力去阻止。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四周的景物在我眼前模糊一片……

梦回番外秦全儿篇
【之一】
一脸倦容的四爷，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儿——十三福晋，约莫着已经有三个时辰了。十三福晋终于还是捡回了命，或者是天可怜我们爷，又或者爷那份诚挚的感情感动了天，老天终于放了十三福晋一条生路。而我却在忐忑，以后的路将如何去走啊，四爷怕是已经不管不顾了，早在他打定救她那天起就什么都不顾了。
床上的人儿动了一下，我看向她，苍白的脸色并没有妨碍她的俏丽，而体现她灵魂的那双眼睛此时却紧闭着。正是因为这双此时紧闭着的眼，使这几年来发生了多少意想不到的事情，我的思绪不禁飘到了那年的选秀女上……
“四哥，今儿个您一定要应承我！”那天十三爷一从内务府回来，就央求着爷替他给讨个秀女，而四爷却硬是不答应。十三爷像着了魔似的，隔三岔五地来找爷，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连我这个做太监的心里也充满了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儿能让一个皇子如此这般地迷恋，难不成长了三头六臂？心下里也盼着爷能应承下来，让我也见识一下这般人物，可惜我只是做奴才的，只有在边上干着急的份。
这天正赶上府上福晋的生辰，十三爷瞅着爷高兴，又拉上当晚的寿星做说客，爷终于在犹豫间答应了下来，看着十三爷满心欢喜地离开，我也跟着高兴了一阵。但是谁会想到那晚的当事人彼此之间竟纠缠在了一起，再也理不清楚了。
那天去接爷下学，却发现爷与往常有了些许不同，他不像往常一样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而是拿在手上若有所思，好像也没有发现我站在跟前。我赶紧从他手上接过了东西，而巴图已经牵了马过来，爷也回过了神，却不接过来，回头朝长春宫方向走去，截住了刚要出门去看秀女的他的亲额娘——德妃娘娘。终于是开了口要了那个十三爷口中的秀女，我跟在身后，这才知道，他已经碰到了当时还是秀女的十三福晋——雅拉尔塔&#183;茗薇，恐怕那个时候，她已经种进了爷心中，再也挥之不去吧。
从德妃那里出来，爷就去了十三爷那里。只见他们低声商量了很久，又匆匆出去了一趟，终于在接近黄昏的时候爷递了张纸条给我，正色道：“你到秀女的住所走一趟，把这张纸交到一个叫雅拉尔塔&#183;茗薇的秀女手上。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你到秀女住所那拐角，自然有人接应带你进去的。记住，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了。”我攥紧了这张字条，字条上的字我也看见了，还是我认得的，就两个字“装病”。当时我也不知道其中奥妙，只按爷的吩咐去办事，不作他想。
这一路倒也利，到了那个秀女的门前，我轻敲了下门，里头传来一声：“谁呀？”我便赶紧把字条放在了门口的地上，闪过一旁，躲到了柱子的后面。过了会儿，门猛地一下打开了，一张不是十分漂亮却非常清丽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只见她探出头来看了看，好像是没有发现什么东西，眼看着她将要关门，我看着着急，恨不能把字条递她面前去，正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她终于还是看见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捡了起来，关上了门。我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回去回了爷，交了差。现在想想，她终究还是跟爷们有缘。听说她真的在第二天病了，错过了选拔；而四爷又去了趟长春宫央求德妃，德妃最后也是应了他，要了那个秀女，留在了她宫里做了女官。
自从那以后，爷给德妃请安越发勤了，总是时不时到长春宫走动。这天，他突然住了脚，让我留在了原地，而他向着一个方向走去，我抬眼望去，发现那个宫女正在卖劲地擦着些个器皿。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擦器皿这样枯燥的活儿竟然也能干出趣味来，她竟然还哼着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小曲，也没有发现爷已经站在了她身后。突然她手上的抹布一甩，接着就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她看到爷的时候却再也不动了，爷背对着我，也挡住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只是等爷再回来时，他的前衣襟上已经湿了一大片，而我却惊讶地发现，爷竟然在笑！
到德妃娘娘处用饭，那宫女也是在旁伺候了会儿，她退了出去后没有多久，十三爷借方便之由也跟了出去，过了许久没有回来。爷也起了身跟娘娘请了辞，看时辰不早，德妃也就点头答应了。我自然地紧跟在了后头，爷突然停了脚步，害我差点撞在爷身上。顺势看去，发现十三爷和那女官在那阴影里谈着话儿，声音虽不大，却刚好能够让我们听见。他们说完出来时，正好与爷对上，我分明看到那女官的诧异，而爷招呼了十三爷一同离去，就在拐弯的时候爷却突然回了头，朝身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我一惊，难道爷对这宫女也有了些兴趣？
回到府里以后，爷进了福晋的屋，说了会话就出来了。那晚他谁的屋子也没有进，只是坐在书房里看书。而我发现他怕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也没见书页翻过去一张，眼睛似是穿透了书本一样，不知道看到哪里去了。我隐隐地担心，看这情形，爷八成是看上那宫女了，可十三爷喜欢得紧啊，人也是十三爷先看上的，他们两兄弟又向来交好，爷素来很照顾十三爷，这下出了这么个女子，该如何收场？
【之二】
再见茗薇姑娘是在皇上那次畅春园的赐宴上。那天皇上点了好几位娘娘随驾，德妃娘娘也在其中，而爷也是伴驾的皇子之一。自从跟着爷，做了他近身的人，这种场面到也是见了几回，只是奇怪那个叫茗薇的宫女竟然也在德妃的随从中。这种场合，所带随从都有数额限制，看来她还是很受娘娘恩宠的，没多少日子就升到如此地位。刚刚又见到十爷在她那里吃了刺儿，一副愤愤的样子；爷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看到茗薇离了宴后，瞅了个空也走了出去，却命我留在了原地。再回来时，眼中噙着笑意，而他的左手仿佛摸过了什么宝物似的，席间盯看了好几回。
回府后不久，爷便和十三爷领了公旨，到江浙一带办差去了，我自然是同行的。那天晌午过后，十三爷跑着过来找爷，献宝似的拿出两样东西。我一看，也就是一块砚台和墨，只样子精巧了些罢了，也没见什么特别。“四哥，这是我在一笔墨斋看到的，极好的徽墨和端砚呢，看着精巧吧？小薇空暇时喜欢写字，字儿写得也挺好，这个送她，她应该会喜欢的。”说完笑盈盈地看着爷。爷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说了个“好”字。十三爷这时也注意不了这些，只抱着他的物件自顾高兴呢，仿佛这会儿那人就在眼前似的。而我心中却咯噔一下，前几天跟着爷去挑了套毛笔儿，爷甚是仔细地挑了有些时候，看中那套店主本是不肯卖的，爷愣是加足了银子，买了回来；那会儿还奇怪，大远路的买什么毛笔啊，还花了那么大价钱，不像爷平时的作风，现在想来估计也跟那十三爷口中的小薇有点干系吧？想着抬头看了下爷，又看了下十三爷，不知道这和谐的气氛会不会哪天一下就消失了，作为奴才的我只能在心里希望着不要有这么的一天。
终于到了返回的那一天，爷和十三爷跟皇上回了话，又到德妃娘娘那里请安，自然是带了不少礼物过去，多半是在湖广停留时买的丝织品。进了娘娘屋里，却没有发现早走的十三爷的人影儿，心下就明白他身在何处，估计爷心中也是再明了不过了。过了一会看到茗薇姑娘掀了帘进来，看德妃正歪在软榻上，上前了几步，福下身去说道：“回娘娘，十三爷在外面，给您请安来了。”之后就见十三爷风风火火地进来了，见了礼就坐在了娘娘身边。娘娘也让茗薇姑娘给爷请了安。当茗薇姑娘收拾着爷带回来的礼物时，我看见爷手上还留了一匹织品，而姑娘正想拿了去……从我的角度上看过去，爷的手竟然在布匹之下握住了她的……我当场愣在那里，而茗薇姑娘当下估计也是惊住了。我不自觉地抬头看向了十三爷，他正跟娘娘说着笑话儿，许是没有注意到这儿，我稍稍地松了口气，再看向那两人，茗薇姑娘还立着不动，脸已经涨得通红，而爷竟然也没有放手的意思。我不知道爷今儿个是怎么了，以前断不会如此啊。突然听到十三爷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我也没有听明白，光注意着爷他们了，茗薇姑娘就加重了拉扯的力道，不曾想却一下坐在了地上。怕是十三爷也看出了什么吧？爷云淡风轻地解释了一下，竟然把娘娘给逗乐了，满屋子的宫女太监都跟着笑了起来，我也只能跟着扯了下嘴皮子，看往过去，只有茗薇姑娘在那里苦笑着。
爷突然给我使了眼色，我一下回过神来，在衣襟里还揣着那笔呢，爷出门前再三吩咐今天悄悄送了过去。我悄声地退了出去，只往下人房走去，一时也不知道茗薇姑娘住哪里，只估摸了个方向走着，心想等下找个小太监问问就是。正想着就见一小太监过来，他还认得我，给我请了个安，我便问他茗薇姑娘的住处，倒也巧了，那小太监竟然是她认下的弟弟，一听说有东西带给姑娘，他便自告奋勇地接了过去，我也不好推辞，只是再三叮嘱他定要交姑娘手上，他一口一个让我放心，请了个辞转身就走了。我匆匆回到屋里，轻轻在爷耳边回了话，他也没多表示，继续跟娘娘拉着家常，不多会也就请辞回了府。
回到府中，爷又问起，我照实说了，只见他眉头一皱，说道：“找个机会去打听下，是送到姑娘手里了吗？别弄岔了！”“！”我赶紧回话，心里不免忐忑起来。幸好后来落实那物件确实是被茗薇姑娘收了起来，这才放心，也给爷回了话去。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而我的心里却是越来越不踏实了。
又过了几日，听说十三爷跟九爷府上的德阳打了一架，伤着了，当晚皇上让他歇在了德妃娘娘那儿。第二天爷去了娘娘那里找十三爷一块儿上学，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回来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半天没有动静。早上从娘娘那里出来时还是平常样子啊，这会儿怎么就这样了呢？我想着只有一个可能，自然是跟那茗薇姑娘脱不了干系的。而那几天，十三爷过府的次数少了，紧接着有关十三爷和茗薇姑娘的谣言也就这么起来了，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得不着边际了，竟然有人说茗薇姑娘已经被十三爷宠幸过了，说的人言之凿凿，说是很多人亲眼看到十三爷躺在了茗薇姑娘的床上，时间就是他受伤的那天晚上。我终于明白爷那天关了自己半天的原因了，心下却在想，这下到也好，或者爷就此断了念想了呢。
【之三】
事情并没有按我希望的那样发展下去。爷在那段时间很少出门，也吩咐下人不要跟着人家嚼舌头根子，传言在府里慢慢没了声息。只是之后有一次爷办差回来，让我送了一套宫制的书给茗薇姑娘，又不让说明是谁送的，我那颗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我终于明白事态的发展并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接下来的冬狩就把整件事情推到了浪尖上，收都收不回来。
那年冬天皇上下了旨到东北围猎，那些个皇子阿哥多有随行，还点了几个平时得宠的娘娘随行，德妃娘娘也在其中，当然还有颇得她赏识的茗薇姑娘。自从看到她出现在随行的队伍里时，我的心就是惴惴不安的了，只能安慰自己——十三爷也在随行的队伍中，爷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一路上女眷都是坐在车里的，也就没有再碰到茗薇姑娘，倒是十三爷失踪了一会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找回他后队伍不知道何故停了下来，好在时间也不长，接着赶往目的地，终于在天将黑的时候到了地方，扎营安顿了下来。那晚皇上和大家一起用膳，席间倒也其乐融融，唯有十三爷只喝了几杯酒就自称不适地退了出去。我心下嘀咕，估计是在席上没有看见那位茗薇姑娘着急了。
谁曾想第二天就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爷一早出了门，也没有让我跟着，过了不多久，他的侍卫跑来找我，说是爷探路的时候碰到了两只还没有猫冬的黑瞎子，被伤着了，我忙放下手头的东西，赶了过去。等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爷身上满是血迹，陆太医正撕剪着爷的内衫，我忙蹲下紧跟着伺候着，就怕万一有个闪失，幸好陆太医说并无大碍，只伤及了皮肉而已，我这才放下心来。这个时候一个侍卫慌张地跑过来，说是十三爷被那黑瞎子缠上了，还没有等我回过神，一道女人的影子跟着跑了出去。竟然是茗薇姑娘，我心下一怔，却发现爷这时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大惊地说道：“主子，您别乱动，您，您不能起来呀……”而他全然听不见周围劝阻的声音，抹掉了要给他止血的参片，踉跄着就跟了过去，也不顾大冬天的光着个膀子，我赶紧接过了递过来的外衣，还有几片参片，也紧跟了去，让他披上了外衣。
等我们赶到时，只看见十三爷拿着刀还在跟那黑瞎子周旋，却是找不见茗薇姑娘的踪影。爷好像发疯般问着旁边的人，终于有人看见了她，她竟然就在离黑瞎子不远的树林边上，我看见爷脸上已经全部是汗了，满脸焦急的神情，眸子里竟有着极度的恐慌，全然忘了自己还是负伤之人。
突然从林子里滚出一只小熊，难道……我心下一慌，而小熊凄惨的叫声也把那只与十三爷搏斗的大熊给引了过去，走向了正坐在地上的茗薇姑娘。此时爷已经全然不能动弹了，脸色却是一变，瞬间完全没有了血色，不顾一切地想冲上前去，幸好我事先叫了两个侍卫，死死地将他按住，他像疯了般狂吼：“小薇，小薇，快跑，快跑啊！”十三爷已经跑了过去，而十四爷依旧在那里狂吼不止。突然爷挣脱了侍卫的束缚，抢过了一把弓和一羽白箭，以最快的速度射了出去，正中了那黑瞎子的要害，终于那笨重的家伙倒了下去，爷往后退了退，打了个踉跄，我赶紧上前想要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径直往前走了去……当众人找到茗薇姑娘的时候，十三爷已经晕倒在她身旁，而爷疾走了几步来到她面前，轻唤了一声：“小薇……”转而去看十三爷的伤势，我知道他的心是放下了。
接下来一片混乱，传太医的传太医，做担架的做担架，直到十三爷被抬走了。这时茗薇姑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好像崴着了脚，眼看一个趔趄要倒了下去，一直注视她的爷伸手扶住了她，又好像对她说了什么。这个时候十四爷却去而复返，脱了自己的大氅下来包在了茗薇姑娘身上，又顺势抱起了她，对着爷说了句：“四哥，还是我来抱吧，你也受了伤。”爷伸在半空的手就停在了那里，却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这会子估计也想起了自己身上的伤来，那伤口因刚才那一箭，又加深了不少，此时正渗着血出来。我赶紧叫了两个侍卫，给爷披上了大氅，敷上了参片，将他扶走。走了几步，爷突然回过了头去，看了一眼十四爷的方向，脸色一凛，我赶紧示意那两个侍卫，绑架似的把爷拉回了帐篷。我心中突然一个转念，难道十四爷他也……如果我的想法儿不幸是真的，这又如何是好，这圈里面的还没有绕出来，却又绕进去了一个，我轻叹了口气，这个岂是我这个做奴才的理得清楚的。
等我们回到了屋里，德妃娘娘和太医已经在帐里候着了，一脸的焦急。爷只问了十三爷的情况，娘娘说倒是不碍事，只伤了皮肉。爷点了点头，躺在了榻上，娘娘也紧跟着过去，嘴上吩咐着让太医赶紧给瞧瞧。爷突然抬起头对娘娘说：“额娘，今儿个晚上让你身边的茗薇来照顾我吧。”说完竟然昏了过去。屋子里乱成了一团，而我的心却咯噔一下，再难平复了！
【之四】
德妃娘娘竟然应承了爷，让茗薇姑娘去了爷的帐子伺候，一起去的还有娘娘身边的李海儿，却把我给调到了她的身边，说是一下从她那里去了两个人，让我过来接个手。就这样我来到了德妃娘娘的帐里，心里想着调李海儿过去怕是别有用途吧。
小心地跟着娘娘回到她的帐里，等着她用完了膳，我便站立垂首一旁等着伺候。猛然发现，四周围不知道何时已经是静悄悄的，没了声响，正奇怪着，娘娘那晌儿却出了声：“秦全儿，你伺候四贝勒多长时间了？”
我一惊，忙走上前，跪了下去，这才发现帐内除了我们俩已经没有了别人，这会儿也没有多想的空闲了，口中诚惶诚恐地答道：“回娘娘的话，已经一年三月有余了。”
“哦，起来回话吧，现在也没有旁人。”德妃说道。我口中谢着恩，起身站在了一旁，却仍然低了个头，也不知道接下来她会再问什么问题，心想着只要不是有关茗薇姑娘的就好。
“贝勒爷和几位福晋平日里处得可好？”娘娘接着问。
“回娘娘的话，挺好的。”我答完了这句，气氛又凝重了下来，好一会儿娘娘也不开口，而我不敢抬头看究竟是个什么状况，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有太大的动静。
“那贝勒爷跟那茗薇姑娘又是怎么一回事情？”询问的语气里带着探究，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我最怕的问题还是提了出来。心下也没有盘算好怎么回答，一惊，两腿自然地一低，就这么跪了下去，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是呆在了那里。“但说无妨，我不怪罪就是。”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了爷那张苍白的脸，这些日子他消瘦了许多，也更加少了言语，当下就做了个决定，“回娘娘的话，爷倒没有怎么说起过茗薇姑娘的事情，只是让奴才送了几样东西过去给她，瞅着也不是很差的东西，至于爷心里怎么想的，奴才的确是不知！”我的头垂得更低了，心里想着：爷，奴才只能做到这些了，以后的事情只能看造化了。
“起来吧，今天的谈话，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我点头应承着，“你出去叫冬梅她们进来吧，经这么一折腾，我有些累了，你也去歇着吧。”我答应着退了出去，唤了冬梅进去后，就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帐子里，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心却还跳得厉害，想想刚才，不确定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第二天一早，跟着娘娘又去看了爷，茗薇姑娘竟然不在帐里，只有冬莲在伺候着。娘娘脸上明显不悦了一下，唤过了冬莲轻声问着，估计是问茗薇的下落，我隐约听见十三爷的名字。过了会儿娘娘叫过冬梅低声地吩咐了几句，冬梅掀了帘就出去了。或者是动静大了点，爷竟然是醒了，我发现爷似是越发地落寞了，脸色还是一样地苍白，那眼神儿也失去了平日里的气势，没有了神。娘娘看到，吩咐我去把准备好的早点端上来，我紧着遵办，心里却想茗薇姑娘难道去了十三爷那里，不知道这一夜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爷现在的样子估计对他来讲并不是一件什么好的事情。
等我端着早点回到帐里，茗薇姑娘竟然还是没有影儿。德妃娘娘从我手中接过了粥碗去，亲自喂爷进食，爷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好转。正吃着，就见门帘子一动，茗薇姑娘进了来，先是给娘娘请了个安，又紧着给爷请了安，爷只是闭着眼，没有说什么，娘娘却淡淡地问出了刚才那个问题，她果然是去了十三爷那里。茗薇显然是愣在了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好。“额娘，是我让小薇去的，昨儿个老十三为我受了伤，儿子心下惦记着，就遣她代我去看看。”突然，一直闭眼休息的爷开了口，就这么一句话，他的心意估计不仅茗薇姑娘听明白了，娘娘也是听了个明明白白，事情竟然也就这么过去了。之后娘娘又去看了十三爷，我发现十三爷的情况不知道比爷好多少，神清气爽的，竟然又能够逗着娘娘说笑了，仿佛就没有受过这个伤一样。见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娘娘只坐了会就离开了。
为什么两个伤得差不多的人竟然会有这样的天差地别，一个一夜之间就恢复了精神，谈笑风生，而一个却还萎靡着没有精神，这太医开的药竟然不及一个叫做茗薇的女子的药效来得好！如果昨天这味叫茗薇的药是让爷服下了，那今天的情形就是截然相反了的吧！从十三爷那里出来我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但是这个毕竟是如果，我知道经过昨晚，估计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过了，答案也已经清楚地摆在了面前。不过爷还有德妃娘娘，她毕竟是爷的亲额娘啊，或者爷还是有着很大的希望的，不然他今天也不会那么说了。
而事情如果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之后偏又发生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我还清晰地记得那天午后发生的事情，那天娘娘躺在床上小憩，我也趁这工夫靠着柱子打起了盹，这个时候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忙站直了身子，帐外传来了十四爷的声音：“额娘，额娘！”声音一到，人也跟着进来了，床上的德妃动了动，睁开了眼，冬梅扶了她起身，在她身后垫了个大抱枕，她的面容自然地放柔了下来，微笑着招呼着十四爷坐下。十四爷找了就近的地儿，说着谁谁今天打着了什么了，谁谁又出了洋相，皇上又夸了谁了……突然话锋一转，说道：“额娘，你身边的那个叫茗薇的挺机灵的丫头怎么不在啊？”
“哦，我让她伺候你四哥去了，你四哥身上有伤，她比别人心更细点。”娘娘答道，忽然又问，“怎么，有什么事情吗？”
十四爷挪了个地儿，紧挨着德妃坐下，有点撒娇地说：“额娘，这丫头我也喜欢得紧，你就跟皇阿玛说一声，赐了给我吧！”我瞬时呆在了那里，我的担心终于是成了真，如果这时我还有什么困意的话，当下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看到德妃拍着十四爷的手一僵，缓缓站起了身，转过头看着十四爷，说道：“你这是当真？”十四爷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儿重重地点了下头，“那要是我不允呢？”德妃平淡又仿佛有点半开玩笑地说道。
十四爷抬起了头，有点撒娇又带点耍赖地说：“那我就撞了那个柱子去！额娘，你就帮了儿子这一回吧，以后我好好念书就是了。”
德妃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只是说考虑考虑，就让十四爷退了出去。十四爷神色不安地掀帘出去了，留下陷入沉思的德妃，还有心里大惊的我。被十四爷横插了这一杠，德妃娘娘的想法就再也简单不起来了。
【之五】
回到爷身边伺候已经是到了济南府的地界上，我终于结束了胆战心惊的日子，好像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只是这平静没能维持多久，就发生了一件事情，对旁人来讲或许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儿，但对于我们家爷、十三爷，甚至十四爷，还有茗薇姑娘，却都是件石破天惊的大事了，从此一石激起千层浪，平复已经是很难，自家的心情也只能是自家知道了。
那日，济南府的官员在大明湖畔搭台观礼，还备了硕大豪华的龙舟，爷自是要随行，还有他的额娘德妃娘娘。我心里已经预感到今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之后传来的消息，也正是验证了我的预感，不仅真的发生了事情，而且是件大事情——皇上给十三爷指婚了，对象正是我们爷心心念着的茗薇姑娘。我自是一惊，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这么快就定下来了，没有任何的预兆。从旁的太监宫女们那里知道，今儿个十三爷本是没有出席的，也没有到那龙舟上伴驾同游，却偏又在路边逛庙会的当口被十爷看见，当时他身边还带着德妃娘娘身边的茗薇姑娘，被皇上一并唤到了船上，一下两下的，皇上一高兴竟然把茗薇姑娘赐给十三爷做了侧福晋，又听说这个提议还是德妃娘娘给说出来的。周围一阵议论纷纷，羡慕的，讽刺的，挖苦的，赞叹的，不以为然的，但是这统统与我无关，我只想知道我们爷当时怎么样了，不要做了傻事才好啊。
我焦急地站在下人舱里，打听着任何新来的消息，还好，到了散席的时候，除了皇上赏了茗薇姑娘一个珍贵玉镯子的消息，再没有别的消息。我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爷终于还是忍住了，不管当时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晚上伺候爷就寝的时候发现他右手的小指甲断了，右手掌左侧也新添了一个伤口，我只当没有看见，没有问起，也是不敢问的，其实不问我心里也是再清楚不过了，当时爷是怎么强忍下来的啊。想到晚上爷回来时越发苍白的脸满是落寞，一言不发地坐了很久，只闻他的叹息再没有其他，之后便早早吩咐我们伺候就寝了，连平日里睡前看书的习惯也省了。
回京的路上竟也平静，只是每位爷脸上表情各异，一路上有点诡异的气氛。爷尽量避免着与茗薇姑娘的接触，脸色越发地冷淡，话也越发地少了，只是他无意间眼神的投向却清清楚楚地出卖了他的心。不过这之中有一个人却是和大家不同的，那就是十三爷，自从赐婚了以后，就没有见笑容从他脸上消失过。他依然是跟往常一样跟在爷身边，偶尔会消失一会儿，但是我看得出爷和十三爷之间已经隔了点什么，而且是不能被点明的东西。不过感情像是比以前更好了些。
回府以后日子照旧地过着，不过爷去宫里的次数倒是没有以前多了，只例行地去请安，想来他也是避讳着什么吧。我心想爷若是真这么就此放下那也便好了，可这谈何容易呢！先不说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就是去各房的次数也明显少了许多，而爷的心事儿却是更加地重了。
那天我正在廊下走着，迎面走来了福晋的贴身丫鬟珍珠，我拉开个笑脸迎了上去，给她打了个千。这珍珠平时最得福晋的心，我自是要小心着才是。还没等我站直了身子，就听她说：“秦全儿，福晋让你过去，有话要说。”我赶忙应着跟了过去，想着福晋不过也是问些爷日常起居的事情，平时也常问起的。
跟着珍珠进了门，见福晋坐在那里绣着花儿，我忙上前请了个安，她见是我，就遣退了身边的丫鬟，只留了珍珠在身边儿。我心里一紧，这场景特别地熟悉，曾经在德妃娘娘那已经上演过一出了，我也终于是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简单的询问，估计又是跟一个人有关。我心里面打起了鼓！
“秦全儿——”福晋轻轻的声音唤醒了我。
“奴才在！”我忙答道。
“爷这几日都在干些什么啊？最近怎么少来走动了？”
“回福晋的话，爷这几日公事较多，就是在书房也是要待到子时以后啊！”
“我听说他各房都少走动了，最近看他越发地瘦了，笑容也更是不见了，是不是在冬狩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还是……”
我一惊，跪在了地上，“奴才该死，奴才没有伺候好贝勒爷，奴才……”
“好了，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儿。我只问你一件事情，爷现下这样，是不是和她有关系？”她加快了语速，有点不耐烦。我猛抬起了头，直直地看向她，这又是如何被她知道的呢？而口中愣是说不出那个“是”字儿。福晋看向我来，脸色微微一变，说道，“我明白了！”回头唤了声，“珍珠，赏秦全儿几块碎银。”又对我说道，“今儿个就是拉家常，没有必要让爷知道，省得他烦心。”我点头称是，领了赏退出门去，手上的碎银却似有千斤重，压在了那里。
【之六】
跟着爷领旨去了安徽办差，同行的还有十三爷，不曾想这一办就是将近半年。这期间十三爷跟茗薇姑娘书信不断，府上的几位福晋也是常有书信来问候，而每次爷都只草草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书信是一并送来的，爷的书信数量比十三爷的要多，基本每位福晋都有托书过来，偶尔也有捎带衣物的；而十三爷就茗薇一封，但是总是厚厚的，每次都见十三爷在那里笑得眼泪儿都要出来了，真不知道那茗薇姑娘都写了些什么。而爷终也是好奇的，每次收了信就会看向十三爷那里去，这个时候爷的眉心就会微微蹙拢来，眼睛里的颜色黑得不见了底，手也紧紧地握着。十三爷偶尔也会无意间抬起头来看一眼爷，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感觉仿佛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马上两道目光别了开去，但是过不了多久十三爷的笑声又会传来。
终于有一天，爷收了信后，走到了笑得前仰后合的十三爷旁，说道：“十三弟，有什么好笑的东西，让四哥也乐乐吧，这些日子把人都憋闷坏了！”
十三爷止住了笑，抬头看了爷一眼，眼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马上又是笑容满面的，把信纸儿递给爷说道：“四哥，你看看，这小薇也不知道哪里弄来那么多笑话儿，都是以前没有听说过的，你看这段，再看这段……”十三爷说得兴奋，往爷手里放了一堆纸儿，而我看爷脸上也渐渐放柔了，笑意也从他眼中溢出来。“四哥，平时我跟你说的笑话儿，都是从小薇这里看来的，想想她真是个特别的人儿，真是很想她啊！”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十三爷终究是考虑到了什么，平常这茗薇姑娘是根本触及不得的，大家都在刻意地回避，看来今天十三爷有点忘形了。爷很快把话题岔开了去，再也不提。
一日午后，我跟着爷出门散心，走了好长一段路，看一个水塘子边上有几个姑娘在那里嬉戏，爷愣愣地站住了，望了好一会儿，喃喃道：“我看到小薇了！”我听了一惊，回了声：“爷！”他一下清醒了过来，带着我到了一个绣庄，走了进去。我心下很是纳闷，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老板热情地迎了上来，爷也不多说，只说要订多少数量的荷包，又仔细儿挑了一块布料，挑了个花型，还有线的颜色。接着爷从腰带里取出一张纸儿来，让老板照着上面的字儿绣到里子上去。我仔细地看了过去，一惊，这不是前些天不见了的茗薇姑娘的信纸儿吗？十三爷那几天遍地翻找，怎么也找不见，懊恼了好几天呢；今儿个却在爷手里头出现，怕是那天看信的时候偷留下的。老板还殷勤地招呼着，问了别的荷包样式和布料，爷淡淡地说随意，他只是为一个人这么上心啊，说白了别些个人只是个遮掩而已。我在心里叹道：爷啊，这辈子，你许是放不下这个人了。
终于是回了京城，爷和十三爷复了命就直奔了德妃娘娘的长春宫去了。荷包是挨个定了名字给的，由娘娘统一分发了下去，断是不会弄错的。因这次爷和十三爷办差办得好，皇上很是高兴，爷的贝勒品级又上了一级，而十三爷也封了贝子，娘娘自然是高兴得很，留了爷他们用膳。
十三爷在屋里看不到茗薇姑娘，问了娘娘，娘娘说是在里屋收拾着他们带来的礼物。十三爷就急急地进了去，也带进去了爷的目光，外头的人都笑开了。娘娘跟爷聊着天，好久也不见十三爷出来，就笑嘻嘻地让冬莲去请他出来。冬莲进去一会出来说道：“他们小两口正亲热着呢，怕是一时半会也分不开来的。”笑声儿又传开了，还夹带着戏语。而独是爷想装着笑都已经装不出来了，脸色越发地冷漠，拿着茶碗的手也在轻轻地抖动。又过了好一会儿十三爷终于是出了来，娘娘就紧着笑话他，十三爷也不恼，笑着说：“我是等得有点儿急了。”屋里刚消的笑声儿又起了来，而我却感到爷的周围冷得很。
皇上又要南巡了，这次让太子留下监国，爷也被留了下来，为的是辅助太子爷。德妃娘娘因为皇上特许了每年这个时候去香山祈福也没有随行，茗薇姑娘自然也是跟去了香山，只有十三爷跟了皇上去。
爷送娘娘去了香山也马上回转了，幸好这香山和皇宫还是有些个距离的，想着也不会惹出什么事端来。以为日子就这么过去了，突然间娘娘那里带了话来，说是娘娘在香山身体不适，随行的陆太医也拿不定主意，当下皇上又不在，只能过来请了爷去。爷向太子爷请了辞就直奔香山去了。
到了香山见着娘娘，倒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染了风寒，吃了药却一直不见好转，反而越发地重了。爷坐在床前宽慰着娘娘，不多会儿，茗薇姑娘走了进来，给娘娘和爷请了安，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色不是很好，精神也很不济。她一直待在娘娘身边伺候着，有好几次我都看到她好像有话要跟爷说，却每次欲言又止，怕是爷也看出了什么。
伺候着娘娘躺下，爷让我自己在屋里待着，独自出了门去。爷还是决定去见了，可见了又怎样呢，只是徒增伤心罢了。一炷香的工夫，爷从外头进来，看不出任何情绪来，我也不多说话，只在旁边小心伺候。
这一住就是好些日子，爷除了按时给娘娘请安，照顾娘娘喝药之外，就是关起门来读书，处理京城送来的公文；娘娘的病也一天天好转了起来，爷开始有了想回京的打算。突然，京城接连两天没有送信和公文过来了，又过了两日，派了人去京城打听，却一个也没有回来。我感到了事情的不简单，爷也不敢轻易回了京城去，就又住了下来。又过了几天，太子突然派了人来，临出门时执意着让爷回去，爷推脱不过，只能答应了回去。这边刚声音落下，那边茗薇姑娘却失足落了水，爷想都没有想就冲了过去，把姑娘捞了上来，回头干脆地回了太子派来的人。
茗薇姑娘这次病得着实不轻，捞上来时已经昏迷不醒了，陆太医看了以后开了些药，说是只能看姑娘自己的造化了。爷那天一直守在姑娘床前，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去跟娘娘说要亲自照顾茗薇姑娘，说是万一有个闪失难向十三爷交代，娘娘自是明白个中道理，只是也没有多阻拦，由了爷去。
除了用膳和睡觉的时间，爷都待在了姑娘的房里，而茗薇姑娘却始终不见好转，烧一直没有退下去，时醒时昏的，就是醒来神志也不是很清楚，有好几夜爷都守在那里，连药都是他亲手喂了下去。在没有旁人的时候爷就呆呆地握着她的手，喃喃地叫着小薇，而我只能在旁边干着急，什么都做不来。或许是爷的深情感动了老天爷，那天陆太医来过了之后，告诉爷说茗薇姑娘的烧退了，过几天就会醒来。爷终于是放松了心情，折腾了这么几天，他的脸越发地瘦削，越发地苍白了，神态间满是疲惫。
随后的几日，茗薇姑娘还是一直昏睡着，爷时不时地到她屋里转转，用手探探她的额头，没有再烧才放心地离开，让冬莲她们仔细伺候着。一直到十三爷风尘仆仆地赶来，爷才退过了一旁，去的不再那么勤了。而茗薇姑娘也在几日后醒了来。不久德妃娘娘也被皇上派来的人接回了宫。
而宫中的确是发生了大事情，索额图竟然想扶持太子登基逼皇上退位，终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败了下来，被圈禁起来。太子倒是没有被牵连得太深，依然做他的太子爷。而爷当时远在香山，更是没有什么瓜葛，躲过了一劫。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爷越发地不爱说话了，更称病向皇上告了假回家静养，读书参禅，与各房福晋也更加地不亲近了。我真怕他哪一天参到了什么，进到那佛门里去了。
【之七】
大红色的喜帖静静地躺在书桌上，烫金的喜字儿格外地扎眼，喜帖的上方，一只胳膊支在了那里，胳膊上的那只手握成了拳，支撑着脑门。我看不清楚爷的神情，只知道爷自从接了这张喜帖起，就一直是这个姿势，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而喜帖始终没有被打开过。
烛火在那里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偶尔传来一声“噼啪”的声音，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声响，气氛让人窒息。我终于忍不住，拿起剪刀，走到桌子边上，拿开了罩在蜡烛上的罩子，剪下了一段烛芯。这时爷猛地抬起了头，我一惊，手一抖，那段剪下的烛芯正好掉在了喜帖上，紧接着一只手覆在了上面，火熄了。我惊恐地跪在了地上，口中忙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罢了。”爷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沙哑。
我吃惊地抬起了头，只见爷已经站了起来，手上拿着那张喜帖，走到了我面前，喜帖上赫然一块被烧过的痕迹，就像一只丑陋的蝙蝠趴在了上面，露出狰狞的表情，煞是碍眼。我看着爷苍白的手，颤声说道：“爷，让奴才看看您的手吧，得赶紧叫个太医来瞧瞧吧。”
“不碍事，没有特别疼痛的感觉。你把这张帖子给福晋送去，让她看着置办点东西，就跟她说东西往好的去置办，十三弟不是别的人。”爷吩咐道。
我接过了帖子，打着灯笼到了福晋院子里，等着珍珠传唤的空当儿，心下还想着爷的手，那么大团火怎么能不烫手呢？
“秦全儿——秦全儿！”突然耳边传来珍珠的唤声，我忙答了声，“想什么呢，那么出神，福晋让你进去呢！”说完就转了身去，我紧紧地跟在了她身后。
进了屋子，我递上帖子，重复了一遍爷的话，福晋打开了帖子，脸上浮出了一抹笑意，“这十三弟的事儿，早说要办要办的，到今儿个终于是定下来了，他这下终于是可以安了心了。”话语间露着掩不住的高兴。我低头站在那里，高兴的人何止十三爷一个人啊，这府上除了一个伤心得已经不知道疼痛的人之外，剩下的都应该是开心的吧？
“秦全儿。”福晋唤了我一声。
“奴才在。”我忙答道。
“这面上是怎么回事情？”
我扑通跪在了地上，说道：“都是奴才该死，不小心给弄的。”
过了会儿，听她说道：“算了，既然爷没有怪罪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不过以后得小心着点，别到了递帖的那天，人家看着了，还以为我们家爷对人家有意见呢。珍珠，你好好补补，添上些红色，好看些。”说完就把帖子递给了珍珠。“秦全儿，我这就过去爷那里一趟，这么大个事情我一个也不好就这么做主了，怎么也得跟爷商量一下。”
我慌忙起身，答道：“是，奴才在前面引着路。福晋您请——”
我一路忐忑地到了书房门前，到了里屋报了爷，迎着福晋进了屋里。福晋进了屋，刚想福身行礼，爷就出声制止了，“就我们两个，没有外人就免了这俗礼吧。”福晋答了声“是”就坐了下来，脸上明显带上了些喜色。
“这会过来有什么事情吗？”爷一贯清冷的声音传来。
“妾身看到那张帖子了，这么大一件事情还是觉得要跟爷商量一下的好。怕送小了失了对十三爷的礼数，礼大了又怕失了对太子爷的礼数，还是得让爷先定夺一下。”福晋不紧不慢地说道。
“嗯，还是你想得周全。既然你想周全了就着手去办吧，对了，眼见着十三弟也要开府建衙了，再置办点到时候用得着的，等大婚过后再送去，他现在日子还紧些，我做四哥的总得帮衬着点的。”爷又说道。
“是，妾身明白了。”福晋轻声答道。“那府上派谁过去给十三弟府上呢？”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主张，你置办好贺礼就可以了，免得太辛苦了。回头你看看，找个人陪你一起去，人多了，也好有个商量。”爷淡淡地答道。
“是，那妾身就告退了。”福晋福了福身。
“嗯，早些歇着吧，赶明儿起就得忙着了。”爷挥了挥手。
“爷——”福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情吗？”爷抬起了眼。
“不知道今晚爷过不过屋里去？”很小的询问声。
“哦，今天还有公文要处理，就不过去了，改天我会去你那屋里看你的，早些回去歇了吧。”说完爷坐在了书桌后面。
我赶紧着到了门口，掀起了帘子，口中道：“奴才恭送福晋。”
她抬起了头又往书桌方向望了一眼，转了身离开了，我明显看到福晋脸上的落寞。
放下帘子，我走到了旁边，想去给爷收拾收拾床。
“秦全儿！”爷的一声呼唤传来。
“奴才在。”我忙跑到了书桌跟前，低了个头。
“赶明儿你出府到雅尔拉塔家打听打听，小薇进宫前是由谁伺候的，现在身在何处，别太张扬了，打听出来就来回了我。”说完又低下头处理他的公文。
“喳！奴才遵命！”我退了出去，继续收拾着爷的床。爷啊，你又是何苦来着，应该是放弃的时候了，十几天以后，她就是十三福晋了，你最在意的弟弟的媳妇，你的十三弟媳，一切都已经定了性，再难更改了，不放下又能如何呢？徒增了伤悲而已啊！
【之八】
我默默地站在长春宫的某个院子里，望着眼前那间被打扮得喜气洋洋的屋子。红绸带，红灯笼，一地的红纸，到处都是红的，而到了我眼里却成了血，现下屋子里的爷从心底里流出来的血，鲜红鲜红的，在那里肆意地流淌。刚从德妃娘娘那里出来，知道茗薇姑娘已经去了十三爷那里，其他阿哥都去闹洞房了，连这院子里的小丫头、小太监们也都跟着去凑热闹了。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后，十三爷大婚是宫里头件喜事，大家都想趁机松口气，缓缓劲儿。
爷这些日子身子越发地瘦削，脸色也越发地苍白了，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明显宽大了。在府里，书房之外很难看到他的身影，每次听他屋里传出的阵阵梵音，我的心就阵阵发凉。爷今儿个早早就差了人让福晋她们进宫帮忙，而自己呆坐了很久，才带着我匆匆往长春宫赶去，给德妃娘娘请了安。之后径直来了这里——茗薇姑娘的住所，人已去，楼已空，徒留伤心人。我这个时候真恨不能让老天再造出个茗薇姑娘来，收拾这满地的伤心去。正想间，爷从屋里出来，手上叠着几张写了字的纸，抬头看了看，“你就在额娘这里等着，我去过十三弟那里自会回来。”说完把纸塞入了衣襟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终是不放心地跟了来，又怕爷发现，远远地躲在了假山洞里看着他。屋里传来了笑闹声，好像几位阿哥都在，爷却只站在门口不进去，负着手，一动不动；风吹起他的衣袂，落叶敲打在他的身上，远远望去就如一座雕像般落寞。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打了开来，太子打头从里头出来，不知道跟爷说了些什么，最后出来的是十三爷。他像是被硬拉了出来似的，远远地看不清楚表情，也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见着他们向我这个方向走来，我只能赶紧地退了出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是晚回了府，爷是坐在福晋的马车里回来的。席上他是谁敬的酒都喝，却很少吃菜，当下就不行了，竟然比十三爷早醉了去，福晋也没有办法，禀了德妃娘娘匆匆就赶回了府。到了府上爷却醒转过来，吩咐了几声就匿身于书房，也不传任何人伺候，连我都被阻在了门外，只说了句：“谁都不许打扰！”便再无声响。福晋在书房门口足足站了一个时辰，最终黯然地离开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想这一伤到底伤到了多少人啊。那厢必是浓情蜜意的洞房花烛，而这厢岂是一个冷字可以形容的？唉，明天还有一个家礼，按照规矩新媳妇要给叔伯兄弟点烟递茶，到时候见面不知道又会是如何的光景啊，我心里已经隐隐开始担心了。
第二天的家礼，爷没有让我跟着，只带了他的长随。这一天我却是心不在焉的，做事情的时候不是落了这个就是落了那个，刚刚差点把架子上的唐三彩给摔了，我只能回了爷的书房，收拾起他的案子，恍惚间一页纸掉下来，忙蹲身捡了起来，上面不全是爷的笔迹，我本看不懂几个字，只能识得“痛”、“爱”、“落”等少少的几个字，赶紧收拾了，等着爷回来。
入夜时分爷回来了，看不出任何表情，只吩咐准备消夜到年主子屋里，再无其他。我忙跑着去张罗，一切准备妥当后，只见那娇滴滴的年主子靠在爷身上，满脸的欢喜，而爷脸上虽带了浅浅的笑意，眼中却只有茫然，一杯杯喝着酒，脸色微红后就吩咐着睡下了。家礼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爷终究是走出了他的书房，又变回了那个四贝勒，或许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爷一连着几日都去了年主子的房里，府上就能经常可以看见这位主子春风得意地到处串门，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我也只能暗暗在心里叹气，现在我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要找到茗薇姑娘也就是现在的十三福晋以前的贴身丫鬟，爷已经催了好多次，说是在十三爷开府的时候人一定要送到，银子倒是没有少给我，也终究是这些银子让我找到了那个叫小桃的丫头。十三福晋进宫后没多久她就被安排出府嫁人了，丈夫在七爷府上当差，但并不见得多出头；听说让她伺候她原先的主子时，她想都没有想一口答应了去，看来十三福晋待她们也是不薄的。那个让爷倾心的女子在我心里又多了分好感。可再好又能如何，现在名分已定，什么都是枉然。
带着小桃回了爷，想不到爷却留小桃在屋里说了半天的话，我进进出出地忙活着，听到最多的也就是“小薇”二字，而小桃自是战战兢兢地回答着爷的问题，估计心里的疑问也是很多的，只是不敢说罢了。
爷赏了些银两给小桃，让我带着在府上住下。找了个日子，我把小桃送了过去，又见到了成为十三福晋的茗薇姑娘，听说十三爷十分疼爱他的这个福晋，恩宠有加，今日看来是不假，她比上次我见着时丰腴了不少，也越发地水灵，更多添了份神韵。
她们主仆相见那场景也让我动容，十三福晋满眼的惊喜，夺眶而出的泪花儿我都看得真真切切，没有任何的掩饰与虚假，也就这般女子才能让爷倾心如此吧。
当她看到我的时候，脸上又是一惊，只让我传了一句话给爷，“贝勒爷心意小薇欣然领下，多谢爷的费心，也望爷多保重身体，珍重再珍重！”爷，您的一片心意没有白费啊！我不敢忘掉一字，爷一回来就原样儿说了一遍给他，爷什么都没有说，我只看到他眼中有了笑意，渐渐浓了。
【之九】
爷一直是个情绪深埋的人，喜怒都不轻易露于表面，一直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却有着不怒而威的气势。但是爷对下人却也善待，一般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爷不会做太多追究。我以为爷终究也会把他对十三福晋的那份感情掩埋得很好，从此滴水不漏，却不曾想在那一天爷的心绪不仅裂开了个口子，而且让我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爷那样地失控，差一点我就以为天崩地裂了。
那个地方就是八爷府，据说那天八福晋邀请了很多福晋到府上听戏。角是名角，那个赵凤初听说连皇上都喜欢听他的戏。但我知道爷并不是为了他跟八爷去府上的，而是因为十三福晋也在受邀之列。
我自然是跟着的，府上的福晋也都去了，也好顺便一起回来。刚随着各位爷进了二门，却见前面站了一大帮子的人，还没弄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发现爷已经一个箭步奔了上去，我忙跟了上去。爷已经半跪在了地上，怀里躺了个人，从服饰可以看出是哪家的侧福晋，我赶紧上前了几步，一惊，原来是她——十三福晋！爷就那么抱着他，捧着她的一只手，仔细地看着，我看见愤怒、心疼、怜惜甚至疯狂从爷眼中迅速溢出，流淌在脸上，漾了开来。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啊，那是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从他脸上看到的表情啊！今天却这般显露无遗！十三福晋好像手腕受了伤，爷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手腕，用手小心地托着，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捏碎了般。爷的眼对上了十三福晋的，十三福晋定定地看着爷，眼中满是复杂的神情，他们就这么互相对视着，周围的一切好像不存在般，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我死死地看着他们，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挡住别人的目光。
这个时候八爷却硬进了去，我也回过了神，看到福晋不知道说了什么也已经蹲了下去。十三福晋好像是想往福晋那边靠过去，却像被什么生生地拉住了般，动弹不得，我仔细一看，手，是手，在那宽大袖口下面，难道爷他……我不禁瞪大了眼睛，再这样下去，不仅我们爷、十三福晋，就连十三爷等等都要卷入到一场大的是非中去啊，难道爷就这么不管不顾了吗？冷汗从我头上流下，滴到了肩膀上。
“十三弟呢？”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转瞬间气氛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爷哑声回了声音的主人——他的嫡福晋，眼神却不曾离开过十三福晋。我刚放下的心硬是又被揪了起来，我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个人，一个个脸色各异，目光却齐刷刷地落在了那相拥的一对人身上，包括了府上的几位福晋。大福晋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淡淡的，虽然不得爷宠爱却有着与爷一样的性子，喜怒不轻易显现，而其他几位福晋……我不敢再看了。
突然十三福晋动了动，清醒了过来。像她这般聪明的人，是懂得处理这样的场面的。她回绝了八爷要请太医的意思，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好像脚也受了伤。我的视线又重回到了爷身上，他还是那样的神情，仿佛天底下再没有别人般，只剩他的茗薇！好在十三福晋已经完全清醒，回头跟福晋要了个太监扶她上车，而我此时注意到，她的袖子动了动。
“来人哪！”那是爷的声音，正常的声音，他终于还是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
我赶忙跑了上去，打了个千，口中叫了声：“主子！”
“你去把十三福晋抱上马车，手脚轻着点儿。”说完站起身来，脸上依然是清冷的表情。
“！”我赶紧应了声，蹲身下去，小心地对着十三福晋说，“福晋，奴才抱您起来，您别使劲儿就是了。”
“好的，多谢！”我一怔，心里一暖，我做奴才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从主子那里听过一个“谢”字，只觉得所做都是奴才的本分，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儿啊……容不得我多想，那么多人看着呢，我只让十三福晋不要用力，把手搭我肩上就是了。
我轻轻地抱起了她，十三福晋不是很沉，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有别于府上那些个福晋身上各异的浓香，给人以恬淡温暖的感觉，第一次我仿佛感受到了爷的心情，这么一个女子，叫他如何放得下啊。我自然是小心翼翼抱着，生怕弄疼了她半分，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即使我弄丢了百万两黄金都不比弄疼了十三福晋一丁点来得更厉害些。今天我彻底明白了，她不仅仅是深得爷的喜爱，已然是爷心尖上的肉了，已经割舍不掉了。
刚刚脸色各异的福晋们这个时候也七手八脚地围过来帮忙，脸上已经换成了一色的担心。我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些恐怕都是做给爷看的吧。突然八爷走了过来，在十三福晋耳边轻轻说了句话，别人自然是听不见，抱着十三福晋的我却听得很是明白。我自然不去管那么多，遵照爷的示意继续往外走，一路抱着十三福晋到了车上。福晋吩咐了我去喊陆太医到府上，我也不敢耽误，径直朝太医院跑去。
催着陆太医匆匆赶回了府里，刚进了内院没有多久，却被年主子的贴身丫鬟杏儿叫住了，说是年主子身子突然不舒服了，让陆太医给瞧瞧。我不知道里头的情形如何，只能随着去了。这一去却得来一件大事情——年主子有喜了。年主子自然是喜上了眉梢，仿佛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对我说：“秦全儿，你去告诉爷一声。”那厢又让屋里的小丫头去禀了福晋，却还不让陆太医离开。
小跑着到了爷的书房，一看见我进门，爷马上就问：“太医怎么说？”
“回爷的话，太医说年主子有喜了，恭喜爷，贺喜爷！”说完就跪拜了下去，我只能说着奴才该说的话，尽管我自是知道，他问的是谁。
“胡闹！这太医请来是干吗的？秦全儿，你把那太医给我带到集萃轩去，马上！”爷冷着的脸更冷了，连带着话也如掉出的冰渣子一样。“！”正要退出时，却又听见他吩咐道，“让福晋到年主子那里看看，让厨房给年主子那院另开个灶。还有，你在那等着，太医给十三福晋看完出来就到我这里来回话。”爷说完就转过身，站在窗前，眼睛直直地盯着一个方向，我知道那就是集萃轩，想必此时十三福晋正躺在那屋里。不再多想，我从爷的书房退了出去，去办我该办的事情。
进屋的时候福晋已经坐在了年主子的屋子里，微笑着跟她说着什么。我请了安，赶紧向福晋回了爷的话。而那年主子看到我身后没有爷的影子，那张满心欢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也渐渐凛冽了起来。我浑身一哆嗦，不愿再多做逗留，请了太医就往集萃轩的方向走去。
我躬身在门外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陆太医出来，我忙把他往爷的书房里带去。一切都结束了，忙乱的贝勒府也安静了下来，我立在那里，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一幅幅从脑海中翻过，却是如何理都理不清楚了。
太医走了以后，爷就一直待在屋里，晚膳也是在书房用的。此后就一直负手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宛如集萃轩里有磁铁般，不仅牢牢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也吸住了他的身子。有几次他踱到了门前，斟酌良久，均举足不前，只深深叹了口气，复又回到那窗前。我用心记了记，反反复复竟然有六次之多。
不知道夜有多深了，烛花噼噼啪啪地炸响着，颤颤地映在爷的背上，连带着仿佛爷也在微微地颤动着。风吹过，带来沙沙的树叶儿的声音，不禁又让我想起了十三爷大婚时爷站在门前的寂寥背影，今晚给了我同样的感觉，同样的近在咫尺，却更甚远在天涯。
【之十】
“爷，十三福晋这几日气色好了很多，听说十三爷这几日就要回来当差了呢。前些日子都是十三爷伺候的十三福晋，说是连喂药都是不假于他人之手。”我回完了话抬头看了看爷，爷的眉舒展着，不再似前几日那么皱着，抹都抹不开。
十三福晋因四贝勒府里有孕妇，执意要回家去，说要是过了病气给孕妇，谁也担待不起，爷也没有挽留，就这么让十三爷带了十三福晋回了贝子府。而自从回了府，十三福晋就一直抱病在家，一度还病得很重。十三爷整日魂不守舍的，爷便揽了十三爷的差事，让十三爷回去照顾。爷自然还是不放心的，因知道我家弟弟在十三爷府里当差，就让我时常去打听十三福晋的病情。今儿个带回的消息终于是好的，十三福晋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听了这个消息，爷却没有让我停了对十三福晋的打探的意思，我便还是三四日就过府去借口找自家弟弟，不露痕迹地打听着十三福晋的事情。我那弟弟年纪尚小，看到兄长经常去探望，自是高兴，问什么他也就答什么，而他也正巧是在十三福晋跟前儿当差，知道不少的事情。十三爷对自己福晋的宠溺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但是听柱儿描述的却又超出了我的想象。据他所说的，怕是十三福晋想要天上的月亮，十三爷也会毫不犹豫地给摘了去。这些自然是不能禀了爷的，我就挑些十三福晋的有趣的事情，还有十三福晋收拾的贝子府，真是让人称奇，很多东西都是想都没有想到过的，让我越是打听得多越是佩服这位神奇的福晋，这差事也做得有意思。而爷每次都听得非常仔细，眼里经常会出现藏不住的笑意，也会不时地冒出一句，“也就小薇能想得到。”或者“这就是她啊。”
就如今天，我回完了话，站着等他发话，他却坐那里半天不见动弹，见我长时间不开口，突然间像醒悟过来什么似的，抬眼看着我，“怎么？就没有了？”眼中分明带着渴望。
“回爷的话，就这些，奴才三天前才去的贝子府。”我继续垂首。
“哦，才三天啊，我以为好久了呢！”爷似喃喃自语。
“对了，爷，府上的敏主子经常去探望十三福晋呢，说是跟十三福晋挺投缘的，十三福晋还说敏主子有后福呢。”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说了这件事情，只是觉得这也是有关十三福晋的事情，很自然地就回了爷。
“哦，是吗？我也好些日子没有去夙敏那里了，今儿个就去她那里用膳吧！”只见爷挥了挥手，我忙去张罗用膳的事情。
那晚爷就歇在了敏主子屋里。之后爷也经常过那园子里去，敏主子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她的得宠就是因为十三福晋一句话的缘故，或者她心里早就是知道了的。我也不想费劲去猜什么，尽心地做着我应该做的事情。
接着，爷与十三爷去桐城办差，我自然是跟了去。而听说十三福晋让德妃娘娘接进了宫，说是要亲自照顾，让十三爷放心办差。再回府时听说府上死了两个奴才，究竟是怎么死的，大家遮遮掩掩的，我也不好多问，只知道是十三福晋奉德妃娘娘的懿旨来过府上之后，没有多久发生了些事情，这两个奴才就自尽了，具体什么事情也就无从知晓了。大家或许会把两件事情撇得清清楚楚的，但是我心里却很是明白十三福晋又一次全身而退了，越发佩服起她来，想着如若她生为男子，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爷对这件事情竟然也不多做处理，只给两家各送了一百两银子，草草结束了这件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年主子所生的格格满月的日子。年主子属于早产，不过小格格倒是生得珠圆玉润的，看爷也是喜欢得紧，府里小阿哥、小格格本就不多，那些日子园子里又充满了年主子得意的笑声，还有她经常抱着小格格出来散步的身影。这次府里破例大办了一次满月酒，听说是德妃娘娘亲口吩咐下来的，请了很多王公大臣、亲王贝勒，一下子府里充满了道喜的声音。而十三福晋却称病没有出席，只十三爷一个人来赴宴，也不奇怪，十三福晋自从那次八爷府上受伤大病一场以后就甚少出得府来，大大小小的宴会也很少露面，好像是得了德妃娘娘的默许的，自然也是皇上默许了的，这大概又是她一处聪明所在吧。
一日爷回了府，叫人砍了几节竹子来，说是要做个杯子，不知道爷哪里得来的这个想法，忙乎了半天，终于是做了一个出来，爷让人把水调歌头的全文刻在了筒壁，上了色，做了些处理，还真是有点情趣。从此爷总会不时地把玩着这个竹杯子，一把玩就是多半个时辰，而那个时候爷的神色最是柔和。十三福晋曾经养伤的集萃轩也被爷改做了他的另一个寝室，屋子里只稍做了些摆设的改变，那张榻子老样儿放在那里，只在榻子右面一丈左右的地方加了张床。屋子里少让人走动，即便是打扫，那张榻子也是绝对不能碰的，就是蒙了尘也不许用布擦洗。那个屋子成了除书房外爷常去的地儿，每每那时，爷从不让人进屋伺候，只一个人关在屋里，如同与谁有约一般。
【之十一】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但是十三福晋的消息还是时不时地可以听到，远的不说，就是在那次德妃娘娘的寿宴上，就有好几处话段子。说是那次的寿礼娘娘最喜欢是一个苏绣做的炕屏，具体什么样子也不是我们这些个奴才看得见的，是十三福晋送的；还有老是和十三福晋不得劲的十爷，又被十三福晋给堵成了哑巴云云，件件精彩，件件吸引人。我却发现爷的皱眉纹一日深过了一日，去那屋的次数也明显地增多了。
而这次承德行猎，十三福晋又是一鸣惊人，竟然得到了皇上的赏识，还随行伴驾了一会，这个可是别的皇子福晋绝少可以得到的机会啊，十三爷自然在那日也出尽了风头，春风得意。而十三福晋却是个连马都骑不好的人儿，就因为这个她成了这次行猎大家的笑谈，只要是说到骑马大家定会说到那个玲珑剔透的十三福晋，这个骑马仿佛也成了她唯一的瑕疵，这个估计就是大家喜爱说的理由吧。不曾想就是这么不会骑马的人却得了一向重视马上功夫的康熙爷的赏识，真让人不得不佩服，也嫉妒死了一群随行的福晋、格格们。
都说天有不测风云，这本来一派祥和的行猎突然电闪雷鸣，乌云阵阵，前几日里还说说笑笑的，今儿个宫里就来了好多的兵，紧接着皇上关了好几个皇子，其中竟然还包括了十三爷。爷一得消息赶紧进了别宫求见皇上，到天黑也没有回来。我被留在了府中跟着福晋，这时候满屋子已经充斥了太紧张的气氛，仿佛一触及就会爆发了出来，却难为福晋还能镇静地坐在那里，像往常般安排着一切。
宫中的消息终于是传了来，爷在皇上的烟波致爽斋门口跪了一夜，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十三福晋顶了十三爷魇镇的罪名——那可是死罪啊！为了十三爷，她终究是连死都不顾了，却还能这么轰轰烈烈的。爷回来后就高烧了两日，福晋尽心地伺候着，却又一次伤透了心，梦魇中的爷口中唤的分明是另一名女子的名字，而她却一直不假他手，守护着这个心不属于她的男人。或许福晋早已经习惯了，四贝勒府不比十三贝子府，早就有了几房妾室，但是她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她或许已经明白这次是那么的不同，一个真正走进爷心中的女人，或许那个女人这么一死，她夫君的心也就跟着这么死去了。大家只是不说而已，其实心里却是明白得很。
承德行猎也就在几日后草草地结束了，半个月的光景又回到了京城，十三爷等几位阿哥被皇上关在了宫里，而十三福晋也被单独关了起来，听说是让贵主子看着，就等着日子处死了。但这个消息是绝对封锁的，外面的人并不知道发生了那么一件天大的事情。
自从爷回了府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整整一天，出来时传了福晋交代了些事情，福晋走出屋子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她眸子里的绝望。终于这屋子里就剩下我和爷两个了，爷看着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秦全儿，你跟着我也好些年了吧，可有回家的念头？”
我一惊，忙跪下，说道：“爷，奴才这几年蒙爷不弃，也过上了有模有样的日子，暗自发誓这辈子就跟着爷您，秦全儿的命都是爷您的，哪有回家不回家的话。”好半晌爷深深叹口气，接下来说的事情却让我目瞪口呆，想都不曾想到的，但我却已经是义无反顾了。
……
我又抬眼看了看爷，十三福晋还是没有醒过来，想想昨儿凌晨我忐忑不安地等在这所房子里，院子里都是贝勒府的死士，心中一直在祈祷着爷能够顺利地归来。正焦虑间，那扇沉沉的门被打了开来，爷急匆匆地赶了进来，身后跟了两个死士，手里赫然抱着十三福晋。只见她脸色苍白，已没有了平日里的生气儿，那双灵动的眼睛此时也紧闭着。来不及细想，人已经到了里屋，大夫在那里拼了命地救着十三福晋，爷寸步不离地盯着床上的人儿，头发有些散乱，脸色也是白得跟纸一般，唇已经没有了血色，眼中除了焦急再没有了其他，竟然看不到一丝丝的恐惧。爷自从知道十三福晋没事了之后，一直就守在床前，脸色一直是这么平静，不同于以前的清冷，甚至我看到了一丝满足。
我不知道爷用了什么方法把十三福晋弄了出来，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只知道按照爷的吩咐收拾了这屋子，等在这里，也知道十三福晋的命终于是被救下来了，更知道爷又一次疯狂了，只不过这次更激烈了一点，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我不知道十三福晋醒了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爷会怎么安排以后的日子，怎么安排十三福晋，更不知道这以后的路是条活路还是死路……我看着眼前的这对人，仿佛生来就该那样，紧握着彼此的手。
我的眼神凝结在他们的身上，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如果老天一定要让一个人死去，那就收了我秦全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