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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风月
作者：忧然
内容简介
本书讲述了长孙公主与李世民之间缠绵绯恻的爱情故事。情节感人，历史知识丰富，可读性强。本小说在网上发表以来，受到读者的一致好评，拥有很高的点击率与排行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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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李世民永远也忘不了，贞观十年的那个夜晚，愁云惨雾、风雨凄迷，让他——一个拥有天下的帝王之心空空如也；从此，他再看不到，那清疏的身影，再听不见，那婉约的规劝；他的一生，金戈铁马、纵横峥嵘，却终也抵不过命运……
凉月下，形单影只，似已成为习惯的孤独，纵有后宫佳丽三千、粉黛如云，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过眼轻烟、色味全无；也许，唯一能够慰藉他的，便是那犹自矗立的高台。站在那里，他，便再不是他——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而只是一个寂寞、空虚的男人；独自哀伤地，眺望着爱妻长眠的昭陵……
“陛下，您在看什么？”
魏征的一句话，让他再次红润了眼眶，低垂的眼睑，尽饰着暗流的悲痛，淡淡而言：“昭陵……朕想再听一听皇后的声音。”
魏征似是恍悟般点了点头，可表情却是漠然的：“哦，原来陛下是在望昭陵。”
“嗯，你看……”
李世民伸出了右手、指向远方，怅惘的夜空，隐着忧伤的弧线，孤冷、悲凄：“那就是昭陵，朕想……皇后也在看着朕吧……”
魏征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貌似努力地远望着，却眉心紧蹙：“陛下恕罪，臣老眼昏花，看不见。”
“看不见？怎么会？就在那里……”
李世民知道他是真的没有看见，便再次伸出了手，熟练地指了过去……
可魏征却仍没有抬头，目光沉落在李世民脸侧，深邃地，意味幽长：“臣还是没有看见，臣，只看得见……献陵。”
献陵！
李世民一征，望向了他，眼中忧伤的光芒，瞬间凝结，冰冷的、寒意刺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臣也深知，陛下与皇后娘娘情深爱重，可是陛下如此地思念皇后，恐怕……多有不妥。我大唐以孝为先，臣请问陛下，这情深爱重可比得上父母深恩？”
父母深恩！
李世民的脸色倏然一沉，层层皱痕，尽凝着悲怒之意，在眉宇间穿梭而过，凛冽地瞪向魏征！天下怎会有如此不解风情之人？他不懂：“你说的不无道理，但，你可知道，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却只有……皇后！”
魏征自知他言下之意，却仍旧撇开了冷硬的眼眸、假若不懂：“皇后娘娘贤德，母仪天下，臣也素来敬重，可也正因如此，臣……才会有此一谏！”
李世民又是一怔，望着他毫无风月的冰冷脸孔，竟自凝眉而思……
“臣再问陛下，如若皇后娘娘，得知了陛下您，如此哀痛的思念，又会……做怎样的说法呢？”
李世民心中骤然一抽，眼中的薄霜顿如冰屑般碎裂；魏征说到了他最疼的地方，是啊，无忧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若她能有知，定会比自己更加难过吧？他想……
“朕知道了……”
李世民紧合着眼睫，薄唇黯淡，心，亦是清泠的：“明日……就拆掉此台吧，可是魏征，她……已经在这儿了，又要如何拆去呢……”
李世民说着，便指向了心脏处，跃然眼底的幽凄之意，凛冽着，无边无际……
那一夜的凄凉，似已凉透了他的心，空空的立政殿、了然无味的后宫，都让多情的他，从此心无所依；生命竟是如此儿戏，如此经不得风雨，他本以为，自己是坚强的，可脆弱却偏偏漫无边际，他再也找不到红裙曼妙的乐趣，再也寻不见歌舞升平的欢愉，尽管他仍享尽天下美女，后宫也仍旧繁花似锦；可那一天，却把一切，都悄然地改变了……
在那之后，宫中只有一个孩子出生，是巧合？还是刻意？没人知道，雪月风花对于他，似都已失去了往日的情味，所有活着的人，都再比不得那已逝去的灵魂；他试图寻找她的影子，在任何人身上，他最大的儿子和最小的女儿，甚至与她哪怕只有一丝相似的女人！难道，是上天的惩罚吗？惩罚他一生过多的杀戮，还是惩罚他终没能好好地陪她？回想起她的包容，她的澄澈，绝艳无边的杨淑妃，万种风情的小杨妃，惊为天人的韦贵妃，艳若桃李的阴德妃，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的脑海中，只能浮现出纯如净水的她；他只盼她能够知道：他爱她，胜过任何人！
却苦笑，再无机会……
“父皇，母后呢？怎么兕子都找不到？”
李世民望了望怀中的小女儿，润湿了眼眶，他轻抚着女儿柔软的发，就如她母亲般，让他心疼地眷怜着：“母后，去了一个更美的地方休息了，她太累了，兕子乖，不要再去吵母后了，好不好？”
年仅四岁的晋阳公主，自不能明白父亲的意思，含水的杏眼，不解地上下眨动，映耀着父亲的伤痛：“那母后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不带兕子一起去呢？兕子不乖吗？”
李世民微微苦笑，深黑的眼眸，更加暗沉地射向了远方，竟无力回答；这么多年了，纵是凄风、纵是苦雨，她都始终陪伴着自己！可如今，回眸而望，却只剩下满目萧条、彻骨冰凉……
“父皇，您为什么不说话阿？兕子想母后.……”
晋阳公主稚嫩的声音，更深地刺痛着他，他轻抚着女儿粉嫩的小脸，却藏不住眼中支离的星芒：“父皇……也想母后啊。”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甚至哽咽……
“那父皇就去把母后找回来啊，兕子以后再也不惹母后生气了。”
李世民深深一叹，紧搂住女儿，却仍只是苦笑！这是孩子多么单纯的愿望啊，可身为一国之君的自己，竟无能为力，哼！如此讽刺：“睡吧孩子，你睡着了就能看见母后了……”
晋阳公主眨眨眼睛，依在了父亲怀里，果然努力地要使自己睡去；可李世民心中，却更加酸涩，他突然感到，自己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挥不去想要挥去的，亦留不住想要留下的，宫阁暗伤、惨绿销红，一切皆为天意，纵是一国之君，又能如何？也终是幽人难挽，空余寂寞满心……

第一章那时的青涩
在孤独面前，记忆便犹显得清晰；当时正值大业年间，李渊因与隋炀帝有怨，故被贬太原留守，举家迁往了太原！那个时候，李世民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意气风发、桀骜张扬，天生一张俊拔飞逸的脸，不知魅惑了太原城中、多少的名媛闺秀，上门说亲的就已是不鲜；可每当李渊夫妇对他稍一提起，李世民就总会旁顾左右、刻意地回避，令谁也无法揣度到他的心思；虽说他现在年纪尚轻，但，终也是到了适婚的年龄，总是这样漫不经心的，难免让人心急……
“你看看世民，一天到晚骄傲得跟个什么似的，好像天下女子都配不上他的样子，都是你，从小惯坏了他！”
李世民接连拒绝了三门婚事，惹得李渊甚为恼火，不禁对妻子窦氏抱怨了起来；可窦氏却只是浅叹一声，摇了摇头：“只是我惯着吗？你不也是？自他八岁时，与你偶谈过一次兵书后，你便不知要如何捧着他了，我要是说上两句，你就反要与我为难，这会儿却又怪起我来了……”
窦氏责难的语气，让李渊一怔，顿时语塞，吞吐了起来：“你看，这说着世民呢，你又扯上我干吗？你说，咱们世民会不会是……有了别的心思？不然，怎也不可能，就一个也看不上啊？”
窦氏浅浅一笑，眉宇间却带了些嘲弄的神色：“哟，你这，可算是看出来了！我本是正要和你说的，你却数落起了我的不是，这才又咽了回去，这依我看啊，这孩子，心里怕是有人了……”
“哦？”
李渊深眉稍展，倒似是来了些兴致：“还真是吗？这倒奇了，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竟会有这般的本事？”
窦氏无奈地轻叹，低眉而笑，想李渊纵是操心，恐也只是瞎操心而已：“你啊，真是粗心，你就不见咱们世民，成日地就往高家跑吗？你知道他，就单只是和无忌那孩子要好吗？依我看啊，怕不尽然，高家……不是还有一对如雕似玉的女儿吗？”
对啊！李渊顿时恍悟般、亮耀了眼眸，烦燥的情绪，似也悄然地卸下了眉心；高家的女儿！李渊不由得暗喜，若真是如此，那可是好，莫说与高家是门当户对、向来交好，就是高家那一双女儿，仙姿玉致的，却也配得上世民，心里竟不禁有了些期许……
正如窦氏所言，李世民自从来了太原，便一直与住在高家的孩子、长孙无忌颇为投缘，两人常在一起，久而久之，出入高家便已如自家般随意，高家人也渐渐地不再把他当作外人……
这日，天气晴好，李世民便约了长孙无忌和高家的姐妹外出打猎，如常的，他都会早些来到高府，站在回廊里，倚着回廊的漆柱，悄悄地偷望着高府的花园……
若说这高府的园子、虽是精制，却也并没什么独特，一样的碧林修竹、丽藻春葩，与自家的比起来，倒也未见得强。可他，却每一次都要久久地停留，凝眸而视，不是看那春光秋色、暮云苍树，而是那碧树下、林荫里，静坐于石桌旁的女子，几乎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会坐在那里，或安适地持书而读，抑或是浅凝地对棋冥思，虽是相仿的年纪，却似多了几分空幽的寂寥……
想想该是一年前吧，自己是同样地来找无忌，也亦是同样地站在回廊里，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女子，那天的她，独坐在院落里，似是怀了些心事的、抚弄着瑶琴，琴声淙淙、萦流于纤纤的玉指间，低吟浅诉、迷茫孤凄，令人闻之不禁悲切，顿生萧索之意；自此，他的眼神，就再难离开那个抚琴的女子，来往于高府之中，自也从习惯变为了刻意，只为能够远远地望她一眼、如此而已！纵使她眼中的自己，并与常人无异……
“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不知何时，长孙无忌已经站在了身后，随着他的目光，好奇地望了过去，却并没有注意到李世民黯然的神色；是的，今日的园中，景色依旧，却独不见了那持书的女子，令李世民的心中顿感落寞，似是缺少了什么般，无意地凝蹙起了眉心：“没什么，走吧……”
李世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虽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可打猎时，却明显没了心情！纵是高家姐妹，如何的花枝招展，竟也换不来他一个浅淡的笑容……
可是，自那之后、一连几日，他都再没见到那个女子，她是怎么了？是改变了习惯吗？还是另有原因？李世民心中不免忐忑、却又暗自犹疑，自己这是怎么了？竟会如此牵挂、如此心念着她？可她呢？就怕是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自己吧，他想……
虽然，怕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但，他却终还是没能忍住，刻意地问起了无忌：“无忌，怎么最近，都没有见着无忧妹妹呢？”
李世民突然问起无忧，倒让长孙无忌有些意外，侧目望向了他：“怎么？你常见她吗？她又不喜欢热闹，本就是不常见的吧？”
长孙无忌探究的话语，让李世民略显尴尬地别过了头去、撇开了关切的眼神，却仍不甘心：“不常见，又不是不见，问一问……不行吗？”
李世民突然的正色，让长孙无忌一怔！随而，便是一声轻笑，竟自带了些嘲弄的口气：“行！行！谁敢跟你说不行啊？她啊，最近身上总是不好，所以少出门了，多是在房中休息，你呢，自是见不着她了。”
病了！
李世民一惊，这一层、自己倒是从没有想过！心中丝丝的怜意，顿时便倾漫至了高扬的眉宇，竟忘记了掩饰……
原来，那个令他犹是难忘的女子，便是长孙无忌的妹妹——无忧！

第二章萌动
李世民关切的神色，无意地流连于眉心，倒让长孙无忌看出了些端倪，难怪他每一次、都要呆呆地望着花园了，还以为是什么奇花异草，竟如此地吸引他，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长孙无忌会心一笑，却没有说穿，反是顺应了他的心思：“嗯，你这样一提，我倒想起来了，还是先去看看无忧的好，昨天她都没什么胃口，今天不知道怎么样了，要不……你先等我一会？”
无忌言语间的故意，李世民自是无心细品，眸中闪动的光泽却犹自雀跃着，竟而跟上了无忌不紧不慢的脚步：“还是一起去吧，也好……一起走……”
无忌心中暗笑、侧目看他，恐怕他并不知道，如此着意的掩饰，才反会令人更生怀疑……
李世民是第一次踏进无忧的房间，扑鼻而来的，是丝丝沁人的淡香，屋中的布置亦是安适简洁，尽衬着主人的雅致，无忧微笑着、悠悠倒茶，脸色却不似病中的恹恹，微舒的浅黛、轻描于玉致的眉骨，底婉缠绵地直勾入了李世民心里……
“二公子……”
无忧端着茶杯，递了过去，却不见李世民伸手接过，不禁轻唤了一声，李世民这才回过神来、忙接了，可眼光，却仍如那清茶中，零星的叶片般晃动着，略显紧张地磨蹭起轻滑的杯体，似乎还在细抚着无忧残留的余温……
长孙无忌见了，心中却难免暗喜，自和他相交以来，如此无措的神情，他倒是头一回见到，但，他终还是忍住了窃窃的笑意，假做出一副突然惊觉的样子来：“哟，你看我这记性，舅舅今天叫我找他的，我这都给忘了，世民啊，今天不能跟你出去了，要不你就先回，要不……就再跟无忧待会，我得先走了……”
长孙无忌说着，便站起了身来，李世民一愣，但随即隐去，自是满心乐意地亮耀了眼眸：“哦，那你快去吧，我这刚来，就陪无忧妹妹待会再走……”
长孙无忌心中暗笑，却并未多露声色，只是故作匆忙地去了……
“二公子有事……就去忙吧，哥哥小题大作了，还劳二公子来看我。”
无忧清浅的一句，却令李世民不知如何接话，只是默默地回头看她，这些年，和她虽也是常见的，但，如此的单独相对怕还是第一次：“妹妹……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无忧俏眉轻舒，淡化了其间的倦索，笑容亦是浅淡的：“二公子说笑了，只是不敢耽误二公子！”
二公子！真是别扭的称呼，对于这三个字，李世民突然感到由衷的厌烦！她为什么总要如此客气？每一次见她，她的话都不多，却都是得体的漠然、矜持的疏远，似是近在眼前，却又似远在天边，非烟若云、遥不可及……
“什么耽误不耽误的，今日来找无忌，也就是到郊外骑骑马而已，可你看，他倒是走了……”
李世民尽力压下摇晃的心波和企图的眼神，唇角轻扬、故作镇静：“其实……这样总是待在屋子里，没病都会呆出病的，妹妹该多出去走动些才是，就如今日，天气这般晴好，妹妹却为何……要将自己关于房屋之中，如此辜负了上天的一番美意呢？”
无忧秀睫微扇，澄清的瞳眸，似是有了些许颤动，无意地望向了窗外，是啊，春光莫负，自己若只是待在屋中、未免空寂，纵有诗书相伴，也只是徒增寂寥罢了……
无忧流萤的转眸看他，他的眼中，却蕴藉着耀目的光华，挺鼻俊毅、薄唇风流，果然是个姿容绝世的男子，难怪高家的姐妹讲起他来，都会显得那般赞叹了；李世民见她似有动容，赶忙趁热打铁，再添上一句：“妹妹看，本来我是兴致颇好地来找无忌，可他却好，一走了之了，真是败兴，今日……可是难得的好天气，若不去游玩一番，就太可惜了，我看妹妹也正空得慌，到不如……我带着妹妹出去走走，只是……随意地走走……”
李世民终怕太过唐突，话语的最后还是抢白了一句，可无忧，却早已听出了他言语间的刻意，心中不免好笑，这样的遮掩，倒与他冷竣的外表不甚相符，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世民并没想到、她能答应得如此轻易，反倒显得准备不足，一路上牵马徐行，竟忘记了言语；无忧倒是不太在意，只是望着浅灰的天空，心中暗笑，还说什么天气晴好，这空蒙的散雾中，明明就凝结着潮湿的味道，想着想着，笑意便不觉间、浮上了嘴角……
“妹妹笑什么？”
无忧轻扬的嘴角，粉淡嫣然，牵动着李世民注目的眼神；无忧侧目望他，卷翘的睫毛、扇动着清眸的漪沦，盈盈闪闪：“没什么，笑这……晴好的天气阿……”
李世民眼眉微抽、顿显窘色，颤翕着唇角，想要说上两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怎么会这样？想自己一向舌锋如火，可为何在她的面前，却如此哑口无言、语涩在唇……
“下雨了……”
无忧轻伸出手，几点莹透的雨滴，便落在了纤柔的指间上；李世民望着她，眼中的浅雾，就如这天色般迷蒙，心，却晶亮了起来，这许就是天意吧？他想……
李世民眉峰暗挑，刚刚的窘迫，不觉间、便化为了唇边的一抹狡黠…

第三章情定终身兵围雁门（1）
这个郊外，李世民是常来的，自也熟知周围的一切，便带无忧来到了最近的亭落避雨；刚刚还只是星点的雨滴，此时，却已交织成了细密的帘幕，雾蒙蒙的，满坠香砌；无忧慢捋着脸边的柔发，轻拭着飘落的雨滴，眼睫微垂、似还凝着细碎的凉屑般，影影点点、波雾浮流；李世民不由自主地便走到了她的身侧，脉脉望着，眼神流转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放肆，可却仍不能移开沉醉的目光……
无忧似也察觉了他的注视，甚至可以感到、他温热的呼吸，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竟自泛起了莫名的涟漪，有意地侧过了头去……
“妹妹冷吗？”
李世民稳步的逼近，令无忧瑟索的身躯顿感浮漂，一股升腾的热气，自身后漫卷而来，将她紧紧地包裹着，竟无处可逃：“二……二公子……”
“不要再叫这三个字！”
李世民疏缓地打断了她，呼吸却急促了起来，紧贴在无忧暗香的柔丝上：“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总是这么冷淡呢？还是……你对谁都是如此？每一次见到你，你都少言寡语的，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为什么？”
无忧只感到一阵炽热的灼火，扰乱了心神，他的体温，熔人骨髓、摄人心魄，竟是自己不能经受的魅惑，她知道，她应该挣开他的，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失去了矜持的意识：“我……我哪里敢看你，你是多少名媛闺秀眼中的佼佼者，想看你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怎还需要……我无关紧要的一双眼睛……”
“无关紧要……”
李世民心中一凉，唇角边、却牵起了一条自嘲的弧度：“原来……我这一年多里所期盼的……竟是一双无关紧要的眼睛……”
一年多！
无忧秀眉微蹙，却将他话语中的深意层层剥离，难怪！难怪他今天的举动那般迥异，言语间也是那般刻意，原来！原来如此！但，为什么呢？为什么是自己呢？虽然自己和他也偶能见面，可终归是不熟的，难道，就仅仅因为自己从不看他？想到这，无忧的心中，竟是一片涩然，若真是如此，那，便只不过是他的骄傲罢了……
“二公子所期盼的……也许……就只是一双眼睛而已……”
无忧的漠然，让李世民一怔，不解！她既让自己这般热烈地抱着，可为何言语间，却仍自充满了丝丝凉意、暗自凝结：“妹妹……对我有成见吗？”
李世民似也体出了她话语间的意味，苍劲的手臂慢慢松弛着，尽透出落寞的情绪；其实，无忧眼前也是一阵迷乱，就如亭外凄然飘零的细雨般，纷繁地交织着，在他松开手的瞬间，心中，竟是更难解系的纠缠！
“好冷……”
无忧细弱的声音，夹杂着雨声，令人几不可闻，李世民正沉落在一片黯然之中，自也没能体味出她细语中的含义，只是迷茫地望她；无忧浅浅一笑，唇边，却添了几分盈然的渍色：“刚刚……才暖了一些，可现在……好冷！”
亭外依旧阴雨连绵，可李世民心中，却骤然间、云散雨歇，她轻启的娇唇，似是启开了浓浓的雨雾般、令他豁然开朗；他小心地伸出手臂，再次圈紧了她香软的娇躯，脉脉而语：“现在呢……还……冷吗？”
无忧没有言语，亦收起了唇边的笑意，不可否认，有一瞬间，她是看不起自己的，竟沦陷得如此轻易……
待细雨渐止，李世民便将无忧送回了高家，他看得出，无忧心里，似仍有些疑虑、隐约难消；但，他还是带着满心的欢悦，回到了家中，脸上亦是任如何遮掩，也终不能去的笑容……
“娘，在看书呢？怎么不去屋中？”
李世民经过院落，远远就望见了母亲，便走了过来；窦氏见儿子脸上、挂着一片盎然的春意，自也露出了相仿的笑容：“屋中太闷了，怎么？你今天……遇到了什么好事情吗？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有啊！自然是有！爹呢？”
李世民随意地答着，却显然，还并不想坦白，竟自转开了话题；窦氏便也才恍然地拍了拍额头，忙道：“对了，你爹刚才还在找你呢，好像心情……并不是很好，我也就没敢多问，现在该是在书房吧。”
“是吗？那世民先去看看爹。”
窦氏点了点头，李世民便向书房去了。
李世民来到书房，只见李建成已经站在了一边，两个人的表情，都似凝霜般的沉重，这是怎么了？李世民不解：“爹，大哥，出什么事了吗？”
李渊阴沉着表情，望着一脸茫然的李世民，一叹：“皇上……过几日就要到太原了。”
李世民眼眉微舒，一记轻哼，长出了一口气：“那就迎接啊，父亲何以如此忧愁？”
“唉，现在的皇上喜怒无常，前些个日子仅因一梦便要迁都大兴，而且一首‘桃李歌’，已让皇上对我心生芥蒂，这次巡幸……怕没那么简单，一个不周，说不定就要了全家人的命啊……”说到这，李渊显得更加担忧起来。
“父亲，担忧何用？只要我们一切如常，怕他做甚？”李世民一脸的不屑，对于隋炀帝的种种行径，他早已忿忿于心。
李建成望着二弟，摇了摇头，亦是一声轻叹：“二弟，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既可因一梦而迁都，又怎保，他不会因一句话而动了杀机呢？再者，皇上对咱家早有杀心，难道你忘了当年，咱们若不是路遇贵人、侥幸逃过追杀，又如何能来到太原，这……这怎能叫父亲不担心呢？”
李建成的话，令李渊频频点头；可李世民、却仍是微扬着嘴角，一声轻笑：“父亲，世民倒不这么看，眼下世事离乱，流寇四起，世民认为，此次皇上巡幸太原，非但不是来找咱们的麻烦，反而……是来拉拢咱们的。”
“哦？怎么讲？”李渊一惊，赶忙追问！
“父亲，在这盗贼四起之时，皇上也正是用人之际，龙门一带以毋端儿为首，横行作乱、来势汹汹，请问父亲，皇上此时前来，会是何用意呢？”李世民反问的一句，意味深长，令李渊眉心微展，体会着他话语间的深意，可心，却还是放不下去：“我儿说得虽是有理，可是……”
“父亲！”
李建成也突地打断了李渊，似也恍悟般、动摇了想法：“父亲，二弟说的，我看，确实在理，况，咱们担心他要来，不担心他也要来，那么，我们只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伺候周到，又怎怕他借机寻仇呢？”
是啊！李渊心中兀地一舒，慢捋着寸长的胡须，轻轻点了点头，的确的，既然担心与否，他都要来，那么，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第四章情定终身兵围雁门（2）
隋炀帝巡幸太原，只搞得人心惶惶，李世民自也忙碌了起来，那日之后、竟再也没有见过无忧；无忧心中，本就是犹疑不定的，这样一来，起伏的心情、便更加摇摆；无忧本以为，自己是不畏寂寞、不惧孤独的女子，可这些个日子，却犹显得空寂！她一样会在午后独坐于园中，心，却已不似往日的静默，她会有意无意地望向回廊，偶能见到哥哥，却终不见那企盼的身影……
企盼？无忧突地惊觉，自己竟是企盼的吗？怎么会？怎么会呢……
那，他呢？是认真的、还只是冲动而已……
在太原逗留了几日，炀帝便决定去汾阳宫避暑，这些天小心谨慎的应付，总算没出什么差错；不出李世民所料，炀帝临行前，果然任命李渊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承担制定郡县选补文武官员的升迁贬退，还负责征发河东之兵、讨伐群盗，而这首当其冲的，就是李世民所说的毋端儿。李渊随即便带着李建成出发，没敢耽搁……
李世民本也要随父前去的，可李渊却不肯，窦氏也留他，他自小就是父母的心尖子，年纪也不大，自然是不放心他去涉险了；李世民落得无事，自来到了高府……
许已是习惯了吧，这日，依然是闲静的午后，李世民熟悉地穿过回廊，便径直向园中走去，许久未见无忧，心中，竟是难抑的悸动；园中自是依旧的景色，佳人依旧在座，可李世民，却突的放缓了前行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细细的微风，吹落了点点花绒，飘落在无忧淡色的衣衫上，风鬟雾鬓、染柳浓烟，映衬着她明媚的笑容，本该是多么怡人的景色啊？如果她的对面，没有坐着另一个男人……
“无忧……”
李世民还是走了过去，打断了两人间似是欢愉的对语；无忧的笑容、也倏然而止，似惊似喜，又似是幽茫的望向了他；只见，他的眉间、隐着明显的不悦之色，眼神亦是疏淡的……
“这位是……”
李世民纵是心有滋味，却也仍保持着惯有的风度，无忧这才定下心神，赶忙介绍：“啊，这位贺公子，是……舅舅故交之子，来家中做客的。”说着，又介绍了李世民……
李世民有意地瞟了那人一眼，见他不过普通模样，瘦高却显得单薄，便只是客套地一笑，与他对礼而坐：“刚才……在聊什么呢？那般开心，我……没有扰了雅兴吧？”
李世民的语调顿挫，滋味十足，表情亦如眼神般，薄霜微结，风度嘛，却已是似有还无；突如其来的一个人，突如其来的不善口吻，倒令贺公子一怔，李世民的表情傲然，口气也亦是如此，于无声无息间、表达着自己不满的情绪；贺公子便没有答话，而是望向了无忧，只见她的脸上、竟是更加复杂的神情，贺公子心思一转，似是已经想到了什么，识趣地站起了身：“啊，也没什么，就是随意地聊一聊，倒忘了时候，想也是该走了，就……先行一步了……”
李世民嘴角轻勾，略有得色，礼节性地起身送他，心中却是念念有词：哼！算你识相！走得快！无忧似也体出了他不悦的缘由，俏眉轻颦、微悻地望他：“二公子……要么就是不来，一来……怎就沉着一张脸，还如此怠慢客人？”
李世民见她略有责色，反是一笑：“哦，妹妹这是……怪我不来呢？还是……怪我来得不是时候？况且，我不是客人吗？”
妹妹？无忧一愣，刚才还无忧长、无忧短的呢，现在反又客气了起来，心中不免微结，却不解他脸上的笑意：“二公子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哪有时候？难道……还要人总等着你不成？”
“等我？”
李世民眼中、流光顿闪，探究地看她，唇边的弧度却更加盎然：“你……在等我吗？”
无忧秀眸微凝，脸上顿如山花零落般红煽，却不知如何回他，只是轻别过了头去，避开了他锋锐的眼神；李世民收起笑意、眉心稍展，轻走到了她的身侧，脸上戏谑的神情、却瞬间转为了正色：“以后……不要用那样的笑容、对着别的男人，他们……会想入非非的……”
想入非非？
无忧忍不住一笑，羞赧中、竟自带着嘲弄的味道：“我看……不是别人会想入非非，而是有个人胸中不阔……在无端地胡思乱想吧……”
李世民自是听出了她的取笑，却不以为然，还乐在其中地拉住了她，无忧一惊，轻挣，却没能挣开，脸颊未尽的红绡、更加绯灿浓凝……
此时，恰巧高士廉夫妇、从回廊经过，看到了这一幕，高士廉惊诧地望望妻子，却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这……世民和无忧……”
高夫人也是略有惊色，但随而隐去，反是会心一笑：“这倒还真是没看出来呢，世民那么张扬、桀骜，拒了那么多桩婚事，都快把李夫人给急死了，却没想到……这孩子的心思，竟在咱家无忧身上呢……”
高士廉频频的点头，渐露喜色：“是啊，世民这孩子，可是不可多得的俊才！夫人，我看这回，待李兄回来，咱就去把这事儿提一提吧，无忧也是可以出嫁的年纪了。”
高夫人一笑，欣然应了……
李渊大胜毋端儿，得胜归来已有数日，本是无甚喜色，但，自高士廉夫妇前来、说了无忧与世民的婚事后，脸上便再是笑意难消，既是如此美好的姻缘，两家人，自是没有拖沓的理由，都各自忙碌了起来；可无忧的心里，却顿感忐忑难安，自己的终身，就这样被定下了，心，虽是愿的，但却总有个莫名的结，萦绕其间、纠缠难解；直到大礼的这一天，似都没能消除……
其实，李世民早便看出了她的惶惶，却没有勇气开口问她，生怕她的俏脸上、会露出哪怕丝毫的悔色，那，都是自己不能承受的；白天的大礼，很快便过去了，夜幕已深、送去了喧闹的人群、饮散歌阑；缠绵的洞房之中，便只剩下了寂静的烛火、兀自摇曳，忽明忽暗，映耀着无忧的心事……
“无忧，还在……担心什么吗？”
李世民坐在了床边，脉脉望她；她的秀靥剪红、清眸含愁，水嫩的娇唇、艳溢香融，竟是让人难承的绯俏；无忧的眼，清透盈水，却流溢着丝缕的哀愁，纠缠地看向了他：“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母亲，母亲……嫁的是当世豪杰，又享尽了父亲的宠爱，不知有多少女人都在羡慕，可是……最后又怎么样呢？父亲尸骨未寒，我们便被赶出了家门，不久她也就随着去了……只剩下了我和哥哥，自母亲去世的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己，多少风光，都始终会散去的，日后，定要嫁个普通之人，过最平淡的日子，可你……不是……”
李世民一怔，原来是为了这个，想长孙无忧、虽是右骁卫将军长孙晟之女，可怎奈命运多舛，自长孙晟去世之后，便被大哥安业逐出了家门，就是今日的成亲大礼，长孙家竟也没有派一人前来，连嫁妆都是高家所出……
李世民心中一痛，呵怜之意顿生，丝丝缕缕的疼惜、在眉宇间倾淌流连，紧紧地拥住了她，他向来不轻然承诺，可对她，却有着承诺终身的坚决：“对！我不是……可你在我心里……却更加不是……”
无忧淡淡而笑，他眼中的热烈，其实早已是她心萦魂系的归宿：“二……”
“还想叫二公子吗？”
李世民轻按住了她的娇唇，缱绻地望她：“叫二哥……”
“二……哥……”
无忧心若水流，浅浅的重复，唇瓣间的颤动，便不觉间，融化在了他漫卷的温柔中……
李世民正当鸳鸯香暖、新婚燕尔，可莫测的风雨，却已悄然而至；隋炀帝接到了义成公主的密报，始毕可汗率领几十万骑兵、正策划着袭击他的车驾，隋炀帝闻讯，便尽速驰入了雁门城；可不久，突厥的军队，却还是将雁门郡紧紧地包围了起来……
隋军上下，顿感惊恐万分，甚至拆毁了数座民房，用于搭做守护城池的材料，可最糟糕的是，城中有军、民近十五万人，然而粮食仅够坚持二十余天……
眼见雁门郡的四十一个城池，突厥已经攻下了三十九城，趁着气势汹汹，自是对雁门关发起了猛攻，箭都已经射到了隋炀帝的面前，此时的隋炀帝，却哪里还顾得上皇帝的威严，抱着大王杨杲，竟自哭肿了双眼……
“怎么办，怎么办，你们倒是说话阿！”
炀帝嗓音沙哑，声色俱厉，无措地扫望着殿下的群臣，眼中尽是惊恐万分的焦急……
左卫大将军宇文述见状，赶忙上前劝说：“陛下，臣以为，应该挑选几千名精锐，尽快突围出去，方为上策！”
“陛下，臣以为不可……”
纳言苏威听了，也突地站了出来：“据守城池，我方还尚有余力，而轻骑，则是对方的长处，陛下是万乘之主，怎可轻易行动？”
民部尚书樊子盖，频频点头、深表赞同，忙是上前帮语：“陛下，在危境中，还可以侥幸保全，可一旦处于狼狈的境地，则追悔莫及！不如坚守城池，挫败敌军的锐气，据守之时，再征召全国各地的兵马前来救援，陛下亲自抚慰士卒，宣布不再征伐辽东，重赏爵位，必定会人人奋勇争先，又何愁不能成功呢？”
虞世基等人一见，也赶忙站了出来，表示支持樊子盖的提议，并劝炀帝下诏，放弃征伐高丽的计划，专心对付突厥，以安民心！且，要重重地悬赏奋勇之士！炀帝凝眉而思，虽是心有不愿，可怎奈众口一词，现下里又是身不由己的境地，便只好采纳了所有建议……
于是次日，炀帝便亲自巡视了军队，同时下诏，招募天下之士，并承诺重重悬赏！郡守县令，果然竞相赴难，太原自然也不例外……

第五章助解雁门围撩动美人心（1）
炀帝的诏书、发到太原，从小熟读兵书的李世民，自想去一展身手，若是从前的他，定会毫不犹豫，应募从军，可如今，他已不再是那个无牵无挂的少年了，他已经有了妻子、有了家！且，还是新婚燕尔，心中不免犹疑……
“无忌，陛下广招天下之士，你可听说？”
李世民眼眉轻蹙、语音微低，却并没有无忌想象中的兴奋。
“自然，这般大的事情，怎会不知？难道……你……不想去吗？”
李世民唇角微牵，眼神却投向了远方，似是隐了太多的牵挂般、怅惘着：“虽说，当今圣上昏庸荒淫，可兄弟阋墙，尚且要外御其辱，又怎能眼看着突厥人，如此趁虚而入呢？”
李世民言下之意、明显不过，可无忌，却读不懂他脸上的表情：“那么……既是如此，你又在犹豫什么呢？”
李世民浅笑着，看他，眼中却尽是迷茫之色！不久前，无忌曾说要入朝为官，眼看着便要到了离开的时刻，若当此时，自己再是一走，那恐怕无忧，便会过于挂心了：“你不是也要入朝为官了吗？前些个日子，无忧因此难过了好久呢，恐怕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如此远离过你吧？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嫉妒你……”
李世民的言语、自是玩笑，可无忌却似触动了心事般、望向了远方，的确的，他兄妹二人、虽是系身名门，可又怎奈命运多舛，他又如何能舍得下妹妹呢？但，家国理想，自是容不得太多儿女情长，况且，妹妹已有终身之托，自己也大可以放心了……
“一定要去吗？”
李世民见他不语，追问！言语间，自也暗含了不舍之意，毕竟，他们是从小玩大的兄弟……
无忌轻轻点了点头，淡笑：“是的，世民，记得几年前，你曾对我说过,‘太原太小，而天下大’，当时我便觉得，我长孙无忌、没有白交你这个兄弟，也决定了，一定要和你一起，干出一番大事来，可这要做大事者，又怎可仅仅局限在太原呢？所以，至少我……一定要去……”
无忌恳切的目光，令李世民一惊，亦望向了他，他的话，明显地一语双关，既是回答，却也是提点；是啊，眼见着如此破败的山河，自己又怎能安于鸳鸯锦帐之中呢？李世民心思陡定，微扬起了嘴角：“好！无忌，说得好！明日，我便启程前去雁门！希望回来之时，我们还能见面！”
无忌只是轻笑，此时的眼中、亦隐了些许离别之色：“见不到……又怎么样呢？总会有见到的一天！”
二人相视，多年兄弟的默契与了解、皆已了然于胸……
雁门之围，何等大事？纵是闭门不出，自也会有所听闻；况，李世民的眉宇间、早已泄露了太多难色，无忧又怎会毫无洞察？她虽不过十三岁的年纪，但却绝非痴缠的女子，她自知，家国天下较之儿女情长，孰轻孰重……
李世民回到家中，无忧如常地迎他，却多了几分轻愁，蹙隐眉间，李世民亦有负疚地望她，歉然，却说不出心里的话……
无忧清淡地一笑，这样的神情，怎能不让她心中了然：“有话和我说吧？不然……我先说？”
无忧微笑着转入内室，李世民自也随了进来，映入眼帘的，却是床上尤为明显的锦缎包裹，李世民心中一抹，望向无忧，眼中却尽是讶异的光泽；无忧却只是浅笑，蹙隐的轻愁，转瞬便化作了宽慰的神色：“雁门……虽并不遥远，但，终不知天气如何，二哥又喜爱干净，我便在内多添了几件衣服，二哥……可莫要嫌烦啊。”
“无忧……”
李世民轻呼，讶色渐散，心，却迷离了起来。原来，她早已在不觉间、窥知了自己的心事；想想无忧、一向冰雪胜人，此举，虽说是意料之外，又何尝不是情理之中呢？
李世民动容地拥住了她，却没有言语，那样，怕触动更多的，是自己的愁绪……
次日，李世民便赶往了雁门关，他隶属于屯卫将军云定兴之部；此时的雁门、已危如垒卵，李世民来有数日，对于形势自有了一番了解，计生心上、却苦于无从开口，想他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又有谁，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呢？故，他决定直接去求见主帅——云定兴！
云定兴倒是见了他，眼望着这个少年、上下打量，却只觉他俊逸非常，并没其他特别，心中不免暗笑：“你是……唐公李渊的二公子，叫……李世民？”
“是。”李世民随应。
“那……你求见本帅，所为何事啊？”云定兴微挑着眉峰，似显得不以为然……
“大人，我有退敌之计！”
“退敌之计！”
李世民简浅的一句，惹得云定兴仰头而笑，自带着嘲讽的味道：“好，好，说来听听。”
面对云定兴不屑的口吻，李世民却没动声色，只是低浅而言：“大人，小人的计策倒也简单，只需大人多带上些旗帜、军鼓即可。”
“哦？”
云定兴不解，诧异追问：“怎么讲？”
“大人，始毕可汗既敢举国困我天子，便必定以为我方仓促而无法救援，故，我们自可在白天展开旌旗几十里、连绵不断，夜里则金鼓相闻，喧天震地，敌人定会犹疑我方大批援军已到，自然也就会望风而逃了。否则，敌众我寡，对方若全军来战，我军必定无法支持，再者，趁突厥犹豫之际，我方也可赢得更多的时间啊，此一举两得，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李世民言语之间，兀自带了傲然的口吻，着意地看向了云定兴；云定兴果然僵住了脸边的笑意，不屑与傲慢、亦化为了惊叹：“真是……后生可畏啊！”
在如此无计可施的万难之际，这个计策、的确甚妙；云定兴便没做耽搁、立下决策，依言吩咐了下去，转而，便赞许地望向了李世民，他曾素敬李渊之才，可却没想到，他如此年轻的儿子、竟也有如此的谋略与胆魄：“好啊，好小子！李世民，我记住你了！若解了这雁门之围，本帅定然记你一功！”
李世民没有言语，只是客套地浅笑，对于这些、他显然并不在意……
云定兴采纳了李世民之计，突厥兵见状，心中果有忌虑、不敢妄动；在突厥，可汗的妻子是可以参与军机的，炀帝便趁此时机，派出了使者，向义成公主求援，义成公主便对始毕可汗言“北部边境告急”，始毕可汗听了，本就犹豫的心，更加动摇起来……

第六章助解雁门围撩动美人心（2）
李世民的疑兵之计，果令始毕可汗犹豫不定，趁此时机，东都和各郡的援兵、便已到达了忻口，始毕可汗见势不好，只好下令解除了兵围……
突厥兵虽已退，但吓去了魂魄的炀帝、还是将信将疑，便派人前去侦察，山谷中自已空无一人，早不见了突厥军的影子，炀帝这才松了口气，好大喜功的他，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竟下令，派出两千骑兵、在后追击突厥兵；结果，隋军追到马邑，倒也俘虏了突厥的老弱两千余人……
围困既解，炀帝自是大喜，摆下酒宴、盛宴群臣；云定兴带着李世民、自也在其中，可李世民年轻，只能坐在末席……
“云将军，朕听说，这次能够等到援军，你是立了大功啊！”炀帝端起酒杯、对向云定兴，一饮而尽，云定兴赶忙起身，恭敬的应承：“陛下，臣不敢居功，此次雁门之围得解，还多亏了太原留守唐公李渊的二公子李世民，正是他虚张声势的一计、才令突厥军不敢妄动，给我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李世民……”
炀帝小声叨念着，笑意、却疏淡了不少，在为太子之时，他便素与李渊不和，再加上一首李代杨兴的《桃李歌》，便更使得满城风雨，炀帝甚至对李渊一家动过杀心：“谁是李世民啊？”
说着，炀帝便着心的扫向了殿下，只见末座之中、站起了一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陛下，小人李世民。”
炀帝眸光一定，略有惊色，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年轻，回想起巡幸太原之时，自己倒真没有留意过他：“好，好，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李世民一揖，谢恩坐下，炀帝语虽是赞，却轻描淡写，李世民自也看出了他的心思，而四周的喧嚣，则更是让他心生感慨！人们似已忘记了几天前、被围的窘困，各自逍遥着、酒醉人沉；可李世民却不敢忘，如此欢腾的场景、反令他更加感叹山河的破败、百姓的困苦；突厥的铁骑，不知何时便会卷土重来，无辜的百姓、不知哪日才能过上安定的生活，可以炀帝为首的这些权贵们却似皆不曾想！每个人都只顾着展舞扬歌、夜夜升平，又怎不令人痛心呢？想到这儿，李世民不禁、轻叹了一声……
“这位公子，为何叹气？”
李世民抬眼看去，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盈然地站在了自己身侧：“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李世民还未及言语，那女子便转身而去，似是满怀确定般勾翘着眼眉，李世民四下望望，稍作迟疑，可这里的气氛又的确令他窒息，自己坐于不起眼的地方，想也不会引人注意的，他想。
于是，便起身随了出去……
“小姐是……”
“大胆！”
李世民话未出口，便被身边的侍女厉声打断：“这位是平云公主！还不见礼。”
平云公主！
李世民一惊，望向了她，淡淡夕阳之下、余辉映耀，似更托衬了她与生的绝色，金黄的裙摆，也兀自飘然地，凸显着她的高贵，不可否认，的确是位稔腻的丽人……
“在想什么？”
平云公主也正自傲然地望着他，那层层秀水中、流淌着粼粼的诱人波光，浸溺着李世民幽邃的眼眸；可李世民、却只是轻浅地一笑，不以为然地躬下了身去：“原来是公主，真是失礼了。”
平云公主见他回避，心下不免一冷，言语间、也无意地促急了起来：“罢了，本公主在问你话呢，如何不答？在想什么？”
李世民眼眉微抬，冷然地看她，他何其聪明，怎会想不到她想要听见的回答？可他却说不出口，这位骄傲公主的高贵、艳绝，在他看来，都只不过在映衬着国家的潦困与衰败！百姓们过着苦不堪言的日子，她凭什么骄傲，国家落魄到这种地步，她又凭什么高贵？李世民的脸色骤然一冷，别过了头去：“在想我，纯如净水的妻子。”
“什么？”
平云公主一惊，眸色立寒！李世民的话、着实令她意外：“你……你已有了妻室？”
李世民见她惊讶，却略有得色：“不错，令公主失望了吗？我本该说，公主您绝色倾城，令我想入非非之类的话，对吗？”
“大胆！”
身边的侍女，再次启口申斥着李世民，可平云公主却是一拦，凝目看他，只见，他幽魅的眼光，竟自带着傲然的神色，挑衅而来，是她生平所未遇过的，但，同样骄傲的她，却又怎甘示弱：“看着别的女人，想自己的妻子？这……本公主倒还从未听说，难道……她竟比本公主还要漂亮吗？”
李世民轻笑，眼光却仍是傲然的：“她……自没有公主这般风娆绝色，却比公主要澄澈了许多，公主……自来比比看。”
平云公主又是一惊，秀眸立敛、顿生窘迫之意！澄澈？他是在讽刺自己？还是有所暗示？不得而知！便只是暗压下了心中的怒意，悻悻而语：“是吗？那……她可真是个幸运的女人。”
李世民冷笑，眼神却倏然间柔和了起来：“不！我才是……幸运的男人。”
平云公主心中、莫名一痛，似失落，又似不甘地绝然望他！他——竟没有折服于自己的美丽，更没有攀附自己的高贵；她本该作色的，可心中、却任如何也不能生愤：“是吗？那……就希望我们还能再见了。”
说着，便撤开了眼眸，扬袂而去……
望着她飘然的背影，李世民却是一叹，自己在做什么呀？竟把对炀帝的怨气、发泄在了一个女人身上？何必呢？算了，下回若真还能见，再向她道歉便是；更何况，自己也确实没有骗她，凝望着她的冶艳，他脑海中漂浮而过的、的确只有无忧的清灵……
炀帝经过再三考虑，决定移驾东都洛阳，经此一役，太原公子李世民、智退突厥千军万马一事，便逐渐传开……

第七章丧母之痛
炀帝经过再三考虑，决定移驾东都洛阳，经此一役，李世民疑兵，智退突厥千军万马一事、遍传而开；捷报流于太原街巷，自是满城盈喜，但，却独是李家，不见丝毫欢愉之气，反浸满了丝丝凉意；自李世民走后，窦氏便突染重疾，本以为是偶感风寒，却不想病来如山倒，眼看着气色渐弱，已是药石无医，竟自不起；也只有无忧来时，窦氏的眼中、才会泛出微弱的光芒，无忧深知，那多是对李世民的思念之意，故时刻相伴于床前，不敢寸离半步……
李世民从雁门赶回，自去见了李渊，李渊正与李建成在厅中接待来访的刘文静，见李世民回来，惊喜之中、自有一番嘘寒；说过一阵话，李建成便突地拉过了李世民，眼却望向了李渊：“爹，您和刘先生聊着，二弟才回来，想已疲累，我……就随二弟先去了？”
李渊点点头，似体出了他的用心般、凝蹙着深眉……
李世民何等心细，怎看不出父亲和大哥的迥异，故，刚一出厅，便开口问起：“大哥……是有什么事情吧？”
李建成眼睫微低，却只是哀哀而叹：“二弟，快去看看母亲吧，自你走后，母亲就染了重疾，你知道，母亲最疼爱你，她日夜担心，这病……便怎么也不见好，就怕是……只等你回了……”
“什么？”
李世民一惊，竟自停下了脚步，紧盯着李建成的眼，也顿感模糊一片……
李建成早知他会如此，心中虽疼，却不得不稳下心来，默默劝他：“走吧，世民，在母亲面前，可万不要是这种表情啊。”
李建成毕竟年长十几岁，自也要成熟许多，他轻拍着李世民的肩膀，希望多少能给他些安慰；李世民的心沉痛着，脚步也亦是如此，甚至走到了母的亲门口，都不敢迈进半步，李建成一见，忙拉住了他，向内而去：“快走吧，母亲日夜都盼着你呢……”
李世民舒展着眼眉，稍作镇静，大哥说得对，母亲日夜都在盼他，而他的脸上，又怎可流有过多凄涩之意，令母亲难安呢？况，也许母亲只是担心过度而已，并没大碍也说不定啊……
“娘……”
李世民进到屋来，轻唤着，他尽量压制，可声音却还是哽咽了；窦氏微睁开双眼，侧过身来，那熟悉的语调、她自能辨析：“是……是世民吗？”
“是……”
李世民轻应着，看见母亲如此虚弱，刺痛之下、还是哭出了声音……
无忧在窦氏床前，已照料数日，见李世民回来，本该喜出望外、甚至喜极而泣的，但，此情此景，却终只能化为清浅的一句：“二哥，娘一直都在担心你呢……”
无忧轻撑住窦氏的身子，默默望他；李世民也跪在了床前，颤抖着拉住了母亲冰凉的手：“娘，世民不孝，让您挂心了。”
窦氏摇摇头，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看到你回来啊，娘的病，就好了一大半了，你看……你不在，娘多坏啊，竟把无忧累在身边。看着她啊……就像看着了你一样，你不怪娘累到了你的新娘吧？”
“娘，无忧不累，无忧……愿意……”
无忧见窦氏强颜欢笑，心中更痛，病榻之间，数日照料，窦氏的病她最是知道，她能够坐起来，恐已用尽了最后的绵力……
“娘，无忧是您的儿媳妇，替我照顾娘是应该的，世民怎么会怪娘呢……”
李世民将母亲的手紧紧贴在了脸上，泪水不经意地滚落、温热着母亲冰冷的手背，窦氏心中一酸，蒙蒙望他，却已泪再难禁，上天待她还是不薄的，她想：自己终还是等到了他，已经够了，足够了……
“不哭，我的世民，长得这么英俊，哭起来就不好看了，娘可不喜欢……”
窦氏虚浮地慰他，却无力继续，李世民心中隐痛，泪水慌不择路地暗自汹涌着，却说不出话来……
李建成站在门边，亦是满胸酸涩，母亲眼中渐弱的光芒，让他顿感不安，赶忙向厅中而去，应该是把父亲找来的时候了，他想！尽管他也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
“娘，世民不孝……世民不孝啊……”
“不要哭，不要哭，我的世民最坚强了，娘只喜欢看到世民的笑，让娘再看看世民笑好不好？”窦氏的身子已明显不支地向下倒去，李世民赶忙抱住了她，却哭声更甚：“娘……娘你只要好起来，世民天天都会笑，天天都会……娘……”
李世民话音未歇，窦氏的手，便已悄然间滑落了他的肩头；李世民心中、倏然一沉，幽咽的声音、更加凄哀地颤抖了起来：“娘，娘……”
李世民轻轻地唤着，既而大喊，喑咽着、紧紧抱住了窦氏。无忧亦是掩面而泣，想要开口慰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自己也曾失去过母亲，也曾深谙其中的悲凄，那种痛，似至今、还犹记于心……
李渊也已匆匆赶来，见到李世民泣不成声的样子，自已了然一切，他赶忙跑到窦氏床前，抱过了她，望着爱妻早已苍无血色的脸，一阵老泪纵横，回想当年比武招亲，似还恍在昨天般清晰，可如今，却只独剩下自己，涩楚难禁……
建成和元吉，自也在旁哭成了一片……
窦氏去世，已出嫁的女儿秀宁和女婿柴绍，自也速从京城赶回；李家上下一片呜咽，却谁也不敢多语；李世民的表情、最是凝重，眼神亦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无忧看在眼中，却隐痛于心，自窦氏魂亡的那天起，李世民便再没有哭过，不掉滴泪，亦不进些食！无忧担心，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无法支持，而害病倒下的，毕竟，他也非钢筋铁骨……

第八章心魔终去风波再起
连着几日，李世民皆不进水米，郁结于心、块垒难消，终是癙忧成疾。无忧从未见他如此憔悴，俊逸的眉山不再飞拔，深幽的眼眸却更显苍暗，整个人都消瘦了。近来，更是连药都再不能进……
“还是……没有吃吗？”
无忧望着未动丝毫的饭菜，不禁秀眉微蹙；丫头喏喏地点了点头，回道：“是呀，一口都没吃，怎么办啊夫人，还从未见过二公子这般模样！”
无忧眼睫微低、轻叹，亦是无奈的神色：“你去吧，把药端来……”
“是！”丫头依言去了……
无忧坐在床榻边，艾艾望他，却禁不住眼中的泪水，李世民似有察觉，双目微张，眼眸中却仍不见丝毫微光：“让你……担心了吧？”
无忧垂首，拭开了脸边的泪水，轻扶了他：“知道我会担心，还不快些好起来吗？”
李世民郁郁看她，紧扣住她的手，却是苦笑：“我也想，但，当初的确是不想吃，可现在……就真的是不能吃了，吃什么，都会吐出来……”
无忧仍是轻叹，水目含愁，尽是冉动的心痛：“二哥，正所谓郁结于心、气纠不散，食亦难消，若二哥真想，那么……便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二哥若总是这样，又叫无忧的心里……”无忧没能说下去，已是哽咽了声音……
李世民心中也疼，却无力慰她，自成亲以来，自己给她的幸福似是太少。想着，便将她的手按在了胸口，深感歉疚！此时，丫头已端来了药碗、走至床边，无忧赶忙站起，伸手接了：“我来吧。”
丫头便将药递给了无忧，并去扶起了李世民……
“慢一点……”
无忧嘱咐着，小心地吹了吹药水，送到李世民唇边，李世民张口抿了，却顿感喉间呛流汹涌，但，还是忍着咽了下去，无忧微笑，只要他肯喝就一切都好，李世民见她笑了，便更加努力地，想要咽下第二口，可这一次却没能如愿，每次进食之际，那种莫名的感觉，还是涌了上来，嘴唇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喉间也窜流着丝丝呕意；果然，又如往次般，送进嘴里的药，又沿着嘴角、倾淌而下，无忧忙用手帕擦了，泪水已然簌簌……
“还是……先拿下去吧，我真的吃不下去……”
李世民一字一顿，声音亦是虚浮的；无忧无奈地望他，始终觉得、他大多是被心魔所扰，之前因为窦氏的先亡，而几天都不曾进食，病倒以后，便更加找到了抗拒的借口，他不是吃不进，只怕是根本不想吃，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必知道吧……
无忧看看手中的药碗，这样不行，她告诉自己，至少要让他把药喝进去，身体才会好！无忧扇动的睫毛、卷翘着，流转其间的泪意，却凝结于心、化成一阵冲动之情，竟自端起了药碗，轻含于口唇之间……
“无忧……你……你干什么？”
李世民苍白的脸、顿显惊色，却无暇反应，无忧的唇，便已轻柔在了自己唇上，亦揉动了自己萧条的心；那是怎样的一口琼浆玉液，竟会如此甘甜、清冽地，压制着那暗自汹涌的抵抗，甚至再无力反击……
“无忧……”
李世民歉然地望她，却流露着感激的情致，无忧没有言语，双颊绯意尽生，却仍自端起了药碗……
“无忧……”
李世民一拦，伸手阻她：“我……我自己来吧……”
无忧浅笑，将药递给了他；药初入口，那莫名之流，却仍兀自澎湃，可为了无忧，为了她轻展的笑容，他却愿意坚持、不再抗拒！他许过她幸福的，不是吗？那么，自己又怎么可以一蹶不振，徒令她担心呢？
“无忧……谢谢……”
李世民将药碗递给了丫头，动容地望着妻子，感激之色倾流于言表，却不能言……
无忧只是笑笑，浅窝中、自带了欣慰之意：“谢什么，我们是夫妻啊，你痛，我便会更痛，若果真要谢我，就再不要让我痛心了……”
李世民轻抚她的眼角，似还盈有细碎的粉泪，柔肠寸寸，心网如丝，恐皆是为自己而结：“好！我答应，一辈子……都不再令你伤心！”
无忧浅眉微舒，盈水看他。此刻，并不怀疑他许诺的真诚，可这一生，既已决定了要跟他，那么，即使是痛，又如何呢？
无忧日夜不离的照顾，终使李世民逐渐好转，又是那个神采飞扬、眸光熠熠的翩佳公子了，母亲的永去，固是人生之伤，但，也终抵不过无忧、温柔的抚拭，经此重病，两人的心，似也更贴近了彼此，悲欢契合、再不能离！也许这就夫妻间的感觉吧，再不是年少无知时的懵懂……
“无忧，这次多亏有你，不然，可不知世民这病阿……何时才能好了！”
世民的姐姐秀宁，不无感激地拉着无忧。其实，她与无忧是并不熟络的，她出嫁之时，无忧尚小，也并不似无忌般常来家里，对她的印象，恐只是高家的寥寥几面而已……
“姐姐这是说哪里话？无忧为人妻子，这……不都是应该的？”无忧的口吻略显客气……
“在说什么呢？”
秀宁刚要言语，却见李世民远远地走了过来，坐在了无忧身侧，脉脉看她；秀宁见了，不禁嘲弄地一笑、竟自带了调侃的味道：“在说，你娶到了一位温柔贤惠的好妻子啊，要好好珍惜，可别欺负她了。”
李世民眉峰一扬，略有得色，无忧的知书达理、温柔和气，这李家上下，皆是赞不绝口，就连丫鬟下人、都亦是如此，他也自然面上有光了：“那还用说？这是当然的了！”
李秀宁又是一笑：“哼！瞧你得意的，无忧啊，我这个弟弟从小最难管教了，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啊，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我看不必了！”
李世民赶忙打断了姐姐，温柔地望向无忧，脸上却仍自挂着得意的笑容：“我啊……还舍不得呢！”
无忧羞赧地一笑，却欣然地望他，正如窦氏所言，这样笑着的李世民，才是最迷人的……
“世民。”
三人正自说笑，一生急呼，却打破了这温馨的场景。回头望去，正是李建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世民，到处找你，原来你在秀宁这啊。爹让我告诉你，刘文静先生被抓起来了。”
“什么？”李世民一惊：“什么罪名？”
“与李密通婚！李密谋反，刘先生因此受累。”
李世民深眉紧皱，如今无忌不在自己身边，有些事情，不便与父亲商量的，自己便会去找刘先生，而今却发生此事，心中不免一阵忿忿：“真是欲加之罪！大哥，我先去看看先生，你跟爹说，我回来再去见他……”
李建成点头应了，无忧望着他匆忙的背影，心中却是一抹，竟有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之意……

第九章巧劝李渊再遭桃花（1）
李世民来到牢中，见了被囚的刘文静，眼中似有沉重之色：“先生，委屈您了。”
刘文静抬头望他，却是坦然地一笑：“当今世事离乱难堪，若论委屈，那要从何论起啊？”
李世民不语，眉间的皱痕，却越发浓重了起来，刘文静看他，已然猜到了几分：“二公子，炀帝无道，天下大乱，人都道这乱世出英雄，可是，若要收拾如此残局，又谈何容易呢？没有汉高祖，汉光武帝之才的人，是不足以安定这个天下的……”
“您怎么知道没有这样的人？只是人们看不出罢了。”
刘文静的话锋突转，实是探他，可李世民却果然应了：“实不相瞒，世民今日来看望您，可也不是为了什么儿女情长，而正是与您商议大事来了。”
刘文静自是一笑，带了会然的神色，他老早便看出，李世民绝非池中之物，甚至，就是他所说的那个人、也说不定……
“不知先生有何看法？”
李世民并未明说，可刘文静又怎会不懂？畅然间，便开始侃侃而谈：“如今陛下南游江淮，李密包围逼近东都，群盗大概得以万来计，此时，若能有个令人信服的真天子来驱使、驾驭这些人，夺取天下便是易如反掌之事，太原百姓为了躲避盗贼都搬进了城内，我做了几年的县令，非常了解其中的豪杰之士，一旦把他们收拢起来，可得到十万人左右，唐公率领的军队又有八万之众，一言出口，谁敢不从？以此兵力趁虚入关，号令天下，不过半年，帝王之业便可成功！”
刘文静说得慷慨，李世民心中亦是激荡，频频点头：“正是如此！您的话……当合我心！”
刘文静悦然而笑：“不过二公子，您的此番大志，想必……您的父亲，唐公他并不尽知吧？您又要如何……去劝说唐公来趁此天赐良机、完成大业呢？”
李世民眉心一蹙，到露难色，这正是他所扰之处，父亲行事一向谨慎，又颇为固执，的确令自己无从下手：“不知……先生有何妙计？”
“去找一个人。”
“谁？”
“裴寂！”
刘文静嘴角微牵，却是正色之意：“他与您的父亲旧谊深厚，让他帮着，将您一直都在准备着的事情，一点一点地透露给唐公，在唐公面前美言几句，相信到时候唐公接受起来会比较容易。”
李世民眸色一闪，恍悟般地，露出了欣然之色，点头应着：“多谢先生指点，先生也不用担心，待得世民与父亲商议，便即刻设法放您出去。”
刘文静只是一笑，并不以为意……
与刘文静聊得投机，自是忘了时候，回家之时，已是晨光微露，斑驳的影色透窗而入，打散在桌畔倩人的衣衫上，淡然地影绰着，李世民不禁眉心微结，顿生呵怜之意，不由得、便轻抚起她雪暮的柔丝；无忧似有惊觉的睁开眼，眉睫轻扇，冉动着李世民涩然的笑意：“回来了？”
无忧清浅的一句，似还带着整夜的倦意，令李世民心中一悸，日后，还有多少个这样夜让她等待呢？他不知道：“无忧，以后若我回来得晚了，你便先去睡，不要这样等着我，熬坏了身子……”
无忧一怔，李世民的眸光兀自闪烁，眉宇间，也似含了他意地轻蹙着，令无忧心念一转，突地想到了、哥哥临走时的情景，那时，哥哥独叫了自己，却满是正色的嘱咐，惹得她似懂还惑，可如今，却倏然间了然了一切：“以后……好！以后……都不会了……你自去忙你的，不必担心我！”
无忧的言语间，自带了层层意味、令李世民不解，定然地看她，无忧却只是浅淡地一笑，倒换了慰他的神色：“哥哥临走前，对我的嘱咐只有一句，他说‘无忧，你记住，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万不要成为世民的牵绊’，当时我不懂，可现在……我懂了！”
李世民心头一震，震于无忌的默契，更震于无忧的了解。自己只是不经意的一句，却被她如此轻易地窥知了心事：“无忧……我……”
“什么也不用说！只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万不用惦念着我……”
无忧凝香的手，轻按在了他热烫的薄唇上，安抚地望着；李世民亦是舒然牵起了嘴角，拿下无忧的手，却贴近了她的脸颊，深眸颤动、吻香丝甜，在彼此的唇瓣间悱然地流连着……
李世民听从了刘文静的建议，将私房钱交于千龙山令高斌廉，让他去与裴寂玩赌，并故意输他，裴寂也是聪明人，早知高斌廉定有用意，多方试探下，自明了了一切……
“高兄阿，你就直说了吧，那李二公子是不是有事相求于老夫啊？”
裴寂的话令高斌廉一喜，这些天来，自己故意破绽百出，总算没有白费力气，终于，可以转入正题了：“这是说的哪里话，哪有此事？”
高斌廉还是客气了一下，可裴寂却是狡黠地一笑：“你休要瞒我，我不但知道他有求于我，就连这事情……老夫也已经心中有数了……”
“哦？”高斌廉有些好奇：“裴公说来听听。”
“老夫给你讲件事情吧，记得不久前，那刘文静曾约我到城上去看烽火，当时呢，老夫望着城上的烽火颇为感叹：‘贫贱到如此地步，又赶上世事离乱，要靠什么得以保全呢？’而刘文静却只是笑笑，随着就对我说：‘形势是可以预知的，何必忧虑贫贱呢？’老夫当时有些不解，就问他，刘文静便继续说：‘李世民不是一般人，性格豁达如汉高祖刘邦，神态威武如魏武帝曹操，年纪虽轻，将是通世之大才。’说实在的，老夫当时呢，也只是听听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看来……还是刘文静……有远见啊，所以高兄，还要老夫……再说下去吗？”
高斌廉嘴角微挑，不禁感叹：“裴公，在下真是佩服啊……”
裴寂却一摆手，示意高斌廉不要尽说些客套之言：“高兄就不必客气了！不知这李二公子，到底要老夫做什么呢？”
“很简单！”
高斌廉见他已如此明了，自也不必把话讲得那般通透了：“裴公与唐公的关系非常，二公子只需要裴公……动动口舌而已……”
动动口舌？
裴寂了然一笑：“好！老夫明白了，你回去告诉二公子，让他尽管放手去做好了。”
高斌廉点点头，亦是豁然而笑……
自那之后，裴寂倒也是尽心，在与李渊闲谈间、商事间，都点点滴滴地透析着李世民的用意，李渊起初不愿听，可裴寂何其聪明，言说之间、总是迂回地说给李渊，李渊听得多了，自也逐渐失去了感觉。有时，甚至还会和裴寂讨论一番，是要对李世民不闻不问?还是要出面阻止?还是干脆听之任之?裴寂自是要站在李世民一边，故，李世民越来越明显地招兵买马，李渊便假做不知，恝然地由了他！裴寂自也看得出，李渊的心、怕也在挣扎、甚至动摇之中，毕竟，炀帝治下的山河，已是满目疮痍……

第十章巧劝李渊再遭桃花（2）
许是天意吧，这时，恰逢王威、高君雅抗击突厥不利，李渊忧虑万分，怕炀帝会借机将自己一并治罪，故，便叫来了三个儿子共同商议；李世民自是心中有数，且，认为向父亲挑明的时机已经到了！
“爹，你总转什么啊？把我们叫来也不说话？”
李元吉年纪小，性情也最为急躁，见李渊不语，竟不耐烦起来……
李渊则是更为恼怒地瞪向了他：“你干什么？又急着找哪个姑娘去？成天没个正经的样子！”
“您说什么呢？爹！”
李元吉素来知道，父亲不喜自己，小声叨念着，却并不敢多言；而李渊的心事，李世民自是再明白不过，见状，赶忙转开了话题：“父亲，可是在为王威与高君雅战败一事、而左右为难？”
李渊轻叹，脸上到换了欣慰的神色：“还是世民，最知为父的心……”
说着，便更加板起了脸孔，瞪向了李元吉，连李建成也跟着受累：“再看看你们两个，一个成天就知道玩，到处的惹事生非，一个呢，倒是本分，却一点不能为我分忧，你们啊，要是赶得上世民的一半，为父的就知足了！”
建成与元吉互看一眼，不语！李建成无故被骂，虽知李渊定是气话，但，想二弟年幼之时，又是谁，跟着四处奔波的？恐父亲早已忘记！心中难免生了介怀之意……
“爹，您和娘从小就宠着二哥，您的想法，我们自然是不知道了！”
李建成虽是不语，可以李元吉的性格、却万不会压下这种抱怨……
“哦，照你这样说，还是为父的错了？你们要是争气，为父……”
“父亲……”
李世民见李渊动怒，赶忙拉住了他，劝道：“父亲勿恼，想三弟……也只是为父亲担心，烦乱了才口不择言的，父亲，咱们还是先想想应对之策吧！”
李渊瞪着李元吉，却是火气难消，想他们乃一母之儿，怎就生了这般的差距：“好了好了，要你在这也没用，想出去，就出去吧。”就算李元吉再怎样鲁莽，自也不好再讨没趣，况，还得以脱身，便赶忙转身去了……
“这元吉，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李渊仍是怒气难平地叨念着；李世民见大哥不语，神色间，显是也把父亲的话、放在了心里，不禁蹙起了眉头，父母自小的宠爱本就甚之，又时常拿自己与二位兄弟比较，李元吉且不说，可李建成毕竟年长十几岁，且，也是时常为父出谋划策的，被父亲这样一说，自尊上难免受挫；但此时，却不是思虑这些的时候，李世民眸色一转，顿将话意引到了正题之上：“父亲，当今之事，离乱不堪，群雄并起，如今主上又是昏庸无道，百姓困顿贫穷，晋阳城外都成了战场，父亲到是恪守小节，但，下有流寇盗贼，上有严刑峻法，您又要如何自处呢？所以父亲……”
李世民说着便跪了下去：“与其这般战战兢兢地活着，倒不如顺应民心，兴兵起义，以避危亡！而此时，又正是要父亲转祸为福的天赐良机阿！”
李世民直白的陈词，令李渊大感震惊，思虑片刻，却还是带了佯怒的责色：“世民，你……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我，我现在就写下状表，去告发你这不肖之子，不忠之臣！”
李渊说着，便真欲取来纸笔，可李世民却是心中有数，并无担心，反是更加执意地沉稳道：“父亲，世民观察了这天时、人事已到了这般地步，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若父亲真要告发于我，那么，世民也不敢辞死！”
李渊一怔，他自然只是说说，本就无心写什么状表，况，他早已料到，李世民迟早会来劝他，只是没想到，竟是讲得这般直白而已：“世民啊，为父的哪里忍心告发你阿？爹只是恐你年轻气盛，口无遮拦地惹下事端，若你有个万一，那便如同要了为父的老命啊，你可万要谨慎，话，可不能乱说。”
其实，自有了裴寂的一番铺垫，李渊心里也早已有数，也并非没有思量过所谓的兴兵！只是，在他看来，似还不是时候；李建成站在一边，也是一惊非小，望着这个从小就出类拔萃的二弟，竟有一种莫名之感，油然而生……
李渊虽是仍未松口，但，却在多方努力下、救出了刘文静，李世民明白，那也许就是父亲的默许。故命刘文静、长孙顺德及刘弘基一起，各自募兵，几日下来，应募之人已有万余……
可正当一切看似顺利之时，突厥的几万轻骑，却从外城北面进入，从东而出，突袭了晋阳！李渊匆忙之下，遣人应战，终不能敌！派去的王康达，竟和众将士们一起、全部战死！一时，城中人心浮动、惶惶不安……
李世民知道，外患不除，想要起兵、又谈何容易，便去找了李渊，顿生大胆一计：“父亲，世民认为有一计可行！”
李渊素知儿子之能，眉头舒展间，自带了喜色：“哦？我儿说来听听！”
“父亲，如今的情景和雁门之围，何其相似，那么，我们何不故伎重演呢？”
故伎重演？
李渊一怔，犹豫地望他：“这……可以吗？上次突厥，已然上当，又怎会重蹈覆辙呢？”
李世民唇角一挑，卓然而笑：“父亲会这般想，那么，突厥人就不会吗？那样的话，反会更有所顾忌，不是吗？”
李渊眸色微闪，但却仍是犹疑之色，李世民也自知，此乃冒险而为，恐也正是父亲的担心所在：“况，父亲，若不冒险，又如何能成其大事呢？”
李渊一震！望向了儿子，他信心百倍的眼神，汹涌着激荡的情绪，竟是神色绝然，自己又怎好驳他呢？况，此时此景，也确没有更好的计策可倚，遂，亦坚定地点了点头：“好！世民！就依你！”
“谢父亲！”
李世民正要转身出门，李渊却叫住了他：“世民……”
李世民回头：“父亲还有何吩咐？”
李渊肃穆地望他，却不禁喟然：“世民阿，为父……昨夜慎重地考虑了……你的话……”
“父亲……”
李世民登时一喜，正欲开口，李渊却没容他言，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倒显得毅然：“所以，世民，为父考虑再三，认为……还是颇有道理的！故，今日……就是家破人亡也由你，变家为国……也都由你了！去吧，孩子！”
李世民眸色顿冉，心中亦是荡然！有了父亲的支持，那么一切就将会变得更加从容：“父亲放心，世民一定、不让您失望！”
李渊点点头，父子对望中，尽是勃然的野心、充斥其间……
李世民效仿雁门之围，夜里行军，白天大张旗鼓地虚张声势，突厥军一见，心中果有顾忌，疑是大批援军赶到，竟不敢妄动，进退维谷间，便决定在城北抢夺一番，自也不算空手而回了……
“二公子，现在怎么办？任由他们抢夺吗？”一名小将在旁，不禁问道……
李世民眼眉一挑，亦是热血上涌：“哼！他们已然中计，此等小股军力，我们人手足以退之，又如何能容！”李世民说着，便剑挥于空，兵士们从四方迅猛杀出，瞬时，便与突厥兵缠斗在了一起……
敌方主将大出意外，不曾想，竟会有埋伏于此，见势不好，立将眸光转向了李世民，所谓擒贼先擒王，便策马向李世民杀来；李世民定眸一看，却顿显讶色！只见，来人身形翩然，弯眉俏眼，月光辉映下，竟是一名女子！李世民立收缰绳，不禁冷然一笑：“怎么？难道你们突厥，已经人才凋零到如此地步了吗？竟要女子披挂上阵？”
那突厥女子，亦勒住了马缰，仔细看他！那豪放中、带了几分隽永的英气，倒与突厥男子不同：“哼！我们突厥女子，可不同你们中原女人，我们个个都能骑马、会射箭！”
那女子说着，便拉满了弯弓，对向李世民！李世民亦是举弓而应，刹时间，双箭齐发，速度极快，两道寒光倏然激撞，只听到“啪”的一声，那女子的箭已脆然偏离，锒铛落地！可李世民的，却仍自迅急地穿过了浓浓夜幕，牢牢插在了那女子的发髻上，那女子顿时失色，美目怵然地盈盈望他，不禁暗暗称叹：“好箭法，你是谁？”
李世民高扬起张狂的俊脸，傲然一笑：“李世民！”
那女子丽眸微冉，却似惊似疑地凝眉而道：“就是替那杨广，解了雁门关之围的李世民？”
李世民点头而应，眸光中、竟自带了炫耀的神色……
“没想到……这般年轻……”
那女子的声音，突然柔到了极致，在这繁遽的夜斗中、竟不能闻……
“撤！”
突的一声令下，突厥兵赶忙有序地闪至了一侧，那女子美眸微颤，竟从怀中掏了一样耀物，用如箭般的速度、掷向了李世民，李世民侧身接住，张手而看，却是一件挂饰，中间还镶有一块透玉，镌刻着一个“胭”字……
李世民稍一迟疑，再抬头时，那女子已然率众而去……
“二公子，追吗？”
“穷寇莫追。”
李世民握了握手中的小玉牌，下令返回……

第十一章忍辱一时出使突厥
李世民自非不解风情之人，月夜吟啸、战火纷繁，一佳人风姿楚楚，美玉相赠，还会是何意味？他本该心动如鼓、思乱如麻的，但，却终只是清浅地一笑了之……
回到家中，尽是无忧的气息，桌上的小点，亦散发着丝丝甜腻，无忧的脸如温玉，浅笑着迎他他，他知道，她定是在特意地等着自己……
“无忧，这个给你……”
李世民坐于桌前，递过手中的美玉，无忧接了，一番细看之下，却是笑意浅凝：“这是……女子所赠吧……”
李世民稍作惊讶，将小点放回了盘中，会然看她：“你怎么知道？为何不是我所买？”
无忧将玉悬于空中，悠悠而语：“二哥你看，这玉的做工考究非常，实所少见，且，中间还镌着一个‘胭’字，这分明是女人的名字啊……”
李世民轻轻摇头，细吻她的脸颊，眼眸中，尽是宠溺的颜色：“无忧，别这么聪明好不好？”
无忧脸若绯流，却是不语，反将美玉递还给他……
“给我干什么？你也说了，这一看，就是女孩子之物……”
李世民又递了回去，无忧却是不接：“二哥，这既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你就自应留着，无忧怎么能要？”
无忧还是将它、塞回到李世民腰间，她显然，并未放在心上：“不过二哥，无忧有一事不解，你……不是去伏击突厥了吗？怎么会……”
“怎么不会？”
李世民竟饶有兴致地打断了她，言语间，似还隐了调侃的意味：“这玉啊……就是敌方主将的！所以呢，这般凶悍的女子！她有情，我可还无意呢！”
无忧秀眉一展，却是淡淡看他，清浅地似笑非笑着：“是吗？那……要是个温若柔水的女子呢？”
李世民笑容一敛，眉宇间，竟蹙隐了郑重的浅痕，久久凝她：“会吗？会有比你，还温柔的女子吗？”
李世民的正色，到令无忧一怔，水眸如流中、竟也溺了感慨之意，思绪也亦是如此，冉冉地浮动着：“二哥的前生，定是星辰，若非星辰，又怎会如此光耀地夺人眼眸呢？”
李世民一愣，思她突转的话锋，但随而，却是和应地朗笑着，更显清俊：“是阿，我定是星辰，那么，你就定是那安然的皎月，若非皎月，又怎会菂心洁色地令灿星相捧，永不离弃呢？”
永不离弃！
会吗？李世民疏朗的笑意，竟让无忧心中、莫名凄迷，人生之中，有太多难料之事，就纵如星月，怕也是阴晴无时、圆缺难预，永不离弃？又谈何容易呢……
李世民忙了一夜，也着实饿了，便吃起了桌上的小点，他知道，那皆是无忧亲手所做，津津有味间，竟没能注意到无忧、感触的神色……
突厥兵去，可硝烟未尽！近日的空气、颇有些紧张的味道！李渊的身边眼线繁多，此番抗击突厥，更使得人人侧目。如此下去，若要炀帝不知，恐是难上加难，一定要早做准备才好，刘文静想……
“唐公，文静有一事，想与您和二公子商议商议，不知……可方便？”
刘文静来到李家，环顾着四周的侍人，向李渊隐隐暗示，李渊转首，自然会意：“你们都下去吧，没有召唤，谁都不许进来！”
只一会，侍人们便纷纷退尽，刘文静这才开口言道：“唐公，二公子，听说昨日，二公子……又小胜了突厥一阵？”
李渊略带傲色地点点头：“是呀，有何不妥吗？”
刘文静一笑，似有所探地望向了李世民：“二公子……有何感觉？”
李世民一怔，刘文静的话，他虽不尽解，但，脑海中却兀自浮现出那名突厥女子，自己对她虽无情意，但，敬佩之心却是有的：“突厥人中，大多骁勇善战，甚至可以说是……全民皆兵！”
刘文静赞同的、点头而应：“不错！全民皆兵！那……战马如何呢？”
李世民一愣，眉心立收，似是恍悟般地亮耀了眼眸：“先生是说……”
“对！”
刘文静不待他问，便铿然地打断了他：“这自古，皆是战场之上得天下，便尤以马匹为重，突厥强邦，之所以常年盘踞一方，其马匹充足、强健最是功不可没，所以，小人认为……”
说着，便探究地看向李渊，稍作迟疑、却还是开了口：“所以……小人以为，咱们倒不如，去和突厥结交，让突厥人助我战马，而我方许他钱财，一可增强实力，二嘛，也好暂避其扰，唐公……以为如何？”
李渊心中一颤，拧了拧眉，却仍似未解，正自思量着，李世民却先开了口：“刘先生，这自然是好，可突厥人，是更加野心勃勃，觊觎我大好河山，又怎能甘心与我结交，助我战马呢？”
李渊点头，亦表赞同！刘文静却瞥然地看看二人，垂下了头去，声音也兀自低沉着，他知道，下面这话若一出口，李渊必会勃然大怒：“唐公……咱们……大可忍一时之辱，假意臣服于他，以图这万年的……”
“什么？”
李渊果是愤然起身，厉声打断了他：“这怎能够？刘先生，兄弟阋墙，尚且外御其辱，您……您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我……”
“父亲勿恼。”
李世民知刘文静必有下文，忙拉住了怒意横生的李渊：“父亲，且听刘先生把话说完！”
刘文静也自是早有准备，忙跪在了地上，以表真诚：“唐公，汉高祖尚有白登求和之辱，但，却并不碍他开创大汉朝的百年基业，况，咱们只是暂时臣服，以解这乱世之困，待得日后，中原平定，小人相信，突厥……并不为惧！”
此番话毕，李渊倒是缓和了神色，的确，而今的乱世，正是群雄并起，自己的实力并非最强，若要逐鹿中原，确无必胜之能，故，语气自也平和了下来：“那么，就算如先生所言，突厥人，难道就不会防范咱们吗？又如何能保，此行定能成功呢？若不成功，岂不反成了笑话？”
刘文静见李渊似有动摇，赶忙更进一步：“唐公，这……就要看使臣的能耐了！”
说着，便将目光移在了李世民身上：“此人，若具有过人的才华，处乱不惊的胆识，随机应变的头脑和冷静沉着的个性，那么，此行又岂能不成？”
“哪里会有这样的……”
李渊话音未落，便注意到了刘文静注目的眼光，似也有所领会的、收住了话音，良久才道：“世民？先生是说世民吗？这怎么行？若是不成，他们以世民的性命相挟，我又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那……不是适得其反了吗？”
“不会的。”刘文静确然地摇摇头。
李渊不解：“为何？”
刘文静狡黠地一笑，竟自带了深刻的意味：“因为……他是李世民阿！”
李世民心中早已激荡，听了这话，便更是一阵澎湃的、憬然着：“先生……”
“二公子，你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吧？”
李世民一怔，亦收住了话语，刘文静坚信的眼光，就似流火般、燎烧着他放肆的野心，竟不觉间，微扬起了嘴角，定然而言：“不会的……”
转而，便绝然地跪在了李渊面前：“父亲，就请派世民前去，世民定不辱命！”
“可是……”
李渊虽素知儿子之能，但，此行之凶险、犹为难料，作为父亲，他又岂能放心……
“父亲……”
李世民见李渊犹疑，忙拔出了身上的佩剑，兀然间便向茶桌劈去，茶桌立时便断作了两半：“父亲，世民在此立誓，此行若不成功，定有如此桌！”
李渊心头一震，他自来了解李世民，见他去意既已坚决，恐自己若要横加阻拦，他不带一兵一卒、也会跟去的，那又何必呢？犹豫间，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世民，一切都还要以性命为重，勿要太过勉强了……”
李世民还剑入鞘、笑意也自贲然地舒展着：“谢父亲，世民记下了！”
刘文静赞许地望他，眼神亦是炽然的……

第十二章艰难的谈判（1）
雁门勤王、抗击外敌，自婚后，李世民就从未停下匆忙的脚步，此番出使突厥，更只带了少许人马，以示诚意；他虽不言此行之凶险，但，无忧又怎能不晓呢？故，并没有出城相送，怕自己的忧色，反令他乱了心神；李世民自也懂她，成亲以来，一直东奔西走，给她更多的，怕只是无奈的离分；但，怎奈风云多变、世事难揣；无忧不是个娇缠的女子，也一定会懂，他想……
“小叶，二公子走了几天了？该是……到了吧？”
无忧立于窗畔，静望树影，眼中疏离的光，遮掩了点点轻愁。窗外景色依旧，可无奈，心境却早已不同；小叶自不会懂，只是轻笑着慰她：“夫人，才三天，您别那么担心了，二公子文武双全，定能平安归来的……”
无忧垂首，却是苦笑，小叶又怎知此行的艰难？没错，李世民的确才智过人，文武兼备，可双拳、又怎能敌得过四手？那里，毕竟是突厥人的地方，李世民又向来的争强好胜，这叫她心里、如何能安之若素？
“夫人，外面有人要见二公子！”丫头的传话，突的打断了无忧的思绪，转头望去：“什么人啊？”
“不知道，来人只说，是二公子的朋友，是……是位女子……”
丫头的口气显然小心翼翼，无忧一听，竟也生了些好奇之心，是什么样的女子呢？能会是二哥的朋友……
无忧带着满心诧异、来到厅里，正见一名女子，华衣翩然，低头而饮，旁边还站着她的侍女，只看衣着，便定是位颇有身份的女子……
“是这位小姐……找二哥吗？”
无忧的声音，似惊了她般、令她愕然，凌厉地抬首看她，却也似隐了失望的神色：“你……是他的夫人吗？”
无忧浅笑着肯定，从她的语声中、似辩出了酸涩的滋味；那女子也果然高挑着眼眉，刻意地打量起无忧，眼中的光泽，越发尖利地荧烁着，傲然扬首：“哼！原来……这就是李世民喜欢的女人，倒真是清若丹桂呢……”
无忧自能听出她挑衅的语锋，但，待客自不能无礼，便只是匀淡地一笑：“小姐谬赞了，若论美貌，又有谁可出小姐之右呢？不知小姐找二哥，所为何事？”
那女子，更是冷然地挑起了唇角，浅弧轻勾，竟充盈了讽刺的味道：“你们家的下人，还真有规矩呢，我找的是李世民，却给我叫来了他的夫人，该不是夫人你……定下了这样的规条吧？”
无忧仍是清浅地笑着，眸光水盈、却不兴半点波澜，心亦是如此：“小姐说笑了，只是小姐来得不巧，二哥于几日前外出，怕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出去了？”
那女子眼中、傲然的波光，瞬间便改了颜色，黯淡的灰濛着，顿显空阔：“去了哪里？”
这样的表情，更令无忧肯定了想法，想这个女子，定也是被星辰迷耀了眼眸：“小姐勿急，二哥只是出去办些事情，过几日就回来了，小姐既是二哥的朋友，若不弃，便暂且住下吧，待他回来，小姐也自能见了。”
那女子一怔，却似不信：“你……留我住下？”
无忧点点头，笑容仍旧和善地舒展着，倒让那女子懵然了，声音竟也不觉间柔和了下来：“那……如此就麻烦夫人了。”
无忧浅笑，秀眸微舒，倒似隐了调侃的味道：“你看，这样说话多好，像小姐这般美貌的女子，说起话来，却咄咄逼人的，二哥……怕是不会喜欢的……”
“你……”
那女子惊出满颊娇红，却是赧然：“夫人，你说……说什么？”
无忧低眸，凝住了眼中的流光，笑容亦是浅凝的：“大家都是女人，女人的心事男人未必会懂，但，女人却一定懂。”
“那……那你还留我。”那女子似更感讶异……
“缘分这东西是既定的，如果它不是小姐的，我留下了小姐，它也仍然不是小姐的，可如果它是小姐的，我即使不留小姐，甚至把小姐赶到天涯海角去，那么它还是小姐的！”无忧的眼，清透无尘，就仿似滤去世间、一切纷繁般，淡然而言……
那女子怔忪了，眉宇间的傲色，亦舒散而开，到换了怅惘的神情，是啊，缘分都是既定的，那么自己千里迢迢地来寻他，又算不算是一种强求呢？
自出太原，李世民日夜赶路，不敢怠慢丝毫，总算来到了突厥，未及修整，便遣人向始毕可汗通报、等待面见；始毕可汗倒也未做刁难，没过几日，便派人来传……
突厥帐内，气氛诡异，李世民曾两次戏耍突厥大军，人人尽知，在座各位，自是皆没好气！始毕可汗更是打量地看他，语气冰冷：“你……就是李世民？”
李世民早有准备，一礼，倒显得恭敬：“回大汗！正是！”
始毕可汗冷哼一记，漠然地撇开了眼眸：“哦，那……李渊派你前来……所为何事啊？”
李世民自知，他心有怨气，自己若要寒暄，反显得刻意，到不如单刀直入、来得简单痛快：“大汗，现下里，中原朝中混乱，义军四起，想是大汗您……也一定有所耳闻！”
始毕可汗白了他一眼，心中更气，若非有所耳闻，又怎会兵出雁门？可不曾想，功亏一篑不说，反还成就了这个少年，不由得怒从中来：“是啊，你朝天子无道，才令我突厥视而不过，但……不还是你李二公子妙计一条，力保了炀帝吗？”
李世民眉峰暗挑，自听出了他言语间的责意，却并未惊慌，反是安然地一笑：“原来，大汗是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那么……世民此来，便更是来对了！”
“哦？”
始毕可汗仍是冷笑，诧然地望他，眼中却尽是愿闻其详的神色……
李世民便趁势而言：“大汗，一来呢，世民可以向大汗当面赔罪以示诚意，世民当年年幼无知，助了无道昏君，而那昏君不但不感念，反而处处与我李家为难，现下想想真为当时的冒死相救而备感不值，这二来嘛，也是最重要的，也是……世民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
说着，便望向了始毕可汗：“实不相瞒，世民……正是希望能与大汗您永结盟好！请大汗助我李家精强的战马，以作战时之用！”
“战时之用！”
这倒大出始毕的预料，眉宇间、立时升腾起惊诧的神色：“莫非你们……”
“大汗……”
李世民陡然打断了他：“有些话……是不必说出来的……”
始毕可汗眉心微结，却是不语，显有动摇之意，李世民便赶忙、继续游说：“当然，我李家，自不能白白地要求大汗您的慷慨，我们自会给予您十倍的银钱，以作回报！况，与我李家结盟，于大汗来说，那……也是有万利而无一害的……”
“李世民！你休要花言巧语！”
李世民正抓着始毕贪财好利的弱点、大作文章之时，一个声音却兀自响起，转首一见，却是一位年轻少将，拍案而起，厉然打断了他……

第十三章艰难的谈判（2）
“李世民，你休要花言巧语！”
年轻将领激动着拍案而起，厉声打断了他：“我突厥人强马壮，若要入主中原，何须结盟？纵使要结盟，又为何非要与你李家结盟不可！”
李世民亦起身望他，心思却是斗转，踱步间，便已有了应对之言：“将军此言自是有理，可入主中原？哼！大汗……就真的有这个把握吗？如今中原，群雄各据一方，势力不均、却不乏强者，而突厥地处偏北，若要在中原分羹而食，又岂是易事？当然，大汗您若要逐鹿中原，自然是有这个实力，可突厥军队的战线，必定要远远长于中原各方。到时候，粮草供给必是劳民伤财，这且不说，若在运送途中，遭遇到盟军的前后夹击，又当如何？但，若大汗与我李家结盟，却只须提供战马于我，我李家必会定期奉上贡物，以表敬意，而我李家的财力……想大汗也有所耳闻……”
李世民一派慷慨，始毕可汗亦是心中跌宕，眉间流淌着浓浓的犹豫之色，李世民并未放过这微小的细节，唇角暗挑，立时趁热打铁：“故，大汗您……是要损兵劳民，还是要坐享其成，还望大汗……能三思而行……”
始毕可汗心中一凛，肃然望他，他自认平生阅人无数，可竟看不懂李世民眼中的光色，不觉间，便望向了身边的老者，却见那名老者、亦是目光炯然地盯凝着李世民……
“李世民，雁门关戏耍之辱，今日定要你加倍还来！”
始毕可汗正自犹疑，那名年轻将领却已提刀而上，挥至了李世民身前，李世民一闪，这才知道，原来此人，参与了雁门之围，那就难怪会这般激动了，故，并不敢怠慢，却怎奈手无兵器，只能闪躲而已；始毕可汗见了，竟也并未阻拦，倒要看看这个少年、到底有多少本领，小小年纪就想要翻云覆雨……
那小将军攻得犀利，李世民亦是防得精密，二人缠斗多时、竟也难分上下；再过一忽，小将军却明显失了耐心，突地一个转身、抡刀下斩，竟自出了杀招。李世民一惊，倒出乎意料，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本想他不过是出口恶气而已，却不意真会起了杀心，一个分神间，倒让小将军抓住了机会，一刀下去，闪躲不及，顿被挑破了胸前的衣襟，怀中一物，自也随而飞出，亮耀着、掩去了帐中熠熠的火光！小将军眼眸立凝，赶忙顺手接住，细看之下，更是骇然失色，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世民！此物你从何而来？”
小将军紧握着手中之物，眼中怒火更甚，兀自汹涌地喷薄着；李世民定睛看去，原来是那日阵前，突厥女子所赠美玉，倒显得不以为然：“啊，是一位女子所赠……”
“什么！”
那小将军听了，却更加激动着寒刀立横，架在了李世民脖颈上；李世民一惊，心思陡转间，似已明了了他激愤的眼神，唇角神秘地微挑着，却并不言语……
“巴卓退下！”此时，始毕身边的老者终于沙哑着开了口，命令道；原来，这个小将军名叫巴卓，巴卓回头望了一眼，虽有敬畏的神色，却仍不愿退下……
“退下！”
始毕可汗见状，也赶忙厉声斥他，巴卓这才将刀放下，退至了一边，可眼神，却仍自炽烈地灼烤着李世民……
那老者展眉一笑，望向李世民，却未露丝毫声色：“李二公子且先下去歇息，结盟之议，乃是大事，总要我方慎重商议后，才可答复！”
李世民嘴角一扬，虽也是心中无底，但，声势上却绝不落于下风：“那是自然！世民……静候佳音！”
始毕可汗客套地点头，赶忙吩咐下人，为李世民安排了住处……
“巴卓，怎可如此鲁莽？”
待李世民退去，那老者便嗔怒地申斥起巴卓，可巴卓却似没听见般，若有所思，并不言语；始毕可汗白了他一眼，只道他年轻气盛，没做他想，便转头看向了老者：“军师有何看法？”
那老者低头而叹，眼中光芒，就似被突地打散般，疏离着：“大汗，为臣劝大汗，宁可放弃了那中原天下，也勿要与此人为敌！”
在座之人皆为之一惊，始毕可汗更是眸色立敛，茫然地看他：“还请军师明示。”
“大汗，臣在中原多年，对这李二公子，早有听闻，不说别的，大汗只看他今日，处乱不惊，反应机敏，想是此人一旦决心举义，这中原天下，就必不会落于他人之手！”那老者语色平淡，却竟自充满了敬佩的味道……
始毕可汗亦只有片刻沉思，便赞同地点了点头：“嗯！不错！况且……那李世民还承诺上贡，何谓上贡？那不就是……臣服了咱们吗？”
“大汗所言极是！且，我突厥地处偏寒之地，若能得此强援，也实非……”
“大汗！”
不待老者说完，巴卓便愤然地跪在了地上，打断了老者：“大汗，这李世民是李渊心爱之子，咱们若以李世民为人质，对于李渊还不是予取予求？又何须去助他成事？”
那老者怒瞪巴卓一眼，再看始毕可汗，却似乎真有了动摇之意：“巴卓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老者摇了摇头，只深叹一声，不想多做争辩：“大汗，为臣的还是那句话，请勿要与此人为敌！”
始毕可汗望望老者，又望了望巴卓，浓眉深蹙，却也一时间，难做决断，只好待他日再议……
可议事后，巴卓却仍自怒气难消，手握着玉饰，气势汹汹地便冲进了李世民的帐子；李世民心中早已了然，故，也并未太过惊讶：“巴将军，果然是来了！为那玉主人吗？”
巴卓被他一语道中心事，怔忪着，却反而失去了气势，竟自不语！李世民见了，忙是一笑：“将军如此动怒，想这玉主人……定是将军心上之人吧？”
巴卓嘴唇微抖，顿生窘迫之意，脸上惊讶的神色，也越发明显着；李世民见了，便更加笃定地收住了唇角：“其实……将军无须奇怪，这原因嘛……有三：一，这玉的主人乃是一名女子，二，将军在议事之后，私下来找我，定是为了私事，三，这玉乃是人贴身之物，若非亲近之人、是定不会得知的，所以……分析之下，也就略知一二了！”
巴卓凝眸看他，不觉间，便消去了激荡的情绪，终是开口而言：“你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要做这样的分析吗？”
李世民摇头：“自然不是，只对感兴趣的人，和感兴趣的事而已，况，将军……也无须介于心怀，这原因呢，也有三：一，我与那名女子相见，乃是在战场之上，只有只言片语的交谈；二，那日夜里，月光暗淡，我甚至都没能看清她的模样，三，也是最重要的，世民已家有娇妻，情深爱重，定不能负！她正在家里，日夜地期盼着我能平安回去，我又怎能在此，做下些风月之事呢？”
巴卓一怔，这才仔细地抬眼看他，不可否认，其眉目疏朗、隽秀飞逸，确是位足令任何女人都怦然心动的男子，自己自认姿容不差，可在他的面前，却只有相形见绌的感慨……
“李世民！”
巴卓凝蹙起深眉，情绪却已明显疏缓了许多，竟自想起了军师的一番言语：“难怪……难怪军师说，宁可放弃那中原天下，也勿要与你为敌……”
李世民心中一颤，倒也是意外，可脸上却仍是一般神色，显得宠辱不惊：“哦？是吗？那……将军以为呢？”
巴卓默然地望他，眼中万般的情绪复杂地纠结着，却没有答话，只是率然转身离开了……
始毕可汗思量了大半日，也没能理出个头绪！巴卓亦站在一旁，暗自烦脑着，整个帐子，本就只有他们两人，这样一来，便更是静得出奇，只能听见燃着的火盆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父王，听说太原的李世民来了是吗？”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整片肃然的寂静，一女子，娇俏地应声而来，巴卓赶忙拜身见礼，可那女子却视若不见，径直奔向了始毕可汗：“是不是啊，父王？”
始毕可汗却显得不耐烦：“是啊，干什么？父王正烦着呢，找你三王兄玩去。”
那女子忙拉住始毕的胳膊，撒娇道：“父王，女儿自然是有事，才来找您的啊。”
“阿利那胭，父王真是宠坏你了……你能有什么事？比父王的国家大事还重要？”始毕可汗正在心烦意乱之际，自是没有心情去理会女儿的痴缠，竟然发起了脾气……
巴卓看着阿利那胭，心中，却是暗自沉落着，颤颤死掏出了怀中美玉，抖在了阿利那胭面前：“公主，可是为了这个……”
原来这玉的主人，就是突厥公主阿利那胭……
阿利那胭抬眼望去，却是一惊，赶忙夺下了他手中的玉饰，脸上绯灿地，若桃花般片片零落：“怎……怎么会在你这？他……他呢？”
“他正在等着大汗的答复！”
巴卓心痛如绞，望着阿利那胭难见的羞怯之色，眼中光芒顿失，黯然地灰濛着……
“等会。”
阿利那胭刚欲言语，始毕可汗却迷惑地打断了二人：“你们这是……说谁呢？”
阿利那胭心下一定，忙将美玉放回到怀中，白了巴卓一眼，却丽眸紧凝着，盯住了父亲：“父王，女儿要李世民！”
“什么？”
阿利那胭突无来由的一句，令始毕可汗大出意料，呼吸似都停滞了，只是圆睁着双眼，惊诧地望着女儿，嘴唇微颤着、却也是一时无语，对于女儿如此意外的要求，他显然准备不足……
“女儿要李世民！”
阿利那胭见父亲沉吟，竟自毅然决然地重复着……

第十四章胜利结盟伤心平云
整个帐中顿时静默，阿利那胭是始毕可汗的老来女，自小伶俐聪慧、能歌善舞，又生得娇俏可人，是最得始毕可汗喜欢的女儿；始毕可汗怃然地望她，眼神却慢慢放柔，仔细思来，女儿看似无理的要求，也许还真是件两全的美事也说不定，若李世民真能娶了阿利那胭，那么，也就自不必担心、他得了势会反戈一击了！况，自己年纪也大了，的确也已厌倦了南征北讨的生活，若还能借此，助女儿完成了心愿，又何乐而不为呢？想着，便不禁讶色渐消……
阿利那胭见父亲沉思，心中竟忐忑如鼓，樊然乱敲：“父王，李世民您也是见了的，您不觉得，只有他，才是这世上唯一能配上女儿的人吗？”
“瞎说！”
始毕可汗抚摸着爱女的头，哄然而言：“怎么就是唯一了？你还小，见的男人少，就认定，他是唯一了？”
阿利那胭秀眉立扬，板起了俏生生的小脸，竟有嗔色：“那父王就是不答应了！”
始毕可汗嘲弄地看看爱女，却是宠溺地一笑：“看把你急的，这女孩子，怎么也一点都不知羞，算了……”始毕可汗起身，搂住略有惶急的女儿，深眉渐舒：“既然……是我的宝贝女儿喜欢，那父王……便成全了你！”
“真的吗？”
阿利那胭立时喜上眉梢，卷翘的睫毛、灵动地忽闪着：“那父王就是……就是也答应了李世民的条件了？”
始毕可汗微笑着点头，他本就是要答应的，对于女儿的要求，才不过是个顺水人情而已……
“那……女儿就谢父王了！”
阿利那胭悦然的神色更深地刺痛了巴卓，那娇俏的语调，尖锐得声声刺耳，就如冰屑般冰冷、寒凉地凝结于心！可又能怎样呢？她是突厥高贵的公主、是草原的天之骄女，而自己呢？只不过是个没有战功的将军，若非父亲为突厥战死，大汗感念，但凭自己的年纪，又怎能坐上将军之位？这样的自己，拿什么去和李世民争呢？哼！怕，只会败得体无完肤而已，巴卓的心猛烈地抽痛着，他左右不了阿利那胭，但，却希望李世民记住他所说的话，那曾说服了自己的三点理由……
次日，始毕可汗并未召集众臣，只命人单叫了李世民来，阿利那胭自也坐在侧，李世民一进帐，便认出了她，却未动声色……
始毕可汗也未做过多寒暄，倒也干脆：“李世民，我们呢，经过商议，觉得你的话也很是有理，所以决定……答应你的条件。”
李世民闻之，心中自然惊喜，可脸上却仍旧是一副不变的神情：“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很快就会令大汗知道，您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始毕可汗客套地点头，却话锋突转，望向了阿利那胭：“这……是我的小女儿阿利那胭，听说你们见过，你……可还记得？”
李世民也望了过去，阿利那胭与中原女子大不相同的剑眉杏目间，尽淌着爱慕的情色，波光粼粼、迷媚拢翠，本该是多么情切的一幕，可怎奈、自己却连一丝心动也无：“自然记得，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当真令人佩服。”
“是吗？”
阿利那胭俏眸一扬，荧光更闪：“那……可要好好记住我哦。”
始毕可汗爱宠地拍拍女儿，又向李世民望了回去：“那……李世民，你那么聪明，你可知，我何以如此之快地便决定了结盟一事？”
李世民眸色立凝，他怎会不知？自看见阿利那胭时起，他便已猜到了始毕可汗的附加条件：“大汗是想说……因为……公主的原因。”
始毕可汗眉眼一弯，拢了赞许的音调，开怀而笑：“好啊，好个李世民，看来我胭儿果然没有看错人！”
“父王……”阿利那胭羞赧地低头，却眉睫微抬，向李世民偷眼望去……
李世民面如平湖，无波无澜，可心里却早已翻滚激荡，他曾料想了诸多困难，以作应对，但，阿利那胭却着实令他意外，更没想到她会是突厥公主，这样特殊的身份，哼！让自己娶她，这万是不能，想她公主的身份，定不会做妾，那又要无忧情何以堪？就算她肯、无忧肯！自己还不肯呢，平生最恨被人威胁的感觉！于是心下一定，虽知自己话若出口，必会令阿利那胭尴尬非常，却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大汗……公主的厚爱，世民不敢当！”
“什么？”
始毕可汗亦是意料之外，李世民话虽委婉，却显是拒绝的言辞，想阿利那胭，从小自尊心就强，他如此当面地拒绝，定会让女儿备感难堪；果然，阿利那胭的眼凝滞了，表情亦冷僵霜结，她虽想过，李世民或许会不喜欢自己，但，却万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即使只是为了结盟而已……
“你……你说什么？李世民！你再说一遍！”
始毕可汗冷抽着眼眉，表情亦如草原的寒风般冷啸着：“你可要……想清楚再说！”
始毕可汗声色俱厉、怒火难禁，可李世民却只是匀淡地一笑，亦显得坚定不屈：“世民想得很清楚，大汗，世民斗胆问一句，若非世民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大汗您，是身系突厥命脉之人，又可会为了儿女私情，而妄下决断呢？故，若要说公主是此次结盟的筹码，倒不如说是……大汗把结盟当作了公主的筹码……”
“大胆……”
始毕可汗被说中意图，自觉面上无色，不禁暴跳：“李世民！你……你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
“父王……”
阿利那胭突地打断了父亲，丽眸水波、层层而破，转首间，便已簌簌难禁：“李世民！你……你就一定要……这样说吗？就一定要让我知道，自己是多么可笑吗？”
“对不起公主，公主的厚爱，世民与其说是不敢当，倒不如……说是不能当，世民已家有贤妻，情深爱重，万不能负，更加不敢委屈了公主，若大汗和公主觉得，世民今天无礼了，大可以重新考虑结盟与否，世民决不敢强求！”
李世民一番胆壮心雄的慨然，更令始毕可汗一惊，明明是他有求于自己，不是吗？但，为何他的言语间，却处处占尽了上风，压迫得自己反而被动了，这不由得，使他想起了军师的劝诫：“李世民，你就真的……什么也不顾忌吗？”
李世民眉峰一扯，偏侧过头去，却不言语，以示态度的坚决！阿利那胭轻拭去脸边的泪水，心，却彻底沉落了，嘴角强牵着，泫然看他……
“就这样吧，父王！”
阿利那胭喑咽着声音，眸光渐散，已自灰濛地，飘离了他的脸：“就像……李二公子所说，父王本来也是要答应的，不是吗？再者……若是此事传扬了出去，李二公子宁辱使命、也不愿娶突厥公主，那……您要胭儿的颜面何存？”
始毕可汗深眉顿蹙，瞪向了李世民，他那副一成不变的表情，更令人不由得怒从中来，但，国家大事却非儿戏，自不可感情用事！若要答应了他，自己就是君上，任它中原杀得昏天暗地，自己也只须坐享其成！况，李世民若是赢了，那，便也是突厥的臣！可自己若要是不应，那么，不但失去了一份不菲的收入，且，也确如李世民所言，现下里，中原局势混乱，自己若要兴兵而至，那，的确是下下之策！李世民虽是他见过最无礼的使臣，可反复权衡之下，竟无理驳他：“哼！好！好个李世民，这一次……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李世民终是舒了口气，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在赌博呢？就赌上了自己的咄咄逼人，可以震慑住对方徘徊的心：“如此，就多谢大汗了！也……多谢公主。”
阿利那胭水眸一敛，冷笑着看他：“谢我做什么？”
李世民多少还是歉然的，傲色自也沉淀去许多，将一向冷峻的脸，抹成了柔和的颜色：“公主，若世民的言语间，伤害了公主，还请公主……不要放在心上……”
“放心好了，我的心，可没地方放那些无聊的事情，不过……”
阿利那胭走到李世民身边，难堪与尴尬，却瞬间化作了诡秘的一笑：“不过……怎么办呢？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李世民倒是一惊：“公主……”
“父王，胭儿先告退了！”
这一次，阿利那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轻扬的衣袂裹着意味深长的语锋，飘然间，便已夺帐而去……
喜欢？阿利那胭说的、竟没半点遮拦，甚至羞赧之意也无半分，这样的女子，李世民虽是见所未见，但，终也不过是清浅地一笑，如此而已……
平云公主在李家已逗留数日，无忧对她虽是照顾周全，但她却总有种莫名的不安，萦系心头，久久难消；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家，每一处的花草，甚至空气，都是他们的；在院中，偶能看见无忧持信浅笑，那一向无澜的眼中，竟也会顿生涟漪，是啊，李世民那般的俊逸风流，想甜腻的话，也会说不少吧，她想……
“小姐！”
平云公主正自沉思，侍女净儿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什么事啊？这样的慌慌张张？一点规矩也没有！”
“奴婢该死……奴婢……”
净儿跑得太急，气息还未能喘匀，便轻拍着胸口，赶忙调试着……
“快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李世民回来了？”
平云公主秀眉微抬，眼神自也不觉间充盈了喜色；可净儿却摇了摇头：“不是的小姐，小姐您知道，净儿是太原人，刚才……刚才趁着出去为小姐买东西的时候，偷偷回了趟家……”
净儿说着，便停顿了下来，去看平云公主的脸色，自是怕她会有所责怪；平云公主又怎能看不出她那点心思，赶忙急道：“恕你无罪，快说！”
净儿这才敢开口：“小姐，刚刚净儿回家，听说……听说……净儿的大哥，要去应募从军了……”
平云公主眸色立敛，白了她一眼，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竟惹得她这样慌张：“那又怎么样呢？大好男儿，正当壮年，理应报效国家？怎么？你还舍不得吗？”
“不是的小姐！”
净儿赶忙抢白，却又显得小心翼翼：“小姐，听说……我大哥要去的是……李家的军队……”
“什么？”
平云公主惊得、立时僵直了身子，眼神也凝滞了：“你……你说什么？你是说……李家私自募兵吗？”
净儿喏喏地点了点头，细细而言：“而且……而且小姐，您知道李二公子他……他去了哪里吗？”
“哪里？”
平云公主眼波纠缠地望着净儿，思想却是断续的；净儿不觉间、便低下了头去，平云公主那样的眼神，竟令她不敢直视：“我回来时，特意去问了李家的下人，好不容易才问出来，说是……去了突厥！”
突厥！
平云公主的心中一阵激荡，顿觉疼痛难禁，仿佛天都压了下来了，她身为皇家公主，这种事情，自是再明白不过，更知现下里已是义军四起，举不胜举！但，她却怎么也没能想到，一年前，还救自己于雁门水火的李世民，竟也会是其中之一……

第十五章伤离
与突厥成功结盟，自是大功一件，消息传回太原，使得李渊满心盈喜，但，整个李家的欢愉，却更使得平云公主凄凉难禁，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来呢？为了他的桀骜吗？为了他的冷漠吗？哼！不过是笑话罢了，自己在他心里，恐只是个骄奢的公主而已，纵有再多情意，怕也只能催成清泪两滴，流于残梦，空显得无凭无依……
“净儿，收拾好没有？好了，咱们就走……”
平云公主攥紧了手中的信笺，却怎奈心事难寄，眼望着窗外一树槿花，也只能怅惘而已；净儿从未见过如此的公主，却不知如何慰她：“好了小姐，那咱们……不等李世民了吗？”
平云公主苦笑，等他？自己凭什么呢：“不等了，也许……咱们就不该来。”
“那……要不要去和他的……夫人说一声！”
净儿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更加触痛了她；平云公主却只一叹，嘴唇微颤，眼波却停止了流转，他的夫人，是啊，他的夫人，他的心里、恐只有他的夫人而已……
“自然要去，这是礼……”平云公主眼睫轻扇，却撕去了手中的信笺……
“小姐，你……”
“别说了，走吧，他即使看到信，恐怕也记不起我的样子，又留信何用？”
平云公主的眼池，欲皱还休，心，也亦如那信笺般、被撕得粉碎……
“怎么？小姐要走？”
无忧倒觉诧然，她只身一个女子，千里而来，却怎又突然要走呢：“可是，家人刚刚来报，说二哥，已经办完了事情，就快要回来了！”
平云公主唇角强牵，却是无奈的神色：“是吗？那……我就更该走了……”
无忧秀眉微蹙，体出了她言语间的轻愁，却不解那黯然萧素的眼神：“为什么？小姐此来，不就是要见二哥的吗？”
平云公主苦笑，眼中的波光、更加离散，是啊，就是来见他的，可也许这就是命吧，他们本就是不该再见的人：“不了，夫人，也……也不必告诉他我来过。”
无忧秀眉微蹙，更是难解，但，她蕴红了的双眼、却显是刚刚哭过：“小姐……你……”
“夫人您说过的，缘分莫强求，和夫人说句实话吧，我……与李世民只有一面之缘而已，甚至只说过一次话，而且……还是不欢而散，故，也许我们早已注定……是这辈子都不该再见的人……”平云公主说得怅然，亦似看透了许多般，清波流泻……
无忧知她定遇变故，浅叹一声，自不再强留：“既然如此，无忧也不强留小姐，可是……小姐，缘分既定，如果是你的，也便没有什么该与不该的，无忧还是会告诉二哥，小姐来过！”
“夫人……”
平云公主似有惊诧，但，只一瞬，便抹在了伤缈的眼中，她自小长于深宫，女人中无所不用其极的，见得太多，无忧的淡然，反令她不适：“真的不必了，夫人，他也许……根本就想不起我的样子，或者，根本不愿想起……”
无忧凝眸看她，却莫名感慨，她不知道，她跟李世民之间，是怎样一种无奈的关系，但，她的眼神，却亦令自己凄伤：“那……小姐只身一个女子，路上要万事小心啊。”
“多谢夫人……”
平云公主点头而应，眼中波水已凝，竟也隐了些许笑意：“夫人，现在……我终于知道……什么是纯如净水的女人了……”
无忧一怔，眉心微凝，思她语中的深意，可举眸再望，平云公主却已叹息着、撤眸而去，华色的衣袂、飘扬在微凉的风中，竟犹显得孤凄；无忧不禁隐隐而叹，世事的难料，恐就如这寂寂凉风般，拂过了，便了无痕迹……
李世民与突厥谈妥细节，却不肯逗留，而是迫不及待地要回太原，阿利那胭纵是用尽其术，却也不能多留他哪怕半日，便只好默默地送他，直到边境，也未曾言语……
“公主请回吧，这里已经是边境！”
李世民勒缰驻马，望向了阿利那胭；可阿利那胭却是丽眸冷滞，漠然看他：“哼！回不回的……由我自己做主，你自管走你的，反正要你多留几日你都不肯，又何必管我？”
李世民眉宇轻舒，他并非不解风情之人，自能体出阿利那胭不舍的情怀，但，她又怎知，感情是容不得丝毫拖拉的，她越是如此、自己才越是会走得更加坚决：“公主，您是爽快之人，那么，客套的话，世民也就不想说了，实不相瞒，世民之所以不肯逗留，只因世民知道，在太原，我的家中，正有一个女人，如我牵挂着她般，牵挂着我，那种心情……想公主还尚不能体会！”
“哦？”
阿利那胭微微侧目：“是吗？可我却听说，你们中原男子从来都是三妻四妾的，不知李二公子……是否也是其中之一阿？让你牵挂和牵挂你的人……又有多少呢？”
李世民唇角一牵，却是淡然的神色：“公主，世民现在还不是其中之一，但以后……许就是了！”
阿利那胭眸色立凝、转首看他，其间，更似有细浪微腾：“那么……那么为什么那其中，就不能有我？”
李世民一笑，知她定然心有不甘，侧目看她，却仍是淡漠的神情：“公主，不错，男子三妻四妾并非异事，但公主可知，在一个男人心里，即使是三妻，即使是四妾，也始终会有最珍视的一个，而世民最珍视的那个，已经找到了，况，公主您艳若芳桃、金枝玉叶，理应去找寻最珍视您的那一个，又何必委屈了自己呢？”
“最珍视我的……那一个？”
阿利那胭眉心浅索、似有感慨：“那……要到什么时候才遇得到呢？”
李世民转首，拉紧了缰绳，却是黠然一笑：“也许不用太久啊，或者……他就已经在公主的身边了！”
“在我身边……”
阿利那胭凝眉看他，思他意味深长的话语，似有所觉，欲追问，可李世民却是嘴角一扬，别过了头去：“公主，世民言尽于此，还望公主明白……”
李世民并未给她开口的机会，他知道，如果巴卓是真心对待阿利那胭，那么，相信阿利那胭、终有一天会明白的，但此时，自己若是要说了，也许会反令阿利那胭反感、也说不定，那岂不就罪过了吗？故，便调转了马头、扬鞭而去，只卷起了一阵薄沙，迷蒙着阿利那胭盈水的媚眼；阿利那胭凝望着他，却更感哀伤，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第一次心动，就表错了情怀？还是，他根本就是一个爱不到的人呢？又或者，只是缘分未到，时机未到呢……

第十六章柳连情动无忧兴兵迫在眉睫
李世民顺利地完成任务，终于回到了太原！自是先向李渊讲述了谈判的大致过程，只惹得李渊笑逐颜开，似也一下子信心百倍了起来，想现在的他们，募兵顺利，外忧亦缓，已是万事俱备，只待号令了……
向李渊交代过一切，李世民便兴冲冲地向回走去，许久未见无忧，心中竟如鼎沸般百味俱出，期许、思念的情绪冉如飞雾，迷迷蒙蒙淙流于心，竟是难禁笑意：“夫人呢？”
李世民进到屋中，却拢住了层层喜色，环顾着四周，也不见无忧的影子，心中不免一沉；旁边的侍女见了，赶忙过来回话：“夫人一早便带着小叶出去了……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出去了？”
李世民眉间一敛，却更感讶异，无忧是很少出门的，况，自己又早已传回话来，今日便会到家，她又会去哪呢？心中不免有些挂念：“去，到高家看看，要是夫人在……就说我回来了！”
李世民一时也就只能想到高家了，丫头赶忙应命去了，可李世民心里，却似云涛般翻腾了起来，本是兴致昂然的，倒一下子没了情绪……
“夫人……咱们该回去了，今天……二公子可是要回来的啊！”
看着无忧不紧不慢的样子，小叶不禁催促了起来，可无忧却摇了摇头：“不用担心，如果二哥知道，我是为了救人，是定不会生气的，放心吧……”
“可是……咱又不认识他！”
小叶望了望床上的重伤男子，却撇开了秀眸，似比无忧还要着急的样子；无忧一叹，倒换了责她的神色：“小叶，怎么可以这样说？这位少侠伤得这么重，难道你要我见死不救吗？”
“可是……”
“好了小叶，快去催催，看药煎好了没有？”
无忧温淑的打断了她，可小叶却是站着不动，小叶是无忧的陪嫁丫头，她的心思无忧自然了解：“好了，小叶，你去把药端来，待他醒了，你便要他服下，我先回，还不行吗？”
小叶唇角微勾，这才是莹然的一笑：“就是啊，难道夫人，就不想二公子吗？”
“还不快去！”无忧脸上一红，催促着娇嗔……
小叶灿然地笑笑，赶忙去了，无忧轻叹，倒也是无奈地垂首，她怎会不想呢？自李世民走后，她的心便也随着去了，深夜剪烛、晨挑梨花，竟无一夜安眠！知他回来，更是欣然地整日妍妆；可今日一早，客栈的掌柜却遣人来报，说此人的伤势沉重，若是再不醒转，恐便要不行了，掌柜的生怕晦气，便要无忧赶快来此，无忧这才一早就出了门……
“咳！”
无忧正自沉思，床上之人却轻咳了一声，无忧侧眸看去，体观那人的脸色，似已有了些许红润：“少侠……少侠醒了吗？”
无忧轻唤，拿出手帕、轻拭着那人脸上流渗的汗珠，刚刚触及，那人却是猛然睁开了双眼，眸色冷凝，惊悚地望着无忧，无忧心中亦是一惊，那人惶惶的神色，竟显得狰狞可怖，不觉间，手帕便飘落在了那人身侧；无忧兀自定下心神，蔼然望他：“少侠……可感觉好些吗？”
那人惊恐之色、仍是未消，似那令他重伤的情景，还犹在眼前般、浮动着：“你……你是谁？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那男子只说一句，便捂住了胸口，顿生痛苦之色，无忧赶忙嘱咐：“少侠伤得不轻，可不要乱动！”
“是你救了我？”
那男子的情绪，似是稳定了许多，也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犹然看她，无忧只是轻点着头，淡淡地笑着，嫩粉的唇角，盈勾着纯然的痕迹，灵动而安详、矜持却不冰冷，难道，她竟是仙女吗？不觉间、竟自呆住了……
这时，恰巧小叶端着药，走了进来，见那男子半卧在床边，眼睛却不安分地紧盯着无忧，竟似一幅登徒子的样子，心中反感更甚：“你干什么？这样盯着我家夫人？”
“你家……夫人?”
那男子似是惊觉地回过神来，诧然地看她，小叶却没有理他，而是转首催促起了无忧：“夫人，快回去吧，这人也醒了，掌柜的也就不会赶人了，他交给我吧，您快回去等二公子！”
无忧点点头，望向了那人：“那……少侠，我还有些事，就先去了，你好好地在这里住下，养好伤，不必担心费用！”
“等一下……”
无忧正欲转身，那男子却慌忙地叫住了她：“在……在下柳连，夫人可否告知姓名，救命之恩，在下来日必报！”
无忧眉黛浅舒、秋剪无波，却只做湛然的一笑，敛襟而去，回不回报的，她从未想过；柳连迷茫地望她，竟不舍撤开悸动的眼眸……
“你可别对我家夫人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家二公子……可非你这等人能比的！”
小叶用力地递过药碗，诮然看他，眼中尽是警告的颜色；柳连望了她一眼，接过药，却并不欲与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喝过药后，便躺下了身去，心中竟有怅惘之意；轻叹着，左手微落，却似触到一物，丝滑、轻软，心中不觉一动，低眼望去，果是无忧落于自己身侧的手帕，上面还绣了一株忘忧草；柳连眸色立冉，望向小叶，见她正转身弄药，便轻轻揣了起来……
无忧刚刚回家，便听侍女说，李世民已回来多时，而且，还无缘无故地发了很多次脾气，果然，当她踏进房间之时，便听见了李世民烦燥的抱怨……
“怎么搞的？我才几天不在，就把菜做得这么咸？”
丫头站在一旁，只是低头，却并不敢多言；无忧见了，赶忙踱过身来，浅笑着望他：“是吗？那……无忧去重新做过如何？”
李世民正自烦燥不堪，竟没有注意到无忧轻跫的脚步，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只一瞬，便隐去了眼中丝缕的喜色，佯装微怒：“你……你去哪了？”
无忧回首，示意丫头们先行退下，才轻笑着，转头看他：“怎么？你想把妻子、整日锁在家里吗……”
李世民一愣，赶忙抢白：“我……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可……可你是不喜欢出门的，即使去，也都会提前告知于我，而且每次在我回家之前，也就赶回来了，就算来不及告诉我时，你也会让丫头们留话给我，但今天……你明明就知道我要回来，却话也没有地，就不见了人影，我……我自然要问了！”
无忧望他，却不禁掩唇，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
李世民不解，无忧却是摇了摇头：“看来还真不能怪二哥这般生气了，倒是怪我……平日里惯坏了你！”
“我……”李世民一怔，倒有窘色：“我就是不知道，在你心里，还有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
见他尴尬，无忧却更觉好笑，有时，李世民到真像是个孩子，遂，收起了眼中的笑意，秀靥含红，脉脉凝他；李世民见她不语，也自望了过去，迎着她水透的眼眸，心中却是涟漪层起，竟而掩过了适才蒸蒸的烦躁：“其实我……我也只是担心你……”
无忧自然明白，轻靠向他、心中一片甜腻：“我知道……”
“那……你去哪儿了？”
李世民轻抚她流香的柔发，虽是心中呵怜，却也仍没忘追问；无忧微抬起眼睫，幽怀明媚的盈盈望他：“去看一个人！那日我与小叶去上香，企盼你能平安回来，可路上……却遇到了一名身受重伤的男子，我便和小叶，还有几名家丁将他送至了附近的客栈，又叫人去找来了大夫，他昏迷了很久也未见醒，今天早上掌柜的怕他撑不过，就一定要我过去处理一下，我多给了掌柜银钱，掌柜才肯叫他多住几天，不过……刚刚他已经醒了……”
“几天？醒了？”
李世民轻扭过她的身子，眼中竟隐有些许忧色：“无忧，那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二哥……”
无忧脸颊娇红，微嗔着低眉浅笑：“你啊……一点正经的都没有！”
说着，却突然抬首，似想到了什么般、凝眉看他：“对了，二哥出使突厥的时候，有一位小姐来找过你……”
“小姐？什么样的小姐？”
李世民在她唇上轻轻触碰，不安分地抚她，却显得不以为意；无忧轻按住他放肆的手，微侧过秀脸，继续而言：“嗯……还是位很美的小姐呢，凝肤似玉、方桃譬李，是很少见到的绝色女子……”
无忧把杨如夕夸赞过一番，探究地看他，可李世民、却仍旧一副浑然不知的神色：“哦，那……找我何事？”
无忧摇摇头，却是唇角浅勾，似笑非笑：“这般美貌的女子……二哥……当真想不起？哦，对了，她说……她姓杨，叫……杨如夕！”
“姓杨的……绝色女子……”
李世民微一迟疑，只一瞬，便面色冷凝着，一个闪念穿心而过，怔然地望向了无忧：“无忧，你……没有对她说过……我去了哪里吧？”
无忧见他似乎有惊色，赶忙摇了摇头：“我倒是没说，可是……我留她住了几日，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告诉过她，但，她走的时候好像很伤心的样子，还说……不让我向你提起呢！怎么？二哥想起她是谁了？”
李世民眉心微结，似是肯定的点了点头，轻放下无忧，倏然的站起了身：“嗯……我想该是当朝的……平云公主吧！”
平云公主！无忧亦是一惊，她虽看得出，杨如夕的身份定然不凡，但，却怎么也没能想到，竟会是当朝的公主……
“不行，我要去找一下父亲，看来……我们要提早准备了……”
李世民一声长叹，他也没能想到，仅仅是一面之缘，以公主之尊的杨如夕，竟会千里迢迢地来寻他，虽说她不过是个小小女子，也未必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出于谨慎，还是要早做准备为好，以免夜长梦多……

第十七章晋阳起兵风雨扬州
李世民没耽搁，赶忙去见了李渊，李渊也万没能想到，堂堂的平云公主、竟仅会因雁门一面之缘，便不远千里地来到李家！李世民说得不错，虽然，她不过是个小小女子，也未必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小心总驶得万年船，未免她通风报信，以添枝节，倒不如早做准备，况，现在的他们，也已是万事俱备了……
起兵的准备，自然繁碌，无忧知道，怕是分离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许是习惯了吧，她的眉宇间、竟没有太多的离绪，反是隐了幽淡的神色，漫化着丝缕轻愁；这些个日子，她也都会亲自下厨，待李世民回来，也不会谈起举义之事，尽量给他舒淡、宁和之氛，以藉他心……
李世民自也懂她，每日都会尽早回来，对于这仅有的日子，更显得格外珍惜；待一切就绪，离别也已近在眼前，李渊已正式下令，命李建成与李世民共同领兵，首征西河郡，故，今天的李世民，回家虽早，却多了分离情……
“无忧，在做什么呢？”
李世民轻走到床边，低头看去，见无忧正手持征衣，缝制着什么，看他回来才放下了：“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样早？”
李世民没有答她，而是对向了床上的征衣，轻轻拿起：“这是……忘忧草？”
李世民细抚着征衣的领口，悠悠而望，领口的内侧不明显处，已绣上了一株忘忧草，多少柔情别绪、多少心上愁痕，却尽隐在了那细细的针脚之间，李世民看着，眼中竟浮上了感伤的神色……
无忧一见，忙浅笑着慰他：“二哥，这个……无忧只是希望，在你浴血奋战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我……就在你的……”
“我懂！”
李世民突地抱住了她，眼中波光粼漪，脉脉望她；无忧心中亦是迷蒙，落絮无声、霏霏含羞；李世民紧拥着她，却竟是无以言对，虽一切皆是意该如此，但，自己却仍觉亏欠了她，成亲以来，聚少离多，许她的幸福，不知何时才能给她……
“夫人……”
小叶的一声轻唤，却打散了两人间难分难舍的缠绵……
“啊，对……对不起夫人……”
小叶见二人紧依在一起，赶忙低下了头去，知道自己鲁莽了；李世民轻放开无忧，却不以为意：“什么事啊？小叶，这般慌慌张张的？”
“哦，是这样的，夫人您不是叫我去拿些银钱给那个……就是那个……柳连吗？我刚刚去了，可是……掌柜的说……说昨夜来了一些人，已经把他给接走了，他还留了信笺给夫人！”
小叶说着，便将信笺递给了无忧；无忧轻轻接过，却望向了李世民；李世民哂然一笑，自有察觉：“看我干什么？怕我多心啊？放心，我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不要说是一封信，就是他的人站在我面前，难道……我还会被他比下去吗？”
李世民虽是玩笑，却也隐了傲然的神色，无忧黛云微舒，这才拆开了信笺，却见上面、只是寥寥数字而已：星火讯友人，夜已匆匆归，深恩永不忘，来日定相还！
无忧不禁轻叹，将信放在了桌上，这几行字，尤显得匆忙，倒真是着急的样子：“真可惜，本来还想叫二哥见一见呢！”
见无忧似有憾色，李世民却又是一笑：“怎么见啊？他不走，我也要走了阿……不过……可幸亏他走了……”
“二哥！”
无忧自解他语中之意，微扬起俏脸、秀靥含红；李世民亦敛起了笑容，静静凝她，似要将那眸中的翠澜，永刻在眼中般贪恋着。他多想吻她，可终还是没有。无忧！等我回来，等我带着胜利、带着凯旋的荣耀，再站在你的面前时，一定要好好地吻你……
本是离别之夜，却被温暖沁满了心间，李世民临走，无忧都还是微笑着送他，让他的心顿感安和！李世民与李建成，一早就亲点了军队，鼓舞军心！竟而，便踏上了前往西河郡的征途，开始了他们举义的第一战……
贪乐的炀帝，本是欲前往东都洛阳的，可却在途中改变了主意，转而来到了扬州，扬州——烟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却也自来便是多事之地，歌舞升平、管乐萧靡，声声丝竹入耳，隐着的、却是血雨腥风的音调……
炀帝下令重造龙舟，使得百姓怨声四起，只搞得民不聊生，可炀帝却仍是酒色为伴，浑不管这天下如何混沌不堪；也几乎把所有事务，都交给了宇文化及，可他怎知，这样做，自己倒是落得清闲，但，却给了早有不臣之心的宇文化及一把锋利的宝剑，这把剑足以号令行宫的宫人，更足以支配他身边的任何人……
宇文化及自也得知了李渊举义一事，想自己如此的近水楼台，此时不反，还更待何时呢？故，便命人向炀帝报告了李渊谋反一事，炀帝听了十分震怒，但不理国事已久的他，却还是将求救的目光落在了宇文化及身上：“宇文爱卿，这……这当如何是好阿？”
早已布好一切的宇文化及，冷冷一笑：“陛下勿急，这事儿……咱们可以慢慢计议……”
说着，便向内官使了个眼色，内官赶忙跑到门口，敞开了大门，炀帝顿时眼眉一拧，似有惊色，果然，只见宇文化及之子，武状元宇文成都，亲率着一队强悍的精兵，直闯入了内殿，森然地列在了自己面前……
炀帝大惊，坐在一旁的肖妃亦是花容失色：“宇文化及，你……你这是……意欲何为？”
宇文化及仍是清冷的一笑，挑眉看他：“陛下，臣……只是要护驾啊！”
说着，便向宇文成都一扫，宇文成都立时会意，疾风般地冲到了炀帝的面前，将长枪横在了他的脖颈上：“陛下，臣得罪了！”
“宇文化及，朕平日里待你可不薄……”
“废话少说！”
宇文化及冷眉一横，竟自打断了炀帝：“就是看在你平日里待我不薄的分上，我……就留你一个全尸，也算……仁至义尽了吧！”
炀帝一惊，还未体出他语中的深意，宇文成都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展百绫，扔在了炀帝的眼前；炀帝惊恐地望着，多么刺眼的白绫，多么熟悉的场景，当年，自己不正是用了同样的方法，弑父杀兄，谋夺皇位的吗？难道，这竟是天意、竟是报应吗？
“陛下！”
宇文成都见炀帝迟疑，便赶忙捡起了地上的白绫，走上前去：“让陛下您自缢，的确有些委屈您了，不如……让臣来送您一程，如何？”
宇文成都并未等隋炀帝答话，便将白绫缠绕在了炀帝的脖颈上，越勒越紧。炀帝紧闭上双眼、唇角冷勾，眼前闪过了无数身影，怨恨的、愤怒的、亦有哀伤的，渐渐地，一切都模糊了、消散了、亦结束了……
结果了炀帝，宇文成都便瞪向了肖妃：“父亲，她怎么办？”
宇文化及冷冷一笑，托起肖妃冷媚、惊悚的俏脸，却没有言语……
当初，炀帝从雁门关赶往洛阳，平云公主途中留书出走，可她又怎能料到，没过几日，炀帝竟会变了主意，改去了扬州，但，当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却已经走错了方向；如此折返奔波，又让金枝玉叶的她怎生消受？终是病倒，不得不停下了焦急的脚步；也许这就是命吧，她何其不幸？千里寻情却屡遭挫折，她又何其幸运？这样一病不起，反让她避过了扬州的那一场浩劫……

第十八章无忧效平云智围紫槿山
李世民与李建成首征西河郡，定下了严明的军纪，附近道旁的蔬菜瓜果不是买的，不准吃，发现有人偷吃，二人便会遣人找到物主赔偿；对于犯了错误的兵士，倒也不会多加惩罚。两人一路上与兵士们同甘共苦，遇到敌人皆是身先士卒，故，无论是士兵们、还是百姓们，都无不交口称赞，唐军的好名声也就此传开……
当初，西河郡首高德儒不服李渊的招降，可怎奈，实力却不济，哪里会是唐军的对手？稍做抵抗便举手投降，李世民罗列出他的十大罪状，当众宣布，便将高德儒处斩！捷报传回太原，李渊自是一番欣喜，也正式扯起了反旗，封长子建成为英王、次子世民为秦王、三子元吉为齐王、四子元霸为赵王等，颁下了一系列旨谕……
首战告捷，兄弟二人自也心情大好，正准备休整数日，便返回太原，可不想，柴绍却带着李元霸来到了军中……
“姐夫，你们怎么来了？”李世民倒显得欣朗，笑着拍了拍四弟……
“是父亲，要带消息给你们，你们知道吗，宇文化及竟在扬州杀了炀帝，而且自立为王，还向各路反王发下了诏书，让大家各守其地，他的意图到是明显，想要安抚各方，可是……”柴绍说着，便是嘲讽地一笑：“可是啊，这当今之世，共有大小反王十八路，竟没有一路肯听他的招抚，他呢？反使自己成了众矢之的，现在啊，那十八路反王、正各自赶往扬州，争夺传国玉玺去了！故，父亲的意思也是如此，要你也速速带兵前去扬州！”
李世民会然地点点头，看向了一边的李元霸，只见，这个从小就有些木讷的弟弟，肩扛一对大锤，一脸的杀气腾腾，却是不说话，遂，蔼然的一笑：“四弟阿，可是你自己非要前来的？”
李元霸铁青着脸色，满腹不服：“是！这次我一定要再会会罗成！”
李建成一听，也笑了起来，这个四弟从小就天生神力，杀遍四方、未逢敌手，可是，却在四平山一战中、输给了号称玉面寒枪的瓦岗大将罗成！自那以后，便似受了莫大耻辱般，天天在家苦练武功，只待再战！这回，可算是让他等到机会了……
柴绍也笑着摇摇头，却看向了李建成：“哦，对了建成，父亲要你回去助守太原，这元霸一出来，城中无将可不行！”
李建成点头应了：“好，我即刻便去准备！”
说着，也去拍了拍四弟的肩，嘱咐着：“元霸啊，这有请战之心是好，但，可要听二哥的话，不可鲁莽了！”
“大哥，你放心吧，我可不敢招二哥，他是打不过我，可是……总是想出些花招教训我，每次都弄得我非听他的不可！”李元霸这话一出，惹得柴绍与李建成一阵大笑，李世民轻捶了他一下，也笑了起来……
次日，李建成便率着小股军力，返回了太原……
李世民走了已有数日，无忧每天都会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等待，纵使天气一天天地凉了，也亦是如此；小叶不知劝过多少回，终也是无用；这天，听说李建成已率兵返回，小叶便急匆匆跑来，告诉了无忧：“夫人，夫人，听说英王回来了！”
无忧水眸一漾，微荡起喜悦的波光：“是吗？那二哥呢？”
小叶垂首，放低了声音：“秦王……还是没有回来，听说……听说还要去扬州……”
“扬州……”
无忧一惊，秀眉微结，蹙起了层层愁色，她怎能不知，如今的扬州是何等局面？炀帝刚去，正是群雄纷至的时候！艰难险阻可想而知！想着，便不禁怅然坐下了身去，眼中落寞也更胜适才；望着院里梧桐的凋残，满襟哀黄、纷纷洒洒，拂去了，亦更似雪般的零乱，心，怎不是如此？想当初，离绪无多，乃是强作欢乐，可却怎想，而今的几片孤叶便使得萧索满怀、思愁更甚，怎一个“念”字能休？无忧轻叹，站起了身来，但眼中却似有一抹惊觉般，阻住了她欲去的脚步，不由得沉首而思……
“怎么了，夫人？”
小叶见她停住，不禁好奇地望她，可无忧却只是看了她一眼，没作言语……
翌日清晨，一向早起的无忧，却一直不见动静，小叶自感有些奇怪，便小心翼翼地进了卧房，轻唤着：“夫人……夫人您……”
小叶话未说完，便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只见，无忧的屋中已空无一人，灿金色的锦被间、还放着一封书信，尤为明显！小叶心中登时一颤，似意识到了什么般惊诧着，她赶忙拿起了信笺，不容多想，便向李渊的房中慌张奔去……
李渊听说，亦是意外非常，忙拆开信笺看去，可信中却只有寥寥几字，显得慌乱而匆忙：无忧心念二哥，日夜难眠，早该效平云公主，深情远寻，望父亲勿以为念……云云……
“怎么……怎么回事？”
李渊抖落着手中的信，浓眉深蹙，似有怒色：“小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忧那么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
李渊说得语无伦次，小叶也早已吓得眼泪直流，站在一边，不敢说一句话；李建成亦感突然，那般乖巧的二弟妹，怎么也会做出如此大胆的行为：“父亲，要不要马上告诉二弟？”
李渊心中一颤，略做思索，望向了李建成：“我儿看呢？”
李建成一惊，没想到父亲竟有犹疑，倒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父亲，这……这当然是……该马上告诉二弟了！不然……”
“不……”
李渊一摆手，断然的打断了他：“决不可！你知道，扬州一战的重要吗？
“儿子自然知道……”
“那么……你说呢？”
李建成皱了皱眉，似也体出了父亲语中之意：“父亲的意思是……如果二弟妹到了还好，如果没到……会分了二弟的心……”
“不错！”
李渊点了点头：“其实呢，自古带着女人上战场，并不是没有，刘邦就常带着戚夫人啊，但是……那大多是在他心中、有把握的时候，可这一次……世民有万全的把握吗？就算有，要是听说了无忧前去寻他，又不见人，那么他的心里……就不会挂念着，而分了心吗？”
“可是……”
李建成仍是有所顾虑：“可是……如果……如果二弟妹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待二弟回来，又如何向他交代呢？”
李渊摇头，却只是一叹：“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建成，你速去多派些人手沿途寻找，找到了无忧，务必将她带回来！”
“是！”李建成应了，便赶忙吩咐了下去，没敢耽搁……
李渊看了看手中的信笺，却是叹息连连，这个无忧，难道是跟世民时间长了？怎也会变得如此任性了起来，但愿一切都会转好，不然以世民的性格，真不知到时会发怎样的脾气；况，无忧那个孩子，自己也喜欢，可万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其实，有哪个女孩不任性呢？无忧昨日的一个闪念，便突地想到了平云公主，想平云公主和李世民、不过一面之缘，就可为了他而跋山涉水，千里不惧！那么，自己身为他的妻子，又怎不能为了丈夫而任性一回呢？故，这才趁着天还没亮，便带了些必备的银钱和用品，踏上了远去扬州之路……
此时的扬州，亦是风雨飘摇，一场玉玺的争夺，正悄然地进行着；宇文化及见十八路反王一起攻山，来势汹汹，三魂早就去了两魄，便连夜找人备了马车，准备从后林逃走，他要宇文成都随行，想儿子武艺高强，总还是有个照应，可宇文成都却不齿父亲临阵脱逃的行为，坚持留下，死也要战死在杀场之上；宇文化及无奈，更已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劝他，只好带上了肖妃和传国玉玺匆匆上路，准备从扬州的南门逃去……
这个时候，李世民也已经赶到了扬州，但，却下令大军停在紫槿山口，不得进山！因这紫槿山的地势，正好是上坡地，越往上越高，李世民便命人在山前挖起了壕沟，将岗上都做成土围子，作为弓箭手的藏身之处，这在军事上叫做叠箭岗！弓箭手、匣驽手全部潜在岗内、剑拔弩张，同时，又可以严密地监视着岗内的一切，可谓一举两得之妙法！而其余唐军，则在叠箭岗的后面扎下了大营，中间还扯起大唐旗号，上首写着二主秦王，下首写着四主赵王，既不动手也不喊话，就这样观察着山中的动静……
这紫槿山，只有一个出口，如今被李世民的叠箭岗这么一堵，便再无去路；可山中的反王却仍自浑然不知，还在为了传国玉玺，而四处的追杀宇文化及……

第十九章围山索玉玺
宇文化及哪里会知道，他此时逃走，乃是下下之策，山里的十八路人马，正在四处寻他；他带着肖妃刚刚出了城门，就被潜伏在东边坟堆中的瓦岗大将、罗成和秦琼给发现了，他二人对望一眼，赶忙扳鞍上马，摘下军刀，拨马便迎了上去！
“什么人？竟敢夜走地塘关？留下命来！”
罗成一声大喊，直吓得赶车之人撒腿便跑，竟扔下了宇文化及；两名大将，来势汹汹策马而至，护卫亲兵一见，便知绝非善类，自身都难保了，谁还会忠心地去护卫宇文化及呢？竟是一哄而散，向两边逃去……
罗成得意地哈哈大笑，下了马来，端着枪便奔马车而去，宇文化及坐在车中，早已吓得动弹不得；罗成掀帘一望，月色昏黯，竟不能见，便取来了马车上悬着的灯笼，向里照去，却是一惊：“啊！宇文化及！”
罗成这样一说，秦琼也赶忙下了马来，凑到跟前……
“好……好……好汉……”
宇文化及求饶的话还未及出口，就只听“噗”的一声，罗成已是摔杆一枪，直刺入了他的胸膛。肖妃直吓得大叫，美眸凝滞、惊悚地望着二人，却连求情的话也说不出口，怕落得和宇文化及相同的下场。罗成白了她一眼，根本就没打算去杀个女人，况，他也并不知道，这个美人、便会是亡国之妇肖妃……
“表弟，你去摸摸他身上有玉玺没有？”
秦琼的一句话，到提醒了罗成，赶忙便向宇文化及身上摸去，却不见有，回头再望秦琼，秦琼会意，立时就瞪向了一边的肖妃：“说……宇文老贼把玉玺藏在何处？”
肖妃已然吓得花容失色，颤颤地指向了宇文化及身下的黄锦缎包袱，却仍没敢作声；秦琼忙将宇文化及的尸体移开，打开包袱，里面果然滚出了一样东西，细看之下，正是玉玺！秦琼赶忙夺过，慨然第一笑：“表弟啊，今儿个……咱可没白来吧？”
罗成朗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便跨马而上，向回奔去，根本就没有理睬一旁的肖妃；可肖妃却吓得许久都没敢动弹，见二人走远，才稍稍松了口气，走下马车，正欲卷襟而逃，却见一片黑影，再次笼罩了她，抬首一见，却是两名男子，诡笑着横在了自己面前……
秦琼与罗成得了玉玺，便赶忙拿着去见了西魏王李密，李密是当过隋朝蒲山公的，曾是亲眼见过金镶玉玺，一看这东西，便知果然没错，自是大喜过望：“秦元帅、罗元帅果然英勇！好！
既是玉玺已得，未免夜长梦多！传我旨意，全军即刻拔营起寨，返回金墉城！”
李密一声令下，谁敢耽搁？瓦岗军择时而动、趁夜拔营，大队人马踏着月色，便连夜朝着紫槿山口而去……
西魏大军刚要出山，阵阵炮响却连天而震，一时间金鼓齐鸣、号角四起，细细望去，竟是几千名隋兵，蜂拥而来，中间大旗上，明白地写着天宝将军宇文成都！秦琼一惊，没想到此时，竟还会有隋军出来拦路，于是，赶忙断然而决：“大家不要慌，有我和三名将军在此堵住宇文成都，表弟，你速带全军大队从北边走！”
罗成应命，赶忙调转了马头，欲带大队人马向北而去，可转头之间，北边亦是锣鼓喧天，一阵的骚乱之声，更有无数兵将铺天盖地、席卷而至，仔细看去，打的正是大唐的旗帜！为首的李元霸早已挥开了手中金锤，大喝杀来：“罗成！看你们往哪里走？”
罗成一惊，坏了，这南边是隋，北边是唐，西魏大军竟被堵在了中间；于是，立时勒住了马缰，观望起来……
宇文成都是想要以死殉国的，自是一马当先地与秦琼战在了一起；李元霸则是看准了罗成，就欲上前再较高下，以雪当年之耻，可李世民却拦住了他：“我说四弟啊，咱们干什么来了？”
“不是……不是堵山口来了吗？”李元霸心中着急，不耐烦地望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微笑着点了点头，诡秘看他：“对啊，可是……没想到这宇文成都会跑来添乱，所以，你得快点去，不去先把他解决掉，这山口可就堵不住了！”
“可是……”
“又不听二哥的话了？”李元霸刚要抢辩，李世民便板起了脸孔，厉声斥他……
李元霸一愣，他是最怕李世民板脸的，从小二哥对他虽好，可生气起来，吃亏的却绝对是自己，于是一咬牙，虽说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依了他：“好！我这就先解决宇文成都再说！”
说着，便撒马向前，向宇文成都奔去，宇文成都可没想到李元霸会突然杀来，慌忙间应战，竟撇下了秦琼，秦琼一见，正好脱身，也急忙收住了手，他知道，此时绝对不宜做过多缠斗，赶忙回马，下令全军速速撤回紫槿山，以免受这腹背之敌……
李世民望着匆匆撤回的西魏军队，却并不着慌，反是冲柴绍神秘地一笑：“哼，姐夫，幸好没有让西魏大军逃出去，若是让他们逃了，咱这趟……可就白来了……”
柴绍不解地望他，李世民见了，却又是一笑：“姐夫，这所谓，瓦岗城中无弱兵，难道姐夫没有听说过吗？再看他们，又这样趁夜起营，若是我没有料错，那玉玺定是已落在了西魏之手！”
柴绍赞同地点了点头，却似隐了感慨之意：“嗯！是啊，的确是……瓦岗城中无弱兵呢……”
李世民听他语音低落，倒像是暗有所指，便侧头看向了他，只见柴绍脸上果然添了些伤怀之色，不禁顿生讶异：“姐夫……”
“快看！”
李世民正欲追问，柴绍却伸手指向了南边，李世民顺势看去，只见，李元霸的双锤一落，宇文成都登时便跌下了马来，枪戟横飞、已是血染疆场；李世民深深一叹，想那宇文成都也是一名好汉，倒与他的父亲不同，只可惜身处乱世，各为其主，是必定要分出个你死我活、而容不得半分情意的！
隋军一见，主帅已然惨死阵亡，便更加乱了阵脚，张惶之间，已是不打而散……
西魏人马往回一撤，李世民用叠箭岗堵住山口一事，各路反王便已悉数皆知，可心中却都有所不解，心想：你开唐英主不是跟我们一样，都是反王吗？凭什么就声儿也不吭第便把我们堵在了山里呢？有些性子急的反王，更是沉不住气地派出了蓝旗官，到山口向唐军叫询：“对面的听着，我家王爷派我来问，你们死堵着山口，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这可把唐军的弓箭手难坏了，李世民这儿还没有交代呢，一名当官的想了一下，便回道：“你侯着，待我先去问过了我家秦王！”
说着，便赶忙跑了回去，把话对李世民学了一遍，李世民眼眉一挑，却是诡秘地一笑：“你去，就对他们说，别管是哪一路反王，谁得了玉玺，便速速呈来，本王拿到了玉玺，就即刻收兵！”
那当官的应了，又赶忙跑回到前沿，把李世民的话也学了一遍，各路反王这才明白，原来这李世民也是为了玉玺而来，可这玉玺在谁手中，各路反王却皆是满心狐疑、毫无头绪，但，却除了夏明王——窦建德！

第二十章劫难
自出太原，无忧便感受着未有的陌生，她自小身体不好、少出门，一下子要走这么远，心中未免忐忑，况，又是只身一人！
这日，天气阴沉，薄雾微凝，竟不见一丝日光，无忧身体本就不好，这一路下来，便更觉疲累，胸口亦憋闷得难耐，她抬眼看看天色，倒还尚早，若停下来，难免误了行程，可若继续前行，又恐身体实在不济，反倒更添烦扰，左右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先休息，便找了一家较大的客栈，进去了……
小二招待很是热情，领她到靠窗的桌前坐下，为她倒了茶，无忧没有什么胃口，只点了些清淡的菜，正欲嘱咐不要放太多油，小二却忽地一下闪过了身，径直向门口而去，更为热切的招待起一位公子：“呦，邱公子，您可好久没来了，‘菊心阁’一直给您留着呢！”
无忧回头望去，见那人富家公子打扮，不以为然地点着头，侧目环看，倒迎上了自己的目光，无忧赶忙回过了身，低头饮茶！
“公子，您……您里面请阿？”
小二见邱公子突的停住，有些奇怪，不禁催问；那邱公子却是挑眉一笑，并不看他，而是在最近的桌旁、坐了下来：“不了，今儿个，我就在你这大堂里坐坐！”
“哟，这多不合适阿，您看……”
“怎么？你们这大堂……我坐不得？”
邱少爷眼眉一横，立时板住了脸孔，把小二吓得，赶忙赔笑：“您看，您这是说哪里话？坐得，当然坐得……”
“行了！别废话了！老一样的菜品，快去吩咐！”
那邱公子的随从、察颜观色，似看出了主人的心思，忙打发着小二快走，小二自也不敢耽搁，一溜烟地便跑掉了；见小二走远，那随从才敢小心的开口：“少爷，您……是不是……”
说着，便顺着主人的眼光忘望了过去，那邱公子自是肯定的一笑，微微侧目，向他使了个眼色：“哼！还是你小子，最知道我，那……还站着干吗？还不快去？咱们……老规矩！”
那随从听了，亦是一笑，便赶忙转身出了客栈……
没过一会，店里便冲进了几名大汉，气势汹汹且满是酒气地叫嚷着，小二一见，却未露过多惊色，反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也并没有去招呼；那几人虽是粗鲁，却也没有去在意小二的意思，径直的奔向了无忧的桌畔，坐了下来！无忧一惊，抬眼望去，见来人约有六、七，个个面色黝黑，膀大腰圆，正色迷迷地盯着自己，心中顿感不安，忙站起了身来，转身欲去……
“诶，姑娘怎么走了？”
果如无忧所料，自己还未走出一步，其中一名大汉，便突地拉住了她细弱的手腕，那手粗糙得剌人，身上的酒气、更是熏得她隐隐作呕……
“放手！”
无忧扬起头，心中惊恐，可眼里却连一丝惧色也无，纵使头昏得发涨，也不愿表露出太多的无助，她知道，那样，反会更加助长了他们……
那名大汉先是一愣，望向了身边几人，随而，便是嘲弄的大笑：“哟，还挺凶的呢！哥哥们是看你一人在此，怪可怜的，特来陪你，你怎么……反而要走了呢？”
说着，另一只手便兀地拂向了她，无忧侧头避开，却还是被他碰到了肌肤，竟感昏眩；那几名大汉吐纳的气味，浮流于空气中，熏熏然的，令本就郁结的胸口，更感憋闷，无忧用另一只手撑住桌子，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她知道，如若自己就这么昏厥过去，会发生多么不堪的事情；那几名大汉似还在说着什么，可她却听不到，她的身体已越来越感不支，甚至模糊了视线；怎么办？怎么办呢？若是真有个什么万一，怎么对得起二哥，难道，自己第一次的率性而为，就要受到如此惨痛的教训吗？不！绝不可以……
“怎么又是你们几个？”
无忧正自无用的挣扎，一个男子声音兀然间响起，那声音不算苍劲，可在她听来，却似是救命的声音、令希望重燃；无忧侧眸看去，已用尽了最后的绵力，只见那人从对面走来，已然隔开了大汉的粗手；无忧腕上顿感一松，心，却也松了下来，竟没能看清来人的模样，便是眼前一黑，向前倒了下去，她本就是在强撑着身体，突然的松弛，倒让她再难支持……
那人当然就是邱公子，他忙是伸手揽住了无忧，心中却顿掀波澜，无忧幽淡的体香沁人心脾，绵软的素腰令人心浮气躁，让他不由得便更加亮耀了眼眸，竟挑眉看去，望向了几名大汉，狡然一笑：“这次……竟这般顺利，本少爷还没表现一下呢！”
那几人也是邪意地笑着，接住了邱公子扔过来的钱袋，便得然而去；邱公子示意了随从抱起无忧，亦是匆匆离开！脚步，自然是迫不及待的……
其他人呢？坐在一边，或冰冷地看着，或隐隐而叹！可眼神却皆是漠然的，许是在他们看来，这种情况，已是见怪不怪了吧……
“啊！”
扬州，李世民手中的茶杯突然滑落，一声脆响，惊住了他冉动的眼眸，凝着那一地碎片，心，竟是慌乱的；李元霸见他出神，赶忙踱了过去，好奇望他：“怎么了，二哥？”
李世民稳回过心神，摆摆手：“没事……可能是没睡好吧……”
柴绍听了，却是一声轻笑：“世民……你还睡不好？睡不好的，该是山里那几位吧，估计现在，正琢磨那玉玺的下落呢，没准过两天阿，自己就先打起来了！你还担心什么？”
李世民亦是一笑、带了些自嘲，的确，自己围山已有数日，山外虽是风平浪静，但，山内恐早已鸡犬不宁了，自己还担心什么呢？可是，刚刚那阵莫名的心痛又是……
李世民凝蹙起眉心，尽量安稳着慌乱的情绪，没再多言，可心，却依旧惴惴，起伏着难以安定……
就如柴绍所言，此时的山内，各家反王果都在琢磨着玉玺的下落，但，却唯有夏明王窦建德显得泰然自若，这天，还吩咐了下人，准备一顿丰富的晚宴，以待来客呢……
“王爷，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各家反王都在忙着找寻玉玺，可他家王爷，却这样不紧不慢的准备大宴，副将苏烈甚为不解……
窦建德望了望他，诡秘地一笑：“宴请李密阿……”
“什么？”苏烈一惊：“请他做甚？”
窦建德又是一笑，却显得意味深长：“看你这记性，你忘了……那日在东边坟堆，咱看见什么了？”
苏烈回想了一下，这才恍悟般的一拍大腿：“哦！对啊，那玉玺在西魏国呢！可是……王爷，李密既已经得了玉玺，咱还请他干吗？”
“你怎么这么笨啊？找他换阿……”窦建德见他木讷，不禁有些气恼；可苏烈却仍是不解：“拿……拿什么换阿？”
窦建德长叹一声，怒然的瞪他：“你说呢？那天秦琼和罗成得了玉玺，那咱得了什么啊？”
“咱们……”苏烈拧眉而思，想了又想：“咱们好像……不就是抓回来一个肖妃吗？再没什么了……”
“那不得了？就拿肖妃换！”
“啊？”苏烈睁大了眼睛，他可没想到、窦建德能有这么一句：“这怎可能？那李密又不傻？他怎么可能……”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窦建德都懒得听他说完，就打断了他：“那个李密虽说颇有些才干，治起国来嘛……不得不说，的确是有一套，可是……此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极其好色！所以……本王我那天才一定要带肖妃回来！况……现在那李世民又死堵着山口不走，那玉玺……恐还是个棘手之物呢……此时交换，不正是时机？”
“可是王爷，既然如此，那天何不就动手抢回来，也省得今天这么的大费周章阿！”
“又是废话！”
窦建德简直就要火冒三丈了：“你枪？他们一个号称‘小孟尝’，一个号称‘玉面寒枪’，当时就咱俩，你不要命了！”
苏烈先是一愣，随而才领会的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阿，还是王爷您高阿！”
窦建德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而是开始盘算起，要如何说服李密……
原来那晚，秦琼和罗成杀宇文化及之时，窦建德也正与苏烈潜在附近，听见惊叫之声，便闻声而至，正好看到了那一幕，可当时，碍于实力不济，便没动任何声色，待二人走了，才跑出来拦住了刚欲逃跑的肖妃……

第二十一章玉玺换肖妃
窦建德自知，这件事情，若是要瓦岗众将知道了，恐也就多半办不成了！故，便等到了定更来天，才遣人悄悄地到西魏营中，送去了请帖；李密此时，也正自心烦意乱、辗转难眠，见窦建德请自己过营饮宴，心中竟是一喜，想：找窦建德聊聊天，倒也可稍解烦闷！遂叫人备了马，带上了几名亲兵，便向夏明王的大营去了……
“兄弟啊，要说你我从前，同在隋为官，又先后举起义旗，咱啊，倒是早该坐在一起叙叙旧了，可是今天……这酒还是不喝了吧！”李密人是来了，但，还是小心地尽量不去饮酒……
窦建德知他提防，笑了笑：“哥哥啊，其实……您的心事，小弟呢，是知道的，不瞒您说，今日小弟我……正是要为您分忧解愁来了……”
“哦？”
李密嘴角一牵，倒似犹疑，脸上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窦建德又是一笑，显得诡秘非常，继续说道：“这天下谁不知道，瓦岗城中无弱兵，再加上，前些个日子，哥哥您欲趁夜出山，所以……小弟我就大胆地设想……想必……那玉玺……”
“老弟不必说了……”
李密没等窦建德说完，便敛住笑容，打断了他：“不错，那玉玺……确是在我西魏手中！”
窦建德眼眉一挑，笑意却悬在了漆暗的嘴角：“所以……哥哥的心事，小弟是再明白不过了，哥哥可是在为了那李世民，死堵着山口、索要玉玺一事……而发愁啊？”
“可不就是吗？”
李密一拍大腿，到似来了兴致：“怎么？老弟刚刚说……可为我分忧解愁？难道……你有办法令他李世民撤兵不成吗？”
“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窦建德看似轻松地疏了疏唇角，却让李密一惊，疑惑的望他：“什么？老弟真有办法？”
窦建德又是一笑，不紧不慢地灌下了一口酒：“哥哥，你可知那李世民和小弟……是何关系吗？”
是何关系？李密眉头一索，随而便是恍悟地举眸望去，不觉间就扬起了嘴角：“对啊！那小子……那小子……他不就是……不就是老弟你的亲外甥吗？”
“所以阿……哥哥……”
窦建德一摆手，忙为李密斟上了酒：“这事儿啊……小弟自有办法，您就放心吧！来，喝酒，喝酒！”
窦建德见李密露了些喜色，便赶忙趁机劝酒，这左一杯右一杯的下来，李密自也渐渐地有了些醉意……
“哥哥！”
窦建德轻唤了一声，默默看他：“哥哥您看，你我在这里干饮，未免太无趣了吧，不如……给哥哥来点歌舞，以助酒兴如何？”
“好，好……如此甚好……”
李密答得甚是痛快，话音未落，舞乐声便已然响起；李密起初倒也没太在意，喝上了几口酒，才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可这一望之下，却不禁大惊失色，愕然地抖动着嘴唇：“阿？老弟……这……这不是……”
李密圆睁着双眼，望向窦建德，但随而，便又盯住了前方翩翩起舞的美人，却是半晌无语，只见那女子罗衫单薄，青丝及腰，柔俏的扭动着身躯，不正是那风娇水媚的肖妃吗？李密猛眨了眨双眼，却仍自不敢相信地凝视着前方……
肖妃浅笑着，玉臂轻舞，一双勾魂的媚眼，也直盈盈的盯向李密，似笑非笑，撩动着唇角流浮的娇媚；如此唯美、动人的画面，让已添了三分醉意的李密，怎能不三魂出窍、两魄升天呢？
窦建德望了望他，却对肖妃道：“好了，好了！别跳了，过来为我这位哥哥……斟杯酒！”
肖妃便忙停下了舞步，走到了李密的身边，边为李密斟酒、边按窦建德的意思，向李密频频传情，要不人说尤物移人呢？这李密登时便迷了心智，讶异地望向了窦建德：“我说老弟阿，你怎么把肖娘娘给弄到你这来了？那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李密感叹，眼中却尽是羡慕的神色，可窦建德却只是一笑，淡淡言道：“哼！哥哥啊，小弟我是个粗人，这等丽人与小弟来说……那实在是暴殄天物了，故……老弟今日呢，不才请了哥哥前来吗？哥哥您文武全才的，我看……这肖娘娘……还是送给了哥哥你，才是最为合适的！”
“啊？”
李密顿时喜形于色，放下了酒杯：“老弟此话……可当真吗？”
“自然当真！不然我请哥哥来做甚？可是……”
窦建德见李密酒劲儿未去、色心又起，便赶忙转入了正题：“可是呢，弟弟也是要向哥哥讨要一样东西，却不知哥哥舍得否？”
“舍得！只要老弟开得口的，哥哥就给得！”
李密酒意正浓，色心又胜，说起话来，自然也冲动得没了顾忌；一步步的、落入了窦建德的圈套，窦建德果是奋然的一拍桌子，不再兜绕：“好！好！哥哥果是个爽快人！那小弟我……也就直说了，小弟要……那传国玉玺！哥哥可舍得吗？”
“什么？”
李密一惊，虽添了些醉意，可心中却是了然的，定定地望向窦建德，心思亦是斗转：原来……他是想要玉玺？难怪今日会邀我赴宴了，这世上，果是无白吃的酒饭；不过……李密转念一想：今时毕竟不同往日了，如今那李世民正死堵着紫槿山口，说实话，那玉玺，怕的确是祸非福，自己不也正在为此事而发愁吗？可想想，那玉玺若是在窦建德手中，许一切便都会不同了，窦建德再怎么说也是他李世民的长辈，李世民怎么也是要给些面子的，待得出了山，凭着自己的实力，难道还愁抢不回玉玺吗？况，那肖妃可是个绝世难得的尤物啊……
李密心中一定，便轻轻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就拿那传国玉玺来换这肖娘娘！”
“爽快！那小弟就在此等着哥哥的好信了？”
窦建德听了自是大喜，这番心思，也总算没有白费；李密看了他一眼，便站起了身，一刻不误地向外走去，窦建德自也跟了出来，并欣喜的、亲自将李密扶上了马；李密看了看他，道：“老弟，你就在此等候，我即刻便命程咬金将玉玺送来！”
窦建德一笑：“好！哥哥慢走，小弟在此恭候便是！”
李密点头，便没再耽搁，策马而去，返回了西魏营中……
李密知道，他手下之人皆非泛泛之辈，都是些有勇有谋的帅才，可唯独这程咬金，是勇猛有余而智谋不足，所以自己才会说让程咬金将玉玺送来！只要稍加解释，他便只会听命于自己，不会作他想；而若事后其他几名将军知道了，自也不打紧，自己大可以用李世民死堵紫槿山口为由而搪塞过去，反正那时，早已是木已成舟，谁也改变不了了……
紫槿山口，烽烟未起，却明争暗夺，李世民为各家反王设下了天衣无缝的陷阱，可他纵是料事如神，又怎能想到，他的无忧会毅然地来千里寻他呢？
天色已然深黑，哪里都是一样的，月色轮转间，太多离人，悄然第惊回梦里，不觉中，无忧已经整整第昏迷了一天，枕畔思浓、泪洒其间，可口中喃喃念着的，却还是只有“二哥”两个字……
“小姐，小姐醒了吗？”
恍惚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无忧耳边模糊响起，无忧勉强地睁开双眼，眼中光芒却稍纵即逝，她看在眼里的，竟是一个陌生的男子，而非梦中那个魂系心萦的身影……
“这位公子……是……”无忧轻撑起身子，望向眼前之人……
“哦，在下姓邱名盛，昨日见小姐于客栈昏倒，情急之下，才将小姐带回了家中歇息，还望小姐勿要见怪！”原来那位邱公子，叫作邱盛；无忧细细地回想着，也似是想到了什么般，犹然望他：“噢，我想起来了……是……是公子救了我吧？”
邱盛满不在意地微扬着唇角，一笑：“这点区区小事，怎还劳小姐挂心了呢？”
“怎是小事？公子的救命之恩，无忧是没齿难忘的！”
无忧说着，便欲起身下床，那邱盛忙是一拦：“小姐可莫要乱动，大夫说小姐身体虚弱，要安心静养才行，故，若是……若是小姐不嫌弃，就先在寒舍住下吧，待身子好些，再返回家中如何？”
邱盛的如意算盘倒打得响亮，可怎料，无忧却仍是勉强的、站起了身来：“不了，多谢公子的诸多照顾，只是无忧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赶去扬州，所以……不能再有任何耽搁了！”
“扬州？”邱盛顿拧起了眉头，疑惑地望她：“小姐去那地方做什么？那里现在……可是一片战乱阿！”
无忧羞赧地轻低下头去，却没有言语，她还是不会向陌生人吐露太多的，尽管，他曾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亦是如此；邱盛见她迟疑，却也并不着慌，心思斗转间、便又生一计：“哦，小姐您看，以您现在这样的身体，即使上了路，也是走不远的，怕又会病倒也说不定阿，故……到不如这样，小姐就先在此安心地住下，待身体好些了，我再派人快马加鞭地将小姐送往扬州，如何？恐怕还比小姐您这样前去，要快上些许呢！况，小姐您一人上路，终是不安全的，难道小姐忘了……昨日之事吗……”
无忧一惊，这确是足以令她动摇的一句，是啊，自己毕竟是只身一个女子，从小又没出过远门，如若再次遭逢昨日之难，那又当如何是好呢？无忧抬眼望向他，在她看来，邱盛确也不像个坏人，况，他的话也是在情在理，自己若就这样上路，恐真是很难走到扬州的，想着，便悠悠地点了点头：“好吧，那如此……就太麻烦公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
见无忧点头，邱盛的喜色、自是无遮无拦，兴然而言：“小姐就在此安心静养几天，不要着急，也不要客气！哦，对了，还未敢问小姐芳名？”
无忧清浅的一笑：“无忧……复姓长孙！”
“哦，原来是长孙小姐！”
邱盛客气了一句，便看向了周围的丫头：“你们，可要好生照顾长孙小姐，万莫怠慢了！”
“是！”
丫头们喏喏地应了，却是面无表情，许是这样的场面，她们，也是见怪不怪了吧；见丫头们扶着无忧，再次躺下，邱盛才安下心来，不由得便露出了一丝诡笑，心中亦是阵阵窃喜：她，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女孩而已……

第二十二章人心恶
这些天来，无忧一直好好地吃饭、好好地休息，尽快调整着自己，邱盛自也是在一边大献殷勤；无忧是何等聪慧的女子，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故，约莫过了三日，无忧觉得身体已稍有好转之时，便决定去向邱盛辞行……
无忧刚走出房门，就正看见邱盛端坐于花园之中，身边还环绕了三名美艳的贵妇，好像在争论着什么，她想了一下，自己若是此时过去，似乎太过唐突，故，便转身向回走去……
“长孙小姐……”无忧正欲回房，邱盛却看到了她：“长孙小姐是要找我吗？”
无忧回过头，见邱盛已然走向了自己，而那三名贵妇的眼神，也自尖利地射了过来，那眼神中，有怨、有怒、亦有责问，似还带了些嫉妒的神色……
“长孙小姐，是要找在下吗？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怎么不说话就走了呢？”
无忧看了看他，却突然好感全无，见他与那三名女子谈笑之时，脸上的笑容、竟是那般轻浮，与在自己面前的彬彬有礼、大不相同；那三名女子，也显然和他是非常的关系，可就是在她们的面前，他竟也可以如此殷勤地对着自己，丝毫没有顾及她们的感受，让无忧心中莫名反感，但，却还是礼貌地疏淡一笑：“啊，不是的，无忧是来谢谢公子的，只是在府上打扰……已有数日，无忧想……也该……”
“小姐何必如此着急？”
邱盛一听，便打断了她：“小姐，其实……其实……您应该……”
“邱公子不必说了，公子的意思……无忧明白……”
无忧微低下头，秀睫轻扇，闪躲着他热烈的眼光，邱盛所要说的话、她怎能不知？无非就是一些挽留自己的甜言蜜语而已……
邱盛一愣，不解！何以她的口气，会突然变得如此淡然，甚至冷漠了起来？但，却还是保持住风度，从容地一笑：“哦，那……那既是如此，在下……也就不再隐瞒了，其实……自那天在客栈第一次见到小姐……在下就已被小姐的清新纯净、深深吸引，而……这几天来，在下对小姐怎样，想小姐……也一定是知道，不知小姐……”
“邱公子……”
无忧依旧没待他说完，便打断了他：“公子的盛情，无忧……实不敢承！”
实不敢承？
邱盛眼眉一挑，脸色也倏然阴沉，实不敢承！那，便是拒绝的言辞了！但，他还是隐忍住，勉强地勾起了嘴角：“哦！那……那既是如此，邱盛也就不勉强小姐了，只怪邱盛没有那个福气！只是……小姐，那日大夫为小姐诊治，说小姐您本身就有痼疾，是不宜过多劳累的，想这些小姐自己也一定知道，那么……又为何一定要这般千里跋涉的前去扬州呢？”
无忧一叹，知道邱盛此问，还是想要挽留自己，便微红了脸颊，轻轻侧过了头去：“邱公子，实不相瞒，无忧之所以一定要赶往扬州，其实……是为了去寻出征的夫君……”
“什么？”邱盛一惊，他见无忧不过十四五年纪，却不想已为人妻：“小姐你……”
“是的，故……公子的错爱，无忧……实在不敢承，也万不能承！”
无忧说着，便望向了园中的三名女子，她们的眼光，似是从未移视地冷凝着自己：“其实，公子的身边，已有了如此多的红颜知己，当好好珍惜才是啊……”
“哼，那些个庸脂俗粉，怎比得上小姐的清澈无尘！”
邱盛的语气，倏然低沉，冷淡地别过了头去，眼光也淡漠得无一丝感情；无忧脸落流红，知他定然心有所怨，却没有言语，依旧漠然地垂下了眼睫……
邱盛亦望向了她，真是枉自己对她用了这么多的心思、这么些的温柔，看来俱都是白费了！邱盛的眸色立转，既是如此，也好！也就不必、再假装什么谦谦君子了：“好！既然小姐心有所念，邱盛也不敢强留，这就去为小姐，准备些路上用的东西，再备辆马车，即刻便送小姐赶往扬州！”
无忧一笑：“如此，就多谢公子了！”
听到这话，无忧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粉颜轻展、秀眸生澜，眉宇间、也不禁盈满了喜色；邱盛看在眼里，心中却更加气恼，难道，自己不够英俊吗？不够温柔吗？不够风度翩翩吗？更何况，又是她的救命恩人，怎就动摇不了、这个小小的女子呢？之前的几位，哪一个不是几天便被自己降伏了？难道她的丈夫，竟能比自己还要财大势大？还要俊美温柔吗？
邱盛心中不是不甘，而是不服……
无忧先回去准备了东西，没过多久，便有人来接；无忧心中，尽是企盼，也自没一丝怀疑地走上了马车，见邱盛并未来送，只道他多少还是有些介怀，故，并没做他想……
马车跑得很快，轮声渐急，也越发地颠簸摇晃，令无忧顿感不适，便轻轻掀开了车帘，微透着空气！只见，马车已经行至了一片绿林，密密丛丛，繁茂葱翠，也算是风光宜人，无忧浅笑着欣赏，心中满是欢愉之情；但，又跑了一忽，两边的景色，却已不再似先前的清邃，树影幽残、云浓鸦噪，已是到了林间深处，无忧秀眉轻蹙、正自迟疑，马车却停了下来……
“小哥，怎么停车了呢？”
无忧掀开车帘，诧然的望了望周围，竟是一片荒凉之地，心中更感惊恐；那赶车人回过身去，却是阴笑一声：“小姐，还是先下车吧！”
“下车？”
无忧顿感不妙：“可是……这是什么地方呢？我们……不是要去扬州的吗？”
“扬州？”那赶车人又是一声冷笑：“还是……下辈子吧！”
无忧还未及反映，那人便一把拉下了她，将她扛在了肩上，向前走去……
“你……放下我……”无忧用力挣扎，可那人却是越走越急……
“进去！”
走到一间小木房前，那人才把她放了下来，无忧下意识地便向回跑去……
“回来！你还想跑？”
那人何等强壮？一把便将无忧拉了回来，用力地甩进了门去，无忧没能站稳，踉跄地摔在了地上，挫伤了手腕……
“少爷，带来了！”
那人的语气突地恭敬，似在向另一个人交代着；无忧这才抬眼看去，只见，一人正端端得坐在木桌前，悠然饮茶，无忧细细望着，尽管屋中光线昏暗，但，她却还是可以分明的辨出，那，不就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邱盛吗？
“是你……”
无忧水眸盈颤，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那平日里温柔有礼的邱公子，此时，却是面目狰狞地走向了自己……
“啪”的一声；李世民打碎了今天的第二支茶杯……
“怎么了，世民，你今天怎么这般毛躁？”柴绍边示意侍从收拾碎片，边好奇地看向了李世民；可李世民却是眉心紧收，望了望颤抖的右手，心，亦是抖动的，怎么会这样？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总会感到莫名的焦虑，心中也难以安稳，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李世民疑然地摇了摇头，不解：“不知道，我最近……似时常会感到莫名的不安……”
“二哥，是想二嫂了吧？”
李元霸傻愣愣的一句，到惹得柴绍立时大笑了起来：“哟，别看咱元霸、平时说话不着边际，可我看这话说得……到是在理上呢！”
李世民眸光一闪，顿生窘迫之意，抬头望向其他人，见具是微微含笑，难免有些尴尬，刚要出言驳柴绍两句，却从外面跑进了一个了军官，急急地跪下，报道：“二殿下，夏明王窦建德求见！”
“窦建德……”
李世民眸色立敛，低头而思，难道这山中打来打去的，那玉玺竟落在了窦建德手上？不然，就算他是自己的舅舅，恐也是绝计不会贸然前来的……
李世民想着，便冷笑一记，看向了手提双锤的李元霸：“四弟啊，一会儿二哥只要说让你打，你就给我狠狠地打舅舅，听见没有！”
“什么？”李元霸一惊：“二哥，打舅舅，爹会骂的！”
“爹不会知道的，你就尽管听二哥的话便是！”
柴绍虽也一时不明其意，但，他却素知李世民的本领，便也开口帮忙劝着……
李元霸一听，想了一下，既然二哥和姐夫都如此说了，想也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爹也是先骂他们，于是，便一撇嘴道：“那行吧，但，这可是二哥让我打的阿！”
李世民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望向了身边的温大有：“温大人，您这就去向窦建德的心腹苏烈传话，以正午为齐，若不见玉玺，便开刀问斩！”
温大有一应，起身去了，李世民这才示意，传见窦建德……
那名军官听令，也是赶忙跑了出去，对着窦建德，厉声喊话：“把兵器留下，下马！”
窦建德一听，嘿，这小毛孩子，还挺能摆谱的，行！在你手下面前，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于是，便解剑下马，昂着头向里走去，可心中，却还摆着舅舅的架子呢：李世民，别看你在外面跟我耍横，到了里面，还不是得给我拜礼让座的……
可是，他哪里能料得，这里面，可还不如外面呢，正憋着如何打舅舅呢……

第二十三章坐帐打舅舅
窦建德大摇大摆地进了帐，李世民却仍端坐在帅位之上，无丝毫迎接之意，窦建德心里，可有些过不去了：“李世民，大家同为反王，你凭什么就高高在上的？这是论公，这要是论起私来……我还是你亲娘舅呢，你这个小畜牲……”
“大胆窦建德！”
窦建德还没说完，李世民便厉声打断了他：“你见了本王，何以不跪？竟还敢在此口出狂言？”
说着，便向李元霸一招手：“元霸，给我打！”
窦建德一惊，还未及反应，李元霸的大锤就抡了过来，这李元霸也是卯足了劲，心道：反正是二哥让我打的，打坏了也不关我的事……
窦建德大怒：“傻小子，你长大了是吧？你敢打舅舅？”
窦建德躲过一下，却没能躲过第二下，被李玄霸的大锤这么一抡，可真是着实够他受的……
李世民见了他嗔怒的样子，不禁好笑，却又暗自隐忍：“窦建德，你来这干吗？”
窦建德抬首，一见他那副傲慢的神情，心里更气：“我来干吗？叫你撤兵来了！再不济，也得放了我的人马！”
“窦建德！”
李世民一拍桌子，眼眉立横，竟是比他还要气恼的样子：“窦建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此自谋生路？还要本王违诺徇私，这岂能够？来人啊，给我捆了！”
李世民一句话，两旁之人，便立忙动了起来，窦建德一愣，更感惊讶，不可思议地瞪向他：“李世民……你……你还敢捆我？你……”
“捆你？我还要斩你呢！”李世民噌地站起身来，扬起右手，直直的指向窦建德：“来！把他给我推出去，等我命令，开刀问斩！”
“什么？”
窦建德一愣，随而便大声叫嚷：“好啊，好啊你李世民！你个小畜牲，你不容我说话，你……你还敢宰舅舅？”
“你这个小畜生！你……”
窦建德骂不绝口，可还是不由分说地，被推了出去，李世民唇角暗挑，扬起了得意的笑容……
窦建德被带了出来，见八名刽子手面无表情，手持着明晃晃的钢刀，瞪向前方，心中顿如鼓槌，难免忐忑：这李世民，不会是来真的吧？自己也没做什么啊？怎就惹他这般气恼？他又抬眼看了看刽子手，见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一动不动，似就等着李世民一声令下呢；此时，已是将近正午，太阳也足，直烤得人心里发慌，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命令传来，窦建德不禁拧起了眉头，似有所觉：这里面……该不会有诈吧……
“快！快放了夏明王，秦王有请呢！”
正想着，就见一名军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窦建德一听，更奇怪了，这一会一变的，李世民！他到底玩什么呢？
窦建德带着满心狐疑，再次走进帐来，却更感诧异，只见，李世民一反适才的盛气凌人，竟是满面堆笑地迎了过来：“舅舅，可真是对不住了，您看我这一时生气，差点就铸成了大错，还好姐夫及时劝我，才不致错上加错，世民先在这给您赔礼了！”
窦建德一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柴绍，便又端起了舅舅的架子：“哼！光错了还不行！还有那个傻小子……”
“哟，您这可别怪我，这可都是二哥的主意，我从小就怕他，不打您不行……”李元霸赶忙辩白，到是也有理在……
窦建德一听，瞪向了李世民，心想：好你个李世民！但，这里终还是别人的地方，还是不好太过发作的：“算了，别管是谁了！小畜牲，我现在就问你退兵不退？”
窦建德的口气，也不觉间大了起来，李世民忙点头应道：“退！当然要退，舅舅让退就一定退！”
窦建德这才是一笑：“这还差不多！那……我就先回了！”
李世民以礼相送，窦建德便大摇大摆的转身而去；待他出帐，李世民稍一侧目，与柴绍互望一眼，相视而笑……
窦建德是兴冲冲地走出了唐营，还没走多远呢，便看见苏烈，从远处急急地迎了过来：“王爷，您没事吧？”
窦建德见他面色着惶，不禁诧然：“你……多会来的？干吗来了？”
苏烈忙道：“我得信儿就来救您来了啊，刚把那玉玺交给了小秦王！”
“啊？你把玉玺交了？”
窦建德大惊，思前向后的，把事情这么一串，可不是吗？李世民前后态度差异巨大，那般的反常，自己怎就早没想到呢？心中一气，不由得便骂了起来：“行啊！好你个李世民，你这个小畜牲……”
“你骂什么？再骂宰了你！”
门口当兵的一听，端枪便指向了窦建德，窦建德向后一撤，这才住了口，可心中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自己绞尽脑汁，费了半天劲才换来的玉玺，他李世民却诡计多端，不费吹灰之力，就给骗去了，还打了自己一顿，这也欺人太甚了！
窦建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可却也没有办法，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方，虽然气不过，但，却也只能灰溜溜地回了营去……
李世民在帐中，听见窦建德的叫骂声，又是一阵朗笑，拿起刚刚到手的玉玺，便交给了李元霸：“四弟啊，你先带一半人马返回太原，把这个交给爹！”
“一半儿？”
李元霸一惊，却略作犹豫：“二哥，你……开什么玩笑？那你这可怎么办啊？我带走一半，你这里可就剩下五万人马了，万一反王们急了，一起冲出来，你还能有命吗？”
李世民眉峰一挑，微笑着拍了拍李元霸的肩：“行了，你别管二哥，二哥自有主意……”
李元霸仍是疑惑的望他，却怎么也猜不出他心中所想，但，他也素来知道，他的二哥主意最多，他既然这么说了，就肯定没有错，于是，便点了点头，趁着夜色，悄悄带了五万人马，暗返太原……
次日一早，气了一整晚的窦建德心想：这回你李世民该撤兵了吧？玉玺你也拿了，舅舅你也打了！威风耍得也够了吧？于是，便派人前去探看，可怎料，山口那边，却仍不见任何动静，探人回来一报，窦建德更是一阵气恼，索性，就又派出个蓝旗官前去问询叫喊，可谁知道，这一问，就更坏了……
只见，唐军一个领头的、回去问过之后，便出来回了话：“对面的听着，我家秦王说了，让你晓谕各家反王，虽说你们当初反隋是理所应当，可现下里我大唐开国，唐主有德于天下，你们再反，可就是错了，山里各王，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向我大唐国递交降书降表，差一国的，我们也不退兵！”
这话说得生硬而干脆，蓝旗官一听，自不敢耽搁，赶忙跑回去，把话学给了窦建德，窦建德更是怒不可遏，这山中粮草有限，可人员众多，再这么困下去，怕真是要支持不住了！故，窦建德虽是气恼，却还是把李世民话传给了各家反王，各家反王一听，也都是愤然难抑，想山中各位，哪一个不是久经沙场、豪勇超群？可没想到，如今却被一个小毛孩子困在山里、而无计可施……
这一天，对于李世民来说，可谓是春风得意！但，远在济南的无忧，却是彻夜未眠，那天，邱盛命人把她抓到了木屋之中，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恐怖眼神盯凝了她许久，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把她锁在了屋里，离开了……
这里看上去，像是打猎时所用的屋子，到了晚上，黑漆漆的，还能隐约听见、野兽嗷叫的声音，嘶厉、狠恶、尖咧，令无忧无法入眠，他要怎样呢？要如何对付自己呢？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李世民呢？
无忧正想着，便听见了一声门响，一丝微弱的光亮，也随着透进了屋中，显得无力而苍凉；无忧抬眼望去，见正是邱盛，手提着一只墨红色的篮子，点亮了桌上一根残蜡，烛光散映在他的脸上，隐隐约约、幽暗昏黑，竟显得更加狰狞：“怎么样阿？长孙小姐，一天多没吃东西，饿坏了吧？过来……吃一点吧……”
邱盛阴笑着，坐在桌旁，自是不怀好意的猥亵神色；无忧却只是惊恐地望他，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邱盛吹了吹桌上的灰土，看向她，却是笑意渐凝，多美的眼睛阿！无忧莹眸中波粼的惊色，澄澈引人，似更加撩动了他的心怀，胸口处，竟是起伏难定的激撞，身体也不由得便立了起来，向她逼去，轻轻地蹲在了她的身前，托起了她嫩如玉笋的小脸，无忧一挣，想要摆脱，可却被他更紧地扳住：“多可爱的一张脸……懒染铅华、清如净水……真是个……别致的尤物……”
“我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竟是这般……”
“谁让你那么没有眼光！”
邱盛淫笑着打断了无忧：“这算什么？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我……有四位夫人，前三个呢……都是被我的温柔手段，一举擒获，最后一个嘛……”
邱盛说着，便环顾起四周，略有得色的一声冷哼：“哼！这最后一个……也就是在这里！最终还不是顺从了我？她呢，也曾逃过，这才给了我启示，不能把你们这些女人关在家里，所以啊，我就找到了这个地方，真好啊，又荒凉，又恐怖，你们就算跑出了屋子，也跑不出这林子……对吧？不过要说呢了，我这个人……也不算坏吧，很懂得怜香惜玉的，从来不勉强任何人，不是心甘情愿的……我还不会要呢！万一弄出人命来，多晦气！是不是？不知长孙小姐，过了这一天山野生活以后，意下如何啊？”
无忧冷然地瞪他，难以置信他脸上漠然的神情，说起这些事情，他竟似有反以为荣的得意！她真是万没想到，世上果有如此的衣冠禽兽，难怪那个时候，李世民会说她根本就不解这世事的艰险、人心的不古，看来，过去的自己的确是太单纯了……
“我不是什么小姐，我已经……”
“那又怎么样呢？”邱盛倒显得毫不在意，反露出了更加阴冷的邪笑：“正好，别人的老婆，我倒是真没尝过……”
“你……”
看着邱盛越来越淫亵的表情，无忧心中顿感凄惶，她想要强作镇定，可眼中，却还是渗出了丝丝盈泪，破眸倾流、娇楚凝香，怎一幅动人的景象？邱盛心中顿时一荡，层层热浪、翻涌至沸腾激撞的心头，灼烫难禁：“你……你可千万别再这么看着我，不然……我也许……也会尝试一下用强的！”
邱盛说着，便慢慢贴近了无忧的身体，无忧赶忙伸手推他，可她毕竟只是个羸弱的女子，又怎能撼得动也是自小习武的邱盛呢？
“你……你别碰我……我，我可是……”
情急之下，无忧本要说出，自己是太原李家的媳妇，可话到嘴边却僵住了，李家虽是权贵，但如今正逢乱世，像这等无赖之人，想是根本不会顾忌的，也许还反会更加嘲笑自己，况，若是自己说了，万一遭到羞辱，那么到时候，辱及的又何止是自己的名节？自己还可以一死了之，可是李家的名声呢、李世民的名声呢？想到这，无忧心中，更加痛楚难禁……
“怎么？你可是什么？我在等着你说完呢……”
邱盛将她紧紧地按在地上，看着她无助而又痛绝的眼神，反是更加嚣张地邪笑着：“哈！实话告诉你吧，你就算是公主，我也不怕！如今的这个乱世，谁又怕谁呢……你还是乖乖的……”
“无耻！”
无忧趁他得意，分神间、挣出一只手来，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邱盛随之一愣，立时便收起了脸上奸恶的笑容，轻揉了几下左脸，冷然地瞪向了她：“你……你竟敢打我！哼！好啊！好！我早想到你会这样了！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真不知道本少爷我的手段！”
邱盛愤怒着，狠狠地甩开了无忧，阔步向桌边走去，狠戾而匆急；无忧轻揉着剧痛、擦破的手腕，颤然抬眼看去，却只见，邱盛从篮子的最底层，抽出了一根长长的细鞭……

第二十四章稳兵之计（１）
邱盛手持细鞭，狠狠地抽打着地面，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嗖嗖”声，无忧眼光惊凝、嘴唇微颤，若说一点不怕，是绝不可能的，可她却知道，此时的她，是绝不能低头的，反要表现得更加坚强，况，跟心灵上的折磨比起来，她到是宁愿受这皮肉之苦……
“怎么样？长孙小姐，现在只要你向我求个饶，等着你的就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可是……你若还是这般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着你的，就只有皮开肉绽！”
邱盛的话语中，裹着一股阴邪之气，令无忧瑟索，一动没动，她抬眼看去，却瞬间，收住了眸中的惊悚之色，竟是绝然的面孔，到让邱盛一怔，不解她脸上的神情：“你……你这是什么表情？”
无忧依旧没有言语，只是倔强地扬着头，紧盯着他的双眼，波光跳跃，竟无一丝屈服之意……
“好啊！我看……你还真是存心讨打！”
邱盛冷笑一记，高举起深冷的细鞭，狠烈地朝无忧肩头猛然抽去，愤怒的鞭风，凌空而下，如骤雨狂落、云浪乍起，可无忧却竟无丝毫闪躲，淡黄的衣衫、顿时染上了血色，长长的破口，翻离着热辣的鲜红，刺痛难禁……
无忧下意识的摸向了肩膀，触碰到的，果是黏湿的东西，温热着、漫流着，丝丝入心，她知道，那一定是血！
“行！还挺有骨气的，我到要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能撑到什么时候！”
望着一声不吭的无忧，邱盛更怒，眼眉一横，手中细鞭、也越发凛冽地挥向了她；无忧只感一阵辣烈，钻心彻骨，紧咬的嘴唇，也已渗出了点点血迹，麻木冰凉地侵入口鼻，竟皆是腥血的味道……
“你……你可真行阿！”
邱盛打了好一阵，也累了，大口得喘着粗气：“还……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能连个声儿都不出……”
无忧身上残红满浸，无力地靠在墙边，更无力抬眼望他，散乱的发丝，凝贴在粉颊，遮掩着她脸上的神情；邱盛蹲下身子，撩拨开她散落的柔丝，低头再望，却是一惊，只见，她苍白的唇角边，竟隐了凄凄的笑意，很淡，却不禁令人胆寒……
“你……你笑什么？”
邱盛心中莫名一颤，他自觉阅美女无数，可此时，竟读不懂无忧冷嘲的笑意；无忧轻牵的嘴角，似微有抖动，霜结的唇瓣间，也不见一丝血色，浓凝的讽刺、冷渗出贝白的齿边，一字一句，竟寒意侵人：“这样的我……你……还会碰吗？”
“什么？”
邱盛胸口倏然一震，眼眸立寒，沉恶的眉心，亦凝起了层层怒意；的确，现在的她，身上恐再无一块完好的肌肤，甚至，就连那张洁净无尘的娇容，也被无情的细鞭着上了痕迹，确已失去了撩人的诱惑……
邱盛牙根一紧，抓住她细弱的手腕，恨然瞪她：“好啊，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可是……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了！身上的伤是会好的，而且……若是我在鞭上涂上层盐水，再来招呼你……你猜……会怎么样呢？”
“随便吧……”
无忧清冷的语气，让邱盛又是一愣，随便吧？如此听天由命的口气，听起来竟似包含了宁死不屈的意味，难道她竟真的不知痛吗？邱盛心中一荡，顿感烦躁，想想当年的四夫人，同样的情景，却不过只埃了几下，便乖乖顺服了自己，可这个柔弱的女子，都已经皮开肉绽了，怎就连一丝惧意也无呢，他不解、更愤怒……
“这……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邱盛冷凝着眼眉，狠恶的望她，咬牙切齿：“好！既然如此，你可就莫怪本少爷我手狠了！”
说着，邱盛便从篮中拿出一瓶东西，涂抹在染血的细鞭上、匀匀擦拭，转身之间，便又是一阵狂风骤雨、浪卷风急的抽打，无忧娇唇紧抿，似已麻木的一声不吭，任由玉震珠迸，飞血溅容，也不能使她动摇半分……
邱盛的疯狂得不到任何回应，自也失去了折磨的快感，他渐渐停下手来，冷笑着望她，竟也隐了些许惊佩的神色：“没想到阿，你还真是三贞九烈的！哼！不过，你说的倒也对，你变成这样……本少爷确确实实是没什么兴趣了，可是……你怕是没有想过吧？这么深的伤口……如果得不到及时的医治……你说……会留下怎么样的疤痕呢？”
无忧心中一颤，眼眸立凝，层层波水、顿起微澜，抖动着泫然望他……
邱盛见她动容，终是得意地扬起了嘴角，朗声而笑，郁闷了一整晚的他，终于出上了一口气：“哈！长孙小姐，我不知道你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但我想……天下的男人该都是差不多的吧，谁不喜欢如花似玉的美人呢？我的确是对你没什么兴趣了，那么……他呢……”
他？
无忧秀眸怔凝，心亦是凝冻的，是啊，他呢？李世民如此完美，会不在意吗？即使他会，那么自己呢？又可以吗？可以容忍这样的自己，成为他心里抹不去的瑕疵吗？
无忧冷垂下眉睫，望着邱盛得意而去的身影，凄寒刺心、痛入秀痕，终还是涩泪难禁……
夜，深沉的可怕，凉如冰湖，疏云掩月，紫槿山口，更是荒凉一片、星淡无光，这几日围山下来，李世民本是占尽了上风，可心中却总感莫名张惶、隐约难安，整夜整夜辗转无眠，似都已成为了日日的习惯……
“无忧……”
李世民口中喃喃的声音，缭绕于帐幔，惊颤着自己狂跳的心！他隐约看见一个女子，粉衣翩然，悠悠而笑，是无忧吗？是吗？李世民伸手拉去，可那个美丽的身影，却在瞬间幻灭，化作了一声惨烈的惊呼，划破寒夜、痛彻心骨……
“无忧……无忧……”
李世民大叫着睁开了双眼，惊恐地望着周围，可看到的，却依然是那黑漆漆的营帐，哪里有无忧的影子？李世民急急地喘着粗气，却仍无法安稳住躁动的情绪，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无忧的声音，听上去那样凄惨？为什么自己的心，会那样冰寒？那，真的只是梦吗？真的吗？李世民不禁犹疑，如果是梦，又为何会真实得如此心痛呢？
他颤抖着、轻轻擦去了脸边的冷汗，这一夜，竟再没能睡着……
“世民啊，你脸色不好啊，是不是病了？”
次日一早，柴绍便跑到了李世民帐中，见他精神不振，不禁关切了起来。李世民却是长舒了口气，一摆手：“没事，就是最近睡不好，怎么了姐夫？今天这样早？”
柴绍一笑，从身后拿出了一摞东西，脸上的喜色，却更是夸张地升腾着……
“是……是降书吗？”
不待柴绍开口，李世民便兴奋地夺了过来，一张张地翻看着；柴绍见了，又是疏朗的一笑：“是啊，你看，今儿个一早他们就派人给送来了，十八国，一国不少！”
“太好了！”
李世民倒似有些意外：“没想到竟会这般顺利……”
柴绍眸色一扬，笑道：“那……你就去感谢李密吧，要不是他拿玉玺换了肖妃，惹得瓦岗众将正在气头上，不肯为他出力，他怎么可能，就这么乖乖地就写了降书呢？而最强的西魏国都写了，其他几家……还有谁敢不写呢？”
李世民欣喜地，频频点头：“嗯，那看来……我还真要好好的去谢谢李密了！”
李世民说着，便将降书交回给了柴绍，到换了郑重的脸色：“姐夫，拿好了！今晚三更后，你就和温大人带着这十八国降书，再撤兵三万，回转太原府！”
“什么？”
柴绍立时敛住了笑容，不解的望他：“世民阿，你这是干什么？再撤兵三万，你这可就剩下两万人了！可那山里，那还有十几万呢，要是一起冲出来，你……”
“姐夫！”
李世民打断了他：“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啰唆呢？这个我自有办法，你回去见了父亲，就对他说，只要玉玺、降书都到了手，就算我死在了扬州，那……也是值了！”
柴绍一怔，李世民如此斩钉截铁的口气，竟令自己无语驳他！是阿，自小便是如此，只要是他李世民做的决定，就再不会受任何人的左右；于是，三更时分，柴绍便又带上三万兵马，撤出了紫槿山口，悄悄返回了太原……

第二十五章稳兵之计（2）
次日一早，各家反王心想，玉玺你也拿了，降书我们也都交了，这回你李世民总该撤兵了吧？可谁知道，派人出去一看，山口那边，却仍是没有任何动静。正自纳闷，就见从唐营中，跑出了一个蓝旗官……
“里面的反王都听着，我家秦王说了，今日有战书一封，单交于西魏王，要他家副帅罗成明早与我家赵王一战，以报四平山东岭关的一枪之仇！明日战罢，便即刻撤兵！”
各家反王一听，好，这回可有热闹看了，早听说李元霸虽骁勇，却敌不过罗成的绝命枪，明日，正好叫罗成替大家出上一口恶气！
这边罗成自也得到了消息，心中更是一阵气恼，心想：好你个李元霸，当初在四平山放你一马，却没想到，给自己惹来了如此的围山之困，行！迎战就迎战，我这心里也正好憋着火儿呢！
山中各位，俱是心潮澎湃，都等着明日之战，以消心头之恨呢！可他们哪料，此时的李元霸，怕早已在太原家中吃点心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就听见紫槿山口一片的炮响连天，鼓声隆隆，秦琼早早地便邀集了各路反王，带领人马，贯出了山来，单叫李元霸亮队出战，可大伙叫喊了约莫一个时辰，也不见对面有一点动静，秦琼有些纳闷，看了看边上的罗成，莫不是他怯战了？该不会吧？
瓦岗谋臣徐茂功心中，也早泛起了疑问：“秦二哥，你还是派人去看一下吧，他们……不是跑了吧？”
秦琼拧了拧眉，心想：不会吧，他李世民要横还不横到底？怎么可能溜了呢？但，还是派出了几个兵士前去打探……
打探的人倒也小心翼翼，已经走到了壕沟之前，却也不见有人开弓，探子们互相看一眼，彼此壮了壮胆子，便又爬过了一道壕沟，仍不见人，再过一道，却愣住了……
只见，壕沟之中虽仍是旌旗林立，却哪里还有弓箭手的影子……
探子们一惊，为防万一，还是又朝四周看了看，这一看之下，才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不单是前面没人，连后边的唐军营帐、都早已不见了踪影，人马已然撤得精光，几个探子不敢怠慢，赶紧跑回山口、报给了秦琼……
秦琼与罗成对望一眼，却是无奈的摇头，苦笑道：“表弟啊，看来……他是用李元霸做诱饵，跟咱们玩了个稳兵之计，以防咱们在他撤兵之时，追杀他啊！”
罗成点了点头：“是啊，这李世民……果不是池中之物！”
徐茂功一拧眉，气道：“想这一夜之间，他们也走不远，咱追吗？”
秦琼望了望他，却仍是摇头：“追不上的，以他李世民的谋略，若没有万全的把握，想是不会走这步险棋的！”
“二哥……”
徐茂功正欲再言，在旁边一直生气，却没言语的程咬金，却先开了口：“二哥，我是真咽不下这口气阿，想咱们瓦岗五虎，再加上各路反王，哪一个不是久经沙场的英雄好汉？可是……今儿就让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子，耍了一遍又一遍，我可真是……”
“好了，你还敢说！”
秦琼厉声打断了他：“要不是你拿着玉玺去换了那亡国之妇，怎会让他李世民坐帐打了回舅舅，就把玉玺给骗去了！”
程咬金一听，顿感窘迫，赶忙闭上了嘴，不再言语，他也知道，这件事情确是自己理亏……
秦琼瞪了他一眼，长叹一声，便下令全军原地候命，自己回去，将前方的情况和李密说了，李密也觉的确追击无用，遂下令即刻返回金墉城！
各家反王一见，连西魏国都不去追击，自己就更无心恋战了，便都各自整顿，各回各国去了；这一战下来，李世民兵不血刃，先索玉玺、再要降书，更使得名声大噪，闻传天下……
清晨，鸟声啁啾，却似悲鸣般刺心，无忧颤抖着身体，是痛是冷，她已麻木得不能分辨，身上的衣襟，也已被血红改变了颜色，她不知道，今天的邱盛，还会想出怎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望着从缝隙中漏进的丝缕晨光，她的心却是黯然的……
这几天，每当门声响起，无忧的身体都会跟着惊颤，她不是怕痛，不是怕苦，只是怕邱盛迟早有一天，会失去耐心、失去折磨的乐趣，到那个时候，又会怎么样呢？她不敢想……可今日，门声也是一如往常地响起，但，却许久也未见打开，更不见有人进来，而是传来了一阵“咣咣当当”的响声，无忧轻咬住嘴唇，心，也不由得揪了起来，待响声过后，门，才缓缓的启开了……
来人的脚步似也很轻，并不若邱盛的混重，空气中也似浮了幽淡的清香；无忧这才抬眼看去，只见，果是一名女子，华衣素色，盈盈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你是……”
“我是邱盛的四夫人，也许……是第一个被关在这里的人吧……”
那女子蹲在了无忧身前，淡淡答着：“你吃一点吧，不然一定会撑不下去的……”
无忧低头望去，却没敢动弹，那女子微微一笑，涩然的举目四顾，丽眸中、也似含了泪意的隐约闪动：“快吃吧，今天……邱盛要应付贵客，顾不上你，我才敢来的！”
四夫人眼中触动的光色，到让无忧打消了戒备，接过了她手中不大的纸包：“那……那您……怎么会有……钥匙的？”
无忧边说，边打开了纸包，见其中包着几块精细的糕点，发出了丝丝甜腻的味道，几天下来，自己的确饿坏了，身上又有伤，强自支撑的时候，倒不觉得，可现在，痛饿的感觉竟如此强烈，便赶忙拿起吃了……
四夫人望着，却是苦笑：“小姐，邱盛是个多疑的人，我用了两天的工夫，才偷偷印下了钥匙的印记，这才能来到此处……”
无忧心中一抹，立时清盈了眼眸，举首望去，亦放下了手中的糕点，凝泪潸然、感盼望她：“四夫人！那……那您放我走好不好？我……我还要去找我的丈夫……”
四夫人亦是慨然望她，却敛住了眉心，上下打量着、到略有犹豫：“其实……倒不是不可以，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只是……你现在这样的身体……就算我放你出去了，你……又能走到哪去呢？”
“我……我没关系的，四夫人，我求求你了，如果……如果我再待在这里，我怕迟早有一天会遭到他的羞辱……我求求您了，四夫人！”
无忧知道，这许是她唯一逃走的机会，错过了，恐就再难脱身……
“小姐，可是你……”
“四夫人……”
无忧强撑起疼痛的身体，跪在了四夫人面前，清流的眼中，影闪着丝丝乞求：“四夫人，无忧知道，您既会来此，便一定是位善良的好人，那么就请您好人做到底，放无忧出去吧，无忧这辈子都会记得您的，只要无忧可以出去，也一定会报答您的！我求求您了，四夫人……”
“小姐快不要如此！”
四夫人忙过去搀扶无忧，凝眉看她：“其实……我今日来……本就是想要放你出去的，可是，我没有想到，你会伤得这么重……怕是……”
“四夫人，我真的没关系，我求求您了……”无忧星眸含泪，仍是跪着，不肯起身……
四夫人亦蹲下了身去，强自将她扶起：“好了小姐，快起来吧，我……该是要先走了……”
“四夫人……”
无忧泪眼泫然，用仅剩的一丝力气，拉住了四夫人的衣襟，她不想就这么放开了她，放开了自己唯一的希望……
四夫人回过身，停住了脚步，浅叹：“我……是不能跟你一起出去的，万一被别人看到……就麻烦了……”
“四夫人……”
四夫人的淡笑中，隐着意味深长的神色，无忧也似了悟地轻放开了她的衣襟……
“小姐……我没有太多的钱可以给你，这些……你就先拿着吧，而且……我也没有办法把马车留给你，车夫虽是自己人，但，进到城里，难免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为好，故……也不能带你！我会沿途做下记号，你只要按着记号自己走出去便可，只是，以你现在这样的身体，能不能走得出去……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四夫人说着，便将一个绣带，递给了无忧，没再多言，涩笑着、施然而去；无忧眼望着她消失门口，良久，才回过了心神，她只听见一阵匆急的马车声，已是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无忧将小绣带紧握在手中，又拿上了那些没吃完的细点，不敢再多耽搁，便跑出了门去，虽然四夫人说，今天邱盛不会顾得上她，但，她终还是不敢多留片刻……
刚走出门口，无忧便看见了地上被砍坏的铁锁，她这才明白，原来四夫人进屋前，自己听到的声音，就是砸锁的之声，四夫人可真细心人，看来，真的就如她所说，她本身就是要放自己走的，才会叫人砸坏了铁锁，这样就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了……
无忧虽每迈一步，都尤是艰难，但，她却能强自忍住，想要趁着天色尚早，快些走出这片、留有太多凄痛的深林……

第二十六章再遇柳连身陷瓦岗（1）
深林中，风略有些寒，打在无忧浅凝的伤口上，丝丝抽痛；走了一忽，已是落日溶金，晚露微凝，无忧衣襟单薄，不禁有些许颤抖，口也有些渴了，但，侧目望去，纵身边便是溪水淙流，可心却是凝滞的……
无忧低头望了望双手，缀满伤痕、污血浓凝，已不再皙白，心亦是血凝的；她不敢想象，自己映在溪水中的模样，但，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终还是步步犹缓地走了过去……
潺潺的溪水，见底清澈，虽已是黄昏时分，但，借着沉暗的昏黄光色，那着在脸上的几道伤痕，还是影曳摇晃、绰绰清晰，无忧微浸湿了手帕，轻拭着脸上的伤口，一阵沙痛，刺入心头，尖利的疼！
无忧简单清洗过，手、脸等外露的地方，抬头再看天色，已近深黑，举眸望向前方，竟是无际的荒凉，恐今日是无法再走了吧？可这深山野林之中，想定是野兽众多，那又当如何是好呢？
无忧正在为难，却隐约听见了一阵匆急的马蹄声，心里不由得一惊，不会这么快，邱盛就已经得知追来了吧？不是说，他今天都没有空吗？可为什么，会这样快呢？但，不容无忧多想，马蹄声便已渐近，要怎么办呢？现在跑出去，已显然是来不及了，无忧匆忙的环顾四周，只见，左手边的树丛，深密繁茂、枝叶叠覆，没办法，只能先躲进去了；可匆忙间，干利的树枝，却再次刮破了凝结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她伸手按住最痛的地方，希望可以缓解住、那种揭裂的疼痛……
不一会，无忧便感觉，有人似将马拴在了离自己不远的树上，她透过缝隙看出去，只见到一个男子，走到溪边喝了几口水，但，那个背影，却似并不是邱盛，这才微微地松了口气，可也仍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男子喝过水，并没有起身，反是坐了下去，望向了已是墨黑的天际，似有所思；无忧凝着那个背影，虽然模糊，但，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也一时想不起来，更无心去想，她只感到身上一阵辣痛，被自己按住的地方，也越发黏湿了起来，一定是伤口又在流血了……
可他怎么还不走呢？他在等人吗？无忧紧咬住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阵阵的撕痛，还是让她的身子，不由得便颤抖了起来，树丛也跟着发出了“沙沙”的细响声……
无忧一惊，再看向那个人，果见他也似有惊觉地猛然起身，朝树丛望来，无忧紧闭上双眼，但愿，他不是发现了自己，只是想走而已，只是想来牵自己的马而已，但愿！但愿……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无忧的眼，也越闭越紧，天阿，为什么？自己只不过是想待在二哥的身边，却为何，要遭遇这许多的不幸呢？
无忧只听“哗”的一声，一阵剑风，便撩过了自己的脸颊，她不敢睁眼，更不敢抬头看他，只是瑟索的、颤抖着身体；那男子也是一惊，没想到，此深山野林之中，竟会有一女子，惊惧着躲在这里……
“姑娘……你……怎么会躲在这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那男子的声音，混重而熟悉，却一时难以想起，无忧此时，已有如惊弓之鸟，自仍旧不敢抬眼望他；那名男子似也看出了她的恐俱，想她一个女子，深夜中，这般样子，一定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才会如此！于是，便缓缓地蹲下了身子，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姑娘你不要害怕，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的！”
无忧紧缩着身子，心思却是斗转，心想：如此这般的躲避着，恐不是办法，许他真是个好人也说不定呢？她决定赌一赌！若他不是，那，便只有怪自己命苦，和二哥的情缘，再无福相续……
无忧心中一定，缓缓的睁开眼来，抬头望去，月光黯淡，却清透泊澈，四目相接之下，两人竟皆是一惊……
“是……是你……”
那男子表现得更为讶异，眼望着无忧，眸光中、竟充盈了惊喜之色……
无忧也是一惊非小，百种滋味，瞬涌心间，竟没能禁住眼中的泪水，是他吗？是……那个人吗？
“你是……柳连吗？”无忧仍不确定地颤颤问他……
那人却恳切、而欣然地点了点头：“是，是啊，真……真的……真的是你吗？那个救我的夫人？”
无忧唇角一舒，却没能言语，原来此人，正是受过无忧救命之恩的柳连……
无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泪水却搅乱了清透的眼池，她没想到，在几乎走投无路之时，竟会碰到了柳连！看来，上天待自己还是不薄的，所谓种一善因，得一善果，当初自己救柳连一命，这一次，上天便安排了他，来解救自己，冥冥之中，竟会真有此定数……
无忧只是感触地望他，任凭泪水肆意地流淌，滴在柳连的手背上，凄凄楚楚、雨般连绵，使柳连心中，也莫名地隐隐作痛，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会弄得如此狼狈？她又到底遇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悲切地望着自己……
“来！快起来，咱们先离开这……”
柳连收拾住复杂的心情，轻扶起她，柔声问：“可以骑马吗？我扶你上去？”
无忧忍住裂痛，点了点头，柳连便将刚打的猎物扔下了马，小心地将她扶上了去：“夫人，你……你怎么会在这深山之中呢？还……受了伤？”
无忧在马背上坐好，轻叹一声，却没有言语……
“不能……告诉我吗？”柳连追问……
无忧摇了摇头，却是无奈的神色：“不是的，只是……不知从何说起，我本是想前去扬州，寻我的丈夫，可怎料却路遇歹人，这才遭此不幸……”
无忧怅惘着，简略的、将这一路上的遭遇，讲给了柳连……
“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待我哪天，定去好好教训他一番！”
柳连牵着马，慢慢的向林外走去，生怕走得快了，马会不稳，而颠簸到了无忧，令她的伤口更加疼痛……
无忧却没有答他，只是微微苦笑，那段经历之于她，就真如一场恶梦般、不忍回想，她只愿，不要再提起那个人，更加不要再见到他，故，便岔开了话题：“那么……柳少侠呢？柳少侠又怎会来这山林之中呢？”
柳连一笑，答道：“这……可就要从我离开太原的那一晚说起了，那天晚上，我用星火传讯，联络到了我在附近的朋友，他们赶来以后，就日夜赶路，将我送回了山东老家养伤，然后便赶去了扬州……”
“扬州？”
无忧心中一动，竟自打断了他：“去……那里做什么？”
“你不懂的……”
柳连见她一女子，并不欲说起扬州之事：“现在呢，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想出来疏散疏散筋骨，才来到了这山里打打猎，还想着明天就走呢，看来……我今天是真的来对了！竟遇到了我的……救命恩人……”
柳连的声音越来越轻，似隐了许多感慨般、庆幸着……
“那……你明天就要走吗？去哪呢？去扬州找你的朋友吗？”
无忧并没有在意他欣然的神色，只是小心的问着，她多么希望，可以听见柳连肯定的答案；但，柳连却摇了摇头：“不，今天我刚得到信儿，他们已经回去了，我想……我也该回去了！”
“回哪里？你不是说，这是你家吗？”
无忧似有着惊的、诧然望他；柳连却又是一笑：“是啊，只是已经没有亲人了，我那次去太原就是替父母报仇，报了仇，回来祭奠过，也便该回寨去了！这次受伤，没能和兄弟们一起出生入死，已是很内疚了，所以，也急着赶回去！”
“哦……”无忧失望地低下了头去……
许真是太累了吧，无忧不知何时，竟伏在马背上沉沉睡了；当她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已然睡在了一辆马车里，无忧心中倏然一惊，马车！这对于她来说，是多么恐怖的回忆，难道昨天的一切竟都是梦吗？无忧下意识地慌忙掀开车帘，只见，柳连正坐于前方，稳慢的赶着马车，这才放下了心来……
柳连回头望去，诚然看她，见她满是惊恐的神色，忙是一笑：“你醒了？今天天亮，我可是怎么也叫不醒你呢！”
无忧一听，脸上顿时绯然，想昨天的自己，怕真是睡得太沉了：“哦，对……对不起，柳少侠，给你添麻烦了！”
“你这是说哪里话？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只是，我这匹打仗的马，这辈子，怕是头一回用来拉车呢！”
柳连说着，便舒朗地笑了起来：“对了，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无忧眉间一舒，见柳连心情甚好，竟也有一丝轻松、流浮于唇角，化为了一丝浅笑：“无忧，复姓长孙！”
“无忧……”柳连收住笑意，轻念了一句：“难怪呢……”
“嗯？”
无忧不解：“难怪什么？”
“没什么……”
柳连边是回答，边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对了，你……以后别再少侠少侠地叫我了，怪别扭的，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大哥吧！”
“大哥？”
无忧望了望他，见他一脸的豪爽坦荡，应是个侠义之人，况，又是救了自己，还口口声声地强调，自己才是他的救命恩人，故，便轻轻点了点头……
柳连又是一笑，见，风微有些凉，便关切的嘱咐起来：“你快进去吧，风凉，别吹到了，你这伤可不能再开裂感染了！”
无忧微一凝眉，望了望四周，却没有坐回去：“柳大哥，那……咱们这是要去哪阿？”
“你的伤口很深，若不要名医医治，怕是会留下疤痕的，所以……你先跟我回寨里，我们寨有最好的外伤大夫！”
“寨里？”
无忧一惊，似微有些犹豫……
“怎么？你害怕吗？”柳连见她迟疑，小心地追问……
“不，我只是……”
无忧本要说，她想去扬州找李世民的，可一阵风拂来，脸上却是刮痛再至，倒提醒了她满身的痛楚！她微低下头去，看了看身上的道道伤痕，却是欲语还休……
这样的自己，要怎么去面对李世民呢？就算见到，也无非只会使忙于军务的他，分了心神而已，怪只怪，自己当初太单纯，也太任性了，没有考虑周全，便跑了出来，才造成了今天这个许会使他们分开更久的局面，能怪谁呢？自己而已……
“好吧，就听大哥的吧……”
无忧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的回落于心里，做出这样的决定，她的心，恐远比身体要来得更加疼痛！可是二哥，就原谅我吧！就原谅无忧吧！我是绝对不可以，如此狼狈地出现在你面前的……
无忧轻合上车帘，心中隐痛，禁不住冷泪簌簌……

第二十七章再遇柳连身陷瓦岗（2）
李世民回转太原，李渊的心也放了下来，可终还是有些不安，李元霸回来之时，他便问过了元霸，柴绍回来之时，又问过了柴绍，他们俱都说，没有见过无忧；此时李世民回来，也没见无忧来给自己报个平安，李渊的心不禁悬了起来……
“那个……世民啊！”
李渊略显吞吐，但终还是开了口：“你……有没有见到无忧？”
“无忧？”
李渊的话，让李世民一惊，自己每次回来，自都是要先向李渊问安，才会回去见无忧，这李渊该是知道的，可李渊为何还要有此一问呢？
“父亲……您……怎么会这样问？世民还没有回去，怎……怎么会见过了无忧呢？”
李渊一怔，果然如此，却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李世民眼眉微收，敛紧了眸色，自看出了父亲的犹豫之情：“父亲，是不是……无忧出了什么事情？”
李世民何其聪明，见到李渊这样的神情，心中自已料到了几分；李渊轻叹一声，却仍没有言语，只是从桌边拿起了无忧留下的信笺，递给了他；李世民接过看了，信笺上的字，虽只有短短几行，却笔笔咄咄、直挥入心，信也被越攥越紧，颤抖着、发出了细细的声响……
李渊轻轻摇头，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映，遂，忙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世民……我已派人沿途去找了，只是……”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不待李渊说完，李世民便激动地打断了他，随之射来的锐利眼神，更是让李渊心中一颤：“世民……”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李世民信纸一挥，并无心去听什么安慰、什么解释，竟第一次，厉声地责问起父亲；李渊一怔，心中亦有震动，他也是头一回，见到儿子如此尖利的可怕眼神，一时，竟也没了主意，所有安慰的话，解释的词，皆哽于喉间，毕竟，瞒住他！确是自己的决定：“世民啊……为父的确实没有想到，无忧平时那么懂事、那么乖，竟也会去学了那个平云公主，又怕你知道了，会分了你的心，这才……没有告诉你阿！”
李世民生硬地别过了头去，却不言语！这种无用而苍白的解释，让他无法接受！回来的路上，他都还在想，要如何将扬州的一切讲给无忧，才不会枯燥，他甚至还在想象，无忧听到要紧处时，那担心的眼神，听到大快人心处时，那赞许的目光、和为自己骄傲的笑颜，可如今，却都随着一封短短的信笺，化为了乌有……
难怪！难怪自己在扬州之时，会常常感到不安、会莫名的心痛难消，甚至，还会被噩梦惊醒！原来，这所有的切切感受，竟都是真实的……
李世民默然，颤颤地揣起了皱褶的信笺，没再多说一句，只是静静地走回了房间……
柳连和无忧，也已走了几天，无忧的身体却越来越弱，柳连本想要快些赶路的，可又怕无忧会吃不消，故，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停的，又颠簸了数日，才总算赶到了山脚下……
柳连走下马车，轻掀开车帘，小心地唤了两声，可无忧却靠在那里，一动不动，没做反应，面如白纸、睫如残叶，满颜憔悴。柳连的心中一颤，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忧的额头，却是一惊！天阿！怎会如此灼烫？难道她不舒服，都不会和自己说吗？一定是感染了伤口，才引起了发热的状况！柳连心中隐痛，不免自责，自己怎会那样粗心呢？怎就没发觉她的勉强呢？
柳连一拧眉，没再多想，小心地拉过她、横抱在怀，丝丝柔发，撩荡风中，心头竟拂过一种飘乎的混醉之感！柳连一颤，忙撤开了凝视的眼眸，定了定心神，便向山上而去……
柳连快步地走着，心中却是涟漪层起，在遇到无忧前，他从不知道，想念一个人，也会那样甜蜜而痛苦；那日在山林之中，望着无际的墨黑暗空，他心中涌现的，就正是无忧安矜的笑容，他甚至也曾对望明月，亦如小女孩般的企愿，能够再次见到她，可如今，她就躺在自己怀里，却为何，反而失去了真实的感觉……
柳连不由得望了望虚弱的无忧，心中却更加矛盾重重，他自然希望无忧能够没事，可竟也有些许自私的想法涌于心间，若她能永远这样睡着，睡在自己的怀里，那，该有多好……
走了好一会，思了好一会，柳连才长舒一口气，终是望见了城门，抬眼看去，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金墉城！
原来，柳连也正是西魏李密手下，瓦岗大将之一……
回到城里，柳连将无忧安置于自己的房间，还来不及向李密回报一声，便找来了最好的御医，为无忧诊治……
“怎么样？她……没什么大碍吧？”
柳连的神色紧张而匆急，御医自也不敢怠慢，仔细思量了，才微笑着开口：“哦，柳将军勿急，这位姑娘，只是外伤引起了发热，再加上疲劳过度，才会这般昏睡！并没大碍的……”
“那……那她的外伤呢？有没有事？会不会……留下疤痕？”
柳连急急地追问，引得御医又小心地看向了无忧，却没有答话；柳连见了，心中一沉，声音自也颤抖了起来：“没关系的，您……您尽管直说……”
御医这才道：“哦，柳将军您也别紧张，她这身上的伤阿，有深有浅，我还没有仔细看过，还不好说，但，根据我多年的行医经验，若外敷内用，浅的地方……肯定是不会留下什么，可是深的地方……就要看深到什么程度了，况，她已受伤多日，只经了最简单的治疗，很多伤口已经感染……故……这就更加不好说了，也许……多少会留下些吧……”
“可是……我已给了她些外伤药，让她自己涂过了，怎么还会感染呢？”柳连心急得竟忘了，他在遇见无忧时，她受伤，就已有数日之多了……
“柳将军，您也不要这么着急，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御医见柳连对无忧竟如此关切，忙是微笑着慰他：“对了，柳将军，这位姑娘的身体很弱，要好好调养才是，她醒后，可万不要让她劳累了，也不要激动为好，我这就去开个方子，等药煎好了，会让丫头送过来，您就放宽心好了！”
柳连恍惚点头应了，神色亦是黯然的……
送走了御医，柳连便吩咐几名丫鬟，为无忧小心地擦洗了身体，又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才将所有人遣下，坐于床边，亲自照料；望着无忧明显清瘦的脸，柳连心中莫名隐痛，现在的她，虽是憔悴、虽是遍体鳞伤，但，在自己看来，却仍是那个出尘不染的仙女……
就这样，柳连在无忧的床边，守了整整一天，也始终不见她醒转，正自忐忑、烦乱之际，却听见了一声门响……
“我说柳连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回来了……也不吱个声儿，还得让哥哥们来看你！”
柳连听得出，那是程咬金的声音，随后听到的，便是几人跫然的脚步声，他知道，一定是哥哥们全到了，于是，便赶忙从内室走了出来……
“哎呀，哥哥们怎么都来了呢？快坐吧！”
柳连忙招呼着秦琼等人坐下，秦琼点头、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伤都好利落了吗？”
柳连一笑，也自坐了下来：“早没问题了，只恨没能和哥哥们一起前去扬州，真是……”
“唉，你可幸亏没去！”
这一提到扬州，程咬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竟自打断了柳连：“我告诉你啊老弟，你要是去了，能活活气死你！”
“怎么？咱们……没能抢到玉玺吗？”
柳连似有惊色，环视着各位哥哥，他这一路上，只顾着照顾无忧，对于战况，竟丝毫不知；秦琼亦是一惊，诧然望他，这么多日了，柳连就算是没有去，这街头巷尾的，也该有所耳闻吧：“怎么？你一点都没听说？”
见秦琼诧异，柳连才赶忙解释：“哦，没有，我在山东是住·在父母以前的村子，那里消息闭塞，是没人议论战况的，而哥哥们在信上也没有说起过，我在回来的路上，又刚好遇到了些事情，故，还不是很清楚！”
“哦！”
秦琼只是点了点头，一声叹息……
“到底是……怎么了？”
柳连见，连秦琼都是这样一副表情，赶忙着急地追问着，想自己的这些哥哥们，哪一个不可以一当十，玉玺怎就会旁落了呢？又落在了谁的手中呢？着实有些奇怪……
“嘿，你是不知道阿，这回哥哥们可被人给耍苦喽……”
程咬金最是憋火，便抢着开了口：“老弟阿，你知道就那个……那个太原的……有个小子，叫什么……李世民的……”
“李世民……”
柳连还未及言语，就听见从内室方向、传来一女子声音，细弱地打断了他……

第二十八章潼关之痛（1）
柳连一惊，回过头去，见正是无忧，虚弱的倚在了门边，支撑着她娇小、弱质的身体，一双眼睛，水泠清汋、秀波盼流，盈盈的望着程咬金……
“无忧……你醒了？怎么起来了呢？御医说，你要多休息，不能劳累了！”
柳连过去扶住了她，可无忧却没有答话，只是凝望着程咬金，细细而语：“这位大哥，您刚才说谁？是在说……李世民吗？”
无忧的声音虽虚浮无力，可眉宇间的关切之情，却一览无余；程咬金与秦琼等人、对望了一眼，好奇地望她，却不解她话语中的用意，自是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柳连，柳连这才想到，该先向哥哥们介绍才是，毕竟，无忧在这里，恐还要休养上一段时间……
“哦，对了，哥哥们，这位长孙小姐，就是我在太原的救命恩人！”
长孙小姐，是的！柳连还是这样介绍着她，他许是忘记了，许是根本不愿想起她“夫人”的身份……
“哦！”几人这才恍悟地点点头
“无忧，你还是回去躺一下吧，我和哥哥们……”
“不，柳大哥，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说……扬州的战况？刚才那位大哥……是不是在说……李世民？”无忧打断了柳连，望着程咬金的眼神，也更加急切了起来……
程咬金是个粗人，根本不会去深思她问话的用意，更何况，他心里这火儿，可憋了好几天了，见无忧如此感兴趣，便更加来了兴致：“是啊，怎么不是，可不就是在说那个李世民吗……”
程咬金边说，柳连边扶着无忧坐下，自己则站在了一旁，也是认真地听起了程咬金的讲述……
“我告诉你啊老弟，哦……还有这位姑娘，要说这玉玺阿，本来是在咱们手中的，可是陛下，非让我拿着它去和窦建德换了肖妃……”
“哼……你还好意思说，也不和大家商量，让你去你就去！”
徐茂功瞪了他一眼，这件事情，在座的，可一直都耿耿于怀呢；程咬金也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但，毕竟理亏，却也无话驳他，只能继续道：“可是七弟啊，这问题啊，出在这换了之后，可真是气死我了，我问你，那个太原有个叫李世民的，你听说过没？”
柳连点点头：“听说过，是不是……当初解了雁门之围的那个？”
“没错，就是他，这回啊，他是用叠箭岗把紫槿山口给堵住了，里面的谁也别想出来，结果那玉玺……就让他坐帐打了回舅舅就给骗去了！这还不算完，他居然还向山里的十八国要降书！
没办法，也给他写了，这就已经够气人了吧，你猜怎么着？他居然还不走，叫人递了个什么战书给六弟，说是要报四平山一枪之仇，结果……哼……你猜都猜不着……”程咬金说着，故意顿了一下……
“怎么样呢？”无忧关心则乱，竟果真催起他来……
“怎么样？我们第二天出去一看，哪还有他的影子阿？他居然趁夜跑了！那个什么战书，就是为防咱们在他撤兵时追杀他，用的稳兵之计，你说……可气不可气！”
程咬金说得激动，便捅了捅身边的秦琼：“哎，二哥，别光我说啊，你们也都说两句……”
“都让你说了，我们还说什么啊？”
秦琼没有理他，只是诧然地望向了无忧，略做疑惑，见她不过一个纤弱的女子，却为何对前方战事如此关切？适才还黯淡无光的脸上，也似浮过了些许的、不易察觉的喜色，他隐隐感到，她也许，并不仅仅是柳连的救命恩人，那么简单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琼正自沉思，一向思维敏锐，观察入微的徐茂功、却先开了口，眼光锐利的、直逼向了专静的无忧……
徐茂公探究的眼神，令无忧兀地惊觉，从刚才程咬金的口气中，便可听出，他们，是二哥的敌人！无忧心中立时一紧，微侧过眼睫，掩饰了丝缕惶急，只怪自己太过关心，只想着李世民的安危，而没有考虑周全……
柳连见无忧低头不语，神色间、也似隐有为难之意，便赶忙接过了话来：“三哥，您……您说什么呢？她是柳连的救命恩人阿！”
徐茂功望了望着急抢白的柳连，却没有言语；他自能看出，柳连对无忧的关切之情，但，不管这份关切是出于什么，也一定会扰乱了一向机敏的柳连，故，柳连此时的话，并不能让他收回质问的眼神……
“姑娘缘何不语？”
此时，正有疑惑的秦琼，也自追问了起来；无忧垂首，娇唇轻抿，秀眸流睇，却仍是不语；徐茂功见了，眼眉一挑，心中却已料准了几分：“姑娘，不然在下……是不是也可以这样问，你……和李世民是什么关系？”
“什么？”
这句话，惹得在场的每一个人，俱是一惊，程咬金更是愤然地站起了身来；柳连也猛地看向她，诧色凝眸、惊住了心；此时，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忧“要去扬州寻夫”的话来，难道……
“你……就是……就是去扬州……寻他的吗？”
柳连不愿确定，小心地开口问她，语意却是模糊不清的；在场之人互望着，自是无法理解，可无忧又怎会不懂？柳连没有直接问她，是不是李世民的夫人，显然也是在有意回避着在场之人……
无忧微抬起眼睫，盈着泪，轻轻点头……
柳连心中倏然一沉，他虽早知，无忧是有夫之妇，但，此时看来，心头却仍感一阵落寞，是啊！她是如此清净皎洁，就如这是夜寒月般，纵是若水撩人，自己也只能仰望而已……
“哥哥们！”
柳连收拾住纷杂的心情，尽掩着失落的情绪，声音也自无意地低缓了：“哥哥们，自不必怀疑她的身份，柳连保证她绝不是坏人，况，咱这堂堂的西魏国，难道还容不得一个女子吗？”
秦琼等人一愣，各自怔忪，这句话，倒着实令众人惭愧，是啊，她不过是个受了伤的女子，就算是来历不明、就算是认识李世民又怎样呢？何必去和一个女子斤斤计较？几人对望一眼，竟都带了自嘲的神色，哼！真是有失大将风度了……
秦琼赶忙微笑着、对向了无忧：“哦，我们也只是好奇，随便问问，姑娘可别往心里去！”
无忧举眸望去，微定下心神，得体的一笑：“没什么，这也是人之常情，倒是无忧失礼了！”
“那就好，那……姑娘有病在身，就请先好好歇息吧，我们……也该是走了……”
秦琼说着，便站起了身来，其他几个人自也随着站了起来：“七弟，那我们就先回了……”
柳连点点头，将几位哥哥送出了门口……
待柳连回来，无忧自能看出、他欲言又止的疑问，但，却没有言语，她知道，柳连心中一定混乱非常，梳理着种种复杂的关系，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她想……
紫槿山归，一封短信，竟使得思如乱絮，李世民心中滋味，写于脸上，亦落在心里，血一样的浓烈，挥之不去；每一天，不到夜噬残阳，墨染天际，他也都不会出现在家里……
“二弟，又去打听弟妹的下落了吗？”
自李世民回来，李建成便很少能看见他，就算看见了，他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冷漠表情，今天，自也是一样的，李世民只是轻应了一声，便向前走去……
“世民！你难道在怪大哥吗？”
李建成突地厉然喊他，倒让李世民停住了脚步，却仍没有回过头去；李建成轻叹一声，亦平缓了些情绪，试图给他开解，便走过去，轻轻搭住了弟弟的肩膀：“二弟，其实……你也要体谅父亲和大哥的一片苦心阿，你想想，就算当时我们告诉了你，你又能怎么样呢？不也是徒增烦恼吗？对不对？”
李世民微侧过头，复杂望他，他也知道，瞒住自己决不会是大哥的主意，更何况，也确是如此，就算当时告诉了自己，也的确无法改变什么，自己心情不好，不愿意多说话，到也不是责怪父亲，只是过不去心里的坎儿而已：“我……没有怪大哥，真的……更没有怪爹，只是……心情不好！”
“二弟，其实……”
“大哥、二哥！”
李建成正与世民说着，便见元吉兴兴地朝这边走来，身边还带着他的新婚妻子杨若眉；李建成一笑，拉了世民，也自迎了过去……
“二哥！”
李元吉似仍带兴奋的、拉过了杨若眉：“二哥，这是若眉，你怕是还没见过吧？”
李世民点点头，朝她看去，杨若眉也自含羞带怯地望了过来，一双美目中，波水流转，有意无意地盈闪着撩人的光色，难怪，难怪能令如此风流的三弟也收住了心，李世民想……
“二哥……”
杨若眉轻唤了一声，娇媚的抬眼，却怎料，迎上的竟是李世民顿感冷漠的凄厉眼神；二哥，多么尖利的两个字，就如同寒冷的钢刺般，锋锐地插入了李世民心里，绞痛莫名、久久难平，那本就阴郁的脸，也越发沉暗了起来：“不要叫我二哥，就叫秦王吧，咱们大家以后怕是都要习惯这样的称呼……”
“啊……”
李世民突如其来的责怪，令杨若眉一怔，不解他突然冷峻的面孔；李世民微微侧目，见杨若眉脸上，突的灿流翻转、红若云霞，显是窘迫的神色；许是自己的口吻太过生硬了吧，吓到了这个新进门的三弟妹，他想……
“好了，三弟，你和大哥聊着，我就先回了！”李世民轻别过了脸，望向李元吉……
“等等！”
李世民正要走开，元吉却叫住了他：“秦王别走啊，我就是找你来了……”
李世民刚才的话，元吉显然是放在了心上，才特意加强了“秦王”两字！李建成听了，忙一拉他，厉斥了一声，李世民的心思元吉不懂，可他身为大哥，又怎能不明白呢？这才带了责备地打断了他：“元吉！你有话就好好说，干吗夹枪带棒的！”
“大哥，是谁先夹枪带棒了？若眉好好地叫他一声‘二哥’，他摆什么架子……”
“住口！”
李建成更加大声地申斥起他：“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别尽扯些旁的！”
李元吉没好气地甩过脸去，蹦出了三个字：“爹找他……”
李世民也自知，是自己失礼了，可此时的他，却不愿多做解释，只是漠然地走开了……
李元吉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却仍是怨气难平，看向了李建成：“大哥，爹护着他还不够，连你也这么迁就他，我可真不懂了，你听听，他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好像出去打了几仗，被人叫了几声秦王，就了不起了呢……”
“你懂什么！”
李建成再次打断了他，却仍是斥责的口气：“我说三弟，你难道不知道，女人之中，只有二弟妹才叫他‘二哥’的吗？如今二弟妹下落不明，突然又被别人这样叫上一句，你让他情何以堪？心里怎么会不难过呢？”
杨若眉一惊，艳眸顿颤，原来是这样，那，也便难怪了：“原来……是这样的！元吉没有和我提过，倒惹秦王伤心了……”
说着，便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李世民离开的回廊，眼中冉动的光华，纠缠着丝缕羡慕之色，流淌清盈地沁入心中，竟有感慨万千的触动；杨若眉微落下眼睫，垂首间，隐去了所有感色……
可李元吉却仍是愤愤难平：“哼！大哥，你就向着他吧，早晚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李建成只道他是生气，胡言乱语，并不想多理会……
“大哥，你知道爹找他干什么？”
“干什么？”
李元吉冷哼一记，竟自带了层层意味：“哼！我听说，爹要准备打潼关了，是找咱们的秦王去商量了……到时候挂帅的怕又是他喽……”
李建成白了他一眼：“这怎么了，你还怕二弟打不赢啊？”
“大哥，你是真不懂阿……还是装不懂，如果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从前……爹要是有什么事，可都是找你商量的，咱家现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正如他所说的，以后……可都是要改称呼的！你啊，好好想想吧！”李元吉说着，便拉过了杨若眉：“好了，若眉，咱也该回了！”
杨若眉跟在李元吉身旁，却无意地侧目，再望向了李世民走过的回廊……
李建成怔忪着，似有所思第呆立在当地，是阿！元吉的话，虽是带了情绪，但不可否认的，有一些，自己也许真该放在心上、好好想想了……

第二十九章潼关之痛（2）
就如李元吉所说，李渊找李世民前来，正是为了攻打潼关一事；李渊本想，李世民情绪不稳，此时和他说起，他未必会若往次般欣然前往，毕竟这些天来，他都一直在苦苦地寻找无忧，有的时候，甚至几天都不曾回家，这样的状况，李渊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又无能为力。可是，没有办法，战争终是不等人的，无论怎样，李世民怪他也好、怨他也罢，李渊终还是吞吞吐吐地和他说了……
可李世民的回答，却出乎李渊的意外，他竟没有哪怕丝毫、或是片刻的犹豫，便一口应了下来，望着父亲诧然的眼神，李世民却只是淡淡一笑：“父亲，请放心，世民……一定会得胜而归的！”
李世民的笑，勉强而落寞，又似含了冰雪般、无一丝温度，让李渊看了，心中反是一酸：“世民，你放心，为父的，也定会继续去找寻无忧的，你……也万不要太过挂心了，也许无忧她……”
“父亲，您不用多说了，世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放心吧，世民……是不会受情绪左右的，世民保证……一定赢！就算是为了无忧，也一定要赢！不然……无忧她……一定会看不起我的！”
李世民的话语、字字铮铮，从唇齿间沉郁的吐露出来，面色却如凉水般无色无味，不由得令李渊一怔，望着儿子那结了微霜的眼眸，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曾经，自己的世民，是多么的意气风发，甚至野心勃勃，可现在———自无忧失踪以后，他却完全变了个人，变得冷淡、沉默、意志离散，令任何人都无从靠近，也无从开解，严霜浓罩、肃然阴冷，隔绝开了所有人、和所有的心……
李渊一叹，无奈地望他，却没有言语，脸上亦不见了往日出征时，冉冉的喜悦之情……
次日，李世民没作耽搁，便连同着柴绍和李元霸一起，点兵出征！平时，总是喜欢拿李世民开玩笑的柴绍，这些天来，却也一直没敢去惹他，并悄悄地叮嘱了李元霸，最近，可万不要去顶撞二哥，二哥说什么，就听什么，不要多语，更不要提起二嫂！李元霸应了，他再笨，自也看得出李世民的心情不好，近日来，别说是一个笑容了，甚至连他的声音，李元霸都已好久没有听到了，故，连忙频频点头，柴绍这才放下心来……
这几天的天气，略有些阴沉，经了几日的调养，无忧已不再发烧，但，娇容浅痕、愁索眉心，偶尔的对镜自照，不免会黯自伤神，那条条的痕迹，着在脸上、亦刻在心里，夜夜辗转难眠、残梦频惊，也使得整个人都消瘦了；尽管柳连想尽了一切办法，可整日整日的，无忧却仍是粉颜难展、郁郁不欢……
“小姐，您该用药了！”
一旁的丫鬟小心地伺候着，生怕一个不周，会遭到柳连的责怪；每当这个时候，空气中、便会弥散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令无忧心中更感凄楚，她默默底接过药碗，轻抿一口，便秀眉浅蹙、似有些烫，故，就先放在了桌上，望向了这些天来，一直照顾着自己的丫头：“你叫……倩儿是吧？”
倩儿点头：“是，小姐有何吩咐？”
无忧望了下门口，脸上却仍是清冷的神色，一丝笑意也无：“没有，柳大哥呢？怎么今天都不见人？”
“哦，将军去朝上了，想是今日繁忙，故，还没有回来！”
“朝上？”
无忧不解，凝眉看她：“什么朝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阿，无忧上山之时，是发烧昏迷的，这些天来，又一直待在屋中静养，加上身体不适，也便没有多问，故，对于外面的一切，竟是一无所知的，更不知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倩儿一笑，正欲回话，却听见门轻响，抬头望去，正是柳连推门而入，便赶忙住了口，行礼下去：“将军……”
无忧亦回头望去，今天的柳连，脸色微沉，似有重重心事般，凝重着；想这些天来，柳连每次回来，都无不是满脸堆笑地哄自己开心，可今日……
无忧眼角一紧，倒是不解：“柳大哥，你回来了……我刚才……”
“倩儿，你先下去吧！”
未待无忧说完，柳连便打断了她，转头吩咐起倩儿，倩儿赶忙行礼退去了；无忧更感诧然，秀眉浅蹙着、顿生忐忑之意：“怎么了？柳大哥，出了……什么事吗……”
柳连亦是讶异地望她，眼中灼灼的光色，尽流着恍惚不定的情绪，凝神许久，才深沉、低缓地默默问她：“告诉我，他……是怎样的人？”
“他？”无忧不解……
“李世民！”
柳连走到无忧身边，盯凝住她顾盼清澄的澈眸，铮铮然吐出了“李世民”三个字……
“二哥……”
无忧一惊，略作迟疑，但，随而便是了悟地凝住了眼池，一潭碧水，清净无波，却也隐了担忧的泽色，她知道，柳连他们与李世民是敌对的，柳连如此的神情，和这样毫无头绪的一问，怕多是和战事有关吧？她想……
无忧怔惶着，没有言语，只是如柳连望着她般，望着柳连……
“他……他去打潼关了！”
柳连自也看出了无忧的慌乱，和眼神中、那一抹疑惑的光色，故，便移开了目光，沉沉的叨念了一句……
“潼关？”
无忧的眉心微结，眼如云遮，心中更是慌作一片，想战场之上，风云多变，柳连又是如此的脸色，难道，是李世民出了什么意外吗？她不敢想，焦急的盼着柳连的下言……
柳连却并未注意到，她切切的神色，只是垂首而语：“是啊，潼关！所以……我不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在妻子下落不明的时候，还能安然地去带兵打仗，如果是我……可能早就乱了心智，哪里还有心思去带兵……除非……”
柳连微侧过头去，显得小心翼翼：“除非是……你们的感情……不好！”
柳连的口吻中、似带了试探之意，眼神亦是究求的望她；可怎料，多日不见笑颜的无忧，却竟自勾起了柔和的唇角，清浅一笑……
柳连一怔，诧异的凝眉，她盈盈的笑意，竟让人难解：“你……你笑什么？”
“柳大哥，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在困惑吧？脸色还如此难看，多吓人啊？”
无忧的心，似也放下了许多，眉间一疏，淡扫去缕缕深愁：“无忧这样和大哥说吧，在我二哥的心里，是没有什么事可以比得上‘家国天下’这四个字的，这……自也包括我，故……这和我们的感情好与不好……并无关系！”
“并无关系？难道你都不在意吗？难道，你就不希望你的丈夫会为你着急，为你……伤心吗？”柳连深望着她，却不解她对感情的淡然态度……
无忧低眉，又是浅浅一笑：“哪个妻子会不希望呢？而我知道，他……也一定正在为我伤心，可纵是如此，他也绝不会因此而意志消沉，无心恋战的，若他真是那样，便就不是我的二哥了，而我……也会看不起他！”
无忧说着，便感怀的落下了眉睫，似触动了浅藏的心事般、暗自凝神；柳连亦是深深地望她，这样的回答、这样的心境，都让他深感迷惘，他突然感到，眼前的女子，竟如迷般地难解……
“怎么了？柳大哥？你的脸色……怎又变了这样？”
无忧见他盯凝着自己，脸色却是倏然幽暗，不禁问他；柳连微转过头去，移开了眼眸，更添了些黯然之色：“哦，也没什么，我……我也不是全为这个不开心，我是……在为我国的命运……担忧……”
“你国？”
无忧这才想起，倩儿还没有告诉她，这是何地呢，便疑惑的问向了柳连：“对了，柳大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金墉城阿……”
柳连答了一句，心里却似想着别的事情般，漫不经心；可无忧，却是惊讶得漾开了水眸，粼粼看他：“金墉城？瓦岗寨？西魏国？”
“是阿，你知道的……倒还挺多的……”柳连这才抬头，赞许地笑了笑……
无忧亦是扬起了嘴角，抹开了适才冉冉的惊色，到换了赞叹的神情：“怎会不知？二哥常说‘瓦岗城中无弱兵’呢！”
无忧言语清浅，却让柳连收住了笑意，诧然望她：“怎么？他连这个也会和你说起？”
“偶会说起！”
提到李世民，无忧的眼中，便漫过了丝缕柔光，唇边亦有秾郁的甜意、芳菲无际：“所以……连二哥都这么说了，柳大哥你为何还要担心呢？”
柳连苦笑，却是无奈的神色：“那……怕都是过去了，自从……那个亡国之妇来了以后，我们主上就变了，曾经……看他治起国来，我真的觉得他就是个明君圣主，这才甘心地为他效命，可是现在………唉……”
柳连一叹，没再说下去，可无忧却已心中了然，怕是西魏国中、生了什么变故吧，她想；无忧浅笑着低眉，竟也带了丝缕试探的意味：“那……既是如此，如今世事也是纷乱，大哥又何不另择明主呢？”
另择名主？柳连抬眼望她，却是轻浅的一笑：“投谁？投……你的二哥吗？”
“不行吗？”
无忧微扬起翠含的秀眉，尽是傲然之色，暗沉了许久的水眸，也竟自漾起了晶亮的波光；如今虽是群雄并起，可在她心里，怕是谁，也比不得她睿勇的二哥……
柳连怔忪地望她，无忧眼中自豪的光色，竟让他心里、莫名涩然，泛起了一股难言的酸苦滋味；李世民！他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竟可让如此的女人、对他爱仍不够，还骄傲满心地钦佩着，也似隐了些许炫耀之意，流浮于眉宇之间，尽是幸福的颜色……
唐军到达潼关，已有数日，李世民却未急着攻关，而是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动静，见对方似也在有意试探，便派出了李元霸前去叫阵；可如今，有谁不知，李元霸天生神力、勇不可敌，李世民更是文武双全，足智多谋？这俩人一起来，谁不得多留个心眼呢？故，任凭李元霸一连叫了几天，镇守潼关的宋老生，也没敢开门迎战……
这可让急躁的李元霸有点不耐烦了：“二哥，我看那宋老生是不会应阵了，咱们攻吧，何必浪费时间呢？”
李世民抬眼望望他，没有言语……
“二哥……”
“二哥自有主意！”
李世民亦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其冷漠的口吻，直让人心中瑟然生寒。柴绍转眼望他，却是无奈地摇头，如此的二弟，是他从未见过的，即使是在母亲去世之时，他郁结于心，却也肆意地发泄了情绪；可这一次，谁都知道他心中难过，但，却不见他有丝毫宣泄，反是极力深重地压抑着自己，越发冷淡、沉寂了起来，本就桀骜的性格，也显得更加难测……
柴绍不语，李元霸却仍是不依不饶，着急地追问：“二哥，你老是说你自有主意，自有主意的，那是什么主意，你倒是说啊？”
李世民仍是不语，冷淡地低着头、默然研究着手里的战图；如果是在以前，李世民定会微笑着，打趣几句心急的弟弟，可现在的他，却没有那个心情，竟除了一句冷漠的“二哥自有主意” 外，再无话语，亦没做任何其他表示……
李元霸不服，正要再言，柴绍却赶忙拉住了他，摆摆手，示意他别再多语，李元霸一扭身，望了望紧张的柴绍，再望望面无表情的二哥，心中却怎么也无法想通，李世民到底有了什么主意？莫非……还想玩紫槿山口那一套？按兵不动，就打了顿舅舅，便把玉玺和降书都弄到手了？可这回不一样的啊，人家又不是出不来，二哥在到底想什么阿？！
李元霸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李世民的想法，但，对于攻关，却是主意已定，柴绍既是不让他言语，那不说了便是，遂，便别身出了帐去，可多少还是带了些情绪的，李世民望了望他，却只道他是耍脾气而已，并没放在心上……

第三十章潼关之痛（3）
这晚，月色深浓，李世民正与柴绍研看着战图，待都觉得饿了，才命侍人端上了吃食，柴绍抬眼望了望四周，到觉出了奇怪：“世民阿，怎么好久都没看见元霸？”
李世民这才察觉，今晚，确实还没有见过李元霸，若是在平时，李元霸就算没事，也会在旁边左右说个不停的，可今天的确反常，想着，便看向了身旁的侍人：“去，把赵王叫来一起吃！”
侍人应命去了……
李世民想，李元霸定是躲在自己帐里，生他的气呢，想想当时，自己也的确太冷漠了，况，他不开心的原因，他的四弟也未必会明白，肯定是在怨怪自己呢，故，便放下了手中的汤碗，想等元霸来了一起吃，也好好哄哄他……
正想着，侍人便回到了帐里，却不见李元霸：“回秦王，赵王……不在帐中……”
“不在？”
李世民眉心立凝，到感诧异：“这么晚了……他……”
说着，李世民突然心念急转，惶然第望向了柴绍，柴绍亦同样惊讶地望了过来，两人都似想到了什么般，惊悚着……
“世民……他该不会是……”
柴绍还未说完，李世民便兀地站起了身，眸光冷滞、面色张惶，怵然地思联着今天的一切！早上，李元霸说要攻关，只被自己说了一句，便没再多言，这……可完全不是他的性格，可自己当时心烦气躁，竟没有在意，如今不见了李元霸的人影，再联系起早上，难道他竟真会……
李世民不敢再想：“姐夫，快点兵，速去城口！”
李世民声音微抖，脑海里急速的闪现着、各种可能的画面，心中却是默默企盼，四弟，你可万不能出事啊！不然你叫二哥如何能原谅自己？
可天，往往是难从人愿的，唐军刚走到城口，李世民便听见城内、一片喧嚣，喊声连连，心中立时一紧，握着缰绳的手，也不住的颤抖了起来，虽然，他一向自负料事如神，可这一次，他却真真希望自己是错的……
“宋老生！”
李世民仍是抱有希望的，大声叫喊：“你闭城不出，算什么英雄好汉？快快出城来，与本王决一死战！”
这么些天来，连脸都没敢露的宋老生，终是登上了城楼，脸上满堆着得意的笑容，蔑然看去：“李世民阿李世民，没想到……你也这么沉不住气，都说你李世民文韬武略，足智多谋，我看……也不过如此而已嘛，哈哈哈……”
宋老生说着，便大笑了起来，向边上的人一挥手，就见一具满插羽箭的尸体，如草包般，被狠狠地扔了下来，打碎了这夜的墨黑，月明星朗下，那尸体上熟悉的双锤，明晃晃的，依稀可见……
李世民眼前顿感迷茫，不愿置信的眼中，夹杂着懊丧的百种情绪，烈辣地锐锐刺心！那是他吗？是他的四弟吗？是那个纵横无敌、骁勇刚猛的李元霸吗？
李世民呆立在当地，脸上一阵阵的乍冷乍热，竟一时，失去了知觉；微凉的风，麻木地拂撩过脖颈，僵冻了整个身体，心，也亦是如此，透透地冰寒着……
柴绍看向他，亦怀了悲愤的神色，李世民的面无表情，也更让他心中涩涩酸痛，难禁地流下了泪来……
原来，李元霸见李世民按兵不动，心中着急，和李世民说了，李世民却又不愿解释，他就只当二哥是心情不好，无心恋战，故，便擅自决定潜进了城去，若能取了宋老生的首级，也好讨二哥欢心。可他怎料，城中却早已有所戒备，他刚刚翻过城楼，见城下没人，便放松了警惕，将双锤缚在背上，兴兴地正要去打开城门，却没想到，就是这一瞬间的得意忘形，便被埋伏在四周的弓箭手团团围住，城中空旷，无处闪躲，李元霸还在惊怵之际，便已然万箭来袭，穿心而过，仓皇之间，他纵是三头四手，又岂能全身而退……
宋老生虽暂时得了上风，但，却也不敢贸然开城迎战，得意地退了回去；唐军的几个兵士，则忙去抬回了李元霸满是箭羽的尸体，交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亲自为李元霸立了坟茔，却站在四弟的坟前，不肯离去，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李世民啊李世民，你一向了解四弟的性子，可为什么还要冷言冷语地对他呢？自己当初是怎么和父亲承诺的？是怎样自信地说，决不会受情绪左右的？可现在呢？这不是被情绪左右，又是什么呢？若不是自己的心情不好，又怎么会让四弟就这样自作主张地陷入了敌人的圈套呢？你明明就料到了对方的拖延战术，明明就是胸有成竹，可为什么不说给四弟听呢？李世民！你是怎么当哥哥的？自己不开心，凭什么要发泄在弟弟身上？你凭什么……
李世民深吸着寒凉的空气，胸口却窒闷得如火燎般难禁，灼灼的沉痛，纠结着浓厚的悔意，刺剿于心！他轻轻按了按领边，那绣上了忘忧草的领边，却有意无意间，更加重了煎熬的心事！
无忧，你在哪里呢？可还安好吗？此时此刻，我是多么想紧紧拥你在怀，可同是在这个夜里，同是在这轮冷月之下，你又可能感受到，我灼怛的痛苦、和思你的烈烈之心呢……
柴绍只是站在一边望他，并不敢言语，他知道，以李世民的好强性格，纵使再伤心、再难受，也是决计不愿被别人安慰的……
静夜寒凉，月影疏离，丝丝冷风，透窗而入，阵阵幽凄的寒意，落落飘洒于床沿边际，惊破了枕边离人郁郁的残梦，愁魂寂寂、丝缕入心，竟是揪心蚀骨的痛楚……
“啊！”
无忧心中猛然抽搐，铮铮地扯痛、扯碎了眼中滟滟的波水，细密的汗珠，流渗出粉香的肌肤，怵怵地惊悚着；一直守在外厅的柳连，闻声而至，匆忙地跑了进来，亦是惊异地望她：“无忧！怎么了？”
无忧眼睫无序的眨动，慌乱之色流溢眉间，只一低眼、便已秀眸盈水，泪似雨倾：“二哥，我梦到了二哥……梦到他好难过……好伤心地在叫我，很痛苦、很痛苦的样子，他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我感觉得到，感觉得到……”
无忧激动着捂住胸口，闷痛地轻咳着……
“怎么？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御医说你不能激动的……”
柳连关切地伸出手，想要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可无忧，却突地站起了身子，并没有注意到，他刹那间流露的温切之色……
“你干什么去？”柳连的手，停滞于半空，默默地转头问她……
“我……我要写封信给他，我不要他那么难过，那么伤心……我不要，他一定急死了，一定……”
无忧的泪，忧伤、涩苦，却也动人；柳连看在眼里，心中竟是一片迷茫的、混乱着，他不想她哭，但，却更不愿她走：“你……要回去了吗？”
柳连微低下头，尽饰着眼中的落寞，不去看她；无忧握着笔的手，亦是微微抖动着，停在了纸帛之上，有泪无言、良久不语……
“怎么……不写了吗？”
柳连这才抬头望她，无忧的泪，却似比适才更加汹涌，沥沥的，如河水倾流，绵绵难绝，柳连顿感惶然，竟沙哑了嗓音：“你……你怎么了……不要哭阿！”
柳连心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留她？他说不出口，放她走，怕又无法做到……
“你写吧！”
柳连涩涩叹息，怅然地别过了头去：“我会……会帮你……”
“不用了……”
无忧轻语，紧咬住粉淡的下唇，似也咬住了破碎的心般，那样疼、那样痛、那样难禁：“我……若是写了，他就定会来找我……我……还不能……还……不能……”
无忧的身子，微微颤抖，冷吗？痛吗？抑或是都有！可她已分辨不得；柳连心中亦是酸楚，这才发现，她如此痛苦，如此难过，自己却是无能为力的，只能这样默默地望着而已……
无忧心沉如石，冷冷地垂下了眼睫，细碎的泪珠，混淆着溶溶的墨滴，在薄薄的信纸上、慢慢化开……

第三十一章爱恨长安（1）
这几日来，无忧的心情，就如那化开的墨迹般，潮湿一片，病情也出现了反复，柳连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为使无忧的心情好些，柳连也想尽了办法，这日，还特意陪着她，到城中到处走走，可怎奈，无论是街市的喧嚣，还是人群的热闹，却都换不来她，哪怕一个清浅的笑容……
“我们……回去吧，好冷……”
无忧清浅的一句，深深扎入了柳连的心，她疏淡的眼神，游离于喧闹的人流之外，令柳连无所适从；此时，明明是晴空万里，明明是暖风徐徐，可她却说冷，却说要回去，她似是根本就无心去体会自己的良苦用意……
如此沉郁的无忧，是柳连绝不愿看到的，纵使心有不情，却终还是吞吐地开了口：“你……你脸上的伤，并不深，已经好了，其实……如果你想回去，想回到他的身边去，我……会送你……”
“不……不可以……”
无忧的回答，让柳连意外，诧然的疑惑望她：“为什么？”
柳连的问话，更令无忧脸似流霞，漾开了一抹凄红的颜色，赧然的、细细而语：“我……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
柳连心中倏然一沉，是阿，他们是夫妻阿，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那个男人拥有的，不仅仅是她美丽的容颜而已，想到这，竟有一股浓重的酸涩味道，漫流至心头，翻滚着、阴沉了脸色：“他……他就真那么在乎吗？就真那么在意你的外貌，你的身体吗？如果是……那么，这样的男人，怎么值得你如此的为他付出？”
柳连的语气也兀自冰冷，生硬地直僵住了整个面孔，他不解，若真是如此这般的深爱，又怎会被几道伤痕、割断划破呢？柳连倏然的愤怒，亦令无忧不解，秀眉凝蹙着，愕然望他……
“不是吗？如果……如果是我……就绝不会在乎……”
“可是……我在乎……”
无忧涩然地打断了他，含水的泪眼，流波凄楚，暗暗的，沉凉无色，想要努力地掩过那些许伤心，但，终还是不能……
柳连一怔，无忧郑重的感触神色，竟令他一时无措，惶然的不知所顾，所有的话，都僵在了唇边，亦僵在了无忧凝泪的眼前……
“七弟……”
柳连正自不知如何回应，身后却传来了秦琼的声音，回头看去，果是秦琼和罗成，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二哥，六哥……”
柳连话语的音调，仍不觉低沉着，似还沉浸于无忧的一片伤心之中，没能挣脱……
秦琼轻应了一声，便看向了一边的无忧，微笑着问她：“长孙小姐也在啊？身体好些了吗？”
无忧轻轻点头，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烦劳将军挂心，已经好多了……”
秦琼亦是点头：“嗯，那就好！”
说着，便将目光移向了柳连：“对了七弟，你听说了没有，李世民……已经攻下了潼关！”
“什么？”
柳连有意无意地望向了无忧，见她果是秀眸轻转，微有冉动的神色，但，却已不再若上次般冲动，转瞬之间，便隐藏起了流溢的关切之情，秦琼也自随着望了过去，尽管只是一瞬，却也终没有逃过他锐利的眼睛……
“二哥，不是听说……宋老生杀了李元霸吗？”柳连移开目光，追问起了秦琼……
秦琼却是无奈摇头，柳连这些日子，只顾着陪伴无忧，果又是什么也不知道，消息竟还是几天前的……
“对，可是……潼关内乱，李世民又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潼关……现在……怕已向长安进发了！”
秦琼说着，眼神却仍停落在无忧身上，捕捉着她脸上的每一丝惊讶，和每一点忧伤的神色，他猜想，那漫过眉心的丝缕轻愁，该是为了，宋老生杀死李元霸这句话吧……
“是啊，七弟，如今……陛下沉迷于肖妃，根本顾不上国事，就只想着安守一隅，这件事儿，我们刚刚也向他报了，可是……唉……我看……这长安城……怕李世民他，也是势在必得了！”
罗成的脸上不无遗憾，就似要立时奔马长安般，愤扬着浓眉……
“六哥，你又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我看李世民拿下长安……恐也未必就那样容易吧，我们只要力谏皇上，还是有时间……”
“没用的！”
罗成摇摇手，感慨的打断了他：“七弟啊，你可知道，李世民的大舅子长孙无忌，早已经在隋为官，等的……恐怕就是今天吧！到时候，他们里应外合！打下长安……又能用多少工夫呢？”
长孙无忌！
罗成无意的一句，却如冷箭般、令秦琼突地一惊，猛然看向了长孙无忧，无忧亦有惊觉，迅速垂下了眼睫，掩饰着眸光中那丝缕慌乱的神色……
“长孙无忌……”
秦琼默默地小声叨念，深拧着粗眉，紧盯住了无忧愁蹙的脸：“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七弟……是叫小姐……无忧的吧？长孙无忌……长孙无忧……”秦琼又似促然地紧致了眉心：“你……你该不会就是……”
“二哥！”
话已至此，柳连自也能听出秦琼的猜测，赶忙惶急地打断了他：“二哥切莫说出口，这里……人多耳杂，万一被传到了陛下耳里，您让小弟……如何对得起救命恩人呢？”
“什么？她真的是……”
经此一点，罗成自也已心有了然，亦是讶异地望向了她，是啊，如此特别的名字，该不会是巧合的，可为何，当初就没想到呢？
柳连望望四周，忙是拉过了二人，至隐蔽处，才向两位哥哥、又是一揖：“二位哥哥，请务必为无忧保密，万不可说出去！无忧她……她不过只是个女子而已，不该被牵扯到战乱之中的……”
秦琼一怔，他没想到，柳连竟会如此着慌，连声音都略有惶然地颤抖着，再想想，柳连的这些日子，对无忧无微不至的体贴、废寝忘食的照顾，他隐隐感到，恐这个长孙小姐，啊！不对，应该说是李夫人，在他的七弟心里，怕早已不再是救命恩人那么简单了吧……柳连的关切，如此明显又如此强烈，罗成自也看出了端倪，故，与秦琼对望一眼，各自了然地点了点头……
“多谢二位将军……”
无忧赶忙欠下身子，悠悠而言，心中自有一番感激，她明白，若是秦琼与罗成不应，而去告诉了李密，那，将会带来多么不堪的后果……
秦琼也忙是一拦，示意她不必如此，望着眼前的这个纤弱女子，心中，却另有一番心思，放过了如此拿捏李世民的机会，纵然可惜，但谁又敢说，这不是为日后留下的一条更为宽广的后路，也说不定呢……
正如秦琼所言，李世民已然接管了潼关，只留下了五万驻守兵将，便下令、向长安进发……
从潼关到长安，约有三百一十里路，大军所过州郡县，地方官吏都纷纷摆出香案，呈递降书，竟没有做丝毫抵抗，于是，非止一日，大军便来到了长安城正东门，在五龙门外扎下了主营，人马散开，从四面八方，将长安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内监，急匆匆地跑进了大王杨侑的宫中，踉踉跄跄的，一步一歪，显是惊惶的神色……
“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内监抬眼看去，见竟是平云公主，便赶忙调顺了呼吸，躬身拜去；平云公却摆摆手，搂过了年仅十三岁的弟弟，示意他有话快讲：“行了！罢了罢了，快点说，发生了什么事？”
内监起身，呼吸却仍是急促的：“回……回公主的话，唐军……唐军已经将长安城围……围住了！怕是……怕是不久就会攻进来了！”
“什么？”
平云公主亦是大惊，立时便僵住了身体，眸色冷滞着，一动不动，竟连一丝水荡的波纹，都不曾漾过；杨侑也是吓得双手冷颤，紧紧地抱住了姐姐：“怎么办皇姐……怎么办啊？我好害怕！”
平云公主拍了拍杨侑的头，暗自平稳着沉落的情绪，却丽颜冷冻、艳唇抖动地望向了内监：“是……是谁领的兵？”
“李世民！”
平云公主眼睫倏落，果不其然地冷冷一笑，哼！果然是他！果然是李世民！果然是那个夜夜入梦、却只恨相逢的触怀之人……

第三十二章爱恨长安（2）
夜，沉暗得可怕，杨侑已在平云公主怀中、渐渐平静；可平云公主却眼望着窗外，久久难安；心，也从未如此寒凉；树影摇晃、月冷星稀，凝冻着赫赫皇宫中、残冷的空寂……
“皇姑姑，我好害怕，我们会死吗？”
杨侑稚嫩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夜的沉静，平云公主低眼望他，却不知如何回答；自己得知父皇罹难，便转回了长安，并无他愿，只想求一寓所，可怎奈，这个要求之于她，却已太过奢侈……
“不会的……皇姑姑不会让你死的……”
平云公主轻慰着侄子，但，对于未来，她又何尝把握？如此乱世，若要与世无争，谈何容易？况，又是他们这样的特殊身份，生就便注定了要被命运左右，幸，则贵不可言，不幸，则命如草芥，是生不逢时？抑或是命该如此？怕都已不重要了……
“不好了公主!”
次日，天还没亮，那个内监，便又匆匆的跑了进来：“公主，不好了，守……守城的……守城的六部官员，已经……已经打开了五龙门……献城了！唐军说话就要到了，公主，您还是想办法……快……快跑吧……”
内监说得紧张惶然，可平云公主、却只是静默得、稳稳坐着，表情素峻匀淡，竟连一丝惊动也无；经了一夜的沉淀，一切似都已无所谓了，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皇姑姑，怎么办？”
杨侑毕竟年纪还小，已吓得哭出了声音；但平云公主，却仍只是惨然地笑笑，将他轻轻抱在了怀里：“别怕，皇姑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不会……”
“公主……”内监望着淡然的公主，仍想要劝她：“公主还是……”
“你不必说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们……是根本出不了城的……”
平云公主眼神怅惘，语调亦轻浅得凄凉：“你们……如果想走，就走吧，看看这宫中还有什么可拿的，就拿着走吧……”
“皇姑姑……”
杨侑的心，似也被蕴抹一般，平静了许多，不再哭泣；也许，在这人生之中，最寒冷的一刻，还有他们姑侄二人，可以这样紧紧地依偎，便已足够……
隋朝气数已尽，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原来，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连同了李渊的本家李道宗，分别活动，与看守外城的六部官员串通一气，只等李世民在外一喊，便自打开城门，主动献城，如此兵不血刃，既避免了城中涂炭，又得了百姓民心，正是一举两得之谋；故，约莫过了两日，李渊便也率着几万人马，赶到了长安……
“世民啊，你说……要将杨侑如何处置？”李渊说着，便向两边人示意、将杨侑带上殿来……
李世民略一低眉，稍做思索，道：“世民认为……该赦！”
“该赦？”李渊追问……
“是！这样才能向天下人告知，我大唐乃仁义之师，有着海纳百川的胸襟，和一统天下的决心，况……也好能安抚住，隋朝那些旧臣们的心啊！”
李世民边说，李渊边频频地点头，亦是赞同的神色，正欲再言，杨侑便已被带上殿来，身边还跟着素装淡服的平云公主……
平云公主轻搂着杨侑，眼神却是飘离的，不由自主间，便凝落在了李世民身上；李世民也亦有察觉，抬眼望她，她的眼神却仍是骄傲的，亦如自己初见她时，那样高高在上；只是，那水眸的流转中，似多了些戾戾的伤色，而少了些爱慕之情……
“你二人……很有骨气，我大唐进城，居然还能安坐于宫，没有企图逃跑，也着实令人佩服……”
李渊说着，便顿了一下，望向了平云公主，可平云公主的眼神，疏疏离离的，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李世民，李渊一怔，似有诧色，但随即隐去，想平云公主与李世民，是早见过的，他倒忘了……
对于平云公主的注目，李世民似也没有闪躲之意，倒让李渊心思一转；他不知道，他二人四目相接间，传递的是怎样的感情，可他却知道，李世民自无忧失踪以后，那如何也冲不去的痛苦与压抑，遂，竟转而对向了李世民：“世民……你刚才说让我赦了杨侑……可是……为父看……还是有些不妥啊……”
李世民一惊，不解父亲突转的话锋：“父亲……”
李渊却没容他说下去：“世民，你看看他的年纪，已不算小了，更何况还有个，这样大的皇姑，怕这日后，还是会生出乱子的！”
“父亲……”
“怕我教唆他吗？”
李世民话未出口，平云公主却沉沉地打断了他，将寒峭的目光，转而刺向了李渊，历历而言：“如果是这样，那就杀了我好了，可是……侑儿还是个孩子，你们大唐……不是一直用仁义标榜着自己吗？不会……连一个孩子都容不得吧？”
李渊心头一震，他本只是说给李世民听的，却没想到、平云公主会突然插口，还给了自己如此大的难堪与震撼，他定定地望着平云公主，阴云遮罩住了整张脸孔……
李世民心中一紧，想父亲定已动怒，正欲言语，可李渊却向他摆了摆手，慢慢地走下殿来，站在了平云公主面前：“好！好有骨气的女子……”
李渊说着，便从平云公主怀中、突的拉过了杨侑……
“皇姑姑……”
“住口，以后……再没什么皇姑姑了！有的……只是……秦王妃！”
“什么？”
李渊生冷的一句，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更是大出李世民的意外，不敢置信地怔怔看他；平云公主亦是一愕，颤颤地震动了身子……
“父亲……”
“你不要说话！”
李渊并不容李世民言语，而是拉着杨侑，半是劝解半是威胁地，对向平云公主：“我知道，你敢留下来，就不怕死！但，你以为……我会杀你吗？况且……要你忠我大唐……又何必非要动刀动枪的呢？对不对？只要把你变成了我大唐的人……你……还会有反心吗？”
平云公主一怔，颤抖的眼池，惊凝着流散的水波，仿似冻住一般，冷滞着，她惊于李渊的异想天开，却更惊于自己心中、那刹那的犹豫与挣扎！怎么了杨如夕？你是怎么了？你怎么可以犹豫？你怎么可以挣扎？你怎么可以，还对这个、于自己有着亡国之恨的男人，而心乱如丝、悸悸怦动呢？你怎么可以……
平云公主不由得侧目，泠泠地看向了李世民，可李世民脸上充斥的焦急之色，却让她心中莫名一冷，顿感凄凉，他，竟是不愿的；也好！平云公主无奈的苦笑，却暗自定下了心神，仰头而言，竟是决然的神色：“你不要做梦了！我死也不会嫁给他的！”
“是吗？”
李渊亦是冷笑着，狠狠推开了杨侑：“那么……就不要怪我永除后患了！”
“父亲！”
看到这里，李世民终是再难忍住，断然的跪在了地上：“世民还请父亲收回成命！”
“世民！”
李渊转过身来，想要拉起跪在地上的李世民：“你起来！你心里想什么，我知道！可是……这都这么久了，无忧……还是杳无音信，难道，你就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无忧会回来的！我有感觉……”
“感觉？”
李渊讽刺地一笑：“好！就算你有感觉，要是无忧十年不回来呢？二十年不回来呢？难道你就……”
“不会的！我说过不会的！”
李世民眉骨铮硬，穷竭全力地力争着，竟无一丝退让的神色；李渊一怒，虽是尽量压制着心火，可李世民倔强的神情，却还是让他不得不气：“好！好！就算不会！那么……刚才是谁说，要表现出海纳百川的胸襟、和一统天下的决心的？难道娶了前朝的公主……不是最好的表现吗？”
“这是两回事！”
李世民漠然地坚决着，竟别过了头去，以示决绝的断然态度；李渊深叹一声，转而望向了一边的无忌，无忌抬首，也正好触到了李渊深重的目光，他何其聪明，自能读懂、那其中命令的意味……
也许此时，只有无忌的话，李世民才能听进去吧，李渊想……
无忌既已了然，虽心有不情，却还是走到了李世民身前，“世民……李世伯说的对……你……娶了公主，的确能令很多隋时旧臣消去不少的顾……”
“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说！”
谁料，无忌话未讲完，李世民却是更加激动地打断了他，焦遽的情绪，更显躁烈，不解地望着长孙无忌，他可是无忧的大哥，可是最了解他们的人，也是他认为，最不该开口劝他的人……
无忌心中又何尝不痛，又何尝是情愿的呢？可略做冷静的他，却看得出来，如今的这种局面，怕已不是他，或者李世民可以掌控的了：“世民，无忧是这天下最懂事的女人，我当然也希望她没事，可是……你自己说，若她真的没事，为什么不写封信，来报个平安呢？她有什么……要躲起来的理由吗？”
李世民心中猛然抽搐，无忌的话，正是他一直拒绝思考的问题，是啊，无忧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又是那么地爱自己，她怎会舍得，让自己如此担心难过，而漠然视之呢……
李世民的脸色，骤然冰冷，眼神亦是冷却的；心如刀剜，眼若寒潭，浓凝的层层薄霜，瞬裂成冰，一点点支离破碎……
平云公主犹然震惊望他，那跪在地上、切切哀恸的他，却怔住了眼眸；这个人，是那个桀骜不驯、咄咄逼人的李世民吗？是那个冷傲不羁、狂放难收的李世民吗？可为何此时，她却只能看到一个却无所适从，甚至无能为力的男人呢？平云公主心中莫名隐痛，竟有丝缕酸涩的滋味，暗涌心头……

第三十三章一双人两处销魂
没多久，李渊正式登基为帝，在正居中的宝座落座，大兴殿已改为了太极殿，满朝文武上前拜殿，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接着，就是宣读大唐国的开国诏书，自即日起，改国号为唐，年号为武德，封长子建成为太子，次子世民为秦王，三子元吉为齐王，并下旨，留下所有隋朝官员并官进一级，天下凡是打着大唐国旗号的，种地三年不要粮，做买卖三年不交税，没有生计的人，可报给官府，由官府帮着谋求生计；当然，还有大王杨侑，李渊封他为酆国公，留他一命，却令永世不得再入长安……
这天，对于李家来说，是何等喜庆的一天，可是，却只有李世民的脸上毫无表情，回想着昨天的一幕，心中还是会隐隐而痛，他不明白，像杨如夕那么骄傲的女人，怎么就会答应了呢？怎么就会甘心给自己做妾，做一个侧妃呢？难道仅仅是为了杨侑；他不懂，直到走进洞房那天，他也不懂……
与无忧的新婚之夜，李世民仍犹记在心，那天的无忧，就如桃花着露，羞娇几许，让他沉迷其中，竟是不想挣脱的冲动，甚至觉得，哪怕是就此沉沦，都是值得的……
可今天，红烛依旧，人，却已不同；望着那滴滴血色的残红烛泪，李世民眼里，竟是灼烧的疼痛，热辣辣的，潮湿一片……
“为什么？”
李世民身上，带着浓重的酒味，突地开口，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近乎绝望的烈烈狂啸；生生扯下了杨如夕头上的红帕，杨如夕亦是惊悚地望他，心，就似那发髻上颤颤的珠花般、惶惶抖动，泪迹未干、绵绵若存，竟有怜弱之意，幽浮于凄凄的眼底……
李世民一怔，不解！杨如夕眼中的怨色，竟只有零星数点，耀耀火光，溶映着斑驳的泪水，更多的，竟是茫然无际的萧索……
“你……你为什么会愿意？你不是很骄傲的吗？不是很高贵的吗？你该恨我不是吗？该怨我不是吗？可你为什么……”
“那你又为什么呢……”
杨如夕倏然起身，切切打断了语无伦次的李世民：“你又为什么不去和你的父皇争到底呢？为什么就屈服了呢？又为什么，要为自己的懦弱，来质问一个女人呢？”
“懦弱……”
李世民错愕地一愣，从小到大，恐还没有一个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过他，如此的生僻、如此的陌生，可此时听来，却又那么的贴切……
望着如此受伤的他，杨如夕心中竟感隐隐抽痛，她虽知道，他的一切痛苦、一切绝望，都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可还是禁不住，放低了尊严，柔声慰他：“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
杨如夕起身，走近了倚靠在床边的李世民，泫然而语：“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懦弱，都是一样的……对现实无能为力，难道我不是吗？难道……我不可以反抗吗？可我没有，不错，天下人许都会说我是为了侑儿，可是……”
杨如夕苦笑，粉泪流萤：“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的……虽然，我也宁愿相信自己是，但……”
杨如夕没能说下去，已是玉泪如绠，难以再言；李世民似有触动地悄然望她，这样卸去骄傲，退尽寒衣的平云公主，到似令他心生怜意，兀自软下了心肠，是啊！她说的没错，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任命运予取予求的可怜人，又何必再相互责怪，相互质问呢？
“听说……你来找过我？”
李世民平复着烈动的情绪，可眼神却仍是漠然的，寻不到一丝温暖；杨如夕一痛，垂首，却仍是苦笑：“是啊，可我宁愿……从没有见过你……”
李世民一怔，一时无语，屋内静得，似只能听到杨如夕努力压抑的抽泣声……
“你……去休息吧……我还无法给你……”
红烛近乎燃尽，“嗤嗤”的跳动着，竟没一点温度，许久，杨如夕才终是盼来了他冰冷的一句，却冷漠得无一丝情意；杨如夕心中倏然沉重，碎裂般的疼痛，却木然地无语回他，只是涩涩苦笑，竟皆是自嘲的味道，杨如夕啊杨如夕，你的锐利呢？你的骄傲呢？都跑去了哪里？你怎么可以容忍，它们都在刹那间、融化在了他痛苦的眼中……
金墉城的夜雨，淅淅沥沥，飘冷流香，无忧习惯的倚窗而望，却感到莫名寒凉，漉湿的空气，沾浥着郁郁的心扉，感触之情、荡漾水眸，竟是难解的销凝……
无忧正感幽凄，却听门声响起，回首望去，见正是柳连端药进来，眼神却是闪躲的……
“怎么了柳大哥？”
无忧不禁询问，柳连将药放在桌上，却没有言语……
“柳大哥，又……出什么事了吗？”
无忧小心地探问，为柳连倒上了一杯温热的清茶；柳连这才抬眼望她，眼中却尽是疼惜的光色，跃跃而动，在他心里，无忧就似这清茶一般，幽香、淡然、意味深长，可他不懂，她的命运，却为何也要如此，如茶一般、涩涩清苦……
柳连禁不住一叹，侧过了头去：“没什么……喝药吧……”
无忧见柳连如此犹疑，似有为难之意，也便不再追问，而是端起了药碗，轻吹着，转开了话题：“柳大哥……我……还要吃多久的药呢？好苦……”
“不想喝……就不要喝了……喝了也没用……”
柳连的一语双关，令无忧玉手微颤，浓浓的药汁，溅落在雪白的衣裙上，怔怔看他：“柳大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的伤……好不了？”
“不！不是的！”
柳连见她误解，赶忙解释，却吞吐地欲言又止……
“那……那又是什么呢？为什么大哥会是这样的表情，还要……说那样的话呢？”
无忧见他迟疑，心中更感惶急，秀眸盈露，涓涓淙淙，竟胡乱地猜想到了李世民身上：“那……那是不是……是不是二哥出事了？他怎么了，大哥不必瞒我！告诉我，告诉我他……”
“他好得很！”
柳连接近疯狂地打断了她，眸中熊熊的烈火，就似怒浪般滔滔拍打着眼眶，喷薄而出：“你……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无忧惊惧的摇头，却是茫然的望他……
“是你二哥的……大喜之日！”
柳连一字一字、几近咬牙切齿的愤怒、令无忧骇然怔忪，不敢置信地抖动着唇角，薄雾淡目，烟霭燎心，眼前竟是一片灰濛的，浊浊不清……

第三十四章一种相思两地凉
“你……你刚才……说……什么……”
无忧断续的话语，就如她断续的思绪般，凸显得那样无依，抖动的唇瓣，紧合成一条幽婉的线，颤颤的，顿失了血色，他在说什么？是在说她的二哥吗？是那个总挂着她，总放不下她的二哥吗？不，一定不是的，即使李世民会纳妾、会爱上别人，又怎会在自己存亡不期、生死未卜之时，去安享风月呢？就算是杳无音讯，就算是以为自己死了，难道忘却，竟真来得那般容易吗？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的！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根本就是柳连说错了！
望着无忧错愕的脸，柳连却微平了怒气，心疼起她将信将疑的天真想法，他虽不了解李世民，但在他看来，像李世民那样出身显贵的男人，三妻四妾，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又会真心地，去珍惜哪一个呢？
“你……不相信，是吗？”
柳连不觉间，放轻了声音，不再愤怒，亦不再狂躁，生怕再一次，震痛了这个姻娇的怜弱女子：“你不相信……今天就是大唐国高贵的秦王，和前朝亡国公主的大婚之日吗？”
前朝公主！
无忧身子猛然抽动，眸水亦抖动的流流洒洒，杨如夕娆艳风傲的绝美容颜，顿浮于心，丝丝剌痛、凌迟的疼，切割得整颗心、都麻木了……
“不……不会的……”
无忧颤拂去脸边冰凉的珠屑，心，却瑟瑟禁疼，冷血倾流：“他……他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快、这么快就忘了我的，一定……一定是你搞错了！一定是……”
“搞错的人是你！”
柳连再次激动着打断了她，他不忍看到，无忧到现在，还是那样维护着他：“无忧！你想想，他高贵的出身……如今的身份，就注定了……”
“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无忧亦娇愤地打断了他，噙着泪，倔强地别过了身去：“你……根本就不了解的，你知道他……有多在乎我吗，甚至到了自私的地步，他每次回家，只要未看见我，就会叫人四处去找，还会……对别人乱发脾气，就像是……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就像……就像……”
无忧最后的声音，已细弱得微不可闻，抑或是根本没能再说下去，往事深浓的甜蜜，似更凭添了眉间的伤寂，咄咄刺心、涩涩凄苦……
“无……忧……”
望着如此自欺欺人的无忧，柳连的怨怒似已不觉间渐渐平息，可安慰的话语，却僵冻在嘴边，说不出口……
“婚礼……很盛大吧……”无忧微微侧目，苦笑着望他……
“什么……”柳连错愕！
“婚礼……一定……很盛大，对吧？”
无忧平和着语气，却哽咽了声音，丝丝哀怜之意，渗溢出苍白的唇齿，泠泠索索，尽是怅茫的伤悴之色……
柳连紧拧着深眉，惙惙望她，心头翻滚着腾腾的涛浪，忿忿难息：李世民！你这个薄幸的男人，你怎会忍心，舍得下这样的女人而另觅新欢呢？难道你的心，就不会痛吗？就不会难过吗？
你可能想到，在你洞房花烛、鸳鸯帐暖之际，还有个女人，正为了你，而饱受着身心的煎熬……
“忘了他吧……”
柳连轻走到无忧身后，靠近着她，心疼着她，却努力压抑着自己：“忘了那样的人吧，他……不值得……”
“我在问你呢……婚礼……是不是很盛大……”
无忧空蒙的眼神，飘忽游离、匿匿无依，刺入柳连深黑的瞳眸，霎时，便阴沉了脸色：“这……这跟你还有什么关系！”
柳连愤然地用力扯过无忧，痛挤着眉心，盯凝着她惨白脸上剔透的泪珠，连绵，莹彻，汋汋的惹人惜怜……
“无忧……”
“唔……”
无忧兀地惊觉，阵阵的陌生温度，瞬间席卷了冰冷的凉唇，澄澈的水眸，倏然紧收，倒映着柳连眉宇间、如芒裂的道道深痕……
“啊……”
无忧悚悚惊呼，用力推搡开他强健的身体，眼中萍池，零零粉碎，冷凝着柳连不知所措的惶惶神色：“你……你……你怎么可以……你……”
无忧亦惶然的语无伦次，拼命的擦拭着柔嫩的娇唇，纤细的小手，用尽全力的抹蹭着浮绯的樱红……
“对……对不起……”
柳连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会意乱情迷到了这种地步：“你……你……别擦了！快……快住手！”
柳连想要道歉，可无忧却恍若无闻的低垂着墨睫，用力的、用心的、痛痛擦拭着粉嫩的丹唇，慌乱间、竟已流渗出炙赤的鲜血……
“别……你别这样！是我的错，以后……以后再不会了！你不要这样！”
柳连急急地拉住了她疯狂涂抹的小手，灼灼痛心，倾漫至歉疚的眸中，竟是恳求的神色：“你……你不要这样……求你……求你……”
无忧泫泪地濛然望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唇上撕裂的痛楚，有的，只是入骨的彻彻心痛：“我……我想见二哥……”
“什么……”
无忧的话，令柳连诧然怔忪，不解地轻松开了她细弱的手腕，脸上的歉疚之色，却在转瞬之间，抹成了一片绝然的酸楚：“我！我不会让你见他的！”
无忧一惊，滞凝了眸中溶溶的水流，亦是不解：“为……为什么？你不是说过……只要我想，你就……”
“那是以前！”
柳连眼中，瞬撩过冰冷的层层恨意，刺厉的打断了她：“那是……在他还一心一意对你，珍惜你的时候！可是现在……现在我是不会让你回到……那种人身边去的！”
“柳大哥！你……”
无忧话未出口，柳连却冷然地僵沉了脸色，急厉地转过身子，卷着一股烈烈的怒气，竟自仓皇地夺门而去……
无忧一怔，柳连的动作，苍急得让她来不及反应，甚至还来不及叫他一句，泪盈的眼，随着门声的重响，茫然无际地空蒙着，怔怔滞滞地呆立在当地，拼凑着零零破碎的心……
柳连痛倚着房门，紧合上沉重的眼皮，心乱如雨、冷冷飘离，在心中痛打出点点坑晕；他清楚地知道，他再不能那样望着她了，哪怕是一刻也不行，如此抑抑受伤的她，定会令自己丧失理智，甚至乱了心性的！天阿，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女子，偏偏是属于那个男人的呢？那个不懂得珍惜、不懂得品味她的男人……
夜幕将尽，仍冷如霜，金墉城的一场阴雨，只一夜间，便浇透了两个人的心……
不管这天下，有多少人在伤心，又有多少人在悲戚，日子总还是要过的；还在新婚燕尔的李世民，频频向李渊主动请战，要去平定前来挑衅的薛举，李世民冷落公主的事情，在宫里，已不是什么秘密，李渊自也知他是带了情绪，但，却也只能无奈地应了……
征前的夜晚，李世民仍独自待在书房里，随意地翻看着几本兵书，杨如夕手拿一件崭新的征衣，轻走了进来，静站在他的身侧，眼望着他，却没敢递过去，成亲已有数日，杨如夕面对的，都只是这张会怒不会喜的冷硬脸孔，似已麻木般，不以为然了，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尊，亦在不觉间，淡薄了心怀；现在的她，只想要温暖他，只想要安慰他，只想让他知道，这个世上，除了无忧，还有一个女人，也愿为他付出所有，哪怕是压抑自己，哪怕是忘记国仇家恨……
杨如夕压低着声音，尽量平静地面对着他有意无意的漠视表情：“一定要去吗？听说那个薛举……可是来势汹汹呢……”
如料的，李世民只是轻应了一声，淡淡的抬首望去，冷眼相对、面无表情，却注意到了她手上的征衣：“这是什么？”
杨如夕柔然一笑，这才递了过去：“是我……自己做的一件战衣，我看你原来的那件……好像太……”
“拿回去！”
李世民脸上瞬间变色，顷刻间，便结了霜似的，森冷凝结，令杨如夕惶然，怔怔地直盯住了他……
“拿回去……”
李世民见她不动，厉厉地重复着，生硬冰冷的寒芒，直刺入杨如夕灼切的心：“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东西，我不需要，也……”
“你就一定要这样吗？”
杨如夕终是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将战衣狠甩在一边，骄傲的她，已被李世民迫逼到了承受的极限；可李世民，却仍是疏冷的撤开了眼眸，轻扭过身去，不想面对杨如夕受伤的眼神……
杨如夕啜泣着粉泪涟涟，委屈地望他：“李世民！你……你是这天下最残忍的男人！我杨如夕……以后若再做这样的傻事，来讨你欢心，就让我……”
“忘忧草……你听说过吗？”
李世民打断了她，并没让她说出诅咒自己的话来，他知道，她只是关心他，只是想爱他，并没有错，错的是自己，是自己那颗仍止不住流血的心……
“什么……忘忧草？”
杨如夕轻缓了声音，一时茫然，李世民突带着温暖的一句，反到令她无所适从；李世民轻转过身子，涩涩苦笑，深黑的眼眸，沉暗幽远的一望无际，哽咽了嗓音：“我那件旧的战衣上，就……绣着一株……”
杨如夕恍悟的一怔，惊凝了眼眸，秀眉轻展着，也似了然了他突如其来的愤怒：“是……她绣的吗？”
李世民不语，轻点着头，痛楚的冷焰，微芒暗度，烧焚了眼流中邃远的幽凄……

第三十五章瓦岗生变
还在新婚的李世民，先打薛举，再灭攻打潼关的屈突通，只几个月时间，大唐的势力便巩固了，李渊遂命长孙无忌拟旨，招降天下反王，要他们各自等待朝廷的接管，若有抗旨不遵者，必派兵征讨！
尽管大唐国如日中天，自也会有不服的反王，其中就以洛阳的王世充为首，他甚至命人发来了连环战表，李渊接到战表，便急招来了李世民商议对策，把战表交给了他：“世民啊，你看咱们是否要出战洛阳？”
李世民拿着战表，看了看，却只是笑笑：“父皇莫急，王世充虽暂时占了洛阳，得了便宜，但，他为人向来多疑，又刚愎自用，儿臣以为，尚不足惧，倒是这西魏国，让儿臣有些疑惑……”
“啊？”李渊追问：“怎么讲？”
李世民继续道：“父皇您想，李密的西魏国皆由瓦岗英雄组成，这次虽说是不降，但，却并未像王世充般发来战表，儿臣想，他们之中必是生了什么乱子，故，儿臣以为，王世充既已占了洛阳，也就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到可以先放一放，以后再做计议，咱们应该先去平定那些小股反王，以做威慑，再容儿臣……顺便打探下瓦岗的虚实，对瓦岗众将，以招降为主，让他们为我所用，最后……再去攻打洛阳的王世充，岂不甚好？”
李渊慢捋着胡须，点点头：“嗯……我儿想得很是周详，好！就这么办！那么……我们这首先，要兵发何处呢？”
“父皇，听说湖广襄王雷大鹏现在不在襄阳，而是在荥阳，正准备往东北去，咱们何不去追击他，也正好能途径西魏国，顺便打听西魏的动向，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李世民似早有计划般，设想得十分周密，李渊自是一万个赞同：“嗯！好！就这么办！这次……就还由你挂帅，要你姐夫和无忌陪同前往，本来呢，朕是想要建成跟你一起去的，可最近太原屡受骚扰，朕已命他和元吉准备前去太原镇守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道：“太原是咱们的发起之地，万不能失，的确要派大哥去才能放心，父皇就请安心好了，太原有大哥镇守，反王们有儿臣追击，一切定可保万无一失！”
“好！”李渊听了，也自很振奋：“父皇相信你们！也祝我儿，能早日得胜而归！”
“儿臣定不辱命！”李世民连忙跪下，以表决心……
议事后，李世民便回到了秦王府，自是连夜准备起出征的事情，婚后，这样碌碌繁忙的他，似才是正常的，杨如夕自也习惯了他刻意的冷落，她知道，大唐国自不止李世民一人会打仗，可他却不住主动请战，怕只是想用忙碌，来逃避自己，也冲淡对无忧的思念吧，她想……
起初，她是怪他的，可现在却不会了，想想，若李世民是个可以在妻子下落不明之时，而移情别恋的男子，那，又怎么值得自己去爱呢？所以，她开始学着适应、学着包容、学着承受，不再逼他，不再怨他，亦不再给他压力，更不忍让他的心负重更多……
于是，在这个出征的前夜，甚至出征的那一天，杨如夕都没有去送他，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她只是静静地默然望他，沉寂地、无息地、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泠冷孤独地消失在了秦王府的门口……
李世民所料果然不错，这几月来，瓦岗城中的确发生了很多事情，所以，收到招降书的李密，才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由于玉玺换肖妃一事，瓦岗众将对李密，本就已心生不满，可李密却偏偏不知收敛，还变本加厉，将劝谏自己杀掉亡国之妇的翟让暗算，杀死在了寝宫门口！翟让可是瓦岗兄弟们的大哥，这件事情，怎能不让其他人心灰意冷呢？故，接到大唐招降书后，竟无一人，肯为李密献计献策……
李密自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可自己当时的确是气昏了头，现在想想真是太冲动了！为了安抚住众人，李密只好暂远了肖妃，重新摆出一副勤于朝政的样子……
这日下朝，柳连得知了李世民发兵，追击湖广襄王的消息，回到府里，却是心事满腹、矛盾重重的样子……
近些日来，无忧日渐消瘦，一襟芳思、千缕凉愁，常是怔怔地望着窗外，有泪无言，曾有几次，柳连都冲动地想要放她走，可每每想到她离开后，整个屋子的冷清，却又自私的，把李世民的薄幸当借口，不断地说服着自己，就这么，似是照顾，似是软禁般，度过了几个月的时间……
“他……要去追击湖广襄王了……会……路过这里……”
每次柳连回来，都会照例，将所有李世民的消息，都讲给无忧，可无忧，却始终难见一个清浅的笑容；今天的这个消息，自也是一样的，她只是静谧地凝着窗外灰濛的天空，心，亦是那种颜色……
“是吗？”
许久，无忧才淡淡地应了，清灵的水眸，仍幽沉着，平静无波……
柳连心中浅刺地一痛，这些日来，无忧淡漠的每一句话，都无声无息地刺痛着他，她不再叫自己大哥，更不再有那安润宁和的笑容，她眼中，空空离离、冷冷清清的，一切似都已随着那场夜雨，飘离着，失去了所有意义……
“你……就真的那么想回去吗？即使他是那样对你，你也……那么想回去吗？”
柳连深低下头，隐起了脸上的丝丝酸涩，木然问她；可无忧却只是萧寥的涩涩苦笑，轻回过身子，似有动容的浅蹙清眉，欲言又止……
“怎么……不说话呢？”
见无忧不语，柳连倒感诧然，他本想，她该会急切的，该会开心的，至少也不该是这样，更加凄痛的神情：“你……你怎么了？怎么又难过了呢？”
无忧苦涩的冷牵起唇角，凝泪而思，泠泠的清水，不觉间、便沾湿了薄粉的素颜：“我……没有难过，只是……不知道要如何答你……”
“不知如何答我？”柳连不解地望她：“你不是……”
“我怕……”
无忧凄泪汋汋，抖落了涟涟的哀恸，经了这许多日的沉淀，她的心，似也渐渐地犹豫了，自己该回去吗？该就这样去见他吗？这些天来，她常常会感到莫名惶然，甚至悚悚惊心，她怕，怕见到快乐的李世民，若平云公主，真能令他快乐得忘却了自己，那么，自己回去了，又能如何呢？不过是徒增伤心罢了……
“怕？怕见到平云公主吗？”柳连追问……
无忧却恂恂苦笑，茫然地摇了摇头：“怕见到……快乐的二哥……”
“嗯？”
柳连诧然怔忪，不解！他本来想，要放她回去的，回到李世民身边去的，因他知道，自己已不能再这样，自私地留着她了，如今，群雄纷争愈演愈烈，瓦岗内战也是一触即发，自己的明天会在何处，恐都无法确定，又要拿什么来保护她呢？她留在这里，显已不是最好的选择……

第三十六章俩俩相望
“你走吧……”
柳连轻转过身去，强忍了心中暗涌的酸痛，终还是说出了这三个字，天知道，他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做到的……
“什……什么？”
无忧惊凝着眼眸，不可置信地望他，粉润的香唇，细细抖动，微颤起郁结的心事，可是惊？是喜？她却不确定……
“你走吧……回到他身边去，向他问清楚……”
柳连平沉的言语间，尽裹着纷乱的复杂情绪，厉厉重复：“明天……我就送你下山去，隔山不远的村中，有户人家，受过我的恩惠，你就暂住在她那里，到时候……要不要见他……你自己决定！”
“明天……”
“对！明天……”
无忧轻蹙起秀眉，犹然望他，为什么？为什么柳连的决定，会如此仓促？突然得毫无预兆，即使他真的要放自己走，真的要等李世民经过瓦岗山，又为何不可以等二哥来了，再送自己下山去呢？她不解，但她猜想，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让柳连无奈却又难言，故，便没再多言，转身进房，收拾起她本就不多的东西……
次日一早，晨光微露，浮云初起，柳连便匆匆的带了无忧，向山下而去，隔山不远，就望见了那个幽寂的村庄，柳连带无忧又走了一忽，才在一个很小的人家前，停下了脚步……
“岚儿……岚儿在家吗？”柳连微叩着门，轻唤……
“来了，是谁啊？”
应门的，是一个女子声音，很是动听，随着柳连的一声答应，便轻打开了门来，惊喜地一笑：“是柳大哥阿！”
开门的，是一个约莫十二三的村女，凝肤如玉，灿若春华，对着二人盈盈地笑着，将二人让进了门去……
“柳大哥，怎么有空来了呢？这位姐姐是……”
那女子边忙着倒水，边好奇地望向了无忧；柳连这才想起介绍：“哦，这位是我的朋友长孙小姐，这次来……就是要麻烦你，照顾她一阵子……”
“大哥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若不是当日大哥相救，岚儿早被恶霸抓了去！”
那女子说着，便走向了无忧：“长孙姐姐好，我叫燕岚，以后叫我岚儿就好了，我家简陋……还请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无忧由衷地舒然一笑，望着眼前这个女孩，竟有一种熟悉之感，浮漫心间，顿觉亲切：“哪里，以后……还要多麻烦姑娘了……”
燕岚拉着无忧的手，亦是柔灿的一笑，毫无心机的眼中，尽溢着明晰的好感；望着这样的情景，柳连却是苦叹，他有多久，没见过无忧如此晴暖的笑容了？他已记不清楚，但此时，望着似是一见如故的二人，心中凄涩的滋味，却更深了一层，浓浓缭绕，纠结着离别的愁绪……
这样笑着的无忧，自己该是放心了吧？他想……
“对了岚儿，这个是长孙小姐的药，外敷内用，她都知道，你要提醒她按时服用！”
柳连说着，便递过了手中的包袱，燕岚接了，仍是灿灿地笑着：“大哥放心好了，岚儿定会照顾好长孙姐姐的！”
柳连点头，转而望向了无忧，他本不想，流露出过多的离愁别绪，可那种越是想要遮掩，就越是浓烈感觉，却酸冷得生生刺心……
燕岚望着柳连落寞的郁郁神色，似有了然地整整包袱，懂事地走开了……
见燕岚还进内室，柳连才缓缓开口：“你……就在这里住下吧，李世民的军队，不久就会经过这里的！”
无忧疏淡地点了点头，却不知如何言语，自从那晚，柳连那般冲动的对待自己后，她便再没给过他一个笑容，生怕自己哪个无意的举动，会让柳连误解了……
可今天，她却笑了，尽管那笑中，尽是凄苦的颜色……
柳连亦是苦笑着望她，无忧如此勉强的笑容，让他心中更感涩楚，他知道，这个笑容，恐将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记忆了，过了今天，他们许是再不会见面了吧，他想。
“那些药……用完之后，你身上的疤痕……应该……就会没有了！”
无忧还是轻轻点头，却仍无言以对，她不是不想说，只是说不出口，她自能感到，柳连那似是绝别般的情绪，隐隐地笼罩着自己……
柳连见她不语，怅然浅叹，是啊，她还能对自己说什么呢？
“好了，那……我就先……”
“谢谢你……”
无忧扇动着眼睫，由衷望他，柳连转身之间，那藏也藏不住的落寞情绪，多少还是触动了她……
柳连淡淡苦笑，亦没有言语，僵硬的身子，径直向门外缓缓移去，谢谢你，这三个洁简无华的字，对于他来说，许就是所有的惬怀与满足吧……
时光似梭，悄无声息，默默流逝间，便已过数日，没过多久，李世民的大军，就已开到了距瓦岗山不远的，另一处山下……
“无忌，传令下去，招些附近村民，为全军浆洗衣物，我们……要在此歇兵！”
“歇兵？浆洗衣物？”
李世民的话让无忌不解，犹然地望他：“我们不是要去追击雷大鹏吗？为何要在此耽搁？”
“追击雷大鹏？”
李世民神秘地一笑，拍了拍无忌的肩膀：“无忌阿，追击雷大鹏固然重要，可是……在那隔山之上……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阿！”
无忌微微一愣，才恍悟地闪亮了眼眸：“哦……我明白了，好！我这就去传令！”
说着，便赶忙跑出了帐去……
李世民望着无忌的背影，涩然一笑，有意无意地，按住了征衣的领边；他在军中一向不因为自己是秦王，而搞什么特殊，连吃食都和兵士们无异，但却唯独，对这件绣着忘忧草的征衣，格外小心，每次拿去浆洗之时，不管是在哪里，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要特别声明是秦王所有，不得有丝毫损坏……
“姐姐，你听说了没有？大唐的军队正在附近招浆洗女工……听说阿，每天都会有钱拿呢！”
燕岚从外面匆匆跑回，兴奋地对无忧讲着；可无忧却蹙起了愁眉，疑然望她：“大唐的……军队……”
“是啊，还听说啊，是秦王领兵，姐姐，秦王你听说过没有？”
无忧心中，浅淡一疼，有意无意地侧过头去，掩饰着眼中粼粼闪动的怅惘之色：“我……我听说过一些……”
“对啊，姐姐该是听说过的！”
燕岚展颜一笑，竟兴兴地打断了无忧：“这天下人……大概都该听说过吧，那么年轻就那样的智勇，听说他啊，曾以一己之力，围困过十八路反王呢，就连柳大哥他们的西魏国，都没能逃脱，姐姐，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应该挺凶的阿？”
无忧一怔，敏感的望向了燕岚，燕岚话语中，隐带的暗生情愫，朦朦胧胧，却又裸露的天真无邪……
“你……见过秦王吗？”
无忧小心地轻问，怕流露出自己过多的关心，可燕岚却似完全没有在意般，灵动着清眸，向往中，又似带了些许轻浅的憾色：“我怎么可能见过呢？只是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气度不凡的人吧，听说……他的王妃……是前朝的公主的，真是的，那样的人……恐只有公主才能配得上吧……”
无忧猛然惊忪，燕岚的话，竟如寒刀般，利利尖锐地深扎进滞血的心，丝丝剥痛、灼灼燃身，整个人都麻木了……

第三十七章误走瓦岗山浣衣痛
由于是靠山的地方，村子并不多，几十万大军的全部衣物，的确是个需要时日的事情，附近的女人们，听说可以拿些钱，闲暇的时候，也都乐意前去，以贴补家用……
燕岚自也在其中，无忧不知道，自己为何也会跟来，但，心中的切思之情，却晰晰明朗，这是离二哥多么近的地方？近到只有几步之遥，可又是离秦王多么远的地方？远到遥不可及……
靠山只有一条河水，浣洗的女工们，都集在这里，各自浆洗着，偶尔，熟络的几人，会相互聊上几句，一些能歌的，也会聆聆而唱，玉树青山之间，潺流浅溪之侧，倒也描成了一道明丽的风景……
“姐姐，你说……秦王会来吗？”
燕岚脸上，略带期许的涩然羞赧，娇颜点怯，红云朵朵，绯灿流漫的片片飘绽；无忧却没有抬头，绵延的愁绪，就如这默流的溪水，涓涓淙淙，川流不息，她不知要如何回答燕岚，可竟似也有同样的期许，缭缭萦系，漫绕于心：“应该……不会的吧……”
燕岚俏唇轻抿，正欲言语，却听河水的另侧，突传来一侍从声音，郑重而大声地喊着话：“这件是秦王的征衣，要小心着洗，万不能有丝毫损坏，你们……谁来？”
那侍从边喊着，边四下望望，却不见有人敢轻吱上一声，俱都是一副躲躲闪闪的惶然神色；毕竟，都是些山野之人，对于王爷，对于朝廷，恐都是十分忌惮的，再加上，侍从如此特别的小心吩咐，便更加没有人敢应上一句了……
“给我吧……”
侍从正自为难，欲指人来做，却见溪水的远端，盈盈站起了一名女子，白衣飘举，素颜清淡，眉黛不着粉饰，却纯透幽翠，衣袂不坠丝贵，却洁雅温容，眼若潺水，唇如点绛，正是无忧，倩然地立在了溪畔！
溪水加急了流淌、碧树加速了风摇，所有人的眼光都滞凝了，齐齐投向了这个纤柔的勇敢女子，不敢置信地怔怔望她，或佩服、或惊诧，抑或是都有……
无忧轻盈地缓步上前，接过征衣，丝缕熟悉的味道，顿涌心扉，温热了凉透的掌心，消融了绵薄的抵御……
“好！那你可要小心阿，秦王特别交代，绝不能有半点损毁！”
侍从不放心地嘱咐上一句，才转身离开了；可溪边，却仍是一片宁宁的静谧，待侍从走远，才敢渐渐发出了声音，燕岚也才惶惶地跑了上来，似带担心地拉住了无忧的手：“姐姐啊姐姐，你……你真敢接阿？你看刚才那人的表情，显然连他都很怕出事，你怎么就接了呢？”
无忧涩然一笑，却没有言语，手攥着那件无比熟悉的征衣，有意无意间、便贴在了心口，似还有他的味道……
无忧走回到水边，还能依稀听到她们的议论，可她却顾不得，只是微颤着，打开了征衣的领口，苦牵着唇角，凝着衣领边、那眷眷的痕迹，一针一线，一刺一绣，都无不牵连着切切的思盼，可怎奈，流水无情，终还是淡褪了颜色……
燕岚蹲在一边，亦是盯看秦王的征衣，却是娇丽地一笑：“姐姐，没想到……这个秦王还挺多情呢……”
“嗯？”
无忧不解，忙收起了累累伤心，茫然望她；燕岚轻耸着玉眉，指了指，被无忧展开的领口，俏然一笑：“那个……是忘忧草吧，一定是他的王妃绣上去的……所以他才会那么紧张这件衣服，不然，堂堂的秦王，又怎会舍不得一件衣服呢？”
无忧心中冷然一扯，立感凄痛，燕岚的话，如刀刺般，深深触动了她，是吗？真的是这样吗？她的二哥，是因为在乎这株小小的忘忧草，而如此吝惜这件衣服吗？可若真是这样，他又为何，会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迎娶了平云公主呢？
“是吗？”
无忧眸水潺流，淡淡的默默怅然：“如果……他连人都不珍惜了，又何必去珍惜一件衣服呢？”
“啊？姐姐……说什么？”
燕岚不解，犹然地望她；可许久，无忧都没再言语，只是垂落着清睫，慢慢沾湿了手中的征衣；燕岚巧眉微收，略感懵然，无忧眼中无意的凄凉，亦令她莫名感伤，许是姐姐想到了伤心之事吧，她想！故，便没再追问……
虽说已过了立秋，可天气却仍然炎热，待夜幕降下，女工们已悉数的退去，李世民才牵着马来到了河边，他本以为，此时此景，就只有自己，会来到这里郁郁感怀，可没想到，河边却早已有人，站在了那里，借着月光仔细看去，似是柴绍……
“姐夫……”
李世民轻唤了一声，那人回过头来，果是柴绍没错：“是你啊，怎么还没睡？”
李世民笑笑：“姐夫不是也没睡吗？”
柴绍一愣，不语，举头望向了幽冷的夜空……
“姐夫……是想姐姐了吧？”
李世民亦收起了笑容，暗哑着嗓音，点破了柴绍的心事；柴绍脸上一热，赶忙侧过了头去，似有窘意：“没……没有……”
李世民涩然一笑，幽苦地望他，却没再言语；其实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自己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不也是放不下心中之人吗？他又怎会不知，越是在这样夜深人静之时，就越是思念曾起之际呢？
柴绍见他不语，才突地惊觉，怕是李世民心里，还在系念着下落不明的无忧呢，故，赶忙弥补，正想要出言安慰，却见李世民一个纵身，倏地跨上了马，径直向林子深处跑去……
“二弟！你干什么去？”
柴绍略有疑惑，也是赶忙跃马而上，追了过去，可李世民却把马骑得越来越快，似根本没听到柴绍的叫喊……
李世民毕竟只有十几岁，从小又喜欢骑马打猎的，刚才，他无意间看到了一只白玉兔，突地窜过，玩心顿起，便迅速骑上了马，追赶而来，但，却好像怎么追也追不到似的，便越骑越快，把柴绍落开了老远……
直到追至了半山腰，李世民才勒住了马，向山上望去，只见，那山上垒着层层的坎墙，到九坎之上，还插着一根旗杆，旗杆上挂着好大的一面旗子，李世民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心中却顿时一惊！
瓦岗寨三个大字，赫然绣在了那面大旗之上……

第三十八章误走瓦岗山疑惑
自从上次，李密碰了一鼻子灰后，便向众兄弟认了错，开始装出一副操心国事的样子，肖妃那里也极少去了，瓦岗山上下，便又开始厉兵秣马、养精蓄锐，再加上，唐军已在不远处驻扎，声称歇兵，故，这寻山警戒，便更是昼夜不敢怠慢……
这一天，正赶上秦琼查城，程咬金查山，程咬金骑着马，走到了东山坡坡坎前，无意的，向西山道下望去，便见似有一人一马，立在了底下，又凑近一些，才扣蹬站住，借着月光一看，只见那人穿着一袭白色跨马服，身上还带着佩剑，也正自疑惑地东张西望呢，程咬金心想：这人怎么那么眼熟啊？正想着，那人也正好抬起了头，似有惊觉地，眺望着瓦岗山的大旗……
但，就是这一抬头间，可让程咬金瞧明白了，兴兴然的大喊起来：“哈哈，我看出来，好小子，你是李世民对不对？你敢夜探瓦岗山？哪里走！”
喊着，便策马而上……
这人正是李世民，李世民一听，有人叫他名字，也不及去看，便赶忙掉转了马头，向回跑去，程咬金在后面紧追，一边追还一边大喊：“李世民，你小子堵住紫槿山口，骗了玉玺又要降书，可把大家给欺负苦了，你程爷爷心里可还火着呢！”
说着，就越追越急……
李世民哪有心情去理他，见前面有个小山洼，便一头钻了进去，可这一进去，心里却立时一凉，谁知，那山洼极小，竟是前无去路，但，此时若再想出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程咬金的叫喊声已越来越近……
“哈哈，李世民啊李世民，你这个小猴精子，不知道这里是个死口吧！”
程咬金的话音未落，就闪进了山洼之中：“你还真在这呢？你程爷爷我这辈子，还没让人那么欺负过呢，李世民！今天你是必死无疑了！”
李世民心想：瓦岗山人，具是马上英雄，自己若是和他骑马而战，必落下风！可如果下得马来，许还能有逃跑的机会、也说不定，故，没再多想，便跃下马来，程咬金见状，也没想那么多，亦是下马，举斧就冲李世民猛然劈去……
这斧子带起一阵厉风，疾然正要下落，却突地顿住了，就似卡进了什么般，怎么也劈不下去，程咬金回头一望，见正有一人，牢牢的握住了他的斧把……
正是秦琼！
程咬金一愣：“这不二哥吗？你多会来的？”
秦琼握放下他的斧子，一笑：“你查山，我查城，听见你喊李世民，我就跟来了！”
“哦！”程咬金挣开秦琼，指了指李世民：“那你干吗不让我一斧子砍死那小子？紫槿山口那事儿，您忘了？”
秦琼微笑着摇摇头：“没忘阿，可咱得拿活的，这功劳多大啊？”
秦琼说着，便纵身上前，一把按住了李世民，李世民刚要反抗，却见秦琼对他连使眼色，一怔！剑眉立敛，似有领略地，没再动弹，任由秦琼解下了自己的鸾带，把自己给捆了，其实，他也是没办法，自己就算真反抗了，难道，还能敌得过两名瓦岗大将吗？
“四弟，你看这样成不？”
秦琼说着，便将李世民推了过来，程咬金看了看被捆了个结实的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成！那您先看着他，我给您牵马去！”
原来，秦琼把马停在了小山洼外，李世民见程咬金出了山洼，才敢小声开口问他：“秦元帅，当初您在临潼山楂树岗，救过我们全家的性命，今天……您可也要搭救我阿！”
秦琼皱紧深眉，低声回道：“我说秦王阿，你胆子也太大了，这只身一人，竟敢夜探瓦岗山？”
“什么啊……”
李世民真是冤枉：“我是和姐夫出来遛马，看见了一只白兔，就一路追来，哪知道这是瓦岗山阿？”
秦琼一听，到觉得好笑，没想到，这般文韬武略的李世民，也会如此贪玩：“秦王啊，今天呢，要是我一个人，我当然会把您给放了，可这不还有程咬金呢吗，紫槿山口之后，他对您，可一直憋着火呢！”
李世民自是知道，正要再言，便见程咬金牵着马走了进来，于是，赶忙住了口……
三人只好这样先往回走，边走秦琼就边想：这可怎么办阿？他对李密，其实早已离心丧志，本以为李世民是个可以投奔之人，可今天却偏偏落在了瓦岗山，要真是死在了这里，就实在太可惜了！正自胡思乱想，心思却是一闪、倒生出一计来……
秦琼貌似小心地四下望望，便扯开了嗓子，大喊起来：“大胆李世民，竟敢夜探瓦岗寨，你们谁来救他？”
“二哥，你疯了……”
程咬金赶忙打断了他，上前捂住了秦琼的嘴；秦琼却是笑笑：“诶，四弟，你想想这秦王是什么人啊？诡计多端的，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地，就被咱们抓了呢？这大唐的秦王，又怎么会一个人冒险来啊？我看八成有诈，你忘了……紫槿山口了吗？”
这一提紫槿山口，程咬金就忍不住生气，他脑子本就不爱多想，秦琼这么一说，也便没再多疑，竟也跟着大喊了起来：“你们谁来救秦王？谁来救他？不救他，程爷爷可杀了阿！”
原来，秦琼突然想到，李世民刚才说，是和姐夫一起来的，他姐夫是谁阿？那不就是柴绍吗？柴绍又是谁阿？那可是在贾家楼，和秦琼他们几个，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拜把兄弟！秦琼想，自己是不好开口说放了李世民，但柴绍可以阿，所以，才放声大喊！
果然，正寻着李世民的柴绍，听见喊声，便撒马，狂奔而至，急促的大叫着：“程四哥，程四哥手下留人……”
秦琼与程咬金回头望去，柴绍已然跃下马来，慌忙地望了李世民一眼，才道：“程四哥，求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我二弟这一回吧！”
程咬金一怔，还未及言语，李世民倒奇怪了，怎么姐夫和瓦岗寨之人，还能称兄道弟的：“姐夫……你怎么……”
“先别说这个了！”
柴绍自知他要问什么，急忙打断了他，转而对向了秦琼：“秦二哥，您最明事理了，您说句良心话，我二弟……比李密如何？”
秦琼思索了一下，道：“原本是……才干相近，可如今……”
秦琼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那么，二哥，我就求您看在小弟的薄面上，放我二弟这一次吧！”
柴绍说着，便跪了下去，秦琼抿抿嘴唇，没有言语，而是望向了一边的程咬金；程咬金见了，自是会意，便走上前去，扶起了柴绍：“老弟啊，不是哥哥我驳你面子，可是，这李世民可是你军主帅，如今咱可是各为其主，你总不能……逼哥哥们做个不忠不义之人吧？再说了，你娶了他那美貌的姐姐，难道，心里就只有这个二弟，没有咱们了？”
“那么……”
柴绍微一迟疑：“那么……我来做人质，我好歹也是大唐国的驸马，要杀要剐也随哥哥们了！”
“姐夫不可！”
程咬金还未开口，李世民便急忙抢过了话来：“姐夫若是为了世民而身陷险境，又让世民如何向姐姐交代呢？姐夫你快回去，告诉所有的人，万不能因我，而答应李密任何条件，否则，以军法处置！”
柴绍一惊，正要再言，秦琼便走了过来：“你……就先回吧。”
说着，就在柴绍肩膀上，轻轻一捏，柴绍一怔，看向了秦琼，秦琼眼眸深重，定定地看着自己，柴绍心里一亮，似会意了！转头再看李世民，见他亦是冲着自己微微点头，这才一定心神，没再犹豫，立身跨上了马，一抱拳，向回奔去……
秦琼望着柴绍远去的背影，却是深叹，这一计算是失败了！
秦琼跟程咬金说了好久，程咬金才答应，暂时将李世民押去了秦琼的帅府，秦琼又赶忙吩咐了亲信，去请来其他几位将军，共同商议，还特别嘱咐万不能惊动了单雄信，这个单雄信与李渊，有着杀兄之仇，他要是知道李世民被抓，是定不会饶过他的……
三更半夜的，几个人被突然叫到帅府，自都是一头雾水，再看见边上还捆了个人，就更加奇怪了……
“二哥，您这是把谁给捆了？”
柳连没有见过李世民，最是好奇！秦琼还未言语，程咬金便得意地走了过去，咧嘴一乐：“七弟，你不认得吧？李世民啊！这小子在扬州横得邪性，没想到今天走单了，落在咱的手里！哈哈哈，不行，这小子他太横了，我得打他两下，解解气！”
说着，上前就是一脚：“你小子，要了玉玺你还要降书，要了降书你还不走！”
程咬金正要变本加厉，秦琼却赶忙拦住了他：“好了四弟，别打坏了，打坏了功劳可就没了！”
程咬金这才住了手……
李世民！柳连心中猛然一抽，怔怔地望向了他，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李世民吗？就是那个，让无忧深深爱着的二哥吗？柳连细细打量起他，今天的他，虽略显狼狈，可棱角分明的脸上，却仍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傲气，天庭饱满、五官深刻，双眉有如刀裁，挺鼻好似悬胆，锋利的眼皮下，生就一双炯炯有神的鹰眸，好一个姿容绝世的伟岸男子！难怪，难怪会令无忧，如此死心塌地地对他……
柳连心中微微泛酸，却凝重着脸色，冷然地盯向了他：“你……见到她了吗……”
柳连语调低沉，眸色幽暗，李世民不免微微一怔，他显是在和自己说话，可这个陌生男子毫无头绪的一句，却让他犹疑重重，那带着些怒，甚至怨的疾厉眼神，更是让他一时难解……

第三十九章误走瓦岗山因祸得福
“你说……谁……”
李世民满眼迷惑，定眸望他，眼前这个陌生男子，刀样眼神，让他疑然不解，自己曾得罪过他吗？他没有印象……
柳连仍是极寒地望他，微微冷笑，亦隐了嘲弄的神色，看来无忧还没有决定见他，那么，自己也就不必多此一举了，故，便没有再言，生硬地别过了头去……
李世民更感惑然，柳连那瞬息万变的表情，那对自己潜隐的敌意，都让他茫然无绪又莫名奇妙；秦琼见状，却不由得望向了柳连，浓眉深皱，似突地想到了什么，却微颤着嘴唇，欲言又止……
一时间，似所有的人，都各怀了心事，气氛亦沉凝得尴尬万分……
徐茂功望了望静默着的众人，一个在心中，环绕过多次的念头，却突地涌起，急浪般猛烈地扑向心头，暗引着他，轻走到了李世民身前，久久盯凝着他，不肯移视！他很难相信，眼前站着的，就是那个十六岁智解雁门之围的少年，就是那个出使突厥、围困十八路反王的李家二公子，就是那个打潼关、攻长安、平屈突通、灭薛举的大唐秦王！
那是一双多么智慧的眼睛？即使是在此被俘之际，也仍闪透着利利的光芒，那其中看不到丝毫惊慌、亦没有任何乞饶，只有镇慑的冷静与淡定……
徐茂功心中亦是一定，迈步绕到李世民身后，竟自解下了捆绑着他的鸾带，霍然扔在了一边……
“三哥！你干吗呢？”
程咬金赶忙上前阻拦，徐茂功却甩开他，扶着李世民，在正居中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突地拜倒：“秦王在上，小人徐茂功给您拜大礼了！”
李世民一惊，诧然起身，这是唱的哪出戏阿？程咬金等人更是一惊非小：“三哥，你疯了，给他拜什么礼阿？”
徐茂功白了他一眼，却不理他：“秦王不必犹疑，自那李密杀了翟大哥后，我徐茂功就发誓，再不会助那无道昏君，今儿个，我不管他们了，我是投唐了！”
秦琼一听，倒乐了，他想投唐，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他决定，不去透露无忧身份之时，便已打定了这个主意，只是不知要如何向兄弟们开口才好，自也有些舍不得，这亲手打下的瓦岗山，此时，听徐茂功这么一讲，自己也就别掖着了……
于是，也缓步走到了李世民跟前，刚要拜礼，李世民便忙是一拦：“秦将军，万不可，您可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世民怎可受您大礼！”
秦琼却笑笑，仍是一揖：“怎受不得？我素来都敬佩您的才干！以后秦王您更是主上，我为臣的，自是要向您拜礼了！”
几人又是一惊，秦琼的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李世民纵是再冷静，面对如此从天而降的惊喜，自也是再难掩住激动的心情，欣然展开了笑容：“将军过誉了，世民何德何能，敢当将军佩服二字！”
秦琼爽然一笑，赞许地望他……
罗成一见这个场面，索性也是将心一横，如今，谁不知道大唐国如日中天？况，李世民又是个拥有通世才能的人，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自己也就别绷着了，便也是一个跨步，上前一拜：“既然表哥都投唐了，秦王，在下罗成，今后也愿意为您效命！”
李世民赶忙还礼：“原来是罗将军……”
徐茂功自也是又惊又喜，他没想到，兄弟们竟会纷纷响应，遂望向了还未表态的程咬金：“怎么的四弟，你呢？”
程咬金一抬眼，却撇过了头去：“我？我这儿可不行！差点，不行……”
“你……你怎么不行？”徐茂公追问！
“你们都要投唐，也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害的我……刚才……刚才还打了他！这日后，要是到了长安，他还能饶得了我？哼！不行……”
程咬金言语中，竟似透着委屈的味道……
徐茂功与秦琼相视一笑，摇了摇头：“你啊，人家秦王是什么人？什么心胸？怎会跟你计较这些许小事……对不？秦王？”
李世民亦是一笑：“这个自然，程将军大可以放心！”
徐茂功见程咬金还是站着不动，上去就是狠狠一脚：“你听见没有！”
程咬金一激凌，忙是走了上去：“那……那秦王，你可得说话算话阿，真别跟我记仇，我这儿……也给您拜礼了！”
李世民真不知，要如何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兴奋得心潮起伏，竟自跌跌宕宕的，无法平静，却忘了，这其中还有一个人仍未表态；可秦琼却没有忽略，犹然望向了柳连：“七弟……”
“二哥不必说了……”
秦琼的劝解还未出口，便被柳连生生地驳了回来：“二哥，我柳连……是绝不会投李世民的！”
柳连！
李世民一怔，这个名字，他倒似听过，可一时却想不起来，难道，自己真的得罪过他吗？实在没有印象：“这位将军……我们……见过吗？”
柳连冷冷一笑，阴沉着表情，不去看他：“见过又怎样？没见过……又怎样？”
“七弟！”
徐茂功突的接过了话来：“七弟，难道你还对李密心存侥幸吗？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和那个杨广又有何区别？”
“三哥……”
徐茂功的话，柳连自都明白，可他的心结，并不在李密，又有谁知道呢？柳连苦笑，垂下了幽眸：“人各有志，再说……难道哥哥们都忘了五哥了吗？五哥……他会投唐吗？若我们都走了，又让五哥心里……？”
“真的……是为了这个吗？”
秦琼意味深长的一句，惊断了柳连抢辩的话语，原来秦琼，早便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柳连心中一虚，微低下了头去：“不管是为了什么，总之……让我投唐，是万万不能！”
秦琼轻叹，无奈地摇头，却也为难的神色，要如何开口劝他呢？难道，真要当着李世民的面，说是为了他的妻子吗？哼！自是不能！
气氛，再一次僵住了……
柳连望了望同生共死的哥哥们，心中顿感凄然，他知道，一切已无法改变了，因着不舍，自己也有过一刹那的动摇，可还是压下了……
或许命运，往往都是不由人的吧，他想，柳连轻叹着，向几位哥哥们深深一揖：“哥哥们，请放心，我虽不会投唐，但……也决计不会向外透露半点！哥哥们……保重了！”
说着，便转身而去，徐茂功上前一步，还想要叫住他，可秦琼却是一拦，摇了摇头，他知道，柳连心中的结，恐只有他自己能解，别人，怕是多说无益……
李世民望着柳连的背影，努力地回想着这个名字，可仍是毫无头绪，只好转头望向了秦琼：“秦将军，为什么柳将军他……对我如此敌意呢？我好像……并没见过他吧……”
秦琼一怔，没有答话，无意地便闪躲开了李世民锐利的眼神，秦王啊秦王，任凭你再是睿智，又岂能料到，匹夫无罪，而怀璧其罪呢？
李世民见秦琼不语，心中更感惊疑，他料定，这其中、必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缘由，而秦琼，一定是知道的：“对了，秦将军，刚才……柳将军问我……有没有见到她？是……谁啊？”
李世民突地想起了柳连未完的话，他想，秦琼也该是知道的……
秦琼想了一下，觉得说说这个，倒是没什么，自己也不能刚刚投唐，就问什么不说什么吧？便忙开了口：“那个……您……真的没见着？”
李世民摇了摇头：“到底……是什么人呢？”
“就是……王妃啊。”
王妃！秦琼的话，让李世民大吃一惊，他曾在心中设想过各种可能，可却万没有想到，秦琼竟会说出那两个字来；他的心，惶然地颤抖着，竟是不敢置信的神情，他说的王妃，是指谁呢？是指他的无忧吗？李世民脑海中，顿感空阔，漫无边际的，竟不敢臆测：“秦……秦将军……您说……谁？”
“王妃呀……”
秦琼见李世民脸上刹时变色，茫然着，自也犹疑了起来，难道自己说错了吗？不可能啊？可为什么，他会是这样的反映呢？倒是不解：“秦……秦王……”
“她叫……什么名字……”
李世民切颤着声音，他恐怕秦琼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秦琼见了，细细一想，确定没错了才道：“好像……是叫长孙无忧吧……”
“什么……”
李世民心中，百味俱散，一阵冷，一阵热的，他甚至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了？又有多久，自己都在被它深深折磨，割刮、自残着那已鳞鳞伤痛的心……
李世民木然地怔忪着，那恍如隔世的感觉，惊喜、麻木、却又愕然……

第四十章今昔知何昔（1）
“秦将军……您……您是在哪里见到她的？”
李世民苍然无措地颤抖着声音，亮耀的眼眸，灼灼凝聚，此时的他，才仿似这个年纪的孩子，血气方刚又浮躁不安……
“这个我知道……”
秦琼还自踌躇，一旁的程咬金，却像将功折罪般，抢过了话来：“那个长孙小姐啊，是不是就被七弟救回来那个？听说前些天，已经下山去了，怎么……二哥你说……她是……王妃？”
“救回来？”
李世民脸色急剧一冷，救回来是什么意思？她受伤了吗？下山了，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刚刚得到了她的消息，就又要与她擦肩而过了吗？李世民纠结着眉心，奔向程咬金，正想要开口细问，可徐茂功却突地拉住了他：“秦王，王妃她已下山多日了，她的所在……我想，只有七弟才知道！但现在，可不是您耽搁的时候阿，您要马上下山去才行，不然等天亮了，您就不好走了，若万一被李密发现，可就麻烦了……”
“可是……”
“秦王……三弟说得对，您且下山去，至于王妃的下落，我自会代为向七弟打听，待我们处理好一切，下山投您之时，再告知于您，您看行不？”
秦琼亦是上前帮劝，李世民转头望他，却是错漠的神情，他们说，无忧的下落只有柳连知道，若真是如此，那么显然，柳连是绝不会告诉他的！李世民眸色倏然冷落，顿时覆灭了心中、希冀的光火！他紧了紧唇线，暗暗稳定下心神，将缠连的思绪，从无忧的丝乱中清晰理回，他知道，瓦岗山确不是宣泄感情的地方，此时此地，的确不宜久留，于是，薄唇一收，怆怏地点了点头……
待李世民走到山下，天已露白，可他的心，却仍是灰蒙的；无忧，她已下山了吗？已经离开了吗？可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呢？是回去了长安？还是遭逢了意外？还是……
李世民心中莫名一紧，僵沉了思绪，迷然地不敢再想下去；恍恍惚惚，不知不觉间，便已经走回了营帐……
柴绍与无忌正在帐中，似是商量了一夜对策，突的见李世民进来，竟直愣着，对望了一眼，才惊喜得迎了上去，一通的问长问短，李世民没什么心情，便将山上的经过，大略的讲了，如此天将之喜，可在李世民说来，竟与常事无异，仍紧蹙着眉，笑容难展……
“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个夜晚……”
柴绍显得最为兴奋，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后，自己还能有机会和兄弟们并肩作战，最重要的，是不必搏命沙场、兵戎相见了，这一时高兴，自没有留意到李世民漠然的神情……
可无忌却没有忽略，从小一起长大，他自能看出，李世民游离的眼神中，定还有另外的心事：“世民……”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无忌的话还未出口，李世民便生硬地、不带一丝感情地打断了他，这样肃冷的李世民，是谁也不敢接近的，就是长孙无忌也不行，无忌微微一怔，望向了柴绍，柴绍亦是犹然的看他，二人皆是不解的神色，却谁也不敢开口追问，便摇摇头，转身出了帐去……
李世民静坐在帐中，什么也做不下去，他烦乱，无序，不安；一个念头，闪闪烁烁、反反复复，漫绕在心头，无论怎样，也拨不开心中的重重雾霭，他只怕，无忧不是回了长安，不是出了意外，而是根本不想见他，在刻意地躲避着他，在怨他、在怪他，在质问他！为了——平云公主！
李世民倏地站起身来！怎么也无法平静，心里乱如团团破麻，铺不平、展不开，缠绕着他，压郁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出去骑骑马吧，舒缓一下，不然自己，怕真是要抑息了……
山间的景色还算温美，并没有染上秋的悲凉，偶能看见几朵小花，顽强的盛开着，令人忍不住感慨，生命怕真是这样吧，痛又如何？难又怎样？还不是要坚持下去！李世民轻叹，远望着云缭的坚山，就如自己迷蒙的心般，努力地想要重见光明，又谈何容易？不免心生凄凉之感，这才发现，若是心有郁结，即使是美景，又怎能看出蕴醉的味道，李世民摇摇头，便调转了马身，向回跑去……
还没跑出多远，一阵悠婉清逸的歌声，却飘扬着、风飞着，兀自传来，绵绵入耳，声声动心，不禁让人依依留连……
李世民跃下马来，顺着歌声，轻走到了河边，只见，原来是一些浣洗女工，正在浆洗着全军的衣物，河水的远端，那几位能歌的，还在悠悠地唱着，李世民微微苦笑，那些并非天姿国色的女子，竟可让自己如此恋恋地，不愿离去；似乎就这样望着她们，心中便能顿感安宁……
“秦……秦王……”
守兵突地一声惊呼，顿破了这一片祥静的宁和，也惊断了那飘飘悠醉的歌声，李世民眉心倏地一收，不禁有些微怒地望向了那个人，看着一个个低下头去，惶惶拜倒的女工们，心情再一次消暗了……
“都……不必多礼了……”
李世民低沉着嗓音，暗哑威慑，听上去，竟颤颤震心，令人难以拿捏住他的心情，俱都不敢言语；燕岚跪在无忧身边，亦是心跳不止，她多想看清楚，那站在林间的男人，到底是何模样，可就在她怯怯抬首的一瞬间，李世民却已跃身上马，疾然扬鞭而去了……
那个背影，潇洒而威武……
燕岚心中顿如马奔，狂烈的震跳着，脸上也热辣辣的，火燎般灼烧，也许，那就是少女朦胧的情怀吧？她想……
无忧亦是抬眼望去，李世民低哑憔悴的声音，令她心中搓捻般疼痛，他的背影，寂寂凄凉、落寞孤冷，有一瞬间，她甚至心痛得几欲开口，但，终还是没有，那一声“二哥”，涩涩地哽于喉间，又落回到心里……
李世民离开河边，便径直回到了帐里，一名侍从，正小心翼翼地叠那件如珍似宝的征衣，李世民见了，心中却莫名焦烦，竟无端发起了脾气：“出去！”
李世民的无名之火，令侍从惊了个哆嗦，都没敢应上一句，便惶然退了出去；李世民轻叹着，走到征衣前坐下，一如往常地盯凝着它，这曾经，一度是自己坚强的理由，可如今看来，却只能感到黯然消楚？心中的莫名之感，亦越发强烈地升息着，无忧，难道你竟真是在故意躲我吗？他越是冷静的思考，就越是清晰着想法，柳连既是救回了无忧，那么想必无忧，就定是遭逢了什么劫难，想瓦岗众将，个个都是侠肝义胆，又怎会放心还让她一个女子，只身上路呢？自己追击雷大鹏，会途径瓦岗山，这瓦岗众人定也是知道的，不然又怎会加强了戒备呢？所以，若要派人相送，又何必舍近求远地送回长安呢？分析之下，那种感觉，便更加明了，怕是无忧就在附近也说不定，但，她却没有来见自己！
李世民心中默默清冷，无忧啊无忧，即使你气我、怨我、责怪我，至少也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阿！难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李世民熟练地展开衣领，轻轻抚摸起那幽碧的忘忧草，心中一片怅惘……
“嗯？”
李世民突地一惊，眉心立敛，朝领口边细细望去，忘忧草仍是那株忘忧草，可本已渐褪了颜色的绣线，却看上去清亮如新，那一丝一缕、一针一线，似都透着熟悉的味道……
李世民兀地起身，狂烈地抖颤着心房，手中紧攥的征衣，条条褶皱，就如他猛动的心般，起伏难平，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早没想到呢？为何会如此粗心、如此大意、如此不经心呢？曾经，自己是多么靠近着她，但，却竟不自知……
李世民啊李世民，还有什么，能让你的心那般安宁？还有什么，能让你感到如此留连呢？不因那眷眷的溪水，不因那幽婉的歌声，只因，你就在她的身边啊！
李世民慌急地迈开了脚步，风似的、朝溪边奔去；此时，天色已经向晚，女工们恐也该回去了，无忧！李世民怆然地呐喊着，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
“好了，姐姐，我们回去吧，咱们今天真幸运，居然看到了秦王呢，姐姐，你说秦王……是来做什么的啊？”
燕岚许不会知道，她无意的每一句话，都暗暗伤刺着无忧，她的每一声秦王，每一句问询，都让无忧心中触痛难禁，她是多么想见他，多么想好好看看他，哪怕，只是一眼也好啊……
无忧轻叹着，没有言语……
一切就看缘分吧，就如她和平云公主所言，缘分都是既定的，如果它是你的，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不会躲掉，可若它不是，却也强求不到……
两人就这么沿着河边，各怀心事地慢慢走着……
“都不许走！”
随着一阵促急的马蹄声，李世民的声音也倏然而至，所有人俱都是一惊！士兵们一听，赶忙纷纷拦住了要走的女工，女工们自也惊吓得花容失色，恐慌地站在原地，再不敢动……
燕岚也被吓住了，下意识地拉住了无忧，心中怯怯的感觉，怦然跃动；无忧亦是心波难抑，惶然地背过了身去，他喝厉的嗓音，疾风的身影，都让她局促不安……
李世民切急地跃下马来，环顾着四周，静水流深、林风骤起，吹散了人群中浮缭的薄雾，李世民眸光一定，顿寻到了那颤抖的身影，明明灭灭、清清闪闪，在自己的眼眸中，波粼着、恍茫不清……
无忧！
李世民心中遽然激荡，狂奔着逐开了惶惶的人群，在来时的路上，他也曾想过了无数言语，可此时，站在她抖动的身后，竟除了一声“无忧”，再不能言……

第四十一章今昔知何昔（2）
那一瞬间，就在那“无忧”出口的一瞬间，仿似一切都静止了，青山、绿水、还有那一双双惊诧的眼睛……
“无忧……”
李世民紧扣住她纤弱的细肩，潮热的手掌、递传着灼灼炙体的温度，紧贴住她香缠如墨的柔丝，将她牢牢固在了怀里，可无忧却用力一挣，不期然地脱开了他热烈的怀抱，向前轻移两步，颤抖着身子，压抑地隐泣着，娇怜冷弱的背影，明映在李世民意外的眼中，万缕千丝、凄凄缠缠，犹显得幽哀无依……
“无忧！你……”
李世民亦是夺步上前，紧拉住她细弱的手腕，用足了力道，不再给她挣脱的机会：“回过头来，看着我！”
无忧腕上生生疼痛，却仍是倔强地扭着头，不肯看他，她怕自己所有的抵抗，都会融化在他凄濛的眼中；李世民冰冻着眼眸，着力一扯，强势的转过她娇弱的身子，扯得无忧轻吟一声，落在了他健实的怀里：“疼……”
无忧轻弱的声音，令李世民心中一刺，她素淡的粉颜，寒泪点点，本就水动的清眸，更是烟雨连绵，才不过几月的时间，竟清瘦下许多，李世民不由得、便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
无忧轻揉着手腕，亦是泫然地望他，他眼中痛惜的光色，灼衬着满是风霜的轮廓，怔怔的，无一丝旁心杂念，尽是自己朦胧的光影；无忧心中切切疼痛，李世民眸底暗流的寒水，怎不令她心有动容？可是……
“跟我走！”
李世民见她水眸滞凝，噙着盈透的珠子，却仍自犹豫不决的离离闪动，心中难免焦躁，再次拉住了她，收了些力度，却又令她无从挣脱……
李世民狂乱的眼神，令无忧愕然，轻撤着身子，却不知该不该跟上他风疾的脚步，自己能回去吗？该回去吗？且不说，平云公主是否已然横在了他们之间，就只说，自己身上那鳞鳞未消的道道伤痕，便是她无法面对的关口……
李世民见她仍自犹疑，回眸一顿，却抹过一丝凛然的光色，倏然间、便猛地抱起了她的身子，横在了自己胸前……
李世民的动作旁若无人，可无忧却早已流红了脸颊，望着身边一双双惊羡的眼睛，窘意尤生：“放……放下我，我自己走！”
李世民唇角一牵，却丝毫没有理会她的乞求，反而更加紧了双手，把她牢牢裹在怀里：“我是……不会再放手了！永远不会了！”
李世民流暖的呼吸，温热在无忧耳际，熨烫着她重重矛盾的心漪，淋湿了秀睫；李世民紧凝着她微澜的水眸，浅笑间，便已将她放在了马背上，自己也跃身上去，贴靠着她淡香的身体，心动难抑，只想快些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我……好想你！”
李世民不算甜腻的一句，却令无忧心上一热，回头望去，他却已轻笑着、策动了马匹，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渐渐消失在了脉脉的余晖中……
燕岚惊望着眼前的一幕，和所有仰羡的女工们一样，云里雾里，刚刚，还在与她们一起浆洗的长孙姐姐，只短短一瞬，便坐在了秦王的怀里，梦一般地离开了这条溪水边，许就再不会回来……
刚才的她，站得很近、很近，近到可以看清李世民每一个惜怜的表情，她从来都不敢想，如此高高在上的王爷，也会有这般强烈、这般灼炽、这般真实的情感流露……
李世民紧钳着无忧，奔回帐中，遣下了所有侍人，无忧偏低着头，仍不去看他，楚楚生怜的娇颜，经了这许多风雨，更透出一丝惹人疼惜的纤弱……
“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李世民歉疚的声音，夹杂着浓溢的宠溺怜惜，脉脉望她，却也隐有些许问责之意：“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躲着我？”
无忧涩涩苦笑，这才轻抬起头来，她不知要如何答他，这么多月来，她所受的苦，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况，在这许多痛苦之中，伤她最深、使她最痛的，又恰是眼前这个男人……
“怎么不说话呢……还是怪我吗？”
李世民尽管心已了然，但，却仍想听无忧亲口证实；可无忧却仍是不语，微侧过头去，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李世民心中一叹，看来，自己是料对了，她宁愿待在那冰冷的溪边，也不愿来见自己，果然，是为了那个原因……
“因为……我娶了平云公主吗？”
李世民捧起她秀冷的脸，终还是说出了口，无忧心中一滞，久久凝他，只几个月不见，他似是黑瘦了不少，脸上的轮廓更加分明，镶在削眉下熠熠的黑眸，也更显苍凉，眉宇间，凝出了条条深痕，无不刻画着思念的倦色……
无忧心中暗暗隐痛，不由得便抬起了小手，颤抖着，抚开了他眉间、层起的愁壑，泪已零落……
“真是个傻孩子……”
李世民禁不住、吻去了她残冷的珠泪、心中疼惜，流流溢溢，漫去了所有燥动的情绪：“难道……我爱你还不够多吗？”
“我……”
“不要说，不用说……”
李世民轻柔地打断了她，烈热的薄唇，裹带着灼燃的心火，紧拥过她，吮吸、探含着她粉唇上洌洌的清甜，深沉、持久、热烈的、令无忧透不过气来；他的手，亦是熟悉地沿过她身体的曲线，慢慢滑向了腰间、轻束的衣带……
“不要。”意乱情迷间，无忧竟是一声惊呼，冰凉的小手，紧按在了李世民的手上，冷冷地阻断了他的温柔……

第四十二章我的王妃
一声“不要”，惊破了如火的絮絮缠绵，李世民顿抑了薄唇，眼眸停滞，出乎意外地深凝着她，被她按住的手，也微颤着暗自紧收，反握住她，却被她漠然地轻轻挣脱，别过了身去……
“无忧……你……”
“我累了……”
无忧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伤怀的神色，更不想看见他脸上、失望与惑然的纠结，她何尝不渴望他的热情？又何尝不希望满足他的热情？可是……
她颤抖着抱住了自己的身子，心，亦是抖动的……
“你……冷吗？”
李世民再次拥住了她，心中隐痛，轻吻着她凉透的秀丝，温言细语，生怕触痛了她：“还是……在怪我？怪我在你下落不明之时……”
“不是的，你不要乱想！我只是……累了！”
无忧轻转过身去，带了勉强的笑意，打断了他：“我想……好好睡一觉！”
李世民微怔着，思她脸上的神色，幽婉、凄哀、似还隐有难舒的些许无奈；李世民黯然轻叹，心疼地抱住了她，没关系的无忧，即使你真在怪我，也没关系的，我一定会给你温暖、给你安全，慢慢补回我们所失去的，会让你清楚地知道，只有你，才是我李世民真正的王妃……
李世民久凝着无忧玉静的睡颜，许久，才肯闭上双眼，沉沉睡去，他太珍惜现在的每一寸时光，并没有惊动任何人，生怕被别人抢去了一分一毫，就是长孙无忌也不行……
如此，看似平静地度过了一整夜，可当他睁开眼，想要马上看到无忧时，无忧却已不在了身边……
“无忧……”
李世民一惊，心中立寒，悚然坐起了身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床褥，已没有了温度；李世民顿感犹疑，难道昨天，惊又如往次般，只是一个来去无痕的梦吗？
李世民急忙穿好衣服，刚要出帐，柴绍和长孙无忌却走了进来：“唉，世民，这么早干什么去？”
“找无忧……”
李世民急切的冲开了他们，并不想多做解释，可无忌却紧拉住他，疑道：“谁？世民，你……没什么吧？”
“我……”
“秦王……”
李世民刚要答话，就见从营帐外跑进了一名兵从，向屋中三人各自行了礼：“秦王，外面有个姓徐之人求见……”
姓徐？
李世民略一思索，莫菲是徐茂功？赶忙道：“快请！”
李世民沉凝着思绪，眼望帐口，尽管他心有所牵，却也尽量冷静着面容；无忧，你可万不能，再次离我而去呀，有太多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太多话、还没有对你说……
无忧起得很早，是想在燕岚去河边之前，赶到她的家里，又不想让李世民知道，所以出营之时，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对于她来说，昨天的一切亦如梦般，飘缈恍惚、不可思议！她竟又躺在了他的身边，竟又被他那样温柔地拥着，幸福、温暖、却也遗憾，遗憾自己终还是不能满足他的热情，二哥，就再等等我吧，我还不能，让你看到如此的我……
“姐姐……你……你怎么回来了呢？”
燕岚望着已今非昔比的长孙姐姐，不由得拘束了起来，无忧自也看出了她的紧张，只是对她轻轻一笑，还未言语，燕岚却猜测了起来：“姐姐，是回来取药的吧？岚儿这就去给你拿……”
“不用急，岚儿，今天……姐姐是来和你商量件事的……”
无忧拉过燕岚，笑望着她：“岚儿，我知道你在此处，已是无亲无故，生活无依，所以，你愿不愿意跟姐姐……回长安去？”
“什么？”
燕岚一惊，脸上顿抹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喜色：“姐姐说……什么？”
无忧见了，一笑，她惊喜的神情，已然表白了她的心思：“姐姐说，和姐姐一起回长安去，如果……岚儿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跟……”
“愿意愿意，岚儿当然愿意，姐姐你等等我啊……我马上去收拾……”
燕岚开心得打断了无忧，兴冲冲地跑回了房去，一刻也没有耽搁，生怕误了一时，便会改变了一切……
无忧微笑着看她，燕岚是个懂事的女孩，也很天真，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的确令自己很是开心，再加上，她又是一个孤身的女孩，住在这山间，生活上难免清苦，倒不如让她跟自己回去，路上也好有人陪伴……
无忧的身份，燕岚已心有所然，故，便没再多问什么，只是开心地跟无忧说笑着，不觉间，就已走到了营前……
“慢着，你们是什么人？军营重地，不可擅闯！”
一个守军，突地拦住了她们，两人笑意顿凝，立在了当地，此时，看着无忧来，也看着无忧走的兵士，已换过了班岗，李世民又还没来得及交代，故，守卫的人自然不会认得她……
无忧微怔着，却没有答话，是什么人？倒让她一时盲从，要如何回答呢？她可以说，是他的王妃吗？李世民虽已做了那么久的秦王，可自己，却还没有做过一天的王妃啊……
燕岚见她不语，诧然地望她，想想昨天，秦王对她的一切举动，都无不昭示着他们特别的关系，可为什么她却不答话呢？难道，这个长孙姐姐还不是他的妻子？而只是个情人吗？她不懂……
侍卫见她怔然，自也不会让开去路，更不会为她去通报什么：“姑娘，这里可不是你来的地方，快……”
“她是王妃！”
无忧正自踌躇，一个熟悉而响亮的声音，却奋然地自不远处传来，打断了守军的话，亦划破了无忧心中层层的雾霭，蓦然回望，正是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风疾的策马而回……
“你们记住，她是王妃！”
李世民走下了马来，拉过了无忧，向所有人，郑重的宣布着，无忧顿时晕红了脸颊，轻抽出了被他紧握的手……
“小人不知，请王妃恕罪！”
守卫之人急忙跪了下去，暗自庆幸着，还好刚才的态度还不算失礼，李世民一笑，示意他起身：“不知者无罪，你这样恪守职责，反而要赏！一会去多领一月的银饷！”
“谢秦王！”
守卫之人略带惊喜地，连忙谢恩……
李世民舒了口气，看到无忧没有再次消失，忐忑了一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微笑着拥住无忧，走进了营帐，竟没有留意到一旁的燕岚……
“无忧！你……你也太任性了！怎么能不说一声就自己出了门呢？你知不知道，让大家多担心！”
一进帐，长孙无忌便是一阵惊喜的责怪，声音略带哽咽，却仍自故板着脸孔，凝看着许久未见的妹妹；在送徐茂功回来的路上，他已听李世民讲了大略的经过，妹妹可以平安回来，他怎能不喜？只是见了面，却又难免摆起了哥哥的架子，训斥起来……
“对不起，哥哥，我只是……只是……”
无忧没能说下去，流红着俏脸，那句只是因为想念二哥，怎么也没能说出口来；李世民见她窘迫，赶忙回护：“好了好了，无忌，无忧都回来了，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一点也不体贴呢？”
无忌转头望他，却是嘲弄的一笑：“体贴？轮得到我体贴吗？我又不是你……”
“哥哥……”
无忧脸上更是绯灿若霞，羞赧地低下了头去……
无忌见了，又是一笑，却不免还要打趣李世民两句：“无忧啊，你可是没看到，前几个月啊，有个人三魂去了两魄的，谁都不爱理，那脸色，要多难有多难看！凶的啊，连我都不敢惹他！”
李世民轻捶他一下，表示抗议，却惹得无忧心里一痛，哥哥的话虽只是玩笑，可却深深触动了她，她微抬起头来，温凝着李世民，眼中竟含了泪意，李世民一见，忙是笑笑，将她轻拉在怀里，温柔地慰她……
“行了，你们缠绵吧，我走了……”
无忌轻笑着，正要出去，却看到了站在一边的燕岚：“嗯？这位姑娘是……”
燕岚见长孙无忌盯望着自己，立时紧张了起来，竟不知如何做答；无忧这才想起介绍：“哦，对了，她叫燕岚，这些个日子，就是她一直在照顾着我，她一个女孩子，在这山边生活，颇为不易，所以我想……能不能要她和咱们一起走呢……”
无忧说着便望向了李世民，李世民自是看向了燕岚，微笑着点了点头：“自然好，还要多谢这位姑娘，对无忧的照顾！”
燕岚赶忙摇摇头，却没敢看他，拘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怕自己颤抖的声音，反会更加失了仪态……
“秦王，有急报！”
几人正自静默，外面却匆忙跑进了一名兵士，恭敬地将手中军文递给了李世民；李世民赶忙打开看了，却渐渐退去了脸上融融的笑意，眉心也不觉间凝蹙了起来……

第四十三章兵驰太原（1）
李世民面色凝重，将军文转递给了无忌，无忌接过看了，亦是拧起了眉心：“世民，看来……我们只能放弃追赶雷大鹏了！”
李世民点点头，赞同的道：“这倒是没什么，我们本来的目的，也不是非要追到他，只是……我不明白，以大哥的能力，怎会稳不住太原呢？还弄得太原告急，我想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缘由！”
“嗯！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火速前往太原才是，依徐先生所说，秦将军他们已安排好了家眷，即日便可下山来投我大唐，待秦将军他们到了，我们便即刻拔营！”
无忌说着，便望向了妹妹：“那……无忧怎么办？要不要先送她回去？”
李世民赶忙摇摇头，紧拉着她，爱宠地看着：“不！她和咱们一起去！”
“什么？”
“二哥……”
无忧与无忌俱是一惊，同时望向了他，无忌更是惶急的劝道：“世民，这……这怎么行？那多危险，不如……”
“不！”
李世民定然打断了他，脸上尽是郑重的神色：“我……绝不会再让她，离开我的身边！”
“二哥……”
无忧清眸泠水，流闪地望他，心中感动，泛凝其中，竟也弃下了羞赧之情，轻倚在了李世民肩上；自己真是太傻了，为什么要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为什么要去在意平云公主，为什么要让他等了如此之久？即使是身上伤痕未愈，也可以先回到他的身边来啊；只要他的心中，永远都放着自己、在意着自己，那么，他有多少女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长孙无忌仍是担心妹妹的身体，但，他也知道，这两人刚刚重逢，恐是再怎样说，也很难分开了，便只能摇摇头，没再多言……
经了这一次，全军上下都已知道，秦王找到了王妃，自也习惯了无忧在营中出出进进，当然，还有随着来的燕岚；无忧为她安排了住处，还特别嘱咐了她，万不要将自己在用药的事情，告诉给李世民或者任何人，燕岚虽是不解，却应了……
秋日的夜晚，星沉无光，帅帐之中，无忧轻抚着那件系有他们缘分的征衣，心中不免感慨，世间之事，真是很难说清，当初自己绣它之时，又岂能想到、它此时的珍贵……
“看什么呢？”
不知何时，李世民便已站在了身后，怀抱住她，轻吻着那流香的墨丝，依依贪恋；无忧却只是微侧过头来，浅淡一笑：“没有，只是在想，若是当时，我没有把这忘忧草重新绣过，或者，二哥你没有注意到，那么现在……会是怎样呢？”
“不可能！我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件衣服……我一天，不知要看上多少回……”李世民轻转过她的身子，深深凝望，抚蹭着她玉砌般、剔透的娇颜，心火灼然，自不能禁……
“二哥……”
无忧隐约感到了他升腾的热情，赶忙一挣，脱出了他的怀抱：“我……我今天听哥哥说……西魏国的将军们，都要来投奔二哥，是吗？”
无忧的闪躲，令李世民心中倏然一沉，就如那冷淡的星光般，没了兴致，淡淡地应了一句，但，无忧刻意的回避，却令李世民突地想到了什么，能重新见到她，自己似是喜出望外的，忘了问她一路上的经历，此时想起，倒有许多未解之处：“对了无忧，我听说……你是被救上瓦岗山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是不是……受伤了？伤在了哪里？好了吗？让我……看看好不好？”
李世民连珠般的发问，让无忧顿感无措，惊凝着澈澈眸水，深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其实……没有什么的，只是一些意外，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
以往，只要无忧这样说，体恤她的李世民，都不会强自追问，可今天，他却走到了无忧身侧，轻撩开她散落的柔丝，似问非问地开了口：“哦！我还听说……是瓦岗的柳连将军救你上山的……这个名字……我似是听过，可却想不起！”
李世民的话，似是漫不经心，可眼神却销暗地落在了无忧脸侧，如海一样，深不见底；这样的眼神，邃远幽迷，令无忧莫名惶然，麻木的启开了娇唇：“他……他是……因为……我也救过他啊，在太原，二哥你……忘了吗？”
李世民略一思忖，似有了些印象，那个时候，自己好像刚从突厥回来，还因此发了通脾气，现在想来，倒也是好笑：“哦，原来……就是那个人啊，那可就奇了，既是如此……”李世民微微一顿：“你知道吗？这一次……除了与我大唐有仇的单雄信之外……不投唐的……就只有他！”
无忧一惊，李世民探究的眼神中，尽是想问又问不出的犹疑，无忧心里，亦是不解，怎么会是这样？柳连不降！他为什么……难道……
她不敢想，脑海中，却立时浮现出那个阴雨连绵的夜晚，柳连热情、强烈、而又突如其来的深吻，心中不免瑟瑟而抖，下意识的捂住了娇唇……
李世民望着她恍然怔忪的神色，心中莫名一紧，万般可能、种种猜测，竟丝丝酸涩的，刹时，侵入了心间……
这一晚，李世民没有再追问什么，也没有勉强她来回应自己的热情，可是，就在无忧动容的那一瞬间，便注定了这一整夜的无眠……
没过几日，秦琼等人便下了山来，李世民自是欣喜地迎接，并把太原告急一事大略说了：“秦将军，事情就是这样的，具体我也还不太清楚，所以，怕是我们稍做整顿，就要上路了！”
秦琼点点头，刚要开口，却欲言又止，李世民何等心细，怎会忽略掉他脸上微动的神情，遂是一笑，问道：“秦将军，有话尽管直说，不必这般拘礼……”
秦琼见李世民似是心情甚好，一派祥和，这才开了口：“哦，秦王，是……这样的，我们问过了七弟，可是七弟他……还是没有说出……王妃的下落！”
果是如此！
李世民了然的轻轻一笑，他其实早已猜到了七八分：“阿！不碍的，我早便知道……他是不会说的，而且，我已经找到了无忧！”
“哦，是吗？”
秦琼倒是惊喜的、与众人互望一眼，似是松了口气：“那……可真是要恭喜秦王了！”
李世民唇角一挑，客套地笑笑，却没再多言，想到柳连，他心中仍是莫名不畅……
议过事，秦琼等人刚走出了帅帐，没多远，便碰上了正好回来的无忧，已经投唐的几人，自是恭敬地拜了下去：“王妃……”
无忧略显紧张，这个称呼对于她，多少还是陌生的：“将军们不必多礼，无忧还要多谢几位将军，曾为无忧隐瞒了身份……”
“王妃太客气了！”
众人又是一躬身，秦琼代大家谢过了，便抬起头，小心地望向了她：“王妃……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
秦琼这话，小心翼翼，又突如其来，令无忧与其他几人，俱都是一惊，不解！但，无忧却还是随着，走到了一边……
“秦将军，是什么事情……这般要紧？”
秦琼四下看看，见果真没人走动时，才小心的掏出了一件东西，递给了无忧：“王妃，七弟说……若是能够见到王妃，就把这个交给您……”
柳连？无忧心中倏然一惊，盯看着秦琼手中的白色物件，怔凝了！她伸手接过，还未展开，心，便已抖动了起来！
那件东西，自己再熟悉不过……

第四十四章兵驰太原（2）
无忧颤颤的，打开了那件丝质的东西，雪白的绢子，被叠得工工整整，格外小心翼翼，它的右下方，果绣着一株幽碧的忘忧草；无忧把它轻握在手中，她不知道，柳连是何时拿到了这条丝绢，但，仅凭这小小的绣草，她便肯定，那是自己的……
无忧轻叹着，自不免感慨，悠道：“他……还好吗？听说他……不肯投唐……”
秦琼亦是一叹，无奈地垂首：“是啊，他……还好，也许不久，也会离开瓦岗吧……”
从无忧落落疏离的眼神中，秦琼自能看出，柳连的一番情意，无忧怕是知道的！但，那又能如何呢？命运往往都是如此，无奈自多于惊喜，在它的面前，人们除去一声叹息外，还能怎样呢……
无忧没再言语，秦琼也不好跟王妃待得过久，便行礼去了；可无忧却仍自呆立在当地，许久未动，一层层薄雾，一缕缕轻愁，无名地漫上了心头……
略作修整，李世民便下令兵发太原，先前派去打探之人，已传回消息，原来，攻打太原的，是定阳王刘武周，他手下副将宋金刚正将太原城团团围住，宋金刚带兵打仗原是一般，但，却于数日之前，无意得一勇将，名叫尉迟恭，此人甚是了得，日抢三关，夜夺八寨，令李建成始料不及、防不胜防，这才赶忙修书给李渊，请求增援……
李世民在距太原城不远的地方，细细观察，只见，宋金刚虽已把城团团围住，可兵马却是散开的，并不见攻打之相，李世民想，莫菲……他是想等这城中断了粮草，待我们主动献城吗？他还不敢肯定，于是，便下令将兵马分成了三路，自己带一路，秦琼带一路，程咬金再带一路，又向前推进了几里，以探虚实，但，都已走到了离城三四里的地方，竟还没发现一个远探……
李世民唇角一牵，讽刺地一笑，原来，所谓日抢三关，夜夺八寨的之人，不过是个有勇而无谋的莽夫而已，想着，便是一声号令，自己首先冲了出去，秦琼与程咬金左右随之，大喊着，向太原城奔了过去……
“来！冲啊，我大唐四十万大军已到，你等快快束手就擒吧！”
李世民虚张声势的一声大喊，果乱了敌军的方寸，宋金刚与尉迟恭匆匆起床，穿衣应战，可这东边大营，战阵未开，便已被唐军团团围住，惶惶间，左右四顾，竟茫然无措地失了队形……
秦琼一见，忙亮出了双锏，程咬金亦是舞开双锤，两人领着头，就冲进了营门，刚刚投唐的他们，自是都想为李世民立下头功，一时之间，杀红了眼，沾死碰亡，无人能挡……
由于是匆忙迎战，尉迟恭连战衣都没有穿好，很快便落在了下风，宋金刚见势不妙，赶忙下令，各路人马会合一处，向西南方的柏壁关逃去了……
太原四门这么一乱，守城的，便飞马驰回了晋阳宫，将这个消息，报给了还在睡梦中的建成和元吉，李建成听说援军已到，并已击退了宋金刚，顿时松了口气，二人也赶忙穿戴整齐，出太原东门，迎接李世民去了……
待将李世民迎进宫内，又命人备了酒饭，寒喧过后，李建成才问起了秦琼等人：“二弟啊，不知这几位是……”
“哦，对了，这几位，是西魏瓦岗的英雄们，现在……都已投了我大唐！”
李世民说着，便对向了几人，几人自也是赶忙上前，各自拜倒，恭敬地报起姓名，这些铮铮然、响当当的名字，一个个落在李建成耳里，顿颤了他悚然的心房，这些个人，竟真都投在了李世民麾下，他素来听说，瓦岗城中无弱兵，又更何况，是这些个当世的英雄人物呢？想着，脸上便不禁漫过了丝丝忧色……
“对了大哥！”
李世民的一声轻唤，打断了李建成纷乱的思绪，强笑着看了过来：“大哥，这个刘武周不是已经递交了降书吗？怎会……又反了呢？”
李建成一拍桌子，愤然指向了李元吉：“你问他！”
李元吉一听，赶忙别过了头去，不语！李世民自又看回了李建成，李建成一叹，这才开口：“你也该知道他，自小就风流成性的，来到这，看上了人家刘武周的女儿，谁知那女子刚烈，竟寻了短见，就这么逼反了刘武周，本来倒也稳得住，只是前些个日子，那宋金刚得到了一名大将，名叫尉迟恭，甚是能战，才弄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原来如此！李世民这才恍然而悟，亦是一叹，望向了李元吉，但，在这这许多人面前，却也不好责备于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大家吃了些酒饭，差不多了，李建成才又开了口：“那么……二弟啊，既然你也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和三弟明日就准备回长安去，也好将这里的事情报给父皇，对了，还听说，你已找到了二弟妹，可真是太好了，免得堂堂秦王，没个正妃，总是件不体面的事情！”
李世民怵然怔忪，手中酒杯隐隐一颤，零溅出星点的酒花，今晚，他们才刚到，之前又没有通过书信，大哥……怎会知道了无忧呢？难道……
李世民眸色立敛，放下了温热的酒杯，眉峰暗挑，却恍然不愿再想下去……
晋阳宫的条件，自比荒山野地好上许多，忙了一晚，带了些酒意的李世民，略显疲惫，轻倚着床栏，眼神游离，却不见一丝瞥动，心事重重又若有思量……
“在……想什么呢？有心事吗？”
无忧亦靠在床边，关切地问他，可李世民却只是稍一侧目，没有言语；无忧略微一顿，莫名心恸，李世民如此的神色，是极少见的，尤其是在自己面前……
“你……先去睡吧，这几天下来，也一定累坏了吧？”
李世民今晚，的确沉冷得可怕，声音也低沉的塞塞抑抑，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却听上去那般冰凉；无忧默然，他脸上的倦色，明显深刻，兀自凄幽的漫没横流，压郁得几近冰冻，无忧难免心疼，不由得便握住了他的手：“没关系的，我……想陪着你……”
无忧清浅的一句，却惹得李世民全身一抖，眉心聚敛，猛侧过身子，暗眸冷邃地烈烈看她：“是吗？”
李世民缓移着自己，凑靠近她，欲火蒸蒸，疾迅升腾，凝聚在凉薄的唇侧：“真的……愿意陪我吗？”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压低着无忧纤柔的身体，目光亦如刀锋般，寒光匕见：“真的……愿意吗？”
无忧身子栗栗发颤，抖动着眸水，模糊了柔和的音色：“二……哥……”
“真的吗？真的……要陪我吗？”
李世民迫近着俊脸，贴靠在她香凝的唇边，丝丝温热，炙烤耳侧，却被无忧冷冷地避开了：“我……我先去整理床……”
“不需要整理……”
无忧正要侧起身子，李世民却寒厉地打断了她，迅疾的动作，来不及看清，无忧细弱的手腕，便已被他紧紧扣住，疼痛得一声娇吟……
“不……”
无忧秀眸淋水，闪动着惊恐的光色，想要挣开他，可怎奈终是力所难及，反被他狠狠的，推按在了床上，烈热的深吻，如期而至，却淡漠了往日的温度，涩涩凄苦、灼灼触心，尽刺在了无忧裂痛的眼底……

第四十五章今生不负
“不！不要……你……你醉了……”
无忧强挣着身体，欲脱出他窒息的怀抱，可他的手却更加重了力道，向来的理智，也似在无忧丽艳的唇瓣间，完全失控，压抑的欲望、火烈的唇舌，游走在无忧胭抹的唇颊边，深尝着她轻淡的津津泽香……
“不要……”
无忧无用的尽力抵抗，可在他劲道的臂弯下，却更显得绵弱无力，欲去不能，炙炙煎缠，涟涟酸痛，尽织成细密的泪雾、零洒而落，无法言喻的幽苦，刹时侵占了整个心间……
没用的！无忧涩涩苦笑，凄然地不再挣扎、不再乞求，亦不再做无谓的抗争……
“为什么？给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
李世民沉重着呼吸，吹落在无忧凉凉的耳际，生冷、冰硬、亦是毫无温度，他不明白，他的无忧、他的妻子、他最爱的女人，有什么天大而不可诉的理由，躲避他、抗拒他、甚至冷落他……
无忧轻泣着，微微娇喘，秀密的睫毛间，散落着零零细碎的冰珠，禁痛得无法言语……
李世民心中亦是痛楚，凄茫地放开了她冷颤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是这样的表情？竟似痛苦得无法经受，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怎么样的理由，会让他们的爱，在不觉间，蒙上了层层迷雾……
无忧无力地瘫软在床上，忍泪望他，僵凝的身子，一动不动，她也不想这样，她也不想，让他们的爱布满了阴云，可她没有办法，她就是无法逾越心中那道沟坎，就是不敢想象，自己如此不堪的身体，展现在他面前时，那尴尬的情景……
“算了……你不说……就算了……”
李世民深叹一声，坐直了身子，不再逼她，亦不再勉强她，尽管他心中犹疑仍密密匝匝，可也不愿看到如此痛苦的无忧，他漠然地站起了身来，迈开了沉重的步子……
“二哥……”
无忧亦是猛然起身，紧环住了意欲离开的他，粉泪盈破、细浪腾卷，只一瞬，便浸透了他背上的衣襟，她把他抱得那样紧，哭得那样伤心，却无力说出半句话来……
李世民顿住身子，颓然地低眼望去，见她本若藕段般的娇腕，已被自己攥出了条条红印，自己何时，如此粗暴的对待过她？
从没有……
“把你……弄疼了吧……”
李世民心疼地柔和了声音，轻抚着她紧搂自己的小手，重又坐了下去，可无忧却仍不肯放松半点，随意地摇了摇头，更紧地贴在了他健直的背上……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李世民轻拉开她的手，握在掌中，转过身来望她，眼中尽是不解和期望的交结，他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事情，竟让深爱他的无忧，宁愿放在心里，也不愿告诉自己……
无忧轻动着水睫，抽泣着扑靠在他怀里，紧搂住他，却仍是无言以对……
“是……是平云公主吗……还是……”
李世民亦烦躁地胡乱猜测，却也没能说下去，他心中，竟有莫名无端的一瞬，涌出了柳连这个名字，就如所有男人一般，自私得无一些包容，他本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可却发现，也是无法免俗……
无忧已无多余心力，去思他意味深长的话语，眼前、心里，惧是迷蒙地乱作一片，她知道，无论如何，一定是躲不过了，本来，她是想，李世民如此繁忙，又要南征北战，自己若是先回了长安，自有充分的时间可以疗养，可没想到，竟会如此不争气，只因着他一句深情的然诺，便随来了太原……
无忧心中一扯，轻拭去纷落的泠泠冷泪，终还是颤抖着，卷起了粉白的衣袖……
她仍是轻倚在李世民怀中，动作亦轻舒的，如弱风拂水，了然无迹，不带一丝一点的声音；李世民自是没能察觉，微侧过头来，仍是一副责问的神色，眼角一瞥，冷冷地带过些模糊的视觉……
却呆住了……
无忧的手，紧攥着高撩的衣袖，水莹剔透的玉臂上，赫然呈现着刺厉的道道红痕，赤红的、如血一般，不！那就是血，就是凝结了的、销暗了的血色，浓涸着，生生顿入了李世民漆黑的深眸中，针扎一样疼：“这……这……这是……”
无忧痛泣着放下衣袖，她是多么不想，让如此丑陋的伤口暴露在他的面前，可她没有办法，亦没有选择！他的眼神，是那样怀疑，语气是那般冰冷，若是自己仍然坚持，仍然固执，那么，他该要想到何处去呢？他没有说出口的还是，又是什么呢？无忧心痛地蜷缩起身子，瑟索地抽搐着……
李世民惊住了，难以相信适才所见的一切，无忧委屈的样子，就如无遮无蔽的小鸟般，折断了翅膀，再腾不起一丝坚强；无忧虽是善感的女子，可如此纵情的哭泣，却也是从未有过……
“让……让我看看……”
李世民的心，被瞬间扯碎，忙凑过身去，把无忧紧紧环在了怀里，抚蹭起她颤抖的身躯，传递着旋旋热度，冷僵的手，亦慢划向她衣裙的素带，意欲看清，那粉白的衣衫下，还遮挡着怎样的不堪，可无忧却惊觉般抬起了秀眸，紧按住他探求的双手，哭红的泪晶中，尽染着乞求的光色……
“就……就让我……看看吧……”
李世民亦是哀求的声音，反握住她，抚抹着掌心潮热的湿度，在她玉嫩的手背上，默默升温，但，无忧却仍是无动于衷，更紧地按住了紧系的裙带，终是不肯放开……
李世民自是可以拉开她纤柔的小手，更可以扯破她单薄的衣襟，但此时，若要如此粗暴地对她，即使是出于关切，他又于心何忍呢？他只能紧紧地抱住她，给她温暖，让她安全，同时也狠狠地咒骂自己！
李世民，你真是浑蛋，你怎么可以勉强她、逼迫她、甚至怀疑她呢？你怎么可以……
“无忧……就让我……”
“平云公主的身上，定是光洁如玉的吧……”
无忧被他紧拥在怀中，眼神怅离，似是平缓了些情绪，却哀凄了声音，这，才是她心中最深的郁结，最难逾过的沟壑，横亘在那里，辽阔的、无法跨越……
李世民怔住了，心，亦是僵硬的，无忧竟是如此用心、如此自苦；他的嘴唇微动着无法言语，眼中泪意，混溶着她痛彻的一句，再不能禁，掉落在无忧连长的秀丝上……
无忧却没有察觉，眼神空蒙的漫无边际，似是冻住一般，无半分流转：“平云公主那么漂亮，定是个……完美无暇的……”
“我不知道……”
李世民绝痛地打断了她，狂乱的心碎，片片支离，纷洒在无忧雪透的耳际，他想要安慰她，亦想让自己镇静，可却发现，什么也没能做到，她，还是那样伤心，自己，也还是那样慌茫……
“什……什么……”
无忧不可置信地惊动了心眸，侧转了身子，惑然望他；李世民哽咽的声音，无比清晰，刚刚清浅的一句，却浓烈如灼灼焰火，焚烧着无忧残存的意志：“二……二哥……”
“无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的身上光洁还是黄暗，有瑕还是无瑕，我……都不知道！就让我看看你吧……好不好？”
李世民几近乞求的目光，令无忧愕然怔忪，他语中沉痛的含谕，灼衬着层层剥离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难道他跟平云公主，竟还没有……
无忧惊诧，没能再想下去，按住衣带的手，抖动着轻轻松离，她倏然感到，自己的柔软，在他破碎的脆弱面前，竟显得措手不及，她不知道，要如何慰他，他看上去，似比自己还要伤戚、还要悲凄，尽管他只看到了一眼，只那一眼，便痛破了心髓，除了窦氏去世之时，无忧还是第一次，见到李世民如此哀哀，那句‘我不知道’更是将她最后的防线，彻底攻陷，她不能再拒绝他，不能再伤害他！那样，他一定会崩溃，自己也会……
李世民轻拉开她松离的衣带，粉白色的一件，缓缓滑落，渐渐展露出，洁嫩肌肤上淡红的条条痕迹，触目惊心！李世民邃眸颤栗，抖落出真切的浓浓恨意，不期地，淋滴在了无忧水白的手背上……
无忧一惊，忙抹去他俊容上漂流的伤痛，勉强笑道：“别……别这样……我就知道……”
“是谁？是谁敢这样对你……是谁！”
李世民眼中火耀的光华，灼然的烈烈迸射，喷薄而出的恨色，亦是深浓的令人恐惧：“告诉我！是谁？”
李世民近乎嘶吼的声音，令无忧略有惊悚，还来不及颤抖，便被李世民紧拥在了怀里：“告诉我无忧，全都告诉我！是谁？到底是谁可以狠得下这个心！”
李世民的拥抱，令无忧窒息，他如此强烈的苦痛，是她所未预见的；她只是轻轻的，握住了他冷颤的手，苦笑！想要开口慰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无忧……”
良久，还是李世民先开了口，柔和着声音，轻推起她，凝看着她索水的瞳晶，墨眸久视，深眉削展，不由得便凑过了温唇，细啄她的粉泪，轻抹她的痛楚，近而舔舐着她每一道红娇的伤口……
“二哥……你……”
“无忧！”
李世民并未让她开口，吻着的唇含糊抖动，颤翕着他微哑的音色：“无忧，我李世民，对这个身体上的每一道伤痕，重重发誓！今生若有负于你，就叫我……”
“不要说，不要……”
无忧紧按住他欲言的薄唇，动容望他；可李世民却轻轻拿开了，脉脉地温吸一记，埋落在无忧耳侧，如暖风般，沁入了心里……
只一句——今生不负！

第四十六章柏壁关惊魂
经了一夜的燥动、冷静、缠绵，两人的心仿似又靠近了些，那种感觉微秒不可言喻，人的一生，有太多际遇，李世民这才了悟，离合悲欢，皆因有了无忧，才变得真实美好……
李世民小心追问她一路的经历，可无忧却似并不愿多讲，只说遇到了恶人，清浅带过，李世民知道，绝不仅如此，可望着她不堪回首的凄然神色，却也不忍一再强求，让她疼痛，更让自己疼痛……
经过了长途跋涉，李世民决定整顿数日，再行征讨刘武周，他自然也是想多陪陪无忧……
恰好这日，夜晚的风舒适清凉，李世民兴致颇好，便硬拉着无忧，陪自己出去遛马，无忧无奈，只好应了……
夜空中，并不见丝毫流云，两人同乘一马，在明朗的月光下，慢慢走着，月光如水一样柔和，透过摇曳的树影，投射在无忧脸侧，若隐若现、轻灵飘忽……
李世民久久凝她，唇角牵起一抹无意的浅笑，这才深深体会，原来，只要两人能够这样依偎，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难言的幸福；他的脸轻贴在无忧流香的软发上，心荡如波，沉沉迷醉：“无忧……”
李世民轻唤一声，无忧偏侧过头，迎上的，却是他等在原处的热烈唇瓣，情宠深切、浓腻酥甜……
无忧心中亦如水流，甘淙潺潺，绵细蜿蜒，此时，月色的温柔，又岂能比得上她的二哥？
两人正自浓情蜜意，远端却兀地传来一阵打斗之声，李世民的目光顿被吸引，下意识的握了握马边的弓箭，掉转马头，竟自寻着声音，迅疾奔去……
“无忧，抓好！”
李世民越骑越快，小心地嘱咐着，无忧却只轻应一声，并不惊惶，似只要在这个怀中，便无论怎样，都是安然的……
李世民跑到一条河边，四下望望，才突地惊觉，此处竟已是定阳王刘武周的辖界；夜色深沉，月光明透，只见正有两人激烈地缠斗在一起，难解难分，李世民定睛看去，更是骇然！那其中落了下风的，竟正是程咬金！
李世民刚要开口唤他，程咬金却一个大意，挨中了那人重重一鞭，立时便是鲜血喷吐，向侧倒去，李世民一见，赶忙拉起弯弓，遽然大喊：“程将军让开！”
程咬金虽是状况未明，但，还是下意识地闪向了一边，对方也自抬头望来，却只见一支利箭，已然划破了重重夜色，还来不及反应，便已插在了那人的发髻上……
这支箭，来势迅猛，刚劲有力，令那人怵然一惊，他伸手拔下箭来，再望向李世民，多少隐了些钦佩之意……
程咬金回身，也已看得清楚，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是李世民持箭赶至，一时欣喜，竟忘了此处，乃是敌方辖界：“二……二殿下……”
程咬金无意的一声，令对方脸上倏然一变，但，旋即便露出了大喜之色：“什么？二殿下？你是……李世民？”
“正是！”
李世民也未多作思量，便赶忙示意程咬金，速速过来；而那人，却是哈哈大笑，指向了李世民：“哈哈哈，既然如此，那你也就别想走了！我尉迟恭今天真是走运，这就拿了你，回去献给定阳王！”
程咬金一愣，这才觉出，自己失言了，竟泄露了李世民的身份，“你……你休想！”
说着，便想也没想地，又要冲上前去与他再战，以将功补过……
“程将军不可！”
李世民赶忙叫住他，望向了那人，原来，此人就是尉迟恭！能将程咬金打成这样，果非泛泛之辈，自己若要与他下马来战、短兵相接，恐未必能胜，想着，便是眸光一转，顿生一计……
李世民心中一定，正要言语，程咬金却先开了口：“二殿下，您先快走，去找二哥他们来帮忙，我还能抵挡一会！”
说着，便又要向前冲去！
“程咬金退下！”
李世民见他鲁莽，忙用命令的口气，大喝一声！
“可是……秦王……”
“退下！”
李世民疾厉的口气，把怀中的无忧都惊吓得一顿，这样一改温柔，王者风范的李世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自也是头一回历经，不觉间，便紧紧拉住了李世民的衣袖……
如此疾言厉色的李世民，程咬金也是极少见的，震慑之下自不敢再动；李世民这才狡然一笑，对向了尉迟恭：“原来，这位就是日抢三关，夜夺八寨的尉迟将军！真是久仰……”
尉迟恭瞥了他一眼，并无喜色：“哼！正是！什么久仰八仰的，都没用！今天你们啊，谁也别想走！”
李世民沉静着脸色，无丝毫扯动，黑夜之下，更看不出他满脸满心的计议，竟自一跃，面无惧色地跳下了马来……
“二哥……”
无忧一惊，抓住了他的衣襟，李世民却微笑着握了握她，挑起了自信的眉峰：“程将军！请安全护送王妃回去，再去找秦将军来帮忙……”
李世民说着，便转向了尉迟恭，眼神锐利得就如他射出的箭般，精准无误：“尉迟将军，说到底，你要的，只是我，你不会在意……叫程将军和我的王妃先回去吧？”
尉迟恭想了一下，一时也有些转不过来，便踌躇着，没有言语……
李世民见他犹豫，赶忙再添一句：“哦……对了，我忘了，在太原城口，你是大败给了秦将军，如果你怕了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和程将军自和你过过招，也未见得，就没有取胜的……”
“谁……谁说的！谁怕了？你这就去把他找来，那天匆忙，我才打他不过！你现在再叫他来，与我比过！我若敌不过他，你李世民我也不抓了！”
尉迟恭果不其然，吃了李世民的激将之计，嗔怒地打断了他，李世民心中暗笑，这尉迟恭，果是个有勇无谋之人：“哦，那自然好，程将军，还不快速速去请秦将军前来！”
程咬金略作犹豫，这怎么能行？怎么能留下主上，自己走了呢？遂道：“不，秦王，您去请二哥来，我……我留下来！”
“诶！等等！那可不行！”
李世民还没开口，尉迟恭便接过了话来，望向了程咬金：“放他回去，留下你？你们以为我真傻啊？要去你去，李世民留下！”
李世民隐隐一笑，心想：这尉迟恭还不算太糊涂……
“你……你放肆！我们秦王什么身份……怎可……”
“程将军！”
李世民忍俊的打断了程咬金：“你自护送王妃先走，我……就留下来和尉迟将军单独聊聊……”
“秦王……”
“二哥……”
程咬金和无忧俱是一惊，惶惶地望向了他；李世民走到无忧跟前，轻拍拍她微凉的小手，浮出一抹惯有的温柔笑容：“放心吧，你先回去，你还不相信我吗？再说……这个尉迟将军可是一个讲信义的英雄，他说要等秦将军来，就一定会等他来，绝不会食言，对不对？尉迟将军？”
李世民说着，便盯向了尉迟恭……
尉迟恭自是会意，忙一拍胸脯，保证道：“对……对！我说话自然是算话的，和他分出胜负之前，绝不动李世民！”
尉迟恭倒是说得坦荡，可他哪里会知道，自己已一步步地，踏进了李世民的小小脱身之计……
李世民又是定然一笑，将马缰交到了程咬金手上：“程将军，快去，路上要好好保护王妃，万不得有误！”
程咬金见他如此镇静，目光亦是淡定的无一丝波澜，想是已有了什么主意吧？程咬金这会才有点想通了，他可是知道，他们这个秦王，不说别的，就是这智谋，那真是难有人及，比如：紫槿山口！他这辈子也忘不了……
于是，忙接过了马缰，没再犹豫，“放心吧二殿下，王妃要有个三长两短的，我绝不活着来见您！”
“二哥……”
无忧仍是担心地不肯放手，李世民却舒眉一笑，安然的慰她：“无忧，放心吧！快些回去，别让二哥挂着你……”
无忧面色一凝，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每次都能轻易动容她、说服她的话，这一回，自也没能例外，怔忪间，便轻轻松开了李世民的手，原本清澈的视线，顿被搅动得混浊不清……

第四十七章柏壁关恩收尉迟恭（1）
李世民见无忧离开，心也便放下了，回过头来，正见尉迟恭疑惑地盯看自己，他虽未言语，李世民却已猜到七八分了：“尉迟将军不必起疑，我孤身一人，还能有什么花样不成？”
尉迟恭被他看出心事，不免尴尬：“谁……谁怕你有什么花样了，只是……只是我听说你这个人，一向诡计多端，提防一点总没错的！不过……”
尉迟恭说着，便上下左右地打量起李世民：“不过，你还真有魄力，还真的，敢自己留下来！”
李世民嘴角轻勾，似不以为然的一笑：“有何不敢？尉迟将军是英雄一样的人物，岂会言而无信？再说，我……也正想和将军好好聊聊呢……”
尉迟恭被他这么一恭维，脸上字有些得色，戒心也便消去了一半：“哼，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你们大唐都是假仁假义之人……”
“哦？”
李世民不解的望他：“将军何以如此说？我大唐……可有冒犯过将军吗？”
“怎么？你不知道？”
尉迟恭聚起粗眉，倒似更感诧异：“哼！你不知道，我起初是在太原参军应召的吗？就是投在你大哥三弟旗下，开始我也不很清楚，他们可是打着你西府秦王的旗号在招兵呢，我也是冲着你的名声才去的，可谁知，到了那里，不但不是那么回事，他们还让我去做伙头军，我只多吃两碗饭，就被你那个三弟给打了一顿，逐出军来！后来，多亏遇着了定阳王，他收留我，我才有这个大将军做！我当时就发誓，一定要打败你们大唐的军队，以报定阳王！”
尉迟恭混乱地说了一大串，李世民句句条理，却是越听越惊，怎会是这样？这件事情，为什么大哥、三弟一个字也没提过？三弟不说还可理解，但，大哥怎也会瞒着自己？
李世民心中一沉，顿感别扭，可还是面无改色地平静着语气：“哦，原来……是这样，看来尉迟将军与我是有些误会的，想我三弟当时也定是一时糊涂，错打了将军，将军当初既选择了我大唐，想也一定是经了深思熟虑，若只因这些许误会，而错过了，那岂不是……”
“诶……你别说了！”
李世民还未说完，尉迟恭就是一摆手，打断了他：“你的话我明白了，你是让我再吃回头草吧？这啊……可是万万不能！定阳王与我有知遇之恩，只要他健在一日，我尉迟恭就决不投别家！”
李世民心头一震，话语顿收，尉迟恭简单浅显的一句，却直白无误地表露了他忠直的性格；李世民眉心一舒，赞许地笑笑，心下不但不气，反添了些喜色，他知道，此人若一旦收为己用，便定会以命相随！
“大胆尉迟恭！敢劫持我主，拿命来!”
李世民正欲再劝，便见秦琼已大喊着，奔马而至，尉迟恭眼眉立横，应声迎上，不一忽，俩人便缠斗在了一起，秦琼武艺本就高过他，再加上，尉迟恭刚才已与程咬金大战数个回合，体力上难免不敌，稍一得空，便跳开了……
“等等！今日我肚饿，不打了，下次再打！”
说着，便拔腿向回奔去，可秦琼哪里会放过？刚要追，李世民却赶忙一拦：“秦将军勿追，这尉迟恭，也是个难得的将才，杀不得！且先让他走吧！”
秦琼停住了脚步，不解地看向了李世民，想想，他的胆子，也真是够大的，虽说是一招缓兵之计，但，万一这尉迟恭，不是善类，那么，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而现在，又明明有机会杀死敌方主将，至少也可以俘虏他，可是，他居然又说不追，真是让秦琼着实弄不明白……
“姐姐，你别担心了，咱们先上药吧，秦王他那么有本事，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晋阳宫中，本是来帮无忧用药的燕岚，小心地慰她，可无忧却摇了摇头，盯着门口，不肯移视，她从未感到如此害怕过，那个人看上去那般凶恶，万一言而无信，又当如何？想到这，不免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似被什么东西紧拧着，那样疼……
“姐姐……”
燕岚正要再言，门声却已响起，掩过了屋中一切细微的声音，无忧向门口望去，见正是李世民，微笑着走了进来，才终是舒了口气，粉颜轻展，露出了慰然的笑容……
李世民近过身来，望着她，亦是一笑：“担心了吧……”
无忧摇头凝他，却不语……
“秦王，您回来就好了，不然姐姐都不肯用药呢……”
“用药？”
燕岚的话，令李世民一惊，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瓶瓶罐罐，心中不免一疼，聚起了眉心：“无忧……你的伤……”
“不用担心，只是……只是一些平复疤痕的药而已，伤已经没事了！”
无忧浅笑着答他，适才的担心，似都已随着门声的响起而略去了：“二哥先去休息吧，一会儿，岚儿帮我用过药，我就去！”
李世民轻摩她的软发，却向燕岚看去，突如其来的注视，令燕岚顿感惶然，深低下头，不敢迎接他勾魂摄魄的目光……
“真是麻烦姑娘了，姑娘先去吧……”
李世民的声音，亦带了穿魂的质感，令燕岚瑟然，颤颤而语：“可是秦王……姐姐还没……”
“我来……”
简浅而铿锵的两个字，自李世民口里渗逸而出，顿住了燕岚未完的话语：“姑娘先去吧，这么晚了，去歇息吧……”
李世民重又复说一遍，燕岚才低下头去，无端落寞；缓移着脚步向门口走去，合上门的一瞬，忍不住抬首再望，一记落在无忧额上的轻吻，却误入眼帘，满是羡慕的滋味……
待燕岚退去，李世民便轻拨开无忧的衣襟，小心擦拭，那已淡去却仍利利刺心的痕迹，划过眼底，顿感怅迷；无忧低眼看他，可他，却有意地避开了……
“你……”
无忧话未出口，便被一丝凉凉的东西，惊动了玉手，微颤一下，亦惊住了心波！她没想到，已是过去了一夜，他竟仍会如此动情：“二哥，已经没事了……不疼了……我……”
“我疼……”
李世民听似随意的两字，却裹了浓浓的情味，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面对千军万马时，都可以坦然视之，却唯独不能面对她身上的道道伤痕！
李世民吻着她细嫩的肩膀，轻拉上她薄香的粉衣，脉脉望她，不经意间，便流露了太多情意……
“真的快好了，你看……已经……不很明显了，不是吗？”
无忧轻抚他的背脊，安慰着，李世民却是轻叹，微微苦笑，该是自己来安慰她才对啊，怎么反让她安慰起自己了呢？遂，忙是深眉一舒，拥过了她：“嗯，是阿，会好的，这个药，还挺管用的，已淡去许多了，一定会好的……”
无忧淡然一笑，仍是慰他的神色：“是阿，这个药……是柳大哥请最好的大夫开的，所以……定不会有事的！”
“柳大哥……”
李世民眸色一顿，搂着她的手亦微有颤动，没露声色地无意望她：“是……柳连吗？”
无忧点头：“是啊……可惜……”
她突地止住，没再说下去，似也意识到什么般，收住了话语；可李世民却不会就此放过，轻推起她，眼神凝落在她皙白的脸侧，幽深的、不见任何情绪，追问：“可惜？可惜什么？”
无忧一怔，闪开了他探究的眼神，轻整衣衫，竟是着意掩饰的动作：“没……没什么……”
没什么？李世民心中一叹，她终还是不愿说的，但，越是如此，他的犹疑却越是深烈，她飘乎游离的眼神背后，究竟隐去了怎样复杂的内容？为什么犹豫、为什么闪躲、为什么……

第四十八章柏壁关恩收尉迟恭（2）
约莫过了五日，程咬金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李世民便立即召集了众将议事，决定攻打刘武周！
“众位将军，如今刘武周躲去了柏壁关，本不难攻打，只是他手下大将尉迟恭，让人比较头疼，我惜他是个人才，想要恩收于他，所以……我有个想法，想与大家商量！”
李世民说着，便望向了秦琼：“秦将军，尉迟恭与您交手，屡落下风，我便想……明日阵前，就由您去将他引开，然后活捉！这样……我们也好无所顾忌地攻城了！”
秦琼点头，上前一礼：“秦王放心，秦琼定不辱命！只是秦王，秦琼有一事不明，您既要恩收于他，为何那晚不干脆让我把他抓了回来，再行劝导，也免得，绕了这么个大圈子啊！”
李世民轻浅一笑，答道：“将军有所不知，那个尉迟恭虽为人鲁莽，可却是忠心耿耿之人，他说了，只要刘武周健在一日，他就绝不会另投别家，故，若要那晚将他抓来，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臣服于我的，那又何必呢？但，若要他是失意于阵前……那么结果……便会大大的不同了！”
秦琼恍然而悟，这才明白了李世民当日的用心……
又过了一日，待一切准备就绪，三声炮响后，五万大军便由太原开拔，秦王亲征，秦琼为行军大元帅，大军穿河谷、越土原，非止一日，便来到了柏壁雄关的正北……
修整过后，次日一早，秦琼便亮开了大队，兵士们自也是喊声阵阵、动天彻地，向柏壁关不断叫战，宋金刚听闻，开始还算镇静，可终还是忍不得，开城亮开了队伍……
秦琼按照李世民的吩咐，举起双锏，直接指向了尉迟恭，挑衅地一喝：“手下败将，你竟还敢来敌，今日便就是你的祭日！”
尉迟恭虽知是不敌，但，由着刚莽的性子，也并不示弱：“哼！前次的都不算，今天我才要动起真功夫！等着看吧你！”
秦琼蔑视地一笑，依计言道：“好！好啊，尉迟恭，这里怕是打不开，我往东南去，你若要敢追我，就是英雄，不敢，就是鼠辈！”
说罢，也不待尉迟恭答话，便一个掰蹬，向东南方去了，尉迟恭气得眼眉都绷直了，刚要去追，宋金刚却似看出了什么，赶忙拉住了他：“大帅别追！小心有诈……”
尉迟恭此时正是脑热，哪里肯听？一甩手，便甩开了宋金刚，掉转马头，往东南方追去了……
李世民见了，得意地扬起唇角，向程咬金、罗成一挥手，唐朝大军便随令而上，其攻势迅猛难挡……
“二殿下，您回吧，这儿交给我和罗成就行了！”
程咬金转头劝道，可李世民只望了他一眼，却没有言语，反是向敌军阵中，更深地奔了过去，顿时，便与数名敌将绞杀在了一起；李世民这一次，其实只有五万人，是以少打多，所以他便更加知道，只有自己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面，才能鼓舞士气！
秦王都安危不顾地冲锋陷阵，自使得唐军气势如虹，在李世民、程咬金、罗成连斩敌方数名大将后，对方早已是人心涣散，溃不成军，终是攻破了柏壁关！
进到关内，罗成更是一枪结果了宋金刚，再又斩杀了定阳王，回来复命时才发现，李世民身上也已是血迹斑斑……
“二殿下，您受伤了？快去……”
“不碍事！”
李世民没等罗成说完，就一摆手打断了他：“都是些皮外伤，不要紧的，我要等秦将军回来……”
罗成与程咬金互看一眼，知他心中企盼，便也没再开口劝他；三人在帅府坐定，等待着秦琼，却谁也再未言语，气氛一时沉静得接近肃穆，并不似刚打了场酣畅淋漓的胜仗！
直到帅府门口，传来了秦琼的声音，李世民才倏地站起身来，只见秦琼捆绑着一人，推搡着进来，正是尉迟恭没错！
李世民一笑，赶忙迎了上去：“秦将军辛苦了！”
说着，又转望向尉迟恭：“尉迟将军，得罪了！”
“哼！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既是被你擒了来，要杀要剐的……随你！”
尉迟恭一脸不服气，拨挑着眼眉，愤然一瞥，一丝敬意也无；可李世民却并不在意，反是微微一笑，上前解去了尉迟恭身上捆绑着的索绳……
“二殿下……”
“将军勿急……”
秦琼劝阻的话还未出口，李世民便打断了他：“当初，尉迟将军说过，只要定阳王健在一日，他就决不投别家！可是现下里，刘武周已死，却不知尉迟将军……可愿为我大唐效力呢？”
尉迟恭一惊，脸纹立扯：“什么？你说……你说定阳王他……”
李世民不待他说完，便点头应了：“不错！两军交战，败军之将，自是如此，若，今日战败的是我，恐结果也是一样的，所以，将军也勿要太过悲切，还希望将军能做长远考虑，不要受此事禁锢才好！”
尉迟恭眉心一拧，顿生悲伤之色，盯望着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却是万变的，除了伤悲之外，似还隐有一丝怀疑之意，上下打量着他；良久，才开了口：“让我投唐！好！并非不可，但……
我有两个条件！若你都应了，我尉迟恭……就终生都为你效死！”
李世民听了，自是大喜，但，却仍平静着脸色：“好！两个条件而已！我都应了！只要你说得出，我便做得到……”
“哎！可别答应这么快！”
尉迟恭黑眸一转，扬起粗手，打断了李世民：“你先听了，再决定不迟！这第一，定阳王乃我恩人，你却将他杀了，我要你为王爷举办盛大的葬礼，并且……还要你亲穿孝服！你可愿意？”
李世民一笑：“我愿意！”
“好！这第二……”
尉迟恭说着，便顿了一下，眼光尖锐地直盯向李世民，一刻不移，生怕错过他脸上、每一个表情微动的表情，冷哼一记：“哼！这第二……你……可敢从我的铁鞭之下走过？如果你敢！我便降了，至死都为你效忠！”
尉迟恭说得铮铮然，脸色亦如寒箭般铁凝！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这怎可以？想尉迟恭对刘武周，既还念着恩情，那么，万一他趁机狠下毒手，李世民可哪里还有命在阿？
“你……你这黑子，你岂有此理……我们秦王万金之躯，怎能……”
“程将军……”
李世民平沉着语气，拦住了程咬金，向来无波的眼，淡然地扫向了尉迟恭：“程将军不必如此，这个条件……我也应下了……”
应下了！
此语一出，众人无不是大惊，尉迟恭亦是惑然的神色！李世民永无情绪流露的面孔，沉静地淡笑着，眉间眼角，尽隐着摄人的傲然之色，虽只是浅淡一句，却含了谋勇智略的百种意味，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真的可以为刘武周亲穿孝服吗？真的竟敢从自己的鞭下坦然走过吗？真的……会有这般的胆识胸襟吗？
他，尚不能确定……
晚些时候，李世民才回到房中，那些剐蹭的小伤，多在肩臂之上，并无大碍；无忧站在一旁，待随行军医出去，才坐到了李世民身前，轻抚他被包裹的伤口，却是不语……
李世民见了，慰然地一笑，似还隐了些许得意之色：“别担心，没事的，这根本就算不上是伤，哪个上场打仗的，不得留下些痕迹呢？上阵杀敌，若是毫发无损，那反是奇了呢！别担心啊……”
无忧亦是微笑着点头，她其实不是担心，只是感慨而已，李世民总是一副毫无所谓、轻描淡写的神情，反令她反复思量起战场上的腥风血雨……
“这么些日子，你定是累坏了吧？”
李世民说着，便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疼惜地望她：“不过还好……我们这就要回长安、回秦王府去了，到时候，你就给我好好地调养一阵子，不许到处乱跑，所有的事情，都要听我的！”
李世民半是命令，半是玩笑的一句，倒惹得无忧莞尔：“你……要把我当成小猫养吗？”
李世民笑笑，轻吻她烫红的小脸，宠溺的味道自唇角流逸而出，隐没在无忧耳际，脉脉含情：“如果可以，我倒愿意，把整个秦王府都送给你这只小猫，陪着你尽情玩耍……”
无忧一怔，水眸促凝，反是收住了融融笑意，心事陡增：长安、秦王府！那自己从未回过的家，在那里，恐不仅是他们两个，尽情玩耍的地方吧，她想……

第四十九章秦王府莫让红颜守空枕
次日，李世民依约穿上孝服，为刘武周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尉迟恭亦跪在刘武周的棺椁前，以表悲切之情，待葬礼结束，尉迟恭便回过身来，望向了李世民：“怎么样啊？秦王？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说着，就举鞭过顶，紧紧盯他，看他是果真有胆，还是有意作态，只这一瞬，便可探知；此理，李世民自也明白，可心，却是无波的，平移着脚步，并与常时无异，向前穿向了他的鞭底……
尉迟恭圆眼立瞪，手上登时一落，带起一阵迅疾的冷风，砸落向李世民头顶，众人俱是怵然一惊，连忙大喊：“秦王……”
李世民眼风一立，却不见丝毫闪躲之意，淡笑着，甚至连眼神都无一些抖动，定定地站在那里，坦然地望着尉迟恭！尉迟恭亦是诚然望他，铁鞭留停在李世民肩头，再没有动，如此坦荡的眼神、如此豪毅的魄力，似足以令他彻底折服……
尉迟恭自也不是拖拉之人，心下一定，迅然收回铁鞭，单膝跪在了地上：“秦王！你……你躲也不躲，我今天是真服了！日后……还请您别计较尉迟恭的无礼，我这儿给您磕头了！”
李世民心头一喜，赶忙上前扶他：“好！尉迟将军，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气！”
“别……秦王，我还有个事儿！”
尉迟恭并没有随着起身，仍愣愣地跪在那里，令李世民和刚松了口气的众人，俱感犹疑，互望一眼，听他继续说道：“秦王，我可跟您说清楚了，我降的……那是您，只受您的差遣，别人……我尉迟恭想听便听，不想听……便不听，哪怕是天子也一样！”
这话，倒让向来面色无波的李世民，微微一怔，他明白，尉迟恭心里，恐还记恨着大哥三弟呢，那个心结怕非一时能解，倒不知如何答他，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含糊其词地带过了！不过还好，他还是肯受自己约束的，这样就好，倒也不必太过忧心……
徐茂功站在一旁，细思着适才的一切，顿感慨生，小心碰了碰身边的柴绍：“柴老弟，你说……一个人，若能让他的敌人都为他誓死效忠，那么这个人……是不是该……拥有天下呢？”
柴绍一激灵，徐茂功语出惊人，惊出他一身冷汗，盯着徐茂功，却许久，也未能言语……
待一切了结，李世民便带着手下众多大将，返回长安，李渊亲自迎接了他，牵着他的手，满脸堆笑地走进了金殿……
无忧和燕岚，则是先由人陪着，送回了秦王府……
这座雅致庄严的府院之于无忧，还是陌生的，这里显比从前的住处要大上许多，经了一道回廊，便看到了王府的花园，现下里，正值秋季，虽是添了几分萧索之意，但，那片片金黄的灿烂，却仍自大半地强挂于枝头，曳曳摇摇、叠翠流金，多少添了些慰藉之情……
无忧缓步走向园中，并没有急着回房，眼前一整片怒放的秋菊，风韵天成、细叶抽翠，心情似也随着绽放了起来，不由得便捧上了一朵，小心地轻嗅着，那种菊才特有的清香，飘然至心，更将她恍然的情绪，完全淡化而开……
“你们是何人？怎可私自拨弄杨妃娘娘的菊花？”
无忧正自沉醉，一个女子声音，却问责般，打破了这悠然的安宁，无忧抬眼看去，只见一婢女打扮的女子，俏然站在了她们身侧……
“大胆！”
无忧还未言语，李世民的贴身随从，便申斥起那名丫头：“见了王妃还不拜礼？还敢出言不逊？”
“王妃？”
由于秦王府中，大多是新进之人，认得无忧的，自在少数，这个婢女面带疑惑，眼望向无忧，一时呆住了……
“你这丫头……还不向王妃谢罪！”那随从见了，复又催促一句……
无忧却忙是一拦，并不在意地笑笑：“不碍事，她没见过我，自不能怪……”
“你这个丫头，怎么搞的？做事情越来越拖沓了，叫你折几支菊装点一下，就来了这么久……”
无忧语尤未休，一个熟悉、灵清的声音，却兀自响起，娇责着飘扬而来，回眼望去，正是杨如夕……
杨如夕走到近前，亦是微微一怔，立时收住了训斥的话语，脸上微掠过了一抹惊色，随而隐去，这样的季节里，树木虽凋得慢，可空气却早已浮躁得难耐，天的颜色亦是灰淡的，本是一派悲凉的景色，却因着眼前这个女子，而纯清了不少……
无忧她是见过的，此时再见，心底却是滋味难言，她袅婷的身姿，虽染了些许倦色，却仍是气韵翩然，亦如当初自己见她之时，清纯脱俗、高雅淡洁，无一些世间的纷杂之色；杨如夕心中暗暗苦笑，自嫁李世民来，自己常常心生悲苦，国恨家仇、情浅爱薄，都是她心上难平的伤愁，所谓面由心生，想想自己此时的容颜，定是憔悴多了，怎再去比无忧的贵雅？况，如今的身份，又是大为不同了，她，是他心上的女子，而自己，怕只是他群艳中的匆匆过客，如此而已，还有什么可骄傲的资本呢？若是强作傲然，恐只能更显得庸俗罢了……
杨如夕涩然一笑，不觉间便恭顺地低下了头去：“姐姐，一路辛苦了……”
无忧亦如隔世地望她，那个曾不服她、挑衅她的绝色公主，此时，却谦恭地低下了头去，她看上去，似比从前多了些愁婉哀凄，当初的张狂也似被成熟取代，化抹成一缕淡淡的伤色……
也许，人都是这样的吧，在一点点地长大，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经了这许多事以后，心，也似沉静了不少……
二人正各自感慨，那婢女却惶惶地跪了下去：“奴婢该死，请王妃降罪！”
无忧回过心神，浅淡一笑，扶起了她：“都说过了，不碍事的，不知者不罪，你不必如此慌张，快起来吧！”
那名婢女这才松下口气，起身，退到了一边……
无忧这才微笑着看向了杨如夕，她那一声谦顺的“姐姐”，已驱走了她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她本想，平云公主出身高贵，又一身傲骨，怕是会很难相处，但，此时看来，同样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她，也真的改变了不少：“多谢妹妹关心，倒是我不在的日子，让妹妹费心了！”
“姐姐说哪里话，以后……还要姐姐多照顾呢！”杨如夕娇唇轻抹，也添上了些许笑意……
起初，两个人的心里，怕多少还是彼此顾虑的，可此时，一切却似都随着那一声“姐姐”“妹妹”，融在了这习习的秋风之中……
秋日的夜晚，星暗风沉，李世民回到府中，却已不若去时般精神，紧拧着深眉，若有所思地目不斜视，无忧自看出，他似有心事，不禁关切地望他：“今儿是怎么了？朝上……父皇该是封赏了二哥才对啊，你怎么反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无忧为他倒上清茶，小心地问着；李世民却只深吸口气，摇了摇头：“倒没什么，只是……为了尉迟恭的事情，和大哥、三弟……起了些争执！”
无忧柔然一笑，抚了抚他紧凝的眉心，轻而柔：“皱着眉，真不好看！兄弟间，哪有不拌嘴的？我记得小时候，大哥……可是很疼爱你的，想也不会太放在心上，二哥也自不必想得太多了！”
李世民握紧她轻抚自己的手，俊朗不凡的脸上，却仍不见一丝笑意：“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
无忧一怔，思他语中的深意，随即便换了慰他的神色：“对啊，小时候！可是……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欲要长而久之地保持下去，自是不易，却是要从我做起，不是吗？”
李世民一愣，似有了悟的敛了敛眉，稍作沉吟，便舒展开唇角，终是牵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好了，休息吧，今天……你也定是累了……”
“二哥……”
李世民正欲向内室而去，无忧却突地拉住了他：“二哥今晚……该去杨妃妹妹那儿吧……”
杨妃妹妹！
无忧突如其来的一句，令李世民一愕，回身望她：“什……什么？”
无忧见他错愕，却似有感慨地垂下了秀睫：“二哥，想杨妃妹妹，一位高贵的故国公主，本是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可现下里却是国破家亡，本便已足够可怜，但，嫁了二哥之后，却又因我，而忍受了你那么长久的冷落，你让她……情何以堪呢？况……二哥该知道，杨妃妹妹对你……可是一片真情阿……”
李世民顿住脚步，亦顿住了眸色，无忧清透的眼中，并无一丝虚假之意，倒让他心疼地拥过了她：“你……见过了她吗？”
无忧依靠在他的怀里，微笑着点头，她当然也想，这个踏实的怀抱，永远只属于自己一人，可她却也明白，以李世民这样身份的男人，是绝不可能的，既是如此，女人又何必为难女人呢……
无忧说得没错，杨如夕本就已饱受了命运的无情摆布，自己又何必，在她的心上狠狠地加上一刀呢？更何况，李世民自也知道，杨如夕是真心爱他的，并不因他是什么新朝王子，更不因什么杨侑侄儿……
杨如夕静望着窗外，秋意寒凉，月光暗淡，夹杂着凄冷的惨白光华，飘洒于凉阶之上，比想象中要寒，也似正迎合了她此时的心境，自见到无忧那刻起，她便感到了莫名孤寂，绝望得无边无垠，经了这许多独自的夜晚，她似也看得清透了，若是无忧回来了，无疑地，他，自是她的，可若无忧再也回不来，她知道，他，还是她的，一切并不会因自己有多努力，而改变什么……
杨如夕苦牵起唇角，心中，一片怅茫……
“我……让你久等了吧……”
突来的声音，令杨如夕身子一抖，紧攥住了流红的衣袖，一丝温热的气息，陌生地划过杨如夕耳际，亦划过了她的心！
难道是……
她蓦地回过身来，凝看着身后的高俊身形，眼中却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色：“你……你……”
杨如夕惊颤着声音，艳唇微动，盈透的眸水，淋睫而下，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他，就这样来了，就这样裹着秋风、披着月色，没有让任何人通报地来了，突兀地站在了自己身后……
“没想到吗？我也没想到……”
凝看着杨如夕惊喜交集的神情，李世民心中，自也有一份怜惜，她的眼神依然媚动，可形容却已憔悴了不少，恐那大多，是因为自己吧，他想……
他伸手，轻抚去了她脸上散落的泪珠，温热的一滴，漫划过手掌，尽是等待的涩涩心酸；那曾是双多么骄傲的眼睛，可如今，却只剩下了凄痛满池，翠蛾愁损，李世民感然地望她，怎无心动？不由得便微俯下身去，迎上了她颤抖的娇唇……
杨如夕的吻，让他感觉，炙烈而渴望……

第五十章东宫行（1）
夜色下的东宫，犹显得庄肃，不平静的风，嗖嗖抽冷，李建成却执意不肯关上窗户，回想着今天殿上的一切，心中郁闷，猛灌着手里的苦酒，燥热难耐……
“这是怎么了？这么晚了，快些休息吧！”
太子妃岳凝，边说，边夺过了李建成手中酒壶，李建成瞥她一眼，反夺过来，却显得更不耐烦：“你先去吧，别烦我……”
岳凝一笑，不以为意，反是坐在了李建成腿上，搂住了他：“殿下的愁……我知道……”
“你知道？”
李建成惑然地望她，倒隐去了些许烦燥之色，放下了手中的酒壶：“你知道……哼！那么……说来听听，说对了……我……自许你件事情……”
岳凝又是一笑，玉白的臂，紧贴在李建成脸侧，抚抚蹭蹭：“这……倒是不用了，只要殿下能时常记着我的好，我便知足了……”
“好！好！都记着呢……”
李建成的心情，似在岳凝的挑逗之下，放松了许多，无意间便挑起了唇角，亦是把她搂在了怀里，此时，她说得对与不对，显已经不重要了……
“殿下……烦心的……可是秦王……”
岳凝娇滴滴的声音，轻吹在李建成耳际，却如箭般，穿进了心里；李建成的脸色，倏然一沉，立时便敛起了眉间笑意，惊讶地望向了她……
岳凝却仍是娇媚地笑着，若青葱般的手指，轻按在李建成唇上，贴近着他：“殿下不要是这样的表情，一会……岳凝说出了下面的话……您……再惊讶也不迟啊……”
“哦？”
李建成讶色渐退，似来了兴致：“你倒说说看……”
岳凝艳唇微动，在李建成颈间香啄一记，漫划至耳侧，说得娇声娇气：“殿下，岳凝……有一妙人……可供殿下一用……”
“谁？”
“柔儿……”
“柔儿？”
李建成轻推起她，不解的望着：“就……就你那个……小丫头？”
“不错，就是她！”
岳凝娇媚的笑中，暗隐了诡异之色，定然轻语：“殿下可知……柔儿……姓什么？”
李建成惑然摇头，紧盯着她的眼，一动不动，急待她下言；岳凝却不紧不慢地，轻挑起媚唇，丽眸流转，俯贴至李建成耳边，只轻吐出一个字来：“阴！”
“阴？”
李建成仍是不解地望她：“那……那又怎么样呢？”
岳凝笑意微收，滞定住了灵闪的双眸：“殿下，这个姓……可是不多见的吧？她……便是阴世师的女儿……”
“什么！”
李建成一惊，倏的站起了身来：“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竟敢把钦犯留于宫中，你……你不要命了？”
见李建成激动，岳凝忙是劝道：“殿下勿急啊，若不是我留下了她，又怎会有今日的这一招妙计呢？”
李建成白了她一眼，轻推开她，自满是失望的神色：“你啊，太小看我的二弟了，他……别说是一个小小女子了，就是父皇……都未见得能拿捏得住他！”
“殿下又急了不是，听岳凝说完啊，有些事情……男人办不到的，女人却能！岳凝知道，殿下也定是安排了眼线，在秦王身边吧？可是，岳凝斗胆问一句，殿下安排之人，可能近得了秦王的身？可是秦王的亲信？怕不是吧？”
“这……”
岳凝的话，正中要害，李建成微抬起眉，还真是无语对之；岳凝何其了解他，一见他的神色，便知自己定是说得分毫不差，故，继续言道：“殿下，可柔儿就不同了，若她能入秦王府为婢，那么……又何愁不能打探出一些隐秘呢？退一万步讲……即使不能，于我们……也是没有损失的？一个丫头而已！况……就算柔儿再不济，我……也还有后手……”
“后手？”李建成犹然地望她……
“是啊，就如殿下所说，把这样的钦犯留在府里，那不是……不要命了吗……”
岳凝眼神幽寒，却渗透着神秘的点点光色，令李建成心里登时一亮，顿时喜形于色：“你是说……可是……柔儿她可能就这么被咱们摆布吗？”
李建成似又恢复了适才的兴致，将岳凝重又搂回到怀中，宠爱地望着；岳凝却是唇角一凝，冻出了一丝冰凉的冷笑：“怎么不能？您忘了她的身份吗？以此做威胁……由不得她不能！”
“可是……”
李建成似仍有疑虑，毕竟，李世民不是一般人，若要被看出了破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可是，我们要怎么把柔儿送去秦王府呢？总不能平白无故地送个丫头给他吧……”
岳凝一笑：“自是不能，这个……就要用些苦肉计了……”
“怎么讲？”李建成追问……
“听说秦王妃回来了，明日势必会去向父皇请安，到时候，我也去，再同她一起走，以叙旧为由请她前来，想她是不会拒绝的，等到了咱们的地方，您就看……我怎么给那个小王妃，演上一出好戏吧！二弟妹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我不信……她会袖手旁观！”
岳凝说得轻浅，却突变得有些可怕，李建成陌生地望她，倒没动任何声色，这个女人，是自己最爱的，可她如此之深的心计，自己还是头一回见识，但，不可否认啊，她所言，又的确不失为一条妙计，即使是没有用，也万不致会有什么损失，多一条路走，总是好的！
李建成想着，心下一定，紧了紧怀中的岳凝……
正如岳凝所说，无忧今天，定是要去向李渊请安的，顺便也认个错，于是，便早早等在了宫中，待李渊下朝……
“无忧啊，你也真是太任性了，害大家这般担心你，尤其是世民，你看看你，好像也瘦了许多，以后可万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情了！”
李渊如今，虽已做了皇帝，但对无忧说起话来，倒还是若慈父般和蔼……
无忧微低下头去，恭敬的回道：“是，都是无忧的不是，叫父皇挂心了！”
李渊轻笑几声，却是慰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阿，也免得世民，总是三魂去了两魄的样子……”
无忧脸上微抹胭红，正欲言语，一个女子尖高而细娇的声音，却兀自响起，止住了她：“原来……这就是让咱们秦王，朝思暮想的秦王妃阿……”
无忧稍一抬眼，见说话的，正是李渊身边、两个妖艳女子之一，想该是李渊的宠妃吧，她想，于是，赶忙欠下了身子：“给二位娘娘请安……”
说话的女子，微微点头，缓站起身子，慢移到无忧身侧，打量地望她，那眼神中，却一丝善意也无：“秦王妃！我倒还真是……有些意外呢，本以为会是个极近妖娆的女子，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清淡如水……”
说着，便又是暗讽地一笑：“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我们看不到呢？不然……怎么会让我们堂堂的秦王，连公主都不愿要啊……是不是呀？王妃？”
“娘娘说笑了……”
无忧脸上顿时一热，绯霞如流，白皙的面容更映衬得灿灿娇楚；那女子的声音，细高而尖锐，传入耳来，阴厉刺心，令人听上去很不舒服，故，无忧只是淡淡地应付了一句……
李渊自是不觉，反是爽然地笑了起来，倒是很开心的样子：“哈哈哈，爱妃阿，你就不要拿无忧开玩笑了，无忧和世民青梅竹马，感情自然是好了！”
那女子冷然一笑，轻瞥着无忧，走回到了李渊身侧，不再言语；可无忧却顿感压抑，那女子怪异的眼神，似仍是无处不在般，灼刺着自己，是心理作用吗？她不知道，总之，这种感觉很奇怪、亦很难言……
“陛下，太子妃来问安……”
无忧正欲作礼离去，一个内监却走进来，向李渊禀报着，李渊示意准进，那内监便忙去了；不过一会儿，就见岳凝身着华服，盈盈地走了进来，行礼拜道：“岳凝给父王请安，给二位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李渊话音一落，岳凝便站起了身来，眼光似有预谋地，迅落在了无忧脸上，无忧一见，赶忙恭敬地回应：“太子妃……”
“唉呀，还真是无忧呢，怎这般见外了起来？还是叫大嫂吧，这才亲切不是？”
岳凝不待无忧说完，便打断了她，热情得似有些异常，却并不显突兀，无忧自也顺着叫了一声：“大嫂……”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李渊自也感累了，便向二人摆摆手：“好了，安也请了，朕呢……也觉得累了，你们就都先回吧……”
岳凝与无忧忙是起身，各自行礼去了……
“弟妹慢走！”
刚出了殿门，岳凝就叫住了无忧，走过去、轻拉住了她的手：“弟妹，你这次……可真是让大家担心坏了呢！”
无忧略带抱歉地一笑，垂首道：“倒劳大嫂挂心了！”
“是啊，可不是挂心吗？所以啊……弟妹今日可有闲暇？要是没事的话，就到东宫去坐坐，你我之间，也当多走动不是？”
“这……”
无忧面露难色，她出来之时，只对李世民说是来宫中请安，若是多时不回，只怕他又该要乱发脾气了……
岳凝见她犹豫，忙再补上一句：“哦，对，瞧我，这弟妹才刚回来……还舍不开秦王呢吧？也罢，那……大嫂也就不勉强了……”
“不是的！”
无忧秀颊立冉，忙是抢白道：“大嫂说笑话了……”
“哦？”
岳凝也赶忙笑道：“那……就不是了？若不是……你可就更不能拒绝了，走吧，也让咱们好好叙叙旧……好吧？”
无忧想想，虽是为难，却也真不好推脱，莫不说岳凝是大嫂，又是太子妃，就是这一片诚然的热情，自己也不好驳了人家面子阿？于是，轻笑着、点了点头，随岳凝回去了东宫……

第五十一章东宫行（2）
一直到东宫，岳凝都始终拉着无忧的手，问东问西，很是热情，比起秦王府来，东宫自是要气派一些，花园也大些，虽是染了些许秋意，但看上去，也是独具一番景色……
“弟妹，今日天气还好，你我就在这园中坐坐如何？”
无忧微笑着点头，岳凝便拉了她，到花园中的石椅上坐下：“弟妹看上去……清瘦了些呢，怕是咱们秦王……可要心疼了吧？”
无忧微红了脸颊，垂下秀眉，却是幸福的神色：“大嫂，别笑话我了！”
“怎是笑话呢？这啊……羡慕还让人羡慕不来呢，弟妹是福气好，遇到了二弟这样待你，哪里像我……唉……”岳凝说着，竟是一声哀怨的轻叹……
“大嫂何以如此说？大哥对大嫂不好吗？无忧可是听说……大哥待您很是爱宠呢！”
“爱宠？”
岳凝丽眉一扯，冷冷轻笑：“哼！那又能有几时呢？待红颜老去，还不是要各凭本事？就说前些个日子吧，他……他偷人居然偷到了我的身边，哼！我一气……也就……唉，不提了！”
岳凝说着，脸上竟果真闪过一丝冰寒的凉意，却似真有其事；无忧听了，只是轻低下头去，没有言语，这些个事情，恐在任何王贵家中，都是难免的吧，秦王府不也是一样，侍妾早便是有的了……
“太……太子妃……柔……柔儿她不见了!”
俩人正走着，就见迎面匆匆跑过了一名婢女，神色慌张，颤颤地跪下了身去；岳凝也是眸光一敛，登时变色，“啪”的一声脆响，打在了那婢女的脸侧：“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几个人都看不住一个丫头吗？”
“太子妃恕罪！”那婢女语带怯恐，惶惶的不敢抬头；岳凝白了她一眼，不再理她，厉声向周围吩咐起来：“来人，还不赶快给我找去？我就不信，她一个伤着的小丫头，能跑得出这个东宫！”
岳凝一声令下，身边侍从具都不敢耽搁，赶忙行动了起来；无忧不明状况地敛了敛眉，小心问道：“大嫂，不知那柔儿，犯了什么过错，惹得您这般气恼？”
岳凝并没去看她，只是冷笑一记，嘴角边，亦是扬起了一丝狠意：“哼！她……便是我所说的……身边之人！”
无忧一惊，这才明白，正要开口劝慰，便见两名侍从，扭押着一个女孩，向这边而来，那女孩柔丝零乱，衣衫脏破，瘦弱得只一眼便叫人生怜，可那两名侍从，却狠狠地将她按在了地上：“太子妃，抓到了！”
“给我关起来，先饿她三天！这样的女人……死了也是活该！”岳凝声色奇寒，无一丝顾忌犹豫之色，怒瞪着眼前的瘦弱女孩……
“大嫂！”
无忧见了，却是心有不忍，赶忙拉住了她，并示意侍从们且慢：“大嫂且慢，既然……既然这事情已是如此了，大嫂再追究也是无济于事的啊，若您不愿见她，便将她打发了便是，就不要为难她了，况……若是要大哥知道了，怕也是不好的吧……”
“这……”
岳凝假作犹豫，切咬着牙齿，狠瞪柔儿：“可是……可是我就是咽不下心中的这口气！弟妹你说，我哪里还比不上这个小丫头吗？在我身边，就敢这般放肆，还想爬到我的头上去！就这么放过了她，我真是不甘！”
无忧听她语中似有动摇之意，忙笑道：“是啊，她哪里能和大嫂相比？所以，大嫂又何必跟她如此计较？免得失了身份……”
岳凝擎着怒意，心中却是暗喜，可脸上却仍是一副千百不愿的样子：“弟妹你说的……自有些道理，哼！可那……也太便宜她了！”
无忧又是一笑，劝她：“大嫂看，这打也打了，关也关了的，再闹下去，恐这府里上上下下难免多有议论，于大嫂面上也不好看不是？”
岳凝一顿，舒了舒细眉，带着些不甘地别过了身去：“哼！算了……今天看在弟妹的面子上，就放你一马！”
说着，便转头吩咐起侍从：“把她给我赶出去！一文钱也不准她带走！”
柔儿似是感恩般，跪了下去：“多谢太子妃饶命！”
“别谢我，要谢就谢秦王妃吧！我可不想放过你！今天是给秦王妃面子！”岳凝的口吻，仍是铮铮然，无一丝温度……
柔儿转过身子，千恩万谢的磕下了头去：“多谢秦王妃！”
无忧只是微笑着点头，并未多言，待柔儿走后，也只是和岳凝小聊了一忽，便辞别而去了，岳凝既是目的已达，自也没有多作挽留……
无忧走出东宫，刚要上车，一个人影，却突地闪至了身前，令无忧略微一怔，侧目望去，却是柔儿……
“王妃！”
柔儿倏地跪下了身子，举眸望她，如凝的泪雾，瞬间散落，只一句间，便布满了脸颊：“乞王妃救我……”
无忧收住脚步，怜悯的轻扶起她，道：“你是身上没有钱吧？来……拿着……”
“秦王妃……”
无忧话未说完，柔儿便抽泣着打断了她，不肯起身：“王妃，柔儿知道王妃是个好人，就求王妃收留柔儿吧，柔儿在这个世上，已无亲人，实是不知该去往何处，只要王妃肯收留柔儿，柔儿愿用一生，来报答王妃的大恩……”
无忧微一蹙眉，稍作犹豫，这女子毕竟是得罪了大嫂之人，又刚刚被逐出东宫，若自己立时便收容了她，传到大嫂耳里，终是件不好的事情！可这女子身上带伤，颤颤巍巍的，瘦弱的身子，似竟禁不起一丝秋风，无忧看在眼里，轻叹一声，终还是心有不忍：“好吧，也真是可怜见的……你就暂且先和我回秦王府去吧，再怎样，也要先养好了伤再说！”
“谢王妃，谢王妃收留之恩！”
柔儿诚然磕下头去，无忧却只是淡淡一笑，拉起她向车上走去，其实，她心里还是有所顾忌的，可她又怎知，这才正是岳凝想要看到的呢？她们在门口的这一幕，也早被岳凝，尽收眼中，喜于心上……
回到秦王府，无忧略为紧张地推开门来，不知李世民回来没有，进屋一见只有燕岚一人，这才稍稍放心……
“岚儿，我都说了，你不必做这些的……”
无忧走过去，轻拉住了忙着收拾的燕岚，燕岚却只是一笑：“没事的，不然我要做什么呢？就让我伺候姐姐吧！”
燕岚说着，便望见了无忧身后的柔儿：“姐姐，她是……”
“哦！”
无忧这才想起柔儿，忙是对燕岚道：“对了，岚儿，她的身上怕是有些伤，你快去帮我拿些药来，为她涂上些吧！”
“不用了王妃，柔儿天生命贱，怎敢劳烦王妃……”
“没有谁是天生高贵的！”
无忧略带郑重的打断了她“你不要想那么多了，一会，要岚儿带你去梳洗一下，换件干净的衣服，上过药后，好好休息几天，旁的事，就等伤好后再说吧！”
柔儿感激涕零般，再跪了下去，却隐去了眉间的些许纠结：“柔儿多谢王妃眷怜！”
无忧仍是微笑着扶起她，把燕岚手中的药瓶交到了她手上：“岚儿，一会带柔儿去休息一下，帮她上了药，这些天……也麻烦你多照顾了！”
“姐姐放心吧……”
燕岚说着，便扶过了柔儿，正要向门外走去，便撞上了刚刚回来的李世民，燕岚赶忙恭敬地行礼下去：“秦王！”
李世民示意她不必多礼，便望向了一边的柔儿：“这是谁阿？”
柔儿心中顿时收紧，略略抬眼，却不敢深望于他，可眼前这人，又是系着自己命运之人，又不禁清眸流转，悄然望去，他的脸上只有一丝笑意，裁剪精制的俊眉下，鹰眸炯炯，抹过的缕缕温柔，只缠绕在无忧脸上，并没在自己身上片刻停留……
“你们快去吧！”
无忧向二人说着，燕岚才带了柔儿行礼离开，柔儿却仍留连地回首，想要看清，那个事关自己性命的男人，可他，却终也没有，再望向自己……
“无忧，那是谁？怎么好像没见过？”
待二人离去，李世民才复又开口，无忧坐在他的身侧，倒茶给他，向他讲起了在东宫的经过……
“东宫来的？”
李世民脸色倏然一沉，茶杯亦停在唇边，思凝的望她，自那次殿议后，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别扭，此波未过，却从东宫来了个丫头，难免令人心生疑虑……
“嗯！”
无忧轻应一声：“怎么？有何不妥吗？”
李世民放下茶杯，摇了摇头，似是自嘲，也似是安慰地一笑：“没什么，一个小女子而已，能有什么不对！倒是你，不是说去请安吗？怎还请到了东宫去？”
无忧掩唇一笑，却掩不去眼角的丝丝戏谑，扇睫望他：“大嫂叫我去，我总不好推辞的吧，就去了一会儿而已，可是没敢多待，怕时间长了啊，有个人啊……又要发脾气、不高兴了呢！”
李世民一怔，随即隐去，知她是故意嘲弄，遂也装假地板起了脸孔：“好啊……敢嘲讽我！”
“哪敢……”
无忧似笑非笑，正欲再言，李世民温热的手掌却倏然而至，捧住了她凝嫩的小脸，狠啄娇樱，令无忧措手不及，亦是滚烫了秀颊……
“敢嘲讽我，惩罚你……”
李世民的吻，划落至无忧耳际，融融暖暖，腻腻甜甜，却也隐有一丝担忧之意：“无忧……你那么单纯善良，让我如何放得下心啊……”
李世民突然郑重的一句，到令无忧怔忪，脸颊红晕犹未退去，便深思起他语中的深意，似暗有所指：“怎么……突然说这个？”
李世民轻牵起唇角，浅笑，却没有答她，眼中忧色，若隐若现，无意地便望向了柔儿刚刚走出的门口，欲言又止……

第五十二章暗涌
日子看似平静，过去了几个月时间，已是从深秋转入了隆冬，阴柔也就那样自然地留了下来，偶被岳凝叫去问话，却也说不出什么，因为最近几月，秦王府的一切，都只围绕着一件事情，就是秦王妃，怀有了身孕，别的再没什么了……
在李世民看来，自然也没有什么能比这件事情更重要了，这毕竟，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让他感觉兴奋、却也紧张……
在这个微寒的季节，本来难免会生些萧索之意；可今日的天空，却一扫了往日的阴霾，似是换了张面孔般，雾白的云，浮流于空，露出了清亮的天色，难见的阳光，竟也随着浮云浇灌而下，令人顿感舒朗开畅……
无忧也是第一次怀孕，并没什么经验，难免会觉得辛苦；这日，趁着天公作美，自是要到院中走走，呼吸一下这冬的气息了，虽说这种冬日，两旁尽是些萧条的景色，但，她却仍是颇有兴致，毕竟入了冬后，自己是难得出来走动的，多是被李世民强令关在房里，不准她随意吹风，想到这，无忧竟不禁好笑，有些时候，她威武的二哥，真的就像个孩子……
“秦王妃怀了身孕……秦王多是要来您这边了吧？”
无忧正在园中散步，经过花园的两人，却悄然停下了脚步，望着园中的无忧，倒并没有走过去……
说话的，正是齐王妃杨若眉，杨若眉与杨如夕向来走得近，显得很是投缘的样子，自无忧回来后，来得便更是多了，有时也会去和无忧寒暄上几句，却很少能见到李世民……
“并不是！”
良久，杨如夕才悠悠开口，却似坏了更重的心事：“姐姐怀了身孕后……他反而……来得更少了，再加上最近我的身体也是不济，怕是染了些风寒，连着有半个月都不见好，他……也就更有理由不来留宿了！”
杨如夕苦笑着，似是看得很淡，言语中、也并没见半点的嫉妒和怨怒之意，毕竟，李世民对她已是好得多了，也是时常会来看她的，至少让她觉得，自己也已是他的女人，而不再是游离于他生活之外的人了……
杨若眉望着她无奈的神情，也是暗自轻叹，没有言语；静静地看向了在园中散步的无忧，她还能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也是在这回廊之中，那时的自己，只感到些许讶异，和许多人一样，本想着，能够令李世民如此深爱之人，定是个妖娆极尽、妩态媚生的女人，却没想到，会是如此清净玉致的一个女子……
不过，她和别人也有不同，在她看来，无忧是独具风韵的，不施粉黛却颜如朝霞映雪，不着锦绣却身若轻云漂流，是无忧给杨若眉最深的感受，越是接触久了，这种感受就越是强烈，让人很容易，便沉浸在了她的一片清新之中，烦恼尽逝；大概李世民也是这样的吧？她想……
夜晚的冬季，总还是寒的，李世民小心扶着无忧的腰，让她在床上靠好，自己才坐了下来：“怎么样？冷吗？”
无忧浅笑着，轻轻摇头：“不冷，你把这房子弄得就快要密不透风了，怎还会冷？”
李世民亦是一笑，却怀了更多幸福之色：“好啊你，又嘲讽我……”
无忧淡笑着低头，轻抚起微凸的小腹，脸上亦是言说不尽的幸福……
“怎么样？他还老实吧？”
李世民也轻轻摸了上去，抬头望她：“会踢你了吗？”
“嗯，已经会了，而且还特别调皮，我动的时候他不动，我想要休息的时候，他却总是会动来动去的，这般淘气，真不知道像谁啊？”
“我的孩子，当然……！”
李世民顺其自然的接过话音，只说一半，便反过了神来，望向了似笑非笑的无忧：“我看啊……你才是越来越调皮了呢……”
说着，就在无忧鼻尖上，轻轻一钩……
无忧轻拉住他的手，却突的收起了笑容：“二哥，其实……有件事情，我早就想和你说了……”
“什么事？说吧，你现在啊，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李世民随意地点着头，俯下身去，贴在了无忧的小腹上，无忧抚着他的头，低眉望他：“真的？”
“嗯，说吧……”李世民似是漫不经心，根本没在认真听她……
“那……二哥就再纳个侧妃吧……”
“啊？”
李世民吃惊地抬头望她，卓俊的眸中，尽是意料之外的光火，烁然凝她，无忧却只是轻浅一笑，他这样的反应，是她早便预料到的：“二哥你看，我以后这身子会越来越沉的，实在无法伺候你，且入冬之后，杨妃妹妹的身体，也是时好时坏的，多有不便，所以……二哥还是再纳个侧妃，或者……侍妾吧！”
“可是你……”
“二哥……”
无忧轻按住他欲言的薄唇，不容他语，水盈的眼中，亦是流转着预谋已久的光色：“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二哥定是感到疑惑，既然我如此看得开，那么当初，又为何如此介意杨妃妹妹，其实那时，倒也不是在意，只是……在那样特定的时候，总是，莫名惊怕，在你的心中，会失去了位置！”
无忧说着，竟自嘲地一笑：“可现在，却已不会了，想想那时，还真是幼稚呢，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时候，才与你相见！”
“可你现在……”
李世民仍是不解，欲要追问，可无忧却仍未容他言，这番话，她显是已斟酌过许久：“二哥不必多说，况……二哥如今的这个身份，有些个侧妃、侍妾的，总也是该的，不然，人家岂不是要说，我为妻不贤吗？”
李世民见她一副滔滔不绝的样子，似有了然地扬了扬俊眉：“无忧……你不会是……连人选都有了吧？”
无忧果是巧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不过……还要你喜欢才好！”
李世民轻掐住她粉嫩的下颚，探究望她：“是谁啊？”
“岚儿……”
“岚儿？”李世民一惊，略感讶异……
“是啊，岚儿……岚儿虽是出身略低，但，却生得仙姿玉质，乖巧可人，又体贴懂事的，连我都忍不住喜欢呢，难道……二哥还看不上眼吗？”
无忧靠得有些累了，便微微直起了身子，反更加靠近了李世民，李世民便顺势搂过了她，才道：“那倒不是……要说我真正看上眼的……除了你……还没谁呢，只是……心里总还是有些别扭的！”
是阿，燕岚对于他来说，该还是个陌生人吧，尤其是作为一个女人而言……
无忧浅浅一笑，道：“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至少……岚儿和我要好，与其要些个不相熟的，倒不如岚儿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她也会真心地对待二哥，而不是一味攀附之人！”
“真心？”
李世民倒更奇了：“我都几乎没和她说过话呢，她怎么真心？”
“不错，二哥是没有和她说过什么，可难道，二哥就没有注意到，就是那么有限的几句，她脸上那种格外珍视的表情吗？似乎……一个字也不想放过的样子，其实……不瞒二哥……岚儿在没有见过二哥之时，就已对咱们大唐英雄的秦王，仰慕不已了呢！”
无忧的话，更让李世民意外，她若不说，自己还真是从没仔细地看过那个丫头，虽然，她总是会在无忧的身边伺候左右；无忧今天这么一提，他便也没再说什么，毕竟，无忧怀着身孕，杨如夕久病不愈，且，在他这个身份来讲，侍妾啊、侧妃啊，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她懂事，只要她也能怀着一颗侍妾的平常心，那么，并不是不可以，想想燕岚，似还真就是那样一个孩子……
落雪的日子，街上行人稀少，寂冷凄清，满天的雪花，肆意飘展招摇，卷起人们太多的倦怠，但，在长安城再普通不过的小店中，却有一个声音，冷冷冰冰地，划破了这冬的寂静：“柔儿……这些个天……秦王府可有特别之人出入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说话的正是太子妃岳凝，阴柔恭顺地站在她身侧，却摇了摇头：“回太子妃的话，还是没有，如今秦王妃怀孕，秦王除了陪着王妃，是很少做旁的事的，只是……只是前些个日子，新添了个侧妃，是秦王府上原来的一个……说是婢女又不能，说是客人也不是的女子！”
“哦？”
岳凝嘲讽的冷哼一记：“原来……咱们秦王终也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阿……”
岳凝细眉微挑，眸色亦撩动起抹抹流光，看上去，竟自让人心生忐忑：“我说柔儿啊……既是如此，你就不能也努努力，在秦王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吗？难道……你一个曾经堂堂的阴家大小姐，还比不过一个野丫头不成？”
阴柔秀靥微冉，低下头去，却无一丝心动，只是淡然地轻应着：“太……太子妃说笑话了，柔儿自认命薄，没有那样的奢望……”
“哟，话可不能这么说，就凭你当日可躲过你家的那场浩劫，就证明你并非是个福薄之人，只不过……这件事情……多还是要看，你想还是不想了？若是你想……我倒是随时可以帮你！”
岳凝说着，便起身，走到了她的身侧，邃探地盯凝着她，令阴柔不敢直视：“柔……柔儿不敢……”
“有何不敢？”
岳凝猛然托起她的俏脸，狠狠盯着，眼中肆漫的阴冷光色，亦铺满了她整张玉颜，她这才发现，阴柔也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便更是得意地冷笑着：“柔儿，就凭这个相貌，难道……就只想要做一辈子奴婢吗？更何况，你本就该是，那享尽荣华的大小姐才对啊……”
大小姐！
阴柔心中一颤，不由得拉紧了轻薄的衣角，却是羞愤难言，这三个字之于她，已是多么遥远，已遥远得几乎忘记了它的含义；阴柔心中亦是苦叹，这样的命运，又岂是她能选择的？历经了家破人亡、离乡背井的她，本已习惯了如今的隐忍和顺从，可岳凝的话，又不得不令她隐隐而动，这，恐就是人性吧……
岳凝见她动容，却收住了冰冷的笑意，反泼起凉水来：“不过……不管怎样，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可不要……对我们那个玉树临风的秦王，动了真心，而坏了大事才好！不然……可就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到时候死的……恐怕就不只是你了！”
这句话，果让阴柔敛聚了微动的神色，重又低下头去，语调低哀：“奴婢不敢想……”
“想倒还是可以想的，只不过……不是想爱……而是想恨！”
岳凝的话音，越发沉重阴冷，阴柔的心，亦是跟着起伏难休，却不解她语中的深意；岳凝扯开眸色，微挑起寒翠的细眉，贝齿冰凉，一字一句的冻结隙出：“不懂是吗？那么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就懂了！你可知道……当初……是谁带兵冲入了你家吗？”
阴柔兀地一惊，猛然抬头，还未及思考，岳凝的媚唇却已轻轻启开，冷吐出生硬的几个字来：“就是……秦王！”
阴柔脸色倏然而变，那个惨风腥雨、血沫横飞的夜晚，似再次呈于了眼前，划破了她惊颤的水眸；望着阴柔瞬间而变的脸色，岳凝却更有得色，虚浅一笑：“所以……你只能恨他或利用他！恨他，就杀了他，利用他，就得到他！都由你自己选择，什么时候想好了，就来找我，我……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保证！”
岳凝的如意算盘，越打越精，望着一言不发，却已经泪水难禁的阴柔，只是轻敛了衣袖，扬袂而去；人都说，仇恨之火，最为猛烈，看来果真如此，她倒要看看，阴柔的这把烈火，能够熊熊燃烧到什么程度……
阴柔呆立在当地，许久难平，刚刚止血的伤口，就这样生生第被岳凝狠狠剥离，揭挑得不留一丝余地，一阵阵剧烈升腾的抽痛，逐渐漫布全身，直到血液凝固，麻木了，才恢复了浅薄的意识；自己该恨他吗？该去找回，那本该属于自己的生活吗？她矛盾着、挣扎着，那颗已平静了许久的心，亦再次汹涌翻腾……

第五十三章一纸硝烟
岳凝的话，在阴柔的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命运总是如此不公，本是小姐的千金之躯，如今却要为奴为婢、卑躬屈膝！更要饱受身份的困扰，甚至，只要有人多看她几眼，她都会莫名地心跳失控，那是一种怎样的提心吊胆？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不错，自己的父亲是反过李渊，甚至掘过李家的祖坟，可自己又做过什么呢？为什么原本养尊处优的生活，却要变得如此忧心忡忡？她何尝不知道岳凝的目的？她又怎能不明白，岳凝不过是想要利用她而已？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不过是个罪女，她的人生，早已注定了，不再有选择的权利……
从此，阴柔看着李世民的眼神，亦不再单纯，她看在眼里的，不再是那个姿容绝世、俊拔飞逸的高贵男人了，而是个嗜血、残忍的冷酷凶手！他冷峻的星眸中，闪耀着家人的呼喊与乞求，泪水与哀诉！
没错，胜者王侯败者寇，可就如自己一般，对现实、对战火，根本无能为力的女人们、孩子们，又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他就不可以稍抬他那高贵的手，给他们一个生存的机会呢？她不懂……
岳凝该得意吧，她真是个攻心的高手，其实，即使不是李世民带兵杀入了阴家，难道就不会是别人吗？阴柔即使要怨，怕也要去怨李渊才对，可岳凝却恰到好处地，利用了人们仇恨的心理，是谁的手上沾染了自家人的血，那么，谁便是自己仇人！这种仇恨，只要被人稍一按压，便会如期浮出水面；即使，阴柔的仇恨，曾被隐藏得那样深……
光阴如箭，日月似梭，只一晃眼间，便又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在这几个月中，阴柔已成为了无忧的贴身婢女，是常常可以看到李世民的，从开始的刻意闪躲，到如今的顺其自然，她是经了很久的撕扯挣扎，才调平了痛苦泛滥的心波，她，亦不想让自己沉溺于仇恨之中、无法自拔……
由于无忧向来体弱，又是第一胎，故显得十分辛苦，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李世民看在眼里，放心不下，便请示了李渊，将无忧送入宫中待产，由御医随时诊看着……
但，即使是这样小心，到了生产这天，宫中的承乾殿里，还是乱成了一团……
“到底怎么样了？你们之前不是说一切良好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这么久？”
李世民焦急地质问着御医，听着无忧痛苦而又隐忍的声音，心都揪在了一起，御医们却只敢略略抬眼，怯看着一脸凝重、又转来转去得李世民，一言不发；毕竟，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给下什么保证……
“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怎么……”
李世民顿住脚步，直指着一个个呆若木鸡的御医，正要发火，一声婴儿清亢的啼哭，却适时划空而过，穿透了空气中肃严的凝重，也让李世民立收住了质问的话语！紧张地转身、向内殿望去……
果见一个婢女，急匆匆地冲了出来，跪倒在地：“恭喜秦王，是个男孩！”
李世民眉间一舒，着裹着跃跃的喜色，顾不得叫婢女起身，便兴冲冲地奔进了内殿……
“无忧……”
李世民闪身进来，惹得屋中之人，跪作一片，他却仍是视若无睹，眼里只有面色如纸、幽弱无力的无忧：“无……忧……”
他的声音微有些颤抖，轻走到无忧床边，敛眉望她：“很累吧……”
李世民轻握住她满是潮湿的手，贴在脸边，感受着那丝丝香汗中，每一点辛苦的味道；可无忧，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望向了孩子：“二哥，不看看咱们的孩子吗？”
婢女听了，赶忙抱过，李世民这才好好端详起自己的儿子，疼爱的抚蹭着他娇俊的小脸：“你啊，真是不听话，害娘受了这么久的痛……”
无忧一笑，虚弱道：“二哥……想好名字了吗？”
“名字还用想吗？这不是现成的？”
李世民把孩子递回给婢女，望着无忧，却略有得色，似就等待着她一句赞许般得意：“就取这殿名，承乾！”
“李承乾……”
无忧轻念一句，果是展开了清淡的笑颜：“嗯，很好呢，又简单……寓意也好！”
“是啊，我啊……其实还想好了一个女孩的名字……”
“哦？是什么？”
无忧幸福地抬眼望他，因着辛苦而无力的眼睫轻扇着，似已恢复了些许活力，声音也不再那般虚浮，李世民见了，这才完全放下心来，轻拨开她散落的秀丝，低俯下身去……
“二哥……”
无忧忙是一躲，刚见了血色的脸，更是若桃花纷落般、灿然生姿；李世民一见，却是神秘地笑笑，伏在她耳际，隐着些许戏谑之意，吹吐出温热的气息：“等你给我生下女儿之时……再告诉你……”
无忧全身一暖，随而滚烫，却不知，是因他的话语，还是他温热的呼吸……
生过承乾，李世民还是执意将无忧留在宫中调养，直到承乾满月，才把她接回了秦王府；这一天，秦王府中自也是热闹非常，李世民高兴，请来了很多兄弟，瓦岗众将、尉迟恭等俱都在列，当然，更少不了做舅舅的长孙无忌……
“你说……这个小孩……多久才能叫人呢？什么时候才会叫舅舅……”
无忌抱着承乾不肯放手，连酒菜也顾不得吃上一口，始终逗弄着他；李世民看看无忌，却故意一瞥：“哼！你想知道啊，也快些生一个啊，别老是抱着别人的孩子，不肯放手！”
众人一听，自是笑声阵阵，盯看向长孙无忌，看他欲要如何反应，气氛爽和到了极致，无忌果是一脸不服，抬起眼来，正要出言反驳，可巧与不巧的，门口的一个声音，却几乎同时响起，正是一名内监踱门而进，到令大家意外：“皇上手谕……”
这句一出，无忌自赶忙住口，众人也都是忙着起身，跪了一地……
那内监将手谕递给李世民，才道：“秦王殿下，陛下还有口谕：说今儿个是喜庆的日子，便不单独召您入宫去了，您看了手谕，自会明白……”
李世民垂首谢恩，那内监便去了……
待他走后，李世民忙好奇地展开手谕，平安无事了这么久，不知又是哪里生出了乱子，自也没有太过担心，但，随着眼光的渐渐下移，他的脸色亦在不觉间，悄然而变……
无忌何其了解他，若非大事，向来不轻然变色的他，是不会这般表情的，故，忙将孩子，交回给了在旁伺候的乳娘，凑了过去：“怎么了？你怎么……这个表情？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李世民没有言语，只把手谕递给了他，无忌接过看了，却一挑唇，不以为意：“哦，原来……是王世充寻衅阿？这有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干吗那副神情？”
李世民轻叹一声，没有答他，从他手上拿回手谕，又递给了边上的秦琼，道：“王世充……联络了数家小股反王，发来连环战表，向我大唐挑战！而……为这王世充挂帅的是……”
李世民没再说下去，而是望向了秦琼，其眼神中的含义、再明显不过，秦琼自也是了然，合上手谕，却紧致了眉心，黑墨色的深眸，向众人扫去，裹着感慨唏嘘之意吐出了两个字来：“柳连！

第五十四章洛阳痛失飒露紫（1）
其实，在过去的一年中，发生了很多事情，自秦琼等人纷纷降唐以后，盛极一时的西魏瓦岗，便就此而衰，李密甚至带着仅剩的旧将，也于不久归降了大唐！但，这其中却不包括单雄信和柳连！
这顿满月酒，显是没能善始善终，随着秦琼等人的情绪低落，李世民的心情，自也复杂了起来；战阵未开、一纸硝烟，柳连这个名字，却似牵动了太多太多……
“二哥，怎么这样早？哥哥他们都走了吗？”
无忧见李世民回来，倒略显意外，想他们几个一起吃酒，还不要喝到后半夜去了，却不想这样早；李世民长嘘一声，点点头，闭目靠在了床边：“他们走了有些时候了……”
无忧轻应一声，也坐了下来，没再多言，她自能看出李世民的满脸心事，但，却并没多追问，若是他想说，不问，他也会说的，可若是他不想，问了，恐只会徒增他的烦恼而已，故，便拿起了床边的绣品，轻绣了起来……
“这是……什么？”
李世民坐直身子，凑了过去；无忧微笑着展开，脸上幸福，倾泻在李世民眼中，漫溢流开：“做给承乾的……好看吗？”
李世民微微轻笑，倒舒开些眉色：“好看！你做的……当然好看了……”
“二哥就会哄我……”
无忧莞尔，见他笑了，心，也便放下了一半：“二哥，累了吧？看你的样子很疲惫呢，我去叫柔儿……”
“不用了，待会吧，还早呢！”
李世民拿过她手中绣品，放在一边，轻抚着她软腻的掌心，若有所思，却默默不语；无忧略感奇怪，只见他向来智睿的俊眸，竟流渗出丝缕犹豫之色，不由得问道：“二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世民一叹，果然点了点头……
“什么？”
他的表情，令无忧莫名紧张，柳眉下的清眸，幽映在烛光之中，盈盈抖动，只待他下面的一句……
“我……许要去攻打洛阳了……”
李世民的声音，亦吞吐着似难启言：“王世充……善战，去年又收了瓦岗义军，这次……怕要去个一年半载的……甚至……更长……”
李世民说着，便小心地抬眼望她，可无忧却只是清浅的一笑，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不舍与惊讶：“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吧……本该是……要好好陪你的，可……”
无忧轻按住他的嘴唇，望着略有轻愁的他，却笑了：“可以的……”
“嗯？”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眉心一蹙，不解……
“二哥……可以陪着我的！”
无忧雪眸晶透，浅笑如常，淡色的唇瓣间、溶开抹抹神秘的笑意：“或者说……我……可以陪着二哥的……”
李世民一怔，无忧静无波水的眼池，却让他心中莫名翻腾：“陪……我？”
“是啊，就像……在太原……”
“不可以！”
李世民立时聚敛住眉心，决然地打断了她：“这次……不可以！你的身体，才刚调养好，我怎么也不会让你跟着，去受那份罪的！”
无忧轻轻一笑，知他必不会如此轻易地点头：“二哥可知……什么是受罪？”
“是……”
李世民望着她，他知道，她必是已想好了很多应对之言，并不敢贸然接话，以免陷入到她的言语之间：“不管你说出什么来，我都不会答应的，这次……是怎么也不行！”
说着，便站起了身来，索性不去看她：“柔儿……准……”
“是分离……”
李世民语尤未休，便感到自己背上，传来了丝丝熟悉的温度，自后而前，直透入心里，融开了胸中确乎的不拔坚决，不由得便失去了心速：“无忧……”
“这世上最苦的罪……就是和二哥分开，这样的罪，我已受过！若二哥疼我……便应该……也有过同样的感受……那种任思念成灾，泛滥无力的感受……二哥……你……也有过的吧？”
无忧打断了他，这话，果让李世民微有触动，轻握住了她环着的手，是啊，那种煎缠的感觉，凄痛于心，自己至今犹记，又怎不是感同身受呢？
“可是……承乾呢？他才刚刚……”
“承乾，有秦王府上下那么多人照顾着，还会有什么放心不下？”
“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只有我自己知道……而且……二哥不是说过……再也不要我离开你的身边？难道……就只是说说，哄无忧开心而已吗？”
李世民又是一怔，她用自己的话，来说服自己，这急速的、顺理成章的一问一答间，他显又落在了下风；李世民转过身来，将她轻揽入怀中，她秀密的翠睫、水透的娇颜，又怎不令自己辗转留恋？
他轻托起她玉嫩的下颌，轻啄浅吻，竟自自嘲地一笑：“你啊你，幸好……不是敌军主将！不然……我岂不是每次都只有弃城投降的份了？”
无忧抿唇一笑，知他是答应了，欣喜满足的依身过去，紧紧地贴合着他幸福的心跳……
“对了，柳连……你了解多少？”
李世民突转开话锋，毫无预兆、亦无头绪的一句，令无忧猛然一怔，顿收住了唇边融暖的笑意；柳连！这个名字，她已幸福得几乎忘记，此时提起，心中竟莫名一紧，不知如何作答……
“二哥……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无忧声音微抖，亦有些责色，她发现，这个名字再荡入耳鼓时，脑中闪过的，竟依旧是那个阴雨连绵的寒夜，那也是一辈子都抹不去的吧？她想……
“哦，没什么！”
李世民轻叹一声，细吻她云雾的秀鬓，似也意识到不该那么问，便清浅地展开了一抹笑意：“这次……他便是敌方主将！”
敌方主将！
无忧惊凝着心眸，眼中诧色，并没有随着轻展的笑容，而化解溶开；她粉唇微颤着，抖动了无数诚然的语句，却无奈欲言又止……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话，竟有如根根寒鲠在喉，艰涩得如此难言……
果然，没过几天，李渊便命李世民挂帅，去攻打发书寻衅的王世充，以扬大唐国威；李世民自也深知此战的艰难与意义，一路上，一时都未敢耽搁，不过数日，便已行到了洛阳城正北……
“秦将军，传我的命令！暂且不要扎营，全军速速布好防线！”
李世民瞭望着洛阳城西北，青城宫的方向，传下了这道有悖于常理的命令……
“秦王！不扎营？先布防？这……”
“秦将军尽管传令便是！”
李世民微笑着打断了秦琼，秦琼不解，先是一愣，随而深望于他，只见他神态自若、一派轻松的神色，哼！多半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他想！故，也是心下一定，没再多言，赶忙传下了令去……
秦琼真不得不佩服，李世民的料事如神！唐军刚刚依令布好了防线，便见一股郑军，从西北方结群地汹汹而来，迅速扑向了他们……
原来，王世充在攻打失了众多大将的李密之时，便采用了这种突袭战术，打了李密一个立足未稳、措手不及，从而收到奇效，一举将他击溃；可这回，他却忘记了，对手不再是李密，而是要比李密高明出许多的李世民！
先布防，后扎营，的确令王世充始料未及，但，此时撤回，显然已是来不及了；如此突袭未果，双方便只好展开了正面的交锋……
唐军虽是列队工整、防线稳布，可毕竟是刚刚行军至此，还未做过任何调整，难免人困马乏，军心劳顿，双方于慌乱之间，俱都显得盲目无措；一时，竟相持难下……
“不行！”
李世民观察过局势，突然言道：“必须打破这种僵局才行，不然……这样下去，定会对我军不利！”
秦琼听了，还在思他语中之意，李世民却已转过了马身，不带秦琼反应，便已挥手发令：“你们这队骑兵！跟我来！”
“秦王！”
秦琼大惊，赶忙阻拦，看看那一队骑兵，可只有几十人：“秦王您……”
“将军不必多言，您在此指挥列队，不得擅离！”
李世民说着，就一甩手，甩开秦琼，便率着那几十名骑兵，向西北方的敌阵中疾迅的冲了过去……
秦琼望着那驰去的兵马，仍是忍不住担心，亦忍不住钦佩，想他一个堂堂的王爷，却总是要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地方，怎能不令人心生敬意？你说他是血气方刚也好，说他是故作姿态也罢，但，一个人若能血气方刚、故作姿态到把生死都置之度外了，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境界呢？
想着，便是一叹，心里终还是隐约难安，便赶忙召来了身后的罗成：“六弟，你速速跟上秦王，保护左右，不得有误！”
罗成应命，也自带上一小队人马，迅随而去……

第五十五章洛阳痛失飒露紫（2）
李世民率领那队骑兵，从侧翼冲入敌阵，他希望可以打乱敌人的阵脚，搅乱他们的队形，这一招曾在大战薛仁杲时，收到过奇效，可是，他却忘记了一点，如今王世充的军中，有一半都是来自西魏瓦岗，王世充的军事才能，又并非薛仁杲可比，李世民人单力薄，纵再是能征善战，双拳又怎能敌过四手……
“七弟，阵中那个……可是李世民？”
单雄信似有疑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柳连亦是目无转睛的盯看着前方，那在阵中搏杀的身影，显已经落在了下风，柳连不由得便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没有答话……
“哼！我看就是！他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就这样冲进来！我去给他个好看！”
单雄信见柳连不语，冷目一瞪，便挥扬着马鞭，奔策而去……
“五哥……”
柳连回过神来，想要拦住他，可单雄信却已如离弦之箭，直射而出，再拉不住……
单雄信冲将过去，顿时便与李世民斗在了一起，李世民心中一颤，立感不妙，此时，本就已是敌众我寡，偏偏又跑来个寻仇的，看来，要做最艰难的准备了！
“李世民！没想到你还挺能打的！”
单雄信长枪一挥，利扫过去，李世民赶忙躲开，稳定住心神，脸色亦是一成不变的平沉之色：“还是单将军承让了！”
单雄信瞥他一眼，冷冷一笑：“好说！那么……就让我……给你个更痛快的吧！”
说着，右手便用力向后一摆：“给我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两边的弓箭手便拉开了架式，一根根利箭，直冲着李世民，颤颤的，急欲脱弦；李世民身子一顿，深知不妙，不及多想，便掉转回马头，向外冲去，可他的人马毕竟太少，做掩护都还不够，若要冲出敌阵，又谈何容易？转瞬之间，数枝利箭便“嗖嗖”作响划空而过，快如流星，遮住了大半天空。李世民静定住心眸，一通横接竖挡，身边有限的几个人，也自忙着围绕在了他的身边……
“射他的马！”
单雄信又是一声大喊，弓箭手们便齐刷刷地，将箭对准了李世民骁俊的战马——飒露紫！
李世民心中登时一紧，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若自己仍留在马上，显定会被流箭所中，但，若弃马而去，那么，随自己征战多年的飒露紫，也必会失去控制，而被乱箭射死……
怎么办？
李世民颤抖着心房，头一次感到如此惶惑，竟一时没了主意……
李世民心中还在抉择，就见身边一人影飘乎闪过，长枪一横，将一时失神的自己突地打下了马来，与此同时，飒露紫哀号的嘶鸣声，也兀自响起，游荡在李世民耳际，直穿入心，再抬眼时，飒露紫已然应声倒地，身上流箭，得以数十计！
李世民心中立寒，飒露紫倒地的一瞬，所有惊惶之意，都似利刺般深锥至心，僵住了他整个身体，但随而，却也不由得暗暗庆幸；若不是那人横枪将自己击落，想必应声倒地的，便不只是飒露紫了……
李世民赶忙转目望去，只见那人仍犹自站于自己身侧，勒马而立、手提长枪，却正是柳连！怎会是他？李世民眉心一收，更感犹疑，竟会是他……救的自己吗？
可战场之上，又岂容人多想？四周郑军见秦王落马，不用吩咐，便纷纷扑将而来，显都是立功心切的样子，刀刀箭箭，齐齐向来，俱都对准着致命的位置……
“抓活的！”
正在此要命之际，李世民却又听见柳连的一声大喊！顿止住了郑军兵士们腾腾的杀意，反收手、与他厮打开来……
“七弟！你干什么？”
单雄信同李世民一样，无法理解柳连异常的行为，惑然望他；柳连却是不语，只是淡淡地侧过了脸去：“没什么，一时失手而已……”
“秦王！快上马！”
单雄信怎会相信？正要开口追问，却听一熟悉的声音，大呼而至，正是罗成已驰援赶到；他身边的副将丘行恭，更已跃下马来，将缰绳递到了李世民手中，李世民也没再多想，赶忙跨马而上……
“速速护着秦王先走！不得有误！”
罗成一声命令，身边唐兵，便分为左右两侧，保护着李世民向外突围而去；李世民也是心神稍定，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盯看着柳连的眼中，尽是疑问重重，可柳连却只是站在那里，面无微动，故意别过头去，并没有回应他疑惑的目光……
如今，罗成与单雄信和柳连，虽说是各为其主，但，兄弟情谊毕竟还在，他们怎也不可能对罗成痛下杀手！俩人随意地指挥着，应付了一阵，便眼看着罗成护着李世民突围而去……
“秦王！太危险了……末将恳请秦王，以后万不要再这样以身涉险了！”
回到阵中，李世民脸上，才终是露出了切悲之意，没有回答秦琼；望着那令自己九死一生的敌阵，心中是说不出的怅惘之情！
飒露紫——那随着自己征战多年，他最爱的宝马！却因着自己对形势的估计不足，一时逞强，而命丧在了那漫天的黄沙之中！李世民微凝起俊眉，似还不能相信适才的一幕……
秦琼见李世民的神有异色，以为他仍是心有余悸，回不过神来，想想许是不宜再战了吧？于是，便赶忙询问：“秦王，今日……可继续再……”
“战！绝不能退兵！”
怎料，秦琼语犹未完，李世民便定然打断了他：“刚才……的确是我鲁莽了，我倒忘了，如今的郑军，已再不是从前的郑军了，王世充也不是薛仁杲！”
秦琼一怔，忖思起他莫测的神情……
李世民的忧伤之色，竟只在瞬间幻灭，重又变回了毅然决然的果敢坚毅！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顿涌于心般，自信满满：“秦将军！速去把军队给我分成四路，从各面向郑军冲击……直到冲散他们为止！”
秦琼似也被那样的神情感染般，心情激荡，得令后，便赶忙传命下去，将军队分成了四队路，其余的，则仍列好阵形、不得有丝毫松怠……
可形式，却仍不若李世民想象的那般容易，唐军虽四次将郑军冲散，但，王世充也硬是率领着众将，又四次将队伍整合，迅速迎头再战，李世民望着，自也不禁为这个对手而肃然起敬！
这场苦战，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下午，郑军才开始渐渐露出疲态，无法再抵抗唐军的猛烈冲击；王世充无奈，只得下令退守进洛阳城……
李世民本待敌军退却，便立即如他在西北扫荡薛仁杲时一样，趁势攻入洛阳城中，但怎料，郑军虽然败退，但，阵脚却不乱，仍齐整得无懈可击，那洛阳又为隋朝东都，城墙修建得很是坚固，防御也十分严密，李世民一阵强攻，竟是不下……
于是，李世民也不得不下令，先将洛阳城团团围住，再派兵清扫了洛阳城外、散落的围据点，这才扎下了营来……
李世民今日所历，恐是他所战之中最为艰险、也最为伤心的一战了；艰险——他几乎命悬一线；伤心——他竟这样容易地、永失去了飒露紫……
“二哥……”
无忧已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她知道，飒露紫之于李世民，有多么的重要，自己也不止一次坐在过飒露紫身上，可今天这一战，却使得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她心中亦同感悲切，除了一声“二哥”，也再说不出什么……
李世民慢望向她，知她是想安慰自己，遂，勉强一笑：“我没事……只是……我从没有想过，飒露紫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因为我的失误、我的好胜争强……”
李世民声音渐弱，自责与懊悔交缠在暗哑的嗓音里，似感慨更甚！无忧低睫浅叹，眉间蹙起的亦是叹息之色，是啊，谁能想到呢？若事事都可以预料，那么，也便不是人生了……
李世民望着无忧突感怅然的神情，却不期想到了另一件事，今天战场之上，的确发生了太多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了：“对了无忧，你知道……今天在乱箭之中，我一时松神……是……谁救我的吗？”
无忧微抬起眉，略略一思，摇头道：“嗯……我只听说，是罗将军前去增援，助二哥突围的……”
“不尽然……”
李世民亦摇头打断了她，轻拨过她的身子，探究的望着：“我是说……若之前不是那人，有意无意地两次救我，我恐怕……根本就等不到罗将军前去，便已命丧乱箭了……”
李世民凝她的眼，越发锐利，无忧一向清澄见底的眼池，从来匿藏不住任何秘密，尤其是在自己面前；无忧轻扇着眼睫，也是不解，更读不懂他幽秘的闪烁眼光：“是……谁啊？”
“柳连！”
李世民的回答，简单平淡，亦不带星点波澜，可却令得无忧心里，莫名一抖，不由得便凝住了眼眸，李世民深远的眼中，写出了太多疑问的波纹，纠缠萦绕于眉宇之间，竟让她一时茫然，语涩在唇……

第五十六章洛阳踩营惑
洛阳城前一战，王世充虽是全身而退，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艰难，此时，洛阳城已被李世民团团围住，显是对自己更加不利，而今日阵上，青城宫前的一幕，也被随着柳连的副将，全数告诉了王世充，王世充本就生性多疑，再加上，李世民军中皆是瓦岗旧将，想来要是他们里应外合，自己岂不要更加被动？于是，便遣人速速找来了柳连与单雄信，以作试探……
“单将军、柳将军辛苦了，今日一战……虽令我军很是被动，但……他李世民倒也没占去什么便宜，倒是本王听说……今日，李世民曾陷入了我军包围，本是有机会杀之而后快的，不知可真有此事吗？”
王世充的话令柳连心中一颤，他果是兴师问罪来了，柳连的所为，单雄信也并不理解，正想听听他要如何解释，故，便也犹疑地望向了他……
柳连定了定心神，并未显露出一丝慌乱，沉静道：“王爷，当时柳连是想，若能抓活的，岂不更加好，所以才延误了时机，还请王爷降罪！”
“哦……”
王世充随意地点了点头，但这个答案，显然并不能令他满意：“可是……本王还听说，在流箭当中……也是将军一声令下，解了那李世民的性命之围阿……”
柳连一惊，如此的细微末节，王世充都了如指掌，显然是有人对他说了些什么，或者，根本就是王世充有意安排了什么人，在自己的身边，柳连暗压下滞气，平息道：“王爷，当时混乱，末将只是一时失策，还望王爷明查！”
“哦，原来是这样……”
王世充眼眉一扯，反笑了起来：“阿，不碍的，不碍的，本王也只是随便问问，将军别往心里去啊……”
柳连亦是低眉，松下口气：“谢王爷体谅！”
王世充眯缝起眼睛，刻意地笑笑：“好！其实呢，本王今天是有件事情要来和将军商量的！将军也该知道，李世民那小子，一向诡计多端，所以……咱们若要战而胜之，恐还要先摸清对方的底细才行……故，本王想，趁他们今日刚刚扎营，防御还不甚稳固之时，派去两人，踩踩唐营……将军看……可否？”
王世充是个颇有心计之人，他心下即使再有顾虑怀疑，也不会表现得太过激烈，他知道，柳连对于他来说，还是颇为重要之人……
王世充的意思，柳连再明白不过，忙起身表态：“王爷，柳连愿往！”
“我也愿往！”
比起柳连揣测人心的不情之举，单雄信显然更为积极，可王世充却笑着摆了摆手：“那倒不用劳烦我两位大将，这样吧，就烦请柳将军前去跑一趟，本王再派个副将给你，单将军还是留守城中吧，如何？”
“王爷请放心！柳连定不辱命！”
柳连话虽是应着，可心里却非常明白，王世充其实还是怕他们与秦琼等人旧谊难断，才会派去一人，而留下另一人，以作牵制……
待到刚刚入夜，柳连便带着一名副将，潜到了唐营附近，副将自是带了王世充的命令而来，他故意主动提出，要二人分开行动，以便观察柳连的动静；王世充对于柳连，终还是放心不下，若说这次踩营是为了打探唐军的动静，到不如说是，为了试探柳连的忠心……
柳连与副将分开，再杀去几名过往的唐兵，便见一侍从打扮之人，正从此经过，忙一闪身，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拉到隐蔽之处，狠道：“说，秦王何在？”
那侍从大骇，双目圆睁，已惊悚的巍巍颤抖：“在……在帅帐跟……跟将军们议事……”
柳连刚欲挥手击他，一低眼间，却瞥见了他手中一暗红之物，月光银白，透影稀落，飘离在这幽夜的暗红之上，犹显得清晰，那似是女子所用之物，还隐有淡淡的清香，随着这夜的风凉，漫飘进他原无波涟的心里，皆是熟悉的味道：“你……你手里拿的什么？”
侍从低头看看，颤道：“这……这……是拿给……王妃的……”
“王妃……”
侍从吞吐的一句，令柳连顿感惊诧，亦触动了他心中暗隐的浓浓情感，可他不解，王妃？真的是无忧吗？可怎么会？怎么会呢？她怎会跟来了这里？李世民又怎会让她跟来了这里，来受这样的苦、这样的罪呢？他不心疼她吗？不顾怜她吗？柳连不由得便紧了紧右拳，狠道：“王妃的营帐……在何处？”
侍从感到脖颈上的手，明显不断加力，更是惊吓得唇齿麻木，已不能言，只颤颤地伸出了手指，指向不远的地方，柳连赶忙抬手猛磕，将那侍从打晕，便朝着他手指的营帐急急奔去……
帐前的守军不过数人，柳连只需几下，便解决掉了，可如此英勇剽悍的他，却没有勇气、去掀开那道轻薄的帐帘；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见到她，且是在此情此景之下……
柳连颤抖着心房，犹豫再三，却还是没能抑制住内心的期许，轻轻的掀帘而入，心，亦随着那道帘帐，而微微掀动，跌宕得几欲崩裂而出……
“二哥……”
帐帘虽轻得不带一丝声响，可柳连的脚步声，却依然无法遮掩，无忧以为是李世民，自是微笑着向帐口看去，可眼前之人，却让她立时凝住了眼眸，笑容亦僵持在嘴边，再无牵动……
是他……怎么……会是他……
柳连也只是怅惘地默默凝她，这张不染纤尘的脸，依然明透，却已改换了容颜，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再不是那个受了伤的幽弱女子了，而是大唐国秦王的堂堂王妃，是自己，更加无法逾越的身份，一种莫名之感，如期地刺涌心头，澹茫得恍如隔世……
无忧眼中，亦有感慨，但，纵是有再多疑惑不解，她也终没有叫喊，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表情看上去，也静淡得恰到好处，没有惊，亦没有喜：“柳大哥，怎么……会是你？”
无忧的声音，还是甘冽如泉，漫淌过柳连心里，清凉如初，就似自己第一次见她之时，有若瑶池仙子，轻盈致雅，惊不起一颗凡俗的尘埃，令他迷茫得一时失语……
无忧自看得出，他眼中交错的万种情绪，故，只是轻低下头去，转开了话题：“听说……今日阵前，是你……救了二哥？”
又是“二哥”。
柳连心中兀地一沉，难道，她就不能有一刻一时，不要提到那个名字吗？难道，就不能给自己片刻的幻想念想吗？不能吗……
柳连眼中的情意，逐渐消散，进而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幽深的森冷：“他说的吗？”
他终还是开了口，可声音却冰冷得丝丝冻结，漠然得一点也不像他，无忧略略一怔，点头，却没有言语……
柳连嘴角一扬，微勾起一道浅淡的弧度，笑意中讽刺的味道，点点漫延，直至深入到心里，才令人感觉到一些温度，可却是寒凉的令人麻木：“哼！我才没有那么好的心……我只是……为了你而已……”
无忧心中莫名一动，柳连冷冷的口气，竟令她感到了层层暖意，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尽管……只有那么一点点：“不管是为了什么……都……谢谢你……”
无忧的音色，清如淡水，不含一丝情感的流露，令柳连无从回应，只是涩笑着，苦牵起唇角，这帐中的空气，也突似凝结般、压郁得无法呼吸……
“你……为什么会在军营之中？他怎么能让你……来受这样的苦？”
柳连调整着气息，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转开了话题，亦转移开了自己的心绪，可声音却轻得小心翼翼，生怕流露出过多的感情，让她不安，也让自己难堪……
自己曾不止一次、后悔过当初的决定，怎就会放开了她呢？怎就会轻易地让她回到了他的身边，却丝毫看不到她脸上的幸福呢？他茫然……
“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不想再离开二哥的身边……”
柳连心中倏然一疼，无忧仍是平淡的话语，却包裹着浓烈的真挚情意，萦绕在她清澄无波的眼里，久久无法散去，是啊，也许在自己不幸福的眼中，看到的，才会是不幸福的她吧？
“那就好……他没有欺负你……那……就好……”
柳连说着，便转过了身去，他再不能这样直面着她了，无论是幸福的她，抑或是不幸的她，都会让自己疼痛难禁，他何尝不希望她幸福？可是，她的幸福却偏似一把剜肉的钢刀，让自己的心，血流难止，碎裂得无法拼凑；但，他又怎会希望她不幸？若是这样，他倒宁愿让自己流血而死，去换她哪怕一刻的幸福、一丝的笑容，也好阿……
也许，这便是最好的结果吧？自己今天就不该来，如此匆匆地见了一面，又怎样呢？只平添了许多伤愁，深刻心间，刺痛着自己，更扰乱了她，这又何苦？
柳连带了自嘲的涩然一笑，苦苦的，滋味难言；他无意地迈开了脚步，向帐外沉重移去，潜意间，似仍隐有些许留恋吧，终无法释然的阔步而行，哼！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这般没有出息……
“等一下……”
无忧细弱的声音，打断了柳连暗暗自伤的情绪，亦阻住了他沉重的步伐，柳连定了定身躯，却仍没有回头望她，他自认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她幽淡的韵美眼神，那，恐都会使自己惘自留连，而再不能拔……
“这个……还是……你留着吧……”
无忧并没有移动分毫，只是从后面递过了一件东西，熟悉的雪白、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忘忧草，柳连微微侧目，心，亦是微动的，这是……曾被自己怎样珍惜着的物件？他至今，仍不能忘记……
他颤颤地将它接在手中，似还能体出无忧的温度，满足的笑意，不觉间，便漫逸了凄凉的嘴角，却顿无期许，也许自己也是幸福的吧？至少在他的爱里、生命里，还留下了这样东西，这一株幽芳婉碧的忘忧草！够了，他想，已经足够了……
“二殿下……”
“快去那边看看，还有多少人被伏击？”
柳连正自哀思重重，门口却突的传来一段对话，立时惊破了帐中哀凉的气氛，亦惊破了两人或歉疚、或痛苦的思绪，慌忙地互看一眼，俱感无措，可李世民的声音，却已越来越近，跑出去，显已是来不及了，即使自己可以突围而回，但，如此深夜，若从这个帐子冒然跑出，又要让无忧做何解释呢？柳连一时，也没了主意……
“委屈大哥，先躲到下面吧……”
还是无忧先定下心神，指了指床下：“待夜深，他睡着，你再走！”
柳连环看了整个帐子，似真就只有这个地方，可以稍作躲避了，故，也就没再多想，一个闪身，便钻了进去；柳连闪身的微风未过，李世民果就走了进来，一切都仿在同时间完成，令无忧应接不暇，心跳失速……
“无忧，你没事吧？刚刚发现有人来踩营……门口的守卫，都被杀了……”
无忧轻轻摇头，她希望，自己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慌乱与紧张，但，面对李世民由心的关切，却似有一种没有做贼，偏偏心虚的感觉，脸色也茫白了……
“你……你怎么了？”
李世民见无忧神情异样，僵硬得没一点表情，轻拉住她的手，亦是冰凉濡湿的，心中顿感不安：“无忧……是不是……太累了？”
“没……没有……”
无忧强挤出一丝笑容，忙是回过头去，下意识地望向了床下，没作言语，可李世民是何其心细？就即使是这一转头之间，他也没有忽略掉，她瞬间的慌乱眼神，心中立时一紧，却沉压着，没动任何声色……
过了一会，待两个人睡下，向来浅静的无忧，却略显辗转，以李世民心思之细，又怎能无觉？他凝眉，略做思忖，便轻搂过她，试探地浅吻，柔舌在她的颈间粉颊，淡淡游走，进而慢慢深沉……
“二哥……”
果如所料，无忧用一声细小的微呼，隔开了他并不热情的浅吻细啄，亦隔开了他重重垂落的心……
“二哥……我今天……不想……”
“不想？”
夜色昏暗，帐中不透微风，李世民心里，亦无丝毫风起，幽暗的眼神，隐没在黑沉的夜里，不着星点痕迹，看来，自己是料对了，今晚踩营之人，恐仍在这帐中，未及逃走，而能令无忧为他隐瞒之人，怕除了那个人，也就再没谁了！他落寞地轻放开无忧，可心中，却忍不住百味翻腾，阵阵酸涩之味，悄然入心，炙燥得、再难入眠……

第五十七章洛阳翻波（1）
待到夜深，柳连趁二人熟睡之际，便踏夜溜出了唐营，李世民警觉性何等之高，尽管柳连轻手蹑脚、小心翼翼，又怎能瞒过机敏非常的李世民？他何时离开，李世民清楚得很，只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就那样，放走了他……
次日，李世民心情烦闷，独自一人慢步而行，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御果园的凉亭之中，御果园是隋炀帝时所建，景色奇美，碧草凝翠，果香四溢，姹紫嫣红的花丛，就如仙女织锦般，曼妙轻延，到让人心情清爽不少；但，一想到昨晚之事，李世民却仍难免躁烦，满怀疑问，尚不能释……
“大胆李世民！”
李世民正在沉滤思绪，却听一声大喊，兀然间自身后响起，他赶忙回身来望，见正是单雄信，三步并作两步的向亭上跑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修俊洒逸，正是柳连……
“你们……”
李世民倒显得波澜不惊，依然静沉着脸色，看了看单雄信，又看看柳连，他知道单雄信一直以报杀兄之仇，为平生第一大事，和他自是多说无益，而柳连呢？这个让自己心海起波的男人，也正略有思索地深望于他，两人对视之间，竟俱是疑问万千的复杂情绪……
“李世民，你好大的担子，竟敢一个人闯我辖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
李世民不待单雄信动手，便开口抢言，一如既往的冷静淡定，无一丝惊慌之色，单雄信亦是不甘示弱，冷冷一笑：“李世民，你休要在这里虚张声势，这是你最擅长的一套了，以为我不知道吗？”
单雄信说着，便提枪而上，李世民赶忙撤身闪开，两人瞬间便缠斗在一起，动作均快，旗鼓相当，只要柳连不动，一时间，倒也难分出个你胜我负……
“谁敢伤我家二殿下！”
柳连正自犹豫摇摆，就听又一声大喊由远及近，呼啸而来，三人俱是同时回头，只见，正是尉迟恭急急地向上奔来，身后还跟着兄弟程咬金……
李世民微微侧目，淡笑着看向单雄信，眉宇之间，则充斥着油然的得色：“我说过……我不是一个人……”
李世民笑得讽意丛生，令单雄信更为气恼，他为什么，总是会这般幸运？单雄信想着，便紧了紧手中长枪，瞪圆了双眼……
“哼！我尉迟恭在此，看谁敢伤我家二殿下！”
尉迟恭说着，就抡开大鞭，向柳连而去，程咬金当着李世民的面，自也不好去念及什么兄弟旧情，便也耍开大锤，随意地招呼起单雄信……
尉迟恭是何人啊？曾是日抢三关，夜夺八寨，怎般的勇不可当？柳连自不能是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已处在下风；李世民一见，赶忙喊道：“二位将军，抓活的！”
一声令下，尉迟恭便杀招急止，一鞭抡向柳连胸口，迅疾飞速，柳连闪躲不及，中鞭倒地，尉迟恭赶忙上前，拉扯住他的衣襟，趁势一按，已牢牢将他擒住……
尉迟恭拉扯之间，自没什么力道的把握，一样雪白的东西，从柳连怀中，倏然滑落，轻飘着、坠落于李世民脚下，那灼眼的雪白与灿金色的阳光，刺目相映，皑皑如冰雪般、顿入李世民眼底，冻裂样生疼，他木然地俯身拾起，脸色更是僵凝得可怖……
柳连见了，心中自也是一阵抽冷，脸色惊变，盯看着李世民突转的神情，他知道，他决不能指望他，会不认得那条丝绢；果然，柳连还未及言语，李世民凛冽的目光，便有如刀锋般划刺向自己，暗藏了多少犹疑与猜忌，并非匆忙间可以体味，但，他却知道，这定是会给无忧带来很大的麻烦……
柳连正自思索，程咬金便已将单雄信擒下，推到了李世民面前：“二殿下……”
“先带回营去……等候发落……”
李世民冷冷地吩咐一句，轻揣起手帕，却并没有揣起质问的眼神，从他眼中，柳连看到太多寒光与疑色的纠结，直叫人心颤动，不由得便欲开口解释：“这个……这个是……”
“不需要你来替她解释……”
李世民森冷的声音，流刺于心，淡漠得无一些包容之意，怎不令柳连更感惶然：“这……”
李世民瞥他一眼，却并未待他再言，便移去了寒冷的目光，无意沉重的脚步，生踏于柳连心上，竟自转身而去……
“兄弟，得罪了！”
程咬金自也向二位兄弟轻道上一句，才押着二人，回到了唐营，依李世民之令，暂时关押起来，待他发落，程咬金想，李世民既是要将他们活捉，那么，总不至于杀了他们吧？故，也没有太过担心……
李世民回到营帐之中，无忧正用心缝制着什么，见他进来，才放下了：“你回来了？怎么这样早？”
无忧的笑容，并没有舒开李世民暗隐的疑绪，亦没能遮掩脸上无意的阴沉，他没有答她，只是用心地望着，只是望着而已……
又出什么事了吗？无忧见他似有异色，心中不免惴惴，他脸上霜似的神情，凝冻得无一丝温度可言，这样对着自己的他，恐并不多见……
李世民轻走到她的身前，托起她微有绯色的凝嫩俏脸，突然感觉，竟如此明媚娇艳、诱心蚀髓，那双水动的晶澈眸子，亦清透得无一丝世俗的颜色，如此的动人心怀……
可是，她撩动的，又岂止是自己的心怀而已呢？李世民修长的指，在无忧细嫩的脸颊上，来回游走，在他眼里，她就似那株忘忧草般，只可以，属于他一个人：“我……刚刚抓住了敌方主将……一会……便要去处置……”
“敌方……主将……”
无忧微微一怔，眼中似有惊色掠过，却随即隐去，几乎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可李世民心中早有着意，自没能逃过他犀利的眼睛：“不错！你……想到了谁？”
无忧心中猛然一抽，李世民犹疑的眼神，似预示着某种暗涌的情绪，正在他心中翻转升腾，只待自己一句答话，便会骤然间，喷薄爆发，随之而来的、则定是她不敢想象的风潮浪涛……
“你想到了……昨晚踩营之人……是吧？”
可她，还是料错了，李世民并未待她言语，便打断了她零乱的思绪，眼神亦凄幽得如刀凛厉，搅扰开她、刚刚整合的星点头绪：“我……”
“为什么要瞒着我！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感觉不到吗？”
李世民的语气，兀地急骤，令无忧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沉压迫，深压在心，竟无一些喘息的余地，暴风骤雨般，顷刻席卷了所有渐冷的意识……
李世民的字字诘问，令无忧措手不及，却也茫然难懂，他何以会发如此大的脾气？就只因为，自己隐瞒了昨日之事吗？无忧犹然地盯凝着他，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为什么不说话？无话可说吗？昨天……他就在这个帐中吧？直到深夜才走，所以……所以那时……你才会说……你不想！”
李世民近乎切齿的一字一句，锥钉在无忧心里，疼痛得瑟瑟颤抖：“我……我就是怕你多心才……”
“是吗？我也希望是，所以我什么都没说！更是放走了他！可是……”
李世民的声音，突的深缓，捏着她娇脸的大手，亦越发用力：“可是……这件东西……却抹掉了我所有的希望……和……相信……”
无忧微微侧目，却是一惊，李世民另一只手上，紧攥着那条雪白的丝质绢帕，他灼人的目光，更是燃烧般蚀熔着自己，无忧只感到阵阵生痛，自脸颊直涌向心间，只一瞬，便再体不出旁的味道：“这个……这个只是……”
“只是……我应该庆幸，我在他之前遇到了你……”
“什么……”
这句话，就如针一般，深扎进无忧心里，彻底打碎了她所有解释的欲望，他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怎能把他们相遇的美好，只说作庆幸而已？即使是心有所介，即使是气涌难禁，也不能如此随意地来伤透自己的心阿……
无忧的眼神，也蓦地黯淡，颤抖的、清冷了音色：“你……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不然我要怎样说？这种东西……是随随便便，可以送给别人的吗……”
在无忧的印象里，李世民的眼中，从未像今天这般，装满了毫无理智的妒意和怒意，怕是李世民自己也没有想到，在感情面前，竟也是如此不能免俗的，无一些包容之意，他早已习惯了，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的无忧，甚至不能容许在她的眼中，掠过一星一点别人的影子，更不许她，偶尔也会想起别人的名字，她的心，只有自己可以进去，只有自己可以拥有，在他看来，那里就似是一片圣地，神圣得不可侵犯……
“那不过……不过是一个纪念而已，并不代表什么……难道……你在怀疑我吗？”
无忧用力挣开他的手，那如玉雕砌的脸上，已现出微微红印，她不解地望他，眼中泪雾细密、斑驳流溢、滴滴都浇淋在疼痛的心里：“你……你不是说过吗？‘不要说是一封信，就是他整个人站在你的面前，你还会被他比下去吗’，那么现在呢……你是不相信你自己了，还是……不相信……我……”
无忧字字坚决，亦不似她平日的温碗，眼虽波水横流，语却如石落落，李世民突地一怔，无忧定然的反问，更令他心里波涛翻滚，紧攥那条丝帕的手，不由得狠狠一甩，将那片刺心刺目的雪白，掷扔在地上，不再言语……
无忧轻叹一声，平缓着情绪，慢走到丝帕之前，想要低身拾起，可李世民却一把揽住她纤丽的素腰，竟是命令的口气：“不许捡！”
无忧定了定神，却甩开他的手，她讨厌他现在这样质问的眼神，还是倔强地低下了身去……
“我说了，不许捡！”
李世民拦腰将她抱住，狠狠钳制在自己怀中，紧贴着她，不留一点缝隙，亦没有一些挣脱的可能，无忧清眸隔水，却也有一股气郁，纠结喉间，莫名地躁烦难安……
“你……你霸道！”
“对！”
“你不可理喻……”
“对！”
“你无理取闹……”
“对！”
“你……”
无忧紧咬着娇唇，不解他突然的狂躁，难道，就只因一条丝帕吗？就只因为，自己瞒住了柳连对她的喜欢吗？也许，那是不该，可自己又要怎么说呢？她只是，不想去伤害任何人，却好像，一点也没能做到……
难道，这就是男人吗？爱得如此自私疯狂、不再带有一些平日里的风度与姿态，理智全无，让她一时，茫措难懂，也许，她并不是不够了解李世民，而是，还不够了解男人吧，她想……

第五十八章洛阳翻波（2）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无忧被他紧圈在怀里，清透的眸中，流渗着少有的倔强光泽，她从没见过如此霸道、没有理智的李世民，此时见了，却并不喜欢……
“你说……什么……”
李世民心中猛然一抽，无法置信的眼眸里，定凝着层层讶异的光波，久久难息，不想跟他说话？他的无忧竟说，不想……跟他说话……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
“不必了……”
李世民的语气，兀的冰冷，轻松开紧圈着她的手臂，阴沉了脸孔，深暗的眼眸，亦寒如死水，冰冷得穿心透骨……
李世民深叹一声，紧攥住双手，握成拳头，似要将每一根手指都捏碎一般，让人颤栗：“你不想说，那就……谁都不要说了……”
“你……”
无忧还未及开口，李世民便回过身子，掀帘而去，裹带着愤懑的厉厉帘风，呼啸着，划过无忧泪湿的脸际，生疼难禁；怎么会是这样？无忧呆立在当地，木然而思，刚刚的一切，都仿似不是真的，她竟会用那种口气跟他说话，竟会那般倔强地反抗了他，而他呢？亦是不带丝点温顾的愤然而去，只留给自己，这满帐浓凝的涩涩酸楚，无人能诉……
李世民从帐中出来，便亲自下令，立刻传审柳连、单雄信！瓦岗旧将们听说，自也都赶到了帐中……
帐中的气氛，肃肃沉沉，莫名压抑，众人都紧张地望着李世民，却俱不敢言，今天的李世民，有如寒石严穆，自他们投唐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心中自有不妙之感……
“二殿下……”
秦琼站起身来，壮着胆子，首先跪了下去，毕竟，他于李家还是有恩之人：“二殿下，末将知道，五弟、七弟他们实在是罪无可恕，但是，还请您能看在我们衷心效忠于您的分上，就……放他们这一次吧……”
“是啊，二殿下……就请您看在我们的分上……从轻发落吧……”
秦琼一言，使得所有瓦岗旧将，都呼应着站了起来，跪成了一片；李世民尚未言语，柳连见状，却厉然地先开了口：“哥哥们，请不必如此！他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必求他！”
李世民倏闻此言，顿时举眸望他，冷峻的唇角边，勾出一抹冰凉透骨的浅淡笑意：“哼！你说的……倒是挺容易的？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李世民说着，便猛的站起身来，缓慢走到柳连身前，诡密探究的盯凝着他：“你……就真的那么想我杀你吗？”
李世民的眼神，犀利得无一点柔和之色，直入人心，刀般的尖锐锋利，柳连忙别过头去，无意地避开了他咄咄逼人的灼射目光，没有言语……
李世民又是一笑，突的拔出了身上银亮的佩剑，一道冷光，挥动着如银河之星的闪闪寒芒，帐中的每一颗心都随之而动，跟随着他手心的旋转，泛出一波又一波的浪涛，翻滚激腾……
寒光敛尽，剑锋顿止，只一瞬间，所有悬着的心，便被惊喜取代，两条绳晕，从剑锋上倏然散开，坠落得无一点声息……
“你……”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圣人！如果……我今天杀了你，你会怎么想我？我是……绝对不会给你任何机会，来看轻我的！你们今天可以走，但，我也有言在先，日后若是在战场上相见！
你死我活的……可就听天由命了！”
李世民生硬的每一个字，自唇齿之间傲狠溢出，眼中熊熊喷射出的挑衅之火，亦灼燃着烈烧向柳连，令在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从前，他们只道柳连不喜欢李世民，可今天，却在李世民眼里，看到了更深的愤怼之意……
柳连望着他寒戾的神情，也似隐隐地感到了什么，那条丝绢，恐已给无忧带来了未知的麻烦，他颤抖着唇瓣，想要开口问他，却犹豫着欲言又止……
可李世民是何等心细之人，怎会忽略掉、他那稍纵即逝的关切神情，但，他却没有言语，只是不耐地还剑入鞘，狠狠地别过了头去……
在场众人，恐就只有秦琼，才能稍懂他二人语间之意，自也是暗暗深叹，想这种事情，的确是世间最为棘手之事，亦是最难有宽解包容的事情了……
待他二人走后，李世民自也遣散了众人，却独自留在帅帐之中，反复踌躇，过了许久，也迈不出那徘徊犹豫的第一步！为什么自己当时，会失去理智到了那般地步？就如无忧所说，他是对自己没有了信心吗？还是……对她……
其实，自李世民走后，无忧也便出了帐去，那帐中弥散的敏感空气，实在让她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她独自走到洛阳城外，不远处的一条河边，静静坐下，亦沉静着繁乱的心绪，还算和暖的轻风，漫漫徐徐，轻吹开她散落的柔发，可她，却似完全没有感觉，仍瑟瑟抖颤着凉冻的心房，是啊，就只那一点点温暖，又岂能得驱散心里的一整片冰寒……
也许是自己错了吧？她想，考虑得太多，太想要顾及到每一个人，却反而让大家都受到了伤害，可是，即便如此，李世民充满怀疑的目光，却还是让她无法经受，深深伤透了她的心……
李世民终还是回到了营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总是要面对的，且冷静过后，他也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敏感过度，可当时的那种情况，却很难抑制住躁动的情绪……
“王妃呢？”
李世民进到帐中，游目四顾，却并不见无忧的影子，一名侍从见了，赶忙跑过来恭敬地回话：“回秦王，您出去不久……王妃……也就出去了……”
“什么？”
李世民心中立时一紧，顿涌上一种难言的惶惶之感：“出去了？她有没有说……去了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回来？你们……有没有派兵跟着？”
李世民连珠般的诘诘发问，让那侍从顿感惊恐，不由得便吞吐了起来：“王……王妃……她……她不让跟……也……没说去什么地方了……”
“不让跟就不跟吗？你们是怎么当差的？知不知道，她是王妃！竟就让她一个人出去？你们……都该当何罪！”
李世民横眉怒喝，把一屋子侍从俱吓得魂飞魄散、忙跪了下去，却回不出一句话来；李世民见了，气恼更甚，刀眉扬挑，向左右厉声吩咐起来：“还不都快去找！找不到王妃，唯你们是问！”
侍从们赶忙应了，站起身来，仓皇如逃跑般，向帐外奔去……
李世民自不会安坐于帐中，他骑着马，派出一小队兵士，命他们分头去找，自己亦是漫无目的地四处奔骋，无忧，他在心里默默念着，你相信吗？我也讨厌那样的自己，没有理智、歇斯底里，甚至不可理喻，但，你又可曾知道，我那一切的疯狂，一切的焦躁，一切的不能自已，都不过是因为，我太爱你啊……

第五十九章洛阳秦王妃
李世民的马急驰在城边、河畔、林间，可已近黄昏时分，却仍不见无忧的踪影，李世民心中不禁焦躁，心急如焚：无忧，你是在跟我赌气吗？一定是的，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但，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啊，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李世民骑马，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河畔，一望无际的血红天边，灼映着他自责、懊悔的百般情绪，烧烤、煎熬、撕扯般的莫名疼痛；这条河边，是难得的清新幽寂之地，无忧该会喜欢的吧？
他想……
“你是……在找人吗？”
一个女子娇脆的声音，打断了李世民的默默沉思，他低眼望去，却微微一惊，只见，说话的女人，怀中抱着一个尚小的婴孩，一双眼，就如这河水般流玉，皎洁明媚地盯凝着自己，他没想到，在如此凄荒之地，竟也会有如此风娇水媚的女人，可此时的他，却无心欣赏：“是啊，大姐可曾见到一名女子，穿着粉白色衣衫，眼睛很漂亮，很清透……”
“也很忧伤的……”
那女人倏地打断了李世民，李世民略略一怔，立时亮耀了深俊的眼眸，跃下马来，一个箭步，便冲到了那女人面前：“是，是啊，大姐您可曾见过她？在……什么地方？”
那女人脸上顿时流红，漾波的眼中，更掠过一抹诧然的惊色；李世民这才发觉，自己唐突了，竟抓住了那女人柔细的肩膀，微一怔停后，赶忙松开了双手：“对……对不起大姐，我是太着急了，请问，您是在哪里见到她的？”
那女子微一喘息，稍定下心神，可脸上如霞似血的深浓凝红，却越发艳烈，竟自不敢抬头望他：“就是……就是在这条河边，可是……她已经走了很久了……”
“走了……”
李世民一顿，灼燃的情绪，再次疏冷：“她……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那女子伸手迅速指了下前方，便赶忙缩回去，将孩子抱好；李世民随着 望去，却更感凄惶，那分明……就是唐营的方向阿……
“她是……你的妻子吗？”
那女人，望着李世民瞬间冷却的洒俊脸孔，也似有隐隐的触动之情，流于眉间：“她可……真是个幸福的女人……”
李世民微一怔忪，不解她语中深意，但却似从她眼中，看到了比自己、还更加深刻的忧伤之情，那女子凝看着他，却只是微微苦笑：“她的丈夫，能这般担心她，不是……很幸福吗？”
李世民亦是苦笑，这样一句，他本该感到油然的幸福骄傲，可此时听来，却似含了更多讽刺般、层层坠心，叠加着他的痛苦情绪：“我……不是一个好丈夫……”
李世民说着，便跃马而上，眼神也兀自冰冷得再无一丝温度：“大姐，如果您再见到那名女子，就请您到唐营来找我……”
“唐营？”那女子一惊……
李世民淡淡点了点头：“嗯，您只要对守军说……您知道王妃的下落，他们便自会带您前来见我……”
“王……妃……”
那女子惊抬起眼眸，抖颤的两字，随着李世民疾奔而去的马蹄声，缓缓流离，渐无音息，王妃？唐营？那女人呆立在当地，仔细回想着李世民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说，他要找的妻子……就是王妃，那么他……难道竟会是围着洛阳城的……秦王吗……
那女子迅抬起头来，遥望着他远去的飒爽背影，心中，莫名翻滚……
洛阳城中……
“嗯……”
无忧感到，头疼欲裂、阵阵酸麻，似是睡了很久般郁郁昏沉，她缓睁开双眼，模糊地慢扫向四周，却尽是陌生的景象，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味道、陌生的感觉……
无忧轻按着头，努力回想着，刚刚的一切，却只记得，自己在河边冷静过后，便打算回去唐营，可再往后的事情，就怎么也想不起了……
她慢走下床来，环顾四周，正自疑惑地左右顾看，一声门响，却打断了她惑惑的凝思，她赶忙回过头去，只见，四五个人自门外而来，显有尊卑之分，却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不由得便警惕了心觉……
“你醒了？我猜……你也差不多要醒了……”
那其中，似在尊位的男人，首先开了口，落座于桌前，上下打量起惶惑的无忧……
“你……你们是……”
“这是我们郑王！”
无忧话语未完，旁边一名副将便厉声打断了她，无忧心中顿时一骇，郑王？那不就是……王世充吗？无忧凝定着眼眸，丝丝寒栗的惊觉，瞬入心脑，悚意横生，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落到了他的手里……
望着无忧讶异的脸，王世充却更加得意，讽然地一笑：“别怕，秦王妃！只要你好好听话，本王……是不会伤害你的……”
听话？无忧一怔，望着他笑得几近扭曲的丑陋脸孔，便立时明了了他语中之意，他所指的听话，怕就是要用自己，去威胁李世民吧，她想……
于是，她瞬收起了脸上的怵然之色，别过了头去：“你休想……”
“哼！这恐怕……就由不得你了……秦王妃！”
王世充站起身来，迅走到无忧身前，特意加重了“秦王妃”三字，绝狠地望着；无忧亦没有回避他凛冽的威胁眼神，反更加倔强地扬起秀眉，寒锐地盯凝着他，竟无一丝闪躲之意，无忧知道，他定是早有预谋的，所以，自己便更加不能就这么顺入了他的圈套之中，而令李世民蒙羞……
望着她突变的贞坚眼神，王世充似略有惊讶，这个纤柔的娇弱女子，倒和他想象的有所差异，他眯缝起眼来，却竟放柔了声音：“哟，这……还真有点……王妃的味道呢……”
说着，一只粗糙的大手，便抚向了无忧细嫩的脸颊，无忧赶忙闪身避开，却还是被他触划了一下：“王世充，男人们战场上的事情，你却要用一个女人来解决，难怪……你治下的国家，会与日俱败、江河日下了，真是让人看不起……”
“什么！”
王世充兀地一怔，深沉的脸色，刹时而变，粗眉立横，停滞在半空的大手，亦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你说……什么？你以为你现在是谁？出了他大唐国，还以为……自己是秦王妃吗？”
无忧冷笑着别过头去，暗隐着嘲讽的层层意味，面对他倏然的震怒，却仍自面无改色，平静着柔细的语气：“我从来没有以王妃自居，只是……看不起你这种小人的行径而已……”
王世充亦是冷笑，到似更来了兴致般、狠甩开手，无色的厚唇，牵扯出一道深刻的冷纹，竟向无忧猛然扑去：“好！好啊，我是小人，我就是小人！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小人！”
无忧又一个闪身，避开他连而有力的迅疾动作，令王世充扑了个空：“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王世充哪会理她，刚欲再次上前，无忧却肃凝着秀眸，隐起丝丝怪异的冷笑，轻摘下身旁花卉上一颗鲜透的果实，放入口中……
“别……”
王世充大惊，可他阻止的话还未及出口，无忧却已将那颗果实，吞咽了下去……
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恍然的彼此互看着，面面相觑……
无忧粉玉的面色逐渐惨白，清透的眼，亦消没得没了一丝光泽，娇躯幽弱、翠眉浓凝，轻缓得倒下了身去……

第六十章洛阳虞美人
无忧吃下的果实，还并未成熟，旁边叶子的顶端，还开着几朵白底红边的小花，正尽它们所能地吐露着最后的芬芳，寒香绝色、娇艳欲滴；但，恐很少会有人知道，如此美丽的花朵，它的果实，却是致命的毒药……
痛苦……
无忧眼前一片漆黑，似有团团烈火，在身体里肆意穿梭，熊熊燃烧，炙烤得难以耐受，无忧发出一声声挣扎的吟哦，努力的想要张开双眼，却终还是不能……
“无忧……”
是谁？是谁的呼唤？
无忧能清楚地听到，有人在一声声地呼喊着她，急迫、慌乱、切切入耳，李世民修俊的背影，亦是渐渐远离，飘缈着、渐无踪迹……
不要！
无忧痛绝的呐喊，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飞卷的衣襟，可他的背影却偏就模糊着、再不能见……
“无忧……”
那个声音，越发急促，紧密尖锐得穿划过无忧的耳鼓，深插于心，一阵剧痛，撕扯着她绵薄的微弱意志，疼得，直坐起了身来……
“无忧，你醒了吗？”
无忧急促地慢喘呼吸，只觉得全身冰凉，冒渗着丝丝香冷的汗珠，心口亦是憋闷得透不过气来，她定了定心神，侧目看去，却只见一熟悉之人，正急坐于她的床侧，紧张的望她……
“柳……柳大哥……”
无忧微微蹙眉，凝聚着深秀的犹惑之意，无力地吐出了三个字来；不错！正是柳连，惊魂未定地坐在床边，眼中流露着心有余悸的关切之情：“你醒了就好了，你……唉……你可真是的，你知不知道……你吃的那花……可是虞美人啊！”
无忧苦牵起唇角，涩然一笑，她怎能不知？不知，自也就不会吃了：“我当然知道，那……是虞美人了……”
柳连一惊，不解：“你知道？那你还……”
“不然我要怎么办呢？我当时已经激怒了他啊……”
无忧痛捂住胸口，淡然而言，刚刚的九死一生，就似与她无关一般：“我是……绝不能让他利用我，去威胁二哥的，我只是给他一个讯号，让他知道，无论他要怎样，我都是宁死……也不会屈从的！况……我也知道，虞美人少量服食，是不会要了人命的……”
“什么叫多，什么叫少？”
柳连激动地打断了她：“你知不知道吃下虞美人，即使不死，毒素也会在身体里残留很久，你……你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呢？”
柳连望着她毫无所谓的清淡神情，心中却更感凄痛，伸出手去，不由得便想要擦掉她脸上流渗的汗珠，却终还是没有……
看着无忧流红一阵，便顿化雪白的玉致脸孔，似比刚才还要痛苦的样子，柳连便懊丧地重重捶打着床沿：“都是我不好……那天就不该去找你，才让王爷的副将知道了你的消息！”
无忧听了，却冷抽起流美的娇秀唇角，惨然一笑：“这……怎么怪你？若不是我一人出来，自也不会给了他们下手的机会……”
“一个人……”
柳连一惊，似想到了什么：“无忧，是不是……是不是那条手绢……给你带来了什么麻烦？”
无忧紧捂着凉透的胸口，轻轻摇头，隐忍着刺痛而来的低吟浅呻，却已无力再去回答他疑问的话语，抑或是不想回答……
“怎么样阿？秦王妃，好些了吧？”
柳连正欲追问，一个沙哑而粗重的声音，却兀自响起，回头望去，正是王世充和他的随从，推门而入，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望着柳连惊定的隐涩神情，却是冷冷一笑：“哼……将军果然在此啊……”
“王爷……”
柳连按压下波动的情绪，赶忙施礼，可王世充却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向了床边虚弱的无忧，脸上阴邪的笑容，亦渐渐流散铺开，蔓延了整张脸孔……
无忧亦是定然地举眸望他，虽是痛苦，却仍不带一些屈从之意……
“哟，你看看，这么美的王妃，却非要弄成了这个样子……这秦王的女人，果然就是与众不同啊，连虞美人……都敢吃！”
王世充说着，便伸出了宽厚肥大的粗糙右手，突袭向无忧，可这一次，无忧却已不能若上回般，躲避开他，虚浮无力间，便被他捏住了细嫩的脸颊……
“王世充！我吃虞美人，不过就是要让你知道，若你想要利用我去威胁秦王，那么……你得到的……便是一具死尸而已！试问，一具死尸，可还能胁迫住秦王吗？怕只会……让秦王更加愤怒而已吧……”
无忧秀冷的眸子，无一些闪避流往之意，用尽余力、字字坚决地反抗着王世充；王世充倒似早有准备，反而笑得更加讽恶流溢：“哼！好……好啊，不想成为秦王的拖累是吧？早想到了……可你难道不知道……我可有比死……还让你难过，更让你心爱的秦王伤心的……办法吗？”
王世充说着，便顿凑近无忧，慢吸她身上幽清的紫述流香，脸上笑意，却更加淫邪地铺陈着：“哼！如此骨坚意贞的女人……到真令我兴致盎然阿……”
“王爷……”
王世充刚刚触到无忧的身体，柳连便伸手按住了他，阻住了王世充继续前逼的身体：“王爷容禀，这自古以来，战场之上，都是男人的天下，王爷……又何必如此为难一个女人呢……”
王世充就知道，柳连定会出手阻他，冷笑一记，狠狠甩开无忧虚娇的身体，眸色立凝：“哼！你以为我真是好色之徒吗？我就知道……你定会为了她而开口的！那么你以后……是不是也要为了她……临阵就跑到唐军去啊！”
“属下不敢！”
柳连急忙抢辩，跪了下去：“只是……秦王妃是属下的救命恩人，属下实不能……”
“救命恩人？”
王世充冷然一笑，眦厉地打断了柳连：“别尽跟本王说些没用的！本王只知道，你一听说本王抓到了秦王妃，就什么也不顾得跑了来，我特意叫守卫不要阻拦你，哼！好一个情深意重的柳将军阿！”
柳连一惊，这才恍悟，是啊，想秦王妃如此重要之人，门前守卫却对自己拦也不拦，的确奇怪，可自己当时着急，并没有留意；哼，柳连暗咬着齿牙，怕是从踩营开始，王世充便已部署好一切了吧？自己真是蠢！为什么？在事关无忧时，总是会失去判断，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入王世充的圈套呢？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吗……
王世充见柳连不语，更是得意地扬起了厚唇，诡异一笑：“你不是……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吗？那就待着好了……一日三餐本王一顿不会少你们！就都在这……给本王好好想想吧！”
说着，便又望向无忧：“秦王妃！你也给我想清楚，要不……就跟我乖乖上城去！要不……我可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王世充向身边侍从使了个眼色，便朝门外走去，侍从们也赶忙跟着，带上了房门……
“王爷……”
柳连话未出口，可那扇房门，却已经紧紧地关闭，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锒铛的上锁之声……
次日的唐营，一名守军，忙不迭地跑进了李世民帐中，急急禀报：“秦王！外面有个女子，说……说她有王妃的消息！”
李世民心中一抖，猛地站起了身：“快！快让她进来！”
守军忙应命去了……
不一忽，一名女子便娇盈盈地走了进来，正是河边的女人：“民女韦氏，拜见秦王！”
李世民连忙免去，却不觉得微颤了声音：“不必多礼！大姐，真的……有王妃的消息吗？”
韦氏轻轻点头：“嗯，今日民女再去河边，遇见了王妃，民女对王妃说，王爷在寻她，可是……民女还未说完，王妃的脸色……便……冷了下去……”
“冷了下去……”
李世民俊眉微凝，但只一瞬，便换了将信将疑的语气：“你说……她又去了河边？那么……那么她这一天……会住在什么地方呢？”
韦氏淡淡一笑：“王爷，城边那么多人家，王妃长得又如此面善，怎还会没有个地方住？”
韦氏娇盈的声音，从容不迫，眼神亦是沉静得无一丝惊慌之色，并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了李世民：“王妃……还让民女把这个交给您……还说……她想要冷静一下，叫您不要找她，冷静过后……她自会回来……”
李世民顺低下眼去，却立时冷却了眼眸，心，亦如那件东西般凉白无色，又是那条丝绢！又是……那条掀起了重重波澜的丝绢！
（1）紫述香：郁金香在我国的别名，明，李时珍《本草纲目》中有所记载，至于唐朝是否存在，作者没有考证，但是，作者非常喜欢郁金香，所以写了进去，特此说明）

第六十一章洛阳战火红颜（1）
“她……她还说了什么？”
李世民紧攥住手中丝绢，条条难分的皱纹，累叠于心，紧缠搅缩地抽痛着；韦氏凝望着他备感失落的冷峻脸孔，只是微低下头去，故意放低了声音：“再没什么了，其实秦王……您也不必太过担心，也许王妃她想明白了，自会回来……”
李世民漠然地冷冷一笑，却丝毫没有感到星点安慰，反是僵木地摇了摇头：“你不懂，她的身份……万一被泄露，传到王世充耳里，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倏然间，声音戛然而止，李世民寒锐的目光，幽深探究地瞬刺向韦氏，严冷了声音：“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李世民的脸色，就如冰椎般，令韦氏颤颤而栗，顿时吞吐了声音：“民……民女……夫君早亡，就只剩下民女和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儿……”
韦氏闪躲着李世民锐魅的目光，却是眼中带泪，弱怜凄楚，令李世民眼神倏地一收，倒柔和了不少：“哦……那……你就暂且先留在军营中吧，我会安排住处给你和你的孩子……在王妃回来之前……请不要离开半步！”
李世民说完，便向身边侍从吩咐起来，命他们到附近各村，去悄悄打听王妃的下落，但，万不能惊动任何人，以保安全；韦氏站在一旁，略略抬眼望他，起初还是微惊于他突兀的决定，但，随即便被嘴角边、丝丝油然的笑纹，不经意间取代……
王世充将柳连跟无忧关在一起，其目的不过就是想逼无忧就范，与他上城去，可是，过了已有数日，柳连君子的程度，倒真出乎王世充的预料，柳连非但没有如他所料般，对无忧非礼，反让无忧多出一个强悍的卫士，在自己每次要接近她时，都会给予她最严密的保护，不让无忧受到任何侵犯……
“无忧……来，该吃点东西了，你都有些日子，没好好吃东西了……”
柳连夹了些菜放在碗里，端到无忧床前，可无忧却还是摇了摇头：“我……真的吃不下去……昨天吃了一些，就想吐又吐不出来，感觉……好难受……”
柳连心中骤地一抽，望着面如纸色，只几天，便清瘦下许多的无忧，心中不免难过，都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害她受到了这样的苦罪；为什么那天，就一定要去见她呢？如果忍住了不去，又怎会被李世民发现了那条丝绢，无忧又怎会一个人出来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即使王世充得知了秦王妃随军的消息，自也没那么容易便找到了下手的机会呀……
柳连心里深深自责，却只化成了一声轻叹，走回到桌前，无味地吃起还算丰盛的饭菜，这几日，王世充每天都会送些酒来，可柳连却从不敢喝，生怕自己酒后，会做出哪怕一丁点无礼的事情，而伤害到无忧……
可今天，他却感觉有些怪异，饭菜不过才吃几口，就似喝了酒般，全身发热，开始只道是这天气的缘故，抑或是长期关在这屋里的缘故，并没有多想；但，又吃过几口菜后，他才似隐隐觉出了什么，立时停止了吃食，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发燥热，奔腾的血流，也似是要冲破一切束缚般狂燥着，柳连心中，不由得猛然一颤，迅扔下了手中碗筷，怔怔而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呢？难道……难道这饭菜之中竟会……
柳连惊凝着眼眸，不敢再想，全身瑟瑟而抖，大口呼喘着沉沉的粗气，竟茫乱了意志……
“柳大哥……你怎么了？”
突地，无忧温润的声音聆聆入耳，更撩动了柳连强忍的躁动不安，魂志消然、形神迷离，却挣扎压抑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柳大哥……”无忧又是一声轻唤……
怎么办？怎么办？柳连紧紧握住双拳，按压得整张桌子都随之而动，无忧娇细的声音越发悦耳，血脉贲张，穿淌流窜，使得他整个身体，都沸腾了起来，越来越无法控制！怎么办！要怎么办？柳连惶措地暗吼着，突地起身，无所适从地撩攥起桌上的红色底布，用力一扯，将一桌饭菜都扯落在了地上……
“柳大哥你……”
“你不要过来……”
无忧刚欲起身，却被柳连低暗沙哑的声音阻住了，她顿收住身子，凝眸望去，柳连潮红的面色，几欲破血，全身更是瑟索地抖颤着，牙关紧咬，强忍体内翻腾的血气，似灼痛难禁……
“柳大哥……”
“无忧，你不要说话，我求你……求你……”
柳连绝痛着声音，一面强压体住内紊乱的气息，一面歇力抬起头来，他不能碰她，他知道，他不能！那样，会毁了她的一生，也会让自己的一生，良心不得安宁……
豆大的汗珠，自柳连头顶流渗而出，顺蜒如水，只一忽，便湿透了全身的衣衫，他不能再看着她了，绝不能！柳连迅回过身去，强抑着身体里灼烧的火球，两道向额角飞扬的尖削黑眉，也凝聚得没了一点间隔，他想要控制住自己，但，却似一切都已经晚了，他不看着她，眼里心里却尽是她诱美的容颜，她也再没有说话，可耳里，却偏就是她柔婉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
柳连绝望地呐喊着：王世充！你好卑鄙！这样的事情，你都做得出来，也真是枉我柳连，为你效命一场……
无忧见了这样的情景，多少也有所猜测，她也惊讶于王世充的手段，她没有想到，王世充竟会用这样的方法，来逼自己就范，望着柳连如此痛苦的强自忍受，无忧心里，怎无痛楚？可是，她却更加知道，无论他有多么煎熬、多么难承，自己也都再不可以靠近他，这样，恐才能减轻他狂乱的挣扎……
“啊……”
柳连又是一声大喊，怵然得疾透心骨，似是要将每一分蒸腾的血液，全部倾出般，躁狂烈烈，突地，他猛弯下身去，从腿侧迅拔出一把匕首，明晃晃地，直刺入无忧眼中，还来不及看清，一道寒光，便划抹过她晶亮的眸子，一池萍碎、满目血红……
无忧大惊，水透的眼，只一瞬，便已清波流淌……
那匕首的寒芒，竟在柳连身上疯狂掳掠，鲜红的血，流随着迅疾的动作，肆意飞溅，就如冰花碎裂，奇寒绝透，切割着无忧柔软的心……
无忧自是知道，柳连付出的亦是真情，可怎奈，世事却常不能如愿，终是无奈的……
冷月游退、晨光初现，仿滤去了夜的惊怵；无忧静坐于床上，一动没动，痛凝着柳连饱受折磨的虚浮面孔，他的伤口，血迹尚未干透，不过还好，一切似都平静了，他不再疯狂、不再躁动……
“柳大哥……你……好些了吗？我可以过去……看看你的伤吗？”
无忧小心地开口启问，柳连虽仍是俊目紧闭，却轻得几不能辨地，点了点头；无忧这才挪动了身体，慢慢走到柳连身侧，浓而弥散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润红了无忧秀清的水眸；无忧轻拨开他划破的衣衫，那健硕身上的每条伤痕，竟都是她无法想象的深刻，深如沟壑、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无忧渐湿了眼睫，他怎会……割得如此之深？怎会摧残自己到了几乎忘我的境界？这每一条深痕，都无不昭示着他当时的痛苦，都无不深刻着他强烈欲望和忍受，那……恐都是为了自己呀……
无忧不禁低低隐泣，柳连见了，忙自凉透的唇角，强挤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宽慰地望她：“别……别担心，这些小伤，还要不了我的命，我自己割的，自己知道深浅……”
听柳连如此轻描淡写，无忧心中反更感难过，粉唇微动，刚欲开口，便被突响的门声打断了……
两人俱都抬眼望去，不出所料的，果是王世充连着几名随从，裹带起一忽不怀好意的邪风，走到了二人跟前：“怎么样阿？柳将军，昨晚……可还销魂？你要如何感谢本……”
“王世充……”
王世充语尚未休，无忧便倏地起身，顿立在他面前，打断了他：“王世充，你的诡计终还是抵不了人心的，你有什么都可以直接冲着我来，因为我是敌方的王妃！可是，你却要如此对待为你出生入死的属下，哼！怎不叫失了人心呢？”
抵不过人心？王世充一惊，这才仔细扫向四周，又上下打量起孑立的无忧，只见，四周围虽是狼藉一片，可无忧的衣襟，却是完好无损，并不见丝毫挣扎的迹象，王世充不禁震动了心眸，再望望地上血污的柳连，满身是伤、沉重难堪，更是讶异得亦生了些惊佩之意，难道……他竟能忍住了如此强烈的药性？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吗？
王世充心中，竟也一片感慨油生，看来这个柳连……果是对无忧，动了真感情……
但，尽管如此，王世充也还是冷哼一记，硬别过身去：“王妃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这是体恤我的下属阿，我看我的将军，想王妃想得辛苦，不过就助他一把，怎会有害他之心？”
“助他？”
无忧雪眸绣冷，凄透着点点蔑乎的晶光，藐意横生：“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龌龊吗？”
“你！”
王世充猛回过身来，无忧不止一次地对他冷嘲热讽，早激得他，再不想忍受，愤怒地高举起了手掌：“小王妃！你别以为……你对我尚有用途，我就会一再地……！”
“你不过就是……要我和你上城去，对不对？”
无忧亦高扬起秀颜，迎上他还未及下落的厚掌，颊靥娇红，水润波凝，再无一些身虚怜弱之意；王世充也自一惊，望着她突变的凝定神情，随而转喜，迅放下了高举的手掌：“不错！如此而已……怎么？王妃……是想通了吗？”
无忧点头，冷言：“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王世充也是聪明人，望了望瘫坐在地、血尚未止的柳连，微微狠笑：“好！我答应！”
不待无忧再言，王世充便吩咐起身后的侍从：“快！还不快扶柳将军去看御医！”
转而，再看无忧，似含了些许得色：“怎么样王妃？是……这件事吧？”
无忧撤开泠冷的眸子，没有理他，而是望向了柳连，柳连也亦是如此，惊诧之中也自隐了歉然之意，油然而生：“无忧……你……”
柳连被搀扶着站起身来，只一句，便再不能言，在他看来，无忧的一切不幸，似都是因自己而起，就算，自己再挨上它千刀百刀，也不足以弥补……
可无忧却只是浅淡一笑，安慰之中，自带了难以言说的苦涩味道……
王世充望着眼中盈泪的无忧，又看了看困惑矛盾的柳连，却再掩不住脸上滋生的重重得意，谁说……这个方法没效？无忧不还是要跟自己乖乖的上城去？哼！李世民，我真是等不及要看一看，你脸上的表情了！
王世充忍不住兴奋地冷笑着……

第六十二章洛阳战火红颜（2）
无忧答应不再寻死，而随王世充上城去，王世充自是等不及要向李世民叫阵了，这倒真出乎李世民意外，思想之下，料他定有阴谋，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何况此时，优势又在自己这边，故，便没丝毫犹豫地列出阵来……
李世民已列阵整齐，在城下铺排开来，可王世充，却似仍无丝毫开城迎战之意，只是站在城上，牵扯着脸上飘忽不定的笑纹，略有得色……
“王世充！你既遣人叫阵，却缘何闭城不出？算什么好汉？若是有种，便速速出城与本王一战！”
李世民盯望着王世充，见他脸色自若、心神安定，心中也难免忐忑，他知道，王世充也是颇有才干之人，万不会无故叫阵，怕这其中，定是有何变数未知、也说不定，想着，便不禁提高了警觉……
王世充只是略略而笑，他手中握有无忧这张王牌，自是表现得不紧不慢，任李世民如何怎样的言语相激，也挑不起他心中星点怒意：“我说……秦王！你先别急啊，这战与不战的，恐怕……还要你见上一个人再说，到时候……这请求停战的……可未必就是本王了……”
李世民眉心立凝，顿暗了脸色，却深沉了眉间浓隐的思索，并没有贸然接话，他反复思量王世充的每一个表情，企图从中寻到些可寻的破绽，可王世充的脸色，却偏如云遮日般、忽明忽暗，叫人琢磨不定……
李世民正自凝思，王世充却向两旁之人微一挥手，突地，凉风骤起，沙粒横飞，犹似天意般，吹迷了李世民幽暗的眼眸，再睁开时，一个粉白色的身影，却已盈立城楼，飘举着淡淡裙衣的薄绣，乍现眼中，眼如灼火：“无忧……”
李世民心中登时一凉，他最担心的事情，终还是发生了……
无忧飘袂的粉衣，流荡于丝丝含冷的涩风之中，将她头发，轻轻吹起，吹得零乱、纷杂、散落于颊，便犹似条条纠结的丝网，绑绕在李世民心上，逐渐紧勒，直到失去了痛的知觉……
透过那流丝间、细而微小的点点缝隙，是一张玉致白皙的雪透面容，尽管染了些凉冷之意，却一丝慌乱也无，静默的盈立于沙风之中，似有浅笑，轻漫于粉淡的唇角……
李世民心中阵阵抽冷，猛转过头去，灼燃的烈火，自心底直冲向眼中，愤怒地射向了王世充：“王世充！你好卑鄙！”
唐军上下也莫名躁动，身边的将领相互观看，偷望着一向沉稳冷静的李世民，俱有不妙之意；谁不知道，王妃就是秦王的致命伤，也许这一战，便要就此终了了吧……
李世民紧握缰绳的手，不住发抖，嘴唇青冷得无一丝颜色，秦琼望了望他，自也感到了周围气氛的骤然改变，坏了！他心想：军心显然已有所浮动，再这样下去，恐会就此落于被动也说不定，这可如何是好呢？
秦琼尽管冷静，可面对如此两难的局面，却也一时，没了主意……
王世充居高临下，自能看出唐军中微小的变动，厚唇一挑，更是得意的大笑起来：“怎么样啊？李世民……这个人……可还让你意外吗……”
李世民凝滞的眼眸，几欲分裂地怒瞪着他，唇齿间切切的愤怒之意，字字刺心：“王世充，无忧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李世民发誓，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哟，瞧瞧，都说你这么有本事，那么有能耐的，还是血气方刚不是？何必那么激动呢？有话咱们好商量不行吗？我的要求，其实也很简单，你只要即刻退兵，我王世充保证，将你的王妃安全送回！怎么样啊秦王？这笔交易……还合算吧？”
其实，哪里需要他开口，李世民怎会不知他真正的意图，可是，能怎么办呢？一边是大唐几万将士的威严斗志，一边又是情深爱笃，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他感到，自己从未如此彷徨过，尽管他睿智，尽管他张扬，尽管他熟读兵书，可此时，却也止不住心中，阵阵矛盾的激撞……
“秦王！”
王世充见他尚在犹豫，粗大而肥厚的手，便突地向无忧揽去，钳住了她细弱的香腰，用力扯过，无忧一挣，却没能挣开……
“王世充！拿开你的脏手，别碰她！”
李世民几欲跃下马来，眼望着挣扎而无法摆脱的无忧，心中扯痛，阵阵狂烈，直撕扯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是阿，有哪个做丈夫的，可以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那样拥着，而无动于衷呢？
正如王世充所言，他可并非好色之徒，他这么做，不过就是为了刺激李世民，让他更加乱了方寸而已：“对了秦王！有件事情……倒忘了告诉你，你这个王妃啊……还真有味道呢，为了不让本王拿她来威胁你，竟吃下了虞美人……虞美人……你可听说过？哼……这样的女人……你怎么舍得？”
说着，另一只粗手，便划向了无忧细嫩的娇容，无忧赶忙扭头避过，侧首之间，看向了城下焦灼的李世民，眼中些些浓聚的流彩，点点漫开，洒落在风的凉薄里……
虞美人！李世民怎能不知？
他惊颤着深眸，心，亦是割刮般难禁，刀刀凌迟的疼痛，更加深了他愤懑的情绪，怒伸出右手，直指向王世充：“我说过了！不许你碰她！”
“那就给本王一句话！”
王世充自也失去了戏弄的耐心，用力推开无忧，眼神也自凶狠得寒栗无比：“只要你马上退兵，我保证她毫发无损地回到你身边！”
李世民再次涩然，紧握缰绳的手，不停摩擦着滚烫的热度，眼眸定凝，只落于无忧身上，不肯移视；无忧亦是匀静地深望于他，在他幽远的眼中，似品出了太多无奈之色，有抉择、有不舍、更有万缕歉疚的自责……
城上城下的距离，能有多远呢？她或许无法丈量，可李世民的心，她却早已丈量得清楚明晰，她知道，若不因城上之人乃是自己，他或许，就不会有如此为难的尴尬局面，解铃还需系铃人，也许此时，也只有自己的一句话，才能令他痛下决心吧……
她但愿，她没有料错……
“二哥……”
无忧突地一声娇喊，瞬划破了两方剑拔弩张的死沉气氛，她的声音，就有如这风的微起，裹了细小的沙粒，亦能将人心打得生疼不已：“我今天，之所以会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句话！”
无忧眼中，顿抹去平日里的柔婉谦和，生生定凝着，竟坚决得无一些还转之地：“如果……你为了我而退兵，我这一辈子，都会看不起你！”
李世民神色骇然怔忪，无忧如丝的声音，铮铮入耳，直定在心里，激刺着每一根绷紧的神经，他！乃至唐军所有将士，都不免为之一振，惊诧于这个娇小女子，临阵的如此勇气，突地，便似阵风急转，声势横流，缕缕蒸腾的气息，在唐军之中，漫散开来……
王世充更是愤怒地瞪向无忧，眼中不可思议的熊熊烈火，灼红了黑黄的脸色，他紧攥住无忧细弱的手腕，咬牙切齿：“哼！好啊，没想到……你敢跟我玩这套！”
说着，便是用力一推，将无忧狠狠推落在地，瞬间，消失在了李世民眼里……
李世民心中骤然抽紧，波涛翻滚的情绪，兀难平息，他屏息凝神，暗自梳理开紊乱的心绪，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冷静……
他的无忧，刚刚就像战士一般，站在那冰冷的城楼，点醒了自己，更是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她大唐王妃的肃然风范；那一刻，他感到无比骄傲，所以，自己呢？又怎还可以如此的儿女情长、优柔寡断！那……不是他！
李世民心中陡然一定，稳兵之计向来是他最擅长的：“王世充！你容我考虑一天！但是……你要保证，在这一天之中，你……绝对不可以再动我王妃一分一毫！我的王妃身上若要有一星半点的损伤，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出尔反尔！”
听到李世民不再颤抖的冷静口气，唐军将领也俱都放下心来，不觉间，便望向了城上凛然的王妃，敬重之意油自心生……
王世充冷哼一记，带了层层的讥讽之意，只作一笑：“哼！这你可放心好了，莫说我王世充并非好色之徒，即使我是，我……恐怕也无法靠近她一丝半点，你的王妃身边，可有个一表人才的将军拼死了地保护，我就是连一根头发都碰不到呢！”
李世民眉心倏然一凝，复杂的条条深痕，着刻眉宇，心中滋味，竟难言得无法解析……
柳连！
是啊，至少还有柳连在洛阳城中，就在，她的身边！
李世民紧合上双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讽刺之意，那曾经，是让自己多么的嫉妒，可如今，他却只能苦笑着，不得不赌上了柳连的那份感情，亦有些许庆幸绕在心里……
你，是爱她的吧？是吧……
李世民痛苦地想着，他从没有一刻，如此这般地希望，柳连是爱无忧的，亦如自己般的深爱……
他，但愿……
（第一册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