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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境游戏
作者：肥狐狸
内容简介
 一次普通的异国旅行，却被卷入血腥的凶杀案中，项南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案件最大嫌疑人，更是被判处了超出寿命的超长刑期。 要想查清真相，他必须借助监狱中特殊的刑期游戏规则，用一场场惊险的游戏逼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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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突遭变故
石头砸烂剪刀，剪刀刺穿布，反过来布又包住石头。三物相克，获胜全凭运气。
三岁小孩都懂的规则，原本不需要思考这么久的。
然而项南星此时站在这里，手里抓着画上剪刀石头布的三张纸牌，双脚忍不住微微发抖。他的指尖拈着一张“石头”，却迟迟不敢把它打出去。他还在想。仿佛多思考一会，取胜的几率就会提升一点。
在他面前，对手刚刚打出的纸牌就在桌上。花纹繁复的背面向上，完全看不到底下玄机。
“那张是石头。”“是布吧。”“也可能是剪刀。”……
明明周围没有人说话，然而项南星的耳边却仿佛听见了许许多多的声音。仿佛有好些人在为他出谋划策，然而这意见却是五花八门，只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他索性咬紧牙关放弃思考，将手里的纸牌狠狠打出，同时默默祈祷着桌上那张牌底下的图案是一把“剪刀”。
可就在在纸牌即将离手的瞬间，他的视线不自觉扫过了桌上凌乱放着的二十个筹码。这一眼让指尖的纸牌仿佛变得更加沉重，项南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掠过了一丝后悔。
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轻易就跟注了？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游戏？
或者，更早一些的……
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落到如斯境地……
※※※
一周之前，项南星还在继续着自己那充满希望的人生。身为名校天京大学的学生，他前途无量，美好的未来画卷正要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八月初，从未出过远门的他想趁着这个空闲时间出国游玩，到外面见识一下。反复挑选之下，他最终选择了风景优美的西凤共和国，可没想到，这个选择改变了他从那以后的整个人生。
第一日的旅行很开心。可就在入住酒店的第一晚，凌晨四点，项南星忽然从梦中惊醒。沿着枕头传来的声音只是窸窸窣窣的，如老鼠翻动东西般的小杂音，却让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他打开窗透气，胸口却依然很闷。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了血腥味。
这气味似有若无，连方向都很飘忽。项南星感觉它像是从窗外飘进来，又像是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的，四面八方，仿佛到处都是。
要出去看看吗？他多少起了点好奇心，却又不由自主地犹豫起来。恐怖片里不都有这样的套路吗？入住一家闹鬼的酒店，半夜听到声响，看到奇怪的影子，于是出门察看——最后莫名其妙就挂掉了。那会他还嘲笑过这些角色不作死就不会死来着，没理由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了就要跟着犯傻。
“算啦，把空调的风力开大点，空气流通起来就不闷了。”
项南星大声自言自语着，其实根本就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他走到床边把窗户重新关上，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的门锁传来了“喀啦”的一声轻响，而后，又是一声。
这真是非常微小的一声响，即便是在静寂的夜里，这样的响声也绝不容易引人注意。然而项南星此时正处在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之中，一听到声音，他浑身猛地僵住了，而后才鼓起勇气慢慢回头。这一秒，他看到房门似乎动了一下，好像有一只手在外面刚刚把它关上了。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刚刚开过门，往这里头看了？
项南星不敢细想，更不敢出门去看个究竟了。他关紧了门窗，一口气将空调的风力调到最大，而后搬来房间里的两把椅子，加上自己的行李箱一道顶在门口。他自己则是干脆钻到了床底下，就像从小到大遇到压力时那样。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一个怪癖，也不知道如何养成的。当项南星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时，他会干脆躲到床底下去。在那个逼仄压迫的狭小空间里，他却反而能够一觉到天亮。知道这事的朋友都没少拿这个开过他的玩笑，说他是非得给自己找点压力才能睡得着的人。
这回也不例外。尽管远处似乎总还在传来一些小动静，但项南星在床底下躺着躺着，却是真的睡着了。他梦见黑色的乌鸦在酒店中穿梭飞过，沿路散落一地的羽毛，翅膀扇起的风带起阵阵血腥气息，让他在熟睡中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当乌鸦降落在他的面前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撞开。项南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适应过来，忽然感觉脚踝被人抓住了。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直接将他从床底下拖了出来。房间里的灯全开，亮堂堂的，他的眼睛一时间适应不了这么大的反差，满目都是白光，像是瞎了一样。尽管他努力想要睁大眼睛，最终却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周围十几个穿着黑西服的身影。
“这就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人？”他听到有个声音在说，发声位置很近，像是提着自己的这个人。人群里有一个“嗯”了一声，于是项南星便被头下脚上地提了起来，刚才发问的那个弯下腰，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这人背着光，眼睛刚刚开始适应光亮的项南星反倒又看不清他的五官了，只隐约看到了一个长长的鹰钩鼻子。
“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鹰钩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手一扬把他甩到一边，像是随手扔掉了一块抹布。
“喂，你干什么！”
项南星大吼一声，挣扎着就要爬起，然而另外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硬生生按了回去。这一次他连转过头看一看对方的脸都不行，那手上面像是有千斤重的力气，在死死按住他的同时缓缓移动到了后颈处，而后张开手掌，猛地扼住。
压迫延髓，使人昏迷。
项南星的脑子里条件反射地闪过了不知何时听过的小知识，而后反抗的力量渐渐消失，思绪也跟着模糊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眼里最后的画面是满地的黑色皮鞋。
这些家伙都是什么人？他带着这样的疑问，彻底失去了意识。
下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在一处刑讯室之类的地方，戴着手铐和脚镣，两边站着面无表情的看守人员。他的对面放着一台电视，随着他的苏醒而出现了画面。一个身着法官服的男人就在那里，隔空对他做出了审判。
这个男人说，昨晚发生的是一起恶性杀人事件，整个酒店上下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只剩不成形状的肉块和内脏散落在酒店的各个角落。鲜血染红了从十五楼到一楼的每一块地毯，后来警方的鉴证人员正在艰苦工作，努力确认这些尸体的身份。
“而犯人就是你。”他斩钉截铁地说，“整间酒店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这个人就是凶手，也就是你。所有的现场证据都指向了你，因此接下来，我将予你审判。”
“等等，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项南星刚刚醒来，头脑还不甚清醒，可是听到这里也知道事情不妙。
整间酒店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那个乌鸦飞过的梦。扑棱扑棱的，是翅膀扇动的声音，还是其他房间里正在发生的屠杀？那些随着乌鸦翅膀荡起的血腥气味，又是否从门缝下飘进来的？他不敢去想象那副惨状，此时光是念头一闪，便已觉得全身发冷。
为什么只有自己活下来了？他的脑中亦是闪过了这样的问题，只是来自对面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总之，犯人就是你。”穿着法官服的男人义正言辞地重复了一遍。
“我什么也没干啊！我只是幸存者……”项南星大声反驳。突然，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那冷漠傲慢的眼神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他发现了一个冷冰冰的现实。
对方根本不想破案，只是想找个人把这事完结了。
“不是我！”
他咬着牙拼命挣扎，手铐脚镣被拉扯得叮当作响，手腕也勒出了血痕。
直到身后的看守人员又给了他一闷棍。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在监狱。判决结果他是从这边的狱卒处得知的。由于国际压力，西凤共和国已经在十五年前全面废除了死刑和无期徒刑，最高也只是有期徒刑。
所以他们判给他一个人类绝不可能企及的数字。
有期徒刑，三百五十一年。
※※※
初入监狱时的项南星没少抓着栏杆大声喊冤，喊到撕心裂肺，最终无力地跪倒在房门前。然而那些面无表情的狱卒却对他的抗议无动于衷，只是站在不远处戒备着他。他也想过自杀，可是在这个监狱里，监控和管理无处不在，想死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只要稍有异动，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狱卒就会狠狠地制止他的下一步行为。对于这类犯人，常规的惩罚是全身束缚后施以电击，又或者把头按到水里，反复体验着窒息边缘的感觉。
总之，这里拥有一切让你死不了又生不如死的法子。
度日如年地捱过了前几天后，他终于渐渐走出来了。尽管时不时还会回想起当时的事，也会在睡梦中偶尔重现法庭的那一幕，让自己在大哭中惊醒，但项南星已经找到了让自己捱下去的救命稻草。他反复告诉自己，只要还活着，就能想办法出去，为自己洗脱冤屈。
最重要的是，人要往前走。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整整三百五十一年的刑期，哪怕他能够长命百岁，这也是三辈子还有多的分量。不管他怎么努力表现为自己减刑，也得一口气减掉将近三百年才有可能在有生之年重见天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退一步说，就算真被他做到了，等他出狱时至少也是六七十岁的老头，人生中最宝贵的时间都烂在了监狱里。到那时就算沉冤得雪，只怕也意义不大了。
然而讽刺的是，正是这个让他含冤入狱的西凤共和国，却偏偏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可以让他有机会提前出狱，为自己平反昭雪的国度。这是他入狱第四天，从隔壁囚室的老独眼那里听来的东西，在这里，有着西凤共和国的监狱独有的一种制度——以拥有的刑期为筹码，只要获胜就能缩短刑期，甚至获得更多好处的游戏。
只要你肯冒着延长刑期的风险参与进去，你就能同时拥有这逆转这灰暗人生的希望。
犯人们都叫它——“逆境游戏”。

第002章 前辈箴言
老独眼其实并不老，实际年龄估计只是四十出头，只是多年的监狱生活让他看起来像是快六十的老头。“逆境游戏”刚出现那会，老独眼曾经一度沉迷于其中，也为自己减过一些刑期，只是俗话说久赌必输，在那以后他的运气每况愈下，刑期不减反增，以至于一路膨胀到眼下这种毫无希望的境地。而老独眼终于也对此绝望了，他不再参与游戏，宁可如行尸走肉般在这里度过余生。
“什么逆境游戏，都是骗人的东西。”他对项南星说，“他们只不过是把我们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让我们去狗咬狗，咬个满嘴毛！而那些人就在高处看着我们痛苦挣扎的样子哈哈大笑，我才不会再去做这种事情了！”
他咬着牙，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项南星腹诽说这大概只是因为你赢不了才会这么说。不过按照老独眼说的，这个游戏本身确实是对犯人一方严重不利，毕竟按照规则，虽然胜者可以从中获利，但参赛者的总刑期却是增加的。
解释起来，这就要牵涉到筹码方面的问题了。如上所说，这是一种双方以自己的刑期兑换成筹码，在主持人规定的范围内通过各种游戏决出胜负的方式。这一点有点像赌博，因为胜利的一方可以从输掉的那边获得筹码，而输掉的人则要承受失去筹码带来的惩罚。理论上来说，那些犯下大罪被处以超长刑罚的人——像项南星这样——完全有可能在有生之年活着离开监狱，前提就是他要在狱中利用这种游戏赢得足够抵消刑期的筹码。
当然，西凤共和国也不会傻到白白给人这种洗白罪行的机会，或者说，作为游戏的庄家，它必然要从中获取好处。
这好处就体现在筹码的兑换方式上。逆境游戏中，用刑期兑换筹码的比例虽然是一比一，但在筹码兑换回刑期时却不是，后者在犯人之中有一种很形象的说法，叫做“九出十三归”。
举个例子，一个刑期为一百年的人想要参加游戏，他可以兑换用来参赛的筹码就是一百个“年”的筹码。当他在和自己一样是百年刑期的对手手中赢得游戏，获得另外一百个筹码奖励时，他决定将筹码兑换成减刑。
这时他手上一共拥有两百个筹码，扣去基本参赛资格的一百个，剩下的一百个可以兑换成减刑的年数。但按照规定，这个数字必须打个九折，也就是说他只能获得九十年的减刑，最终剩下十年的刑期。
而和他对战的那一方呢？由于输掉了自己的一百个筹码，这个人不仅还要继续服他那一百年的刑，这输掉的一百年还必须乘以1.3的系数，变成他增加的刑期。也就是说，这个人最终必须服刑两百三十年。
这算起来当然是坐庄的监狱一方更有利，因为两个人对战前的总刑期是两百年，对战后却变成是十加上两百三十年，合计有两百四十年，足足多了五分之一。
按理说这种风险巨大的游戏不会有多少人去玩，但别忘了，这里是个超出常理的场所。会进到这里的人有许多根本就是亡命之徒，对于他们来说，赢下游戏获得的收益即使打个九折也很可观，至于输掉后额外加三成的惩罚制度，管他呢，只要不输不就可以了吗？
在这种心态的鼓动下，监狱中时不时就会有逆境游戏的对抗。尽管进来只有一周，项南星已经见识过两三场这样的对战游戏了。有时一场精彩的游戏会吸引到大量的犯人围观，这简直都成了这所监狱里角斗场一般的存在了。想必那些游戏的主办方更是看得津津有味，这也无怪乎老独眼要说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了。
老独眼絮絮叨叨地抱怨，项南星则是安静听着，偶尔接上几句。最近几天，他每天早上都要到隔壁囚室这边听听这个老犯人讲故事，从这个人口中，他总算是对这个外松内紧的监狱有了些初步的了解。哪怕逆境游戏听起来太过冒险，而这个监狱史上也从没有过越狱成功的例子，可不管是哪一种方式，只要有重获自由的希望，项南星都愿意赌一把。
这个老独眼是他在监狱里认识的第二个可以勉强算是朋友的人，至于第一个……
“阿星，阿星，我们吃饭去吧。”
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几声小动物般怯生生的呼喊。项南星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微笑，幸好还有他在啊。在陷入监狱的最初三天，若不是有这个同病相怜的朋友陪着，他只怕连一天都撑不下来。
“那我去了，明天再来听你讲接下去的故事。”
他快速地向老独眼道别，后者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来了来了！”
项南星抹了一把脸，笑容满面地走了出去。一个比他矮小半个头的瘦弱青年就站在那里，低下头搓着衣角。他叫肖乐平，比项南星还大上两岁，然而看起来却像是更小的那一个。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项南星知道肖乐平是个非常内向，甚至有点懦弱的人，会入狱也是因为无意间卷入了一起家人主导的金额巨大的诈骗案，遭了连坐。结果现在那几个混蛋家人都想方设法出去了，只剩他一个人还留在这个监狱里，举目无亲。
孤身一人，年轻，身体瘦弱，性格内向，这些都是让肖乐平在狱中备受欺侮的直接原因。要不是这个监狱平时严格禁止各种暴力行为，只怕那些欺侮早就变本加厉了。但在项南星进来后，肖乐平的处境得到了明显改善，性情温顺的肖乐平成了项南星在狱中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朋友，而有着几分侠义之气的项南星也对肖乐平诸多袒护，遇到有人挑事时哪怕不敌也要替他出头，两人互相扶持着，在狱中挣扎的同时也渐渐增进了友谊。
毕竟在这个混乱的地方，一个人若是不能和别人抱团，只怕是一个月都待不下去。
“幸好有你在啊，阿星。”
肖乐平低头吃着早餐，视线却还是下意识地左右飘动，戒备着周围的动静。项南星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感觉既好笑又心疼。他刚进来时估计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大概比现在还要瘦弱，可在自己来到这里前的两年里，他到底是怎么生存的啊。
他正想着，忽然发现对面肖乐平吃饭的动作猛地停住了，视线也不再移动，而是朝准了自己的身后，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项南星转过头，一个瘦高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日光灯在他头顶上，那身体投下的阴影却仿佛铺天盖地，笼罩了他们。
“哟，你们吃得挺开心啊。”
男人挑起嘴角，露出戏谑的笑。
项南星握紧了手里的筷子，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这个男人就像蛇，他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有这样的感觉了。而在那之后他对上每一个人时那种异样的威慑力，更让项南星巩固了这个第一印象的联想。这个男人最喜欢的就是凌辱比他弱小许多的小动物，而肖乐平，无疑就是这其中的首选。
“罗百川！”项南星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这里不欢迎你，也请你不要一大早就搞事！”
“搞事？你误会了。”
瘦高男人又是一笑，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放心，今天我也绝对不会动手，只是想来和你探讨一个问题而已。”
虽然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但项南星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什么事？”
“我听人说，你读书时空闲时间还学习过跆拳道？已经是业余黄带的水平了？”
项南星听得有点疑惑：“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百川笑嘻嘻地说：“我来是想向学跆拳道的你请教一个动作，就是那个‘踵落’，做起来是不是这样的？”
他语速极快，动作也同样快得惊人。说到“踵落”时他高高抬起了脚，而念到“这样”的时候，那瘦长的脚猛地下压，像一条灰色的长鞭从项南星的身侧掠过！
“你！”
这动作实在太快，仅仅是业余黄带的项南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下意识地追着那道残影看去。罗百川这一脚对准了肖乐平的方向，然而命中的目标却短了几寸，直接踢到肖乐平面前的饭盘上。瞬间溅起的热粥和米糊有大半落到了肖乐平的胸前，就连项南星的脸上都溅到了不少。那炙热烫得他忍不住惊叫一声，被泼到更多的肖乐平反应如何，可想而知。
“罗百川！你！”
项南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仰起头对着罗百川怒喝一声。尽管比后者小上不少，但项南星的姿态却是毫不退缩，如果说罗百川是毒蛇，那他就是挺身而出的稚狮，尽管还未成长起来，却自有一番威风凛凛。
“哦？你想干什么？”
面对着项南星的愤怒，罗百川却只是冷笑着摊开双手。两人虽然都没有动手，这气氛却已经瞬间绷紧到剑拔弩张！

第003章 狱中一霸
不光是他们，就连周围的犯人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离他们最近的几个人甚至偷偷往后退开了，以免一会被波及到。
这倒不是因为怕被卷入搏斗里。能进这个监狱的，十个人里至少有一半可以称得上穷凶极恶，剩下的五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像项南星这种十几岁的小孩子就算打起来，在他们眼里也完全不够看。真正让他们感觉到危险的，是远处正在往这边望来的那几个人。
那些人穿着黑色的统一制服，虽然人数不多，可站在这片橙黄色的囚服海洋中仍是相当抢眼。这些人正是监狱的秩序维护者，只要哪里稍有异动，事态发展越过了黄线，他们就会立刻出手，对涉事的人进行强力镇压，必要时下手之重，连那些变态犯人看了都要心寒。
这些重刑犯关押着的地方长年以来没有发生任何内部冲突，原因正在于这个严格到近乎残暴的管理制度。哪怕是在外头再嚣张的犯人，在这里都要服服帖帖。
此时这些人都远远看着这边，等待着事态激化。然而罗百川毕竟是老江湖，他只是笑着，保持着双手摊开的姿势：“我可没有对谁动手哦。你想做那个先动手的人？”
项南星握紧了拳头怒视对方，气得浑身发抖，却终于还是克制住了。他不是傻瓜，也不是一发怒就完全不顾周围环境的那种人，至少他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动静，以及远处那些正在窥伺着的管理者。罗百川刚才的动作并没有让那边的人动起来，说明踢翻饭盘的动作至少还在允许范围之内，可他要是因此受激动手了，百分之百会被他们按规矩处理。
“阿星，算了，算了。”
肖乐平匆匆擦了把脸，连胸口的污迹都来不及擦掉，赶紧抱住了项南星再说。他也看出来了，对方摆明了要来挑衅，为的就是逼项南星动手，这周围还没退远的几个人看似无意，却都在关注着这边，显然是罗百川早有了布置，就算管理者什么也不做，真动起手来，他们人多对付人少，项南星也绝对讨不了好。
更别说在这个监狱里未经准许出手伤人的可怕后果……光是想一想，肖乐平都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冷却下来了。
“阿星！冷静啊，我不要紧的！”
肖乐平苦苦哀求，直到感觉怀中抱着的身体颤抖渐止。项南星握紧了拳头，紧紧咬住嘴唇，显然怒意无法遏制。但他终究还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知道。我也注意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拍拍肖乐平的肩膀，表示自己不会冲动。对面的罗百川见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脸上尽是不屑。
项南星的心里却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他知道，就算再怎么克制，对方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过来挑衅，忍让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面对着罗百川和他身后的诸多手下，再想想对方是浸在这里多年的老油条，最擅长把握规则尺度，项南星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比如眼下，他就是不走，项南星难道还能动手把他推开不成？
就在这时，竟然有人替他把这个碍眼的家伙推开了。
“一群大男人欺负两个小孩子，丢不丢人啊，还打扰到我吃饭了。”
这人推开了罗百川后直接端着饭盘坐到项南星旁边的座位上，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他这一推看起来只是轻轻推开挡路的人，并没有敌意，所以也不算攻击，看远处毫无反应的管理者就知道过关了。罗百川脸上微露愠怒，却也没有再不依不饶。
“沈君浩，你干得好。我们后会有期。”
他抛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周围几桌子的男人也跟着起身，哗啦啦一下子走掉了不少人。那个名叫沈君浩的男人却是一脸淡定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好像刚才那些事情和他全然无关似的。
项南星和肖乐平愕然地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项南星开口，诚恳地说：“那个，沈先生，很感谢你帮我们解围。”
沈君浩瞟了他一眼，先是一言不发地把盘子里的东西快速地一扫而空，这才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们知道罗百川是谁吗？”
“我记得他好像是毒品贩子，经营着北方大片的毒品区，危害不浅。”
“哦，原来你大概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啊。”沈君浩又瞟了项南星一眼，“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像他那样一个当了好几年老大，底下几百个小弟的人物，为什么会这么低三下四地专门过来挑衅你们？”
“这挑衅还有低三下四的？”项南星哑然失笑。
沈君浩笑了笑，不置可否地收拾饭盘，起身要走。他刚要迈开脚步，想了想还是停住了，转过头又叮嘱了一句。
“我就直说了吧。他看中的无非是你的漫长‘刑期’。所以学机灵点，别轻易就着了人家的道。用用你的脑子吧！”
“喂！”
不等项南星反击，沈君浩已经端着饭盘走开了。肖乐平眯起眼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了，忽然开口说：“这是沈君浩，我记得他应该是故意杀人罪入的狱，刑期在八十年左右。”
项南星敬佩地看着他：“你还专门调查过每个人的刑期？记得真清楚。”
“毕竟这里有‘逆境游戏’在啊。对于参赛者来说，刑期就相当于玩家持有的筹码，手中筹码的数量对选择对手和具体的策略等等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肖乐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不过话说回来，以我这副样子，肯定不会去参加就是了。”
两人正在这边说着话，项南星忽然注意到周围那原本所剩不多的人此时都往一个方向走去。“好像又有人在玩那个游戏了。”他低声说。
他们齐齐看向远处，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还时不时传来几声被拼命压抑住的喝彩和哀叹。这可算是这边监狱的特色，正是“逆境游戏”举办中的显著特征。
项南星想了想，拉起肖乐平起身就走。
“走，我们也看看去。”
每一回的“逆境游戏”都会吸引不少人的注意，这回也不例外。但从围观的人数也可以看着，这回比起前几天那种轰动整个监狱的大对决要逊色不少，至少今天对战的这两位从身份上，以及玩的游戏项目中，都只能算是“逆境游戏”中的偏低级水准。
“左边的那个独眼的光头男我知道，叫塞勒斯，外号大眼，是前年一起暴力银行大劫案的从犯。他的左眼就是在当时的枪战中被打瞎掉的。我进来的时候他大约已经把刑期艰难地降低到了十几年，但是之后据说连续输了几场，现在又回到了四五十年左右。”
“哦，又是一个老独眼……”项南星点点头。
肖乐平好歹也在这里面混了两年，自称对监狱里一些比较高调的犯人的状况略有了解，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说出了光头男塞勒斯的大概情况。可是当看到另外一人时，就算是肖乐平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当他对手的这个，我记得是前几天才进来的，名字好像叫梁京墨。他入狱的刑罚是信息入侵，好像还是入侵了什么高度机密的单位，所以进来那会判了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项南星吐了吐舌头。虽然这比起他的刑期来说还是不够看，但是光是黑客行为就会被判一百多年这种断人生路的长刑期，可见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接触到的果然是那种非常核心的机密吧。
“不过，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肖乐平犹豫地说，“据说他入狱之后第二天就开始了第一场游戏，这几天好像也是乐此不疲，总得来说有赢有输，现在也不知道把刑期变成多少年了。不过我猜，既然他现在可以和五十年左右的塞勒斯对上，说明他自己的刑期应该已经减少到了差不多的规模上。”
项南星好奇：“这是为什么？刑期长短不是只决定双方拥有的筹码数量么？还得一样多才能对战？”
“因为有‘Showhand’规则的存在啊。”
“Showhand？”项南星疑惑。
肖乐平还没来得及解释，反倒是旁边一个男人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Showhand就是压上全部筹码的意思。逆境游戏里如果双方都可以宣告Showhand，只要一方压上全部筹码，对方要跟的话也必须把手头的筹码全部压上，不论两边的数字相差多少。这是一发逆转的手段，所以参赛者一般都会选择差不多的筹码数的人当对手，好让自己的策略相对自由一些。”
这男人正是刚才还帮他们解围的沈君浩。和几分钟前一样，他还是那副没好气的模样，不过他刚刚说的这段话倒是正中要害，项南星一听就明白了。
“确实啊，如果双方差距过大的话，对于刑期长的一方就算赢了获利也有限，要拼上全部的话不如和筹码相当的对手拼，但输了的话，自己却要背负着刑期大大延长的巨大损失；而对于刑期短的一方来说，输了固然糟糕，就算赢了，超出自己刑期的奖励也毫无意义。”项南星点点头，“难怪说刑期长短的情报在这类游戏中非常重要，我大概也理解了。”
“游戏？”
沈君浩又是冷哼一声。他不再理会旁边这两人，而是扬起头看向前方，视线紧紧锁定了对战中的二人：“好好看着吧，这可不是什么游戏啊。”

第004章 游戏规则
项南星也懒得和他计较语气问题了。正好那边的游戏的热度也渐渐起来了，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高涨的热情让空气中的温度仿佛也升高了一些。
但在场上的两人却仿佛处于一种奇妙的冷静状态中。从开始到现在，双方互有胜负，从场面上看似乎是塞勒斯暂时处于下风，看得出他的光头上都布满了汗珠。而对面的梁京墨脸上轻轻松松，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压力，项南星想，这肯定是装的。
光是看这两人的表现会觉得胜负已定。当然，如果现在是考验技术的项目，那么光头塞勒斯大概很难翻盘，然而当项南星注意到他们在玩的东西时，他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判断。
因为他们玩的，是最简单的剪刀石头布。
理论上说，剪刀石头布也不全是考验运气的玩意，就算不考虑先后出的问题，一些动态视力极其出众的人可以看见对方在出手过程中指关节是否松开，来预测对方可能会出的东西。项南星曾经接触过一个反应极其迅速的人，他甚至可以在对方的手势即将成型的瞬间改变自己的手势，虽然做不到百战百胜，但也差之不远了。
只不过在这里，当然不会允许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存在。
“这是‘三连胜’啊。”肖乐平说，“用画着剪刀石头布的卡片代替手势，双方出牌后同时翻开，这样就杜绝了先后出和看手势的问题，让游戏更加公平了。但换句话说，这种情况下考验的基本是玩家的运气，哪怕暂时领先的一方也不算占据了什么优势，因为还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边的大眼塞勒斯已经做出了他接下去要说的东西。
“Showhand。”
他沉声说，一边从桌子下方的小抽屉里把自己的筹码放上台面上。他这一放，有几个靠得近些看得足够清楚的观众都不自觉发出了一声惊叹。和大家预料中一样，在刚刚那几个互有输赢的回合里，大眼塞勒斯确实是处于下风的那一个，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在不知不觉中，他原本应该有的四五十个的筹码竟然硬生生被梁京墨蚕食掉了一大半，如今塞勒斯放上台面的筹码，怎么看也不会多过二十枚。
项南星默默点了点头。现学现卖，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使用Showhand非常合理，对于落后太多的一方来说，这是一发逆转，挽回败局的最好方法。输了，自己也不过是把剩下这十几枚筹码输掉，但要是赢了的话，这一局就能一口气收回超过八十枚的筹码，怎么看都是对自己有利。
然而塞勒斯的这如意算盘，却被一个人轻易打翻了。
“Showhand否决。你是要收回筹码重新考虑，还是直接看作压下十八个筹码？”
一个穿着修身西装的年轻女人懒洋洋地说。在一帮穿着囚服的人之间，她看起来格外显眼。论衣着，她有点像那些身穿黑衣的管理者，但看起来似乎更加高级，而她秀丽的容貌和姣好的身材在一群大男人中间更显突出。最重要的是，这个年轻女子明明就站在一群孔武有力的大男人中间，可她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却仿佛在告诉周围的人，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项南星好歹也看过几场游戏了，知道这个穿着是游戏的“主持人”独有的。只是这么几场看下来，对于主持人这个身份究竟在游戏里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他们的职责又是什么，等等，这些问题项南星还是知道得太少。
至少，主持人在除了宣布开始和结束之外发声的，他这是第一次遇到。
“这是怎么回事？”项南星小声问肖乐平，“主持人可以否决掉玩家Showhand的决定？这算干涉游戏进程吧？”
肖乐平小声答道：“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不过也有的。理论上主持人被赋予了在游戏中掌控一切的权力，除了更改胜负结果之外，其他的事情几乎都在他的权力范围内。他们自称是为了让游戏更公平而存在的，但具体的执行上还是要看人。像刚才塞勒斯提出Showhand时明显带有投机心理，严格来说对那边的梁京墨不太公平，但一些主持人也许不会太讲究这个。只是他今天运气不好，遇到个比较活跃，爱抢戏的主持人吧。”
他话音刚落，项南星忽然发现那个美女主持人向着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对方嘴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喂喂，有人在说我坏话么？”她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说，“抱歉啊，我的耳朵太好了，想听不到都不行。你们听好了，我是第十三号主持人，‘黑猫’秋半夏，有意见的话大可以去投诉我啊。”
这话说得自然是没人敢接，更别说对刚才的判定提出异议了。塞勒斯痛苦地想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收回了大部分的筹码，只留下两枚，而这一轮最终他也没有赢下来。塞勒斯开局取得一胜，但梁京墨随后用剪刀与其打平，最后用布对石头，反过来赢了一局。
按照三连胜的规则，玩家必须连续取得三次胜利才算获胜，这一轮自然是不分胜负。
在这种游戏中，“运气”也许是看不见摸不着，却最最重要的一项指标。塞勒斯本想靠着破釜沉舟一鼓作气提高运势，将胜负逆转过来，却因为主持人的一句话泄了气，结果虎头蛇尾，反倒让运气的天平在后半段渐渐地偏向梁京墨那边。
看来，梁京墨的好运要来了。
在场迷信一点的犯人多多少少都这么想着，然而即便是他们也没能料到接下来的发展。
“这轮到我下注，那我就选择……”
梁京墨缓缓地扫视全场，嘴角忽然露出恶作剧的笑。
“Showhand吧！”
他从抽屉中取出所有筹码，哗啦啦地全部倒在了桌子上。所有人都被他这个举动惊呆了。以他现在领先许多的状况，只要稳扎稳打，见机行事，就算是输回一些都能保证有所收益。甚至他现在申请完结比赛都不会有人感到奇怪。
结果他居然选择了对自己最不利的Showhand？这家伙难道是疯子么？
项南星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直勾勾地看着梁京墨，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些疯狂的痕迹来解释这不合逻辑的一幕。
但对方只是轻松地笑了笑。
“因为我下一轮就会连胜然后赢啊，出现平或负的话直接算我输好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梁京墨这句话一出，刚才还有些喧哗的现场顿时静了下来。这话简直比刚才的Showhand还要疯狂。要知道这游戏的规则已经杜绝了先后出和看手势的可能性，可以说绝大多数都依赖于虚无缥缈的运气，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运势到了，但谁又敢保证必胜。一些人已经在猜测了，难道是梁京墨在拉锯战中压力过大，脑子终于开始出现问题了么。
然而身为主持人的秋半夏却对此表现得相当淡定。“你想清楚，我不会给你第二次确认机会了。”她淡淡地说，“Showhand，并且在下一轮就获胜，否则直接判负。你确定吗？”
她无须针对梁京墨的后半句提问，因为“三连胜”的游戏规则决定了，只要这三局里玩家出现了一次平局或负，他就不可能取得三连胜。这和她归纳出来的无法获胜是一个意思。
见梁京墨点了头，秋半夏也点点头，随即转向其他人，大声宣布：“允许规则的临时变更请求。另外这一轮玩家梁京墨选择了Showhand，塞勒斯你可以选择跟上，或者放弃，申请以当前的状况直接结束这场游戏。友情提示一下，”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现在申请的话，就算对方玩家不同意，我应该也会同意的哦。”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塞勒斯，心想这不是废话嘛。Showhand本来就是他刚才想做的事情，就算过了一轮，这个目标也没道理会改变。他现在只剩下十八枚筹码，对方明显多得多，这本来就是以小搏大的机会，何况现在还附带着优渥的条件，哪个傻瓜会选择放弃啊？
果然，塞勒斯一听就把全部筹码都扔到桌上：“我跟！我跟！快开始吧！”
这边的筹码哗啦啦地撒到桌上，两边加起来明显是个不小的数字，让场边围观的人群都不约而同地咽了下口水。这段时间这区域进来了不少新人，大多数人都进入了观望期，虽然时不时会有人挑起游戏，但大多数也就是玩个几年十几年，浅尝辄止，还是以观察和试探为主，像这种牵涉到上百年刑期的游戏之前也不是没有，但对很多老看客来说，算是久违了。
“嘿嘿，好，好，都下多一点吧！”一个老头兴奋地搓着手，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像是把自己代入到场上的角色里去了。项南星小心地离他远一点，可转头一看，周围有不少人也开始陷入了这种狂热的状态，刚才沈君浩海说这不仅仅是个游戏，看来果真如此：至少一个Showhand对看客的影响已经如此之大，整个游戏给双方玩家带来的精神冲击只会更强烈。
只是项南星看着梁京墨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却是疑窦暗生。
他这么信心满满，难道真有必胜的方法？

第005章 轻而易举
秋半夏将双方筹码归拢到一起，随后各向他们发放了三张游戏的专用纸牌。趁着双方还没出牌的时间，项南星小声对旁边的肖乐平讲述了自己的理解。
“三连胜”的游戏规则非常简单，前面已经说过，它等于是用纸牌形式来玩的石头剪刀布。但这样说其实还不够准确，纸牌只是载体，游戏的核心另有其他。所谓的“三连胜”，其实是“限制型”的石头剪刀布。
每一轮开始前，主持人会向双方玩家各发放一套三式样的专用纸牌。玩家必须使用这种专用纸牌来比赛。纸牌上有专用的识别标记，主持人一眼就能看穿，据说曾经一些因为印制伪钞入狱的家伙试过伪造，没能成功。
所以在每一轮中，玩家只能使出石头、剪刀、布各一次。要想连续获胜三次，这三局里就必须每次都选到刚好克制对手的纸牌，凡是中间出现一次平局或者落败，玩家的连胜都会清零，重新开始计算。这看起来似乎很难，但是实际游完起来，却很容易产生“一步错步步错”的雪崩效应。
举例来说，如果梁京墨第一局能够获胜，他至少就立于不败之地，同时还拥有了二分之一的获胜几率。这机会很大，如果他在那种情况下才做出刚才的宣告，虽然会显得嚣张一些，但所有人也不会觉得太稀奇。
但在开局前说的话，事情就完全不同了。从概率上说，一轮中能够赢下的几率是六分之一。这机会其实也不能算特别低，但还远远不是一个放心可以拿来做胜利宣言的数字。
项南星皱着眉下了个结论：“这种游戏考验的不是技术而是运气，在开始前谁敢打包票说自己赢定了？难道说，他真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反正我是想不出。”
“说不定他是压力太大，疯了。”肖乐平听了分析，此时也想不出什么靠谱的办法。不过好在此时游戏已经开始，他们只需要看着，答案就会自动浮现。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梁京墨先出手，将一张纸牌背面向上拍到桌面上，向前推到桌子中央的区域。这是“三连胜”及大多数纸牌游戏中最常见的出牌方式，能够让周围的人也很难看见自己的牌面，杜绝通风报信。按照游戏规则，玩家把纸牌放到中间的区域后就视为出牌了，不管他有没有翻开。不仅如此，在出牌这方面，游戏已经做了相当细致的规定。肖乐平之前毕竟见过这个游戏，此时便在一旁为项南星稍作讲解。
首先，每一局只能出示一张纸牌。当玩家出示了两张或以上的情况，只认最初出示的一张，其余无效。若是同时出的话，由主持人从中挑选一张作为其出示的纸牌。
然后，当双方出示完毕后，主持人将会判定胜负，并收走已出示的纸牌，这其中包括那些出示但被判定无效的牌，如果真有的话。
最后一条，也是项南星听后第一感觉异常费解的一条。若对方出示牌而玩家手头没有牌时（不包括有牌但不出的情况），主持人将会直接判该玩家本局落败。
当然，和常见的规则一样，当玩家决定该轮不跟赌注直接认输时，主持人也会收走剩余的纸牌，然后再从头开始下一轮。
这些规则相当繁复，涵盖了大多数特殊的情况，看起来很完善。但像其中提到的一次出示多张纸牌这种行为对玩家本人毫无益处，实战里也很难想象会出现这种失误，其实不需要靠规则来特别限制。别的不说，刚才主持人的权力都大到可以宣布Showhand无效了，项南星觉得，真遇上什么投机取巧的话，由他们直接否决不就可以了。
在肖乐平向他介绍着游戏规则的同时，塞勒斯犹豫再三，也拿出了自己的第一张牌。两人的纸牌都以背面向上的形式放在桌子中央，主持人先伸手翻开了梁京墨那边，是一张“布”。
所有人都看见塞勒斯的脸色一变，光看他这反应，大家也能猜出谁胜谁负了。这一局梁京墨要真的赢下了，他的胜率将瞬间从十二分之一飙升到一半。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在想着，说不定这家伙还真能像他说的那样，轻松赢下这场赌上所有的大战。
而项南星想的却是，刚才这一局难道真的在他的计算之中么？
“刚才每一局都是如此，当你想要求稳的时候，你总会下意识地选择‘石头’，大概是那种厚重的感觉可以给你安全感吧。”梁京墨淡淡地说出了自己的把握所在，“当然，我也有意识地强化了你在这方面的信心。每次你在首局落后的情况下选择‘石头’时，只要条件允许，我都会尽量配合你出石头，让你可以获得一场平局。现在虽然只是第一局，但既然一场平局就足够了，你当然会下意识地选择让自己感觉最安全的东西。”
他刚说完，那边的秋半夏已经翻开了塞勒斯的纸牌。
果然如他所说，是一张“石头”。
“这一局，梁京墨胜。”秋半夏宣布时面无表情，声音里却明显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项南星的视线下意识地在两个玩家之间来回移动，细细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梁京墨刚才的发言让全场更加安静了，大家仿佛忽然发现，原来这场看似靠运气决胜负的游戏，里面还大有文章。梁京墨之所以敢在这一局夸下海口，并不单单是因为他气运绝佳，而是在那之前，他已经设法摸清了对方的性格，甚至还加以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主动提出的不利条件，都变成了操控对手行动的助力。
“这个人太可怕了。”项南星喃喃道，“不过还有机会，如果能够克服内心恐惧的话……”
“不，你又错了。”
说话的是沈君浩。他的眼睛紧紧盯住了塞勒斯的脸。
“临时是克服不了的，只会更加严重。我看，他应该也注意到了。”他叹了一口气，“不过也许没想明白对他还更好点。”
项南星此时被塞勒斯的脸色吓了一跳。明明只是输了第一局，理论上双方机会均等，但塞勒斯此时的脸色却极其难看，汗流如浆，仿佛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在‘三连胜’中，如果第一局分出了胜负，那么第二局就成了关键。领先的一方要设法赢下，而落后的一方本轮无望获胜，必须保证平或者赢，双方剩下的四张纸牌有四种组合情况，机会是一半一半。等过完了这局，剩下的第三局不过是走走形式，所以落后状态下的第二局压力极大，做选择会非常艰难。你看看塞勒斯就知道，他正是这种不耐压的类型。”
沈君浩说：“而这个梁京墨，正是针对这一点，制造出了‘两个第二局’。”
“啊？”肖乐平不解。旁边的项南星却恍然大悟：“现在等于是第三局了！”
“对。”沈君浩说，“别忘了上一轮的最后一局，赢的可是梁京墨啊！规则里说，连续的三次胜利就可以宣告获胜，这可没有限定在某一轮中。”
“而且特别的是，现在虽然是实际上的第三局，却不像平时的第三局那样毫无选择。塞勒斯在刚才的一局中做的事情，现在他必须在这一局中再选一次。而且这一次……”
沈君浩一字一句地说：“他全无退路，压力更大。”
项南星终于明白梁京墨那个宣言的意义了。对于这种耐压性弱的对手，不断增大他所受到的压力，可以让他更倾向于依照本能进行选择。这一招刚才已经得手了，那么这压力更大的最后一局，大概也不会例外。
“剪刀对布，这一局梁京墨胜。三连胜达成，游戏结束。”秋半夏宣布，同时把全部筹码扫到梁京墨面前。后者没有急着收取战利品，而是得意洋洋地拿起最后一张纸牌，一撕，再撕，将其撕成碎片，最后往天上一撒，让满天纸屑从头顶缓缓飘落，犹如庆祝胜利的彩带。
“感谢各位的支持。谢谢，谢谢！”
等庆祝完了，梁京墨这才面带微笑地收起筹码，抖落一身纸屑从容退场。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落败的塞勒斯。此时这个外形威武的男人已经趴到桌脚边上，深深地把头埋在地板上。此次落败，他原本已经不短的刑期一口气翻了一倍有余，竟然达到了一百多年！
这意味着，如果他还想要活着走出监狱，就只能继续在游戏的沼泽中深陷下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项南星，肖乐平和沈君浩站在原地，三人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浮起各自的思绪，过了一会，他们分成两个方向，默默地随着人流离去。
另一边，游戏既然结束，主持人秋半夏自然也没了事做。这观战的欢愉结束得太快，虽然梁京墨的嚣张退场算是有点意思，但终归还是有些意犹未尽。她无聊地把剩余的纸牌收进盒子里，眼角瞥见满地的纸屑。
“喂，谁去叫个清洁工过来扫一扫吧，这像什么样子……等等！”
她眼睛一亮，上前几步蹲在地上毫无仪态地察看起来。几秒后，她抬起头，脸上竟然露出了欢欣喜悦的笑容。
“想法真妙啊，竟然还能来这么一手，有意思。”她笑嘻嘻地，仿佛见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看来，接下来要有点好戏看了。”

第006章 筹划反击
这天早上，起床的铃声响起后不久，项南星和肖乐平像往常一样结伴到食堂吃早饭。但这回他们特意来晚了一些。等到确认罗百川和他的手下在中间的餐桌坐下了，他们才端起饭盘，往一边角落走去。一路上他们还低垂着头，缩着肩膀，走得就像古埃及的奴隶那样。
这低调的态度自然是为了示弱，想要避免再有之前那样的冲突。事实上这也确实起了效果，罗百川虽然远远看到了他们，但也只是嗤笑一声，却没有再过来做什么。
“阿星，被你说中了，他果然什么也没做。”肖乐平小声说。
项南星点点头：“像他这种人就喜欢在欺负弱小的过程中获得快感，尤其是旁边还有我这种人象征性地做一点反抗，那就更棒了。所以我们等他先吃饭聊天，手头有点事做了，我们再摆出一副退缩的样子，他自然就懒得中断聊天，跑过来欺负两个不会反抗的沙包了。”
肖乐平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这都被你看穿了啊。”明明他还要年长两岁，可看起来好像他才是两人中的小弟弟。
“还早得很呢。”项南星摇摇头，把微微泛起的一丝骄傲甩出脑海，“这只不过是我猜测的情况，只是结果刚好被我蒙到而已。我们都没有那么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只能靠多做功课来弥补了。要想像那个梁京墨一样真正看穿别人的行动，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观察，把他的性格，习惯，甚至是极端情况下反应都考虑完善。”
他看着远处的罗百川，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在‘游戏’里向他报这一箭之仇啊！”
前一天看完那场游戏后，项南星和肖乐平在走回房间的路上久久没有言语。这里虽然是监狱，但是生活条件相当不错，除了各自单独的隔间之外还有一些公共的活动场所，甚至连健身室和图书馆这些东西都配备完善了。而他们这些犯人们在活动上的自由度也异常的高，暴力行为自然是禁止，但其他的除了到钟点要回房睡觉外，却没有太多特别的限制。
正如老独眼所说，所谓的“逆境游戏”其实就是一场秀，而他们就是被诱使着参加这场秀的表演者，用来给更上层的人观看取乐。没有人会想要看到一场死气沉沉的对决，所以监狱方才会花大钱，为他们创造这么好的条件。
一路上，项南星琢磨着游戏的事情，可肖乐平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等走到房间附近时，看左右无人，肖乐平终于鼓起勇气凑到项南星旁边，小声说道：“我想打倒罗百川！”
“啊？”
项南星吓了一跳，没想到平时逆来顺受的肖乐平也会有这么劲爆的发言。不过当看到对方的表情时，他立刻反应过来了——原来他们想到了一起啊。
“啊，正好，我也在考虑这个。”
项南星拉着肖乐平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散步，但却避开了人流密集的地方，向着狱中图书馆的方向慢慢走去。
“我猜你的意思是想用‘游戏’的方式向罗百川报复吧。”项南星说，“这确实是个机会，虽然一些体能对抗类的游戏对我们不利，但刚刚这个‘三连胜’显然无关体能和手下人数。在这方面，我们和罗百川至少处在公平的起点上。”
“对。”肖乐平点头说，“像这种考验运气的游戏对双方都是公平的，我们最多缺的也只是何时放上多少筹码的经验而已，只要大家商量着，肯定能找到最好的方案。不过这种事我实在找不到别人可以商量，也只好跟你说了。”
他不好意思地说：“老实说，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再考虑一下呢，毕竟在这里得罪了罗百川的话，就算赢了也没有用。只是我被他欺负了那么久，实在很想出口恶气。”
“大胆一点，也许我们真有办法解决呢。”项南星若有所思，“在这监狱里我们才要怕他，可是如果我们能够出去呢？就算再神通广大，罗百川也没法追到外面去报复吧。”
肖乐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在开玩笑吧？竟然想要赌那么大？”
也许肖乐平想的只是从罗百川那边赢个几年回来，减刑的同时也给自己出口气。但项南星已经想到了更远的地方，他竟然打算用游戏的方式赢取足够从这里出去的海量筹码！
“你要想清楚啊，赢了当然好，可这万一要是输了的话，你很有可能一口气增加了上百年的刑期啊！”
面对肖乐平的担忧，项南星却只是苦笑一下。
“对我来说有分别吗？三百年，五百年，都是老死在这里。我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说着，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逆境游戏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东西，毕竟，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从这个冤狱里逃离出去！
“我是冤枉的。现在想想，不光是那个事件本身，就连那之后的抓捕，拘留和审判，每个环节上都有疑点，我觉得那件事情背后一定另有秘密。我必须出去，这样才有机会查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我一个清白！肖乐平，我们都要出去啊！”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至少，我们需要学习很多东西。”
“啊？”肖乐平讶然。这时他忽然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项南星领着走了一段路，竟来到了这狱中唯一一间图书馆的门口。这里肖乐平以前也来过，里面有着不少小说和过期报纸，用来给一些无所事事的人打发时间用。然而项南星带他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用意呢？
“看书，学习。”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在书架上翻找起来，“虽然在我印象里这里的书也是小说居多，但是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些游戏是为了给其他人观看取乐用的话，图书馆里应该会有可以让人用上的书才对……哈，找到了！”
他用力一抽，从一堆小说中间抽出一本《微表情看穿你的心理》。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东西。”项南星宣布。
他想起昨天注意到的一个小细节。最后一轮在重压之下，塞勒斯有点自暴自弃的倾向，最后竟然是他先顶不住压力，出了牌。在这个过程中，除了直视时盯着眼睛保持压力之外，梁京墨的视线其实一直在移动。从对方的肩膀，到手肘和手指的动作，梁京墨表现得并没有他自己宣称的那么轻松，反倒是全神贯注，直到塞勒斯出牌之后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项南星知道，他是在观察。
之前梁京墨已经说出了对方出石头的理由，但项南星认为那还不足够。毕竟这可是一口气压上了几十年刑期的游戏，还是在占了上风的情况下主动让步所下的注码，怎么看也不可能只是建立在那么模糊的推断上。但如果加上微表情的话就说得过去了，梁京墨显然在之前那几十局游戏里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资料收集工作，对塞勒斯在出牌前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做了归纳，甚至很可能已经用其中的几局做了验证，确信自己可以预测对方出牌之后，这才主动提出了Showhand。
回想起来，在那前面的一局似乎就有些端倪了。如果真像沈君浩说的那样，梁京墨故意制造出了横跨两轮的三连胜局面，那不正说明前一局已经在他的操控下了么。
项南星在学习之余也曾接触过一些感兴趣的课外知识，心理学里的微表情学说一直是他喜爱的内容。他之所以也萌发想要和罗百川一决胜负的念头，正是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优势。
“现在就开始学习吧！”天京大学的高材生打开了书本，“学会微表情的鉴别能力，然后再去观察罗百川日常的行动，找到对应的特征！只要能够预测到他的行动，我们的胜算至少超过九成！”
他和肖乐平兴奋地对视着，心中热血渐渐沸腾起来。
或许真能行！
此时的项南星和肖乐平正是躲在食堂角落里，装作吃饭和聊天，视线却时不时往罗百川他们的方向飘。这已经是他们低调观察罗百川的第三天了，按照项南星的估计，就算再怎么装低调，这时候罗百川也差不多该腻了，什么时候过来找茬都不奇怪。
好在这几天他们也收集了不少资料，就算罗百川现在找上门来，他们也完全可以按计划进行，对他正式宣战！按照项南星昨晚的估计，在这种情况下较量“三连胜”的话，他至少有七到八成的把握获胜，这比起纯粹靠运气的一半一半，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眼下不用急着挑战，能拖一天是一天。毕竟搜集越多资料，他们的胜算就会越大。
“兴奋，选择激进策略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重复握拳和松开的动作。”
他小声对肖乐平说道，一边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条信息。只是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却有一个小小的疑问悄悄萌芽了：
这个动作感觉上很陌生。几天前，他有这样的习惯吗？

第007章 正面宣战
这样的行为持续到了第四天，如项南星所料，罗百川终于坐不住了。
这天中午他们还是像往常一样缩在角落里吃饭。可是中间吃到一半的罗百川看见了他们，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熟视无睹，反倒是快速扒完了剩下几口饭，打了个响指，就有几个人跟他一起站起身来。
“小心，他们好像要过来了！”
背对着那边的肖乐平仿佛都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气氛。见项南星迟迟没有表现，他着急地又补了一句：“我们要不要现在走？先避避他的风头再说！”
“不用了，反正时机也差不多了。”
项南星倒是冷静，连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多少变化。虽然肖乐平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的勺子正微微颤抖着，但此时面对的可是老手，以一个十八岁少年来说，他做得已经足够完美。
“哟，你们这几天是吃了什么药啊，这么乖？”
听到那个讨厌的声音响起，项南星再也不能装作没看到了。他抬起头，向着那个男人努力挤出一个从容的微笑：“这么巧，罗大哥怎么有空过来关照我们呢。”
罗百川哈哈大笑。
“这不是有几天没说上话了，想过来向你请教点东西么。”
他双手叉腰，作势活动着脚踝。看到这个动作，肖乐平立刻想起了上一次的遭遇，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饭盘。
然而罗百川却没像他以为的那样故技重施。
“踵落的话，上次我已经试了，好像效果也只是一般。”他的笑容越来越冷，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战意，“这回我想向你请教一下，侧踢……卧槽！”
他这一脚还没来得及踢出去，对面一盆菜汤就泼了过来。情急之下罗百川下意识地向后闪避，单脚跳了两步才站稳，样子相当狼狈。
“你！”
他恶狠狠瞪着泼来菜汤的那人，围在左右的小弟们也尽职地上前一步，握拳摆出威慑状。只是这监狱一贯的管理实在严格，出手打架的人下场都会极其凄惨，这几个人虽然对罗百川忠心耿耿，但平时也就是帮着充充场面，还却没忠心到不顾自己安危的份上。
眼下的情况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这泼来菜汤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不管多愤怒都还竭力保持忍让的项南星！
“哦，抱歉，一时手滑了。”
项南星反倒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姿态落在他们眼里就是不折不扣的挑衅！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那些从刚才开始就看着的家伙更是惊呆了——在这一区，从来都只有罗百川这么对待别人，什么时候见他受过这样的气！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远处的管理者，然而管理者似乎对这种展开喜闻乐见，只是在那边看着，却暂时没有要出手干涉的意思。见到那些人的反应，罗百川没有立刻暴跳如雷。毕竟能坐到这个位置的，至少都有点控制脾气的能力。他怒极反笑，看着项南星不断点头：“很好，很好，这才几天不见，看不出你长进不小啊。”
项南星看见他脸上冷笑着，手腕却在微微颤抖，这是动了真火的标志。真站在对方面前时才感觉到自己是如此渺小。对方可是真正的罪犯啊，为什么之前竟会忘记了这一点？
自己真的能赢吗？万一失败的话，下场会有多糟？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项南星的心中冒起，一时间他的整个身子几乎都要开始发抖。但事情已经做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纵使后悔求饶，恐怕这事也无法善终。
可就在他念头杂乱的时候，一只瘦小却有力的手忽然搭在他的肩上。他转过头，看见肖乐平也站了起来，虽然看上去也是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他的身边。
项南星心中一暖，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至少，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
他抬起头，毫不退缩地直面罗百川的怒火。
“确实不一样了，如果你以为我们还像几天前一样会对你诸多忍让，那你真是想错了！”
他这话用上了最大的嗓门吼出来，又吸引了更远处人们的注意。这里原本是食堂的角落，然而先有罗百川一行人的闹事，再有项南星这针锋相对的强硬态度，结果反倒吸引了大半个食堂的注意。就算还有一些原本懒得看热闹的人，一听到项南星竟然正面顶撞罗百川，心里顿时也就来了兴致，赶紧过来围观了。
这正是项南星计划中的一环。为了让罗百川接受游戏提议，他必须为对方设置一个牢笼。这一方面可以把他留在现场，避免他一走了之，另一方面也能借着群众的反应来给他制造压力，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罗百川就算再想要安全第一，也不可能拉下面子拒绝两个小辈的对战邀请。
所以当看到围观人群的规模已经差不多时，项南星也就没有浪费时间和他继续斗嘴，而是简明扼要，直入主题：“罗百川，敢和我们来一场游戏吗？赌上彼此的刑期！”
所有人几乎同时把目光转向了罗百川，要看他如何反应。之前的游戏大多是犯人在私下约定后找来主持人开场，极少有公开约战的情况，更别说像项南星这样约战一个明显比自己强太多的人。罗百川呆了一呆，勉强发出一声冷笑：“劝你还是想清楚，我可不想被人说是恃强凌弱。”
“放心，和谁强谁弱毫无关系，就看看谁的命更硬而已。”项南星说，“我们要和你玩的是纸牌的‘三连胜’游戏，这样那些保护你的手下就全都派不上用场了，怎样，敢吗？”
这话中挑衅的意味更甚，再加上项南星说完后的全场哗然，无形之中肯定给罗百川造成了巨大的压力。按照项南星的估计，就算他有心回避约战，在这种情况下也很难开得了口。
然而，罗百川却再次冷笑一声。这一回，他像是缓过气了，从容了不少。
“你们想要挑战我，也不想想你们配吗？”他昂起头说道，“逆境游戏的对战双方，至少在刑期方面应该差不多相等，这个是最基本的常识。可是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想跟我比？”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弟，嗤笑道：“我看你们和他比就差不多了。两个人加起来有没有五十年刑期？这个小子一个人就有八十年，当你们的对手还算是很给面子了。哈！”
他一笑，旁边的几个小弟也配合地大笑起来。刚才被他点名的那个小弟也笑着站到了罗百川前面。“你们也真是不自量力，以为约战了就一定要接受吗？想跟罗老大比，先赢过我再说吧。”他耸耸肩，摆出个很无奈的表情，好像跟项南星和肖乐平比这种还是件很委屈的事情似的。这姿态又引得他们那帮人发出一阵哄笑。
在笑声中，项南星忽然叹了一口气。
“我的刑期超过三百年，有资格跟你比了吗？”
他的这句话音量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狠狠截断了对方的笑声。不光是罗百川等人，就连围观的众人也被项南星的这句话吓了一大跳，连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这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孩子，刑期超过三百年？
他是犯了什么重罪？
也许是被项南星突然抛出来的这颗重磅炸弹砸晕了，又或者只是因为再也找不出推脱的理由，罗百川没能再说什么，三言两语便接受了对战。他们领着围观人群换了个地方，找了个相对宽敞的桌子坐下，一个穿着西装的主持人就在他们停下脚步的时候如鬼魅般出现了。
“各位好，我是四十五号主持人，‘大树’林木森。按照规则，我会先向参加游戏的双方分别确认一下细节。请稍等……”
这回轮到的主持人看起来人如其名，一副木讷的样子。不过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不管这些主持人表现得多么木讷或者虚弱，他们都绝对不是可以轻易挑战的对象。论智谋，论武力，他们只怕比这监狱里最顶尖的罪犯还要更胜一筹。
但从他的编号来看……四十五号，放在主持人里算是个比较靠后的号码了，也间接反映了这个主持人的水准在所有人里不算太强。主持人的排名虽然不至于和游戏的重要性直接挂钩，但那些真正重要的游戏大多都会被直接分配到高排名的主持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机分配一个。可见这次虽然有罗百川参赛，但监狱这边并不太看好这场游戏的价值。
只是项南星这边却没闲心关注主持人质量的问题。由于规则的限制，他们名义上是联手参赛，但筹码方面还是只能用一人的。为了获得更大的斡旋空间，以及避免在Showhand时被叫停，项南星最后还是决定使用自己的刑期作为抵押。
“放心，虽然筹码不能互赠，但我们可以等赢了之后自己来一场，我会把一些筹码转交给你的。”项南星自信满满地说，“我问过了，只要不急着兑换，直接用现成的筹码参加下一场，就不用在周转里扣掉那一成的利息。”
他紧紧盯着罗百川，握紧了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我会把他的筹码全部赢过来的。”
而罗百川，却依旧只是冷笑。
“劝你大话别说得太狠，只会暴露内心的胆怯啊。”
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重复着。
项南星记得这个动作：兴奋，选择激进策略。

第008章 初登战场
“好的，细节确认完毕，双方就位。”
林木森张开双手，指示罗百川和项南星站到对应的位置上，并要求围观的其他人退开一段距离。其中肖乐平作为项南星的同伴和他站到了同一边，而罗百川却是单人应战，但过去的经验也表明了，在“逆境游戏”中，人数多少和胜负之间并没有多大关联。
项南星深吸了一口气，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在这里，主持人就代表了游戏的“公正”，所以无须怀疑在双方的站位上会被做什么手脚。
“接下来，就是正面的对决了。”项南星握紧了拳头，却发现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根据双方的协商，本次逆境游戏采用的规则是‘三连胜’，具体的规则事项我已经向双方确认过了，没有问题。对战双方各自的筹码也已经兑换完毕，那么……”林木森高举起右手，忽地往下一劈：“游戏开始！”
在项南星和罗百川面前已经放好了第一轮所需的三张纸牌。按照规则，第一轮出牌的人可以获得首先叫价的权力，其后则是每一轮互换一次。项南星原本计划在第一轮就先发制人，快速出牌并叫一个足够让罗百川吃一惊的注码，然而在拿起纸牌的一瞬间，他忽然停住了。
“阿星，阿星？”肖乐平在旁边奇怪地问。可项南星却像是没有听见。
原来，这就是逆境游戏……
项南星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一张“石头”，却抖得厉害，不敢将它打出去。明明只是一张普通的纸牌，此时却像真的变成了千斤重的石头，拿不起来。
他这一犹豫，对面的罗百川已经抢先出手了。
“十年。”
他打出一张纸牌，同时报出了一个数字。与此同时，抓在他掌心的十个筹码也随之落到桌子中央，发出零落的声响。
“我跟。”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沉声答道，同时从抽屉里数出十个筹码放到桌面中央。然后他顿了一下，这一瞬间，无数的思绪涌上心头，有后悔，有犹豫，更多的是无以名状的恐惧。然而在这中间，却又隐隐约约地有一丝兴奋的情绪涌起。
项南星深呼吸，重复三次，总算让心情稍稍平复下来，把手头这张“石头”牌打了出去。
“阿星，你没事吧？”肖乐平担心地问。
项南星摇了摇头，可心跳却依然急促得可怕。刚才那一刻，正是这涌起的异样情绪颠覆了之前立下的计划，让他完全处于被动。就在那一刻他意识到了，一年，换成筹码只是轻巧的一小块圆板，可那背后却是三百六十五天不见天日的牢狱生活。
他不禁怨自己，这是有多笨，才会在这之前真的把“逆境游戏”当成一个游戏去筹划？他想起沈君浩当初说出那句“游戏？”时的不屑模样，还有那之前在食堂里的警告。原来他一早已经看穿自己总有一天会陷入到这个游戏里，那些话态度恶劣，却都是好意提醒。
可惜，自己已经进来了，再也无法回头。
项南星握紧了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跳渐缓，终于接近平时的正常水平。
虽然丢了先机，但总体来说目前的状况还没有超出他的预计范围。他本来就打算在第一轮抛出五到十年的筹码作为试探，甚至前几轮都不管胜负，只用来验证自己的想法正确与否。作为第一轮的第一张牌还不会牵扯到太多心理战的东西，出什么都无所谓，关键是在决出这一局后的第二局如何处理。
他另一边的手握紧了肖乐平，眼睛紧紧盯着主持人将纸牌依次翻开。
“石头”和……“布”。这碰运气的第一局，输的是项南星。
“好啊！”
罗百川那些小弟们大声欢呼起来，一时间竟爆发出不可小视的声浪。这也是战术的一种，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胜利，但配合着气氛的改变，却有可能在初学者心中造成更大的阴影。
肖乐平显然被这种战术打击到了。他不自觉地凑到项南星身边，颤抖着小声说：“这，这怎么办啊，第一局输了……”
对面的罗百川也得意洋洋地看着这边。其实他在出第一张牌时也只是凭感觉，但这三分之一的小概率终究是被他撞上了。在这种情况下，罗百川可以说是已经赢了一半。再算上刚才在出价上的先手权，现在胜负的天平正向着他这边严重倾斜。
然而让他不爽的是，对方却没有表现得像他希望的那样。
“没事的，第一局只是看运气，第二局开始才要靠实力分胜负。就算是二分之一的概率，也不是谁都能够把握住的。”项南星拍拍肖乐平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波澜不兴，看起来这一败反倒让他从刚才的紧张渐渐平静下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两张纸牌，最后毫不犹豫地抽出一张，啪的一声拍到桌子中间，果敢的姿态和第一局截然不同。
“切，装什么装，出得快了也不见得能赢啊。”
罗百川嘟囔着，思考再三，也抽出一张牌打了出去。主持人林木森随后翻开两人的牌，随着这一翻，罗百川鼓噪的小弟们忽然整个安静下来。
“剪刀”对“剪刀”，这一局打平了。
于是剩下的那一局就变成了纯粹的走形式。项南星的手里剩下一张“布”，而罗百川是“石头”。两人漫不经心地将其打出，最后各自一胜一负，平局收场。考虑到之前梁京墨那一场跨越两轮的“三连胜”，此时以胜利收尾的项南星其实还隐隐占了上风。
更别说下来的第二轮，轮到他叫价了。
“刚才这一手非常漂亮，虽然是不合理的策略，但在这种游戏里面使出却恰好击中了罗百川的心理盲区。”一个围观的犯人对着旁边的同伴解释道，“在刚才第一局结束后，那少年手里剩下剪刀和布，罗百川则是石头和剪刀，两边的组合有四种情况，少年只有以布对石头才能赢，剪刀遇到剪刀才能逼平，而另外两种都是对方的胜利。”
“如果是其他规则的比赛，大多数人下意识不会选择剪刀，选布的话可能输也可能赢，剪刀却只能在平或输中间选一个。但这是‘三连胜’游戏，落后的一方只要平局就足够了。罗百川刚才明显对规则不够熟悉，虽然知道怎么玩，却还没有在心理上适应这个游戏的特殊性。再加上那少年在出牌时摆出了一副破釜沉舟的姿态，更加使他的心中产生了‘对方想要赢回来’的念头。于是在剪刀和布之间，他断定对方会打出有机会取胜的布。”
这犯人长叹一声，做了个总结：“说回来，那少年刚才说得没错。第一局都是碰运气，关键的第二局才是有点技术含量的地方。在这方面，他显然占了上风。我看，这一轮的运气已经逆转，他大概要拿下了。”
他周围的几个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此时场上的项南星看起来已经找回了状态，初次参加逆境游戏的紧张感正渐渐从他身上退去，从他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他的注意力已经大部分回到游戏上面来了。
“要小心啊。”忽然有个人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声，“越是看起来顺利的时候，就越……”
第二轮是项南星负责叫价。按照规则，他可以在第一轮留下的十个筹码基础上再加，也可以选择不加，直接用上一轮剩余的筹码继续。这一次项南星没有太多考虑，而是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加五年。”
“我跟。”对面的罗百川面无惧色。
林木森再次发牌。和上一轮一样，项南星在拿到牌后再次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而对面的罗百川似乎完全不受上一轮最后被追平的影响，一拿到牌看了一眼，就立刻抽了一张打出去。
“这个人是不是完全不用脑子啊！”刚才那个解说的犯人一看这样子就憋不住了，“这一局虽然看起来像是纯粹靠运气的第一局，但其实相当于第二局了啊！对方已经积累了一个胜场，这么不经思考直接打出去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因为现在大家的牌面都是一样的，你想算也算不出什么花样来。”
旁边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人冷淡地接上了他的话。确实，这一局虽然有可能成为项南星的第二个胜场，但从规则上却是这一轮的第一局，双方手头拥有的都是一整套的石头剪刀布，机会均等。这和刚才可以计算胜负情况的局面完全不同。
只是此时罗百川急匆匆地出牌，看在旁人眼里确实会有点放弃思考的味道。
看见对方出牌，项南星考虑了一下，也打出了一张牌。当主持人翻开双方的纸牌时，围观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哦！”。
“石头”对“剪刀”。这一局是项南星胜。算上上一轮第三局的胜利，仅仅第二轮第一局，他已经取得了二连胜！
“看到了吧，我都说这样打牌是不行的。”那个解说男又得意起来了，“开局的这十五个筹码，已经有一大半进了那少年抽屉里咯。”
他说着这话，眼睛却不断往刚才插话那人的方向瞟，示威的意味一览无遗。只是这个插话的人却没心思应付他。他正死死盯着场上的罗百川，眉头皱紧得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有些不对劲。”这个男人——沈君浩自言自语道，“那个罗百川不是这种风格的人吧？”

第009章 尽在掌握
但紧接着，项南星的好运似乎到此为止了。
第二轮第二局，罗百川完全没有受到第一局落败的影响，刚拿到牌又是快速打出。这一回项南星犹豫得比之前都要久，最后打出了一张“剪刀”。
结果又是“石头”对“剪刀”，只是出牌者反了过来。罗百川扳回一城，也让自己暂时安全。一路走到悬崖边上，他总算刹住了车。
“没事，我们继续加油！”肖乐平给项南星鼓着气。
一胜一负，最后一局自然是例行公事地打完。到了第三轮，负责叫价的是罗百川，这一回他却没有往上加码，而是选择以目前累计的十五年注码继续游戏。
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是对的。这一轮上来项南星就快速出牌，并先声夺人地赢了一场。第二轮罗百川试图再次用快速出牌扭转局势，结果又被项南星击败。于是剩下的第三场也毫无悬念，双方打出了手头剩下的最后一张牌，项南星以一波三连胜取得胜利，赢下了双方的三十个筹码。
“太好了！阿星！”肖乐平兴奋地狂拍项南星的肩膀，“才第三轮就赢了一场，一下子赢了十五个筹码！”
项南星微笑着点了点头，身上的压力仿佛也散去了不少。刚才他看着淡定，其实一直都在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死撑着。毕竟他最大的底牌就是临时抱佛脚看来的各种微表情知识，以及这几天有心算无心的观察行为。这些都没有经过实战验证，也不知道罗百川在真正的游戏中是否会按照以往的规律来行动。好在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在计划中。
第一轮的第二局，他先出牌，用的是心理上的博弈。而在其他时候，他都是晚出牌的一方，为的就是先观察罗百川选择出牌时的微小动作来猜测他的想法，然后再决定自己要出的牌，结果几次都被他猜中了。
至于第二轮第二局为什么会输，那只是因为罗百川的出手太快了，而项南星当时正因为上一局的胜利分了心，一时不察便错过了观察的时机。从现在两人的状态来看，项南星渐渐甩掉了包袱，而开局漂亮却首先遭遇到失败的罗百川则开始重视起这个游戏来了。
虽然重视和思考并不一定能帮助他赢下游戏，但这毫无疑问会让他出牌前的时间变长，这对于想要观察他举动的项南星来说反而是个大好消息。
更何况，对方一旦开始思考，他精心准备的策略就有了用武之地。
“其实他的出牌还是有迹可循的。”项南星偷偷对肖乐平说，“表面上看他每次的出牌动作都一样，可实际上还是有倾向——选择石头的时候，他的手指会不由自主地分得更开，没有像出其他牌时一样并紧啊。”
肖乐平敬佩地看着他：“你观察得真细致。”
他们的观察确实很细，只是却显得百密一疏，反倒在一些小细节上出了问题。就像这对话就说得稍嫌大声了些，站在第一排的沈君浩凭着过人的耳力听见了，而桌子对面的罗百川又如何呢？
若是被他听到，这观察岂不是失去了意义？
然而沈君浩此时，却在嘴角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
“虽然和我说的有点出入，但结果来说还是那少年赢了吧。”
另一边，那个解说男又开始了：“不过接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罗百川是什么人，经营整片毒品区的枭雄啊，死在他手上的人比对方吃过的米还多，大场面经验不知要丰富多少！”
周围的人难得地点了点头。虽然平时这家伙的预测基本等于胡扯，但唯独这句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在监狱里，罗百川表面上只是个带着小弟四处惹是生非的混混头子，可这是因为在这里他无法培养发展太大的势力。在入狱前这家伙好歹是一方豪强，各种勾心斗角的情况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了，绝对不能用一般的混混看待。要是项南星真因为赢了这一场就沾沾自喜，那接下去等待他的，说不定就是一场大溃败。
现实直接打了他们的脸。从这一轮开始，项南星竟像是开了挂一样，势如破竹。短暂的相持之后，第六轮，项南星又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三连胜”拿下。然后是第七轮，第八轮，项南星连胜两场，一直到第十一轮，罗百川才艰难地扳回一城。
尽管罗百川在输掉第二回之后已经开始克制自己的筹码，但输了终究还是输了。输掉的这四次让罗百川失去了超过四十个筹码，可赢回来的也就十一个。算起来，他开局到现在竟然已经输掉了三十多年的刑期！
“怎么可能！”解说男几乎要疯掉了，“这种一面倒的情况，完全不科学啊！”
“三连胜”本来就是个容易演变成长期战的游戏类型，双方几率均等，很容易变成你来我往的拉锯战，这种在开局不久便有一方打出明显优势的局面并不常见，也难怪连围观的群众都渐渐热情高涨。
沈君浩却在一旁暗笑。这一片只有他看懂了刚刚项南星玩的把戏。因为那些对话根本不是密谋时说得太大声的失误，而是故意要放给对方听的！
从动作上说，罗百川毫无破绽。或许是天赋异禀，他的每一次取牌的动作都像尺子量过一样，根本无法从手指上判断他要出的牌。尽管项南星可以观察其他的动作，但是少了这最关键的一环，始终还是不保险。
所以最后，项南星毅然选择了另一条路。
既然没有破绽，那就自己制造出破绽！
他故意把音量控制在罗百川隐约可以听清的大小，让后者以为自己的出牌动作真的有问题。为了克服手指分开的问题，他会下意识地让手指并紧，这反倒让每次出“石头”前的动作无比显眼！
一旦可以看穿这点，项南星想输都难了。
“暂停一下，我要休息。”
好不容易扳回一局，罗百川却第一次出现了示弱的态度。主持人林木森征求了项南星的意见，同意了。
“阿星，你好厉害！”肖乐平兴奋地摇晃着项南星，要不是顾忌到罗百川在对面，他简直想跳起来扑到他身上，“你看那家伙的脸，整个都黑下去了，我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呢！”
“嗯……还行吧。”
此时项南星渐渐从刚才那种精神集中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全身竟然感到一阵虚脱。面对肖乐平的夸奖，他无力地笑了笑，反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初次尝试“逆境游戏”，感觉竟是如此的累。
“不过，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呢？”肖乐平疑惑。他指的是最后项南星输掉的那一局。既然已经成功诱导对方露出破绽，按理说项南星很难会连续输掉两局。而且从他的作战方式来说，要想靠观察对方来预测出牌，自己这边应该要更晚出牌才对，然而在最后那两轮，项南星却都是先出牌的那个人。
“其实刚才那一局我也有机会拿下的，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放一下。”项南星擦着汗，“因为我从他微动作里读到了其他的信息，他开始想‘退缩’了，并且有很深的‘怀疑’。”
“怀疑？”肖乐平歪着头。
“怀疑我作弊呗。不过想想也正常，一般来说这种靠运气的游戏很难出现一方连续获胜的情况，而且还来得这么快。再加上我拖慢节奏，留到他后面出牌的动作也太明显了，做太多的话很容易被发现问题的关键，所以我还是决定偶尔换一下做法，反正已经有收获了，输一些给他也没什么损失。”项南星耐心解释，“放长线钓大鱼，如果这个时候让他跑了，我们的目标岂不是就不能实现了？”
肖乐平听完反倒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阿星，我在想要不算了。”他说，“像现在这样好歹已经有了收获，打个九折也能减刑不少啊，何必非要照计划来呢。我感觉这个游戏越到后来压力也越恐怖，走到计划那一步更是难上加难啊！不如接下来趁乱赶紧捞多几个筹码，然后申请结束游戏吧。再这样下去，我怕你……怕你一时不小心，反而……”
“没问题，我能赢。”
说完这句话，项南星的神经仿佛又变回了刚才那绷紧的状态，一度涌入大脑的垃圾再次被扫除一空，他几乎是瞬间调节到了最佳的状态，准备重回战场了。
“肖乐平，谢谢你的关心。”他又重复了一遍，“没事的，我能赢下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肖乐平也只能握拳：“嗯……那加油！”
另外一边的罗百川也阴沉着脸回到了桌前。此时两人的气势像是第一局的翻版，只是对换了一下。原本趾高气昂的罗百川虽然强撑着气势，却多少有点强弩之末的味道，暂停回来也没有太多改善。反观对面的项南星，虽然一度因为暂停而中断了气势，但随着肖乐平最后的担忧，他的斗志又再度燃起，这次回来，竟像是完全没有离开过！
暂停回来后，罗百川虽然状态低迷，但却仿佛如有神助，竟然断断续续连着扳回四场！要不是他因为过分谨慎而下注过低，这时候本应该是他领先才对，但即便如此，这也让两人之间的差距回到了个位数！
在胜利的鼓舞下，罗百川的斗志再次燃烧起来了。在下一轮，他果断叫出和开局时一样的十年注码，而项南星更是在下一轮再次加码，如此往返，两人虽然都未能获胜，但注码却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叫到五十年的时候，两人终于不敢再加了，只是这次的重注仿佛让结果来得分外艰难，一转眼几个平局过去，两人竟然迟迟分不出胜负。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赛场边上。

第010章 各有算计
“看起来蛮有意思啊。”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慢悠悠地排众而出，毫不客气地站到了桌子边上，还把手懒洋洋地搭在林木森的肩上，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看到她身上那套黑西装，所有人都知道是另一个主持人到场了，而沈君浩看清了他的脸后更是精神一振。
这赫然就是主持过另一场“三连胜”的十三号主持人，那个自称“黑猫”的秋半夏！
“看你们玩得那么开心，一个两个都天真无邪得像是幼儿园小孩，忍不住就想来教育一下。”秋半夏显出猫一般慵懒的神态，“大姐姐告诉你们：古话有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项南星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自己的计划明明藏得很好，可是这个人刚一现身就好像看穿了一切，直接就把他的想法点破了。
表面上看，刚才这几局里罗百川收回了不少筹码，形势大好，然而这些蝇头小利只能算是小小的“蝉”而已。项南星这只“黄雀”可是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等着，等待着这只“螳螂”露出破绽，可以一举击溃的时机。两人这段的拉锯只不过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才演的戏。
而且更要命的是，换做是别人，看穿了也就看穿了，总不能随便乱说，那样的话主持人肯定会出手处理。但是这回说穿的竟然是个主持人？她的身份和这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只要他喜欢，把看出来的整个计划拿来这边讲解一通也没人奈何得了他。
但负责这场游戏的主持人总该管管吧。
果然，林木森苦着脸开口说：“秋小姐，这一局是小弟我负责的，你就别来捣乱了。再这样下去我也不好收场啊。”
“好好，我也就随口胡诌两句。那我在旁边看着，行了吧？”秋半夏高举着双手作势退开几步，这回她倒是信守诺言，好一会都没再开口。
项南星偷偷看了对面一眼。罗百川只是短暂的疑惑，却没有露出深思的样子，项南星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决定稳妥为上，先把眼前这局拉锯很久的游戏拿下再说。退一步说，就算对方真的选择退赛，他和肖乐平至少也能拿回可观的战利品。
凭借着对细微动作的观察，项南星顺利打出一波干脆利落的三连胜，将五十个筹码牢牢收入囊中。游戏开始至此，项南星已经获得了接近六十个筹码，兑换成减刑则高达五十年，这已经超过了很多逆境游戏的收获了。围观的人里不少在盘算着如果是自己的话会怎么做，答案最多的是放弃游戏，见好就收。
然而输红了眼的罗百川却不想给他这样的机会。
“继续！”
他狠狠拍了下桌子，忘情地吼出声来。见到他这副模样，项南星耸耸肩，告诉主持人同意继续游戏。正好这一回轮到他叫价，他想了想，放下了五个筹码。
“才五个？”罗百川嘲讽。
项南星耸耸肩：“你能拿到再嫌少吧。”
游戏进展到现在，项南星竟反客为主，在气势上压过了罗百川这个岁数大他一倍有多的老江湖。这一幕让场边一些人感觉尤其诡异，沈君浩正在其中。
“有点奇怪啊。”他喃喃自语，“处处透着古怪的味道。”
“有种被操纵着的感觉，对吧。”
旁边忽然有另一个人插嘴。沈君浩猛地转过头，只见说话的竟是之前那个赢下“三连胜”游戏的人，梁京墨。
“那个主持人好像看穿了什么。”梁京墨懒洋洋地搭上了沈君浩的肩，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好好看着吧，气氛已经烘托得差不多，我猜离关键的转折点不会太远了。”
“我要是项南星我就放弃。”沈君浩说，“对方已经急躁，很难保持动作的严谨性，刚才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出牌标志恐怕要没用了。下来只能靠其他观察手段，毕竟不稳妥。”
“但他还是会继续的。”梁京墨笑了笑。
场上的游戏还在继续。果然如沈君浩所说，过度激动的心情让罗百川的出牌动作完全混乱，项南星再也不能准确判断出他要出什么牌。这一轮双方都放出了大话，结果却是谁也没能拿到这五个筹码。然而在下一轮，罗百川做出了让全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的举动。
他竟然一口气把叫价加到了一百！
“要玩就玩大的，敢不敢！”
他真的已经红了眼睛，两个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像一头狂怒的公牛。纵然隔开了一张桌子，项南星依然感受到那杀人般的怒气一波一波地往这边涌来。
他畏畏缩缩地退开了一步，却又用力站住了，挺起胸膛小声顶了一句：“好啊，我跟！”
梁京墨噗嗤一声笑出来了：“这都什么烂演技！”
沈君浩也看出来了，呵呵一笑：“毕竟才十几岁，别要求太高。”
“我不是说他。”
沈君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在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上，他没能看出什么来。
而赛场上，这一百个筹码的游戏和刚才一样，又变成了漫长的拉锯战，这之中既有运气的成分，也有项南星刻意控制着出牌，保持双方均势的原因在。游戏进行到现在，尽管刻意制造的破绽已经没有了，但项南星却也趁着这段时间完成了罗百川各种微小动作的观察搜集。就算之前不太有把握的部分也已经确认清楚。正因为此，他可以放心实施他的最终计划。
“我最终的目标，就是用Showhand把他那边的筹码都赢过来。”
前一天晚上，项南星对肖乐平这样说。肖乐平却踌躇地反问：“真的能做到吗？”
“我不是怀疑你能赢这件事，我是说，要怎么让他接受Showhand？”肖乐平说，“那天你看到了吧，主持人都可以叫停Showhand，我猜有一方提出反对的话Showhand也有可能被否掉。观察后你也说了，罗百川表面上看起来嚣张，其实有着谨慎和容易退缩的一面，就算你能稳赢他，他只要不答应你的注码，那也没辙啊！”
项南星笑了笑：“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让他自己提出来。”
第一步：先用小筹码制造我来我往的假象，先败后胜，让他以为自己正在渐渐适应游戏。这就是项南星开头几局在做的事情。
第二步：在筹码加大之后，将战局导向长期的拉锯战，途中给他一些机会，到最后再干脆拿下，逼他为了追回损失而继续游戏。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等罗百川输红了眼，将注码进一步推高后，再次让战局陷入拉锯，慢慢消磨他的耐心。
这就是项南星此时正在做的事。在这方面，他展现了这个年纪少见的细腻，甚至刻意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回合不顾输赢抢先出牌，只在关键的局数里采用观察后出牌的形式，为的就是不让罗百川对出牌先后产生怀疑。
只是在这个过程里，项南星的心里偶尔也会泛起疑惑。眼前一切实在是太顺利了，这计划竟然可以完整地实施下来，难道自己真是这方面的天才？
“喂，走形式也要想这么久吗？”
罗百川的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思绪，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捏着一张纸牌发呆。此时是一轮中的第二局，由于他们第一局打平了，所以下来的二三局不再影响大局，如罗百川所说，只是走走形式的东西。大概是项南星发呆停了太久，罗百川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
“呵呵，别急嘛。”项南星打了个哈哈，正要将手中的牌打出，然而目光扫过桌面的一瞬间，脑中某处却忽然灵光一闪。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把牌收了回去，左右打混了一番后猛地甩出一张，啪一声扣在了桌面上。
“你怎么了？”肖乐平问。
“我也不知道。”项南星皱起眉。刚才那灵感只在脑中一闪而过，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抬头看向对面，罗百川正好也在看着这边，目光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责备。他思考了一下，随后也打出纸牌。主持人依次翻开，剪刀对布，这一局是罗百川的胜利。
“切。”获胜的罗百川却不屑地啐了一声，显得毫无耐心。
项南星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多少有点暗喜。这一切如计划进行，对方已经开始急躁了，可见自己的策略起了效果。这以后就只需要耐心等待，直到……
“Showhand。”
计划中的场景忽然来临，项南星不禁呆了一呆。
“啊？你说什么？”
“我要求Showhand啊，下一局轮到我了吧！”
罗百川倚在桌子边上，手里把玩着刚刚拿出的筹码：“小弟弟，这样玩太慢了，没意思。有种的话，我们干脆就把注码加大，一盘定胜负！”
他选在此时提出，其实粗中有细。因为这一轮还没结束，项南星要是拒绝的话可能会被主持人判作放弃游戏，那样的话此时台面上的筹码都要归他所有。而他若答应的话，就得如愿让他在下一局Showhand。反正他都不亏。
只是他没有料到，项南星一直都在等着这个。
“好啊！”他咬紧嘴唇，做出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一局定胜负！”尽管大部分都是演技，可项南星的心确实再度扑通扑通猛跳起来。好在暗地里肖乐平在桌下紧紧握住一下他的手，来自朋友的鼓励顿时让他安心了不少。
两人立刻出牌，走完了这一轮剩余的一局。罗百川率先把抽屉里所有的筹码哗啦啦地倒在桌子中央，然后项南星也跟上了。两人同为刑期超长的重刑犯，此时拿出的筹码已经分不出谁多谁少，只能看到中央的筹码最后堆得像小山一样，颇为壮观。
围观的人群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们里的一些人没少旁观过游戏，有些甚至自己还下场玩过。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筹码一起堆在桌子中央的样子。
“最后的决战开始了啊。”旁观的沈君浩感慨道。
解说男也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这场游戏目前为止注码越高拉锯越久，这一回压上了几百个筹码，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分出胜负。”
“一轮。”梁京墨却这样断言，“马上就会结束了。”

第011章 一轮胜负
毕竟都已经压上了全部的筹码，说是生死战也不为过。第一局，双方都想了很久，显得非常谨慎。罗百川那边那大概是和之前一样，单纯地以为想久些会好点，而项南星这边却没有太多需要考虑的，只是因为对方还没出招，所以也无从推断对方的牌面。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阿星。”肖乐平小声说。他眼见，看见旁边的主持人林木森已经面露不耐之色。虽说这个游戏在出牌上没有明确的时间限制，但若是拖太久的话，负责确保游戏进程的主持人很可能会介入。
项南星点点头，先手打出了一张“石头”。这一回他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虽说只有在自己晚出的情况下才能提升胜率，但适当地放对方几局也可以接受，倒不如借此赚点印象分。罗百川就没这么机灵了，等主持人催促他时，他才不情不愿地打出一张纸牌。
“好了，现在双方都已经出牌了。”解说男自言自语。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台面上的两张牌，这可是他从未见过的牵涉到几百年刑期的终极比试，就算只是旁观，心情依旧紧张。周围的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屏息静气地盯着林木森翻牌的手，大气也不敢出。
“石头”——这是项南星那边的牌面。众人第一时间看向罗百川的脸，后者面无表情，既没有欢欣，也没有沮丧，哪怕是一丝情绪都没有泄露。
项南星和肖乐平的手紧紧握着，眼睛牢牢盯着罗百川面前的纸牌。尽管这一局最终只能碰运气，但项南星还是希望用胜利来开始这一局。
然而林木森翻开了那张牌。
是“布”。
“第一局，罗百川胜。”
罗百川终于狠狠一挥拳，仿佛借这一拳挥出累积许久的压力。围观人群则是发出一声遗憾的长叹。在一堆抱怨声中，只有梁京墨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步的发展。
“阿星……”肖乐平的手握得更紧了。
“没事。”项南星尽管心里紧张得要死，却还是努力安慰着好友，“不要紧张，优势依然在我们这边。这一局我有把握拖过去，下一轮再赢回来就可以了。”
“他自然也有他的把握。”
沈君浩评论道：“虽然落后了，但如果能借此顺理成章地成为晚出牌的一方，观察对方出手，他还是很有希望撑过去。你们注意到没有，从十轮开始，每一轮的第一局他有时早出有时晚出，但几乎所有的第二局，尤其当他落后的时候，他都让自己成为晚出牌的那个。这正是为了先看清对方的动作，判断牌面，然后再选择自己要出的牌。这几十轮游戏下来，项南星在判断牌面方面看起来很有心得了。”
“要是真能判断牌面，他岂不是赢定了？”解说男很惊讶，“哪怕第一局没有十足把握，但只要第二局可以确保赢下，至少就不会输。那样把所有的第一局都拿来碰运气都无所谓，毕竟总有赢下的时候……”
“那上一轮怎么解释？”
梁京墨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而矛头却是直指沈君浩：“你说项南星在第二局都是晚出牌的那个，但刚过去的那一轮却不是吧。”
沈君浩笑了笑：“上一轮第一局就打平了，剩下的只是走形式而已……哎？”
他猛地顿住，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梁京墨。从上次游戏就能看出，后者是观察微动作的专家，在这方面的战术无疑比他们更为了解。因此，对于出牌的先后观察，也是他更为细致。他一开口，沈君浩才忽然发现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三连胜可以跨轮计算！要是上一轮后两场的胜负颠倒过来的话，现在罗百川就是二连胜领先了！
而罗百川刚才意外获胜后的那个不爽的表现，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也另有深意！
“想起来了吧。”梁京墨耸耸肩，“刚才的第二局，项南星发了一会呆，而罗百川急躁地表示只是走形式，催促他出牌，可是那个时候桌面上有什么呢？没有，只有筹码，罗百川嘴上说着剩下的都是走走形式，要对方快点出牌好开始下一局，但其实他自己却非要等到项南星之后才出牌，为什么？”
“为了确保自己输掉第二局，好赢得第三局……”沈君浩喃喃地说。
“但项南星最后关头那个莫名其妙的换牌动作却打乱了他的计划。最后他只能选择赌运气，结果没能如愿。”梁京墨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形势非常有趣啊。这两人好像都觉得自己只要比对方晚出牌，就可以操控游戏的结果。罗百川在上一轮匆匆提出了Showhand，这正遂了项南星的意，但反过来说，或许是他自己感觉事态正在脱离原先的预计，想及早解决吧。”
“这两人都觉得自己在设计着对方，像牵着个扯线木偶玩着游戏。项南星仰仗的是观察力和心理战术，那罗百川呢？她的想法是什么？哪个是自以为，哪个才是最终正确的呢？”
他一连抛出了几个问题，周围的人听得都是一头雾水，虽然直觉上说得好像有道理，但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但在这些人里，至少还有一个人轻易跟上了梁京墨的思路。
“难道……”
沈君浩一惊，猛地转头看向赛场上的两人。
一旦看透了双方的底牌，胜负也就完全失去悬念了。他终于理解从刚才开始梁京墨那种看戏般的悠然姿态从何而来。因为对他来说，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已经是可以看见的未来。特别到了这一步，那个人几乎不可能在剩下的时间里发现真正的玄机，到了这一步，要想逆转这样的局面，除非有奇迹发生。
只是沈君浩毕竟不是神。虽然跟上了思路，看穿到了这一步，他却没能发现在场的另一人身上还藏着一张底牌。
这是足以扭转胜负的，真正意义上的“底牌”。
第一局结果已出，场下议论纷纷，然而这些项南星都听不到。因为他的眼睛正紧紧锁定了对方动作的每一个细节，精神正前所未有的集中。作为三连胜中最为关键的第二局，这一局要是再输，他的所有筹码就要落入罗百川的囊中。
但他有把握赢下来。
尽管此前由于对方的情绪剧烈变化，连带着出牌动作也变得混乱，自己制造出来的破绽已经消失。但几十局下来，配合之前几天对罗百川的观察，项南星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素材。
“抚摸左手的小指，这是内心缺乏安全感，想要寻求更加厚重的感觉。”
项南星暗想。前几局当罗百川做出这个动作时，他经常会打出“石头”或“布”这两个形状比较平的东西，而从未碰过剪刀。保险起见，他又把目光移向对方的脸，注意到他正微微咬住了下嘴唇，然后慢慢松开。
“这是抑制寻求强对抗的标识。他认为我会出‘剪刀’来寻求一场平局。”项南星下了结论。他还想起第一局的第二轮结束后，罗百川也曾经下意识地做出了这个动作，当时他正是以“剪刀”对“剪刀”收获了一场平局，化解了危机。
大概是感觉有一胜在手立于不败之地，加上之前已经被主持人警告过一回，罗百川这次没有拖延，稍作思考就把牌打了出去。而项南星确认的每个细节都指向了同样的答案，于是也无需犹豫，紧随其后打出了自己的纸牌。这一局他观察得远比平时更加细致，几乎把之前积累的大部分细节都用上了。众多的细节都确凿无疑地表露着一个信息：
他会出“石头”。
微动作固然会暴露人内心所想，但毕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在之前，罗百川有时会出现自相矛盾的微动作，项南星也只能凭着对各个细节的综合观察，再加上自己的判断来推测结果，最终的准确率能达到七八成，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成绩了。
然而这一次，他的动作却出人意料的一致，这简直像是上天都在帮着项南星赢下游戏。
“没事。这轮就这样拖过去，我现在状态绝佳，下一轮就能赢下来。”
项南星小声说道。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朋友虽然讲义气，但胆子还是偏小了，此时虽然豁出去陪自己挑战罗百川，但见到局势如此，内心想必还是不安。
就算只是几分钟的事，他还是想让肖乐平可以稍微安心地度过。
然而这一次，背后没有一点回应。肖乐平很安静，全无回应。
“乐平？”项南星疑惑地回过头，却迎上了一张似乎有些陌生的脸。他的容貌当然没有改变，可是和平日截然不同的气质却让他看起来像是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那道总是胆怯闪躲的视线此时正直勾勾地看向这边，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只有彻底的冷漠，就像在看着一个器具，或是一个死人。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似乎有一道灵光闪过。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林木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来了让他全身血液为之凝固的消息。
“这一局，‘剪刀’对‘布’。罗百川获胜。”

第012章 计中之计
“这一局，‘剪刀’对‘布’。罗百川获胜。”
林木森轻描淡写地宣布了结果，可他的这句话，却在这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
不光是项南星本人，连周围看着的那些人都吃了一惊。刚刚才说完预言的围观男第一个喊了起来：“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对，不应该是这样的。这句话也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旁观者清，这些人在刚才拉锯战的阶段里也慢慢看出门道来了，在刚才的游戏里，项南星显然是占据了主动权的一方，而且从胜负的分布来说他似乎多少能够预测对方要出的牌，所以才能够在每回首局落后时最终都压住阵脚，和他继续纠缠下去。看他的表情，虽然还有些紧张，但似乎还留着余力呢。
可是为什么到了现在，他的招数忽然就不灵了呢？难道真是年轻人扛不住压力，一上重注就玩完了？但这可是拼运气的游戏啊，罗百川一上来就直接获胜，这是什么强运？
更诡异的是，看项南星最后时刻的表情，好像这一切还另有隐情？
“就像我刚才说的。”梁京墨淡淡地说，“双方都觉得自己只要慢出牌就能看穿对方的牌面。项南星靠的是每轮第二局时最有效的心理博弈和微动作观察，但罗百川却能够在任何一局里拿到他想要的信息，不，是任何时间里拿到他想要的信息。”
他说：“从游戏开始前他就知道项南星的目标，所以在Showhand之前，他可以安心地输掉一些筹码，反正那些最后都会回来。为了确保可以照他的计划进行，他甚至在比赛进行的过程中直接影响项南星的想法。表面上看，项南星看穿了动作，操纵着胜负，让罗百川一步一步陷入情绪不安和贪功冒进之中，但反过来想想，这一切完全也可能是罗百川故意让他以为的。毕竟只是装出副焦虑的样子，然后出牌前做点小动作，只要稍加训练谁都能做到。”
围观男疑惑地说：“可是被你说得好像他开了地图挂一样啊。哪有人什么都能知道啊？”
梁京墨笑了笑。
“想一想吧，虽然规则上是剪刀石头布，但归根结底，它还是一个纸牌游戏。只要是纸牌游戏，就有一个最简单也最实用的作弊手法……”
他们这边在说着，沈君浩却没有参与。从翻开纸牌之前他就一直观察着那个人的表情，看着那张脸从焦急和关心一秒钟变成冷漠，他不禁感慨这位才是场上最一流的演技派。
这不是几分钟，几小时的问题，而是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一直扮演着这样的角色，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化作角色本身，甚至当沈君浩自己和他打交道时都没能看出来。
在他感慨时，一旁的梁京墨已经说出了答案。
“就是偷看嘛。”
伴随着他的结论，场上那边也响起了一声暴喝。
“肖乐平！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项南星一步上前，猛地揪住了肖乐平的衣领，拼命摇晃。囚犯间的暴力行为在这里是绝对禁止的，林木森见状身子微动，就要出手。然而旁边的秋半夏已经按住了他的肩头，示意无须担心，安静看着就可以。
被项南星抓住领子，肖乐平却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只是把右手覆在了项南星的手上，慢慢用力，后者抓得死紧的手就这样被他一点一点地扳开来。
毕竟两人相差两岁，差的还是在这监狱里度过的两年，肖乐平的腕力终归比他强太多了，之前那些不过是假装。
可这里面，也包含了项南星无意识中克制着自己出力的原因。他的手渐渐松开，心中的怒火似乎也随之减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悲哀的心情。
“乐平，你为什么……”
项南星说了一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泪水几乎就要涌出眼眶，他拼命地忍住。只是当他看见肖乐平那冷冰冰的脸，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几天里一起共度的点点滴滴。
不知不觉中，视线还是模糊了。
到了现在，一切疑问都有了答案。比赛过程中的不祥预感，偶尔浮现的被操纵的感觉，甚至还有更早之前，当他向老独眼提起肖乐平时，对方那略显僵硬的反应。老独眼毕竟在监狱里混了这么久，他知道的东西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项南星想起了上一轮自己临时换牌后的瞬间，当时对面是罗百川责备的目光。
原来当时，他瞪着的人并不是自己，却是身后的……
“连这种问题都问得出来，你简直比我想象的还要蠢啊。”
肖乐平没有说话，反倒是对面的罗百川开口了。
“之前我还担心你会有点自知之明，玩着玩着感觉太过顺利然后见好就收。现在看来，都是我多虑了。”罗百川冷笑，“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孩子匆匆忙忙补习了几本书，就竟然天真到以为可以用智商压制老江湖。听说你在外头的学校里算是高材生？你们这些高材生的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吧！”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卑鄙……竟然要乐平在后面偷看我的牌！”项南星大吼，“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威胁了他，逼他为你做事，对不对！”
他转向秋半夏和林木森这边，脸涨得通红。
“喂，这个是作弊吧！你们主持人不管吗？而且他在监狱里威胁乐平，这个明显也是不合规矩的吧！你们作为管理者，不管这些吗！”
秋半夏耸耸肩：“抱歉，规则里才没有禁止偷看这一项。而且我都提示你了啊，‘黄雀在后’，是你自己不争气。”
她俏皮地笑了笑：“而且我还要劝你一句，别把这世界的人想得这么美好哦。”
像是为了呼应她的结论。就在这时，原本站着不动的肖乐平，动了。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安静地绕过了桌子，然后站在了罗百川的身边，后者伸手拍拍他的肩，赞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肖乐平微一躬身，含蓄地笑了。这是项南星从未见过的，老到而深沉的一笑。
全场安静下来。这时已经不需要再有什么解释了。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为罗百川的深谋远虑惊叹不已，而这曾经的一方枭雄，也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面目。
并不是胁迫，从一开始，肖乐平就是他派来接近项南星的棋子，而他的目标正如沈君浩所预测的，就是项南星的超长刑期。身为监狱里的一霸，罗百川自然有他的情报网，早在项南星刚刚入狱的第一天就可以锁定目标。
要想让一个菜鸟参加“逆境游戏”并不容易，要让他鼓起勇气挑战监狱一霸，难，而要让他以为自己有机会取胜，肯压上全部筹码去搏一回，难上加难。
罗百川全部做到了。
“胜负已定，剩下这一局只是走走形式，快点结束它吧，别太难看了。”罗百川冷冷地看着对面跪倒在地的项南星。后者却像是忽然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坐在那里，站都站不起来。泪水从眼眶里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滑落，死撑到现在，项南星也终于露出了自己没出息的一面。
也就在这时，周围一些人才忽然想起了，眼前这个小伙子和他们这些惯犯重犯才不一样，归根结底，他只是个刚刚跨过成年关卡的少年啊！
这么一想，就连场边一些铁石心肠的犯人也忍不住跟着难过起来。可罗百川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冷冷地提示林木森：“对方似乎已经放弃游戏了，那么请按照规则，判他落败吧。”
“这个混蛋！”
人声沸腾，连围观男都怒了，握紧拳头很想直接冲着罗百川脸上狠狠来一下！就在这时，项南星忽然开口了。他只是静静地说了三个字，直接盖过了全场的喧哗。
“等一下。”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扶着桌脚慢慢站起，反手抹了把脸。他终究还是哭了，眼眶微红，可他硬是昂起头睁大着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对面的罗百川。
“这一场是我输了。就算是输，我也要把牌出完再输。”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记着，这笔账，我总有一天要讨回来！你在监狱里，我就要找你再来一场，你如果出去了，我也一定会从这里走出去，再去向你讨还！”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可对面的罗百川却只是耸耸肩。这几十年里，他不知见过多少这样的人，嘴上说得气势十足，但不过是给自己的暂时安慰罢了。
有觉悟，很好。
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一瞬间从希望的巅峰跌落到深渊，这少年仅仅花了几分钟就强行让自己重新站起来。这份强韧的心性，就算是罗百川眼高于顶也要赞叹一句。说不定几十年后，不，也许只要十几年后，他会变成一个自己都会感到畏惧的对手。
但这份坚韧能改变此时的失败吗？不能。
更别说这段时间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中途夭折的好苗子，他罗百川见得太多了。
眼看项南星举起纸牌要狠狠拍下，罗百川的嘴边不觉泛起了一抹微笑，可就在这时，从旁忽然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项南星的手腕。
“先别着急啊。”来人笑嘻嘻地说，“既然都要输了，给我一分钟时间说个提案，行不行？”

第013章 最终逆转
“你是……梁京墨！”项南星看清了他的脸，条件反射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哦，你还记得我啊，那就简单了。”梁京墨笑嘻嘻地松开了他的手，轻轻地把他推后一步，“那请你先拿稳了手里的牌，在这里站一会哈。我和对面有点事商量。”
罗百川站在对面眯起眼看他：“你叫梁京墨，因为黑客行为入狱的。前天你的刑期才好不容易缩减到了九年，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劝你还是不要想着替人出头，节外生枝。”
他开头第一句就显露出了和以往绝不相同的霸气。这一句直接曝出了梁京墨的底细，潜台词等于在说“我知道你的一切情况，所以别在我面前耍花样”。
或许是因为这回赢下的筹码足够他出去了，不用再和众人相处，罗百川此时也懒得再在人前掩饰自己，一举手一投足，尽是往日那直截了当的风格。
“我倒没有想着替他出头，只是忽然想到这对于我也是个机会，不如大家打个商量，寻求一个双赢的好结果，”梁京墨笑嘻嘻地说，“我看，剩下的就让我来吧。”
罗百川微微一怔，但立刻听懂了话里的意思，笑了笑：“原来如此，你想要填充刑期啊。”
梁京墨提出的让他来，其实就是中途换手的意思。在双方玩家和主持人都同意的情况下，玩家是允许换手的，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后来的玩家也要继承着前一个玩家累积的数据继续下去。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梁京墨一旦在换手后落败，他必须和项南星共同承担这好几百的刑期惩罚，虽说到时候怎么分配还是他们两人自己商量的事。
但罗百川猜测，梁京墨应该是想借此机会延长自己的刑期，好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碍眼。
对他们这些犯人来说，逆境游戏的最终目标是赢取足够出狱的筹码，至少也是尽可能地缩短刑期。但有时候，太短的刑期也不是好事，因为这个监狱里关押的全部都是几十年以上的犯人，那些刑期一位数的基本上都是靠着逆境游戏的奖励缩减达到。换句话说，这些都是曾经在游戏里赢过的人，这刑期数字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展现。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地对“逆境游戏”有所了解，有些甚至已经亲身体验过了，想从他们身上骗取筹码并不容易。外来的新人才是野心家们最重视的目标。这也是为什么刑期很长的项南星才刚入狱，罗百川这边就立马安插了肖乐平到他身边，布置了一个针对他的圈套。新人也不是白痴，只要对游戏规则稍有了解，又稍微听过点监狱里的刑期结构，多少知道要对短刑期的老手敬而远之。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人会故意输掉一些游戏来让自己的刑期显得长一些，在面对新人时才方便扮猪吃老虎。
不过做到像梁京墨这么绝的也是少见，毕竟在落败后还有惩罚分配的环节，如果双方存在分歧的话就要由主持人仲裁，一旦那个捉摸不透的女主持人心血来潮想针对一下他，他说不定要一口气背上超过百年的刑罚。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罗百川这个人一向懒得阻止别人自寻死路。他只是挥挥手，说了个“好”，这就算是完成了这边玩家的确认工作。
反倒是项南星拒绝了。
“梁兄，谢谢你的好意，但这是我自己的失败，我不想连累别人。”项南星摇摇头，“你的好意我记住了，但这一局必须由我画上句号，还是让我来吧。”
梁京墨嘿嘿一笑：“你这人真是天真迂腐得可爱，有人帮你顶下胜负，竟然还不要？而且更天真的是……你竟然以为我打算帮你分摊失败？”
“啊？”项南星疑惑。对方刚才对着罗百川说了那么多，为的不就是从他这边分摊一些刑期的处罚么，怎么一转脸又改口了？
“我不会分摊你的失败。”梁京墨忽然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会赢。”
对面的罗百川“呵”一声就笑出来了。
“这货想耍帅想到傻了吧！”
底下的围观男也憋不住了：“现在可是第三局，双方的手上就剩一张牌，一边是‘剪刀’一边是‘石头’，必输无疑，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的话也代表了在场其他人的心声。虽然这里面有不少人也为项南星的姿态而在心里暗暗鼓掌，可是现实是无情的，在这种状况下翻盘的机会不是渺茫，而是根本就等于零！不管他再有斗志，再坚强奋起，终究改变不了游戏的规则。
而这个局面下，梁京墨居然还放大话说他会赢？这是傻了吧。
“战利品全归我，你拿回自己的筹码，没有其他附加条件。怎样？这可是超值大酬宾啊。”
梁京墨得意洋洋地说。项南星多少有些动摇了。自己刚刚才立下壮志，但眼前却有一个立刻从深渊中走出的机会。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样的话，就算默认咯！”
秋半夏笑了笑，直接以主持人身份宣布换人成立。虽然她这完全是越俎代庖，但林木森也只是苦笑一下，表示同意。
罗百川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牌甩出。如众人所知，这是他这一轮最后剩下的一张“石头”，接下来只要梁京墨打出项南星手里仅剩的“剪刀”，这场游戏也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真不知道最后这一闹有什么意义。”
林木森小声嘟囔着。旁边的秋半夏听见了，笑嘻嘻地答道：“不知道的话，你可以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看什么？”
“变戏法啊。”
听到秋半夏的话，梁京墨嘿嘿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慢慢地把项南星剩下的纸牌放进自己的兜里，然后又把牌拿出来。啪一声，他把纸牌狠狠拍在桌面上。
“各位观众请看！”梁京墨大喝一声，翻过纸牌，“石头！”
纸牌的正面上，竟然真的印着一个石头图案！
全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桌面中间的那张石头。过了一会，终于有人大声喊出了众人的心声。
“作弊！你这是公然的作弊啊！”
罗百川冷笑：“为了赢你也算不择手段了。可你这是要把在场所有人都当白痴么？”
“对啊！”
旁边一个小弟立刻掰着指头数了起来：“这一轮你们已经出了‘石头’和‘布’，现在应该只剩下一张‘剪刀’才对，难道你想说从一开始分到手里的就是两张‘石头’吗？”
主持人林木森也皱紧了眉头。牌是专门订做的，双方的牌也都是他发的，他自然很清楚这里面不可能有任何差错，双方绝对没有从他身上偷取其他纸牌的可能。也就是说，梁京墨刚才所做的事情确确实实是把一张“布”换成了一张“石头”。
这才不是什么魔法，反而意味着……
“主持人阁下，我想你也很清楚吧。”罗百川说，“我们在一个公平的规则下展开游戏，最忌讳的事情就是有人破坏规则。而伪造卡牌，显然就是里面最严重的一个。”
不用他点破，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之前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作弊，只是他们也不曾像梁京墨做得这么明显——他先把牌放进口袋，再拿出来就变成了预料之外的牌，这不等于是在大声告诉大家：我刚刚在口袋里偷偷换了牌哦。
这和偷看可不一样。“游戏中只能使用主办方提供的纸牌”，这是明明白白写在规则里的，那些违反规则的人，最终下场都十分凄惨。
“既然这样我也不得不按照规则行事了。”林木森眼中露出杀气，向着梁京墨一步一步走去。他的身上有种山岳般沉重的气势，脚步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把地面踩出了一个坑。
“违反了游戏规则，就是破坏了这座监狱的规矩，我只能把你肃清以告诫别人……”
“别急啊。”秋半夏再次按住了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做事要讲证据，先确认他确实作弊了，再肃清也不迟啊。”
从体格上看，身材纤细的秋半夏显然拉不住比她高上一个头的林木森，更何况后者正要出手，正是蓄势待发的状态。可事实是，她轻轻松松就做到了。林木森向前的步子竟然被她这一按，猛地一滞，整个人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顿在了原地。
这一手也让周围的人都看到了，高位和低位的主持人之间，确实存在着巨大的实力差距！
“秋姐，事情已经很明显，你怎么又来搞破坏啊。”林木森苦着脸对他说。秋半夏吐了吐舌头，把那张“石头”递到他的眼前。
“看看吧。是真是假，你应该能分辨。”
林木森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忽然，他双目圆睁，露出惊讶的表情，又把那纸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接着就开始检查身上带的东西。对面的罗百川原本信心满满就等着看杀人秀，然而此时看见林木森的表现，心里却莫名其妙泛起了几分不安。
“喂！不可能啊！这个当然是伪造的，还不快动手！”他喊了出来。
然而林木森却脸色凝重地放下了纸牌。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但这确实是真货。”他沮丧地说，“唯一的解释就是我确实出了差错，把两张‘石头’发给了同一个玩家。”
众皆哗然。主持人竟然会出错？这还是极少听到的新鲜玩意。
“你这人实在太老实了，一张嘴就是认错，这就是你一直无法晋升的原因啊。”秋半夏拍了怕他的背，“不过也不能怪你，毕竟你也没法把每一场游戏都完整地看一遍。”
她微笑着看向梁京墨，后者也笑着，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牌——那里果然还藏着一张，本应该在最后一场打出的“剪刀”。
本应存在的纸牌就在这里，但另一张也是真货，那么梁京墨刚刚打出的那张究竟是……想到这个时，场上的项南星，场下的沈君浩，几乎同时想到了曾经目睹过的一场游戏。
他们的记忆齐刷刷地定格在了那一场游戏的结尾，已经胜利的梁京墨正将手中最后一张牌撕成碎片，撒成了满天飞花。
当时他手里本应该剩下什么牌来着？
石头。
这个魔术戏法，几天前就已经变完了。

第014章 余波难平
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对项南星来说就像是一场梦。原本已经毫无生路的游戏竟然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他迷迷糊糊的，直到最后宣布游戏结束时才回过神来。尽管筹码这一来一回等于白操心了一趟，却什么都没改变，但比起一口气算上折扣增加四五百年的刑期，眼下的结局无疑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纸牌的问题并没有太多争议。林木森宣布梁京墨的出牌有效——按照规则，确实如此，因为这个游戏的要求是“必须采用主办方规定的纸牌”，却没有要求一定要用“当次的主持人向玩家发放的纸牌”。
“纸牌跨越了两场游戏，这是处心积虑的绝妙布局，用在我身上，我输得心服口服。”罗百川冷笑，“但你们难道不打算追究他是怎么拿到那张牌的吗？私自藏牌，这也不违规？”
“那一场的主持人是我，你是在质疑我的执法公正性吗？”
秋半夏冷冷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一句话。不需要多余的举动，语调中那森然的杀气无形之中已将罗百川的怒气彻底压过。
但作为主持人，她还是耐心给出了解释。
“规则只要求在游戏过程中回收纸牌，但没有对‘游戏结束后’的情况作出规定。”她说，“梁京墨在那一轮的第二局取胜了，游戏在那个时候已经结束，按规则，他完全可以自由处置手头剩下的纸牌，撕掉带走都可以。只是我在打扫碎片时才发现这个奥秘……”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梁京墨：“专门准备一张假牌，不是为了中途换牌赢下游戏，而是为了在获胜后为你打掩护好偷走一张牌……你这思路展开得有点远啊。”
“反正不拿白不拿，总有用上的一天，对吧。”
“说的也是。”
梁京墨和秋半夏互有深意地对视着，笑了笑。
胜负也就此定下。罗百川放弃了游戏，接受了全部筹码的惩罚。毕竟再玩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当对战的其中一方多出一张牌时，另一方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因为每一轮他只需要把重复的牌放在前两局里出掉一张，最后一局就一定能保持不败，而对方则不得不在前两局里做艰难的二选一，判断他会在哪一局掏出那张底牌。
长此以往，再精明的人也有出错落败的时候。
当然如果此时不是Showhand的话，也不见得完全没有办法化解。像沈君浩就因此明白了游戏里那几条看似累赘的规则意义何在。换做是他，可以中途认输放弃赌注，然后主持人就会收走双方“剩余”的纸牌，重新发牌开始下一轮，这时梁京墨手头多出的那张自然也在回收之列。从那以后双方都要靠新牌来比赛，公平对战。
但这一次既然已经Showhand下去，类似做法也就失去意义了。梁京墨这一下出手，确实是正中要害，让人彻底无法可破。
“不过就算还有筹码继续，罗百川的胜算也不大。”
沈君浩心里想着，默默地摇了摇头。回想起来，精明隐忍的罗百川或多或少也是被眼前触手可及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竟然在最后一刻答应让梁京墨入场。在那以后就算他有办法扭转局势，让游戏继续下去，但自己已经翻开了最大的底牌，另一方却还保持着神秘，胜负的天平明显要往梁京墨那边倾斜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梁京墨一眼，默默盘算着换做是自己，应该如何戒备。
也许在某天，除了罗百川之外，自己也会和他对上吧。
而罗百川就这样走了，连一句大话都没有放，干脆利落地走了。刑期翻倍，他却昂着头，像是不曾失败过，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豪迈。那些手下依旧跟在他的身后，忠心耿耿。不用问，他们从心里相信他总有一天能够把输掉的东西都赢回来。
撕去了小混混的伪装，他们的姿态正清清楚楚地告诉着在场的所有人，终有一日，他们会卷土重来。
项南星的视线却始终只追着其中的一人。肖乐平也走了，走在那群人中间，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这是项南星入狱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直到现在唯一的一个朋友，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是肖乐平伸出了手，让他获得了挣扎下去的力量。
可是到头来，就连这件事也不过是个谎言。
“怎么了？感觉忧伤？”梁京墨在旁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不，已经过去了。就算是假的，我也很感谢他。”
项南星长长叹了一声。他忽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梁京墨：“但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居然也会问这种问题？看来这智力总算从草履虫进化成球藻了。”
“经历了这一场，多少也该有所长进。”项南星没有计较他后半句的话，“他们为了我三百多年的刑期可以布下那么久的局，而你却把同样藏了很久的底牌拿来救我，老实说……”
他认真地看着梁京墨的眼睛：“我对你当然很感激。但与此同时，我也很难相信你没有别的企图。”
“我能图你什么？刑期？家世？还是球藻级别的脑子？”梁京墨嬉皮笑脸地作势打量了一番。他哈哈大笑着走到桌前，把罗百川的那部分筹码往自己的口袋里装，一边扫一边还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看起来就像个贪婪的乡下小财主。如果没有亲眼看过，光看他此时傻缺一样的表现，大概谁也想象不出他刚才曾经带给周围的人多少惊讶和意外。
但站在最近处观看这一切的主持人不会忘记。
“这几个人都是难缠的家伙啊。”林木森感慨道，“一个因为外面局势有变，不再需要隐藏自己的罗百川；还有性情古怪，完全猜不到下一步的梁京墨；再加上那个在人群里静静看着的男人，一看也不是普通货色。我看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恐怕没几天闲日子了。”
见秋半夏的目光一直追着项南星，林木森点点头，又感慨了一声：“你看上他了？那小伙子脑子只能算不错，可直觉敏锐得惊人。上一轮那局要不是他临时起意打乱了出牌，让后面偷看的人捕捉不到牌面，恐怕罗百川就可以顺利地把胜局安排在最后一局，跨局三连下来，就连梁京墨也没法出手。我看啊，罗百川后面之所以会急匆匆地向把筹码压上，估计也是隐约感觉到不对劲，想速战速决。”
秋半夏似笑非笑：“你是说，再比多几次，就连罗百川也可能会输？”
“我可没这样的意思。”林木森说。可他又忍不住说：“但就心性坚韧这一点上，他可绝不比罗百川逊色。在他个这年纪，我看咱们主持人里也没几个比得上他。”
“我听说，这个项南星是‘那个事件’里唯一活下来的人。普通人经过了那样的事件，就算当时什么也没有发现，但也很难不留下心理阴影，只是我看他现在表现竟然完全正常。”
秋半夏说着，看着不远处的项南星笑了笑。
“是过度刺激导致失忆，还是大脑暂时封印住了这方面的联想，又或者是意志太过强大，坚强到足以对抗本能的恐惧感？”她晃晃脑袋，“今天过后，我倾向第三种答案。要不是相信还有情报可挖，那帮人也不会留他活到现在吧。”
“秋姐，你太好奇了，‘那个事件’相关的一切都不是我们能碰的东西啊。”
“没办法，要不怎么说好奇害死猫啊。”
逆境游戏的第十三号主持人，“黑猫”秋半夏渐渐收起了笑容，眯起眼打量着远去的人们。罗百川一行的身影早已远去，消失在广场的另一边几乎看不见。沈君浩走在散场的人群里，脚步稍慢，落在了稍后一些的位置。他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仿佛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游戏。这边厢梁京墨收起装满筹码的小口袋，一蹦一跳地往另一边走去，在他前往的走廊尽头，隐约可以看到光头塞勒斯等人站在那里候着他，几个已经向着他伸出手，作要钱状——就像她刚刚想到的那样，几天前和梁京墨相关的那些游戏，根本也只是一堆请君入瓮的好戏。
只是，他瞄准的目标又是谁呢？罗百川？还是……
她看向最后留在这里的人。项南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游戏的桌边，身旁散落着属于他自己的筹码，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神直勾勾的，表情平静，完全看不出在思考着什么。秋半夏感觉到，此时的他犹如众星散开后渐渐放出光华的一轮明月，又像是得了阳光和氧气，正要从废土里伸出嫩芽的小苗，刚刚的事情正在他心里起着某种反应，催动着他加速成长。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终有一天，项南星经历中隐藏的秘密将会在这里掀起一波远远超出监狱范畴的浪潮。这浪潮带起的一切会将许多人卷入，将她卷入，甚至强大到足以拍倒这座监狱牢固的墙壁，将眼下的一切秩序彻底摧毁。
只是连料事如神的她也没能想到，一切竟会来得那么快。
【背叛之夜】

第001章 困局
房间里的空调被锁定在了二十六度，舒适宜人。然而他却感觉仿佛正坐在冰窖中央，全身透凉。听着空调系统运作的嘶嘶声响，感受着从各个出风口喷出的丝丝凉风，项南星知道，也许在某一个瞬间，这些凉风会被换成淡绿色的剧烈毒气，然后自己瞬间倒地，在垂死挣扎的时候才能反应过来身中猛毒，无药可医。
只是此时，他丝毫没有分心去思考自己的处境，一分一秒都没有。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液晶大电视，那上面的画面被整齐地分成了四等分，右上角是他所在的房间。摄像头放置在门口上方，从上往下拍摄，将整个房间里的每一分动静都收入眼底。
左上角和右下角也映着和他一样的房间，只是此时那里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在。项南星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左下角的画面，那里有另一个人，正在调试着脸上的氧气面罩。仿佛是远远感受到了项南星这要杀人般的注视，画面中的人忽然转过脸，抬起头看着摄像头，看起来就像他正透过屏幕看向这边的项南星似的。
然后，他缓缓抬起双手，向着这边比出两个“胜利”的手势。
项南星的指甲无声地陷进了掌心里，锐利得仿佛连皮肤都被刺破了。钻心的疼痛本该让人下意识地松开握紧的拳头。
而他似乎浑然不觉。
项南星只是瞪大了双眼，死死盯住画面中那个人，不愿放掉哪怕一点点的动作。他要记住这个人，也记住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悔恨，愤怒，悲痛，他将这个瞬间死死地烙进自己得记忆深处，绝不会忘记。
上一秒还是伸出援手的伙伴，下一秒也有可能突然变成你死我活的敌人。这一次，项南星终于真正明白这个道理。
虽然已经太迟了。
让时间稍稍回溯，从大约三十小时之前说起，那时候项南星身边没有这样可靠的朋友。监狱是一道巨大而不可逾越的墙壁，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也将他过往的人际关系全部切断。
一周多前，他也曾经有过一个朋友。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朋友背叛了他，从背后给了他足以致命的一刀。不，这甚至都不能叫做背叛。他在那时才得知，之前的一切友情全都是虚假，这个所谓的朋友从一开始就带着其他目的接近，在那十来天里，他所体验到的不过是对方精心编造的谎言。
幸运的是，在游戏即将崩溃的悬崖边上，项南星被一个叫梁京墨的人出手救回，惨败的局面变成了无胜也无败，他向主持人拿回了筹码，将自己的刑期换了回来。由于不涉及到减刑的部分，这部分刑期等于没有增减，依旧保持在三百五十一这个惊人的数字上。
当然，若是放任游戏正常结束，那么项南星将会大败。除了自己本身的三百多年外，他还需要承受对手那似乎不在他之下的超长刑期，以及再乘上刑期惩罚时那一点三的系数，整个刑期保守估计将超过八百年，逼近千年。从这个角度来说，梁京墨这一出手，简直是以一己之力救了他六七条命，算是他的大恩人了。
只是对方身上处处透着不可信任的气息，感激可以，终究也不是可以安心来往的对象。
“只不过从那以后，情况起了很大变化。”
项南星苦恼地诉说着。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面容老气的独眼男人。这个男人看起来似乎有五六十岁，脸上沟壑密布，头发已经大片大片地花白，只是仔细看看，他的眉眼又像是三四十岁的年轻人，有时会隐隐透出锐利的光芒。他盘腿坐在自己的囚室里，门外是同样盘腿坐着的项南星，虽然隔开了一道铁栅栏门，却丝毫不减谈兴。
“我大概能够猜到你的遭遇。”独眼男人叹了一口气，“不过你还是说吧，我看你憋得也挺难受了。”
“就是说啊，在那以后我很快就收拾了心情，也从那次失败中吸取了教训。我决定更谨慎地去找别人玩这种游戏，输赢且不论，反正控制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就好，关键是借着这样的机会让自己更好地适应游戏。你也知道，我的刑期有三百多年呢，要想出去肯定不能光靠等着，我迟早还是得依靠这个游戏啊。”
老独眼点点头：“你能这么积极地面对问题，已经很不错了。很多人第一次参加游戏就遭到了惨败，结果一蹶不振，终生都不敢再碰。”
“但现在是我想碰也没有机会碰啊！”
项南星狠狠一拳砸在铁栏杆上：“说起啦真是见鬼了。我一旦向别人提起挑战，他们就各种推脱，有的甚至直接远远看到就避开我了。我提出说大家赌小一点，他们不认同，说那样对我太有利。有几次我真的怒了，说就算要玩到Showhand都无所谓，结果他们反而走得更快了。你说这种情况下我还能怎样，就算态度再积极，这根本没法起步啊！”
老独眼呵呵一笑：“不过我看你其实已经想到原因了，对吧。”
项南星沮丧地垂下脑袋：“可是就算想通原因了，我也没有办法做到什么啊。”
项南星不是个光行动不思考的人，在几次被拒绝后，他自然也会去想想这到底是为什么。其实原因说穿了很简单，就是他的刑期太长了，而且经过与罗百川的一战之后，这一点已经广为人知。虽说罗百川的情况也和他一样，但他那边还有一大帮小弟可以在必要时提供筹码，但项南星别说手下了，连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都没有，自然也找不到可以交战的对象。
事实就是这样了。在这个区域里，刑期和他接近的人不是没有，但那样的人大多像罗百川一样有自己的势力，不会轻易跟人对战。而那些不从属于任何势力的零散犯人则大多刑期不算特别长，属于只要努努力就可以提前出狱的范围内。这类人对于自己的对战目标也会精挑细选，项南星那超长的刑期仿佛就在暗示着他身上可能背负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罪恶，对于这种非常人，一般人肯定会选择避而远之。
再者，双方在风险的承受程度上也有差距。对于项南星来说，五年十年的上下对于他三百多年的刑期来说影响很小，所以除了刚进入游戏那次的不适以外，他可以在筹码加到这种程度上时依然保持着足够的冷静。但对于那些本身就只有几十年刑期的囚犯来说，十年已经是非常庞大的数字。双方同样赌上了十年，但彼此的心理压力却有着巨大的差异，在这方面，刑期较短的一方无疑要背负着更多，不够公平。
能够抹平这种差距的，也就只有Showhand了。坦白来说Showhand发生在不平等的对局中时，对双方来说都不算有利，但刑期较长的一方无疑要吃亏得多。赢的话就赢几十，输的话却要输上几百，而刑期短的一方只要获胜就能确保出狱，表面上看，这似乎应该对那些人很有吸引力才对。
然而事实却完全相反。就算是项南星提出这样的提议，对方也还是会选择拒绝，甚至拒绝得更加坚决。因为项南星和罗百川的那一战已经传遍这一区了，大部分人已经知道，这个看起来还很稚嫩的少年完全不是省油的灯。尽管那一战里，他最终还是被更为老辣的罗百川算计了，但在那之前他表现出来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以及在那之后展现的坚韧心性，都让这里的人不敢再小视这个少年。
有这样的戒心在，人们不禁就要怀疑了。对方有什么理由开出这么优渥的条件，只为了换取一个赢得几十枚筹码的机会呢？是否他其实已经有把握将筹码稳稳拿下？
这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事关几年的牢狱生活，那些人最终还是选择了稳妥为上。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这些人早已明白这道理。
“其实你也是没赶上好时候。”老独眼叹了一口气，“你注意到了吧，这几天这一区多了一些新面孔，这都是这一批刚从外头进来的新犯人。比起你，他们对于游戏的了解更少，也更好下手。这边有个说法叫做‘肉羊’，说的就是这种刚进来的家伙。你说，他们是要选择冒着巨大的风险和你这个新星对战，还是踏踏实实地攻略这些很容易得手的肉羊呢？”
“我靠。”项南星骂了一句，“我也注意到有一些新人了……可是也不见他们动手啊！”
“那是因为那些有能力收割肉羊的家伙还需要观察，以及彼此之间达成协议。”老独眼冷笑，“你以为当初那个肖乐平只是去你面前扮演一个可怜虫的角色？他的作用大着呢。对于那几个和罗百川实力接近的势力来说，肖乐平是一面旗子，代表你这头肉羊已经有人先盯上了，请勿靠近。而对于那些不会看气氛，试图和你挑起对战的散客，肖乐平也会设法巧妙地将状况化解掉。你身在其中，反而毫无感觉。”
“反正都不行，你干脆说我没路走算了。”项南星垂头丧气。
对面的老独眼却笑了。他抚着下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要想摆脱这个困局，方法当然是有。一个就是等，而另一个……”
他顿了一顿，似乎也有点犹豫，但还是小声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你考虑过，越狱吗？”

第002章 故事
越狱。
当这两个字从老独眼嘴里冒出来时，项南星浑身一震，第一反应就是要冲上去捂住他的嘴，而第二反应便是左右张望，看看周围是不是立刻有人围了上来。虽然老独眼的声音不大，但项南星从一些文章里看过，高级的监控设备可以直接采集细小的音频并且分析语义，摘取关键词自动报警。在监狱里聊起越狱话题，这是不要命了啊。
“不用紧张，没事的。”
看到项南星紧张兮兮的模样，老独眼哑然失笑：“在这个地方，越狱并不是什么犯忌的词语，倒不如说管理者本身也很乐得见到这样的展开。毕竟看着别人挣扎着想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大概也是一件很有观赏性的事情。”
他苦笑着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后面的话即使他不说，项南星也懂他的意思。老独眼其实并不是一个从开始就颓废到底的人，他也曾经在这监狱里为了缩减刑期而拼命进行着各种游戏，只是到了后来流年不利，他深陷泥潭无法自拔，最终选择不再参与游戏，静静等死，这才变得像现在这样自暴自弃的。他曾经很多次在聊天时说，所谓的“逆境游戏”，不过是监狱的管理方为了欣赏犯人们拼命挣扎，互相陷害的丑态而制造出来的一场戏。谁出狱，谁加刑，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他们只是想看到这过程中人性的扭曲而已。
“所以，我不会再让他们如愿以偿。”老独眼曾这样斩钉截铁地告诉他。
此时再听老独眼说到类似的话题，项南星却忽然注意到自己之前从未想过的一件事：在这个监狱里，和老独眼一样经历过很多事情的犯人想必不在少数，这其中应该也有一些人和他一样，决定从此不再抱着幻想参加任何游戏。但这样问题就来了。西凤共和国的制度里没有表现良好之类的减刑条款，这些不参与游戏的人几乎没有机会获得减刑，而他们的刑期多数也是漫长到无法以人类寿命硬扛过去，那么，难道这些人里就没有人试过越狱么？
项南星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这个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么？从来没人成功过？”
“你说越狱？”老独眼笑了，“谁知道呢。我在这么多年里倒也有几批人尝试过，可反正我是从来没见过有谁越狱后跑回来大喊一声我成功了。至于他们最终到底出去了没有，是死是活，监狱一方也从来没有透露过半点信息，全部只能靠猜。”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所以，才会有人抱着幻想继续尝试啊。”
看见他的表情，项南星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你试过，对不对？”
“呵呵。”
老独眼笑了笑没有回答。项南星也不催，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过了一会，老独眼忽然开口说道：“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又是一个“我有一个朋友”式的玩意啊——项南星本想这么吐槽，但看见老独眼此时有些异常的表情，又把快到嘴边的这句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点点头，然后老独眼的声音便晃晃悠悠地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故事的主人公是个比你大上一些的男人。他自小在贫民窟长大，一无所有，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那里是亡命之徒的摇篮。在那里，他从小就见惯了各种欺骗和暴力，而自己也渐渐沉迷于它们的魅力之中。胜者就是正义，强者才是公理，这是他在那里领悟的最重要的人生道理。没过几年，还未成年的他就成了那一带小有名气的小头目，靠的无非是足够的狡诈，还有够狠这一点。”
“二十岁后，他在那个小地方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生活过于顺利，让他渐渐丢掉了一开始的警惕，变得骄傲狂妄起来。在这个时候，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脚。二十二岁那年，他惹了一个不该惹的过客，但其实对方拥有着远远超出他想象的巨大暴力。那个人回去后立刻动手，不仅将所受的屈辱十倍返还回来，更将他在本地的势力彻底拔除。失去一切的他奋起报复，潜入对方的府邸暗杀了那个人，最后遭到了全国通缉。他想方设法逃到国外藏了五年，但最终还是被捉拿归案。此时因为一些变故，对方的势力相比五年前削弱了不少，所以他也幸运地逃过了一死，而是走正规的司法渠道，获刑入狱。罪名是故意杀人罪，情节恶劣，再加上负罪潜逃的追加刑罚，总刑期长达一百多年。”
“监狱是恶人的聚居地。他从小就在恶人堆里长大，耳濡目染，以为自己也会在这边如鱼得水，重演一遍当初从小头目步步上位的经历。在听说这个监狱里还有可以赌上刑期的游戏时，他几乎要乐疯了。这意味着一百多年的刑期都不算什么，只要适应了游戏，很快就能从这里出去。”
“一开始，一切似乎很顺利，他有输有赢，但总体还是稳步向前，一百多年的刑期不到一个月就缩减到了八十年左右，更重要的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他确信自己有能力驾驭这个游戏，甚至可以试着向它要求更多……”
项南星坐在门外，听得默然不语。这样的心境他并不陌生，在和罗百川短短的一场对决中，他一度就有类似的感触，只是在那以后局面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然后是另一个大逆转，项南星感觉就像在看着两头怪兽打架，这才惊觉旁边的自己原来是那么弱小。
“久赌必输，一输再输，最后刑期变成一个骇人的巨大数字，让输赢都失去意义。到这时他才发现，靠着游戏出去注定只属于那些出类拔萃的精英们，而像他这种除了胆气便一无所有的人贸然站上舞台，也只会成为别人的食粮。在绝望中，他决定选择另一条路。一条适合自己这种有勇无谋的家伙的路。”
“越狱啊。”项南星喃喃说道。
老独眼继续悠悠地说道：“越狱，需要找到一帮可以信任的伙伴，这是最难的一关。幸运的是，当时有一个带头大哥带他跨过了这一关。那个带头大哥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为人讲义气，智勇双全，再加上精准的识人眼光，让他在短短的时限里就在当时那一区拉起了一只越狱的小队。这监狱的硬件条件让一般的越狱手段全部落空，但它本身却不是无懈可击的，带头大哥敏锐地注意到了它在设计上的一个缺陷，由此拟定了整个越狱的计划，在当时，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对这个计划带点怀疑，因为它看起来确实可行，但一切的基础却只是大哥自己对于监狱设计的一个推测。”
考虑到接下来的发展，项南星不难做出推理：“显然，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对，真是惊才绝艳。”老独眼却忽然叹了一口气，“只是监狱一方显然连这一点也料到了。我说过吧，他们不会拒绝越狱，而是会把它看做是游戏的一种，想方设法让犯人的越狱行为也变成他们观赏内容的一部分。在带头大哥找出的那条越狱之路上，他们发现了各种各样的机关，哪怕已经事先找到了几个精于破解机关的人，但面对层出不穷的考验，小队还是在这路上不断地减员。”
“等等！”项南星忽然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老独眼，“你说监狱方一早布置好了那条越狱的道路，把它也当做游戏的一种，那么反过来说……”
“对，我想的和你一样。”老独眼点点头，“既然是游戏，就有通关的可能。监狱方如果真把它当做‘逆境游戏’的一种形式，那么就应该存在着越狱成功的可能性。在当时，带头大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鼓舞着小队继续向前，将士气从低谷重新振起，自己更是身先士卒，接连破解着沿路的机关，然后……”
老独眼摊开双手：“挂了。”
“呃。”
说到正要热血沸腾时忽然来个神收尾，项南星一阵无语。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当时成功出去的话，老独眼刚才也不会说那种不知道有没人出去的话了，甚至他本人也就不会在自己眼前了。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追问一下：“在那以后呢？”
“剩下的人分成两拨，大部分人觉得终点就在眼前了，都走到这里没理由放弃，就继续往前闯，另外的人伤的伤残的残，没有信心继续往前，就只好放弃，回来了。”老独眼又叹了一口气，“其实说到底，在大哥死掉以后，在场的人里没一个镇得住场子，队伍早已经濒临崩溃。说要回来的人，与其说是没信心走下去，倒不如说对自己的队友失去信心。”
老独眼看着项南星，那目光中似乎带着什么奇怪的期待：“这个了不起的带头大哥名叫洛山，你记住了。”
项南星看着他，想从他这越发异样的神情里看出什么来，但最后也只能放弃。
“老独眼你今天有点奇怪啊。”项南星打了个哈哈想活跃一下气氛，“突然拉着我讲什么当年的故事，竟然连一句抱怨都没有，这可一点都不像你。我说，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当年害怕了往后退的那些人，我看就是你吧。”
“不后悔。”
老独眼顿了一顿，苦笑着摇摇头。
“不后悔……的话，我又干嘛要讲这么一大堆呢。”

第003章 突变
这几天的老独眼，确实有些古怪。
以前的老独眼就是个标准宅男，不搭理人，也没见谁搭理他，整天就躲在自己的囚室里，除了吃饭时间外根本不出现。也就住在隔壁的项南星偶尔还跟他能说上几句话，这说话也不是好好地聊天，大部分的时间只是单方面听他抱怨而已。可这几天，老独眼忽然安静到可怕，聊天时的抱怨和谩骂少了，常常一个人在角落里坐着一言不发，甚至有一天还罕见地在饭点以外的时间走到外头转了几圈，直到傍晚才回到房间。
像今天，老独眼显然是有感而发，加上被项南星的事情一勾起，一时间情难自禁想找个人倾诉，却在说到一半时后悔了，这才诸多隐瞒。在那以后不管项南星怎么问，他就是不肯说清楚，惹得后者的好奇心快要爆炸了，却无处释放。
老独眼古怪到什么地步呢？就连道别时的话，他也换了个新版本。
“做个好梦，有缘再见。”
他这样对项南星说道。后者自然是满腹疑惑，但也心知问了还是白问，只能撇撇嘴走了。
然而到了第二天起来，他终于隐约明白老独眼这句话的意思了。
“这是……什么鬼……”
项南星反复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
这个监狱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单独囚室，虽然面积很小，但也是其他犯人未经允许无权进入的自有空间。项南星记得很清楚，自己的囚室是在一条长走廊的一头，左边是老独眼的囚室，右边则是另一条横向的走廊，自己刚好处在这个丁字路口的一角。在往常，当他走出门口时，迎面看见的应该是右侧那条走廊，以及对面囚室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若是向右转过头，则会看见那边的长发的瘦子和刀疤中年人——除了老独眼，他没怎么跟自己的邻居打交道，可是样子至少还是认得的。
可是此时，他看见的却是一条横贯左右的狭长走廊，两边似乎都望不到头。自己的房间在走廊中段，眼前和左右都是别人的囚室。他慌慌张张地向左走去，站在囚室门口往里探头，想问问老独眼这都是怎么回事。
“什么人！”一声暴喝让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这绝不是老独眼的声音。
借着早晨昏暗的灯光，项南星隐约看见了里头那人的轮廓。只见那人肌肉块块贲起，身高接近两米，一个大光头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映照着额头下那双杀人般的利眼，以及眼角那一道骇人的刀疤。这里头分明关着个杀人机器战神奎托斯啊，哪里还是那个病怏怏又颓废不堪的老独眼！
“对不起我走错了。”项南星讷讷地回答，然后像个机械木偶一样僵硬而快步地退回到自己房间里，砰一声关上了门。什么情况！他在心里大吼。这不过睡了一觉，为什么会换了个地方，而且自己还毫无印象，难道真是昨晚喝酒喝断片了，连自己喝过酒都忘了？
但也不对啊，自己平时滴酒不沾，更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安心喝酒，还喝到醉倒！项南星回想了确认了一下，昨晚确实就是在自己房间里睡的，临睡前还看着天花板默想了一下第二天的计划，这些都记得清清楚楚，毫无问题！
难道自己在睡着后被人搬运到这里来了？如果配合安眠药物的话确实有可能，毕竟监狱一方只要控制房间里的空气调节器就能轻易地投放安眠气体，方便得很。
再回想一下，自己昨晚似乎睡得很香，说不定这就是药物的效果？
想到这里，项南星忽然心中一动。他快步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走着，翻动被褥，打开收纳箱，查看着里面的东西。这些确实是自己的东西，那几处熟悉的破损就可以证明。但这还不足以证明自己没有被移动过，也许有人趁他睡着后把所有东西都来了个偷天换日呢。
项南星要找的，是被褥和收纳箱底下的那些标记。
“还在啊……”
他怔怔地看着那两处地方，皱紧了眉头。那是上百道道浅浅的划痕，混杂着暗红的颜色，只是已经快要看不清。在刚入狱时，痛苦不堪的项南星就缩在这个角落里，心里默默地读秒，然后用指甲在水泥地上硬生生刻记着时间。开始是每分钟一道，后来变成了十分钟，一小时，再之后就是天了。最初的几道刻印很清晰，如同他最初的愤怒和不甘，而后渐渐就浅了些，只是伴随着手指划破后流出的血，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毫无疑问，这是自己的房间。别人总不可能把整个水泥地板都搬过来。
“既然如此，答案也就只剩一个了……”
项南星打量着这个毫无二致的房间，感慨道：“竟然是把整个房间都无声无息地搬过来了，这个监狱的机关也做得太厉害了。”
他再次走到门边往外看，此时带着这个初步的结论去看，很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也就显得格外清晰。比如他看到有些人像他一样，走出门后手足无措，好像来到了什么陌生的地方。而有些人则是直接挑了个方向开始探索，逐一认识着新的环境，还有一些人索性就像隔壁房间的奎爷一样闭门不出，淡定得好像什么都不关他们的事一样。
从这样的反应里就可以很轻松地分辨出这所监狱的新人和老人。更让项南星在意的是，哪怕对这种乾坤大挪移有所了解，但那些出门后立刻展开探索的“老人”简直连一秒钟的震惊都没有，直接就行动了，仿佛他们一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这种事情一样。
再想想老独眼前一天临别时的那句“有缘再见”，项南星明白了，这事儿果然是传统项目的，而那些经历过几次的人也已经从中找出规律，一早就算到会在今天发生。
再进一步细想，老独眼之前在故事里提到的几个词也可以解释了。在这之前，项南星一直以为监狱的各区域之间是封闭的，自己能接触到的也只是自己本区域的人，但现在看来区域之间其实存在着人员流动，各区的人员配置会随着这个房间的腾挪而改变，所以老独眼说到那个洛山召集人员时才会特别强调了，他召集的是“当时”那一区里各方面的人才。
而他所说的赶在“时限之前”也就不难理解了。一旦房间腾挪的日子到来，这个好不容易才组建的队伍就会被打乱到各个区域去，要干点什么自然得赶在那日子之前。
“只是这种一夜之中不知不觉将房间重新排列的技术，到底要动用到多大规模的机关啊！我昨晚居然也都没点感觉，真是奇了怪了。”
项南星倚在门边自言自语地感慨道。就在这时，他右边忽然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因为大家都吸入了安眠气体，睡得跟死猪一样嘛。”
“梁京墨！”
项南星骇然一转头，果然迎面就是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嗨。”对方倚在墙边淡定地打了个招呼，那姿态就像早上出门散步时遇到小区的邻居。
项南星忽然想起，梁京墨这人好像也就比他早进来几天。换句话说，他应该不像那些老人们一样经历过多次的房间调整。只是此时看起来，他好像也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双方的信息量太不对等，梁京墨这人身上透着神秘感，却又偏偏对很多事情都像是了如指掌。虽然他也算是自己的大恩人，但实在不得不防着点。
一想及此，项南星看向他的目光中顿时带上了几分警惕。
“你好像一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梁京墨耸耸肩：“也没有百分之百确定就是今天，不过昨晚看那些狱里的老犯人提前进屋睡觉养精蓄锐，就猜到应该是在昨晚操作了。”
他看了项南星一眼，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正在想，我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梁京墨笑道，“细心思考一下就知道吧，罗百川在这里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之前难道没用过类似的手法对付过新人？可是为什么当初他在场上亮出底牌的时候，底下还有好些人表现得和你一样震惊？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确实没见识过，在那以前，他们甚至都没见过罗百川。这说明这个监狱足够大，而且这里一定和别处一样，有着定期调整人员分区的手段。只是我也没想到这个手段竟然这么高科技，竟然直接对房间下手。”
他敲了敲墙壁，听着里面传来的声响：“你看，这一块是实心的，但是旁边这块却是空心的，估计悬挂就装在这一侧。再看看我们的房间高度不过两米多，但这边的楼高目测却超过四米……在知道了这情况后，只要稍作观察，我也不难猜出机关运作的方法呢。”
项南星也学他的方式敲了敲墙壁。确实，之前没想到这一层时并没有发现异状，但此时带着这样的想法去试，就会发现旁边确实有一些地方是空心的。看来确实如两人推测的一样，这是监狱调整犯人分区的特别机关。
只是，特意在监狱里修建这么复杂的大型机关，连安眠气体都用上了，难道为的就只是这个目标？一般的监狱不是直接把人赶到新房间就可以了么？
“总而言之，换了新环境，第一件事就是观察。”梁京墨说，“先找出认识的人，然后再决定对应的策略，是要合作还是避开。然后就是优先对那些不熟悉环境的陌生人下手……按我的推测，在这次调整后的前几天，这里应该有不少人会发起试探性的对战吧。”
他拍了拍项南星的肩：“总而言之，你的机会要来了。”

第004章 偶遇
不用梁京墨说，项南星也能感觉到，机会是真要来了。
他们俩这一路走过去，旁边时不时都会投来警戒的目光。不少人表面上在干着自己的事，却借着别人或其他东西的掩护，从远处偷偷向着这边看来。若是之前，项南星恐怕感受不到这里面的深意，但他自己曾经藏身角落远远观察过罗百川一段时间，当时他正是这样做的。
自己竟然也有被人当做目标偷偷观察的一天，项南星想想都觉得好笑。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像老独眼那样打死不参加游戏的自然无需理会别人怎样，但这些人既然开始在观察别人了，至少说明他们有着参加游戏的意愿。而这正是眼下项南星最需要的状况。
这一路走来，除了梁京墨之外，他竟然还没遇到一个之前同一区的熟面孔。也就是说，这里的人大多都不知道他的超长刑期，虽然自己也对他们的情况一无所知，多少有些危险，但这样至少比待在原来的地方更有机会争取到一场对战。
他刚在盘算着，可没走出多远，刚转出广场，立刻就看见了一个熟面孔。说不清该是喜悦还是别的什么，不过这家伙也对自己帮助不小，项南星第一反应就是上去打个招呼。
“啧。”
先发出声音的却是梁京墨。他看着那个人，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你怎么也在这里，真是倒了大霉。”
“对啊，我真是倒了大霉。你居然也在这一区。碍事。”
对方也是一副吃到苍蝇的表情。旁边的项南星奇怪地看着两人。在他印象里，这两个人直到他游戏结束时还是在旁边一同观战的关系，谈论到细节时似乎还有惺惺相惜的感觉，结果这才几天过去，怎么就一副势成水火的样子了？
不过奇怪归奇怪，他还是上去打了个招呼：“沈君浩，好久不见了。”
“哟。”
沈君浩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然后就索性无视了眼前的二人，开始左右张望起来。项南星忽然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梁京墨在看见沈君浩后也开始左顾右盼，好像要在这广场的人群里寻找哪一个目标似的。很快，两个人同时盯住了一处，项南星好奇地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等看清那个身影时，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罗百川！
只是此时他不再是那个一呼百应的混混头子。现在的罗百川孑然一身，只是站在那里，靠在墙边叼着根牙签冷冷看着走来走去的人。看来，之前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小弟都在这次房间调整中分到了其他区域，连那个忠心耿耿的肖乐平也不在。
“是个机会。”梁京墨淡淡地说。
“嗯，是个机会。”沈君浩也说。
这两人对视了一眼，话语之中似有深意。这三个人算是项南星在之前那一区里少数几个打过交道的人了，细数起来其实也就肖乐平和老独眼缺席。考虑到这次房间调整的洗牌规模之大，偏偏是这几个人聚在了一起，似乎有些人为操作的意思。
从项南星的角度来说，虽然上次游戏最终被救下了，但他说过的话依旧有效。在赛场上输掉的东西，他总想有一天要向罗百川讨回来。只是以他现在的实力来说，谈这些还是太早。
而梁京墨呢？沈君浩呢？听他们刚才的话，似乎他们也想要向罗百川发起挑战？
他们的理由又是什么？
只是此时这周围的气氛太过诡异，不便发问。梁京墨和沈君浩只是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对视着，双方的脸上都渐渐带上了点警惕的神色，这样的表情项南星见过，这是将对方当做潜在的对手，细心观察的表现。
“我当时就在想，说不定有一天要和你对上。”沈君浩忽然说，“不过看起来这一天来得太早。实在少了很多趣味。”
梁京墨笑了笑：“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跟你对上，白白便宜了别人呢。”
他们两人极有默契地再次看向罗百川的方向。这会儿两边离得远，又是有心算无心，罗百川此时还保持着观察人群的姿势，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站着的三人。沈君浩点点头，说了句“告辞”就转身离去。项南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站在原地。
“你们两个怎么一副势成水火的样子了？”项南星试探着说。
梁京墨摇摇手指，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一言不发。项南星耸耸肩：“好吧，那换个话题……看起来你们都在盘算着对‘那家伙’出手？”
这句指的自然是罗百川了，这回梁京墨倒是毫不讳言：“至少我这边是的，就在这两天。”
“这么快？不打算再观察一下？”
“你倒是观察得够久了，结果怎样？”
他这调侃准确击中了项南星的软肋，后者立刻闭口不言了。是啊，之前他倒是躲在角落里观察了罗百川好几天，结果对方将计就计捏造了一堆假的小动作，反倒把他带进沟里了。
“其实，真要想对他出手的话，还是得赶早。这方面我猜沈君浩也是这么打算的。”
梁京墨分析道：“以罗百川入狱前的那种手腕，如果他决定在监狱中经营势力，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只拉起那样一支无能小混混居多的团队。想来他也有他的无奈。毕竟每一次调整间隔留给他的时间太少了，像上一回，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了肖乐平这一个忠心手下，可以为他执行一下卧底的任务。老实说，当时他若是有另一个手下可以从旁帮忙参谋，我的计策很有可能就被提前察觉到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都该感谢这个定期调整的制度。”
项南星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罗百川虽然败了，但依旧是个段位远超自己的高手，那个肖乐平也肯定不是之前潜伏在自己身边时那副怯懦的模样。就算现在已经知道对方的一些底细，但大家光明正大地再来一场，十有八九，输的还是自己。
若是再等上几天，等他在这边把团队拉起来了，这差距还要更大。
“所以，我暂时的打算是……他在看什么？”
梁京墨说到一半忽然发出惊讶的声音。两人一齐顺着罗百川的视线方向看去，只见小广场的中央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聚集起了一些人，隐约还能看见橙色中的一点黑。他们对望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相同的惊讶之色。
橙色是囚服的颜色，那点黑色想必就是主持人的服装了。这才是房间调整后的第一个上午啊，这么快就有人展开游戏对决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兜了一个圈，从罗百川视线的盲区里钻进了人群。果然，在这些看客聚集的中央摆了一张桌子，两个人正站在桌子的两头，手里拿着纸牌紧张地注视着对方。其中一个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只是项南星一时间想不起他是谁。而另外一边则是个从未见过的皮肤晒得黝黑的小伙子，此时他正满头大汗，一看就感觉正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边的是谁？”项南星指着有点印象的那人小声问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梁京墨说：“你想不起来也是正常，毕竟他也就进来没几天，今天这算是第四天吧。”
“三天前刚进来我们区的新人？”
项南星拼命搜刮着记忆，终于勉勉强强地记起自己确实是见过这个人的。只是这人入狱后行动低调，而自己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总是盯着新人要下手，自然印象就不深了。
而另一边的黑小伙就真是没见过，他问了梁京墨，对方也是摇摇头。看来确实是别的区的人，只是这次房间重组后才第一次遇见。看着这黑小伙在游戏里手足无措的样子，项南星在心里默默猜想这家伙要不是演技过硬的话，多半也是个新人。
新人对新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状况倒是蛮有趣的。作为曾经的新人，项南星自然知道发起第一次挑战意味着什么，一般人对此都会做精心的准备，轻易不出手。而这两个家伙在房间重组后的第一天，第一次见面就干上了，要不是有什么私怨的话，恐怕这中间另有不简单的缘由啊。
“对，确实蛮有趣的。”梁京墨的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刚进来没几天的新人就敢向别人发起游戏挑战了啊，要说这里面没猫腻，我还真是不信了。”
他们两人在这边看着，而中间的纸牌游戏还在继续，随着那个原本和他们同区的新人将手中的纸牌盖下，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一局的游戏似乎也来到了高潮部分。
“我要全部换掉。”这个新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定地说。
“全部更换是吗？”主持人瓮声瓮气地说，“好，那这边的又怎么说呢？”
这个穿着黑西装的主持人一边收起新人扔在桌上的纸牌，一边转向另一侧的黑小伙问道。而就在他开口说话的瞬间，项南星的身子猛地一震，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虽然换上了一身黑西装，戴上贝雷帽和墨镜掩饰起稀疏的头发和自己最显眼的标志，甚至连那平常佝偻着的身躯也挺拔起来了，可是一听这声音，项南星就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认错。
这家伙，分明就是老独眼！

第005章 身份
老独眼！
项南星差点就要喊出来声，只是在最后一刻堪堪忍住。但这动静还是引起了梁京墨的注意。“这主持人你认识？”他问道。
项南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实在没有把握把事情瞒过梁京墨这个家伙，倒不如如实相告，好歹还有个商量的对象。
“是个和我们同一区的犯人，之前就在我隔壁房间，不怎么出门。我跟他还算说过几句话……”他想了想说，“好吧，现在我也不确定了。说不定只是个喜欢扮作犯人住在囚室里的主持人，毕竟他现在可是穿着一身黑西装嘛。”
“黑西装这东西，只要有材料，就有心灵手巧的人能仿制。这个监狱有个特点，它要丰富游戏的趣味性，动员玩家准备游戏时发动想象力，因此小卖部里几乎什么东西都有卖。”梁京墨笑了笑，“而且这个监狱并没有要求人们一定要穿囚服，大多数人日常都穿着囚服，其实也只是因为他们懒得找别的衣服穿而已。”
“没规定要穿囚服？”项南星感觉难以置信。
“对，所有规定我都通读过了，没有这一条。而在这里，法无禁止即为可行，这一点我之前试验过了。”梁京墨笑眯眯地说，“在钻漏洞方面我可算是大师级别了，值得信赖。”
“这倒是真的……”项南星嘟囔道。他想起了上次游戏里那张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纸牌，这还真是专门钻漏洞的人才能想到的招数。
梁京墨看着场上的人，啧啧道：“所以照你这么说，这场上的两个人都是之前一个区的，其中一个还穿着黑西装扮成了主持人，又是选手又是裁判的，我似乎可以猜出他的意思了。”
“这还不能确定他是假扮主持人吧。”
项南星嘴上说着，心里却已经认同了梁京墨的推测。毕竟他和老独眼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了，虽然交往不算太深，但多少也看出对方也不像是主持人那种超级精英。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了远处那些守卫们的态度。如果是正规的主持人，守卫们要么是在远处照常执行监视任务，要么就是被召来，在赛场附近维持秩序。可此时那边的两个守卫却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远远地看着这边，脸上还露出不怀好意的看热闹似的笑容。
看这反应，确实像是梁京墨推测的情况。说不定这些守卫还就抓不抓人的问题向上请示过，只是结果大概就如梁京墨所说，法无禁止即为可行，监狱的决定是静观其变。
“选手和裁判串通，为的就是联合起来欺骗另一边吧。”项南星眯起眼睛看着场上散落的扑克牌，“他们这在玩的是什么？”
“五张换吧。应该是。”
就在梁京墨说话间，那个和他们原本一区的新人已经将手中的五张牌全部更换完毕，而另一边的黑小伙经过思考后决定换三张，此时也已经把更换的牌拿到手上。在看见三张新牌的瞬间，项南星注意到他的眉头难以抑制地跳了两跳。
这已经是喜形于色了。看来这一把换牌相当不错。
“保留两张，换三张，多半是开局就有一对在手。看他的表情，这一换估计凑成三条或者两对了吧。”梁京墨说着，看了看另一边的新人君。那家伙刚才直接把五张全换了，现在抓着新换的五张牌，脸上却是阴云密布。
显然，五张全换意味着一开始拿到的是一手杂乱牌，这种情况也不算少见，只是全换也不过是孤注一掷的做法。现在看来，这一赌没有太大意义。
不光他们两个人看出来了，周围的围观群众也从双方的表情上看出端倪，而形势转好的黑小伙也没有放过对方表现出来的破绽。
“二十年！”他豪气地说，抬手就抛出二十个筹码。在一般的对战里这算是个不小的注码，顿时就引出了周围几声惊叹。只是对于梁京墨和项南星来说这种程度的筹码完全不够看，要知道不久前，他们两人站着的那张桌子上可是堆放了整整六七百个筹码。
“切！”
新人君抓着牌站了一会，最后恼怒地把牌往桌子上一摔。此时已经过了换牌的环节，所以这个动作的唯一解释就是盖牌，也就是放弃这一局。这样，黑小伙拿到了之前他们压在桌子上的筹码，看那样子，总共也就八个还是十个。
收走筹码的黑小伙用力挥了挥拳，沉重的压力似乎宣泄了不少。他的牌就散落在桌面上，一对J，一对Q，算是相当大的牌面了。
在那之后，暂时担当主持人的老独眼收走了双方桌上放着的和没发完的纸牌，换成了一副全新的扑克。征求了双方的意见后，他点了点头，依次为两边玩家分发初始的五张纸牌。与此同时，桌子两头的新人君和黑小伙各自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筹码放在桌上。这就是这个游戏的“底注”了。
这里面的“五张换”游戏和外头赌场里玩的那个，在规则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筹码从金钱换成了刑期。每一局开局，双方必须先压下兼任荷官的主持人会为双方各发五张起手的牌，然后开始第一轮押注。双方交换担任第一个叫价的人，然后对方可以选择跟注或者加注，又或者直接盖牌宣告放弃，但这样就会损失掉一开始放上的底注。
当第一轮押注完成后，从叫价的玩家开始，可以选择要保留的牌，并且将剩下的牌扔掉，由主持人发牌补齐到五张。玩家在这个环节中可以选择保留手上任意数量的纸牌，包括全部保留或者全部放弃。两名玩家依此完成了这一步骤后，就到了第二次的押注环节。
这一次叫价的顺序会反过来，就是由第一轮后手的玩家先叫价，具体规则和上一轮一样。当双方都押注完成后，主持人会要求他们打开自己的手牌，这时胜利的一方就可以收走桌子上全部的筹码。
至于在牌面的大小比较上，这个各地的规则会有微妙的差异，比如有些地方是三条比两对大，有些地方则反过来，在监狱这边则是两对占优。但无论如何，从刚才的情况看新人君新换的一手牌估计撑死了也就一对子，而对面的黑小伙在换牌后至少是两对或者三条，搞不好还能蒙到个四条，胜负分明，选择现在放弃至少降低了损失，明智的做法。
“光看这一局，大概会觉得双方都是那种菜鸟级别的玩家吧。”梁京墨淡淡地评论道，“五张换的要点并不在赢，而在于如何处理押注的问题。像刚才这样，黑小伙确实是赢了，但是他白拿了那么好的牌面，最终就换来了对方的底注和第一轮微不足道的几个筹码，一点意义都没有。还不如适当示弱，勾引对方下注，那样才有机会用好这副好牌。”
“而在这边来说，就算拿到了一手烂牌，也完全没必要一开始就孤注一掷全部甩掉。这和开局就认输根本没什么分别。换做是老手的话，就算一上手感觉获胜无望，至少也会只选其中两张或者三张牌换掉。反正输的话也就输了，要是能够借此唬得对方做出错误决策的话，岂不是白白赚到了。只不过……”
梁京墨眨了眨眼睛：“这评价，也要建立在他确实是抽到了一手烂牌的前提下。”
项南星点点头：“确实，如果要想办法吸引对方冒进的话，故意求败以及展现自己外行一面都是很好的做法。”这一手他并不陌生，毕竟在之前对决罗百川的时候，自以为掌握的主动权的他就曾经几次故意输掉，好让罗百川以为有机可乘，渐渐加大压下的注码。
虽然结局证明，自己只不过是被对方反过来摆了一道……唉，这失败的往事不提也罢。
此时如果他们两人的假设成立，这个新人君和老独眼真是一伙的话，那他完全有可能采用故意输掉的方式来吸引对面的黑小伙下重注。就像梁京墨说的，“五张换”这种游戏最重要的是如何在拥有一手好牌的情况下吸引对方投入重注，这可不仅仅是某一局的问题。此时新人君正在做的事情，多半是要把这条思路贯穿到整个游戏里。
毕竟有个假冒的主持人站在自己这边的话，能玩的花样要多少有多少，更别说这合作伙伴此时还兼任荷官，要是老独眼手上的活能像外头赌场的荷官那么细腻的话，简直是要什么牌来什么牌，输赢还不是尽在掌握。
只是，这新人也不过是这几天才刚刚进来啊，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培养什么交情的，而老独眼那人平日孤僻，对人怀疑，自然不容易被口头上的承诺收买。那他为什么愿意抛头露面帮这个忙呢？
项南星想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前一日老独眼讲过的故事顿时浮上心头，结合他最后那句奇怪的强调，一条隐隐约约的线索似乎在心中逐渐成型。他想了一下，凑近了梁京墨小声问道：“对了，你知道这个刚进来的新人叫什么吗？”
“好像叫洛林吧。”梁京墨如实答道。
“还真是啊……”
项南星看着不远处这个叫做洛林的年轻人。眼前的状况和听过的故事对上了，老独眼这几天的异常表现也找到了根源，果然，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个讲得不明不白的故事，而这里面的线索人物此时就站在那里。
一个洛山，一个洛林。
看这名字，要不是父子，至少也该是兄弟吧！

第006章 迷雾
“好吧，这两人应该是一起的了。”项南星长出了一口气。
梁京墨歪过脑袋看着他：“你好像知道点什么？”
“故事太长，有空再说吧。简单来说这个洛林跟老独眼之前的某个熟人应该有关系，所以后者有帮助他的理由。”
项南星一边说着，眼睛却是盯着场中三人的一举一动。虽然还不完全理解老独眼告诉他那个故事的含义，但眼下显然没有详细思索的空隙，还是先加紧观察更为重要。如果老独眼和这个洛林真是串通一气的话，那他们就肯定有接下来的打算，这场对决注定不会公平。
仅有的悬念就是，他们打算如何达到目的呢？
“这样的话，也难怪他们要在第一天就开战了。”梁京墨也正看着场中的人，“早上的话可以抢先出门换装，但作为囚犯，这个假主持人必须在每晚固定时间前回到自己所处的房间，这样一来他的身份至少就瞒不过旁边的邻居。虽然在展开游戏时遇见的机会不大，而且才刚调整完房间，消息的传播速度有限，但暴露了就是暴露了，终究是个隐患。只是这里面又有个矛盾啊，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以手抚着下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这才仅仅第一天，对方又是另一个区的陌生人，他们又是怎么选定目标的呢？”
项南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应该不难吧。虽然只是第一天，但如果有心算无心，又有一点话术技巧的话，应该有可能从别人那边套出刑期信息来的。更何况这黑小伙看起来就像是新人，一般的老手不就喜欢挑这种猎物下手么。”
“刑期信息么……如果只是为了赢取筹码的话，确实没错，但现在显然不是这样。”
梁京墨笑了笑：“别忘了最重要的前提：这个主持人，是假的。”
短暂的沉默。
“啊！”
项南星猛然醒悟过来。确实，这件事虽然在他看见老独眼的时候就想到了，然而在那之后的考虑里，这最重要的一点挂在他的眼皮底下，反而被他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
按照常理推测，玩家和假主持人两人联手作弊就能确保赢下游戏，获得对方的筹码，问题只是这过程中要用什么方法实现而已。
但这其实不可能。因为只有真正的主持人才能提供游戏所必须的，代表刑期的筹码。
同样的，只有在主持人见证下的游戏才有意义，在那种情况下赢下的筹码才有兑换减刑的资格。眼下既然老独眼只是个假冒的主持人，那么他们所用的筹码要么是伪造的，要么就是他和洛林两人提前展开过一场对决，在那时向正牌主持人兑换而来。不管是哪一种，在这种情况下游戏的输赢对于他们的刑期根本没有影响。
梁京墨说得没错，这两个人苦心布置了这样一个局，肯定另有目的。
“那他们到底为的是什么？”项南星感觉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鬼知道，先看懂手法再说。”
梁京墨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场上此时又经过了一局。洛林这次奋战到了最后，双方同样是三条，然而牌面上却是黑小伙更大，堪堪险胜。这一回他笑容满面地将桌上的筹码收入怀中，众人看到，这一次的筹码足足有二三十个，已经是个不可小视的数量。
“可恶，就差一点啊！”洛林狠狠地捶着桌子。
在旁人看来，这一局他的策略毫无问题。三条确实已经是很好的机会了，而且他还是三条Q，算是三条里第三大的牌面，实在没想到黑小伙那边刚好就换到了三条K，堪堪压过他一头。这种“输一点点”的感觉，有时就比大败还要让人心中郁闷。
而人一旦陷入这类情绪中，就很容易做出冲动的行为。
“呼……呼……”
洛林伏在桌上，双目血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对面的黑小伙或许刚冒起了见好就收的念头，此时见他这副模样，又是觉得有些可怕，又觉得似乎是个机会，一时间犹豫不决。
而洛林的下一步彻底坐实了大部分旁观者对他的推测：他输红眼了。
“Showhand！”
洛林狠狠地将作为底注的一个筹码摔到桌上，然后伸手从桌子抽屉里抓起一把筹码，高高扬起就要往桌上扔。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身为主持人的老独眼发话了。
“慢着。”
他出手如电，直接抓住了洛林抓着筹码的手。后者似乎用力挣扎了一把，然而老独眼的手只是微微一晃，几乎不为所动。众人记起，在游戏中主持人之所以具有至高无上的仲裁权，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有着足以压制全场的超强实力。
眼前这个带着墨镜和贝雷帽的中年主持人，看起来虽然身材稍显瘦弱，站久了还有点佝偻的感觉，但这一出手就把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制得一动也不能动，显然是行家高手。
“现在还不是下注阶段，而且……双方筹码差距较大，裁定这次Showhand不成立。”老独眼缓缓地说，“你是要重新考虑一下，还是直接以现在的数量下注。”
“不用考虑了，那我就以现在的数量……”
“你最好想清楚。”
老独眼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说道：“我得提醒你一下，若不是Showhand的情况，而第一轮又压上全部筹码的话，第二轮可是没办法跟注了。”
一滴冷汗顺着洛林的额头滑落，冲动的脑袋仿佛被一桶冷水浇下，瞬间清醒了不少。同时惊醒的还有周围一众的围观者。是啊，虽说这里的游戏通常都修改了规则，让人无法以筹码数量直接压倒对方，也因此让外头常见的加注逼人强退的手法失了效，但终究还是架不住有玩家自己作死。若是双方Showhand，那自然没问题，直接发牌换牌开牌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存在第二次下注的阶段。可是要是洛林真像他刚才说的这样压下全部筹码，而对面的黑小伙又跟注的话，在第二轮的加注阶段，哪怕他只掏一个筹码洛林都没法跟，只能被判输掉。
这是完全符合规则的行为，就连主持人也没有理由叫停。而此时这个主持人肯在他下注之前出言提醒，已经非常厚道了。
黑小伙之前还没想通这一层，此时一醒悟，才发现大好的完胜机会就这样在主持人的一句话中飞走了。虽然还不至于对主持人公开表示不满，但还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另一边，大难不死，洛林的头脑开始恢复运作。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要放弃一局定胜负的想法。短暂的考虑后，洛林收起一个筹码，然后将剩下的筹码郑而重之地堆到了自己面前。
“我就下这么多。”他盯着黑小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其实还是相当于全压上了。收起的一个筹码解决了刚才老独眼提出的问题，这样黑小伙在第二轮加注中不能下超过对方剩余筹码的数量，只能选择一个，而他就可以用这个筹码跟注。虽说之前输了几局，让双方的筹码拉开了差距，但洛林此时堆放在桌子中央的筹码数量差不多就等于两人原本持有筹码数的三分之一了。
换句话说，这一局黑小伙如果跟注，而洛林又成功赢下来的话，双方等于形势逆转。
“要是我的话就不会跟了，直接拿了筹码走人。”项南星冷静地评价道，“目前赢下的已经不少，这种五张换的扑克游戏运气成分又很大，技术再好也不能决定一切，对方此时已经输红了眼，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综合以上几点，足够理智的人应该会见好就收。”
梁京墨笑着接上他的话：“但经过刚才的风波，他只会觉得机会来了。”
“对。”
项南星点点头：“原本是Showhand的局面，此时变成了对方Showhand，自己出一半，这无形之中就会营造出一种对自己很有利的错觉。与此同时老独眼适时的提醒看似让洛林避免了自取灭亡，实际上只是为他制造了一个表现自己‘听到劝告后冷静下来，但依然无法保持理智’的机会。看起来机会就在眼前，只是距离指尖还差那么一点——现在轮到那个皮肤黝黑的哥们很难保持理性思考了。”
果然，就像他们推测的那样，黑小伙面对洛林的挑衅笑了笑，从抽屉里数出了同样多的筹码：“我跟。”
他转向老独眼，示意后者可以开始了。这一轮其实有点乱了规矩，因为双方都已经提出了赌注，但是主持人还没发牌呢。这种情况，他们只能算是私下达成口头协议，还不能算是正式押注，随时都能反悔。
不过眼下显然和正式押注差不多，等老独眼各发完两人的五张牌，这些筹码就要被堆到桌子中央，作为正式压下的筹码看待。可就在这时，洛林忽然举起手，大声说道：“慢着！”
“怎么了，想反悔？”黑小伙似笑非笑，拳头却握紧了。他实在不想这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我只是想要求更改发牌方式。”洛林冷着眼看向中间的老独眼，“坦白点说，我不相信这个主持人。这次毕竟是压上了我的全部筹码，要是遇上一个和玩家串通的主持人，那我岂不是白白被坑惨了！”
周围已经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质疑主持人，这是多危险的言论，换做是那些脾气不好的主持人，说不定直接出手把他打趴下了。只是他今天遇见的这个主持人似乎脾气特别好，不光刚才热心提醒，此时面对玩家的质疑也只是苦笑一声。
“好吧，那你打算怎么改？”
“把牌全部背面向上摊开来，我们自己选。”
在场下，梁京墨无声地笑了。
“总，算，看，懂，了。”
他笑眯眯，用嘴型对项南星示意。

第007章 逆转
临时更改游戏规则的先例虽然少，但并不是没有。
远的不说，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次就有梁京墨在他自己那场“三连胜”游戏中提出的修改胜负判定规则。虽然和原本的游戏规则不一致，但经过当时主持人“黑猫”秋半夏的认定后，那个条件就作为临时规则添加进了当次的游戏里。
总而言之，这种情况的关键就在于“主持人认定有效”。在游戏中，主持人几乎是只手遮天的存在，洛林提出的这个方案只要老独眼点头了就可以实行。
而老独眼自然是……
“没问题啊，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游戏的话。”
老独眼点点头，抬手将牌在桌面上依此铺开，形成方阵。他的动作放得很慢，似乎是为了让周围的人都能看清楚里面的每一个细节，好洗清洛林对他“串通对方玩家”的指控。半分钟后，这除掉鬼牌后的五十二张扑克被他分开六列，每列九行，只在最后一列的末尾少了两张。所有的牌就这样摆在大家眼前，一览无遗。
这样的效率自然比起普通发牌要低很多，但考虑到这个有可能就是最后一局了，倒也显出一种别样的仪式感来。
“好了，请依次选择自己起手的五张牌。”老独眼淡淡地说，“由于发牌的规则改变了，我也要对取牌的环节作出一点规定：不管是发牌还是换牌的环节，统一从先手的玩家开始，每人依此取走一张，拿满为止。没问题吧？”
洛林和黑小伙都是点点头，表示无异议。这样的方式比起发牌更加透明，对双方都有利。毕竟黑小伙虽然嘴上不说，多少也在提防着主持人和对方串通，而洛林这一闹，无疑真正把双方放在了公平竞争的状况下……
“才怪咧。”
梁京墨冷笑着说：“演了半天猴戏就为了现在可以自然地提出这个取牌规则，竟然真有人以为这样更公平。这脑子都被僵尸啃了吧。”
项南星这回没有贸然接话，他只是皱紧了眉头看着场上的状况，脑子快速运转着。
梁京墨显然是看出来了，然而他这边的思路却还卡着。不管怎么看，由老独眼发牌都要比他自己取牌更加方便造假。就算他能理解这段时间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黑小伙卸下戒备，好让他在输掉这一局后不会退缩，有信心比下去，但因为这样就主动废掉自己最可靠的造假手法，代价是否有些太大了。
但不管怎么说，就结果来说，策略生效了。
这一局压下的筹码数超过了双方开赛至今压下的总数，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彻底改变局势走向的一战。洛林若是赢了就能一局扭转劣势，而黑小伙若是赢了，则将是他的全胜收尾。
屋漏偏逢连夜雨，洛林的起手牌非常糟糕，他那恼怒的心情完全写在了脸上。和之前那局一样，他直接一甩手将五张牌全扔掉了，示意要全部更换。
对面的黑小伙这一把似乎还算顺手，他想了一下，保留三张，弃掉了其中的两张。
“我猜撑死了是一对，搞不好还是杂牌。”梁京墨懒洋洋地说，“真三张的话还用犹豫，直接扔掉两张就完事了。他这一停要么就是举棋不定，要么是故弄玄虚。”
他笑了笑：“看来真是外行，人家筹码都压上了，以为这样就能把他吓退么？”
“所以这一局的差距其实也没那么大？”项南星试探地问。虽然洛林这一回直接换了五张牌，但是先手拿到至少一个对子的机会本来就不小，而黑小伙那边如果像梁京墨说的那样是一对或者杂牌的话，换牌之后也很有可能还是原样。
这样一来，胜负还真是不像台面上看着的那么清楚。项南星可以看到，就算是保留了三张牌，装作形势一片大好的黑小伙，此时的手也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从黑小伙的视角看，此时自己局面虽然不算好，但对方显然更糟，在一次抽牌里拿到对子已经需要运气，要超越自己手中的一对9，这机会也只是一半一半。更何况自己还保留了一只A，若是运气爆棚，能在换牌里抽到另一只A，便是A和9的两对子，可以完爆其他两对和三条了，几乎无敌。细算起来，自己其实还是稍占上风。
只是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在发牌的方式更改之后，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这么多年来，黑小伙的第六感助他避过了很多小灾小难，然而在这一刻，虽然它正不断发出警报，可黑小伙还是选择了毅然跟上。
而这份决心，在下一秒就获得了回报。
“哈哈，A啊！”
黑小伙差点要喊出来了。这轮换牌轮到他先手抽牌，而他入手的第一张牌正是一张梦寐以求的红桃A！
算上手里的方片A以及一对9，此时黑小伙拥有的是A和9的双对子，虽然他在下一张只抽到了3，没能凑成三带二的“葫芦”，可光凭这双对子，他几乎已经可以在这场对决里立于不败之地！
毕竟胜利在望，也无需再做掩饰，黑小伙此时完全是喜形于色，任谁都能看出他抽了一手好牌。对面的洛林不爽地“啧”了一声，深深地吸一口气，将自己剩下的牌依次抽完。按照规则，两人是交替抽牌，黑小伙先手，这样在他抽完更换的两张牌后，洛林还要再抽四张牌才够补完自己弃掉的牌数。
而这四张牌，就是他最后的希望！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得屏住呼吸看向洛林，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胜负所在。而他们看见的，是洛林每抽一张牌后那逐渐明亮起来的神情。
在这种游戏的规则下，玩家需要的不是“好牌”，而是好的“牌型”。不管是谁，在抽到无用的牌时难免都要出现一瞬间的沮丧。洛林此时的表情变化却好像在告诉旁观的人，从第二张开始，他所抽到的每一张牌都能和之前手头上的牌组成更好的牌型，形势越来越好，而这种情况……真的可能吗？
“别忘了这是一场作弊的游戏啊。”梁京墨冷笑，“他就是直接拿出五张万智牌来我都不会吃惊。现在的难点是在如何营造出一个自然的气氛上吧。毕竟黑小伙的强运可能超出了他的预计，要想造出一个刚刚好可以获胜的组合而又不引起别人怀疑，看来不容易啊。”
说话间，场上已经到了开牌的时候。黑小伙率先亮出了他的牌，A和9的双对子外加一条3，这牌面已出，周围一片哗然。
黑小伙自己也是得意洋洋：“来啊，让我看看你的，能比这个还大吗？”
说话间已经探身向前，张开双臂就要把筹码往自己这边扫。
“慢着！”
洛林大喝一声，按在筹码堆上。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将手中牌按照刚才抽取的顺序，一张一张放到了桌子中央。
K，K，K。
当洛林连续排出三张K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人变了脸色。难道他的运气真的这么好，直接上手就摸到了四张K？这是得多强运啊！
虽说现在这样也很强运了。可即便如此，三条还是斗不过对方的两对。在剩下的两张里要么直接凑成一对，要么还有一张K，完成四条的牌面。
而他的下一张摆出的，是A。
“不，不可能的！”
黑小伙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看洛林的表情显然是胜券在握，可是从已经打开的四张牌看，洛林要想赢下这场游戏，唯一的机会就是最后一张抽到了全场仅剩的一张A！
这概率连百分之三都不到啊！
梁京墨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次序都打乱了，果然谨慎。”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自言自语。在全场的注视中，洛林放下了最后一张牌，赫然又是一张A！
这是三条带对子的“葫芦”！惊天大逆转！
“葫芦确实够用了，可对子有必要用A吗？看起来太巧合了。要是我的话就换用其他的牌。”项南星皱紧了眉头。在知道了对方是作弊之后，此时出现什么样的逆转他都不会意外。只是这洛林原本想着做个看起来自然的局面出来，结果还是弄了个让人暗生疑窦的状况。
“没办法，稳妥起见只能这样。”梁京墨说，“刚才亮牌的时候，他已经偷偷换了顺序。其实他最先拿的不是K，是A。毕竟那黑小伙第一把就摸到A，凑出了A和9的两对子。这种强运让他不得不防。于是他先手拿走一张A，降低对方凑出葫芦的几率，否则他只能连取四张来获胜，那样显得更假。”梁京墨解释道，“但这样一来，要凑出葫芦，就只能用A来做对子了。”
就算显得略假，但结果还是和他希望的一样。黑小伙无法接受这意外之败，输红了眼将筹码全部压上，而这一回担任主持人的老独眼没有否决showhand，洛林也只能压上全部筹码和他对决。表面上看双方都是背水一战，但梁京墨和项南星都清楚，这场游戏进行到现在，洛林和老独眼这边已经大获全胜——只是依旧看不清他们的目的。
“这一局就要结束了。”梁京墨转头看向项南星，似笑非笑地说，“怎么样，看懂了吗？”
后者老实地摇头。虽然直觉这里面的秘密应该不难，然而对方行动里时不时透出的古怪味道却不断干扰着他，让他看不分明。
梁京墨笑了笑：“没事，一会到场上去看就会清楚很多了。”
“你这什么意思。”
“就是你见过的那种意思。”梁京墨歪着脑袋，“教你一个小技巧，如果一时间看不清楚，就干脆把水搅浑好了。”
此时场上的胜负正好见了分晓，洛林再次以微弱优势赢下，两局里完成了从大幅落后到全面胜利的大逆转。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场下忽然传来了一个响亮的声音。
“主持人，我们要挑战胜者！”
目光刷一声聚焦过去。说话人是一个留着中长发，身材瘦削的青年，而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此时正面露错愕。
“梁京墨，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第008章 破绽
梁京墨不愧是中途乱入的专家，挑选的时机也是准确到让人难以拒绝。此时场上的黑小伙还沉浸在失败带来的情绪低落里，但这份低落随时有可能迎来爆发。洛林等人最应该做的事是收拾东西走人，而梁京墨在此时又偏偏发起挑战，拖住了他们。
而旁边，还未散去的围观人群又停下了脚步，等待着洛林的回答。
“这……”
扮作主持人的老独眼一时语塞。他立刻就认出了熟悉的项南星，而站在旁边的这个虽然之前没有见过，但看这外型，多半就是传言中那个中途参战，救项南星于水火的梁京墨。
眼看计划进展顺利，却偏偏在这种时候遇上这二人，横生枝节，实在太糟糕了。
“怎么办？”他小声问洛林。后者努力装作淡定，但眉头还是难以察觉地皱了一下。
“冷静一点，还在计划中呢。”他说，“这种情况也只能答应了吧，赶紧开始下一局，也好打断对面那个卢毅的胡思乱想。”
“可是招募的事……”
“现在也只能相信马友的说服能力了。”洛林轻咬嘴唇，“我们这边也速战速决，快速赢下一局游戏，打发掉他们吧！”
“可是，我们的筹码不够……”老独眼毕竟知道点信息，“年纪轻的那个刑期很长，如果是那个人参加的话，我们手头的筹码不够分啊。”
“原来如此，是输了很多局的人么。”
洛林低头沉默了一秒，抬起脸时已经换上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你们想要挑战我，但我为什么要接受。”他对着场下的两人说，“你看，我好不容易才赢下来，而你们却已经在场下蓄谋已久，这样对我一点都不公平吧。”
“也别这样想。”梁京墨嬉皮笑脸地说，“其实只是因为没想到第一天就有人对战，而且还这么精彩，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手痒了。”
他碰了碰项南星的肩：“你说对吧，你已经急不可耐想要跟他来一场了。”
“说得……没错。”项南星咬牙切齿地说。
其实刚才，就在对面小声商量的短暂间隙里，这边也快速达成了协议。虽说这一局游戏获胜也不能带来什么实质收益，就算借此找出对面两人玩这套把戏的目的，最终不过是满足了梁京墨的好奇心，对于项南星本人毫无意义。但是在这方面，梁京墨给了他一个承诺。
“如果你能赢下来的话，我就协助你在这边玩一把大的，一次至少能减刑一半的那种。”
“我可以信任你的话么。”项南星斜着眼看他。论能力，他丝毫不怀疑梁京墨可以做到这一点，他怀疑的是梁京墨的诚意。这家伙的心思让人完全捉摸不透，随时有可能改变想法。
而现在两人在这里私下达成的协议可是没有任何约束力，过后只要他想，随时都有可能反悔，那样项南星不就等于白辛苦了一场。
“哎，反正输赢你都不会有损失，不如就信我咯。”梁京墨笑着拍拍他的肩，“你有可能吃亏的就只有在游戏中暴露了刑期长度这件事，不过你放心，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不会跟你正规地对赌，他们最终选择的方案肯定只有一个，那就是……”
“一局。”
洛林竖起一根手指，冷冷地说：“我只会跟你们中的一个比一局，而且筹码最多也就是十个，能接受的话再上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的筹码收进囊中。这种反应也无可厚非，毕竟没有人愿意在一场大胜后立刻又面临一次可能会让自己前功尽弃的局面，然而看这两人不依不饶的态度，估计不比一场也不好打发，所以洛林取了个中庸之道，限定次数，限定上限，这样既满足了对方的要求，就算输了，损失也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他都表态了，老独眼自然也就顺势而上。“那么就尊重一下这边玩家的意见。”他故作威严地对场下的二人说道，“如果你们感觉可以接受的话，我就认定这次挑战有效。否则，还是到此为止吧。”
“接受接受，当然可以接受！”梁京墨嬉笑着，推着项南星往前走，“我的这个朋友已经手痒得受不了了，再不来一场，我怕他会当场发疯。”
项南星走在前面哭笑不得，他的视线与老独眼偶一相撞，两人立刻就分别转开了头。虽然隔着那层厚厚的伪装看不清楚，但项南星似乎可以感觉到老独眼心里那复杂的感情。似乎有些愧疚，似乎为他担忧，又似乎在恼怒着他们为何要横插这一杠。
而另一边，洛林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们。从外表看，他暴躁易怒，是个不耐烦的赌徒。但项南星知道这只是他为了摆脱这次小意外而做出的演技，在这层伪装底下的本人，说不定意外地谦恭有礼。
他显然有自己的计划，而自己真要破坏它吗？项南星不禁犹豫了一下。
只有梁京墨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毫不讲理地一把拉走还在发呆的黑小伙卢毅，只留下项南星一个人站在那里，然后竟然也转身想要回去了。
“喂！等等！”项南星一把拉住他，小声问道，“你还真打算让我一个人上啊？”
“都说了叫你比啊，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梁京墨笑了笑，“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我虽然百分之百能赢，但赢了也毫无用处，最多也就是换到十个货真价实的筹码，减刑九年。但你就不一样了。”
他神秘地小声说道：“只有你才能成为他们的破绽，这可是我没法子做到的。是你的话，就有可能让局面产生意想不到的变化哦。总之努力观察，努力思考，想办法让对方认输吧。”
他说完了这句便直起腰，摆着手潇洒地退场了。项南星在他身后大叫：“喂！至少留个提示可以吧！”
“提示已经留了。”梁京墨头也不回，“刚才的就是。”
他就这样跟在黑小伙卢毅身后离开了比赛场地，浑然不顾身边人投来的奇怪目光。而在场上，老独眼经过了短暂的发呆后，在洛林的催促下开始发牌，而项南星则是托着下巴，开始思考着梁京墨刚才给出的提示。
论头脑，他自认不能和梁京墨相比，至少后者现在似乎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手法，而自己还毫无头绪。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是自己能起到作用，而梁京墨却无法做到的呢？
还有，想办法让对方认输？这是什么赢法？
眼前的纸牌一张一张增加了。老独眼的发牌手法很老气，速度并不快，每一个小细节都能看得很清楚，至少以项南星的眼力还看不出他有作弊的动作，周围离得远那些人就更不用说了。在一般人心目中，主持人虽然性情各异，但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他们在游戏中会百分之百按照规则办事，始终保持公正，所以当主持人兼任荷官时，这个荷官也会是世界上最公正，最不可能做手脚的荷官。
可项南星知道，老独眼不是主持人，真实身份不过是一个和他们一样的囚犯。以两人的交情，老独眼甚至有可能已经向洛林交代了他们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洛林若想要速战速决确保赢下这一局，大概不会让老独眼出手，而是采用自己在刚才最后一局时的手法。
说起来也很奇怪，对于不明真相的人来说，老独眼扮演的主持人显然是最容易作弊的环节。可在最关键的一局里，洛林为什么要主动提出一种连主持人都无法介入的发牌方法，就算有安人心的意义在，可这样也会大大增加作弊的难度，让自己获胜的把握下降。那个叫卢毅的黑小伙明明都没表示异议，照着之前的方法持续下去不就好了？
“喂，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项南星抬起头，只见对面的洛林抓着一手牌，脸色不善地看向这边。他向老独眼使了个眼色，后者面上微露尴尬之色，转向这边说道：“对方玩家已经换好牌了，现在轮到你了，请抓紧时间决定……至少也要先看牌吧。”
项南星这时才发现自己想得入神，竟然连牌都没拿起来看过。由于注码已经确定，又是一局定胜负，这一局等于是双方约好各自压上十个筹码，直接跳过了烦琐的下注阶段，发牌，换牌，然后就可以开牌见分晓了。在周围人群的哄笑声中，他讪讪地抓起牌粗略看了一眼，还不错，保留已有的一对然后更换三张，有可能凑成三条或者两对，反正都不用动脑子。这方面就像梁京墨所说，输了也不会有损失，并归根到底这主持人是假的，比赛整个都是无效，大不了揭穿他们就是了。只是揭穿的时机上有点难把握，公开揭穿的话老独眼可能会因此记恨，只能是私底下再找机会跟他谈一下，还得找老独眼谈，因为那个洛林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想到这里时，一道灵感突然从他脑中一闪而过。他看了看手中的纸牌，又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已经走远的梁京墨。
原来是这样！
项南星终于懂得了刚才洛林提出更改发牌方式时，梁京墨脸上那笑容的含义。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嘴角轻轻跳动，差点也要露出同样的笑来。
妈的，总算有点搞清楚了。

第009章 无赖
最惊心动魄的一场已经结束，现在的这一局加赛，充其量只能算是饭后甜点。对于一些人来说，在看过了一场赌上全部筹码的生死大战后再来看这种锁定上限的一局定胜负，感觉实在是提不起劲。所以此时虽然还剩下了不少旁观者，但大部分的人已经选择离开这里，去做他们自己的事了。
而剩下的人也都在等待着项南星的决定。虽然少了些紧张感，但胜在简短紧凑，几分钟内就可以看到结果。看到项南星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牌，一些不耐烦的观众忍不住开口催促。
“喂！你倒是快点啊！”
“就一手牌而已，有必要想那么久么！”
“是个男人就干脆点！”
在喧嚣声中，项南星忽然狠狠地将牌往桌上一摔，大声喝道：“这一局我不认同！”
“你什么意思。”洛林冷着脸说，“一边说着要挑战，现在刚拿到牌就说不认同。你如果觉得手上的牌赢不了，那也要算主动放弃。”
“呃……是这样的。”老独眼也跟着说，“游戏已经开始了，如果没有正当理由的话，你这样做，我只能认为你是弃牌认输。”
虽然和洛林说的是一个意思，但老独眼的语气明显柔和了很多，还有点规劝的意味。这更是坐实了他在众人心里的形象——这是个性格颇为厚道的主持人。
“看起来像个老好人，但多半已经跟他串通了吧。”项南星冷笑道，“想想也是可疑，主持人是你，荷官也是你，如果你在洗牌还是发牌上做手脚，要操纵结果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句话让围观群众感到了一种奇妙的讽刺味道——要知道刚在不久前，还是洛林在质疑主持人和对方玩家串通呢，没想到没过多久就被人喷回来了，真是报应不爽。
然而面对他的指控，洛林却没有表现得太意外。
“你这就是血口喷人。”他冷笑着说，“劝你对主持人还是尊敬点，就算这位脾气好，那也不是你可以随便恶意揣测的对象。”
场边的围观者都默默地点了点头。看项南星刚才的表现，他们猜测他多半是拿到了一手杂牌，必须全换的那种，反过来洛林那边只是换了两张，对比之下取胜机会确实渺茫。由此产生出被人暗算的心情，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就如洛林所说，主持人绝不是可以恶意揣测的对象，说主持人串通玩家作弊，怎么可能？而且洛林刚刚不就是在这种局面下演了一次大逆转么，他怎么就能做到？
只能说这种游戏本来就有运势的存在，而运势直到现在还待在洛林那边，愿赌服输，项南星没啥好抱怨的，反而应该庆幸他赌的这一局筹码已经被定死了。
“项南星。”
老独眼仿佛也有点动怒，连语气都严厉了许多：“冒犯的话我就不计较了，但这只是你个人的猜测，如果没有根据的话，请你完成这局比赛！”
“这一局比赛是不合规矩的。”
项南星慢慢地将身前的纸牌抓起，揉成一团，狠狠地瞪着眼前二人：“刚才在入场前的最后一局，采用的并不是这样的发牌方式，而我也是为那个而来的。你作为主持人，刚才在开始游戏前也没有向我确认过相关的规则，导致我在一时分神的情况下被发了一手牌，而不是自己抽取。对于现在这种局面，我不能接受。”
“这……”
老独眼一时语塞。项南星刚才这段话乍一听只是无赖般的强词夺理，但里面却有一句话准确击中了他的要害。那就是他在开始这一局比赛前，确实漏掉了向双方玩家确认规则的步骤。如果是那种规则始终一致的游戏也就罢了，但是刚才洛林又临时修改了规则，这就存在着以哪个为准的问题了。
如果是正规的主持人，肯定会对这类事情高度敏感，即使只是一局也会将该过的步骤过完，然而正如项南星所知，老独眼不过是个临时假扮成主持人的犯人，而且刚才他和洛林都在满心想着赶紧敷衍一局后走人，竟然都把这个关键的问题漏掉了！
见自己的话将老独眼噎住了，项南星微微一笑，转向洛林说：“现在这样，我有一个解决的方案，那就是重赛。而且，重赛要用的是你最后一局的发牌方式，把牌全部铺开在桌子上，我们自己来抽！这样的话，我也不用担心谁会做手脚了。”
抓到一手烂牌就开始耍无赖，这会儿更是得寸进尺要求重赛。项南星这一手简直就是标准的流氓行径，连周围都有人看不下去了。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面对项南星的提议，洛林却像是想都不想，直接点头应道：“好啊，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
话音未落，他将牌往桌子中央的牌堆里狠狠一摔，然后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对手，那姿态像是在催促主持人赶快开始。项南星见奸计得逞，嘿嘿一笑，将手中揉成一团的纸牌展开了，直接扔进牌堆里，然后对着老独眼比了个“请”的手势：“麻烦您了，开始吧。”
“真是徒劳。”
老独眼嘟囔了一句，拆开一副新的扑克牌，挑出两张鬼牌后将剩下的纸牌细细洗了一通。大概是已经对玩家无休止的质疑感觉到了不耐烦，这回他的手法快了许多，转眼间就将纸牌平铺在了桌面上，用的还是和上一局一模一样的排列方式，好让项南星彻底无话可说。
“咳咳。”老独眼清了清嗓子。“是这样，这一局虽然是重赛，可是刚才那一局是由洛林这边先手换牌，所以这次应该轮到项南星先手抽牌了。这个没有异议吧。”
“没异议。”两人同时答道。
在场下，旁观者们双眼正放射出兴奋的光芒。他们身体前倾，睁大了眼睛绷紧神经，不想错过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
而在场上，洛林却在看见项南星开始抽牌后，渐渐放松了一直绷紧的精神。
老独眼这家伙还是蛮谨慎的嘛。他歪起嘴角想着。虽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掌握中，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对方已经看破，并且试图加以利用的可能性。只是可惜啊，即使掌握了一样的方法，这个游戏还是后手必胜，哪怕有着逆天的强运也是一样。老独眼既然把他安排在了后抽的位置上，那就意味着连这最后的一点风险也减除了。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右眼。毕竟不是近视眼，终究还是不习惯戴这种东西，此时光是戴得久了点都感觉眼睛发涩。
不过，也就再忍耐一会。这一局很快就结束了。他想。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盯住了项南星的手。后者刚刚摸上了一张牌，犹豫再三后还是将其抽走了。毫无疑问，这张纸牌始终背面向上，但是在洛林的眼中，它的图案却是一览无遗。
红桃Q，不算小，但也不是最大的牌面，更幸运的是，它仅仅是红桃。既然知道了这一点，应对的方法也就很明显了。洛林在方阵里作势观望了一下，最后下手挑了一张黑桃A。
稳妥起见，洛林没有选择比他大一点的K，而是直接选上了A，而且花色不同，万一对方凑出了同花顺，这边一样可以跟上，哪怕一样都是同花顺，自己这边凑成的可是黑色的皇家同花顺，依旧可以用花色压制。
何况那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越是简单的东西越是有效，洛林一直信奉这一点。他需要做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件，那就是准确地切入人们的习惯观念，在他们的盲区里做手脚。这里的人都觉得主持人是绝对公正的存在，那么他就让老独眼扮作主持人，由他负责在洗牌和发牌上做手脚，操纵一些关键局的比赛结果。虽然后者并非专业荷官出身，但毕竟在监狱里混了这么些年，也学了一手相当不俗的赌客手法，用在这里竟果真没有被人看出破绽。
而在关键的场次里，他则主动要求将这些事先准备的特制扑克牌铺开来分发，然后利用自己特别购置的隐形眼镜直接看穿牌面，找到自己需要的牌。在这种透视眼的外挂底下，对方根本毫无机会。
也许有人要说了，说不定有些人运气爆棚，上手可以抽到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家同花顺呢？先不说这种情况概率极低，光是游戏规则就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要记住，双方可是交替抽牌，在对方的皇家同花顺完成之前，洛林只要抢先抽走其中一张牌，把牌型破坏掉就可以了。同理，他只要关注对方的牌型，同时保证自己手头的比对方大，就足够赢下游戏了。
“刚才他抽到了一对Q，一对9和单条的4，上手就是两对，这强运确实了不得。”洛林默默想着，然后冷笑了一声，“只可惜，这样毫无意义。我手上也有一对9和一条Q，也就是说，场上只剩最后一张Q。这种情况下你只会换一张牌，就算运气爆棚，撑死了换出一个三条Q带一对9的‘葫芦’，而就算这样我还是可以直接抽A，用三条A来压过三条Q。”
更何况，对方根本不可能凑出三条Q，自己也不需要那种容易让人起疑的胜利。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利用隐形眼镜，他很快找到了自己所需的A的位置，同时看到的还有对方急需的最后一张Q。洛林默默算计了一下：换牌阶段轮到他先手，他只要把这最后一张Q抽走，对方就无法组成“葫芦”牌型，只能停留在两对。而A却还有三张，就算被对方抽走一张，自己第二轮依然可以确保抽到一张，组成牌面更大的两对。
无论怎样看，自己都没有落败的理由。洛林果断地弃掉了多余的Q和另一张杂牌，然后等着对面的项南星弃牌，而自己已经准备将手伸向场上最后一张Q。就在这时，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对方拿在手上的牌。
而这一眼，却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他手里赫然变成了一对九……外加三条Q！

第010章 两难
“这不可能！”
洛林差点就把心里的话喊出来了。刚才项南星在抽牌时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只有两张Q在手，而且现在一张Q在自己掌下，另一张则刚刚被自己弃掉，一副牌怎么可能有五张Q！
要说他藏起了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纸牌……也不可能啊。自己的这几副透视纸牌是特意购买的，对方就算自己事先准备了一副扑克牌，跟这副一模一样的概率也是极低。如果是刚才和自己连续比了十几轮的卢毅到有可能藏起几张牌，可是这个家伙只和自己比这一局啊……
等等！
洛林忽然灵光一闪。虽然说是一局，但刚才明明已经发过一次牌了，现在这实际上是第二局了！他想起几分钟前被项南星揉成一团的那几张牌，虽然在扔掉的时候已经确认过数量没错，但是那种烂成一团的牌如果缺了几个边边角角，估计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吧！
想到这里，洛林的心情也就释然了。原来自己看到的不过是项南星事先藏起的一块碎片而已。对方大概没有他这种“透视眼”的外挂，但是如果事先把第一手牌里的五块碎片都藏起来，在这一局多半也会有一块可以派上用场吧。
说穿了一点都不玄妙。既然是碎片，自然无法代替真正的纸牌，最多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扰乱一下洛林的情绪。游戏结果看的还是最终开出来的牌面，项南星再神奇也没法靠着一块碎片变出一张完整的Q来吧——何况那种事情要是真发生了，自己直接就可以高喊作弊。只要稍微检查一下这轮的纸牌就会发现这张多出来的Q，对方这点小聪明不过是作茧自缚。
心结一解，洛林的心情再次放松下来。他指尖用力，就要把这张关键的Q拿下，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视线稍稍上移，对上了项南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对方的手指微微搓动了一下，原本覆盖在牌身上的碎片稍稍挪开了一些。那个多出来的Q字样移开了一点，露出底下真实的4来，像是在向他示威。这个动作极小，就算是老独眼，在没有特别留意这边的情况下也没能发现，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全场，也许只有洛林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
如他所料，这确实是用纸牌碎片做出来的障眼法，此时亲眼确认其中奥妙，本应该是让他更加安心了。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洛林却忽然脸色一变，项南星的这个动作像火种，点亮了他脑中原本昏暗的一个角落。
为什么他要主动向自己展示这一点？
用碎片布置障眼法到底有什么意义？
因为他知道洛林会看见啊！
就算只是用来扰乱他思考的心理战术，这一切也要建立在确实能让他看见的基础上。如果洛林没有这个透视功能的隐形眼镜，他根本不会知道项南星变出了场上的第五条Q，也就不可能会有那以后的思考和犹豫了。而项南星刚才这个小动作落在正常人眼中也是微不可察，只有在洛林的那只“透视眼”里，由于Q的后头浮现出了4，一切才会变得显眼起来。
换句话说，项南星的这一举动不是为了干扰他的思考，而是为了在场上其他人都无法察觉到的领域向他传递一个信息：我知道你如何作弊。
洛林当然可以大叫作弊，或者借口说发现项南星手里藏着东西，强行要求检查。这样一来他牌中夹着的碎片就会暴露，虽然意义不明，但终归是游戏规则以外的东西，算成作弊也理所应当。但洛林却不能这么做。因为他不能确定项南星的理解究竟到了哪一步。
会在他面前公然露出自己的破绽，说不定也已经将主持人的因素考虑在内了。洛林若是真的大喊作弊，项南星说不定直接就要质疑主持人的身份，到时只要把守卫招来，这一场骗局立刻就会水落石出。想到这里，洛林愤愤地转头看了老独眼一下：那个家伙说他在狱中一直深居简出，很少被人看见，再加上乔装打扮后很难被人认出，而一般人也不会怀疑到主持人身份的真假上来。但刚才他又知道对面这个家伙的刑期很长，难道他不仅仅只是知道他的情报而已，两个人实际上认识？
但这样重要的事情，他为什么没有提醒我！
一时间，洛林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表情细看之下精彩万分。不知何时回到场边观战的梁京墨站看得也是一阵好笑。洛林此时已经暴露出他们的这个骗局中最大的破绽，而这也是他当初在看见洛林更改发牌方式时便忍不住笑的最大原因——这两人仓促出来行骗，甚至都来不及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和默契。
这么说有点片面，就像项南星观察到的那样，老独眼对洛林其实还有着莫名其妙的关爱，问题出在洛林这边，尽管他的父亲曾经和老独眼并肩作战过，但说到底他和这个人仅仅相识三天，而且这些年的牢狱生活也能极大地改变一个人，老独眼是否还是他父亲来信中描述的那个样子，很值得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分心戒备着老独眼，连带着一些必要的交流也减少了。舍易求难地使用透视纸牌，甚至在最后一局里使用别样的取牌方法，而不是全靠老独眼的发牌作弊，原因也正是他对后者的不信任。于是暴露出来的些微破绽就被项南星抓住，酿成了现在的局面。要赢？很简单，只要按照原计划做就可以了。对方手中拥有的只不过是残片，放着不管也没有关系，最终还是要靠牌面分胜负。但危险的是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他根本无法猜到项南星会做出什么事，或者当众说出什么话来。而且由此而生的问题更是麻烦，眼前的这个人如果真的看穿了自己的把戏，那剩下的人呢？他们刚才一个在场上拖住了自己和老独眼，另一个却悄无声息地走了，难道是跟在了卢毅后头？他们莫非连这背后的目的都要破坏掉？
洛林心乱如麻。这情况太多繁杂，自己的信息又严重不足。不管再怎么思考也无法得出答案。在这种局面下，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只能是……
“我认输。”
他收回手，将纸牌背面向上盖在了桌子上，同时出言宣布放弃。周围一片哗然。虽说盖牌认输在这个游戏中并不罕见，但一般人盖牌认输的时间点要么就是在换牌前，可以减少第二轮的损失，要么就是在换牌之后眼见无望，节省时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换牌换到一半时宣布盖牌认输的。
何况这一局的筹码已经下好了，不管你开不开结果都是十个筹码，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拼一把呢？又没有损失。哪知道洛林现在是有苦说不出。虽然可以按照正常流程故意输掉，可是谁知道在亮牌之前对方会不会做什么事？为了安全起见，尽快向项南星清楚表达自己的让步，他只能立刻直接认输。
老独眼也是一副很意外的样子张大了嘴。不过看看洛林的神情，再看看另一边项南星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算他不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至少也该知道这其中有蹊跷了。作为主持人，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宣布了结果再说。
“既然玩家洛林认输了，游戏也就到此结束。”老独眼说，“玩家项南星获胜。按照之前的约定，取得十个筹码。”
四周嘘声四起，那些留下来看这一场延长赛的观众都纷纷喝起了倒彩。比起之前洛林和卢毅的大逆转结局，这一局的收尾实在太过荒谬。看过了洛林的神奇表现，再听到项南星他们在挑战时说的大气宣言，人们原本都期待这回可以看到一场龙争虎斗，哪怕因为锁定了筹码数的缘故不会太过激烈，但至少也应该是有头有尾。
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没有对抗，没有逆转，连个像样的结果都没有。除了项南星刚才的无赖表演外，他们还见识到了这类游戏史上最荒谬的认输时机，某种意义上也算大开眼界。
只不过在这里面也有一些有识之士意识到了问题。洛林认输前的表情变化大有文章，此时更是神情阴暗，显然当中另有隐情。尤其当老独眼在他的筹码堆里取出十个递给项南星时，落败的洛林不仅没有对敌手做出任何表示，反而转过头看向场边，目光游离，仿佛正在这人群里寻找着什么似的。
终于，他的目光顿住了，然而在看见自己目标的同时，他的脸上仿佛瞬间笼上了一层寒霜，变得更加阴沉可怖。他转过头，狠狠地盯着项南星，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问道：“你们一早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
项南星也看见了场下的梁京墨，以及梁京墨身边那个面色苍白的人。虽然不认识这个人，可是看两人这架势，他多少也能猜到梁京墨在暂时离开的时间里肯定做了些事。
虽然直到刚才，自己也只是看穿了对方作弊的手法，而对于他们举办这场骗局的目的一无所知，但梁京墨那边显然已经有了大突破。
项南星笑了。从一开始他对这些秘密不是特别好奇，不过既然牵涉到了自己在意的人，那么有些事他倒是很想知道。
“我们谈谈吧，我就是为此才上来的。”他直接对老独眼说，同时伸手指了指另一边的洛林，“如果你坚持的话，带上他也无妨。”

第011章 会谈
游戏结束，胜负已分，围观的人们渐渐散去，对战的双方也在短暂的交谈后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了。只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的一个小时后，在这片地区的一个角落里，这几个人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尽管游戏已经结束了，但他们的站位还是下意识地分成了两边。项南星和梁京墨站在这一侧，洛林和那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站在另外一边，老独眼虽然也和他们站在一起，却似乎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就往项南星这边靠近了一点，倒有点像刚才扮主持人时的站位了。
虽说是会谈，可这气氛却相当凝重，双方一看就是各怀心事，反倒像是黑社会在火拼之前的僵持。见两边都没人说话，老独眼叹了一口气，踏前一步。
“我先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他说，“这位是项南星，之前住在我隔壁的小伙子，站在他旁边的是梁京墨，也是原来和我一区的。”说到梁京墨时他明显噎了一下，因为这家伙竟然在这时候没心没肺地挥起手来，跟眼下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呃……然后是这边。这位是洛林，前几天才刚进咱们区的新人，这位可能有点面生的兄弟是马友，是他的朋友，不过在入狱的时候分到了另外一区……”
“谈判专家马友是吧，久闻大名了。”梁京墨笑了笑，“抱歉我说谎了，只是刚才走开那会跑去买了点情报才知道。毕竟我觉得你们自己的介绍应该不会太详细，还是得自力更生。”
“彼此彼此。”马友冷着脸答道，“我也刚刚才得知梁京墨先生还是个计算机专家，一度黑进了这个国家的中枢数据库，真是失敬了。”
“对啊，至少也比你们瞎了眼选为目标的那个程序员宅男强上三十倍吧。”
“喂……”项南星迷茫地来回看着斗嘴的二人，最后还是问梁京墨，“你们在说什么啊？”
“哦，抱歉，刚才一路上都忘了跟你说。这是关于他们操办这场骗局的目的。”
“你是故意不说吧！我问了几次你都当没听到！”项南星几乎就要当场爆粗了，“说到底你也只是为了获得在现场揭晓答案的快感而已吧！我早就看透你了！”
“抱歉，小星。”老独眼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示意先冷静一下，“我想，这件事还是我来说吧。”
“……我觉得还是让梁京墨告诉我吧，总觉得你又要讲一个又臭又长然后中心还不明确的故事。”
“你是要这样吐槽下去还是要听解释。”
“你说吧……”项南星尴尬一笑。
“事情要从哪里说起呢……”
老独眼踱了几步，最后还是决定单刀直入：“总而言之，我们要越狱。就在今晚。”
“噗……”
项南星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先不说越狱和假扮主持人有什么关系，光是这毫不犹豫的爽朗感……听完了老独眼那个越狱的故事后，他也没猜想过这种可能，但是没想到老独眼还真是不会吸取教训啊，明明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还要再来！
“就是因为上次受伤错过了，所以不想再失去这一次的机会。”
老独眼认真地说：“小星，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故事吧。其实那个人就是我。当时带头大哥布置的那次越狱是赶在一次房间调整前。你已经见识过这个监狱的房间调整制度了，它先用催眠气体让全部人入睡，然后直接把房间当做集装箱似的在监狱中搬运。只是这个机关有个问题，在调整日之前，它必须先开放预热，调整日之后，它也必须散热后才能全面关闭，这两个时间，就是我们仅有的可以利用调整轨道进行移动的机会。”
“当时我在半途过于心急，中了机关，自己受伤不说，最糟的是拖累大哥为了救我一命，牺牲了他自己。我本来应该拼死也要完成大哥的遗愿，但我很后悔，当时我怂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最后跟着其他选择放弃的人一起后退，退回到安全的牢房里面。”
老独眼叹了一口气：“剩下的人则是继续往前，我当时不知道他们最终成功了没，有几个人成功，直到我前几天见到洛林。”
他看了洛林一眼，目光中有几分长辈的慈爱。
“小星，你问过那个带头大哥的名字吧。他叫洛山。而洛林，就是他的儿子。”
项南星沉默了一下。乍一听，这是个受人恩惠，涌泉相报的正能量故事。可是进来这几天项南星已经充分感受到了，监狱归根结底还是个利益至上的地方，如果没有利用价值，就算是天王老子的面子也不会给。老独眼在几十年前或许真是个讲义气的热血少年，但不代表他在现在依然是当初的模样。
老独眼身上最宝贵的，就是当年越狱途中的经验，虽然没能走到最后，但他的经验足以帮助后来者搞定开头这一段的麻烦。可就算他自己也有越狱的想法，但如果只是故人之子的话，老独眼就算念在昔日义气也没有必要这样尽心尽力地帮他，甚至不惜破坏自己昔日的安宁生活。让他愿意全力以赴的原因，项南星只能想到一个。
“所以，当时的人最后还是逃出去了吧。”项南星说，“洛林见到了当初追随着父亲的人，这等于从侧面证实了当初的方法确实可行。这样一来，就有再次尝试的价值了。”
“你的思路还是那么敏锐啊。”
老独眼苦笑着说：“你想的没错，几十年牢狱生活已经改变了我，现在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热血的青年了。在那次退下来后，我也想过要等伤养好后照着之前的方法自己试一次，但是那几个月的时间让我意识到了一个道理，他们尽管是继续向前，但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的路走通了。包括监狱一方。我原本以为有人越狱这种事情应该会为它带来一些变化，就算不能公诸于众，至少其他方面应该会有点表现。可是我等了很久，什么迹象也没有。我白白守着这个出逃的方法，直到我见到了洛林。从他口中我知道他已经见到那些回家的人了，虽然他们对越狱方法三箴其口，洛林并不知晓细节，但至少，结果显而易见——他成功了！”
老独眼说着说着竟有点激动起来：“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可以明确地告诉我，当初的方案真的可行！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摆脱掉这漫长的刑期，出去见见真正的太阳了！”
“然而这个希望刚刚已经被你们碾碎了。”一旁的洛林冷冷地说。
他双手抱胸，看向项梁二人的目光明显饱含怒意：“要执行那个方案，需要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整个可靠的团队。严大哥了解先父的整个计划，是这个团队的重要人物，我本人擅长破解各种机关，而马友除了是个谈判专家外，还拥有着非常惊人的记忆力，对于在迷宫般的轨道中行走非常重要。最后我们还需要一个人暂时瘫痪掉监狱的一部分监控系统，好为我们的越狱计划制造方面。我们原本选中了在世界范围内都能算是一流的程序架构师卢毅，但是托这位梁京墨先生的福，马友的谈判破裂了，他拒绝加入团队。没有了这方面的掩护，我们的计划肯定是要流产了。”
项南星惊讶地看着梁京墨：“你这么厉害，还能在谈判上压倒真正的谈判专家？”
“很简单的事情，形势有利得我都觉得胜之不武了。”梁京墨耸耸肩，“主持人是假的，和玩家串通一气。我只把这句真相告诉他就够了，剩下的东西，以他的智商只要冷静下来应该不难推想。”
“对，所以再次托你的福，我们面临着被他举报的危险。”洛林狠狠一拳砸在墙上，“万一他真的联想到了越狱，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向监狱方举报一下就可以了。哪怕西凤共和国一向没有这种立功减刑的规定，但就算损人不利己，能够报复一下刚才游戏对他的羞辱，我想他也会做的。感谢你啊！这下子我们就算想等三个月后再行动也不行了！”
会谈至今，洛林之前还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这下完全是愤怒大爆发，连动静太大可能被人注意到都不管了。虽说越狱计划本来就是个风险很大的玩意，但还没开始就夭折在梁京墨这种横插一杠的捣乱者手中，任谁也没法心平气和。
倒不如说，他此时的反应仅仅停留在口头上，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忍耐了。
然而身为罪人的梁京墨却像是对此毫不在意：“我想他不会太早回过味来的。调整后的当天也是机会吧？你们抓紧一点今晚把事办了，不就不用担心被举报咯。”
“说得就轻巧！”连冷静的谈判专家马友也怒了，“你刚才没听见吗？少了卢毅这个电脑专家扰乱他们的控制系统，我们的计划成功几率就是零！你是要我们去送死吗？”
“可是……”梁京墨慢悠悠地说，“电脑专家的话，这里不就有一个么。而且比你们选中的那个强得多。”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得意洋洋。
众人却是一阵无语。过了一会，缓过劲来的洛林狐疑地看着他：“可惜我不能信任你。因为我找不到你参加这个计划的理由。”
“理由当然有。有趣啊。”
众人又是一阵无语。洛林和马友齐刷刷地看向老独眼，而老独眼对梁京墨不甚了解，只好朝项南星投去了询问的目光。后者苦笑着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我只能说，他像是这样的人。”

第012章 启程
“有这种标记的话……前面左转。”
明明只是一条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通道，然而老独眼却像是看见了前方的整个路线一样，提前做出了指示。众人跟在他后面向前匍匐前进了十余米，果然来到了一个丁字路口。老独眼一马当先向左拐去，其他人紧紧跟上。
这里的“其他人”指的自然是洛林、马友，以及……项南星。
老独眼带头，项南星走在第二位，然后是洛林，马友断后。这样的队伍顺序其实大有讲究。老独眼作为带路人自然要走在最前面，而马友在这四人里算是身手最好的一个，就负责断后。至于项南星，洛林将他排在第二位，多少也是存了些不信任他的意思。这样一来第三位的洛林自己就可以专心负起监视他的责任，如果项南星真的心怀不轨的话，身后有个人也能给他带来一些震慑感。
就算遇到有机关需要他顶上去破解，但到时队伍也是静止状态，负责断后的马友就可以分出点心思兼职监视工作了。
“抱歉啊。”老独眼小声说道，“我跟他们说了，不过他们毕竟才进来没几天，你和他们之前也没有交集，一开始是不容易取得信任。”
项南星耸耸肩，然后他想起对方大概看不见他的动作：“没关系，这种情况早在预料之中，何况我们刚才几乎都坏了你们的计划，光凭这一点对我多加提防也是正常。”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们两个的行事实在是太难预测了。”
“请不要把我和另外那个人混为一谈啊。”项南星笑着答道。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此时的队伍应该是老独眼带头，擅长破解机关的洛林紧随其后，然后黑小伙卢毅跟在第三位，带着他们准备好的便携式电脑沿路黑入监控设备和灯光设备，为这支越狱小队保驾护航。最后一位则依然留给断后的马友。
但在项梁二人乱入之后，原本有望招募入队的卢毅跑了，自告奋勇要顶替他的梁京墨虽然在技术上明显更胜一筹，但等到洛林等人勉强接受了，他却坚持不肯随队而行。
“这里我还没玩够呢。”——这是他当时的说辞。
好在这个监狱里什么都能换到，便携式电脑可以，几公里内保持通话流畅的无线耳机自然也可以。负责兑换的守卫从来都不会问这些东西是拿来干什么用，他只负责收钱。仿佛这也代表了监狱一方的态度：你们可以在这里面尽情闹腾，用上各种道具将游戏玩出新意取悦我们。至于风险……反正我们就是能控制住局面。
有了这耳机实时沟通，梁京墨跟不跟也就问题不大了。虽然人没有同行，因此也就无法控制，想起来有些不可靠。但是在眼下这种情况洛林他们也没有其他选择。卢毅随时可能回过味来，跑去举报，他们多半等不到第二次的机会了。只能相信他，背水一战。
而且，就在洛林犹豫着要不要想办法加个保险时，项南星自己站出来了。
“我也跟着一起去吧。”项南星说，“虽然我没什么专长，不过多个人终归多个照应。”
洛林和马友商量了一下，同意了。一方面项南星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放着不管也是个隐患，反正带着也是带着，事关他自己，总不至于故意捣乱。另一方面来说，把项南星带上，对梁京墨或许也会是个约束。虽然这监狱里人情淡薄，这两人看着也不像那种太好的朋友，但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也只能勉强把他当做个人质来用了。
项南星自己当然知道他们转的这些念头，只不过……
“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所以自己跟上来亲眼确认比较好。”
面对老独眼的询问，他如此回答了。
“我也猜到你不全是为了自己，你其实还是觉得这方法不靠谱吧。”老独眼叹了一口气，“你和我不一样，归根到底，你是属于‘精英’那一类人的。虽然第一场没赢，但你的脑子在这里绝对算一流，缺的只不过是一些经验还有思考方式上的变化。哪怕你的刑期比我长得多，但我相信留下的话，你迟早都能靠自己的力量减刑出去。”
他有些茫然地望向前方，这条漆黑的通道还不知道要通到多远。老独眼确实参与过上一次的越狱，对于洛山当时规划的逃走路线和行走方式也是记忆深刻，但他终归没有在那条路上走到头。这里再往前是什么，他其实并没有亲眼见过。
“只不过，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走那条路了。我只能冒险。”老独眼又叹了一声，“你也许还想劝我回头，不过不管前面是什么样的情况，我都只能往前了。”
项南星拍拍他的肩：“也别太早把话说死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留住性命最重要。如果见到不对头的情况，就算是硬拉我也会拉你回去的。”
不等对方反驳，项南星又看向前方说道：“话又说回来，能想到这个方法的人真是天才，那个带头大哥真是个才华横溢又极有魄力的人。”
此时通道中只有底下透出的微微光芒，照亮了他们眼前不远处的路，周围散出的热气让每一个人汗流浃背。就在中午，当老独眼详细地向他们介绍起那个越狱计划时，连一向毒舌的梁京墨都少有地给出了高度的评价。
“成功率的问题先不说，能想到这个方法并且付诸行动的人，不光是头脑，连心理素质也真是了不起。”梁京墨赞道，“既然有着那样的房间调整方式，我想应该有不少人也曾经思考过借助它们的轨道走出去，但是那里一切都是未知数，沿路也会太过艰难，实在不像个选项。这位洛山大哥竟然能够完全靠着推理把整个计划架构出来，这脑力和魄力我甘拜下风。”
洛林听到这话时哼了一声，脸上隐隐露出古怪的神色。项南星感觉可以理解，虽然在他自己的计划里，他等于在场内场外分别输给了眼前的二人，但此时有人夸到他父亲，难免还是会激起一些引以为傲的情感。
然而在当时，梁京墨却这个小小的情感流露有不同的看法。
“我猜这里面有猫腻。”他小声对项南星说，“事情应该不全像老独眼以为的那样。洛林的身份应该没问题，但他最多只是知道老独眼手握着越狱的方法。如果被他父亲帮过的人真的顺利回到家了，按理说没有理由把这些事情藏得那么严实。”
“你是怀疑他们上一次的越狱其实失败了？”项南星不解，“但是那样的话，身在外头的洛林又是如何知道老独眼和洛山的事呢？”
梁京墨笑了：“我又不是福尔摩斯，哪能坐在这里推理一下就把所有事情都弄明白了？总而言之我猜这越狱绝对不会那么顺利，老独眼搞不好要被坑。”
虽说这人的性情不可捉摸，但项南星对他的推测相当信任。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后决定加入这支越狱的队伍。入狱以来，老独眼虽然对着他时一直阴沉着脸，说话都是恶狠狠的，但却是至今唯一真心待他的人。知恩必报，项南星也不希望老独眼在这种地方阴沟翻船。
在老独眼讲述的计划里，当年的带头大哥利用的是监狱在房间转换后露出的短暂破绽，从负责转移囚室用的轨道里逃走。就像项南星他们感受到的，监狱在房间转移方面相当自动化，虽说使用安眠气体保证犯人们不会中途醒来，但整个迁移过程只用了短短的一个晚上，效率实在惊人。这其中的奥妙就是监狱在修建时设定在下面的轨道网络。
这些轨道可以看做是地铁铁轨，而犯人们的房间就像是一节节的车厢。他们通过电脑控制这些房间有秩序地往下降，降到底下的轨道后沿着这网络牵引到新的位置上。整个过程看起来相当繁复，其实有条不紊。美中不足的是，由于这种大工程集中在一晚上完成，当迁移结束后，整个轨道系统需要二十四小时的冷却时间。在这个过程中监狱方还不得不开放一些通气口，以加快冷却的速度。
迁移的原理在监狱中只有少数人了解，至于后面关于冷却的情报，知道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而这就是洛山当年的计划核心部分。虽然不知道通往外界的通风口是什么情况，或者在出口的外面是否已经准备了重兵把守。但他认为这个可能性值得一赌。
“当年的洛山大哥真是很有魄力。”此时的老独眼感慨道，“虽然整个计划像是空中楼阁一样，但他真的说服了不少人，从无到有地拉起了一支队伍。大伙儿原本都是在绝望中挣扎的人，彼此间也互不信任，完全是洛山大哥超凡的人格魅力创造了奇迹。只不过……”
他叹了一口气。虽然话没有说完，但项南星也知道他想说的事。监狱里的人互不信任，使得组建队伍成为了一件难事，当年的洛山用人格魅力跨过了这个障碍，但眼前的洛林显然不具备他父亲的特质。
所以，他采取的是另外一种方法。那种让人无法对他安心信任的做法。
“在这种时候，还得分神提防着身后可能的背叛么……”
项南星暗暗想着。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脚下一空，下一步，整个人仿佛就要向着无底的深渊坠落下去。
“有机关！”
洛林的示警慢了一步。

第013章 救援
作为四个人里对各种机关最为熟悉的人，洛林担任的是类似那些游戏里“盗贼”的角色。虽然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但对于这类做惯了盗贼的人来说，机关发动前那小小的声响对他们来说鲜明得像是雷声一样。更有甚者，一些真正的老手光靠那一声轻响就能把接下来要发威的机关猜测个八九不离十，同时在第一时间出手反制，将潜在的危险化于无形。
洛林虽然没到这种程度，但身为盗贼，在反应速度方面一向不慢，最基本的示警还是可以的。然而这一回，也许是他分了心，示警慢了一步，等到项南星已经一脚踩空时才响起。
幸好他身体的反应足够快。只是隐隐约约看见前面的黑影往下坠落，他的手立刻就伸了出去，刚好够着了项南星落下时拼命挥舞的手臂。
指尖触及的是他小臂的皮肤，洛林在黑暗中看不清，这一抓没能抓稳，然而他当机立断，反用掌底把项南星的手臂往上一托。
“抓住！”洛林低声喊道。项南星的身体正在往下落，本来就很难跟上，再加上在黑暗中两人都看不清楚，要想准确地抓到彼此的手，那非得是在电影里才能上演的桥段。在这一瞬间，项南星和洛林都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那就是先设法抓到边缘再说。
项南星在踏空的瞬间就已经把手往回伸，然而这踏板回收得比他预计的更加彻底，他虽然借着洛林这一托伸长了手，然而终究还是太远，只有指尖勉强搭上了陷阱边缘的地板！
“唔！”
项南星闷哼一声，指尖用力想勾住地面，却没料到这下坠的势头已经太大，他这一用力不仅没能勾住，手指反倒被弹了开去。如此拼命，却只让自己落下得稍稍慢了半秒。
可就是这么一缓，一只手准确地握住了他的手掌。
“抓紧了！”洛林向前探出身子，总算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这一下没能立刻抓稳，但他的另一只手立刻跟上，两只手一起攥住了拼命往上拉。
再加上后面的马友此时三步并作两步地过来帮忙，而走在前头的老独眼虽然够不到这边，但在项南星身子上去一半时，他也从对面帮忙托着他的脚往那边送。
总而言之，这一次误触陷阱，总算是有惊无险。
“呼……呼……”项南星背靠着通道墙壁坐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也亏得他心理素质过硬，刚才突然遇到那种突发事件都没叫出声，此时大难不死，也只是压抑着喉咙低声喘气而已。洛林把他拉上来也是耗费了不少体力，不过他没有休息，而是检查起那个机关来。
“这是个陷阱类的机关啊，这种一般有两种触发手段，一种是远程操作，另一种就是踩到预先设置的触发点。我猜这触发点大概是通道地面上的一小块区域，刚才严大哥经过时没有踩到，项兄弟你倒霉，踩到了。不过先不说这个了，先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路打通。”
他分析完，立刻又通过耳机联系到了正在远处负责技术支援的梁京墨：“喂，梁兄弟，你那边能找到这个机关吗？能处理吗？”
他的耳机里很快传来了梁京墨懒洋洋的回答：“看见了，没想到真有人那么倒霉踩上啊……你们等等，我这就把合板给关上，顺便这一区的灯光系统也破解得差不多了，现在顺手打开好了。虽然不算太亮，看路应该够用了。”
他的话音未落，这通道的两侧就像是依次点起了蜡烛般亮了起来。每一点小光源都不算强，然而汇集到一起，也足够他们看清眼前的状况了。就像洛林分析的那样，刚才项南星踩到的是一个踏板型的陷阱，地板在一瞬间向着左右分开，使他往下掉落。此时借着昏暗的灯光往下看，只能看到下面灰蒙蒙的，似乎有着硬实的地板，摔下去只要落地姿势正确，大概还不至于受伤。但他们此时没有必要的装备，一旦摔下去就很难再拉起来，只能遗憾告别这次行动了。从这一点来说，洛林的示警虽然晚了一步，但足够快的出手将项南星救了回来。
“唔……谢谢。”项南星对他再有成见，此时也只能衷心说一句感谢。
“毕竟是同伴，应该的。”洛林满不在意地在旁边坐下，甩动着有些酸痛的手。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放弃我，毕竟我在这队里没什么特长，说难听点就是个累赘。”
“要放弃的话，开始前我就会强硬拒绝掉了。”洛林认真地看着他，“但是一旦进了我的队伍，就是我的队员，我会拼尽全力，一个也不会放弃。”
他的眼神坚定认真，在那一瞬间项南星的心中也有几分震撼。确实，洛林不是老独眼故事中那个人格魅力爆棚的洛山，他没有那么诚恳，也无法让人全心信任，但这不代表他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领袖，至少在这一刻，他竟然冒着危险救下了一个对自己用处不大的成员，这一点已经颠覆了项南星之前对他的看法。
在出发之前，项南星曾经和梁京墨讨论过洛林他们所做的事。当时梁京墨对项南星讲述了自己离场之后的所见所闻，于是项南星几乎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他们那套把戏的真相。
如果说当年洛山的做法是招募志同道合的伙伴，那么洛林的做法就是先物色“能用的人才”，然后再想办法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伙伴。
在监狱里招募越狱伙伴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才能方面的问题倒在其次，成功率才是最关键的。你必须保证百分之百成功才能出手，因为一旦失败的话，对方很有可能转身就去向守卫告密。纵然是洛山那种人格魅力爆棚的带头大哥，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勉强拉起了队伍，然后赶在房间调整前和其中一部分人展开越狱行动。
而洛林选择的方式则更加直接。他想要组建一支功能基本完善，人员精干的小分队，这样一来他就不必花上那么多的时间。只是这样一来还是会遇到上述的问题，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招募到马友的，但在完整知道了他是如何对付卢毅之后，项南星总算明白对方的做法了。
首先，他提前与老独眼进行了一次对决，将自己的筹码输给老独眼以示诚意，但这次游戏涉及到的筹码却没有第一时间兑换成减刑，而是留了下来，留到今天。然后，他用某种项南星还不知道的方法确保分在了同一个区，再提前用向守卫换购来的布料，委托那位有“裁缝”之称的巧手犯人做成了和主持人极度相似的服装。他们精心藏着那套衣服，直到房间调整完成后才取出，这样可以确保绝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这衣服的来历。
在这以后，就是项南星他们看到的东西了。洛林购买了情报，找出了这一区技术一流而又对战经验不足的黑小伙卢毅。他们演出了一场对决，让卢毅误以为真的输光了自己的筹码，刑期一瞬间延长了一倍有多。在那种恐惧和愤怒中，就算是他也无法再保持冷静了。
在这种情况下，再由马友私下接触，引诱他走上越狱之路，并且让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这些事情一旦做出，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哪怕冷静下来后也只能乖乖接受现实。到那时就算发现老独眼和洛林的真相也只能认命，更何况计划本身也有不低的可行性，到时要用它来说服卢毅，洛林还是有七八分把握的。
“这不是赤裸裸的欺骗么！”
项南星当时听完后相当愤慨，然而对面的梁京墨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啊不然呢？就结果来说如果都能逃出去的话，也是好事一桩啊。”他笑了笑，拿出一副教训般的语气，“不要畏惧欺骗，这个世界原本就建立在欺骗之上。”
“只是你的世界吧。”项南星没好气地顶回去。
然而此时回想起来，他却不得不承认梁京墨的话也有几分可取之处。洛林这个人虽然有些不择手段，但却并非完全为了自己。对于那些已经和他成为同伴的人，他会像刚才这样奋不顾身地伸出援手。
这就足够了。从不放弃同伴这一点上来说，他确实有其父之风。
“好了，我现在把机关还原，你们可以继续前进。”
眼前的踏板缓缓合上，耳机里又传来了梁京墨的声音，只是这一回那声音中仿佛透着几分疲惫，仿佛刚才的操作已经吸走了他不少的心力。项南星的心中不由得浮起一丝疑惑，按理说，处理一个小小的机关并不需要耗费他这么多的精力呀，像之前的几个，梁京墨明明在谈笑间就处理完毕了。
“沿路的灯光应该已经打开了，照明条件良好，请尽快前进。”他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强调一下，请抓紧时间，这是为你们好。”
洛林看了下手表，此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四十五分，距离监狱规定的熄灯时间过去了近一个钟头。散热至少会持续到第二天早晨八点，作为越狱来说，还有一整个晚上可以利用，说不上时间紧迫。但既然梁京墨这么说了，或许是他敏锐的第六感察觉到什么隐患也说不定。
“加快速度前进。”洛林当机立断。
十分钟后，当他们站到那里，听到那个声音时，他们终于明白了梁京墨的意思。
马友心直口快，说出了他们心里的话。
“妈的，我们被出卖了！”

第014章 恼怒
比起狭窄闷热而又晦暗不的轨道，宽敞通亮的走道和大厅显然要舒服太多了。然而对于洛林一行人来说，此时眼前看见的一切就像是直接宣告死亡的地狱。
按照他们的计划，这一次的越狱应该始终在移动房间的轨道中行进，最终到达通往外部的通风口。退一步说，即使中间走了岔路，他们此时翻出通道，最有可能走到的地方也应该是这牢房的其他区域，而不是这个如同酒店大堂般的画风突变的场所。
更不要说，当他们走出过道，走入大堂时，迎面看见的就是中央正站着的那个穿着黑西装，戴着个古怪面具的人。他比这边的几个人都要高一些，身高目测超过一米九，身材极度瘦削，双肩接近四十五度地向下耷拉着，看起来就像一支站立着的套上西装的铅笔。巧合的是，他的面具就是一张用铅笔画上去的白纸，上面寥寥几笔画出了一个亲切微笑的表情，配合着此时诡异的气氛，看起来竟有几分阴森可怕的味道。
“欢迎各位。”他用面具上的微笑表情打着招呼，“我是第十一号主持人，‘假面人’菲克，很高兴见到你们。请问你们要现在了解游戏规则，还是等一会，又或者是……直接去死？”
他只是站在那里，张开了双手，一步也没有动。然而随着这句话音落下，这边的四个人却是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洛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菲克，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老独眼和马友呼吸急促，彼此对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恐惧的神色。
“刚才这是……什么？”
项南星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额头不受控制地冒出冷汗，指尖还在微微抖动着，刚才那股瞬间游走脊髓的寒意几秒之后还未散去。对方明明只说了一句话，什么都还没做，若不是看到周围的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他还疑心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以至于过度反应了。
但从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对方在刚才那一瞬，说着欢迎的时候，是真的想要杀了他们。瞬间爆发的强烈杀意配上主持人独有的压迫感，化作如有实质的威慑力，在一瞬间让这些将精神高度集中的人直接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洛林长长呼出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就是主持人啊……”
仿佛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自称“假面人”的主持人菲克如同绅士般一鞠躬，然后便将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地立在那里。他站在这富丽堂皇的大堂的柜台之前，站姿笔挺，配上那身黑西装，乍一看就像正等待着主人下一步指示的管家一般。
看来，和那些一站定就开始宣布规则的主持人不同，这个“假面人”似乎是打定主意在他们靠近之前什么都不做。这种姿态暗示了一种可能性的存在，就当项南星想到这一层的时候，他注意到老独眼的眼睛也忽然一亮，显然是想到一块去了。后者向着队友们打了个手势，一边偷偷向后退了一步，忽然一个转身，这有些佝偻的身躯猛地爆发出让人吃惊的速度，一个箭步就要向着来路冲去。
“没用的哦。”菲克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们没有原路返回的权利。那个通道口，刚刚已经关闭了。还是抓紧时间，到游戏里来吧。”
不用这些说明，事实也摆在眼前。刚才他们四人从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处打开了隔板落下，然而此时那里却已经无声无息地罩上了一层铁栅栏。虽然不知道对方何时发动了机关，但显然，凭他们此时手中的工具不大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这个铁栅栏的封锁。
更别说身后的主持人已经出言提醒了，若是一意孤行，下场不言自明。
“梁京墨，梁京墨，你听得到吗？”
项南星尝试用无线电呼叫着还在出发点附近操控网络的队友，然而那一头只传来沙沙沙的杂音。要么是这一带实施了完全的电磁屏蔽，要么就是……
“妈的，被出卖了。”马友愤怒地对着空气挥了一拳，仿佛要揍到此时不在的那个人脸上。另一旁的洛林和老独眼也是脸色铁青。他们虽然没有像马友那样直接说出口，但很明显也想到了一样的事情。和他们比起来，梁京墨本来就是个靠不住的外人，现在果然……
不怪他们，项南星自己也在想。
回想那些疑点，也许真是梁京墨做的手脚吧。
按照计划，负责带路的人是老独眼，梁京墨的角色只是负责技术支援，比如将目标区域的监控设备暂时干扰一下，或者侵入灯光系统，为他们提供一些照明上的帮助。为了不让这个技术支援本身变成标识越狱路线的记号，洛林事先标记出了几条分岔路，要求梁京墨同时对各条分岔路实施同样的支援动作。这样一来，即使监狱一方发现异样，一时间也很难锁定他们的逃走路线。
不光如此，因为他对梁京墨的戒备，这个分岔路的设计甚至细化到了每一个节点。像刚才项南星触发机关的那种情况，由于机关本身会被标记出来，让梁京墨获知他们的位置，因此洛林会实时规划出几条分岔路来，让梁京墨也无法掌握到他们随后的行进方向——直到下一个不得不让他获知真相的节点为止。
但就在刚才那个机关之后，梁京墨却逐步接过了主动权。他解除了被误触的机关，并且像之前那样打开沿路的灯光，让他们接下去的行进更加顺畅。但问题是，在老独眼还未指出方向之前，他就已经打开了灯光，那姿态就像是提前得知了他们的路线一样。面对这样的异状，洛林等人当然会感到疑惑，但他指出的路线与老独眼记忆中的别无二样，他们也不可能就为了赌一口气而刻意选择另外的道路，于是，他们就顺着灯光一路前行，直到……
直到落入眼前这个显然是陷阱的大堂之中。
“对不起，但我觉得我的记忆应该没错，路上应该有什么机关被打开了。”老独眼冷静地回想，“按照当年的路线走，此时我们应该还在通道里，应该是某段通道被移动过，但在灯光打开的情况下环境有了区别，我没能及时发现这个情况。”
洛林也很冷静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的判断。”
这两人是最快恢复理性思考的，旁边的马友却已经炸了。“见了鬼了！你们说这些有啥用！”马友一把揪住洛林的衣领，对着他大吼，“我是信你那个计划才加入了，之前就跟你说了，这两个家伙来路不明，分分钟会把我们卖了！你倒好，左一句没办法右一句帮帮人，这就让他们入伙。现在你看看是什么情况，说好的通风口呢？自由呢？”
“你先冷静一下……”老独眼一边打着圆场一边想抓住他的手，却被后者一把甩开，反被抓住了胸前衣服，连带着炮火也引向了这边。
“还有你，我不信你！”马友此时像是怒到已经口不择言了，“说什么对当年的事情记忆犹新，绝对不会带错路，我们只要准备好后面那段的事情就足够了……现在你看看！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来了？你说是那个在远端操作电脑的家伙把机关打开了？我看这是你为了掩饰自己犯错才找的借口吧，反正对方也没法辩白！”
“你！”
老独眼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但也许是太多年没跟人真正吵过架了，他张大了口额头上青筋暴露，却是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旁边的洛林脸色铁青地整理着被马友抓乱的领子，低着头若有所思。
项南星最晚回过神来，正好赶上了马友发飙的瞬间。后者的矛头直接指向梁京墨和老独眼，但其实隐隐朝向了他，他直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犹豫了一下。
但见到老独眼张大了嘴满腹冤屈的模样，项南星一时间血气上涌，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一把抓住马友的手，把它从老独眼的身上甩开，然后向前一步，挡在了后者身前。
“你想内讧也随意，但最好抓紧时间！”项南星毫不退缩地对上了马友的眼睛，“我知道你信不过我，现在我怎么解释也没用，但反正我也只能说我对这些毫不知情，你爱信不信！”
他反手指向身后的大堂，音量渐渐提高：“现在情况就摆在眼前，我们大家面临的危险是一样的，谁也没有必要故意出卖对方好让自己也陷入到同样的危险里啊！当然也许是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失误，我也知道，主持人出现在这里意味着监狱一方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动，这次越狱已经失败了。但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啊！”
项南星抓住马友拼命摇晃，想把对方从狭隘的念头中彻底摇醒。
“那个主持人是真的想杀了我们，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团结一致，想办法活下来再说啊！”
用这样的气势把自己心里的话一吐为快，项南星自己仿佛也费了很大的力气，抓住马友肩膀的手慢慢松开了，只是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马友看着他，紧绷的脸色渐渐放松下来，然后项南星忽然发现，刚才铁青着脸的洛林也已经松开了紧锁的眉头。
然后，啪啪啪，马友竟然鼓起了掌。
“说得好啊，这样的话，我们的机会又大了一分。”马友的脸上竟然挂上了微笑。
“你这是？”
项南星又懵了。

第015章 考验
这边的马友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另一边的洛林竟然也瞬间恢复了理性。顺着马友的话头，他也点了点头：“还好，这样的话还有机会。”
他一手揽住老独眼的肩，另一手拍拍还在发呆的项南星，示意四个人凑在一起。“时间紧急。”他说，“既然大家都决定要合作，那就赶紧先来计划一下吧。”
老独眼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你们这是……何必啊。”
“抱歉啊严大哥，你这边我是百分之百信得过。”洛林爽朗地拍拍他的肩，眼睛却瞧向了项南星那边，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歉意，“不过项兄弟是中途才加入的，闯进来的方法还那么……有个性，所以我也是实在没办法，还是得试一试才行。”
再看看马友那带着歉意的表情，项南星这时才回过神来。老独眼自然是被蒙在鼓里，但洛林和马友刚才显然是很有默契地演了一出双簧。他们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甚至把老独眼也蒙在了鼓里，就为了看一看项南星真实的反应。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就像洛林说的那样，比起在入狱前就认识的洛林和马友，以及曾经越狱过一次，他们不得不依仗的老独眼不同，项南星根本就是个计划外的人物，几乎是梁京墨用计顶掉了他们原本看中的卢毅，硬是安插进队伍里来的。再加上梁京墨刚刚才阴了他们一把，虽说项南星和他们一起落难了，但还是不能尽信。
好在，这测试的结果还算让人满意。
“抱歉了，其实我们对你的动机没有怀疑，毕竟现在大家都是一样的境况。”马友解释道，“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需要齐心协力，哪怕只是多了解一点你的性格，对于脱困也会有帮助。所以……抱歉了。”
他双手合十，不停地向这边道歉。不得不说，当一个经验丰富的谈判专家摆出低姿态与人诚恳对话时，很少有人可以拒绝这份好意。项南星就是如此。在得知真相的一瞬间他多少有些被愚弄的愤怒感，但此时取而代之的却更多的是对这两个人的敬佩。尽管在纸牌游戏中洛林被他摆了一道，并没有显出多强来，可那时是有心算无心，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此时双方都是突遭变故，项南星还在迟疑，而洛林和马友却立刻回过神来并开始准备接下来的事情了，经验上的差距显露无遗。
“好吧，我能理解。”项南星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全无杂念，“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其余三人互看了一眼，最后视线都集中在了老独眼身上。这边两人虽然在外面都已经混出头了，但毕竟监狱内外有别，他们在狱中待的时间还太短。而项南星干脆就是个菜鸟。这四个人里，唯一对这种情况比较有发言权的，也就经历过一次越狱的老独眼了。
“团结。”
老独眼叹了一口气：“很抱歉我没法给你们第一手的参考，只能笼统地说，只有团结才能获救。我自己没有经历过，但从过去听说的情况来看，最好把这当做一场求生战吧，所有人发挥各自的专长解开谜题，除此以外没有别的方法了。这种类型的游戏一旦向主持人报名完毕就会开始，既然对方给我们时间，那我们就利用好，在周围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做好准备再说。有主持人说过，游戏是不会设计得让人无法通关的，现在也只能相信这一点了。”
“等等。”项南星有些不解地问道，“他刚才不是说了游戏吗？意思是要我们发起一场游戏吧？这样的话不是应该先商量下怎么达成最好的结果么？”
老独眼摆摆手：“这回不是‘那种游戏’的意思。”
项南星还在不解。这回却是洛林从旁帮忙解答了：“我也有听说过，在监狱中的‘逆境游戏’分为两类。一类是两个以上的玩家自己发起并参加，一者得救，一者在逆境中陷入更深的对抗型游戏，另外一类则是由主办方坐庄，让玩家挑战主办方的考验型游戏。通过考验的人获得奖励，而失败者则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那这后一种的筹码……”项南星说到一半硬生生僵住了。回想起那个菲克刚刚说过的话，他再次感觉背脊一阵发冷。
洛林点点头：“没错，没有标记筹码，而且他又那么说了。我想答案也就很明显了……这一回的筹码，是我们四个人的命。”
“而胜利奖励，大概是‘活着回到自己的牢房’吧。”老独眼说，“我反正是不敢奢望他会直接放我们继续往前。”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环顾四周。其他三人见状也连忙抓紧时间，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光说装潢，这里看起来像是外头一个普普通通的三星级上下的酒店，四周墙壁用的是光滑的瓷砖，既美观又让人难以攀爬。他们站在入门的走道这头，而那个“假面人”所站的位置则相当于酒店大堂正中，另一头有着另一条通向各个房间的长走廊。尽管中间的这块地方不算太大，应有的东西却是一应俱全，像茶几和沙发，沙发边上放着一盆茂盛的盆栽，登记入住的柜台（虽然那里现在空无一人），还有柜台背后一排五六个时钟。他们眯起眼看了一下，最中央的时钟显示的是西凤共和国的时间，此时是十一点零五分了，距离午夜已经不远。然而从这个环境里却很难找到关于游戏的线索。
他们的目光仿佛触动到某人的神经。项南星忽然心中一动，感觉面具下菲克似乎笑了一下。他愕然望去，发现对方笔挺的站姿从刚才开始就没变过，哪怕是刚才他们这边几乎内讧起来，菲克也是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背着手直直站在柜台前面，像一个雕塑。
然而项南星的感觉似乎没错，因为下一秒，菲克开口了。
“友情提示一下，你们还是早点过来了解规则吧。”菲克慢悠悠地说，“虽然你们应该也不至于磨蹭那么久，可万一要是过了午夜零点的话，今晚的游戏就失去意义了。”
他长长地打了个呵欠：“对我来说，那会更加无聊的。”
说完了这句，菲克便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化作等待触发任务的NPC般。这边的四个人闻言却都是脸色一沉。眼下观察了环境却还对游戏内容一无所知，要这样贸然上前实在需要些勇气。然而菲克都已经在催促了，在时间的压力下，人更容易犯错。
“不要慌，换句话说，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利用。”
关键时刻，还是洛林站了出来。他的手指缓缓敲击着额头，将脑里想到的线索依次说出，只是语速难免也有些急促。
“时间……我早该想到。如果游戏奖励是放我们活着回去，那它必须要赶在早晨各个单人牢房门禁打开之前完成，才能确保让监狱方瞒住这次越狱。也就是说，这个游戏在时间限制方面非常严格，主持人也催促了好几次，这是第一个提示。”
见众人都在点头，洛林继续往下说。
“然后是最重要的内容。酒店大堂和走廊，走廊那边估计是各个房间，我猜游戏的目标是要我们在里面寻找到特定的房间，或是找到特定的物品或人，带回这个大堂里。这个监狱的设计非常出人意料，这个走廊通向的可能是一整个迷宫也说不定。”
“完全有可能。”老独眼补充道，“我所知道的一次‘考验型’的游戏就是迷宫探索，那一次的玩家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将迷宫地图绘制出来，我觉得这一次有可能也是类似的情况。只不过当时的场地非常大，而这里……”
老独眼环顾着四周，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这里有地方放下一个需要用几小时去破解的迷宫。”
马友也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如果截止到天亮的话，几个小时的时间……即使是迷宫，寻找特定的房间也太过简单了，除非加上解谜方面的限定。而我们的越狱应该属于突发事件，落到这里也很难预先控制，不大可能预先做好太复杂的布置……我觉得寻物也有可能。但对方有可能在一些错误的房间里布下机关……”
三个人都想要设法先推理出游戏的大致轮廓，再行考虑。然而项南星却是看着菲克的方向皱起了眉头。片刻之后，他握了握拳，果断地向对方走去。
“你要干嘛？”老独眼注意到了他的举动。
“了解规则。”
项南星答道，人已经走到菲克前面了：“这位主持人说的一直是‘了解规则’，却不是‘参加游戏’，我想，也许了解规则是在参加之前的环节，本身并没有宣布开始的意思。万一我猜错了，因为我是一个人过来的，应该也不至于被认定为全员参加游戏。”
面具下的菲克似乎又笑了。
“有意思，你这是想玩文字游戏，预先堵住我的嘴么？”
他的声音阴森，再次让项南星背脊发凉。只是在下一秒，菲克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有点意思，可是太晚了啊！这种文字游戏，我早就在玩了。”
他拍着项南星的肩，那个微笑的面具却朝向其他三人。
“游戏从你们踏入这里时就已经开始了。”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宣布唯一一条规则：在这里活到凌晨四点。完。”

第016章 试探
“唯一一条规则：在这里活到凌晨四点。完。”
菲克说完这句之后，还幽默地摊开双手比了个到此为止的手势。然而对面的四个人却不约而同地心里一沉，怎么也笑不出来。
游戏的奖励很可能是活下来，可游戏的目标本身就是存活，这一方面意味着这个游戏的过程可能不像他们刚才想象的那么平静，很有可能出现一些非常危险的境况，像致命的机关，炸弹，真人追杀等等。关键是，菲克这样一句话宣告完毕，意味着他们之前所做的心理准备和战前预测统统落了空。这条规则，等于什么都没说。
不，比什么都没说更糟糕。这下子，就连是否要探索走廊深处都有了疑问，说不定危险本身就藏在走廊的另一头，耐心留在大堂这边等待时间过去才是最安全的方法。又或者留在原地死路一条，必须往前走才能找到活下来的方法。当存活的重要性被再一次强调之后，他们若是要展开探索，就必须拿出比之前更多的勇气。
这实在给他们出了一道大难题。
而菲克本人说完规则后竟是自顾自退场了，仿佛接下来的事情都与他无关。即使背对着他们，那股主持人独有的威压感依然沉甸甸地留在原地。众人眼睁睁看着他走向了另一边的走廊，一时间竟是没人敢动一步。
直到他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昏暗的走廊深处，项南星才终于鼓起勇气踏前一步，大声喊道：“那游戏通关以后会怎么样？”
这问题水平着实不怎么样，换做是平常时候，项南星自信自己可以问出一个更能引出线索的问题来。但在对方的压力下，即使是他也只能没话找话，先设法留下主持人再说。
菲克的脚步停住了。他慢慢回过头，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容。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项南星，一直看到后者心里发毛了，这才慢悠悠地说：“四点之后就等着吧，会有看守到房间里接你们。”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都说到这份上了，请你们别让我失望啊。”
他摆摆手，再次迈开大步拐过走廊转角，彻底看不见了。洛林和马友难以置信地互看了一眼，同时用力握了一下拳头。要不是菲克还没走，他们几乎就想立刻跳起来给项南星一个大大的拥抱。谁也没想到，项南星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问，竟然给他们带来了目前最需要的东西——下一步的线索！
当然，这里面多多少少有菲克自己有意放水的成分，毕竟后者已经说完规则了，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一走了之。但在刚才那种气氛下，项南星能够顶住心理压力追上发问，这才有了后面菲克的这个回答。老独眼虽然没有表现得像另外两人那样喜形于色，却是抬起手用力拍了拍年轻人的背，亦是赞许。
“从游戏规则上说，主持人不会对玩家说谎，对吧。”洛林说这话时看向老独眼，当看到后者颔首确认后，他继续说道：“那么刚才这假面人说的话里至少透露了两个重要的信息。”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看守会到‘房间’接我们，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当游戏时间结束时，存活的人应该待在房间里。这就解决了我们该往哪里去的问题——毫无疑问，我们留在这里会很危险，必须向前探索，找到可以进入的房间再说。”
“而第二点可以看做对刚才这点的强调。重点是时间。”
马友紧接着好友的思路说道：“即使游戏通关了也不能乱走，必须等人来接，而且接的时间也不是游戏结束的准确时间，而是‘在那以后’。我猜这里也在暗示着房间以外的区域可能会有些不妙，连看守也必须等到四点后才能开始行动。为了活下去，我们必须及时躲到房间里去。”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刚才这个主持人说过了‘午夜零点游戏就会失去意义’我猜这个也是在强调时间的问题，零点到凌晨四点之间，待在外面多半有问题。”
四个人同时看向挂在墙上的钟。此时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十五分，距离零点只有四十五分钟，如果他们的推测没错，此时留给他们探索，找到安全房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最近的一个房间看，它使用的是电子锁，开门用的应该是房卡之类的东西。走廊这一排那么多房间，不可能都是安全的，说不定一些房间里面确实藏着危险……”
洛林一边说着，四个人一边分工合作快速把柜台附近翻了个底朝天。十来分钟过去了，他们背后甚至微微冒了汗，却没有找到钥匙或房卡之类的东西。
老独眼轻咳一声：“看来在考虑里面安全不安全之前，还是先想办法打开房门的锁，如果没有房卡的话，不如试试暴力破门……”
他话未说完，项南星突然惊叫一声：“你们来看看这个！”
他指着墙上的公告牌。那上面学正规酒店写了一篇入住须知，但在这里当然毫无意义。然而项南星却注意到了，在这洋洋洒洒的废话底下，竟然还隐藏着非常重要的线索。
“注意：1，本酒店内所有门均具有绝对阻隔之效果。”
“2，酒店房间仅供指定房客入住。”
“3，为确保夜间安全，零时至凌晨四时期间，本酒店将会在开放区域散布致死毒气，届时请留在房间内，切勿外出。凌晨四点将准时执行换气操作，为保安全，此期间也请尽量不要离开房间，感谢合作。”
这三条提示接在文本的最下面，用的是稍小一点的字体，不用心看到最后的人很难发现。刚才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找门卡上了，视线虽然先后都在这公告牌上停留过，却大多看两行就跳过了。只有项南星一个人留意到了底下的重要信息。
洛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盯着那三条提示陷入了沉思。几秒钟之后，他开口了。
“这个确实是很重要的线索。一和三印证了马友刚才所说的那种可能性。十二点后的走廊确实有危险，不过这个危险不是肉眼可见的那种，而是毒气，这个确实是‘皆杀’的大招，而且时间和刚才主持人的提示也对应上了。”洛林的脸色凝重，“但最重要的还是第二条，房间仅供指定房客入住。这一句隐藏的可能性太多了。怎样才算指定房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走廊上的几个房间门，然后走前几步，试着握住把手推拉了几下——看起来毫无作用，门纹丝不动。
“我看就这样吧，兵分两路。”洛林说，“我和马友一组，严大哥和项兄弟一组，走到走廊那边的分岔时分头行动，加快探索的速度。每个门都可以试一下能不能开。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这里面应该只有四个房间的门没锁，是专门布置给我们的。毕竟，游戏是不会设计得让人无法通关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时钟，刚好十一点半。
“而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毒气出来之前找到它们！跑起来！”
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沿路快速地推拉着每一扇门。马友愣了一下，但也紧随其后。项南星和老独眼的反应都慢了一拍，但看着洛林和马友的动作，两人都回过神来了。
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洛林果断选择了暴力破解的方法。只不过和老独眼的主张不同，他不是暴力破门，而是试图在所有房间里找出那四个没有锁上的房门。
“这种可能性还真不低。”项南星深吸一口气，“怎么样，老独眼，还有力气跑起来吗？”
老独眼艰难地笑了笑：“为了活命，腰酸背痛也得跑起来啊。”
两人紧随其后，也跑进了走廊之中。距离零点只剩三十分钟，项南星看见最左边的房间号码写着0104，右边则是1224，编号看起来全无规律可循，但光从四位数这一点来看，这一带的房间数量说不定会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监狱里哪来这么大的地方。”他嘟囔了一句。
先走一步的洛林和马友已经将这一段的所有房门推过一遍。项南星看见他们跑到尽头后奔向右边，于是带着老独眼往左走。一路上他们快速推拉着房门，然而每一扇房门都是纹丝不动。在某个拐角处，他们还发现了一把消防斧。于是死心不息的老独眼拿起斧头还想试试暴力破门，结果砸了几下后发现，这房门还真不是一般人的力气可以砸开的。
“见鬼了真是！”老独眼拎着斧头气喘吁吁，“老子吃奶的劲都用上了，砸都砸不开，真学酒店就不要把门做得跟牢房的门一样硬啊！”
他说归说，用的力气倒是很节制。作为一个资深的监狱住民，老独眼看出这些门锁都有着相当精巧的设计，一旦遭遇到的外力破坏超过一定限度就会自动锁死，谁也打不开。
既然无法强行破门，他们只能继续寻找未锁上的房间。老独眼砸门时项南星还在继续尝试开门，但尝试的人少了一个，毕竟延缓了他们的速度。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些，而走廊看不到尽头，后面或许还有漫漫长路。
然而就在这时，项南星看着眼前的房间号，突然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慢慢地把手按在把手上，试着摸索着门把。一声微不可闻的蜂鸣声响起，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老独眼，我明白了。”
他抬起手，将房门缓缓推开。

第017章 提示
“其实找到特定的房间很简单。这块地方虽然不小，但终究不可能安排下四位数那么多的房间，只要开门的手法正确，就算挨个试过去也时间充裕。更别说起点处的提示已经足够明显了。只不过恰恰因为放不下那么多房间，所以在号码上采取了跳跃编号和打乱顺序的方式，这让破解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难度……也就是一点点难度而已。”
在密闭的房间里，一个年轻男人盘着腿，正对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侃侃而谈，面有得色。在他身侧坐着一个面容秀丽的女子。这女子微微蜷着腿，一手撑地，斜斜地坐在那里似要靠上男人的肩膀，却又还差了一点，望向他的目光中仿佛带着几分好玩的笑意。她只是这么随意地坐着，姿态却已有种说不出来的妩媚感。
乍一看，郎才女貌，虽然一个橙色囚衣一个黑色套装，不太搭调，但勉强也可以算是一对璧人模样。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在他们旁边不远处还站了个第三者。这个人身材高瘦，和女子一样穿着一身黑西装，只是他的脸上却戴上了一个用纸做成的面具，那上面正是一副愤怒的模样。
除了绰号“假面人”的菲克主持人，还有谁会作出这种打扮呢。
“你最好老实一点。”菲克冷冷地说，“毒气控制系统拦不住你，但我不觉得你有办法在我眼皮底下偷偷黑进去。我要提醒你一句……”
“毒气也是游戏的一部分，破坏毒气系统就是干扰游戏，到时我会毫不留情地出手。你又想再重复一遍了是吧。”
那女子流利地接过他说到一半的话，然后摆摆手笑了一声：“假面人，这都强调几次了，没必要这么严肃吧。这里有我在盯着呢，你去看看你的选手们岂不是更好。”
“猫是善变的动物，我可没法信你。”
菲克冷哼一声，也在一旁坐下了。这个被他称作“猫”的女人，自然就是这里的第十三号主持人，“黑猫”秋半夏。而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年轻男人，赫然是刚刚用灯光诱导队友走错路，又远程打开机关将一伙四个人送入游戏场地的梁京墨！
如果那四人见到眼前这一幕，想必会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这个梁京墨竟然和主持人坐得如此亲近，果然是叛徒。
而这个“叛徒”此时正黑入了那一片区域的监控系统，正通过笔记本调取着实时的画面。菲克坐下的时候，笔记本屏幕上正好播到项南星他们挥斧砸门的画面，看到他们始终砸不开最后愤然放弃的模样，菲克又是一声冷哼。
“没点看头。”他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
“本来也没几个人能入你这怪咖的眼。”秋半夏毫不客气地反呛了一句。只是说归说，她看着屏幕，修长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喂，梁京墨。”她碰了碰隔壁的手臂，“这个就是你想要带进去的协助者？这不是上次玩纸牌输了的那小子么，现在看还是不够格啊。可能直接就交代在这了。”
“机会一半一半。”梁京墨的声音里竟也透出了两分紧张，“如果能赢下这场游戏的话，对他帮助会不小，对下一场游戏也会很有好处。但早知道是这样，我宁愿不冒这个险。怪我察觉得太晚，一个机关都留不下他，要是能早点……唉，这是怎么了？”
他看到项南星忽然在门前面停住了脚步，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忽然一动。两个主持人也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这一幕。当看见项南星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摸索时，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了句：“他发现了。”
画面中，项南星用力一推，将房门彻底打开。屏幕这头，梁京墨虽然还保持着一副淡定的模样，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是狠狠一握拳，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兴奋之情。
只是，打开房门只是开始，后面的部分，才是这个游戏真正的重点……
“哟，这里面竟然也做得和酒店房间一样，还有独立卫生间，这监狱到底什么毛病……老独眼你等一下，我去探探路。”
项南星一边吐槽着一边就要往里走，老独眼一激灵赶紧拉住他：“等一下！先在门边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他拉着项南星站在门外，自己弯下腰费力地盯着房门的接缝处。老独眼的谨慎充分体现了他作为这里一个长期居民应有的警戒心。虽然已经好几年没有参加过逆境游戏了，但曾经的经历以及听来的种种故事都在告诉他，主持人布下的这个局，多半不会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别的不说，提示里说的那个“指定房客”的含义，到现在他们都还没解开。虽然如洛林预言的那样存在着可以打开的房间，但或许并不意味着谁进去都可以。
然而，项南星却笑了一下，打了个手势再次示意老独眼站好，然后自己竟然径直走了进去。老独眼呆了一下，然而看着项南星走到房间中间却没有触发机关，他总算反应过来了。
“你解开‘指定房客’的意思了？”
“对。”项南星答道，“所以我才能打开这个房间。”
他转过身，拍拍房门中央的房号，老独眼看见这个房间的号码是0404，除了数字有重复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们这一路上也有见到0202和0303，当时那俩门还是他亲手去试的，打不开。
“你拉不开是正常的，因为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生日在十二月。”项南星说，“而四月四号是我的生日，我就是这个房间的‘指定房客’。”
老独眼睁大了眼，突然一个转身冲了出去。他快步在这走廊上走了一段，看着各个房间的号码，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这一路上的异样感是什么了。
这里的房间号码虽然是四位数，但实际上房间数量明显没有那么多，而房间号码被打乱后乍一看无规律，但实际上却有着相同的特点：它们的第一位都是零，第二位也从未超过6，把后面两位看做一个数字的话，它也从未超过31。
如果冷静下来的话很容易就能注意到，这正是代表日期的特征，然而在时间的压力下两人只是机械般的奔跑，尝试开门，竟然谁也没能注意到这一点。要不是老独眼自暴自弃地挥斧砍门延缓了节奏，项南星也未必会有停下来喘气思索的空隙。
“只要发现了这一点，接下来的事情其实都不难想象。”项南星说，“假设这里需要对上的信息是生日，然而它又是怎么确认房客是不是指定的那个呢？这里大概就会用到和房卡，钥匙都不一样的开门工具了。”
他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我猜，是指纹。”
有了这个猜测在前，他最后一次开门就特别留意门把手的构造。如他所料，在门把手的上沿果然有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用塑料玻璃覆着的位置，底下还有幽幽的暗红色灯光。他把拇指按在上面，轻轻一划，一声微小的蜂鸣声便随之响起，门锁也打了开来。
“不过我还不确定进入别人的房间会怎样，所以老独眼你就先在门口等一等。我赶紧看看这里有没什么能用上的东西。”项南星一边说一边在房间里搜索起来，“一会我们就去找你的房间吧，没事，跑起来的话时间绝对来得及。”
好不容易找到了通关的方法，项南星很兴奋，却没注意到身后的老独眼突然面色一沉。
他看着门把手，忽然叹了一口气，小声自言自语：“我忽然想起洛林的动作了。”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只是推拉门把手的话，根本不需要那么久。而且他还背对着我们，用身体挡住了自己的手，为的就是偷偷试试把手上那块地方是否有扫描指纹的功能吧。”
“他在那时候就知道了开门的方法，十有八九也解开了房间号的谜。入口处的走廊左右房间号分别是上半年和下半年的，然后在分岔路那边彻底分开……洛林和马友，他们的生日都在下半年……对，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老独眼却又疑惑地晃了晃脑袋：“可是为什么不说？而且下半年……为什么不带上我？”
一想到这里，一股凉意忽地蹿上背脊，攥住他的心脏。老独眼猛地睁大了唯一能用的那只眼睛，呆在原地。原来如此。这句话梗在他的喉咙，艰难地吐不出来。
房间里的项南星却没注意到这边的碎碎念。他原本只是出于谨慎才想先搜搜房间，以免遗漏重要线索，却没想到真被他猜中了。当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物事，以及枕头边放着的纸条时，项南星的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了。
纸条上寥寥几行字，逐点列出，却以四开头，显然是承接了柜台公告牌那边的提示。
“4，在零时至凌晨四时期间的某个时刻，房间内将会放出致命毒气。毒气持续放出一分钟，之后逐步滤清，预计整个过程持续五分钟，请注意安全。”
“5，卫生间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一旦确认房客进入并关闭套间门便会立刻启动。并持续至凌晨四时。”
“6，卫生间的空气循环系统有一定几率混入致死毒气，请注意安全。”
“7，每个房间均有配备氧气面罩一套，可维持一个小时。面罩按左侧按键开启，在耗尽前无法自行关闭，请注意。”
这几行提示比起公告牌上的复杂太多，项南星一时间头脑混乱，抓不住要点。
“喂，老独眼你听听这里的提示……”
项南星拿起面罩和纸条转过身正想与队友讨论情报，然而话说到一半却硬生生哽住了。
老独眼正瞪大了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他慢慢低下头，难以置信地向下看。项南星看见，他的左胸下面被一截刀刃穿了出来，那刀尖仿佛还反射着一点暗红色的寒光。
而血，止不住地往下流。

第018章 背叛
时间仿佛停止了。只有血一点一点往下滴落，像指示着终点的倒计时。
项南星的惊叫和老独眼的反击几乎在同一瞬间发生。就在项南星大叫一声迈步冲向他的时候，老独眼左手猛地攥紧了胸口的刀刃，身子向右全力一转，抬起的右肘狠狠打在来不及退走的袭击者胸前。
袭击者向后一仰，闷哼一声，然而手却也紧紧抓住刀柄不放。他一咬牙向后一挣，把小刀硬是从创口中抽了出来。老独眼痛哼一声靠在墙上，而这一挣也让袭击者踉踉跄跄向后退了几步，摔在墙上，原本藏在老独眼身后的他露出了半边身子，那张脸也进入了项南星的视线之中。
而这个人，赫然竟是……
“洛林！”
项南星失声喊出了他的名字，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明明距离门口只差一步了，可他这一怔，这一步也随之慢了一拍。
而这一小步，却将他和老独眼彻底隔开。“砰”的一声，房间门猛地关上。在最后一瞬间，项南星只看见老独眼拼尽全力伸手拉上了门，而后举起了手上的消防斧头，狠狠砸落！
“咚！”
一声脆响，却是敲在门锁的位置上。项南星心中一沉，抓住了把手一转，那门却像被焊住了似的，纹丝不动。他想起老独眼几分钟前砸门失败后说的话。受到外力破坏，这边的门锁会自动锁死，让谁都打不开。
而这个人此时虽然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却被锁在了房间外头，独自面对着一个居心叵测的前队友。
“老独眼！”项南星用力拍门大喊，“你是傻了啊！”
隔着门板，他听见老独眼有气无力的回应。
“别闹。”
这声音听起来前所未有的虚弱。突如其来的一刀贯穿了他的侧腹部，失血太多。刚才那一肘和那一斧头，实际上已经耗尽他剩余的全部体力。
“这是我……信错人的代价。”
老独眼无力地靠在门板上，缓缓坐倒在地。在他面前，缓过气来的洛林提着一把小刀，站到了他的面前。
“严大哥，你这反应有点出我意料。就算转身途中看到是我，也没有半点要收住的意思啊。”他慢慢地抬起手，端详着刀尖上的血，“看起来好像……你已经知道我做了什么。”
老独眼勉强挤出一丝冷笑。
“看到你手上提的身上挂的这些东西，笨蛋才反应不过来啊。”他努力撑起半边身子，让自己坐得更端正一些，“阿星刚才给我看了房间里的氧气面罩，一个房间也就一个吧，你的另一个又是从哪里来的？”
“嚯，挂在腰上的都被看见了，眼力真好，不愧是当过大盗的人。”
洛林无所谓地笑了笑，索性把衣服下摆整个撩了起来。两个一模一样的氧气面罩正挂在那里，其中一个外壁上带着点暗红的痕迹，似乎沾了几滴血。然而比起他身上那些喷射状的血迹，这几点简直连污渍都称不上。
老独眼叹了一口气。
“刚才我想到这一层的时候，还在暗笑自己太多疑了，谁都要怀疑一下，没想到事情还真是这样。”他说，“这个氧气面罩是通关的重要道具吧，但是每个人只有一个。你多出来的这一个，原本是马友的吧。”
洛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没有否认的意思。门板另一边的项南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对话，心中疑惑不已。“那马友在哪里？”他大喊，“老独眼，你要小心啊！”
“傻孩子……哎！”
老独眼哈哈大笑两声，却似乎牵动了伤口，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马友已经死了！你还想不明白吗，傻孩子！”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像是要把胸中的这股闷气一吐为快，“刚才试着开门的时候洛林已经解开了房间号的秘密，然后也发现了门把手上的小机关，甚至知道走廊的两排房间就在暗示着分岔路口后的房间布局。他随时都能带我们找到自己的房间，继续游戏，但他什么都没说！”
老独眼喘了一口气，语调也不得不平缓下来。
“记得吧，行动前我们核对过个人资料，里面就有各自的生日血型之类的东西。在我们四个人里，只有你一个人是上半年生日的，按理说应该你一个人往左走，而我们三个往右。但洛林却只让马友和他一起走，放我和你走另一边。这是因为，他必须和马友单独行动，才有把握把他干掉啊！”
门板后，项南星张大了嘴，却什么也说不出。随着老独眼的描述，一幅图景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型。他仿佛看见了十分钟前发生在另外一侧走廊上的事情。
在洛林的刻意引导下，尽管匆忙没能看破号码的玄机，但马友还是“幸运”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而洛林紧跟其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床头柜上的那个氧气面罩，以及放在面罩旁边的那张纸条。
然后，在看到纸条上最后一行时，马友忽然心中一凛，匆忙转身。然而他的反应终究还是迟了半拍，此时的洛林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小刀，向着马友狠狠刺下。
鲜血飞溅，狠狠泼在他的胸前，又有几点飘到床头的氧气面罩上，仿似落樱。
“你杀了马友……”项南星不敢相信自己猜到的东西，然而洛林向老独眼刺出的那一刀却在清清楚楚地表明，他确实是那种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不啊，不可能啊！洛林！”项南星大喊。“你不是最看重同伴的人吗！你甚至还会冒着危险救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
“愚蠢的问题。”
老独眼摇了摇头：“只要能够活下去，同伴什么的不就是用来抛弃的工具么。阿星，虽然我没有看见，不过我猜，你刚刚想跟我说的提示里一定有着他不得不杀死马友的理由。又或者和大堂里的三条连起来后，会产生不得不杀死队友才能通关的情况。”
他仰头叹了一口气：“那个主持人……我就看出他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原来是等着看自相残杀的好戏么。”
老独眼一提醒，项南星强忍着悲痛，在心里快速把七条规则又过了一遍。
第一条，这里的每扇门都是完全封闭的。这是和毒气对应的必须设计。
第二条，讲的是如何找到自己的房间。
第三条，告诉玩家零时到四时之间，待在房间外的地方都是必死。
第四条，就算在房间里也不是绝对安全，因为在“某个时刻”，房间里也会放出毒气，而毒气持续的时间也已经超出了人类憋气的极限。
第五条和第六条，告诉玩家洗手间可能是安全的，但这需要赌上一把。
第七条，提供最稳妥的氧气来源，然而时间只有一小时……
“一小时！”项南星失声喊道，“每个房间应该都有氧气面罩，但一个只能支撑一小时！”
“这样就对了。”老独眼冷笑一声，“集齐四个，就能够毫无风险地待到通关了。”
“既然是这样，我也就不多废话了。”
洛林丝毫没有辩解的意思。他无视了已经瘫倒在地如同半个死人的老独眼，径直走到门前敲了两敲：“项南星，你如果要做个重视同伴的人，就把门打开。我要的只是你们的氧气面罩，但没有非要杀死你们的理由，只要你交出那个，我可以放这老家伙一条生路，你们还可以进洗手间赌一把。”
老独眼喘着粗气大笑：“别傻了，这门我毁得很彻底，现在已经锁死了。”
他们感觉到门板猛力地摇晃了两下，然后是砰砰两声巨响，像是有人在对面狠狠地踹了门板两脚。然而就像老独眼宣告的那样，门已经锁死了，坏掉的门锁纹丝不动。
“洛林，你这个叛徒听好！”里面传来了项南星无法抑制的愤怒声音，“要不是这个门打不开，我绝对要让你死得非常痛苦！现在，从老独眼身边滚开！”
“你是想威胁我？命令我？哈。”
洛林淡淡地答道，如刀般的目光狠狠剜了老家伙一眼。都是他坏了事，要不是他这鱼死网破地把门弄坏，自己此时已经能够确保四个面罩，安全通关了。
不过就算只有三个，那也是四分之三的机会，再加上洗手间这个X因素……计算一下，也是勉强可以接受了。
洛林攥紧了小刀，弯下腰慢慢逼近老独眼。后者失血太多，意识开始模糊，此时更是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知道洛林接下来要做什么。
呵，早知道应该留点力气，把自己的手指毁了啊。
老独眼恨恨地想着，感觉一丝冰凉贴住了自己的手掌正中。这冰凉锐利得刺骨，之后却是炙热，而疼痛的感觉晚了一拍才传到脑中，自己的手掌断了，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老独眼睁大了眼睛，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哪怕是一丝示弱的声音。多亏了失血。他想。大量的失血让他的感官都迟钝了，连大脑的运转也变得奇怪起来。原本应该是十指连心的让人发疯的疼痛，此时仿佛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自己的青春，数十年的牢狱生活，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飞速闪过。在这个地方，老独眼是个失败者，从未感受过任何一丝来自他人的温暖，非要说的话，也就当年的带头大哥，还有身后这个肯听他抱怨的小弟弟吧。
无论如何，希望他活下去啊。
在这濒临死亡的瞬间，老独眼脑中的最后一点清明都用在思考眼前的局面上。如果还有最后一点执念的话，他希望项小兄弟能活下去，而洛林，就死在这里吧。
可洛林杀死了马友，取走了自己的手指，等于把除了项南星之外的三个面罩都收入囊中。虽然不知道毒气何时放出，但他已经确保了三个小时的安全，怎么看都比只有一小时氧气的项南星更有机会活下来。
如果能够想办法确认毒气是否在佩戴面罩期间放出，那么洛林就算倒霉到四分之三的几率都没猜中，至少还有躲进洗手间撞运气这一途。只是到了这一步，双方倒是平等了。
但洗手间的毒气……难道真是撞运气？
老独眼忽然灵光一闪。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终于意识到这个游戏最可怕的地方。他努力转过头，贴着门板张大了嘴，想告诉项南星这个游戏里有个绝对不能打开的潘多拉之盒。
无关运气，这个游戏，有着“正确的解”啊！无论如何也必须告诉他这一点。
然而，自己却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最后一点嘶嘶的出气声。
老独眼睁大着唯一的眼睛，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019章 存活
监狱中的人，也分三六九等。看守一职在这里说高不高，说低，那也算不得低。
像搬运尸体，清理现场这样的事情，本来应该呼叫专门的清洁工来负责。然而此时开口下达这一命令的，却是主持人。
于是这两个傲气的看守不得不一人抬肩，一人抬脚，哼哧哼哧地搬走了。他们这一走，进入房间准时接走犯人的任务却又没了人手。然而主持人却说没关系，这个留着让他来。
“扔给那两个家伙的话，估计得浪费很久才能把门撬开吧。”主持人菲克摇摇头。此时他的脸上挂着一张哭脸纸面具，眼泪被画作两道小瀑布似的形状，一副稀里哗啦的模样。当然，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梁京墨已经知道这家伙的面具跟他的真实情绪完全没有联系，或许只是随机切换。
面对着之前洛林和项南星一里一外都没能打开的门锁，菲克就只是那么轻描淡写地伸出手，用手指勾住了门锁坏掉的边缘。也没看出来他使了多大的劲，旁边的梁京墨只听见啪的一声，原本像是焊在房门上的锁竟然被他硬生生抠出来一半。
“哎这块的锁竟然做得这么紧，用料很认真啊。”
听菲克的语气似乎有点惊讶，然而就算换了用料显然对他来说也毫无区别。他的手再一用力，就那样硬生生把锁死的门锁连带着门框的一节整块抽了出来，那姿态轻松地像是从一堆儿童积木里随手抽出一块似的。
换做平时，梁京墨少不了要顺势感慨一下这些家伙简直非人类，调侃几句。然而此时他却没有了这样的心情。他一个箭步向前冲进房间里，目标明确直奔洗手间而去。
拉开门，那个人就坐在浴缸边的地板上。他的全身都被淋湿，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头发也湿漉漉的向下垂。毛巾就在架子上，然而他却没有半点要把身子擦干的打算，只是在那里低着头，盘着腿，一动不动，像是化作了一座石像。
即便是刚才破房门而入，梁京墨开门进来这种种动静，都没有把他从这种类似入定的状态唤醒。又或许，这只是因为他自己不愿意从那里醒来。
直到梁京墨轻拍着他的脸，小声喊他的名字，那双空虚的眼睛里才慢慢恢复了一点神采。这个人静静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梁京墨，还有站在洗手间门口的那两个主持人。
“恭喜你，你通关了。”
“假面人”菲克的语调平静，听上去全无情绪波动。旁边的“黑猫”秋半夏就直接多了，虽然什么也没说，却笑着对地上那人比了个大拇指，显得相当高兴。
“真不容易。”
梁京墨拍拍他的肩，直接坐在他身边那湿漉漉的地板上。两人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那人终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我活下来了。”
“是啊，你活下来了。”梁京墨说。“真不容易。”
那个人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顿了半晌。
忽然，他放声大哭，撕心裂肺，似乎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连同悲伤，都从那沙哑的喉咙里挤出来。在这封闭的洗手间里，只有这个刺耳的声音一直回响。
梁京墨静静坐着，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几个小时前，自己通过监控视频看到的那些东西……
从监控画面里，他可以看见整个房间里除了洗手间和门口以外的大部分区域，项南星如何从门边退开，之后又是如何如行尸走肉般，拖着脚垂着手退回到房内的床沿坐下，他看得一清二楚。梁京墨也注意到，这个房间的设计基本仿照中等水准的酒店，大床，书桌，茶几，靠背椅，自然也有一台电视机。只不过，这边的电视机收看的不是电视节目。随着十二点一到，电视机自动亮起，播放的却是这几个房间的状况。
那液晶电视上面的画面被整齐地分成了四等分，右上角是项南星所在的房间。摄像头放置在门口上方，从上往下拍摄，将整个房间里的每一分动静都收入眼底，正是他此时黑入的这个镜头。左上角和右下角也映着和这里一样的房间，只是此时那里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在。不用问，这两个房间正是为老独眼和马友准备的。
而左下角那个房间里有一个人，那人正在调整着脸上的氧气面罩。仿佛是远远感受到了这边的注视，画面中的人忽然转过脸抬起头看着摄像头，就像他正透过屏幕看向这边似的。
然后，他缓缓抬起双手，向着这边比出两个“胜利”的手势。
他有理由炫耀，因为此时，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洛林手头已经收集到了三个氧气面罩，最后一个是砍断了老独眼的手掌，用他的指纹刷开了生日对应的房间后取出的。充足的数量让他可以安心在零点过后的第一分钟就戴上一个，确保安全，同时利用这一小时的安全时间继续观察和思考。
反观项南星这边，虽然手里也有一个氧气面罩，但何时使用却成为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若是一开始用掉了，却扑了个空，后面就只能等死。但要是犹豫着不敢使用，又有可能在用上之前就已经挂掉了。更棘手的是，他甚至有可能不知道在自己使用面罩期间毒气是否已经放出过了。
在这一点上，洛林也建立起了自己的心理优势。梁京墨隐约看见，原本四个房间的格局应该是一样的，然而洛林那个画面中的左上角，也就是通风口的下面却多了一块模模糊糊的东西。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下，又稍作回想，立刻明白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是大堂柜台边的那个盆栽啊。”梁京墨啧啧称赞，“很用心。他大概是从那个老独眼处听说了吧，游戏不会设置毫无意义的道具，所以那盆茂盛的植物应该也有它存在的意义。”
“这话怎么说？”问话的是“假面人”菲克。
梁京墨笑答：“如果是长期放在那里的话，按照设定，每天四小时的毒气对植物肯定有影响，它不可能长得那么好。所以这样一来，它应该是每天更新的东西，也就是说，毒气会在它身上造成明显的变化。这一点，可以用来帮他在佩戴面罩的情况下分辨毒气是否放出。”
他说得有些跳跃，然而其他两人都是主持人，因此也不用担心理解不了。他最后话锋一转下了个结论：“只是，这种做法毫无意义。”
旁边的秋半夏斜着眼看他：“你倒是知道毫无意义啊。”
“如果没能看穿主持人的心思，那么就不可能在这场游戏中获胜。”梁京墨说，“指示毒气，最终也只是让自己安心而已。他想要靠这个来判断在三个面罩是否落空，来决定最后应不应该进洗手间。可惜，当他产生这种念头时，说明他已经输了。”
梁京墨脸上显得轻松，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握在了一起。画面中的项南星坐在床沿看着电视，手里抓着氧气面罩，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梁京墨知道，这个游戏的设定会让玩家的心理压力很大，而那个电视画面更是雪上加霜。要知道，对于何时使用氧气面罩的问题，每个玩家可能都自己的看法，然而即使是打定主意了，在电视里看到其他人戴上面罩，也难免会对自己所下的决定产生怀疑。更不要提若是亲眼看到其他人中毒身亡，由此带来的恐慌和不安足以让一个平时冷静的人做出完全错误的决定。
这游戏的设计，真是处处透着恶意。想到这里，梁京墨忍不住又看了菲克一眼。
一个小时过去了，洛林换上了第二个面罩，而他的那盆植物也没有枯萎，显然这第一个小时里并没有放出毒气。幸运的是，项南星这边的房间也没有，他在这一个小时里始终坐在那里看着洛林的一举一动，手里抓着的氧气面罩却是始终忍住了，不使用。
好样的——洛林对着屏幕又比出了大拇指，继续讽刺。
“喂，冷静下来，继续这样……靠！”
梁京墨正在祈祷，却看见项南星忽然站了起来。他拿起氧气面罩，梁京墨的心顿时也提到了嗓子眼。“完了。”秋半夏冷静地下了结论。
然而他的下一步却让主持人深感意外。项南星拿起氧气面罩，竟然放回床头柜的原位上。他站在那里，歪着脑袋，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在听着不知何处来的声音。
然后众人看着他晃晃悠悠地往回走，绕着床边，经过电视，走向监控镜头的下方。在下一秒，洗手间的门被打开了，他走了进去。
“哇哦，这个刺激。”
“黑猫”秋半夏忍不住以手掩嘴，小小地惊叹了一声。洗手间是一个与外面不同的独立空间，它或许可以提供四小时的洁净空气，但也有可能，它会放出致死的毒气。是生是死，要在关上门之后见分晓。大多数人即便鼓起勇气走了进去，但在关不关门的问题上免不了还是会犹豫一番。
然而项南星没有。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画面中的下一秒，他们听见“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将这个男人的生命彻底交给了天意。几小时后，当项南星终于停止痛苦，慢慢站起后，梁京墨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了他一个问题。
“当时你为什么会做那些事情？”他问。
“我说我当时听到声音了，你会信吗？”
项南星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很可笑吧，我明明知道老独眼已经死在门外，但那一刻，我似乎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放回面罩，进洗手间。那些事情，都是他叫我做的。”
梁京墨无声地点了点头。他想起在破门之前看见的那一具尸体。浑身浴血，双手残破不堪，却死死堵在门口不放。而他双眼死睁着不肯闭上，张开的嘴巴朝着房门。
似乎还有未说完的话。

第020章 生者前行
洛林死了。
从那扭曲的脸庞上，任谁都能看出他在临死前的痛苦。洛林倒下的地方是洗手间里面。在生命的尽头，他用最后的力气关上了洗手间的门，祈望这里面更新的会是新鲜空气，帮助他挺过这最后的一点时间。只要坚持到看守到来时活着，他依然可以算作通关游戏，而监狱一方也不可能对他见死不救。
再坚持一会，就赢了！
可惜，在这里等着他的，依然是死神。
“死在两种不同的毒气上，也难怪最后会露出那样复杂的表情。”梁京墨叹了一口气，“一个是腐蚀毒，一个是神经毒，随便哪个都是让人非常痛苦的东西，他竟然尝了个遍。”
旁边的项南星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情绪也在一通彻底的发泄后渐渐平复下来。听完了梁京墨描述洛林的遭遇后，项南星也陷入了思考，可是就算把他自己代入进去，他自认也无法比死去的洛林做得更好。
那三个氧气面罩，被洛林用在了前面三个小时——这一点很合理，换做是自己也不可能在随时会死掉的情况下留着面罩不用。
而洛林在最后一小时里一直待在洗手间旁边，随时保持着一个可以推门进去并关门的姿势——这一点也毫无问题，项南星还得佩服他一直保持着这份注意力集中状态的韧性。
然后，在距离游戏只有几分钟的时候，洛林看到放在通风口下的盆栽快速枯萎下去。他知道毒气已经放出，甚至自己因为吸入少量毒气而产生了严重的肺部烧灼感。于是他按照既定计划，冲入洗手间最后一搏——这一步也没问题，毕竟不进去就是死，进去了还有机会。只是就结果来看，他比较倒霉而已。
每一步，洛林都已经在他拥有的资源下做得无可挑剔。而另一边的项南星所做的只不过是自暴自弃提前进了洗手间而已。当然，他也可以辩解说自己没有盆栽这种可以观察毒气是否放出的道具，因此就算使用面罩也无法判断在使用期间是否已经过了毒气期，最后还是免不了入洗手间搏一把，不如早点进去干脆些。
不管怎么看，他这边的技术含量都比洛林低多了。然而最终活下来的，却是他。
“我知道，你当然不会幼稚到以为这只是你的运气比他好。”梁京墨说，“不管是灵异事件也好，还是你潜意识里的求生本能发挥了作用，总之，当时你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并不是进了洗手间。”
他做了一个摆放的手势：“而是‘把氧气面罩在没有使用的状态下放回原位’这件事。”
项南星微一皱眉，露出困惑神情：“氧气面罩放在哪里，很重要吗？”
梁京墨笑了笑，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你们几个都没有完全想通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个游戏，是由人设计的。”他说，“既然是人设计的，就有意图。洛林最早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注意到这里面有四个人，氧气面罩加起来刚好足够让一个安全过关，因此设计者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这一层是对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但只到这里还不足够。如果仅仅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房间里只需要不定时地放出毒气就够了，没有必要再设计出一个独立的洗手间，和它随机的空气循环系统。后者显然是设计者为玩家留出的第二条路，让玩家即便在收集不全面罩时依然有机会通关。如果说前一种做法是通关，那么后一种应该就是能让所有人一起活下来的，‘完美通关’。”
项南星想了一下，然后老实地摇摇头：“还是听不懂。”
“简单来说，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有两种通关的方法。”
梁京墨说：“第一种，我会一直留着氧气面罩，等到最后一个小时以内时才戴起。第二种更简单，我可以先睡一会，等到最后几分钟时再进洗手间里坐一会，等游戏时间结束。”
项南星咋舌：“这两种做法也太……太需要勇气了吧。”
“想通就不会觉得害怕了。”
旁边一同走着的“黑猫”秋半夏突然插了进来：“梁京墨的做法是真的看懂了游戏的规则。那里面说了，房间会在‘某个时刻’放出毒气，洗手间内的气体‘一定几率’是毒气。然而这个‘某时’和‘不确定’，却不等于随机。”
“是游戏精心设计的结果。”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项南星，看着后者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终于恍然大悟。
是的，如果他是设计者，放出毒气的时间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临近结束的最后几分钟。
试想一下，坐在一个随时可能放出毒气的房间，而手边有着可以确保活着的氧气面罩，谁能够忍住把面罩放到最后？不可能，因为每一秒都有危险，所以活过眼前这一秒最重要。
他们只会安慰自己说“说不定在我戴着面罩的时候毒气已经放过了”，却不会换位站在游戏设计者的角度想一想。
若要考验人的韧性，毒气当然要留到最后。能够与求生的诱惑相抗衡，将氧气面罩留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在这个游戏里活下来。
而洗手间的问题，或许涉及到一个小小的机关，这也是导致两人命运截然不同的关键。项南星猜想，在床头柜放着氧气面罩那位置底下，应该还藏了极其精准的秤。在洗手间关门瞬间，它会通过这个秤来检测氧气面罩的使用情况。
当氧气面罩重量不变时，洗手间里放出纯净空气，而当氧气面罩已经被拿走了，或者因为使用过而使重量发生变化时，套间内放出毒气。这里设计者的意图也很明确，若是有勇气直接挑战几率的话，你还能赢，如果是患得患失，想要寻求稳妥的氧气面罩，却又在使用后又想再进洗手间碰碰运气……那就死吧。
“不被死亡威胁所迷惑，看穿游戏设计者的目的，玩家轻轻松松便可以通关。它需要你做的事情并不多，只要拥有打开一扇门或者等待的勇气就足够了。”“黑猫”秋半夏以主持人角度最终做了总结，“游戏是不会设计得让人无法通关的——这是一切考验型游戏的铁则。”
这句话，老独眼说过，洛林也说过，可他们的悲剧在于，即使他们说出了这个道理，却始终深陷在游戏里，无法看穿道理本身。
这一念之差，造就了悲剧的结局。
想到老独眼，一丝悲伤再度涌上心头。项南星仰起头，长长呼出一口闷气。这一抬头，他忽然发现了一点异样。
“等等，我们现在在往哪走？”
他原本以为，在游戏通关后虽然存活的自己会因为越狱失败而被送回到原来的牢房里。在看到没有实际参与越狱的梁京墨也和自己一同走时，他对这个推测更是深信不疑。然而此时一抬头，他却注意到了和之前待过的区域截然不同的天花板，很显然，他们现在走的不是回头路，而是通往另外一片区域的走廊。
梁京墨故作惊讶道：“还以为你一早就发现了呢。原本我们应该会被送回自己的牢房里的，但这位‘黑猫’主持人设法支开了那个假面人，瞒着守卫把你和我带到这边来。我猜，她可能又想举办什么游戏吧。正好，我欠你的那一个承诺可以趁机还掉咯。”
旁边的秋半夏很配合地嘿嘿冷笑了两声，像他口中描述的奸角那样。
“别闹了，其实又是你搞的鬼吧。”
对于这个人，项南星已经无力抱怨了。回头想想，这一天里自己的经历的这些烂糟事基本和梁京墨脱不了干系。要是没有他中途打乱了洛林的计划，后者说不定已经组成理想中的团队，越狱成功，而老独眼不会死，自己更是不会遇到后面这些事……
显然不是这样。项南星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洛林的越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主持人的掌控，失败是注定的事。就连被引导到游戏场地这件事也很难说是梁京墨还是那个“假面人”菲克所为。但现在项南星基本可以确认一点了，在当时自己误触机关的那一次里，那个机关应该是梁京墨远程打开的，为的是让他脱离队伍，好避开接下来的那个游戏。只是洛林和他的反应太快，让梁京墨最终无法如愿。
当时伸手救助自己的洛林，结果是个会在关键时刻把队友当做工具使用的人。而被视为叛徒的梁京墨，却是试图真正救下自己的那一个。人生角色的转换，当真精彩万分。
“我知道自己的头脑跟不上你的思路，所以我也不会催你解释全盘计划。”
项南星叹了一口气：“但是如果想要我参加游戏的话，至少先跟我说一声，让我有点准备吧。而且你也不看看时间。老实说，我现在的一夜没睡，状态很差啊。”
“不，你现在这种带着黑眼圈的模样非常适合进行游戏。我正是为此才临时申请把游戏时间提前。那一个我承诺要给你的，或许能让你的刑期一次清空的大场面，就是现在了。”
梁京墨笑容渐敛，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
“项南星，作为我的协助者参加这一场‘三国游戏’，一起讨伐罗百川吧。”
梁京墨一字一句地说：
“我非常，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三国纷乱】

第001章 复古之地
在几何学里，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不管一点如何受力，另外两点都会一并将其承受下来，使得整个形状保持完整。旧式的房屋屋顶最爱使用这一形状，原因也正在于此。
然而从历史上看，三个国家争霸却是最容易产生戏剧性的情况。国与国之间联合或是背弃随时会受到当前形势的影响，一国可能转眼就与一国结盟，投奔原本是敌人的另一国度的怀抱，这使得事态的走向如同无定形的水流一样，难以预测。不说别的，三国时代真正的历时不过百余年，传承也仅是两三代人，却可称是中国历史上传唱度最高的一个历史时代，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大概这个所谓的“三国游戏”，也是冲着这些变化去的吧。项南星默默猜测。
此时他跟在主持人“黑猫”秋半夏和同为犯人的梁京墨后面，已然在乏味的走廊中行走了一大段路程，直到现在终于才开始见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走廊两边的墙壁上开始多出了一些特殊的纹路，仔细看来像是一些古代文物器具表面上那些装饰用的花纹；而随着走廊越走越宽，地面也忽然铺上了薄薄的地毯，上面绣着古怪的花鸟图案，做工倒是相当精致。
“黄老招待起人来还是这么大手笔。”秋半夏吐了吐舌头，“这走廊还没看到头呢地毯就铺上了，算起来得花掉上百米的上好布匹吧。”
梁京墨低头打量了一会地毯上的图案，忽然忍不住轻笑一声：“你们这位黄老的品味……一直都这么糟糕吗？”
“这话你有种留着当面跟他说去。”秋半夏虽然开着玩笑，言语间却似乎对这位“黄老”颇有忌惮。
谈话间三人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就像秋半夏话里的意思那样，见到地毯和墙上的花纹，意味着他们距离这次游戏的场所已经越来越近了。当他们又往前走出几十米，绕过最后一个拐角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试图布置得犹如古代战场一样的大厅。大厅的面积极大，地板上别出心裁地撒上了一层不浅的沙子，似乎是为了表现“沙场”的意思。在这片“沙场”上杂乱地放置着十来个简易帐篷，相隔甚远，想来是打算代表营帐。这些营帐只有一人大小，用的是完全不透光的布，从外面努力看去，连一点影子都窥视不着。
而四周的墙上则是用立体画喷上了一堆打着不同旗号，身披盔甲跨着战马，在战场上拼杀的古代士兵。立体画的质量不差，单看一面墙的话真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当被它们全面包围时真实的感觉更甚。然而当这种感觉从四面八方袭来，而中间偏偏又梗着个粗制滥造的“沙场”和几个所谓的“营帐”……那感觉真不是一般的搞笑可以形容。
更荒诞的是，在这个画风古怪的地方，此时竟然还传出了曲调诡异的古筝声响！这曲声高亢入云，本是相当激昂，却偏偏又掺杂着一些颇具个人风格的变奏。梁京墨一听就憋不住笑了：“这都什么稀奇古怪的古筝曲啊。你们这游戏场所还自带BGM（游戏背景音乐）？”
秋半夏却是脸色忽然一变，如闪电般出手紧张地捂住了他的嘴。项南星心中称奇：好歹也见过几回了，秋半夏这种惊慌失措的神情，他之前却是从未见过。然而秋半夏的反应再快，那也是在梁京墨说完整句话后了。这边话音刚落，他们便听见一声冷哼自乐声方向传来，接着就有一个略显老态的声音慢悠悠说：“年轻人多读点书再说话。这是琴，不是筝。”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人是一个约莫七十岁上下，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人。此时他正坐在一台古琴之前，闭着眼仰起头，一脸陶醉地弹奏着，反击的这一句只需动嘴，却没有妨碍到他的弹奏。那些被梁京墨戏称为BGM的旋律依然在从他手下流淌出来。
不得不说，这位老人弹奏的乐曲虽然曲风诡异，听在耳里各种难受，但就弹奏技法而言水准相当高。不如说，能够用如此高超的琴技弹出这等刺耳的音乐，也是一种了不起的艺术造诣了。只是让项南星和梁京墨无法移开视线的却是老人身上的服装。
按理说，一个当众弹奏古琴，将环境布置得如同古战场，对古代文化如此推崇的人，穿着的多半该是传统服饰一类的衣装。
然而这个老人身上却穿着一件和他气质全然不搭调的黑西装！虽说为了便于弹琴，他特意选择了一件大上几号的宽松衣服，连领带都解了开来，看起来宽松之余还有几分不伦不类，但这毕竟是黑西装！在这个监狱里，大多数穿黑西装的人都只有一种身份：主持人！
秋半夏叹了一口气：“这位是我们的六号主持人，黄老。”
咕噜。
项南星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从开始参加所谓的“逆境游戏”至今，他也算是见识过几次主持人的风采了。除掉那个存在感稀薄的林木森不说，其他有名有号的主持人，像“黑猫”秋半夏和“假面人”菲克这种，无一不是肆意妄为的货。哪怕他们此时正对着你笑，但也不妨碍下一秒心情突变，直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项南星直觉就是这样。
再想想连这样的秋半夏都要心生畏惧的老牌主持人，而且自己这边刚进来就得罪了他……项南星光是发抖都来不及了，甚至都不敢去想接下来的事情。
然而一曲弹毕，黄老却像是忘记了刚才的事，异常和善地站起向他们问起好来。“找个地方坐下吧。”他慈祥和蔼地说，“怪我时间没约好，结果人都没来齐，只好再延后一点了。”
梁京墨扫视了一圈，痞笑着说：“不守时是他们的错，黄老你不用替他们背锅。我看啊，超时未到的人还是直接判负最好。”
黄老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说：“还是安静地找个营帐坐下来听会琴，再等等吧。人到齐了，自然就会开始。”说着又是盘腿坐下，双手又抚上了古琴的弦。一看他这架势，梁京墨忙不迭地挑了个最远的帐篷，一脑袋扎了进去。
项南星笑了笑，就近选了个帐篷坐进去。近距离观察帐篷后他注意到了，这些帐篷的入口处虽然只是一块布帘，但布帘的下沿和两侧却是装上了强力的电磁铁，与帐篷的边缘扣着。当帐篷中没人时，电磁铁不通电，因此可以轻易地撩开，然而一旦有人进去，这块布帘将会彻底锁死，不光外面的人无法进去，里面的人也无法再出来，只能乖乖等着。
难怪当他们进入这个场地时竟然无人出来窥探一番，原来不是别人没到，而是来了的人都被关在帐篷里，连侦查一下都办不到。
这种设计很明确地体现了主持人一方的意图，那就是将玩家的身份保密。帐篷的设计和厚布隔绝了偷窥的可能性，而黄老的乐曲也掩饰了大多数的声响，理论上，除了一同到场的同伴之外，玩家无从得知在场的其他玩家都有谁。
从另一方面，由于此时项南星和梁京墨已经分开进入了两个帐篷，那些已经在场的玩家也就无法知道他们俩是一起来的。梁京墨在来的路上曾经和他暗示过，这是一个关于合作与背叛关系的游戏，从这个设计来看，“掩饰合作的关系”，本身也该是这个游戏的重中之重。
“喂，等等，这样的话，要是剩下的人永远不来，我们该不会要在这里活活等到死吧。”
在周围那诡异的乐曲声中，项南星的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各种古怪的念头。然而这最后的玩家却没有让他等太久。项南星忽然发现乐曲的中间似乎多了点说话的声音，而后这话语声渐渐靠近，虽然混在旋律里听不清楚，但项南星隐隐觉得，这声音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
这也算是坐得近的福利吧。要知道刚才在乐曲停下后，梁京墨和秋半夏都曾经和黄老说过几句话，如果是熟悉他们的人不难借此认出他们来。
而此时进来的人，显然也有可能遇上同样的情况。
等到乐曲停下，这人毫不客气的评论几乎是即时响起：“老先生，你这曲子弹得可也不怎么样啊。”
帐篷里，项南星的手不由自主握紧了一下。这个人此时显然已经看见了黄老的衣着，猜到了他的身份，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毫不客气地当面出言挑衅。
项南星知道，这并不是单纯的无知或者狂妄，而是在经过细致思索后异常大胆的试探之举，试的就是黄老这淡然的外表下真正的容忍限度。这种似粗实细的风格，项南星之前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过——再加上这个声音，他也绝对不会忘记。
“罗百川。”他无声地念道，“总算等到你了。”
正在他因之心潮澎湃时，和他一同前来的另一个人也开口了。
“好好说话。这位是我们的六号主持人黄老。”
他说的内容和秋半夏一模一样，然而声音却带着一丝异样的机械感。此时没有了乐曲的干扰，这个声音准确无误地传入了项南星的耳中，将他的记忆连同那份恐惧一同唤醒。
是‘假面人’菲克——那个光靠杀气就让自己几乎腿软的人。

第002章 参战众人
黄老没有让他们等上太久。尽管最后一组人也因为同样的理由进了帐篷，但这一回，黄老的乐曲明显短了许多，甚至摇身一变，去掉了那些古怪的部分，用风雅的古琴硬生生弹奏出了一首激昂热血的边塞曲。至此在场最后几个原本还未想通的人也终于如项南星刚才那样，领悟到了黄老这些安排的用意。
而在这一曲后，游戏正式开始。不知从何处走出的数十个看守们撤走了地上的帐篷，放里面的人重见光明，然后又无声地离去。十余个玩家站在这个空旷的场地上面面相觑。大多数人在看见其他人时都是一副充满戒备的神情，只有极少数几个人显得游刃有余，比如罗百川，比如梁京墨。
然而此时所有人不管姿态如何，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的手上都拿着一块黑色的小型平板似的东西。
“看来这帮人运气不错啊。即使在刚才这种情况下也还记得要把帐篷里面翻一翻。要不然，在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可以淘汰掉几个人咯。”
说话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看起来偏瘦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身标准的黑西装，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傲气地站在三个主持人的前面。显然，他也是这场游戏的主持人之一。只是和其他主持人相比，他对待玩家的态度似乎不怎么友好。
在他身后，三个主持人一子排开，就连平日里表现有些轻佻的秋半夏也是好好地笔直站着。这三人中，年龄最大的黄老居中，左边是“假面人”菲克，右边是秋半夏，犹如体育比赛领奖台般的一二三名。这顺序，也符合项南星所知道的三人号码排位情况。
然而问题就来了，此时站在最前面的这个小个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猜你是这四个人里排位最低的吧。”
梁京墨排众而出，毫不在意地就说出了一句超冒犯的话。还没等项南星想好要不要学秋半夏那样捂他的嘴，这家伙竟然还连珠炮般地分析开了。
“所有的游戏都要求主持人至少在宣布规则时保持端正态度，这一点再桀骜的主持人也会遵守，然而这家伙却急吼吼地跳出来摆姿态，就像是为了声明‘老子才不受这些规矩限制’一样；还有，他从实力上看明显不如其他三个，但却非要站在最前面，就像在显示自己有多厉害似的。依我看，这都是病，是中二病晚期转终生绝症的临床表现。”
他一番话丝毫不留情面，连周围的犯人都听得变了脸色。这小个子自然也是涨红了脸。然而毕竟主持人的自我控制力非同一般，仅仅是一次呼吸之后，他的脸色便恢复如常，连带着急促起伏的胸口也渐渐平缓下来。
“小子，你运气好。”他冷笑着说，“从规则上说，‘游戏’现在已经算开始了，所以我也不能对你做什么。希望你不要太早出局啊。”
他顿了顿，又说：“我是这次游戏的主持人，第四十三号主持人，‘毒虫’丛安。”
梁京墨的猜测果然没错，这个丛安确实是四个人里排位最低的一个。这一点再不服气也是事实，无可奈何。丛安的自我介绍显然不是为了落自己的面子，而是按照规则，必须由排位最低的他开始而已。
紧随其后的，13位的“黑猫”秋半夏和11位的“假面人”菲克也各自说完了自己的部分。居中的黄老轻咳一声，上前一步。
“我是第六号主持人‘老黄历’，你们叫我黄老就可以了。以上四人，就是负责这次游戏的全部主持人。”
他的声音柔和，语调和缓，可当中却又像是夹杂着刀枪剑戟，让人犹如置身于一个随时会打开的武器库之前，不得安心。这种浑然一体的感觉，比之那些随时切换的东西更加可怕，项南星不禁在想，和他相比，菲克那种刻意外放杀气的举动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瞎玩闹。
只是在场的人未必都有项南星这么敏锐的感性。黄老的话音未落，有几个人就忍不住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在黄老说出这情况以前，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小个子丛安就是游戏的主持人，而后面的三个人只是列席观摩。然而结果竟是四个主持人同时主持！这个放在这个监狱中绝对罕见，至少在场的几个人里还没有谁经历过这种规模的游戏。
而这一差别，也会对游戏过程产生相当重大的影响。
要知道，前者在这个监狱中时不时有发生，多数是因为路过的主持人本身对游戏内容产生了好奇，想近距离地看一看。远的不说，前段时间项南星与罗百川交手的那场“三连胜”就是如此，正牌主持人是“大树”林木森，然而秋半夏却中途乱入，在旁观看到游戏结束。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后来的主持人可能对游戏产生影响，但终究只是可能而已。
但真正的多个主持人同时负责就不同了。“逆境游戏”得以成立，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主持人在其中毋庸置疑的“绝对公正，绝对准确”。但就如钟表一样，当你只有一副钟表时，你看到的时间就是准确的，可是当有两副呢？三副呢？当它们不一样时，你应该相信哪个？
仿佛看出了大家疑虑，黄老补充道：“虽然主持人有四名，但在判定的仲裁上还是只有一个人，也就是我来负责。这是我作为排位最高的第六号主持人应尽的义务，请大家放心。”
作为其中排位最高的主持人，黄老的态度却比任何人都要谦卑。这种反常之处恰恰显出了他游刃有余的态度，使得任何人不敢轻视这个看似文雅而弱不禁风的老人。
趁着主持人开始自我介绍到讲解规则的这个空隙，项南星装作不经意地左右张望着，快速观察着此时大厅里的其他玩家。这一回他数清楚了，大厅里连同他在内，总共有十二名玩家，除掉自己，梁京墨以及意料之中的罗百川外，剩下的九个人里竟然也有熟面孔在。
比如自己左边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就在一天之前，自己才刚刚和他在另一个地方擦肩而过。这赫然是当时和洛林与老独眼玩过纸牌游戏的软件专家，黑小伙卢毅！
而另一张熟面孔就更熟悉了，甚至在发现项南星看向这边的时候，那个人还微微抬起手，隐蔽地打了个招呼。当时在房间调整后，项南星第一次和梁京墨探索周边环境时就和他遇见过，当时他与梁京墨两人的对话就像是和尚打机锋，各种暗藏玄机，但就是让人捉摸不透。当时项南星只是隐约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什么计划撞了车，而彼此又似乎都在等待着一个好机会。
现在看来，机会确实来了，而计划也确实撞了车。沈君浩和梁京墨，这两个说过要对罗百川下手的人，此时都集中到这个游戏里来了。光是想到这一点，项南星觉得胸中涌起了强烈的紧张感，可其中，又偏偏夹杂着一丝本能的兴奋。
剩下的七个人里就没有认识的了。项南星的右边站着个中等身材，留着个锅盖头，看起来很憨厚的人，从后来的自我介绍里得知他叫秦波。那个高高瘦瘦皮肤白皙的人叫韩子墨，一双大长腿看着像是运动健将的模样，似乎能跑又擅跳。皮肤有点黝黑，长相普通的中年人是陈治。另一个叫古正雅的家伙人如其名，不论是走路姿态还是说话的语气都透着一股“古风”的风雅味道，放到这监狱里显得异常地格格不入。还有两个从容貌到身材都各种不起眼的路人似的家伙，一个叫做颜达，一个叫做苗沙，就连名字也无甚可书之处。
然而最后的那一位，却有着异常强烈的存在感。尽管他的身高只是中等，但从他露出衣服的粗壮手臂，还有衣服底下那鼓胀胀的肌肉形状来看，这个人绝非凡人，说是职业特种兵或者世界搏击冠军也毫不为奇。然而这个人又是所有人里最为高冷的一个，等到其他人互相通报完姓名了，他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懒得搭理别人，只是在等游戏开始而已。
这个人会是罗百川的手下吗？项南星不禁陷入了思索。
他自己就可以算是梁京墨的合作者，而且这个关系当初还是当着“黑猫”秋半夏的面决定的，也就是说，主持人默许了这种合作参加游戏的关系存在。那么除了他们之外，肯定也有其他人带上了自己的合作者参加游戏。罗百川本人就是个擅长组织团队的人，不可能在这边落后他们。
那么，他的合作者会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很能打的壮汉吗？还是那几个貌不惊人的路人当中的一个？又或者……整个路人团队都是他的人？以眼下观察到的情报来说，根本不足以做出准确的推论。
好在此时，这些闲暇的时间终于走完。随着黄老又一声轻咳，他背着手，开始介绍起这次游戏的具体规则。
同时这也意味着，游戏的核心部分，已经正式开始了。

第003章 掌上决策
“其实要说开始的话，从大家走进这个大厅时，游戏就等于是开始了。”
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但黄老还是细心地从最前面的部分开始交代：“刚才各位所在的帐篷里面都藏了一个小型的平板电脑，这是这次游戏中最重要的道具，也是参加游戏随后部分的参赛资格，需要大家用心保护。如果在刚才没有找到这个平板电脑，现在就得宣告出局了。”
黄老笑了笑：“很幸运，今天没有人脱队。”
“接下去的游戏，是应这里的三位玩家申请而组织的，因此我将它命名为‘三国游戏’，这三位参加游戏的玩家将分别扮演‘魏’‘蜀’‘吴’三个国家，在这个会场范围内展开对决。根据之前协商的结果，参与这场游戏的这三位玩家将会将各自的全部筹码压上，由最后的赢家通吃。”
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这些人显然不属于他刚才提到的“三位玩家”之一，甚至有的人还是通过随机抽取的方式进入到这场游戏中来的，原本就没有多少心理准备。这下一听原来要压上全部筹码这么大，一时间心里多少都有些忐忑。
“其他的各位不用担心，你们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黄老及时地化解了众人的疑虑：“除了参加这场‘三国游戏’的三位主要玩家以外，其他人都是协助者，不需要抵押任何筹码，不过相对的，也有很大可能不会从这场游戏里面得到任何直接的奖励。”
他的用词非常讲究，项南星立刻就意识到了。“协助者”这个词概括了他们的本质，也是当初梁京墨邀请他帮忙时所用的词。换句话说，他们和这三位参与者是不同的，剩下的这九个人不需要承担游戏的结果，说是游戏进行的道具或者人肉NPC都不为过，是为了让这三个人的才智得以发挥才召集到这里来的。
然而，黄老的下一句话又大有玄机。
所谓的“直接奖励”当然指的是像赢家那样获得筹码，这点很合理，没有风险自然也就没有收获。然而黄老在这之前却用上了“很大可能”这样不确定的词，项南星猜想，这也许代表了两种潜在的可能性，一是协助者有可能有机会与三位参与者实行什么交易，从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利益；二是这个游戏有可能让协助者在某种情况下也获得相当于参与者的权利，由此也获得了取胜甚至通吃所有筹码的资格。
又或者，两者皆是。
在他思考的同时也竖着耳朵听黄老讲规则。此时终于也到了最核心的规则部分。
“第一条规则：在任何情况下，玩家不得以杀死或重创其他玩家为目的展开攻击，一旦有玩家违反了这一条，我们主持人将会第一时间干涉，以确保游戏按规则进行。在这种情况下有可能出现下手过重的情况，所以请各位将这第一条规则千万铭记于心。”
“第二条规则：玩家不得攻击其他玩家，否则也会被严惩——唯一的例外是在‘夺权’战情况下。关于这个特殊名词，我后面会给出详细解释。现在，请大家先拿起手中的平板电脑，用指纹解锁，进入游戏用的界面。”
项南星依言操作着平板电脑。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简单的游戏界面，“Y”字型的线条将整个画面分成了不同颜色的三个部分，上面分别用汉字标注了“魏”“蜀”“吴”三个国家，想来就在代表着三个玩家。
“大家眼前看到的就是三国的疆域。魏在北方，吴在东南，蜀则偏安西南。在历史上这三个国家的国力强弱差距不小，但在这里，为了游戏公平起见，我们设定他们拥有着相同程度的国力，也就是，每一回合可以从国内动员十万兵马。这十万兵马可以用于进攻，也可以用于防守，但每次调动只能是以万为单位。你也可以在某一回合选择休养生息，也就是什么都不做，这样的话下个回合可以动用的兵力就会变成十一万，而这也是这场游戏中单个玩家兵力的上限了——现在，假设我代表魏国。”
在黄老介绍途中，在他身后已经有工作人员搬出了一个大型的显示屏，上面显示出了项南星刚刚看见的那画面。此时黄老点在了“魏”字上面，就有一个小小的窗口实时弹了出来，上面是一个九宫数字格。黄老点选了“2”，于是自动窗口缩了回去，地图上没有任何显示。
“在刚才的操作中，我选择两万兵马作用于本国，就是分配两万守军的意思。进攻方面也是同样的道理，你要进攻哪个国家，就在国名上点击，然后输入派出的兵力就好。你可以选择分配全部的兵力，也可以保留一部分，但分配的兵力之和不能超过你拥有的总兵力。要注意的是，兵力这一情报并不会显示在屏幕上，这是为了尽量不让其他人通过窥屏的方式获得信息。同样的道理，若是在这一过程中输入了明显错误的数字，系统也不会报错，而是直接让操作无效。所以大家务必要牢牢记住自己的选择，并且在分配兵力之前先计算好数字。”
项南星也学着他的操作点击了国名。然而意外的是，弹出的却不是窗口，而是一个写着“刺杀”的确认框。他左右张望，发现旁边还有几个像自己一样表情意外的人。过半人都是如此，可见这个不是什么系统BUG，应该是游戏设计的一部分才对。
“我看到有些人好像有点不安。”黄老笑了笑，“不必担心，不是系统坏了，而是游戏设定本来就如此。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担任一国之君的玩家只有三个，他们的操作界面跟我刚才演示的应该一样。但对于其他的九位玩家来说，你们的角色是‘刺客’，也就是以‘夺权’为目的，针对国君发起攻击的人。”
他背后的大屏幕一闪，变成了项南星刚才看见的那样。“这个‘刺杀’是你们唯一可以执行的行动。”黄老说，“每个刺客有三次‘刺杀’的机会，一旦将机会全部用完就必须立刻离开游戏。刺杀只有在目标出于均势或者弱势时才能生效，而它的最终目的是夺权，这也是你们这些刺客玩家上位成为一国之君的唯一途径。我看，我还是用一场实例来说明吧。”
黄老拍拍手，背后的大屏幕变回了最基础的三国界面。
“比如有一回合是这样的，魏国派出五万兵力防守，五万进攻蜀国，而蜀国也用了五万防守，分出四万进攻魏国，一万进攻吴国。与此同时吴国一方五万防守，五万进攻魏国。”
“在这种情况下，吴和蜀攻击魏国的总兵力达到九万，超过了它的防守兵力，于是魏国被击破防线，参与攻击的吴国和蜀国国君都获得了一次‘夺权’的机会……所谓夺权，就是在结果发布一分钟后开始，在限定的三分钟内抢夺原国君的平板电脑，并且重新认证指纹，夺取其国家的过程。”
众人看到，此时屏幕上的三国界面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指纹扫描框的图案。看起来，只要在限定时间内用手指在这个图案上面扫一下，就算是“夺权”成功了。
“三分钟是时间上限，如果有人夺权成功就直接结束这一流程。但如果超时无人成功的话，则是原国君守护成功，他可以继续当王。夺权抢夺的是这个平板上附着的虚拟权限，这些平板都是对应各位指纹的，除了‘夺权’战那一会外其他人拿了也无法操作。在夺权成功后，原平板必须还给原主人。但被夺权的人会失去国君的权限，沦为刺客，而夺权成功的人则会成为该国的国君。需要注意的是，即使同时拥有两个国家的权限，但在每回合下令时只能选择其中一个，这时会多出一个选择国家的选项，而没选中的那个国家则会被动地处于‘休养生息’的状态，换句话说也就是毫无防备。”
黄老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那么刺客又是怎样呢？还是刚才那一局，如果有刺客选择刺杀魏国国君的话，在后者防线被吴蜀联军击破的同时，这位刺客也和胜者一样获得‘夺权’的机会，有希望摇身一变，成为新的国君。”
“说白了就是押宝啊。”有人小声说了句。
“和押宝还是有点区别的。”黄老笑了笑。“我们来看看另外一边吧。魏国五万兵马进攻蜀国，而蜀国的防守兵力也是一样多。如果没有他人介入，按照游戏规则就算魏国进攻失败。但如果此时有刺客选择刺杀蜀国国君的话，事情就有趣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蜀国的防线被魏国和刺客联军击穿了！但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正规军没能突破防线的魏国不能获得夺权机会，只有刺客才能尝试夺取蜀国国君的宝座……这就是刺杀与押宝的区别：不像前者仅仅是挑选胜者去依附，刺杀本身就是一个可以改写结果的行为，你们可以自己成为胜者。”
“依我看，夺权的妙处还不止在此吧。”
这回高调插嘴的竟然是罗百川。他端详着手里的平板，突然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主持人，这些平板电脑，作为游戏道具可靠吗？”
在逆境游戏中，这种直接针对游戏设置的质疑无异于当面抽主持人的耳刮子。只是黄老脾气实在太好，只是笑吟吟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夺权过程中不是会有一瞬间，平板会落在别人手里么。”罗百川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说，“假如是我的话，在这个时候给它做一点手脚，让它无法正常使用……对方岂不是就要被迫离场了？”
“很好的问题，你可以试试。”黄老淡然微笑。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这一副没把问题放在眼里的模样，显然说明主持人在道具设计上一早考虑过这些。
罗百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当大家以为他就此作罢时，他却转身，一记干脆利落的鞭脚向旁踢出！那边站着的陈治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罗百川的脚尖狠狠踢中了他手里的平板电脑！

第004章 集体结盟
这一脚罗百川显然用上了真功夫，出脚如电，踢中的位置也是精准无比，绝不是一般的三脚猫功夫能比。手的力量本来就不如脚，以这一记鞭腿的力量之大，陈治就算在精神集中的状态下也很难拿稳平板，更别说此时根本都没回过神来。只听啪的一声闷响，他的平板脱手，高高地飞起三四米高，最后又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而陈治，此时才发出一声迟来的惊呼。
“你你你这是干嘛啊！我的参赛资格啊！”
他惊叫着扑向地上的平板电脑，将其捡起来左看右看。然而另一边的罗百川在踢出那一脚后脸上却是微露讶色。“有趣。”他轻描淡写地下了个结论。
项南星这边也听出古怪来了。凭他练习跆拳道的经验，罗百川刚才那一脚绝对没有放水，放在跆拳道练习里至少也够踢断五六块木板了。然而这样一脚踢在平板电脑上却是“啪”的一声闷响，而不是意料之中破裂的脆响，可见这平板的强度已经远远超乎想象。
有多硬？像此时的陈治拿起平板，左看右看，却始终找不到一丝裂纹。
“主要框架的用料是巴哈姆特合金，屏幕则是用的最好的强化玻璃，里头的零件也都是专门定制并固定完好的。”主持人“毒虫”丛安面有得色地介绍道。“总之，要想赤手空拳一击就把这东西弄坏，你至少要有接近主持人级别的武力。”
他拍拍手掌，竟是代替黄老做起了剩余的介绍：“多余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刚才黄老已经演示了游戏的一个回合是怎么进行的，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胜利条件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
“和刺客所拥有的三次刺杀机会差不多，国家这边同样也只有三道防线。黄老或许会把这叫做‘国运’吧。总之就是依附在国家之上，不因国君是谁而改变的东西。每次被击穿防线，国家的‘国运’就会减一，就算有人夺权成功，继承的也是此时的国家，而无法让它恢复之前的状态。当三道防线全部被击破后，国家等于是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敌人面前，此时若是再被击破一次，那就意味着……”他用手指虚划了一下脖子，“亡国，gameover了。”
项南星暗暗盘算了一下。虽然这家伙一直再强调“三”。但三道防线加上最后机会，一个国家其实有“四条命”，在一些关键时刻如果算漏了这点就麻烦了。
丛安继续说：“亡国时还在王位上的人比较惨，亡国之君不如狗，连成为刺客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出局。当两个国家灭亡后，最后剩下的那个国家的君主就是这次游戏的胜利者，我们会一直进行到决出胜负为止。还有，每轮决策之间间隔十分钟，用来给各位修整和思考。时间一到未下指令的人会被视为无动作，直接跳过。每一轮结束后各人的决策还有游戏运作的情况都会在我身后的这个大屏幕上显示出来，我们会实时处理出局等情况。”
“另外，在这个大厅的各个角落里有一些简单的医疗用品，可以对‘夺权’战过程中产生的外伤做应急处理，必要时工作人员也会协助。鉴于游戏时间较长，我们也在各位右手边走廊进去的房间里准备了自助餐，随时可以入内饮食，不限时间。只是别忘了要按时提交指令就是了。以上，就是游戏的全部规则，还有什么疑问吗？”
玩家们面面相觑。这个游戏比起那些扑克牌之类现成的玩法复杂太多了，牵引出来的变数也要大得多。这里的大多数人还在艰难地消化着规则，脑子都没转过弯来，更别说想到什么疑问了。见没人应声，丛安索性大手一挥，竟是代替排位最高的黄老喊起了口号：“那么第一轮的决策就在十分钟后截止吧。现在，计时开始！”
四个主持人向后退了开去，示意将舞台让给玩家们。这时原本在主持人身后的大屏幕随之一变，显示出十分钟的倒计时，并且开始跳动。屏幕的下半部分则以列表形式展示在场各人的头像。头像右侧暂时还是空白，这块就是丛安所说的展示各人决策和当前状态的地方。
在这十二个玩家中，排在最上面的三个最引人注目。因为在他们的头像前方多出了三个分别标记着魏蜀吴的小图标，表示他们是目前的国君。项南星看到，排在最上面的是魏国的沈君浩，然后是吴国的罗百川和蜀国的梁京墨。之前主持人一直藏着不公布玩家姓名，此时揭开谜底，众人的目光立刻就投向了这三个特殊的玩家。
这一瞬间，项南星的目光也下意识地看向了不远处的梁京墨，却见对方把身子一转，竟是直接往另一边走去，看样子是不希望在一开始就暴露两人的关系。
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项南星不禁陷入了犹豫。在开局阶段梁京墨并没有给出什么指示，这是……可以随自己想法来的意思？
只是他还没有想好，别人却找上门来了。
“这个游戏不简单，作为刺客必须联合起来才有机会获胜。”
说话的人是刚刚被罗百川一脚踢飞平板电脑的陈治。话音刚落时，他已经走到项南星面前，友好地伸出了手。细看之下，此时他还有点惊魂未定的样子。他的另一手正把平板电脑紧紧抱在胸前，胸口微微起伏，竭力平稳着呼吸，显然还在收拾心情让自己投入到游戏中来。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在一开场就找到了项南星这边，提出结盟的请求。
“我同意你的观点。”项南星微笑着稳住对话，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对方的行为不难理解。虽然在游戏前可能不相识，但因为刚才那一脚，陈治和罗百川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而项南星从揭开帐篷后也一直毫不掩饰他对罗百川的敌意。在这边的大多数人立场不明的情况下，陈治如果决定不站在罗百川那边，选择项南星作为结盟对象就是个非常稳妥合理的判断。
那么，基本可以排除是陷阱吧。他暗想。以这样的结论，两人的手握到了一起。
不止是他们，在游戏正式开始仅仅一分钟的时间里，这个大厅内就有几双手握到了一起。仔细看来，这些临时结盟的人大多是玩家。项南星和陈治结盟了，古正雅和韩子墨结盟了，颜达和苗沙结盟了，卢毅也找上了秦波。虽然后面几对看起来还不算特别稳固，但起码，最基础的关系已经开始建立起来了。
“由于夺权规则和刺杀次数限制的存在，刺客间的结盟是游戏发展的必然，只不过这帮人领悟得比我预料中快一点。”
在高上一级的看台上，已经退到上面的主持人丛安看着玩家自发组队的举动，少有地露出了赞许的神色。旁边的“假面人”菲克也难得地点了点头。“即使相互间还不够了解，还是选择先挑一个组队了再说，这也是一种决断力。”他说，“从刺客的视角来看，三个主要玩家背负着筹码的债务，在游戏中的意图和底线与其他九人完全不同，不适合建立起稳固的合作关系。然而要在开局这种缺乏了解的情况下建立多人联盟比较困难，最终他们选择了先找一个搭档观察一轮，然后再寻求和其他队伍联合——这是一种非常清醒的认识。”
“只是，九个刺客，两两结盟的话最终会剩下一个呢。”
“黑猫”秋半夏好奇地看着此时独自站在一边的另一个玩家，眉毛微微挑起：“不和他人接触……也是有趣，看起来这位老兄一点也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身份啊。”
不光是秋半夏，此时场上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沉默的玩家。从游戏开始至今，那个身材像个特种兵的家伙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只是自顾自站在场地一角，双手抱胸观察着其他人的举动。
“这家伙看来打算走独行侠的路线了。”陈治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过拉他入伙的。有那身板，抢起平板来一定很轻松。可惜看起来不好相处啊。”
项南星若有所思：“可惜他说不定已经跟人结盟了吧。”
“你说什么？”
“别在意，只是我的猜测而已。”项南星摇摇头。按理说，三个玩家都是事先就游戏内容达成协议的，既然梁京墨把他带进了场地，罗百川和沈君浩也可能做出同样的事情。此时看这个格斗男的姿态很明显是已经跟这两人之一有了合作关系。
问题在于，是罗百川还是沈君浩？这将直接影响自己接下来的战术。
好在，这只是第一轮而已，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观察。
“第一轮，估计大家都会谨慎处理吧。”陈治分析道，“思考和协商的时间只有十分钟，这间隔不算长，不足以策划出什么像样的攻势。而且在场的很多人估计也打算先观察一轮，熟悉玩法再看。我猜这一轮三个国家都会把兵力放在防守上，观察对方的策略。那么作为刺客，建议还是保留着机会等以后再用吧。”
对于他的判断，项南星不太赞同。他总觉得那个大胆的家伙一定会做些什么。只是这过程中他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往梁京墨的方向飘，若是后者有心在开局展开特攻的话，应该会向他发出指令吧。然而这十分钟里，梁京墨除了中间拿出平板电脑按了几下外，其他时候就是兴致勃勃地观赏着墙上的立体画，似乎还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谨慎观察？不像这家伙的一贯风格啊。
项南星的心里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005章 开局惊喜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走完，所有玩家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聚集在了显示屏前方一块十米方圆的区域，为的是每一轮有夺权战发生时可以尽早进入抢夺。
在这十分钟里，由于和陈治早早结盟，项南星没能得到单独行动的机会。他原本想找个时间和梁京墨再碰一次头，或者跟沈君浩说几句，了解对方的想法也是好的。只是这个游戏主场地是个无遮无掩的大厅，他要真的这么公然与国君玩家接触，只怕立马就会成为全场视线的焦点。
至少在第一轮，项南星还是希望成为观察他人的一方，而不是被观察的目光聚焦。
“我告诉你，你的判断错得离谱。”
哪怕到了揭晓答案前一瞬，陈治还在为项南星刚才的举动纠结不已。“我能感觉到你们有私怨，但不能感情用事啊，我刚才吃了那一脚不也忍下来了！赢了游戏才叫做报仇，不然就是白白浪费机会，你说是吧。”陈治喋喋不休：“我们约好了啊，这一轮如果真被你猜中的话，以后就按你说的来，不然的话还是听我的吧。”
项南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也是第一轮结盟的好处：对于局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对一个组合来说，两人中判断更准的那个才能赢得更多话语权。
陈治认为，第一轮的结果对于任何一个刺客都没有风险，这种置身事外的优越环境，最适合用来验证一个人的判断力了。他判断所有玩家在这一轮都会选择保守，导致战局完全停滞。他对这个预测信心满满，然而当显示屏公布了三个国家的兵力分布后，他呆住了。
不光是他，其他玩家也立刻炸开了锅。
“第一轮就……不会吧！”
“不可能，我一直盯着他们呢！什么时候……”
“这不科学啊！”
众玩家议论纷纷，而焦点正是此时显示在屏幕上的最新战况。大多数人的猜测和陈治一样，认为在时间紧迫的第一轮不会出现什么爆点，三个国家应该都会选择全力防守，最多也是分出一点兵力试探性地进攻一下，大部队还是防御本城，稳妥为上。而罗百川的布阵正和他们预测的一样。十万兵力，全部用于防守，罗百川使用了一个相当谨慎的开局。
然而另外两个国家，梁京墨和沈君浩，却不约而同选择了另外一种开局！
五万进攻，五万防守！而且进攻的目标都对准了罗百川的吴国！
对一个组合来说，这种兵力分配是最科学的。双方加起来总共十万的进攻兵力，如果罗百川刚才稍微有一点想分兵试探的念头，这些兵力就可以击穿他的防线了。
而五万兵力防守虽然对于单个人来说不足够，扛不住一次认真的进攻，但两人同时采用了这样均衡的阵势，正是在确保攻击自身攻击力量最大的前提下，让罗百川即使想要反扑，也无法同时击穿两家的防线。这也是将可能的损失降到最小的策略。
只是这两个人在揭开帐篷后就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目光对视的机会都极少，然而此时却极有默契地选择了一样的开局，就像是早早约好的那样。也难怪这些一直警惕观察着局势的刺客玩家们会露出那种讶异的表情——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项南星。对他来说，沈君浩和梁京墨打出这种配合实在太意料之中了。
“这没啥好惊讶的。”主持人秋半夏也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底下骚动的玩家，“申请游戏的三个玩家互相认识的可能性本来就不小，一旦有了恩怨，彼此目标一致的话，根本不需要等到游戏开始后再来结盟。只是这些家伙在毫无沟通的情况下竟然打出了这么精确的配合，实在让我感觉有些意外。”
旁边的丛安一脸不屑：“这次进攻很精确？你告诉我这有什么意义，对方一早也就看穿了好吗。十万进攻对上十万防守，按规则是进攻失败啊，这跟那些玩家预测的结果没啥分别。”
秋半夏笑了笑。
“我说的，可不止那两个人啊。”
在场上，陈治正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将目光从显示屏上收回，直勾勾地看着项南星。后者已经开始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像是在做着简单的热身运动。
刺客部分的动态比三国要晚一点刷出来，但此时也已经开始显示在了上面。第一行便是项南星的头像，后面跟着一行文字……
“刺客项南星刺杀吴国国君，罗百川！”
有玩家惊讶地念出了上面的字，然后众人齐刷刷地看向热身完毕的项南星。按照规则，两国的十万兵力对上全力防守的罗百川，只能算是势均力敌，但在这种情况下刺客的一击足以改变局势。他完美地配合了其他两人的攻击，不仅击穿了防线，让罗百川失去了一点的“国运”，而且也为他自己赢得了一次至关重要的“夺权”机会！
这三人的配合精准而有效，将风险降到最低之余没有浪费任何一点力气就达到了目的。而且更难得的是，这还是在事先没有任何商议的情况下完成的！
“准备好了吗，罗百川。”项南星目光炯炯地看着罗百川，斗志昂扬，“我说过，一定要向你讨回当时的屈辱。”
“哦？你是在问我吗？”
出人意料的，尽管被算计了一把，然而罗百川却没有任何慌乱的表现。他只是慢悠悠地用平板给自己扇着风，脸上挂着有恃无恐的冷笑：“这个配合挺漂亮的，以蝼蚁来说。但你要想对我‘夺权’的话，也得有本事完成规定的动作。”
他遥遥望向显示屏的方向，又冷笑了一声。
项南星背上一凉，忽然有种危险的感应划过脑海。他猛地转过头，看见显示屏继续往下刷着动态，在他那行字的下面刷出了另一句。
“刺客石一铁刺杀吴国国君，罗百川！”
石一铁？
项南星还在下意识地咀嚼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眼角却瞥见了那个身影。在下一秒，他立刻反应过来，为自己愚蠢的误算愤恨不已。
“只猜到这位多半是那个罗百川的人，却没想到刺杀配上‘夺权’战，还有这样的玩法。”主持人丛安在上头啧啧称赞，“这个想象力不错，可以给高分。”
久未开口的黄老也点了点头：“也难怪这个罗百川不管看到局势如何发展都是毫不在意的样子。有这样一道最终保险在，就算被对方击穿了防线，他也确实可以放心。”
说到这句时，他看了旁边的“假面人”菲克一眼，闪烁的目光似有所指。然而后者却依然静静地看着台下的僵持局面，只是在不知不觉间将脸上面具换成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眼前的局面，也确实值得让支持罗百川的他放心微笑。
石一铁。这个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坚实得像一块岩石，硬得像铁。然而这不代表他就是个反应迟钝的人。就在刚才项南星做着伸展运动准备硬从罗百川手中抢下平板的时候，这个壮汉已经静静地向前走出了几步，做好了中途截住的准备。
和项南星之前猜想的一样，这个壮男早已经与人结盟——和罗百川。
“我想就算是你，也不会傻到和这种对手为敌吧。”罗百川笑着说，“先跟你说明一下，按照规则你们两人都可以参与‘夺权’战，而夺权战偏偏是这个游戏里唯一允许玩家间发生战斗的情况……”
他看着项南星的眼睛，挑衅道：“怎么样，想试试吗？”
不知不觉中，显示屏上已经换成了三分钟的倒计时，这是“夺权战”正式开始的标志。项南星双脚微分，一前一后站着，身子微微前倾，这是在站立姿势下全力向前冲出的最佳姿态。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拳头，准备借着前冲的势头将这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而对面的石一铁却只是双手抱胸，无所谓地站着。其他人在这一轮都没有行动，拥有“夺权”资格的就只有他们两个，因此石一铁只需要静静地站在那里，戒备着项南星的动作。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两人都是一动不动，周围的玩家们也仿佛屏住了呼吸。过了好一会，只有一颗豆大的汗珠沿着项南星的脸颊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可恶啊！”
项南星低吼一声，对着空气狠狠一挥拳，转身就走。在他身后，大显示屏上的倒计时已经走到终点，三分钟过去，罗百川成功守住了他的王权，让三人的进攻成果大打折扣。
“不要紧，刺客只有三次这样的机会，这种做法毕竟不能持久。”沈君浩安慰道。项南星却只是低着头，脸色依然糟糕。刚才那一瞬间绑住他脚步的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这个石一铁站在那里时散发出来的气息，竟然让他想起了几小时前面对着“假面人”菲克的时候！
那种最原始的，死亡的威胁。
这时随着第一轮的结果发布，这三人联手的事情已经成为公开的事情，于是他们也索性不躲不避，公开商讨起战术来。早早选择与项南星组队的陈治也站在了一侧，算是加入了他们的组合。这对于两边都有好处。一方是多了三次宝贵的刺杀机会，而另一边则等于站到了最有希望获胜的队伍里，前景可期——至少陈治看起来是这么以为的。
“照这样看，下一轮还是维持原本的战术吧。”陈治分析说，“虽然有那个肌肉男护着，我们很难夺权成功，但那个战术也只能用三次啊。何况击穿防线的次数也依然会被扣除。我们这边占了三国中的两个，兵力多了一倍。只要坚持进攻，优势始终在我们这边。”
面对他再一次的预测，梁京墨却只是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要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事实上我们最好的机会就在刚才，如果能够趁着对方立足未稳夺权成功的话，剩下的事情都是过场。但现在这样，夺权失败……局势要被逆转了。”
“我们可是占了三分之二的国力啊！”陈治笃定地说，“兵力优势那么明显，赢定了。”
“按照这个游戏的逻辑，我们可是弱势啊。”梁京墨笑了笑。
“跟你打个赌吧。在下一轮，我会被夺权。”

第006章 恃强凌弱
“所有游戏的王道做法都是一样，归根到底不过四个字，恃强凌弱。”
黄老背着手看着底下的玩家，微风吹动着他花白的须发，看起来颇有些世外高人的气质。
“强大的牌型压过弱小，强大的资源压过弱小，很多人都看不起这样的打法，觉得不够华丽，毫无技术含量。但什么精妙的战术精准的算计都是一时，赢到最后的，才是一切。”
“我懂了。”
丛安微笑着接道：“老爷子是想说，现在那个沈君浩和梁京墨联合起来以二打一，虽然看起来场面不好看，但却是这场游戏的王道做法？”
“你是没看清还是没听清。”秋半夏嗤之以鼻，“老爷子说的是‘恃强凌弱’。通过第一轮各人的表现，你也看出来了吧……在这个游戏规则下，暂时有利的一方是罗百川他们啊。”
“哈？”丛安挑起眉头，“你才是没看清吧。这可不是历史上那个一强二弱的三国，现在这三个国家资源相同，只要有两个决定联合起来对付另外一个，那么后者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罗百川现在已经落入这种状况了。我要是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参加这种严重不对等的游戏。”
“白痴。”
一直没说话的菲克冷冷吐出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在评价底下的罗百川还是针对丛安刚才的这段言论。秋半夏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掠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丛安那个狂妄小子没能看出重点，她觉得一点都不稀奇。但是热衷表演的“假面人”菲克至今一反常态的沉默却让她略有些忐忑不安。秋半夏知道，此时站在这里的四个主持人各自都有自己看好的对象——或者以主持人的规矩来说，叫做押注对象，这将会决定他们在组织里的升降。秋半夏的筹码不用说，自然是压在了梁京墨这边。黄老是最先到达场地的，他带来的玩家应该是沈君浩。而后菲克领着罗百川和石一铁过来，而丛安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主持人，说明前者把筹码压在了罗的身上，而后者多半选择了压闲家获胜，也就是担任“刺客”的玩家里有人获得最后胜利。
而目前来看，形势最好的一方确实是罗百川。
在这一点上，秋半夏和黄老的观点一致。这场三国游戏中最重要的不是能否击破对方防线，因为按理说这三个主要玩家应该都带着自己的一个合作伙伴，只要有心，十万兵力倾巢而出再加上刺客伙伴的掠阵，哪怕对方全力防守也可以顺利攻下。刚才的第一轮罗百川已经亲身证明了这一点，哪怕他全力防守，依然被项南星的补刀攻破了防线。
但是如果没能“夺权”的话，这次进攻也不能算是成功。而夺权的成功与否却不取决于投入的兵力，而是个人武力。这就是黄老所说的“恃强凌弱”了。
在这方面，双方的实力差距有多大呢？刚才石一铁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压制得项南星不敢动弹，甚至连高台上的主持人们也表现出了对他的赞许。按秋半夏判断，这个人甚至已经拥有足以匹敌下位主持人的战力，这种程度在一般犯人堆里基本是所向无敌了。如果项南星当时没能意识到这一点，而是依旧尝试冲上去的话，估计在五秒内他就会被对方以“夺权战中的正当碰撞”的名义，放倒在地。
不仅如此，石一铁那时候已经在全体玩家心中埋下了不可力敌的恐惧种子，让那些刺客们清楚知道攻击他根本是毫无意义的事，因为以他们的身手不可能越过石一铁的真实防线。这自然也是罗百川计划中的一部分，因为这样一来，那些希望获胜的刺客会把目标转向格斗能力更弱的其他两人，在这种程度下甚至不需要石一铁亲自出手，只要他罗百川能逼出对方的破绽，这些人自然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上，把对面两家吃干抹净。
如果说梁京墨这三人是打算用开局来个突袭的话，罗百川就是将计就计，反将他们的这次突击变成了展示自己实力的机会。尽管他的这张底牌翻出的有些早，也付出了一次被击破和一次刺杀权的代价，但考虑到由此对战局带来的深远影响，这点牺牲应该是值得的。
然而，菲克看起来对罗百川的这一决定并不满意。秋半夏猜测，他多半是仍在顾忌着沈君浩一边的后手。因为第一轮虽然吊出了项南星这个合作者，但这一点对于他们来说绝不意外。反倒是沈君浩那个忍住不暴露的合作者才是心腹大患，毕竟藏在暗处的锋刃更有威慑力。
最关键的是，黄老这仿佛置身事外的从容态度实在让人太不安了，禁不住要去怀疑他是不是留了什么要命的后手。察言观色本是主持人的基本功，然而在这个老前辈身上，即便是菲克和秋半夏这样的后起之秀也没能看出什么来。
“不过算了，反正游戏是他们在玩，死活也不关我事。”秋半夏耸耸肩，索性就放轻松，等着看梁京墨表演。虽然和后者的接触不算太多，但只要稍微有过一点交流，秋半夏就能从他身上嗅到和自己相似的气味。
机敏，大胆，然后还有难以捉摸。
虽然首战未竟全功，但罗百川这样的布置多半也落在了他的预测中，想必梁京墨肯定还有下一步的计划。只是问题在于他要如何应对石一铁这样一个战力超班的家伙。
乍一想似乎可以引诱其多次使用刺杀，让其耗完次数后自动退场，只不过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正常人能想到的，罗百川和梁京墨这种家伙自然也想到了，要想站在那个舞台上竞技，必须想得比一般人更长远才对。
“所以我就说过啊，本来就弱势了，再选择那个人的话，太勉强啦……”
秋半夏口中的“那个人”此时就站在下面，脸上满是愁容，眉头紧锁着奋力思考，却想不出对策。项南星不是超人，但已经算是普通人中的优秀一员，所以当梁京墨说出“我会被夺权”时，他几乎是立刻就跟上了后者的思路，进而也体会到了秋半夏此时正在思索的问题。
罗百川的手中有石一铁这张好牌，使得他现在等于是明牌来打都可以占尽优势。在这种护卫下，罗百川不可能被夺权，反过来如果他要主动进攻的话，石一铁的实力也足够确保击破即夺权。如果下一回合罗百川放弃防守，靠着石一铁的刺杀辅助强行进攻梁京墨的话，占据三分之二国家的势力百分之百会变成罗百川。
而石一铁一旦成为国君的话，在场的人里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上夺走平板，反之他的出手次数将不再受到“刺客”身份的限制。虽然到时候罗百川的防御力也会对应下降，但到时兵力优势在他们那边，石一铁只要不断发动攻势，就足够压制得他们自顾不暇。
简单来说，如果梁京墨下回合被夺权成功的话，他们几乎就输掉了大半。但问题是，没有人可以阻挡住石一铁的攻击，就算联合在场的其他人，恐怕也悬——更别说这些玩家多数都被石一铁刚才的气势吓住了，会站在哪一边都难说。
当兵力上的优势不足以阻挡刺客时，绝对的武力，就是这个游戏中最强横的东西。为什么梁京墨会觉得他比沈君浩更有可能被夺权？原因无他，因为沈君浩看起来比他更强壮——柿子也捡软的捏。
“这么一想的话，确实我们才是弱势啊。”项南星叹了一口气，“我是想不出什么办法了，都听你安排……先说一句，我可挡不住那家伙。如果你想学罗百川那种用刺杀权换取出手权的方法最好找个能打的人，用在我身上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当然知道你拦不住他啦，其实按我的估计，你在他面前能站得住五秒都算命大，兔子闲逛时撞上狮子都能比你撑得久。”
梁京墨一开口还是那么毒舌，然而好歹意见和项南星一致。只是他接下来却提出了一个让项南星哭笑不得的方案：“所以，既然你留在这里都派不上用场，不如先去自助餐那边吃点东西吧。等你吃完回来后，问题说不定就解决了。”
他说得一脸认真，项南星却是哭笑不得。然而在下一秒，他忽然理解了梁京墨的用意。
这是一种心理战。
第一，眼下所有人都知道他项南星和梁京墨是一伙的；第二，开战至今过了一轮多的时间，还没有谁曾经进到过那个放着自助餐的房间。以上两点就是梁京墨这个心理战的基础。
在最关键的第二轮，梁京墨面临着可能会被夺权的危机，然而这个时候，他的同伴却忽然离开了，进入了一个之前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这里面是否藏着什么猫腻呢？罗百川本来就是个多疑的人，这种反常的情况确实有可能让他产生动摇，进而影响他做出正确的决策。
“我明白了。”项南星点点头，然后按照梁京墨的指令做了。面对那里琳琅满目的食物，他忧心忡忡地站着，一点都没有动。一直等到第二轮截止时间过了之后才回去。
石一铁没有跟过来，罗百川自己也没有。在回程的走廊上，项南星越走越心寒，直到回到场地，看见那一幕的时候，他全身的血液凝固了。
梁京墨就跪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他的右臂无力地下垂着，满手是血。
那平板就掉落在血泊中。

第007章 难阻夺权
从第一次见面时的偷换牌，到首次合作时不由分说地把他推上洛林一手操控的牌局，梁京墨这个人所做的每一步，乍一看都非常的大胆冒险，然而就结果来看却都是完美收场。
于是项南星尽管每一次心里都想着太冒险太冒险，但实际上却并不十分担心。梁京墨就像一个魔法师，可以把一切看起啦异想天开的东西都分解成为实际可行的步骤，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其完成。于是在不知不觉中，项南星失掉了谨慎，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盲目的确信，混杂着日渐增长的依赖。哪怕梁京墨提出像刚才那种几乎是自欺欺人的诱敌计划，他都认真地去执行，并且希望它真能生效。
然而在这一刻，神话破灭了。
在众人畏惧的目光中，一只手伸到了血泊里捡起了梁京墨的平板，然后伸出手指，在上面缓缓扫过。几近微不可闻的“滴”一声后，液晶显示屏上刷出了新的画面，一张新的面孔取代了梁京墨的位置，静静放在了蜀国图标的后面。
那是石一铁。
“还要继续吗？”
在场地的另一侧，罗百川喘着粗气，似笑非笑地问着对面的人。
沈君浩正一脸凝重地站在那里，一手握拳，另一手插在裤兜里，手肘位置显出不自然的扭曲来。这两人看起来也在刚才这短短的时间里交换了几招，虽然不见血，但这势均力敌的两人打起来，形势却也是一样凶险。
这一轮是重中之重，罗百川自然也毫无保留。这个入狱前叱咤一方的大毒枭终于拿出他在江湖上厮混的真功夫来，一出手就是反客为主，反用一套拳脚组合逼得沈君浩差点招架不住，更别说出手夺权了。然而沈君浩竟也不是一般人，在适应了对方的速度后，他的反击也渐渐多了起来。
罗百川开始时游刃有余的笑容渐渐消失，原本主动攻击的他竟然渐渐被压制成被动的防守态势。期间沈君浩甚至一度触及到了罗百川藏在胸前的平板，眼看就要将其抽出。后者全靠着野兽般的本能化解了突击，甚至用蛮力扭伤了对方的手肘，然而自己的胸口也中了一拳。
此时他也无力追击。他的呼吸早已紊乱，双手因为连续进攻和格挡的缘故疼痛异常，沈君浩出乎意料的强悍格斗能力让他必须缓一缓，重新构思一下。
至此，这一场疾风骤雨般的互攻方才告一段落，双方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这家伙是什么来头啊？”
主持台上的丛安睁大了眼睛，露出狐疑的表情。菲克戴着面具看不出表现，但他旁边的秋半夏也微微皱起了秀眉。本应关心梁京墨的她没有关注自己下注对象的情况，而是反把注意力转到这沈君浩和罗百川的这一场。
“收起一边手臂作盾，防御时以侧向卸力为主，另一手则以手刀或贯手展开攻击，看起来像是一手持剑一手拿盾的剑斗士般的武术。这种战斗技巧，看起来就像是……”
“警察吧。这是从防暴盾和警棍格斗术所演变出来的空手战法，削弱了强度，却增加了左右互换的灵活性。”
她刚说到一半，旁边的菲克自然地接了上去。两人没有任何目光交流，此时却都极有默契地将注意的焦点集中在沈君浩脱臼的手肘上。
“一，二……”
这两人不约而同地轻声数着，当数到“三”字的时候，只见沈君浩肩膀猛地一抖，一沉，同时腰部用力往右一扭。他的五官猛地一抽搐，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着的闷哼，然而再次抬起手来时，他那原本应该脱臼的手肘竟然已经自行接上了。
“不依赖另一只手，完全靠着身体的动作接上脱臼的关节，这又是那些老拳击手的技巧了。”秋半夏沉声说，“但即使是拳击手也必须找个硬物顶着才能办到，他竟然靠着插裤兜后腰部的动作就能代替……实战经验相当丰富，是长期在一线磨练的人吧。”
“呵呵。”
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菲克冷笑了一声：“老爷子，你看中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现在可以揭晓答案了吗？”他这问题直接对准了身后的黄老，毫不客套，直入主题。
然而黄老只是呵呵一笑，轻巧地将话题带开了。“就事论事，沈君浩这次突击是必要的。”他抚着花白的胡子，露出赞赏的神色：“梁京墨对上石一铁必败无疑，但为了他，罗百川却不得不派出自己的得力干将，让自己处在无人协防的状态下。要想在规则内正面打倒他，这是唯一的机会了。美中不足的是，他没有利用好这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啊，如果能够说服一两个刺客玩家和他一同出战的话，罗百川现在多半抵挡不住吧。”
秋半夏笑了笑，瞄了黄老一眼。这个老狐狸，说着这种没人相信的废话，也不知道心里还在打着什么算盘。在刺客玩家里应该有一个是沈君浩的合作者，如果他有心要提高成功率的话，刚才就该把这牌打出来了。不管他是另有盘算还是纯粹低估了对手，总之黄老这时候把问题归结于沈君浩没能说服玩家和他联手，显然是近乎装疯卖傻的行为了。
但不管他们还藏着什么后手，眼下这种情况，梁京墨和沈君浩一方已经处于压倒性的不利。哪怕沈君浩可以在这最后几秒里奇迹般地击倒罗百川，夺权成功……
“来不及了。”丛安说。
就像他预言的那样。尽管沈君浩在接上关节后再度奋勇向前，但面对铁了心防守的罗百川，他攻坚能力不足的弱点就暴露出来了。在双方体格相近的情况下，他毕竟还没能达到石一铁那种一力破十会的水准。
于是随着大屏幕上的时间归零，沈君浩尽管将罗百川的防线再度击破了一次，但随后的夺权只能宣告失败了。而另一边，石一铁在罗百川十万兵力的掩护下成功刺杀梁京墨，并且，成功地从后者手中夺下了掌管蜀国的权限。
局势瞬间逆转。
所有人都几乎可以想见下一回合的情况。不管沈君浩如何布置都没用，兵力上的优势让罗百川可以聚集超过十万的兵力强行碾压过去，直接击穿防线。虽然沈君浩的身手不输罗百川，但此时这边多了个明显更强的石一铁，二对一，结果毫无悬念。
即使他放手进攻了，也确实击穿对方防线了，那也毫无意义。国家在三次失守后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然后才算灭亡，而罗百川至今也不过被击穿了两次而已，多一次也不至于退场。然而在成功夺下沈君浩的国家后，三国游戏变成他罗百川和石一铁的内部游戏，只要不放水，其他人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获得最后的胜利。
“没想到这才第二轮，游戏就几乎可以看到结局了。”陈治感慨道。
然而项南星顾不上这些了。梁京墨的伤虽然没有深至骨头，但这坑坑洼洼的表面却让他血流不止，连带着脸色都苍白了不少。项南星拿来了医疗箱，手忙脚乱地用纱布和药水为他包扎着手臂，一边却在打量着那些古怪的伤口，想象着到底是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赤手空拳地从别人手臂剜下一块一块的肉。
“是手指。”
陈治仿佛看出了他心里的疑问，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不在这边，我目睹了整个过程，也就两三秒的事。石一铁走近的时候梁京墨还试图跟他谈判，甚至连毁掉平板让他们没法碰到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但一点没用。对方的出手太快了，第一下就抓住了他拿平板的手，根本连反应都来不及。然后，我就看到鲜血飞溅出来了。”
陈治回忆起来仿佛还心有余悸：“只是手指发力而已啊，却好像装了五把刀子似的，直接就从手臂上抠下了几块肉。这种事情光是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疼，也难怪他现在这幅模样。”
说这话时，两人一齐看向梁京墨。后者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瘫坐在地上，不管项南星如何摆弄他的手，甚至用酒精消毒伤口，他最多也就是抽搐几下，呻吟一声，却一点也没有平时里那副运筹帷幄意气风发的模样。
看起来，这次失算对他的打击相当大。虽说他们这边没有石一铁这种一对一必胜的大杀器，但如果开局的突击可以做得更出其不意一点，或者在两轮的间隔里可以转换思路，寻求其他玩家的帮助，而不是想靠着小聪明混过去，或许此时他还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这打击真是很大，当陈治走开，而手臂的包扎也大致完成时，项南星忽然看到梁京墨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似有若无的诡异微笑。
“这包扎的布还不够，一会解开后再包起时，要再多一点，厚一点。”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干涩，然而脸上那笑容却是更明显。看在项南星眼里，这笑容实在是神经质到有些阴森的地步，怎么看怎么像刺激过大后精神失常的症状。
“你没事吧？”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梁京墨摇摇头，似乎不想多说。失血带来的晕眩感是实实在在的，再聪明的大脑也不能例外。然而他还是强打着精神指了指自己受伤的手臂。
“我先处理一下，一会绷带再包多点，得保证把出血按住了再包上。”他小声说，“这一手，就是我们逆转的关键了。”
像是要为这番宣言壮壮声威似的，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根雪茄，在指尖把玩起来。

第008章 刺客之见
对于身为刺客的各位玩家来说，这实在不是一场理想中的游戏。
本来刺客的价值就要在三方混战时才能体现。只有当那些担任国君的玩家既想吃掉下家又要防备上家时，他们才最需要取得刺客的支持。反过来说，刺客这个身份虽然没有压上筹码的负担，稳赚不赔，但其本身既没有兵力辅助，无法独力决定胜负，又有着刺杀次数上的限制，需要好好规划自己的每一次行动，不同人玩起来，收益可能相差巨大。
通俗来说，如果没有成为赢家通吃的野心，那种“纯刺客”的标准思路应该是好好考虑如何用自己的三次“刺杀”权力换来最大价值的回报。
然而开局到现在，那些独立的刺客玩家根本没有施展才学的机会。第一轮梁京墨和沈君浩的闪电结盟让很多还想等着观察的人惊掉了下巴，三国游戏变成两极对抗，使得原本应该游走于三国之间的刺客必须考虑起站队问题了。然而第二轮罗百川就来了个针锋相对，在守住自己的同时让手下夺取了其中一个国家，立马形势逆转，但依旧是两极对抗。
更要命的是，双方都找好了合作的对象，各有各御用的刺客，根本不需要外来的雇佣军。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无根基无人脉的刺客玩家，唯一的出路就是想办法顺应国家间互相攻击的兵力，设法混在里面“夺权”成为新的国君。在那种情况下，出身“刺客”的国君因为没有筹码负担的缘故，大可以用平分获胜奖励的诱惑来争取其他独立玩家的支持。刚才第一轮的情况足够说明，刺客玩家也可以通过“刺杀”的方式获得参与夺权战的资格，反过来从中守护国君。如果能够争取到足够多的支持，即使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敌不过石一铁，但合众人之力把他的脚步拖延个三分钟左右，也不是全无可能。
在这一轮之前，卢毅就是这么想的。
一天之前，他在一场牌局中大败，输光了所有筹码。刑期瞬间翻了一倍有多的他甚至一度想过要越狱，然而这个危险的念头被随后赶来的梁京墨及时劝说扑灭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后者也可以算作是他的小恩人。因此当刚才那三个玩家都在四处寻求合作时，只有卢毅一个人对梁京墨给出了善意的回应。他答应后者的请求，在第二轮选择刺杀，从而获得参与夺权战，和他并肩作战的机会。
然而实际到了那几秒时，卢毅却一动都不敢动。只有真正与石一铁对上的人才能亲身感受到他的可怕，那就像一台战争机器，根本不是人类的肉体凡胎所能阻止。他就这样目送石一铁和自己擦身而过，然后在短短一招之内击倒了梁京墨。
在那一瞬间，卢毅对自己的判断生出了怀疑。
哪怕集齐可以争取的其他所有玩家，加在一起，难道就足以让他的脚步停下吗？万一当他跨过重围直接面向自己，到时候自己又可以坚持多少时间呢？
巨大的潜在利益与潜在的切身危机都摆在眼前，卢毅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做出抉择。当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包括短暂联合的盟友秦波都走了，甚至包括受伤的梁京墨也不知所终。仍然留在现场的除了那三个国君玩家之外，就只剩下他和项南星两个人了。
“他们都去哪了？”他问项南星。
后者没好气地答道：“吃东西去了呗。”
卢毅哑然失笑。想想也是，在罗百川和石一铁的联手攻击下，沈君浩已经是死路一条。虽然刺客可以借机浑水摸鱼看看能不能替代他，或者是利用沈君浩垂死反击的机会偷袭罗百川，但那意味着在下一轮就必须面对石一铁的攻击，不管是谁，都没有自信可以在这种怪物手下撑过一个夺权战的时间。于是这条理论上的获胜之路，实际上远比看起来狭窄。
这种情况下，刺客们与其待在会场这边观看别人走完流程，还不如抓住机会大吃一顿呢，好歹还能赚得一餐饱饭。于是刚才梁京墨说要收拾心情去自助餐室吃点东西时，旁边的陈治第一个赞同了。这两个人一走，后头的人也仿佛也受了启发似的，纷纷跟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会场立刻就安静了不少。
但对于卢毅来说这是个大好消息，因为人群在远离罗百川等人的地方聚集起来了。如果他能在这一轮里成功夺权的话，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跑到自助餐室，提出自己平分奖励的构思，设法和那边的人达成协议。当然，到时候这种小算盘一定瞒不过罗百川他们，但这是能够堂堂正正对抗那个石一铁的唯一希望了。
当然，关键还是要看这一轮的结果。卢毅瞄了一眼大屏幕，距离决策提交的期限只差不到5分钟了。他眼角余光注意到项南星拿出了平板，打开后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坚定地点了下去。
卢毅忽然想起，项南星在第一轮已经用过“刺杀”了，也就是说，这是他的第二次，也是距离退场一步之遥的一次。考虑到他是沈君浩的同伴，此时他所选择刺杀目标肯定是早早商议过的结果，一旦他出手了，沈君浩一定会全力进攻那个人，来让项南星有机会夺权。综合考虑的话，这个人选只能是罗百川了。不光光是因为项南星对罗百川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私怨，也因为罗百川是相对较弱的一方，总不会有人想要主动对石一铁发起夺权战吧。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项南星像第一轮时的石一铁那样，对自己人选择了“刺杀”。这样的话，说明他们打算合力对抗石一铁和罗百川的联手，从卢毅的角度来看，这胜利的机会确实渺茫。
要想证实是哪一种情况，唯一的方法就是询问项南星，然而从后者的立场来说却也没必要对他和盘托出。卢毅思考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
“我在烦恼些什么啊，事情不都一样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也拿出了平板，点选了自己的答案。另一边的三个国君玩家都注意到了这边两人的举动，其中罗百川看向这边的目光简直透着赤裸裸的威胁了。卢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是决策已经提交，无法修改，他也只好偏过头去，装作没有看到。
沈君浩也注意到了他的动静，冷笑着讥讽：“哦？连恐吓都用上了？你也知道自己这一轮没法躲在壮男的庇护下，怕了吧！”
“你也就这时候能嘴上逞逞威风了。”罗百川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活动着手腕，“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这回合的结果就要发布了，你猜，我会用多少万的兵力来碾压你？”
双方都已经提交了决策，无法更改，于是多余的试探也就失去了意义。沈君浩也不藏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推测：“罗百川，你是个谨慎的人，除非感觉胜券在握，否则做事都会留有余地。这一轮虽然你们两人拥有双倍于我的兵力，但少掉了最关键的刺客，所以必须拿出十一万兵力放在进攻上才能确保突破我的防线。对于你来说，你距离出局只剩下两次机会，而石一铁刚刚夺权了蜀国，还剩下三次机会，所以你应该会让他出大头，然后自己尽可能地保留兵力防守——哪怕是最平衡的情况，也不过是你五万防守五万进攻，而他四万防守六万进攻的情况，总有一个人要稍微牺牲一点。”
沈君浩说：“所以我应该采取的策略也很明显了，那就是直接参考你第二轮的打法，但不会孤注一掷针对你。因为那样可能会遇上你宁可拖过一轮也要全力防守观察形势的情况，反而徒劳无功。最后，我选择平均攻击你们两个，这样至少能够确保让你们其中一个的次数减掉一次。虽然我肯定没有精力去主动发起一次夺权，但哪怕能让你们削弱一点，也是好的。”
罗百川的脸微微抽搐着，几秒后，他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沈君浩面色不善。
“笑你毫无新意。”罗百川答。正在这个时候，时间到了，大屏幕上准时刷出了这一轮各方所下的指令。
魏国的沈君浩将兵力平分成两个五万，一个进攻吴国，一个进攻蜀国。这是他刚刚才说过的战略。然而当看到第二行时，沈君浩的脸色突然剧变。罗百川确实是个谨慎的家伙，他选择了全员防守，这样就让沈君浩的五万兵力无功而返。
然而这也不算意外。真正让沈君浩震惊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动作。石一铁，分布是一比九：一万兵力进攻沈君浩，剩下的九万用来防守。
和第一轮他们使出大力气仍差点被挡下相反，这一轮，罗百川竟然只用了最低的一万兵力就攻破了他的防线，同时让自己一方处于极度安全的状态。这一切都是因为罗百川看出了对方绝不会乖乖防守，而是选择鱼死网破地非要在他身上留下一点伤口。
即使不能看穿沈君浩可能会放置的重心，但他抓准了沈君浩肯定是倾巢而出，绝无保留。这种时刻猜度着对方心思和意图的才能，才是这个毒枭真正可怕的地方！
“好了，你该庆幸我是个谨慎的人，竟然选择了全员防御。”罗百川笑着说，“所以在这次的夺权战里，你只需要对付一个人啦。”
在他身后，石一铁已经跃跃欲试。

第009章 预计之中
沈君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闷气。他尝试收紧全身的肌肉，再放松，再收紧，如此反复，将刚才和罗百川短暂激战时积攒下来的疲劳感缓慢驱逐。
时间有限，能恢复多少是多少。
尽管刚才石一铁几乎没有出手过，唯一对上的也是梁京墨这种全无战斗能力的门外汉。但在沈君浩这种专业人士眼里，从那利落干脆的一击就可以看出对方的实力毫无疑问在自己之上，如果两人各自在完好状态一对一遇上的话，自己获胜的机会顶天了也不会大过一成。
更何况此时对方状态正佳，而自己刚刚与罗百川硬拼过一场，体力未复，脱臼后重新接上的手臂更是隐隐生疼。若是和力量见长的石一铁对上，这种缺陷会被放大很多倍，对沈君浩来说胜机几乎已经不存在。
不过，如果只是要撑过三分钟的话，另当别论。沈君浩的防御方式以卸力和偏转为主，虽然石一铁的怪力惊人，但只要始终不被正面打中，自己也未必没有机会撑过去。更何况眼下或许还有第二条路，如果“那个人”可以配合自己的话，至少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撑过夺权……想到这里，沈君浩不禁瞟了一眼旁边的项南星，后者的目光和他对上，顿时露出茫然的表情，耸耸肩摇了摇头。
看来两人还是没有足够的默契啊。沈君浩苦笑了一下，活动着手脚准备迎战。他原本以为项南星会效法第一轮的石一铁，用刺杀的方式为他保驾护航。虽说项南星的格斗能力估计也就和这边犯人的平均水平差不多，但若是多出一个人的话，沈君浩就有花样可以玩了。
可事情终究没有那么顺利。两人接触太少，项南星也不如自己的脑筋转得快，使得他们之间既缺乏默契来配合行动，也不能像梁京墨和他一样不用商量就想到一块去。这一轮，沈君浩不得不在不利的情况下单挑石一铁，强行撑过这三分钟。
然而，事情的发展变化太快，却又立刻让他此时的决心落了空。
“刺客项南星刺杀魏国国君，沈君浩！”
“刺客卢毅刺杀魏国国君，沈君浩！”
连续刷出的两条提示信息，代表此时在场的两个刺客都选择了刺杀，并且不约而同地把刺杀的目标都选在了沈君浩身上。这一轮中沈君浩基本是确定会被击破的一个，刺客对其使用刺杀并不会影响战局，但可以雪中送炭，或者趁火打劫。前者自然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参与夺权战的权限，以此介入战局，后者则可能打算要在其他人激战正酣时从旁杀入，设法趁乱盗取平板并抢先完成夺权。
“太天真了。就算多了两个人，小铁也绝不是你们这些人能挡下的对手。”罗百川对此嗤之以鼻，“就算想趁乱尝一把当上国君的感觉……最好也是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本事在那种情况下摸到平板吧。”
沈君浩冷笑一声。罗百川自然不是那种喜欢废话的家伙，这句话的实际作用不是为了无意义地强调石一铁的强悍，而是在向那两个刺客做出威慑，好让他们无法第一时间出手。以石一铁刚才的身手，速度力量兼具，一旦施展开来后其他人很难接近，而沈君浩的防御手段也是以近身为主，两人贴身打斗的情况下，要想抢走沈君浩身上的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但要是一开始就有两人乱入的话，由于规则中不可故意重手伤人的限制，石一铁对上两个这两个不善打斗的普通人反而可能会大受限制，让沈君浩有可乘之机。
既然如此，罗百川当然要先做点什么，好防止这种事态发生。而石一铁也立刻会意，开始活动手脚热身起来。说是热身，但他对着空气挥出的每一拳里都饱含了力量和杀意，对旁边那两人来说，这些拳头简直就像是冲着他们的脸来的。刚才那种让人几乎窒息的威慑感，此时就在项南星的面前又如潮水般涌来。
同时指向他的，还有沈君浩和罗百川仔细打量的目光。
毕竟这里就他们几个，谁都是值得关注的对象，于是沈君浩和项南星互动的那一下其实也落在了罗百川的眼里。那一瞬间项南星表现出来的茫然不仅骗过了沈君浩，也骗过了另一边的罗百川，两人都以为刚才拿出平板的他其实只是虚点着，什么都没做。毕竟虚点也是一种欺敌手段，项南星真那么做了，也不奇怪。
然而此时刷新结果，他竟然真的出手了？那么刚才的茫然是做给谁看的？罗百川无法理解。要说这也是一种欺敌的话，除了动摇沈君浩的意志之外简直毫无用处。虚点平板至少还可以影响到当时还未决策的卢毅，但在所有人都提交完决策后，剩下的只不过是等待结果颁布，就算能骗人一时，到结果出来时一切不也都清清楚楚了？出结果到夺权战展开的一点时间，难道还不够石一铁这种老手调整战斗状态么？
“这是跟着那个梁京墨待久了，沾上那种有事没事非要做点什么干扰别人的习惯吧。”罗百川嘟囔了一句，对着石一铁打了个手势，后者会意，悄悄地向前移动了几步。按照规则，公布结果到夺权战开始有一分钟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涉及这场战斗的各方玩家都不能离开中央的指定区域，这是为了防止被攻击的一方逃窜太远，让战斗变成毫无观赏性的追逐。此时石一铁向着沈君浩步步逼近，后者最多却只能退到指定区域的边缘，而另外两人却慑于前者那狂暴的气势，一时间竟也不敢靠近。
至此，罗百川唯一担心的那种乱战局面已经不复存在了。
“速战速决！”他忽然放声大喊。他明明正背对着大屏幕，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的一瞬间，屏幕上的一分钟倒计时忽然跳到了零。这声暴喝让原本紧盯着屏幕蓄势待发的项南星和沈君浩都忍不住分了分神，前者只是动作缓了一缓，而后者，当回过神来的时候，石一铁的拳头已经近在眼前了。
以沈君浩惊人的反应速度，面对这一击他也只来得及抬起手臂向外格挡。好在长期训练养成的条件反射让他在一瞬间就做出了正确的举动。石一铁的这一拳刚走到一半就被截击了，沈君浩抬起手臂将其往外一挡，随后便准备借着反弹的势头，向前反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沈君浩脸色一变！
“唔！”
他闷哼一声，上半身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向后倒去。就在这刻不容缓之际，石一铁的手掌险之又险地从他后仰的面前凌空划过，带起的拳风狠狠掠过脸颊，带来一阵热痛。
趁着对方挥空后短暂的不稳，沈君浩的脚步蹭蹭蹭往后连退数步，好不容易再次摆出了防御姿势。这时，不远处的项南星清楚地看见了沈君浩刚才格挡用的左手，那上面已经出现了三道醒目的血痕，而手臂直到现在还未摆脱刚才那一拳的冲击，止不住地抖动着。
项南星不由自主张大了嘴。这才第一招啊，刚才石一铁究竟做了什么，一拳震开沈君浩的防御也就罢了，为什么拳头可以在手臂上留下那种血痕？
这种门外汉自然跟不上他们打斗的速度，说穿了三人里唯一能和石一铁过上几招的也就沈君浩了，然而他此时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虽然眼睛没有盯着那边，然而凭借手臂上传来的痛感，他也大致可以推理出石一铁刚才做的事情。
太扯淡了，这还是人类吗！他在心里臭骂了一句。
面对着突然袭来的勾拳，沈君浩明明用自己的手臂格挡住了，并且把拳头往外拨开。在这种情况下，换做是哪个下盘不稳又出拳太猛的人，重心一下子就会被他带开，进而胸口空门大开，毫无防备。石一铁当然不至于这么弱，但是一方手臂被拨开在外，多少会在胸前露出一丝空挡的，这就是沈君浩反击的机会。
然而就在挡开的一瞬间，沈君浩忽然觉得手上一空。对方拳头上刚猛的力道一瞬间消失无遗，就连拳头也打开了，三根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臂，就像医生把脉般的轻柔。
沈君浩心中忽然警铃大作！他猛地抽回手臂，但还是稍稍晚了一拍。石一铁的手指就像是剃刀毫无阻隔地陷入了他的皮肤里，只差一点就要把他的臂骨一并切碎，纵使沈君浩几时抽手，它们也挖去了一点血肉，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
几乎是同一刻，石一铁攻势再起。刚刚抓下血肉的手掌忽地从静止瞬间加速，径直攻向沈君浩面门，威势竟不在刚才那一拳之下。至此沈君浩终于理解了两件事情。石一铁其人，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巨大而笨拙，他全身的肌肉几乎都完美地处在意识控制之下，这让他可以完成许许多多看起来不可能的动作，将动静和变招做到极致。这个人，称作是“筋肉怪物”也不为过！
而另一件事就是……这场战斗，自己绝对撑不到三分钟。
但这并不代表自己无计可施。
“接着！”
借着这后退拉开的一点距离，沈君浩快速从胸前掏出平板，向着项南星的方向全力一扔！即便是石一铁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制止他的举动。
这是沈君浩最后的方案了。虽然防线被击破，也无法阻止夺权，但只要不是落在石一铁手中，这场游戏就依然有希望。如果项南星能够抢在石一铁之前完成夺权，按照规则，从那一刻起夺权战就结束了，石一铁再强也无可奈何。
换言之，自己必须主动出击拖出对方，为项南星赢取这几秒钟的时间。在抛出平板时，沈君浩确实下定了豁出受伤也要拖延时间的决心。
然而在平板离手的一瞬间，沈君浩的瞳孔猛一收缩，仿佛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第010章 意料之外
为了穿过石一铁的出手范围，沈君浩不仅掏出平板的动作极快，在反手抛出的时候更是用上了暗劲，简直是把它当暗器扔的。这块小小的平板电脑飞行的轨迹几乎是一条直线，让身体控制能力极强的石一铁也来不及反应，只能目送它从身侧飞过。
在另一边等待着的那个人反应也不可谓不快，沈君浩喊出“接着”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提前张开手摆出了接住东西的姿势。只要平板一落入手中，他就要立刻往后退去，一边用手划开平板，在指定位置按下指纹，整个过程绝对不会超过三秒。
几步之外的罗百川反应也很快。当平板还在空中飞着的时候，他已经迈开了脚，右手握拳准备攻击接住平板的那个人。虽然规则上规定夺权战以外不得对玩家出手攻击，但针对平板本身的攻击却不在此列。只要能够将平板打落，或者至少干扰到他录入指纹的行为，让他无法及时夺权的话，石一铁就有机会冲到这边，将平板抢下。
所有人的反应都不慢，然而有一个人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快。在沈君浩扔出平板的前一秒，他已经有了动作，仿佛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会做出如此选择似的。就在平板即将落入那双手中的时候，这个人从旁杀出，在空中一把将其夺下。
“怎么可能！”
项南星惊叫出声，一双手下意识地伸出要夺，却抓了个空。就在他的身躯因为落空而短暂僵硬的空挡里，对方熟练地解锁平板，然后将大拇指重重地按在画面中央的区域里，整个过程就像早在脑中演练过无数遍，从夺走平板，到调整和输入指纹，整个过程竟然只花了一秒钟多一点，几乎是一眨眼就搞定了。
“结果竟然是渔翁得利啊……”罗百川苦笑了一声。他只迈出了一步就停住了，因为只要看到那个人的动作，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了——当然，另一边的石一铁也是如此。
这一刻这四个人的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太小看他了。
半路截住平板，夺权成功的，正是从刚才开始就被他们下意识忽略掉的卢毅。从体格上看，卢毅比四人里最弱的项南星还要瘦一些，虽然皮肤黝黑看起来似乎擅长户外，但那也只是单纯的晒出来的黑。卢毅入狱的罪名是信息入侵，这也意味着他是一个文弱的程序员，并不像其他许多犯人一样，拥有着足以施行犯罪的暴力。所以在沈君浩等人眼中，他虽然也拥有着参加夺权战的权力，但战力实在不值一提，能不能冲进双方交手的圈子里都成问题，更别说出手抢夺平板了。
而卢毅在昨天那场纸牌游戏中步步受限的表现，也让作为普通人并且亲身参与过那场游戏的项南星潜意识里多多少少对其有些轻视。然而现在这些人都知道自己错了，一个程序员在战斗上未必杰出，身体素质上可能也一般，但他们拥有着远超其他犯人的另外一些能力，那就是计算，以及预判。
“卢毅并不是等到沈君浩扔出平板后才移动的，那样会来不及。”丛安说，“反过来说，他也不能在太早的时间点移动，因为那样会引起项南星和罗百川的注意。唯一留给他的时间，就是在沈君浩即将扔出平板的那一刻，他必须随时做好接近项南星的准备，然后在看到对方掏出平板的瞬间立刻迈步。唯有这样，她才有机会抢在项南星之前得到平板，而又不至于逼得沈君浩临时变招。”
另外三个主持人少有地同时点头表达了肯定。
菲克补充道：“这也算是程序员独有的思考方法了吧。卢毅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应对这个情况的准备，这只不过是他预计的其中一种变化而已。我注意到，在夺权战即将开始前他的姿势就一直在调整着，似乎随时准备做各种各样的事。这大概是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把自己做成了一个‘有限状态机’式的东西，不管发生什么变化，只要落在预计里就采取相应的行动，中间完全不需要经过思考，因此他刚才的动作才能那么洗练。”
秋半夏笑了笑：“而且在出手之前，他几乎将自己的存在感抑制到了最低，以至于在他提出刺杀之后，连罗百川这种老江湖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这也算是一种天赋能力吧。”
“不管如何，这是一次非常好的突击，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夺取了魏国，干得漂亮。”
作为沈君浩的支持者，黄老似乎不为他的失利而懊恼，反而爽朗地为卢毅的行为定了性。他站在高台上，微一躬身，算是代表着各位主持人对卢毅刚才这漂亮的一击致意。
而作为这一切的主人公，卢毅直到亲眼看见屏幕上的国君位置换了人，才彻底回过神来。直到刚才为止他都只是靠着自己预先设定好的计划在行动，抛弃了思考，将一切简化为连贯的几个动作，于是在沈君浩被石一铁逼退的瞬间，他采用了之前做出的“对方可能会选择将平板电脑扔给同伴，由同伴来夺权”的判断，并提前做好了行动的准备。当沈君浩探手入怀的时候，卢毅的脚步已经移动了，然而前者精神全数集中在石一铁和作为目标的项南星身上，竟是完全看不到旁边的异动。
于是卢毅半路截下平板，夺权，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竟然在这四个人的手中硬生生地夺取了魏国的国君权限，成为意想不到的赢家。
“我赢了？”他抓着平板，怔怔地看着屏幕。许久，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然而沈君浩却走了过来，毫不犹豫地从他手中夺下了自己的平板。按照规则，在夺权战之后原国君的平板应该物归原主，所以他的这一动作并没有让远处的主持人有任何反应。
“只不过是暂时的代理国君，就不要表现得太激动了。”沈君浩淡淡地说，“虽然这个国家还剩下两道防线，但面对他们两个人，你真的有可能守住吗？”
这句话将他一瞬间拉回到现实中。彻底回过神来的卢毅立刻感受到了背脊上那两道灼人的目光，他转过头去，看见罗百川和石一铁正站在那里，虎视眈眈。卢毅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顶替了刚才沈君浩的位置站在这里。而下一回合，对面那同盟的两个人必定会对自己出手。
而自己能像刚才的沈君浩那样挡住石一铁的一招吗？不用想，卢毅摇了摇头。
他嘴唇被自己咬得生疼，却始终抑制不住这渐渐蔓延到全身的战栗感。所谓的欲居其位，必承其重。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游戏中坐上足以决定胜负的位置，和坐在电脑前如天神般操作数据的感觉截然不同，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幼兽立在一群虎狼面前，弱小而无助。
然而此时的卢毅在恐惧之余，却又生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
“不要紧，我就不信游戏会让人通不了关。”他狠狠握紧了拳头，小声碎碎念着为自己鼓劲，“我有筹码的优势，只要争取到其他人的支持，集合众人的力量一定可以挡住那个怪物的。我的剩余防线是最多的，只要守住不被夺权，我还有机会反击！”
“这家伙怎么想的都写在脸上了，刚才我怎么会看漏呢？”
沈君浩看着卢毅那副从恐惧到故作坚毅的表情变化，皱起眉头不满地自我检讨着，一边走到了项南星的身边。眼见对方露出了愧疚的表情，沈君浩爽朗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不怪你，刚才那家伙分明一直在等着我出手，是我没提前准备好。你能瞬间跟上我的变化已经很厉害了，”沈君浩说，“现在我也是刺客了，但我的身手可比他好多了。他能成功夺权，我当然也可以取回来。”
沈君浩说得很自信，然而眼神中却还是带着几分疑虑。他的目光投向另外一边石一铁的方向，似乎已想到了另外的事情。项南星注意到，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还是问了句“怎么了”。
“那个人刚才的动作有些古怪。”沈君浩说，“他原本是向我攻来的，不用说当然没有留手——我就等着那个机会，因为那样即使他立刻变招也会慢上一拍，我抓住这个空隙扔出了平板，同时已经做好了硬抗他一击的准备。在那种情况下，虽然有规则的限制，但攻击的余力肯定是属于不可抗力，即使击中了我主持人也不能说什么。换作是我，如果无法拦截平板的话，大概会利用这个借口重创对手吧，最低限度也会把这一拳打出去，至少不用因为强行收手而冒上自己可能会受伤的风险。”
“但他硬是停住了。”沈君浩说，“甚至都没想过借机让我受伤来削弱我。”
项南星点点头：“说明他是个死守规则的人啊。”
“别傻了，会进监狱的人，大部分不正是因为破坏了规则吗？”沈君浩看着石一铁，像是在自言自语，“对游戏规则如此死板……也不知道是囚犯还是主持人了。”

第011章 刺客联盟
对整个局势来说，卢毅的夺权成功只能算是河流上一个多余的浪花。罗百川和石一铁的优势依旧稳固，石一铁的强力依然无人能敌，区别之处只在于和罗百川明显敌对的沈君浩换成了身手更弱并且立场还不清晰的卢毅。
这简直是没有区别。
目前的三个国家中，卢毅占据的魏国和石一铁占据的蜀国都是累计被击破一次，罗百川占据的吴国相对较弱，已经被击破两次，但距离亡国也还剩下两次被击破。换句话说，即使卢毅拼着鱼死网破要把罗百川拉下水，他也只能将其再击破一次，推到亡国的边缘，但在那个回合中罗百川和石一铁的联手出击将会毫无疑问地击穿卢毅的防线。
而后就是石一铁的夺权战，在这一点上，卢毅毫无机会。不出意外的话，下一轮依旧会演变成罗百川和石一铁掌控三个国家的局面。
“除非他像刚才的沈君浩一样，和其他人合作，主动交出平板让他们夺权。”主持人丛安平静地下了结论，“不过我想，沈君浩和项南星大概会另有打算，卢毅要想跟他们谈合作，估计得付出一些好处才行。同样是强行进行夺权战，他们集中攻击罗百川显然更加有利。”
菲克点头：“其实一开始那些玩家组成双人联盟的意义也就在此。被攻破防线并不是末日，被夺权才是。双人联盟的好处在于哪怕夺权战里确定赢不了了，还可以通过把国家交给同伴来撑过这一回合。不过……我记得这个卢毅开局的时候确实是跟人结盟了，对方叫秦波吧？为什么这个时候秦波竟然不在？”
“被带走了。”秋半夏简短地说，“梁京墨在夺权战中惨败，但他成功地把自己的惨败转化成了石一铁实力的展示会，这让在场的所有刺客玩家都陷入了绝望。在这种情况下，他再迅速出手，将这群人带走，谋划其他的事情。不得不说，他在收拾残局，将之转化为对自己有利的局势方面确实有一手——虽然即便如此也不一定能获胜就是了。”
然而她说着说着，一对秀眉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只是我越发看不懂了，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自言自语指代不明，菲克显然没有听懂，转过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前头的丛安却是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堂堂十三号主持人竟然看漏了那些重要的东西？”丛安冷笑着说，“这样的眼力，恐怕配不上这么高的排位啊。”
“如果你觉得你配得上，大可以随时来一场排位战。”秋半夏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神情淡漠地看着大厅入口处，忽然眼睛一亮：“回来了。”
众人一齐望向那边，只见右手打着绷带的梁京墨一脸笑容，一马当先地走在人群前头，在他身后跟着的是陈治等一众刺客玩家。这些人也不知道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全程一直面无表情，到场以后也是静静地站在一边，一句话都不说。既没有要入场参战的意思，也没有暴露太多的信息出来，留给其他人的只有迷惑。
“看来所谓的吃饭去了还真是不简单。”罗百川吹了个口哨，“那种借口白痴才会相信啊，肯定是密谋什么去了。可是一帮老鼠聚在一起能做什么？”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定定地望向梁京墨，挑衅意味浓厚：“你们要是能早一点达成协议，早几分钟过来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帮你的好基友一把，但现在都太迟了，沈君浩的国家已经丢掉了，换成了这位。你觉得这位可以支撑起你们反击的理想吗？”
他手指着卢毅，后者神情局促地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刚才的夺权战里，卢毅的全副身心都集中在“如何获胜”，无暇分心在其他东西上，因此反而爆发出了远在平日水准之上的实力。此时游戏进程暂时停滞，他的精神重新回到这个现实的战场之中，一方面受到罗百川和石一铁这边双重的精神压力，另一方面突变的形势和重新现身的众人，带给他意外之余，也增添了另外一种代表着未知的压力。
卢毅一时间很想逃，从这个要命的地方逃开。反正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付出任何筹码，就算在游戏中一无所获也没有任何损失，反过来若是在夺权战中意外受伤的话那才是真划不来。然而他的身体却稳稳地站在原地，拒绝了一切从这里离开的请求。
也许是前一天那场大败带来的恐惧感还未消退，让他渴望着用一场胜利来换取自由，又或者是身为男人的自尊不允许他从这种正面的战场上逃离。总之卢毅在这一刻尽管心中满是恐惧，却又有一股坚定让他渐渐挺直了腰杆，勇敢面对眼前的这些人。
“这不是明明可以么。”梁京墨笑道，“我看他就很值得托付啊。”
他嘴上说着，却没有靠近的意思。而他身后的那些人也没有任何表示。卢毅猜想，对方多半已经用某种条件将其余的刺客整合成了一个联盟，隐隐成为了三国之外的另外一股势力。为了对付罗百川和石一铁的同盟，刺客联盟和他这个剩余的国家有必要联合起来，但是谁先开口的话都很容易落在下风，于是梁京墨只是嘴上示好，但却在等他开口。
卢毅苦笑了一声。自己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么。尽管集合众人之力也很难挡住石一铁的攻击，但这毕竟是唯一的希望，在必要时如果梁京墨要求他主动交出平板来避免被攻击，他也只能照做不是么。他估计，梁京墨的最终目标很有可能是要求卢毅放弃最终获胜的权利，成为这个联盟的一份子，最终平分奖励——对卢毅来说，这也算是个可以接受的结果了。更别说在这个过程中，他还有机会与之谈判，来为自己赢取更多利益。
“你要想清楚，和谁结盟可以为你获得更多利益。”
罗百川忽然轻描淡写地从旁补了一句。卢毅一呆，原本打算向前的步伐顿时止住。这句建议当中蕴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让卢毅止不住也开始思考起其中的可行性来。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罗百川拿起了平板，在上面快速按了几下。他猛然醒悟，回头一看，却发现大屏幕上的十分钟倒计时不知不觉竟已经快要走完！他再回头，却见到罗百川正看向梁京墨的方向，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这才是他的打算！十分钟的准备时间说短不短，但也长不到哪里去，对于刚刚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卢毅来说，精神还未平复，对时间的感觉更是变得前所未有的迟钝。罗百川并不需要具体做什么，只要从旁稍作干扰，就成功拖延了很多时间，让他们无法完成结盟。
但让人意外的是，梁京墨本应看穿这些的，但他却也什么都没做？此时他同样笑着看向罗百川，两只老狐狸彼此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乍一看也不知道是谁赢了这一手。
但卢毅可拖不起了。眼看倒计时就要走完，他仓促地拿出平板选定了一个决策，赶在屏幕转暗之前提交完毕。直到指尖从平板上移开，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时间到了。”石一铁看着大屏幕，平静地吐出几个字。他正缓慢活动着自己的脚踝和手腕，光是这种程度的热身动作就让卢毅的心跳进一步加速，几乎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如他所言，屏幕上正缓缓显示出各个玩家选定的策略。匆忙选择指令的卢毅最终还是选择了把全部兵力都扔在防守上，这也是对他目前举棋不定的心情最真实的写照。接下来是吴国，石一铁似乎料到了他的选择，把全部兵力都放在了进攻上，目标直指卢毅。当然到目前为止，双方都是十万兵马，按照规则石一铁无法攻破卢毅的防线，暂时还是安全的。
然而，罗百川还没出手呢。
在卢毅紧张的注视中，大屏幕上终于刷出了罗百川的决策。当结果出来时，场上的大多数人，包括在高处观战的主持人当中的一位，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甚至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罗百川选择……什么都不做。
“这种对人心的精准控制，简直像是怪物。”
在台上，“假面人”菲克叹了一声。他自己就是个揣测人类情绪的行家，自然知道做到眼前的这种程度有多么难。“毒虫”丛安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有进攻，也没有防守，在这关键的一回合里，罗百川竟然果断地闲置了全部兵力。这样一来，按照规则，在下回合罗百川会获得十一万的总兵力，这意味着他可以筑起绝对不倒的防线，又或者独力攻下另外一国的防线，简单来说，战术的灵活性大大提升了。这也是罗百川谨慎一面的体现——在下一轮即使石一铁这边出现了状况，他也可以从容应对。
但这样一来，这一局他们两人便无法确保拿下卢毅。然而罗百川却并不担忧，他面带笑容地看着大屏幕，等待着底下关于刺客的信息刷出。要击破卢毅的防线不需要他动手，那些妄图参与夺权战的刺客们会自己补上那一刀的。
然而在几秒之后，罗百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梁京墨，后者还是那副成竹在胸的神情，笑吟吟地看着他。“看起来还是得走到谈判这一步。”梁京墨笑着说。
罗百川再度看向屏幕，再三确认，那上面始终没有显示新的东西。
所有刺客选择了同样的决策：什么都不做。

第012章 看透人心
“这种对人心的精准控制，简直像是怪物。”
几秒钟之前，十一号主持人菲克曾经这么说过。当时四十三号主持人丛安眼看着罗百川点着头，一副赞同的模样，心里却在暗笑着菲克小题大做。
这有什么难的？做出这种决策有那么难理解么？
在他看来，这一轮开始前，卢毅基本上已经是确定会被攻破的一方，唯二的悬念只在于何时，以及谁能在夺权战中抢下平板。罗百川和石一铁在这方面没有冒进的必要，因此卢毅守住防线并以小兵力反击的机会无限接近于零——那毫无意义，参考上一轮对阵沈君浩时的情况就知道了。他们两个只需要防守为主，分出兵力一点一点试探性地攻击，等待对方犯错。毕竟现在主动权都在他们手上，只要稳扎稳打耗下去就够了，而对方只要在攻防决策上有一次失误就会被击破，双方在风险上不可同日而语。
而对于刺客联盟来说，最好的方法永远都是看懂局势，选择防线被攻破或即将被攻破的对象来刺杀，要么是乱战中分一杯羹，要么是拔刀相助防止被敌人夺权成功，总之刺客的行动必须依附在兵力的移动上才有意义。目前的局势是卢毅必败无疑，而石一铁一旦进入夺权战状态也是几乎无人可挡，刺客联盟若想要在三国中保住最后这个席位，不论他们是选择夺权还是守护卢毅，首要的任务都是对其进行“刺杀”再说。而对于罗百川和石一铁，尽管夺下他们的权力可以扭转局势，但赌一个小概率事件实在太难了。在无法沟通确定卢毅主攻方向的情况下，贸然分散人手只会让正面对上石一铁的人员变得不足，最终很有可能两头落空。
因此刺客联盟最正确的做法，是全员对卢毅实施刺杀，从而以最佳状态面对必定会参与夺权战的石一铁。在这个基础上罗百川有可能放空一两个回合，让刺客们白白消耗掉刺杀次数，但这是由石一铁的强势换来的主动权，即使再难受，梁京墨也只能继续“刺杀”下去。
事实证明，罗百川确实看穿了这一点。他自己选择了“休养生息”，是看懂了对方不会在他这边配置刺客；安排石一铁全军出击也是一招妙手，显然是看穿了卢毅在重压之下会下意识地选择全员防守，无心反击，这是人类最根本的侥幸心理和保守心态使然。
但做到这一步还不够，对于石一铁无法攻破对方防线这一点，罗百川交给对方的刺客来解决，若是刺客联盟为了在夺权战中确保优势而选择“刺杀”的话，那就真是作茧自缚了。原本为了对付石一铁而制定的策略，最终却反过来亲手将石一铁带入了夺权战里头，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从这一点上，也可看出罗百川用心的恶毒。
要是说丛安对他有些许敬意的话，也仅仅是针对这一点。
然而最后展示在他面前的局面，却让丛安重新理解了菲克的这句话。
他说的是梁京墨。
也许罗百川真的如丛安所料看穿了上头的一切变化，但梁京墨比他看得更远一点，他看到了罗百川最终会下的决策，并且以此为基础制定了应手。所有人什么都不做，让罗百川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原本意料中会顺利拿下的一回合变成了虚度光阴，连带着打乱了罗百川这一下“休养生息”的节奏。借力打力，真是让他难受无比。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是梁京墨竟然真的能够对刺客联盟的所有人纳入掌控，旅进旅退，确保一切按照计划进行。这当中的各种说服和威逼利诱肯定是少不了的，然而在上一轮那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他就做到了这样的事情，搞定了这几个之前都是陌生人的家伙，也难怪菲克要发出那种感慨了。
“我想罗百川肯定有个第二方案，若是这一轮无功而返，下一轮又要如何的。尽管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很小，但站在他那种位置的人肯定准备了这些。”秋半夏分析道，“只不过，他的方案应该只限于‘虽然击破对方防线，但夺权失败’的情况。”
秋半夏所说的这种情况理论上的可能性其实不低，这建立在对这个双人组合过往行动的分析上。在两人中，罗百川无疑是较主要的一方，老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加上石一铁战力更强，因此在后者夺权成功成为国君之后，罗百川一般会选择巩固自己的防线，让石一铁去冲锋陷阵，甚至要求他全军出击。若是梁京墨等人意识到这一点的话，完全可以采用围魏救赵之计，那就是放弃卢毅，全力进攻石一铁。虽然同样是夺权战，但后一种情况比起为了守护卢毅而战，对双方行动的自由度截然不同。在针对石一铁的夺权战中，刺客们可以更直接地攻击石一铁，反过来石一铁要对付刺客们就必须严守规则，不得超过防卫的界限。虽然要夺下他的平板仍旧是妄想，但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战术得当，将石一铁挡下三分钟却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但现在，节奏被打乱了。”
黄老也难得地加入了讨论：“如果结果好的话一切都好，那一下‘休养生息’确实就会变成瞻前顾后的妙笔，一方面带给敌人更多的心理压力，另一方面也为自己增添了一份筹码，足以应付接下来的变化。但现在以结果而论，这个‘休养生息’多余了。虽然手中可以打的牌依旧是增加了，但是却有可能让自己和同伴之间的关系产生了裂痕。若是一切尽在掌控，那关系不和也没什么，大可以出于利益关系继续合作，但眼下罗百川的掌控已经被梁京墨狠狠打脸，我看这下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旁边的菲克一眼。菲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底下的情况，没有回头，却仿佛感受到了黄老从身后而来的视线。
“不劳您费心了。”菲克淡淡地说，“如果没有其他意图的话，罗百川刚才完全没有必要故意干扰卢毅的思考。依我看，这一局就这样结束了，对他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由此发现了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他口中的人自然是指卢毅。虽然实际上是梁京墨和刺客联盟的冷静举动帮助了卢毅，让他免于被卷入到一场危险的夺权战中，但这并不代表卢毅就要和他们结盟。实际上从利益角度考虑，和罗百川同盟说不定是更为理智的决定。罗百川最后那句话大概确实撬开过他的心。
加入梁京墨他们，他就必须来一场绝地大反击才能获胜，然后再和剩余的九个玩家瓜分筹码奖励。这里面自己能占多大头还不好说，毕竟这过程中可能伴随着王权的转移，他目前的唯一优势——国君身份——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而投奔罗百川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以他们三个人目前的状态，获胜的可能性极大，而后在瓜分奖励时自己的占比可能不会太高，但毕竟这只是三个人分啊，算下来总归应该比九个人分得来的更多。站在卢毅的角度来说，后一种选择把握更高获利也不少，明显是更好的选择，或者最低限度来说，罗百川完全有机会将其游说到自己的阵营中来。
毕竟三国游戏，原本也就是这种合纵连横的把戏。
然而听了菲克的这句话，丛安又在心里暗笑了。和之前提出疑问的秋半夏一样，这个十字头的主持人竟然也没有注意到梁京墨刚才的那些举动，这实在要让他笑掉大牙。这个四十三号的主持人甚至认真在考虑要不要借机向他们发起一场排位战，毕竟论起武力来他不恘任何人，而说起洞察力，他显然已经超越了那两位。
“要是忽略了梁京墨手中还剩下的那些筹码，可是要吃大亏的啊……”
“毒虫”丛安双手抱胸，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而在场下的玩家，似乎是为了验证这些主持人的推测似的，已经开始了争夺关键人士卢毅的拉拢战。石一铁不善言辞，自然袖手旁观，把关键任务都留给罗百川来做。而梁京墨这边不用说也是由主帅亲自上场。这个梁京墨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在短时间内赢得了那么多刺客玩家的支持。罗百川至此也没能看穿。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按照自己的既定计划来做。和他联盟的最大优势就是确保取胜，于是他也不用像梁京墨那样向卢毅承诺太多的收益，而是非常客观地引用了一句谚语。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你认真考虑一下吧。”他说，“不管许诺了多少，拿不到的话一切都是空的，还不如选择确定能获胜的一边。”
“游戏这东西，不到最后哪能知道谁获胜啊！”梁京墨爽朗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
罗百川冷笑着转过头去，正要加以反驳。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梁京墨手中的东西上时，脸上的笑容忽然再次凝固住了。
“你刚才有句话说得非常好，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梁京墨把玩着手里的东西，笑吟吟地说，“所以，不要管别人给你许诺了什么前景，能拿到手的东西才是好东西。”
“所以，我现在就先付一部分报酬。”
他对着卢毅摊开手，手中是十个代表着一年份刑期的筹码。

第013章 巧计收买
罗百川呆住了。隔了两秒，他忽然猛地转头看向高台上的四个主持人。他双目圆睁，抬起手指向梁京墨的方向，嘴巴微微张开，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展露无遗。
其他三人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假面人”菲克看着他摇了摇头。见罗百川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菲克摊开双手，再次示意无能为力。
“没有违规？怎么可能！”
罗百川碎碎念着，一脸不解地再次看向梁京墨手中的筹码。作为一个游戏老手，这些筹码对罗百川来说绝不陌生，他也没少见过胆敢伪造筹码的家伙。然而以这些筹码的防伪设计，就算是赫赫有名的伪造大师造出来的赝品也会有明显的破绽，在罗百川的眼中走不过一秒。梁京墨或许有点伪造的手艺，但他难道能比那些家伙做得更好？
在这种距离上，罗百川根本看不出筹码有什么问题，看主持人的反应似乎也没有对筹码的真假有什么异议，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筹码是真的，那梁京墨为何能把它们拿出来用？
在这场三国游戏开始之前，他、梁京墨以及沈君浩这三个主要参与者已经将各自的刑期兑换成了筹码，交给了在场的工作人员。这个全过程都在监狱的监控下完成，刑期数据什么的总归骗不了人，就算是再厉害的老千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藏起筹码。
若是在这个过程中和其他玩家进行游戏，赢取筹码呢？也不可能。按照“逆境游戏”的规则，对战双方必须都有筹码下注的情况下才可以展开，他们三人都处于筹码全空的状态，就算成功找到了愿意与之对战的玩家，到了主持人那一环也会宣布比赛无效的。
直接使用别的玩家的筹码？这也是规则所禁止的。这是监狱一方为了制止筹码直接交易而制定的规则。玩家间的筹码流动只能通过一种方式，那就是对战游戏的输赢。如果此时梁京墨用其他玩家的筹码来收买别人，这些主持人肯定会有所反应，因为那是彻头彻尾的违规行为。
然而所有的主持人都没有动作。菲克应该理解了他的意思，但也表示无能为力。这说明了梁京墨的行为毫无问题。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罗百川皱起了眉头。他之前估计过梁京墨应该用某种方法收买了其他玩家，也预测了几种最可能的情况。在预测中，梁京墨做得到的事情他也一样能做，比如许诺赢下游戏后分成之类的，他罗百川一样可以，而且还能保证更高的成功率。以此来挖角，他应该无往而不利才是。
然而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要知道预付和口头承诺完全是两个数量级的诱惑，而筹码尽数上交的罗百川现在根本不知道同样境况的梁京墨到底是哪里变出来的这一堆筹码！
沈君浩也无法理解。
“什么情况？”他凑近项南星小声问道，“余额清零，无法对战，也不能直接挪用，他这些看起来像真货的筹码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项南星犹豫了一下：“这些是……老独眼和洛林的。”
“啊？”
沈君浩皱了皱眉，但很快回想起了当时在赌桌上的玩家和主持人。今天清晨，他从“某一个人”的口中听到了项南星等人经历的整个故事，自然也知道其他人最后的下场。于是梁京墨此时变出的这个把戏也完全可以解释了。
他拿着的，确确实实是代表刑期的筹码，只不过已经失效了，但未回收而已。因此一来，他藏着的这些不会被认定为有效筹码，只是“普通物品”，那自然不会牵扯到关于筹码的那些规矩了；二来，即使在眼光最毒的玩家看来，这些筹码也毫无疑问是真货——只是真货未必代表着有效，这点他们却是一时间没能想通了。
至于这些筹码是怎么来的……这是当时梁京墨在和洛林等人合作时提出的条件，项南星通过正规游戏赢走了十枚筹码，而梁京墨要求的就是剩下的其他筹码。
当然，筹码不能私下交易，所以梁京墨当时要求的也只能是“暂为保管”。对于志在越狱的洛林和老独眼等人来说，反正人都要出去了，这些代表刑期的筹码自然是毫无意义，怎么处置都可以。而从梁京墨的角度来看，他赌的似乎是监狱对越狱人士的筹码处置方法，因为目前为止监狱的记录里从未写过有谁越狱成功了，规则上自然也不可能自己写进这一条。因此在洛林等人越狱出去后，他们的筹码是会失效还是依然可以兑换，而梁京墨是否可以从“保管”转变为“拥有”，这些都是规则里空白的部分，也是梁京墨值得一试的机会。
因此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项南星在内，都不觉得这个举动有什么问题，反而因为梁京墨在这件事情上有所求，看起来也可信任了许多。却没想到不管越狱的结局是成功或失败，梁京墨都会因此获得一堆对他而言总能派上用场的好素材，对这个人来说，出狱并不难，难的只是如何达成自己的目标，为了这个，一切有用的素材他都会去搜集，就像当初那几张不知道何时能用上的纸牌一样。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梁京墨会用筹码暗中勾引各个刺客玩家相助，但唯独跳过了卢毅。因为后者曾经和洛林对战过，随后又被梁京墨揭穿了真相，对这个越狱计划有所了解，也知道项南星和梁京墨与洛林有一定的关系。若是被他看到筹码的话，或许有可能会自己找出真相。
然而此时为了从罗百川手中争取到这个最重要的棋子，梁京墨也算是豁出去了。项南星见他脸上虽然带着轻松的笑意，但眼睛却仍旧是凝重的，额头上不受控制微微渗出的汗水也如实表现了他现在复杂的心情。如果卢毅被眼前的利益打动，放弃了思考，那么这一局他们或许还有不小的取胜机会，但如果卢毅比想象中还要冷静的话，那么他的这个举动就有可能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底牌，猜到真相的卢毅分分钟可以把筹码无效的事实告知大众，让他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刺客联盟毁于一旦。
两人的目光都紧张地锁定着卢毅的表情，看他从一开始张大了嘴作惊讶状，到慢慢恢复平静，露出思索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卢毅张开了嘴似乎就要答应梁京墨的邀约，然而随着他的表情一变，这句几乎已经到了喉咙的答复就这么被他咽了回去。卢毅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而项南星的心则是一路往下沉。也许被识破了，他猜想，卢毅现在应该是在考虑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对于手头上的这个情报，他可以立刻摊牌，让事情水落石出，但更聪明的做法则是把它藏在心里，但同时表露出自己已经知道些什么的姿态。这样一来，梁京墨为了堵住他的嘴就必须拿出真正有效的利益，而罗百川也会愿意出更高的价码来收买他，以及他守着的这个秘密。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卢毅露出了微笑。
“很遗憾……”
他才刚说了三个字，梁京墨的脸上已经变了颜色。“你要想清楚，这些只是预付的筹码啊！”他急匆匆地说，“赢下游戏后，我会获得更多的筹码，到时候我也会把那些东西都分给大家的啊！”
“那也得在‘赢下游戏’之后，对吧。”卢毅冷笑着说，“恕我直言，就算整合了大家的力量，也最多就是在对上那个怪物时有办法撑过三分钟而已。防线被击破一事是无法改变的，即使不会被夺权，但在第四次时一样会亡国，被迫退出游戏。老实说，我实在想象不出什么翻盘的机会，非要说有的话，也像特洛伊之战一样渺茫。”
梁京墨呆了一呆，似乎没料到事情竟然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峰回路转。项南星则是陷入了沉思，卢毅此时的做法在他看来有些奇怪。要说表现的话，他一度像是看破了真相，但此时表现出来的又像只是单纯基于形势做出的判断，毕竟如果真被识破了，那么他现在决定投靠罗百川，大可以把这个秘密透露一点当做投名状，可卢毅却是提都不提。
可如果没有识破的话，刚才卢毅露出的那种神情又是代表着什么呢？一时间项南星也无法确定他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连带着对他下一步的举动也看不太懂了。
在众人绝望的目光中，卢毅走向了罗百川的阵营。“老实说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但现在决策的截止时间快到了，没时间慢慢了解。”罗百川悄悄说，“所以这一回合你们就先全军出击，互相击破一次，把大家的状况拉到同一水平线上，这样也好说话。”
他的话也有道理。目前卢毅所在的魏国和石一铁所在的蜀国都比罗百川要多出一道防线，于是他们真要与罗百川对抗时会具备不小的优势。他们虽然说好了要获胜后瓜分奖励，但毕竟还没商量好要由谁来赢，在这种情况下罗百川要求三方站在同种状态下再来商议，实际上也是相当谨慎的行为。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当三个人都往平板上录入指令后，卢毅最后按下确定的动作只是虚点。他表面上还在和罗百川说着话，手却把平板藏到了背后。
凭着精准的感觉，他连续点了几下，指尖最后落在了“确定”按钮上。
然后狠狠按下。

第014章 暗渡陈仓
三个国君玩家下达了指令，而刺客玩家们自然也有相应的做法。
虽说卢毅看起来已经投向了罗百川，使得三个国家都变成了同一个势力，但这并不意味着刺客毫无机会。因为这种名义上的统一三国并不能让游戏结束，要想赢得游戏，还是必须让其中两个国家亡国。
在这种情况下，罗百川等人不得不对彼此出手，互相击破防线，同时确保在这个过程中平板电脑不会落入刺客们手中。从目前三国的状况来看，刺客们理论上也有三次夺取平板的机会——最后一次击破会直接导致亡国，因此只有在那之前击破防线的情况才可以进入到夺权战。在这方面，罗百川还有一次被夺权的危险，而另外两人则分别有两次。
“但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因为实际上更糟，我们有可能只有两次机会。尤其最关键的就是这一轮，如果没能拿下的话，翻盘的机会就很小了。”梁京墨分析道。
旁边的陈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反而只有两次？要灭掉两个国家，这里面肯定包括卢毅和石一铁其中一个吧，光这里面的一个就有两次可以抢夺的机会了，还得加上罗百川呢。”
项南星摇摇头：“那是建立在各自保留平板的前提下。但换作是我的话，不会这么做。”
“对。”
梁京墨点头赞许。他的手在平板上比划着，仿佛在模拟着军队的行进：“最好的做法是，由一个最强的人抗下所有的防御任务，也就是让石一铁成为最后的赢家。在这种情况下，罗百川和卢毅必须在下一轮互相厮杀，两败俱伤，然后石一铁分兵攻击双方，将他们击破的同时获得对两方进行‘夺权战’的权力。这个过程中可能会受到我们这些刺客的阻挠，我们这边毕竟人更多一些，不过以石一铁的身手加上罗卢两人的有意配合，最终完成两次夺权的机会还是很大。若是这样的话，石一铁等于是拿到了全部的国家……”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对着上面的主持人大喊一声：“喂！如果一个平板上集中了多个国家的权限，那在夺权战里要怎么处理？”
四个主持人对望了一眼，最后由排位最低的丛安出面答复：“首先，如果一个平板中汇集了多个国家的权限，那么在其中一个国家进入夺权战时，这个平板整个也会进入对应的状态。若是有多个国家同时处于这种状态时，平板的确认机能也会做出对应的调整。具体来说，就是第一次夺权成功后不会立刻宣告结束，而是立即开始第二次夺权，以此类推。至于谁夺取了什么国家，则是在整个流程走完后，按照夺权成功的顺序由玩家自己选择。”
“那时间限制方面的改变呢？”梁京墨又问。
“总的时限还是三分钟。”丛安答道，“不过和单次的夺权战会有一个差别：如果在这三分钟里夺权成功了，那么第二轮的夺权战会从头开始算起。假设说这个平板上一共有三个国家可供夺权，那么在时间控制精确的情况下，整个夺权战的总时长有可能接近九分钟。”
众人的脸色顿时都不大好看了。换句话说，如果石一铁拿到了全部的国家，他肯定会用左手打右手的方式让这些国家消亡掉，不用说，各位刺客也不会放过这个夺权的机会。然而石一铁需要做的仅仅是护住自己的平板三分钟就可以了。表面上看似乎有两次夺权机会，但实际上如果第一次失败了的话，也就没有第二次了。
更不要说在那种情况下，已经被夺权，沦为刺客的罗百川也会加入进来，从旁协助保护。这可能还会加上一个卢毅，虽然卢毅看起来不像是罗百川这种精通格斗术的人，但他的体格也可以，至少可以帮忙拖延一下时间。
不管怎么看，他们的机会都是小到渺茫啊！
“不过，我觉得情况不会变成这样。”项南星忽然说。
“这话怎么讲？”陈治又问。
“因为到时候掌控国家的人，应该是罗百川。”项南星扶着下巴思考着，越想越是肯定，“对，罗百川应该会要求他们先互相攻杀一轮，好让三方回到同一水平线上，这样才能展开公平的合作。但其实在这一回合里，他就会出兵攻击，渔翁得利，将两人的国家吞并……不，这一轮可能也不是这样，他只需要吞下卢毅的部分就可以了，石一铁还可以留着……”
他越说越乱，最后干脆变成了自言自语的碎碎念。众人大多面面相觑，有些人皱起了眉，试图跟上思路理解他的分析，只有梁京墨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向这边。
几秒后，陈治第一个理清了状况。“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然再好不过，至少我们需要面对的敌人变弱了。”他叹了一口气，“可是从罗百川的角度来说，他为什么会选择放弃更稳固的方案，非要这么做不可？这样岂不是把刚刚结下的盟友直接得罪了？你要知道，这一轮的结果将会直接决定我们还有多少挣扎求胜的机会，每一点人员分配都要细细斟酌，如果你的推测没有多少根据的话，我还是想要按照梁京墨的推测来行动。”
“你要说理由，理由很简单——罗百川不信任他们。不只是卢毅，甚至还包括对他帮助最大的石一铁。”
项南星说这话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洛林在关键一局要求老独眼变更发牌方式的场面。也许每一个人都是这样，不管多牢固的关系，在最关键的时候始终相信的是自己，更不要提监狱里这种临时组建的同盟。虽然他直觉石一铁对罗百川有种莫名其妙的忠心，这不像是上下级之间的支配关系，反而更接近是石一铁自己立下了全心全意配合对方的决心。
但只有他单方面的忠诚是不够的，关键是罗百川怎么看待他。而从罗百川刚才选择“休养生息”的策略来看，他多半正在盘算着收拾卢毅后如何处理石一铁的问题。这多出来的一万兵马，不仅仅是策略上的威慑，一旦双方真的反目起来，他也可以用规则赋予的战略优势来弥补自己武力上的不足。
项南星再次想起了洛林。不管再合作无间的同伴，似乎最后都要走到这一步。在监狱里所谓的信任不过就是一层薄薄的纸。可自己不也是这样么？
项南星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抓住了兜里的“那个东西”。如果没有“这个”，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完全信任梁京墨的每一个决策吗？
梁京墨看着再度陷入思索的项南星，笑了。
“回到正题吧。在这方面，我和你的意见一致。在下一回合，罗百川会要求卢毅和石一铁各自拿出全部兵力攻击对方，这样双方都能击破对方的防线。他应该会承诺在三方回到同一起跑线后再正式谈判，但实际上，在下一回合，他会对卢毅派兵，然后在石一铁的协助下夺权。这样一来，罗百川可以同时拥有魏和吴两个国家，并且在下回合过后，三个国家都处于剩下最后一条防线的状态。”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平板上比划着，把这个复杂的局势讲清楚。
“然后再下一回合，罗百川必须把其中一个国家闲置，然后用另一个国家派兵攻打闲置的国家和石一铁的蜀国，而后者也会攻打罗百川的国家，从而让双方都进入到‘夺权战’的节奏里，他可以顺理成章地护在罗百川身边。这时也是我们最后抢夺平板电脑的机会，因为一旦他的计划成功，在这一回合结束后，三个国家的防线已经全破，无论谁再受到攻击都只有亡国一途，他可以从容地走到结局。”
陈治的脸色一变：“这么说来，其实情况也没有好多少。虽然不是由石一铁来保护所有平板，但两回合里他都可以参与到夺权战中，我们还是避免不了要面对他啊！”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沈君浩终于说话了：“先不说从旁保护本身就比带在身上更好对付……我猜你已经有了布置吧？刚才卢毅和你的对话看起来像是投奔敌军的宣言，但细听之下好像多了一些奇怪的用语。而且我刚才也注意到卢毅在下达指令之后还把平板藏在身后点了几下，这个是你们事先约好的吧？”
梁京墨神秘地一笑：“等着看吧。按我说的来，我们机会还不小呢。”
在这些刺客玩家们下达完指令后，总算也到了这一轮揭晓答案的时刻。每一回都是乱序公布，这次最早出来的是石一铁的蜀国。和众人预料的一样，他把十万兵力全部扔在了魏国，也就是卢毅的国家上面。
“好的，那接下来就是你全军攻击小铁了。接下来你们要各自护住平板也行，交换夺权也行，自己商量决定，反正小铁一定会护住你的。”罗百川搓着手对卢毅笑道。
然而后者只是冷笑了一声。
这时屏幕上刷出了第二个国家，也就是卢毅的魏国。他确实按照罗百川所说的，十万兵力全军出击了，只不过……
“目标……是我？”
罗百川站在屏幕前，目瞪口呆。

第015章 假道伐虢
“先是他们，然后是你。每一次你们都会忽略掉我的存在，甚至在现在这样的局面下，你依然把我当做傻瓜，那我也只能说一句，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卢毅双手抱胸，昂起头骄傲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上一回合你就想夺下这个国家，只不过被我横插一杠才未能如愿，在这种情况下你才不得不提出要跟我合作，但其实你的内心真的是这么想吗？”
他把手向前一指，大声喝道：“你只会想着假意合作，然后找机会把我踢出去吧！说什么拉到同样状态后再来平等对话，这只不过是你给自己制造的动手机会！”
“你！”
罗百川仿佛被他的气势所慑，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脸上又惊又惧。就在这一瞬间，项南星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卢毅的想法无疑和刚才他们这边讨论出来的结果一样，但事情真会这么简单吗？
或者说，以他曾经和罗百川交手的经验……对方真的是会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吗？
卢毅却是得势不饶人，眼见罗百川落于下风，他这边气势更盛，上前一步继续说道：“在你要我全军出击的时候我就猜到你的打算了。虽然说要护住平板还是互相抢夺是由我们自己来选，但你知道我肯定会选择护住平板，因为我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你们，在互相抢夺的情况下有可能被石一铁先下手夺权后撕毁协议。而选择护住平板的话，即使石一铁忽然来抢，那些刺客也有可能掩护我，或者最终演变成乱战，你们的把握会小得多。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连你也参战了呢？”
“在我全军出击的情况下，你只需要拿出一万兵力象征性地攻击我，就可以作为胜利者一方参与到夺权战里来。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两边加起来的兵力高达十一万，就算我临时感觉不对劲选择了防守，也是一样没法防住。反正都是死了，我还不如按照你的意思，把这些兵力拿出来反咬一口。”
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罗百川：“只不过，你希望我攻击石一铁，那么我就要攻击你。要想赢下游戏就一定要做对手最不希望你做的事情，这是我从小就学会的道理。”
“哦？可是你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吧？”
罗百川看起来却已经从刚才的动摇中恢复过来。他摇晃着手指毫不在意地说：“在上一回合，我可是什么都没做，选择了‘休养生息’的策略。按照规则，这个回合我会获得额外的一万兵力，总兵力达到十一万。也就是说……”
他学着卢毅的姿势，将手向前一指：“即使我像你说的那样，用一万兵力进攻你，但剩下的十万还在防守状态吧，你就算全军出击一样打不破我的防线。若是有刺客的协助说不定还有希望，但是谁会想到我在这种情况下会被击穿防线的可能性？他们肯定都把刺杀的机会压在你身上，准备等你被击破后参与夺权或者从旁援助吧。最不怕死的也就是直接刺杀小铁，不过我看他们一点机会也没有就是了。”
卢毅露出诡异的笑：“真的吗？”
罗百川的脸色忽然一变。他这时才注意到周围那些投向他的目光。项南星，陈治，秦波，等等，一众刺客全都把目光投向了他，眼中尽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不会吧……”罗百川再次退了一步，“你们都把目标对准了……我？”
“正是这样。”卢毅冷哼一声，“十万对十万，确实不足以攻破你的防线，但如果有刺客参与的话就可以了。而且你别忘了，现在的石一铁是国君，不再是你御用的刺客了。他没有参与到涉及你的攻击里，所以按照规则也没有权力进入这场夺权战。虽然我这边对上他必败无疑，但是你呢？”
他冷笑着，看秦波等一众刺客慢慢向着罗百川步步逼近：“你刚才表现出来的身手不错，可是你有把握应付这么多人吗？”
会场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项南星感觉皮肤忽然一阵战栗，竟是来自于周围那些同伴们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战意。他忽然想起，这里并不是外头的文明世界，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虽然在这个游戏中他们不得不遵守着规则来行事，但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一样会爆发出远超平常人的野性一面。
罗百川的格斗技确实很厉害，但都是在道上混的，有几个不会打架？除开石一铁那种超常识的怪物不说，这里的几个看似路人的家伙里说不定就有足以媲美罗百川、沈君浩这一级别的存在。更别说此时他们全员一起上，恐怕对上石一铁都有一拼之力。
刚才众人聚在一起商议时，梁京墨偷偷告诉他说这回合不需要动手，从旁观察就好。于是在输完那些奇怪的指令后，他也心知在这一回合里，自己不会参与到这次夺权战里了。
他只剩最后一次“刺杀”机会了，确实应该用在更关键的地方，梁京墨所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但当时项南星也有点担心这边因此缺少一个战力，会否影响了获胜的几率。
现在看来，有没有他根本无所谓。项南星撇撇嘴，自言自语道，“靠你们了。”
“卢毅夺权成功背后的意义，其实远远超过了罗百川的想象。”
在台上，主持人丛安平静地解释着眼前的这一幕：“对罗百川来说，卢毅依然是那个可以收买可以利用的刺客，却没想到对方已经是一个可以跟自己平起平坐，互相威胁到的存在了。会产生这个盲点也不奇怪，因为对他忠心耿耿的石一铁即使上位之后，做的也依然是刺客时候干的活。但对于那些真正的刺客玩家来说，一旦有一个这样的同伴夺权成功当上了国君，他们几乎是立刻会形成一个天然的联盟。”
“即使没有梁京墨的收买和四处游说？”秋半夏不以为然地笑了。
“对。”丛安认真地说，“因为刺客出身的玩家没有筹码的负担，从而也就没有了投入很大所以要赚更多的心理期望。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要能够获胜就是赢了，不需要考虑太多分红上的问题。卢毅之所以选择背叛，并不是因为他更亲近梁京墨这一边，而是因为他天然地无法信任罗百川开出的一切条件。”
“所以，就是大家现在听到的这样了。”他下了个结论。
菲克那冷淡的声音随后响起。
“所以，难怪你只是‘第四十三号’。”
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个纵情大笑的面具，然而站在那里的姿态却没有一点得意的味道。“再看下去吧。”他淡淡地说，“连这个都没有注意到的话，哪怕排到三十多位去，我都觉得这名次太高了。”
菲克自然是罗百川的支持者，此时会站在他那边说话也不奇怪。可惜场上的形势终究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面对众人的进逼，罗百川脸色异常难看。他死死地盯住卢毅，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可是，在我提出条件后，你们根本没有商量过吧！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你的想法传达过去的？”
“我说过，我们赢下的机会‘像特洛伊之战一样渺茫’，但其实那并不是一场以弱胜强的战役。”卢毅得意地解释道，“说到特洛伊，最有名的东西其实是‘特洛伊木马’才对。身为程序员对这个词语更是再熟悉不过，这是泛指那些打入别人的电脑内部，如同间谍一样潜伏着并伺机作动的内奸程序。我用那个比喻传达的信息其实也就在这里，虽然我走向你的阵营，但其实我会成为一个‘木马程序’，从内部瓦解你们。只要向着这个方向去想，我会采取的策略也就不难推测出来了。当然，要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也不容易，不过好在据我所知，我们这边也有另一个信息技术的专家。”
他笑着看了梁京墨一眼，后者耸耸肩算是回应。
“原来如此。”
这四个字一出，原本围绕在罗百川身边的那种震惊和无助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那种标志性的阴冷笑容再次浮现在了他的脸上。项南星心中忽然一沉，刚才一闪而过的不祥预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一边的大屏幕。
这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差一步，其实说穿了也就差一步。可惜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罗百川慢悠悠地说：“你想到了我不会真的信任你，也推测到了我会在要求你们互相进攻的时候趁机攻击你，夺走你的国家。可是你为什么却不会去想，既然你有着这么多怀疑我的理由，难道我就会这么简单地接受你的投靠吗？”
卢毅终于也感觉到了项南星刚刚的那种不祥预感。不仅是他，那些蓄势待发的刺客们也为罗百川此刻态度的转变而产生了动摇。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指挥家下了命令，此时他们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向和项南星一样的方向。
大屏幕上已经刷新了最后一个国家，罗百川的吴国所采取的策略。
十万兵力，加上上回合行动奖励而来的一万兵力，共计十一万兵马。
全员防守。

第016章 刺客疯狂
“刺客韩子墨刺杀吴国国君，罗百川！”
“刺客古达雅刺杀吴国国君，罗百川！”
“刺客秦波刺杀吴国国君，罗百川！”
……
在三个国家的决策底下，属于刺客们的提示信息正一行一行地依次刷新出来。那些首次出现在屏幕上的不同名字瞄准了同一个目标，排列整齐，看起来真是颇有几分气势。
然而，此时此刻，这些东西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十一万兵力……全员防守……”
卢毅颓然坐倒在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再也提不起劲应付接下来的夺权战。集中全部兵力攻击，同时联合起了可以利用的刺客联盟的力量，这已经是卢毅所能拿出的最强大的攻势了，然而在罗百川仿佛天意般多出来的一万兵力面前，这些努力全部化作泡影。
而罗百川还没有停下他的嘲讽。
“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真的。”他大笑着说，“可惜你们那些构造简单的大脑所能想出的最好策略也不过如此，还有你那僵硬的演技，念台词念到关键词语时还会加上重音，你知道当时我是憋得有多辛苦才没有笑出来吗？”
项南星握紧了拳头默默忍耐着。他知道，罗百川并不是那种赢了后就尽情张狂的人，作为曾经的一方枭雄，他的行动无一不是经过了大脑的缜密计算。此时他采取这种张狂的态度，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强化这次失败在这些人心中的印象，从而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甚至是完成这场游戏之后的其他行动——制造出更加有利的局面。
或者最低限度地，至少还可以用这样的嘲讽让他们情绪不稳，增加主动犯错的几率。罗百川的计划很有效，此时除了正面受到反击的卢毅之外，韩子墨等人也露出了懊恼的神色，信心大受打击。在这样的状态下继续游戏，发挥肯定会大受影响。
项南星忽然大吼一声：“游戏还没有结束啊！还有机会！”
“说得好。”罗百川冷笑着看了他一眼，“如果不只是强装气势的话就更好了。”
项南星咬住了嘴唇，却无法反击。不管他嘴上如何不服输，此时的局面确实已经落入了罗百川的掌控中。卢毅的反叛原本是他们最大的希望，然而此时他对罗百川的攻击无功而返，更要命的是连带着把整个刺客同盟都拖进了这个泥潭里，失去了依靠人数优势和石一铁一较高下的机会。
卢毅只是一个程序员，无论如何也打不过石一铁那种人，于是这一回合魏国被夺走几成定局。在下一回合，罗百川百分之百会在保留己方实力的情况下将石一铁手中的两个国家再击破一次，从而断绝了夺权战的可能性。这样一来唯一的机会就是下一回合从石一铁手中夺走国家，然而这边所有人一起上，在三分钟内击倒石一铁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项南星默默推算着，可结果并不乐观。
又或者，他应该想办法离间石一铁和罗百川的同盟？可是游戏进行至今，项南星根本看不懂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更别说找出这种合作关系中的破绽了。
不光是他，其他几个人在冥思苦想着。就在他们苦恼而罗百川得意洋洋的时候，大屏幕依然兢兢业业地往外一条一条刷新着信息。
“刺客陈治刺杀吴国国君，罗百川！”
“刺客沈君浩刺杀魏国国君，卢毅！”
“刺客梁京墨刺杀魏国国君，卢毅！”
信息刷完，那些仍旧沉浸在失败阴影中的刺客玩家们并没有注意到最后出来的有效信息。可是有一个人却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一回，他是真的脸色一变了。
“你们居然……连自己人都骗啊！”
罗百川睁大了眼，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一向寡言少语，面无表情的石一铁此时也难得地展露出了意外的情绪。在两人面前，沈君浩气态从容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而梁京墨却是挤眉弄眼对着罗百川示威，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怎么样，没有想到吧？”他笑嘻嘻地说，“以为已经成功甩开了大部队，就等着伸手摘果子了，却没想到还被人悄悄从后面跟了上来吧！”
罗百川的脸色有些难看。尽管只有短短的一小会，但他确实疏忽了。在看到那些刺客们都如自己所料地把目标瞄准了这边时，他惯性地以为梁京墨和沈君浩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甚至忘记了梁京墨一直是个制造意外的专家，甚至有些时候为了做到一些惊人之举，他连自己人都会一并坑掉。
意外，惊讶，但也仅仅是意外和惊讶而已。
“所以呢？然后呢？”罗百川取回了他的冷笑，“如果你们所有人一起上的话，老实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可是你们难得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却瞒着其他人，只是为了让我意外这么一下？就凭你们两个人，就算选对了，又能做什么呢？”
“一语中的。”
台上的丛安再次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尽管因为对卢毅这边的推测错误让他在其他几人面前颜面尽失，但丛安这个人的优点之一就是脸皮够厚，屡败屡战，此时听到罗百川的一席话，他仍旧忍不住要站出来表达一下自己的赞同。
“就像罗百川说的这样，石一铁是个级数大大超出在场其他人的家伙，沈君浩放在他那一级别里已经算是格斗技术上的佼佼者，但刚才对上石一铁却尽显窘态，大家也都看到了。”丛安说，“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以他和沈君浩那种‘前国君玩家’的身份，要想说服其他刺客跟自己一样选择卢毅，难度确实不小。但不管怎样也不应该落到只有他们两个人选对的境况。现在他们唯一的机会是让沈君浩设法拦住石一铁一会，然后梁京墨用最快的速度，抢夺也好，说服也好，设法从卢毅那边夺权，结束这一流程。不这样做的话，光靠他们这三个想要在石一铁面前坚持上整整三分钟，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他们好像另有打算哦。”秋半夏朝着下面努了努嘴。
“这是……他是疯了么！”
丛安睁大了眼看着正慢悠悠走向石一铁的梁京墨，他的表情就像此时的罗百川。大多数人都猜到了，要想在石一铁的手掌底下夺权成功，唯一的方式就是一人设法拖住他，另一人说服卢毅放弃权力。只是谁也没有猜到，负责拖住石一铁的那个人竟然是梁京墨！
就连黄老都忍不住开口了：“这小伙子是怎么想的？黑猫，难道你看中的这个人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术家？可是看这体格和走路姿态，怎么看都是外行人啊。”
“他一点都不能打啊。”秋半夏笑道，“而且第二轮的时候你们也看见了吧，梁京墨对上石一铁时可是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上来直接就被干掉了。”
“所以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丛安实在是无法理解，“以他那种外行人的身手在石一铁面前根本走不过几回合，现在还伤了手，估计一见面就要被撂倒了。这跟直接让沈君浩面对石一铁有什么分别？这都是什么鬼分工啊！”
说话间，梁京墨已经走到石一铁面前极近的地方，毫不退缩地看着对方，等待夺权战开始的指令。不管怎么看，这两人的战斗力都完全不成比例，一个是浑身横练筋肉，块块隆起，另一个站在那里却显得更瘦了，像根竹竿似的，一只手上还缠着绷带。
“假面人”菲克忽然说了一句：“这个疯子，他是认真的！”
菲克的声音中难得出现了情绪。他甚至不自觉地向前探出了身子，仔细看着底下的战局。
也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终于亮起了夺权战的倒计时。就在那上面的数字跳动第一下的时候，石一铁已经向前踏出一步，扭腰，闪电般挥出一拳。
“小心啊！”
项南星的警示慢了半拍。在他的眼中，石一铁的拳头简直快得不可思议，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从肩上划过，几乎是瞬间就到了梁京墨的面颊边上。以梁京墨身为一个普通人的反应速度，面对这种攻击想要靠着下意识的动作躲开，几乎不可能。
可事实上他连躲都没躲，反而弯腰低头，躬身向前，看起来就像是自己迎上了拳头似的。
“疯了！”丛安倒吸一口冷气。
然而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梁京墨即将被一拳揍飞的瞬间，石一铁忽然硬生生收住了招式。这拳头从脸上的皮肤边缘擦过，尖锐的拳风荡起了梁京墨鬓边的头发，让他的脸颊一阵生疼，可是这一拳终究没有打到脸上。
石一铁身子后仰，借着收招的势头向后连退两步，双手护在胸前警戒地看着前方。而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动摇神色。
秋半夏直到这时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太乱来了，好在最后真的做成了。”
“虽然这种事情最终还得由梁京墨这样的疯子付诸实践，不过这个想法，最初应该是刚才沈君浩告诉他的吧。”菲克接上道，“比起用终极武力控住场面的罗百川，以及一手组建起刺客联盟的梁京墨，沈君浩这个国君似乎光芒黯淡了许多。可是这么多人里，他第一个真正察觉到‘石一铁’这个角色的古怪之处，并且将其背后的秘密解析出来的人。”
菲克看着那个正在与卢毅谈判索要平板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黄老比出大拇指。
“好眼光啊，黄老。你看中的这个人忍了这么久，终于要开始发威了。”

第017章 重夺王座
“我才要夸你好手段呢。”
面对菲克的赞誉，黄老却是冷冷一笑：“之前我也只是怀疑，不过这样看来应该是坐实了没跑。那个叫做石一铁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犯人，对吧。”
就这场游戏中的表现，石一铁的身手确实已经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普通犯人”。沈君浩的警械格斗术，罗百川身经百战锤炼出来的武技，放在一般犯人里绝对称得上是佼佼者，可以在石一铁面前他们谁也走不过几招。在座的几个主持人都有不凡的眼力，在他们看来，石一铁的格斗水准至少也达到了下级主持人的等级。这种水准的犯人在这监狱里不是没有，但只是凤毛麟角。
可是黄老此时说的“不是普通犯人”，却不是夸赞他强大的意思。
“关键是，对规则的绝对遵守，对吧。”
秋半夏接着话头说道：“刚才那一拳看似普通，实际上把对方向着前后左右几个方向的闪避，甚至连反击的可能性都计算进去了，以石一铁似刚实柔的肌肉控制力，他可以在看到对方应招的时候再修正拳路。既然这人铁了心要一拳打倒梁京墨，那么刚才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不可能避开这一拳的。可是没有想到的话，梁京墨竟然主动往前一迎，把自己的要害拱手送上，原本只够让人跌倒的一拳如果真落到了太阳穴上，可能就会变成危及性命的一击。”
“这当然是规则不允许的，如果是由于意外或不可抗力伤到人，作为主持人也不可能吹毛求疵。毕竟在那一瞬间究竟能不能控制住，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确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坚持声称收不住手，我们也不会太为难他。”
“但是他自己很自觉地收住了。”丛安有些回过神来了，“‘游戏规则就是一切’？”
他脱口说出的这句话正是“主持人守则”当中的一句，主持人的身份是他们的荣耀，却也赋予了他们必须严格遵守的铁则。虽然在具体的解读上刻意留出了足够大的空间，但是每一个主持人都会自动自觉地按照各自的理解将“主持人守则”贯穿于自己人生的每一个细节。
黄老沉声说：“石一铁当然不是主持人。就算我老糊涂了，也不至于看不出变装或者认不出人的情况。假面人，这位是‘候补生’吧？”
“假面人”菲克头也不回：“我怎么知道。”
“也是，你肯定不会承认的。”黄老冷笑了一声，“就算我从底下那人嘴里挖出了全部经过，你还可以辩称这种行为不违反游戏规则。最多也不过是安排一个‘候补生’犯个盗窃罪之类的，通过快速司法途径入狱，然后‘巧而又巧’地被分到这个本应关押着重刑犯的监狱里，然后又‘偶然’地被罗百川选中，仅此而已。哈，假面人，这件事我会在下次的定期会议上提出，希望你对‘规则’的理解可以打动他们。”
“随便你。”菲克冷哼一声，“你们又怎么样呢？按照约定，参与的三个玩家都可以带上一个合作者，不管来历如何，石一铁作为合作者的资格绝对没问题。可是沈君浩的那个到现在还没有露面，谁知道这里面藏了什么猫腻？”
黄老笑了笑，却懒得辩解。三个玩家对应的这三个主持人里，他是安排场地布置的那个，所以也是最早到场的，等到秋半夏带着第二组玩家来到的时候，沈君浩和其他那些刺客玩家都已经进了帐篷，于是也无从判断他选定的合作者到底是其中的哪一个。除了沈君浩跟合作者之外，这是只有黄老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而更诡异的是，即便战局像前段那样几乎陷入绝境，沈君浩却始终忍住了没有动用他最后的那张牌。
然而即使没有用上底牌，他依然慢慢地从逆境中爬上来了。就在台上几个主持人说着话的时候，底下的夺权战已经迎来了最终的结局。梁京墨那种自杀式的阻挡当然没能真正拦下石一铁。后者只是用了两三个回合就彻底适应了他的行动，找准了机会使出一个柔道的动作直接将他摔倒在地，同时脚步不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沈君浩，连一点让梁京墨飞身抱大腿的时间都不留。
只是他还是慢了一步。梁京墨争取来的时间空挡只有十来秒，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让卢毅认清眼前的形势，并且与沈君浩完成夺权战必要的确认了。看到大屏幕上魏国后面的头像再次换成了沈君浩，距离两人只差一步的石一铁长长叹出一口气，收住了伸到一半的手。
“原来疯子还不止一个。”他瓮声瓮气地说，声音像闷在铁罐子里滚动的小石头。
沈君浩的手指还停留在卢毅交出的平板上，然而双眼却没有看向屏幕，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石一铁的眼睛。刚才这一拳石一铁为了试探，还故意直到最后一刻才收住，那拳头几乎都要挨到沈君浩面门上了，然而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更别说做出什么向后躲闪的动作。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石一铁，嘴角还挂着一抹自信的微笑。
“疯子，都是疯子。”石一铁摇着头，苦笑着往回走，路上又嘟囔了一句：“了不起的疯子啊。”不理会旁边气急败坏的罗百川，他搓着手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脸上慢慢地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最后化作满足的一笑。
“这一场游戏虽然只是客串，对他来说应该也是不错的经验吧。”秋半夏也微笑着说，“哪怕拥有着全场无人能够企及的至高暴力，依然有可能会最弱的家伙被封印起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东西，而这些最终在某天会成为自己的枷锁。”
她也像石一铁那样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一瞬间想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枷锁”。
“如果能明白这个道理，我想对他将来正式担任主持人时的工作会大有裨益吧。”
“这结论下得有点早了吧？”
“毒虫”丛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还说不上被封印吧。梁京墨刚才也就是出其不意了一回，利用自己孱弱的身体让原本蓄满力气准备对付沈君浩的石一铁无法下手。可是下一回只要他有了准备，照样可以控制力度只击倒不打伤，就像最后那招一样。而且这个也就是在石一铁主动攻击别人时才有效，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平板，那只要用防御性的动作就可以了，到头来还是要聚集各个刺客的力量正面攻击把。”
“假面人”菲克冷冷地吐出一句：“所以你才会一直卡在四十三位上，无法寸进。”
他的面具此时又换成了一副凝重的表情，这回倒是和他此时散发出来的气势对应上了。“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你对那个人缺乏了解。”菲克说，“石一铁的这个弱点并不致命，但一点点漏出的血丝，已经足够引来鲨鱼了。”
他看着底下的梁京墨，无奈地摇摇头苦笑了一声：“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台上的主持人各有各的思量，各有各的烦恼，可是台下的刺客玩家们大多还处在蒙圈的状态，没搞清楚，这其中就包括了项南星。在这一轮之前，梁京墨只是告诉他不用行动，其他的却是什么都没交代，连他们自己打算做什么也对他保密。若不是两人之前早已经有其他约定在，光凭对方这种神神秘秘的举动，项南星就该考虑更换阵营的问题了。
所以刚才梁京墨代替沈君浩迎上去时，项南星也像其他人一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当梁京墨主动低头将太阳穴要害送到石一铁拳头前时，项南星已是不自觉地向前冲出了两步，几乎就要不顾规则的限制直接出手救援了。
但这些带来的惊讶都比不上随后发生的事情。项南星看着石一铁每每一出招就被梁京墨用自我牺牲般的动作逼回来，犹如面对仙人掌的猫般缩手缩脚，看得简直连下巴都要惊掉下来。再看看随后沈君浩直面拳头的举动，他忽然想到了几分钟之前沈君浩说出的那句话——“对游戏规则如此死板，也不知道是囚犯还是主持人”。
这家伙其实是主持人？
项南星心中浮起这个念头，却又瞬间被自己否定掉。主持人当然不可能参与到游戏中来，而且就算他参加了，上面那几个家伙也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但石一铁此时的异状显然和沈君浩指出的这个疑问有关，这里面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他冥思苦想着，试图从这里面找出接下来的突破口。随着沈君浩夺权成功，他们的形势似乎有所改善，但依然不甚乐观。
魏国国君变成了沈君浩，剩余最后一道防线，距离亡国只剩最后两次攻击。
吴国国君还是罗百川，同样剩余最后一道防线，但与他同盟的石一铁掌管蜀国，还剩余两道防线。他们两人手头有合计二十万的兵马，操纵着战场的走向。
所有的刺客玩家几乎都在这一回合消耗掉了自己的第一次刺杀权，除了项南星——他已经用掉了三次中的两次，再使出一次“刺杀”的话就必须退场。若是把已经晋级为国君的石一铁也算上的话，所有的刺客里已经有两位用掉了自己三分之二的刺杀权。
以上情况标志着同一件事。
这个游戏，已经正式进入到了收官阶段。

第018章 收官之始
“以围棋来打比方的话，现在就是收官阶段。在序盘阶段，各方还可以互相试探，留力也可以，露出破绽也可以，即使真的犯下小错，也可以在后面想办法弥补过来。到了中盘，重点就要考虑如何将局面连成一气，是要慢慢经营角落，培养势力，还是以力破巧，直接切入对方腹地辣手屠龙。等到了收官，比的大部分就是看谁犯的错误少。在此基础上，如果谁还能藏着哪怕只有一张底牌的话，毫无疑问都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这个突然发起感慨的人却是陈治。项南星站在一旁面色古怪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你这……怎么突然就露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想通了，也死心了吧。”旁边的韩子墨正好路过，插了一句。
他们的语调中或多或少地带着一些落寞，可是谁都比不上此时正蹲坐在地上的卢毅。他大概算是这些刺客玩家里最想赢的人了，于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受到的打击远比其他那几人要大。
在几分钟之前，他还是国君，踌躇满志地策划着如何联合其他刺客玩家的力量一起对抗这些旧势力玩家。可是就在刚才，他不得不亲手把自己的平板交给沈君浩，同时也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取胜机会拱手让人——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也赢不了，他的战略被罗百川彻底看穿后反过来利用，而面对着向他逼近过来的石一铁，他也深切感受到了当时沈君浩正面迎击他时本应感受到的畏惧和恐慌。
不行了，等级差太远了，自己根本没办法赢。
沈君浩向他承诺了获胜后会分给他一部分筹码，但这只是一种安慰性质的补偿罢了，除此以外对方甚至没有向他提出任何要求，换句话说，就是连参与进自己布局的价值都没有。此时游戏尚未结束，自己的筹码也不知道能否到手，但卢毅已经锁定了自己的身份，那就是一个失败者。
哪怕最后从这个游戏中获利了，他也依然是输掉了游戏。
陈治是一开始就和项南星结盟的人，也是全过程里和梁京墨这一行人走得最近的刺客玩家，对于梁京墨这段时间里的一些行为，他从一开始的看不懂，到最后显出成效后心悦诚服，当中心理落差更是巨大。比起卢毅，他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和这三名主要玩家之间的差距，只是现在，他的心态是释然。
不论如何，自己在这个游戏过程中没有损失，还白拿了十个预付的筹码在手，哪怕收益到此为止也是赚大了，实在不必奢望更多。
他的这种心态也是一部分刺客玩家的心情。原本这个团体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效忠，只有绝对的利益。刚才卢毅的上位一度给了他们希望，有好几个人一度涌起了追随而上，争取赢下游戏的野心，然而随着这一轮结束，这种野心再度被现实的思量压倒，虽然会有短暂的感伤，但选择接下来要走的路，争取在十个筹码之上获取更多的利益，这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
不过，有卢毅的例子在前，也许这些人都不会选择投奔罗百川吧，这样下来，至少这一轮他们肯定会站在这一边。项南星暗想，这也许是这一轮过后最大的利好消息了。
大屏幕上再次开始这一轮的倒计时，刺客玩家们自动自觉地聚集在了一起，等待着梁京墨和沈君浩两位军师分析当前的形势和下一步的策略。然而意料之外的一幕出现了，走过来的人只有梁京墨一个，而刚刚夺权成功重登魏国王位的沈君浩却是头也不回地向着大厅的另一角走去，分道扬镳的意味相当明显。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梁京墨，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线索来。有上一轮的经验在前，谁知道这一回又是不是这两人私底下又布置了什么策略，想欺敌的同时顺便把所有人都骗进去。
梁京墨耸耸肩摊开手：“这回不关我事，他是真的走了。”
众人一阵哗然。原本以为刺客联盟和沈君浩是牢不可破的同盟军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不理智到一上位就单飞，难道他以为光靠自己就能对付另外两个国家么？
“不过他确实也有戒备我们的理由。”卢毅悠悠地说，“目前为止魏国经历了两次夺权，理论上还剩下一次夺权的机会，保不准我们这里面有谁就暗中想着要当一次国君试试看呢。而下一轮吴国和蜀国肯定会联合进攻魏国，这次夺权战是绝对免不了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说不定到时谁会在后面给他来上一下，那就完了。”
作为一个短暂当过国君的人，卢毅的分析无疑也结合了他个人的亲身体验，说服力十足。就在他安抚着不安的刺客玩家们时，项南星找了个空挡凑到梁京墨身边，悄悄问道：“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会又在盘算着什么秘密策略吧？”
“既然是秘密策略又怎么会说出来让你知道？”梁京墨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不是的。这是一开始就有的默契，我和沈君浩的合作只会到这一回合为止。当他重新回到王位的时候，接下来的事情就要我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项南星沉默了一下：“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要想用上‘那个’的话，至少也得等你重新变回国君才有意义吧。”
“底牌当然是越晚翻出来越好，最好是等到所有人都出完招，以为大局已定了，那个时候用出来才有让人惊掉下巴的戏剧性啊。”梁京墨哈哈大笑。
“我可不知道那种临时的处理可以撑多久。”项南星努力扮作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却是掩饰不了的关切。
梁京墨微笑：“那也没办法，要撑多久还得看这个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又不是我用出来了就可以立刻处理。比起这个，还是考虑一下怎么处理别人剩下的牌吧。”
“你是说石一铁？”项南星陷入了沉思，“我看你刚才利用的是他不肯破坏规则，死脑筋的弱点，强行把自己孱弱的身体当做盾牌来用吧。这一招在主动进攻的时候可不好用，我看要想夺权的话，说不定还是得直接从罗百川这一侧入手。”
“什么孱弱身体，说得这么难听。”梁京墨摇摇手指，“不过我指的不是这个啦。石一铁已经不成为麻烦了，再强大的棋子也是棋子，只要针对棋手出招就可以解决。我现在真正担忧的反而是另一边。”
他说到后面，语气似乎有些意味深长。项南星也仿佛受其感染，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量。
“你说沈君浩？”
“还能有谁呢？”
梁京墨叹了一口气：“这个游戏为三个主要参与的玩家提供了一个同伴的名额，但这里可是监狱，就算是原本羁绊深厚的同伴也有可能在某个时候突然背叛，一个不好，当做后盾的家伙随时摇身一变成了顶在后心的刀子……嘿，这个跟君王也确实有点像，黄老这游戏设计得确实不赖。”
“现在不是感慨设计精妙的时候吧。”
“哦对，是我错。总之在游戏开始前，我们三人其实就面临着一个挑战，那就是如何选择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我和你虽然说不上特别熟，不过因为有‘那个东西’的存在，我想你大概可以对我保持一点信任，而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也肯定不会中途变节的。”
“少给我戴高帽了。”
项南星闷哼了一声，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梁京墨确实说中了要点。在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尽管他名义上以梁京墨同伴的身份参与到游戏中来，但对于行事捉摸不透的后者，他却从来无法全心委以信任。直到梁京墨主动对他亮出底牌，委以重任，项南星那时就算想要退出，却也过不了自己良心那一关了。
梁京墨继续说道：“如果说我们之间信任的基础是出于我的‘委托’和你那天然的‘使命感’，那么罗百川这边就是纯粹的‘命令’了。正如你看到的，石一铁是个对规则都会严格遵守的死脑筋，指望他违背‘命令’去背叛的话，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他必须听从罗百川的命令呢？”项南星不解。
梁京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谁告诉你这是罗百川的命令呢？”
面对着一脸错愕的项南星，梁京墨安慰道：“不过你也别失落，听不懂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就连天才如我，也是刚刚在沈君浩的提醒下才逐步弄清楚那两人之间那种诡异关系的缘由。话说这也算是沈先生给我最后的一记助攻了，接下来还是得靠我自己……”
他干咳几声，像是在清清嗓子，然后便撸起袖子朝石一铁的方向走去。
“……试试看能不能以此为武器，把我的国家夺回来吧。”

第019章 强制交易
蹬蹬蹬蹬。
此时正好是一波讨论结束，大厅里最安静的瞬间。梁京墨就在这时迈出了第一步。他用力踏地，前行的脚步声在这个大厅中回响着，吸引了大多数的目光。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的身姿越发挺拔起来，脚步也稍有加快，显得更加自信。他绕着场子走了半圈，期间甚至张开双手向着跃层看台上的主持人打招呼，如同走秀一样。
眼见那些人都注意到他了，他这才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向自己。
“他怎么了？”陈治好奇地凑过来问道。项南星茫然地摇摇头。
他也搞不懂梁京墨怎么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精神抖擞。而且他那脚步声是有意踏出来的吧，为的只怕就是吸引全场的注意。
他究竟想干什么？项南星自己心里也在问。
“哈哈哈哈哈！”
看台上的“毒虫”丛安笑得直不起腰来。他勉强伸出手拍着旁边秋半夏的肩膀，语带讥讽：“你挑的这个人还真有意思，突然这是表演欲发作还是怎么了，绕场一周啊！不过他这不还没赢吗？不仅没赢，现在不就数他的形势最差吗？”
看着梁京墨的故作姿态，秋半夏也是笑得花枝乱颤。面对丛安的挑衅，她耸耸肩不作回应，却把目光悄悄瞥向了另外两位。“假面人”菲克依旧站得笔直，带着面具的脸一如既往看不到真实的表情。而黄老的反应就直白多了，他原本站在比三人略微靠后一点的位置，可是当梁京墨走近台下又转身离开后，他突然向前跨出了一大步，站在看台边上眯起眼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那张老脸上第一次不加掩饰地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这也正常，毕竟这一回实际上可是“玩家”直接对“主持人”做出的挑衅啊。
“黑猫，你看中的这个玩家……”黄老眯起了眼睛，那双老眼里忽地闪过一丝寒芒，“看起来很有胆识啊。”
“被逼到墙角了也没办法。”
秋半夏耸耸肩：“老实说，这一回是我们这边的人先出手吧。”她说这话时眼睛斜瞥着一旁的菲克，后者依旧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看着台下，丝毫察觉不到一丝情绪流露。
此时台下的梁京墨踱完了一圈，正正地走向石一铁。后者似乎也料到了他的意图，站在原地面朝这边等待着他。大屏幕上的时间还在走着，这一轮的思考用时已经过去了一半，然而所有人都还没有下达指令。他们不约而同地注视着梁京墨，等着看他下一步会做些什么。
如果走这一圈的目的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那他无疑已经做到了。
“嗨。”
他走到距离石一铁仅仅一步的距离才停住脚步，神态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后者只是面容冷淡地看着他，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不随便接他的话茬。事实也是这样，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不得不说的东西。
然而梁京墨随后的一句话就让全场都惊呆了。
“反正都这样了，我看你就干脆把平板交出来，一会我直接按个指纹夺权了吧。”
以石一铁这样紧绷着的脸都要瞬间崩溃，更别说在场的其他人了。几乎就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全场同时“哗”的一声，几个刺客玩家惊讶得嘴都合不拢，看向梁京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然而也有少数反应较快的人，已经开始把眼前这一幕和刚才梁京墨阻挡石一铁的行为联系起来了。
当时梁京墨靠着不怕死的自虐行为拖延了一会时间，难道现在他想复制这个策略，利用石一铁对规则的敬畏来夺取对方的平板？要是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又或者这代表梁京墨已经掐住了对方某个不为人知的要害？
此时一切还未揭晓，众人虽然讶异也只能静待着石一铁的反应。不出所料，他听完梁京墨的建议后脸色一变，很快又化作了一声冷笑。
“你不会是想把刚才那个行为再做一遍吧？”他摇摇头，“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既然我已经有了准备，你再来多少次也没用了。更别说还要以此主动出击来抢走我的平板，我就算完全不碰到你，光靠脚步都能轻易耗完这三分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梁京墨身后的几个刺客玩家，语带威胁地补充了一句：“再来多几个也是一样。如果你想以此威胁我的话，想得也太简单了。”
项南星在不远处默默地点了点头。格斗术本身就是手和脚的配合，从来都没有站死在原地的所谓拳法。以双方格斗技术的差距来看，如果石一铁决心要躲闪，哪怕给双方划定一个方圆几米的小区域，给上梁京墨整整三十分钟的时间，他也未必能够摸到石一铁的衣服。更何况那样你追我赶的话这个缺乏锻炼的死宅男可能五分钟不到就累趴了。
就算加上刺客玩家……这个说得有些托大了，毕竟只要包围起来，碰到人还是不成问题的。更别说寻常的犯人身手比梁京墨好多了，这里面终归有几个可以跟石一铁过两招的。但是在现今的局势下，已经有好几个刺客玩家——像卢毅陈治这样的——认清了自己未来的结局，不会再为此付出太多的力气或者冒上被石一铁一拳击飞的危险。如果梁京墨此时振臂一呼，除了自己之外会有几个人响应他的号召？
想想都不乐观。
然而梁京墨接下来的话又让人们糊涂了。
“不，我会用另外的事情威胁你。”梁京墨说，“在这一轮，单以玩家的角度来说你是形势最好的一个，比其他两个国君都多处了一道防线。也就是说，只要我说服沈君浩坚持攻击罗百川，加上我们这些刺客的从旁协助，罗百川百分之百会在你前面灭亡。你们再怎么集中轰炸沈君浩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最后，游戏的结果将会是你获胜。”
“而这，就是我用来威胁你的本钱。”梁京墨淡淡地说。他的目光游移了一些，似乎在看着石一铁说话，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向着斜上方移去，仿佛要望向另一个人。
赢不是每个人都希望的吗？哪个神经病会被这样的事情威胁到啊！项南星正在腹诽着，却赫然发现石一铁那一度如磐石般僵硬的表情再度起了变化。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着，眉头微皱，似乎正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反应，不要露出破绽。但映在项南星这样观察入微的人眼里，这反而是再明显不过的，他产生动摇的标志。
但这又是为什么呢？项南星已经彻底搞不懂了。先不论石一铁和罗百川这破朔迷离的合作关系，退一步说，就算石一铁基于某种理由必须当后者的小弟，必须让后者赢，那对于梁京墨刚才提出的策略，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破解的办法啊！至少项南星自己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交换夺权的方法，就是在下回合，吴国和蜀国同时出动主力部队攻击沈君浩的魏国，确保一击必杀的同时留下一万兵力互相攻击。这样一来不管其他玩家怎么做，他们肯定会进入相对的夺权战中，到时只要把平板交给对方，完成夺权就可以了。
石一铁不可能想不到这个法子，可是这里面难道还有破绽？让他动摇的到底是什么？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就算再迟钝的人也注意到了其中的异样。梁京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古怪的逻辑，简直不值一驳，然而看石一铁此时的反应，却又像是因为这些话而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谜一样的寂静里，突然响起了梁京墨欢欣的声音：“哦？你上级居然在点头耶。”
石一铁一惊，差点就要扭过头去看，然而相对敏锐的反应让他刚刚扬起头就生硬地止住了动作。即便如此，他飘向那边的目光多少也暴露了一些信息。梁京墨愉快地吹了个口哨，拍拍手掌说道：“好了，看来交易有望成交。”
“这个白痴！”
“假面人”菲克低低地骂了一句，隔着面具仿佛都能窥见底下气急败坏的模样。“黑猫”秋半夏毫无仪态地哈哈大笑，浑然不顾旁边的“毒虫”丛安正一脸尴尬的样子。最有趣的是“老黄历”，虽然紧绷着脸看起来可怕，但微微耷拉的嘴角却显出几分无可奈何来，似乎对石一铁刚刚的行为又好气又好笑。
梁京墨刚才玩的不过是一个最简单的把戏，比小孩子那种“你看，飞机”也高级不了多少，但对付此时精神紧绷的石一铁却是收到了奇效。道理说破了很简单，一个人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如果突然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很容易会下意识地望向消息来源的方向。石一铁刚才正被梁京墨抛出的威胁困扰心神，各种纷乱的思绪阻碍了他进行正常的思考，一听梁京墨说出那种话时，大脑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经自动自觉地做出了反应，哪怕随后立刻纠正也迟了些。
至少在那一瞬间，他目光的移动已经给了其他人足够的信息。小小的动作在项南星的脑中犹如闪电般炸开，琐碎而纷乱的线索却被这记闪电吸引而来，在脑海里聚集，自动组合成型。在这一瞬间，项南星的眼前突然无比清明。
“我明白了！”他在心里大喊。

第020章 真实身份
如老独眼曾经说过的那样，项南星在思考分析上拥有着较一般囚犯更高的天赋，因此当他看清这一切时，大多数的其他玩家依然云里雾里。在他们眼里梁京墨只是说了几句废话，却如同掐住了石一铁的七寸，让后者露出那般为难的表情，甚至有些手足无措，最后甚至乖乖奉上平板，退出游戏。这种毫无逻辑的情节发展让不少人的大脑瞬间陷入了混乱，直到现在都还没能恢复过来。
而作为石一铁合作者的罗百川又在干嘛呢？梁京墨漫步一路，甚至刚开口时，他的脸上还挂着冷笑，仿佛写着“等看好戏”几个字，然而等对方一出招，他就发现自己大意了，惊慌失色，却是想堵住他的嘴都太迟了。
从一开始，罗百川之所以会参加这个对他来说明显不公平的游戏，仰仗不过就是从某人处获得的这张“王牌”。作为交换条件，他必须严格对“王牌”的来由保密，并且在游戏结束后将这一切彻底埋入记忆深处，不再提起。然而此时盖在这个秘密上的封条已经被梁京墨强行撕开了一道小口子，只差一点点的说明就要真相大白。这时候，事情已经超出了罗百川的控制范围，只能把局面交回给那个利害更直接的人，也就是石一铁真正的“上级”本人。
“所以他刚才在产生动摇的瞬间，抬头望向的并不是罗百川，而是看台上的另一个人。”
项南星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此时梁京墨完好的那只手正在上面指指点点，像是在指示他接下去的策略。但如果有人凑近一些细听的话，会发现这更像是一场老师对学生的单独考试。梁京墨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听项南星逐项分析，偶尔插嘴几句，像是点评。
“看台上的那个人具体是谁，你能猜到吗？”梁京墨插了一句。
“黑猫女士肯定要排除了，那个黄老开始好像有点生气，不过到后来却是一副好奇的样子，我猜也不是他。剩下那个自称‘毒虫’的丛安感觉上比较浮躁，地位应该也是四个人里面最低的，气质上偶尔跟罗百川也有几分接近，只是不如后者沉稳。”
“所以你的觉得应该是他了？”
项南星停顿了一下。
“不，应该不是。”他说，“我猜应该是假面人吧。”
“原因？”
“直觉。”
梁京墨抬手啪一声敲了他脑袋。
“好了跳过这个问题，我继续说吧。”项南星笑了笑，“由一个主持人派来的，并且对规则极度遵守，坚持到接近敬畏的地步，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假设就是——这是另外一个主持人。但细想之下又不可能。在这个游戏开始之初就说过了，参加游戏的都是这个监狱里的犯人，就算可以事先让人犯点什么事进来监狱，但为了帮助罗百川搞定你们两个小虾米而特地让一个主持人以这种方式潜进来，怎么想都觉得太小题大做了吧。”
“你这话听着有些讨厌啊，什么叫我们两个小虾米？”梁京墨作势皱起了眉头，不过还是点点头表示赞同，“但就结果来说没错，继续。”
“所以我大胆揣测一下，应该有介乎主持人和普通人之间的阶层，我就叫他实习生吧。石一铁应该就是来自这个阶层的，进入监狱帮助罗百川这个既是他的上级主持人给他的命令，对他自己来说也是重要的研修项目，所以他自己非常重视，以至于在整个过程中严格遵守每一项守则，一丝不苟。”
“继续。”
“你刚才那个不成样子的威胁之所以能起作用，因为瞄准的正是对方和我们最大的不同点。对于我们来说，‘赢得游戏’无疑就是胜利，但是如果石一铁这个实习生是带着‘协助罗百川’取胜这个任务参与到这个游戏里的话，那么他自己就不能获胜，否则即便赢了游戏，还是会演变成任务失败的状态。”
“他们可以交换夺权啊，那样的话最后赢的还是罗百川，别说你没想到。”
项南星皱了皱眉：“这个我确实想过……所以只能靠猜测吧。基于某种原因，石一铁只能正面地协助罗百川进行游戏，而不能通过这种方式给罗百川放水……”
“这里面的原因是？立刻回答我。”
面对梁京墨的步步紧逼，平常人或许会开始觉得慌乱，然而项南星的头脑却是加速运转起来。为什么？到底他还有什么限制？刚才想到这个时他的脑中还是一团乱麻，然而此时循着梁京墨一个一个问题走下来，线团被理清，最终的结果竟然出乎意料地呈现在了面前。
“消极游戏……对！”
项南星猛地一拍大腿：“就是这个！这个应该是主持人共有的准则吧！交换夺权的话，等于是让处在优势局面的自己自动放弃了获胜机会，这虽然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游戏规则，却属于消极游戏的一类，作为主持人不能坐视不管。”
“很好，你对这个有体会就够了。”梁京墨似乎对这个学生的进步很满意，“不仅是他自己，所有的主持人都会视情况，对消极游戏的玩家做出一定的干涉，要记住这一点。”
项南星有些惊讶：“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跟我讲这件事？”
“自己想通的话印象会比较深，也比较容易把握好尺度。”梁京墨悠悠地说，“毕竟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游走在这个的边缘啊。如果引来了主持人的干涉，我们的底牌很有可能就会失效了。”
既然提到这个了，项南星下意识地就看向梁京墨那只缠满了绷带的手。项南星和梁京墨自己都不是包扎的行家，此时这只手上缠着的纱布既厚且长，把整个手肘到指尖都包裹在内，显得格外臃肿不便，还有些杂乱。但即便如此，纱布还是没能完全止住梁京墨的出血，手臂上和手掌上此时都已有几处渗出了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你这手能撑到结束吗？”项南星担心地问。
“废话。”
后者眉头都不皱一下。他看向另一边的场地，忽然笑了一下。
项南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在那一边，罗百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沈君浩的身旁，拿着个平板在对他说些什么。沈君浩昂着头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如同岩石般全程毫无变化，而罗百川则是先后经历了盛气凌人，到放低姿态，最后到气急败坏，整个过程五官活动幅度极大，表情精彩无比。
他偶尔会转过头，用怨恨的目光看向会场边缘的石一铁。然而后者在把平板交给梁京墨后却只是笔直地站在墙边，面朝墙壁像是在思过，压根儿不理会身后传来的阵阵怨念。
看来真是像他刚才说的那样。至此他已经彻底退出游戏，不再过问。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即将走完，玩家们开始往中央区域走，等待着结果发布的那一刻。石一铁依旧站在原地，然而工作人员也没有对此表示什么异议，项南星推测，这说明发布时要求处在中央区域内的其实是“平板”而不是“人”。石一铁的平板此时就在梁京墨手中，跟着落在了中央区域的范围内，因此他的人不过来也没有问题。
项南星正想着，旁边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猜他在交给你之前，已经下达了指令吧。”
沈君浩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项南星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旁边的梁京墨笑了笑，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答道：“我也没办法。他的动作快我那么多，想做什么根本没办法阻止啊，对吧。”
“对了一半吧。”沈君浩淡淡地说，“你确实是没办法阻止。但是反过来说，你也根本没想过要阻止。否则从一开始就可以采用更强硬的态度，先把平板拿过来。”
“毕竟这个操作既不违背他的任务，也不会被认定为消极游戏，他完全可以说服自己。”梁京墨耸耸肩，“而且这个也算是他在这次游戏里的‘遗愿’吧。死者为大，我怎么好意思破坏他最后的心愿呢？”
“所以同盟破裂了？”沈君浩突然说，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梁京墨的眼睛。
“是啊，按照事先的协议，这回合开始我们都重新回到了国君位置。”梁京墨点点头，“破裂了。到此为止。”
项南星在旁边疑惑地看着这两个人突然撕毁了协定，各自为战。“喂喂，你们这是干嘛啊！”他低声说，“罗百川还在呢，先把他踢出局后再来决胜负好不好！而且我们根本没有必要非要争输赢不可啊，筹码啥的到时候平分了总可以吧！”
“他还以为只是筹码的问题呢。”
梁京墨指着项南星，嬉皮笑脸地对沈君浩说道。而后者则对项南星报以一声苦笑。
不光是他，就连看台上也有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说的这都是什么啊？”丛安疑惑地问道，“这两人没有深仇大恨吧，就算怕分赃不均，过后再谈妥不就好了，现在怎么一副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样子啊？”
“因为……就是你死我活啊。”
“黑猫”秋半夏叹了一口气。
“简单说吧，为了这场游戏，他们赌上的可不止是筹码。视乎游戏最终的结果，这两个人之间……最多只能活一个。”

第021章 重回开局
这一轮揭晓的结果基本都在意料之中，但过程中却又有着一点点意外的波澜。
原本由石一铁掌管的蜀国全员出击，进攻沈君浩治下的魏国。这是他在交出平板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也可以看做是他给罗百川留下的最后的助攻。
毫无意外地，梁京墨选择了“刺杀”石一铁，这是他夺回蜀国的必经之路。而项南星仅剩最后一次刺杀机会，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保持观望，避免耗尽次数而出局。
同样选择观望的还有其他刺客。他们中有的是已经放弃了游戏，有的则是一时之间无法选准站队，想再观察一轮再说。于是这一轮出现了游戏开始至今最平静的情况：刺客玩家中仅有梁京墨一人选择了刺杀。
在没有刺客协助的情况下，沈君浩对罗百川的攻击就无法确保百分之百奏效了。事实上他甚至没有将全部兵力投入到那边去。一比九，这是沈君浩针对其他两个国家的攻击比例，赌的是罗百川是否会贪心到攻击两边，又或者是否会有哪个刺客玩家撞大运式地选择刺杀罗百川，遗憾的是，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攻向石一铁的一万兵马让他获得了参与夺权战的机会，而攻向罗百川的九万兵力则被同样数量的守军挡下，无功而返。
尽管石一铁的平板此时就拿在梁京墨的手中，只要一个刷指纹的动作就能完成夺权，任他沈君浩身手再强也很难弥补这个优势。但考虑到梁京墨一手有伤，刷指纹时可能会带来不便，这事至少有一试的价值。
而这里的行动更是一个表态，与梁京墨正式决裂的表态。
罗百川的分配比例也是一比九，只不过这个体现在他的攻防上面。一万兵力攻击沈君浩，是为了配合石一铁最后派出的十万兵力，确保这次攻击能够击破沈君浩的防线。而他的九万兵力则是用于防备沈君浩可能会有的突袭，为此他甚至放弃了再派多一万兵力争取蜀国夺权战的机会——事实证明，罗百川的谨慎是正确的。这一轮中只有他守住了自己的防线。
随后的两个夺权战也显得波澜不兴。沈君浩确实尽力了，甚至不惜对着梁京墨负伤的手臂投掷出自己的平板电脑，以此来扰乱他的动作。只可惜梁京墨的韧性超出了他的预料，尽管手臂被薄得几乎可以赶上钝刀子的平板正面砸中，伤口迸裂的剧痛让他整个脸都痛到扭曲了一下，可他却咬紧了牙关抓稳了石一铁的平板，然后将其夹在两腿中间，赶在沈君浩的手伸过来前在上面飞快刷下了自己的指纹。
而对于沈君浩这边，罗百川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出手。单论格斗技术两人半斤八两，这是之前就已经验证过的事情。在石一铁退出游戏不再出手的现在，单靠罗百川一个人就想从沈君浩手里抢下东西，可能性实在是很小。
所以当他看到沈君浩竟然把平板都扔出去当武器时，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大好时机啊哈哈哈！”丛安在看台上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换作是我现在都要疯了吧，早知道会让平板离手，那怎么着都要冲上去抢一把啊！不过说起来，这也反映了那个叫沈君浩的家伙确实了不起。”
“毒虫”丛安看着底下的沈君浩，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已经料定了罗百川不会出手，所以才能放心地用自己的平板去搏一搏那百分之一都不到的机会吧。原本以为他是三个人里相对较弱的一方，现在看来，我错得离谱。”
随着刺客玩家们一个个丧失斗志，下注在“闲家”的丛安获胜可能性已经无限接近于零。不过好在他从一开始也不报多大的希望，此时反而能够以平常心去观察形势，倒是看出了不少他之前都没能发现的小细节。
对于丛安此时的观点，秋半夏在今天里第一次表达了赞同。
“现在看来，虽然沈君浩在形势上稍微落后，但如果利用好了，这个弱点说不定反而会成为他的助力。从这个角度说，他说不定才是最领先的那个人。”她的脸色有些复杂。虽说主持人应该保持客观中立，可这一回毕竟有下注，她似乎多少也会为自己选中的玩家担心着。
丛安疑惑了一秒，但立刻跟上了对方的思路。在这一回合后，梁京墨通过击破蜀国防线而夺权成功，重回国君的王位，但这个过程本身让蜀国的防线削弱了一层，此时蜀国只剩最后一道防线，和在这一轮无损伤的吴国，也就是罗百川的情况持平。
而沈君浩原本就只剩一道防线，在这一轮中被石一铁最后释放出的十万兵马以及罗百川的一万兵力合力击破，只差最后一击就要亡国了。乍一看，似乎他的形势最糟糕。
但反过来说，他也因此具备了其他两人所不具有的另一个优势。
他不会再被夺权了。
一旦兵力被压过就会直接亡国，因此如果有哪个刺客玩家想要上位的话，魏国对他来说已经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反观另外两个国家，此时都还剩余最后一次夺权机会，如果能够从他们手中夺取国家的话也就不用担心被夺回去，获胜的几率无疑瞬间大了许多。
换句话说，这一轮是刺客玩家们采取行动的最后，也是最好的一次机会了。而梁京墨则成为了三个国君里仅有的可以和刺客们谈条件的家伙。在这种三方胶着的情况下，控制了刺客联盟无疑是很大的助力，所以秋半夏才会说出诸如“如果利用好了，说不定形势反而领先”这类的话。
丛安掰着手指说：“所以其实下一轮各人的策略不难判断啊。沈君浩应该会选择防守为主，无奈罗百川和梁京墨两边都有机会把沈君浩灭了，而且梁京墨这边还有个刺客项南星的协助，可以说只要有心的话百分之百能灭掉。但此时三方混战的局面让每一方在行动前都不得不瞻前顾后。如果梁京墨真的倾尽所有就为了击倒沈君浩的话，那他自己的防守怎么办？在击破了沈君浩之后，接下来的流程就是双方单挑，剩余次数的多少将会直接决定游戏的胜负。对他们来说，如何保留自己的防线同时先手击破对方防线，这才是本轮最重要的事情。”
“而在这十分钟里，沈君浩也应该会和其他刺客玩家接触吧。利用他们参与到罗百川和梁京墨的对决里，设法为这两人带来一些麻烦。如果有谁能够像之前的卢毅一样夺权成功的话，无疑也会给场面带来一些变化，但作为沈君浩的情况肯定是只能巩固防守，观望再说。”
“所以你的结论是？”菲克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结论啊……”丛安犹豫了一下，“如果按照我的推测来的话，这一轮应该会出现三方都全力防守的局面，然后有部分刺客玩家尝试下手却被弹回，白白浪费掉自己一次宝贵的刺杀机会……但问题是，我不觉得会是这样。这一轮的战局一定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因为这里面有一个人，还没用出他的底牌啊！”
他的话音未落，三个主持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剩下的那个，可这位却像对成为目光焦点毫不在意，只是呵呵呵地笑着。
“呵呵，老夫才没有给他什么额外的东西，你们想多了。”黄老抚着下巴说道。
丛安冷笑一声，不予评论。他原先以为这是一个正大光明的赌局，所以三个比他高位的主持人各选了一方下注后，他也只能选择闲家下注，反正输赢都只能看着。却没想到这几个家伙一个比一个卑鄙。梁京墨是十三号主持人秋半夏带进来的人，检查和确认环节的时候她肯定也在场，对于那些过期筹码的事情自然是了如指掌。这些多少有点擦边球性质的道具如果没有主持人首肯的话是不可能进来的，而梁京墨靠着这些筹码招摇撞骗，在收买人心方面赢得了巨大的优势，这个难道和秋半夏脱得了干系？
至于十一号主持人菲克就更过分了。他自己直接就干起了擦边球的行当，到外面私下联系候补生，让其设法进入监狱后，以“罗百川在狱中的合作者”身份进入游戏，辅佐自己下注的玩家获胜。这一手直接给这场游戏制造出了一个不可击败的怪物，若不是沈君浩和梁京墨及时看穿真相并采取了正确的措施，罗百川光是靠着这头怪物就可以碾压游戏，轻松获胜。
那么，比这两人排位更高的黄老又是如何做的呢？他选中的玩家是最早到达会场的人，带来的合作者则混在其他的普通玩家中间，直到现在还未露面。这让人忍不住要怀疑他是否已经给自己的玩家设计了一整套完整的翻盘计划，为的就是在最后关头才动用底牌，杀别人个措手不及——毕竟“老黄历”的长期谋划能力，在主持人里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老爷子，你也别狡辩了。”菲克闷声说，“我承认我确实看不懂，但是你把他初始分配在‘魏国’这里，怎么想都有问题吧。按照游戏开始时三人的合作与对立情况来说，梁京墨和沈君浩应该是吴蜀，联合起来对抗罗百川这个魏国才对啊。熟读历史的你不可能不把这些东西对应上。”
听着强词夺理，却是对“老黄历”这个人最有力的怀疑。一个熟读历史的人在分配角色时不可能绕过渴望对应的心态，从这一点说，黄老所做的事情确实可疑。
“你们想多了。”黄老呵呵一笑，“我让沈君浩选择魏国，只是因为魏国处在三国里的北方而已。”
“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虚拟的国家。”
“不，我觉得非常重要，所以把原因也跟他说了。要说偏帮的话，这是我唯一的偏帮了。”
“老黄历”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他说，我翻过黄历了，今天这是室星当值……大利北方。”

第022章 室星当值
室星当值，大利北方。
这样的话经常见于各种神叨叨的老黄历里，用来指示每日吉凶方位之类的迷信玩意。有些家中的老人偶尔还会念叨这些，甚至以此作为自己每日行动的参考依据。但在这个时代，会这样做的人已经非常少了，说是凤毛麟角都不为过。
所以当这样的话在这种场合，从一个高排名老资历的主持人口中煞有介事地说出来时，饶是菲克和秋半夏这些人见惯各种场面了，还是忍不住呆住了一秒半秒。
“那个，黄老，你是认真的吗？”丛安战战兢兢地问道。关于这个主持人他之前听过一些传闻，但传闻多有夸张，今天亲身和黄老共事的这段时间里，他并不觉得对方会像传闻里那么神神叨叨……或者说老糊涂了。
结果游戏都临近结束了，他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出？
黄老呵呵一笑：“认真的。”不过看他此时的表情，刚才那些怎么看都像是玩笑之语。
他看着底下的沈君浩，渐渐收敛起了笑容。
“说实话，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确实没有打算给他什么游戏上的便利。进行游戏的毕竟是玩家本身，主持人只是维持游戏正常进行的零件，我觉得你们多少有些逾越本分了，只是时代会更迭，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理解，我不想干涉。”
“就像他也有他自己的打算。尽管我把筹码下在他身上，但选人也好，制定策略也好，还是属于他这个游戏者的专利。不管结局怎样，我都只会当个见证者。”
黄老都说到这地步了，其他人也就不便追问下去。本来以黄老的资历和地位也没必要对他们说谎，既然他说没有藏私，那多半就是如此了。但这也足够说明沈君浩本人确实是非常了得，和罗百川梁京墨同台竞技，且没有主持人辅助的情况下，他虽然形势不算好，却可以真的让自己的合作者隐藏到现在，成为一张让其他人都不得不忌惮几分的底牌。
剩下的，就看他何时翻出，翻出时又会有多少效果了。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这个可能是倒数第二或第三轮的关键轮次，终于也要揭开它的真面目了。大屏幕上首先刷出的是刚刚夺权，获得魏国的沈君浩所做出的决策。
十万兵力，全部摆在了防守端。
“合情合理。”一旁的刺客玩家韩子墨见状分析道，“他接手的魏国是三家里最糟糕的，说是烫手山芋都不为过。防线全失，只要被击破一次就会亡国，连带着自己也会失去继续游戏的资格。在这种情况下首要任务当然是存活下来。好在现在那个石一铁好像是退出游戏了，不然就算他把十万兵力全压下，罗百川那边也能把他强拆了。”
“你好像不怎么喜欢罗百川啊？”旁边的古达雅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偷瞄到你选择刺杀他。”古达雅笑了笑，“罗百川现在还剩最后一次被夺权的机会，你难道想学卢毅半路杀出，争一把最后的赢家？”
韩子墨也笑了：“我就是随便蒙一把而已。现在攻击沈君浩对我毫无用处，反之我猜另外两个国君肯定会猜到沈君浩这一轮的决策，所以他们也有一点点的可能性会互相攻击。在这种情况下梁京墨那边还多了个刺客，击破罗百川的可能性要大一些，我也就是顺应形势，看看自己的运气怎么样吧。”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呼出一口气：“反正这个游戏也快结束了，我也厌倦了被那些家伙用一堆口头承诺骗着当猴耍。最后这几轮，就当做娱乐一把吧。”
“是啊，就是娱乐一把。”古达雅也幽幽地说了句，“所以我这一轮选择刺杀梁京墨。”
在他们说话的时间里，大屏幕上慢慢刷出了第二个国家的情况。梁京墨把兵力分成了两部分，其中九万用于防守，巩固自身，另外的一万则是试探性地进攻罗百川。这个也基本符合大多数人的预期，在这一轮，他果然还是以防守为主。九万兵力赌的是别人不会倾巢而出，毕竟这在三方混战的情况下本来就是太过冒险的行为。虽说也有可能用双人合作来击破，但罗百川和沈君浩联合的情况……实在是不可想象。
至于这一万进攻兵力，则是赌这个倾巢而出的万一。罗百川此时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在失去了石一铁后，他的势力空前薄弱，之前的游戏经历也让那些刺客玩家下意识地对他敬而远之。相比起有项南星辅助的梁京墨，以及合作者到现在还未浮出水面的沈君浩，罗百川若是想赢，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出奇制胜。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并非没有将十万兵力全部投入进攻的可能性。只不过那样虽然能够击破梁京墨的防线，但却会被这一万兵力反杀，到头来还是一换一。如果他的目标选错成了沈君浩的话就更糟了，不但击破不了目标，还要白白丧失掉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一轮如果是我的话，还是会选择更稳妥的全部防守。”
项南星碎碎念着。刚才这一轮梁京墨是和他凑在一起商量了好一会后才做出了决策，项南星分析了现在的情况，提出各种可能的后续演变，提出要巩固优势，观察多几回合再说。然而梁京墨最后却一意孤行，硬是坚持要分出兵力去攻击。双方协商了好久，最后各退了一步，才达成了这个一比九的方案。
但就算是这样，项南星还是怨气满满，因为九万和十万尽管只差了一点，但这就是“完全防守”和“可能被攻破”之间的差距了。
“如果罗百川真的攻击你的话，你后悔都来不及。”项南星说，“现在你们比起沈君浩唯一的优势就是多出来的这一道防线，如果你们兑子了，这个优势也就不在了。而他到现在还没使用他的合作者啊！”
“说不定……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使用合作者呢？”梁京墨托着下巴仰头望天花板，“总觉得他如果想要支持的话，在前面就该用了。”
“有什么理由啊喂。明明有个帮手却不用，这是为了展示自己的从容潇洒么！你以为他是你这种爱表现的人么！”
“不用也是一种用法，因为用了可能会有危险。”
梁京墨突然说了句意义不明的废话。项南星正想接着吐槽，忽然脑中灵感闪过，他竟然隐隐跟上了梁京墨的思路。
“你是说，他原本就打算用这个来做威慑，让你们不得不警惕着这个帮手的事情，最终自乱阵脚。”他沉思道，“而帮手一旦现形，却可能被针对。哪怕是石一铁那样一度无人能敌的家伙，最后还是被找出弱点驱逐出场了。沈君浩就是不想这后一种情况发生吧。”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最后这几轮就该用了。因为哪怕被针对了我们也未必有足够的时间找到克制的方法。就算能够克制了，在这个不稳定的局势下任何一点助力都有可能演变成绝对的胜势，我想他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梁京墨说，“这里面最大的问题，我觉得还是出在‘信任’上。”
“信任？”
“继续刚才说到一半的话题吧。罗百川和石一铁的合作关系是建立在主持人的场外安排之上的，这种虽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但却比其他那些都要来得牢固。沈君浩如果有同伴的话，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合作关系呢？这种合作关系放在这个游戏里是否牢不可破呢？这些都是他需要考虑的东西。”
项南星默然不语。他想起自己一开始进入游戏时怀着对梁京墨才能的崇拜，盲目相信着梁京墨在游戏前的许诺，所以当时的“合作关系”应该是相当薄弱的。以至于当梁京墨失算并受伤的时候，他确确实实思考过另投阵营的问题。
不过那些也都过去了。
项南星盯着大屏幕，等待着信息更新。在此时此刻，他只能相信梁京墨的预测，并且按照梁京墨说的，在那个时候到来时用尽他所有的思考能力去做出最后的判断。为了保持在最佳状态，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应该不悲不喜，以平常心去面对……
然而当看到罗百川的决策时，一阵狂喜依然袭击了他的心。
罗百川选择了十万兵力全军攻击，目标是……沈君浩！
“竟然真的被你遇上了！”项南星努力压低了声音，却难以掩饰语调里的兴奋，“最好的情况竟然出现了啊！他的攻击落空，而你那试探性的一万却正中要害，击破最后一道防线！现在换成是你单独领先了啊！”
这本是应该高兴的一件事，然而梁京墨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难看。他没有去看罗百川或是沈君浩任何一个人的表情，而是立刻转头，紧紧盯着依旧在刷出刺客信息的大屏幕。
“刺客韩子墨刺杀吴国国君，罗百川！”
“刺客古达雅刺杀蜀国国君，梁京墨！”
……
在几条信息之后，沈君浩终于看见了他预料之中的东西。这本是不应该在这一轮出现的，毫无逻辑的决策。
“刺客陈治刺杀魏国国君，沈君浩！”

第023章 反戈一击
公布罗百川的决策时，众人虽然感觉意外，但也只会说他鲁莽，顺道赞一声梁京墨的运气真好。因为在正常人的逻辑中，这一轮本应是防守为主，和风劲吹的局面，哪怕出现三家同时用十万兵力防守的场面也不足为奇。但罗百川或许是适应不了从局势一片大好瞬间回落到要和另外两家争胜的巨大心理落差，又怕之前合作过的两家假意分道扬镳，实则暗中继续合作的情况出现，一时冲动之下选择了极其冒进的策略，反被旁边埋伏的梁京墨抓个正着。
虽然也说得上峰回路转，但细究起来毕竟也有心路历程可循。
然而陈治对沈君浩的这一击，在他个人来说却毫无道理。作为刺客，此时的沈君浩已经防线尽失，再来一击的话就要直接退出游戏，在这种情况下刺客的攻击若是失败了就无功而返，成功了也无法夺权，只是为其他两家做嫁衣。
只能这么判断：他是被人收买，用来给沈君浩补上最后一刀。
有反应快点的人已经望向了罗百川和梁京墨，尤其后者的嫌疑最大。毕竟陈治从一开始就和梁京墨一方的项南星走得很近，期间几乎没多少时间和罗百川直接接触，后者就算想要收买他难度极高；再者这样一来，沈君浩亡国出局，罗百川被击破最后一道防线，梁京墨毫发未损，在可以预测的下一轮里，梁京墨已然赢定了。
然而面对着即将到手的胜利，梁京墨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开心。
“不是你？”项南星读懂了他的表情。
“不是。”梁京墨说，“所以我搞不懂罗百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比起被表面情况误导的其他玩家，这两人无疑更接近事情的真相。陈治的行动并非出自梁京墨的安排，他也不是那种先做了再邀功的蠢货，因此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这是罗百川计划的一部分，用来配合他这次让人颇感意外的全军出击。
但问题也就出来了。就像所有人计算的那样，罗百川这次强攻确实推掉了沈君浩的魏国，为他减少了一个对手，但与此同时却让自己陷入了绝对的不利之中。在下一回合开始前，梁京墨的蜀国还剩一条防线，而罗百川却已经门户大开，前者什么策略都不需要，只要全军出击，配合项南星的最后一次刺杀，与对方兑子一次就可以赢了。
项南星分析说：“说不定他没料到你会分兵进攻，还想搏你也是全军防守的可能性？”他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在这一轮决策前他是极力主张全员防守的，如果把国君换成他的话，此时罗百川就会和他在完全平等的状态下开始最后一局了。
毕竟决策有风险，谁也不是全知全能。罗百川赌了这一把去清除掉沈君浩这个不稳定因素，结果赌输了——这么去想的话，此时的局势也不是那么难理解。然而梁京墨却对此并不满意。“如果陈治只是个普通玩家的话，这么分析也不是不可能。”他说。
“你的意思是陈治还是特别的？”
他看向沈君浩的方向，淡淡地说：“自己看。”
项南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就看到了沈君浩那张脸。那是项南星从未见过的，混杂了愤怒、惊讶、悲哀，同情等丰富情绪的脸，世界上最好的演员也无法栩栩如生地将其模仿，仿佛在刚才那一瞬间，沈君浩经历了世界上最痛苦的一个转折。
“竟然是你……”他哑着嗓子说道，“你竟然……”
他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单词，却无法完整地把句子说出来。悲哀的脸上流露着难以置信的情绪，从惊讶，慢慢变化成了释然。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情绪，仿佛他长久以来担心的事情终于落地了，虽然痛苦不堪，却又因此卸下了心病。沈君浩努力挤出一丝苦笑，没能成功。
陈治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几分羞愧，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只是转过头去，把视线从那个男人的脸上移开。
同样一反常态的还有罗百川。换做是平时的他，这个时候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在精神上打击对手的好机会，就算不上蹿下跳一番，至少也要冷嘲热讽几句，让沈君浩留下终生的阴影。然而他却在结果公布后一直沉默着，中间只不过悄悄地一握拳，略微抒发了心中的兴奋，以及隐忍至今积攒的憋屈。
“到最后，还是只有利益最重要。”他小声地说了一句，只有项南星听见了。
项南星后来才知道他当时这么低调的原因，一个是没必要了，另一个是他不敢刺激陈治已经相当脆弱的神经。能让他背叛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沈君浩，这已经是罗百川创造的一个巨大奇迹了，他不想再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节外生枝。
“陈治就是沈君浩的合作者吧。”梁京墨说，“回想起来，陈治一开始之所以会和你结盟，多半也是沈君浩的意思。毕竟我和他虽然暂时合作，但这个过程里也始终在为最后的反目做准备，他让陈治跟在你身边，就当是留个耳目。而这整个过程中陈治一直隐藏在刺客集团里，不显山不露水，如果最后在关键时刻突然来一下，破坏力也是很惊人的。”
他叹了一口气：“现在这一下落到他自己身上去了啊。”
他不知道，就在他叹出这一口气的时候，看台上的某人也正好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果然结局还是这样。”黄老长长地一叹气，“再怎么微小谨慎，把能做的每一件事都做好，在必要的时候大胆向前，披荆斩棘，却依旧弥补不了先天上的缺陷。论资源不如罗百川，论智谋不如梁京墨，凭着高不成低不就的才能，却将之几乎发挥到了极限，夹在这两个怪物的缝隙里奋战至今……他已经很了不起了。”
“只可惜，他始终缺一个对等的同伴。一切手段未等发动就被扼杀，实在可惜。”
其他三人都沉默了。在此之前，他们并非没有想过事情会出现类似的反转，毕竟在这种竭尽心机的游戏里出现什么奇谋妙策都不奇怪，身为主持人也见得多了。然而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他们却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沈君浩的悲怆和愤怒扑面而来，当中还混杂了太多其他的东西。在这之前，他们从未在一个落败的玩家身上见过如此立体的情绪，大多数人在得知自己即将落败身亡的时候感受到的只有不甘，恐惧，或是自暴自弃式的破坏欲。沈君浩站在那里，和他们截然不同。
“黄老。”秋半夏突然说，“我记得您成为主持人之前，是个检察官吧？”
“对。”
“所以沈君浩的真正职业应该也是个检察官。”秋半夏淡淡地说，“从他刚才的打斗动作我就在想了，那是司法系统的人才能学会的技术。加上您罕有地在他身上下注了，也是因为知道彼此是同行吧？”
“可以这么说。”黄老微笑。
“所以他混进监狱的目的是什么？”秋半夏忽然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不光是他，此时看着沈君浩的模样，其他两个主持人多多少少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感。沈君浩的目标显然不应该是罗百川，他们之间接触太少，不构成恶意针对的理由。而他参加这次游戏的理由也不仅仅是筹码，因为像这三位尽管刑期不短，但以他们的聪明才智要想通过正常的游戏方式出狱也不是不可能。最关键的地方还是那三人之间的另一份“赌约”。
“尽管我只知道额外赌注的内容，不了解他们定下赌约的动机，但连命都赌上却只为了换取一个秘密，可见这个秘密对于他们来说非常重要，而罗百川为了守护它也不得不冒着泄露的风险也要除掉这两人。”秋半夏说，“梁京墨那个信息犯罪显然是故意为之，求的就是入狱。而他入狱后逐步接近项南星进而靠近罗百川的举动也暴露出他的真实目的。相比之下沈君浩潜伏的时间更长，但我认为在做法乃至动机上，两者应该是一样的。”
对于她的这段推理，黄老却是不置可否。“无所谓，都过去了。”他叹了一口气，“不管他的目的他的手段是什么，现在都结束了。”
在底下，监狱的守卫们已经将被淘汰出局的沈君浩带走。原本应该以押送方式带离场地的，因为大多数落败的玩家都会因为不能接受而展现破坏性的一面，然而沈君浩却始终很平静。“我自己会走。”他说着，甩开了守卫们伸过来的镣铐。在得到黄老的点头肯定后，守卫们最终一左一右走在他的两侧，将他送往那个休息室看管起来。按照规则，他会在比赛之后根据输掉的筹码数重新计算刑期。
而关于那个额外赌注的处理，也是在那之后的事了。
剩下的那场夺权战也像是例行公事般地结束了。攻破罗百川防线的合计有梁京墨、韩子墨以及秦波三人，除掉可以忽略不计的梁京墨，剩下两人如果精诚合作的话未必不能与罗百川一战。然而人的欲望最终在这场短暂的夺取战中占据了上风，两个人虽然合作着尝试夺取平板，却又互相提防，总在等待合适的机会先对方一步完成夺权。
罗百川自然不会放过这样明显的缝隙。在他的引导之下，两人似乎看到了不少可以动手的机会，但每每都是因为互相干扰而失败。等到三分钟的时限结束，他们不仅没能成功夺权，甚至还因此从陌生人变成了仇敌似的关系。
项南星冷眼看着这一幕，想起了自己曾经对罗百川最直观的感受。这家伙是蛇，精于噬咬残破不堪的人心，只要谁的心里存了杂念和缝隙，就会被他乘虚而入。
他看着站在一边失魂落魄的陈治，心想着，真是如此。

第024章 正面对抗
由于魏国的灭亡，三国游戏少了一国，变成罗百川和梁京墨两家的正面对抗。
形势分析什么已经是多余的了。在下一回合梁京墨肯定会全员压上进攻，然后项南星用掉最后一次的刺杀权，确保攻击奏效，这样游戏就结束了。而罗百川那边毫无疑问会选择全员防守，赌一把对方没能协调好的可能性。而其他的刺客必定会把目标选定为梁京墨——万一这一轮他没能拿下的话，那么最后一次夺权战依然会如期进行。
后面那些说白了还是徒劳的可能性居多。梁京墨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说是赢定了都不为过，但这里面其实还隐藏了一个不安定因素，那就是项南星的选择。
“不管是怎样稳固的关系，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都不堪一击，更何况项南星此时的一个举动就能决定胜负，正是他自游戏开始至今身价最高的一刻。”韩子墨说，“反之他只要一出手，他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在那以后获胜的梁京墨将会出狱，到时是否还会遵守之前两人的约定，这个也是很耐人寻味的一件事，所以……”
他说到一半，忽然张大了嘴巴。旁边的古达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不禁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那里是走廊的入口，依稀还能看见里头沈君浩和一左一右两名监狱看守继续前行的身影。然而此时，有一个人却静静地跟了上去。他没有半点偷偷摸摸的意思，只是懒得出声，哪怕现在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那些看着他的人也都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项南星。他把自己的平板电脑抱在胸前，头也不回地往走廊深处走去。梁京墨站在原地张大了嘴想叫住他，然而却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细心的秦波说，就在几分钟之前，在上一轮刚刚结束的时候项南星曾经和梁京墨说了些什么话，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一向神态难以捉摸的梁京墨甚至露出了明显的怒意。
他们猜测，多半是项南星在这个时候提出了新的合作条件，梁京墨却无法接受。双方谈不拢，于是项南星愤然离开，等着看后者是否会让步，也给罗百川一个加入其中的机会。
颜达和苗沙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拿出平板，选择了“刺杀”梁京墨。对于他们来说这根本不是个需要考虑的决策，如果说有什么微弱的希望可以靠近获胜的话，就是现在了。
“虽然少了一国，却变成了另外一种形式的三国博弈啊。”
“毒虫”丛安在看台上啧啧赞道：“真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还能看见这么特别的展开。一个刺客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人物，而他也因此获得了近似国君的地位。我很好奇项南星究竟提出了什么条件，会让已经无限接近胜利的梁京墨不惜和他翻脸也要拒绝掉……他难道没想过一旦让项南星被罗百川争取走，等于是把所有的刺客玩家都暂时赶往了罗百川那一边，这一回合拿不下敌人的话，下一回合就是毫无优势的平等对战了。甚至有可能发展成不分上下的僵局。”
他一边说着，一边颇有深意地转头看着秋半夏：“还是说，他们其实另有计划？这种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也不用出动什么奇谋吧？反正我是看不懂了。”
“抱歉啊，从中间开始我就看不懂他们在盘算什么了。”秋半夏笑了笑，脸色却有几分凝重。事情当然不会像丛安说的那样简单，以她对这两人的了解，项南星既不是那种会在最后关头给队友来上一刀的人，而梁京墨也不可能蠢到在他产生异心之前毫无察觉，以至于真的发展成分道扬镳的状况。双方恐怕是真的另有计划。
然而却像丛安最后说的那样，现在距离获胜只差一次不需要思考的进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完全没有必要采取任何策略，直接上就是了。
“项南星那小子，难道真的趁着这个机会提了个梁京墨不可能满足的条件？”
秋半夏皱起眉思考着。沿着这个方向去想，她只能理解为梁京墨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办法对项南星的要求作出回应，而后者却把这当做是一种拒绝。如果把范围限定在这一类事情中的话，秋半夏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
“他难道知道了‘另一边赌注’的事，也想牵扯到那些秘密的核心里来？”秋半夏苦笑了一下，“想法不聪明，挑的时机更是愚蠢至极啊。”
无论如何，此时原本已经明朗的局势再度陷入了混沌之中。项南星走向的是走廊那边的休息室，似乎打算在那里以逸待劳，等着梁京墨或罗百川中的任何一位前去和他谈合作条件。这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姿态，然而这两人却只是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动脚。
“不去哄一哄真的没问题吗？”罗百川嘲笑道，“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先手，要是就这样丢掉的话，你可就完全没有胜算了啊。”
梁京墨看着他，却是好一会没有说话。到这时一些旁观者也想清楚了，罗百川之所以会在上一轮采用哪种冒险的举动，甚至不惜因此把自己扔进了几乎必败的局面里，想必是他在那时候已经提前预见到了此时会出现的状况吧——不，或许是他一手导演的结果都说不定。
“总之，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
梁京墨终于做出反击：“我自己挑选的合作伙伴，我了解得很。他不是那种会被三言两语动摇的人，等他想清楚了，肯定也会知道站在哪边更为有利。”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去见他了？”
“没有那个必要，因为你见他也没用。”梁京墨冷笑了一声，“先不说你们两人过往的恩怨，就说这场游戏吧。进行到现在，你以为谁还会信你空口白话说出来的那些承诺？不管你说什么，项南星知道他的价值也就在本轮为止。如果我的防线真的被攻破，我和你落到相同的条件下对战，你根本不需要依赖他一个人，到那时怎么毁约都看你心情而已。”
“所以你也不想因为他的威胁而付出任何一点计划外的利益，甚至不惜冒险？”罗百川也冷笑着回应，“真是个很有节操的铁公鸡啊。”
“因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只要他冷静下来就会想通。”梁京墨淡淡地说，“我相信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任时间一点一点溜走，谁也没有急着下达指令。看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准备下来了，因为在这一轮或者下一轮都有可能分出胜负，在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在场。
在这一瞬间，当视线划过场上某人的站姿时，“黑猫”秋半夏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危险的信号。她忽然停住脚步眯起了眼睛，细细地打量着那个正站着不动的家伙。
人类在无意识的站立时最容易暴露出过往的经历，此时那个人就是如此。
“黄老，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她说，“沈君浩选择的合作者是陈治吧，他们隐藏得很深，只不过中途还是被罗百川发现了。后者被罗百川收买，在最关键的时刻倒戈给了沈君浩致命一击——按照之前的线索看，应该是这样吧？”
黄老不置可否，却反问道：“所以呢？”
“我忽然在想，为什么沈君浩一开始会选择陈治？监狱里那么多人，这两人也是刚刚分到同一个区，绝对说不上是熟悉的那种。沈君浩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选中了他呢？”秋半夏说，“然后我刚才注意到了陈治的站姿，一般人在无事可做的时候也不会站得这么笔直。他的双手明显不习惯这种空着的状态，似乎想要放到背后，却又在克制着这种习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说沈君浩曾经是检察官一类的人，那么陈治说不定也是司法系统里的，两人以前应该认识。”
“那两人的关系，远比你以为的要深。”黄老一声叹息。
“不，我的重点不在这里。”秋半夏神情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陈治应该也具备着超出一般人的格斗能力，但是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他却一直扮演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形象……”
“嘭！”
她话音未落，耳朵却捕捉到一声闷响。转头看去，却见陈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梁京墨的身前，低着头弯着腰，身子几乎要埋进后者的怀里。她隐约看到陈治的一只手正插在梁京墨胸口下的衣服里，另一手却握成了拳头，刚刚从他胸口移开。
“啊？”梁京墨睁大了眼，仿佛还未从这突发的状况中回过神来。他的手上还拿着刚刚掏出来的平板，正要下达这一轮的指令。然而陈治却像刺客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一击就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而这瞬间的破绽，足以致命。
陈治闪电般地再次出手，挥拳向上，瞄准的却不是梁京墨的脑袋。
他的拳头比当初罗百川的那一脚还要硬，一击就让平板屏幕碎裂。

第025章 以力破局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
梁京墨的眼睛瞪得滚圆，看着手中屏幕碎开的平板。一时间他甚至想不到要抗议一番，直到终于回过神，听见周边的议论纷纷时，他才猛地咆哮起来：“犯规！这是犯规！”
他怒目圆睁瞪着从看台上缓缓走下的主持人，然而那四个人却毫无表示。秋半夏一脸悲哀地看着他，摊开双手，表示无能为力。
“‘平板是重要的游戏道具，请各位玩家善加保护。’这个从一开始就明确告诉你们了。”菲克冷冷地解释，“陈治这一击并没有致死或伤人的企图，虽然是在夺权战的时间以外，但他的目标是针对平板电脑而不是玩家本人，实际上也没有造成玩家的伤害。因此主持人判定，这个行为不构成违规。”
“喂！你们主持人是瞎掉了吗！”
站出来抱不平的却是刺客玩家里正义感最强的秦波。“刚才陈治出手的第一下，我从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你们比我还正面，难道都要装瞎子不成！”他一边大喊一边比划着动作，“他走上去直接对着胸口就是一拳啊！这还叫没有对玩家出手？”
“假面人”菲克在不声不响中换成了一副微笑的面具。他看向梁京墨，就那么微笑着问道：“那个我看见了，但我还想向你确认一下：那一拳，他真的打中你了吗？”
梁京墨的脸色顿时变得如死灰一般。他的手忽然颤抖起来，慢慢地往心口摸去。当指尖触到胸口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跟着颤抖起来。
“不……不啊！”
他惨叫一声，扔掉平板，直接撕开胸前的扣子掏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另外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碎裂的程度竟然比他刚刚扔掉的这个更加严重。号称能够扛住锤子的强化玻璃，在此时竟然已经裂开得不成模样了。尽管坚不可摧的巴姆哈特合金保持了这个平板的结构完整，却无法拯救里头纷纷碎开来的电子元件。
刚才那一击，陈治并不是直接打在他的胸前，而是先用一只手从旁插入衣服的缝隙里，垫在平板电脑下面。这样一来可以确保另一边拳头上的力量完全落到平板上，也为自己摆脱了误伤别人的麻烦。
“有没有犯规，其实你刚才自己清楚得很。”罗百川淡淡地说：“其实你自己也想过破坏平板这一招吧，所以才会戒备着，所以才会……”
他身子前倾，一字一句地说：“才会把石一铁的平板拿在手上，装作要下达指令的样子。”
他的话犹如匕首，一字一刀地往他的心口扎下，然而梁京墨已经全无反应。他双膝一软跪落在地，颤抖的手慢慢拾起地上的碎片，徒劳地往那块碎裂的平板上拼装着，似乎还不死心，想把它重新复原。激荡的心情也让他手臂上的伤口再次迸裂开来，殷红的血液浸透了纱布，从指尖的位置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
“结束了。”丛安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对于他来说，这是一场沉重却难得的试炼。原本以为只是例行公事，却没想到在最后见识到了了不起的大逆转。而他自己也受到了不少教训，这才得以从一开始的骄傲跋扈渐渐向着现在的沉稳谨慎转变。
但无论如何，这一战进行到现在，总算要结束了。
回想起来，罗百川的计划其实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伏笔。在主持人明确表示玩家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平板电脑，并介绍一大段规则后，是他主动站出来重提平板的安全问题。他的那一脚表面上是在试探平板电脑的硬度，实际上那只是和陈治合演的一场戏，通过那一脚，他们两人都大致掌握了平板电脑的强度，为这最后的致命一击提供了必要的参考。只是在那时候没人知道这两人是一伙的，而菲克那暧昧不清的表述也让玩家产生了误会。
而在那个时候，甚至连丛安都被利用，成了他们完善布局的棋子。在那一幕的推动下，他的骄傲让他说出了错误的信息，协助这两人让玩家们误以为这个平板电脑确实是牢不可破的东西。而这，就决定了现今的这副局面。
当然，梁京墨也可以算得上非常谨慎的人了。只有他还始终绷着这根弦，提防着别人破坏平板的可能性，于是他首先拿在手上作势要下达指令的，其实是之前石一铁退出游戏时交给他的平板电脑。这平板认的是石一铁的指纹，拿在梁京墨手上毫无用处，在夺权完成后只是累赘而已。然而他竟然能够把这个累赘用作诱饵，拿来试探罗百川究竟有没有制定这方面的策略。
如果罗百川对此毫无反应的话，他就可以拿出真正的平板电脑下指令。反正他要输入的东西非常简单，也不需要思考，留到最后几秒钟再做也毫无问题。
如果罗百川真的想过这方面的事，并且成功破坏平板的话，那也不要紧。因为这种情况下破坏的只是一个无用品，他却可以乘机观察到对方破坏平板时使用的手法。然后就可以对症下药，比如暴力击碎的话，他就可以把真正的平板贴身拿着然后再输入指令，要击中平板就必定会伤到他，让对方受困于规则的限制而无法出手。
然而在罗百川的谨慎面前，这种程度的思量已经失去了意义。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漏掉梁京墨手头多出来的这个平板电脑，甚至预判到了他可能会将其当做诱饵，引他出手。而他的应对方案也很简单：两台平板，一并摧毁。
因为他无法确定梁京墨是否会在预判到他的看穿之后再加一层思考，是否会索性把真货拿出来，用藏在胸口衣服里的假货来诱敌。既然无法确定，那么一起破坏就好了，这就是罗百川的逻辑，简单粗暴，却很有效。
“到此为止了。陈治，‘刺杀’吧。”罗百川淡淡地下达了指令。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几下，配置好了自己的兵力。从他的话中可以判断，他此时多半设定了全员防守，所以才要让陈治刺杀以确保击破梁京墨的防线——哪怕这会让他这个重要的棋子消耗掉最后的一次刺杀权利。
梁京墨还在徒劳地试图拼装平板，同时大喊着要主持人换一个新的过来。然而游戏道具无法更替，这是在开始时就已经宣布的规则，哪怕是和他最为亲近的秋半夏也无法更改。
“平板被毁，根本无法设置防御。那个项南星如果最后还想着跟他合作的话，就会在这回合白白耗尽最后一次刺杀的权利。罗百川等于是在这一回合双杀了他们两人，实在是了不起的手腕。”韩子墨忍不住赞道，引得周围的刺客玩家们不住点头。这下他们是真的无事可做了，罗百川的防线无法攻破，而梁京墨平板被毁，就算刺杀成功也无法完成夺权。
他们只能当个观众，只能等，等着见证这场大战的最终结果。几分钟后，大屏幕上刷新了这一轮的决策情况，罗百川所在的吴国选择了全员防守，而梁京墨所在的蜀国却没有配置任何兵力——一切正如众人所料。
刺客陈治在游戏中再次刺杀了梁京墨。这一回破坏掉的不是平板电脑，而是他的最后一道防线。只是因为平板已毁，夺权战的三分钟成了毫无意义的干等，主持人却也没有体贴到宣布跳过这个阶段，节省时间。
唯一意外的是项南星的举动。在这一回合他竟然没有像众人预测的那样刺杀罗百川，而是选择了什么都不做。看来即便是看起来忠诚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候也可能会选择背叛。罗百川看着已经刷完信息的大屏幕，口中啧啧称奇：“想不到啊，老实说我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在最后突然坑你一回。我想他是盘算着等这一回合过后，你和我的局面相同，只差最后一击，而陈治又必然会因为刺杀你而耗尽次数退场，到时候他就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人物，可以坐地起价了啊。”
“知人口面不知心啊。梁京墨，我也料不到他是那样的人。”罗百川嘲笑着。
然而梁京墨却像是变作了石像，全无反应，大概是彻底的绝望让人完全丧失了反击的欲望，他就那样任凭罗百川在那里用各种方式嘲讽，挖苦，耀武扬威地度过这最后一轮的最后十分钟。他知道罗百川不是为了伤害他才这么做，只是为了借这个机会在其他玩家面前立威。
他知道这一点，因为在输掉这场游戏之后，他就会死，而罗百川这样的人从来都懒得对将死之人下手。
“毒虫”丛安看着他的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感伤。但以他在这场游戏中的表现，梁京墨绝对称得上是精英中的精英，尤其是他的谋划和预判能力，比起许多高位主持人也毫不逊色。然而悲哀的是，善于谋划的他偏偏输在了罗百川谋划已久的一击上，而擅长预判的他也没能及时发现这里面的信号。眼下最后一轮的决策时间已经过了，梁京墨终究没能创造奇迹，从哪里变出一个新的平板来下达指令。
到此为止了。
丛安惋惜着，却不禁在想，如果梁京墨可以早一点发现，将平板换一种方式保存的话……
他想到这里，心头忽然一颤。某个灵感袭入脑海，却又还看不真切。
同时心头一颤的还有罗百川。“你，你这算什么！”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在这种时候，你竟然要抽起雪茄？”
他想大笑，可是不知为何背后却又泛起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寒意。梁京墨突如其来的反常举动也可能是故弄玄虚，或是重压之下精神混乱，然而那双忽然变得自信的眼睛却骗不了人。
“你说雪茄？”
梁京墨一口咬住着粗大的古巴雪茄，用剩下的那只手费力地擦着火柴，点着了：“小子，听过NBA里那个红衣主教‘胜利雪茄’的故事么。没有？那也有更简单的理由：难得都剪好了，不用多浪费啊。”
他叼着雪茄抬头笑。脸色苍白，手上的绷带鲜血淋漓。

第026章 鲜血胜负
莫名其妙，简直不知所云。
这是罗百川听到梁京墨的回答后第一反应，旁边的丛安也在同一时间露出了和他相似的困惑表情。然而在这一瞬间，菲克和秋半夏两人却是同时脸色一变，而后吃惊地对望了一眼。
“真是异想天开。”黄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么玩法的么。”
罗百川的反应只比那些主持人慢了一拍。看着刚刚点着的雪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迈开脚步疯狂地跑到角落的医疗物品存放处，埋头在里面翻找起来。当时梁京墨被石一铁打伤后，项南星便是扶着他到这个角落里包扎的，医药箱里还藏着当时用剩下的纱布、棉花和药水等，因为之前被翻过一次的缘故，看起来更是杂乱不堪。然而罗百川在其中翻找一番后，却颤抖着拿出了一个不该属于这里的东西。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他发疯般咆哮起来。
“哦？我从食品区那边拿的啊，和我的这根古巴雪茄一起拿的。”梁京墨满不在意地说，“要抽雪茄前肯定得用雪茄剪先切一下啊，这是常识吧。”
他插科打诨说得轻巧，然而会让罗百川如此失态的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雪茄剪。这个小玩意此时被一小团纱布包裹着，纱布上还残留着血迹，看起来颇为吓人。仔细观察的话，似乎还能从刀刃上看见一点血迹，以及切割留下的少量血肉。
“你这个疯子！”罗百川声嘶力竭。
他疯狂的举动吸引了全场所有人诧异的目光，几乎没人注意到有个熟悉的身影又从走廊那边奔走而来，重新回到这个大厅之中。这人脚步飞快，气喘吁吁，手里还紧紧攥着个东西，神情看起来比谁都要焦急。
“快点啊！快把结果刷出来！”
他甚至焦急到对着无生命的大屏幕高喊。直到这时，人们才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这不是项南星么！”有人叫了出来。可项南星却充耳不闻，懒得回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大屏幕上，等待着全部结果刷完的时刻。
仿佛是真的听懂了他的命令，又可能是玩家减少后需要录入的东西变少，这一回，大屏幕刷新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虽然仍旧是以那种一行一行地吊人胃口的方式。
罗百川的吴国最先公开。他派出了一万兵力进攻，九万防守。即使此时胜局已定，只是对付一个全无还手之力的人，他依然选择谨慎用兵。这仿佛已经是刻入他性格基因中的指令。
然而刷出的第二行，却让这喧哗的现场瞬间寂静下来。
梁京墨掌管的蜀国因为上一轮没有下达指令的缘故，本轮可以动用的兵力达到了十一万。他把这十一万分成了两份，十万用在进攻上，剩下的一万用来防守。这是对罗百川的性格极度了解的人才能做出的决策，他准确地挡住下了对方的进攻，然后用刚好多出一万的兵力精确地碾过对面已经不存在的防线，直捣黄龙。
但真正让人惊讶的，是这个决策本身。
“你怎么做到的！”丛安难以置信地看着梁京墨，“这是作弊啊！但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还没等到对方的回答，却看见了项南星递过来的东西。“快叫医生啊！”后者心急火燎地把手里那东西往他面前送，几乎就要顶到鼻子了，“现在还来得及，赶紧叫医生啊！”
那是一截断指，用纱布包着。从形状看，它应该是右手的无名指，切口整齐，像是被某种锐器一下截断。伤口边缘的血液已经有些固结，但断指本身总体还保留着血色，可见砍下来的时间虽然不短了，但还没有超过这种情况的四小时黄金医疗时限。
丛安打了个冷颤。他忽然想起了梁京墨刚才的话。“难得都剪好了，不用多浪费啊。”——他原本以为梁京墨说的只是雪茄。
“疯子，你这个疯子。”丛安喃喃地重复着罗百川和石一铁刚刚说过的词语。
“主持人先生，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思考方式吧。”
梁京墨缓缓拉开纱布，用剪刀剪开底下黏连的布片，露出鲜血淋漓的手臂。石一铁当初在他手臂上留下的那些都只是皮外伤，涂了药上了纱布，早就止住了血。然而手掌上那个两公分宽的伤口却不一样。尽管盖上了纱布，还用丝线死死绑住了试图收紧血管，但这都没能完全止住鲜血从那里往外渗。
那里是梁京墨无名指原本的位置。
“既然连命都赌上了，一根手指又算得了什么？”他笑得坦荡，“舍不得伤害自己，也舍不得付出信任，舍不得冒险。就这样还想赢下大赌局？我可不是那么天真和吝啬的人。”
比如大喊大叫催促着的项南星，见惯了大世面的主持人无疑要冷静得多。
“去把医疗班叫过来，让他们带上急冻箱和担架床，我们要直接去手术室。”
秋半夏清晰地对旁边的一个监狱守卫下了指令，后者一路小跑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不多久就传来了他用对讲机呼叫救援的声音。看来这个赌局做得非常细致，连会场中的信号都屏蔽干净了，自己人都不放松。
这种时刻提防着自己人的态度，或许就是梁京墨刚刚讽刺的吝啬吧。
“不得不说，连我都被你摆了一道。”秋半夏笑着说道，“什么时候调换的平板？”
“就在那次受伤之后。”项南星代替他作答，“在给他包扎的时候，这家伙就提出为了以防万一把平板交换拿着，因为在他的计划中有重夺王位的步骤，在那之后被袭击的概率很大。我那时候想到了开局时罗百川一脚都没能踢掉平板，感觉不大可靠，还在考虑，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家伙已经直接把自己的手指切下来了。”
他顿了一顿，似乎也在犹豫着应该如何评价这一举动。在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梁京墨受到的打击太大，疯掉了。因为在那时他的策略刚刚被石一铁暴力击破，手臂受了伤，更是被夺权成功，沦为和一般玩家无异的“刺客”身份。项南星能够想象那种心情，一个聪明的人在遭遇意料之外的失败时有可能做出自我欺骗的行为，将目前的情况认定为是自己计划中一部分，这样他的心多少会好过点。但问题是梁京墨在此基础上竟然做出了疯狂的举动，这怎么看都已经超过了心理调适的合理范围了。
然而现在看来，梁京墨当时说的一点都没错。罗百川确实在最后关头继续以力破巧，试图直接破坏梁京墨的平板电脑来让他出局，而这也是规则中允许的一种做法。梁京墨当时切下的手指和交换平板电脑的行为在最后关头发挥了任何人都意料不到的巨大作用，而他受伤的手也如他所说成为了胜负的关键，因为他若是不受伤，就没有包扎纱布的理由，那样的话他就无法掩饰自己切掉手指的事实。但若是不切下手指，让项南星也拥有和他一样的用指纹下达指令的权限的话，交换平板的行为就会变得不可行，那样的话他也避不开罗百川一方不知何时会来的，针对平板的突袭。而后他们两人如果需要下指令的话就聚在一起，以装作互相指点探讨的姿态进行，其他时候项南星总是警惕地离开一步，好护住身上的平板。
当然这里面也有不完全受他控制的部分。比如最后这两轮。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可以预测到罗百川会怎么做，但只是无法确定具体动手的人，也无从预计动手那人的真实水平。于是他告诉拿着平板的项南星离开，到安全的地方待着，然后等上一回合，第二回合才靠“休养生息”获得的兵力优势取胜。但在那种情况下，要想确保拿下游戏而不是两败俱伤，项南星需要准确预测出罗百川的兵力分配，一个失误就可能前功尽弃。
幸好，项南星最后还是漂亮地完成了任务。
“你真是个疯子。”
这位关键的胜负手却摇起了头，反过来指责梁京墨：“我现在总算想明白了，你切断手指又交换平板的理由还有一个，那就是怕我不信任你，把这些放我手上当做‘人质’，对吧。”
“对啊。”梁京墨竟然坦荡地承认了，“要想赢下这个游戏，必须两个人毫无保留地合作。我看到罗百川和石一铁那种状态就明白了，他们之间有一种超越了信任的关系在，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同步率百分之百。”
“要想超越他们，赢下游戏，我这边就必须做到超过百分之百的同步率才行啊。”
“疯子。”项南星嘟囔了一声。
秋半夏微笑看着他们两个，一言不发。她知道梁京墨交换平板的最后一个理由。三次刺杀权对应三次绝对击破防线的机会，如果要保证项南星直到游戏结束时还留在场上，梁京墨就必须想办法用其他的方式来代替刺杀权的使用，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也是拼了。
换句话说，他希望在取胜的时候项南星依旧留在这里，然后就可以按照事先约定的那样，在收取赌注时让合作者一并在场。
“只是就这样让他靠近那个秘密？会不会太早了点？”秋半夏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质疑。就在这时，她看见走廊那头出现了一个向着这边狂奔而来的身影。
“医护人员来得这么快？”她疑道。
然而等跑得近些了，看清了，却发现来的这位竟是刚刚押送着沈君浩离场的监狱看守。
“犯人！犯人他逃走了！”
他气喘吁吁，嘶声大吼。

第027章 故作姿态
监狱看守的一句话，让原本已经渐渐平息的会场再次沸腾起来。
“你说什么！你们不是两个人带着的吗？沿路也有人可以增援啊，几秒钟都挺不住？”
“他突然动手，太快了，而且挑的地方刚好是两个地区的交界，增援的人来得太晚！”看守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我被他一脚踢到角落里，爬起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废物，我刚才不是还交代了……”
说到一半，四十三号主持人，“毒虫”丛安皱起了眉头。他脸上虽然没有展现出明显的怒容，然而久经锻炼的身体却自然而然地稍稍绷紧，随着心中的怒意散发出阵阵杀气。旁边的项南星脸色微微一变，感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更别提直面他怒火的监狱守卫了，原本也算是练家子的一个年轻人，此时被他一句话吓得面无血色。
然而丛安话音未落，旁边却有另一个人插了进来，连带着令沉闷窒息的空气都为之一缓。“淡定点，毒虫。”他动动嘴唇，用微不足道的声音说，“玩家在看着呢。”
黄老似有若无的话语犹如一桶冰水，将丛安刚刚冒起的那点浮躁一下子浇灭。
“呼……明白了。”他看向黄老：“我亲自去，可以吗？”
后者微笑点头。
只是一次呼吸，他几乎在这一瞬间里就恢复到了平日的状态。丛安挥手，招呼了四个监狱看守和他同行，然后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向走廊的方向走去。周围的玩家都在看着他，好奇着这个主持人为何会摆出要处理越狱犯人的姿态，毕竟这完全是监狱一方的工作，和他们这些负责组织游戏的主持人毫无关联。
但主持人显然也懒得对此作出解释。黄老宣布梁京墨获得胜利，游戏结束，而后监狱看守便领着玩家们退场，回到各自的牢房里。项南星在这个时候格外关注着陈治，任人群拥挤混乱，视线却始终紧紧锁定着他。而后者似乎也感觉到，或者说预见到了来自身后的窥视，他始终低着头，眼睛只是看着眼前的路，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和任何人的视线发生交集。
于是隐藏着这个人身上的小小谜团，也就随着他的退场而再度隐没在了黑暗中。
这其中只有一个玩家享受到了特殊待遇，那自然是这场游戏最重要的参与者——罗百川。唯独他退场的时候是被四名看守重点看守，并用镣铐锁住的，表面上给出的解释是，因为这场失利，罗百川的刑期超过了一千年，正式成为这个监狱重点观察的超长刑期重犯，因此需要给上镣铐。然而项南星知道，这里面真正的原因大概和三人间另外的那个赌约有关。事关重大，又有沈君浩击倒守卫逃走的例子在前，监狱一方自然不得不谨慎一点。
和陈治那时的模样不同，当项南星看向他的时候，罗百川倒是转过头来，毫不退缩地对上了他的视线。“你干得不错啊。”他冷笑着，那眯起的小眼睛仿佛要直接刺入项南星的心里，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慢慢地，慢慢地缠上他因紧张而加速跳动的心脏。
“你干得不错啊。”他又重复了一遍，“以一个棋子来说，你完成得确实不错。”
他放声大笑，笑声里尽是讥讽的情绪，仿佛他才是最终获胜的那个人。
“黄老，为了以防万一，我也跟上去吧。”秋半夏建议道。在获得对方肯定后，她对着项梁二人做了个“改天见”的手势，然后便快步跟上了押送罗百川的队伍。比起她口中说的“以防万一”，这更像是一种威慑，用主持人的气势在近距离强行压制罗百川腾起的气焰。
换句话说，她这么做，或许也是帮项南星解围。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黄老笑了笑说道，“犯人逃走这种情况不少见，不过选在这个刚好是游戏还没结束，主持人没能及时协助的时机，处理起来可能有点棘手。丛安刚才的反应激烈了点，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啊。”
梁京墨双手抱在胸前，微笑着不作回应，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项南星见黄老有点下不来台，连忙一脸堆笑地答道：“其实也没什么，毕竟刚才那……”
“喂，老爷子，你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项南星的话没说完，旁边却有人强硬地插入其中，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回答。他不声不响地换上了一张“愤怒”的面具，配合他此时声讨不公般的语气，倒是相得益彰。
见黄老开口要说什么，这人又立刻补上了一句：“你可别在拿出什么玩家在看笑话之类的陈词滥调来啊，还留在这里的玩家绝对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至少作为参与游戏的余兴节目，他们总有资格见识一下主持人之间纠纷的模样吧。”
这当然是歪理，然而黄老闻言也只能苦笑。此时人已经走光了，收拾场地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偌大的会场中就只剩下梁京墨项南星两个身为“游戏胜利者”玩家，以及黄老与“假面人”菲克两名主持人。按道理说，主持人之间有什么纠纷要解决都应该避开玩家，但此时菲克直接就在这里撕破了脸皮，黄老也不可能轻易退避。
但这却苦了项南星。他身处在两个主持人正面交锋的中间，提心吊胆。这里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让人窒息，仿佛是因为双方的气势在此处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如同台风中央的平静区域。然而这毕竟只是暂时，他知道只要其中一方率先爆发出来，这里立刻会变成兵荒马乱的战场，所谓君子不利危墙之下，他想要赶紧从这里抽离出去。
然而他好几次想要往后退开几步，却被身后的人无情挡住了。他一回过头就看到梁京墨那张无辜的脸，仿佛刚才移动脚步适时挡在后面的那个家伙不是他一样。
“你搞毛啊！”他用嘴型问道。
“多好的锻炼机会啊。”梁京墨笑着答道。
项南星刚想骂句神经病，但这边菲克已经率先发难了。
“黄老，有些话我实在不吐不快。”他冷笑一声说道，“今天这场游戏，作为主持人下注没问题，中途暗中照顾的也算是打了守则的擦边球，可以接受。但是你对那个叫做沈君浩的犯人维护得也太过火了吧，竟然还发展到协助他逃走这一步！这样的行为，我作为一个主持人无法忍受。”
黄老却依然不紧不慢地笑着。正当项南星以为他要义正言辞地反驳过去时，黄老却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你的证据呢？”
“押送沈君浩的命令是你下的吧。按理说他涉及到游戏后的结算，就算中途出局，也应该留在主持人的监视范围内直到游戏结束为止，然而你当时直接安排他离开了，这等于是给了他一个袭击守卫然后逃离的机会。”菲克缓缓说道，“这里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镣铐。虽然按照规定可以不上，但当时守卫已经拿出来了，一般也不会特意叫他们再收起。然而沈君浩当时对此提出反对，而你竟然也同意了他的请求。在那时看，这只是一种人道主义的做法，但事实上，没有镣铐这一点让他有办法实施越狱行为，这是很大的帮助。”
“可你还是没有证据。”
“卧槽这是打算靠无赖逻辑打通关啊！”
项南星差点就让心里这句话脱口而出了。这么看来黄老简直等于直接承认了，只是因为沈君浩已经逃走了才有恃无恐，觉得菲克没有证据，无法坐实这个罪名。
但说到底，“逃走”二字谈何容易。项南星自己也经历过一次越狱，算是有点经验了。他可以想象神秘消失的沈君浩大概是钻进了和他差不多的房间轨道或者通风管道里，想尝试通过那个来逃离监狱。问题是，这沿路有各种监控，沈君浩如果没有信息技术高手帮忙的话很容易就会被锁定踪迹，进而捉拿回来。而且通道网络本身就像个大迷宫，就算他能够应对监控的问题，也很有可能在这些错综复杂的道路中迷路，然后撞上各种机关。
如果黄老把希望寄托在沈君浩逃走这一点上，那他很有可能最终收获不到期望的结果。更别说为了应对这个事项，主持人丛安已经亲自上阵了，而从菲克现在的反应来看，他也很有可能……
“明白了，你这是在逼我自己上是吧。”菲克点点头，“尽管不知道你老究竟在盘算着什么，但是只要抓到那个人，我想你在监察会面前应该也无话可说了吧。”
黄老摊开双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看着黄老一反常态的嚣张，以及菲克此时同样一反常态的不淡定，项南星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丝疑惑。如此剑拔弩张的场面，两股正面冲突的气势，站在中央的他原本应该有如置身风暴之中，瑟瑟发抖，魂不附体才对。
然而他却像是站在一团迷雾里，眼前魑魅魍魉煞是吓人，然而却少了点实体的东西。
“两位主持人先生，这场戏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沉默至今的梁京墨终于开口了。他的话像是一柄刀，干脆利落地斩开了挡在眼前的迷雾。

第028章 语言陷阱
“两位主持人先生，这场戏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梁京墨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仿佛成竹在胸，又像是带着点无可奈何。
“真是一举多得啊，‘老黄历’先生。”他赞道，“简直是滴水不漏，谈笑间就把棘手的问题收拢到了一起，一鼓作气解决了。你照顾沈君浩的部分确实是真，不过更重要的是另外的部分才对吧。我在想，你们接下来是不是打算告诉我，这个游戏要等所有涉及的玩家赌注都收齐后，才能进入奖励结算的环节？”
他虽然没有完全摊开来说，但都提示到这一步，项南星隐隐也有些悟到了。眼下沈君浩逃走了，黄老自然难咎其责，就如菲克所说的那样，他在带走沈君浩这个环节上实在放水太多。这些事情只要静下心来回想一下就能发现。但菲克本身对罗百川的协助也是不干不净的，尽管他刚才强词夺理地说是打了守则的擦边球，但认真追究起来恐怕也撇不干净，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指责黄老的资格。
而且从动机角度来看，他其实没必要深究沈君浩逃走的问题。毕竟他所选择的玩家罗百川自己也是输家，就算这一项赌注无法收回，要急也该是身为赢家的梁京墨急。
但如果从维护罗百川利益的角度去考虑，菲克此时的行为就有点先下手为强的策略意味在了。他抢先发难，数出黄老的问题所在，堵住梁京墨的嘴，然后顺势宣布要抓到沈君浩再进行结算。如果身为债主的梁京墨认同了，或者在眼下的气氛影响下默认了的话，下来的情况也就可以想象了。
沈君浩大概会真的逃走，保住一条性命，而赌注结算自然也就遥遥无期。
梁京墨就算赢了，获得的也不过是筹码这种他随时可以赢取的东西。项南星知道他组织这次游戏的真实目的是罗百川隐藏的“某个秘密”，为此甚至不惜豁出性命，还硬生生切断了一根手指。如果没能拿到那个，就算保住性命，其实也不过是拿回赌本。
何况因为这场游戏，他一下子获得了足够出狱的海量筹码。这些筹码就算不结算也很难在限定时间内通过正规渠道疏散出去，因为就像石一铁当时身处两难局面的原因那样，主持人手里还拥有着“消极游戏”这样的大棒子，用与不用只在主持人一念之间。对于这种巴不得赶离问题核心的人来说，一旦他想要故意输掉筹码重获刑期的话，主持人立刻就会使用权力，对他进行另外的处罚。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保留筹码，一直这样耗着。但那也只是耗着而已。罗百川的“秘密”已经视同提交给主持人，等待结算的赌本了，换句话说此时反而受到保护。到那时梁京墨无法再以此为目标，发起另外一场游戏了。
换句话说，从目的上看，梁京墨到时其实和输了游戏也没多大分别。
“这一手确实很妙。救下了一个人，保住了一个秘密，三个玩家里虽然是我获胜了，但结果竟然是谁也没有得利，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筹码流转而已。”梁京墨笑道，“只是我这边有一个小小的疑问：这么干的话，难道不会对主持人的声誉造成什么影响吗？”
梁京墨上来三句话，句句都正中核心，毫无花巧，一时间呛得黄老这种老江湖都只能苦笑。眼下这里就他们四个人，要说的话也确实不用拐弯抹角，直接单刀直入解决问题才是正道。但项南星不禁有点担心，对面毕竟是两个怪物级别的主持人啊，黄老他不了解，但那个菲克的一身杀气绝对不是假的，一旦对方被梁京墨的话弄得恼羞成怒，以他们这边的身手根本不可能存活下来吧。
“这你大可以放心。”黄老说，“主持人的守则里规定了，不论任何手段一定要回收赌注，所以你也不用作那种无意义的揣测。既然你赢了比赛，那么你肯定会得到你想知道的东西，黑猫主持人那么匆忙地赶了上去，也是为了确保可以如期收取赌注。”
项南星下意识地望向梁京墨。他猜想，黄老此时提到“黑猫”秋半夏，显然是有他的用意在里面。毕竟在这个主持人的观察里，梁京墨和项南星是由秋半夏带入这个会场的，在寻找合作者这一点上她多半也出过力，按理说梁京墨应该对秋半夏比较信任。把秋半夏拉出来当盾牌，为的就是平息掉梁京墨内心的质疑。
退一步讲，如果梁京墨对秋半夏已经产生怀疑情绪的话，那么此时站在他身边的项南星也未必就值得信任了。在眼下梁京墨咄咄逼人的情况下，如果能有办法煽动他对身边的人产生怀疑的话，多多少少也能分散掉他的一点注意力。
“可惜啊，事情跟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项南星在心里暗道。
毕竟双方掌握的信息量有所不同，黄老如此老谋深算，终究还是算漏了一点东西。项南星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黄老只能依照自己过往的经验来判断，大概没时间好好了解每个玩家过去的经历，因此也不知道他和梁京墨早在这之前就认识，后者甚至对他有大恩（当然，他现在已经知道筹码这东西只是数字游戏，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但当时梁京墨确实从绝望中拯救了他）。他们两人的合作并不是基于主持人安排的结果，因此“黑猫”秋半夏站在哪一边的问题并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怀着这样的想法看向旁边的梁京墨，却发现后者忽然微微变了脸色。这种程度的神色异常连项南星都能注意到，自然也瞒不过眼前这两个主持人。
他怎么了？难道真的被刚才这段话动摇了？黄老的这几句话里难道还隐藏了什么其他的信息？一瞬间，数不清的疑问涌上心头，项南星一下子陷入迷茫当中。
“老先生啊，真有你的。”
梁京墨也自知失态，虽然立刻让面色恢复如常，却也不避讳刚刚输了一着的事实：“不瞒您说，我现在确实有些动摇了，巴不得立刻就背长双翅飞到那边去……但有件事情我不能不问，如果得不到你回答的话，我想我不论身在哪里，心里都不得安宁啊。”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黄老，等待着对方反问“是什么呢”。然而黄老还没说话，旁边的菲克却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
“主持人必定会收取赌注，交给获胜的玩家。这是写在主持人守则里的，我们必定会遵守到底，你可以放心。”
他用洪亮的声音说着，双目从面具的孔洞里透着摄人的寒光。这段话像是声明，也像是威胁，在告知着两人他已经做出最大程度的让步。此时从他身上再次散发出那种让人心寒的杀意，尽管已经见识过几次，项南星依然不免心中发寒，忍不住想要赶紧结束对话，从这个鬼地方远远逃开再说。
然而梁京墨却是站住了，寸步不让。
“尽管走掉了两个，但黄老依然是这个场地上排位最高的主持人，这场游戏也还是由他主持。”他不卑不亢地说，“我问的是说话可以算数的那个人，不是问你。”
杀意暴涨。
项南星几乎以为菲克已经动手了，然而在下一秒，他却见到菲克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和颜悦色的黄老。暴涨的杀意在这一瞬间突然消失无踪，项南星一时间分不清刚才那些到底是如他想象那样出自于菲克之身……
还是来自这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人。
“你问吧。”黄老说。
梁京墨撇撇嘴，难得地卡壳了一下。犹豫几秒后，他问道：“我想了解一个情况，沈君浩和我赌的是同样的东西，都是自己的性命。这玩意除了主持人收取之外，随时也有可能因为其他情况而意外丢掉……”
“直接问吧。”黄老打断了他的话。
“……好吧，如果他在逃亡途中被发现死掉的话，这种应该算是赌债已偿的情况吧？”
“赌上性命的玩家，如果……”
黄老说到这里时微不可察地犹豫了一下，但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间。
“如果确认死亡的话，当然可以看做已经收取了赌债。”
他最终还是把话说完了。而听到他的回答，梁京墨露出了满意笑容。
“有你这个保证我就放心了。”他拍拍旁边项南星的肩膀，“我们走吧，回牢房去再说。”
他就这样直接转身，拉着项南星往走廊方向走去。黄老向着远处的监狱守卫打了个手势，想叫他们过来押送，免得两人乱走。菲克在旁边冷冷地说了一句：“没用的，他们和罗百川在同一个区，终归还是会遇到。”
黄老的手顿时悬在半空，久久不能落下。他转头看向菲克，迎上了一双同样冰冷的眼睛。
与此同时，缓缓步入走廊的两人却迈开脚步，开始了不计体力的狂奔。哪怕可能因此错过了医疗班，让手指无法顺利接上，但看起来他依然毫不在意。
“最后一次提问时尽管被压制了，但我还是给黄老那家伙下了个套。”梁京墨喘着气快速解释，“如果他直接回答‘是’，那么我们只要找一个人说‘看见’沈君浩死掉，由于后者越狱无对证，他也只能接受。黄老察觉到这一点，于是改成是确认，但这样就给他自己带来了另外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罗百川希望沈君浩和我都死掉，不然他不会冒着风险接受这个游戏。菲克和他站在同一边，应该是利益一致的。如果不是为了配合黄老完成这个隐瞒秘密的计划，他也想弄死沈君浩。此时黄老既然说确认死亡才能算数，那么等于给了菲克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只要毁尸灭迹就可以了。”
“但我们现在……”
“现在要赶紧和秋半夏会合。”
说到这句时梁京墨的脸上少有地露出了凝重的表情：“黄老和菲克知晓秘密，所以要拼命隐瞒。而黄老刚才的那句话暗示了一件事，那就是秋半夏还没有‘收取赌注’，所以她应该还不知道。想想她那么匆忙赶上去，估计也是对那个秘密感兴趣的人。我担心如果她比我们早一步知道了，可能就会做出自己的选择，到时情况不知道会怎样。”
项南星疑惑：“可是，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连主持人也……”
“不能说，也不知道。所以才有拼上性命的价值啊。”梁京墨下意识地舔了嘴唇。看着他的模样，项南星突然心里一股寒意涌起。他不了解这个秘密有多价值连城，或者影响多么深远，以至于一方赌上性命去争取，另一方费尽心思想隐藏。
他只是忽然觉得，很可怕。
每个人都不在意沈君浩会死这件事，非常可怕。
【间章一】

第001章 静默
沈君浩屏住了呼吸，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强迫自己静静等待着。
他的思绪依然混乱。就这么输掉了，以一种自己之前绝没有想过的方式输掉，这让沈君浩原本以冷静的大脑几乎沸腾了。直到现在，他也还没彻底刚才那一幕里走出来。
进入监狱之后，沈君浩没少和别人打过交道，总该知道这里面住着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勾心斗角翻脸背叛之类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上一秒还和你亲密交谈的人下一秒可以抬手就在背后给你一刀，这一切他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何况，外头不也是这样。沈君浩二十几年的人生里见过的，大多都是这样的混蛋。
但唯有陈治是不一样的，在调整分区后偶遇陈治的瞬间，他几乎以为这是上天的旨意，安排他在这个时候开始着手将过往的恩怨一一理清。恰恰就在那个时候，“三国游戏”的提案送到了他的手上。这是一个需要拥有可信任的同伴才有机会获胜的游戏，另外两人显然是猜到了他的窘境，打算通过这个方案来将他从这个赌局中排斥出去。
沈君浩却答应了。这个分区有陈治在，他可以完全信任这样一个战友。
因为他们从懂事时就认识了。
此时沈君浩安静地躲在暗处，沸腾的思绪随着回忆的开始而渐渐平静下来。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建筑，那两张熟悉的脸，如同麻醉药一般将他从眼前的痛苦中暂时抽离，带回到那个无忧无虑，昂扬快乐的年代……
二十年前，沈君浩和陈治七岁，刚刚到了上小学的年纪。这两个一同长大的小孩经常争辩谁大谁小的问题，但谁也不能给他们一个准确的答复，因为他们都是在出生那年就被遗弃在这座城市里的弃儿，而更巧的是，不同的人捡到了他们送入了这座孤儿院，却又偏偏是在同一天。
孤儿院的阿姨回忆说，当时两人都来到门口，互相礼让之下似乎是抱着沈君浩的那位先一步踏进了孤儿院的门。于是这些年里沈君浩一直以大哥自居，然而身为弟弟的陈治却对此嗤之以鼻，他反驳说在入院时的称重是他占优，自然应该他更大，这是阿姨亲口确认过的。
然而在这一天，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暂时从这件事上移开了注意力，因为有一个新成员加入了他们的大家庭。年幼的沈君浩和陈治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逗弄着眼前那个小小的生命，这个几秒钟前还在哇哇大哭的小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两位哥哥的爱，她止住了哭，睁大了那双好看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起对面那两张同样好奇的脸。
“她叫胡小妮！”沈君浩抢先行使了大哥的特权，郑重宣布。陈治刚想反驳，小娃娃却忽然手舞足蹈地大笑起来，伸手想摸沈君浩的脸，仿佛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十几年的时光转瞬而过，三个小孩都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与事业。在胡小妮的入学典礼上，沈君浩和陈治作为家长出席，两人在平日的工作里也是西装革履或者穿着制服，但这还是第一次感觉一身正装竟会让人如此拘谨不安。
“嘿嘿，看看你们这副模样，传出去要笑死人了！”
胡小妮顽皮地笑着，拿起两个哥哥的领带缠在一起打了个结：“一个是本市最年轻的独立检察官，一个是屡破大案的超级刑警，拜托你们就不要在大学典礼这种小场合上露出这种僵硬的表情啦，笑一笑，好不好？”
沈君浩和陈治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僵硬的笑容，眼眶却是微红。自幼陪着自己长大的小妹妹考上了名校天京大学，正要开始展开自己璀璨的人生，这两个哥哥的心情就像看着幼鸟离巢，既骄傲，却又带着一些感伤。
“好啦，笑得再自然一点，合影啦！”
胡小妮一左一右揽住他们的脖子，一口叼起了领带的结，俏皮地做了个鬼脸。相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刻。意气风发的检察官，前途无量的王牌刑警，以及刚要翻开人生新的篇章，青春活泼的女大学生，若是生命就停留在这一刻，一切将是多么美好。
然而在三年后，一个针筒改变了一切。
“混蛋！你不要拉着我！”
“你先冷静一下！”
沈君浩死死拉住陈治，后者手里抓着警用手枪，正咆哮着要甩开他的手。子弹已经上膛，保险也已打开，这个刑警队长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会让自己无视了恪守多年的规则。
“你他妈放开我！那群混蛋对小妮做了这种事，我崩了他也是合理合法！”
“你没有证据……你他妈办案不就要讲证据吗！你现在一枪打死他们，犯法的是你啊！”
这两个一同长大的兄弟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最后甚至演变成了他们之间最惨烈的一次打架。沈君浩在那以后请了一周的病假，回到岗位时依然缠着绷带，而陈治更是直接入了院，左脚打起了石膏，高高吊起——然而在住院的第四天，他悄悄离开了医院，潜入警局盗走了一整套的特警装备。
然后犯下了那宗震惊天京的恶性杀人案。
陈治在犯案后偷渡到西凤共和国，有人说他是潜逃，也有人说他是跑到那边继续杀人去了。但无论如何，陈治最终没能完成他的杀戮目标，在刚刚越过国境线不久就被抓了。得知这一消息的沈君浩陷入更深的自责当中，因为他知道，陈治最恨的人其实是自己。
让陈治失去理智放弃前途的，只能是胡小妮这个小妹妹。此时的胡小妮本应在读大四，正是四处投简历准备找工作的时候，然而事实上她却在天京郊区的某个戒毒所里，重复着痛苦而又无望的戒毒治疗。沈君浩每晚下班后都会开车越过这二十几公里的路去见她，有时她已经睡着了，安详得就像天使，但更多时间里她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在密闭的房间里撕咬着一切柔软的东西，一边发出声嘶力竭的狂吼。
沈君浩知道，胡小妮是被自己拖累了。在他将一个大毒枭都送入监狱的一周后，一个蒙面暴徒潜入了天京大学，找到了正在图书馆自习的胡小妮。他把一筒稀释过的新型毒品直接打进了她的血液里，剂量控制在不致死，却又难以戒断的分量，为了就是折磨和报复。警方排查的嫌疑人有好几个，都是那个大毒枭的手下，每个人都有作案的动机，然而没有足够的证据确认其中任何一个就是犯人。
后来这个暴徒一直没能抓到，直到在另一个夜晚，被陈治连同其它十一个人一起枪杀在郊区的一栋别墅里。直到他死，他们依旧不知道谁才是真正下手的人，只是因为那几个嫌疑人都在死掉的十二个恶人中，陈治显然是本着宁杀错勿放过的想法，代替法律下了狠手。
“所以，你把当时本应给我的一枪留到了现在。”
沈君浩喃喃地念着，神情落寞。他知道陈治恨他，不仅恨他拖累了胡小妮，更恨他在胡小妮出事之后依然可以保持冷静的姿态。比起冲动报复的陈治，沈君浩选择了将仇恨深深地埋在心里，专心找出背后的真相。那个大毒枭已经入狱了，那个打针的小混混不可能独立做出如此有针对性的报复，策划这次行动的显然另有其人。作为最年轻的独立检察官，他一直偷偷调用着自己的资源追查着，直到陈治犯下大案，远走他乡被抓后，他依然强忍着悲痛，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
然而这一查，却让他发现了现实布景背后一个全新的世界。
大毒枭的入狱与否，是一场赌局的内容，胡小妮的被害并非毒枭手下的报复，而是输家恼羞成怒的发泄。而后陈治的行动成为了另外一场赌局，他杀了人，最终偷渡出国，这让下注在他身上的一批人大赚了一笔，其中就包括了当初的输家。
是的，胡小妮的被害，不过是为下一场赌局所做的铺垫。
初发现这一切的沈君浩只有震惊，过了好久才恢复了思考能力。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应该挥起刀剑的真正敌人，为了给那个强大的敌人狠狠来上一刀，为胡小妮和陈治出这一口恶气，他做出了和当初陈治一样的决定。这个年轻的独立检察官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光明的未来，来到西凤共和国犯下罪行，设法潜入监狱后接近和当初这个毒枭关系最近，也是最有可能知晓更多信息的那个人——罗百川。
让他意外的是，他竟然在这里遇见了自己的兄弟。为了不让陈治因此自责，他刻意隐瞒起了后一场赌局的部分，只是要他配合自己。沈君浩想，也许是自己的这个决定让他和陈治之间产生了信任的缝隙，而罗百川正是利用这个破绽，趁虚而入。
然而这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君浩悠悠地一声长叹，然而这叹声刚一出口却又猛地截住。因为他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从远及近的急促步点。来的人有四到五个，为首的一个脚程飞快却毫不费力，显然是为了迁就他人，后头的人跟得辛苦，但和普通人比较，他们的脚步也显出了不错的格斗功底。
就在脚步靠近的这几秒钟里，沈君浩迅速地做出了判断。他刚刚把头往下藏得更深一些，屏住呼吸，那边便响起了刚刚才听过的熟悉声音。
“他刚才在这里动的手，对吧。”
说话的是丛安。第四十三号主持人，“毒虫”丛安。

第002章 推理
听到那平静里暗含怒气的声音，沈君浩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躲在暗处大气也不敢出，就连原本打算的，探出头偷偷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
从石一铁的身上，他亲身体会到了自己和那些“主持人”之间犹如鸿沟般的巨大差距。和他对战时候的石一铁明显还藏着一些东西，但即便如此已经足够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更别说那个石一铁甚至还没有资格成为真正的主持人。
那么眼前的这个正牌主持人一旦发怒的话，到底会有多恐怖？
他只听到监狱的看守结结巴巴地描述着刚才的情况。他声称沈君浩在走到这个拐角处时忽然脸色一变，暴起发难，先是趁他们不备，一脚踢晕了其中一个看守，然后在和他一对一的格斗里，他一个不觉被沈君浩变换成绞技勒住了脖子，几番挣扎之后始终未能解套，只能被硬生生勒得缺氧而晕了过去。幸好这种昏迷不会持续太久，他醒来的时候沈君浩虽然已经逃走，但他拖着还有些迟钝的身躯一路狂奔回去报信，想来时间也不会耽搁太久。
“那个家伙一定还没走远。这一片路线更是像迷宫一样，他很有可能已经在里面迷了路，我们现在追上去肯定能抓住他！”看守信誓旦旦地说。
他说着，便已经开始往前走，仿佛迫不及待要追上去把人抓回来，好洗清自己身上的耻辱。沈君浩在暗处悄悄松了一口气，如果他们就这样追上去，自己的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半。
然而丛安的声音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慢着。”
他的声音听起来沉静，似乎夹杂着一丝困惑，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你刚才说，他走到这个拐角时脸色忽然一变，然后才袭击你们的？”他问道，“那么在走到这里之前，他是什么样的表现？”
“这个……”看守艰难地回忆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和平时赌输了的犯人那样，低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但走到这里时他忽然抬起头左右看了一下，样子似乎有些吃惊。在那之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就出手了。”
“这样……”丛安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略作思考，然后便把看守分作三组：“你们两个分别从这两条道过去，沿路召集定点巡逻的其他守卫展开搜索，重点防备那些直通路就可以了，岔路的话可以过后再回头慢慢搜。”
“明白！”两个看守领命而去，剩下的两人还站在原地，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丛安接下来的指令，然后在下一秒，躲在暗处的沈君浩听到了两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你们两个跟着我来。”
丛安的声音中已经听不出一点情绪：“我们走这边。拿出最快的速度来，我这回可不会太过放慢脚步等你们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向前走出，两个看守赶紧跟上。沈君浩只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飞快地远离这里，带着沉重的回音。丛安的眼光很好，他带走的这两个显然是这四个看守里脚步最快的，于是在沈君浩听得见的这短短几秒里，他们还没有被丛安甩开。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这几秒过后，他们的脚步忽然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吞没，竟然瞬间消失不见。沈君浩心中顿时生出了疑问，他思索了一下，猜测对方应该不是有意诱敌，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暗处探出身来。
和他预料的一样，急着找人的看守们没有仔细搜索这块地方，而是早早陷入了“犯人已经逃走”的思维定势里，直接跳到了搜捕的环节。这样一来，他们自然会优先搜索“可能逃出去”的线路，然后再回头处理各条岔路，这等于是给不了解这一带地形的沈君浩直接指出了通向外界的最短线路。
这一着有些冒险，毕竟这里能藏下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对方只要稍微用心点搜上一圈，肯定能发现躲在暗处的沈君浩。不过就结果来说，沈君浩赌赢了，即便对方多了一个主持人，但终究也没有让情况偏离他的预期。只是此时摆在沈君浩面前的问题就多出了一个，那就是到底要跟着哪一组去呢？
那两个早一步被派出去的守卫，走的应该也是正确的路子。只不过他们会在沿路召集其他同行，最终让搜捕的队伍变得更加庞大，要跟上那边，最终很有可能面临着不得不突破重围的局面，尽管那也在沈君浩最初的预期之中，但眼下既然有了更好的选择，显然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才是。
“主持人走的那条，应该是更近的路吧。”
沈君浩托着下巴思索着。丛安带着的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从他不在意行动太快让人落下这一点来看，他显然对自己的力量有着充分的自信，认为只靠自己也可以解决对方。这种自信的人通常会把最重要的任务留给自己，也就是说，丛安选择的道路应该是最直接，或者最短的那一条。
但问题是，丛安走的是哪条路呢？
除去来路，这个拐角处在不远处分岔开两条大路，两名看守就在刚才分别跑进了这两条岔路里。但丛安走向的方向不是这边，更不是来路。沈君浩刚才虽然努力想要借着脚步声辨清方位，但那厚重的回音严重影响了他的判断，沈君浩最终还是无法确定。
只是，从主持人和两个看守的脚步声忽然消失这一点来看，他走的多半应该是某条密道之类的东西。在这之前他着重向看守询问了沈君浩在动手之前的神态和异常反应，很有可能就是在怀疑犯人已经发现了密道的所在。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误判，他才会急不可耐地追进密道里，略过了搜索现场的重要环节。
“但反过来说，这也代表了直接搜查不易，我要找到他的去向也是同理。”
沈君浩自言自语，皱起眉头，在这块小小的地方搜索起来。地板上留下的脚步略显杂乱，并不能看出明显的走向，这也是刚才丛安等人跳过了现场搜查直接追捕的原因之一。正如他判断的那样，要像直接通过留下的痕迹找出对方的去向，几乎不可能做到。
“那么问题就是，他觉得我发现了什么……”
沈君浩沉吟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墙上的那个标志上。这里距离刚才的游戏会场不算太远，但也没有近到让黄老的全套布置都铺满的地步。要是再靠近会场那边一些的话，地板上应该会铺着地毯，这样的话就很难捕捉到人们走动的脚步了，而要是再远一些的话，墙上则会少掉一些黄老为了让这场“三国游戏”更有古典韵味而做的独特布置。
比如，墙上的这个“司南”标志。
在刚才走到这里的时候，沈君浩并没有想那么多。被一同长大的兄弟意外背叛而导致的失落感一直满当当地塞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与之相比，输掉赌局，输掉性命的痛苦仿佛都不值一提了。只是当他偶然一抬头看见墙上的这个标志时，黄老在游戏开始前对他说的那句戏言般的提示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鬼使神差地，他的心中忽然燃起了逃离的希望。此时此刻他还不能死！陈治还活着，在监狱里，他总有一天要把所有的事情向他说清楚。胡小妮也还在天京进行着艰难的解毒治疗，等待着两个哥哥回去。
此时此刻，他必须活下去！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隐隐约约的希望之光，是那个东西指引着他做出随后的举动。直到刚才为止沈君浩都没能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然而丛安的行动就像是一面镜子，为他照出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那一面。
“他也知道那句话，所以他判断我做出了那样的举动。”沈君浩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他伸手抓住了墙上的司南标志，微微用力。
“室星当值，大利北方。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他把“司南”上的勺子浮雕缓缓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让原本应该朝向南方的勺柄向北。一道暗门在他面前无声地开启，露出里面幽深的走道和远处螺旋状的阶梯。沈君浩停了一秒，然后小心翼翼地跨入其中。才走出几步，暗门便在他身后闭合，依旧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是这个了。沈君浩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走道里有自带的灯光，虽然昏暗，但已经足够让他看清道路以及沿路的情况了。危险的是声音的部分。这里的地板都没有铺设地毯一类的东西，尤其是螺旋阶梯那里，用的直接就是铁板，重一点的鞋子走上去动静不小，如果穿的是像主持人那样的皮鞋的话，加上通道自带的回音简直就可以媲美一个小型的噪音源了，想让人不注意到都不行。
换言之，想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偷偷追踪一组人，而且还是脚程很快的人，难度着实不小。
然而这对沈君浩来说却不是不可能的事。身为独立检察官，他也有过和一线刑警一样的办案经历，这其中就不乏需要发挥潜入技巧的场合。此时他脱去鞋子，调整呼吸，将重心放低后如同猫咪一样快步向前走去。他的速度只比刚才离开的那些人快上一点，但这一点已经足够他在这条单行的道路上慢慢接近前面的一组人了。
直到他走上阶梯了，依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第003章 追迹
快步前进的同时，沈君浩也竖起了耳朵，细心听着。
尽管隔开了不远的一段距离，但丛安和另外两人的皮鞋所发出的脚步声依然若隐若现，指示着他前进的方向。这也给他省下了不少摸索着追赶的工夫。
这倒不是因为丛安疏忽了，暴露了自己的方位。作为一个曾经的追捕者，沈君浩对这种做法再熟悉不过了。在这种情况下，被追一方听见从后而来的脚步声步步逼近时会让原本紧绷的神经受到更进一步的刺激，从而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做出错误的判断。只是这一种做法需要追踪者确保自己是在逐步接近目标才好使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带给对方最大的压力。
现在看来，丛安对他的速度和判断都很有自信。哪怕现在还看不到原本应该位于前方的犯人，他依然坚持将每一步用力踏下，制造出最有威慑力的声响来。
然而忽然在某一个瞬间，他的脚步减慢，乃至于停下了。
在那一刻，沈君浩听到跟在丛安后面的两个守卫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仅仅持续了一秒不到，随后便被他们自己生硬地掐断，仿佛是用手匆忙捂住了嘴巴。
“这就奇怪了，他有这么熟门熟路吗？”
隔了几秒，沈君浩终于再次听到了丛安的声音。只是此时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灵，像是在通道以外的另外一个房间里说出的。沈君浩加快了脚步往上走，终于在走到某一层时看见了上面的景象。这条仿佛看不到头的螺旋阶梯到这里就终结了，它的尽头是一个入口，敞开的门里透出那一边明亮的乳白色灯光，从沈君浩的角度还看不见房间里面景象，只能从刚才的声音来判断，那边应该不算太狭小。
他心中一动，快步跟了上去。
而在另一头，丛安皱起眉头打探着四周。这个整备室的布置很简单，不像能藏下人的样子，但如果要让他就此判断对方已经逃离的话，又实在有些违背常理。黄老毕竟是个资深的主持人，对于各种事情的底线了解得很清楚。他可以用很隐晦的方式提示沈君浩如何抄捷径逃离，但他终究不能把整个越狱的逃离路线画成地图交给他啊。在到达整备室以后，接下来如果想要逃走的话就只能通过两个途径。然而到达那两个地方的路线却都不像刚才这条密道一样直截了当，只要找到入口就能顺利走到终点。
更麻烦的是，他又不能确定沈君浩是否清晰地知道这些。也有可能对方在到达这边之后便开始了无望的探索，那样的话可能出现的路线就有千千万了，光凭他们这里三个人根本无法将它们一一确认。
丛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使用刚才的方法。他带着两个看守一同行动，原本也多少是因为预见到了追赶不及的情况，打算留个保险。他一边安排两个看守沿着两条不同的道路前往那两个关键地点（当然还免不了沿途召集其他看守），一边自己在这个整备室里来回踱着步，试图发掘出一些蛛丝马迹再考虑自己追捕的方向。
他这么一来，可苦了在暗处潜伏着的沈君浩。尽管他已经来到了走道的尽头，随时可以进入房间，但要在一个主持人的眼皮底下潜入也太过危险了。然而沈君浩此时的良好形势也只是来源于丛安一时之间略微的慌乱，如果再拖下去，让他继续在房间里这么踱着踱着，慢慢冷静下来想到要往回找了，那么情况一样会很危险。
沈君浩刚想到这里，忽然感觉到房间里的脚步声顿了一顿。他的脑海里忽地闪过一道寒光，长久以来的经验所形成的潜意识在警告着他，这里有危险！
“这种地方竟然会有老鼠呢。”
丛安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回过头往通道的方向走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然而空气中却忽然多了几分危险的味道。借着因为危险而瞬间被锤炼至极限的听觉，沈君浩仿佛听到脚步声中还夹杂着空气被破开的声音，以及物体落到手心那种独特的“啪”一声响。
沈君浩瞬间明白了。此时的丛安多半一边走着，一边正拿出匕首之类的东西在手中一抛一接。这或许意味着他已经注意到了跟在后面的自己，正要回过头把他就地正法。在这一刻，摆在沈君浩面前的有三个选择。
一个是立刻逃走，越快越好，然后赌主持人的脚程赶不上自己，然而这根本是一条死路，因为自己的行迹一旦暴露，以主持人的身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丢，跟别说回去就是监狱，他就算甩开了追兵，依然无法逃出去。
另一个就是跳出来，趁着丛安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和他拼死一战。不用击倒对方，只要能让对方露出足够的破绽，沈君浩就有希望抓住机会往外逃。虽然外面很有可能也是一片迷宫似的地方，自己很有可能迷失其中，但这也终归要比回头逃窜有希望。
然而此时丛安已经向前走出几步，提前占据了通道口的位置。在这里他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想把他从那里逼走，难度跟直接击倒他也差不了多少。丛安显然也预计到了对方狗急跳墙的可能性，提前拿出了武器，这样一来沈君浩以赤手空拳对抗手持武器的主持人，那胜算简直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于是最终沈君浩也只能选择最后一条路，也就是最消极的路子。他的身体贴住墙壁，一动不动地紧紧屏住呼吸，只让最微小的气流自然地通过鼻腔进出。他的眼睛睁大着看着前方，不放过任何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哪怕他知道只是徒劳，因为当他发现对方的时候，说明自己已经暴露在对方的视线范围里，到那时做什么都太迟了。
可是眼下，他也只能屏住呼吸，静静等着。
“真奇怪啊，这地方难道真的会有老鼠……”
丛安嘴里念叨着，慢慢走进了通道。他的脚步比起来时放慢了太多，听起来满满的都是警戒的意味。那碎碎念的声音可以看做试探，也可以看做威胁，就那么撩动着猎物脆弱不堪的神经，等待着对方自动自觉露出破绽。
忽然，一缕灰尘从上面飘落下来，轻轻地落在丛安的肩膀上。在昏暗的灯光中，它缓慢掉落的样子无比显眼，丛安的目光一直跟着它，最后饶有兴致地反向上面望去。
“哦？”
丛安转过头，用手指轻轻拂过肩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灰尘当然不会无端端地落下，此时的这一缕灰尘显然是被“某种东西”碰掉的。如果说这里不可能有老鼠的话，那么碰掉灰尘的当然只有一种可能。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吧，现形了，还是自己自觉出来吧。”
他的话让沈君浩的头皮仿佛瞬间炸开了，背上忽然涌起的恶寒让他的双脚几乎止不住地要微微发起抖来，然而却被他用更强硬的神经坚决止住了。沈君浩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闭起了眼，等待着。
“哦？不出来，那迟了哦。”
丛安狞笑着，拿起手中的匕首猛地向上一捅！
一声惨叫划破了通道的平静，这是垂死的悲鸣。沈君浩心头猛地一揪，感觉心跳的速度瞬间加快了一倍，隔着厚厚的囚服都能听到底下搏动的声响。
然而心跳就意味着，他还活着。
“见鬼了，怎么还真有老鼠。”
丛安甩甩匕首，嫌恶地将刺在匕首前端的那个小小的尸体甩掉。他咒骂着，声音渐渐远去，沈君浩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开始放松下来。躲在阶梯下面果然是正确的，虽然丛安只要再往前走多几步就有可能拐过转角看见他，但他赌的是丛安需要赶时间，所以一直都在虚张声势，这样的话他即便回头检查一下来路，多半也不会走得太过深入。
虽然这只老鼠等于是偶然地帮了他一把，提前结束了丛安的试探，不过从结果来看，这依旧是沈君浩判断力的胜利。此时他收拢心情，再次竖起耳朵捕捉着里头的声响，思考着什么时候再往前走一点，等丛安离开后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
他正想着，忽然眼前一亮！一截明晃晃的刀锋就那么直接刺穿了阶梯的钢板，直接刺在他面前不到两公分的位置！只要刚才下刀的时候再偏上一点点，此时刺穿的就是他的脑袋！
沈君浩差点本能地叫出声来，然而职业锻炼而出的心理素质强行制止了他的一切反应。沈君浩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刀锋被慢慢抽了出去，丛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的正上方。
“奇怪了，还真是没有。要是一般人就算没刺中也会叫出声吧。”他搔搔头，听起来是真有点困惑了。这一回丛安真走了，时间紧急，他既然已经确认过来路了，那就只能往前搜。
而沈君浩则在藏了很久才走出来。原本以为已经离开几步的家伙忽然在头顶现身，这个过程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在这一刻，沈君浩再度认识到了自己和主持人之间的巨大差距，曾经一度生出的拼死一战的念头，此时是真的消失殆尽了。
他原本打算在进入这个房间后快速搜寻一下里面有没有能用的线索，然后便赶紧挑一条路走，就算没有把握也要碰碰运气再说。这过程中绝不能再浪费时间，以防横生枝节。
然而在踏入那个房间的下一秒，当他看见窗外的景象时，原本打算绝不浪费时间的沈君浩竟然就那么呆立在了原地。
“这……这个是……”
他望着窗外，目瞪口呆。

第004章 海
他看见了海。
浩瀚无垠，仿佛静止的大海。在他面前，它就像一大片灰色的沙漠向着远方近乎无限地铺展开去，却又在银色的月光下荡漾着，映出层层叠叠的耀目的反光。在这明亮的月色下，天上的群星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只有那北极星依然在北面的夜空中顽强地闪烁着，就像今夜奋战至今仍旧不肯放弃的他。
只是此时，就连这星光也渐黯淡下去了。
“这个……这个……”
他仿佛一瞬间患上了失语症，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这之前，他曾经猜测过西凤共和国这个监狱各种可能的位置，也为此准备过应对各种环境的越狱方案，然而他唯独没有想过的，就是海。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贴在玻璃边向外看。此时他应该身在一艘大船的边缘，船身太过巨大，重量太重，以至于在航行过程中所有人都难以察觉到海浪带来的摇晃感，即便此时站到边缘处的沈君浩也几乎难以察觉。他所在的这个地方大概算是整艘船上比较高的地方，可以勉强看到底下长长的金属船身，只是一眼望不到头。沈君浩知道，在他目力所及的这些铁板下面就生活着许许多多和他一样的人，他们懵然不知自己的处境，有些还幻想着如何通过地道逃出监狱，却不知一旦走到外面，迎接他们的只有无尽的海水。
这是一座航行在海洋上的孤岛，坚不可摧的天然监狱。
换做是其他人，此时或许会沉溺于眼前那超乎想象的景象，一时之间忘记了思考，或者是联想到逃出无望，进而开始自暴自弃。然而沈君浩却在短短的时间里迅速找回了自己。
“原来如此，所以丛安推测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小艇或救生船的船坞，另一个多半是停放直升飞机之类的小机场了。”
他托着下巴开始了思考。不得不说，沈君浩的过往经验让他直接指出了事情的关键。这么大的一艘船不是随便哪个港口就能容得下的，这样一来在补充物资或者临时靠岸办事的话就需要相对轻便的小艇，而船上充足的空间也有条件容下小型飞机或直升飞机这样的空中交通工具，按理说应该也会配上，以备某些非常赶时间的情况。
事实上，几分钟前丛安所布置的两路人马正是前往了沈君浩所猜测的这两个地点。从整备室通往最近的这两类地点的路并不算太远，沿路也没有太多岔路，如果沈君浩如丛安以为的那样抢先一步到达这里，那么他确实有不小的可能性通过这两种方法中的一个逃离。
可惜的是，此时这两条路都已经不通了。更要命的是，丛安多半正以他最快的速度在周围的岔路上展开搜查，说不定中途会像刚才那样突然想回头再确认一回。
“最坏的情况，就要碰运气了。”沈君浩自言自语，“如果此时刚好是船刚好开到接近大陆或岛屿的地方，那么也可以试试……”
他说着，同时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眯起眼睛细听着指尖传来的回音。
“没用的，都是强化玻璃，子弹都打不穿。”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沈君浩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来，刚要摆出迎战的姿态，然而一只手却已经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上衣，一甩。
只是单手的一甩，沈君浩感觉天翻地覆，回过神来已经头朝下脚朝上地摔在地上。眼冒金星的感觉让他差点昏了过去，然而他用力咬紧牙关方让自己的意识没有消失，同时顺势一个打滚再度从地上爬起，勉强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假面人’……”沈君浩呻吟道。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刚刚才见过的四个主持人中另外的一位，“假面人”菲克。他脸上挂着的面具眉头紧皱，仿佛被重重心事困扰着，然而他刚才这一下出手却是利落无比，若换成是别人，只怕单靠这一记突袭就能分出胜负了。
“可惜啊。”面具下的菲克叹了一口气，“如果刚才乖乖晕过去的话，大概也就不会有接下来的痛苦了。你真不幸。”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旁边跨出一步，调整了自己的站位。此时菲克正好把沈君浩堵在房间的角落里，他的站位准确地落在了房门和窗户的中间，堵死了沈君浩通过门窗逃离这里的可能性。唯一留空的一侧是他刚刚走出的暗门方向，然而沈君浩却不可能选择那边。
开玩笑，在一条狭小的没有出路的通道里和一个天生怪力的主持人玩猫鼠游戏？傻瓜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沈君浩缓慢活动着脖子，让一度接近中断的血液供应再度流回到大脑里。思考，他需要冷静的思考，此时一切的冲动都只会招致更糟的后果。要清醒，他不可能在正面战斗里赢过眼前的这个人，甚至连接下他的一招都困难，但要解决问题，并不一定只有武力。
一定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越过眼前的困境，一定有，一定……
“我就是想不出来啊。”
沈君浩忽然笑了，带着满口的血沫，顺便吐出一颗折断的牙齿。他忽然明白了，在菲克现身在他面前的那一瞬间，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
然而，决定也不等于结束。
他活动着双手，活动着肩膀，借着血腥味的刺激让自己的精神再度回到最适合战斗的状态，就连一度黯淡下去的双眼，此时也难得地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哦？有意思。”菲克的眼睛也亮了，“狗急跳墙的犯人我见过不少，但跳得这么有章法，这么不急不缓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啊。”
“输了就等于死，那么努力赢下来就可以了。”沈君浩淡淡地说，“反正最坏的结果都是那样，奋力一搏总好过束手就擒。”
菲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每个人都这么想，每个人都在面对死亡时想着倾尽所有拼死一搏。”他说，“但是心知徒劳的人和心怀希望的人，在面对死亡时的表现会截然不同，而你……”
他指着沈君浩：“是后者。”
沈君浩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在这一瞬间，菲克的话仿佛一柄利刃直接刺进了他的思绪里，在全神贯注的迎战情绪里硬生生挖出一块记忆的残渣。他忽然想起了陈治，想起了胡小妮，想起过往二十几年里结识的一切人与事。他还没有向陈治解释一切，还没有好好问过他为什么狠得下心害自己，他也还没见到胡小妮戒毒成功后的模样，还没有让三个人重新聚在一起。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不甘一齐涌上了心头，沈君浩的呼吸微微紊乱了那么一拍。
“很棒啊。”
菲克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回过神时呼吸已被硬生生地扼住，只留下一片血红的视野。沈君浩艰难地低下头，看见菲克的眼睛从面具的孔洞里直勾勾地看着他，布满血丝，像是冷血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一步，仅仅是一步，就在沈君浩因为回忆而分心的这零点一秒里，菲克已经悄然来到他的身边，伸手扼杀了他的全部希望。
“我一直等着摧毁这样的瞬间。”他说，“太棒了。”
他的手指压在了动脉上，却没有使出全力。如果他希望的话，以他怪物般的握力，在刚刚掐住的一瞬间就能折断沈君浩的颈骨。然而他只是这么握着，欣赏着对方的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再慢慢变得紫黑。
“再多挣扎一点吧。”假面人说，“我会永远记得你此时的表情。”
沈君浩的双脚死命踢踏着，然而每次踢到菲克身上时却只发出蓬蓬的闷响，犹如踢到了坚硬的墙壁。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要命地踢着，并在踢中对方时用力往外蹬，似乎还打算着逃脱对方的钳制。哪怕力量越来越弱，他依然没有放弃，一脚再一脚。
“怎么还不肯死啊，放弃吧。”
菲克原本一直微笑着，然而当沈君浩的一记膝撞差点击中他的脸时，他的情绪忽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明明已经到手的绝美瞬间，却因为对方这不肯罢休的挣扎而染上了杂质，这叫他如何不怒！
虽然只要手上再一用力就能把他扼杀，然而菲克突然生出了新的念头——他要留着他的性命，用各种手法折磨他，直到他经受不住为止。
“滚吧！”
他用力一甩，把沈君浩狠狠甩向对面的墙壁，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沈君浩却仿佛预计到了他的失态，将剩余的全部力气化作一脚，狠狠踏在了他的胸口。这一摔之力加上了这一脚的反作用力，让沈君浩撞上的位置和菲克预计中的那个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偏差。
菲克先是一惊，却又迅速安下心来。沈君浩的这一脚显然只是垂死挣扎，不可能是精密计算后的结果，因此眼前这一幕只能是意外，可能性极低，却终究发生了的意外。
换做是偶像剧里，这应该是胜利大逃亡的剧情了，然而现实没有任何奇迹，那里装的是强化玻璃，就连子弹都打不穿……
他想着，目送沈君浩的背狠狠撞上了那扇窗。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就在菲克惊讶的目光中，沈君浩的身体被碎裂开来的玻璃割得鲜血淋漓，可是他的身体却依然向后飞出，直接向下落，落向灰暗的海水里。
菲克一个箭步赶到窗边，却还是迟了。他看着沈君浩摔到海水里，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溅起了一朵小小的浪花。按理说，这一幕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人类撞击的力道不可能将一面强化玻璃彻底击碎到这个地步，沈君浩自己也不可能预料到这一步，除非……
菲克用手抚摸着玻璃残片，脸色忽然微微一变。他抬起头看见迎面闪烁的北极星，嘴角慢慢地，露出了一抹冷笑。
“室星当值，大利北方。”他一字一句念道，“一谋千里，算无遗策。呵，真有你的。”
就算是理论上几乎不可能派上用场的后手，然而在此时此地，这面提前被更换过的玻璃确确实实地创造了不可能发生的奇迹。只是，这依然没有什么用。
从这个高度往下跳，就算只是入水姿势错误都有可能被拍成内伤，更别说沈君浩此时意识还没恢复，完全是处在无法自由控制身体的阶段。而且下水前他已经被自己扼住了几秒，大脑至少也是轻度缺氧的状态，而摔出去时被玻璃割开的伤口也会造成身体大量的出血，以这个状态落入接近零度的海水里，几乎和宣判死亡无异了。
“要想活下来，基本得靠更大的奇迹了吧。”
菲克撇撇嘴，这样安慰着自己。然而他刚转过头，却看见丛安带着两个看守原路范围，正好站在门口惊讶地望着这边。
“你……失手了？”丛安的嘴张大得都快合不上了。
菲克耸耸肩，却不回答。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白布擦了擦自己的手，一边走向房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他来到这里，完全是因为你给他带了路。”
“我知道，我刚想到了，所以这才匆忙回来找一找。”丛安急吼吼地说，“可是，你竟然在还没确认他死亡的情况让他跳窗逃走了，你又不可能跳海去追，这……”
“丛安。”菲克打断了他的话，“你的脑筋很不好，难怪你只能是‘四十三号’。”
丛安的脸色一变，微现怒容。他瞪着眼前的菲克，一字一句地说：“对，我确实失误了，但至少我没有让应该偿还赌债的人从自己眼皮底下逃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要是还记得主持人守则的话，现在就该乖乖地跳下海把他捞回来，否则我就……”
“丛安，我说你脑筋不好，不是在说这件事。”
菲克那平静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丛安忽然感觉心中一阵寒意掠过，他睁大了眼，惊讶地注意到菲克已经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张大哭的面具。
“你该想到我一定会想办法推卸责任，却又还让我走到那么近。”
菲克的话音刚落，丛安忽然发现自己眼里的世界整个儿变得上下颠倒。眼前的哭脸反转之后，仿佛变成了一张大笑的脸，在嘲笑着他的愚蠢。
而他的头顶感觉到坚硬的触感，那骨头似的弧形物体仿佛有些熟悉。
哦，是锁骨，是肩膀。
这是丛安意识里最后的一个念头。
两个看守已经看呆了。就在他们眼前，一个主持人轻描淡写地拧下了另外一个的脑袋，轻松得就像从树上摘下一个苹果。恐惧的念头还来不及生出，他们只是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然后便发现对方的脖子忽然拉长了，犹如一只被掐住的鸭子。
“安全无痛，简单快捷。”
“假面人”菲克松开手，任颈椎脱落的两个脑袋软软地垂在各自的肩膀上。他拍拍手，看着凌乱的房间，若有所思，而后徐徐念道：
“四十三号主持人丛安在追捕逃犯过程中英勇殉职，随行两名看守一并被杀。根据现场痕迹推测，犯人身负重伤，跳窗逃生后不知去向。赌注因此无法收取。十一号主持人菲克来迟一步，未能及时救援同僚，深表遗憾。”
他微一鞠躬，用脸上的面具诠释着悲伤欲绝。
“呜呼哀哉。”
【蜘蛛巢穴】

第001章 重返自由
晴天，白云，沙滩，还有远处蔚蓝而宽广的大海。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度假胜地。
沙子晶莹透白，踏上时如粉末般细细摩擦着脚心，让人痒痒的只想笑，海水清澈透明，平静时宛如碧蓝色的水晶，哪怕走到没至膝盖的高度，依然可以清晰地看海水底下自己的双脚。海浪自远方来，一波一波轻柔地打在大腿上，卷到最高处的裤子偶尔被这荡起的小小浪花沾湿了，却又很快在猛烈的阳光下重回干爽。
“我真是被那家伙传染了么……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踏浪。”
走到水中央的这人弯下腰，舀起一捧海水狠狠地泼到脸上，然后用力甩了甩脑袋，似乎要把这些“被传染到”的烂糟习性随着脸上的水珠一并甩掉。他留着一头黑色的中短发，白皙的皮肤在烈日的暴晒下泛起了淡淡的红色，看起来距离晒伤并不太远。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衫，下身的牛仔七分裤则是高高卷起，卷到大腿的高度，好让它不致被海水彻底打湿。
在离他不远的沙滩上正端正地摆放着一双运动鞋，里面塞着两团袜子。运动鞋的旁边横放着一个紧紧闭着的手提箱，那上面摆着一个插着钥匙的，解开了的手铐。若是有哪个心怀不轨的人正好从这个地方走过，一把将这个看起来颇重要的手提箱拿了就走，他多半也来不及从海里赶回来。
只不过这里也没有别人了。
在他目力所及的所有地方，都是树。这片广阔的海滩以及往更深处去的那一大片丛林里，除掉那些不会现身的家伙外，只有他一个人。
“他么的……”项南星摇摇头苦笑着，骂了句粗口。
几小时前……不，应该追溯得更早一些，一天前，项南星就感觉到自己被人狠狠地坑了一把。当时他和梁京墨一路狂奔，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赶在走廊中间截下了走到一半的“黑猫”秋半夏和罗百川一行。身为主持人，“黑猫”秋半夏在那时候已经完成了“赌注的收取”，也就是从罗百川的口中探听出了那个梁京墨和沈君浩不惜豁出性命也想知道的秘密，这对他们来说意味着这么一路狂奔过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然而梁京墨最担心的情况却没有发生。面对他们的询问，秋半夏让看守们带着罗百川先走，自己则是留下来爽快地向他们讲解了刚刚获得的情报，全然不顾另一边的“赌注”——也就是沈君浩的性命——还未得到收取的现状。
项南星作为获胜一方的同伴，自然也有分享胜利果实的资格，而他也对这个据梁京墨说“和他的关系估计也不小”的秘密有着相当大的兴趣。只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尽管秋半夏无意隐瞒些什么，但此时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项南星却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应该说，拆开了每个字都听得懂，然而连成句子的话却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到这时项南星才意识到自己多半又被梁京墨坑了一把，因为这两个家伙显然都有着对“某件事情”最基本的了解，而罗百川所知道的“那个秘密”则是对于这件事情的补充，对于他们来说，在得知秘密的同时就已经对事情的全景获得了更为细致的认识，此时甚至还能通过互相的对话试探企图从对方嘴里挖出自己还不知道的那部分。
可他项南星呢？他连这两个家伙正在交流的是哪件事都不知道，更别说去听懂罗百川那些意义不明的话到底代表什么了。什么“窃国战”，什么“十年前的残影”，这些玩意项南星直到听完两人对话也不知道都是在指什么。
于是他只能机械式地将自己大脑的记忆力推到最佳状态，试图去记下秋半夏提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意义不明的词语，看看日后会不会有其他机会可以触类旁通，偶或许然间就有了收获，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要靠这些救命呢。
然而坑爹的还不止这个额外的奖励。按照参加游戏前的约定，梁京墨在秋半夏的面前现场展开了一场游戏，将战胜后获得的大量筹码输掉一些给项南星，那数量甚至超过了他在最初招揽他的承诺，达到了仅此一次就可以兑换抵消掉所有剩余刑期的地步。欣喜若狂的项南星第一时间就向在场的主持人秋半夏提出要兑换成减刑，后者同意了，然而脸上却带着意味不明的复杂笑容。
“也不知道你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她笑吟吟地望着他，脸上带着猫咪般狡黠的笑，“按照规则，在抵消掉全部刑期后，默认的刑期是‘零年’，也就是不到一年内都可以。一些人第二天就出去了，而有的人则是要在监狱里再待上接近一年的时间，直到最后一天才得以离开。”
一听这话，项南星的心顿时沉了下去。“那我是什么情况？”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同时默默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出现后面那种情况。
“你……大概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吧。”秋半夏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明天中午应该就可以出去了。”
当时项南星的心情随着她这句话里的每一句动荡着，从忐忑终于到了狂喜，整个人完全被重获自由的喜悦感淹没了，以至于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秋半夏话里那几个古怪的地方。出狱早为何会叫做不知道运气是好还是不好？还有什么叫好时候？为什么非要中午才能离开？当时的项南星根本分不出多余的心力去思索这话里的玄机。
然后第二天，他懂了。
那晚上他兴奋得一夜都没睡着，直到凌晨五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毕竟前一天经历了那么多大起大落的事情，又被重获自由的喜悦冲刷着，心情舒畅，这一觉便这样一直睡了下去，直接跨过了整个上午。
和秋半夏预测的时候，就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监狱的看守走到项南星的房间里叫醒了还在睡觉的他，然后宣布给他五分钟的洗漱和更衣时间。
“就是现在，你必须出去了。”看守说。
刚刚换好衣服的项南星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手铐直接烤住了他的双手，把它们死死地拷在背后。项南星刚想抗议，看守却粗暴地直接抓起一团布将他的嘴巴赌上，然后拿出一条黑布似的东西，将他的眼睛死死缠住了。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项南星的心中一冷，他突然想到了某个极之可怕的可能性。
难道他们所谓的“出去”，其实是把人带出去，处以极刑？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通过“逆境游戏”这种方式来取得减刑，怎么听都觉得非常诡异，而且要想在那种游戏里获胜，要么得像罗百川那样善于组织起自己的团队，要么就要像梁京墨那样善于隐忍，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对方致命一击，又或者要够狠，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怎么看都不是外头的好人可以做到的。反而那些可以让人赢下游戏的重要品质，大部分都是那些杰出的犯罪者最需要具备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游戏完全有可能是一个谎言，不仅不是减刑的途径，反而是用来从犯人堆里筛选出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的有力工具。而自己竟然在懵然不知的情况下就踏进了“极恶犯人”的队伍里，还喜滋滋地以为要出狱了。
“喂！不是那样啊！你们误会了！”
项南星拼命挣扎着想要辩解，然而嘴里的抹布塞得紧紧的，让他的话都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呻吟。两个看守一左一右挟住了他的手，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走去。在眼睛看不到的情况下，身体的其他器官会变得更加灵敏，此时的项南星就亲身感受到了这一点。他能意识到自己被拖着走过了一段长长的走道，而后踏进了一个像是电梯的地方。电梯带来了微妙的失重感，似乎正在往下走，等他们出了电梯，又是一段长长的走道，然后看守们就把他死死按在了一个座椅上，用几根座椅上自带的布条将他牢牢束缚在上面。
一路上他也没少反抗过，然而在那种双手被铐眼睛蒙住，呼吸又因为布团而受限的情况下，论体能他怎么可能敌得过两个训练有素的看守？此时他已经心如死灰，哪怕眼下坐的是电椅他也只能认命了。
然而这最坏的情况却没有发生。随着几声奇怪的机关打开似的声音，项南星忽然感觉自己和座椅一同微微地摇晃起来了。这种感觉相当微妙，明明可以感受到身体正在向前走，却又有不规律的左右摇晃，就像是坐着小艇在水上游2玩一样。十几分钟后项南星知道自己对了，当双脚踏上地面时，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实是坐在一艘快艇上乘风破浪，而今算是登陆了。
往里走时，项南星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丛林。这时候脚下的地面开始复杂起来，各种枝蔓横生，项南星也不再挣扎，因为他需要全神贯注才能不在这种环境下摔倒。看守们拉着他一直走了三五分钟，突然停下了脚步。
项南星感觉手铐“咔”一声松开了，与此同时一个握柄似的东西被塞到了他的手里。“提着它。”一个看守闷闷地说。项南星条件反射地握住了。紧接着在下一秒，又是“咔”的一声，听起来那个被解开一边的手铐正正地铐在了握柄上。
“在原地默数三分钟，然后才可以摘下眼罩。”
看守拿出了他嘴里的布团，再抛下上面这句话，然后便踏着凌乱的脚步回去了。项南星留了个心眼，数到两分钟，确认身边已经没有其他声响后就提前摘下了眼罩。他的眼睛刚一睁开，却又赶忙紧紧眯起。
几乎要流出泪来。在那一瞬间，自由的阳光灼痛了他的双眼。

第002章 残缺线索
项南星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深呼吸了好几次，好让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这之后他才慢慢打量起周围的情况。带他过来的看守应该已经回去了，至少现在完全看不见人影，此时这一带只剩下他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所在的这里看起来像是丛林的中央，周围长满了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大树，枝蔓横生，同样叫不出名字的小飞虫在林间飞舞，树叶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多半是那些小动物从枝桠间匆匆跑过时闹出的动静。
“这地方是哪里啊？也没个地图啥的，往哪走才能找到有人住的地方啊。”
项南星不满地抱怨着。他这时还没想到太深的东西，只是以为这些都是释放规则的一部分。毕竟监狱提前把人放出来，肯定不可能像正常出狱那样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出去，必须要走另外一条路子。刚才守卫蒙着他的眼也好，走水路出来也好，其实都是为了保密的需要，这种情况下释放的犯人多半会被先扔到没人目击的地方，然后再自己找路回到文明世界去。
“找路，找路啊……”
项南星下意识地想抬手抓抓头促进一下血液循环，这时他才注意到了手上那异常的重量感。“啊！有了！”他眼睛一亮，急匆匆就地蹲下，研究起那个拷在手上的手提箱来。刚才重见天日后他一时太过兴奋，加上从几分钟前就拎着这个箱子，多少有点习惯成自然了，反而一时注意不到这个关键线索的存在。这时仔细想想，如果监狱一方对于这些提前释放的犯人有什么提示的话，十有八九就应该在这手提箱里。
“首先还是看怎么打开吧……我看看，四位密码锁……唔。”
项南星沉思了几秒，直接就转到了心目中的数字。只听见“啪”的一声，这个密码锁应声而开，项南星的密码尝试竟是第一次就完全命中了！
然而他的脸上却看不见丝毫开心或者骄傲的神色，反倒是眉目低垂，显得有些哀伤。如他所料，密码箱的密码和持有者本人的信息之间应该有什么关联，而项南星刚才试的是最普通的那一种，也就是生日。项南星直接转到了代表四月四号的“0404”，一击即中。
问题是，这个号码他前不久才刚刚见过。在那个残酷的“过夜存活”的游戏中，项南星同样顺利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0404号房间，然而就在那个房间门口，老独眼死了，死在洛林的手中，而洛林最后则死于游戏——这让项南星的满腔怒火顿时落了空，就算想要为老独眼报仇，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要向谁下手了。
而今重新看到这个熟悉的数字，叫他怎么能够不感慨万千。
“醒醒，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项南星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强行把飞散开去的意识收回到眼前的事情上来。手提箱个头不小，提着却一点都不重，看来多半也没有放下多少东西。项南星觉得，既然这是监狱一方配给他们的，里头至少也该放着把野战刀之类的方便野外生存的便利工具，最不济也得有个打火机好生个火什么的吧。然而打开一看，他顿时傻了眼。
手提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小片残破的纸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面包着一把钥匙。手提箱的内壁是柔软绒布隔层，这把钥匙很轻，外面还用纸包住了，难怪他一路提着过来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项南星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铐，顺手就把钥匙插了进去。不出意外，这玩意就是给他解开手铐用的，毕竟除此以外也找不到其他可以用上钥匙的地方了。换句话说，这个手提箱之所以要拷在他的手上，唯一的作用就是来给他解开这个手铐。
“那一开始不拷上不就没事了。”项南星吐槽了一句。
不过他当然不至于把这种调侃当真。“三国游戏”的经验告诉他，在状况不明的局面下应该全力从现有的东西里搜索线索，他当时正是这样从帐篷里翻出那个关键的平板电脑来的。此时项南星双手都自由了，就索性把手提箱从上到下细细翻了个遍，连绒布隔层都拆下来细细看了，就差没把这玩意给拆了。然而让他微感意外的是，这一回竟然全无发现。整个手提箱是真的空荡荡的，也没个什么机关还是夹层之类的东西。
“不合理啊……”
项南星自言自语着又把手提箱扫了一边，一无所获。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却忽然扫过刚才拿出钥匙后就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废纸。
“这个手提箱里并不只有钥匙啊！”
他恍然大悟，连忙把那张纸捡起来，揉开了。这是从一页纸中被撕出来的一小块，打开来也不过巴掌大小，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条线，又点着两个红点，看起来像是地图一类的东西。然而这个所谓的地图只有路线，少了相应的地形标识，就算上面画的是自己熟悉的地方也很难直观地看懂。至于上面那两个标注似的红点，那只是单纯的点上一笔而已，连一丁点的说明文字也没有，更不知道它到底代表着什么。
“假如说这张纸不是随手被抽来包钥匙，而是有意识地留在手提箱里的话……唔，很有可能是这样，那些家伙做什么事情都有非常充分的理由。那么说明这页残片很可能和其他的事情挂钩了。”项南星一边思考着，一边自然而然地将心里思考的东西说了出来，“一小块这样的地图残片很难找到指定地点，红点本来可以视为标注我的初始地点，毕竟刚才可是看守带我过来这边的，要让我位于特定的地点非常容易。但两个红点……两个的话，就不能确定我到底是在那个上面了，所以这里的红点应该还有另外的功能。”
“也许这其中一个是起点，另一个标注着最近的城市或者村落？可是比例尺呢？没有比例尺的话怎么知道两个红点之间隔了多远？我又要走出多远确认路线才能知道自己一开始是在哪个点上面？这个如果是地图残片的话，另外的残片到底在哪里？难道……”
他的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了一件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没有谁规定一天只能释放一个犯人吧，那么和他同一天离开的其他犯人此时又在哪里？别的不说，梁京墨也在那场游戏里获得了足够多的筹码，而且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秘密，按理说应该也向主持人兑换了筹码，得到提前出狱的机会了吧。
他此时又在哪里？
由于项南星从自己的房间里被带走时就已经被蒙上了眼睛，期间更是一直被两个看守带着，没有机会接触其他人，因此他也没有遇到过和自己一同释放的那些人。但如果他的猜想没错，今天有“一整批人”集体释放的话，那么他们此时也很可能像自己一样，提着个空荡荡的手提箱站在这片荒郊野岭的某处，手里握着一块地图残片，并且不知道其他人情况如何。
在那种局面下，各人唯一持有的地图残片很可能就是如何回到人类社会的关键道具。一片难以看出路线，但是如果聚齐了其他的部分，拼出一整张完整地图呢？
“难道游戏还没结束吗？”项南星咬紧了牙关，“接下来是地图争夺战之类的玩意？”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已经进入了一种非常诡异的状态。若是梁京墨在这里的话，这家伙多半会嘲笑项南星这恐慌的表现，以及嘲笑他这份连自己陷入恐慌都没能发现的迟钝。项南星的思考速度一向不慢，这一点连主持人都曾经小小地赞叹过，死去的老独眼对此更是评价甚高，然而此时项南星的大脑转速却整个儿慢了下来，慢到接近一般人类说话语速的地步。以他现在的自言自语来看，几乎是大脑想一句的同时，嘴巴已经说完了那一句。
这是思考降了速，来迁就相对缓慢的语言。
而这一切却是源于项南星太过敏锐的直觉。
眼前的一切看上去像是荒郊野岭，摆在他面前的最大问题是如何找到回到人类社会的路。哪怕只是找到一个相对落后的小村落，只要不是食人族部落，终归是有很大机会想到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系，从而辗转回国。
然而，如果这里是个彻底与世隔绝的地方，比如……无人岛呢？
项南星的直觉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并在无意识间强迫自己自言自语，来消解这种独处时的慌乱感。事实上，他也隐隐意识到自己又被规则坑了一把。没错，监狱中的规则是可以用筹码抵消刑期，以此换取让自己提前出狱的机会。大多数人想当然地以为到时会像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监狱一样，大门打开，让人走出去。但是，规则并没有就出狱的地点做出规定。
这正刺中了他们思维中的盲点。事实上项南星的直觉完全正确，此时他身处的地方是太平洋上一个没有标注在任何地图上的无人岛。它不归属于任何玩家，附近也没有任何武装力量驻扎，周围则是广阔的大洋，真真正正的与世隔绝。
这些提前释放的囚犯离开了一个监狱，然而却进入了另一个天然的监狱。比起前一个，这一个更是没有半点越狱成功的可能性。更要命的是，监狱一方像是嫌这种局面还不够看，把一张地图撕开成小片，扔给他们一人一块。地图有什么用还不知道，但是为了争夺其他人手中的残片，凑成一张完整的地图，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必然会做出他们希望看到的举动。
比如暴力抢夺、暗中埋伏、打冷枪……
项南星的后颈突然一冷，冒起一片鸡皮疙瘩。
“有谁在看着我。”
这回他忍住了，没有把意识到的东西说出口。

第003章 背后之人
人在置身于恐慌状态下时，五感会变得极其敏锐。虽然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敏锐得过了头，变得疑神疑鬼，最后证明只是自己吓自己。但俗话又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可能发生危险的情况下，谨慎一些总是没有坏处的，归根结底，不过是“度”的问题。
项南星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掌控这个“度”。在对身后的视线生出感应的同时，他的身体并没有瞬间变得僵硬，而是柔和地延续着刚才踱来踱去的动作，甚至连回头的冲动也仅仅在意识层面中一闪而过，而没有让它在自己的身体上露出一分一毫的表征。
在停止自言自语的瞬间，项南星的大脑终于恢复到了平时的水准。
“这个人……假设这不是我的错觉吧，这个人看到了我却没有动手，只是躲起来在远处观察，这有可能是他本身不带恶意，只是在观察着我这边的情况来决定他下一步的行动，也可能确实有恶意，只是想要动手但还没到下手的合适距离。”
和初步的推断几乎同时的，项南星的脑里已经做出了三个大致的应对策略：
选项一，若无其事，继续拖延时间，思考更优对策；
选项二，立刻转身表明自己的立场，试图和对方友好合作；
选项三，安全第一，拔腿就跑，先和对方拉开距离再说。
第一项保持现状，虽然看似最为安全，但其实也有可能将自己置于危险的状况之下。毕竟在这之前项南星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此时忽然有所感应，要么是对方接近到了自己的警戒范围之内，要么就是对方在准备做什么前弄出了动静，如果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话，对方很有可能继续他正在进行的事情，等到双方接近到一定程度后就算项南星还没想好，也不得不准备正面应对了，到时留给他的斡旋空间还会更少点。
而第二项看似最冒险，其实却是三项里最为保险的一个。首先如果对方不带恶意的话，这个做法可以最直接地表明自己的善意，双方还可以试着交谈来确认对方的立场，将一场潜在的冲突化为无形。如果对方确实不怀好意，那么这种突然转身的举动也等于是把问题甩给了对方，是要伪装来意，借机拉近距离呢，还是直接翻脸，从那里就开始动手？不管对方选择什么，项南星都可以见招拆招，就算最后要跑也不比直接跑开慢上多少。
两步路的时间里，项南星从分析到拿出策略，到最后选中一个。他假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片，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密林，忽然把头一低，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刚刚选择的策略。
选项三，安全第一，拔腿就跑！
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就算遇到活人，最有可能的也是那些和他同一批释放的犯人。这些家伙会做出什么事情可是难以预测的，何况项南星自从看到地图残片后就无法抹消脑子里抢夺残片的画面，与其寄望对方心怀善意，双方正常沟通，还不如先求个安全，等下次轮到自己掌握主动时再来考虑其他。
天然的密林不比人工跑道，不适合快速行走不说，一着急还很容易踏空受伤。然而项南星却出人意料地发挥出了惊人的水准。原来之前在大学里他就玩过几回定向越野，虽然那种活动选择的野外环境跟眼下这片树林不能比，但当时积累下来的经验让他有自信在这片地方里跑得比那些五大三粗的家伙都要快。不管对方多强，只要近不了身又无法瞄准的话，想要攻击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项南星甚至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还竭力掩饰着自己知道对方存在的情报。只见他在密林里上蹿下跳，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中的纸片，像是确认方向，而后就突然来一个转向。逃走的人终究占据了主动权之利，就算是身手比他更好的人，在每次被动随他转向后也不免要花掉多余的调整时间，很容易就会把人跟丢。
然而项南星心里却感觉一阵发冷。自己明明已经竭尽全力了，然而背上那种被人锁定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更可怕的是，直到现在为止，自己除了这种玄之又玄的第六感之外，根本没能靠自己的五感正常捕捉到对方的踪迹。
他几次借机回头快速看上一眼，却只看到平静的丛林，根本没有半个活人的踪迹。他偶尔会跑过一段草木较为稀疏的地方，这种时候他就会竖起耳朵细听，听听看后头自己跑过的地方有没有什么人类活动的动静，可结果也让他失望了。最后项南星甚至有些放弃了，他故意放慢脚步，不惜让双方的距离拉近也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然而对方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管怎么引诱，就是不露面。
这种意料之外紧追不放的压迫感彻底打乱了他的步调，项南星不得不重新思考另外的对策。然而就在他打算彻底摊牌，停下来吼一嗓子时，背上如芒在刺的感觉忽然消失了。
“咦？”
项南星心中疑惑，可脚步丝毫不敢放慢。他又向前跑出了一段，等站在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小空地上才气喘吁吁地停住脚步。这时再环顾四周，虽然还是和刚才一样不见人影，但刚才那种被人观察着的感觉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仿佛这些都从来不曾存在过。
难道一切都不过是自己太过紧张而产生的错觉？刚一放松，项南星又不禁自我怀疑起来。如果真是因为这种错觉而做出了错误决断的话，那眼下的情况对他来说真是糟透了。
虽说他刚才站在那里虽然也不知道往哪去，但继续思考下去的话或许还有办法从地图残片上研究出下一步应该前往的方向。可现在倒好，他一口气跑出了那么远，中间还为了摆脱追兵而几次变换方向，现在连他自己都记不太清这过程中究竟转向了几次。更别说这种茂密又复杂的树林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现在要想回到出发点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在他的心里开始生出一丝丝的懊丧时，眼角的余光忽然从密林的缝隙里瞥见了远处的一个东西。他定睛一看，差点就要惊叫出声：原来那东西竟然是一栋建筑的尖顶！等走进几步看时，整个别墅的轮廓更是清晰可见，这回可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地方后第一次看到和人类有关的东西，而且还是别墅这种背后意义重大的东西。看得到别墅的话，至少可以说明这一带还不算太过落后，最低限度也是那种有钱人的度假区。别墅那边说不定就有人在，如果以一个遇难者的身份求救，应该可以获得帮助。
然而等项南星看清别墅旁边的环境时，他的眉头忽然紧紧皱起，脚步也放到了最慢。他拿手提箱挡在胸前，另一手戒备着小心翼翼地前进，眼睛还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像是在提防着什么时候忽然蹿出几个人来。
他突然如此谨慎，因为看见了一件有些古怪的事情。一个建筑在野外的度假别墅不管怎说都应该留出车辆进出的道路吧，然而这个独栋别墅的周围被各种树木和半人高的杂草包围着，连一条小路都没有，甚至连道路存在过的痕迹也看不到。这要么是别墅荒废了太多年，以至于杂草彻底把车道淹没了，要么就是在建造之初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道路的问题，这栋别墅本来就另有他用。
不管是哪种，对此时的项南星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等走得近些了，答案揭晓。这个三层别墅外墙斑驳，几处檐角已经破损严重，就连二楼和三楼的窗户也是歪歪扭扭的，一副随时都会脱落下来的样子。别墅的外面原本应该是围着篱笆，圈出自己的一小块花园的，然而这会儿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只能从相对平整的土地上看出一点端倪。在这密林中的别墅或许曾是个不错的度假胜地，但此时，那里面荒废已久，早已经无人居住了。
虽然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可以派上用场的东西，但看这一副随时可能倒塌的样子，还是没必要冒这个险吧。项南星失望地转过身，正要离开，目光却偶然扫过了地上某处。这一看，他再次吓得差点叫出声。
在那些杂草丛里的唯一一小块沙地上，正清晰地印着一个小巧的鞋印！这鞋印看着像是女性或小孩的大小，是个简便的跑鞋，印迹还很清晰，看上去刚走过不久，再往前找还能发现早几步的另外几个残缺不全的鞋印。足尖朝向了别墅的方向，这个人显然也发现了别墅，正走过来准备调查。然而就在更加接近别墅，理应踏下后一步的地面上，沙土却是凌乱不堪，像是有人故意将鞋印抹掉了。
如果项南星不是直接转身就走，而是选择更近一些观察别墅的话，他或许很难发现这些被人为抹消的痕迹。如果他的视线不是刚好扫过草丛里的那块地方，而是直接目视前方就那样走掉的话，他也不可能发现这个唯一完好的脚印。从概率上说，这绝对是一个偶然事件。
然而项南星心里却悄悄生出了戒备。他蹲下去，打算仔细研究一下那个脚印，顺便再考虑要不要到别墅那边瞧瞧，毕竟脚印看起来像是在那边消失的。然而就在他刚刚低下头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那个躲在暗处的人这一回似乎已经不再掩饰！项南星身子一僵，随后便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你的感觉真是敏锐。”
说话的是个女人，仿佛近在咫尺。

第004章 神秘女子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项南星一口气想到了很多问题。自己到这里来的逃走路线是否被对方无形中操纵了？原本一直躲在暗处的人为什么忽然现身？她是如何在无声无息之中来到这么近的距离里的？这个恰好在此时发声的女人，是否就是那个鞋印的主人？
所有的问题都不可能立刻找到答案。而它们的答案也不是此时此刻的解答。在听到背后响起的说话声时，项南星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向前迈出了一步，他的身子不假思索地做出了一个向右虚晃的动作，随后便向着左边快速踏出一大步，同时猛一转头望向右侧，右手握拳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这一连串的动作连逃带试探，几乎在一转念间完成，也就是他这种拥有出类拔萃的反应速度和身体能力的人才能办到。背后的人若还想要继续贴近他，除非反应速度比他快上很多，否则很难不被那一下虚晃动作干扰到。
然而当他转头看过去时，视野中却是一片空荡荡的风景，而那个诡异的感觉却依旧跟在自己身后，紧咬着不放。项南星深吸一口气，脚步不停，在这块小小的空地上连续奔走，拐弯，像是一只追着自己尾巴的小狗。然而不论他如何挣扎，那个家伙一直无声地缀在他的身后，维持着让人不安的存在感，却始终无法正面看上一眼。
这种像是一拳击出却打到空处的感觉让他难受得几乎要吐血，越发急躁的心态让他的脚步都变得混乱起来，连带着思索的方向也跟着剑走偏锋。就在他认真考虑着是否要找个死角停步，转身，逼对方来个正面交锋时，一只柔若无骨的手静静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够了。”
说不上多大的力量，施力的角度和时机却妙到毫巅，一瞬间将项南星迈出下一步的力量完全抵消。他的身体硬生生地顿在原地，气息还未调匀就想转身硬上，那只手却又加多了一分力，把他牢牢地固定在原位。
“你不用慌张的。”
出乎意料地，那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不少，连带着刚才一度紧紧压迫在背后的那份气势也整个儿弱化下去。“如果我真的心怀恶意的话，光是这几秒钟就够你死上几回了。”那个人的声音里都带着笑，“现在冷静下来了没有？”
不等她说破这一层，当压力减轻，思考能力渐渐回归的时候，项南星已经想通了这里面的关键，对方显然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在后面，身手之灵活，甚至让他都无法感知到这个追踪者的存在。如果她不想现身的话，哪怕项南星的第六感再敏锐个十倍，恐怕也不可能捕捉到她的准确位置。
而刚才她之所以会主动现身，多半也只是为了确认下自己的感知能力究竟到了什么水平，或者说，看看刚才那次逃走到底是意外还是真的察觉到的危险。而结果显然还算满意，所以她也就直言不讳地称赞了一句。
至于刚才，那完全就是当面试探，加上一点示威了。一方努力想要看到另一方的脸，而另一方却只是不断在背后压迫着，却不现身。这个人的行动逼出了项南星活动力的上限，同时也向他直观地展示了两人之间那天差地别的实力差距。
只不过，和她的身手比起来，这家伙的话术不怎么样啊。
“你这么说法，很难让我放下心来的啊。”
项南星一边开玩笑似的说着，一边慢慢向后转头。对方也没有要制止的意思。于是这一回，他总算可以看清这个从刚才就藏身自己背后的人。
这是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女子。少女一头黑发如瀑，用发夹在脑后高高束起，看起来颇为干练。俏丽的瓜子脸上是小巧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看起来格外清纯可人。然而在一瞬间摄走他灵魂的却是那双眉眼，两道锐利如锋的柳叶眉下是一对英气勃勃的大眼睛，这让眼前的这个柔美女子瞬间又多了几分古典女侠的味道。
“你，你这……啊！”
对着那双眼睛，项南星一时间竟紧张得口不择言。那双眼睛里有种久违的熟悉感，一时间竟让自以为准备充分的他方寸大乱。当他目光下移看到对方身上的那套衣服时，更是忍不住发出了讶异的惊呼。只见这个少女上身用一件高领白衬衣打底，外头套着一件修身的短西装，袖子卷到手肘高度，露出晶莹如玉的一对手臂。底下则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为了便于行动还配上了短跟鞋，但即便如此，却依然没能掩饰那双修长的腿。
身材真好……这是项南星第一反应想到的话。然而真正让他讶异的却不是对方的身材，在看到那身装束的同时，一个词语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主持人！
犹如一桶冷水迎面浇下，一瞬间燃起的杂念瞬间消失殆尽。项南星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看向对方的目光中也带上了更深的戒备。
“为什么主持人会在这里出现？”他冷冷地问道，同时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拳头，身体微微下蹲准备向前冲出。哪怕身手差距极大，但也不至于要一直处于这种被动的姿势下。
然而这少女却笑了笑，主动松开了他的肩膀。她这一松，项南星立刻如装了弹簧般向后跃出几步，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哪怕这个少女已经展示了足够多的友善，但光凭她是主持人这一点，自己就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主持人不是只在监狱里才有的吗？”
他又问了一遍，这回一张口就是连珠炮式的发问：“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边依然属于监狱的一部分？那么‘逆境游戏’难道只是个骗局？”
少女摊开手笑了笑，轻启朱唇：“谁告诉你主持人只能呆在监狱里？你的观察力不错，可问题还真不少啊，年轻人。”
“年轻人？我看你比我还小吧。”
“这不是重点。”少女轻巧地便把话题带开了，“眼下你需要明白的事情只有一件。看到这个别墅了吗？这就是一个‘游戏会场’，此时你正站在一个游戏的入口，可以选择是否要参加。而我，正是为了要询问你的选择，才特地在你面前现身。”
她面带微笑，神情轻松，只等项南星宣布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介绍规则。然而后者冷冷地看了她一会，忽然冒出一句：“说得这么好听，我看都是为了掩饰你自己刚才的失误吧。”
少女的脸上顿时微不可察地一红，嘴唇不自觉地轻咬着，柳眉微微皱起，似乎正在思考着辩白的话。见到她这副模样，项南星的心里顿时有了底。
“说实话，你刚才被我注意到，完全是一次意外吧。”他继续说道，“是监狱那边还有什么出狱犯人的跟踪制度？还是说为了抢夺地图残片，玩家与玩家之间应该要通过游戏的方式，这种时候就需要主持人在场？总之按照原定计划，你应该是藏在暗处监视着我，同时不让我察觉到你们的存在才对。但在刚才我表现异常的时候，你的情绪也跟着有了波动，这样一来反而被因为恐慌而极度敏锐的我察觉到了。”
不知为何，在和这个少女说话的时候，项南星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和主持人交谈的紧张感，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自如起来，就像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重逢了一样。对面的少女也在短暂的失态后恢复了平静。“说下去。”她耸耸肩，对项南星的推测不置可否。
“在当时，如果我选择演不知道，或者直接向你喊话要求交谈的话，我想你一定会借机无视掉我的吧。就像刚才那样，如果你全力隐藏气息的话，哪怕来到背后我都没有感觉。那时候如果我反复喊话无果，同时又再也没有那种感觉的话，我想我应该会以为之前的那些是错觉，就那么放过去了。然而我竟然下意识地拔腿就跑，我想这多半也出乎你的意料吧。”
他看向少女，后者脸上全无表情，摆明了一点信息也不想透露。
“反正都要跟上，反正多半也被发现了，于是你彻底调整了策略，不仅不隐藏，甚至借机来试探我这个人的水准，进而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现在看来，测试的结果还让你满意？”
他摊开双手，摇了摇头。
“可惜，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上。你问我要不要参加游戏，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不要。好不容易我才从那个鬼地方出来，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见鬼的所谓游戏，什么刑期筹码对我再也没有吸引力，而我也不奢望什么金钱万贯。我只想要从这些游戏面前活下来，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永！远！都！不！要！参！加！”
他挺起胸膛，态度坚决，一副像是要慷慨就义的模样。少女看到他这副模样，冰霜般的脸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忽然就笑了出来。
“参不参加的事，大可以等听我介绍完情况再说。”少女说，“还是说，你打算直接放弃这个有可能救下一条人命的机会？”
项南星的脸色一变。
看到他的表情，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有点动摇了，那就先说下去吧。”她缓缓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下。如你所见，我是负责这次游戏的主持人，沈灵霜。”

第005章 游戏邀请
“我是负责这次游戏的主持人，沈灵霜。”
没有号码，没有绰号，少女缩到极简的开场白和以往的其他人都有些不同，却一下子将项南星的思绪又带回到那些四面封闭的游戏会场中。在那里，他曾经从绝路中意外逢生，也曾失去了自己难得结交的真心朋友，更是亲眼见识到那些赌徒们为了获胜可以有多么不顾一切，刷新三观。好不容易，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远离那些事情，然而就在此时，“逆境游戏”的阴影却又再次笼罩在了他的头顶上。
仿佛是看出了他此时极不自然的神情，沈灵霜说：“你不必太过紧张。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这不是一场强制性的游戏，你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要接受。我作为主持人，是绝对不会强迫一个不情愿的玩家进入游戏的。”
主持人说出来的话就是游戏的金科玉律，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项南星其实也可以稍稍放下心来。然而刚才沈灵霜所说的另外一件事却让他不得不在意，更别说她此时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脸上却还是一副相当期待的表情，简直是把请你参加四个字写在了额头上。“你先继续说下去吧。”他揉按着太阳穴，“我听着。”
“游戏名称……唔，叫‘蜘蛛巢穴’。”
沈灵霜的开场卡壳了一下，但很快又流畅地说了下去：“游戏内容很简单。你的角色是救援者，任务是进入这栋别墅，把一个被困的人救出来。而这个游戏里还有一个杀人魔的角色，它的目标则是杀死所有的其他玩家，这自然也包括救援者。所以在游戏进行的过程中，你还必须小心杀人魔的动向。”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双妙目紧紧盯着项南星的眼睛：“至于游戏获胜的奖励……暂时保密吧，只能说是会对你接下去的几天很有帮助的东西。”
她最后卖了个关子，却摊开双手，示意讲完了。项南星紧紧皱起了眉头，陷入到痛苦的思索之中。也不知道是有意隐瞒还是事实就是如此，至少沈灵霜这段讲述在他看来有相当多不明朗的地方，比如这个游戏到底总共有几个玩家参与？游戏的时间限制如何，风险多大，诸如此类的各种问题。
比如最要命的一点是，那个杀人魔到底是什么来头？是真正的杀人魔，还是另一个玩家在这个游戏中所扮演的一个角色？这一点对于完成游戏来说至关重要，因为梁京墨等高水平的玩家都用他们的亲身经历教过他，即便身为游戏的局内人，有时候也不需要完全按照游戏规则去走，尝试另辟蹊径说不定会收获更好的结果。
如果杀人魔是另一个玩家扮演的一个角色而已，那么他大可以和他谈判试试，看看能不能取得一个让双方共赢的结果。如果那个受困的人也是玩家扮演的角色，那他也可以试试和对方谈合作，让通关更加顺畅之余，也可以在游戏结束后继续互相扶持着探索这片荒郊野岭。但这一切都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其他玩家准确的通关目标又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这个“杀人魔”到底只是游戏的设定，还是说他真的会杀人啊！
关于这些，沈灵霜显然不愿意多加说明，这从她只谈了“救援者”的相关部分这一点就可以多少猜出几分。此时她看着项南星，目光中闪烁着几分好奇，一眨一眨的，但小嘴却始终紧紧抿着，显然是不能透露更多。
以项南星对主持人的了解，那些没说出来的部分往往才是最关键的东西，分分钟要让人死在上头。他没有梁京墨那种本事，可以无中生有，强行找到一个办法撬开别人紧闭着的嘴，好在此时他也拥有一个足以保命的利器。
“请恕我拒绝。”他一字一句地说。对面的那双眼睛顿时变得有些慌乱起来。“这个……”沈灵霜一时间竟露出有些许失态，“我还以为……”
这点慌乱稍纵即逝，在下一秒，沈灵霜立刻又恢复到了刚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咳咳，既然这样，那也是你的选择。”她作势低着头清了清嗓子，接着便抬手往前一送，“那么你可以走了，我也不会再跟着你。”
努力装得潇洒豁达，但这小妮子却仍是难掩语气中那一丝淡淡的失望。在这一瞬间，项南星胸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差点就想改口答应了。然而现实的恐惧感却再次在他脑海中敲响了警钟。他向着沈灵霜深深地一点头，算是道别，然后拿起了手提箱转身就走。
他听见身后微不可察地喂了一声，却已经不敢回头。
沿着那些脚印的反方向，项南星默默走着。沈灵霜没有骗他，从他迈出脚步开始，刚才一直压在背后的那种异样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然而另外一些情绪却代替了它，重重地压在了项南星的心头，让他的步履比起刚才更加沉重。
没有必要，完全没有必要，对方十有八九也不是什么好人。
项南星不断在心里劝说着自己，快将刚才听到的这一切全部放下，不要再陷入无意义的犹豫中了。主持人会在这里出现，说明这个地方或多或少还处在监狱一方的控制范围之内，连带着会在这里出现的也基本不会是普通人。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对方和他一样，也是监狱这一批释放的人员。但会进监狱的大体上还是恶人居多，像自己这样无辜入狱的毕竟还是少数，自己好心救人，就算成功了，救下的却有可能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家伙。
更何况这还牵扯到另外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就是那张看起来像是地图残片的纸片。项南星至今都不能确定这张纸片到底是不是要逼着持有的各人互相抢夺，但对方可不一定。假设他手头也有一张和自己一样的地图残片，又已经从别处确认了这样的游戏规则，决心要收集纸片……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刚把他救出来，一转头就可能被害了，想想都觉得风险不小。
农夫与蛇的故事，项南星从小就在听，再熟悉不过了。哪怕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项南星都不想冒这样的风险，更别说在这之前他还得冒险进入所谓的杀人魔的巢穴里，跟那种可能是真正杀人犯的家伙玩一场救援和逃生的游戏。
没必要的，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个不是好人的家伙冒上这么大的风险。项南星越走越快，脚步渐渐变得轻盈。而随着他不断前行，眼前的丛林也渐渐变得稀疏起来，直至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就可以勉强看到丛林的边缘。
他精神一振，鼓起剩余不多的体力，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在眼前豁然开朗的一瞬间，项南星忽然脚下一软扑倒在地，双手撑在了柔软的沙地边缘，张大了嘴，望着眼前的景色目瞪口呆。
那是一片雪白色的沙滩，沙子幼细如雪，自丛林的边缘一路展开，直至融入蔚蓝色的海水里。更远处是一整面深邃的蔚蓝，阳光星星点点洒落其上，为它填上了金黄色的点缀，伴着近处海浪泛起时的条条白线，共同构筑了一幅美好的画卷。
项南星猛地爬起，快步穿越了整个沙滩，在海边蹲下身子舀起了一瓢海水。在将手伸入冰凉得海水中时，一种奇妙的安定感在他胸中涌起，让他躁动不安的心情渐渐平复。在海浪声的抚慰下，出狱以来一直悬在半空中的那颗心仿佛晃晃悠悠地就要落回原位，在这一刻，项南星终于开始找回属于自己的步调。
他猛地一甩手，把冰凉的海水泼向自己的脸。
在丛林另一边的空地上，沈灵霜双手托腮蹲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那栋废旧的别墅。从情理上说，项南星的决定完全符合逻辑，毕竟会出现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她所介绍的游戏情况又不够清晰，权衡之下，恐怕也没有哪个脑筋正常的人会圣母心泛滥到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手救人。
但不知道为何，她就是以为他会答应下来。也许是当时录像里那个少年逆流奋斗的身姿和那双决不放弃希望的眼睛给了她错误的感觉，让她直到刚才为止都沉浸在盲目的乐观情绪中，以为他真的能够成为解决眼前这个困境的英雄。
“唉，时间也快到了，难道要违反守则，自己出手？”
沈灵霜犹豫着好久，最后自动自觉地摇了摇头。主持人的身份意味着在游戏中绝对的权力，但又反过来代表着这个世界公正守序的一面。当初的约定是她亲口允诺的，此时如果为了救下一条人命而擅自破坏的话，赔上的将是主持人长久积累下来的整个信任体系，这会让好不容易平衡下来的局面再次陷入混乱之中，造成的危害可不仅仅是几条人命而已。
但眼前的一条人命和看不见的更多人命乃至于更加巨大的损失，这些东西难道可以放在天平的两边称量比较吗？
少女怔怔地望着别墅的入口，陷入了更深的犹豫。

第006章 个人选择
在静寂的黑暗中，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后颈还残留着酸痛的感觉，脑袋依旧沉重。意识像是用一根细细的线连着，要很慢很慢地把它牵回来，一不小心就可能再次晕厥过去。少女缓慢呼吸着浑浊的空气，吃力地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着，静静地，等到完全清醒的那一刻。
但这依旧没有什么用。
少女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试着动了动双手。没用，这个结显然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绳结刚好处在手腕很难触及的角度，即便是她也无法轻易打开。绑着双手的丝线更是韧性极佳，凭蛮力无法解开，周围又摸不到足够尖锐的利器或尖角。
她的嘴里被塞进了一团又干又硬的布，尽管已经被口水润湿了不少，多少好受了一点，可那上面的腐臭味道却更让人作呕了。大概是硬塞时边角划破了嘴的缘故，她还能感觉到布团上那淡淡的血腥气，只是整个嘴巴都已经被布团撑到麻木了，连痛感也变得迟钝，就连哪里痛也不知道了。
不用说，呼救也是不可能了。
双手双脚被绑，塞住嘴巴，封闭光线，扔进一个活动不便的角落里。在这种情况下要想逃出去，恐怕只能寄望于奇迹发生，英雄突然出现了。
但少女却不信这些。
她强忍着摩擦的疼痛拉伸着自己的腕关节，一次又一次，让血流不畅的韧带稍微放松一些，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机会也许渺茫，但不到最后，她绝不会放弃。
她听见在身旁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像在思索着什么。一步一顿，是个狡猾而谨慎的人。
项南星扶着墙，沿着墙角小心翼翼地走着。这别墅里铺设的木地板又老又破，一副踩上去很容易破个大洞的样子，还容易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此时他的目的是潜入，自然要极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他沿着墙角走，既能让他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保持好方向，也能确保自己踩在最坚实的地方，不至于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个别墅的格局颇为混乱：入门不远处就是厨房，而后才是客厅和一个异常大的卧室，走上二楼后更是看到了几个大小毫无规律可循的储藏室，处处透着一股古怪的气息。这里的墙壁和地板都是木头做的，木料潮湿发霉的味道飘在空中，像是死亡临近前的警告。
要说不怕那是假的，但回想起几分钟前的那个决定，他依然没有后悔。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参加。”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灵霜就算已有预料，依然难以掩饰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和喜悦。“怎么突然变卦了？”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便努力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你就没有想过，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说不定已经有别的玩家接受条件，开始游戏了？”
“别说这种没用的话了。要真是这样的话，你不该是刚才那副样子吧。”
“啊？”沈灵霜微微有些愕然。
“就是姿态不对啊。”项南星把手放在脸侧比划着，“我看到你的时候，那明显是在发呆吧。如果已经有玩家开始游戏的话，主持人就算不进会场里维持秩序，至少也应该在会场附近警戒着，防止其他人进去干扰游戏吧。但你只是在那里看着别墅一副想心事的模样，我猜是在为找不到人而苦恼吧。”
“少胡说了。”
沈灵霜脸上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又偏偏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见她酥胸起伏，放缓呼吸平息情绪，再睁开眼时，神态已然恢复清明。
主持人的素养在一瞬间压过了个人的情绪。
“对，现在确实还没开始，缺的就是这最后一个角色，而且距离时限也很近了。你说得也对，我刚才确实有点苦恼。”她看着项南星，认真地说，“虽然你刚才已经说了一遍，但循例我还是要最后向你确认一下：你确定要参加这场‘蜘蛛巢穴’游戏，愿意承受这次游戏带来的一切风险，对吗？”
“怎么说得跟结婚典礼似的。”项南星笑了，“我说了，我要参加。什么风险自然在这之前就已经考虑在内了，若是不幸失败了，我自然会承受。但是……”
他凑近沈灵霜，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输。”
沈灵霜似笑非笑：“你这一去一回，看起来想通了不少东西。”
项南星微笑不语，心中却又是一阵感慨万千。也许游戏的结果只会证明他此时的选择是错误的，但在刚才一头扎进海水里，用冰凉的海水冷却沸腾的思绪后，他最终还是选择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管它结局是好是坏。
救人本身就要冒着很大的风险，救完人也会给自己带来潜在的危险。然而如果要他见死不救的话，那就已经不是什么潜在的危险，而是实实在在地将他整个后半生都扔进到无尽的懊悔和不安当中。
说白了，从沈灵霜讲述游戏设定的那一刻起，项南星就注定无法从这个游戏中逃离。要么战死，要么活下来，以项南星的道德观和性格不可能存在第三个解决方法了。
而他只能选择用百分之百的状态，全力以赴，不留遗憾地活下来。
沈灵霜见项南星以微笑代答，神情自若，尤其是双手空空，显然已经把最重要的手提箱藏在某处，等着完成游戏后再去取回。她想，能考虑到箱子，说明不是在冲动下做出的决断。
尤其是，他原本可以把手提箱托付给主持人，但他却选择了自己藏起，明显是连主持人都防备着。如此谨慎的性格对于赢下这些的游戏会很有帮助，想到这里，沈灵霜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当然她不知道，如果曾经目睹过认识的独眼的老犯人假扮主持人的那一幕，任谁都会对这些事情多出一分谨慎，这不代表着什么。
然而在这一刻，她却因此对眼前的项南星生出了多余而盲目的信心。原本那私心还在犹豫着是否要给点提示，但这时心中的天平已经完全偏向了主持人代表的公正这边。
“那么，时间也紧迫，只能请你尽快进入别墅中，开启游戏。当你与被困者都逃离后便视为游戏获胜，到时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们。但需要注意的是，如果只有你们其中一人逃出，游戏将被视为继续进行，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会保护你们——而且与之相对的，因为按照规则杀人魔必须确保两人都被控制住后才能动手杀人，为了避免游戏会无限地进行下去，当只有一方逃出而另一方被控制住时，我会逼迫逃出的人重新进入会场。”
“没有提示？”
“没有能说的东西了。”
她补充完了最后的一点规则，犹豫了一下，接着便深深地对着项南星鞠了一躬。
“加油了，我希望你能获胜。”她说，“这是我个人的愿望。”
项南星笑了笑，对着她自信地竖起了大拇指。他转过头看向别墅，那敞开的大门犹如野兽的巨口，里头是一整片未知的黑暗。项南星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直截了当地冲了进去！
“所以当时耍什么帅啊！”他在心里破口大骂。碍于隐秘行动的限制，他甚至不敢把这种懊丧的情绪诉诸于口，只能憋在心里不断咆哮着，简直都要憋坏了。
此时项南星已经上了三楼，面对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和两侧紧闭着的几扇房门。和一楼二楼不同，这几扇门都关得紧紧的，项南星试着扭了扭离他最近的一扇门，竟然还是锁上的。
当然，这个别墅里的房门也是木制的，所以要想进入并不算难。尽管门锁是金属的，还因为生锈的缘故彻底锁死了，就算原版钥匙来了也未必打得开，但这门板只是薄薄的一层，又经过了好几年的腐朽，早已经变得脆弱不堪。项南星估计自己用力点一脚就能把它踹出个洞来，还不会太费力。
但问题是，这样毫无疑问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到时恐怕要救的人还没找到，却把沈灵霜口中的杀人魔给引出来了。
“说起来，杀人魔呢？”
项南星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然后立刻又痛骂起自己的迟钝来。他早该想到这个的！比起毫无目标地在别墅里静悄悄的搜索，他本应该换个角度，站在其他玩家的位置上思考，唯有这样才能把握住整个游戏的发展脉络。
梁京墨曾经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可是一遇到这种实战的时候，他竟然完全忘掉了。
“既然是游戏，那么规则对于参加的每个玩家来说都是公开的……至少也是部分公开。”他思索道，“那个沈灵霜说了，一旦我以救援者的身份入局，我也会成为杀人魔的目标之一，也就是说，‘杀人魔’至少知道游戏里有‘救援者’这个角色。所以比起如何杀人，他首要的任务应该是确保被困的人不会被救援者救走，否则直接就等于游戏失败了。”
“当然，他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先下手为强，干掉被困者，这样的话救援者永远也不可能成功，而他则可以在别墅里展开一场单方面的追杀了。但……这种情况不太可能。‘被困者’有可能指被杀人魔控制的人质，也有可能是被机关之类的东西困在某个地方的人，这栋别墅不算太大，如果是后者的话，救援者到位前的时间也足够杀人魔找出他并干掉了，游戏不可能设置成让人无望获胜的状态。所以杀人魔应该也有限制，比如说……在对方两人见到面或聚集在一起前不能杀人之类的……唔，这样的话，被困者应该不受他控制才对。”
项南星一边想着，手上的工夫也没闲着。他还是老样子沿着墙根走，但却在每扇门前都试探着推一推，看看能不能打开。这里头也确实有几扇是没锁的，然而里头都是书房卧室什么的，却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最理想的做法当然是在‘救援者’到位前抢先一步找到被困的人，然后躲起来守株待兔，等待救援者上门受死，但这种需要达成前提条件，本身就有运气的成分，一旦真遇上了我也只能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开溜而已。先不考虑。”项南星想着，“如果我是杀人魔并且还没找到人的话，有两种策略可以选，一个还是守着，不过地点换成了门口，毕竟只要挡住不让人出去就不算失败了，不过这种别墅多半都有后门之类的，再不济还可以上二楼直接往外跳，所以挡门说到底只赌对方没有想到这一层。另一种策略就是主动出击，积极探索，在继续搜找被困者的同时主动寻找救援者。在这种情况下最好找一个视野足够开阔的地方，最好还是监控室什么的，万一设备还能用，一口气就可以掌控全局……”
他正想着，一边推开了走廊右侧的最后一扇门。迎面看到的却是一侧十几个亮着的小电视屏幕和一整个仪表盘似的东西，那排列就像小区物业的监控室。一个瘦高的黑色身影立在墙角的阴影里，一时之间看不清楚。
项南星心里大叫不妙，一个转身就要往外逃。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天旋地转袭来，脚下的地板忽然像是发了疯般地抖动着，连带天花板也一并跳起了舞。项南星一个趔趄，竟身不由己地往里面一头栽倒进去！

第007章 地震惊魂
当他滚进房间里的时候，那门也砰一声关上了，原本昏暗的房间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只剩下显示屏的光线在阴阴地闪着。项南星晕头转向的还没找回平衡，但他咬紧了牙关扶住手边一个像是转椅的东西，强撑着要站起来。眼前这一切就像是一个连环机关，不赶紧重整姿态的话，只怕连稍微抵挡一下都做不到。
然而他刚一使力，那椅子却忽然向着一边滑了开去，反让好不容易快要站起的他再次重重跌倒在地上。这一倒又摔得他眼冒金星，左手还被自己的身体压住了，只能用空着的右手拼命朝向那个摇晃着的黑色身影的方向挥舞，做着徒劳的抵抗。
可等了好久，那个隐藏在墙角阴影里的家伙却只是原地左右晃动着，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过了一会，它甚至连晃动都省了，就那么斜斜地靠在墙角，终于不动了。
“这个……呃。”
项南星睁大了眼，而后是一脸尴尬，下意识心虚地左右看了一眼。此时他的眼睛已经渐渐习惯了室内的昏暗。借着显示屏漏出的灯光，他发现墙角阴影里的那个不仅又瘦又高，上半截还伸出了几根分叉，只是其中的几根折断了，显得有些不那么对称。
这个刚才吓得他立刻转身要逃的玩意，竟然只是个衣帽架！还是坏掉了的！那个衣帽架上原本应该还吊着一件外套，刚才就是它让项南星产生了像是人影的错觉。然而此时随着衣帽架整个倒向一边，那外套也已经掉到地上了。
然而根本没有碰到的衣帽架为什么忽然会倒呢？项南星想了想，不觉失笑。刚才摔进来的时候他双脚发软，又感觉四周都在摇晃，当时还只觉得是自己太过慌乱而产生了错觉。然而此刻回想起来，事实大概就是如自己见到的那样。
这个世界上大概多少机关可以让整个房间一起跟着摇晃（当然，那个见鬼的监狱里就能办到），而且从直到现在都毫无异状这一点来看，这大概真的不是一个针对他发动的机关。
只是巧了又巧，刚好被他遇上一场小地震而已——也是他运气好，真亏这栋破别墅顶住了，否则他此时大概已经被埋在瓦砾堆里，断了气。
“呵呵，这……”
项南星尴尬地笑了笑，从地上慢慢爬起身来。左半边的身子因为最后那一摔还有点酸痛，但应该没有大碍。他搓揉着肩膀，一边等待着痛楚褪去，一边打量起这个偶然进入的房间。
房间本身并不太大，约莫四五十平方米，四四方方的一眼扫过就能望个一干二净，除了墙角这一小块被立柜遮住的地方外便没有其他能让人藏下身子的场所。而在门口左边的一整面墙上整齐地排列着十六面小小的彩色屏幕，底下是一个操作平台似的面板，左右各有一个小喇叭，还有各种按钮和把柄什么的，中间还竖着个麦克风，显然是一套完整的监控设备，还能与监控镜头另一端的人对话。项南星刚刚扶住的转椅正是原本配在监视台前的东西。
此时那上面的屏幕有几个只能看到一片雪花，多半是镜头或者线路之类的东西出了故障。但除此以外，还有整整十一个屏幕还算完好，最低限度也可以勉强看见另一端的画面。只是那上面拍到的那些房间的装潢和整体色调，都和项南星这一路走上来所探索过的房间大不相同，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的。
那些房间尽管都亮着灯，却不约而同地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感觉，比起这边这个昏暗的房间还要糟糕。项南星盯着看了一会，总算找到了这种感觉的来源：这些房间都没什么正常的家具，只有几个放东西的架子，此时也都因为地震的缘故歪七倒八躺在地上。仅有的像样的布置还是个简易的铁架床，以及远端墙角一个小小的像是便池似的玩意。与之相对的，那边的墙壁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虽然画面不够清晰看不清楚，但那种反射着灯光的特点感觉上很像是金属制品，项南星忽然想到，这该不会是拘束刑具之类的东西吧！
有两个镜头拍到了走廊似的地点，乍一看毫无看点。那边的走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是一条直路走到底，感觉很狭窄。然而项南星仔细看了一会，却发现了画面中一个足以佐证他目前推测的东西，那就是其中一条走廊的远端，两侧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像是铁栅栏门之类的东西。
所以这里面拍到的房间，确实是刑房兼囚室！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任务，想到了目前正不知道被困在何处的受害人。既然这些囚室可以从这个别墅里看到，那么对方很有可能也在其中。然而他把那上面能看清的画面都仔细地再过了一遍，可那里面一个活物都看不到，更别说活生生的人了。
项南星叹了一口气，失望地摇了摇头。毕竟这是一整套的监控设备，项南星原本还想着利用它们来当做自己的耳目，好对这整个别墅有个更直观的印象，却没想到那上面监视的根本是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对任务的推动毫无帮助不说，甚至连一点用场也派不上。
他把这个监控室又看了一遍，确认找不到其他线索，然后便心怀不安地试着拉了拉刚刚自己关上的房门——还好，能打开。幸好刚刚的小型地震没有让门锁整个锁死，否则他可能就成为了史上第一个连敌人样子都没见着就被天灾困住的玩家。
他拉开房门，正准备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到其他地方继续搜索。然而就在这时……
“有人在吗！救命啊！有人在吗！”
一个尖尖的说话声忽然在他侧后方响了起来，差点吓得他弃门而逃。他一回头，发现监控画面那边出现了情况。在那堆监控屏幕的正中央，那个囚室的画面里明显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一下子扑到监控台前，几乎要把鼻子都贴到屏幕上了。那个画面里有个人，活生生的人，她的个头应该不高，穿一身洛丽塔风格的连衣裙，两边手腕上戴着一对外形可爱的大大的腕轮。此时她正站在房间的正中央的，对着屏幕的方向用力挥动着手臂。
“喂！有人在吗！救命啊！”
这是这次游戏的关键，被困者！项南星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虽然隔着信号干扰看不清她的脸，但听这声音像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项南星手忙脚乱地摆弄着麦克风，对着那边急匆匆地喊道：“有人！放心！你先冷静一下，我会救你的！”
他的声音实时传到了对面，女孩挥手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大概是没料到自己的呼救立刻就有了回应，女孩在那边僵了好几秒，这才战战兢兢地说：“谢谢你，可……我现在是在哪里啊？我想回家……”
她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说到“我想回家”时更是有了明显的哭腔，显然是情绪已经接近崩溃。项南星一时间怜花惜玉的心情大起，只想好言安慰，让她先放下心来再说。然而对于女孩的这个问题，他一时间却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囚室到底在哪里，也许就在这别墅周围不远，自己可以直接过去救人，也有可能两边隔得很远，这边只能够指导她如何自救。
等等，两个地方？
在想到这个的一瞬间，项南星忽然仿佛拨开了迷雾，隐约看见了这一次游戏的玩法。之前他曾经推演过杀人魔一方几种可能的策略，得到的结论是对方优势明显，只要控制住被困者便可以守株待兔，等着他这个救援者上门送死，或者至少也把游戏一直拖下去，立于不败之地。这显然不符合他自己总结的这一系列游戏“相对公平，各自发挥”的特点。
然而现在，却有另外一种可能出现了。那就是被困者和救援者所在的不是一个地方，沈灵霜之所以要求救援者进入这边的别墅，只是因为这边有着可以救援被困者的必要设施——也许就是眼前的这一套监控设备！而杀人魔一开始所处的地方应该和被困者一致，只是游戏对于他的行动做了点限制，在控制住救援者之前，他不能从被困者那边先下手。在这种情况下，杀人魔要想完成游戏，就只能离开那边，到别墅这里来把救援者项南星干掉。
两个地方不知道隔了多远，但至少，从那边到这边肯定需要时间。而这就是留给他们的通关希望。项南星在心里将游戏的胜负条件简化了一下：要想获胜，活下来，那就必须在杀人魔离开囚室那边往别墅来的这段时间里想办法救出女孩，然后自己也逃出别墅；如果这一过程时间拖得太久，让杀人魔到达了别墅，那么自己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这些思索在脑中一闪而过，环环相扣，接在女孩的话头后面只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然而即便是这极短暂的沉默，仍然让对面的女孩感觉不安。
项南星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要想让游戏成功，他必须让她先安心下来。
“你放心，我说过会救你出去，就一定会做到。”他说，“但首先，我需要你的合作。”
他看着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孩，沉声说道：“接下来的时间里，请照我的指示来。”

第008章 被困女孩
项南星花了不到一分钟让女孩冷静下来，开始相信他真的是为救她而来。
在这种环境下，做到这一点实属不易。要知道对方可是被困在环境可怖的刑房中，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听着监视镜头另一边虚无缥缈的劝慰和莫名其妙的游戏规则介绍。换做是项南星自己，他都不觉得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缓过气来，甚至做出信任对方的这种冷静判断。但这不是因为他讲得好——实际上，眼前的成果并非是他话术优秀导致的，完全源于女孩出人意料的坚强。
这个女孩瘦小身躯里蕴含的意志力让项南星惊讶不已。而在随后听过她讲述自己的故事后，这份惊讶更是化作了钦佩和敬意，让他更坚定地想要救下这个可怜的人。女孩叫巧儿，今年刚满十六岁，与她的声音相比要老成一些，然而她入狱时，还是个十二岁出头的少年犯。
巧儿入狱的罪名是故意杀人，事情经过是她在差点要被一个恶少侮辱时偶然摸到了床边的剪刀，一把刺中了对方的颈动脉。这听起来很像是古代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但却是实实在在地发生在现实世界里。在她生活的那种落后的地方，事情的后续发展其实也和那些几百年前的小说并无多大分别。
她保住了自己的清白，却因此被控告犯罪，愚昧的父母也因为这事宣布和她断绝关系。慈善机构帮助一贫如洗的她请了律师，主张正当防卫。然而这小小的善意终究敌不过足以扭曲事实的力量。巧儿最终被判下了近百年的重刑，投进监狱里，在那勾心斗角的环境里努力地挣扎求生，最后终于幸运地等来了大赦，得以提前出狱。
然而却没想到，她刚一出狱就被投放到这样一个荒郊野岭的地方。而更糟糕的是，她在寻找出路的途中偶然被人从后面打晕，醒来时已经被关在这个恐怖的囚室了。这大起大落的绝望感让她沮丧了很久，直到刚才这一场地震惊醒了她，这才鼓起勇气对着监控镜头求救。
除了一开始转述自己知道的规则之外，其他时候项南星都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也没有催促，而是默默地听完了整个故事。他知道这应该是巧儿对自己的示好，至少表明了她的态度是希望两个人可以精诚合作的。
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向一个想要信任的人讲述自己的经历”也是一种释放情绪的方式，只有当心情真正平复下来之后，她才能发挥出最高的水准，而这才是无法伸手到现场去的项南星最需要的东西。与此相比，因此浪费的一点时间完全可以接受。
而巧儿也没有让他失望。在讲完了自己的遭遇后，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已经完全投入到眼前的状况中来了。
“所以，我现在应该要做什么？”她问道。
“首先，我想知道你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是什么样的，重点是细节，因为逃出去的线索很可能就隐藏在这些东西里面。”项南星说，“我这边虽然有监控镜头，但是画质不算特别精细，信号还受到干扰，看得很不清楚。老实说，我现在虽然看得到你站在那里，还跟你说了好一会的话，但其实连你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呢。”
扬声器里传来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声，随后只见女孩跑向镜头，努力向着这边做了个鬼脸。项南星这时才稍微看清了她的脸，从五官和轮廓上看，她不算漂亮的那种，然而组合到一起后却有种特别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看多几眼。只是巧儿虽然调皮了这一下，却还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她的顽皮只维持了短短几秒，随后立刻又收敛起了多余的情绪，从监控镜头附近开始一项一项地报出那些她觉得可以留意的重要细节。
项南星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而后却又有一丝淡淡的哀伤涌上心头。这个女孩的坚强乐观再次让他动容，同时又感慨着自己不如她。但细想之下这也是合理。经历了这一切事情，又在狱中那种环境待了几年，若没有这种逆境中都能笑出来的强大心态，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撑下来的。
更重要的，是女孩最后这一下的表现。和刚才一样，她展现了自己本性中纯真的一面，然而在察觉到不应该后又可以一秒钟切换成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模式。这种理性到封锁个人情感的情绪控制手段，不用说，肯定是监狱这几年被各种各样的游戏刺激出来的。
她本不应该过着这样的生活，而是应该像同龄的女孩子一样，每天上学，逛街……
“靠，停住！”
项南星在心里暗呼一声，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生死关头，对方都已经收起情绪专注在脱困上了，结果自己这边忽然陷入莫名其妙的感伤里，这都叫什么事啊！
那边的巧儿听到声音却很紧张。“怎么了？”她的脸又出现在镜头里，神色有些不自在。
“没事，蚊子。”项南星沉声答道，“你继续吧，我听着呢。”
“哦，那我就继续了。”
巧儿的脸再次从屏幕中消失，因为她正在观察的是监视镜头底下，没能拍到的那个死角。“这里是房间唯一的门。”她说，“一整面的铁门，推上去感觉很硬，很重，我用了很大力气还是一动也不动，敲打起来的声音也有些发闷，好像很厚重的样子。”
“这种也不是没办法推测它的厚度……”项南星在脑中想象了一下电影里那些变态杀人魔设计的囚室，“你再看看上面或者底下？这种牢房门的下面应该有一个可以打开的洞，用来递食物进来的，一些门上面还有个可以从外面划开的观察孔，你仔细找找吧。”
“找过了。”
巧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你说的东西我都看到了，但是毫无意义。上面的观察孔好像只能从外面打开，而下面虽然有一个可以横向挪开的小门，但大小也不够我钻过去啊。”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个的挡板也卡住了，打不开。”
“卡住了？”
项南星感觉有些疑惑。他原本就没指望房门上送食物的洞可以让人通过——任何一个设计囚室的人都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但那毕竟是房间唯一的出入口，说不定杀人魔离开那里的时候犯下错误，没锁门呢？总得先试试再说别的。
然而这一问，却问出了预想之外的情报。巧儿说摇不动，而他在这边也确实没有听到金属碰撞墙壁的声音，这并不符合他对于一扇普通铁门的想象，反倒更像那些重型的防火门。难道原本打算在里头关押的，其实是个破坏力极强的恐怖角色？
项南星沉吟道：“这种情况下没理由需要把门焊死……但就算门身再重，再加上锁住了，也不至于推上去都不动一下。你再用力试试推拉一下，是真的完全不动吗？”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对这扇门如此纠结，或许是直觉让他察觉到了其中的意义，又或者仅仅只是为了掩饰他想不出下一步的窘状。老实说，对于如何帮助巧儿从房间中脱困，他其实一点主意都还没有，刚才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也有不小的成分是为了先让她安心。
然而巧儿却真的把他的话当做了金科玉律。他话音刚落，扬声器里立刻传来了巧儿咬牙切齿的那种憨憨的声音。过了几秒，她长出一口气，再次沮丧地说：“我真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可是门一点都不动，好像被死死固定住了。”她出现在镜头里的脸头发有些散乱，小脸红扑扑的，可见刚才真的花了很大力气在推门。
项南星心里的愧疚更浓重了。
“好了，那先跳过这扇门了，其他的还有什么吗？”
“这边也没什么东西，就这扇门了。”巧儿忽然仰起脸好奇地看着镜头，“话说我听说监控系统大多有个云台控制的功能，可以操作镜头上下左右地移动，还有拉近拉远之类的，你用那个调一下镜头，应该就可以直接看到我刚才说的这个铁门了。”
“啊！”
一言惊醒梦中人，项南星眼睛一亮，随后便开始在操作面板上找了起来。这本该想到的，他之前好歹也接触过学校里的投影仪，知道很多设备都有这个控制镜头的子系统。此时他积累下来的知识总算发挥了一点作用，从面板上那些完全看不懂是哪国文字的标注中，他硬是靠着图标找到了云台系统的那一块面板。
“找到了！”他惊呼。镜头里的巧儿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抿紧了嘴唇。项南星在心里模拟了一下，然后按照巧儿刚才提出的方位，直接按下了面板上的两个方向键。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监控画面里还是那个恒定不变的场景。巧儿疑惑地看着镜头，歪了歪脑袋说：“你已经按了？”
“奇怪了。”项南星又用力按了下几下，还换了其他的按键。然而那个镜头却像是被定住了似的，竟是纹丝不动，继续任性地拍着那个固定的角度。不光那个镜头，项南星随后又把其他编号的镜头也试了一个遍，每一个都不受控制。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连忙探出身子看控制面板和显示屏只见的缝隙。只见一块一尺见方的铁板就插在那里，也许是刚才的地震把它从天花板上震下来了。落下的铁板刚好切断了几根线缆。从刚才的操作无效拉看，其些线缆里面大概就包括了云台管理系统传输指令的一条，或许还包括那几个收不到信号的监控画面所各自对应的几条。
这叫天都不助你，没办法，只能换个新的想法。“外力损伤了线缆，这算硬件问题，估计是没办法控制了。”项南星对巧儿说，“只能麻烦你继续观察，并且把看到的情报拿出来讨论。要相信希望，我们一定能找到方法出去的！”
“对！一定可以的！”巧儿握紧了拳头大声答道，斗志似乎已经被激发出来。然而在这一瞬间，项南星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眼前的这一切昂扬向上，却又似乎正透着假。只是他想了一会，始终没能找到问题所在。
不好，又来了。还是先集中精神在眼前的事情上吧。
他强硬地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第009章 巧计脱逃
在巧儿的配合下，他不仅了解了囚室出入口的情况，也顺带着知道了墙上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简单来说，没有惊喜。墙上的东西自然是刑具，如他所料，而出入口也只有刚才那个，别无二家。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一个囚禁人的地方就算会配置多一些刑具之类的东西，添加更多附属的功能，但也肯定不会在铁门之外添加另一个出入口或者密道什么的，好让里面的人有机会逃走。
而且这个设计囚室的人也相当细心，项南星一开始在墙上看到的那些刑具似乎只是挂在上面，但巧儿仔细观察后告诉他，那些刑具其实都用铁锁头紧紧固定在墙上的挂钩里，哪怕刚才的地震把其他的东西都震得歪七倒八了，它们依然纹丝不动。这当然也是为了安全起见，避免被关的人把那些东西拿下来当做武器，做出反抗。
这样一来，项南星原本的另一个打算也只能落空了——他还想着就地取材，让巧儿试试用墙上那些东西撬门呢。根据杠杆原理，只要做个支点，就算是身娇体弱的她也有可能借此撬动沉重的铁门。但既然东西都拿不下来，这些事情自然也就不必在想了。
“怎么办啊？”巧儿努力想显得平静一点，然而说话时带着的那点哭腔已经暴露了她动摇的心情。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女生，刚刚一度燃起的希望在现在看来渐渐渺茫，这一起一落，任谁都得觉得沮丧。
项南星也只能安慰她：“没事，再想想，一定有办法的。”
他的心里也很着急，尤其是想到杀人魔此时大概正在过来的路上，自己其实也正处在相当危险的境地。按他估计，两地的距离应该不会太长，游戏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分钟，如果杀人魔从一开始就出发的话，现在估计也快到了。就算对方还不知道他在别墅中的具体位置，但这么一层一层地搜上来，搜到第三层的这个监控室也不用花太多时间。
而他必须在这样有限的时间里找到办法破解那边的绝境，然后迅速离开。
“我在想，你能不能自己过来看看？”巧儿突然说。
项南星呆了一呆：“啊？”
“你看啊，按理说这种铁门不应该特别沉重的吧，就算是再重的东西，我也没理由推得一动都不能动啊。”巧儿思路仿佛忽然变得特别清晰，“照我看，说不定是外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比如掉下的灯管或者石块什么的，所以我才完全推不动那门。”
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项南星还是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兴奋的情绪。
“如果你能到这里来的话，把门口的东西搬走，我们再里外合作一下，肯定能把门打开！”她说，“再不然应该也能试着推开观察孔和底下的隔板吧，那样你说不定还可以从外面递什么东西过来……不，说不定在门口附近的墙上就挂着备用的钥匙呢！一定可以的！”
她挥舞着拳头大声说：“对，只要你能过来这边，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她这忽然激动起来的表现如同打了鸡血，然而项南星却只得在心里头苦笑。巧儿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已经接近极限了，此时的表现多少有些失去冷静的味道。“你先冷静一下。”项南星试着安抚她，“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要过去。可是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在哪里啊。”
他说：“我们现在唯一的联系就是这个监控镜头，可是我也是偶然进入监控室这边的，监控器上也没有标注每个镜头所在的地方，我只知道你房间里面的情况，很难根据这些找到房间去的。”
巧儿奇怪地问：“可是，按理来说，监控系统监控的应该就是房子里面的情况吧？这么看来，我所在的房间应该和你就在一个建筑里头才对，你能找一下吗？”
她的观点跟项南星刚刚的推测截然相反。项南星苦笑了一下：“我刚才就是一路搜索上来的，没有看到类似的监控画面里的房间啊。而且这边的房间色调风格啥的都和监控画面里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巧儿忽然打断了他：“地下室也找了吗？”
“啊？”项南星呆了一呆。
“地下室啊，”她说，“如果按你说的，你身在一栋别墅里，那么像囚室刑房的这种东西肯定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安排在普通的房间里啊，这样哪天一个贼进来偷东西，看一眼就全暴露了。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把原本的地下室改造成一整层甚至向下再打通一层，然后把囚室什么的都安排在底下。这样一来既隐秘又安全，还有天然的隔音效果，被关着的人也不容易从里面逃走。”
她用力地点点头，固执地下了结论：“嗯，肯定是这样！”
项南星陷入了思索。老实说，巧儿的这个推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起码照她这么解释的话大部分的矛盾也就不存在了。
监控画面里的房间之所以那么昏暗，是因为位于地下室，缺乏阳光，只能靠着暗弱的灯光提供照明。房门完全推不动，是因为刚才地震落下的碎石或硬物顶住了——这个虽然巧合的成分比较大，但也比房门是个沉重的防火门或者干脆被焊住了的解释听起来靠谱。至于监控系统方面的对比，一个是监控地下室，一个是监控其他地点，怎么看都是前者更有可能。
最重要的是，项南星刚才在探索第一层的时候确实不够用心，因为紧张和急躁，他只是快速探索了一遍，找到楼梯后就上了第二层。所以如果真有什么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哪怕它没有故意做成机关什么的，项南星也很有可能会错过。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这两边都在同一个建筑里的话，为什么杀人魔直到现在都还没找上门来？但这也并非没有办法解释，存在的可能性会很多，只是缺乏足够证据，凭空猜测也毫无益处罢了。就在项南星心中的天平逐步靠向她的推测时，巧儿忽然又开口了。
“我想起来了！”她忽然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大声说道，“我确实是在地下室里！因为在被抓到这里来的路上，我曾经醒过一次。当时我正被一个高大壮实的人拦腰扛在肩上，对方进门之后直接走到了右边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打开后就是长长的往下的台阶。在这时候我又晕了过去，不过看来肯定是在地下室了！”
“太好了！”
项南星的眼睛一亮。巧儿的这段记忆非常重要，一来这个直接确认了地下室真的存在，以及她就在地下室里的情况，更重要的是还细致到如何进入地下室，待会他只要到一层确认一下就可以知道两边究竟是不是在一个地方。二来，在她的这段回忆里，那个神秘的杀人魔第一次现出了身影。要知道在这以前巧儿对此的描述是“被人从后面打晕，醒来后就在囚室里了”，就算追问了也想不起那人的模样。然而此时她想起了这段里就有那个杀人魔的存在，就算依然没有看到脸，但能知道对方是个“高大壮实”的人，这起码就能为之后可能的遭遇战提供一点参考了。
只是接下来却回到了那个相当严肃的问题，那就是到底要不要下去。如果两边是在同一个建筑，而杀人魔又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的话，说明他很有可能真的选择了守株待兔的策略。比如堵在地下室的入口附近，甚至在通道里面埋伏着，准备来个瓮中捉鳖。项南星下去救援，说不定人还没来得及救出来，自己反倒被堵在地下室里了。
他冷静下来，再次仔细地审视着每一个监控画面，尤其是走廊的那两个，想看看能不能运气好从里面发现杀人魔的踪影。毕竟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在这种逼仄的通道里很难藏住身子，如果能找到人的话，至少下来也不会那么被动。
然而他这一看，却有了意外的发现。
“巧儿你……是不是动过你房间里的床？”项南星皱起了眉头。巧儿奇怪地反问道：“怎么了？”
“因为只有你房间里的床，位置跟别人不一样。”
项南星说着，目光再次确认着各个房间里的情况。那些无人的房间里尽管东西凌乱，但几个主要物件的格局还是固定的。房门都在监控镜头拍不到的正下方，而画面中的远端是便池，另一侧则是一张简陋的铁架床。
然而在巧儿的这个房间里，铁架床却被搬到了便池的同一侧。也许铁架床不像墙上那些刑具一样被专门固定住了，但即使可以搬动，一般人也不会把它往臭烘烘的便池附近挪吧，就算是地震的力量也不至于能把铁架床这么重的东西挪开这么长的距离。
项南星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因为巧儿这种身娇体弱的女子不大可能费这么大力气做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只能理解为是在她进来之前那个杀人魔干的。而他无端挪动铁架床的理由有可能是为了掩饰什么，那个说不定就是这个困局的突破口。
他原本打算让巧儿去床下找找看，然而没料到后者听了他的话后转头看向铁架床的方向，忽然惊呼一声跑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通风口，还有这一手啊！”
她站在床边，仰起头看着自己的上方，喜不自胜，说话的语调里仿佛都带上了一丝狂喜的意味。项南星正想再问清楚，却见她干脆利落地跳到了铁架床上，再轻轻一跳，双手向上一抓，一块四方形的东西应声而落，在地上弹了几下，落在了画面边缘的位置。
她却忽然脸色一沉，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着，好像刚刚被那一下划破了。正当项南星担心地想问一声时，她却不顾疼痛，又是一跳攀住了顶上，整个人便靠着双手吊在那里。
“整个地下室的管道都是共通的，拆掉这块隔板后就可以通过通风管道逃出去了！我太紧张了，都忘了自己刚才还打过这样的念头呢。”巧儿笑了笑，“谢谢你的提醒，这样一来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她向上一窜，整个人忽然就从画面里消失了。身手利落。

第010章 超出预计
“不得不说，你对整个局势的掌控还是欠了些火候，在预判发展方面也严重不足。”
“确实如此，非常抱歉。”
说话的是一老一少的一对男女。老的那位是个仙风道骨的老人，看起来约莫七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练功袍，坐在石头上摇着扇子悠闲自在，看起来就像个清晨在公园里刚打完太极的普通老头子。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年轻女子却低着头垂手站着，紧张得汗如雨下。比起老人，她的穿着显然职业了很多。那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不仅便于行动，更是间接衬托出了她姣好的身材，束在脑后的长发也让她看起来更加干练，但在这个穿着休闲的老人面前，她大气都不敢出，仿佛瞬间变成了个小学生。
在他们面前放着一个大屏幕的笔记本电脑，那上面的画面中央赫然是正在监控室里与巧儿交谈的项南星。由于画面清晰度极高的缘故，他们甚至可以看到项南星面前那些监控画面上的东西，等于是在拥有了项南星视野的同时，还能将他本人的情况都收入眼底。
在他们说出上述对话的时候，项南星刚好指出了巧儿房间里的床位置不对的问题，而后者则迅速地找到了脱逃的关键，从监控画面中消失了。年轻女子看到项南星对着屏幕发着呆的那副模样，她的脸上表情忽然微微一变，檀口微张想说些什么。
“不行。”
老人却在这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恰好把她还未说出口的那些话硬生生堵了回去。他摇晃着扇子，慢悠悠地说：“一切都是命数，你当初没有防备着这种情况，导致让人有机可乘，这就是他的命数。你怎么能够干涉呢？”
张口闭口都是命数黄历，这样的主持人独此一家，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六号主持人黄老。而站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主持人，则是刚刚劝诱项南星参与游戏的沈灵霜。
此时两人正通过主持人专用的系统监视着游戏会场的情况。这个系统的“眼睛”是一群带着超微型摄像头的纳米级飞行机器人，理论上可以潜入到任何场地进行拍摄。可惜这栋别墅的情况有点特殊，它的地下室入口是一面理论上可以抗住重机枪轰炸的厚重钢门，整体设计更是严丝合缝，淹水了都流不进去，这些纳米级机器人就算小，在这种防线面前也只能认输。更何况刚才的地震对地下室也造成了很大的破坏，它们就算进入了地下室，也很难在一地的砖瓦堆里找出一条前进的路。
于是他们现在只能看到项南星这一侧的情况，通过他的视角来了解事情的发展。由于双方情报量上的差异，正当项南星为了巧儿的脱逃而高兴的时候，另一边的沈灵霜却是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之中。如果不是黄老阻止的话，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给项南星一点提示了。
“黄老，你说这些都是命数，可是这游戏……”沈灵霜还想争取，然而老人摆摆手，再次阻止她把话说下去。
“你要把那些话说出来了，那这次考核的得分就会大大降低。言行都要谨慎啊。”黄老对她笑了笑，语气中却已经带上了一丝严厉，“在这之前，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察觉到了部分玩家的异动，及时在玩家行为越界之前试图阻止，尤其是最后通过谈判，把一场原本几乎没有希望的救援转变成了一场游戏。从这一段的表现来说，不论是洞察力行动力，还有这种处理问题的手法上，你都已经接近一个合格的主持人了。”
沈灵霜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只得深深低下了头表示感谢。
“由于是临时拟定，加上你的经验不足，所以在规则上有所错漏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再加上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主要原因还是地震，对方是临时变招，而你在拟定规则后便无法实时修正，落在下风也很正常。但身为主持人中途插手，干涉游戏进程，这却是万万不可的事。”黄老继续说道，“要检讨的话，其实从你和对方谈条件的时候开始就该想到这种可能性，并且设计出对应的规则将对方的这点发挥空间堵上，这样才能让双方更公平一些。这些要求对你可能高了点，一些正牌主持人都未必能够办到。不过我希望你能做到。”
“是。”沈灵霜恭敬答道，可脸上仍有一丝褪不去的担忧，“但是这个玩家……”
“就算你不插手，他也不见得就完蛋了。”黄老淡淡地说，“恰好我不久前才见过他，依我看来，他长得不像短命的人。你挑选他来当这次的救援者，是对的。”
一听他这句话，沈灵霜便不由自主地苦笑起来。又来了。这个老前辈有经验有实力，还和蔼可亲丝毫不摆架子，什么都好，可就是莫名其妙地迷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甚至整天把它们挂在嘴边，整个人也变得神神叨叨的。要真是看个相就能知道这个人几时死，那他们这些玩家还干嘛要在游戏里苦苦奋斗呢，反正一切都是命么。
但话说回来，那位姐姐一开始也说过类似的话，说选他来当这个救援者肯定没问题，但即便有两个资深主持人这么说了，沈灵霜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她正想着要不要想个办法偷偷地把关键的提示送到项南星身边，黄老却忽然咦了一声。她条件反射地看向屏幕，却见项南星已经从监控面板前离开，紧皱着眉头，背着手在房间里踱起步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有点感觉到了。”黄老微笑。
他笑得意味深长，只是画面另一边的项南星就没有他们这样悠闲对话的闲情了。
这样就……通关了？
项南星呆呆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监控画面，脑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自从巧儿爬进通风管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分钟，他到这时还有点混乱。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那个不知道潜伏在何处的杀人魔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然而现实就是，那十余个监控画面都是一片平静，放置在各个现场的麦克风也并没有捕捉到什么异常的声响。如果杀人魔注意到了他们的行动，那么肯定会中途阻止巧儿逃离……但他并没有。
什么情况？难道在刚才的地震中……杀人魔自己被石块压死了？
从紧张的情绪中渐渐放松下来，项南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按常理来说，通风管道的出口应该通向户外，此时巧儿通过这管道逃走，最有可能的就是从别墅外墙某一角的一个小洞里爬出来。这样一来，他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独自离开这里，在外头跟巧儿会合。
然而在不能确认的情况下，他擅自离开，岂不是根本没有起到身为“救援者”的作用？说到底他到现在做的也不过是为巧儿指出了一个她尚未注意到的细节而已啊，就算没有他，对方迟早也会抬头看天花板，迟早也会发现通风口的问题了。
或者说自己进来的最大意义是为她引开了杀人魔？那这个杀人魔此时又在哪里？问题又绕回来了啊。
尽管似乎通关在即，项南星的心却感觉始终未能放得下来。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尽管有着地震这个对于所有人——甚至是主持人——都绝对是意料之外的因素在，但因为它就让一个原本预计很难的游戏变得这么简单，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这份犹豫甚至让他失去了以往冷静的思考能力，直到混乱了好几分钟才想起巧儿最后的话。
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她是这么说的。
“所以为了避免错过，我应该在这里等她然后一起离开吧。”项南星终于可以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整个人顿时感觉放松不少。然而在下一秒，他的瞳孔忽然紧缩！
他终于明白自己感觉异样的点在哪里了！就是因为存在着这样的“不合理”，所以在这之前，他一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巧儿的最后一句话。
巧儿为什么要过去找他？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约定一同出去才对吧。在别墅里有可能遇到之前抓住自己的杀人魔，而户外虽然也有可能遇到，但毕竟空间要大得多，要躲要跑的话机会也比室内大得多。更何况通风管道一般都通向户外的，难道她打算出去后再回来？
而且，她说得就像清楚知道项南星在哪儿似的。当然，一间别墅一般也就一个监控室，而项南星刚才能够和她隔空交谈，显然就是在监控室里。但问题是，巧儿自称是被人从外面带进来的，中间也就在进地下室的时候醒了一次。
她是怎么知道三楼有监控室的？
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少女在脱离困境途中下意识想靠近信任的人而说出的无心之语，项南星刚才想的这个纯属过度解读。然而此时越想到之前的细节，他的心越是往下落去，尤其当他回想起巧儿最后走的那一幕时，冷汗无法抑制地沾湿了整个后背。
巧儿目测最多也就一米五左右，那个高大壮实，能把她拦腰扛在肩上走的人，照她当时那把手拼命举高的比划，至少也得一米九以上，比她高上四十公分。
然而她踩在四五十公分高的铁架床上面，双手往上一举就可以摸到顶上，取下通风口的挡板。也就是说，画面中那个房间的层高，差不多也就是两米三十左右。
对于一个一米九的高个子来说，这个高度连手都举不直，更别说使用皮鞭一类的刑具了。这样的一个房间，真的会被他拿来当刑房用吗？
又或者是说……
项南星浑身发冷，而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那个尖尖的声音。
“你在发什么呆呢？”
他慢慢转过头去，巧儿就站在门口，对着他露出甜美的微笑。

第011章 疑点重重
不再是通过信号不良的监控画面，这个看似十五岁的女孩就这样实实在在地站在他的面前，对着他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她的身高一如项南星之前的预测，两人这么面对面地站着，她连项南星的肩膀都还不到，那纤瘦的身躯被套在一件灰扑扑的蓬松连衣裙里，更显出了她的娇小。此时在近距离再细看，她的五官依然说不上漂亮，面部的轮廓也显得有些太过棱角分明，看起来有点中性化的味道，但她那富有亲和力的笑容足以将容貌上不如意的地方通通掩盖，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但在此时的项南星眼里，即便是这样的笑容也只会让他寒心。巧儿真的来了，来得还如此之快，这简直就是在佐证着他刚才推测中的一个疑点。
为什么她会这么了解别墅的构造？
但在表面上，项南星依然神态自若，没有让心里的疑惑表现出来。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做出如释重负的模样。“既然你已经逃出来了，那我们快一起离开这里，趁着那个杀人魔还没出现，赶紧结束这场游戏吧。”他说着，然后便慢慢地迈开脚步作势要走。尽管他的心跳已经快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然而他的表情，他的动作却都没露出半点破绽，一切表现得就像是见到游戏通关在即，那种既兴奋又急切的模样。
他原本想着用这种方式让巧儿不得不跟他走，好歹先从这个封闭狭小的房间离开再说。尽管走廊也不见得就比这里好得了多少，但如果不先从这个封闭的地方离开的话，项南星恐怕自己也装不了多久了。
可是巧儿只是那样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看着他，却没有半点要挪开身子的意思。她既然堵在那里，项南星自然也出不去，走了几步便不得不停下来。“怎么了？”他皱着眉头问道。
巧儿却不回答，只是继续那样笑吟吟地看着他。
然而在下一秒，项南星忽然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与此同时他注意到巧儿悄悄地动了。她的左手依然保持着刚才放在身侧的状态，然而右手却在她一个微微侧身的动作掩护下，正慢慢地伸向背后，似乎正要拿出什么东西。
“住手！”
项南星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向前，伸手就要抓住那纤细的手臂。他刚才虽然等于是被巧儿逼停了脚步，但其实整个距离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最后停步的位置刚好确保他在两步之内就可以突进到巧儿的身边。一旦被他近身，以两人的体格差异，三两下之内项南星就可以把她压制住。
但这只是建立在两人赤手空拳状态下的猜想。即便只是给巧儿一把小水果刀甚至只是一根硬尖刺，在近身扭打中都很有机会成为翻盘的胜负手，更别说匕首还是手枪之类的专业武器了。此时巧儿的动作就蕴含了这样的可能性。所以项南星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赶在她拿出东西前把人控制住了再说。
他的反应极快，对自己的爆发力也很有自信，甚至还大吼了一声分散对方的注意力，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这一抓却仍是抓了个空。巧儿向后灵巧地退了一小步，恰到好处地让项南星伸出的手在她身前几厘米处挥空而过。
一击不中，但再无退路。项南星一掌挥空踉踉跄跄地差点失去平衡，但他依然勉强向前又踏出一步，整个人借着跌倒的惯性向前飞扑过去，想靠着体重的优势把巧儿直接压倒。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巧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果然没错。”她冷冷地说，“你的反应很快啊。”
她伸脚向前一别，同时纤弱的右手伸向前，拉住项南星的袖子往后一带，一连串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像是经过了成百上千次的练习。项南星只感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跌倒，原本打算扑倒对方的动作像是硬生生被错开了一拍，结果直接从目标身边擦肩而过，整个人扑在走廊的地板上，吃了个狗啃泥。
但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尤其是在三国游戏中见识到那些怪物超乎常理的身手之后，项南星的身手利落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个花拳绣腿的跆拳道小子了。此时他刚一着地，立刻下意识地借着地面反弹的力量，双手往上一撑，就地向着一侧一个驴打滚，直接恢复到蹲踞状态。他抬起双手护在身前，警惕地看着巧儿。
这一次，他终于确认对方绝不是什么善类，更不是她自称的什么反抗时错手杀人的无辜女子。刚才这一别一带需要的力气不多，效果却极好，正适合她这种身体娇弱的女子，但其中时机的掌控，发力的巧妙，却要靠大量的实战才能磨练出来。尤其是在刚才匆忙翻身起来的过程中他看到了，巧儿在绊倒他之后第一时间做的事不是拉开距离，观察情况，而是从背后直接取出了一柄野战刀。
但如果是一个被绑架进来的人，身上为什么还能藏着这么犀利的武器？
项南星在心中大呼好险。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主动出击，这柄刀就会变成偷袭他的武器；假如他刚才倒地后不是立刻做出反应，重整态势，而是像个普通人一样躺在地上呻吟呼痛的话，那么这柄刀现在大概就插在他的背上——当然，他也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用一个半蹲的姿势警戒着对手，永远也不能了。
两人就这样在走廊上僵持着。论装备，巧儿手上的野战刀绝对占了上风，然而她终究没能拿出手枪这种中距离的大杀器来，否则光靠着武器的威慑力就可以直接结束战斗了。在技巧方面，占上风的也是巧儿，但体格上则是项南星全面占优。像刚才那一下，巧儿已经把借力打力技巧发挥到了极致，摔项南星的那一下完全用的就是他自己的冲力，但造成的结果也不过是让项南星摔得鼻子发酸，有点想流鼻血而已。这也反映出了她本人的力量确实不堪。如果项南星小心应付，减少过度发力的话，无力可借的巧儿难免会陷入困境。
两人各有优势，正常打起来短时间内谁也没法压倒谁，拼的就是谁先露出破绽了。
“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巧儿。比起全神戒备如临大敌的项南星，她此时松松垮垮地站着，一手倒持着野战刀，另一边手指一屈一伸仿佛在算计着什么，看起来并不着急。然而她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机会。
项南星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目标。就在巧儿试图用对话打乱他的心态时，他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疑点一直都有。”他老实答道，“但直到刚才看见你出现在这里，我才能肯定。”
“疑点？”巧儿笑了，“我以为我演得很好呢。”
“你最致命的破绽只有一处，就是‘高大男人’那里。或许你是希望把我的思路往尽可能远离你的方向带，但恰恰是这个太过刻意的行为，反而让事情出现了矛盾。”项南星说，“那些囚室的高度，还有墙上那些刑具吊着的位置，明显都不是给大个子用的，反倒很适合你的高度。再加上你一从通风管道出来后立刻就能找到监控室这里来，熟门熟路，以及这个举措本身就是非常违背常理的东西。综合考虑之后，我可以非常肯定地下结论。”
他对着巧儿大声喝道：“我看，那个所谓的‘杀人魔’就是你吧！”
巧儿笑了。
不再是那种甜美的笑容，而是截然不同的，属于嗜杀者的笑。她的眉角高高挑起，两边嘴角往上拉到一个可怕的弧度，一双眼睛被挤压得只剩下扁扁的两条缝，然而从这中间却透出更加阴冷的光来。她的右手腕翻动着，几根手指灵活地交错，将野战刀在掌心翻来覆去地转，左手那犹如掐指般的动作也随之加快了几分，像是某种特殊的仪式。
项南星努力不被她的气势压倒，继续说道：“现在回想起来，你在之前的一些反应也很可疑。当我还没发现云台控制的时候，是你自己主动提出监控系统还有这么个东西，然后鼓动我去试。那时候我只顾着眼前的问题，根本没想过为什么你会如此了解一个自己理应没有见过的东西。在那以后我说系统毁坏，镜头无法移动的时候，你所表现出来的鼓劲明显超过了正常的程度，现在看来应该是在掩饰当时的喜悦之情。”
“我猜，底下的监控镜头应该有外壳保护，以便让犯人无法破坏，而监视一方却可以随意偷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可以控制镜头的话，可视范围会大上许多，而你做手脚的空间也会随之变小。因此在确认系统损坏后，你需要靠着不自然的激昂情绪掩饰自己的喜悦。”
项南星眼睛一亮：“这么说，那个被困的人……”
“对，就在监视器下方的死角里。”巧儿笑着说，“如果镜头可以移动的话，虽然还是看不到那里的东西，但藏人的空间也因此小了很多，说不定你会看到一点露出来的手脚什么的，可以说，这次地震虽然坑了我，但反过来也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算运气还是不错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将左手抬起。那上面掐手指跳大神的仪式仿佛已经接近尾声，手指动的频率和幅度达到最高峰后慢慢回落，最后像是在做着结束动作般轻轻地抖动几下。
“你一定觉得奇怪，从刚才开始我一直在做着什么。”
她再次露出了那种狰狞的笑：“答案是，收网。”
她把手上的刀往下一扔，空出的双手齐齐握住了前方的空气，向着身后用力一甩！项南星的脑中警铃大作，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沈灵霜对他说的游戏名。
蜘蛛巢穴！
他蓦然醒悟，正要逃走。一面看不见的大网却从后扑来，将他整个兜在其中！

第012章 真实身份
直到它们已经近在眼前，甚至当那锋利的触感已经紧紧勒在皮肤上的时候，项南星才总算看清了这些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些细到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线，聚在一起，便成了一道看似疏松的网。细线本身的韧性极佳，用力扯也无法扯断，反倒会被割伤，但它的网眼大小不一，使实际效果大打折扣。网眼里细小的那些只够穿过一只手臂，而大的则可以勉强让双腿通过，显然编织者在织网时要么是不甚用心，要么就是时间紧迫，无法尽善尽美。作为一个捕猎网来说这一点明显不能及格，毕竟像后面那种超大的网眼完全足以让人逃脱了。
项南星的反应算是极快。在发现左右横移的逃走已经不可能后，他立刻注意到了网眼大小的问题，并且忍痛抓住了其中一个网眼边上的线，另一手撑住正在收窄的网，努力地蜷起身子往那个明显过大的空隙里钻。尽管这挣扎过程中锋利的线在他身上割出了几道鲜血淋漓的口子，但只要给他多几秒时间，他完全可以从这个大网里钻出去。
只是巧儿当然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就在他努力挣扎的时候，几道细线又迎面而来，硬生生卡在了原本够大的网眼之上，把它切割成一个个不足以通过身体的小网眼。尽管这种临时加上的细线并不稳固，只要加多几分力气就能硬挤出去，但巧儿要得却不是彻底的阻挡，而是延误个几秒钟就够了。
趁着项南星顾着挣扎，重心失衡的机会，她从旁狠狠一脚把他踹翻，紧接着一脚踩在他的头上，硬硬的鞋跟在他脸上狠狠地一碾，再一碾。
完全想象不出那种娇小的身体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项南星腰间的疼痛还未消失，立刻又感觉自己脸上的骨头像要被碾碎了似的。他闭起眼睛强忍着剧痛还要往外爬，然而巧儿近身之后立刻又补上了几道线，就像蜘蛛绑缚猎物一样，将他层层包裹起来。
“老实点！”
她迎面一脚踢到他的脸上，恶狠狠地说道。这一脚直接踢得他鼻血横流，眼冒金星，一下子丧失了所有的反抗能力。巧儿的丝线一圈一圈地缠着，那些细到无法肉眼捕捉的线聚在了一起，渐渐也变得像是一道道乳白色的栅栏，虽然都没有直接绑紧，只是那么松松垮垮地逐步封住那些过大的网眼，但其实，这一步却将他活动的空间一点一点剥夺掉。
直到最后再也逃不出这个蛛网为止。
看着在连挣扎都开始乏力的项南星，巧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第一回合，直接KO了。”她耀武扬威地说，“你倒是比想象中还要弱啊。”
她用鞋跟又碾了几下，听到底下发出的惨叫声后便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中的细线收得更紧一些。她转过头，伸长了脖子想从敞开的门里望进去，看看监控画面里的房间有没有什么异状。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耳后风起！回过头时，一个大大的拳头竟然已经近在眼前，再往下看便迎上了项南星那双瞪得血红的眼睛！
“臭小子！”
千钧一发之际，巧儿勉力偏过脑袋，几乎是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拳。在这种距离下，尽管她的反应够快，但要应付项南星突如其来的偷袭依然绝无可能。只是在最后关头，项南星的拳头竟然划过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开似的，最后只是擦着巧儿的一边耳朵，堪堪掠过。
“我靠！”
项南星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地因为手上的剧痛抽搐起来。他挥拳的右边手臂此时已经是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像是被快刀连续砍过似的。但实际上造成这一幕的元凶只不过是几根细细的线，比起用来控制他的那些，此时缠在手臂上的这个明显要更细，更强韧，也打磨得更加锋利。
巧儿这个狡猾的狐狸，竟然在她自己身上也预先设置好了机关，就像加了道保险似的。刚才项南星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袭一把，结果拳头还没打中，对方的另一道网又迎了上来，将手臂整个缠住，反过来往外拉。
他虽然咬紧牙关与那道拉力抗衡，想靠蛮力硬扳回来，可最终这一拳也只是从巧儿的耳朵边上擦了过去，功亏一篑。只是给对方留下一道淡淡的擦痕。
“你这家伙，竟然还留着这样的余力。”
巧儿又惊又怒地摸着自己的耳朵，感受着那微微的刺痛感，顺便又狠狠地踹了一脚。项南星的力气却只够拿来苦笑。刚才那一刻他虽然全身大部分都被缠在网里，但好歹一开始伸出来的右手还是自由的，配上腰部突然的发力，至少也能做出一次像样的反击。
然而随着右手也被制住，此时的他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巧儿收紧了丝线，确认猎物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这时才再次小心翼翼地看向监视设备的方向。那个房间的样子和她离开时的状态完全一致，似乎并没有什么异状。见此，巧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落地。
这一回，是真的大局已定了。
“小子，你的眼光太差了。”巧儿哈哈大笑，“这个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必败的赌局，选都不用选，可你地狱无门偏要进！好不容易走了狗屎运，碰上地震，给你创造出了扭转局面的那么一点点机会，然后这个机会却被你自己拱手送出……哈哈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笨的家伙，难道你一看到外形娇弱的女孩子就会把她当做弱者？在监狱混了那么久还没长大么！”
此时她笑得完全没有一丝掩饰，从下往上看，那狰狞的表情更是吓人。她当然有放声大笑的权利，甚至还有说一堆废话慢慢炫耀自己的权利，因为此时随着项南星落网，而原本擒住的那人又没能逃脱，她此时已经等于赢得了“游戏”！
按照约定，她终于可以大开杀戒了。这叫她如何不狂喜？
然而在这种绝望的境况下，项南星的大脑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清醒。他观察着，思考着，在脑中反复播放着巧儿此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因为那都有可能透露出破解困境的重要信息。与此同时，他更是追溯着记忆，尝试从更早之前的每一个蛛丝马迹或字里行间去寻找线索，然后与眼前的状况对应上。
直觉告诉他，现在放弃还太早。如果能够想办法拖下去的话，说不定事情还能有转机。说不定最终会有奇迹发生，有英雄突然出现，将眼前的局面全部改写。
但首先，自己必须争取到时间，越多越好。
“你说的机会，就是因为地震引起的地下室崩塌吧。”
项南星勇敢地迎上巧儿那近乎癫狂的视线，开始了自己的推理：“在游戏开始后，你选择的策略是以不变应万变，只要让被困者始终处于你的控制里，这个游戏就不可能输掉。因此你带着被困者直接待在了位于地下室的囚室里，那里虽然有监控，但只要拿个东西挡住了，监控室那边也不能完全掌控里面的情况。而地下室的优势也很明显，那就是前往那里只能经由唯一的一条通道，不像地面上的楼层那样既可以走正常的楼梯，也可以从户外直接突入。待在那里，至少不用担心被破窗偷袭，而你擅长的蛛网又可以在狭窄的走道里发挥出最佳的水平，不管是单挑还是设陷阱，在那种主场都是游刃有余。更别说你可能还有一些可以定位其他玩家位置的工具，足以确保每次都是以逸待劳。这几项加起来，要想无敌也太简单了点。”
他摇了摇头，嘲讽地冷笑了一声。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正当你人在囚室时，正准备守株待兔时，地震了。”项南星说，“这一场地震强度并不大，我感觉只能勉强算是有震感。然而这一次不知道是哪个小部件出了错，竟然牵一发而动全身，直接把地下室震塌了一块，反倒把门给堵上了。原本准备守株待兔的你，这下子自己也成了被困者，需要别人来救。在这种情况下，你急中生智，干脆逆向思考，利用救援者和被困者互不认识的弱点，竟然自己主动扮作被困者，引我救人。”
“刚才这一段时间里，表面上看是我在指导着失了方寸的你如何从房间里寻找线索，努力逃生，但实际山恰恰相反，除了最后那一次以外，在我们对话的大部分时间里，其实是你在暗暗掌控着节奏，想要让我按照你的意思走，一些关键的信息也是你在透露。比如当你需要我下去地下室时，你就编出一个押送途中短暂醒来，看到关键信息的假故事，要不是当时救人心切，我也不至于会被这种临时编造的谎言骗到……”
他这边正说到一半，却看到巧儿带着一脸邪笑跨坐在他身上。这个姿势在想象中似乎有些香艳，然而此时项南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看见了对方用双手握紧，正高举过头顶的那个东西。那闪着寒芒的锋刃，利落的弧线，竟是刚才她拿在手中的那柄野战刀。
“很抱歉啊，我没有那些二次元反派的坏习惯。”她舔了一下嘴唇，似乎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充满期待，“我不负责讲解来龙去脉，也没有义务听主角做事后检讨。我所期待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件……”
“那就是请你去死啊！”
她大笑一声，双手下压，将刀尖对准了他的心口狠狠刺下！

第013章 垂死挣扎
人们说，在临死前时间会变慢，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切会一幕一幕地，犹如走马灯一样地在面前掠过。从这一点来说，项南星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死到临头了。
在他眼前，时间确确实实地变慢了，那些记忆的画面在眼前依次出现，又如流星一样陨落。只不过，他所看见的都是进入监狱之后的事。和罗百川赌上所有筹码的一刻，梁京墨变魔术般拿出纸牌的瞬间，老独眼一个翻身将门顶住的背影，还有三国游戏里沈君浩出局时那浸透了悲哀与愤怒的眼神……这些片段大概在他心里烙下了太深的刻印，以至于在冰冷的刀尖即将触及胸口的皮肤时，填满他脑子的所有东西，依然还是关于“逆境游戏”的这一切。
然而在胸口一凉的瞬间，他仿佛突然伸出手穿过了这些虚无的画面，直接捕捉到了它们的共通点。他的心忽然狂野地跳动起来，脑内某处的大门似乎就要打开，项南星仿佛看到一条崭新的大路就在眼前，差的不过是自己最后迈出的这一步。
然而刀尖已经刺入他的皮肤，向着更深处进发。只需零点一秒……不，只在零点零八秒之后，锋利的刀尖就要触及那颗蓬勃跳动的心脏，并在零点二秒内将之彻底绞碎。
只差一步，最后一步，却也是犹如鸿沟的一步。
“结束了！”巧儿将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咬牙切齿地大喊一声。
“等等。”
一个老迈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背后响起，与此同时，巧儿的视野里突兀地多出了一只黑色的女式皮鞋。还未反应过来，皮鞋化作一道黑影自下而上从眼前掠过，带起的巨力沿着刀柄直接贯穿了她的手臂，将她这一刺的力量尽数抵消，甚至还要更甚。巧儿的身子无法控制地向后一仰，双手被震得向着两边甩去，而那柄无法握住的野战刀在这一刻腾空而起，在空中打了个转，竟反过来朝着她的面门落下！
“卧槽！”
巧儿大惊失色，正想抬手去挡。可是双手正被刚才那一脚的力量震得发麻，肩膀也是发力，此时虽然心知不妙，却是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手来。
“抱歉，是我预判错误，发力过猛了。”
一只手从巧儿的头顶伸了过来，轻巧地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落下的野战刀，再把它递到巧儿的手里。巧儿神情木然地接过，脑门上的冷汗直到此时才星星点点地冒出来，晚了一拍。
“你们……这个……”
躺在地上的项南星又惊又喜地看着突然现身的人，一时间连话都数不清楚了。这一发死里逃生来得太过突然，出手的更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人，一瞬间的形势逆转让他完全反应不过来，只能睁大了眼盯着刚才踢出这一脚的人，脸上洋溢着感恩的神采。
“就算你这么感恩戴德地看着我，也是……没有用的哪。”
救下他的人却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脸装作在看别处。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项南星原本以为她既然一脚踢飞了刀子，从必死的危机里救下了自己，接下来应该是毫无疑问地帮自己解开这一身束缚了吧。结果不光是她，连几步以外的那个穿着练功服的老头子也是毫无动作。他们两人来到这里仿佛只是为了阻止巧儿杀人，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理。
等等，黑色的练功服？
项南星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老人，越看越觉得眼熟，终于“啊”一声叫了出来。虽然服装换了，但这种散漫的风格以及从内而外透出来的世外高人般的气息却不会变！
“你是当时的那个主持人……”
他话还没说完却已经遭到无视。老人转向巧儿，微一躬身，和颜悦色地说：“打扰了您的游戏进程，非常抱歉。”
“哼，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解释。”
巧儿此时已经从短暂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她活动着还有些发麻的手臂，面色不悦地说：“老先生，这个游戏的规则是和那边那位主持人小姐约定好的，按理来说，这就算是一个正规游戏了，没错吧。”
“完全正确。”老人微笑。旁边的那个年轻女人也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不用问，这个与巧儿约定规则的，就是负责这次游戏的主持人沈灵霜，而那位尽管年高望重却依然对玩家谦恭有加的老人，正是刚刚还和沈灵霜在外面对话的第六号主持人黄老。即使一个沈灵霜算不得数，但以黄老的身份和地位说出刚刚那句“完全正确”，则可算是为这一次的游戏规则彻底拍了板。
得到黄老的确认，巧儿点点头，忽然一拳狠狠地砸在墙上，怒声喝道：“那么你们主持人擅自干涉游戏进程，又要如何解释？按照守则，你们只有在最后宣布结果或者有人违规的时候才能出场吧！还是你们打算玩那种游戏未结束不得兑现奖励的花招？”
她冷笑一声，把玩着刚刚拿回的野战刀：“我不介意等多这几秒钟，快点宣布结果吧！”
项南星惊惧地看着沈灵霜，后者依然面无表情，也没有望向这边，像是对他的生死毫不在意。关于杀人魔一方的规则，沈灵霜并没有向他介绍，然而从巧儿刚才的举动以及此时说的这些话来看，这个“杀人魔”不仅仅是游戏中的单纯的一个角色名，而是实实在在的，以杀人为乐的犯人！如果说救援者和被困者的获胜条件是双双从这个别墅中逃出的话，杀人魔的获胜条件大概就是将两个人完全控制住，抹杀掉他们逃离的可能性。
而合法地杀人，看来就是杀人魔在获胜之后将会得到的奖励！见识过巧儿的“蛛网术”后项南星算是理解了，此时的被困者显然被困在了地下的那个囚室里，而自己也被绑住，毫无反抗之力。身为杀人魔的巧儿实际上已经获胜了，这才大开杀戒。
但即便如此，要严格按照规则的话，在主持人宣布结果前巧儿依然不能对猎物下手。这是为了防止她在面对“救援者”时直接下狠手杀人，降低了难度。但就过程而言，巧儿在和项南星搏斗的时候确实遵守了规则中不下杀手的条款，胜利来得一点问题也没有，就算直接默认胜利也未尝不可。所以巧儿才会以为主持人在玩“游戏未结束不得兑现奖励”的文字游戏，并且要求他们快点宣布结果。
想通了这一层，刚刚燃起了一点希望的项南星再次感觉心如死灰。到头来，沈灵霜并不是来救自己的，只不过作为主持人，她必须确保游戏的流程按照预先确定的规则走下去而已。
就算因此拖过了几分钟，又能改变什么呢？项南星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那些细线依然紧紧缠着自己，如果没有别人帮助的话，光靠他一个人还是无法从这种情况中挣脱出来。
而随着主持人宣布结果，这难得争取到的最后一线机会也即将……
“很抱歉，游戏还没有结束。”黄老说。
他表情严肃，完全不像是开玩笑或者刻意拖延时间的样子。项南星“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巧儿却是脸色一变，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监控室里。她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子前倾，脸几乎都要贴到了屏幕上，睁大了眼睛像是要直接钻进那画面里。无奈那些画面依然干扰严重，而云台系统又在刚刚的地震中损坏了，她虽然隐隐约约感觉到画面上有什么东西不同了，却又一时间觉得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喂，老头，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她冷笑着回过头，“除了通风通道，那个房子等于是完全被封闭起来了，唯一的观察方式就是这个监控视频。刚才我一直时不时关注着这边，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她如果在这段时间里逃走，一定不可能行动得那么迅捷，恰好都落在我没看的那点时间里。但如果在我来之前就逃走的话……”
她指了指地上的项南星：“那么这个蠢货就会看到，也就不会乖乖留在这里等我了吧。”
项南星咬紧了嘴唇。确实如此，在巧儿来到这里之前他虽然没有专门盯着屏幕，但一堆静止的屏幕里一旦出现了会动的东西，他的注意力肯定会被吸引过去，进而注意到巧儿可能是个冒牌货。然而并没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所以。”
这边的巧儿已经抛出了最后的结论。她目光如箭直视着黄老：“所以，人是肯定跑不掉的，我现在确确实实的就是控制了两个玩家。如果你想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坚称另一人已经逃脱，好趁我回去的时候在这边做什么手脚……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她把玩着野战刀，像是在示威。
“我还没这么好欺负。”
沈灵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微妙的情绪。项南星发现她的额头已经微微冒汗，而抿着的嘴唇也不自觉地微微颤动着，仿佛在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动摇。看来多半被巧儿说中了，他们确实有心搭救自己，只是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只能尝试靠着欺骗达成目的。
然而就连这一招也失效了。
大局已定。项南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在下一秒，他却忽然听见一声猛烈的吸气。而后一个东西从自己的身旁掠过，带起的风直灌入耳，像是在脑子里不轻不重地挠了一把。他睁开眼时，只看见一个灰扑扑的穿着连衣裙的背影正不顾形象地迈开了脚步，向着走廊尽头的楼梯狂奔而去。
巧儿走了？为什么！
项南星灵光一闪，猛地回头，却看见黄老正站在监控屏幕前，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他的手还保持着指向屏幕的姿势，手中握着的扇子正平平举着，虚点在屏幕上的某处。
就像指导者点破了棋手不得不救的弱点。

第014章 一线机会
从项南星此时躺着的角度刚好会被操作面板和门框挡住，无法看到那个屏幕上的内容，更别说就算不会被挡，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没法在一个布满了干扰波纹的小画面上发现巧儿自己都发现不了的东西。
幸好这边还有个同样不明其中玄机的沈灵霜。
“黄老，这是怎么回事？”她说着，同时急匆匆地走向监控屏幕，像巧儿刚才那样在上面细细端详了很久。这时候黄老早已经收了手，没有他的指点，沈灵霜最后也只能是摇摇头，表示什么也看不出。
“黄老……”她想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道，“你该不会真的只是跟她赌心理战吧？要那样的话，就真的算是干涉游戏进程的一种了。”
干涉游戏进程，这对于主持人来说是非常重大的一项罪名。沈灵霜阻止巧儿杀人的举动还可以解释为严守游戏进程，让玩家在主持人宣布游戏结束后再领取奖励。但黄老此时的这个如果真的毫无根据的话，他等于是用骗术操纵了玩家的行动，不管最终结果会不会因此改变，但干涉游戏进程这项罪名，他是决计逃脱不了的。
而她做出“心理战”的判断，依据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自己从游戏开始就一直留意着囚室中的状况，地震后巧儿布局的整个过程也一直都看在眼里。而从项南星进入监控室，两个地点通过监控设备联系上了之后，她更是一眼都没拉下。那个被困的玩家虽然身形娇小，但要在这种频率的监视下悄悄逃出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排除掉不可能的事情后，剩下的事情不管看起来多荒诞，都是事实。一个老资格的主持人应该会严守准则，除非违规否则不干涉玩家的所有行动。但万事毕竟无绝对。
可面对着后辈的质疑，黄老却只是悠然一笑。
“人总是容易被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很正常，但身为主持人就不应该了。”他说着，语速渐渐放缓，然而言语中的力量却是渐强。“给你三十秒的时间。”他说，“从刚才这个画面上找出我刚才指出的地方。如果找不到，那就说明……你身为主持人的资质也不过如此。”
说到后面时他神情严肃，看来确实已经把眼前这件小事当做了一场考试。沈灵霜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又踏出一步，立刻又投入到新一轮的寻找之中。
在她紧张兮兮的时候，项南星也在思考着。他虽然看不见屏幕，但这样正好逼着他让注意力回归到更加基础的逻辑问题上。眼看胜利在即，黄老却宣布游戏尚未结束，而后巧儿连他都顾不上，直接跑了出去，不用想也知道是底下那人状态起了变化，巧儿要赶回去补救。
然而这个变化应该还不是非常明显的那些，比如那人突然挣脱了束缚开始起来走之类的，因为这边前后有三双眼睛在盯着监视屏幕（这还不算上他自己），一旦出现了这么大的动作，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留意到。
另一个问题是双方情报的不对等。理论上说，只要你的动作够快，身手够敏捷，要绕过刚才那种频率的监视并不难。毕竟两次观察中间的间隔一般都在三十秒到一分钟左右，这时间算是足够了。但问题是你要什么时候起跑？监控镜头另一边的人无法看到这边的情况，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哪几秒种里被关注着，什么时候又有短暂的自由时光可以用。就算机会真的出现了，也根本把握不住。
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巧儿做出如此惊慌失措的举动呢？也许并不需要真的逃走，只要想办法制造出“看似已经逃走”的假象就可以了。从监控镜头的角度看不见囚室的门，即使真的从那离开也看不见，所以唯一可能利用而又会被巧儿注意到的地方就是她刚刚离开时走的通风管道这边……
“我知道了！”
“我找到了！”
类似的话语从两处不同的地方响起，却是一样的恍然大悟。项南星和沈灵霜惊讶地对视了一眼，意外着双方如此一致的步调。不过比起感慨，后者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急匆匆地转过头，赶在三十秒的期限到来之前把手往屏幕上一指，大喊一声：“就是这里，这里和刚才不一样了！”
黄老微笑点头：“回答正确。”
她指出的位置正是项南星刚才所想到的，也就是刚才巧儿逃走前拆下的通风口挡板本该在的地方。刚才她急着逃离，拆下这块挡板的时候也只是随手往地上一扔，没有注意它落到哪里，但大致也记得没有丢太远。项南星记得，当时这块四四方方的东西在地上弹了几弹。最后掉在了监控画面底下边缘的地方。
沈灵霜此时就指着那里，但那块地方已经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对于‘杀人魔’来说，这个监控画面原本是怎样并不重要，因为视角不同，她从这边看到的囚室状况和她之前自己在那边看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那种诸如有人走动或者大件的东西消失了自然可以察觉到，但是如果是一些零碎物件发生了移动或者消失了，她其实也未必能记得。”沈灵霜说，“但这里面唯有一种东西是例外的。”
“就是当时拆下来的挡板。”
项南星完美地接上了她的话：“对于巧儿来说，挡板当时只是随手一扔，并没有刻意去注意掉在哪里，所以也有可能本来就不在画面中，看不到就看不到了。但细想一下，这块挡板以及它背后的通风管道到底代表了什么？在那个房间里，唯独只有通风管道这一样东西是特别的，因为它原本就不在巧儿的计划之中，反而是被困者计划里的一部分。”
“跳跃得有点远了。”
黄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且这话又是怎么解释？”
“想想那张位置特殊的床就知道了。在我的提醒之前，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床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可见拖动这张床到通风口下面的人确实不是她，是企图逃走的被困者。这也同时说明了被困者至少曾经处于可以在囚室里自由活动的状态，直到巧儿进入后才被控制住。而巧儿在压制住目标后却又没有时间观察一下房间里的改变，可见这个事件发生的时间应该在地震发生前不久，在那以后囚室的门被堵上，事情的发展向着巧儿预计之外的情况奔去，再加上在那以后她就顾着欺骗我了，大概一时间也就忽略了原本应该迅速弄清楚的事情。”
“这一段里最重要的一点是，当时巧儿对被困者的处理属于遭遇战里的临时压制，也就是和我现在差不多。她的武器是这些韧性极高的丝线，是线的话，一般都会害怕切割。”
项南星试着扯了扯那细线，继续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挡板的边缘相当锋利，一不小心连手都会划破。我身上绑着的这种丝线虽然用手很难扯断，但毕竟只是一堆线而已，如果手头有这样的东西，稍微花点时间就能解开。”项南星说，“地下那边显然也是同理。被困者显然身在监控镜头的死角处，大概和我现在是差不多的状态，被巧儿放出的这种线困在墙角。如果那挡板一开始就掉到那边去的话，拿起来就能脱身了。但事实上挡板掉在了画面的最下方……沈灵霜主持人，那东西现在已经不在那了，对吗？”
他看不见屏幕，只得向沈灵霜求助。后者笃定地点了点头：“是的，不见了。”
“所以情况就很明显了。”项南星说，“巧儿离开后，通风管道出于完全开放的状态，被困者一旦从墙角脱困就可以毫无阻隔地逃向别墅外面。而挡板又不见了，不管是偶然掉落到被困者所在的墙角被后者所用，还是在后者逃脱过程中被移开甚至带走，背后蕴含的信息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人很有可能已经通过通风管道逃走了。而主持人方才的态度更是从另一个侧面佐证了这一切。对照之下，巧儿再也坐不住了。”
项南星一口气说完了他的推测，有些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黄老的确认。一旁的沈灵霜却是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项南星说出了她打算指出的东西，在此之上还加入了许多自己的猜想。这些事情明明只是推测，说出来的时候却像是他自己身在现场一样。
虽然后半的部分无法核实，但是作为知晓信息更多的主持人，沈灵霜所知道的一些信息，竟然和项南星的推测完美地契合上了。
一开始，被困者确实是单独被关在囚室里，而杀人魔当时还是在别墅的门口和她达成的游戏协议。在那以后沈灵霜找来了项南星，而杀人魔如蜘蛛一样布置完了别墅的几个关键点，随后便返回囚室观察，并且发现了被困者企图逃走的举动。
短暂的室内压制战随即展开，这个大概同项南星刚刚回头，答应参加游戏的时候差不多。之后压制战落下帷幕，杀人魔再次取胜，并且将被困者重新用线绑在了墙角处。然而在她打算重新观察一下囚室时，地震了，而后的一切就如项南星观察和亲身体验到的那样。
何等惊人的推理能力啊！沈灵霜转过头看向黄老，想着能不能从这个经验丰富的老资格脸上看到少有的惊讶神情。
然而她却看见了黄老更加少见的一面。
“很聪明。”黄老冷笑道，“只不过越是聪明的垃圾，在将这才华用错地方时，才越是要显出了垃圾的一面。”

第015章 直言不讳
沈灵霜睁大了眼看着黄老，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一开口就是垃圾，毫不留情，这种尖酸刻薄的风格无论如何也很难和眼前这个一贯仙风道骨的老人联系起来。只是她让没想到的是，老人的这副表现仅仅是开始而已。
“不好意思，我不是针对你。”
黄老佯作客气地说道，随后又冷着脸补充了更加过分的一句。
“我是说，参加这次游戏的你们两位，都是垃圾。”
“你！”
短暂的愤怒从项南星的心头一闪而过，像是烈火般熊熊燃起。黄老的这句讽刺来得毫无征兆，加上和之前和蔼老人的形象大相径庭，反差之下这句绝不算恶毒的评价竟然少有地激起了他的怒火。项南星怒目圆睁地等着黄老，正想着要说点什么来反击，整个人却忽然像是被冷水迎面浇下似的，立刻又冷静了下来。
这句肯定另有目的，是在试探，或者是别的用意，总之自己不能轻易地就被带起情绪……项南星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然而黄老看着他的模样，却又再冷笑一声。
“把宝贵的思考都用在这样的地方，还说不是蠢货。”
黄老拿出烟斗点燃了，放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仰起头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这是项南星第一次看到主持人做出这种像是普通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的举动，尽管情绪不稳，他依然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黄老点燃烟斗的动作很粗暴，就如那个老式打火机突然腾起的大团火焰，透着一股长辈式的蛮横味道。点完后他更是直接把打火机往边上一砸，似乎显得非常暴躁。
然而他抽这一口的气息却是意外的平稳绵长，一点也不像是情绪激烈时应有的反应。
这让项南星隐约感觉到了一丝矛盾的味道。
然而旁边的沈灵霜已经看呆了眼。“老黄历的烟斗”是在年轻主持人中流传甚广的一个传说。据说这个老人原本的烟瘾极大，也不是现在这种和善的性格。但他因为某事而立下了宏愿，从那以后只有在看到特别欣赏的人或事时才会拿出烟斗，痛快地抽上一顿。这一代年轻主持人中，据说也只有那位秋姐姐曾经得到过这样的对待。
难道黄老此时表面上看着恶毒，实际上恰恰相反，根本就是已经起了爱才之心，才要换个更加有效的方式提点这个年轻人？
“老先生。”
项南星耐着性子，用客气的语气说道：“对你来说，我的思考和挣扎也许确实不值一提。但是能不能斗胆请问你一句，我刚才的那些推测里到底是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才会让你做出那样的评价呢？”
“没有什么严重的错误，基本正确。甚至可以说是惊人地接近现实。”
“那为什么又……”项南星不解。
“因为毫无作用。”
黄老冷笑着，又长长地抽了一口烟斗。这刻意留出的空白是他留给二人的领会时间。沈灵霜眼睛一亮，似乎已经明白了话中的含义，而项南星脸上的那点不耐烦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神情复杂，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看着表现不同却都是若有所悟的二人，他低着头轻轻抖落一点烟灰，顺势将嘴角几乎要泛起的一丝笑意强行压下，努力扮演着自己并不擅长的角色。
“想通了吧。就算你现在把杀人魔的心态猜了个准，又准确地预计出了囚室那边的状况，但这对于完成这次的游戏并没有任何帮助。”黄老冷冷地说，“你知道我们作为主持人不可能干预玩家的游戏进程，刚才之所以制止行凶，也只是因为游戏在理论上还存在变数，未到宣布结束的时候——而不是为了救你。在这种情况下，你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寻找一切机会从眼前的困境中摆脱，而不是还幻想着靠自己的表现打动我们，让我们帮你解围。我可以很肯定地回答你，作为一个合格的主持人，这种情况在游戏进行的过程中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既然你的思路这么清晰，我想你在这个时候也该想明白了吧。你身处的这一场游戏并不像之前那些一样，是经过主持人精心设计以及许多场真实游戏验证后最终形成的成熟的作品。它非常粗糙，只有简陋的规定，是一个针对一个突发事件临时起意的补救措施，所以可供利用的地方非常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旁边的沈灵霜，后者已经羞愧地低下了头。好在黄老也没有打算在这个情况下直接就她的业务水平提出批评，他只是稍稍一顿，随后便继续讲了下去。
“这次游戏的开端，是一个真正的杀人魔抓住了一个和你一样刚刚释放没多久的犯人，并且打算将之虐杀。原则上我们不赞成在游戏之外滥开杀戒，但由于人手不足，以往一些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不同，灵霜恰好就在附近，个性认真的她决定插手处理这件事，于是她与杀人魔展开了谈判。”
“人在对方手里，而且已经身在别墅内部，就算主持人在战力上有着绝对的优势，可以轻易地突破进去，但这一路上还是难免会被杀人魔预先设置的一些机关拖住脚步。杀人魔完全有充足时间将抓到的人杀掉。这也算是营救者一方的被动之处了吧。于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灵霜主持人和杀人魔赌了一把，达成了一项协议，也就是你此时参加的这个游戏。”
项南星在心里默默地点着头。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比如这次的游戏规则为何听起来如此含混不清，还有沈灵霜在劝他参加游戏时那种奇怪的态度。
黄老继续说道：“所以你也可以想到了吧。这次的游戏作为救援者一方没有任何奖励，把人救出本身就是最大的奖励了。而杀人魔这边的奖励也很简单，就是获得主持人认可的杀人的权利。为了让原本就可以杀掉一人的她同意这一次的游戏，作为规则制定者的主持人一方不可避免地要做出让步，那就是添加进救援者这样一个角色，在为自己增加获胜希望的同时，也送给了杀人魔一个增加收益的机会。”
他说到这里时，沈灵霜有些不安地偷偷看了项南星一眼。这件事说到底也可以算是她坑了项南星一把，后者原本好端端地探索着周围的环境，硬是被她骗进了这一场游戏里，还非得冒上生命危险不可。
但这也不能怪她啊，毕竟都是秋姐姐说的……
可沈灵霜还是多虑了。整个过程里项南星只是静静地看着黄老，像是完全没有留意到她这边的忐忑。“所以呢，这又如何？”他反击道，“您说的这些话确实很有意思，不过恕我直言，这个对于在游戏中取胜同样是一点意义都没有吧。”
黄老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你还记得参加游戏前宣布的针对救援者的那部分规则吧。”
“记得。”
“说一下。”
“一，救援者的目标是救出被困者；二，只有当两人都脱离别墅时，游戏才算胜利；三，其中一方离开别墅而另一方尚未离开时，前者必须回到别墅中继续游戏。”项南星三言两句就总结了沈灵霜当时对他说的那些话。黄老微微地点了点头。
“所以，获胜的最佳方法也就呼之欲出了。”
“我不能那样做。”
“如果非得那样做呢？”
两人像是在打哑谜，一来一回谁也不说穿，却又心照不宣。最后还是项南星忍不住了。“就算非得那样做，我还是要寻找其他的方法。”他说，“否则，我就变成真正的杀人犯了。”
沈灵霜在旁边几乎要啊一声喊出来。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她是第一次独立临时操办游戏，因此直到现在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在游戏规则中留出了那么大的漏洞！
按照规则，身为杀人魔的一方不仅不得在游戏过程中杀人，还必须严格控制针对人体的杀伤性举动，然而在针对救援者的规则中，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内容！黄老所谓的最佳获胜方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利用双方在规则上的不对等，狠下杀手，先把杀人魔干掉再说。这个虽然不见得可以轻易办到，但比起拖着一个可能很虚弱的被困者在敌人熟知的主场中胡乱逃窜，然后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勉强迎战，最后还要两个人全身而退……利用双方在出手轻重上的不对等直接干掉杀人魔，说不定还是更加容易达成的目标。
从项南星的回答来看，他并非完全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东西，只是他的道德感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举动，哪怕设法冠上正当防卫的名义都不行。
而黄老之前那番话的意思，此时也很明显了。在他看来，项南星不去思考最有机会取胜的方法，而是把心思都放在其他地方，这纯属才华用错了地方，从根本上就错了。此时他刚好又一口烟抽完，顺势就摁灭了烟斗，将它重新收进腰间的囊中。
“真是朽木不可雕。”
他叹了一口气，走过去蹲下身子，而后右手突然如闪电般刺出，一下扼住项南星的咽喉。这一下骤出不意，项南星就算状态完好也避不开，更何况现在全面被制。他只感觉呼吸一下子被掐断，眼前的世界几乎是一瞬间就变得一片模糊，就连意识也只在苟延残喘着，随时都要飞走。
“黄老，这……”
沈灵霜大惊失色，正下意识地要上前救人，然而黄老只是回头瞪了她一眼，那当中蕴含的威胁意味化作了强大的压迫力，反将她颤抖的双脚牢牢钉在了原地。
黄老转过头，仿佛毫无感情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项南星那张已经涨得通红的脸。
“道德感，杀人犯，抛开这些空洞的词语吧。”他冷冷地说，“我只问你一句话。”
“如果就这么死了，你甘心吗。”

第016章 重归战场
这十来分钟里，自称巧儿的杀人魔已经在门口和通风管道口之间来回梭巡很多次了。
对于她来说，三楼的项南星属于随时都可以杀掉的东西。虽然碍于规则的限制，在主持人到来之前不得对他做出攻击性的举动，但在那之前的战斗里自己已经给了他不小的苦头，再加上那些“蛛网”的束缚，一般人没有趁手的工具，光凭蛮力根本无法挣脱。
而这栋废弃别墅她再熟悉不过了。为了让自己的“蛛网”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她已经事先将别墅里上上下下搜索过一遍，将所有的锐器全部收起。如果是地下室的话，说不定随着刚才的塌陷事故，会有裸露的钢筋或者尖锐的石块边缘可以利用，但三楼她刚才已经确认过了，并没有这样的条件。
除非主持人帮忙解开，否则光靠他一个人绝不可能从那里脱逃——但主持人绝不可能这样做。反倒是原本绑在囚室里的那个家伙，此时大概已经靠着那块边缘锋利的通风挡板脱困了吧。杀人魔想到，目前这等于是游戏重新开始，只不过救援者和被困者对换了一下身份。
“真麻烦啊。”她自言自语道，打算着再次走去通风管道那边碰碰运气，然后半路忽然加速来个回马枪，试试看能不能把人引出来。这是她最后一次尝试了。
从她匆匆忙忙冲下来到现在的十几分钟里，她马不停蹄，先是赶往通风管道口，用“蛛网”布下陷阱以防有人冲出。而后她仔细搜查了别墅里一些可以藏人的地方，又快速地在别墅仅有的两个可以出入的点快速来回巡逻，最终根本没能发现对方的踪迹，完全是一无所获。
这一点似乎证明了一件事。因为按照规则，只要还有一个玩家留在别墅里，另一个玩家即使离开，也会在主持人的逼迫下重新回到别墅。然而杀人魔始终未能找到这个原先的被困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要不就是出去后直接空降回来，从房顶进到别墅里，要不就是还留在原来的地方，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来离开过。
相比之下，后者的可能性显然要大得多。
杀人魔也想过这个。换做是自己的话，以逸待劳说不定也是最佳的选择。毕竟着急冲出的话有可能在出口附近被预先设置的“蛛网”拦下，摆脱期间很容易遭到攻击，但留在原地的话，则可以让游戏一直处于僵局。对方两人固然是逃不了，可是身为杀人魔的她也不算是把两边都纳入“控制”，因此也不能算是游戏获胜。这种情况下，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了。
在这之前杀人魔已经赢过一次，这一回她当然可以主动出击，再将对方压制一次，但这样一来意味着她必须从通风管道回去，而对方肯定已经在出口那边等着了，再加上“蛛网”这一手在上次交手时已经用过，不算奇招——她不得不迎来一场无底牌可用的客场作战。
“呼，早知道会这样……所以刚才这一会全都是在浪费时间么。”杀人魔自言自语了一句，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手腕上可以射出“蛛网”的腕轮。从重量上看，里面的存量剩得不算太多，但应付一两场战斗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她摸着腕轮，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比拼阴谋诡计，比拼演技，这些她只能算是小有把握，可论起小空间内的正面战斗，只要还有“蛛网”在手，她自信还没怕过谁！
但就算有自信，出发前还是可以先从监控画面里确认一下里面的状况，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杀人魔转过身正打算回到监控室看一看，然而她只迈开了一步，却忽然顿在了那里。
“有趣。”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笃，笃，笃。
从她头顶上传来了下楼梯的声音。来人尽管努力想要放轻脚步隐藏气息，然而效果不大。这人似乎是受了伤的样子，走起来节奏混乱，像是在跌跌撞撞中前进，那沉重的脚步更是时不时敲在木制的楼梯上，发出示警般的响声。
不管是预想中的敌人或是新出现的其他人，只要有潜在的危险，就应该预先做好准备，这才是“蜘蛛”一贯的行事宗旨。杀人魔的手腕接连抖动，几十道看不见的细线已经从她手上的腕轮里喷射而出，在她身前构成了一面难以察觉的死亡陷阱。这些细线比一般的那种更加锋利，如果有谁胆敢在全速冲刺的状态下撞到这面网上，他说不定会被自己向前的冲力切碎几块。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她之前能够在体格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轻松解决项南星，靠的也是预先在走廊上布下的蛛网。
“可惜某些人还是学不乖呢。”杀人魔冷笑道。
此时下来的那人已经拐过了最后一个楼梯转角，渐渐从一片阴影中显露出了身形。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出了几个大洞，裤子也烧掉了一截，露出底下被烧伤后又红又肿，甚至已经冒起水泡的皮肤。以这样的身体强行走动，一路上的痛苦可想而知，也难怪他的脚步声听起来会那么沉重。
“一会不见，怎么搞得这么狼狈？乖乖地在那躺着不就好了。”杀人魔冷笑了一声，暗地里却已经提高了警惕，“话说回来，是那两个主持人把你放出来的？”
“你猜。”来人冷冷地答道。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自然是原本应该被困在三楼的项南星。虽然从外表看已经狼狈不堪，浑身上下的几处烧伤显然也会极大地影响他的正常动作，使得行动力大打折扣。但无论如何，此时他已经不再是被蛛网困住的状态，一个可以自由活动的人与一个“被困者”，这其中的差别之大不言自明。
杀人魔曾经听说过主持人拥有的“自主裁量”的权力，这指的是在游戏明显不对等的情况下，主持人可以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对游戏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正。一个常见的例子就是在那些涉及筹码的赌博式对战里，当一方提出明显不对等且带有恶意的showhand时，主持人可以直接宣告showhand无效，将比赛拉回正轨。
此时项南星大概也遇上了这样的情况吧。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不过杀人魔猜想主持人应该是以“烧伤”为条件，让其从困住的状态下重新复活。严格来说这个当然是作弊，至少也是主持人干涉游戏进程，但杀人魔相信就算她找到那个老家伙去，对方肯定也会振振有词，找到一个无法击破的理由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不过也无所谓，因为什么的，过程如何的，这些根本无关紧要。
“完全没有猜测的必要。”杀人魔笑了，“不管你是怎样从那里逃出来，但以你现在这样的状况，我要重新击倒你一次简直易如反掌。”
她的手指再次诡异地动了起来，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从腰间掏出了野战刀，向前虚虚地指着，以锋利的刀尖遥遥威慑着项南星。这一切像极了她在三楼做过的事情，只不过此时的项南星已经知道了她的把戏，自然不可能让她顺利地再来一次“收网”。
哪怕面前就是锋利的刀刃，他也必须迎面而上了。
“啊啊啊！”
他大吼一声壮了声势，同时身子伏下，做出了像是蹲踞式起跑的动作。杀人魔在心里冷笑一声，她知道这完全就是虚张声势，因为以他现在这一身烧伤，根本不可能再做出像三楼那样的全力冲刺，就算意志力再强也没用，因为身体上的疼痛会直接反映到神经上，表皮的损伤也会直接影响肌肉的收缩和拉伸，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伤患。
他此时的姿态估计只是为了让这边产生不必要的惊慌，从而有可能在“收网”动作中出现失误——可惜的是，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她深吸口气，手指猛地加快了速度。“收网”的过程中需要配合腕轮做出很多精密的计算，这需要大脑高度的集中力，在战斗中极难保持。在经历了许多次的生死关头后，她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学会分心二用了，这种寻常的干扰不仅无用，反而会给她更多的时间……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眼前一黑！一块巴掌大的砖石忽然呼啸着在视野中迅速变大，直直地对准了她的面门而来。杀人魔的手指一僵，身子一缩，几乎是在一瞬间靠着本能向着旁边一躲！只听耳边风声尖锐刺耳，那粗糙的石头直接从她的耳边划过，带起一道热辣辣的刺痛，竟是直接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刚好是之前那一拳的另外一边。
“你！”
杀人魔勃然大怒，同时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在这一瞬间她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家伙并不像她原本以为的那么蠢。他借着伏下身子的机会，表面上看是为了全力冲刺，实际上却是拿起了一块石头，趁着收网还未完成的机会直接偷袭！
眼见对方体势已崩，项南星知道机不可失，立刻迈开脚步冲了上来。要对付这种善于使用丝线的“蜘蛛”，最好的方法就是近身战，直接用力量压制，让她来不及放出丝线之余，连施展格斗技的空间都没有。因此项南星这一掷一方面是偷袭，另一方面也有投石问路，看看自己和她中间是否存着陷阱的作用。
而在这一瞬间，杀人魔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中计了吧。”
她傲然站在原地，看着项南星直直地撞上了两人那道看不见的网，原本红肿起泡的身体更是被锋利的丝线割开了好几道口子，皮开肉绽。好在他的反应实在超乎常人的快，一见不对立刻停住，再加上负伤的身体影响了速度，反过来救了他一命。
“你的运气太差了。”杀人魔笑道，“投石问路，结果恰好从网眼里穿过，反而给了你错误的信息。”
在她面前，项南星破开两道口子的脸上全是血，看起来狼狈之余竟有几分狰狞。
而此时，伤痕累累的他却竟然露出了微笑。
“我差的不止运气，说是全方位落后都没错。所以如果不把你也拉下来，我根本没机会。”项南星慢慢抬起手，笑着看向敌人，“所以，一起下地狱吧。”
这一瞬间，杀人魔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017章 燎原之火
“到现在还是那样，画面像是静止了，一直都看不到变化。”
“那就继续看。”
“是。”
说话的声音一老一少，正是黄老和沈灵霜。后者此时正站在一个大屏幕的笔记本电脑前，透过另一头的微型摄录镜头观察着别墅里的情况。在黄老的要求下，镜头的方向对准了刚才一直对着的那块监控屏幕，而且拉远了一些，将所有的十几个画面全部收入其中。
因为按照黄老的意思，那个被困者也有极小的可能性可以用工具撬开被堵住的门，然后从那一处监控镜头的死角离开囚室，这样的话，这个人就有可能在其他镜头里出现。
“但最靠谱的可能性依然是用挡板的边缘慢慢处理掉绑在身上的丝线，然后走入镜头的监控范围内，从通风管道离开。自从一只手取走了画面底下的通风挡板后，我一直都没再看到其他动静，这当然不可能是人忽然隐形了，只能说明原本绑在身上的丝线太重太紧，可以活动的手又难以发力，要靠着金属边缘自然形成的粗糙凸起来锯断这些实在太难。”
“可是之前明明可以伸手去拿挡板的啊。”沈灵霜不解地说，“能够挣脱一只手的话，束缚其实已经可以看做挣开一半了吧。接下来只要耐心发力，即使不靠外力也能很快逃出来。”
她说的其实算是常识了，然而黄老却慢慢地摇了摇头。
“你的经验还是有点欠缺，经历多点就好了。”黄老拍拍她的脑袋，“这里被困者使用了一种需要卸脱关节的脱困法，从那只伸出的手不自然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不过如果你之前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那也不怪你。”
他正色补充道：“毕竟，这个在杀手界里也算是非常罕见的技巧了。”
“杀手！”沈灵霜脸色一变。可随后她又变作了疑惑的表情：“可是梁京墨应该从来都没当过杀手吧？从他的履历和身体资料来看他根本不具备当这个的条件啊。”
“杀手有很多种，表面上看起来再弱的都有过，哪能用既成的模式去套呢。”黄老又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对小辈的那种宽容而宠溺的味道。“不过梁京墨确实不是。”黄老说，“从他的角度来说，完全没有必要去尝试这么危险的工作。”
“那你刚才还说被困者有可能是梁京墨？”沈灵霜讶异。
“从项南星的角度来说，确实存在着这样的可能。”黄老少有地露出了狡黠的笑，“而且我可从来没说过底下困着的人就是梁京墨，全部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想出来的。”
沈灵霜想起黄老刚才的那些话，微微一下：“说起来，黄老您竟然也会说那么狠的话呢。”
“刚看的电影，现学现卖的台词。”黄老笑了笑，“用来激励一下人，效果似乎还不错。”
说起这些，黄老下意识地又掏出了烟斗，似乎还想美美地抽上一顿。然而在沈灵霜惊讶的目光中，他的另一只手在腰间摸索了好一会，最后空空地伸出来，尴尬地笑了笑。
“我刚才把打火机落在那边了。”黄老耸耸肩，“真是太大意了。”
沈灵霜也笑了。
“黄老，你的那个玩意已经不能叫打火机啦。”
有时候，一点小小的火星也可以发展成燎原大火。
何况如此巨大的火种。
项南星的拇指直接拨开了打火机的盖子，而后往下一按。一团拳头大小的火苗突兀地从这个并不太大的玩意口中喷出，犹如一柄小型的喷火枪。在这一瞬间，对面的杀人魔几乎是本能地理解了项南星身上那大大小小的烧伤。
那一刻在一片艳红的映照之下，自她脑中浮现而起的，是一只从火中涅槃而出的凤凰。
让时间倒回到十几分钟以前，当时的杀人魔刚刚下到一楼，检查完出口和通风管道口后决定先在这两处布下延阻性的陷阱。而那个时候项南星正在三楼，浑身被纤细而锋利的丝线绑着，动弹不得，而且，呼吸困难。
他的脖子被一只苍老的手扼住了，对方将力量精确地控制在足以让他充分地感受到缺氧的痛苦，却又不至于昏迷过去的程度。
“如果就这么死了，你甘心吗。”一个声音问着他。
他拼命地睁大眼睛，视野却一片模糊。那个扼住了他的喉咙，站在他面前的人此时在这模糊的视线中就像是完全变了个模样。一身黑装束的他脸上全无表情，犹如索命的夜叉。
不甘心，当然不甘心了，谁会甘心就这么死去啊！项南星很想高声大喊，然而紧紧扼住的喉咙让他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从古到今，有很多殉道者，他们可以为自己坚持的‘道’去死。”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说着，不急不缓，同时慢慢松开了手上的力道：“他们有的是为了真理，有的是为了承诺，有的甚至只是为了自己坚持的一个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东西。这些人在迈向死亡的时候是坦然的，他们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丝毫不会为对此感到困惑。那么你呢？”
手上的力道忽然猛地收紧，将刚刚流入气管的些许氧气再次截断。
“你呢？你后悔吗？”
手上持续增加着力道，项南星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全靠着拼命鼓舞的意志力才勉强保持着清醒。
然而此时，就连这份意志也在动摇。
“你后悔。你在战斗打响的时候就开始动摇了，在落败后更是后悔得无以复加。你后悔自己没有在战斗的一开始就竭尽全力，以杀掉对方为目标全力攻击。你后悔自己明明已经察觉到了规则中的破绽，却天真地没有以此为突破口，更加积极地进行游戏。”
他冷冷地点破了事实：“其实你心里很清楚，而且刚才试图救人的时候就想到了：最有效率的游戏方式并不是将人救出后离开，而是先把杀人魔这个隐患解决了。当时你虽然没能识破镜头那边的伪装，但你的心里一直都在思考着杀人魔可能身处的位置。在被困者的情况确认之后，你本应该向对方询问更多关于杀人魔的情报，而后要求对方自救，而自己抓紧时间找出隐患所在的地点。如果当时你真的这么做了，应该能更早察觉到对方暴露出的破绽。”
“然而你却把时间都浪费在所谓的‘帮助’那个小女孩上了。一个在监控镜头前，只能通过语言交流的人可以给她什么帮助？你所看到的视野甚至比她还要狭窄，如果没有你打岔的话，她甚至有可能更早地注意到房间里的异状，就算她真的是被困者好了，你难道真的能帮助到了什么吗？”
“你帮她，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而已。你奢望着通过这种方式结束游戏，将自己从不得不攻击敌人的境况里解脱出来。而这就叫伪善。”
那只扼住喉咙的手终于移开了。新鲜的氧气一口气涌入肺中，肺内的浊气却要涌出，这让项南星弓起了身子止不住地咳嗽起来，痛苦不堪。
可这甚至比不上黄老说出的一席话给他带来的痛苦。在这以前，项南星一直力求自己的行为无愧于心，然而在这一刻，在生死边缘意识模糊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之前的举动，也随着黄老的那些话语重新理解了当时自己潜意识里真实的想法。
他说得没错，我只是在逃避而已。嘴上说着不愿意伤害别人，可实际上是不愿意自己的双手染上血污。于是依赖他人，放弃思考，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比自己聪明的家伙去掌管，甘心做一颗棋子，还美其名曰这叫信任。
于是就算赢了，也不能算作是我的功劳，而游戏里死了人，也不会是我的责任。知道三国游戏中另外那个赌局的时候，其实我还有机会阻止游戏向着最糟的方向发展，然而当时我却什么都没想，只是依照着预定的方式结束了游戏。
因为和他立下赌约的人是梁京墨，不是我。
而在那以前，得知那个杀死老独眼的家伙死于毒气游戏中时，其实当时我是感觉庆幸的。
为自己既能名义上报了仇，又可以不用亲手沾上鲜血而感到庆幸啊！
项南星一声接一声地咳着，咳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旁边的沈灵霜背着手站着，看着他，脸上微露不忍之色。她的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主持人的素养让她最终选择了沉默下去。
“现在，那个被困住的人还在地下室那边。这人同样是刚释放不久，虽然聪明，但应对这边的经验未必比你好多少。”黄老淡淡地说，“从理论上说，拿到金属挡板意味着被困者拥有了逃脱的可能性，但这也仅仅是可能性而已。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只看到了挡板的消失，却没看到恢复自由的人重新出现在屏幕中。”
项南星的身子猛地一僵，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恢复思考能力的大脑在此时重新运转，一瞬间绘制出了几分钟后可能发生的事件一幕。
而黄老仿佛连他脑中的画面都能看穿。
“你猜的没错。”他说，“冲下楼去的杀人魔最初可能会以为对方已经逃走，但在反复搜寻未果后，她最终也会得到‘对方还未离开囚室’的结论，而后决定亲自回到囚室里确认情况。如果幸运的话，被困者可能会在此之前成功脱困，并且借着地利，趁杀人魔立足未稳时反客为主，取得一点小小的优势。然而结局还是不会变的。”
“被困者与救援者都被困住的话，游戏就结束了。这一点还请你牢记。”黄老缓缓地说，“而获胜的方法，只剩下了一个。”
他深深地看着项南星，微微一躬身算是道别，然后转身离开。躺在地上的项南星目送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窗户外面，而后他的视线渐渐下移，最终落在了黄老点燃烟斗后猛力掷在地上的那个东西。它的盖子已经打开了，只缺一根按下开关的手指。
项南星忽然笑了。这简直就是太过明显的邀请。
几分钟后，一个如毛虫般在地上一扭一扭的人终于靠近了墙脚。在下一秒，他的全身被熊熊的大火包围了。
而在此时此刻，这个人站在一片火海里直视着敌人，缓缓说了一句话。
“第二回合，开始。”

第018章 互不相让
蜘蛛是公认的捕猎高手。当它坐镇自己所织的网中时，除非遇上力量体格远胜于它的重型生物，否则在与同等水准的猎物搏斗中，蜘蛛永远会牢牢占据上风。
然而如果将它的网绞碎，一切又会变得不一样。缺少主场之利的蜘蛛尽管依然可以依靠毒液作战，但会突然变得比之前脆弱许多。即便面对着原本可以轻松战胜的对手，此时的它也会不由自主地陷入惊慌之中，甚至落荒而逃。
杀人魔唯独只有这一点不像蜘蛛。
当火焰从项南星手中的打火机腾空而起，沿着易燃的特制丝线蔓延开来时，她不仅没有因此惊慌，反而进入到了远比之前更加冷静的状态之下。
刚才布下的这个陷阱已经不能用了。这些特制丝线的最大弱点就是火，这甚至超过了它对切割的抗性。一旦被点燃，这些丝线不仅会立刻燃烧起来，火焰还会沿线传播，若不是自己在布置完陷阱后就已经切断了连接这边的线，恐怕眼下这片火焰在几秒钟内就会传到手上的腕轮里来了。
而这些丝线的更大问题是，它们不仅容易燃烧，还很耐燃。这一点项南星应该深有体会。如果是普通丝线的话，在刚着火的时候就可以轻松扯断了，之后他只需要顺势快速打几个滚，将剩下的火苗扑灭，然后就能利用断掉的线头慢慢解开身上的束缚。
然而这些特质丝线不同，就算起火了，它也不会立刻被烧断，至少在几秒钟里还会保持着原本的韧性。这在解开束缚时就表现为全身着火后才能开始摆脱，而在此时，则意味着火焰将会顺着丝线，一路蔓延到两边绑着的柱子，以及上方紧贴着的天花板上。
直到将这里变成一片火海为止。
“都已经试过一次，知道它有这种引燃的性质了，却还能毫不犹豫地使用打火机……是我看错了，你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啊！”
杀人魔一边喊道，一边赶紧将手上的腕轮摘下。虽然切断了和原陷阱的联系，然而她还是在背后偷偷织了个小型的网，以防对方真的冲破障碍近了身。这个小型的网直到刚才为止都还贴在天花板上，刚才随着火势蔓延，只差几秒就要被卷入其中了。
她刚将腕轮摘下，一抬头就见天花板上沿着油漆蔓延的火即将烧到了。她眯起眼，瞄准了前面火光背后的那个人影，双手一左一右拿起了两个腕轮，一按一放，手腕再一转，直直地将两个腕轮向前掷了出去。
“去死吧！”
她疯狂地笑着，缩起身子往下一蹲。飞出的腕轮还连着刚刚放出的线，又被她灵活的手腕在掷出前一瞬加上了旋转的力道，远远望去就像是两个横飞着的溜溜球似的。就在她掷出后又蹲下的瞬间，天花板上的火势终于走到了那个小蛛网的旁边，它本已接近衰竭，却又在触到的一刻忽然轰的一声仿佛受了激励，熊熊地燃烧起来。
火势如杀人魔所料，沿着布下小网的几条连接线，从天花板上反向下走来。火焰在空中走出了两道华丽的弧线，一左一右地从匆忙蹲下的杀人魔身边划过，径直向前走，就要追上那两个飞出的腕轮。
项南星啧了一声，想要闪避却已经慢了一步。眼前燃起的火光几乎在瞬间剥夺了他的视力，也挡住了他观察前方的视线。当他注意到两个腕轮向他飞来的时候，它们已经来到距离身体非常近的位置了。
而那后面还跟着熊熊燃烧的，紧追而来的火焰。
腕轮明显加上了两个方向相反的旋转力，一旦碰到，它们会立刻沿着身体向内滚动，同时将放出的丝线缠在身上。尽管这种方式缠上的丝线只是松松垮垮，最多也只够干扰一下行动，但如果后面还跟着火，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明智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暂避锋芒，更别说几分钟前才刚刚尝过烈火焚身之苦的凡人。然而正当杀人魔自己都这么想着的时候，项南星却不仅不退，反倒向着斜前方狠狠踏出了一步。
他只听到呼呼的风声，一个腕轮于刻不容缓之际从自己身侧飞过，连衣服都没能沾上。而另一个则是直接打在自己的侧腹，上面的力量传到身上来，虽然疼痛，却并非无法忍受。
然而腕轮上的旋转力才是麻烦，在打中之后，它没有弹开，而是将反弹的力道也一并融入了旋转里，甚至顺着腰部加速向着项南星的后背滚去。此时的火焰也已经顺着丝线而来，近在眼前。项南星这时只来得及用手抓住腕轮，还没扔掉，那火焰却顺着丝线蔓延到腕轮里面，在那小小的空间里燃尽了，最后在手中轰一声爆开！
尽管腕轮中的丝线几乎已经放完，相当于燃料极度稀少的状态，但可以想象，这一记小小的爆炸依然足以将他的掌心炸个血肉模糊。
“哈哈！活该！”
杀人魔抬头看见了对面的境况，忍不住发出了恶毒的嘲笑。她的周围已经被火焰包围，越是准备充分，事先缠上了丝线的地方，此时烧起来越是猎猎作响。就连和项南星对峙时在背后准备的，预防被人从后偷袭的那个小机关，此时也与四处蔓延的大火融为一体，反成了阻住她出路的帮凶。
然而不走也是不行。这栋别墅虽然在框架上是由不易燃的水泥组成的。但在这一代水泥远比木料珍贵得多，这导致除了骨架之外的其他部分全部都是易燃的木结构。几根辅助支撑的柱子是木头做的，天花板也是木头做的，而铺设地板的材料尽管经过了简易的阻燃处理，但归根结底还是木料，若是烧久了也是一样会着火的。
换句话说，项南星已经点燃了此地的火种，如果不在火势完全蔓延之前撤离的话，他们两人都得困死在这里。她比项南星更靠近出口，按理来说也是她逃脱的机会要大得多，但……
“给我留下！”
一声气魄十足的怒吼，一个瞬间逼近的身影，在这一瞬间，杀人魔的视野之中只剩下那个环绕着火焰的拳头，越来越大。腕轮爆开的残骸还握在那只手中，而火焰缠绕在剩余的丝线之上，沿着露出的一截在空气中燃烧着。拳头近了，她只来得及抬起手，张开手掌挡在面门前。从指缝里她忽然发现，那攥着火焰的手上竟然套着一个白色的石棉手套。
是三楼哪个角落丢弃掉的那只吧，竟然被他找到了。
“不公平……”
她只来得及在心里抱怨了这一句，手上传来的巨力便将她格挡的双手毫不费力弹开了。项南星脚下再一发力，整个身子向前飞扑，直接撞在了杀人魔的身上。两人的身高差了二三十公分，体重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加上此时项南星全力前冲而后者只顾着向后退，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两人在格斗技上差距巨大，也再没有半点扑不倒的理由了。
“你疯了！这样下去只会一起死！”
杀人魔忍着双手的剧痛，发疯般地向上推着，想要把压在身上的这个男人推开。然而项南星好不容易才近了她的身，并且靠着体重优势封住了她大部分的摔跤技，又处在发生危险后更容易逃生的优势位置上，怎么可能轻易让开。他咬紧了牙关不管身下的人如何踢打，只顾着死死地压在上面。同时套着石棉手套的左手一拳接着一拳，毫不留情地向下砸。
此时再没有什么男性女性之分了。只有敌人，只有求生的本能。
他是真的打算在这里分胜负！
杀人魔惊恐地想着，偏着头连续闪过对方的拳击，然而她也立刻意识到，项南星抬手的瞬间就是对她的压制最弱的时候。于是在察觉到对方的重心稍有移开时，她立刻双脚一并，收起后往上一顶，膝盖直接撞在了项南星的肚子之上。
“唔！”
这一顶比之前的所有反抗都要重，抓的又是他防备最弱的时机。项南星闷哼一声，身子无法控制地往上一弓，犹如一尾被烫到的虾。杀人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的双脚立刻占据了两人之间突然出现的这一小块空间，改顶为蹬，鞋底直接踹在了项南星身上。
此时她背靠着大地，可以完全发挥双腿的力量，这一蹬更是求生意志的集中展现，竟然一脚将项南星这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蹬得双脚离地，向着旁边摔飞开去。
“呼，呼……”
总算脱困的杀人魔没有急着反击，而是赶紧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来。项南星跪在地上捂着剧痛的胸口，同样也是张大了嘴吸着气，像是被扔上陆地的鱼。
此时室内的氧气因为大量燃烧的缘故已经开始有些稀薄，而周围纷飞的木屑和渐浓的烟雾也成为了呼吸的最大障碍。也许这块地方还要好几分钟才会被火焰彻底包围，但在这之前，这里肯定会先成为一个无法呼吸的地狱。
如果继续下去，最大的可能性是两个人一起葬身此处。明智的做法应该是立刻休战，先出去外面再说。
然而出口只有一个。走在前面的人害怕被身后的人偷袭，走在后面的人也担心前者会忽然偷袭，利用优势的位置反将他堵在门里的这片火海中。
我完全无法信任你，你也无法信任我。
所以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杀人魔屏住呼吸，握紧了双拳缓缓站起。一次活动的氧气已经足够了，再吸下去就是烟尘，那样即使最后获胜了也会落下病根。
项南星也站起了。他脱下了手套盖在口鼻上，用一只手虚虚按着，权当作简易的过滤装置。尽管这样会占用掉一边的手，但能够获得比对方更加持久的行动力。
尽管是截然相反的战术思路，然而在战略决定上，两人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那就是第三回合，开始！

第019章 舍身一击
“他本不需要这样的。”黄老叹了一口气。
“是的，他本不需要这样。”沈灵霜怔怔地重复了一遍。
此时两人站在树下，身前笔记本上的屏幕已经换成了大厅中烈焰纷飞的场景。刚才那片浓烟从别墅中腾起的时候，即便是一贯淡定的黄老也不由得脸色一变。他也不坚持要看囚室那边的情况了，于是沈灵霜第一时间就移动了摄录镜头，将视角转到项南星和杀人魔奋战不休的大厅这边。
这已经是在项南星点火之后的事了。
在一片熊熊的火光中，尽管摄录镜头性能极佳，但也只能勉强捕捉到里面的一些画面。换做是视力一般的普通人，此时从那屏幕里就只能隐约看到人影绰绰。但是两个主持人看得很清楚，从头到尾都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项南星的投石问路，杀人魔以腕轮做出的反击，这些都落入了他们的眼里，化作他们预测下一步进展的线索。
这是主持人必备的基本功之一。若非如此，他们怎么可能在一次次的游戏中牢牢掌控着整体的节奏。
然而在这个人身上，他们终究还是猜错了一次。
就在项南星向前飞扑，压倒杀人魔的时候，他们本以为他会抓住机会往前冲，赶在对方之前抢占背靠门口的有利地位。尽管会因此从上风口变成下风，但那样他可以反过来占据位置上的优势，堵住门口直到大火蔓延，而后先一步离开险地，再从通风管道下去救人。
但没想到的是，项南星竟然是真的打算给对方在这种地方分胜负！
不是那种假意打斗后伺机脱离的情况，而是真的打算在这种地方来个你死我活的较量。这一点不光两个主持人没想到，镜头那边的杀人魔显然一开始也没想到，不然的话一开始她也不至于会被压制那么久。
“这是笨蛋吗！”沈灵霜忍不住说道，“一般人根本不会这样考虑事情吧！难得掌握了放火的主动权，很明显必须要想办法困住对方，同时自己保持着可以安全离开的状态。不到万不得已，是肯定不会让敌我双方一齐遇险的……他倒好，直接就冲进了火场里！这是笨蛋吧！”
然而黄老的嘴角却慢慢浮起了一抹笑意。
“很有趣。”他慢慢说道，“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谁？”
“首领。”
沈灵霜忽然不说话了。
“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两种赌徒。一种是无论如何也想要占别人便宜的，而另一种……”他看向监控画面中的项南星，又笑了一下，“就是无论如何也想要公平对战的。”
沈灵霜摇摇头：“可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是的。”黄老点头，“追求实际存在的利益，或是努力靠近绝对无法触及的理想，这才是这两种人之间最大的区别。我给了他充分的机会去接近他理想中的那个人，去变成第一种人，可是到了最后关头，他还是自己做出了选择。”
“好不容易撕掉了犹豫，给足了理由，结果最后还是没法接受单方面地杀掉别人。于是只好把自己也扔进一个逆境求生的游戏里，赌上性命和对方一对一地公平对战。这已经不是伪善或真仁慈可以解释的东西了，如你所说，就是蠢。”黄老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背靠着大树，仰起头看向头顶枝繁叶茂背后星星点点的蓝天。
“灵霜，你记住了。”
“是。”
“人命的数量不能直接拿来比较。”他说，“但它的重量可以。”
沈灵霜看着火光中的人影，若有所思。
人为何要不顾一切地奋战？有时是生存所迫，有时却只是为了争那一口气。
而在极少数的情况下，答案会变成“两者兼有”。
项南星已经记不清自己从头到尾中了多少拳，又在那堆碎泥块碎木块里被绊倒多少次了。两人的打斗一开始还是有来有往的，项南星一手时不时捂着口鼻保持最基本的呼吸，另一手则就地捡起硬物，以投掷和拳击间杂的方式展开进攻。但相比之下，杀人魔的格斗技术明显高出一截，即使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下，她那些卸招反击的套路依然是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项南星还没真正击中过她一次，自己却已经连续中了好几拳。
然而在眼下这种状态下，这几拳对他还构不成什么伤害。项南星的身体在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情况下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疼痛，而杀人魔的攻击虽然准确命中部位，但呼吸困难导致她的拳脚在力量上完全比不上正常的时候，打在胸口之类肌肉结实的部位上完全就像是给对方挠痒痒，也就那几记击中肋下的勾拳让项南星稍微咧了咧嘴。
两人的身影在火光中骤而重合在一起，骤而分开，彼此打到后面都是气喘吁吁，连站着都显得特别艰难。此时周围的火势已经彻底起来了，对于这栋废旧的别墅来说，这样的大火已经足以让它身上一些不那么牢靠的零件掉落了。
“砰！”
一小段熊熊燃烧着的梁木轰然掉落，重重地砸在项南星的脚边。距离他也不过小半米远，而项南星的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敌人，身子纹丝不动。
“啪！”
一大块崩落的隔板歪歪地倒了下来，正好砸向了杀人魔背后的位置。然而她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恰好在这个时候向前踏出了一大步。那隔板燃着火焰缓缓倒下，带起的热风扬起了她被烟熏得焦黑的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倒在了她背后一步远的地方。
而她的视线也一直紧紧锁定着项南星，一刻也没有离开。
战斗至今，两人都曾经有过靠近出口后独自逃离的机会。甚至只要争取到机会把那扇大门关上，里面的人就要被困在火场里，活活烧死。然而他们谁也没有这样做，甚至连想也大概没有想过。这其中一部分原因固然是担心在逃离的时候被对方从背后攻击，而另一个更重要的，某些人不愿意承认的原因……
大概是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分出胜负吧。
呼吸困难，身体刺痛，就连站着都感觉非常吃力。此时两人的胸口都是微微起伏着，用最小幅度的呼吸小心地吸收着大厅里本已不多的氧气，为自己最后一击储存力量。
是的，一击。
项南星虚虚地握紧了拳头，身子晃了一晃，但又立刻站稳了。就算一开始靠着手套的过滤，使得他可以比对方呼吸到更加纯净的空气，然而体格的优势在这种时候反倒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劣势。他没有算到的是，即使双方采用完全一致的行动，更高更重的他也会比对面的杀人魔消耗更多的氧气。
更别说为了弥补格斗技上的差距，他简直是豁出去了，各种快速走位和飞扑等激烈动作一个接一个地用上，而对方大多数时候却只是站在原地用简单小巧的关节技反击，此消彼长之间，体力的消耗更加严重。
“不妙啊……”
项南星在心里叹了一声。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就算靠着一时暴涨的斗志强行挖掘潜力，这副身躯此时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了。对面的杀人魔或许还有一搏之力，可是他项南星，是真的连向前迈多几步都做不到了。
就把这一切都赌在这一击上吧！项南星咬紧了牙关，右拳收于腰间蓄势待发，双脚猛一发力，向着几步之外的杀人魔一跃而出！
然而他的脚刚一动，身子却是忽然晃了一晃，竟要向前扑倒。
机会！
杀人魔的眼睛一亮。项南星虽然努力想要保持平衡，然而身体终究已经开始不听使唤，那个人身上最脆弱的后颈在此时完全暴露在了她的面前，只要一记手刀就可以让他晕厥！
更幸运的是，对方踏出的这一步，加上身子向前扑倒的这一点距离，恰好为她节省了不短的距离，这个破绽就像是送到手底下似的！大喜之下，杀人魔顾不得细想，直接向前一步迈出，右手作手刀状，借着重心下压的势头向下狠狠一劈，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下去！
可在她的手刀下压的瞬间，她全神贯注的眼睛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小小的细节。
项南星笑了。
“谢谢了。”
他的身子猛地一顿，立刻站稳了，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副狼狈的模样！杀人魔脸色一变，知道中计，然而击出这一记手刀让她整个人重心都往前冲了，这个时候要想刹住，谈何容易。
“你这混……”
她只来得及说出半句，下劈的手已被项南星一把抓住。对杀人魔来说，她有不下十种的手法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摆脱钳制，甚至反过来制住对方的腕关节，然而项南星根本就不打算给她这样的时间。擒住手腕的瞬间，他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一百多斤的体重附着的地心引力，加上杀人魔自己下压的重心，直接将两人毫不留情地往地上狠狠一摔！
这一摔，彼此都是毫无防护的状态，项南星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快要摔得吐出来了。刚才的无力只是假象，然而他是真的没有力气打出一发足以击倒对方的拳头了。
此时的这一摔，就是他最后的一击了。
“拜托躺下吧，不要再起来了。”
项南星以手撑地，努力想让自己从一片狼藉里爬起来。然而双手的乏力远超他的想象，就连把脸从滚烫的地板撑离一点都做不到，只是在那里一寸一寸地拖着。随着肺内的空气一排而空，疲乏感趁虚而入，伴随着全身的刺痛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他感觉意识渐渐模糊了，仿佛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念叨着快睡吧，就连最强大的意志也无法拉住渐渐合上的眼皮。
在意识弥留的最后一刻，映在他眼中的画面是一个缓缓站起的矮小身影。在火光映照下，这个身影仿佛放大了几十倍，如同一大片阴影将他罩入其中。
“你很厉害，比我想象的厉害太多了。”
杀人魔冷冷地说：“不过，赢的是我。”

第020章 激战结局
“喂，醒醒，起来了。”
一个似曾相识的轻柔声音在耳边轻声说着，渐渐将项南星原本已经远去的意识拉了回来。他睁开了眼，还没看清却又立刻闭上——即使只是夕阳的残晖，依然足够刺痛他的眼睛。
“好了，醒了。”
声音的主人似乎放心了不少，直起了身子。随着她的动作，项南星感觉一道阴影挡在了脸上，他终于敢慢慢地再次睁开眼睛。这一睁，就看见沈灵霜一手拿着纱布，一手拿着一瓶药水，正跪坐在他的身前。
“你救了我？”
项南星想撑起身子，可这一动全身上下的刺痛再次袭来，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再加上手上被胡乱绑上的绷带拉住了，一个不小心失了平衡，又是一头栽倒。
沈灵霜的肩膀微微一动，似乎想伸手扶一下，可终究还是忍住了。她就那么木然地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项南星“啪”一声又吃了个狗啃泥。
“救你的人当然不是我。主持人是不可以介入玩家对抗的。”沈灵霜冷冷地解释道，同时偏过身子，让出了后面坐着的那个人，“救下你的是这一位，要说谢谢，你也该对着她说。”
她这一让，项南星才发现后面不远处还坐着个人。刚醒来视线不清是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身型娇小，坐在沈灵霜后面几步远，身子却被后者挡了个严严实实。沈灵霜要不让这么一下，向南星过多一会恐怕也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你是……”
项南星微微一怔，刚刚醒来的大脑缓慢却有力地运转了起来。此时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穿着一套贴身的黑色短装，身材娇小，论表面上的纤弱恐怕跟那个自称巧儿的杀人魔有得一拼。这女子的面容虽然秀丽，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即使项南星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也不过是稍稍偏过脸来看了这边一眼，而后又漫不经心地移开，继续摆弄着她手里那些竹片似的东西。
此时她身上的各处也缠着绷带，打结的方式千奇百怪，没个定型，看起来像是同样出自沈灵霜之手。但和项南星不同，她身上的一身轻便的衣服虽然脏，但大都是沾上灰的那种脏，而不像项南星那样都是被火燎的。
“原来如此。”项南星长长呼出一口气，“你是那个被困者吧。”
这样的判断顺理成章。毕竟能够参与到游戏里并且救下他的，只能是同一个游戏里的玩家，沈灵霜没有对此作出特别说明就是最好的证据。而对方身上的脏可以看做是爬出通风管道时沾上的，经过那种久未清理的地方，即便出来后使劲拍也不可能弄干净，杀人魔身上的连衣裙便是如此。
而这女子的衣服几乎没有多少被火熏过的痕迹，说明她只是在最后把项南星拉出来时才短暂进入到了火场里，其他时候都在另一个不受火势影响的地方。从那边这个烧得焦黑，此时只剩下框架的别墅来看，当时没有被火烧到的，也就被封住的地下室那边了。
何况以她的体格，会被杀人魔压制并擒住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只是看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项南星实在很难想象她一拳击倒杀人魔，然后把他这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从火场里拖出来的场景。他曾经还一度以为困在地下室里的是梁京墨，不过现在想想，反正梁京墨也不可能做到上述的事情。
“不，她可拉不动你。”
像是看出了他此时的疑惑，沈灵霜解释道：“当时全是你自己一个人一点一点地挪出来的，即使到最后几乎失去意识了，身体也在向前爬，实在是了不起的求生意志。”
“而我只是在靠近门口的时候顺手拉了一把。”几步之外那妹子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听起来像她的人一样冷冰冰，“所以要谢的话，也不用太感谢我。”
这女子自称南宫茜，是一名杀手，也正是这次游戏的另外一名玩家。在沈灵霜的逐一提示下，项南星总算是一点一点地把脑子里残存的那些碎片组合起来，如同玩拼图一样，渐渐让当时的画面重新在脑中浮现出来……
“赢的是我啊！”
杀人魔这句话音量不高，说得却是咬牙切齿，仿佛要把胸中的浊气一吐为快。在地震发生时，她多少也曾慌张过，但那时候的慌张至多也只是局势变化所带来的紧张感。而后在成功假扮“被困者”接近了项南星这个“救援者”，并且巧施突袭将其擒住后，局势一度已经明朗，她的心情也在那时候放松了不少。
可惜情况在那以后就急转而下。与项南星在火中的这段对决是她一生中参与过的最凶险的一对一。以往就算面对着再棘手的敌人，她也总可以为自己留出后路，必要时且战且退，用蜘蛛的韧性磨死对方，或是从无法战胜的家伙手底下逃脱。然而项南星却不同，他的战法虽然粗糙，却展露了前所未见的独特气质，竟是强行将敌我双方拉到一样的死地来进行一次搏命战斗。虽然最终赢的是自己，但此时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心有余悸。
按理说占了优势应该补刀，然而杀人魔知道，一旦自己现在弯腰下去的话，还不等出手，恐怕这好不容易提聚起来的力量又要消耗殆尽。还是先让自己活下来再说。杀人魔这样想着，迈开脚步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只走了两步，却苦笑着停下了脚步。
“迟了一步么。”她摇摇头，明白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闪避和格挡都是无用，索性摊开了双手，“你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慢，但却挑在了一个最合适的时间呢。”
此时南宫茜就站在出口外几步的地方，一手紧握着硬树枝做成的弓臂，另一手向后拉开了藤蔓特制而成的弓弦，那上面还搭着一支削尖了的直树枝，这就是箭矢了。
乍一看，这些东西像是小孩子玩具似的，藤蔓做成的弓弦明显不够力，而树枝粗制的箭矢也只是表面上看着直，但终究也只是树枝而已，在射出的过程中必定会发生方向上的偏转，使得瞄准的位置和实际到达的位置很容易就南辕北辙。
若是光看这套所谓的“弓箭”，杀人魔大可以张开双手，大摇大摆地做出门去。一个普通的箭手站在南宫茜此时的那个位置，准确命中目标的把握不会高过百分之一。
然而对于南宫茜来说，这个几率就是百分之一百。
此时看到杀人魔已经站到了她的射击距离之内，南宫茜毫不犹豫，也不听对面是否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直接抬手就是一箭射出。这一箭夹着风声自她指端尖啸着飞出，在空中左右摇摆着仿佛认不清方位，但去势却是极佳。
一听弦声，杀人魔顿时脸色一变，毫无仪态地向着旁边扑倒。她原本以为靠着自己那看似从容的表现，对方至少会在这方面稍微迟疑一下，思考这里面是否有诈，而她就可以趁机杀个回马枪，将虚弱不堪的项南星当做人质，引南宫茜再次入局。却没想到南宫茜除了自己手中的武器外谁都不信，更不可能给对方干扰自己思绪的机会。一见面立刻出手，即便是杀人魔也没能逃开这样攻击。她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闪避和寻找掩护的动作，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却在这一刻僵住了。那支不靠谱的树枝箭几秒钟前还能被看做笑话，然而此时它就插在了杀人魔的喉咙中间。
而鲜血，晚了一步才飞溅而出。
杀人魔双手紧紧捂着喉咙，似乎想把箭拔出，在那种姿势下却极难发力。所剩无几的生命力随着血液涌出而加倍流失着，而她却只能从漏风的喉咙深处反复发出犹如拉风箱般的刺耳声响。
这个曾经无比接近胜利的人终于跪下了，她的身体慢慢地软倒，最后躺在了这片小小的血泊之中，侧脸安详得如同睡着的小孩。
而在她的身侧，仿佛对这些一无所知的项南星正把身子贴在地板上，努力地向前挪动着。在这片哔啵作响的火海中，他的存在是那么的不合时宜，却又像是因此得到了幸运之神的眷顾。只见承受不住火灾的天花板已经片片掉落，砸在地上又溅起几点火星。然而奇妙的是，这些碎片都落在了距离项南星几步开外的地方，竟像是为他送行一般……
“光靠着那样的自制弓箭就把她杀了？”项南星惊讶地说，“这个可能吗！”
“是我的话就可以。”南宫茜耸耸肩，“要不是手提箱和里面的武器都被放在别处，我都不用临时做这么个不靠谱的东西出来。”
“好吧……”项南星长出一口气。
“然后我就在几乎失去意识的情况下爬到了门口，南宫小姐拉了我一把，同时大半边身子都出了门的我被认定是已经从别墅里逃出，于是等候了许久的主持人终于可以出手救人了。”他点点头，“清楚了，无论如何，感谢你们救了我。”
沈灵霜说：“我也只是在本职范围内稍微给你们增加了一个包扎伤口的服务而已，这游戏本来就算我头上，所以不用感谢我的。反倒是你们啊……”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你们接下去如何打算？看你们现在都是一身的伤，虽然都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但也总得花上几天修养吧。我建议，你们不如一同行动……”
“我拒绝。”南宫茜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和他不熟，也信不过。不如自己行动。”
她回绝得干脆，可项南星却是陷入了沉思。沈灵霜的建议还是满中肯的，而南宫茜和他至少也有这场“蜘蛛巢穴”的共同经历，不至于完全无法沟通。项南星不禁在想，如果用自己手提箱里那快地图残片的话，是否可以与对方有详谈合作的机会？
然而他刚想到这里，却见沈灵霜拿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手提箱。
“对了，你的这个原本埋在树下，不过后来被人翻出来了。我见这箱子躺在那也蛮可怜了的，就干脆顺手牵羊，把它带过来了。话说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她一边说着，一边提起那个敞得大开的手提箱。在她刚刚说起这个时候，项南星的脑中就响起了相当不安的警铃声，不祥的预感随之泛起。而在此时，当他的视线终于落到空空如也的箱子里面时，他脑中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
原本放在箱子里的那个地图残片，不见了！
【竞价游戏】

第001章 流落孤岛
这个小岛肯定是有名字的，然而在岛上的人基本都记不住它的名字。
因为归根结底，它叫什么根本无关紧要。只要知道它是太平洋上众多孤零零的小岛其中的一个，那也就足够了。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是一片亟待探索的自由乐土。对另一些人来说，这是一个充满看点的真人秀舞台。但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这里只有一个名字。
那就是汪洋之中的天然监狱。
刑期无限，无法越狱，无法逃离，唯一的机会就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听着像是胡扯，却引得无数聪明机智的高智商犯人趋之若鹜。
“岛上地图”就是这些传说当中的一个——但也仅仅是传说而已。
“所以，就算东西丢了也不见得就是坏事，换个角度看也是少了些麻烦。至于其他的……千金散尽还复来嘛。”
“啊……哦。”项南星呆呆地点了点头。
当南宫茜说出那一切的时候，主持人沈灵霜就在旁边站着。她背靠着树干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仰起了头努力绷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然而嘴角却禁不住地微微抖动着，差点就要笑出来。
因为项南星此时的表情实在太精彩了。
他的双眼睁得滚圆，显然无法接受此时自己听到的这一切，而听的过程中不自觉张开的嘴巴更是大到可以毫不费力塞下一个鸡蛋。项南星此时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刚刚跑完马拉松气喘吁吁的选手忽然听到了自己跑错方向的消息。
震惊，沮丧，然后恼怒得想大喊大叫砸东西发泄却又拼命忍住的样子。
与听到的这一切事情相比，被人挖出箱子偷走地图残片已经完全不算什么了，南宫茜破例说了一堆话安慰别人的少见情况自然也不算啥（当然他此时还不知道这一状况的珍贵之处）。项南星原本以为自己好不容易从那个古怪的监狱里逃了出来，只等着找到出路重回文明世界，接着就要找办法查清真相洗脱掉自己的罪名，回归到原本那正常的生活中去。然而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告诉他，他其实没有出狱，只是从一个钢筋水泥的监狱转移到了一个天然的，四面环海的大监狱而已。
这叫他如何不崩溃。
只不过经过了这段日子的磨练，他的心性坚强了不少，早不是之前那个天真的学生了。在经过了那些分分钟赌上性命的游戏后，就算他本人在能力上成长不大，至少也懂得了万事都要向前看，不浪费时间后悔的道理。此时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睁开眼时，脸上已经回复了平时那冷静的模样。
“所以还有机会离开这里，对吧。”他说，“那么多的传说，就算是主办方有意挑起争端的做法，但其中至少应该有一个是真的，否则的话……”
他转向沈灵霜，微笑着说了下去：“否则的话，‘游戏’也就不成立了，对吧。”
完全正确。
沈灵霜在心里赞同了一句，然而表面上却只是面无表情地耸耸肩，不置可否。主持人的职责是确保游戏顺利而公正地进行，这其中就包括了对战双方在初始条件上的相对公平。一方可以相对领先一些，但另一方必须也要有获胜的机会，这是最低限度的公平，也唯有这样，“游戏”才可以被称为游戏。
而项南星猜得没错，此时这座岛上发生的一切事情也是某个巨大游戏的一部分。和他经历过的那一次“过夜”游戏相似，这一次发生在岛上的依然是一个由主办方坐庄的挑战型游戏，只是规模比起前者大了太多，而参与者不用说，就是眼下正在岛上的这些人。按照常理来说，当岛上所有人（除了主持人外）全部死光的时候自然就是主办方的胜利，反之如果有人成功达成脱离的条件或是通过其他方式直接脱离的话，就是游戏者的胜利。
看沈灵霜的反应，项南星其实也算是心照不宣了。他点点头，转向南宫茜：“这么看来，主办方在每一个人的手提箱里都放了指向一个传说的线索物品，但传说本身却未必可靠。看南宫小姐对残片的去向毫不在意的样子，我猜你被留在这岛里的时候，手提箱里放着的应该不是地图残片，对吧。”
南宫茜默默地从手提箱里拿出了一枚硬币。一面刻着个左，另一面刻着个右字。
“噗！”沈灵霜这回是真憋不住了，捂着嘴笑出声来。项南星的嘴角也微微咧开，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笑声硬是哽在喉咙里，一时间脸上露出了不知说啥是好的神情。项南星的地图残片虽然一开始没啥作用，至少在理论上还有可能收集齐全，指示出正确方位，然而南宫茜的这个指路硬币完全就是坑爹，难道主办方的这个传说是运气最好的人可以靠着这个硬币指示左右，然后一路走到关键地点之类的？
“敢笑出来我就射杀你。”南宫茜脸色不悦。这话明显是对项南星说的，而后者闻言也是脸色一凛，努力装出严肃认真的模样。
“总之，从目前这两个提示物品来看，这些传说至少有一些是指向某个‘地点’的吧。”项南星分析道，“当然最终也有可能是和什么物品或者什么人直接挂钩，但这同样会牵涉到他们所在的地点问题。现在我的地图残片没了，而你的这个……硬币，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是很能发挥出真实的水平。我觉得现在我们应该集中精力搜索周围，看看有没有机会和其他人接触，好获取更多的情报。”
“主动接触？别傻了。”南宫茜冷笑了一声，“我一开始自由行动的时候挺顺利的，后来倒是主动接近了一个，你猜结果怎样？”
她说的自然是别墅中的杀人魔，看来就算报了仇，她对自己曾经一度被囚禁的事情依然非常在意。项南星咳嗽了一声，转移开话题：“但是除掉部分特殊人士，大多数的玩家只要言明利弊的话，我想应该都会很乐意合作的。”
南宫茜挑了挑眉头，仿佛在问为什么。
“因为岛上的这一场大游戏应该就是这样的。”项南星自信地说，“要想通关，一个人是不够的，非要组队同行不可。”
“哦？”
沈灵霜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尽管以她的级别还接触不到这岛上最核心的机密，但巧的是，根据现有的情况，她也推测出了和此时项南星所说的差不多的结论。
他推理的依据自然是前面的猜测。主办方大概希望看到岛上所有的人死掉，但在此之前他们不得主动对玩家下手，只能从旁影响，试图用各种方式诱惑玩家之间互相残杀，或者为他们演出一幕幕好看的戏码。
但项南星在此基础上想深了一层。要达成自相残杀最后全部死光的失败条件，最少也需要两个失去理智的犯人，并且他们恰好同归于尽了才行，这个概率实在太低。而如果游戏进行到最后剩下一名玩家，而那个玩家却选择一直生存下去不肯认输的话，那么主办方岂不是在距离获胜一步之遥的地方被他一个人死死拖住了？
所以，真正的失败条件应该是“人数减少到一定标准以下”，而这标准多半也是通关游戏必须的最小人数。只要高于这个人数，岛上的人在理论上还有机会同心协力逃出生天，但一旦总人数减少到这个数字以下，那么意味着通关已经不可能，主办方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宣布它的胜利，而后对剩下的人做出处置。
从这个角度来看，不久前沈灵霜暗示的组队行进，其实就是一个相当明显的提示了。只是当时南宫茜被一口回绝。此时项南星再次向她解释自己的想法，话中诸多暗示，其实也等于是亲口向她再次提出邀请。
毕竟就像沈灵霜之前说的那样，此时他们两人都是遍体鳞伤，自顾且不暇，就算要互相争斗也得等到以后再说。南宫茜固然有一手精准的射箭绝活，但作为一个主攻中远程狙击手，她那瘦弱的体格一旦被人近身后几乎是全无反抗之力。在这种时候，她还是需要一个肉盾为自己挡上一挡的，就算不能真的挡下，只要争取到一点拉开距离的时间，她就可以继续战斗。
以这个最低标准来说，项南星至少还是合格的。甚至从目前来看他的头脑还不坏，在一些情况下说不定能找到致胜的关键。但这一点却也是南宫茜隐隐担忧着的东西。毕竟同行就意味着有些时候会可能会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对方眼前，若是对方以有心算无心，精心暗算——就像之前那个看似和善的小女孩所做的事情一样——自己实在是很难抵挡。
南宫茜少有地陷入了犹豫，而项南星也不急，就站在旁边默默等待着她的答复。
就在这时，他们的头顶上忽然传来了飞机引擎的声音。这声音自东向西，伴随着扇叶呼呼转动的声势从中低空的高度掠过他们身处的这片树林，一时间惊起了飞鸟无数。项南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枝叶间透出的那个巨大的金属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忽然会有直升飞机出现。
然而南宫茜却忽然中断了思考。她腾地站起，将串好绳子的手提箱往后一背，又把自制的弓箭垮在腰后，瞬间完成了行动的准备同时，又将所有多余的东西通通抛诸脑后。
“补给来了。”她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项南星的提醒。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少女拉紧了腰间的绷带，双脚猛一发力向前跃出。她犹如小鹿般跟着直升飞机前行的方向冲进茂密的树林中，只是三四个起落间就消失在了项南星的视野里。
“这算什么……”
项南星看得目瞪口呆。

第002章 事与愿违
尽管是第一次往林子的这边走，然而从南宫茜的动作中却看不出丝毫犹豫，仿佛她从一开始就是在这里生活长大似的。
她用绷带把手提箱紧紧固定在了背上。岛上的人大多在行动时采用这样的背法，这是在确保拿住手提箱的同时防止在奔跑的过程中磕磕碰碰。而她的袖子和裤脚都已经卷起，这是为了让跳跃和攀附的动作毫无阻隔。
此时南宫茜娇小的身躯仿佛化身轻风，在林间高速穿行着。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感觉太慢了。
开始时耽搁了不少时间。她暗暗责备自己，刚才在远远听到飞机声响的第一时间应该直接顺着那方向过去的，一点时间都不要浪费。毕竟补给的背后常常隐藏着危机，就算她可以避过那些躲在暗处的偷袭，但要是因此引发了“某种游戏”的话……
“啧！”
南宫茜一咬牙，强行拖着伤势未愈的身体进一步加速了。这不是逞强。正是因为此时的身体比起以往更不适合正面战斗，所以才应该要尽力避免，最好是抢在其他人到达之前拿完东西走人。
如果做不到的话，最低限度也要拿走一个……
她猛地顿住身形，同时就地一转，无声地贴在了旁边的大树边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她背靠着大树，微微眯起眼睛，竖起耳朵倾听着对面的声响。
一个，两个……不，是三个。
总共有三个人，从远处谨慎地摸索前来，为首的一个负责拨开挡路的杂草和枝叶，他的出手轻柔而有效，发出的声音很小，光这一点就能看出他谨慎的性格和极佳的身体控制能力。跟在后面的一个人脚步轻盈却有些散乱，似乎对此地杂乱的环境不太适应，南宫茜判断这个应该是新人，刚上岛没多久，至少也是身手不太敏捷的人。
断后的一个则脚步沉稳，脚步的节奏完美地与开路的一个对上了，这一点足以透露出断后这人在潜行方面水平不低，经验丰富。若不是南宫茜留了一个心眼，或是换成其他耳力稍不如她的人来的话，恐怕很大可能就会听漏掉这个人了。
而在南宫茜藏起的同时，对方的脚步也明显慢了下来。开路者和断后的人首先停住了脚步，中间那个则明显慢了一拍。这也符合南宫茜对他们三人的实力判断。原本一直线的脚步声沿着两边散开，三个人似乎都找好了自己的掩体，像自己一样谨慎地观察着这边。
这意味着，他们也发现南宫茜的存在了——仅比这边稍稍晚上一拍。双方都在观察着对面的状况，努力猜测着对方会采用的策略，并且考虑着自己应该表现出何种姿态。
就算去掉中间那个相比之下明显较弱的家伙，那也还有两个相当辣手的人物。南宫茜轻抚着背后的手提箱，不禁陷入了犹豫之中。如果对方只有一个老手的话，自己还有五成以上的机会获胜，但是如果有两个，那就意味着自己的第一击不仅不能失手，接下来的时间里还要有人帮忙拖住对方，至少也要能在剩下的那个好手的手底下扛住个十来秒左右才行。
又或者适当放弃掉一些，只拿自己力所能及的部分？但补给箱的种类多种多样，自己目前最需要的显然是医疗类的物品，难道对方会给她时间慢慢挑选么？只怕在知道她只有一个人后立马会选择驱逐，好独占所有的补给箱吧。
在南宫茜思考的这段时间里，头顶上的直升飞机已经提升了高度并进入悬停状态，开始往下投放补给箱。这些箱子从外观上看和他们持有的手提箱一模一样，只是上面还带着个小小的降落伞，好让它们安全落地。从飞机上落下后降落伞会自动打开，红色的伞面在天空中格外醒目，让那些看不清银色手提箱的人隔了很远都能清楚捕捉到它们的位置。南宫茜知道这些东西必定会引来一大批急需补给品的人，就像嗅着鲜血的味道而来的大批鲨鱼。像她这样的老手会在那些远处的人赶到之前先一步拿走箱子里的东西，而后脱离战场。那些留在原地的空箱子则会成为众人哄抢的对象，引发一阵血雨腥风，为她赢得逃离的时间。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像她一样赶在直升飞机还未投放物资前就预测出它的目标地点，并且先一步赶往现场。这需要的是经验，和对周围地形的预判。但还有一个不可控制的因素在，那就是最好在过程中不要遇上同样赶往现场的其他老手，否则难免陷入这样的困境里。
若是不幸遇到了，通常也就不得不提前在补给箱落下之前展开争夺了。双方都在赶时间，因此谈判什么的都是奢侈，下手也绝不能留情。要想避免一场血战，除非其中一方自觉让步甚至主动退出。
可以说，这就是一场超快速的胆小鬼博弈。
南宫茜慢慢打开自己的手提箱，从中取出武器，犹豫着是否要先手干掉一个，好把目前僵化的局面扰动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眉毛忽然一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她的前方——也就是刚才行进方向的正后方。
在那个方向，赫然也有一个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
比起已知的对面三个，这个正在靠近的脚步声显得更加外行，甚至比起中间的那个还要弱上一点。他的脚步声尽管努力放轻了，但依然有些磕磕绊绊，一看就是还不适应丛林间行进的人，再加上除了脚步声之外还有其他硬物碰撞着枝叶的声音，显然这家伙连手提箱都不知道怎么放，估计十有八九是直接提在手上就走了。
外行中的外行，还是个新手。南宫茜在心里默默地下了个结论，同时一滴冷汗也突兀地出现在她的额角。如果是平时也就算了，但在眼下这个局面里，一个笔直朝着她前进的新手比起老手要更加危险，因为后者还可以设法沟通，可以用其他方式向他表现出自己的存在，展示实力作出威慑，从而将一场潜在的冲突消解于无形。但新手才不会管这么多，他们甚至不知道怎么去注意到对方发出的信号，只会闷着头往前冲，直到被人一枪撂倒为止。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南宫茜料理这种笨蛋简直比喝水还轻松，但现在对面还有三个人虎视眈眈，这边一旦暴露，引发的连锁反应却是她很难应付的。
要是方向错开的话，南宫茜索性也就躲起来，等着对方经过就是，然而从脚步声来判断，这个新人竟然好死不死地朝着她所在的地方笔直前进！这样一来，她要么就得主动出击，先趁对方还没足够接近时先干掉对手，然后转移地方；又或者直接转移地点，并且祈祷对面那两个老手没有察觉到这边的举动。两相对比之下，南宫茜顿时有了主意。
——肯定是先干掉敌人再转移了，反正都会暴露，不如先绝后患。
她无声地从手提箱里拿出一截短枪，将威力调到最低的同时在枪身前端装上了一截短枪管，然后再套上消声器。她倚靠着树干慢慢地半蹲下来，一手端起枪另一手横着架在身前，将消声器架在垫了块破布的手臂上。南宫茜闭上眼，吸气，呼气，而后慢慢地睁开眼睛。在这一瞬间，她仿佛化身岩石，一动也不动。
枪口朝向的方向是对方几秒后将会出现的位置，一旦对方现出身形就会果断攻击，一击就能将其抹杀。与此同时南宫茜却还分出了一半精力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身后那三个人的动向——精准不是一切，在攻击之后活下来同样重要。在“全神贯注”之余还能凭空挤出额外的精神留意四周，这就是顶尖的杀手与的一流的狙击手最大的差别。
三，二……
南宫茜听着脚步声，在心里默默数着。她的气息很稳定，一点杀气也没暴露出来，因此对方显然也还没发现这边，看起来只是追着远处缓缓降下的补给箱前进。这种人的速度相对固定，最容易把握，而且他的视线已经被他自己锁定了，哪怕整个身体都暴露在了南宫茜的视野里，直到中了枪，恐怕他也不会注意到这边这个枪口的存在。
一，零！
她瞳孔猛地收缩，磅礴而出的杀意紧紧锁定了那个从林间走出的人。那是一个留着短发，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普通男人，如南宫茜所料，他的箱子就提在手上，低低地垂在大腿一侧，整个上半身的所有要害一览无遗，全无防备。
只是这个侧脸……南宫茜一瞬间竟感觉有些熟悉，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缓了一缓。而就在这时，那男人猛地回头，竟是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这边的杀意。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男人就地扑倒，贴着草地向着这边匍匐前进，而南宫茜则是在即将击发的瞬间硬生生收住了手指，反将枪高高端起，仰头靠在树干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见鬼了，那家伙竟然一路跟到这里来了？南宫茜在心里暗暗咋舌道。
与此同时，伏在地上的男人也感觉自己的心跳狂跳着如同暴走的鼓点。
见鬼了，差点就莫名其妙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项南星也暗暗咋舌。

第003章 错误同情
“你这样不光没有任何隐蔽的作用，而且移动缓慢，我要点射你简直更容易了。”
一见面，南宫茜直接就是冷冷的一句话抛过去，而项南星只好尴尬地呵呵了两声，抓着头发慢慢地爬起身来，轻轻拍掉胸口沾上的泥土。然而两人间似乎有着某种神秘的默契，南宫茜没有点明，但项南星仿佛无师自通地了解了当前的情况，不管是应答也好，起身的动作也好，都把动静压到了最低限度，拍到泥土时也只是半蹲着，把大部分的身体都藏在树后。
在这方面，南宫茜虽然也早有所料，但对方的表现多少有些超出她的预期。项南星无疑是个相当聪明的人，光从南宫茜这句压低了声音的吐槽就意识到周围还有别人在，同时自然而然地做出了配合，然而让南宫茜意外的是，他像是准确地知道了那三个人所在的方位，在找掩护的时候也自然而然地选择的相对的角度，极为准确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这就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给她的惊讶一样。一个狙击手在开枪杀人的时候不可能没有杀气流露，但优秀的杀手可以将这个过程压缩到极短的一瞬间，而在瞄准阶段丝毫不漏出分毫。事实上项南星在那之前也确实对这边毫无察觉，但在南宫茜刚刚暴露出杀气的同时，他已经做出的反应。
简直就是零延迟。敏锐到可怕的危机感知能力。
在南宫茜将近六年的职业生涯里，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猎物。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项南星这么一耽误，那些补给箱又已经往下降落了不少，眼看很快就要落到预定的地点上。这一次投放的箱子共有三个，由于此时的风速不大，而且方向也稳定，从降落伞的形状来看，箱子下落的地点也基本已经可以预测到了。正常的话这三个箱子都会落到他们两拨人中间的草地上，就像是引诱他们互相厮杀的火种。
“现在是什么情况？”项南星说，“这些箱子里装的是补给？”
“废话。”南宫茜没好气地说。此时她已经拆下了枪口上的消声器，正在往上面加装另一节枪管。这把枪在她手里就像那种玩具积木似的，仿佛只要加装一节再调一下威力旋钮就能将有效射程延长。项南星蹲在旁边看着她把枪管组装完毕，又加上了瞄准镜，增加了一个有卸力作用的枪托，将一柄普通的短枪改造成一副狙击枪的模样。看着看着，他的嘴巴也随之越张越大。
“你这东西哪里来的？”项南星小声问道，“不要告诉我是路上捡的啊，看这样子恐怕放在外头也是超一流的武器了吧。”
“哦，兑换的，花了四百多吧。”南宫茜轻描淡写地反问道，“你的武器呢？别告诉我你一上岛就直接兑换了个定制型的武器啊，那样也未免太大胆了。”
“武器？”项南星奇怪地看着她，“我现在唯一有机会拿到的武器就是那个家伙的野战刀，不过刚才情况那么乱，我赶紧爬出来都来不及，没有心思去捡那种东西了……话说兑换是什么意思？”
南宫茜原本在擦拭着枪口，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细细端详着项南星。眼前的这家伙一脸无辜，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没有武器的现状应该是真的。她回想了一下，刚才项南星和那个杀人魔战斗的时候确实是两手空空，连手提箱也埋在了另外的地方，若是之前有武器的话，多半也已经遗失在那个火场之中了吧。
然而她转念一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没换过武器？”
“所以说‘兑换’是什么意思啊！”项南星皱起眉头，“我们的钱不是入狱的时候就被收走了么，而且四百多块钱就能兑换这样一把枪？这物价也太离谱了！”
南宫茜眉毛一挑：“你的筹码呢？”
项南星反问：“什么筹码？”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几秒，忽然不约而同地把脸偏向一边。南宫茜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恼怒神色，却不是针对他人，而是在为自己的判断失误愤怒不已。而项南星的脸上先是震惊，而后是更多的懊恼和痛不欲生——他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自己判断上的失误，却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见鬼了！原来你一开始就没有筹码！”南宫茜啧了一声，“枉我还以为你是连筹码都被人偷了，一瞬间还真有了要帮你一把的念头……把我的同情心还来啊！”
项南星却是抱着头蹲下，连还嘴的念头都没有了。筹码，筹码。他早该想到那些筹码不简单了。虽然监狱里的人常说筹码够用就好，足够减刑出狱就可以了，但谁也没真正谈及过那些出狱后多出来的筹码怎么处理。
现在看来，监狱一方其实一早埋下了伏笔。既然出狱不等于重获自由，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体验更加残酷的竞争，那么筹码在这里依然有它的作用。就像监狱里那些非官方的交易一样，筹码在这里是可以兑换其他物品的。像南宫茜那把花了“四百多”的多功能狙击枪，项南星刚才还觉得价格便宜到离谱，现在看来简直是贵到离谱——这是用四百多年的光阴来换这样一把枪啊！是要多土豪才能做出这样的交易啊！
而那个混蛋梁京墨显然对此早有预料。他在赢下三国游戏后自然收获了大量的筹码，此外据说他在游戏之外也单独开了盘口，供那些没有参与其中的犯人下注，从中也狠狠地捞了一笔。而这些他都默默收入了自己囊中，只给了项南星足够出狱的那部分。项南星上岛之后连兑换的机会都没有，使得原本应该负责兑换系统的人员也跳过了讲述的部分，导致他直到刚才还对这些一无所知。算起来这里面也有梁京墨的一份功劳。
“早知道你一开始就是这样，我也都不用跟你废话，连犹豫都不用，直接走人就是了。还不是怕你一下子丢掉了所有的筹码和装备，在这岛上混不下去。”南宫茜还在不爽地碎碎念着，这时看来她就是个碎嘴的小姑娘，还哪有刚才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样，项南星在一旁看着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逻辑啊！”他反击道，“到头来你还不是没管我。拒绝了组队的建议不说，也没见你给我留下什么好用的东西啊，就那样扔下一句‘补给来了’然后直接走了！”
“要不是我追踪技能满点，现在早就被甩得影儿都不见了！”
他嘴上回击着，心里却是敞亮。南宫茜这人远比外表看上去直爽，她显然只是不善表达而已。此时她的反应多半是发自真心，她是真的恼怒了。因为以她的身体状况，目前最佳的策略还是休息为主。毕竟她的伤不算太重，也有一套完整的武器和生活必需品，只要忍耐一两天也能恢复到最佳状态，从头再来。要不是以为项南星重伤之余又因为那个救援游戏丢失了所有的装备和筹码，举足维艰，她才没有必要在体力不足的情况下还硬要去抢一个医疗箱回来，甚至发现对面同样有人瞄上目标后还是选择了坚守观察，而不是寻找机会撤退。
这也许还谈不上什么重感情，只不过是南宫茜觉得自己在上一个游戏里有所亏欠，要用补给箱里的东西补偿回来。但光从这一点看，至少这家伙也算是相当讲义气了。想到这里，项南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微笑，那些碎碎念听在耳里也显得不那么难听了。
南宫茜毕竟是狙击手，目光一扫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等等，他们有动静了。”
项南星嬉皮笑脸地答到一半，忽然猛地压低了声音。与此同时南宫茜也脸色一变，贴着树干慢慢挪过身子，小心地探出半边脑袋往对面看去。对面的草丛里隐约可见人影绰绰，随着补给箱即将落到树冠以下的高度，这些人终于决定提前行动。
换做是刚才，南宫茜多少还要斟酌一番，毕竟对方接近之前就是她脱离战场的最后机会，若是预计一个人应付不来，要走也要趁早了。但现在这边已经是多了一个人手，就算他没有战斗力，只能起到诱饵或是炮灰的作用——在这方面南宫茜可是一点都不会心疼——她也有更大的把握获胜。
那么，当然要战！
南宫茜握紧了枪，调整着心情寻找着出手时机，却又忍不住要为旁边这家伙的表现而隐隐感到吃惊。她对自己的耳朵极有信心，尽管刚才因为聊天稍微有些分心。然而项南星比她还要更早一步地注意到对面脚步声的变化，这还是他也同样参与的聊天的情况下。
难道这家伙比自己更有成为杀手的天赋？
南宫茜在心里冷笑一声，端起了狙击枪。
怎么可能。

第004章 不速之客
时间仿佛停滞了，连带着周围的世界也一并寂静下来。项南星耳中只剩下风吹过树叶时隐隐约约的劈啪作响，还有远处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脚步声。他直到现在也没能听出对面到底有几个人，那是职业人士才能拥有的技能。而身旁南宫茜端起了枪后散发出来的森然杀气让他知道，这一回，双方都是要动真格的了。
“那个……其实大家可以坐下来聊一聊嘛。”项南星吞吞吐吐地说，“毕竟我看那补给箱有好几个，咱们也不需要全部拿下，就先各拿一个保底，剩下那个大家再来协商一下解决，那样岂不是都不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闭嘴。”南宫茜冷冷地说，“你只要记住，一会枪声响起之后，你就趁机往最近的一个箱子的落点跑，先抢一个箱子再说。我的第一枪一定会带走一个人，对方肯定会陷入短暂的混乱之中，你在这个时候空手跑可以显示出你不是狙击手的身份，从而利用起我的威慑力。现在，好好蹲着，然后闭嘴。”
南宫茜的布置还贴心地附上了解释，其实对于项南星来说一会只要记住两件事就够了。那就是跑过去，拿箱子，最多再加上一个躲起来，三件事。南宫茜对自己的狙击极有信心，之后的计划也是由此而来，她那一枪不仅会直接减少对方的战力，同时在接下来的对抗里也能持续给对方带来压力，影响他们的判断。相比之下，自己的弱点则会因为项南星的这次突击而得到很好的掩盖，比起单独面对三个人的时候，她此时的获胜机会简直翻了好几番。
她细细地调匀了呼吸。呼气，吸气，渐渐找到了节奏，在项南星呼吸的间隙里一点一点地更换着肺里的空气。这个环境本不适合狙击枪的发挥，因为附近没有一个可以架设枪支的位置，光靠双手的话很难拿稳，而趴下的话射击角度又太低。
就算此时用项南星的背来临时充当架子，那也只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一般人的身体再怎么努力保持稳定，其实在呼吸时还是难免要有微微的抖动，由此引起的偏差虽然小，但随着狙击距离的延长，这会在子弹飞出一段距离后放大到足以影响命中与否的程度。这对狙击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南宫茜此时也只是顺势而为，尝试另辟蹊径克服这个问题。
此时她和她的枪架子都紧紧盯着对面的草丛，等待着目标出现。而她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只等那边露出破绽后即可击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在项南星这边已经是强行收住了一回，这次要再听了这家伙的劝，放弃狙杀无功而返，只怕一会需要拼命的时候她的手风就要不顺了——杀手大多有这样那样的迷信，南宫茜也不例外。
“我还是觉得，就算是这种情况也不是非要杀人……”项南星还想最后争取一下。
南宫茜皱起了眉头：“闭嘴。”
她伏下身子，偏过头，似乎在捕捉着远处的其他声响。项南星感觉到了背上异样的触感，顿时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影响了身后那人的动作。仿佛是过了很久，又像是仅仅过去了短短几秒，南宫茜直起腰，有些恼怒地将架在项南星背上的狙击枪抬起。
“又来了一拨人。”她说。
像是察觉到了同样的情况，对面的那些人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这让南宫茜就算有心继续狙击，也很难等到对方冒头的时候了。项南星在这时候还察觉不到这所谓的第三方的存在，但在十几秒后，他亲眼看见了。
那是两个像是孪生兄弟般的年轻人，走在前头的那个留着刺猬头，手里吊儿郎当地提着把小刀，个子也显得高上一点。跟在后面的那个没拿刀，手上却多了一柄枪，一边走一边还左右张望着，显得比前面那个稳重不少。尽管没有专业杀手的洞察力，但即便是项南星这种普通人也可以看出，那边过来的两个人根本都没有察觉到这边两拨人的存在，更别说什么必要的防御或是隐蔽了。
他们的眼里显然只有此时徐徐下落的补给箱。为首的一个眼见最近的一个箱子已经落到几乎触手可及的高度，顿时兴奋得欢呼一声，抓着刀子冲上前就要割断降落伞的绳子，准备拿起箱子走人。另一个算是谨慎点，但也只不过是漫不经心地举着枪四处随意地指着，这样也就算是警戒了。
这一组人的话，应该不下重手也可以制服下来。
正当项南星这么想着的时候，却见南宫茜在树干上另外找了个凸起的位置架起了枪，同时对着他努了努嘴。“你从这边上去。”她用口型说道，“在对方动手之后就冲出去，把离我们最近的这个拿了，然后你就马上往回跑，我会给你掩护射击的。”
项南星偏过头看了一下她枪口指向的方向，再侧耳听听那边的动静，顿时就理解了南宫茜的打算。此时虽然另有新人登场，但她瞄准的依然是对面的方向，显然新来的这两人还不放在她眼里，需要提防的依然是对面的人。
她此时的打算说白了就是“坐山观虎斗”。这两个突然闯入战场的二货显然没有意识到周围的危险，但对面那些人却不可能对他们接下去取箱子的行为视若无睹，最多忍到他们取走箱子时也一定要出手干预了。按照南宫茜的推测，对面那三人里至少有两个具有相当的射击水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很有可能采用一人射击，一人警戒的方式，至于剩下那个新手似的家伙，在这种距离上还成不了威胁。
因此一旦对面开枪，那么这边只要压制住另外一个枪手，项南星就有足够的时间冲出去拿走一个箱子。虽然下一步的策略还没想好，不过先取下一个箱子，又击倒一人，还是在另外两方已经开战的情况下……自己这边的形势怎么看也不算太糟。
尽管猜到了南宫茜的打算，但项南星的大脑也没闲着。毕竟他们要争夺的只是补给箱，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东西，然而按照南宫茜预测中的情况，在枪声响起之后，这个场地上至少会有两个人断气：那个双人组合中至少会有一个被枪击中，而南宫茜也会在同一时间解决掉对方警戒着的枪手。
真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么？
他忽然想起了黄老的质问。抛开道德感，抛开杀人犯这样的名头，他真的做好准备去夺走一个人的性命了么？哪怕只是间接地放任其发生。
又或者，为了确确实实地履行个人坚持的东西，自己是否真的已经竭尽全力了呢。
“南宫茜，我觉得还是有另外的方法。”项南星小声说道，“你看，现在有三个补给箱，我们一共有三拨人，只要各自领走一个就可以完美解决了啊。我这就喊一下，我想另外两边也肯定不会愿意为了区区一两个补给箱冒上这么大的风险的。”
“你个笨蛋。”南宫茜压低了声音骂道，“你是不知道这些箱子里有什么！你听好了，补给箱内放着的可不仅仅是食物和药物日用品一类的东西，它里面有时还放着众人争夺的那些线索，以及数量不等的筹码，甚至直接就摆了一些了不得的武器进去。通过补给箱开出的武器一般都具有不错的性能，至少也是‘定制’级别的。而同一批的补给箱内放置的东西都不一样……这些因素综合起来，才是它最危险的地方。”
她说：“试想一下，如果大家都未现身，就此离开的话，可能彼此间都还能相安无事。但如果已经打过照面，又各自领走一个箱子的话，拿到武器的那一方在战力上会立刻增强，同时也会知道其他两方并没有得到对应的提升。在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也必须追上并干掉另外的两组人，这是丛林法则所决定的，不得已却必然为之的决策。”
说到这里，南宫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老实说，如果拿到武器的是我，我会想要放其他人一马，但最终恐怕我也不得不还是要干掉其他的人。因为就算我自己没有这样打算过，但对方却多半会这样猜测我的行为，甚至有可能反过来主动出击，要抢在我动手之前阻止我。在那种情况下，我要对他们下手，其实也只是一种提前性的自我防卫而已。我想其他人也想过这一层……所以当抢夺箱子的人正面遭遇时，若是急需补给，唯一的做法就是分出胜负，以绝后患，要不就是直接退走。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和平相处的法子了。”
她最后幽幽地看了项南星一眼：“我还好，但你身上的伤可不是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处理就能痊愈的。我们需要更好的医疗用品，最低限度也要找到足够的筹码兑换一次这样的治疗。这一场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不能现在撤退。”
然而项南星却没注意到后面的这句，尽管这是眼前这位少女难得流露的一丝温情。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刚才的那句话中。分出胜负？他呆了一呆。南宫茜刚才无心的一个词仿佛打开了他脑中的一个阀门，让灵感从中涌出。对，自己一直在想的解决方案就是这个，不需要互相提防也不一定非要死人，可以在这种局面下完美解决补给箱归属的方法。换做在别处，可能这个互相猜疑的问题依旧无解，但偏偏就在这个岛上，其实有个很简单的方法可以让大家坐到一起来。
而首先，要让那边的两个人等一下……
就在项南星准备开口喊住他们的那一刻，震耳欲聋的枪声轰然炸开，打破了至今为止的一切表面上的平静。

第005章 短兵相接
“你这……”
项南星第一反应是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女，然而后者此时也是皱紧了眉头忍耐着，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没有扣下。刚才的巨响还在两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眩晕起来，扶着树干才勉强站稳。
“打的是震荡弹。”南宫茜皱着眉说道，“这下倒是出人意料，麻烦了。”
对方显然比她预计的更有经验。这种震荡弹用在狙击上的效果并不是太好，一来是部分能量会损耗在声音这块，导致枪击的威力不足，二来那巨响简直就是自己暴露位置，虽然是开枪之后飞出一段距离才爆开，但目标附近的人只要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不难找到开枪的人，落在危险点的地方这分分钟是让自己变活靶子。
然而用在这种状况下，却是妙极。此时远处的人就算在接近，也还没靠近到足以威胁他们的距离上，这边的爆响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警告，听到后说不定还要停下来好好掂量一番。而在对于在这里的几个人来说，他们又太过接近，这个巨大的声响会反过来扰乱他们的听觉，让他们无法准确判断出开枪的位置，甚至对于那些定力不足或者靠得太近的人来说，连自己的平衡能力都会受到影响，一时间无法自如行动。项南星此时就感觉按在树上的手指尖端有些发麻，这正是无法自如控制力量的表现。
而南宫茜依然稳稳地端着枪，甚至连扣住扳机的手指也纹丝不动——光从这点上也能看出两人在这方面的差距。但她的脸色也不好看。对方这一枪显然也存了戒备她的意思在里面，而且也收到了效果。虽然在对方开枪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目标，但因为要稳住震荡弹带来的影响，她的出手明显慢了一拍，竟然少有地让猎物在自己眼皮底下重新藏好了。
这让南宫茜相当沮丧。算上这次，这已经是她连续三次未能成功开枪了，换做是正常状态下，就算震荡弹也不可能阻止她取走对方的性命。现在看来，古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说的真是一点没错。
“都怪你！”她恼怒地踢了一下旁边的男人，后者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自己又做什么惹她生气了。
然而他立刻又转回去，继续紧张地盯着前方。随着刚才这一枪，局势瞬间起了变化。原本拿着小刀靠近补给箱的那个人捂着肚子慢慢跪下，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流出，显然已经中了一枪，但一时间又不致死。他用力挥着手臂，大喊着叫后面的人赶紧藏起来，而那个和他长相相似的同伴则显然陷入了犹豫之中。
他的反应不慢，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躲到了树后，同时紧张地想找出开枪的方向。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走在前面的同伴中枪了。这时他几次想要从树后冲出来将行动不便的同伴拖走，却又被对方大声喝止，只得尴尬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进退两难。
从这两人的外形和反应判断，项南星估计他们应该是兄弟一类的关系。此时中枪的那个多半是兄长，而被喝止的那个是弟弟。双方从得意洋洋到落入危险境地只不过是一秒，然而逢此大变，他们想的却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对方。
“我警告你不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南宫茜虽然双眼紧紧盯着前方，却似乎察觉到了项南星内心的动摇：“那边这一枪很明显就是要造一个受伤，好一次性牵制住那边的两人。你这个时候要是突然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可是直接把自己往人家枪口上撞啊。”
她的目光快速地转过来，狠狠地瞪了项南星一眼，补充道：“不止是那边要追着你打，到时那两个人说不定也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你当成对手再说。”
“我当然知道。”项南星闷闷地答道，大脑却是始终没有停止运转。此时三个补给箱已经先后落地，然而除了倒在地上呻吟的伤者以外，其他人都是躲在掩体后面一动不动，谨慎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对于这三组人来说，时间是共同的敌人，一旦拖延得太久，那些从远处看到降落伞的家伙也会往这里赶来，到时候情况只会更复杂。
然而谁要敢在这个时候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拿箱子，那也是找死。中枪的这位就是好榜样。
谁也不想局面僵化，但就是陷入了死局。当对峙的双方中各自拥有一名优秀的远程杀手时局面很容易会演变成这种状况，后来那两人是偶然闯入其中的不稳定因素，既有可能让一潭死水的状况活跃起来，也有可能让僵持的情况更加固化。
此时两人究竟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还不到下结论的时候，然而另外一个不稳定因素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项南星脚步挪动，顺着来时踏出的痕迹往后慢慢退去。尽可能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你这是要干啥！”南宫茜偏过脸，压低了声音却恶狠狠地责备道。项南星急忙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在原地好好待着，千万不要跟上来。
毕竟冒险的事，一个人做就够了。
在南宫茜又惊又恼的余光注视下，项南星再度伏低了身子，沿着一排树干的掩护快速而安静地移动着。他的目标是落下时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补给箱，这一番潜行所选择的目标地点也是从掩体到目标出击距离最短的一个。以一个钟表盘面来表示的话，刚才他和南宫茜的位置大概是六点钟，而对面的敌人大致在一点钟方位，新来的这帮人位于十点钟左右，三方大致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那边的两拨人更接近一些，而自己这边则相对隔得远。
而项南星此时的移动相当于从七八点钟的方位向着表盘中间的方向走。这同时意味着两件事，一是他更加靠近那边的敌人，也更接近新来的二人组，因此有可能被前者攻击，也有可能受到后者精神紧张下的误伤；二是从这个角度，南宫茜的枪口明显需要来回移动较大的距离，她的远程火力很难掩护到他。
也正是因为这两个原因，刚才南宫茜为他指出的是另外一条线路。从那边过去距离会长一些，但好处是南宫茜可以同时注视着他和对面的敌人，确保随时可以打出掩护射击，而且距离另一边的距离也足够远，至少不会过度刺激到他们。
但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项南星非得走到这里不可。
“呼……”
此时他背靠着树干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背后这大树虽然看上去也有不小的树龄了，树干足够粗壮，但对于那种能拿出震荡弹的狙击手来说，应该也有专门应付这种情况的子弹。
他明知一开口肯定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干了。
“各位，听我说一句话！”
他开口的同时，人迅速地伏低，同时向着一旁翻滚着躲开。在这一瞬间他听到了两声枪响，一声明显来自那边，另一枪却是南宫茜所开。
那边攻击的这一枪直接轰在了自己刚刚依靠着的树干上，着弹点大概在胸口高度，弹头直接穿过树干，上面附着的巨大动能在这棵粗壮的树身上开了足有碗口大的一个洞，光是看着都感觉触目惊心。这一发子弹恐怕已经可以直接称为穿甲弹了，若是打在人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整个胸腔都会被轰成稀烂的一片。
而南宫茜也在几乎同一时间开枪了。从对方现身开枪到她的枪声响起，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感觉上简直像是同时发生。这当中固然也有距离远近带来的声音传播上的差别，但由此也可以看出南宫茜的反应之快，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然而这一枪却没有击中任何人。至少项南星并没有听到那边有什么惨叫声或骚乱传出，只是刚才短促的那一枪后便没了动静，连追击也没有，显得有些诡异。
他呆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南宫茜这一枪并不是落空，反而是为了他才做出的掩护射击——在她开枪的时候，对方的第一发子弹已经射出，难以阻止。因此她瞄准的实际上是根据那个狙击手的位置所推测出的第二个狙击手可能现身的地方。这是通过放弃狙杀已露面的第一人的机会，硬生生地把对方随后的追加射击压制住了——当然如果对方傻到撞枪口上是更好，然而这并没有发生。
“谢谢了。”
项南星在心里小声说了一句，随后大声喊道：“其实我们不需要互相争斗的，大家如果不愿意放弃补给的话，完全可以立下规则，赢家通吃，而输家自觉离场，这样大家愿赌服输，也不用提防着其他人的偷袭，不也就不用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吗！”
“小子，你脑子是有病吗？”
中枪的那个人也是心宽，虽然已经倒在血泊中，却还有精神哈哈大笑：“在这岛上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哪有什么规则可说的！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站出来啊，冒头就打，开口也打，我和你不就是活生生的两个例子吗！”
“但有一种人就可以做到。”项南星缓缓地说，“主持人。”

第006章 李代桃僵
主持人？！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同时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而后是另一个大大的叹号。这里的人基本上和项南星一样是从监狱里出来的，对于主持人的存在显然一点都不陌生，甚至在岛上也多多少少和他们打过几场交道。但在这种情况下搬出主持人来？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中枪男反正都已经躺地上了，说起话来自然也无遮无挡。“小子，先不说你现在去哪找一个主持人过来。”他说，“你知道主持人在这里都干些什么事吗？他们就是冲着弄死我们来的！参加他们组织的游戏，十个里面也未必能活下来五个，我们平时连避他们都来不及，你怎么会想到要让他们来维持秩序呢！”
项南星沉默了一下。他想起了沈灵霜组织的那一场救援游戏，那正是为了救人而办的游戏，然而最后还是带走了一个人的性命。哪怕对方是以杀人为乐的恶人，但这依旧是一条人命，无可辩驳。事实上如果输的是项南星这一方的话，此时死掉的人大概就会变成是他和南宫茜了。两条人命。
监狱中的游戏基本还是以筹码作为赌注，然而到了这个岛上，真的是像这个人说的那样，分分钟要拿出性命来赌么。
不过换个角度去想，这对于项南星来说也是个好消息。毕竟其他人如果畏惧主持人的话，他的计划就更有成功的把握了。
项南星轻咳一声：“关于这一点，其实我也有个不错的打算……”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挪动着脚步。南宫茜的威吓射击非常有效，对方现在不敢轻易地冒头攻击，而另一边的两人更是自顾不暇，估计还没闲心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如有神助的是，这个时候原本悬停在天空中的直升飞机仿佛也成为了他的友军，竟然开始慢慢地降下高度。
它下落着，旋翼和引擎的声音愈加明显，渐渐变成了充满干扰的环境音，对比之下项南星的说话声音显得更小了。别人若想听他的话，就要贯注更多的精神进去，而这同样也是他眼下非常期望出现的情况。
就在全场的人都等着听他接下来会发表什么高论时，项南星忽然身形一晃，直接从草丛后面冲了出去！他一手拿着手提箱挡在身前，另一手与双脚并用，伏低了身子像一头矫健的豹子，朝着离自己最近的补给箱飞快窜去。
他隐约听到有人发出了“咦”的一声，但更多的人则是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也许直到刚才还有枪口在那边埋伏着他，但项南星选择冲出的时机太过巧妙，而且采取的行动也是出人意料的直接，再加上南宫茜即便不开抢也有个威慑力在，分了敌人的心，一时间那个一枪打穿树干的家伙竟是来不及开枪，眼睁睁看着项南星靠近了吊在树枝上的补给箱，一把将其从降落伞上摘下。
“卧倒！”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南宫茜的声音。这明显是急红了眼才会不惜暴露位置也要开口示警。项南星毫不犹豫，立刻依言而行，连人带箱一起向前一扑，四脚着地扑倒在草地上。
一左一右，两声枪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出。项南星只感觉后脑勺一阵发麻，一道尖锐的风声就从他脑后不远的地方呼啸而过，连脖子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大片。他心知若是刚才扑得晚了一些，自己此时难免就要迎来脑浆迸裂的结局，南宫茜光是这一句示警就足以回报他之前的救命之恩了。
与此同时南宫茜的另一枪却不知道从何处穿过，直接引发了另一边的一声闷哼。她这一枪不再是威吓射击，而是直接瞄准了对方第一个枪手最有可能现身的位置。果然，在对方刚刚探出头准备射击的时候，南宫茜抢先一步开枪，虽然只击伤了对方的肩膀，未能一击毙命，但也直接让他的这一枪失了准头。若不是项南星的身体在中间挡着影响了角度，她有把握让对方连举枪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以一敌二，做到这样并不足够，南宫茜自然心知肚明。她刚刚扣下扳机，都不等确认结果，立刻大喊一声：“跑！”同时她自己已经收起枪械，借着树丛的掩护往另一边跑去。
她用的毕竟只是单发的狙击枪，无法形成持续的火力压制，所以要像刚才那样做出威吓射击的话，就无法阻止第一枪，而反过来要干扰第一枪的话，就注定无法对后续的攻击施加影响。毕竟连发间隔就摆在那里，对方肯定也深知这一点。
这一次她选择了干扰对方的第一枪，虽然在刻不容缓之际救下了项南星，但也给了对方开第二枪的机会。此时她和项南星就是两个无力反抗的活动靶子，完全是看对方要挑谁来打。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南宫茜这样经验丰富的杀手也只能暂避锋芒，先躲过这一枪再说。
项南星也手脚并用，没了命地往最近的大树后面蹿。他的后颈此时一阵发凉，背后的衣服更是被猛然冒起的冷汗彻底浸湿。虽然说起来毫无根据，但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已经遥遥地被另外一个枪口锁定了，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正在慢慢扣下，仿佛那个人就贴在自己身后似的。
“现在！”
他的身后仿佛一瞬间警铃大作，项南星就地一扑，一手一个地抓住自己的和刚刚拿到的补给箱，将它们向着身侧用力一甩！这两个手提箱旋转着飞起，在这一瞬间挡在了项南星和对面那个枪手之间，简直变成了两面盾牌一样。
而就在这时，项南星听见扑扑的两声轻响，转头却只见其中的一个手提箱如同被锤子凌空击中，在空中剧烈地震了一下。它旋转的势头猛地刹住，而后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着，翻滚着向这另一边飞去。项南星此时已经卧倒，见此更是毫不犹豫，等另一个手提箱落地后立刻抓起就往后一个翻滚，再度躲入树丛之中。
那个被击中的手提箱则是余势未歇，它在草地上弹了几弹，最后狠狠地撞到一棵大树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这才勉强停住了。
“卧槽……这已经是主角光环了吧！”
项南星到这时候才有余力长出一口气，对自己刚才这番神奇的感应吐了个槽。短短的几秒钟里，他简直是在奈何桥前走了个来回。从那个手提箱的轨迹看，那扑扑的两声很明显是枪击，用的只是一般的子弹，初速也不高，但好处是可以连发。从当时手提箱的高度看，若不是项南星开挂一样的提前躲闪，以及灵机一动地把箱子扔起来当盾牌用，只怕这两颗子弹会同时贯穿他的脑袋和脊柱，开枪者的狠辣也由此可见一斑。
“你这是什么意思！”
项南星听到有人在怒骂，听声音像是刚才被南宫茜一枪击中时发出闷哼的人。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脸上有着大块疤痕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三十余米远的地方，怒目圆睁地望向这边。他倚靠着树边，鲜血从肩膀慢慢涌出，沿着树干慢慢往下滴落，这宣告着他的这边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然而他的另一只手却没有浪费力气在按住伤口上，而是勉力撑起了手里的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项南星。
他完全可以开枪，但现在还未到时候。此时随着另一人的射击完成，南宫茜也停止了移动，而是在原地迅速找到了新的架设点，再次进入准备射击的状态。这是属于三个一流枪手之间的连锁博弈。疤痕男人的枪口指向了一动也不敢动的项南星，南宫茜的枪口指向了他，而另一人则快速上好了弹药，预备在南宫茜暴露位置时攻击后者。这一环中只要有一人开枪，其他两人也会跟着开枪，最坏的结果是四去其三，正中了刚才那人口中主持人的下怀。
“都冷静一下！”项南星说道，“我去取这个补给箱，并不是为了私吞，而是想要让大家在这里来一场公平的竞价啊！毕竟我们时间都不多了，如果为了拿到更多而拖到其他人赶来，那我们先到这里的意义不就全没了么！”
他举高双手，示意两手空空。
“如你们所见，我没有携带武器，在这个距离下不可能对你们构成威胁，但反过来，我正被枪口对准着。换个角度来想想吧，由我这个性命直接受到你们威胁的人来担任这一次的‘主持人’角色，大家也都可以放心了吧！”
“主持人？”
众人都是一愣。
“没错，不想官方主持人介入的话，我们自己创造一个公平的分配规则不就可以了！”项南星自信满满地说，“所以我在想，干脆就做成一个拍卖会的形式。我拿一个补给箱，由大家来出价，使用手里的筹码换取箱子。这里一共有三方，价高者得，所用的筹码将会被平分给其他两方。”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不觉也快了起来：“标的物和筹码都可以留到最后才一次性结算，这样可以给大家充分的准备，从而避免互相追杀的情况。当然因为我是处在最危险的境地，如果不想引来主持人，并且想尽早完成分配的话，就不能对我出手……”
南宫茜却在一边听得大摇其头。主持人？这个想法太天真了，难道他以为主持人就是个穿着黑西装负责宣读规则的家伙么？少女握紧了枪柄，内心却是陷入了踌躇之中。按照理性的做法，此时已经在这里耗了太多时间，项南星不仅身处险境而且提出的方法也毫无可行性，应该果断放弃他并且自己离开。然而南宫茜却不知为何挪不开脚步，似乎又想留在这里，哪怕为他多制造一秒钟的威慑也好。
这份复杂的心绪，是她入行至今从未有过的。
“不，不对！”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知道自己错了。尽管知道绝不应该，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在这个紧要关头移开了视线。不，不仅是她，另外的两个枪手也在同一时间微微抬头，把目光投向了头顶上的直升机。
为什么刚才没有注意到，它已经下降到如此之低的高度了？低到只要一根绳索就足以让上面的人在几秒钟之内滑到地面。
而在那逆光的机舱玻璃里隐约透出的一双眼睛，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一般紧紧锁定了她。这种谜一样的威压感，才是让她身体僵硬，迟迟未能移动脚步的真凶！

第007章 从天而降
在众人逐次移开的视线之下，项南星说话的声音也慢慢变小，直至终于停止。事实上他刚说话时也几乎被周围的压力迫到了极限，只是为了不露出破绽，必须硬要在那里强撑着而已。眼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已经不在这边，他如释重负，悄悄地移开了一步，同样抬起头像其他人一样打量着头顶上的东西。
此时直升飞机已经下降到了仅仅二十多米高的地方，那黑黝黝的底盘就在他的头顶上，仿佛一座即将压下来的山。
这飞机本身就是主办方亲临于此的标志。根据规则，岛上禁止私斗，虽然暗地里的那些管不着，阴差阳错刚好错过了看不到的那些也不追究，但这种就在眼皮底下的可就不能当做没看到了。此时这架本应该在投放物资后直接飞走的直升机又飞了回来，并悬停在此处，显然是注意到了底下的动静。
不仅如此，如果机上坐的仅仅是普通的工作人员，那他们就算注意到也不会横加干涉。但此时它既然摆出了一副要参与进来的样子，很明显，那上面明显还有其他人在。
而此时，几乎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从那窗户里伸出的一只手。那是一只戴着白手套，手指修长的手，从手套尽头露出的那一抹黑色来看，来人身上穿着的应该就是一件黑色的衣服。
“真把主持人召唤出来了啊，这小子。咳咳。”
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那个中枪男眯着眼盯住直升机碎碎念着，一句话还没说完又乏力地干咳了两声。同伴拍了拍他的背，助他把呼吸舒缓过来。刚才借着项南星引发的小小混乱，这位实为其兄弟的同伴抓住机会果断出击，硬是把中枪的大哥给救了回来，拖到安全地域，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好在，虽然中枪部位的出血不少，但实际上子弹主要还是从侧边擦过，并没有伤到内脏。简单的处理之后，中枪男倚靠着大树撸起袖子，拿起箱子里的针管毫不犹豫地就给自己来上了一针。止痛针的药力迅速起了效果、他脸上那因疼痛而纠结的表情顿时舒缓开了。
“算了，主持人过来也是好事。”他继续碎碎念着，“起码有那些人在的话，就不用担心会死于游戏以外的场合呢。”
“大哥你别这样……”那同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游戏又不是一定要死人，而且人家也说不定只是过来调解的。你看，这里又不是标注的点，难道就因为几个补给箱谈不拢，他就要在这里临时组建一场对抗游戏么。”
他起身，把大哥的一边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想用力把他撑起来。
“来，我们先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
“走不了啦。”中枪男摇了摇头，呵呵一笑。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话，在这一瞬间，忽然有数不清的光束从直升飞机的旋翼转轴上向着四面八方发射出来。它们绿莹莹的晃得人眼睛生疼，等适应后仔细看了，才发现这些镭射光束都是斜斜地向着地面射出的，着地点刚好落在了他们身处的这块地方的外围。细细的光束仿佛构成了一座金字塔状的牢笼，直升飞机是金字塔的顶端，而他们所有人都身处其中。
而就在这时，他们第一次听到了飞机上那个人的声音。
“不用担心，这些镭射光线只是标识用的，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不过请大家卖我一个面子，在我说完之前不要离开。”
伴随着和善的话语，那只手的主人终于慢慢地从机舱一侧现出了身形。这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秀如电影明星，风度翩翩的年轻男人。他的脸犹如打过粉底，白色耀目，身上则穿着一套黑色的燕尾礼服，用白色衬衣打底，颈上打着一个黑色的领结，再配上两边的一对白手套，以及脚上铮亮的黑色皮鞋，整个人仿佛就由这两种颜色组成，显得干脆利落。
在众人的注视中，他忽然从悬停的直升飞机上纵身往外一跃！项南星原本也猜过这种出场方式，但却以为主持人都会像那些钢铁侠或者终结者一样从上面悍然跳下，轰然落地，然后在滚滚的烟尘里，自砸出的土坑中缓缓站起，来个霸气侧漏的亮相。却没想到这个年轻男人竟是用上了威亚一类的道具，张开双手自飞机上缓缓地落下，落地时更是如蜻蜓点水一般，连声音都没有，更别说什么霸气了。
要说潇洒，这姿态确实要给个高分，但问题是现在不是拍戏中啊！项南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虽然是主持人，但这个小白脸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强而有力的类型，要知道即便是秋半夏这种看起来柔弱的女流之辈，她依然会在举手投足间多多少少流露出一丝霸气。
但眼前的这个脂粉味太浓了，怎么看都像是路过的明星啊。这落地的伎俩更是跟个杂技演员似的。项南星确实考虑过引来主持人的情况，但此时来的如果是个绣花枕头，那他的计划恐怕就要全盘重做了。
然而在他正想快速思考另一个方案时，忽然感觉耳边一阵吹气如兰。
“项南星，不要轻举妄动。”
不知何时南宫茜已经离开了掩护，悄悄来到了他这边。她脸色煞白，双眼死死地盯住刚刚落地的那个男人，凑在项南星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听好，这个男人不简单，你千万不要做多余的事。”
见项南星还想说什么，她赶紧又补上了一句：“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不然的话就不会冒险抢箱子，还有提出刚才那种游戏规则了。但听我一句，现在不行，无论如何先看看对方的来意再说。”
她额角冒汗，看着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我见过很多同行，也杀过很多臭名昭著的恶人。”她缓缓说道，“可是他们身上的血腥气，没一个比得上咱们眼前的这个家伙。”
这个被杀手少女南宫茜警惕对待的男人却始终只是那样温文地微笑着。自二十多米的高空落地，尽管有着钢丝之类的辅助，但他这如同刚刚迈下一级台阶般的淡定却非常人所能做到。“各位，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主持人松本诚。”他带着安静的微笑说道，“既然我已经到了，那就意味着此地已经被纳入我们的监管区域，所有的岛上规则将会在这里得到完美的贯彻，当然也包括禁止私下互相残杀这一条。所以，先请各位把手里的武器收起来吧……”
他说着说着，忽然身体如风一般向着一侧转过了四十五度，这期间语调却依然平稳。从项南星的角度看不清他到底做了什么，只能隐约捕捉到手臂挥起而后放下的残影，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个极其快速的动作。
而就在几乎同一时间，远处传来“啪”的一声响，而后是男人闷闷的一声冷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把枪挂在树上，枪管子还在微微颤动。仔细一看，才能看到那枪柄上竟然正刺着一把小小的飞刀！
而那男人的后半句话也如期念出：“不要指向其他玩家，更不要尝试指向主持人，哪怕你只是警戒，也不要。否则我就不得不强行解除武装了。”
项南星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他这时总算理解南宫茜为何会对这个人如此畏惧。尽管跟不上松本诚刚刚的动作，但他仿佛可以想象一柄飞刀如闪电般自那戴着白手套的指尖飞出的场景。那飞刀挟着巨大的力道，深深地刺中的目标，甚至刺穿了金属制的枪柄。那冲力甚至将枪带得脱手，一刀一枪融为一体向后飞出，直至刺入了树干中才停下。
而他刚刚出手的时候甚至还未朝向那边，也就是说，他最多也只是靠着余光便锁定了目标，并且在一瞬间完成了转身，瞄准，出手，收招的动作，速度快到项南星的眼睛完全跟不上的地步，而准度也同样高得吓人。
若是这一手飞刀对准的不是东西，而是人……就这里的这几位，谁有把握躲过去呢？
不光是项南星，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想到了类似的问题，心思单纯些的，脸色便立刻变得极为难看。但不管反应如何，见到这一刀，所有人都乖乖地收起了各自的武器，一时间项南星的耳边窸窸窣窣声音不断，显然是那些武器都像南宫茜的这把土豪枪一样，正被收回到随身的手提箱里。
而在这过程中，主持人松本诚的脸上始终挂着那平静的微笑，根本看不出他有为此时的立威成功展现出任何一丝的喜悦。耳听得周围的声音渐息，证明收纳已经完成，他拍拍手，露出了如太阳般和煦的笑容。
“既然大家已经就暴力这一点达成共识了，那我们接下来就可以协商处理正事了。”松本诚说，“现在争议的焦点主要是那三个补给箱的归属，对吧。虽然有先来后到这一种解决方式，但在我看来，这边的三人和这边的两人……”
他分别指了指树丛那边，以及南宫茜和项南星这边。
“这两组人几乎是同时到达投放地点附近的，要说的话也很难分出谁先一步。因此，我想到了一个分配的方法。”
“千万不要是什么赌命游戏啊，千万不要啊……”
项南星仿佛听到树丛的那边传来了细微如蚊的祈祷声，这情绪也感染了他。他咽了一下口水，紧张地看着主持人，却发现主持人也恰好在此时看向他这边。
“这个方法，就是刚才已经有人提出的……拍卖！”
松本诚大声宣布。

第008章 竞价游戏
在这一刻，项南星的心中全无半点喜悦或是放松的情绪。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努力让自己站住了，不要被对方的目光压倒。
主持人松本诚在说出“拍卖”两个字的时候，视线自然而然地就转向了项南星这边。后者原本就是这一方案的提出者，他看这一眼也是顺理成章。然而这意味深长的一眼却让项南星瞬间理解了南宫茜刚刚的那份畏惧。
对方的脸在笑，但目光里却只有彻骨的冰冷，甚至还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他扬起的嘴角边缘微微颤动，眉毛也几近微不可察地轻轻抖动了几下，显出几分不耐烦得神色来。这种表情项南星不久前才刚刚看过，正是他在那栋废弃别墅里对上的那个杀人魔的模样。
这才不是什么温文尔雅。这是“喜欢杀人”的表情。
不妙啊。项南星的心中猛然浮起了强烈的不安感。就像南宫茜说的那样，他之所以提出“拍卖”，当然有他自己的一整套计划，这其中最核心的部分无非两点，一是安全退场，二是在退场之前尽可能地获取实际利益，不白走这一趟。
在他看来，尽管有南宫茜这个强点在，但体力和伤势都是硬伤，唯一的装备也就是南宫茜手里的一柄枪而已，只不过对方此时还不知情才没有以突击决胜负。若要真拼起来，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很有可能拿不到补给箱，或者拿到了也留不住，为了几个补给箱跟别人拼个你死活我这种事也明显不是项南星喜欢的展开。
因此“拍卖”这个主意既能给人一种公平交换的假象，又能至少确保参与的任何一方不至于空手而归，尤其是他，就算无法入手眼下最需要的医疗物品，最低限度也可以从这一次自己主持的游戏里获取一些筹码，正好拿来开启这岛上关于兑换的那部分内容。终局才结算的设定更是他的得意之作，这样即使是在这种一无所有的状态下，他依然有可能通过交易技巧去获得一个补给箱。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交易之下，也就是说，在各方武力的互相制约之下，这里不会轻易变成血流满地的修罗场。
然而此时松本诚的眼神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一度几乎被控制住的局面即将发生改变。这个从天而降的主持人对这边的争斗同样有着自己的打算，或许就像那个中枪男说的那样，有一些主持人只希望看到犯人们惨死的模样，而眼前的这位显然就在其中。
在直升飞机上时，观察着底下的这些人，他或许也曾考虑过制作一个临时游戏，然而是什么让他在最后选择了沿用项南星提出的方案呢？难道他会以为这个更方便达成他的目的？但至少他得知道我计划里的规则吧……
沿着思路想到这里，项南星忽然没来由地背后一阵发凉。
而与此同时，松本诚已经开始宣读规则了。
“首先，这次的游戏目的在于和平地解决这次补给箱的纠纷，因此在这块游戏场地上禁止一切互相攻击的行为，我也会留在这里负责监督。”他说，“我们就依照刚才这位先生的提议，用拍卖的做法来解决这件事。而拍卖所用的货币自然就是各位持有的筹码了。”
他微笑着继续说道：“现在，请各位从藏身的地点走到我面前，我以主持人的名义保证会确保大家的人身安全。”
项南星原本就已经暴露在他面前了，自然也就无所谓走出去。而南宫茜在此之前也已经走到了他旁边，此时只是缓缓地往外走了两步，便和他并肩立在了树林中间的空地上。
树后那两个人只是犹豫了一下，然后也是乖乖地走了出来。中枪男显然经过了简单处理，至少出血止住了，只不过刚才的失血还是让他多少有些虚弱，疼痛也影响了行动能力，此时要靠着同伴架着才能一点一点挪动脚步。此时再看，这两人果然从五官到身材比例都极为相似，项南星暗暗确定了，这应该是孪生兄弟没跑了。
而那个被松本诚打飞武器的男人既然已经已经现了身形，此时自然也没有躲避的必要。他撕下布条简单处理了一下枪伤，然后自树后缓缓走出。他的脸上有一块显眼的疤痕，这可以看做是这个从面貌到身材都平平无奇的男人身上最好认的标志了。
“还有两个人，也一起出来吧。”松本诚说。
项南星和南宫茜悄悄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讶色。南宫茜之所以知道对面总共有三个人，靠的是自己长期磨练出来的耳力，而项南星则只是隐隐约约有点感觉，还是靠南宫茜打手势告诉他的。从存在感上说，对面一直以来就是两个枪手有行动，剩下的那个人完全没有参与进来，仿佛就像不存在似的。再加上这片树林的枝叶繁茂，从顶上根本看不清下面，而且飞机又是从另外一个方向来，按理说根据刚才的交火情况，主持人应该会以为那边只藏着一个人才对。
他为什么知道还有一个人在？
既然已经被说破，那两个人也就无谓再躲藏了。伴随着草丛窸窸窣窣的声响，这两个从头到尾还未暴露过容貌的人终于走到了众人的目光之中。走在前头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国字脸，留着个寸头，眼睛细长而双瞳深邃，望过来时仿佛里头蕴含着一道道寒光。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头发微卷的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这少年的五官颇有些拉丁美洲人士的感觉，而又保留着东方人的外貌特征，多半应该是混血儿。此时他跟在高瘦男人的后面，虽然努力想要装出昂首阔步的样子，但那明显抖动的肩膀已经出卖了他。
至此，刚才在这里互相制约的三组人已经全部亮相，总共七人。于是包括松本诚在内，此时位于这个镭射光金字塔范围内的一共有七男一女合计八个人。
眼见人已到齐，松本诚又说：“还有一件事请各位放心。此时随着你们看到的这些镭射光束展开，我们的工作人员也已经赶到附近，对周围试图进入的其他人进行劝阻。也就是说，现在各位不用担心这方面的时间问题，只管尽情享受游戏就好。”
“这方面”的时间问题？项南星眉头微微一皱，注意到了对方话中一处微妙的用语。他余光瞥见有几个人的脸色也有点异样，显然是意识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么，我先从玩家情况开始确认，请叫到的玩家自觉举手示意一下，如果名字有误要及时提出哦。”
松本诚却没有就此展开解释的意思，径直进行到下一个环节。他眯起眼睛缓缓地将眼前的人扫视了一遍，一边缓缓报出了各人的名字：“赛维，赛光……”
他的眼睛上仿佛装着个特殊的隐形眼镜，只要一看就能读取对方的信息。项南星暗想不知道这些信息有多详细，如果值得的话，不知道有没什么方法可以搞到一副。
而随着他的话音刚落，那对后到的孪生兄弟一先一后举起了手。中了一枪的看似哥哥的那个是赛维，而另一个尽力援救他的就是赛光。
“苏霍伊，叶华，克里斯……”
另外三人依次举起了手。苏霍伊是那个脸上有着疤痕的男人，而叶华则是高高瘦瘦，留着寸头的那个。看起来是混血儿的少年则有着一个外国名字，克里斯。
最后是南宫茜和项南星，两人也依言举手示意了一下。只是项南星注意到，当念到南宫茜的名字时，那个叫苏霍伊的男人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南宫茜的目光也顿时变了。料想这名字对他来说应该有着特殊的意义，只是此时不便深究。
“以上七名玩家，接下来将进行的游戏名为‘补给拍卖’！”松本诚宣布，“基础的规则很简单。从现在开始，我会依次将要参与拍卖的物品提出，玩家对此进行出价。我会按照正规拍卖会的形式进行三次确认，而后落槌，把箱子交给出价最高的人，而价格对应筹码数则会交给标的物的提供者，或者平分给剩下六人。一旦出现流拍，则会由我直接将其回收，但我奉劝各位最好不要让情况走到这一步。”
他微笑了一下，看着项南星说：“而且还有一点，是关于结算的。这次‘补给拍卖’游戏较外面的正规拍卖会有些不同。首先参与这次拍卖会不需要保证金，而且使用的货币是监狱中通用的刑期筹码，而非传统的金钱。其次，这次拍卖所得的物品将会即刻划归中标者所有，但筹码的结算却是在整个拍卖会彻底结束之后。项先生，这个虽然对你提出的规则稍有改动，不过最关键的地方依然保留了，因此我想你应该可以接受吧。那么其他人呢？”
项南星努力让神态保持平静，而心中的震撼却是难以言表。他看出来了！此时的项南星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刚才的不祥预感终于沦为现实。
尽管刚才自己未把整个规则讲完，甚至为了隐藏真实的目的而加入了不少废话，但松本诚此时的这番话无疑表明他已经察觉到了项南星严重缺乏筹码，试图通过这次拍卖游戏来空手套白狼的打算。
可即便察觉到了，他却没有要阻挠的意思，反而利用主持人的身份用游戏规则将其固定下来了。这本该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然而项南星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此时他与对方四目相对着。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里，他只读出了一个意思。
——就算使用你的规则来制作游戏，我依然会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009章 新增规则
“既然大家也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继续往下走吧。”
松本诚笑了笑，接着说道：“当然了，身为主持人，有义务对原本的基础规则里一些明显不合理的地方进行修补，所以我接下来说的，是我个人延伸出来的几条规则。啊，这里面也有一些私人的喜好在里面，请大家谅解。”
他口头上说着个人，但谁不知道在这里主持人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只管听就是了。众人还未把刚刚那几条咀嚼完毕，这会儿又赶紧竖起了耳朵，听起这些全新的部分来。
“我第一个要补充的就是游戏的结束条件。按照常理来说，一场拍卖会在所有标的物拍完之后就会结束，但既然是游戏，我希望在此基础上再延长一点。”他微笑着说，“我希望最后的结果是，全部的三个补给品箱子归于同一人所有，那个人自然就会成为游戏的胜利者，这样一来，游戏才能算是圆满落幕，我们也就可以解除封锁了。”
项南星沉默不语，只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哪里算是“延长一点”，简直演变成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了。要知道在他的计划里，这应该是一场让筹码和物资达到平衡的游戏，拥有的筹码资源较多的人最终获得补给，而那些较弱的也能得到一些筹码作为安慰奖。然而松本诚的这个修改规则和项南星所说的表面上看改动不大，实际上是彻底颠覆了这一点。在这种赛制下，除非这些人里隐藏着一个超级大财主，可以一掷千金强行将拍卖品全部收入囊中，否则只能光靠拍卖过程中低买高卖地倒手来攒钱，再加上私底下做协议来达成目标了。
从众人的装备情况来看，前一种可能性不大。而后者怎么看都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别的不说，这些人几分钟之前还是互相戒备的敌对状态，甚至还正面交过火，要想发展到可以谈交易的程度，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听到这里，项南星也明白了刚才松本诚那句话的意思。在这一条新规则的环境下，“流拍”是绝对不可以出现的。一旦有一个补给箱被主办方回收，也就意味着胜利目标永远都不可能达成，他们所有人都会被永远地困在这里。
但增加了这一条规则，只会让游戏变得更加麻烦，但真会把局面导向那人希望看到的方向吗？项南星想了又想，却看不透。而就他快速思考着这些时，松本诚又继续往下说了。
“当然了，既然是游戏，除了胜利者的那些人就会自动成为失败者，对于失败者我肯定要做出一些象征性的处罚。”
他说出这句时，明显感觉全场的人心跳都漏了一拍。见此，松本诚露出了诚挚的微笑。
“不用担心，我说了，只是象征性的。”他抬手指向右边，恰好是三批人都不曾探索过的区域，“在那个方向出去五百米左右有一栋房子，刚好可以作为惩罚的场地。在游戏结束后，所有失败者都要到那里关禁闭，时长为两个小时。这期间胜利者可以自由行动。”
他微微一笑，如冬日的阳光。
“所以大家也看明白了吧。这个惩罚措施非常安全，真的只是形式上的，而且要深究的话，它其实就是一个保护措施。大家轻松对待就可以了。”
不用他额外解释，反应较快的几个人已经想通了。比起项南星那理想色彩太重的收尾方法，此时主持人这个带着强制性的收尾手段无疑更加高效，而且可行。
要知道，他们这批人之前没有直接出手抢的最大原因不是抢不到，而是抢到手后如何离开。在没有绝对实力傍身的情况下，获得补给箱的人无疑会成为其他人追击的目标，而互相猜疑的情况也使得各取所需和平分手的提案不可行。此时主持人提出的这个做法，则是用强制力确保了胜利者的安全。
他等于是将所有人强制绊住，给胜利者留出了两小时的逃走或调整时间。过了这个时限后游戏结束，他们要怎么做都可以。或许依然会有人选择追击胜利者，然而在场的大多数人也同时觉得，有整整两小时的逃走时间，他们已经足以逃到这个广阔的岛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对了，最后提一点。既然这一场拍卖会没有设立保证金，那么为了保证信用度的问题，在对应的惩罚上就要辣手一些。比如开出高价但最后结算时无力支付的……”松本诚以手点着额头，作思考状，“这种行为等于是毁掉了一场拍卖啊，而且带来的后续调整也有些麻烦。”
他面朝众人，脸色渐渐地阴沉下去，变成前所未有的严肃状：“要不然，干脆就直接处死好了。”
终于来了！
众人同时心中一颤，虽然已有心理准备，真正听到时仍是难免紧张。正如刚才中枪男赛维所说的那样，很多主持人在制作游戏时是以杀掉犯人作为目标的，这个松本诚看起来比较宽厚，最后还是不免露出了职业本性。然而幸运的是，他所说的这一点其实还是不难避免的，归根到底一句话就是只做力所能及的事，你只要不作死让自己的账户出现赤字，谁也奈何不了你。
然而项南星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了。松本诚的这一手别人或许感觉没什么，但他立刻就明白了，这就是针对他的。其他人都可以量力而行，但只有他，若是要拍到什么或是想靠倒手大赚的话，那就不可避免地会需要透支一些筹码。若是一切顺利的话自然好说，但如果出现意外，导致最后结算时依然未能填上……那么这一把看似装饰用的屠刀，就要落到他头上了。
从违规操作一下子上升到了赌命的级别，这仿佛是松本诚在劝阻他别痴心妄想了，最好是什么也别做，乖乖呆着等到游戏结束，那样就能收到不少筹码，作为他听话的奖励。
“但很可惜，我不打算就这么结束呢。”
项南星暗暗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好战的微笑。确实，就惩罚措施来说非常苛刻，但其实避免触线的方法依旧很多。他的身边可还有一个南宫茜在啊，关键时候还可以通过交易获得她的筹码，更何况……
项南星的手指在提着的手提箱上不自觉地点了一点。
更何况，自己还有这么一张底牌在。
“那么，‘补给拍卖’游戏开始！”
松本诚大声宣布，同时将手一摆，指向刚才差点被赛维取下的补给箱：“第一件标的物就是那边的补给箱。这一轮的拍卖收入应该平分，因此我把它的底价设定为六个筹码，每次加价最少单位为六个。现在开始竞价。六个筹码，有人认领吗？”
“那个，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年纪最小的克里斯举起手，怯怯地插了一句，“我们……不先确认里面的东西吗？”
他说出了其他人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补给品有好有次，完全随机，本身赌的就是运气了，此时加上了筹码竞价的部分，风险更是巨大。如果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又怎么能够知道自己应该出多少价才合适呢？拍卖会还有介绍商品的环节呢。
只是面对着主持人，也没几个人敢这样正面提问题。此时由克里斯之口帮助他们问出来，显然是再好不过了。
“是这样的，小弟弟。”松本诚依旧和蔼，“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拍卖所得的物品会即时归给所有者’，这就是答案。等拿到手的时候，你们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但在这个时候，这些‘拍卖品’暂时算是我的，我如果不想展示，你们也不能强迫吧。”
他说得不算太清楚，克里斯听得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但项南星却是一拍大腿，明白过来了。这还得和松本诚设定的胜利条件联系来看才能品出味来。如果拍卖只有一轮的话，这种盲眼投标就是纯粹的赌运气。但既然眼下拍卖是多轮进行，直到有一方全部拿下才结束，那也就意味着第一轮拍中箱子的人不一定等于拥有箱子。
或者他只是拥有打开箱子的观察权。
“不仅是货币战，甚至还有信息战啊。”项南星点点头，“更有趣了。”
而松本诚答完了问题，此时重新开始喊价：“六个筹码，有人认领吗？”
区区六个筹码，当然有。然而所有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在游戏刚刚开始时第一个出价的人会迎来全场的注意，更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承受的压力自然不小。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在等，等着看其他人谁先憋不住。
“那好。无人第一次，无人第二次……”
停顿了几秒都无人出价，松本诚竟然真的开始数了。眼见流拍的危险就在眼前，项南星终于憋不住了，在松本诚念完“第二次”的时候，他举起了手大声喊道：“认领！”
对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种洞悉一切的目光让他背后又是一阵恶寒。“好。有人认领了。那么现在的出价为六个筹码。有没有人比六个筹码高的？”
这一回没等到他开始喊价，其他人已经有了反应。“加一次！”赛维一手捂住伤口，另一手在头上挥舞着，“十二个筹码！”
“十八个筹码！”苏霍伊不甘示弱。
一时间，这第一件标的物的价格就像是坐了火箭式的，快速往上飙升……

第010章 首轮结果
这些人都是疯了吗。
项南星腹诽着，却不敢把话说出口。在他看来，眼前这一切太荒唐了。
在监狱中，双方投入筹码超过一百的就可以称为豪赌了，而像三国游戏那种三方总投入近千甚至破千的游戏，则是豪赌中的豪赌，算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他不了解这岛上的通胀水平到底如何，但此时在众人的哄抬下，仅仅是游戏刚刚开始的第一个拍卖品，仅仅只是过了几分钟，它的身价已经蹿升到了九十六个筹码，接近一百了。
而这还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里面装了啥的前提下。
偏偏他又不能不跟。
尽管后面还有可能通过其他人的出价获得一些补偿，但一比六的比例基本决定了一旦出价拍得物品，支出还是会远远高过收益。在最开始，所有人都不知道其他人最大的底牌，也就是筹码储备有多少，于是这第一次竞价就成了最好的实力展示场所。
出价的人同时也在观察着其他人的出价。有些人中途放弃了，这些人最终止步的价位就可以看做是他的心理底线，以此可以设法推测出他们持有的资本。而有些人为了不暴露自己，则不得不打肿脸装胖子，一直线地往上叫。这种人随着价位上涨难免会出现情绪波动，若是落在那些经验丰富的人眼里，一样可以由此猜到他们的心理底线。八九不离十。
项南星此时便陷入了这样的困境。作为第一个出价的他，如果中途放弃不跟的话太过显眼，无疑是宣示底线。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根本就是身无分文，如果要价太高，后面恐怕没有把握把坑填上。要知道，违规的下场是个死啊，这换做一般人或者之前的他根本就要崩溃了，也就是最近连续经历过几次大起大落之后锻炼出了大心脏，这才能勉强撑着。
而偏偏在这种心态下，他还不得不拼命装出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以免被各路老油条看出端倪来。这一点都不容易。
“真羡慕你啊，早知道就用你这样的做法了。”项南星小声说。
旁边的南宫茜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维持着不屑一顾的神情，同样小声答道：“毕竟总要有人负责出价的。辛苦你啦。”
项南星苦笑一声。比起辛苦撑着的他，南宫茜此时做的事情实在是轻松太多了。她只需要在那里站着，甚至不需要真的出价，就能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印象，让人无法估量其真实水平。就算是项南星自己也只是隐约知道她的筹码应该不会太多，但却不知道具体的数额，换成别人更是对这种姿态无从下手吧。
但就像她说的一样，一组人里不能都是这样装高深的角色，至少必须要有人出价，否则同样一眼就会被看破。尽管之前被拒绝过一次，但此时两人毫无疑问算是临时组成了搭档。
这是一场持久战，需要的是互相扶持。项南星很清醒地知道这一点。
有的人自始至终都很清醒，而另外一些人……同样只是在装糊涂。
当价格终于过百时，所有人都像是同一时间清醒过来了，纷纷停下了动作。这仿佛是一种默契，看击鼓传花的最后一击落在了哪个倒霉蛋的手上。
一百零二个筹码，当松本诚喊出“第三次”并且将举起的拳头作势往下一砸时，第一件标的物总算是卖出去了。他的手随后平举起，朝着赛维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可以去拿取拍到的东西了。
赛维的脸色不太好看，原本就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此时却带上了几分恼怒的潮红。他咳嗽了几声，示意赛光去把补给箱拿过来，自己却就地盘腿坐下一副生闷气的模样。刚刚的抬价其实就是一场心理互相试探的过程，而他错估了其他人的底线，成为了最后一人，以远超心理预期的高价格接了盘。
从赛家兄弟的装备来看，他们的手头估计并不宽裕，若是后两个补给箱也被炒到刚才的价格，要想都拿下的可能性不大。众人都期待着他打开箱子的那一刻，毕竟若是赢不了游戏的话，至少也不能让手头这个高价标得的补给箱贬值吧。
赛维也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等弟弟拿来箱子后，他先是转了个方向朝向大多数人，而后又向后蹭了蹭，让自己背靠着大树，防止有人绕到后面偷看。等做好了这些准备，他才小心翼翼地把补给箱打开一条缝，借着林间不算太明亮的光线往里看去。
这一看，他的脸色忽然一变。双眼放光，嘴角微微抽动，眉毛更是得意地扬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若在平时，这个显然是相当高兴却又拼命忍着的表情，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对此只会有一个评价。
“这表情做得太假了。”项南星小声评价道，“而且如果真是开心的话，不可能脸上笑着，但全身的肌肉却忽然绷紧了。”
南宫茜也表示赞同：“我猜他多半一上来就抽到了非常糟糕的东西。”
“这类补给箱最糟糕的可以到什么程度？”
“我没亲身遇到过，不过据说是沐浴露。”南宫茜耸耸肩，“毕竟‘补给’这词覆盖面很广，除了武器药物和解谜材料啥的，生活用品也是很重要的一块啊。”
两人都没提到用一百零二个筹码换这些值不值的问题。因为这仅仅只是第一轮，就算运气太糟标到了无用的东西，玩家也还有机会把它转手卖出去，关键还是要看他自己如何利用好这个独家的情报——虽然目前看来，这个赛维在这方面表现一般。
任他在那边装出一副难以自抑的欣喜若狂状，其他人很有默契地，一齐将目光投向了即将指出第二件标的物的主持人松本诚。
“第一个补给箱顺利由赛维拍下，可喜可贺。”松本诚笑着说，“接下来就是第二个了。这一回要拍卖的是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了其中一个补给箱的位置。项南星一看，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这一回指出的却不是自己刚刚抢夺的那个，而是直接指向从头到尾一直都无人问津的最远处的那个补给箱。
“老规矩，为了可以平分，底价依旧为六个筹码，加价的六个六个往上加，也可以直接用六的倍数直接喊价。现在。六个筹码，有人要认领……”
他话还没说完，南宫茜猛地举起手：“认领，并且我要加价。”
她目光霸气地扫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加到……五十个！”
项南星震惊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旁边的少女。后者似乎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但面子上还是要维持住刚刚这副大气的形象。“怎么了，没必要这么吃惊啊。”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经过了第一轮那样的疯狂抬价，这一轮大家都会趋于冷静，估计会以观望为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以一个相对较高的价格直接开局，应该可以直接吓退一些不坚定的竞争对手，简化局面。而且有些人会将筹码留在第三轮里尽情使用，把第二轮用来观察，所以实际上，这第二轮有机可乘啊！”
她耐心解释道：“根据第一轮的虚高价格，我觉得用一半价格开局是最好的，就算标得也不会亏。所以才会一下子喊了这样一个数字。”
“不是，我不是惊讶你喊价太高……”项南星脸上的表情完全是哭笑不得，“我只是想说，就算你喊得很有气势……”
“但五十不是六的倍数啊！”他说。
南宫茜小脸一红：“那就五十二个！”
“五十二也不是……”
“五十四，五十四总可以了吧！”她毫无仪态地大喊，“五十四个！我直接喊价五十四个！”
“好的五十四个第一次！”
松本诚果然是好人，一得机会立刻就开始大声喊价，让场面一下子再度陷入了紧张，也将南宫茜从尴尬的局面里挽救了出来。虽然不会算数，但南宫茜的预测并没有错。第一轮完全没有动作的她直接在第二轮用一个较高的金额开局，这让很多人都感觉到了压力山大。
像赛维赛光这边就直接放弃了。如同众人所料，他们的预算并不充裕，光是标下第一个补给箱的花费就已经是不小的负担，此时不大可能再来一次。而除掉不可能窝里斗的项南星，剩下的三个人在听见这个价格的时候都是脸色微变，而后又是踌躇。年纪最轻的克里斯最先表现出了想要放弃的姿态，而另外两人还在想着。
“五十四个第二次！”
松本诚喊出了第二声，距离拍下东西就差一句话了。南宫茜的神情里透出几分期待，而项南星也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然而就在主持人刚刚张开口准备念出最后一句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两人的好计划。
“六十个筹码。”苏霍伊说。
他活动着手腕，冷笑着看向南宫茜。
“抱歉了，我实在不想成为失败者啊。”

第011章 翻倍出价
拍卖里这种黏着别人出价的对手最讨厌。你不知道他的底线在那里，也不知道他到什么时候会把策略转换成纯粹的抬价，最后总是为了买到心仪的东西而不得不花上很多冤枉钱。
要对付这样的搅局者，你必须持续保持专注，不仅要观察对方，还要时刻留意着不让自己露出破绽。尽量少浪费一些筹码，不暴露自己的所持金额，必要时还要决定是否放弃标的物，转为抬价，让对方以高价接手。这其中需要思考的东西绝不简单。
然而，也有另外一种简单明了的破法。那就是南宫茜此时使用的这个。
“一百个筹码。”南宫茜头也不抬地说。
此时苏霍伊话音刚落，主持人松本诚还没开始读秒，南宫茜毫不犹豫地直接就把价码翻了接近一倍，让周围的人都惊掉了下巴。项南星也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之前还没发现这个临时队友这么土豪啊，这简直是五十五十地往上加，豪气程度让人咋舌。
在这个震撼感底下，这一回的数学错误就无人吐槽了。只有见惯了大场面的松本诚注意到并向南宫茜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反应过来，红着脸更正道：“唔，我是说，一百零二个。”
第二轮，仅仅是第三次出价，直接就追平了第一轮反复拉锯磨上去的最后价格。这进度实在太过可怕。松本诚开始读秒，一次，两次，苏霍伊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此时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这里，带来的压力如山般巨大。项南星看到他的反应，知道这个价格已经大概触碰到了他的底线，因此结局也完全可以预见了。
苏霍伊不会往上抬价，因为他的犹豫让他错过了最佳的抬价时机。如果他不想用那么多的筹码换取这个补给箱，只是希望消耗对方更多筹码的话，应该在第一次读秒的时候就宣布抬价的。然而那时他还沉浸在震惊里，大脑还没恢复正常运转，等回过神来时已经错过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抬价的话，他几乎敢肯定，南宫茜肯定会放弃出价，逼他以高昂的价格吃下补给箱。对于他的心理预期来说，即使是为了打乱对方的节奏，这个代价也太过高昂了。
但此时的场面，他又确实下不来台。要知道几秒钟之前他才说过大话，说不想成为失败者，如果现在他迟迟不敢出价，将东西拱手相让的话，就算第三轮利用对方筹码不足的状态扳回一城，这个被打脸的事实依旧是无法改变了。
但其实这也是苏霍伊多虑了。大家都看到，对方根本就是五十五十地加，和他每次往上抬一点的做法完全是两个级别。甚至这个大小姐连数字都懒得算，直接说到哪算哪。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多有钱（有筹码），但从这出价的气魄上看就是了不得的土豪，这个肯定没跑了。而第一轮不出手，众人推测她也不过是在观察别人的情况，确定自己有优势后就开始碾压了。
毕竟是财力所限，苏霍伊要是输给这样的对手也不算丢人。这里换谁上去都自觉没有把握跟这样出价法的人竞争，所以也没啥好嘲笑的。
第一轮只是开始，只不过是获得一次打开来看的机会而已，后面的才是正戏——好几个人都在这样安慰着自己。
他们的想法几乎都写到了脸上，对此，松本诚只是微微一笑。
太蠢了，他暗想。如果这个大小姐真的有那么多筹码的话，那么更要冒险抬价，不能让她用和别人一样高的价格就轻松获得拍卖品。就算最终不能抢得箱子获胜离开，最低限度也要为自己谋得更多利益才对啊。
这帮人都是武斗派，思路还是太直了。松本诚想着，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也亏是这样的人。这样一来，自己的计划才能成功啊。
“一百零二个第三次！恭喜标得拍卖品。”他微笑着宣布了第二轮的结果，同时向着南宫茜那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者强忍着身上各处的伤痛，步履平静地走过去拿了箱子回来，而后伸手就要打开来看一看。
“等一下。”项南星忽然伸手按在箱子上。南宫茜疑惑地抬起头看他，正好对上了他坚定的眼神。项南星一手按在箱子上慢慢地摇着头，另一手轻轻地把她按在开关上的手拿开了。
“听我的，先别打开，等等再说。”他说，“你完全有这个权利，对吧。”
他这一手出人意料，但众人很快就回过神来，第一个标下箱子的赛维甚至情不自禁地骂了句“卧槽”。确实，从规则上说，在拍得箱子后玩家只不过是“取得”，但并没有打开确认的义务。南宫茜就算一直关着直到游戏结束都不打开，也是合乎规则的。
但人的好奇心毕竟难以抑制，一旦到手的东西，便是很难忍住不立刻去看。刚才赛维就没想那么多，箱子一拿到立刻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再说。于是他的表情尽管是经过掩饰的，但那种蹩脚的演技一下子就泄露了天机。
项南星暗想，如果换成是南宫茜的话，恐怕状况不会好到哪里去。经过这一小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看出，这个外表看上去相当高冷理性的女子，其实除了狙击的那一瞬间之外，内心根本就是个热心肠和小迷糊的粗线条。别的不说，光看她误以为项南星丢了筹码后对他特别照顾这一点，就知道这家伙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冷冰冰的。
而且仔细回想一下，刚才当项南星说破赛维的演技时，南宫茜虽然表示了赞同，但在那之前有一个相当诡异的停顿，似乎随后的附和不过是临时更改了主意。由此不难看出来，在那之前她肯定是被赛维的反应骗过了。
更别说她此时这一连串近乎天然的演出了。数字白痴就算了，每次被人点破后还要尴尬地一红脸……项南星不禁在心里高呼：这家伙哪里是高冷的三无少女，根本就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家伙啊！让这种人看一眼箱子，在获得情报的同时也等于是把情报公告全场了吧！
而一旦知道了前两个箱子的情况，根据以往的规律，众人也就可以大概判断第三个箱子的价值了。在这种情况下争夺的理性程度会高一些，很多心理战术就用不出来了。
南宫茜虽然天然，但也不是脑子不灵光，一下子就弄懂了他的用意。她狠狠地瞪了项南星一眼，却是从善如流，先把箱子放到脚边，暂不打开。
“冷静的判断。”
连主持人松本诚都赞了一句。
项南星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看着箱子发呆了。南宫茜的脚边同时也是他的脚边，这箱子就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于是他顺势弯腰，直接就把箱子提起来观察。众人以为他要代替南宫茜打开来看了，各人都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准备从他接下来的反应里看出点线索来，然而现实让他们失望了，项南星只是看了一看，然后又把它放回了原位。
但恼人的是，此时他的脸上却隐隐有一丝笑意，也不知道是刚刚隔着箱子的那几眼让他看见了啥，还是单纯地笑自己总算好好地摸了一回补给箱，心愿已了。
“喂！你这是违规啊！怎么可以看别人的箱子！”苏霍伊大失所望，索性大喊一声，转向松本诚试图抗议。却见后者只是耸耸肩，摊开双手表示没有问题。
“此时这个补给箱的所有权已经归标得它的南宫茜所有了，她可以行使任何权利，甚至包括直接馈赠。”松本诚解释说，“如果她对这一行为的表示抗议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是违规，然而她现在的态度很明显的默许，那么就没有问题。刚才是赛光去拿的第一个补给箱，这也是同样的道理——因为是赛维要求的。”
他总结道：“只要物主同意，其他人可以对箱子做任何事情。只是规则允许的。”
苏霍伊点点头。“我明白了。”他说，脸色阴沉。项南星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显得有些不自在了。这个所谓的“补给拍卖”直到刚才为止还只是个其乐融融的出价游戏，考验的无非就是表面上的演技和内里的心理战，然而松本诚的这句话直接揭开了游戏的阴暗一面。
“只要物主同意”，这个条件乍一听合情合理，但若是放在一群前犯人中间时，恐怕就多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尽管松本诚一开始就声明此地禁止暴力行为，但要挟和收买一个人的方式岂只有暴力一种？对有些人来说，与其费心去钻研拍卖规则和出价策略，还不如直接对获得者下手，设法逼其达成自己的要求，这才是最高端的做法。甚至还有可能在筹码这块反赚一笔呢。
苏霍伊此时的脸色变化，显示出他已经开始在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了。
只不过，项南星现在也没有太多精力用在这种无谓的不安上。
南宫茜的箱子已经拿到，三个补给箱至此三去其二，松本诚接下来就要宣布第三个补给箱的拍卖事宜，然而这第三个箱子……
项南星顾着忐忑，但时间却继续流逝。转眼间松本诚再次移步到了众人中间，开口说道：“好了，接下来是最后一个补给箱的拍卖。关于这个补给箱，其实刚刚发生过很有趣的事情。”
众人点点头，露出了然于心的微笑。谁不知道呢，刚才项南星冒险冲出就是为了乘乱偷它。结果不仅没拿成，还差点命丧当场，要不是这些补给箱的外壳是防弹设计的，还算可以替人挡个几发，恐怕此时站在这里的人就要少掉一个了。
然而松本诚却摇了摇头。看到他的反应，项南星没来由地心中一跳。
“我大概可以猜到各位的猜测，但我想说的不是那件事。”他缓缓说着，目光却转向了项南星，而后慢慢往下移。
“说它有趣，是因为其实这最后一个补给箱……就在你的手上吧。”

第012章 偷天换日
“其实这最后一个补给箱……就在你的手上吧。”
听到这话，项南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提箱的把柄。而全场的目光也在同一时间聚焦到了他手中的东西上。补给箱和玩家个人的手提箱其实在外观上并没有什么分别，要说的话只在于玩家的箱子可以设置密码，起到防护作用。而补给箱虽然也有密码，但一开始那个密码盘就是拨在了开锁密码上的，任何人拿到后都能直接打开。
换句话说，摘除了降落伞之后的补给箱，和个人手提箱在外观上完全没有分别。
当然一般来说，由于手提箱是每个人最方便的储物工具，东西多数都放在里面，所以一般人也不会随意地把自己的手提箱和内容物不明的补给箱交换。但项南星刚才的动作大家都看在眼里，先是取下的补给箱，然后带着走了一段后才因为躲避子弹的缘故不得不抛掉一个。
当时他似乎是一手一个的，但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谁还有空记得他哪只手拿的补给箱哪只手又拿的个人箱子，后来抛掉的又是哪一个。只不过此时既然主持人都提出来了，想必位于高空的主持人肯定已经看清了一切。
“看来你刚才从上面看清了一切……才怪吧。”项南星做了个鬼脸，“没错，我确实是同时拿着两个箱子，又扔掉了其中的一个。但你真能肯定我留在手里的是补给箱，而不是装着重要物品的手提箱？”
他作势抬起头看着头顶上被枝叶遮蔽的天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周围的人听：“隔着这么厚厚几层树叶的遮挡还能看清楚我的每个小动作。主持人的眼力也太过强劲了。”
他这话说着，目光却缓缓地飘向主持人的方向。虽然从经验上知道必须相信主持人，但项南星此时展现的姿态如此自信，让在场的一些人心里也不禁生出了怀疑。
然而松本诚随后的一句话将这些怀疑彻底击破。
“你说这些也没用的。”他微笑着说，“身为游戏主持人，客观公正是必须要坚持的信条。不管我是看见了也好，推测的也好，我既然能说你手里的这个是补给箱，证明我已经确定了，并且愿意为了这个判断压上生命的代价。各位不妨还是信任一个主持人的判断吧。”
“这话说得！我信啊！”
赛维首先一个表态了，而后是他的兄弟赛光。苏霍伊那边的三个人虽然没像他们这样大咧咧地表明态度，但从他们的神情和姿态来看，显然也是赞同松本诚的判断。最后只剩下南宫茜了，她这时有些紧张地偷偷转过头，对着这边做了几个莫名其妙的手势，又摇了摇头。
“好啦，知道啦，我不会傻到跟主持人对着干的。”
项南星笑了笑，顺从地交出了自己的箱子。虽然确实想过学习梁京墨，在游戏开始之前就预先埋下胜利的伏笔，但现实来看确实没有那么简单。若这是自己的手提箱，是松本诚说错的话，那也得先拿出来，打开自证才行，而如果这真是一个“补给箱”的话，因为这不是通过拍卖取得的，所以哪怕箱子暂时由他持有，但依然被认定为“无主”、集体所有的性质，并加入拍卖。此时不管怎样都有可能要开箱，那么他索性选择了对自己而言更轻松的一个。
换个角度看，他这个姿态也可以看做是对主持人松本诚的进攻。因为如果他坚持不交出的话，那么问题还会纠结在箱子的性质上，直到解决之前游戏都无法推进，就算结果证明主持人的错的，那也是一个认错就可以解决的事。但此时他选择交出手提箱参与拍卖，要是最后证实了他手上这个是个人用的手提箱的话……那作为一个干涉游戏进程并且使得游戏不成立的主持人，松本诚的处境就会非常危险了。
松本诚显然也看得出这里面的利害。但从外表看来，他对此毫不在意。
“好了，第三个补给箱也就位了。老规矩，底价六个筹码，每次出价至少加六个或直接加六的倍数。现在，六个筹码，有人认领吗？”
“我认领。”赛维又是一马当先。虽然基本不可能用这么低的价格入手一个补给箱，但好歹总要试一下吧。何况自己的第一个箱子确实不怎么样，不用别的箱子来弥补一下，那岂不是要亏大了。
听到赛维的出价，苏霍伊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往上加。这个时候项南星忽然高高举起了手，大声喊道：“我出三十六个！”
“混小子。”苏霍伊暗骂了一声。对方和南宫茜是一路货色，若不是有心要买下的话，此时就是铁了心要往上抬价，非要让他肉痛一把不可。
但随后，他的嘴角便露出了一丝笑容。
幸好，看来这家伙还不是很懂抬价的技巧。三十六个筹码乍一听好像很多，在六个的基础上提升了不少，但对于第三个箱子来说，这样只不过是开胃菜而已。因为在前两轮的拍卖里，赛维和南宫茜依次用同样的一百零二个筹码拍下了两个补给箱，这部分的筹码在按规则平分给其他人后，除了他们两人外，其他四人等于是净收入了三十四个筹码。
这么看来，就算开始就提到三十六个筹码，实际上也不过是自己出了两个筹码而已。若想要以忽然提价来扰乱对手的话，这个幅度实在有些不够看。
他想起了刚才的南宫茜，在心里冷笑一声。现在回想起来，南宫茜的做法其实也就是单纯的大幅提价造气势，借此在众人心目中制造出一种土豪大小姐的形象。但实际上那种提价幅度不可能持久，如果刚才自己可以再坚持一下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逼出她的底线。
但此时，既然对方还想玩这种大幅提价的把戏，自己就和他玩到底。
苏霍伊等着，耐心等着，一直到主持人松本诚喊出“三十六个第二次”，而项南星面上已经微露喜色时才出手。“我要加价。”他举着手说，“九十六个筹码。”
他就像第二轮里的南宫茜，一口气将出价加到了接近前面的人拍下箱子的价格。经过前面两轮的出价，那个价格无疑已经在人的心上划下了一道边界，在那个价格以下的仿佛赚到，而高于它的可能就有些溢价了。
而且考虑到赛维的那个补给箱多半不怎么样，南宫茜的那个又迟迟不予确认，眼下的这个有可能是三个里最好的那个，如果真用接近的价格拍下无疑也是赚到了。
众人都在关注着项南星这边的举动，各自在心里猜测着他可能采取的行动。再一次的近百，这个价格对于赛维来说大概已经过高了，而赛光似乎也另有打算，不打算在这一轮发力的样子，这边两人排除。而克里斯和叶华自然也不可能对同伴下手。于是仅有的可能出价的人就只剩下了项南星和南宫茜二人。
然而看南宫茜在这一轮的拍卖里双手抱胸，不发一言的样子，显然又是端起了从旁观察思考，绝不干预的架子。一切都要靠项南星来争取，然而在听到九十六的瞬间，他却是笑了笑，对着苏霍伊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似乎不打算跟注了。
“搞什么啊，他至少也可以再加一次吧。”赛维碎碎念地抱怨道。
苏霍伊此时也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项南星至少会加到和前面两轮一样的出价，然后自己再观察看看有没有必要继续加价。然而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放弃了？
“九十六个第三次！恭喜拍到箱子了。”松本诚宣布，同时将手提箱向着苏霍伊的身前随意地一抛。以主持人的普遍臂力，这个装满东西的手提箱显然不算什么，但苏霍伊却得忙不迭地张开双手来接，接住了还得蹭蹭蹭往后退几步才能拿稳。
他接到箱子后，迅速地瞟了南宫茜一眼，同时自己身子顺势往后退去，一口气和其他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与此同时，克里斯和叶华一左一右，很有默契地从后走出，张开双臂挡在了苏霍伊的两侧。后者借此机会按上手提箱，眼看就要借着他们的遮挡赶紧打开来瞧瞧内里的乾坤。
“咦？”
他忽然脸色一边，手上也不觉用上了一点力气。然而没用，手提箱还是纹丝不动。他想了一秒，忽然“啊”一声喊了出来。
“这密码不对啊！”他喊着，又惊又惧地望向主持人松本诚，“这是玩家的个人手提箱吧！密码不对，没法直接打开啊！”
项南星叫了一声好，似乎在幸灾乐祸。对此松本诚只能无奈扶额：“你们冷静下来想一下吧。我还没错，这依然是个补给箱，只不过……”
“只不过密码盘被我抹了一下呗。”项南星笑嘻嘻地说，“一个补给箱，一旦密码盘被人动过，想破解起来的难度也就和一个普通的个人手提箱一样了。”
苏霍伊大声抗议：“这样也可以吗？他这可是擅自改动拍卖品的状态！”
松本诚耸耸肩：“毕竟拍卖的东西只是这些‘补给箱’本身，它的状态并不在拍卖的范畴里面。打开也好紧锁也好，这依然是补给箱。驳回抗议。”
就在苏霍伊怒火中烧的时候，项南星却是转向松本诚，问出了一个问题。
“喂，密码这种虚拟物品的，也可以作为拍卖品提交吧？”
“完全可以。”松本诚微笑答道。
苏霍伊呆住了。

第013章 密码拍卖
这玩家和主持人相视而笑的场景可不多，看起来他们之间就像是对此时的发展早有预谋，哪有人想到就在刚刚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两人其实是完成了一次暗地里的激烈交锋。
首先是项南星的事前准备工作。在当时，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在对话途中他要突然冲出，冒险去拿一个对自己来说极难带走的补给箱。虽然事后他给出的解释是为了现身并让他的说辞更加可信，但仔细想想就会知道这两件事之间并没有多大关联。就算他躲在树后继续他的演讲，恐怕效果不见得就会大打折扣。
但在被松本诚点破后众人才发现，项南星当时做的其实是另一件事。他相当于给自己上了一道保险，用自己的手提箱替换掉了原本的补给箱，从而让自己有机会不经拍卖直接带走一个。当然要做到这一点还需要很多其他的工作，但先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拿到箱子，终归还是掌握了不小的主动权。
松本诚的现身，以及说破这一点，其实就是挫败了项南星的前期准备，让他不得不交出手中的补给箱，放弃冒险抢得的先手，同时还让他在其他玩家的心目中留下了一个不守信用的坏印象。每一个都是会对接下去游戏极其不利的因素，然而项南星却像是直接承受了下来，并且干脆就当了回恶人，在交出的时候偷偷留了一手。他动了预设好的密码盘，让标得箱子的玩家无法直接打开确认，而自己则获得了将密码再拍卖一次，赢取利润的机会。
这一来一回，项南星固然是遭受损失，但他灵活的应对将损失降到了最低，虽然形象的转变对于他在这个拍卖游戏的后续发展未必有利，但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至少，招人恨这个是肯定避不了了。
苏霍伊狠狠地瞪着他，那目光中简直像要喷出火来。四位数的密码肯花时间的也不是完全不能破译，但眼下当然没有这种空挡。就算学南宫茜暂时不看，这时间总也不能拖得太久。他看着手里打不开的箱子，咬着牙想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
“喂，叶华。”
他小声招呼着同伴，然后对着项南星刚才藏身的大树努了努嘴。后者一开始显得有些迷惑，但在听到苏霍伊随后的小声解释后，他恍然大悟，赶紧快步走到了树后。
这过程中，项南星一直双手抱胸，一脸冷笑地着看他们交谈和行动。旁边的南宫茜一直到最后话还是一脸茫然，不过就算看不懂，光是看到项南星此时的姿态，她也知道还是按兵不动比较好。至于赛维和赛光，由于前者行动不便，此时虽然好奇，却也不便跟去看看。
叶华在树后忙活了很久，从这边隐约可以看到他蹲着又挖又刨的动作，而后又像是在树身上找了一会，再沿着刚才项南星行进的路线翻了一圈。过了几分钟，他一脸苦相地从树后走出，双手黑乎乎的全是擦不干净的泥。
“老苏，找不到。”他凑近苏霍伊，小声地说。
“啊！”
南宫茜心里惊叫一声。虽然听不到见他们的对话，但靠着读唇术也看懂了叶华的回答，再想想他在树后的举动，少女终于恍然大悟。她扭过头看着项南星，后者依旧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她想的没错。
说穿了，苏霍伊刚才是想反戈一击，让项南星也吃个亏。你不是用自己的手提箱掉包了补给箱么？那么你肯定不可能把自己手提箱里的东西还放在里面吧。肯定会一早先把东西藏好了，用石块还是泥土啥的放进去代替重量。项南星此时身上可没有多少能藏东西的口袋，最多也就是把筹码随身带着，其他东西肯定是另找地方先放起，打算等过后再回头拿。
而他给叶华下的指令正是搜索项南星刚刚躲藏的地方。从常理上说，他的判断其实非常准确，换成是在场其他人估计都要被正面猜中，然而有几个人又能想到，项南星的箱子其实从一开始就是空荡荡的，他完全没有任何可以藏起的东西啊。
“你这家伙……”苏霍伊恶狠狠地说，却拿眼前这个年轻人毫无办法。要动用武力，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将对方在十秒钟内打成个马蜂窝，但在这种官方限制武力，只能靠智力和算计来对决的场合，他们这边却是毫无优势。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水平。尽管经过入狱后的磨练比以前有了不小的进步，但归根究底自己还是个大老粗，而叶华也是个四肢强于大脑的家伙，至于年纪最小的克里斯，他毕竟只是个孩子，虽然脑子有时显得挺灵光的，但在这种场合下还派不上什么用场。
他们三个人在丛林生存中配合无间，一路都好好地活了下来，但遇到一些指定类型的游戏还是不免要吃上一些亏。而眼前的这个拍卖游戏无疑就是这一类的。
而正当苏霍伊陷入苦恼时，旁边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苏大哥，其实仔细想想，我们也不亏啊。”
克里斯小声提醒道：“虽然多了一个拍卖品，但这个东西只对我们才有意义，另外那两人肯定不会拍的。不管他们自己怎样提价也好，这个情报最后也只能卖给我们。要说别无选择，他们也是一样，价格不会太高的。”
“对啊！”苏霍伊眼睛一亮。就像克里斯所说，现在这个情报的买主只有他们自己，其他人除非有把握可以拍到箱子，否则也不会去买这个密码。所以说穿了，这其实就是个双方讨价还价的局面而已。
“而且，我们买到密码，还可以在转手箱子时像他一样转手卖出。”克里斯补充道，“这样一来，只要保证和买入的价格差不多，我们也不算亏了。”
“真有你的啊小克里斯！”听完了建议，苏霍伊还没表态，倒是叶华先竖起了大拇指。他脸上表情不显，手上却是兴奋地搓揉着克里斯的脑袋，把后者卷卷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但真有这么顺利么。苏霍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要论起心眼，他们估计比不过对面那个行事乖张又让人捉摸不透的青年，看他此时一脸奸笑的样子，谁知道接下来又准备了什么把戏？但此时箱子已经到手，难得的观看权却无法落实，其实跟没拍到也差不了多少。
说到底，他们其实也没有选择。
“既然这样，就别浪费时间了。”苏霍伊朗声说道，“拍卖密码是吧，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把东西放上台面吧！”
“浪费时间的好像是你们啊。”项南星冷笑道。他面上强摆着姿态，身上的各处伤口却已经在隐隐作痛，显然已经撑不了太久了。苏霍伊点了头，他自然是求之不得，赶紧就和主持人松本诚约定了拍卖的起价等细节。
“好的，那么现在开始第四轮的拍卖。”松本诚宣布道，“本次拍卖的物品为玩家提交，因此拍卖所得会全部归入提交者的账下，而不会像之前三个一样平分给各人，因此之前约定的加价规则也不再适用，出价者在加价时可以提出其他数额的筹码。请各位知悉。”
他看向项南星。后者抬手比划了一下，松本诚会意。
“本次拍卖的物品为第三轮所拍出的补给箱的密码，底价四十个筹码，每次加价十个。”
“四十个！”苏霍伊咬牙切齿，“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项南星慢悠悠地答道：“你该感谢我，我这是为你扫清障碍啊。以这样的价格起手，其他人也就不会有了拍回去玩玩的念头了。而四十个，应该是你能够承受的价格才对。”
他的前半句话只是胡扯，但后半句却真的是经过一番计算的。在出价之前，他特地计算过苏霍伊的筹码情况，他在前两轮通过其他人的拍卖获得了合计三十四个筹码的收入，但在刚刚的第三轮中出价九十六个，从而让自己在拍卖中的盈亏变成了净亏六十二个。
这当然不算个小数字，但想想第一轮中赛维为一个补给箱出价一百零二个筹码，这当中还正好差了四十个。换句话说，此时如果苏霍伊按照项南星的出价拍下了这个箱子，他也不过是等于第一轮结束后的赛维而已，但他箱子里的东西却肯定要比赛维的好。
更何况这样一拆分的话，他还可以让队友来分担，增加了筹码的灵活性。
苏霍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沉默了一会，说道：“那你也得保证是四十。”
“放心吧，不会有人往上出价了。”项南星说，“如果是我这边抬价了，大不了你不跟就是。等流拍了我还是得重新把它摆上货架，是吧。”
从博弈的角度来说，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如果流拍了，项南星完全可以将起拍价提高一点，然后再次提交拍卖。他可以一次一次地提升价格考验苏霍伊的耐心，而对方展现出来的韧性也会反过来考验他的神经。一个想开箱，一个要把情报套现，一旦这么做了，最终比拼的就是谁比较在乎。在这方面，胜负还真不好说。
因此项南星简化了局面。当叶华代替苏霍伊喊出四十的时候，他与南宫茜什么也没做，而一旁的赛维赛光自然也不会闲得无聊来参与这种双方博弈。
但松本诚还是例行公事地按照固定的节奏读着秒，等待着短短的几十秒经过，好宣布那毫无悬念的结果。在这点时间里，项南星依然保持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那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让旁人看了都觉得心中发寒。
“我觉得，你比起刚见到时变了好多。”南宫茜喃喃说道，“从这次的游戏一开始，你就好像变了个人。”
项南星头也不回地反驳：“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你想多了。”
“不，在我看来，你只是在模仿着谁。”
项南星一呆。
某个男人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第014章 拙劣模仿
我在模仿梁京墨？开什么玩笑！
项南星的第一个念头是否认。
然而仔细想想，此时这种故布疑阵让对方心神不定的做法，不正是梁京墨的拿手好戏么。一计不成立刻应变，在已有状况下尽可能争取最大的利益，这依然是梁京墨习惯的做法。
甚至再往前一些，当他决定铤而走险，冒着被人集中攻击的风险替换掉那个补给箱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在做着梁京墨才会做的事情了。回想起两人刚见面时，梁京墨正是用着近乎冒险的方式从主持人的眼皮底下偷藏起了一张牌，这才有了后面的大逆转。
除掉独自度过的过夜游戏，他站在一边亲眼看着梁京墨大显神通的，只有区区两个游戏，然而或许是面临的局面太过惊险，使得眼见的一切情境也都被加深了。这仅有的两个游戏最终却已经在他的记忆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告诉他如果要获胜，应该如何去做。
甚至在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决策和行为。
不，不仅仅是因为这样。
项南星下意识地看向场地中央的松本诚，正好读秒读到一半的松本诚也将目光转向了这边。这个主持人似乎有种神奇的本事，可以在被关注的瞬间恰到好处地做出回应，仿佛全场七个人的目光流转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关键是这个人。项南星暗想。
从外表看，松本诚显得诚挚而谦逊，除了出场时略微装逼了些之外也没有什么黑点了。然而项南星和南宫茜却都从他身上察觉到了异乎寻常的危险气息。主持人都要置玩家于死地的言论显然不是对所有的主持人成立，至少他们共同遇见过的沈灵霜就不是如此，甚至完全相反。然而至少在眼前的这个松本诚身上，项南星曾经很明确地感受到了这样的一种倾向。
但回过头想想，眼前的这个拍卖游戏实在太过和平了，根本看不出可以杀人的点。
没错，松本诚约定了一个可以处死玩家的事项，那就是在最后无法支付出价金额的玩家必须死，但细心想想这个条件根本不算苛刻。首先所有的筹码都只在玩家内部流转，主持人作为中介方很良心地没有提出抽成，因此不会有筹码逐步减少的情况出现。就算最后拍下三个箱子的人无力支付，但只要在终盘结算之前设法从其他玩家处筹集资金，那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项南星刚刚的这次拍卖就是一个信号。他证明了这次的拍卖游戏不仅仅针对补给箱一种东西，还包括了其他物品，所以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拿出自己的东西来渡过难关。
别的不说，像南宫茜手里那把多功能枪，买入价四百多，紧急时候拿来换个两三百的总没问题吧。有这个差价的利润可以吸引人，只要不是大家齐心要搞死她，总是有办法过关的。
而获胜后的部分呢？在对获胜者的保护上，松本诚的设定甚至比项南星自己一开始想的更加完善，两个小时的时间确保了获胜者可以带着战利品逃出很远的距离了。对于拿着补给箱的获胜者来说，在没有比这更好的保护措施了。
杀人的动机，与安全的做法，这强烈矛盾的两者同时存在于主持人松本诚的身上。正是这种强烈的不协调感让项南星持续处于不安之中。自己肯定是看漏了什么。他这样想着，持续地试探和观察对方，却始终无法找到那个被自己忽视的盲点。而随着三个补给箱已经拍出，此时进入到玩家互相买卖的后半段了，他不得不准备做出自己的选择。
“四十个第三次，恭喜拍得物品。”松本诚微笑着宣布，同时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叶华可以收取标得的物品了。叶华一点头，正要上前听取答案，项南星却站在那里背着手，大声喊出了一串数字。
“你！”
苏霍伊大惊失色，抬手想捂住项南星的嘴，但已经是慢了一拍。克里斯献策里提到可以将密码二次拍卖来减少损失，然而项南星此时公开念出密码，等于是硬生生凿断了他们的这条生财之路。反而南宫茜和赛维都可以效仿这种做法，这等于无形之中提升了另外两个箱子的价值，同时压低了他们手上这一个的。
看到旁边的克里斯那黯然的神情，苏霍伊恢复了一点冷静，抬手拍拍孩子的脑袋。这事情也不能怪他，虽然当时出主意的是他，但最后拍板的可是自己啊，要怪也是怪对面那个家伙实在太过狡猾，无时无刻都在谋划着如何攫取利益。
苏霍伊深吸一口气，暂时将心情平复下来。
“不要慌，先确认一下密码再说。”
他指挥着克里斯和叶华围成一个圈，把补给箱放在里头输入了密码。有主持人在场，这种东西项南星也不敢造假，输入密码后箱子立刻啪嗒一声，打开了。
苏霍伊和叶华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得出对方脸上的犹豫。箱子既然打开了，按理来说总要看上一眼，好决定下一步是留住还是转手卖出去。然而刚才赛维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他们虽然自信演技不会像赛维那么烂，但对面那个项南星始终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他眼底下掩饰过去。
一般来说，一次投放的三个补给箱会有好中差三个级别，赛维那个十有八九是差的一档，而南宫茜的迟迟没有打开，为的就是等待苏霍伊手上这个开箱，然后再根据他的反应来反推其中的东西。这样做的好处是，他们两方手上的箱子谁好谁差，最多就只有他们双方知道，而赛维赛光则被排除在外。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苏霍伊他们看了箱子，知道了三个箱子的分布情况，然而却没有暴露信息给对面的项南星他们，从而独自拥有着这个宝贵的情报，在下一步的博弈中占据优势。
“不用太紧张啊，苏大哥。”克里斯再次建议道，“仔细想想，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暴露了信息，让另外两家得知箱子的分布情况，但这和我们不开箱时的状况也差不了多少。要么大家都知道，要么大家都不知道，但如果拼上这一把，则有可能获得我们自己的独家情报。”
“小克里斯说得没错。”叶华也说，同时自觉向后缩了缩身子，张开双手做遮拦状，“不过我不太会掩饰表情，这个还是得由苏哥来吧。”
苏霍伊点点头。确实，就像克里斯所说，就算在这里泄露了信息，那也不过是大家回到同一起跑线上而已，更何况他们只是猜测，而自己却是亲眼所见，对信息的把握性还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打开箱子看了一眼，脸色猛地僵住。
见他缓缓合上了补给箱的盖子，叶华赶紧凑过去问道：“怎么样？”
“卖了吧。”苏霍伊言简意赅。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刚刚看见里面时那副大失所望的神情，然后将视线慢慢往上移。当他和项南星的目光对上时，他再次看见了那个讨人厌的，像是看穿了一切的恼人冷笑。
该死的，就算知道这家伙只是虚张声势，还是太烦人了。
而在另一边，南宫茜则凑近了项南星，小声问道：“怎么样，你看出来什么了？”
“能看出什么来？这家伙演技浮夸过头，反而把所有的情绪都盖住了。”
“那你还笑得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
“管他的，先笑了再说。”项南星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我脸都快僵了，你以为这事很简单啊？”
南宫茜轻轻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你从哪学来的这种歪门邪道。”
她正说着，却发现项南星的身子晃了几晃。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见项南星脸上痛苦地抽搐了几下，整个人竟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接着就要向后歪倒。
南宫茜匆忙附身扶住他。这一扶，只觉得掌心一片黏腻的触感，仔细看时却发现背后的伤口已经再度裂开来，伤口流出的组织液透过纱布，浸湿了后背上的衣服，正在往外渗出来。
南宫茜心中震惊。论伤势，从火场中挣扎出来又与那个杀人魔大战一场的项南星无疑要比她重得多，就算经过了简单的处理，那也是不便行动的状态。可对方一路上的动作和表现却让她有意无意地忘记了这一点，甚至忘记了此行的最大目的是获取重要的医疗用品！
“你忍着，我这就开箱看看，说不定里面有现成的可以用……”
南宫茜小声说道。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伸手就要打开手里的补给箱。这时项南星忽然眼睛一亮，挣扎着抬手按住了她。
“难得的情报优势，不要随便放弃了。”
“主持人，我申请暂停五分钟。”他转向松本诚请求道，“休息一下我就能继续游戏，不会耽误太久的。”
“那我得征求一下其他玩家的意见。”松本诚微笑答道。但其实这个答案他和项南星都已经了然于心。换做是两批人的对决，那么对方有很大可能会否决掉这个请求，坚持要求项南星继续出战，务求将他拖垮。然而此时是相对复杂的三方博弈，再加上项南星此前已经完美扮演了恶人这个角色，不排除此时只是装作受伤来搅动局面。此时为了争取这个游戏中的道德制高点，其他人的心态就很值得玩味了。
“我是没意见，正好休息一下。”苏霍伊说。他一开口，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表示没有问题。项南星的倒下不管是真还是假，或许又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举动，但若他只是演戏，那就是选择了一个最糟的时机。要知道此时的变化就像是搬开了压在他们心口上的石头，正好趁这个空隙好好整理一下心情，重新计划一番。
问完了各人，松本诚对着项南星耸耸肩，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感谢各位。”项南星说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松本诚。
后者见状也只是微微一笑。忽然，他躬下身子，贴在项南星耳边轻声问了一句：“为什么你总在警戒我？”
一瞬间如有实质的杀气席卷全身，犹如冰冷的刀刃架于脖颈。项南星尽管对此早有预料，此时也全力地想要让脸上保持淡定，然而最终，他还是难以抑制地惊恐抬头，正好对上了那双如蛇一样眯起的眼睛。
他的判断没有错，这家伙确实是想杀人！

第015章 收支计算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说长不长，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过程中项南星一直斜斜地倚在树边，垂下头细细喘息着，似乎在抓紧时间恢复他所剩不多的体力。而南宫茜则在他背后忙碌着，手忙脚乱地用自己手提箱中所剩不多的药物和绷带给他最严重的几处伤口换了药，至于其他地方，也就只能随它去了。
除了一早看穿的松本诚外，其他人都是到此时才知道这个青年一直是在带伤的状态下与他们周旋，还是相当严重的烧伤，心中俱是一震。克里斯这种纯真的小孩直接就倒吸一口冷气，仿佛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那种痛楚，但更多的人此时感到的是后悔，比如在看见那些伤口的时候，苏霍伊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懊恼的神色。
早知道对方是真伤，刚才就应该咬紧不松口，直接把人拖垮再说。
但不管多惋惜，刚才对着主持人作出的回答已经是无法更改了。好在五分钟的时间用来恢复精力绝对不够，苏霍伊做了个手势，把叶华和克里斯召集在一起，小声商议了起来。
在另一边，赛维和赛光也在窃窃私语着。
“开始了啊。”项南星喃喃地说。
南宫茜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什么开始了？”
“针对我的策略啊。”项南星笑眯眯地说，“下一轮应该会出现很多似曾相识的做法了。而且节奏也会是步步紧逼的快节奏，争取让我没有多少时间休息。”
南宫茜眯起眼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摇了摇头：“我果然还是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她莫名其妙地回了这一句，然后就埋头继续在背后处理项南星的伤口。只是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这边伤口还没处理利索，那边松本诚却已经在催人了。
“这手法倒是不错，但是再怎么处理，这伤势短时间内还是没法跟人作战吧。”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那目光只看得他们两人背后一阵发冷。
好在他似乎没有其他意思，说完了这句，松本诚拍了拍手，转向其他人微笑着说道：“好了，现在游戏继续。这一轮通常来说是由玩家提交箱子进行拍卖，但也不排斥其他的物品，流拍的话物品退回提交者，但还是希望大家不要胡乱开价，免得浪费太多时间。”
他虽然说了抓紧时间，然而这边的几个人却是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做出头鸟的意思。项南星也不急，索性再次倚在树上闭目养神。看到他这副模样，开局时第一个出价的赛维再次忍不住站了出来。
“我提交我手上的这一个箱子。”他大声说道，“价格是一百二十个筹码。第一轮我拍下时用了一百零二个，这个价格也不算过分吧。”
他霸气十足地把箱子往松本诚的手上一塞，接着便走回原位，摆出一副静待结果的姿态。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都在冷笑。一百二十个，还不高？真亏他说得出来。从他刚打开时的样子来看这第一轮的出价都算买高了，哪怕降个二十再放出来，大家也要掂量一下值不值，更别说他还反过来涨价一番。
“不，他的做法也没错，就是试探。”项南星小声对南宫茜说道，“反正流拍了也没有任何损失，最多就是收回后改个价格再次提交而已。他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局面搅动起来，好让我没有时间休息。”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个纯粹是徒劳就是了。”
如他所言，赛维的开价无人接手，最后只能流拍，让赛光黯然地拿回箱子。随后他还不死心，将箱子的价格一降再降，从一百二十降低到了一百一十，最后再降到了购入时的价格一百零二，然而最终结果都无人问津。
“还要继续吗？”松本诚微笑地看着他，那笑容中却加入了几分寒意，“我应该说过了吧，请尽量不要浪费太多时间。”
赛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箱子拿给了松本诚，随后艰难地报出了一个数字：“九十。”
“开始了。”
在场地的两端，项南星和苏霍伊同时说出了一样的话。赛维此时报出的价格不仅低于购入价，甚至比购入价还要低上不少，这说明他已经在这压力下屈服了，为了把箱子转手，甚至可以承受一定的损失。
但现在接手还太早。如果他真的愿意承受损失的话，此时距离他的底线还早得很。
项南星紧盯着苏霍伊，正好对面也在观察着这边的动静。两边的人互相戒备着，却谁也没有出手。赛维感觉自己几乎要崩溃了，他的价格从九十继续往下滑落，开始是十个十个的降，后来是二十二十，一直降到了三十个筹码，对面那两人却仍然无动于衷。
而与此同时，他却要忍受着来自主持人越来越不满的目光。松本诚之前给他的印象固然是和善可亲的，但此时稍稍严厉起来，带来的威压感依然是不打折扣。只是几分钟间，赛维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彻底浸湿。
“我可以好心提醒你一句。”松本诚说，“他们两边都在等你的底线。而你的底线基本上是可以算出来的。所以我劝你还是直接从低于那个数字的地方开始报比较好。”
他双手抱胸，面露不满之色：“再继续流拍下去，我也要不耐烦了。”
赛维低着头站了一会，最后终于再次递出箱子：“十个。”
“这么低？”南宫茜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数字。事实上刚才对方报到五十时她就想过出手了，只是项南星让她再等等。随后的三十让她感觉价格应该可以再降一些，但没想到这一降竟然直接落到了十个这么低，甚至还不到对方购入时的十分之一！
“这个可以出手了。你看着吧，让我来。”项南星说着，他同时举起了手，“十一个。”
这边动手了，而另一边自然也不甘示弱。十个筹码在这个物价飞涨的游戏中是个难得的低廉价格，就算只换一个补给箱也是值得的，毕竟这东西本身也是赢得游戏的必须条件，对于志在获胜的一方来说有着重大意义。此时苏霍伊举手，十二个。
项南星往上加了一个。十三。
苏霍伊再次举手，这回却是直接把价格加到了十六。
南宫茜一直在认真看着。她看到当项南星将价格跳到十九时，赛维似乎很隐蔽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啊，是这么回事啊！”她恍然大悟。
她不擅长算数，不过看到这时候也该反应过来了。松本诚所说的底线，很明显就是对赛维来说盈亏平衡的点。刚才赛维拍下箱子时用的虽然是一百零二个筹码，但这并不代表他需要把这个箱子以一百零二卖出才能回本。
因为还要考虑他在这场拍卖会中的其他收入。
首先是支出方面，一百零二，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在第二轮和第三轮，南宫茜和叶华分别拍下了第二和第三个补给箱，这部分的筹码也会有一部分分到赛维的账下，合计是三十三个。这样一抵算，他实际支出的也只是六十九个筹码。
但这还不够，还得再把他兄弟赛光的部分也算上。在三轮拍卖中，赛光合计收获了五十个筹码的分成，这样一来两兄弟等于是为这个补给箱付出了十九个筹码，这才是他们盈亏平衡的底线。
而此时项南星报出的这个数字，用意也正在于此。一个有力的证据就是他和苏霍伊在越过了十九这条线后又开始了你一个我一个的拉锯战，再没有谁一口气往上加价了。最后项南星的磨功还是略胜一筹。他最终用二十五个筹码成功标下箱子。
二十五减去十九，合计六个筹码的收益，这就是赛维赛光兄弟在这场拍卖游戏中最终获得的收益了吧——正当南宫茜这么想着时，赛维赛光却对视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
而从主持人手中接过箱子的项南星也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这个密码……不对啊！”
“当然不对。”赛维扬起眉毛，“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把箱子和密码拆开拍卖么？我也会！现在密码就在我们手上，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不会像你那样直接在这里大爆料的。”
他得意洋洋地笑着。项南星则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看了一会，自己也笑了起来。
“不必了，密码你自己留着吧。”
他提着箱子晃晃悠悠地走回南宫茜身边，只扔下了一句话：“要不是为了获胜，你以为谁会闲得没事买你的箱子。这四位数密码我心情好就回去慢慢试，不耐烦了直接整个扔掉，我猜也不会有多大损失。”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是盯着苏霍伊的方向，像是在把话说给对面听。对于在上一轮不得已拍下密码最后却又被坑的他们来说，项南星此时的举动，无疑是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
南宫茜的心中不免地有些不安。按照项南星刚才跟她说的计划，接下来的发展应该静待苏霍伊他们提出箱子，然后将其拍下，再通过馈赠的方式让其中一人获胜，走人。但此时激怒他们显然对于接下来的价格交涉并无好处，尤其是考虑到这边手头已经集齐了两个箱子，正在等待这最后一个的状况，苏霍伊那边原本就有狮子大开口的资本。
而事实上，苏霍伊随后提出的报价，无疑还具有报复的意味。
“三百个筹码，一个也不能少。”他提交了箱子，随后昂起头对着项南星说道。对方正等着这个箱子，而且伤势也容不得拖上太久。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愁项南星不上钩。
然而出乎意料的，项南星却是直接摇了摇手指。
“认清现实吧。苏兄。”他歪着嘴角笑着，那笑容要多可恶有多可恶。
“眼下只有我们会接手这个箱子，而我能接受的价格也只有一个。”他摇晃的手指猛地停住，那一根食指笔直地立在苏霍伊眼前。
“对，就是‘一个’。”

第016章 讨价还价
三百对一，双方在心理价位上简直天差地别，而难得把烫手山芋出手掉的赛维自然也不可能用这种价格标下箱子，于是苏霍伊的第一次提交毫无疑问地流拍了。
“又流拍了。”松本诚眉头微皱碎碎念道，“今天的流拍真是有点多，你们不能先商量好了价格再来拍吗？”
看他难得的脸色不善，项南星和苏霍伊都是不约而同地心里一颤。好在松本诚说完了这句后又依然保持了克制，等于是给了他们最后一些机会。
但他确实点出了眼下的关键点。在赛维赛光不大可能参与竞拍，而项南星他们又等着这最后一个箱子通关的情况下，苏霍伊完全可以先和他们谈妥了价格，再把东西挂上来拍卖。这总好过像赛维般一次又一次的提交后反复流拍撤回。
这种没有惩罚的安全游戏，视最终目的的不同可以有两种玩法。拿走全部补给箱的玩家虽然名义上是获胜，但其实也不过是用自己的筹码买下了这些东西，到底值不值只有自己知道。而这个玩家所追求的，显然就是用更低的价格买下补给箱，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同样的，即使在这个游戏中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惩罚，最多也就是白白浪费两个小时而已，但玩家却可以得到一个收获筹码的机会。补给箱本来就是一个额外的机会而已，就算不能获得，只要用这个机会换得筹码这种实际利益，终归还是值得的。
在游戏的序盘阶段，或许是玩家自己都没想好要选择哪一条路，但一般来说在前三轮将三个箱子分配下去后，看到自己手中资源的玩家会自己选择适合的道路。此时到了后半段，他们的行动也就渐渐可以看出端倪来了。
像赛维显然是铁了心要把箱子出掉，换点利益走人的。而争夺着箱子的项南星和苏霍伊则都有争胜的念头，但前者更为坚定，所以最终标下了箱子。
考虑到项南星标得箱子的价格不过区区二十五个，对面的苏霍伊连二十六这么低廉的价格都不愿出，显然也是抬价为主，不想真的拿到箱子。由此也可以推断出，他们确实是想像赛维那样出掉手中的箱子，换成筹码这种现实利益。但这边的箱子可不是赛维那种滥竽充数式的补给箱，要想将其买下，开价太低可不行。
“老实说吧，如果你刚刚买下的那个值二十五的话，那我手里的这个至少也要是它的十倍，也就是二百五十个。这是我的心理底线，不能再低了。”
对峙了一会，最后还是苏霍伊首先做出了让步。然而面对这样一口气降了五十的让利幅度，项南星却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再降个五十还差不多吧。”他说，“你我都算得很清楚，现在你们那边大致算是收支平衡的状态，又抽到个不错的箱子。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出价底线应该等于你愿意为带走这个箱子支付的筹码，也就是说，如果低于某个数的话，你甚至不愿意卖箱子，而是会反过来向我开价，要买走我这边的两个箱子。”
他微微一笑：“而我这边也可以先给你报个价。这边两个打包，价格就照你现在开的这样，开个二百五好了。”
南宫茜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快不够用了。这算什么？双重的讨价还价？
但仔细想想，她也慢慢把这弯绕过来了。苏霍伊手里的箱子大概是三个里面最好的，而对于这个箱子，他心里有一个自己的报价。要把箱子卖出去，必须至少达到这个价格，反之如果对方的出价连这个也达不到，那还不如自己掏上同样价格的筹码，反过来把对面的两个箱子买回来。
此时项南星猜测的这个心理价位是两百，也就是说最少两百个筹码，苏霍伊就会愿意转让手里的箱子。而他反过来开出的两百五十的价格此时看来就真是良心了。除掉赛维那个内容物不明的箱子不提，此时苏霍伊只要掏出两百五十个筹码就可以带走他认定为具有两百价值的箱子，以及项南星这边未开箱，但估计价值也超过五十的箱子一个。算起来苏霍伊比起降价，似乎更有可能会接受项南星提出的方案。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苏霍伊犹豫了好一会，最终却是无奈地摇摇头。
“虽然讨厌你，但不得不承认你的眼光确实很毒。”他耸耸肩，“就按你提议的价格吧。我把出价降低到两百，然后你直接拍下，结束游戏。可以吧？”
游戏的结局似乎就在眼前。然而再次出乎南宫茜意料的，项南星此时却是大笑了一声，直接拒绝了这个可以获胜的提案。“我已经说过了，我会出的价格只有‘一个’。”他再次强调道，“比这更高的出价，我一概不奉陪。”
这种时候还坚持这个，摆明了不想游戏结束。南宫茜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项南星，小声说道：“喂！你不想处理伤口啦！还有你也能感觉到……唉反正这种时候再讨价还价也磨不出多少降价空间来，何况两百个我还出得起，快让游戏结束吧！”
“别慌，这紧要关头，谁着急谁就弱势了。”
项南星微笑着说：“虽然眼下好像是我在讨价还价的路上一帆风顺，再聊下去砍多几十个筹码都有可能，但这一切，应该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吧。”
他盯着苏霍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要是到时一百多个筹码就买了个空箱子，我可要哭死了。”
此言一出，对面的人顿时色变。而松本诚的嘴角则露出了颇为有趣的一丝笑意。
“刚才商议的时候，克里斯偷偷离开了一会，在树后鼓捣了一阵吧。”项南星说，“当时那个准备拍卖的箱子似乎是放在脚边，但其实已经借着你们聚起时遮挡的机会掉包了吧。真正的箱子当时被克里斯拿到树后，偷偷拿出了里面的东西后藏起，对吧。”
他指着那边的一棵大树，朗声说道：“不然的话，大家一齐到那边看看如何？一个小孩子就算挖坑把东西埋起来，想必也不会多深……哦？”
他话没说完，却直接用一个意味深长的哦字结尾了。因为此时对面的三人已经谨慎地移动了脚步，一前一后散开了，明显是为了守住他指向的那个位置。
没有比这更好的铁证了。
“反正拍卖的是箱子，没错啊！”克里斯梗着脖子喊道。
项南星微笑：“是没错。这种擦边球的小手段如果成功了，也只能怪我蠢。只不过……”
他双手抱胸，缓缓说道：“现在既然已经说破了，那么你们也不妨再考虑一下我的条件。”
一旁的赛维赛光看得有些呆，似乎是从来没有想过这游戏还有这样的玩法，南宫茜也一副意料之外的样子。他们的反应也从侧面证实了项南星刚才的判断：在这里的玩家大多是武斗派类型的，又或者是在丛林求生期间与大自然搏斗过多，磨灭了对人的戒备，总之论起战力他们估计都不弱，但很显然，对于耍心机并不擅长。
也正因为如此，从梁京墨身上学来的那些小手段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而苏霍伊的那点小手段在经历了那些对手的项南星面前完全不够看。与其说是在和这帮家伙斗智斗勇，倒不如说项南星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提防主持人上面，他的紧张感，更多是源于后者带来的压力。
然而奇怪的是。松本诚直到现在为止依然很安静，虽然感觉得到底下的烦闷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但这只是脾气方面。项南星原本以为他会在游戏的进程上做些手脚，比如挑拨玩家内斗，像当年“假面人”在过夜游戏里所做的那样，但直到目前为止，松本诚只是老老实实地履行着主持人的义务，看不出要做些什么的样子。
然而，好几次感受到的那种杀气却是实实在在的。就算项南星靠不住，但身为杀手的南宫茜也这么说，显然足够说明问题。
是我们都错了？还是我想漏了什么？项南星表面上悠闲自在地等待着苏霍伊一伙人的结果，实际上心思已经飞到了另外一处：如果计划顺利的话，这一轮拍卖后这场游戏便要结束，蓄力已久的松本诚想作些什么的话也只能是现在了，但如果苏霍伊不拖太久的话……
“好吧，我接受。”苏霍伊的话恰在此时传来，这几乎宣告了游戏的结束。
“苏大哥，再怎么说，一个筹码也太……”克里斯不甘地喊道。叶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忙按住了他。
“我理解你的感受，小克里斯。”苏霍伊淡淡地说。此时他的神态已经完全恢复平静，声音里听不出多余的感情：“确实，我们刚才好不容易完成了计划，但最终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结果，这个确实是非常伤人的。但仔细算算，其实我们也不亏。”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这次游戏中，我们的收支基本平衡，即使不能用这个箱子再赚点什么，但也等于是用一个筹码就买到了刚才的那些东西。喂，主持人，游戏的获胜者拿走的只是三个‘箱子’，并不一定包括里面的东西，对吧。”
松本诚微笑点头：“规则说的是箱子，那就只是箱子本身。”
任谁都能看出，虽然一样是笑，但此时他脸上的笑容仿佛更加和善了，似乎对苏霍伊明事理，及早结束游戏的决定非常满意。
“所以啊。”苏霍伊拍拍克里斯的脑袋，“就结果来说，我们可以知足了。就这样吧。”
在手掌与头顶接触的瞬间，克里斯感受到了上面传来的微微的震颤。抬头看时，才发现苏霍伊的微笑原来是如此僵硬，而他额头上那一点冷汗正在渗出，即将沿着苍白的脸滑落。
克里斯心头一颤，终于明白这个大哥不过是在强撑。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项南星刚才口中的“紧要关头”究竟在指什么。
主持人已经对这场无聊的游戏忍耐到了极限。

第017章 尘埃落定
终于结束了。
在项南星从松本诚手中接过箱子的这一刻，全场神经较为敏锐的几个人同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下了一半。其实到了这个时候，除了神经实在粗得可以的赛维以外，再没有谁会感觉不出主持人平静外表底下藏着的不耐烦。对于他们来说，能够脱离这个地方才是最重要的，甚至可以当做自己一开始就不曾来过。
但细算下来，其实他们也都是有所收获，毕竟三大箱从天而降的物资就摆在那里，筹码又只是在玩家之间流动，最终结果基本算是共赢。
运作最失败的赛维赛光两兄弟收获的是六个筹码，这勉强可以算作是个安慰奖，证明他们好歹没有白来一趟。而苏霍伊等三人虽然净支出了一个筹码，但收获的是三个补给箱里预计最好的一个里面的全部物品，怎么看都是划算。
项南星和南宫茜也算是不错，他们累计净支出五个筹码，换取的是一个估计很糟的还需要解锁的补给箱，以及一个目测中等水平的箱子里的物资。论性价比，这当然不如苏霍伊他们，但单独拎出来看的话，这也绝对是赚到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中的一个人可以直接带着东西离开。虽然这对于留下的那个人来说情况有些微妙，但毫无疑问，这个获胜者多出来的两小时自由时间是他们相比其他两组人绝无仅有的优势所在……
只是这前提是，他们互相信任着。
而这也是众人心口大石仅仅放下“一半”的原因所在。
“接下来应该就要‘馈赠’了吧。只是不知道他们会如何选择。”苏霍伊喃喃说道。
这是主持人松本诚亲口确认过的细节：标得箱子的一方拥有着完全的处分权，包括馈赠在内。这意味着即使每个人都没有足够的财力标下所有的箱子，但依然可以依靠团队的力量标下箱子，而后集中交给一个人去获胜。
此时项南星和南宫茜的情况就是如此。拥有两个箱子的项南星和拥有一个箱子的南宫茜，他们只要内部谈妥了条件，立刻就可以让其中一个人离开。但在很多团队里，这一步的决定除非事先约定好了，否则并不容易做出。人毕竟都追求安全，带走三个箱子，远离有可能对自己不利的人群，怎么看都比跟这帮家伙一起待上两个钟头好上太多。
苏霍伊猜想，最合理的方案应该是先打开南宫茜的箱子，留下当中的补给品作为对留下者的补偿，而后另一人再拿着空箱子走。这样固然不足以避免争议，但好歹会公平一些。
换做是稍有一些合作基础的团队，若是没有一个强势的领头人当场拍板，恐怕也要争上好一会才能出结果。但此时松本诚的情绪显然已经是经不起太长久的等待了。众人的心中正在忐忑，而雪上加霜的是，项南星和南宫茜竟然真的要吵起来了。
只是有件事让人哭笑不得——这两人争论的目的，竟然都是要对方离开。
项南星把箱子塞过去，南宫茜再推回来，顺便把她自己的也给扔过来。这两个家伙此时就像在玩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把周围的人看得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开始他们还以为这又是项南星玩的什么把戏，直到他们看到后者脸上那如假包换的苦恼神情，这才知道他也一样为了这个突然较真起来的少女头痛不已。
“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少女强横地扔过箱子，紧接着就要向主持人宣布赠与。项南星也顾不上别的，直接把自己手上的那个扔过去砸她脚上，先把快说出口的话给塞住再说。
“你听我说，这回的事情完全也是因我而起吧，不然你看到形势不对肯定走了。那现在让我留下有什么不对！”他压低声音喊道，“要不然，你可以现在开箱看看有没有医疗用品可以给我，然后咱们的人情也算是还干净了。”
南宫茜死死地盯了他好几秒，忽然用力把箱子捡起来，一把砸到他的脚上。
“好痛！”
“痛就对了！”
她蹭蹭蹭几步走来，一把抓住项南星胸前的衣服把他顶在树上。“你给我听好，”她恶狠狠地说，“现在的问题不是在这待两个钟头的事。你也感觉到了吧，那个……”
“那个主持人不是什么善人，所以留下的一定得是更有把握应付各种状况的那个才行，对吧。”项南星苦笑了一声，“搞清楚，你都自称是杀手了，这种舍己为人的高尚情操可不是杀手应该拥有的吧。”
“但不把与任务无关的平民卷入，也是杀手的美德之一。”南宫茜挺起胸脯努力摆出一副专业人士的傲慢样子来，“现在属于你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剩下的让懂行的来处理，拿好箱子滚吧！”
“加减乘除都玩不溜的人就别摆出什么专业架子来了！”项南星对此嗤之以鼻，“这里一不是战场二不是杀手横行的天台楼顶，论起这些游戏来，我比你强一百倍，留在这里要是真有什么事，我存活的几率还要高多了……”
“那么请问两位是决定好了没有呢？”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之中。两人骇然转头，迎面就对上了松本诚的笑脸。然而此时他的额角却是隐隐有青筋突起，似乎光是挤出这么个笑容都很费力，与开场时那悠然自得的模样大相径庭。
看来这场磨磨蹭蹭的拍卖游戏确实消磨了他太多耐心，原本以为只是走走流程的事情竟然拖得这么久，害得下一步都无法进行了……
等等，下一步？
突然涌入脑中的怪异念头让项南星的思考一下子停滞了。为什么自己会忽然想到‘下一步’这个词？搞定了拍卖游戏，下一步不就是让失败者乖乖待在指定的那个房子里，目送获胜者离开么，这有什么好期待的？
等等，房子？
他这边整个人都呆住了，可南宫茜却没闲着。眼看项南星忽然之间像是走神严重似的没了反应，她赶忙把脚边的箱子硬塞到他的手里，转向松本诚张口就要宣布赠与。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后绕出，直接捂住了她的嘴。项南星的声音在她的耳后静静地响起：“就听我这一次。你先走，我随后会赶上。”
他的语调和刚才截然不同，不再是劝说，更是带上了几分顿悟后斩钉截铁的决意，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魄力让南宫茜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回过神来时，两个箱子已经一左一右地放在了她的手里。
“将我这边拍得的两个箱子赠与南宫茜。完毕。”项南星宣告，同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在别人看来，这时确认游戏终于结束后的正常反应，然而南宫茜知道，此时他表现出来的这些不过是演技，刚才那一句凝重的劝说才是发自真心。
他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南宫茜只恨自己跟不上他的思路。
“我可以做些什么？”她最后只能这么问道。
项南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直到远得让他们知道不管怎样都无法找到你了，我才能够安全。”
“你骗人。”
南宫茜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句谎言。而项南星也只能笑了笑，不置可否。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这个组合里一个带着补给箱离开，另一个却留了下来，后者其实很有可能会被当做人质使用，除非他最后被确认毫无这方面的价值——从这个角度来看，项南星的建议还是很有道理的。
但他们都知道，此时最大的隐忧不是来自任何玩家，而是主持人。在这方面，项南星无疑已经先行一步，只是他不愿意将这些与南宫茜分享，只是要后者赶紧逃开。
这种单方面的照顾让南宫茜感觉尤为不痛快。更不痛快的是，她竟然真的无法帮上什么。
在离开之前，南宫茜打开了那个一直锁着的箱子，幸运的是伤科药物竟然就在里面。于是为他换药成了南宫茜唯一一件可以“做上点什么”的事情。而后在主持人的催促下，她提起箱子，以绝不回头的气势踏上了林间的小路。
她知道，事已至此，唯有这样的姿态可以让项南星安心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好歹算是救了一个，感觉如何？”
松本诚站在项南星的身后，和他一起目送着南宫茜离开的背影。项南星看不到他的脸，但听声音已经不同了。这个一直对人笑脸相待的主持人仿佛在这一刻撕下了面纱，终于开始用更加的真实的态度对待别人。
而这，会不会又是另一层面纱？
反正也不会觉得意外就是了。
“没什么感觉。”项南星冷冷答道，“七个人里肯定有一个能安全离开，就算不是她，也会有这样一个获救的人。”
“听起来你好像猜到接下来的事情了……但即便如此还不争取一下？我还以为，你经过了别墅的那一场，应该会对生命抱着更加珍惜的态度。”
“听起来你好像对我的经历和想法了如指掌。”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来，毫不退缩地直视着松本诚的眼睛。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确实在别墅下了什么决心，那就是我要按照自己立下的规矩过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改变——”
“有恩必报，有仇必报。人未犯我，我也不害人。如此而已。”
松本诚呆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
“虽然已经看出来了，但由本人亲口说出，还是感觉傻得可以。”
他摇着头，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改变……哈哈。”
大笑渐渐低沉下来，最终化为嘴角的一抹淡淡的微笑。松本诚再度披上那道友善的面纱。他转过身，双手插在西服口袋里，走往和南宫茜相反的方向。
“那么诸位失败者们，跟着我来吧。”他微笑着说。
【唯一生还】

第001章 解除武装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顶，像是被人扒干净了似的。”
赛维碎碎念地抱怨着，但还是顺从工作人员的指引，将随身的手提箱放入指定的柜子里。
说来也是奇葩，明明平时在岛上基本见不到几个活人，偶尔路过那些人工建筑时见到的也多数是一副废弃的模样，但此时跟随松本诚一到这栋平房附近，忽然就从各处的角落里冒出来一堆穿着黑色衬衫的工作人员，如雨后春笋。
这些黑衣人一言不发，只是做事。在松本诚的要求下，众人在进入房子之前交出了身上大部分物品，除了手提箱以外，就连一些贴身收着的可能被当做武器用的物品也一并要放起。简单来说，就是确保每个人进入房子的时候除了一身衣服之外几乎一无所有。
像是为了保持某种相对公平的初始条件。
“关于各位上交的这些物品，大家不用担心。”松本诚笑着说，“之所以要暂时保管这些，只是为了在等候期间不会发生那些不愉快的情况，没有别的意思。等各位出来的时候可以到保管点领取自己的东西，工作人员会在这边引导并确保秩序。”
众人点点头，心想这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刚刚才经过了对补给箱的争夺，尽管大家都各有收获，但之间的关系肯定好不到哪去，若是装备齐全，还真有可能没法平安地度过接下来的两小时。别的不说，那颗擦过赛维侧腹的子弹可是出自这里面的某人之手，赛维和赛光虽然嘴上不说，但这一路上可都在默默观察着呢。
项南星心知开那一枪的不是苏霍伊就是叶华，反正就是他们那一伙人干的，但无奈他说不出口。眼下南宫茜赢了游戏走人，他作为获胜一方的同伴，又在拍卖游戏的过程中耍尽手段，早已经失了舆论制高点。而且对面三个人，他这边次才一个，到时候要是对方反咬一口说是自己开的枪，他一张嘴怎么辩得过那么多人？
好在此时所有人都已经被解除了武装，战斗力削弱了不少。尽管赤手空拳也能打死人，不过想想沈灵霜对于岛上杀人的态度，估计以主持人的立场大都不会放任那种暴力事件发生，一旦不能一发致命，恐怕还是要出手阻止的。
而且，对于那个人来说，他所希望的“状况”也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的时候，项南星不由得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松本诚，而后者似乎预见到了他的动作，也在同一时间转过脸来，对着他微微一笑。项南星听说过，假笑的人嘴角虽然上扬，但眼角的皮肤却是僵硬的，松本诚此时的表情就是如此。
他在那边对着工作人员交代着一些细节，声音压得很低，项南星只是隐约听到了“计时”、“确认”之类的词，却始终没法跟完一个整句。说完了话，他竟然一个转身，直接离开，这让一直以为他会做些什么的项南星顿时一个错愕。
但换个角度想，这或许才是他的开端。
从众人的视线中离开，下次出场时又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身份了，也许是一个蒙着面罩的闯入者？项南星不断地在脑中排演着情节，试图捕捉对方的思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南宫茜作为一个杀手的经验和直觉，这个叫做松本诚的主持人绝对不同于那些袖手旁观派。他也同时知道，一个蠢蠢欲动，接近发作边缘的嗜杀者很难继续坚持两个小时，这家伙肯定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出手。但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他会希望达成什么样的效果，这些问题都需要留待项南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找出答案。
而且，留给他思考的时间或许不会太多了。
交完了东西，众人便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入指定的房子里。迈出第一步时几个人都有些犹豫，谦让之后决定由赛光扶着受伤的赛维首先进入，名义上是照顾伤员，实际上不过是借着这个名头，把他们当做探路的棋子而已。
这两人多少也知道这一点，但一来己方始终有一个是伤势在身，真闹翻了多少有些不利，二来赛维在这方面真的是无所畏惧，见到众人这么谨慎，他也只是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行了，进来吧。”几秒钟之后，就听到赛维那带着几分嘲笑意味的声音。
苏霍伊率先踏入，而后是被叶华和克里斯半推着走的项南星。柔弱的克里斯负责顶在目标身后，让他不好意思随意调头，而叶华则负责断后。这边的几个人配合有素，尽管没有身体上的实质接触，但光靠着站位和脚步就达到了目的，项南星无奈之余，却也感到几分钦佩。
一人开路，一人断后，这几个人不仅团结而且谨慎，显然这才是在这岛上能活下来的关键所在。项南星一边感慨着一边走进屋内。刚越过门，眼前豁然开朗。和他前不久烧毁的那个别墅不同，此时他身处的这个房子内部相当宽敞，目测可能得有几百平方米。而且没有任何多余的隔断，一眼望过去空间充足，足够让他们几帮人各找一个角落待着，互不干涉。
当然，在如此大的尺寸之下，装修之类的东西就显得很简陋了。这间房子只是用墙漆简单地刷了四面墙和天花板，窗户也只是最基本的铝合金推拉窗，地面还是粗糙的水泥。然后随意而杂乱地摆上几件简单的家具，比如五六张双人沙发，两张茶几，若干个板凳，再在墙角扔上几卷可以铺在地上也可以拿来盖的薄毛毯，仅此而已。
唯一有些吸引眼球的，要数入门正中所见的那个五六十寸的液晶屏幕，以及右侧的那道门了。此时那屏幕上显示着“2：00：00”的字样，一看就是预先约好的两小时的倒计时，用来让困于此地的各人有点盼头。
但那扇铁门就比较奇怪了。从整个房间的布局和风格上看，这种色彩厚重的铁门和四面墙上雪白的墙漆一点都不搭，而且不同于这里简陋的装修风格，唯独只有这扇门上精致地雕着一些花纹似的东西，看起来就是精加工过的产物。
一看这后面就是有故事的。只是此时少一事不如多一事，项南星还不想乱碰这里的东西。
但这样简单的房间里，真的会藏着什么致命的玄机吗？那个松本诚又会不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呢？他正在想着，却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在场的众人几乎是同时惊愕回头，却只见到他们刚刚走进来的那道门已经关上了。
“我靠！”
断后的叶华距离门最近，因此在关上时还试着拉了一把。然而一点用也没有。那门关上的速度不仅快，力道还大得吓人，像是一个针对他们发动的机关。叶华的手指在机械的力量面前一筹莫展，要不是缩得快，恐怕此时都要被夹在那密不透风的门缝里，夹得粉碎。
“喂！”
门的里侧没有把手，因此想拉开都使不上劲。他索性握拳在上面疯狂地捶着：“开门啊！一进来就直接把门关上，这算是囚禁吗！开门啊喂！”
他喊得用力，可门那边却是安静得很，一点反应也没有。对方似乎不打算和他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反正关上就是关上了，从没有把手的这一侧不可能把门拉开，只能寄望于外面的工作人员能够遵守约定，时间一到就开门。
“多少也料到了。阿华，停手吧。”
苏霍伊倒是淡定。他索性就在角落的一张双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把旁边的座位留给了跟过来的克里斯。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出人意料的淡定。仿佛此时被关在这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赛维原本蠢蠢欲动地想加入到砸门的行列中，甚至人都已经站起来了，但看到苏霍伊这种态度，他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又讪讪地坐回去了。
“说得好听点是静候两小时，其实也就是临时囚禁，这个很正常。”苏霍伊慢悠悠地说，“毕竟这栋平房这么大，如果出入顺畅的话，就算那么多工作人员也很难确保没人逃出去。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主持人对上一个游戏获胜者的承诺就成了一纸空文，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在他说话的途中，项南星注意到赛维小声地对赛光说了几句，后者立刻顺从地起身，开始检查那几扇推拉窗。和苏霍伊预测的一样，这边确实是存了困住他们的念头，这些窗户此时全部处于锁住的状态，一个也拉不开。
“那就直接打破玻璃吧！”赛维豪迈地说，“至少我们也需要一点新鲜空气嘛。”
赛光点点头。这个房间里没有可用的工具，他索性脱下上衣包住了拳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向着窗玻璃的中间就是一拳。“砰”一声，听上去相当给力，赛光这一拳竟是直接用上了很大力气，一点都不考虑打破玻璃后碎片是否会溅到身上或者划破手臂的问题。
然而没有意义。在响声过后，玻璃完好无损，倒是赛光的眉头微皱，露出一点痛苦的神色。他把衣服换了个手，然后对准了一个地方砰砰砰就是三拳，这响声比刚才的更大，显然花了更多的力气。
但玻璃光洁如新。
“估计是防弹玻璃级别的。”赛光简单地说，“一般强化玻璃的话，我这几拳下去至少也能看出一点裂纹来。”
“就是说，真的是完全的密室了。”
情况恶劣，苏霍伊的嘴角却忽然露出了微笑。项南星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正想站得远一些再说，却忽然感觉双肩一重，有两只手像是铁钳子一般一左一右卡在了肩胛骨上，抓得他动弹不得。
他转头看去，是叶华。此时后者面无表情，就像机器人在完成一个最普通的任务。
“这种情况，正好可以做点什么。”苏霍伊微笑，“比如，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预想中的内讧，来得太快了！

第002章 枪击疑云
他这话一出口，项南星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然而在想通这一点的同时，他的胸中顿时便有一股怒气翻起。
我甚至都没打算招惹你，你还打算先下手为强了？
苏霍伊口中的仇怨，指的当然不是项南星赢下拍卖游戏这件事。因为这种斗智游戏说到底各凭本事，他项南星可以想出掉包箱子和拍卖密码这样的妙招，而自己掏空箱子的计谋又被他识破，这是攻防两端的技不如人，没什么话好说。
同样的道理对于赛维赛光两人也成立。他们兄弟俩也不是什么新人了，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清楚得很。拍卖游戏这种用脑的东西不合他们的路数，试试可以，但要知进退。赛维第二回合选择低价出掉箱子避免损失，已经足够表明他的想法了。
但除了刚才的游戏，这些人并非全无交集。苏霍伊此时暗示的，便是这另外一件事。
就是赛维的枪伤！
那一枪是正正地对准了躯干中间去的，这已经足以排除掉瞄准脚边的威吓射击的可能性。开枪的那个人是真的想杀掉赛维，若不是最后关头打偏了或是赛维刚好闪了一下，只怕他不是当场死亡也很难逃得过随后的失血过多。刚才游戏时主持人在场，禁止了一切的私斗，更早一些则是局面不明，连附近有多少人都不清楚，更别说动手了。综合考虑之后，冲动如赛维也只能勉强忍了下来。
但现在，确实如苏霍伊所说，是个算旧账的时候了。
“说得真好，这么说刚好我就有一笔账想跟这里的某人算算。”
项南星摆出一副针锋相对的样子缓缓说道，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算计着对策。既然把这事提出来，不用想也知道苏霍伊肯定是打算把这盆脏水往他身上泼了。就像他自己之前分析过的那样，此时对面有三个人，就算克里斯还小不擅长说谎，而叶华又沉默寡言嘴皮子不强，但加起来终归比他这一张嘴要厉害得多。
可恶，这局面太不利了。他暗暗想道。
对面若换做是梁京墨罗百川这类聪明人，他也不用这么辛苦地想对策了，只要沉默不语不去接苏霍伊抛出来的这个话题，对方自然就会猜出想甩锅的一方才是嫌疑最大的。但赛维那家伙一看就是个热血无脑的笨蛋，只要三言两语就能引导他的思路。而他弟弟赛光看起来稍微好一点，但顶多也就是一点点，而且这家伙太听他哥的话，只怕到时赛维冲动之下一句命令，他就要冲上来拼命。
对面的苏霍伊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顺带连他用缓慢的语速争取时间思考的策略也一并看破了。此时面对项南星的质问，他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像是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不接话，是为了不给他留出思考的时间，也避免暴露任何破绽。
继续说啊？看你可以编出什么东西来——他的表情仿佛在这样说着。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索性也不顾其他了。直接提开枪的事肯定不行，但他此时又需要一个漂亮的主动出击，用来逼出对方的反应……一想及此，项南星顿时在心中暗暗说了一句：抱歉啦，南宫。
“我朋友南宫茜……也就是刚才获胜离开的那位，刚才跟我说过一件事。”他瞬间进入角色，冷着脸说道，“她说和在场的某一位曾经见过，对方当时……侮辱了她。性骚扰。”
“啊？”苏霍伊脸上微露惊讶之色。
他考虑过项南星可能做出的几种反应，当中几率最大也最绝望的，莫过于抢先一步声明开枪的事与他无关，但那简直就是自掘坟墓，他们三人在走来的路上早已密谋确定了应对的一些办法。当然，其他可能的反应也分别作了对应的“预案”，确保万无一失。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突然无端端扯了个什么性骚扰事件的旧账出来，不仅把话题硬生生带向了预想之外的领域，还顺带着隐晦地黑了他们一把。看赛维那副直爽汉子的性情，若是这边坐实了欺负弱质女流的罪名，说不定在他那里的印象分也会大打折扣。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项南星身后的叶华，后者依旧兢兢业业地控制住项南星的身体，然而此时听到这个，脸上却难免也显出惊讶来。见到苏霍伊询问式的目光，他的视线勇敢地迎了上去，而后坚定而缓慢地摇了摇头。
而后他们一齐看向了克里斯。
正值青春期的克里斯显然也有不小的嫌疑，然而看到两个大哥的视线投来，他赶忙大力地挥着手：“不关我事啊！我之前从没见过她！”
己方三人都没有做过项南星声称的事，而赛维赛光这对兄弟一看就是铁打的组合，不会轻易分开，也不会分开太久。这么一想，其中一人单独面对南宫茜然后又做出什么出格举动的可能性，好像也不是很高。
这么说完全就是他自己的杜撰了？苏霍伊想到这一点，心中暗喜。若是能够证实项南星所说的不过是他自己瞎编的东西，那么他在众人心目中的奸猾形象就会更加稳固，在那种时候再来提开枪的事，辩论起来，自己这边的胜算会进一步提高。
“抱歉啊，我想我们在这之前都没有见过南宫茜小姐。”苏霍伊耸耸肩，“不知道她曾经遭遇过什么样的事情，我们也很同情，但她应该是认错人了。”
“不，我觉得她不会认错。”项南星坚定地点了点头，“她告诉我，虽然站一起就分不清人，但绝对是那两个家伙其中一个没错！”
克里斯和叶华下意识地看向了赛家兄弟的方向，而苏霍伊却是一脸惊讶地瞪着项南星。这么描述，矛头显然指向了赛家兄弟，但他越发搞不懂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了。
而一听这话，赛维和赛光顿时变了脸色。两人自小时候开始焦不离孟，自然知道对方肯定不会有时间去做这些事情，那个南宫茜若是真的指认了他们，那就绝对是胡扯了。
“你也好，那女人也好，如果编这套谎话的真实目的若是想分化我们的关系，想得未免也太天真了！”赛维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兄弟俩一直都是一起行动，就算我还是小光单独遇到了什么事，过后也一定会讲给对方听，但我完全不知道这事。”
他皱起眉头：“你意图构陷我们，到底是想干嘛？”
是啊，我到底是想干什么？项南星也在问自己。
此时他说出的这些话当然是瞎编，南宫茜就连和他也只算是刚认识不久，跟其他人更是刚刚才第一次见到，没一个是旧识。更何况若是真的曾经被人侮辱过，又怎么会对他细说。项南星此时做的，只不过是把一个不在场的人拿来编排一下，好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若是梁京墨在这里的话，多半也会做出类似的事情吧。项南星暗想着，继续保持着自己高深莫测的姿态。以一敌三本来就困难，偏偏这次负责评判优胜的又是一个头脑一般的家伙，于是胜负条件就变成了谁更能误导别人。
在这方面，梁京墨无疑能够在短时间内想到更多，而他项南星就只能靠着瞬间的灵感撑着，看看它会走到哪一步。此时的桥段虽然只是临时编出来的，但各处的转折让它始终有着足够的看点，至少阻止了枪击话题的出现。
然而此时，项南星的眼角瞥见了自己手上的绷带，由“受伤”这一点开始，他却又想起了赛维赛光刚出场时手持的武器。在这一瞬间，他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若是如此这般，自己手上的牌就能全部串起来了吧。只是这一切的基础，则是要赌在对方“某方面”的无知上。
一旦赌错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他想起了梁京墨的赌徒风格，顿时一咬牙。只要有一点机会，就赌一把吧。
“这不是构陷，我相信南宫的话。”项南星冷冷地说，“她不是个轻易会对人动手的家伙，而当时，她却气到对你们开枪了。”
他这句话一出，全场都惊呆了。赛光立刻就站起身来，反倒是赛维冷静地拉住了他。苏霍伊等人更是不知道这家伙忽然发什么神经，竟然自己主动站出来揽下了这一枪。
难道是觉得逆向思维会更有出路么？开什么玩笑，这里的人可都不会因为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就毫无缘由地方寸大乱啊！
苏霍伊眼睛一转，顿时想明白了。他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说道：“你难道以为把事情推给一个不在场的人，就可以洗脱掉自己身上的责任了么？你们既然是一伙的，那么这一枪，你当然也有份！”
一直很少说话的赛光此时额角也是青筋毕露。他握紧了拳头，向着项南星步步紧逼过来：“所以就为了一个误会，你的朋友就要杀掉我们？要真死了，我们的冤枉找谁说去？”
“杀掉？大概吧，她当时确实是发狠了，明明只是普通枪支，却用上了威力最大的弹药。”项南星摇摇头，“不过意外也就这样发生了。大概是用上了超规格的弹药，当时那一枪，炸膛了。”
“炸膛了？”赛光皱起眉，他身后的赛维也是一脸疑惑。
“对啊，就是那一声巨响，你们也听到了吧。”项南星耸耸肩，“好在枪管够长，不然炸膛事故分分钟要人命的，即便如此我们两人也受了点伤。”
他亮出身上各处的绷带，又抱怨了一句：“结果反而是我比她还重，真是倒霉透了。”
赛光看着他身上各处缠着的绷带，有些甚至还要往外渗出脓水的样子，再想想当时看到的南宫茜身上也绑着类似的绷带，心中也信了几分。
然而这样一来，就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对啊。”项南星的目光也在同一时刻转向了旁边的苏霍伊，“所以现在想想，当时命中的那一枪……是哪来的呢？”

第003章 强词夺理
刚才不该让他说下去的。
此时苏霍伊的脑中全是诸如此类的懊恼的念头。要引导赛维这种直肠子的思路，其实从一开始依靠人数优势咬定不放就可以了，尽管会显得霸道，但人数带来的话语权优势足以弥补。只是刚才项南星的反应太过让人意外，苏霍伊自己又想赢得好看一些，不知不觉竟给他留出了翻盘的空间来。
而他也错过了打断或是挑刺的机会。
在他对面，项南星的表情之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挑衅的意味。他确实有理由得意，苏霍伊恨恨地想着，因为他毕竟赌赢了。
“等等，那个巨响并不是……”
“住口！”
叶华想解释，但苏霍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止住了接下来即将说出的那些蠢话。不是炸膛，是震荡弹，这么说的话赛维那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这一枪既然不是你们开的，为什么你们又知道这么多？毕竟因为项南星的一番话，他们此时怀疑的可是这边啊！
如果是对枪械有一定了解的人，就算不知道震荡弹这种东西，至少也会知道“炸膛”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那一枪真的是炸膛，项南星他们此时身上的伤绝对不是现在这样，而炸膛的声响也绝不会有刚才那般震耳欲聋。
但偏偏这两个人就是对枪械几乎一无所知。
不仅是项南星，此时苏霍伊只要回想一下两人刚出场时的样子，也不难得出同样的结论。这两人身上唯一的枪械是一把手枪，这是最简单的，不需要掌握太多技巧也能使用的武器。从当时赛光拿着手枪随意乱指的动作来看，他并不擅长使用这个。
而赛维索性拿着小刀，从这一点上看，足以说明在枪械这方面他比赛光还要弱。
在缺乏相关知识的情况下，他们只能依靠逻辑性来判断别人讲的话是否属实。如果叶华此时出面澄清，解释炸膛的正确意思并且点出震荡弹的情况……尽管他说的才是正确的，但那只是一个孤立的事实，没有相关证据支撑，他们最终还是会更相信项南星的版本。
“这家伙不仅注意到了那边的弱点，竟然能临时编了个这样的故事……”
苏霍伊紧紧盯着项南星，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开场白。项南星的这个故事乍一看漏洞多多，但要命的是环环相扣，就结果来看还真的给他圆了起来。
南宫茜有射击的动机，然而却没成功——这比起直接辩解说没打要更让人信服。其中最关键的是项南星对“炸膛”一词的曲解，刚好切合了当时的巨响以及两人身上的各处伤患，又命中了兄弟俩的弱点。这一处关键的赌博成功，让整套说辞的可信度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倍。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赛维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苏霍伊，那眼里的怒火仿佛都要夺眶而出了。很明显，对于项南星这一套解释，他是照单全收。
想杀自己的南宫茜固然可恶，但她那毕竟是未遂，而且因为“炸膛”这件事反倒是自己受了伤，算是罪有应得了。可是实际开枪的这边家伙更加可恶，他们甚至没有南宫茜这种稍微站得住脚的理由，只是单纯的不想这边抢到他们的补给箱而已。
他虽然有伤在身不便行动，但他的弟弟赛光却是已经摆出了格斗的准备姿势。他护在哥哥坐着的沙发之前，犹如即将出笼的猛虎一般紧紧盯着猎物，缓缓向前迈步。而他选中的首要目标，自然就是苏霍伊了。
反观苏霍伊这边，克里斯太过稚嫩，还没发育开，双手双脚纤细得像是火柴棍一样，在肌肉发达的赛光面前连当个挡箭牌都不够格。而叶华虽然依旧牢牢制住项南星，但由于后者开始挣扎，两人现在等于是僵持着，谁也不能动。
于是，苏霍伊几乎等于是一个人面对赛光。换做是各有装备，以枪对刀的情况，在两人的这种距离下他都要掂量一番，更别说现在这样赤手空拳，对身为格斗高手的对方更加有利。
“我看，这事不妨等出去后再说，至少给我一个为自己辩护的机会。”他缓缓说道，“我可以推翻项南星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也可以证明当时那一枪不是我们这边开的，但前提是，我必须回到那个现场去。”
直面着赛光渐渐靠近的拳头，他双手始终没有抬起，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动摇。
“我想见到了那些痕迹，他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了，在这之前我说什么都没用。”苏霍伊话锋一转，语气也忽然严厉起来，“但如果到那个时候，你们还是坚持现在的观点，那么就算要打起来，我们也乐于奉陪！谁怕谁啊！”
他厉声喝道，双目圆瞪，正面迎上了赛光那双仿佛冒着火的眼睛。然而他的双手依然顺服地垂在大腿两侧，表达着不愿此时开战的想法。
“好了，小光。”
赛维的声音如他所料，适时响起。赛光尽管看得出怒气未消，却还是依照兄长的命令退了回去。这里的气氛虽然依旧剑拔弩张，但因为这暂时的协议，至少不用担心立刻打起来了。
所以松本诚先生，你对我们内斗的期望好像没那么容易实现啊。项南星无言地嘲弄着不在场的主持人，但也同时在心中暗道一声遗憾，又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遗憾是因为，如果他真的和苏霍伊打起来，那么这边的叶华肯定必须去帮忙了，自己至少也能从这双铁钳子般的手下逃脱出来，好歹不会被捏得周身疼痛。
但幸运的是，赛维赛光此时的选择意味着他们还是偏向于相信自己的解释，而苏霍伊的做法也证明他一时间想不出太好的办法应对，只能往后拖延。这样一来，至少在这两个小时里，他不用太过担心这件事会带来的威胁。
想到这里，项南星的视线不由得扫过那个显示着时间的液晶屏。这段冲突对他来说感觉格外漫长，但真实的时间上估计也就度过了十来分钟吧——正当他这么想着时，看见液晶屏幕上的数字，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怎么回事！”他失声说道。叶华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地加重了按在他肩上的手，让他疼得差点要跪下。
而苏霍伊疑惑地回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顿时，他也露出吃了一惊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预想中应该过去了至少十分钟以上，这个两小时的倒计时此时应该剩下不到一小时五十分才对，然而此时他所看到的，却是1:59:42的字样。
这样一段冲突，仅仅过去了十八秒？怎么可能！唯一的解释是，这里的时间显示并不是他们理解的“时：分：秒”，而是后两位直接就是“时：分”了，第一位乐观估计也是“日”。
也就是说，按照这个倒计时，他们实际上要在这里待上整整两天，四十八个小时！
“靠，这不是耍人吗！”克里斯愤愤不平，“说好的两个小时，到这里后直接放大成了两天，就这样也算是主持人吗！”
苏霍伊托着下巴：“不要乱，先想想。”
他皱起眉头环顾四周，又补上了一句：“主持人说话从来都算数，这个倒计时显示说不定没有任何参考意义，只是让我们无法准确把握时间而已。先等等看再说。”
他索性也在一张沙发上坐下，摆出了休息的姿态。而后他向着叶华招了招手，后者这才放开了项南星，跟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双目微闭，算是养神。
“见鬼了，对伤员也不知道客气点。”
项南星不满地抱怨道，一边活动着酸痛的肩膀，一边也找了张沙发坐下。刚才他看见那显示屏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但就如苏霍伊分析的那样，一个显示屏说明不了什么，不比主持人亲口说出的允诺来得准确。公正不好说，但至少到目前为止，项南星遇到的每个主持人都是规则的守护者，他们口中说出的解释也可以当做单独的规则使用。既然那个松本诚亲口说了两小时，没有任何附加条件，那就是这个时间没跑了。
想到这里时，他才感觉到自己脑中的倦意已经越堆越高，犹如即将倒塌的积木。
在刚才的几分钟里，他的精神完全紧绷着，身体也因为背后的叶华而持续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再加上之前那么多的事，其实他从身到心都已经疲惫不堪，只是靠着一股紧张感才一路撑到这里。但此时，解除的警报和柔软的沙发瓦解了紧张感。
他学着叶华的样子微微闭起双眼，这样可以留出一条缝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戒，却又让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一下。刚才真是太紧张了，他暗想，过去了整整十八分钟，自己经历时感觉无比漫长，但实际回想一下，又好像没有发生多少事一样。
撑住，撑住，已经过去了六分之一，很快就会结束了。他这样为自己鼓着劲，强撑起奋战一天后所剩不多的精神，让自己不会因为这短暂的休憩而不小心睡过去。虽然两小时后的事情依然值得花费精力去思考，去谋划，但至少在这几分钟里，让疲惫的大脑休息一下吧。
他怀着这样矛盾的两种念头，拼命地想要撑住越发沉重的眼皮，但那两片东西最终还是不听话地慢慢合上了。即便到睡去之后，他依然靠在沙发背上，坐得笔直，像是仅仅在假寐一会一样。这难辨的姿态完美地保护了他。
只是项南星看不到，就在这个时候，某一面玻璃窗望出去几百米外的远处，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在慢慢抬起——
遥遥地对准了他。

第004章 黑猫入场
“非常抱歉，因为我的疏忽，差点就酿成大错……”留着马尾辫的少女合起双掌，低头连胜道歉着。
“没有的事，结果好一切都好，对吧。”
在她对面，酒红色短发的女子微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像是在安抚着不安的小兽。她看了一眼底下的地貌，向着前面低声说了一句：“就在前面这块空地降下吧。”
“好的，大人。”驾驶员应了一声，推动操作杆。
直升机缓缓下落，这两名女子走到了机舱边上，探出头往下看。马尾辫少女眯起眼睛仔细看着空地周围的树木，忽然她眼睛一亮，惊叫失声：“就是这里了！”
“那当然，不然我干嘛要在这里停。”短发女子笑了笑。一个是还未到达已经找出目的地，另一人却是到了那顶上才能用肉眼确认，由此也可见，两人之间确实有着明显的差距。
此时眼见直升机的高度已经下降得差不多了，短发女子转头对着驾驶员说道：“就这样吧，你可以返航了。”
“呃，但我很快就可以着地了啊……”驾驶员疑惑地答。
“不用了。”
女子拉起马尾辫少女的手，两人纵身一跃，从十几米的高处直接往下跳。她存了试探后者的心，这一跳不仅选在了半空中，还在跃出机舱时把手向上一托，不仅让后者的高度稍稍提升，重要的是直接破坏了她的平衡。
“啊！”马尾辫少女惊叫一声，双手张开在空中无助地扑腾着。
短发女子微微一笑。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流过耳侧的风，放松身体，修长的手脚在空中渐渐舒展开来，舒展得如同一只从高处跃下的猫。她往下落，眼看快落地了，她的眼睛也只是稍稍张开，将双手向前慢慢伸出。
“扑”的一声，她落地的势头极猛，弄出的声响却远比想象之中轻微。柔软的草地被这一发冲击的势头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女子的身子也在一瞬间像是被重力压缩到极限的弹簧，整个人四肢着地，几乎是直接扑倒，贴到了草地上。
这本应是相当狼狈的姿势，然而在她那婀娜的身体曲线上却仿佛透出了某种优雅的意味。女子缓缓撑起身子，脸不变色地站起身，顺带着轻巧地拍去了双手和身上的尘土。
而就在这时，在她的身侧传来刺耳的一声“砰”！烟尘滚滚中，一个人影向着一侧快速掠过，最后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又发出一声巨响。
“灵霜，你这样有点不行啊。”女子摇摇头，作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个马尾辫女子显然就是之前曾和项南星见过面的沈灵霜。此时被对方当面批评，她又羞又急，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都是秋姐姐你忽然甩的那一下啊！”
她狼狈地靠在大树上，一边大声回应着，一边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原本的柔美形象被这一摔直接扔到了十万里开外，一身黑色西装衣衫凌乱不说，双手双脚和身上的各处更是沾上了大块的污泥，显得十分狼狈。幸运的是，她也只是狼狈而已，并没有受伤。
“这个高度落地我完全没问题啦，都是你甩的那一下害我快到地面时才找到平衡，能做出受身动作就不错了！”女子不服气，“不然我上去，再跳一次给你看看！”
“就是要增加难度才能看出功底好坏啊。”女子笑了笑。
被她叫做秋姐姐的短发女子，自然就是更早之前在监狱中主持过几场游戏的秋半夏。正当沈灵霜又是羞愧又是恼怒地整理凌乱的衣领时，她忽然听到秋半夏说了一句：“四十三号的位置空出来了。”
“啊？”她先是一喜，而后疑惑，“为什么？”
“别老问为什么，总之这不就是你长久以来盼望的机会吗？这几天是关键时期，表现好一点，你也可以拥有‘号码’了。”
秋半夏拍拍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不过，别高兴得太早。先把眼下的事做了吧。”
“嗯！”
仿佛是受了刚才这个好消息的激励，沈灵霜觉得自己更有动力了。她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刚刚在高处看见的痕迹，而后绕着这块小小的林间空地走着，又发现了几处原本没有注意到的小细节。
“补给箱投放点就在这里。”她说，“总共有三个，分别落在这，这，还有这，三个位置。”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出三个预计中的地点，竟是和秋半夏推测的结果半点不差。此时的沈灵霜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非常冷静地阐述着结论，秋半夏知道，她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了。
“继续。”她点点头，默默咽下了几乎说出口的赞许。光是看穿补给箱的落地点已算不易，毕竟这个地方发生过一些事，又经过了工作人员的清理，大部分的痕迹都已经消失了。
只是对于即将晋升正式主持人的沈灵霜来说，找出真相，这算是最基本的要求。
“接下来，这里出现了三拨人马。最早到场的两组几乎同时到达，分别在这边，以及这边。这一侧有架设狙击枪的痕迹，这型号我记得，是南宫茜。留下的痕迹是两个人的，这么说项南星当时也在这一边。”沈灵霜全神贯注地辨识着痕迹，继续说道，“两边都发现了对方的存在，所以停下了，隔空对峙着。这个时候第三个补给箱这边出现了第三方，从地上的残留血迹来看，当时这边的人应该是想直接拿下补给箱，但被枪击了。”
“这一枪用的是震荡弹之类的，这从地上的着弹点痕迹可以看出来”她又补充道。
“威慑的意味明显啊。”秋半夏点点头，“然后呢？”
沈灵霜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然后的事……看起来有点奇怪。”她吞吞吐吐，“看起来像是项南星或南宫茜中的一个移动到了这边，然后突然跳出来抢夺了箱子……然后应该是被密集射击逼到了这一边……”
“不用想了，肯定是项南星。南宫家的人才不会做这种事。”秋半夏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这做法倒有点梁京墨的味道了，到底在想什么啊！”
“秋姐姐，那……”沈灵霜有些犹豫。
“后面的事我大概能猜出来，既然是‘那个人’来到这里，而现场又没有其他的打斗痕迹，那说明最坏的情况还没发生。”秋半夏长舒了一口气，“直接跳到最后吧。你的话，应该可以看出脚步的去向吧。我们跟上去。”
除了那些事后收拾现场的工作人员乱七八糟的脚印，原先的几个玩家脚印都是特征明显，不难锁定去向。秋半夏和沈灵霜最终选择跟上人数较多的那一边，走出一段便发现另外那个单独的脚印也汇了进来。
此时两人心里已都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不安，连同行进的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但在某一刻，秋半夏忽然张开手臂拦在沈灵霜身前：“等等！”
她们两人瞬间停住，仿佛刺入土地的标枪，就那么猛地扎在原地。秋半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她小心翼翼地横向走动了两步，两眼警惕地望向前方，显然在戒备着某个还未进入她们视野的敌人。
沈灵霜忽然想起一事，惊呼道：“啊！那边应该是……”
“是南宫家的丫头，我知道。”秋半夏轻描淡写地答道，“但在这个距离下，你可以做什么？就算喊她住手也是听不清楚吧。”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丝好战的微笑：“有趣。”
“喂你等等……”
沈灵霜话音未落，同步伸出的手却抓了个空。秋半夏弓起身子，如同一阵风般冲入了南宫茜的狙击范围。她的步伐散乱，节奏更是难以捉摸，但在那惊人的速度底下，这让她的身体在沈灵霜的眼前仿佛呈现出了若隐若现的效果。
“见鬼了，也不用这样吧！”
沈灵霜看得冷汗都滴下来了。秋半夏此时做的事情等于是正面挑战南宫茜的狙击。她用这样的移动让对方持续不能锁定她的位置，同时快速地接近目标。以她的近战能力，一旦靠近到距离狙击手足够近的位置时等于是直接宣判了对方的死刑。虽然心知她不会对南宫茜动手，但如果那样的事情发生了，对后者的信心打击将会非常致命。
可万一秋半夏玩脱了，反被南宫茜锁定了位置呢？不用问，肯定是一发子弹，一枪毙命——在这方面，杀手南宫家的声誉一向摆在那里。
这样接近的过程中，双方都要经历无数次致命的博弈，南宫茜会预测秋半夏的下一步移动，反过来秋半夏也需要预测出对方的预测结果，而后展开反制。如此类推，这是经验，技术与智慧的对决，在内行人眼里简直是绚烂无比。
却又多余。
归根结底，这都要怪秋半夏的随性和变幻无常，以往她也常常如此，结果有好有坏。可是这一次，偏偏在这样一场关键的对决中，遇上了无法容下平局的状况。不管双方哪一边获胜，结果都可能会相当惨烈……
“咦？不对！”
一道忽然灵感闪过脑海，沈灵霜咬住了嘴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微微颤抖的拳头。这样做的话，或许有机会让这场对决中止，但与此同时，她需要赌上自己的性命。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南宫茜的狙击，就算是她也没有十足把握。
但看到已经奔出一段的秋半夏，沈灵霜下定了决心。既然要追赶眼前的这个人，这种程度应该是必须的吧。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居高双手。
时间仿佛停滞了半秒，而后远处的杀意遥遥锁定了她。南宫茜的枪口终于放弃了锁定秋半夏的念头，转而对准了她。向左，还是向右？沈灵霜试图锁定对面的杀机，却始终无法感觉到对方下一步的意图。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无论往哪边躲闪，子弹都肯定会如期而至。
就在沈灵霜咬咬牙，打算孤注一掷向着一边闪躲的时候，其实也不过半秒之间……
那遥遥锁定的杀意消失了。

第005章 时间之差
一直到三个人会合到一起时，沈灵霜依然感觉自己的背上湿冷湿冷的。
在刚刚那一瞬，她几乎真的出现了死亡的幻觉，那原本遥不可及的枪口仿佛就在她的眼前，紧紧地顶在胸口上。不管她向着左边还是右边闪避，最终都是难逃一死。
自从进入候补主持人行列之后，她见过的强人也绝对不在少数，其中更有不少高位的主持人。然而像刚才那样真切地触摸到“死亡”的感觉，算起来也不会超过三次。
若不是南宫茜及时认出了她，这一枪恐怕她绝无机会躲过。
“术业有专攻，单项上比主持人更强的人，当然是存在的。”秋半夏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也仅限于第一枪而已。”
在她的身侧，南宫茜依然卧在地上保持着狙击的姿势，眼睛紧紧地盯着目镜，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周围的动静。沈灵霜知道她只是在抓紧时间收拢着因为刚刚这一场风波而分散的精神。在南宫家的这一代，南宫茜是个非常特别的存在，一方面她的身体条件不算好，比她那些飞檐走壁的兄弟姐妹们差多了，再刻苦锻炼也就是普通女子的水准，但另一方面，她在狙击方面的集中力和直觉也是无人能比，年纪轻轻就俨然有成为家族第一枪的趋势。就像秋半夏所说，光论开出的“第一枪”的话，她比主持人还要厉害。
但由此带来的问题是，在集中力涣散，或者需要体力连续击发的情况下，南宫茜的发挥会大打折扣。此时如果再来一次，秋半夏可以毫不费力地通过狙击的封锁线，而不需要像刚才这样辗转腾挪还得赌上性命。
此时她在透过目镜观察着目标，而秋半夏和沈灵霜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情。她们所在的是一个不算太高的小山坡，不显眼，却又足以越过前面矮木丛的阻隔，直接从玻璃窗里看进那栋房子里去。在这个角度和这个高度，她们可以将室内的情况一览无遗，借着高倍率狙击目镜和望远镜的帮助，即便在这个距离下，每一个人的神态与动作纤毫毕现地展现在她们眼前。
而她们最关注的目标，自然就是坐在中间的项南星。
此时的他显得非常烦躁不安，一会站起，一会坐下，就算坐着的时候身子也在微微颤动着，一看就是拼命克制着动起来的冲动。每隔几十秒他就会忍不住看向房间中央的液晶显示屏，一看到数字没有改变，他的脸上就会明显有一瞬露出烦躁不安的神情。
屋子里的其他人显然也被感染了类似的情绪——又或者是他们的情绪感染了项南星。尽管互相之间几乎不说话，但他们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站起，坐下，观看时间。沈灵霜看得出来，他们每个人其实都已经接近情绪的爆发点，就像几个活动的火药桶，只要一点火星就会轰地爆炸。之所以互相之间不说话，也只是为了减少摩擦。
“明智的判断。”秋半夏评价道，“没有那种适合统合全局的人，就干脆互相之间切断联系好了，反正都是避免冲突的法子。在这段时间里一旦让矛盾升级，就正中那家伙的下怀了。”
她口中的“那家伙”，指的自然就是处理这件事的松本诚。就阶级来说，松本诚和沈灵霜一样，只不过是尚未获得号码的“见习主持人”。这一类的主持人比“候补主持人”阶级略高，已经从单纯的学习状态中毕业，可以独当一面了。他们在岛上组织游戏就算是练级，根据过程中的评价表现来取得晋升机会。
按理来说，他们距离那些“有号码”的主持人，尤其是高位的那些，应该还有很大差距才对。然而从“十三号主持人”秋半夏刚才的语气中，沈灵霜却听出了几分戒备的味道。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暂不追问。就在项南星又一次地站起散步时，沈灵霜看着那个备受关注的液晶屏，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是什么东西来着？”
“倒计时吧。”南宫茜说，“因为之前的拍卖游戏里有个规则，输掉的那些人必须在房子里待上两个小时，给获胜者留出安全离开的时间。”
沈灵霜吐了吐舌头：“这些都是失败者啊……那赢的是谁？”
“我。”
沈灵霜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表情古怪。
南宫茜被她看得恼羞成怒：“很奇怪吗？”
“不，我只是在想，拍卖游戏听名字就是需要大量计算的，但是据我所知，你……”
“好吧，赢的原因确实不在我，只是游戏只能有一个获胜名额，所以他给了我。”南宫茜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把眼睛贴紧在目镜上，“君敬我一尺，我敬君一丈，所以我还不能这样离开，总得亲眼确认他安全了再说。”
她顿了一下，又说：“而且，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点问题……”
“你刚才说，失败者需要在屋子里待上两小时？”秋半夏打断了她的话。
南宫茜稍一错愕：“对。”
“那液晶屏上的数字是怎么回事？”
三人一齐望向液晶屏，那上面正显示着“1：58：06”的字样，在她们看过去时跳了一下，变成了“1：58：05”。表面上看，这是倒计时，显示剩余一小时五十八分左右，然而她们知道，光是刚才在这里说上这几句话的时间，累计起来就不止两分钟了，更别说这伙人已经在屋里待了这么久。
但这也不能算是一个值得惊奇的东西。
“是倒计时，不过是‘日，时，分’格式的倒计时，有什么奇怪的吗？”南宫茜说，“这个在初期确实引起了一点小骚动，但在看穿了之后也就没什么了，最多就是观看的时候不够直观而已。反正也就剩最后五分钟而已，忍它一会，出去后都不用再见到。”
“真的只是‘格式不同’吗？”
秋半夏缓缓说着，脸上却少有地露出了一抹忧色：“不得不说，这一手虽然简单，但用在这些人身上真是有效啊。”
沈灵霜疑惑地看着她，却只见她少有地握紧了拳头，神色凝重。
项南星的拳头也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了。
他在房间里走着，开始时脚步还是缓慢地克制着。但在走了几圈，确认不会引来周围的指责后，他索性走到墙角，绕着四个角落飞快地踱开了步子。有人说行走时血液循环会加速，能加快大脑的运转速度。而项南星此时最需要这个。
照他之前的判断，松本诚是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这一段紧跟在拍卖游戏之后，疑似关禁闭的时间里，他肯定会做点什么。
事实上，这里也确实不像松本诚说的那么单纯。错位的倒计时，完全封闭的空间，以及时间一到立刻锁门，完全拒绝交流的工作人员，这就像是将他们直接扔进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让他们自生自灭。项南星曾经看过一篇关于“感觉剥夺实验”的文章，他感觉他们此时就在做着这样的实验，而且比起单人更糟的是，他们是一起，一群互不信任的玩家聚到一起来做这样的群体实验。
开始不久，这里的气氛就紧绷了。即便项南星漂亮地解除了危机，但是一旦破坏的东西没有那么容易恢复起来。这个房间足够宽敞，却难以容下面与心都不和的这三组人。他们开始争吵，甚至有那么一秒，他们似乎就要直接开打了。
幸好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们悬崖勒马了。沉默代替了交流，他们用这种方式避免摩擦，每个人心中想的都是一样的念头：熬过去，才两个小时，熬过去就好了。
他们看着显示屏，等待着上面的数字变成“1：58：00”。
项南星也在等着，虽然这个过程中心情越来越焦躁不安，他依然竭力摒弃那些多余的想法，将自己的精力集中到分析与思考这些理性环节上。
如果时间到了，门依然没有打开的话怎么办？他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并推演了许多后续的情况，但却没有几个结局是乐观的。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每个人的精力都在以预料之外的速度消耗着，甚至连精神状态也受到了影响。之所以到现在为止还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只是因为大家还信任着主持人的承诺。
一旦这样的支柱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在众多忐忑的目光中，显示屏跳了一下，终于显示出他们梦寐以求的数字。
“来了！”
早早就侯在门边的赛维一马当先，一瘸一拐凑过去，伸手就要扒门。然而这门里侧是一片光滑，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用上力气的地方，赛维扒了一会毫无进展，又见这门竟然没有自动弹开，于是大力拍打着门板，口中放声喊道：“时间到了，开门啊！”
他喊了几声，门外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赛维把耳朵都贴到了门上，皱起眉头听着，却没能听到外面哪怕一点的声音，连工作人员之间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到。他们就像是被遗忘在这边的一群人，尽管努力呼救，门外却已经无人候着了。
一人的紧张变成了集体的慌乱。主持人一贯良好的信誉在此时却成了讽刺，化作利刃将他们内心的不安感挖了出来。开始时他们只是拍门，呼喊，等待，然而在几分钟之后，连最后的一份期待都变成了绝望，被抛弃的恐惧感彻底吞没了这里的每一个人。
“这算啥！妈的，不守信用啊！”
赛维一屁股狠狠坐到地上，又被牵动到的伤口刺得龇牙咧嘴。和他性格相似的赛光也是恼怒，年幼的克里斯却是陷入了慌乱之中，靠在叶华的身侧脸色煞白。在这片喧嚣与混乱中，只有善于思考，对此多少早有预备的人依旧勉强在情绪底下保持着一丝冷静。
项南星和苏霍伊不约而同地沉默着，之后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看向这个房间里另外一扇紧闭的门。
那扇铁门。

第006章 铁门之后
升温的怀疑，封闭的房间，失去参考价值的倒计时，眼前的一切正在这狭小的囚笼中走向无序。开始至今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逼近极限，在这里，连维持着基本的冷静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盘算着，到底身边的人，以及自己，在什么时候才会陷入疯狂。
所幸在这个时候，还有人愿意站出来，代表理性。
“只有这扇门了，对吧。”苏霍伊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而自信。他慢慢走到铁门跟前，伸手在上面推了一推，又试着转动了一下把手——如他所料，这扇门只是关闭，却没有锁住，即使它的重量超过了一般人的臂力，但只要集合这边几个人的力量，要想拉开也并非难事。
然而苏霍伊只是试着转了一下，确定可以转动后便收住了手。他转过脸耸耸肩，摊开双手说道：“看起来，这确实是一扇可以打开的门。”
言尽于此，他立着，不再动作。但换做是这里的任何一人也会这样。苏霍伊的行动只是确定了这扇门可以打开，但打开这扇门的行为是否正确呢？这是任何人都无法确定的东西。
要知道，在拍卖游戏中仅仅提到了“在房子里停留两个小时”这件事，对于其他的内容模糊带过，主持人松本诚虽然说过“确保人身安全”，但那显然不包括玩家自己作死的情况。
换句话说，这扇门是规则上没有提及的元素，这意味着门的背后存在着无限种可能。既可能是离开这里的机会，也可能是潜在的危险，比如猛兽，或是铺天盖地的毒虫。
苏霍伊的手缓缓地在门上的花纹上扫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直觉地认为这里肯定有关于这个问题的提示，然而遗憾的是，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学过这一门语言，所以只能以为那是装饰用的花纹。
然而若是有哪个熟悉拉丁文的人士在此，肯定能够轻松读出上面的句子来。
那门上只写了一句话：“入此门者，需抛弃一切幻想。”
“投票决定吧。”
苏霍伊像是下了决心般大声说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是要留下来等待奇迹，还是打开们开创未来，就在这里大家一起决定吧！”
他一马当先，将手掌按在铁门上：“在说出我的打算之前，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他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了项南星，他想看看这个和他想到同一件事的家伙到底会如何选择。
而项南星只是在旁边站着，看着铁门发着呆。在苏霍伊提出投票之前，他已经开始斟酌着两个不同的方案，它们最终化作了互相矛盾的两个念头，在胸中反复交战。一个声音告诉他，门的另外一边才是通往外面的出路。然而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像在小声地说，这里的探索还没有结束，不能太早下定论，一定有什么关键的问题被他们忽略掉了。
他反复比较，却无法做出选择，只好求助记忆的产物，向想象中的梁京墨提问。他在今天的游戏里反复使用这一招，如同演员入戏一般，通过对记忆中那个梁京墨的模仿，看看如他那样的智者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哪一边。
然而幻想出来的那个家伙却只是笑着，坐在两个选项的正中央晃着腿，时而向左指，时而向右指，像是在告诉他，哪边都可以。作为代替，它似乎要对项南星传授一些对付其他普通人类的做法，然而项南星心烦意乱，却是没听进几分。
“见鬼了。”他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声，引来了数道神经敏感的目光。然而他只是说了这一句，却始终等不到最重要的下文。
“我觉得应该再等等。”克里斯忽然怯怯地举手说道，“说不定主持人那边只是忘记了时间，因此才没有及时通知工作人员开门……我觉得我们还是在这里等一下吧，说不定过一会门就开了呢？还是不要自己乱闯吧。”
在一群成年人中间，他明显缺乏自信，到后面更是越说越小声。他的说法固然代表了众人心中的一个期望，只是，这种期望如果一直无法实现的话，总不能就这么干等下去。
这里虽然地方宽敞，留出了足够的活动空间，但没有食物，没有饮用水，他们的随身物品又被收了个干净，假如真要撑到那个错乱的倒计时结束，恐怕难度不小。
更何况，这里再宽敞也是封闭的，原本就会让人感觉气闷。此时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不同，经过了两个小时的呼吸，此时房间里的氧气浓度已经开始下降，比较敏感的人仿佛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呼吸频率大大升高了。
或许在饿死或者渴死之前，他们就会因为氧气耗尽而死吧。
“我要开门继续向前，妈的。”赛维骂骂咧咧地说，“这就是个心理陷阱而已！那个一脸假笑的混蛋主持人以为这样就可以困死我们，我敢打赌等我们饿得快死掉的时候，他一定会从铁门这里开门走进来，然后笑眯眯地对我们说……”
他咧开嘴，一点也不像地模仿起了松本诚的笑容：“‘哎呀，我以为你们会自己开门出来呢，怎么一个两个都在里面，住上瘾了吗？’”
他连台词风格都没学到，完全就是自己的想象，然而那奇怪的语调和姿态却惹得众人一阵莞尔，连带着紧张的气氛也缓解了不少。
而且仔细想想，这样的可能性也确实是存在的。
“我同意兄长的观点。”
赛光和赛维一直一气连枝，此时自然也站在了同一边：“我们已经待足了规则约定的时间——不，甚至是大大超过了。如果主持人有意让我们出去的话，现在也早该出现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应该主动出击，寻找出路！至于那边可能会有的危险，我觉得我们有这么多人，只要团结一致，定能克服难关！”
比起赛维，赛光这段话更像是唯心的热血言论。叶华就对此无法赞同。他一手托着下巴，看着铁门作思索状，十几秒后才缓缓开口。
“我想我还是站在小克里斯的这边。”他说，“铁门是全封闭的结构，这意味着连对面的空气不会流通过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预计的最坏情况不是野兽或者毒蛇，而是更致命的东西，那就是……”
他扫视一周，缓缓说道：“毒气！”
“这确实有可能。”克里斯急匆匆地接上，“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扇门简直就是个即死的开关，我们千万不能碰啊。”
“但也只是猜想而已。”苏霍伊冷静地制止了无边际的想象。他转向项南星，柔声说道：“好了，现在是二比二，我想听听你的选择。”
他显然是打算听过项南星的答案后再做考虑，开与不开，其实都各有各的风险，就连延迟开门的折中方案也有潜在的风险：说不定门的那边有各种需要体能的项目，如果在这里饿上几个钟头，再加上缺氧，到那时才开门接受挑战的话，恐怕他们都没有胜算。
然而项南星却有另一个折中方案。
“把门开着不就行了？”他说，“除掉一些毒气之类的开门杀事件，在其他的情况下，开着门的状态都能确保我们掌握信息的最大化。哪怕出现不即死，但也有相当威胁力的情况，比如门后藏着毒蛇之类的，我想我们也可以退到这边与它们周旋，毕竟这里地方宽敞。”
“唔。”
苏霍伊托着下巴陷入了思考，几秒后，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叶华和克里斯过来。三人站在门边围成个圈，把头埋在中间窸窸窣窣地，也不知道在商讨什么。
“看来要开门。”赛维对弟弟说。他们只是直性子，却不至于蠢笨。叶华和克里斯都是苏霍伊的手下，如果三人意见一致的话，只要站出来坚持要留下就可以了。然而此时看他们讨论时的模样，更像是苏霍伊在开导劝说着另外两人，这足够说明情况了。
果然，几分钟后，除了受伤的赛维外，其他人全部投入到拉门的体力活中来。
铁门的重量远比他们以为的要大，最然上面有个把手，却不是普通人的力气一拉就能开的。苏霍伊双手并用，叉开双腿在门前哼哧哼哧地拉了好一会，毫无动静。而后叶华加入，两人合力，赛光再加入，三人联合，可铁门依然堵在那里，纹丝不动。
项南星最后也投入到卖力气的行列中来，连克里斯都不甘示弱。几个人挤在门前不利于施展，但发力还是可以的。随着人数增加到了五人，这扇尽忠职守的铁门终于无法抗拒地动摇了。苏霍伊一二三地喊了个口号，而后大家一齐发力，这道神秘的铁门终于整个打开来了。
项南星屏住呼吸探过头去，抢先往里头看了一眼。这让他忍不住“哎？”了一声。
没有毒气，没有毒蛇猛兽，没有漫天的飞虫，乍一看这里面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他们的东西，然而项南星后颈的皮肤上却是难以克制地浮起了一小片的鸡皮疙瘩。
这是他的身体在向他示警：有时没有异常，反而是最大的异常。
门里的这个房间，平静得让人不安。

第007章 强制关闭
“既然确认没有毒气了，那么就照预定的做法吧？”苏霍伊提议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顶住门不让它关上，其余的人我们一起探索这边，看看有没有办法出去。”
他这话说得其实有些多余，归根结底大概不过是为了趁机刷一下自己的领导感觉。因为在他开口的时候，包括项南星在内的几个人已经穿过了门来到了这另外一个房间，而要留在上一个房间的叶华和克里斯原本就是他的人，对他自然是言听计从。
唯一有价值的大概就是“堵住门”这一点吧。听他提醒，好多人不由得想起了刚才那扇大门强行关上的样子，然后默默点了点头。确实，虽然上一个房间已经没什么好探索的，但若是在这里被断了退路，怎么想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至于“探索这一边看看有没办法出去”……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齐声道了句“废话”，而后不约而同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里有着另一扇门。
与他们刚刚穿过的那道铁门不同，此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扇门在设计上更加现代，用的是两整块平整的钢板，打开时会向着左右分开，就像一般的升降电梯那样。然而与电梯不同，那接缝处呈齿轮状的咬合仿佛在告诉着他们，要想用暴力撬开这门，绝不容易。
这边的房间不大，比他们刚刚待的那边小了一半有余，而这扇门就位于他们刚刚穿过的拿到正对面，一进门就会看到的显眼位置，而房间里各处的摆设，也都在无形之中透着一股“众星捧月”的感觉——这是一种很玄的感觉，简单来说，就是当你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哪怕首先看向的是旁边或者天花板或者地板，那里摆放着的东西也会将你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引导到对面的门上面。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房间装饰简单。恰恰相反，这边的墙上挂着几幅画，墙面也粉刷过，看起来相当整洁。在房间的两边也各放上了一个三人沙发，就算六人全部都在这边，这沙发也足够他们一同休息了。与上一个房间相似，这边的墙上也有一个铝合金推拉窗，不用试也知道此处一定用上了同样的强化玻璃。
和上一个房间一致的还有在房间一侧摆放着的液晶显示屏，此时上面依然忠实地显示着和之前一样的数字。从他们走进来到现在过了仅一分钟，数字才跳了一下，可见连计量单位都是和之前一样奇葩，并非传统是“时：分：秒”结构。
然而这个房间还有一些不同的东西，比如项南星就注意到，这边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墨绿色的保险箱。这保险箱尺寸不大，目测四十厘米见方，箱子的顶上有一个电子的密码盘，闪烁着金属的光泽。这种突如其来的科技感，倒是和它老旧的配色不太合衬。
项南星不由得对这个保险箱多看了几眼。傻瓜也能看出来，这个里面肯定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而密码大概就藏在这房间的某处，等待它们去发掘出来。
而后，他再将目光转回最重要的门上面。
和上一道门不同，这次的门显然是锁上的，那么与此对应的就会有开锁的方法。他注意到，门左边的墙壁上有一小块四方形凹进去的区域，距离地面高度一米五左右，正是一般人伸出手触到的高度。凹处里面有一个像是按钮的东西，红色，大概拳头大小，似乎用力按下就可以打开这门。然而走近一看可以发现这块区域正被一块玻璃封住，无法触及按钮。
脾气激进的赛维试着用力砸了几拳，玻璃上连一点裂纹都没有，反倒是他自己的拳头一阵生疼。看来和他们预计的一样，这玻璃同样也经过了强化，赤手空拳绝难攻破，用上工具都未必可以。恐怕，得出动枪械才打得穿了。
然而就算无法打破，这玻璃应该是可以自己打开的，项南星想着，一边打量着按钮上方那五个小小的指示灯。这些指示灯就在按钮上方，此时都是暗着的状态，不难想象当它们全部亮起时，肯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而最符合逻辑的考虑无疑就是下方的玻璃打开，玩家可以按下按钮，打开房门。
“我在进入别墅前稍微注意过它的大小和形状。”项南星说，“简单来说，除去外部装饰，它的形状有点像是一个‘凸’字。我们刚才身处的第一个房间是字底下的长方形，基本上已经接近别墅一层的八成大小了，少的只是上面凸出来的那一块。所以当看到那个位置有扇门，而门打开后竟是这另一个房间的时候，我丝毫不觉得意外。”
“但是这一回，门的背后应该就是别墅外面了？”苏霍伊第一时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我是这么想的。”项南星应道。他努力想要移开视线，然而却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按钮上方的那排指示灯。五个，这是否有什么特殊含义？这背后的意义又是否真如他刚刚推测的那样？项南星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再想想门那边的两个，心中不禁一阵发寒。
而苏霍伊听到他的回答，顺势便点了点头。“我刚才也注意到了。”他说，“同时我还注意到这几个指示灯。按我的推理，这应该是预示着房间里有五个隐藏的谜题，解开一个灯就会亮起一个，全部解开后即可按下按钮，开门离开。”
他用力拍拍手掌：“各位，动起来吧！”
“说了这么多，不还是废话。”心直口快的赛维不屑地撇撇嘴，“又不是没玩过那种试炼型的游戏。看到这种显而易见的线索，要多蠢的人才会反应不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要往墙角的保险箱蹒跚走去。项南星站在他的身边，忽然之间整个人僵住了。
试炼型游戏？
项南星后背发寒。他忽然发现，这是问题的关键。
可为什么自己直到这时才注意到！
赛维说得随意，毕竟这个也不是什么新鲜名词。只是在听到的时候，项南星想起了当时经历过的那一场刻骨铭心的豪赌。那时候坐庄的是主持人，而他们几个则被选中，要去完成庄家布置下来的挑战，并且只有获胜才可以活下去。
和此时这种解开谜题逃出房间的情况比较，确实有几分相像。
再想想此前项南星在主持人松本诚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异样的杀气，若是他的话，也确实有可能设计一个试炼型的游戏，以此来将这边的几人光明正大地干掉。
但是等等，他们此时明明只是被要求在房间里待上两个小时啊？最多只不过是一个游戏结束后的惩罚措施而已。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一个试炼型的游戏？
回想一下，就算是费尽心机为他们布下“过夜”陷阱的“假面人”菲克，明知道在当时他们除了参加游戏外别无出路，但在开始游戏前也必须先让玩家确认参加才行。由此看来，这一套流程似乎也是主持人的规章制度之一，是他们必须要完成的。
所以，惩罚措施不可能直接转化成一个试炼型的游戏，除非……
“回去啊！”
项南星大喊，同时转身向着来时的门跑去，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看见了足以让他陷入绝望的一幕。叶华和克里斯原本选择留在上一个房间里，并且按照苏霍伊的要求堵住门，然而就这几秒钟的工夫，那门忽然状态一变，正在快速而有力地关上。而叶华他们虽然很拼命地用手想要拉住，却连脚都蹬不住地，最后只是在被动地跟着门走。
项南星大喊的时候，他们正好也开始呼救。
“快来帮忙推啊！”叶华一贯冷静的脸上难得带上了几分慌张，“这门合上的力道太强了，根本就拉不住……我已经坚持不住了！”
这时门已经快要合上了，为了避免被独自留在那边，他们从一开始的拉着，变成现在挤过门板，反倒在这边用力推。虽然距离门边只有几步路，然而当项南星匆忙赶到的时候，那门已经几乎合上了，只剩最后拳头宽的缝隙。
“撑住！”项南星毫不犹豫扑了上去，借着前冲的势头将肩膀从两人站立的中间位置重重撞到门板上，这一下爆发的冲力之大，让门关上的势头都为之一顿。
但也只是短短一刹而已。
肩膀靠上去的瞬间，项南星立刻感受到了门上那无法抗拒的推力，而后是双脚止不住地打滑。这绝不是光靠人力就能撑住的推力，他几乎是立刻将目光投向了门轴的方向，那里隐约可以看到齿轮转动的踪影，如果能用坚硬的东西插进去，将其卡住的话……
但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了。在其他人来得及伸出援手之前，光靠他们三个人的力量已经不足以阻挡它的关闭。项南星的加入只是将这个过程稍稍延缓了一瞬。
“嘭”的一声闷响，铁门重重关闭，并伴随着咯噔一声上锁的声音。叶华和克里斯此时已经是气喘吁吁，而项南星更是低落地靠在门上，缓缓滑落，一屁股坐到地上。
来迟一步的苏霍伊对着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而后像是为了缓解这沮丧的气氛般，他努力在脸上堆起笑容，对着叶华和克里斯说道：“不管怎样，起码我们没有被分开，只要大家团结，就一定可以找到……”
“你错了。”
项南星少有地打断了别人的话。他扶着门吃力地站起，一脸凝重。
“这意味着，‘游戏’就要开始了。”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一般，房间里的液晶屏幕，正在此时产生了变化。

第008章 真实时间
“咦，这时间怎么……”
首先注意到的是原本就站在液晶屏旁边的赛光。他指着液晶屏，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怎么一下子跳了这么多？而且还走得飞快？”
他一提醒，就连原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几个人也看见了。或许就在门关上的瞬间，这边的液晶屏幕就起了变化，此时上面直接显示着“0：01：50”左右的字样，并且还在飞快地往下减少着。比起刚才那一分钟才跳一下，现在这速度简直快得让他们很难适应。
“这才不是飞快啊。”项南星叹了一口气，“这才是正确的时间流向。”
此时他已经彻底搞清楚了对方刚才所用的手法，然而由此带来的却不是欣喜或解脱，而是深深的绝望。周围的其他人却还迷糊着，克里斯好奇地抬头问道：“所以说，现在这里是在倒数？可这倒数的是什么事件的啊？”
“恐怕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两小时里的最后一分多钟吧。”项南星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的这扇铁门应该是被设计成距离时限还有两分钟就自动关闭并锁死。我想，既然做到这种地步，这门肯定是六个人的力气加起来都没法推开了。”
赛维皱起了眉头：“等等，你说两小时倒数？但是我们的两小时早过去了，只是主持人没出现，出口也没有打开啊，不是吗？”
“不。”
项南星摇了摇头：“那只是个让我们判断错误的小把戏而已，并不高深。实际上，当这个倒计时走完之后才是两小时正式结束的时间，如果我们还留在刚才那个房间里的话，一会就能看到入口处打开，而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但那个倒数计时……”叶华说。
“我说过了，那只是个小把戏。”项南星说，“跳一下等于一分钟，这个并不是倒计时提示的内容，只是我们根据它的速度大致估算出来的而已。事实上除非是时间感觉特别敏锐的人，否则一般人并不能自己完美数出一分钟的长度，只能大概把握。而无聊的等待本身就有让人感觉时间更长的效果。原来的倒计时正是利用了我们的这个弱点，向我们灌输了错误的时间——我猜，它每次数字减一的间隔，应该是五十五秒左右。”
他一点破，众人都是恍然大悟。确实，这就是个小把戏，原先的倒数并没有说明自己就是按照“日：时：分”的格式来的，甚至松本诚本人也从未说过房间里还有倒数计时的东西，所以不管它如何显示，其实本身都不带有权威的意义。如果真如项南星所说，它每次跳动的间隔是五十五秒，而他们却又把这当做一分钟，那么当他们以为已经过了两小时的时候，实际的时间经过，却只是一小时五十分。
所以当时不管他们怎么拍门，外面的工作人员也不会进来的，因为约定的时间未到。
叶华和克里斯对视了一眼，看出彼此的心情都是复杂的。如果事情的真相确实如项南星推理的这样，那么他们刚才就不该去管那门，也不该在门关上之前匆忙挤进来，只管留在那边就是最好了。但在刚才那种情况下肯定要选择人多的一边才有安全感啊，以他们的性格，难道还有其他选择？
项南星此时也沉默着，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松本诚在倒计时上玩的这个把戏，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并不高明，但凡他们这几人里有一个对时间比较敏感，或者有谁先想到了这个倒计时也可能不准确时，这个诡计就要失败了。然而人看重的都是结果，一些人可能会说，你管他的计谋高不高明，只要成功了，那就是对了。
不，如果真是这样还好啊。项南星想到这里，忧心忡忡。
这种黑猫白猫式的说法看似客观，其实只以结果论英雄，隐约中也默认了对方的计谋成功或许有一部分可以归因到运气上。然而项南星却隐约觉得，其实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松本诚的这个计谋几乎是百分之百会成功。首先，从现在看，他们中间确实没有时感足够好的人，其次，在刚才那种互相提防的氛围中，并没有太多人能够抽出精力对眼前的局面进行更进一步的思考，甚至只是做出点怀疑都难。
如果松本诚只是玩了一个不高明的策略，而后侥幸成功了，这还是好的。怕就怕他的这一步棋看似粗糙，其实却是建立在对他们一帮人的深刻认识上，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按照设定好的思路破解倒计时的意义，而后一定会在以为时间到了时陷入混乱，最后一定会在空出的这几分钟里自己推开门，进入另一个房间里。
叶华和克里斯的留守或许让人意外，但那不要紧，留守本来就是偏向谨慎的举动，他们一定会守在门边以防那门像入口一样关上，而当门真的开始关闭的时候，他们出于谨慎的本性，也一定会选择和队友们在一起。项南星虽然不能确认，但觉得松本诚肯定看穿了这些。
在这以前，项南星最多也只是猜测他会设法挑起人与人之间的矛盾，让他们内讧，但却很难想象他要怎么靠这样的手段来杀人取乐。但此时他终于看穿了，原来松本诚在第一个房间中所布置的一切手段，都是为了让他们自发地通过那道门，好进入他所设计的所谓“试炼型游戏”中来。
但看穿了又怎样？迟了。他们已经在这里了。此时这六个人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液晶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等待着真正的期限到来。
三，二，一。
时间到。
隔着铁门，他们竖起耳朵，听到另一边传来的细微声响，这让每个人的脸色瞬间都有如死灰。门开了，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佐证项南星刚才的推理了，到头来，他们全部人都被松本诚耍了一把。
“该死的！”赛维愤怒地捶打铁门，“竟然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苏霍伊幽幽地说：“我劝你还是节省一点力气比较好。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好歹还是迅速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接下来的事情上，这也显示出他比其他几人高出一筹的经验和判断力：“刚才我们是自己走过了门，没有任何人强迫，所以就算抗议也是无效，也不用纠结于已经犯下的错误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刚才那个房间是工作人员直接带我们进来，并且指明是用来执行惩罚措施的，所以必须保证我们的安全，然而现在这个却不一定，他可以设下机关，或者使出其他手段，比如……”
“比如毒气。”
忽然在房间某处响起的声音让所有人脸色瞬间一变。这个声音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然而在不久前才刚刚听过——这是主持人松本诚的嗓音！
此时他的声音显然是通过喇叭一类的设备放出来，然而这喇叭似乎是藏在墙的夹层里，并且还有几处分布，使得听起来的感觉像是四面八方，无处不在，让人感觉非常不快。
而他还在继续说着。
“首先还是要欢迎各位光临这一次的游戏场地。如你们所见，这将会是一场试炼型的游戏，但按照规矩，我循例还是要先确认各位的参加意向。”
他停顿了一下。可众人的脸色还是一样难看，过了一会，苏霍伊冷冷地说道：“还谈什么确不确认的，在这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毒气，是真的还是假的？”
“毒气是真的。”松本诚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充满诚意，“事实上从一会开始后的一小时之后——啊，这一次你们可以信任液晶屏幕上的倒计时——总之就是一小时后，这个房间将会开始注入致命的毒气，没有人可以在充满那种毒气的环境里存活下来。唯一的出路就是参加我设计的这个游戏，想办法解开谜题，再想办法按下门边上的红色按钮打开房门，然后逃出去。”
“明白了，我参加。”苏霍伊立刻说。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值得考虑的问题。在他之后，众人也纷纷表了态，算是报名，只有项南星一手托着下巴思考着，却不急着答复。
“我靠！”答复后，赛维又狠狠地骂多了一句，像是不这样不足以宣泄心中怒火。松本诚现在这种做法其实就是先把人困在密闭的房间里，然后宣告说一小时后会放出毒气，再来问对方参不参加游戏……这不废话嘛！在这种情况下不参加就是等死，参加的话还有机会开门逃生，谁会说不参加呢。但这和意愿什么的根本无关，纯粹就是求生啊！
他是怒不可遏了，可松本诚甚至还幽默了一把：“爆粗口的话，我就当是同意了啊。”
“你这王八蛋！”赛维气得又骂了一句。然而就在这时，项南星脸色微微一变。
松本诚刚才的这个回答乍一听似乎没问题，但其实并不准确。因为赛维在爆粗之前已经答复过了。更奇怪的是，自己明明还未答复，然而对方却绝口不提这事。
若不是项南星一直留意着这种“最坏的可能性”，只怕也注意不到两者的区别。此时他想要设法试探，忽然就想起了梁京墨那些看似疯疯癫癫的举动。他心中暗叹一句：没想到自己也有效法的时候。
“主持人，你吃饭了吗？”他忽然无厘头地冒出了一句。众人的目光唰一下地集中到他身上，众人脸上都是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有哪个家伙会在这时候说这种傻话啊！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松本诚却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他似乎是无视了项南星的挑衅，只是自顾自地用那个温暖的声音说道：“既然这样，那么大家可以开始愉快地解谜啦！”
这奇怪的反应让众人都呆了一呆。
而项南星的脸色忽然变得非常难看，信心更是落到谷底。
原来他们接下去要面对的敌人，竟是这样一个精熟人心的家伙！

第009章 料敌机先
在场的人里，只有苏霍伊最早反应过来项南星提出那个无厘头问题的用意所在。
而后，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了。
松本诚没有理会这个问题，有可能是因为太傻了不想理会，但考虑到他连语调都没有动摇，更大的可能性是，他根本不知道项南星说了什么，只是顺理成章地开始介绍游戏内容。
换句话说，此时他们虽然听到松本诚的声音，但对方根本不是在和他们对话！也许是直接对着话筒自说自话，也有可能只是播放着预先录制好的录音。此时的松本诚之所以能够做出像是在对话的效果，只是因为他几乎预料到了他们会做出的反应。
比如赛维会在那个时候爆粗口，又比如他苏霍伊会在那个时候提出毒气的问题，这些仿佛都落入了松本诚的计划之中，甚至连时间也几乎不差——苏霍伊刚刚问完问题，对方的回答就来了，这契合度简直不能更准确了！
他终于明白项南星试探的用意，与此同时也明白了对方脸色一沉的原因。这次试探无疑是成功了，成功试探出了松本诚声音的真相。然而得出的结论却让人绝望。要知道除了项南星的这句话之外，他们之前好不容易推测出来的东西，乃至于此时的每个反应几乎都落入了对方的预测之中，而这个人一手创作的“试炼型游戏”就在前方等着他们。
所有人的性格和习惯都被看穿了，这游戏还要怎么玩？
在他彷徨不安的同时，松本诚的介绍还在继续着。“虽然刚才已经提过了，但现在还是要重申一遍。”他说，“这次的游戏名为‘ONLY ONE’，获胜目标是在毒气充满房间之前离开这里，我可以保证，这次的这扇门通往的就是外面了，而这一次的倒计时显示也会是完全精确，在它归零之后，毒气才会开始放出。”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刚才倒计时走到底的液晶屏幕也同步发生了变化。数字重新往上涨，不一会儿就变成了“1：00：00”的字样。而后数字开始跳动，以秒为单位向下倒数。
“既然开始计时了，我就不多说了。”他继续说道，“离开房间的办法就是开门，开门的按钮就是左侧的那个红色按键，只要用力按下就能打开。按钮上面覆盖的是防弹玻璃，以你们的拳头还是不要妄想隔着玻璃硬按了。老老实实地寻找并破解谜题吧！只要让五个指示灯都亮起，玻璃罩就会自己打开。祝你们好运。”
他顿了一下，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
“对了，循例来说，应该要给你们一点提示的。这个房间里有着唯一这个提示……”
他的声音忽然飞快，到了后面一句更是几乎听不清了。唯一的提示是什么？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着他还没说完的后半截，然而松本诚也不知道是吊人胃口还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过了好一会都没再说话，这所谓的提示，也就在即将出口之时被吞了回去……
“真的是这样吗？”项南星自言自语。松本诚最后的声音渐小看起来又是一个小花招，这个没说完的提示或许是为了在他们的心中制造混乱，或者是利用他们等待的心理消耗掉一些时间，但不管怎样看，这种举措造成的影响都很有限。
更何况，主持人在规则方面说话应该算话，说了有提示，就该说出来才是。项南星忽然在想，也许，松本诚刚刚已经亲口说出了“提示”……
“好了，等下去估计也没有结果，只会反过来中了主持人拖延时间的计谋！”苏霍伊瞄了一眼旁边的倒计时，拍着手掌鼓舞士气，“时间有限，我们还是赶紧找出谜题然后破解它们吧！集合我们众人的力量，一定可以做到的！”
“是啊！奋斗！”
大敌当前，就算众人对苏霍伊这种擅自当起领袖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也没空计较太多了。为了从这个环境里逃出去，就连刚刚的那些矛盾都可以抛弃，一点态度问题算什么呢。
项南星看着大家斗志满满的模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只好先把自己悟到的结论藏在心里。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件事，恐怕影响不好。他想。
而他又想到，也许不光是现在，只怕在任何时候说都不好。如果提示真是“那个”的话，他们要么在盲目中忙碌，找不到通关的方法，又或者看清了，却要在互相猜疑里迎来末日。
不管那个都是糟糕至极的结局。然而此时，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那么首先……就从这里开始如何？”苏霍伊提议道。
众人顺着他的手望过去，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苏霍伊说的是墙角的那个保险箱，这是整个房间里最显而易见的“谜题”了，虽说他们手头还是没有任何“密码”一类的情报，或许无法将它打开，但说不定可以从箱体上找出如何寻找密码的线索。
“哼，还不是学我的。”赛维嘟囔了一句。若不是被开门的事情打断，他此时都已经对保险箱展开调查了，那还轮得到苏霍伊再来说这一句。旁边的赛光见他似乎有些急躁，于是悄悄拉了一下他，示意此时正是合作的时候，还是冷静一点为好。
他们走到保险箱边上，这时忽然注意到了箱体上那个密码锁的特别之处。传统的密码锁一般是用阿拉伯数字作为密码子，整个密码长度大概是三到四位，部分比较变态的锁会提高到五位，这意味着一个一个尝试过来的话，五位的锁就要尝试整整一万个数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可是这边的密码锁非常简单，简单到可疑的地步——它只有一位。
在密码锁的上半部分，用来显示输入信息的液晶小屏幕上就留出了一个数字的空位。在其下方的输入面板则以九宫格的形式排列了一到九的数字，再往下是一个数字零，以及大约有两个数字键并排起来那么大的“确认”按键。没有常见的“回退”按键，这也从一个侧面佐证了一位密码的设定，因为它只有一位，按错了直接用对的覆盖就好，压根不需要回删。
见状，赛维轻咳一声想要说什么，旁边的赛光赶紧拉住哥哥，压低声音说道：“先看看他们怎么做。”
带头的苏霍伊却是陷入了沉思。从常理上，他当然考虑过一个一个试过去，对于一位密码来说，最多十次就能试出正确的那个，这比费尽心思去找密码快太多了。然而苏霍伊的直觉却在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就是谜题了。既然是谜题，就不可能这么简单，说不定一旦试错了，这个箱子就再也打不开了。
但密码又在哪里呢……苏霍伊忽然想到，这个保险箱的密码也是人为设置的，而按照一般保险箱的设计，设置密码的时候肯定需要完整地输入一次密码。
也就是说，如果能够发现哪个按键刚刚被碰过，那就是答案了。虽然也有可能这中间还经过别的人手，多了很多意味不明的痕迹导致寻找失败，但这好歹有试一试的价值。
“我来，我知道怎么做！”
克里斯自告奋勇。他也确实是有办法的，这家伙年纪虽小，却看过不少这方面的书。只见他先是走到墙边，用指甲在上面挂下一些粉末来，盛在刚刚捡来的纸片上。
看到这一幕，项南星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些侦探剧集，隐隐猜到了对方接下来的举动。
克里斯小心翼翼地将粉末拿到密码盘的上方，几乎是贴着面板往下均匀地洒开。他一边洒，一边用嘴往上轻轻呵气，然后吹一吹。众人屏住呼吸，在旁边观看着。
随着他的动作，一些按键上的粉末被彻底吹飞了，然而一些按键上却留下了模糊的指印。这些临时取来的粉末毕竟不如刑侦取样时用的粉末那么精细，所以指印也是模糊不清的，但是此时他们并不需要指纹的内容，只需要确认哪些按键被按下过，于是这样也就足够了。
然而，被按下的按键却不止一个。
“三，五，七，八……”克里斯收起工具，沉吟道，“总共有四个按键被人按下了，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呢？”
显然，这个保险箱不是第一次使用了，除了设定密码的人，应该还有其他不知情的玩家曾经在上面尝试过，所以才会留下几个不同的号码。若是正规的采集工具，应该可以从这些痕迹里找出指纹的新旧，给它们排个序，但此时这种简陋的粉末显然看不出什么来。
然而项南星却看着那些残留的粉末皱起了眉头。“只有四个么……”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像是有什么关键的矛盾被他们忽略掉了，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真切。
他苦苦思索着，试图从脑袋里那个乱糟糟的线团里理出个头来。与此同时，苏霍伊又打算开始他热情洋溢的领袖式演讲。
“不管怎样，至少把范围从十个数字缩减到了四个。”他拍拍手掌，“这是个好的开始，我们就按照这个四个数字，在房间里找找看有没有对应的线索……”
“有什么好麻烦的，浪费时间！”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发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移过去，却只见赛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往密码盘上按下。
“十个数字，就试十次，四个数字就试四次，干嘛要浪费那么多时间找线索！”
他一边不屑地说着，一边将手指伸近密码盘上“3”的按键。而就在这时，项南星看着盘上残留的粉末，一道灵感忽然从脑中划过。
原来刚才感觉到的是矛盾这个！
他下意识地想要大喊住手，然而在这一瞬间，赛维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按键，并猛地用力，往下一按！

第010章 第一陷阱
所有的事情都像是发生在一瞬间。
赛维的手指按下按键的同时，一道噼啪作响的电弧瞬间从密码面板上蹿起，沿着手臂席卷了他的上半身，将他茫然失神的脸一并裹入其中。与此同时，一团淡绿色的烟雾从面板下方喷出，直接喷到了赛维的脸上。这烟雾的初速极快，但散开后却是慢慢地向着四周飘散开来，颜色也迅速变淡。
项南星在一旁张大了嘴，然而即将出口的那句住手最终变成了一声下意识的惊叫。在他面前，赛维的脸色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漆黑的阴影之中，只能看到眼珠子向上翻起后露出的眼白，显得更加可怖。他还保持着刚才按下按键时的姿势，然而身体却像是忽然僵硬了一般。任凭那淡绿色的雾气如云般渐渐散开变淡，他却像是山岳，再也没有动过。
看到这一幕，项南星终于还是回过神来。他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向后跳开几步，同时转过头对着还在发愣的众人大喊一声：“退开啊！”
苏霍伊首先反应过来，而后是叶华和克里斯。这片正在扩散开的烟雾虽然分量小，但一看就是相当可疑，从这颜色看十有八九还是带毒的。虽然他们不可能离开这个房间，归根结底总是会在烟雾的影响范围之内，但好歹退开一些，等它散开之后再靠近，总好过在这里吸入高浓度的这些气体。
这样做虽然对眼前的赛维有些不仗义，但危机当前，人的下意识反应总是会保全自己。
但有一个人例外。
向后跃出的同时，项南星的眼角忽然瞥见一个灰色的人影从自己的身侧掠过，反向前方的薄雾中冲去。
是赛光。
即使所有的人都逃走了，他也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大哥。
借着前冲的势头，他猛一蹬地，狠狠肩膀撞在了赛维的背上，两人滚作一团，狠狠撞向了保险箱旁边的墙壁上。赛维的口中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惨叫，而腹部原本包裹住的伤口顿时因为撞击而渗出血水。只是他的身体除了无意识的抽搐之外，依旧是一动不动。
赛光此时也不好受，原本在赛维身上暴走的电流一瞬间从他的身体中游走而过，他忍不住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然而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他一个翻身立刻坐起，顺势就双手顺势就按上了赛维的胸口。
感受到掌心底下传来的微弱的跳动，赛光稍稍松了一口气。此时随着电击停止，赛维原本往上翻的眼珠子也逐渐回了原位，虽然还是一副迷迷蒙蒙的没回过神的模样，但比起刚才那副骇人的样子已经好上太多。
此时薄薄的绿雾已经渐渐散开，众人终于敢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点，项南星压低了身子走在前面，尽量屏住呼吸靠近了，在近距离细细打量着赛维的脸色。他的视线从对方的脸上扫过，忽然惊叫一声：“不好，瞳孔开始散开了！”
赛光一惊，这时才注意到赛维那直勾勾的双眼看上去有些奇怪。瞳孔扩散，就算是他也知道这是大事不妙的征兆，他手忙脚乱地用力按压着大哥的胸口，而后又把脸凑近了去感受对方的呼吸，果然，赛维的呼吸此时已经越来越微弱了。
“我说，现在首先要把他的头垫起来……”
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要帮忙，却没想到赛光头也不回，忽然一个反手狠狠甩在他的手臂上，力量之大，带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不用你帮忙！”他咬着牙继续按压着心脏，“给我滚开！”
“但是你这样话，他很容易因为窒息……”
“我说了给我滚开啊！”
赛光一回头，用那双已经充血的眼睛狠狠瞪着众人，那眼中映出的仇恨让项南星硬生生地咽下了剩余的半句话。胆子小些的克里斯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们谁不是立刻往后缩了！既然刚才没有救人，现在就别给我摆出一副热心人的样子，不需要！我自己的大哥，我来救！你们这帮人我一个都不信任！而且大哥会变成现在这样，说到底还不是你们这帮混蛋害的！刚才那一枪到底是谁打的都没人敢认，要不是大哥拦着，我刚才非要……”
他竭嘶底里地喊着，几乎是在咆哮了，到最后更是彻底地语无伦次。一旁的叶华听着心烦，忍不住反驳：“你这家伙，我们是好心……”
他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旁边的苏霍伊此时伸出手拦在他身前，示意他不要再说。
“对，别说了。”项南星也压低声音说道。
苏霍伊注意到的事，他当然也注意到了。走回来时他就在最前面，尽管理论上是屏住呼吸又伏低了身子，但多少还是吸入了一点那些淡绿色的气体，此时项南星明明只是半蹲着没动，却感觉自己的心脏正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搏动着，这过快的心率让他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连带着情绪也渐渐烦躁起来。
那个淡绿色的气体十有八九是一种让人心率加快的神经性毒气，他只是吸入一点点就这样了，赛光刚才扑过去撞开赛维的时候整个人冲进了雾里，吸入的只会更多，此时如此烦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看到赛光又回过头去用力地坐着心脏按压，项南星在原地犹豫了一会，还是缓缓地向后退开，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就像在避开一头即将爆发的猛兽。
他心中知道，赛维此时恐怕是凶多吉少了。那一发电击对心脏原本就会造成极大的负担，随后吸入的毒气更是催动着这个脆弱的器官在超负荷的状态下进一步加速运作，等于是给它补上了通往衰竭的最后一刀。此时赛光为他做的心脏按压或许可以勉强吊住性命，但再怎么乐观去想……大概也撑不了多久。
快想啊，快想啊。项南星快速环顾四周，想要从眼下这个封闭环境里找到些对当下状况有点帮助的东西，然而这里毕竟不是医院，这个游戏更是为了处死他们才设计的，那个松本诚怎么可能好心到在这里留下医疗用品呢！
“如果出去的话……”克里斯忽然喃喃说道。
项南星和其余两人都是同时一震，眼前豁然开朗。对，既然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不如专心解谜，争取早点离开。尽管这个岛上也同样没有专门的医院，但如果可以拿回各自的手提箱，救命的药物也就有保障了。至少项南星的手提箱里就有一支刚刚分到的强心针和一支肾上腺素，在这种情况下都是可以起到强化心脏的作用，继续保住性命。
“对！”叶华用力拍了拍克里斯瘦弱的肩膀，大声说道，“现在不要想太多，只要想办法出去就可以了，等我们拿回自己的东西，一切都会解决的。”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又看着赛光的方向，仿佛是为了安慰后者。然而事与愿违，赛光就像是聋了，对他的这些话毫无反应，只是继续执着地为自己的大哥按压心脏。见到这样的反应，叶华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被人这样无视，肯定是件相当尴尬的事吧。然而项南星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叶华此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半点尴尬的样子，与其说是难堪，不如说是……恐惧？
他这时才注意到，叶华按在克里斯肩上的手其实一直微微颤抖，而他望着的方向与其说是赛光，倒不如说是倒在地上的赛维。是看到意外发生后感到恐惧了吧。项南星忖道，原来叶华刚才这大声的说话并不是为了让赛光安心，反而只是在自己说服自己。
可是，为什么我不会惊慌？他忽然一惊。
此时松本诚的计谋显然已经发动，藏在这个房间里的机关才刚刚启动了一个，这就几乎夺去了他们中一个人的性命。按理说，像叶华和克里斯此时的恐惧是正常的，像赛光这样直接陷入半疯狂状态也是正常的，甚至，作为一个人，在最低限度上也该像此时的苏霍伊那样，表面上强撑着冷静，实际上多少有些手足无措，大脑打结，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
然而他却还能像现在这样，冷静地分析着形势。这简直已经达到非人的地步，或许已经在接近梁京墨那样的疯子了吧。然而在这份冷静下，他可以将那个其他几人都毫无头绪的谜题轻松破解，甚至看穿背后的逻辑。苏霍伊等人或许还在考虑着如何找出正确的数字，然而项南星已经在想着更进一步的事情了——他在犹豫，是否要将谜底公诸于众。
几十秒钟前他也在犹豫着这个。然而当时这短暂的犹豫，便让赛维无辜地中计，生命垂危。此时面对着更加紧迫的局势，难道他还要继续纠结下去吗？
“不管怎样，先设法破解这个谜题吧。”
苏霍伊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刚才的电击和毒气都是在按下按键后才发动，显然按下这个动作本身才能触动机关，然而见过了赛维的惨状，他们谁也不敢掉以轻心。苏霍伊考虑了一下，将克里斯刚刚捡到的纸片卷起，变成一根短小的棍子。
“用这个来按的话，就能避开机关了。怎么样，谁想来试试？”
他解释道，同时看向其他几人，然而项南星仿佛一副正在沉思，没有听到的样子，而叶华跟克里斯闻言却都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叶华甚至对他抬了抬手，做了个请他先试试的动作。
“哼，一群没种的家伙。”
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忍不住颤抖的模样，握着小纸棍向前颤颤巍巍地伸了出去。就在刚才一瞬间苏霍伊已经想好了对策，他自己并不会真的按下按键，只要假装按下就可以了，而后就可以声称应该一人试一次才合理，让其他人来冒险。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去的同时，一只手忽然从后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让我来。”
项南星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第011章 正确解法
隔着衣袖的布料，苏霍伊都能感觉到项南星冰凉而僵硬的手指，他理解这种感受，这就像短短的几分钟里，被恐慌攫去了全身的血液。
“你要先来吗？我看还是……”
他犹豫着是否要把手里的小纸棍交出，又或是坚持自己原先的计划。他一时间也分辨不清项南星此时的举动究竟是真的有心要尝试，还是意味着他看穿了苏霍伊的想法，打算来个先下手为强？要知道在这个计划里，第一个做的人有很大机会顺利地蒙混过关，然而从第二个人开始就不可避免地要受到别人特殊的关注，至少第一个人就会很仔细地注意看他是否真的按下了按键。在这种情况下，项南星如果想出了一样的方案，肯定也会来抢这个第一的。
然而从他手指上传来的温度来看，他又似乎真的在恐惧着什么……难道他真的只是勇气爆发，要来为大家开路？
苏霍伊想着，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却不自觉地向前把小纸棍攥紧。他忽然想到这样的态度似乎不太友好，正想着要不要放松一下，却见项南星的手出人意料地继续向前伸去。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项南星伸出的食指已经悬在了密码盘的正上方。
然后，它毫不犹豫地降下，将一个按键彻底按下。
“啊！”
在这一瞬间，苏霍伊惊叫一声，狼狈地向旁边跳了出去，仿佛在躲避什么瘟神。他的反应也算快了，要知道伸手按下按键的项南星就在他的旁边，两人的身体多少有些贴着，万一这次的按键又错了，触发的机关跟上次的一样，那么他岂不是也要被电击牵连到。
然而这一回，项南星却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毫发无损。更让人惊讶的是，在他按下按键半秒钟之后，他们忽然听到了“啪嚓”的一声轻响。
在这片静寂里，这样一声奇怪的轻响显得格外引人注意。然而谜底很快揭开了，因为在下一秒，他们看到保险箱的箱门向外弹出一点，露出了一丝缝隙。
项南星刚才这一按，竟是成功破解了密码！
“这……你怎么做到的？”
不光是苏霍伊，连叶华跟克里斯都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只有远处的赛光还在执着地为赛维做着心肺复苏，像是对这边发生的一切事情完全不管不问。
“这个一会再说。”
顾不上回答这些问题了，项南星一把将保险箱的门拉开。但他看到里面堆放着的东西时，就算是他也感觉到相当棘手了。
“这下麻烦了啊。”他皱着眉头伸手进去，将里面的东西抓住了往外拉。只听到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项南星这一抓竟是直接抓住了一大把钥匙。这些钥匙形态各异，有新近的弹簧锁，也有那种偏老式的。钥匙和钥匙彼此勾住，像是紧咬在一起的齿轮，光是要把它们拆下来都得花上一番力气。
苏霍伊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堆在地上的钥匙，直到项南星催促了好几声才急匆匆地蹲下，帮着把它们从保险箱里挖出来，然后拆分开。
“不，等等，先别拿出来。”项南星忽然想到了什么点子似的，“就用现在这些比对吧，我们要找出其中与众不同的一支，所以就先把那些可以成双配对的扔一边就好了，把数量减少下去再考虑别的。”
他急匆匆地开始干活，然而苏霍伊的动作却忽然停下了。他抬起头，阴冷地看着项南星：“等等，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谜题的解法？”
叶华和克里斯的动作也停住了。苏霍伊此时说的就是他们想要问的，不仅如此，他们更想知道项南星刚才按下的到底是哪个按键，又是因为什么才会选到正确答案的。
“时间不够了，我们还是赶紧……”
“不，你不说的话，我们什么都不会做。”苏霍伊这会干脆把手里的钥匙都扔下了。
项南星深深看了他一眼，再看看在他身后同样放下钥匙的二人，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那我就长话短说。”他说，“你们还记得吗，那个主持人在介绍游戏的时候说过，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ONLY ONE’，这翻译过来的话，就是唯一的意思。”
苏霍伊哼了一声：“名字而已。”
项南星点头：“对，名字而已，但是再想想那个主持人在切断信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这个房间里有着唯一这个提示。这个提示就是破解谜题的关键。”
“可他不是没说完吗？”克里斯说。
“不，他已经说完了。”项南星一字一句，“这个房间里有着‘唯一’这个提示。‘唯一’本身不光是游戏名，更是提示，这里的一切都在指向这个词，密码问题当然也是这样。”
他说到这里时，苏霍伊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密码盘，确实，在别处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单位密码，偏偏就摆在他们眼前，如果不是为了响应“唯一”这个点，很难想象有谁会把保险箱设计成这样。然而光是这一点对应上了，还不足以解释项南星刚才的解谜成功。
“‘唯一’吗……”克里斯冥思苦想，“在零到九这十个数字里，有哪个是独一无二的呢？2是唯一的偶质数，零是唯一非正也非负的数，然而有指纹的却是三、五、七、八，这……”
“你们忽略了一个真正特殊的按键。不是数字，是按键。”项南星指尖轻轻敲了敲他刚才按下的那个，却是在一堆数字下面，被人当做理所应当存在的“确认”按键。
“密码盘的答案非常简单，只是刚好击中了很多人的心理盲区，很多人对于输入密码都形成了一种惯性，那就是先输入数字，再点确认按键。”项南星解释道，“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个密码盘根本就不需要这个，因为确认键是要和回退键相对应的，让人可以在输入后进行修改，最后才确认提交。在不能修改的情况下，其实根本不用强调‘确认’这个动作的。”
“当然，也不排除它的修改机制是直接用新数字覆盖，确实这也是一位数密码的方便之处。然而想想刚才的赛维，他在按下数字键的时候就触动了机关，连用其他数字覆盖上去的机会都没有。这足以说明密码盘对于输入数据的判断是一次性的，只要按下了错误的数字，机关立刻就会随之发动，无需确认。”
说到后半的时候，项南星的语调越来越低，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心虚。关于他刚才所说的大段推理，其实很多是他在看到密码盘的时候就想到的，只是当时无法全面验证各种情况。而赛维刚才的受袭正为他提供了最关键的资料，由此才能确认最后的答案。
从这个角度来看，项南星就像是利用了赛维似的。
所幸赛光没有注意到这边，而眼前的三个人似乎也没往这个方向去想。项南星把话说开了，有理有据，他们也顿时感觉通关希望大增。苏霍伊带头蹲下重新挑拣起了钥匙，而叶华和克里斯也赶紧照做。
按照项南星的理论，第二个谜题的显然还是“唯一”。那就是找到一堆钥匙里与别不同的那支。眼前的钥匙虽然多，但终究还是数量有限，几个人一起比对的话肯定能够找到，所需的不过是眼力精准，外加手脚麻利而已。
只是，钥匙就在这里，而需要插入的锁孔呢？
项南星在想，而苏霍伊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与前者不同的是，他手里还有可供差遣的人手。此时他稍一思索，便拍拍小克里斯的肩膀说道：“你到这个房间里的各处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锁孔形状的小洞……记住，线索是‘唯一’，所以这个锁孔的所在说不定也会和线索有所关联，你可以多留一下这方面的特征。”
克里斯领命退下，在房间快步走了起来，独自开始进行自己的任务。与此同时，项南星等人也开始努力集中精神，睁大了眼翻起钥匙来。他们从一堆钥匙里拿出一支，然后尝试快速找到所对应的另外一支，再把结成对的它们扔到一边。这些钥匙有大有小，形状各异，有些很好挑拣，但也有些大众化的款式看起来都差不多，鉴别起来相当消耗精神。
更棘手的是，项南星刚刚掏出来的还只是箱子里的一部分，而真正的大头还在箱子里面。一想到这个，众人都感觉心里没了底：在这一小时不到的时间里，且不说后面的谜题了，光是比对钥匙这一关他们就未必来得及通过。若是好不容易发掘出了线索的真实意义，但却因为赶不及而通关失败的话，他们每个人都会非常不甘心。
这个念头始终挥之不去，于是他们只是努力想要集中精神，却始终无法做到。
而在此基础上，项南星却又多出了一层更复杂的心绪。还好，看起来还没人想到那边去。他暗自想着，有些庆幸，又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出口旁红色按钮上方那五个小小的指示灯。
此时它们依旧保持着刚刚进来时的状况，全部暗着。这一点击破了项南星的其中一个美好幻想。他原本还觉得这些指示灯有可能对应谜题数量，每破解一个，上面的红灯就要亮起一个。然而现在看来，确实不是这样。
现在回想起来，松本诚那个家伙当时说的也只是“让五个红灯亮起”，并没有提到如何亮起的问题。所有的主持人在规则上决不说谎，但有些却总会想方设法地隐瞒最重要的信息，或是将玩家误导到错误的方向上去。遗憾的是，他们遇上的这个就是如此。
项南星紧紧攥着钥匙，攥得手心生疼。他已经有了通往这个游戏结局的答案，却不得不一个人守着秘密，任胸口发闷生疼也不可将其对人诉说。想想“唯一”这个提示，这五个指示灯背后所暗示的内容，或许最终他要见到的，是一个谁也不愿意去想的，最糟的结局。
而他对此几乎无能为力。

第012章 时间紧迫
“这样下去，肯定是来不及了！”
叶华将钥匙狠狠往地上一摔，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额头上也布满了肉眼可见的汗滴。这当然不是因为挑拣工作有多费力，只是在这种密不透风的环境下，内心的任何一点烦躁都会被放大，最终在身体上诚实地表现出来。
项南星和苏霍伊也好不到哪去，只是还没到叶华这种疯狂出汗的地步。比起完全没想到那一层的叶华，他们至少知道眼下这样的烦躁心情多少也是拜了那稀释到空气中的神经毒气所赐，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相对来说还能保有多一些的理性。
然而这依然毫无意义，就像叶华一言道破的，再这样下去肯定来不及。
“特殊的钥匙可以很快地分出来，但是大众款式只能靠肉眼逐一比对，每找出一对都要花掉大量的时间。”苏霍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倒计时，“剩下三十分钟不到了，按现在这样的速度肯定不行。”
项南星点点头，同时看了不远处的赛光一眼，后者还在锲而不舍地为赛维做着心脏按压，仿佛只要一直这样做下去，他的大哥就会好起来似的。液晶显示屏上的时间已经走到了二字头，这意味着留给他们破解全部谜题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
然而让人绝望的是，那个红色按钮上方的五个指示灯，至今甚至未曾亮起一个。
“该死！没想到保险箱都不能算是谜题，这五个指示灯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霍伊注意到项南星的目光，跟着望过去，然后便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叶华也同时转过了头看向那边，露出了忧虑的神色。项南星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他，这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在这之前一直给人一副非常冷静的偏沉默的二把手形象，然而此时随着形势发生变化，他的形象也渐渐崩坏，冷静理智的外表被撕下，露出了底下属于人类一面的脆弱和彷徨。
这就是游戏的可怕之处，就像之前的洛林那样，在生死关头选择了杀人来保全自己，将仅仅几十分钟前舍身救助队友的一面完全抛弃。
项南星提心吊胆，心想着不知何时会看到这些人改变的一幕。相比之下，只有年纪最小的克里斯从头到尾都是严重不安的状态，他的慌张倒是从一而终，这本就是这个阅历的人应有的表现，毫不掩饰。此时看起来，还真是让人感觉安全许多。
而在这个时候，也是他为众人带来了难得的好消息。
“找到了！”他涨红的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在沙发底下有个钥匙孔，把沙发搬开一点之后就能看到了！”
“太棒了！”苏霍伊猛地站起，一把将他紧紧抱住，空出的右手一巴掌一巴掌地往他瘦弱的背上拍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叶华则更加务实。他一听这消息，立马弯下腰一手抓起几把钥匙，撒开长腿就往沙发的方向快步走去。项南星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攥着刚刚还没挑拣完的几把钥匙。
走近了，却见叶华一把一把试着，试一把，扔一把，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急躁起来。看到他扔掉的各种形状的钥匙，项南星的心里顿时有了猜想，他走过去，从叶华肩膀上面递过去一把钥匙：“试试这把的形状对不对。”
叶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隔了两秒才不情愿地接过钥匙，对着孔插进去。这个钥匙孔的洞口有两块弹簧片关着，只有插入钥匙的时候才会向着左右分开，其他时候没法直接观察到里面的情况，于是他们只能通过试插的做法排除掉形状完全不符的那些钥匙，然后再从可以插入一点点的钥匙里寻找正确的那些。
而项南星此时递过去的这把钥匙一插就进去了一点，这说明它虽然不是正确的那一把，但至少款式上是同一类型。
“果然是这样。”看到叶华试验的结果，项南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其实是一个不难猜测的问题，若不是叶华太过急躁而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他完全也可以想到这一层的。就像苏霍伊说过的那样，保险箱里的钥匙那么多，为的无非是消耗他们的时间，要想让这个效果最大化，此时钥匙孔对应的钥匙，应该是所有钥匙里占比例最高的那一类才对。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比对起来最麻烦的“大众款式”。这些钥匙常见于各种各样的弹簧锁，本身平平无奇，也没有什么高科技的成分，然而在此时，这些钥匙在锯齿上的微妙差别却将直接决定他们的命运。
但也就像刚才见到的那样，这些钥匙的数量最多，要想找出当中特殊的那个，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一想到这，刚刚因为找到钥匙孔并缩小了范围的众人顿时脸色又黯淡下去。
“把所有的钥匙聚到一起！”项南星忽然大声说道，“就算是大众款式，在具体的形状上也有不同的，大家先按照外观把它们分开！”
“不，这样也来不及的……”苏霍伊沮丧地说，“哪怕分出来后一个人负责一堆，但这样的工作量还是太大了。一个钥匙在一般情况下要比对一半左右才能找到成对的，最坏的情况甚至要比对全部，我们哪来这么多的时间。”
“不，只要在分出款式的时候不出错的话，我们不需要比对的！”项南星斩钉截铁地说，“还记得那个提示吗？唯一！能插入这个钥匙孔的钥匙，是唯一的！”
见其他几人还是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项南星急得抓了抓头发，总算从纷乱的思绪中找到一个最为直接的表述。
“就是数数啊！按照款式分堆后，包含那把独一无二的钥匙的那堆肯定是奇数，因为没有第二把钥匙跟它配对！”
“对啊！”
苏霍伊恍然大悟，而后是叶华和克里斯。事不宜迟，项南星说话的时候已经跑到钥匙堆前，开始把那些大众款式的钥匙单独拿出来，再根据其颜色质地形状等特征挑拣分类，苏霍伊和克里斯见状也学着项南星的样子去挑拣钥匙，而叶华则是把手伸进保险箱里，准备把里面剩下的钥匙也掏出来。
然而看得出他是真急躁了。钥匙在箱子里互相咬合起来，不好掏，叶华越掏越费力，忽然发了狠，站起身一把抓起了保险箱，像是疯了般地上下甩动着。
钥匙如雨点般叮叮当当落地，项南星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脸，而苏霍伊则是张开口准备呵斥他。然而他刚一转过头，张大的嘴忽然就合不上了。他怔怔地看着叶华脚边的某处，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项南星也看到了。
这是什么？他和苏霍伊对看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脸上困惑的表情。在他们开始分拣钥匙之前，保险箱里装满了东西，无法搬动，他们自然也就发现不了背后的玄机。此时随着叶华举起了保险箱，原本紧贴着保险箱的那片墙壁也露了出来，那里赫然有着一个洞！
从这边望过去，洞里黑黝黝的，仿佛通往很深的地方，然而项南星记得，从这个方向开一个洞的话，应该也是通往外面才对。
尽管不够冷静，但毕竟就在脚边，叶华最后也看到了。他将保险箱缓缓放下，然后把手小心翼翼地伸进洞里。“咔嚓”一声，他仿佛推动了什么机关，光线从那片黑黝黝的边缘透了进来，叶华身子往前一探，亮光从洞里溢出，洒进了这个房间。
“是个通往外面的洞！”他兴奋地大声宣布，“可以从这里出去！”
既然叶华都试过了，其他几人也就放心靠近了，细细打量起这个小洞来。他推开的东西其实是个挡板似的小机关，用几根弹簧固定着，只要稍一发力就能向上推开，平时挡板挡住了光线因此显得黑，但从推开后就能见到光这一点来看，这个洞确实如项南星推测的那样，是通往外界的。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洞真是小了点，项南星试了一下，自己要通过只怕勉强，十有八九会被卡在中间，也就骨架偏小的克里斯有把握通过。高高瘦瘦的叶华或许也可以试一试。
这犹如一盆冷水迎头浇在他的头顶，把他淋了个透心凉。
苏霍伊也沉默了，他双手抱肩站在旁边看着那小洞，似乎也在脑中做着类似的估算。从体格上看，他比项南星的肩膀还要宽上一点，后者是勉强，他只怕连进去都不行。此时看着兴奋的叶华和明显跃跃欲试的克里斯，苏霍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再观察一下，安全第一。”
克里斯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虽然急着想出去，但克里斯对于苏霍伊的判断一直是服气的，既然他都说要观察一下，那不妨先听听当中的理由再说。
“理由有两个。”苏霍伊解释道，“第一，爬这个洞直接出去的方法显得太过容易，又是规则里没有提到的东西，它是否真的可以通到外界，或者只是个陷阱，这个还不能确定。而第二个，我们刚刚才找到了如何破解钥匙谜题的方法，这才是攻略游戏的正道，我觉得还是应该优先尝试这个。至于这个洞，其实现在的时间完全足够，如果挑拣钥匙的工作真的赶不上了，你们到时候再试这个也不迟。”
他的话有理有据，尤其是最后一点更是关键——既然什么时候用都一样，为什么不先走走正路，等不通了再来后路呢？于是克里斯听完后想了想，接受了。这孩子也不拖泥带水，立刻就走回原地，继续投入到挑拣钥匙的庞大工作中去了。
叶华也表示了赞同，倒完了钥匙的他此时自然是转到了挑拣工作中来，只是在他转身向着钥匙堆那边走去的瞬间，项南星忽然注意到他视线不自然地一顿。
他在看着墙脚的那个小洞，目光闪烁。

第013章 挑拣方法
挑拣工作重新开始，虽然不见得每个人都尽心尽力在做，但有了正确的方法，工作效率还是一下子提高了许多。这其中苏霍伊和项南星自然是尽心分拣，克里斯毕竟单纯，虽然心里有事但手上也算干得尽力。只有叶华在那里一副爱理不理的姿态，手脚迟缓不说，整个人放在那里就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苏霍伊当然也知道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只是此时确实需要人手，好不容易把人说服回来干活，自然也不想再节外生枝。
在逐渐迫近的时限压力下，他们的注意力彻底集中到眼前的工作上，一时间无暇他顾。直到项南星忽然注意到那个脚步声时，它已经来到距离自己相当近的地方了。
他抬起头，顿时就对上了赛光那张微笑着的脸。
“需要我们帮忙吗？”赛光说。
他此时满头是汗，然而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赛维双眼微闭着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身体似乎瘫软着使不上力，全靠赛光有力的手臂在撑着。从项南星的角度从下往上看，赛维微微打开的眼皮底下似乎是翻起的眼白，虽然不知道真实状态如何，但怎么看也不像是清醒着的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项南星的大脑一下子打结了。
他这一呆，旁边的苏霍伊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当他们看到赛光和他扶着的赛维时，每个人都很明显地吃了一惊。然而赛光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再把随之瘫倒在地的赛维整理一下，摆成一个靠着墙坐着的姿势。
“家兄刚刚恢复过来，全身无力，只能这样坐着也帮不上忙。”他微笑着向着其他人微微一躬身，“请大家多多海涵了。”
项南星的背脊之中忽然升起一股恶寒。赛光之前说话的腔调完全不是这样，而且他也绝对从未露出过这样恶心的笑容。虽然沉默寡言，但赛光在他们见面至今一直是一个直来直往的汉子的形象，此时这样变了个样，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是疯了吧。然而给他的精神带来冲击的事件，难道是……
项南星看向了赛维，同时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如果赛维真如他所料的死了的话，那么赛光此时就算忽然暴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自己是否要先退避一下，在这个并不宽敞的空间里拉开距离，好留出应对的时间。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时间里，苏霍伊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视线前方，他对着赛光露出了看似友善的笑容，同时将自己身前的一堆钥匙推了过去。
“是这样的，我们正在整理钥匙，想要从里面找出一根与别不同的。你们兄弟俩如果有时间的话，不如也帮助我们破解这个谜题吧？”
他虽然脸上堆着笑，但细看之下这笑容不免有些僵硬，项南星甚至还能听出他声音里那几分微微颤抖的味道。
这也是人之常情，此时能够站出来和这样的赛光直接对话，苏霍伊也算是勇气过人了。他勉力维持着笑容看着赛光，然而对方却只是低着头看着他推过来的那些钥匙，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陪着苏霍伊等待着赛光的回答。
时间仿佛静止了，空气也凝固，只有一滴汗水沿着苏霍伊的额角滚落，落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仿佛被这声响惊动了，赛光终于抬起头来。
“好的，我们这就来找。”他露出一个热烈的笑容。然而此时看在这些人眼里，唯一的感觉却只是恶寒。
项南星和苏霍伊对视了一眼，顿时有了默契。他们同时自觉地和旁边的人换了位置，在赛光一左一右的地方坐下。要知道五个人坐一起，肯定有两个人会距离他更近，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如果按照原先的坐法，此时坐在他两边的应该是叶华和克里斯。
前者原本就打着放弃别人，自己通过墙洞逃生的念头，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全靠着苏霍伊的话术才好不容易把他哄住，暂时留下来帮忙。而克里斯虽然没有表现过类似的意愿，但他的身躯瘦小，通过墙洞也是毫无问题，若是逼急了分分钟也能走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个自然要把人隔开，做点保护措施，好歹先把局面控制住再说。此时虽然坐下了重新挑拣钥匙，但因为总是分心顾忌着旁边赛光的举动，项南星手上的动作立刻慢了许多，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苏霍伊显然也是如此。
好在赛光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他将赛维放在墙脚倚着后，自己便专心致志地——至少看上去是这样——挑拣起身前的那堆钥匙来。没过一会，房间里顿时就剩下了金属碰撞的声音，项南星也渐渐将精神集中到眼前的事情来了。
他们刚才所做的工作是把这些大众款式的钥匙按照细节标志分成几堆，而此时这一步已经结束，他们开始一人一堆，按照项南星的计划对它们的数量进行统计。项南星一根一根地数着，等确认自己身前这三堆都是偶数后，便抬头等待其他人的结果。
苏霍伊的动作比他稍稍慢上一点，但也就是一点。他很快抬起头，带着失望的表情。
“都是偶数。”他说。
比他们慢上一点的还有叶华。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他只用统计两堆钥匙，但即便如此也比三堆的项南星与苏霍伊慢了。他懒洋洋地摊开双手，示意没有发现。
项南星开始考虑是否要对他的那两堆复查一下。
然而就算要，那也得是全部查完之后的事了。此时克里斯已经完成了自己前两堆的检查，正在调查第三堆。这第三堆是数量上最少的一堆，按照项南星的判断，钥匙不大可能就在里面。然而其他的那些都已经否决掉的此时，这一堆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九一，九二，九三……是九三啊！”
克里斯兴奋地抬头大喊：“是奇数！”
几个人立刻扑了过去，把旁边那几堆都推到边上去。苏霍伊手脚麻利地把这堆钥匙重新又数了一遍，确实是九十三把。
这意味着，项南星的理论是成立的！那把独一无二的钥匙就在这中间。
“最后关头居然来了个逆向思维啊。”项南星笑道，“明明把钥匙藏在占绝对多数的大众款式里面，然而最后却是反过来，藏在数量最少的这一堆里，这也算是一种心理战术吧，知道我们一旦开始找肯定是从数量最多的几堆数起，这个会放在最后。”
苏霍伊说：“其实这个也没分别。就算在之前找到了，我们也还是得把所有的钥匙堆都数过一圈才安心啊。他放在最少这堆里也算是帮了大忙，还不到一百把，很快就能找到了。”
他们两人一边说着，手上也一边开始干活了。剩下的这一堆已经没有取巧的路子，只能一个一个比对过去，但好在以这样的数量也不需要特意取巧。他们两人说话期间已经各自挑出了一对相同的钥匙，并将它们摆到一边去，这也让剩余数量下降到了八字头。
“还愣着干嘛！先下来一起找啊，一会再交给我们来。”苏霍伊见两个同伴还不动手，连声招呼道。
这种逐一比对的工作理论上有可能需要找遍全部钥匙才能确认，因此不适合分工。但此时的数量还是可以合作一下的。他们一人一堆，将那些不确定的钥匙暂时留着，然后明确可以淘汰掉的就扔掉，以此来缩小范围。八十几把钥匙很快减少到了六十多，而后叶华退出，在旁边休息，剩下项南星等三人继续干。
“要不你也去休息一下吧，我们来就可以了。”
当钥匙减少到四十几把的时候，克里斯对着项南星提议道。后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在一旁依旧劳作不说话的苏霍伊，沉默着点了点头。
在这个即将找到钥匙的时间点让他去休息，显然不是因为体贴，想也知道是存了独吞钥匙的心。然而这句话由一向表现温顺的克里斯说出来而不是苏霍伊，项南星一时间也无法反驳。正好他的手也确实酸得可以，加上这钥匙找出来还是得在所有人面前使用，料想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权衡了一下还是顺势下了坡。
到了这个时候，找到钥匙只是时间问题了。随后两个人分工合作仅仅过了一分多钟，克里斯兴奋的声音再次在这个房间里响起。
“找到了！”
他高举着一把形状普通的钥匙，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项南星看着那钥匙，心中忽然有感慨生出。从外型上，这真是平平无奇到了极点，不光款式是大众款式，连刚才筛分时也没能找到这些钥匙的显著特征，所以才归在了最后那一堆。
然而结果，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房间里，他们一帮人的性命竟然要靠这把平平无奇的钥匙来拯救，这里面也真有几分讽刺的意味了。
苏霍伊笑着说：“好，那现在就把这钥匙……”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却被另一声呼喊打断。
“我找到了！”
众人蓦地回头，却见赛光双手高举着一把形状怪异的钥匙，仰起头大喊着。
他的脸上带着几近疯狂的笑容。

第014章 步入疯狂
苏霍伊张大了嘴，一句“这不可能”几乎已经到了嗓子眼，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他完全赞同项南星的做法，也相信叶华刚才的确认手法，而且此时的这把钥匙可以说是他们几个共同找到的，怎么看也比赛光自己忽然翻出来的要更可信。
更何况，扔给赛光挑的那一堆钥匙也是他亲手拣出来的，那里面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款式，连插进钥匙孔都做不到。“正确的钥匙”怎么可能混在那里面！
他很想出声反驳，然而眼前的赛光身上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息，要是一句不合，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选择闭嘴，显然是理智正确的判断。
旁边的项南星也不说话。他内心的震惊不下于苏霍伊，然而在看到赛光举起那把钥匙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凑近了，仔细观察那把钥匙。
等等，这根本就是两把啊！
他差点就喊出声来，只是这时候赛光忽然又动了，反把他吓了一跳。
只见他转过身，将钥匙攥在左手上，伸出右手再次插入了赛维腋下。此时的赛维完全就像一摊烂泥，软绵绵的根本不受力，赛光涨红了脸，好不容易才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猛一用力，将其扶起。
项南星离他最近，在这一瞬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擦”声响。
这是颈椎脱节的声音吧！他清楚地看到赛维的身体在这一瞬间也抽搐了一下，这是生物性的反射行为了，然而赛光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似的，继续满面笑容地拖着他前进。
在这一刻，项南星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墙那边的指示灯——他准确捕捉到了第一个灯亮起的瞬间。这印证了他的推测，却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苏霍伊隔得有几步远，大概没能听到这样的声音，然而项南星的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跟着望去，在看到红灯亮起的时候，他的脸色明显一变。
他想了一下，小声对旁边的叶华和克里斯说道：“想办法确认一下赛维还有没有气。看他那模样，我怀疑他已经死掉了。”
“这……有这个必要吗？”
克里斯连回答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看着摇摇晃晃朝着这边走过来的赛光，脸上禁不住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叶华也摇了摇头。“难度太高了。”他说，“看他现在的状态，肯定不会让别人碰赛维的。”
“不需要太复杂的方法，只要一小会就行，探一下呼吸就足够了。给我制造一点空隙，让我来。”
苏霍伊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赛维所在的一侧让开了身子。此时赛光已经走到相当接近的地方，就算再怎么压低声音说话也会被听到，叶华和克里斯虽然还有一肚子的疑惑，暂时也只能照做了再说。
他们很有默契地向着另一侧让开，留出中间一条足以让赛光两人通过的小路。而后当赛光经过时，克里斯忽然踉跄着踏出了一小步，一个失足跪倒在地，刚好挡在了赛光前面。
“那个……对不起。”他战战兢兢地说。这份慌乱却不完全是演技，看着赛光那双充血的眼睛，克里斯的后背已经被无意间渗出的冷汗浸透了，只是勉强撑着才没有逃走。
苏霍伊抓住这个机会无声地踏上一步，从赛光的视角盲点处伸出手探向赛维的鼻端。他的动作和克里斯完美地配合上了，后者成功地将赛光拖住了几秒。而他恰恰就在赛光停住的瞬间出手，时间一点都不浪费。
而当赛光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苏霍伊已经收回了手指，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
“他死了。”他用嘴型向着叶华二人说道。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个信息真正被确认时，两人还是难免吃了一惊。惊讶之后，心里泛起的便是彻骨的寒意与恐惧。此时的赛光看起来非常开心，仿佛他刚才锲而不舍的心脏按压已经将大哥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然而事实上，赛维已经死了。
换句话说，赛光此时就像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一样，是真的疯了。
一个疯狂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不知道，于是苏霍伊在确认之后的第一时间是向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叶华和克里斯反应慢了一拍，但也立刻如法炮制。原本只是一条让人通过的小道，此时被他们一让，却成了块赛光和赛维专属的小空地。
而空地的中心，就是拉开的沙发边上那个钥匙孔。
“好了，现在就开门，我们一起回家去……”
赛光絮絮叨叨地念着，开始还勉强能够听出内容，而后声调越来越混乱，甚至夹杂了一些不知哪个地方的方言，配合着越来越快的语速，让人听着都觉心惊肉跳。
他将钥匙攥在一起，然后就要往钥匙孔里插入。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臂。
“可以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的吗？”项南星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柔声说道。
直觉告诉他，这一插下去肯定要出事，然而一时之间他又想不到如何劝说这个已经陷入疯狂的人。权衡之下，最终也只能用个不咸不淡的提问来开头，好歹先把时间拖延一下再说。
他一边说着，背在身后的那手拼命向着苏霍伊等人打着手势。先是指指自己和赛光，然后指指旁边，再之后指向下方，再做了个转动的手势。这里面的意思说白了很简单：我会想办法带着他到旁边去，你们抓住机会先把钥匙插入再说。
然而两边终究没有什么合作的基础，项南星也不知道对方到底看懂了多少，甚至连对方是否注意到这些小动作也不能确认。若是可以当面交代自然是最好，然而此时面对着赛光，他却连稍稍分散一点注意力都不行。
“怎么找到？”
赛光对他的问题有了反应。刚开始只是歪着脑袋露出疑惑的样子，而后他微微偏过头作倾听状，仿佛枕在肩上的赛维跟他说了什么似的。
之后，他露出了笑容。
“哦，你是说我们的这把钥匙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举起了手里的东西。此时项南星终于可以确认，赛光找到的这把所谓的“特别的钥匙”，其实就是两把外形一样的钥匙背靠背合在一起组成的。这是一种仿古款式的钥匙，上半部分是半边翅膀的形状，翅膀朝向了锯齿的一边，下半部分则是呈四边形的长条状，只在一侧有着锯齿状的牙。这样的两把钥匙如果背靠背放在一起，确实会产生像是一把完整钥匙的错觉，然而项南星知道，那把独一无二的钥匙绝不会是此时拿在赛光手里的这把。
因为类似构造的钥匙从他手上就拿过几回，赛光只是刚好找到了其中一把而已。
但此时要调虎离山，自然要顺着他来。项南星面带微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旁边的沙发：“对，就是这把钥匙。我们困扰了这么久的问题被你一下子就解决了，很想问问你是怎么办到的呢……”
他领着赛光向前走了几步，而后绕到了沙发的正面。钥匙孔就在拉开的沙发背面方向，一旦项南星能够成功哄得赛光坐下，苏霍伊等人就可以立刻行动，利用赛光看不见钥匙孔的这段时间将克里斯手上的钥匙插进去。
然而赛光却在那里站住了。
“家兄坐久了，想站一会。”他彬彬有礼地说，“而且这也是几句话就能说完的事情，我们长话短说。其实听完了介绍后，我们一开始就知道独一无二的钥匙并不是一把，它如此完美，应该是两把钥匙的集合体，就像我们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异常诚恳的眼睛直视着项南星，仿佛在确定倾听者的诚意。这使得后者完全无法移开视线，更别提对苏霍伊等人打什么眼色了。项南星原本焦躁，然而在不得不听着赛光讲述他推理的过程时，他紧绷的神经却神奇地慢慢放松下来。
虽然知道他已经疯掉了，但是赛光只有在说起这些的时候，却依然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不，他甚至拥有了正常人无法企及的感性。当他用那柔和的语调讲述着他们兄弟俩少年的故事时，他的身上仿佛带着一个暖色调的光环，这渐渐驱走了刚才侵入身体的那些寒意。
他们的兄弟情纯真得无可挑剔。项南星感慨着这一点，却禁不住为眼前的这一幕感到悲哀。这对好兄弟一个因为误触机关死了，另一个因此陷入了疯癫之中，靠着臆想出来的兄长维持着活下去的勇气，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而他，对此依然是无能为力，甚至连一句安慰都不能给出。
“非常……唔，了不起。”他吞吞吐吐地说，伸手拍拍赛光的背。这是他能够给与赛光的最大的安慰了。赛光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答：“那我们现在就去把钥匙插进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来，迎面却看到苏霍伊等人鬼鬼祟祟的样子。项南星大叫一声不好。刚才完全被赛光的气场镇住了，他不敢移开视线去确认那边的情况，自然也无法把握苏霍伊行动结束的时机。而就在刚才他确实应该拉住赛光，可是一个走神，他就转过去了。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苏霍伊的身体僵住，克里斯即将插入钥匙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赛光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而后忽地崩坏，换上了一张愤怒的脸庞。
“不要动我们的东西！”他大喊一声扑了过去，手中的钥匙像是匕首，往下狠命一刺。苏霍伊大惊失色，向后退开，而克里斯却像是吓傻了，竟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唰。”
钥匙带着一记尖锐的破风声从他面前划过，带起的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让他恢复了几分理智。克里斯惊叫着往后一跳，却见赛光刺下的钥匙竟直奔钥匙孔而去。
“等等！”
项南星伸出了手，却再也拉不住他了。

第015章 谜题之后
“等等！”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或是过得很慢，逐帧播放。项南星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两把并在一起的钥匙正一点一点地向着钥匙孔落下，而他再次伸向对方手臂的手却还隔了那么远，仿佛是一辈子都不能到达的距离。
而后时间继续流转，赛光的钥匙狠狠地刺入那个小小钥匙孔，犹如破开云层的雷电，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原本是绝不可能插进去的，光是形状不同就足以把这种仿古款式的钥匙拒绝在外，更别说此时还是两把并在一起，大小更是超出了一圈。然而赛光的执念仿佛带来了额外的力量，项南星看到那把钥匙的尖端竟然已经没入了钥匙孔中，眼看着还要继续深入！
难道真是这把？几乎所有人的脑中都闪过了相同的念头，然而只有项南星，此时脑中出现的却是相当不妙的场景。
“马上躲开啊！”
他大喊一声，伸出的手猛地收回，身体也硬生生刹住了向前迈出的步子，反向后方狼狈地跃出。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示警，赛光的身下也在这个时候起了变化。
初时是“咔擦咔擦”的轻微作响，仿佛某个小小的机关被启动了，眨眼间，机关的效果展现出来，一道蓝色的电弧忽然从钥匙孔中蹿出，在一瞬间席卷了赛光和依然靠在他肩上的赛维，将两人彻底裹入其中。
“啊啊啊！”
赛光发出凄厉的惨叫，四肢不受控制地胡乱抖动着，双眼上翻，嘴角流出涎水，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而赛维更是狂舞地抖动着，如同线头被扯动的傀儡一般手舞足蹈。这或许是因为他刚刚死去，中枢神经还维持着最后一点点的机能，此时在电流的刺激之下驱动四肢重新动起来。原理大家都懂，但看到一个已经死去的忽然站起来狂舞，这恐怖的视觉效果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克里斯尖声大叫，而苏霍伊坐在距离赛光仅仅两米开外的地上，整个人都看呆了，他们两人的存活似乎有些诡异，因为就在刚才，他原本距离赛光只有一只手臂的长度，克里斯更是在他身前，若是电流在那个时候爆开，他们绝对也会被卷入其中，全无生还可能。
过了一秒，回过神来，苏霍伊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们都要感谢克里斯那时常慢一拍的反应，正是这个平日是弱点的特质，关键时刻救了他们一命。因为就在赛光将钥匙插入孔里的时候，克里斯才对刚刚划过面前的钥匙做出了反应，他惊叫，双脚蹬地全力向退去，却刚好撞进了苏霍伊的怀里，两人一起向后摔坐下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一踉跄直接让他们捡回了一条命。
“我靠，我靠……”
一旁的叶华此时只剩下连声爆粗的份了。他在发现墙洞之后就一直兴趣缺缺，找钥匙的环节就已经是敷衍了事，后来设法拖住赛光的也是克里斯，他什么都没做。此时苏霍伊和克里斯两人上前去要插入钥匙，他也是站在后面一副等着看结果的样子，结果就目睹了赛光和赛维被电流吞没的这一幕。
惨叫声，狰狞的面容，还有尸体跳舞这样冲击性的场景，每一个元素都在刺激着他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刚刚好不容易被稳住的心情再次开始蠢蠢欲动，而这一次，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做出行动了。
“我受够了！”他大喊一声，转身向着墙角奔去。他压低了身子冲到了墙脚那个洞口的前方，而后就像是运动员入水一般伸直了双手，一个猛子就往里面扎了进去。
“不要啊！”项南星惊叫，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双脚在发软，眼前这一幕带来的震撼像个锤子一样击打着他全身的关节，让他使不上劲。但再不过去就来不及了，他咬紧了牙关强撑着站稳了，而后迈开抖动的双腿跑了起来。
触电的赛光梗在他们中间，于是项南星绕过沙发，多花了不少时间才奔到墙角。此时叶华瘦长的上半身已近彻底进入了墙洞里，只剩两条长腿还在外头一下一下地蹬着地，拼命往里钻。项南星也顾不上别的，直接一手一边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外拖。
“不能从这里出去啊！”项南星大声说，“你听我解释，这个墙洞……”
“滚开！”墙洞里传来叶华闷闷的声音，“你们都是这样，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心里想的却只有怎样利用别人，利用完了要怎么丢掉！我受够了，滚啊！”
人脚的力量本来就比手要大，叶华这一动更是突然，让人措手不及。他的双脚一缩，项南星顿时两边同时脱手，再一蹬，这双脚直接重重地踩在胸口，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这一脚正中红心，力量之大更是把他硬生生踢出去两米远。业余训练的成果得以展现，项南星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滚化解了一部分力道，这才勉强刹住了车。
“不要……”
从他喉咙里出来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刚才这一脚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压一空，更是牵动了身上各处的伤口。此时他连呼吸都艰难，更别说大声说话，或是做出任何一点动作来了。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华的脚一蹬，再一蹬，整个人越来越往那墙洞的深处去了。在这个深度上，叶华早已翻开了中间的那块黑色隔板，于是从他这边的角度也能看见从叶华身侧透过来的一点点光。
然后在下一秒，连这点光都熄灭了。
连惨叫声都没有，只有一记重物坠地的闷响，而后一切归于寂静。项南星和其他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墙洞中缓缓流出的暗红色液体，张大的嘴巴再也合不上。叶华的双脚只在那东西砸下的瞬间猛地往上绷直了一下，而后便如同两截木头般摔到地上，一动不动。
而身后的赛光也在这一刻颓然倒下，扑的一声轻响，像是个面口袋摔在地上。
这个房间从未如此安静过，连呼吸的声音都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阀门紧紧屏住了。少了一半人的声音，剩下的便只有三个孤独的心跳声，在这个空旷的房间中间扑通扑通跳动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项南星像是忽然从梦中醒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混着血腥气味的新鲜空气涌入肺中，项南星忽然取回了活着的实感。他的头慢慢抬起，从墙脚，到墙中间的高度，而后转向门的一侧，看到了按钮上方的那一排指示灯。
原本亮起的灯只有一个，然而这个数字在此时忽然飙升到了三。已经亮起过半了。
当它们全部亮起的时候，是否那扇门就会打开？
“继续吧。”项南星哑声说道。
是继续解谜，还是继续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从未感觉过喉咙如此干涩。
眼见苏霍伊等人还看得出神，项南星索性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他在克里斯的身前蹲下，轻轻地从后者手中拿过了那把独一无二的钥匙——而后者毫无反应，连手指上都全无力气，任他施为。
他拿着钥匙爬过去，在钥匙孔的边上停住，伸手推开挡在前面的赛光的手。那两把钥匙还插在钥匙孔里，扭曲的形状直观地展示了赛光在触电瞬间使出了多大的力气。项南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把它们拔出来扔到一边。谢天谢地，这个机关如他所料是有时限的，眼下再去触碰钥匙也不会遭受电击。
然而另一个机关活动的声音响起，刚刚被赛光用蛮力顶下去的里侧的钥匙孔再次升起，顶在了外侧被翻开的两块金属薄片下面。这个机关再次变成可以开启的状态，等待的只是一把正确的钥匙。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钥匙对准了钥匙孔。他的手在空中顿住了，而后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项南星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这边的小臂，像是抓着一个工具般，用力往下……
“你真的决定好了？”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是苏霍伊。
项南星回过头，便看见了那张忧虑的脸。这大概是他自游戏开始至今唯一的一次真情流露。在这之前，苏霍伊的每一个表情都给他一种经过精心打扮的感觉，他始终无法看见对方真正的情绪。然而在这一刻，苏霍伊脸上的忧虑和孤单却是实实在在的，在看过了这些突如其来的死亡之后，就算是他坚固的心理防线也不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瞬间的真情流露，让人意外之余，更是惊艳。
项南星笑了。
“没事，我相信我们的判断，也相信大家找出来的结论。”
他说着，不知不觉间手臂的颤抖也停下了。他攥紧了钥匙，将其毫不犹豫地插入了钥匙孔中，而后用力一拧！
恐怖的电击没有出现，甚至连转动那一下的手感都远比预料中来得顺滑。项南星只听到微弱的齿轮转动的声音，然后就看到几步之外的地板忽然动了动。一块小小的木板下陷了五公分，然后向着一侧缓缓缩进，露出了底下一个小小的暗格。
他们沉默了一秒，对视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起身，快步向着暗格走去。仿佛是在冥冥之中听到了谁的呼唤，恰恰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神情恍惚的克里斯突然回过神来，也跟在他们后面走了过去。
当他们走到旁边向下看去的时候，这三个人都是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暗格里放着的东西，是一把手枪。
准确来说，是一把击锤已经拉开的勃朗宁M1935自动手枪。

第016章 致命武器
勃朗宁M1935自动手枪，又称为GP35，在法国有时会被简称为勃朗宁自动手枪，在英语国家则称之为勃朗宁大威力自动手枪。
之所以称为“大威力”，主要是区别于以前的各种勃朗宁手枪，如M1900、M1906、M1910等，它们多是发射低威力的小口径手枪弹。而这把手枪发射的是乔治&#183;卢格设计的巴拉贝鲁姆枪弹，动能更大，威力更强。在五十米的距离上，勃朗宁自动手枪面对无防护目标基本上就是一枪一个，一击必杀。
其次，这款枪的弹匣容弹量达到了十三发，与当时流行的自动手枪10发的弹匣容弹量相比也是空前的。这使得该枪的使用者拥有更强的单兵火力，充分显现了“大威力”的风格。
当然，受限于这把枪设计时的年代，枪上的许多技术在今天看来已经是落伍了的，说它优秀也只是相对于同时代的枪而言，以及这也是对它服役多年，经久不衰的一种赞美。项南星不知道的是，以岛上通用的物价，大约三四十个筹码就可以从主持人处兑换到这样的一把手枪，也是南宫茜手头那柄多功能枪的一成不到，实在可以算是相当廉价的基础装备了。
然而此时出现在这里，它就是一件核武器般的存在。哪怕是身体最瘦弱的克里斯拿到了，他也能够瞬间获得秒杀其余两人的力量，将整个强弱关系彻底推倒。但反过来说，不管是谁拿到手，都会在第一时间成为其余两人共同的敌人，就连之前曾是一队的也一样。
于是此时他们三人都站在暗格边上，眼睁睁盯着手枪，谁也不敢当第一个伸手的人。
隔了一会，终于还是克里斯打破了沉默：“这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年纪最小，但毕竟不是傻子。他们所有人在进门时已经被解除了全部武装，然而这个时候偏偏又在房间里出现一把手枪，怎么想也不是一件好事。
项南星依旧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此时展现在他们面前的与其说是武器，倒不如说是设计者赤裸裸的恶意。游戏走到这个地步，那个松本曾的的意图已经是昭然欲揭了。
他要考虑的，是如何不让这个混蛋得逞。
然而站在他们身边的最后一个人，却也有自己的考虑。
“我猜，这个手枪的目的应该是让我们打坏什么机关，解开下一个谜题……”
苏霍伊一边说着临时想出的话，一边还是忍不住地看向出口旁边的指示灯。三个红灯，代表着玻璃打开进度的指示灯已经亮起了大半，然而毕竟还剩下两个。他知道，克里斯并没有像另外两人一样时时关注着那边，对于灯具体亮起的时机也不是很确定。因此对他来说，这三个指示灯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代表了被解决的谜题数量。
第一个是保险箱的密码，第二个是找到钥匙孔，第三个是从一堆钥匙里找出正确的那一把，将其插入。如果这样来理解的话，第四个和第五个应该分别是找到隐藏在某处的需要用枪打掉的机关，以及用手枪将其触发。
苏霍伊将自己的这个推测说了出来，赢得了克里斯的点头赞同。这个过程中一旁的项南星始终冷冷地看着他，当然这其中的原因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只是不便说破。
然而，说服克里斯简单，要想进行下一步就难了。苏霍伊也深知这一点。
“那么，我们先来确认一下手枪的状况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作很自然地伸手向下，想要将暗格里的手枪拿起。在这一刻，项南星的手闪电般地探出，如他预料之中的那般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先别急。”项南星阴着脸说，“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再说。”
他的手抓得很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已经冒起，手指像是都要陷进肉里去了。苏霍伊强撑起笑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地迎上了项南星的双眼，慢慢地摇了摇头：“别急？你以为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尽管心知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然而在这一刻，只有短短的一瞬间，项南星确实移开了视线，去看旁边液晶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只有四分钟了。在挑拣钥匙途中确认的时候明明还有将近三十分钟的时间，然而在那以后赛光陷入疯癫，自寻死路，叶华又在极度的恐慌之下冲进了陷阱，遇袭身亡。这连番的精神冲击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一时间竟然分不出精力来好好确认着时间。
此时回过神来，时间已经如水般流逝，像一条即将干涸的小溪。
四分钟，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呢？正当项南星这样想着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了苏霍伊眼中闪过的一丝寒芒。不好！他一惊之下想要发力，然而对方已经抢先一步。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忽然增大，苏霍伊将手一甩，把项南星因为走神而稍稍松开的钳制彻底甩开，而后探身向下，一把攥住了里面的勃朗宁手枪。
“等……”
项南星下意识地伸手向下，想要按住他拿枪的手。就算拿到了武器，不能举起来也是无用，他还有最后一线机会压制住。然而在这一刻，苏霍伊却做出了惊人的举动。
只见他手指一勾一弹，紧接着就是机簧触动的声音。在项南星惊讶的目光下，那把勃朗宁手枪的弹匣竟然从握柄下方弹了出来。
苏霍伊拿起弹匣，将它塞到项南星的手里。“这样你就放心了吧。”
“这……”
项南星呆呆地抓住弹匣，一副茫然的样子。苏霍伊此时的举动无疑是眼下这个局面下破除信任危机的最好方法。根据他提出的想法，手枪应该要用来破解房间中某处的谜题，就像刚刚使用过的钥匙一样。然而手枪本身又对人具有杀伤力，不管是谁拿了，其他两人都没法放下心来，总感觉身后被人瞄准了。
于是他干脆把弹匣退了出来，由一个人拿着，而另一个人则拿着手枪，这样一来在破解谜题之前手枪根本无法击发，就跟一块废铁似的，大家也都可以安心了。
“我原本就是这样想的，只是你太敏感了。”苏霍伊的声音里竟然听得出几分委屈，“要是早点让我这样做，我们也不用浪费多这几秒的时间。”旁边的克里斯也“是啊是啊”地帮着腔，看向项南星的目光里尽是鄙夷，仿佛真是因为他才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似的。
项南星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这里也是独一无二呢，弹匣里只有一颗子弹。”他看着手里的弹匣，试图扯开话题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尴尬。只是没人接这话茬。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找找最后这个机关吧！”
苏霍伊大手一挥，拿起了手枪转身就要走。他说这话时脸上表情严肃，只是在转过身，背对着项南星的一瞬间，那嘴角还是难以控制地露出了一丝冷笑。
之前还用“炸膛”这种似是而非的词语骗人，结果搞了半天，自己也是个枪盲啊！苏霍伊的心里止不住地冷笑着，嘲笑着项南星的无知。他这一着棋也是兵行险着，而灵感来源，竟然是项南星之前从赛维赛光兄弟的手底下摆脱指控的那个手法。
当时项南星注意到了兄弟俩的装备，他们一个用刀，一个用手枪，看起来不像内行，因此大胆地猜测他们不懂枪，将“炸膛”这样偏专业的词汇附会到当时的爆响声里，靠着高人一等的嘴炮能力忽悠过关。此时苏霍伊也同样大胆地猜测：项南星不懂这些旧式手枪。
现在看来，项南星确实错了。这一把勃朗宁手枪里的子弹不只有弹匣里的那一颗，要算起来，它其实有两颗子弹！
当他们看到这把手枪的时候，苏霍伊注意到它的击锤是拉开的，这意味着已经有一颗子弹上了膛，处于准备击发的状态。即便卸下弹匣，这颗上膛的子弹也不会被退下，这手枪依然可以射击。
就像现在这样。
苏霍伊握紧了枪，悄悄将手指移到了扳机的位置。只要一瞬间就够了，他想，接下来只要借口搜索最后的机关，不管他们信或不信，至少也会出因此走神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先一枪打死拿着弹匣的项南星，再抢过弹匣装上，用第二发子弹解决克里斯。
就算没有这么顺利，但只要干掉了第一个，剩下的也就好办了。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击中项南星后一时间无法抢到弹匣，他就干脆把枪扔远了，赤手空拳解决掉克里斯。论起体格，他怎么也比瘦弱的克里斯更有优势，把这个人留到最后来解决，也只是因为十拿九稳。
苏霍伊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是一声冷笑。哼，说什么“唯一”的提示，但在这里出现了两颗子弹，分明是要他们三人中死掉两个才能过关。
说到底，那五个指示灯的意思，不就是六人里选出五个牺牲者！谁也不想死，那就只有请别人去死了！
他把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时机。

第017章 互相提防
会用枪的人都知道，持续把手指搭在扳机上是件非常累人的事情。因为现实情况瞬息万变，而人的下意识反应却比大脑运作的速度更快。当受到意料之外的外界刺激时，没有经验的人很容易误触扳机。
苏霍伊扣上了扳机，是因为他认为这个等待的时间不会持续太长，那个让他可以举枪射击的时机很快就会到来。
而在屋子之外的遥远处，有另一个人正同样将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只不过，她将这个状态保持了一个小时。
南宫茜的左眼凑在目镜上，除了那些实在看不到的死角以外，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人的周围。她该感谢那栋平房的构造，那两个窗子就像专门是为她而设似的，即便隔开了这么远的距离，她依然可以光靠观察就掌握了屋内形势的大部分发展。
然而此时，她只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观了。
“项南星那家伙可能对枪械了解有限。”她担忧地说，“对方这一下明显耍了手段，虽然把弹匣退出来交给他保管，但实际上那把枪已经上膛了，随时都可以击发。”
她的枪口稍稍偏过了一点，指向了苏霍伊的头。
“现在形势很明显了，五个指示灯亮了三个，刚好和死掉的人数相对应上。这说明第二关的逻辑就是如此，六个游戏者最终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而且现在他们也大都意识到这一点了，并且还有时间的压力在，留给他们的选项其实只有一个。”
她说：“或许这个房间里真的有除了杀人以外的谜题在，或许手枪真的是有其他作用，但在这些指示灯的提示以及逐渐耗尽的时限压力下，杀掉另外两人无疑是更加直接而且更加快捷的决定，苏霍伊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武器，他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而你就要在他打算动手之前抢先出手，把他干掉，对吗？”
秋半夏站在旁边偏过头冷冷看了她一眼，而后摇了摇头。
“我相信你绝对有这个能力，倒不如说南宫家的人若是做不到这一点才可笑。”她说，“但我必须提醒你，此时你已经不属于那个游戏了，如果你真的出手，那你就是干涉游戏进程，我身为主持人，必须将你这个会导致游戏不公的因素排除掉。”
她就那样站着，将眼睛重新贴回到望远镜上，轻轻巧巧地说完了以上的话。这过程中她连手都没有抬起，更别说摆出什么格斗的起手式了。然而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旁边的沈灵霜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巨大的重力直接压在了肩膀上，全身乏力，连抬一抬手指头都觉得费劲。
这是她经历了大量生死关头的战斗才能培养出来的战场本能，而它在这一刻成为了锁住她手脚的枷锁——它在告诉她，一旦有所动作，立刻就会被击溃。
只是站在旁边受到波及的沈灵霜都如此了，身为对方直接目标的南宫茜自然也不会好受。靠着二十年锻炼下来的成果，她依然能够维持着狙击的姿态不变，甚至连虚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也没有丝毫的颤动，仿佛被焊死在上面似的。然而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在这一刻，南宫茜额头上忽然多处了几滴汗水，脖子后面的皮肤也没来由地涌出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
“你可以试试谁出手比较快。”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虽然在这种距离下对上主持人绝无胜算，但她也同时知道，光有想法并不能构成对规则的破坏，秋半夏要想对她作些什么，只能在她干涉游戏的瞬间出手，或者在那以后。
换句话说，只要她的手型能够在这样的压力下稳住而不崩溃，秋半夏几乎是不可能阻止她射出这一发子弹的，只能时候制裁。
而秋半夏当然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你非要这样做的话，我也只能随你。”她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事情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简单，而项南星也不见得就像你以为的那样，对枪械一无所知。”
她透过望远镜看着远处屋子里的情况，幽幽地说：“你看他跟在苏霍伊后面的那个距离，正好是一只手臂的长度，随时都可以抬手控制住对方的行动。双方走路的步点也几乎是完全咬合的，苏霍伊只要有一点动静，他在那之前就能察觉。”
“依我看，他才不是被骗了，只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卖个破绽，在等待对方先出手。比起拖着那副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正面战斗中压制住对手，还不如让对方麻痹大意，利用防守反击一击致胜来得有把握。”
“啊！真的！”
沈灵霜也小小地惊叫了一声。她和秋半夏一样都靠着望远镜观察屋子里的动静，论起视野来说比通过狙击目镜观察的南宫茜更大，按理说也应该看得更准。然而直到秋半夏点破时她才注意到这些细节，此时在惊叹之余，也有不由得有些羞愧。
“你也不用因此感到羞愧。”
秋半夏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情：“我能发现这些细节，只是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预设的情况，换句话说就是先有答案再去找证据。这不是正道，也没什么好羡慕或模仿的。”
“秋姐姐你对项南星这么了解，知道他一定会发现？”沈灵霜还是羡慕地问道。
秋半夏摇了摇头。
“不，我对他的了解很有限。只不过……”
她神色凝重地说：“相比之下，我比较了解不在场的那个人。”
如果没猜错的话，在他整个剧情设计里最高潮的一幕已经近了。她想。
而在远处的那个房子里，各怀心事的三个人对此一无所知。苏霍伊手里提着勃朗宁手枪走在最前，脸上表情显得很轻松，却悄悄用手指勾住了扳机，等待着。项南星走在他的身后，故意落在了他的正后方，好让自己完全处于对方的视野盲点之中，这也是为了持续给对方造成心理上的压力。
好在还有一个克里斯跟在旁边。比起表面上平静私底下却暗斗不休的两人，他的存在就像是这个临时团队中的润滑剂，让气氛不至于那么紧张。此时他们三人搜索的对象是这个房间的天花板，因为苏霍伊推测，地面和墙壁这些地方人手也能触及，就算要打破什么，也没什么非要用手枪解决不可。但天花板就不同了，这个房间的高度超出了一般人的摸高范围，他们就算跳起也很难碰到，更别说发力。因此，也只有这个上面的东西才有必要用到手枪。
他的话有种临时编造的味道，但细想之下也不是不可能。之前他们只顾着看周围和地面，极少抬头看看，此时细细端详之下，却发现头顶上其实也是大有文章。
乍一看，这块天花板像是粗略粉刷过，没有什么特别的，然而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在天花板的四个角上都有几个奇怪的标记。像是最靠近出口的一个角上用蜡笔似的东西画上了一个小小箭头，而在入口附近的那个角则是三角形。不光四个角上的标记不同，在天花板上的各处也能找到一些类似的图案，有的着墨极淡，不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来。
这些图案的意义暂时还看不出来，但想想也知道，这十有八九是和所谓的最后一个谜题有关。按照苏霍伊的说法，这些图案就像是射击的标靶，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是找到图案当中的规律，然后对准指定的那个设计。
而这个“规律”的解法，想来也应该是找到那“唯一的图案”吧。
“真是老套！”克里斯抱怨着，却不得不睁大了眼睛在天花板上搜寻。时间不等人，此时距离他们拿到手枪又过去了一分多钟，在这个临近结束的时候每一分钟都非常宝贵，他就算想要抱怨这种设计上的不合理，也该先把工作做了再说。
靠着危急关头异常集中的注意力，他们已经排除了大部分的图案，将范围缩小到少数的几个标志。然而最后这几个外观上异常相似，需要细细比对之后才能找出答案，换句话说，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得到结果。然而眼下，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或许是该另辟蹊径的时候了。所有人都在这么想着。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项南星忽然感觉苏霍伊迈出的最后这一步慢了一点点。
来了！
他抖擞精神，先一步抬起了手。果然，苏霍伊在刹住脚步的同时猛地转过身来，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项南星的胸口，他的手指就搭在了扳机上，眼看就要扣下……
然而项南星预先抬起的手刀却重重打在了手枪的握柄下方，反将那枪口朝向了天。力道之大震得苏霍伊差点脱手。他闷哼一声，手指在千钧一发之际移了开来，反将手枪勾住了。
项南星心道一声可惜，他原本打算这一下直接夺枪，最不济也要把枪打落的。
在这个距离下，如果一击不中，紧接着便会陷入近身格斗战的泥潭，这对于双方都是一样。苏霍伊此时一手勉强攥紧了手枪不让它被抢走，另一手向前探出抓住项南星的衣服想趁势将其摔倒，却几次都被对方灵巧地卸下力道。项南星则是一手试图抢夺手枪，另一手时而拨开对方的手，时而握成拳头直接朝他脸上招呼，打法灵活，却碍于伤势发不出力。
两人在那扭打成了一团，手枪就在两人身体中间时而指向这位，时而指向那个。这么打当然很危险，他们比谁都清楚，然而骑虎难下，除了压制住对方之外已经别无他途。
“你们住手啊！别打了！”
克里斯在旁边大声喊着。眼看口头上的劝架已经无能为力，他一咬牙，竟是直接冲进了这两人的战团之中，想要靠蛮力来分开他们。一时间三人搅作一团，情况更加复杂。
而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第0018章 最后死者
“唔……”
伴随着一声闷哼，一双手掌努力压紧了伤口，却无法止住鲜血汩汩流出。巴拉贝鲁姆枪弹在几乎零距离下的击发足以把人的身体开出一个大洞，将里面的内脏和血管尽数破坏。
就像现在这样。
项南星前胸的衣服被鲜血完全浸透，连同掩在那里的双手也染成了一片血红。他微张着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方，正好对面的苏霍伊也同样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只是那双眼睛里已经几乎没有生气。
一个巨大的洞几乎将苏霍伊的身体分为了上下两截，仅靠着两边肋骨下的一些皮肉牵连着，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按在那里，却怎么也盖不住如此庞大的伤口。最后的力气随着血液快速流尽，苏霍伊的喉咙深处发出嘶嘶的声音，整个人不甘心地瘫软下去。
项南星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完全没能做出反应，任凭对方的身体靠在了自己胸前，而后慢慢滑下，倒在他半跪着的脚边上。
在他的右边，瘦小的克里斯战战兢兢地向后连退了几步，最后终于一屁股坐下。他的脸被刚刚喷溅而出的鲜血染了个遍，此时看起来就像是带上了个殷红的面具，看起来尤为可怖。克里斯双目圆睁看着苏霍伊倒下，而后他转头，慢慢往下看去。
那把勃朗宁手枪就握在他的手里，那枪口仿佛还在冒着烟。刚才在一片混乱中，双方手里的东西都掉了，而他偶然捡到了这把手枪。
然后，在拥挤中，他偶然扣下了扳机。
“啊！”
克里斯一惊，差点要把手枪丢掉，然而在即将离手的一刻却又紧紧攥住，举起了指向前方。“你不要过来！站住！”他声嘶力竭地大吼，像是要把肺中的空气全部吐出来。
在他面前，刚刚回过神来的项南星正要起身，却被枪口逼得不得不停住了，举起双手。一个大活人以这样血腥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哪怕他神经比常人更加坚韧，哪怕他刚刚见过了之前那两幕惨剧，已有心理准备，此时，也依然是惊魂未定。
然而项南星的优点就在于越是紧要的关头，他的精神越是集中，不会轻易被眼前的局面吓得失去理智。正是这份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在对方倒下的瞬间立刻回过神来，并且迅速开始收拾心情，将注意力集中到下一步如何做的问题上——比如，如何在不再死人的情况下通关。
克里斯就做不到。
“你……你站住！不要动！”他语无伦次地大喊着，握着的手枪随之抖成了筛子。虽然这样毫无瞄准可言，但在这种距离下，人的躯干目标那么大，就算是门外汉也都能百发百中。
“你先冷静一下，我没有恶意。”
项南星无奈地举高着双手，心中却在暗暗叫苦。克里斯此时的一连串动作看起来完全就是慌乱下的条件反射，按理说他不会想到去进行“那个动作”，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换做是谁恐怕都不敢赌这一把。
此时稍稍冷静下来，他也想起了，原本那把勃朗宁手枪里就只有上了膛的那一发子弹，但已经打在了苏霍伊身上。按理说，现在克里斯手里握着的应该只是一把空枪。
然而在刚才的近身搏斗中，原本握在项南星手里的弹匣已经掉了，一时间也看不到掉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被克里斯趁乱捡到了。而此时克里斯握枪的手法却让项南星有些吃不准。不知是枪太重还是手抖得厉害，他用上了双手来握枪，先是右手握在握柄上，食指伸出搭住扳机。而他的左手则拖在握柄的下方，正好盖住了原本是弹匣的位置。
从过往的游戏经历来看，克里斯像是被苏霍伊和叶华两人保护着的小孩子，从没见到他用枪不说，甚至连武器也没见他碰过。那么很有可能他其实在枪械方面是个门外汉，最多就是看过一些电影的程度。这样的话，就算拿到了手枪和弹匣，他也很有可能在极度的恐慌中忘记了上弹匣这件事。
然而，项南星却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冒险。万一对方其实是个行家，把类似的动作练到滚瓜烂熟，就算无意识也能做呢？要知道几小时之前，他在那栋废弃别墅里遇到的两个妹子也都是娇滴滴的模样，结果一个是骗人杀人同样在行的杀人魔，而另一个则是玩枪能力过人，甚至用树枝加树藤就能做出简易弓箭来杀人的职业杀手。
人不可貌相这道理，项南星可是见着太多回了。可以信任的只有一样，那就是观察结果。
可在这个角度，因为左手的遮挡，项南星根本看不清他是否把弹匣入回了枪里。而且偏偏他还不能多看，因为怕过多地注视着枪，会刺激到神经已经绷紧到极限的克里斯。
“冷静一下，不要开枪，我真的没有恶意。”他只能这样反复劝说着，先等对方平静一点再说。然而时间却不等人，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液晶屏的方向，那上面显示，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了。
而在他面前不远处的指示灯，此时又亮起了一个。五个指示灯，有四个已经泛起了红光。
还差最后一个！
这一瞬间，项南星脑中再次开始了超高速的运转。在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必须设法从这个被枪逼着的局面中出来，然后用“正确的方式”打通这个游戏。
乍一看，没什么机会，因为克里斯此时显然不是一个可以听得下别人说话的状态，不管是语言也好行动也好都有可能刺激到他开枪，甚至放任他这么紧张下去，也有可能因为肌肉下意识的收缩而扣动扳机。要想突破这个局面，似乎只能赌他确实没有入弹匣这一点。
然而冷静下来想想，考虑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及克里斯从脱身之后一直面朝这边的这一点，其实解决这困境的方法……还是有的。
“克里斯，你听我说，这个游戏的解法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项南星说着，继续保持双手举高，却悄悄地将右脚稍稍往后挪了点，蹬住地面。他直视着克里斯的眼睛，诚恳而缓慢地说：“我知道，你也不相信苏霍伊刚才的解释，什么指示灯代表解开的谜题之类的，简直就是生搬硬套。我也知道，因为这两颗子弹的事，你也不相信我关于‘唯一’的那个解释，因为此时确确实实出现了‘唯二’的情况。”
“闭嘴，你给我闭嘴！”克里斯晃着手枪大声喊道，“我不要再听你们的任何一句话了，都是谎话连篇！你们每个人都把我当傻瓜……”
“但你真的错了！”项南星强硬地说，“我们都错了，那指示灯既不是表示谜题数，也不代表死去的人数，最能证明这一点的就是，虽然又死了一个苏霍伊，但此时那边的指示灯依然只亮起了三个！”
这当然是谎话，指示灯的数量他刚刚才确认过，是四。
然而对克里斯来说，这件事他却是肯定不知真伪的。因为他自己就背对着指示灯，不回头的话完全看不到，可是为了警戒项南星，他从站起来后就一直面朝着那边，无暇他顾。
此时项南星瞄准的正是这一点，再加上他对克里斯性格的小小估计。从开战至今，克里斯表现出来的样子既不像巧儿那种外表天真的杀人魔，也不像苏霍伊还是叶华这种自暴自弃的暴力狂，刚才杀人后的惊慌失措更是直接显露了他那敏感胆怯的性格。
项南星判断，克里斯并不习惯杀人，更别说像苏霍伊那样打着杀尽其他人让自己活下来的算盘。因此在听到这样话后，不论真假，他至少在下意识里会倾向于信任这个乐观的结果。
这个或许未必会反映到行动中，比如克里斯此时显然没有因此转过头去。然而在听到项南星这话的瞬间，他的视线还是下意识地转向了一侧。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够了。
项南星压低身子，如同猎豹般向着前方蹿出，刚刚蹬住地面的脚在第一步中提供了巨大的爆发力，而后更是助推着他不断向前。一秒，不，连一秒都不到，当克里斯匆忙收回目光的时候，项南星已经借着迈出的三步将两人间接近两米的距离瞬间抹平。他的左手抬起，以手为刀，一下劈在了克里斯握枪的右手腕上。而另一边的右手也在同时抬起，一把抓住了克里斯扶住手枪的左手。
“啊！”
克里斯惨叫一声，只觉得右手一阵发麻，再也握不住手枪，而左手却像是被一只铁钳子钳住了，细嫩的手腕被夹得生疼。他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项南星忽然变抓为掌，右手猛一发力，连同抓着的手臂一道狠狠地推在克里斯的胸口上，把后者推了个踉跄。
而他自己则借着这一推的反作用力向后一跃，期间接住手枪，掉转枪口，当两人站稳时，形势已然逆转。
“抱歉了。”项南星说。他嘴上说着抱歉，心里想的却是庆幸。此时他握在手里的这柄手枪是完整的，换句话说，刚才克里斯在向后跌坐的时候，确实顺便把弹匣给入了。若是他选择贸然向前的话，此时死的人，大概是他。
不过现在情况已经变了，通关的道路从未如此清晰地展示在他眼前。
只是留给他的时间，却未必足够让他把路走完。
五秒。然后是四秒，三秒。
液晶屏上的数字无情地减少着，指示出生存之门正式关闭的时间。来不及缩短距离了，项南星想着，便将双脚稳稳站住，当作牢固的支架。他咬紧了牙关，举起枪瞄准了前方的目标。距离有点远，可是此时已经别无选择，他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射击天赋。
“砰！”
最后一发子弹，击发！

第019章 破关而出
“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吗？”少年说。他低着头坐在台阶边上，把脸埋进缩起的膝盖中间。
“怎么会，很精彩的逆转取胜啊。”
少女皱着眉，小心地组织着词句：“最后还是打开门了，这就是你的胜利啊！”
“不，你不理解。”少年说。他抬起头茫然望向房间里面，那里倒着几具尸体。穿着黑西服的工作人员刚刚进入，正要开始清理现场的痕迹。
“你不理解。”他重复了一遍，摇摇头，“我们都是输家。彻头彻尾的。”
少女看着他黯然的脸，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怜惜。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说些暖心的话，却在将触及时停住了。她想不出来。
毕竟，她从小就做这种夺人性命的勾当，至今大概也麻木了吧。
那只晶莹如玉的小手最后只好落在身边那齐腰高的组合枪上，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目镜。隔了好久，少女才勉强找到了一句算是安慰的话。
“至少，我们都活下来了。”她说，“这是你的功劳。”
少年沉默着。几秒之后，他开口。
“是我杀了他们。”
让时间稍稍回转，来到十几分钟前项南星扣下扳机的那一刻。
只有亲手握过枪的人才会知道它的重量，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它不仅仅只是一块铁，更是承载了对面那条生命的东西。项南星在开枪的一瞬间亲身体会到了这一点，于是，他的手一直抖动着，难以平息。
在他的面前，克里斯也在颤抖着。刚才那一枪完全是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的，那摩擦带来的灼热感还残留在耳边，几秒钟之后，他才开始感觉到了疼痛存在，以及那顺着脸颊缓缓流下的温热液体。
这一枪削去了他耳朵边上的一小块皮肤。伤口附近有块小小的焦黑痕迹，那摩擦产生的瞬间高温仿佛为伤口消了毒，充满讽刺意味的双重伤害。
打空了吗？
并不是。
克里斯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听到身后传来了齿轮转动的声音，而后是两块沉重的铁沿着轨道摩擦，向着两侧分开的声响。金黄色的阳光从那里透了进来，那道通往自由的门打开了。
房间的某处里喷口正在发出嘶嘶的声响，这是规则中一到时间就会放出的毒气，带着一点酸酸的水草般的湿气，然而外面吹进来的风很快将其稀释了。松本诚曾经介绍说，没有人可以在充满那种毒气的环境里存活下来，然而他没有提到的那另外一半是，如果毒气的浓度不足够的话，它所造成的伤害相当有限。
于是两人继续相对站着，彼此都是心事重重。项南星的手缓缓垂下，手指渐渐无力，最后松开。勃朗宁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枪管还烫热着，仿佛在冒着烟。开枪之后，他一直紧紧盯着脚边的空地，目光中却已经没有几分生气，仿佛那一枪已经抽去了他的全部力气。
“为什么？”克里斯同样没有回头去看那门，只是静静地说。
“这才是正确解法。”
项南星的声音和他此时看起来一样无力：“手枪在这个局中的真正用处，是用来射击那个覆盖在开门按钮表面上的防弹玻璃。我们一开始已经调查过了吧，一般的工具是没法打破那种强化玻璃的，得用手枪才有可能，特别是我们手头拿的这种大威力手枪。”
“但结果还是没打破吧，我猜。”克里斯说，“我听不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因为那一枪搞得我脑子里轰鸣，到现在还没停。”
“没打破，不过也够了。”
他抬头看向按钮。此时那个红色的按钮看起来仿佛支离破碎，但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碎掉的只是覆盖在它前面的那一层强化玻璃。号称能够挡下普通子弹的防弹玻璃此时像被一柄极重的大锤迎面敲击过，它深深地凹了下去，表面上裂纹密布，仿佛再来几下就会彻底碎裂掉。如克里斯所说，即使是大威力手枪也没法打破这样的强化玻璃，然而能给它造成凹下去的形变，也就足够了。
这一发子弹的动能一大半用来冲击玻璃，而最后一点则是代替人手，按在了按钮上。于是在倒计时最后一秒的瞬间，开门的机关发动，出口最终向着他们敞开。
“而那几个指示灯，其实不过是障眼法而已……不对，如果真照着它指引的做法来的话，大概也能破解谜题吧。”项南星长长呼出一口气，复杂的心情让他说不出剩余的话。
克里斯直到此时才慢慢转过身。在这一刻，这个小小的孩子仿佛瞬间长大了许多，脸上也多出了几分沧桑的表情。他没有急着往出口奔去，而是静静地看。
不是看门，是看向按钮上方的指示灯。如他所料，项南星刚才确实说谎了，此时那五个指示灯里，有四个亮着。
一盏灯对应一条人命。四盏灯。
他沉默了一会，缓缓问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刚才那一枪为什么不是直接射我？”
他等不到回答，但也不需要回答了。其实回想一下之前松本诚在介绍规则时说过的原话就知道，这个游戏其实从一开始就留出了两条不同的通关路线。
那个主持人曾经两次阐述规则，乍一听说得似乎都一样。但此时仔细回想，其实他两次说的通关方法，完全是两种东西。
“唯一的出路就是参加我设计的这个游戏，想办法解开谜题，再想办法按下门边上的红色按钮打开房门，然后逃出去。”
“只要让五个指示灯都亮起，玻璃罩就会自己打开。”
他第一次说的是解开谜题，然后“想办法”按下红色按钮打开房门。而第二次说得是让五个指示灯亮起，玻璃罩就会打开。由于他两次叙述的时候说得大多是差不多的内容，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也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以为这两件事是一样的。苏霍伊那个“指示灯代表解开的谜题数量”的推测，就是陷入这种错觉的显著表现。
可事实上，他们原本可以让一个灯都不亮起的：先是按照主持人给出的“唯一”提示，破解保险箱的密码；耐心匹配钥匙，合力在更短的时间内找到指定的那一把；而后合力搜索房间，找到钥匙孔并插入；最后拿到手枪，用其打穿玻璃罩或者用射击的冲力按下按钮。
然而，这一切终究还是向着第二条路去了，只是在最后关头才被扳回到正路。
“那么……”
克里斯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然而他忽然停住，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点的？”
身后依旧一片寂静，没有回答。项南星仿佛在刚才之后就彻底放弃了用语言交流的打算。克里斯转身看去，只见他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而就是在这时，房间里的扩音设备忽然传出了那个让人不快的声音。
“恭喜各位！”
这熟悉的声音响起的瞬间，项南星忽然抬起头望向发声的方向，眼中满满的都是愤怒的火焰。“你在哪里！”他一字一句地说，咬紧了牙关。
然而扩音器那头的松本诚却无视了这个问题，自顾自说了下去。“可以听到现在这段话，说明你们已经成功地破解了谜题，打开了这扇求生之门。在此，我要衷心地恭喜两位……”
他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项南星，克里斯，你们的冷静……还有冷漠，冷血，成功让你们从这个绝境中生还了。恭喜恭喜。”
声音戛然而止。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克里斯心中却是骇然。站在门边上的他下意识退了一步，惊慌中却绊在了门框，差点摔倒。扶住门时他刚好看向项南星，却见后者依然保持着仰望天花板的姿态，仿佛根本不为所动。
然而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原本充满愤怒的表情却像是泄了气的球，迅速地失去了原本的魄力，最终更是换成了一副无力与哀伤的神色。
“又是录音……”他听见项南星喃喃自语的声音。
此时克里斯内心的震惊不在他之下。录音，当然是录音。松本诚此时的话语中没有任何想要和他们交流的欲望，而且那一句“可以听到现在这段话”也隐隐透露着这些都是预先录好的意思，反正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换做是别人的话也有可能是全程演戏，但松本诚的话，克里斯不觉得他会玩弄这种无聊的把戏。
然而，比起开场时那种神乎其技的预测问答，此时松本诚这段录音在难度上不知提升了多少倍。之前那只是预测玩家可能会提出的问题，这至少还是有迹可循的东西，然而此时经过了整整一个游戏，一小时的时间，人心难测，这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变数何止千百，然而松本诚却能准确地说出他们是两个人通关的，连名字都准确无误。
这个有多难？或许在理论上说，他可以先录好几段录音，再根据通关时亮起的指示灯数量来自动决定播放的录音是哪一段，但这最多也就精确到存活人数，却不能确定存活的人是谁，除非按照排列组合的方式，对每一段录音再分出几个不同的版本。然而以主持人的矜持也不可能做这样复杂的事情。
而纯靠猜的话，这个游戏在通关时可能出现的情况接近半百。松本诚张口就报出两人的名字，这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从开始就看到了这个结局。
只是问题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克里斯，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项南星终于开口了，声音干燥得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沙砾。
“关于你刚才的问题，为什么我没有射杀你。原因有两个，一是我注意到每次人死去到灯亮起都有个小小的时间差，而人从中枪到彻底断气，也有一个时间，于是在当时仅剩几秒的情况下，如果我射杀你，指示灯依然有可能在毒气放出后一段时间才亮起，玻璃罩打开更不知道会不会有延迟。我没有把握撑到那时候。”他顿了一顿，又说，“还有另一个原因是，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杀人。尤其是你。”
克里斯一时间无言以对，憋了好久才说道：“那我得说声谢谢了。”
“还有第二个问题。”项南星闭上了眼睛，“关于这个房间的通关方法，我大概从一开始就隐隐察觉到了。”
克里斯大惊：“一开始！那……”
“一开始只是隐隐察觉，直到赛维遇袭之后才能够确定。我一直留意着指示灯，发现打开保险箱是没有亮，却在赛维断气之后亮起了，在那个时候我确定了，五个指示灯只是用来展示我们死掉了多少人，和谜题没有关系。在那个时候我有机会改变结局的，然而我最终选择了放任事情发展。因为，我还是怕了。”
“怕？”
“你们打算杀了我吧？在离开这里之后。”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
克里斯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破绽，然而他此时不自在的表情却还是出卖了他。项南星看着他的样子摇摇头，小声说道：“我的耳朵很好，所以……来的路上苏霍伊对叶华布置的那些，我都听到了。平心而论，是很合理的判断，毕竟如果不是赛维赛光这第三方在旁边碍事的话，他们两人早该对我下手了。而在那个时候，赛维死了，赛光也疯了。”
“所以，尽管可以说破这些来换取一个更多人存活的机会，但我还是怕。”
他慢慢蹲下，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双手深深地插入头发中。
“我知道他们会死，即使不是以现在这样的死法，也会是另外的一种方式，松本诚已经看透了。可是我不敢说。这些人似乎是死在机关底下，但想深一层，其实是我杀了他们。”
他嘶声说：“他看出了每个人的弱点，设计了针对这些的机关，但这里面却没有我的。他知道我会看穿，也猜到我肯定会像现在这样做。”
“苏霍伊他们对我只是潜在的威胁，还未变成现实的敌人，然而之前声称有人未犯我，我不害人的我，却选择了放任他们去死——他用录好的语音指出了这一点，是在嘲笑我啊！”
他的声音嘶哑，到最后几乎听不清。
仿佛从灵魂深处漏出的寒风。

第020章 心伤难愈
尘埃落定，胜负分明。
克里斯选择了离开。少年费力地拖着三个手提箱，独自走上未知的旅途。在他身后是那个吞噬了许多人生命和灵魂的房子，他始终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在那里，有些人死了，尸体被装入了裹尸袋，由两名工作人员一头一脚地抬着搬上了越野车，将来或许会被抛尸悬崖，沉入汹涌的浪潮底下，最终葬身鱼腹。
有的人身体还活着，心却也死了。碎裂的信念像刀子深深地扎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虚有其表的意志已经千疮百孔，却不知可以葬身何处。
“让他自己一个人静一下吧。”秋半夏提议道。
她的经验比另外两人更加丰富，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自然也更有参考价值。于是在游戏结束后第一时间几乎冲到现场的她们未及和对方见面，却又离开了。留下项南星一个人走在路上直勾勾地看着脚边，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南宫茜是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时不时回头看着，欲言又止。有恩必报这句话不仅项南星说过，同时也是她从小到大的人生信条，项南星在废弃别墅里间接救了他，若按照南宫家的逻辑，这一份恩情已经通过射杀那个杀人魔还掉了大半，之后也用包扎伤口之类的事情还掉了剩余的部分。然而随后项南星牺牲自己入局换取她安然离开，这个恩情又成为了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上的大事。
她本该竭尽一切报答的。
然而此时看着这个仿佛被杀死了灵魂的人，这个天才杀手却感觉到了彻底的无力感。若是要在战场上决生死，她就算不敌，至少也可以尽力去拼，换一个渺茫的机会出来。可是这次面对这样的杀局，纵使重来一次，她知道自己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即使连安慰，她也不知道要从何开始好。
太弱了，她想。自己真的太弱了。
一直等到她们来到安静些的地方，听秋半夏讲述推测，复盘，那些看不到的细节才总算在她脑海中渐渐成型。
杀局的全貌展示在了她的面前：松本诚用第一个拍卖游戏来观察玩家们的性格和弱点，并且离间相互之间的关系，而后在原本无法塞进游戏的状况下，他又用巧妙的手法将玩家骗入局中，同时在这一阶段也种下了一些错误想法的种子。
他耕耘的这一切，在最后一个游戏中彻底爆发，大获全胜。
“太可怕了。”
沈灵霜代替她说出了心里的感慨。只是原本就身为主持人的她，关注点却略有不同。“太可怕了。”她摇着头叹道，“我曾经有幸见识过黄老的‘一策千里’，成功的那一刻非常震撼，但印象里他也没有同时对这么多人展开算计的。”
“做法不同而已，黄老在这方面不见得就输给他。”秋半夏轻描淡写地说，“一个是预先埋下伏线并骗过所有人，一个是看穿各人性格后用策略加以操纵，最终达到自己想要的结局……在我看来，这两件事的难度差不多，不愧是前六级别的。”
沈灵霜说：“这也是我搞不懂的另一个问题。虽然秋姐姐你们这些高位主持人到了不少，但在进一步通知下来之前，这个岛上的游戏还是必须按照原规则，由见习主持人负责……可是不管怎么看，这次的主持人也不该是见习级别的才对，而且我对他也毫无印象。”
秋半夏苦笑了一下。
“你对他没印象是很正常的，因为你成为候补生的时候，他就已经生活在和一般主持人都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了。松本诚，绰号是‘傀儡师。’”
秋半夏一字一句地说：“之前是‘二号’主持人。”
“二号！”沈灵霜倒吸一口冷气，“那岂不是比姐姐你的排位都高……不，比黄老都高！难道说，他比你们还厉害吗？”
“也不一定。”秋半夏苦笑了一下，“在‘前六’那个级别里，排名意义不大，因为每个人拉出去都是碾压性的存在，实力一旦超出参照物太多，那也就得不到什么参考意义了。至于和我相比如何……我反正是不会说的。”
“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见习主持人的？”沈灵霜问。
“前段的‘窃国战’里表现不好。被降级了。”
秋半夏耸耸肩：“说起来，这也是我听到的他第一次吃瘪，要不是相关卷宗到现在都还保密着，我也很想看看当时那一局到底是什么样的。只不过当时‘窃国战’里出现的最诡异的一个转折点还是要数酒店里的事情。原本应该为零的活人数量因为项南星的存活而改变了，而这个因素却本该是按计划抹去的。”
“虽然我相信很多人都像我一样还没搞懂这个转折点背后的意义，但是松本的话有可能将自己马失前蹄这件事归结到项南星的身上，并且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报复了再说。换句话说，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摧毁项南星的信念，在听到对方上岛后就立刻上了发放物资的直升机到处搜寻，最终终于被他找到了。而这次游戏中不幸死掉的那些人，只不过是他为了达成这个报复的目标而随手挑的祭品。”
她转向南宫茜：“所以说到底，你们只是运气不好，刚好和项南星一路而已。”
南宫茜面无表情。刚才秋半夏这大段大段的话里信息量太多，专有的名词也是搞得她头脑发蒙，什么排名，见习主持人，什么窃国战和转折点，她不比沈灵霜，听起来很是费力，然而最后这几句，她听懂了。
“也不算糟。”她说，“至少我是其中运气好的那个。”
“项南星如果是你这样的想法，大概也不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秋半夏仰起头轻轻叹了一声，“白夜祭就在三天后的晚上了，我受人之托来看看情况，但现在看来，他或许赶不及在那个时候恢复状态吧。”
南宫茜还在咀嚼着这个新出现的名词，旁边的沈灵霜却忽然大声喊了出来：“白夜祭？那个东西原来真的存在吗？我一直以为只是写在规章里的都市传说而已。”
“往常来说，在窃国战结束一个月后就会举办一次名为白夜祭的赌局，由窃国战的落败方提出挑战，胜者一方必须接受。这是个翻盘的大好时机，然而窃国战原本就是极少出现的情况，失败者一方更是很多直接以死收场，哪有人可以活到一个月后再提出挑战呢。”
秋半夏显然是在照顾身为局外人的南宫茜，将这些说得特别详细。
“但这一次不同了，失败者一方原本就有助手，哪怕他本人死了，助手也依然可以代替他提出白夜祭的挑战。按照现在的状况来看，这一次的白夜祭将会在这个岛上举办，而且由于是多人战的形式，其他的人也有机会参与其中，分一杯羹。就我知道的，有好几个主持人已经选好了自己的代理人，就等着参与其中了。更有动作快一点的主持人，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狙击那些被选为代理人的玩家，把未来的竞争对手扼杀在摇篮之中。”
“松本诚一口气干掉了这么多人，难道也有这个意图在里面？”沈灵霜问。
秋半夏摇摇头：“就那几个人，估计没有哪个有资格被选为代理人吧。而且松本诚这一次做的事情也更加复杂，他不光是报复项南星，更是借着这连续的游戏展开观察，并且为自己筛选着有资格成为代理人的玩家——就结果来看，他或许已经找到了。”
“可是人不是都死光了吗……克里斯？”沈灵霜睁大了眼，“他只是个孩子吧。”
“你难道就没想过，一个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收容的可是那些入狱后又设法提前出狱的人啊。”秋半夏似笑非笑地说，“克里斯当然也是犯人，他入狱的罪名，是诈骗罪。事实上连他的存在都是一个诈骗，克里斯在少数知情人口中被称为‘娃娃脸刺客’，因为他的身体早早就停止了发育，他自己平日也装出一副小孩子的模样。然而他的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三十岁了。”
沈灵霜和南宫茜都沉默了。
过了好久，沈灵霜才缓缓吐出了两个和她气质绝不符合的字：“我靠。”
“比起项南星，他才是更早看穿游戏的那一个，甚至有可能连松本诚的意图也一并看穿了。因此他一路配合得特别好，装着可怜装着弱小，避开了每一个致死的环节，用那副弱小的姿态赢得活到终局的资格。他最后出门前抛出的两个问题，是在松本诚那最后一击之前，对项南星那苦苦支撑的心防作出的致命攻击。”秋半夏说，“回想一下吧，哪个小孩会在游戏获胜后如此冷静，待在可能放出毒气的房间里不慌不忙，又有哪个小孩第一次握枪就能打中致命部位，趁乱捡弹匣入弹匣的动作更是只用一瞬间，熟稔得让人畏惧。”
“要不是刚好有这么个人的存在，松本诚的计划就算成功，效果或许也要打个折扣。所以说起来，项南星自己也是个同样运气不好的人啊。说起来，我的运气也不好吧。”
她转向项南星离去的方向，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原本以为这个点大概是没问题的，没料到还有松本这个家伙忽然来了这么一手……真是的，漏算了。”
沈灵霜说：“既然是前任二号主持人的手法，这个谁也没法预料得到吧。”
“不，我说的漏算不是这个。如果是刚刚入狱，刚第一局游戏之前的项南星，在面对这个杀局时大概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在那时他单纯的意志几乎是无懈可击，连我都要惊叹。”
“但当时那种单纯的意志，很大一部分只是因为无知。”
秋半夏叹道：“在这段时间里，他以惊人的速度学习着看到的一切，让自己变强来适应监狱中那严苛的环境，进展之快，让人赞赏。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最终也不得不睁开眼睛，去看那些原本自己没有发现过的人性阴暗一面。他模仿着自己看到过的那些强人，想要在这里活下来。可那都是些什么人？行事难以捉摸的疯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动物。他模仿着他们，然后就会怀疑，会恐惧，会瞻前顾后地盘算着各种情况的得失，人一旦有了这些念头，就会有了弱点。”
秋半夏耸耸肩，接下来的话她不想说，也不必说了。沈灵霜点点头，已经完全明白。
然而这里还有另一个持有相反意见的人。
“尽管这样，他还是会站起来的。”
南宫茜说。她看着项南星的方向，如此专心致志，连秋半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她也是浑然不觉。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杀手，会杀人，却不会救人。她也知道自己不够聪明，想不出如何破解这样的心理死局。然而此时她握紧了拳头，看着遥远到已经看不见身影的那个年轻人，仿佛要把自己的全部力量传送过去那样，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
“因为我是杀手，所以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怎么也杀不死的。”
她第一次想要如此盲目地相信一个人。
【间章二】

第001章 唱着童谣的男人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
男人哼着童谣，行走的步伐很轻快，说是蹦蹦跳跳都不为过。那双黑色的皮鞋时而在泥土路上跳跃，时而调皮地踢踏路边的野草，那模样竟有几分小学生春游出行的童稚趣味。
只是他嘴里唱着的小曲，细听之下实在不算友好。
“五兔子死了，六兔子抬，七兔子挖坑，八兔子埋……”
他随口吟唱着有点恐怖的童谣，步履轻快地在这树林边缘的小路上走着。前任第二号主持人，现任见习主持人松本诚，此时的心情算得上是不错。
就在两个多小时前，他提早录好了接下去要用的录音，然后就从那个会场离开了。要算起来，现在也差不多该到出结果的时候了吧，松本诚猜测着那个男人此时可能露出的表情，心里就忍不住被喜悦与好奇心填满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呢？真想回去看一看呀。
他努力抑制住自己回头的欲望，不断告诉自己，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所以他才从那个无聊的地方早早逃开的。松本诚知道，一旦自己回去了，在看到项南星表情的那一刻，他就会知道在对方心里发生的一切变化。
这会彻底抹杀掉他此时为数不多的乐趣。
就像他从那里离开的原因一样，只是因为太无聊了。还在直升飞机上的时候他就在观察着那些被补给箱吸引而来的玩家们，而后是拍卖游戏，各人在游戏中展现出来的每个细节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由此透露出的每一个玩家独有的性格和倾向，以及最致命的弱点，他也由此得以看得一清二楚。
松本诚最后确认了自己的计划中的每一步精确无误，而后便录下了那两段录音，提前将剧本的开端与剧本的结局一道留在了那里。
赛维必定会因为冲动而触发第一个机关，在毒气和电击的双重攻击下，他的下场只会有死路一条。而后是表面上比较谨慎，实际上在精神深处极度依赖大哥的赛光，由于大哥那饱经痛苦的死，他会陷入疯狂之中，这样的表现会引发玩家中的潜在恐慌，就算是有机会开始看穿谜题真相的人，到了这个阶段也无法鼓起勇气将想法说出。
在这种情况下，赛光会触到第二个开关，最终死亡。与此同时在解谜过程中玩家们会发现那个潜在的逃脱通道，尽管他们会因为谨慎而选择暂时不去碰这个陷阱，但随着第二个牺牲者出现，那个表面上冷静的叶华最终会崩溃，铤而走险地想要冲入通道之中，并且因为恐慌导致猜疑，拒绝任何人的劝告。
然后成为第三个牺牲者。
在那之后，最关键的一个谜题会解开。剩余三人，子弹两颗，这一个与提示不符的矛盾会有效地引发联想，让人不能不将其与当时亮起的三个指示灯相对上。克里斯会继续装傻，以此获得最有利的旁观者位置，然而项南星和苏霍伊此时却会陷入无法避免的暗战之中。前者在这个时间点上应该已经徒劳地看穿了一切，同时也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开口的最佳时机，而后者，此时将会被不安感占据，成为了在场的最后一个完全被操控的傀儡。
克里斯会判断两人的威胁度，而后做出正确的决策。傀儡最终死亡，但他的死也会在项南星原本脆弱的神经上再重重地割上一刀。在那以后十有八九会是克里斯的追问，再加上松本诚自己预先留下的第二段录音。一切顺利的话，这会彻底摧毁掉那个男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念——虽然说起来，那种临时拼凑起来的东西原本也就是海边的沙堡，不管外表看起来多么坚实，设计多么宏伟，只要一阵大一点的海浪过来，它就会整个崩塌掉。
再然后会怎样？
不知道。
这就是松本诚此时最后的乐趣所在。
他知道，秋半夏已经应“某人”之托前去观察这个可靠队友的情况，他也知道，秋半夏肯定是赶不及的——当他离开的时候秋半夏还未到场，那已经是她最后的插手机会了。而后游戏开始，她作为主持人不可能违背守则介入其中，甚至不可能放任那个杀手丫头从旁影响游戏。等到她们可以出手的时候，那已经是游戏结束，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可是在那个时候，她们还可以做些什么？一个是杀手，一个只是被守则束缚的主持人，她们中没有一个是擅长修补别人内心的，更何况这种事情，原本就要靠当事人自己来。
一切就看那个男人能否从一片废墟中重新站起。松本诚知道，虽然或许只有百分之一不到的可能性，但如果有人能在那个状态之下重新奋起的话，即使仅仅只是恢复到足以再次参加游戏的程度，他也无疑会比之前变得更强，在精神方面，才华的上限方面，都是如此。
而到时，这个人或许可以给他带来更多的乐趣也说不定。
“只不过眼下好像有其他的乐趣找上门来了呢。”松本诚冷笑道。他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异样味道。就在前方，有一些人在等着他。
他停下了脚步，原本欢快甩动的双手收起了，矜持地插入到裤兜里，途中顺手还理了理有点散乱的头发。一秒钟之内，他从那个有点疯癫的大小孩形象重新变回那个高冷范的主持人。而后，他就那样站在小路的中间，也不抬头，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
等了一会，四周依然是一片寂静。松本诚的眉头微微皱起，却仍是用很平常的语调说道：“既然我都停下了，说明你们的计划也破产了，所以不考虑出来当面见一见吗？”
没人回答，那些埋伏在暗处的家伙似乎非常精明，也足够耐心，不是那种会被这样的话引出来的人。其实试想一下也知道，他们要伏击的可是一个曾经排在前列的主持人，就算集合力量再占据有利位置，抓住完美的时机出手，那成功的可能性依然有限。眼下时机已经丢了，若是因为贸然现身而失去了地利，恐怕最终都逃不过被收割的命运。
他们大概也在暗自祈祷着，希望松本诚可以绕路通过，这样双方都能避免一场无意义的战斗。对主持人这边来说，眼下的事情并不是特别紧急，绕路回避这个杀气藏也藏不住的地方，无疑比收拾一番再行通过要省事，大概也省时。而对于那些伏击者来说，如果能够借此避免一场胜算已经极低的战斗，虽然因此会无法杀掉目标，但也算是种解脱。
只是这样一来，松本诚此时大声喊话的模样就显得有些尴尬了。他站了一会，最后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这样啊，那我就自己过去了。”
他依旧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就那样毫不犹豫地迈开了脚步。在这一刻，前方十四颗心脏几乎是同时停跳了一拍。
这家伙是疯了啊！竟然真的来了！
只是在短暂的慌乱之中，却有一个人最早恢复了理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这个人的身份相当于整个团队的头领，他的冷静正是让他足以领导其他人的最大底牌。就在这一刻，他那全然无畏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机中响起了。
“各人注意，集中精神，目标即将进入预定地点，准备开始行动！既然对方有意要试一试，我们就按照预定的计划来吧！”
他微微调整了音调，让其微微上扬。毕竟接下来是昂扬的鼓舞段落，作为一个领导者，他深知士气的高涨与低落足以直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他慷慨激昂地说：“虽然不知道这个主持人是何方神圣，但是再怎么厉害的主持人，终究还是人。是人的话，就……”
“是人的话，就会死，他也不会比我们多一条命。咱们这么多人，又准备万全了，难道还会怕了区区一个人？”
从耳机里传出了接下去的话，光看内容真是振奋人心。然而他呆住了，因为这些话尽管就到了嘴边，和他想的一字不差，可是他还不曾把它们说出来。
其他人也呆住了，因为在这一瞬间，他们听到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最早反应过来的人骇然地看向包围圈中央，只见那个主持人不知何时已经把插在兜里的右手拿了出来，靠在嘴边，那掌心里似乎还扣着个黑色的小仪器。
“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用通信来统一信念……这种外行人的思路真是太好猜了，搞得我破解起来也是一键完成，只要搜索附近的信号就可以了。你们到底行不行啊。”
从他们耳机里传出的声音是个慵懒的少年，仿佛刚刚睡醒，连劲头都提不起来。然而此时，他们却如同坠入冰窖，那原本因为头领的话逐渐燃起的斗志，在此时彻底熄灭了。
他们中有些警觉的人，已经开始在打着逃跑的念头了。
眼看局势仿佛就要因为这一句话而逆转，头领再也忍不住了。他用颤抖的手紧紧抓住耳麦，低吼道：“不要慌，这不过是入侵了线路，实际上我们还是有优势……”
他还是没能说完。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主持人在这一刻切断了他的线路，任他怎么摆弄耳麦也无法恢复。在这期间，那把懒洋洋的声音继续在公共频道里说道：“还有刚才发言的那位仁兄，我劝你好好重新考虑一下最后的那句话，仔细想好要说什么……”
后半句似乎有些叠音效果，同时响起的还有几个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头领微微一怔，忽然反应过来，急急地看向包围网中央的地方。那里此时空无一人，那个主持人在他因为耳麦走神的这一瞬间，竟然犹如鬼魅般消失在了泥土小路上。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句话的最后一段。
“毕竟，这是你的遗言了。”
这声音就在他的身后。

第002章 尊卑有分的二人
“现在看来，如果有谁要指导一帮人伏击目标，首先应该特别指出的重点就是：一秒钟也好，千万别让视线从你瞄准的目标身上移开。”
说这话的人已经回到了泥土路上，正在抬起一边脚抖落掉那些在高速移动途中偶然进了鞋底的沙子。在他的身后，树林已经恢复了平静，而且依旧干净如昔。
他自认做得非常环保，没有给这片地方留下什么污染。毕竟对于所有的人，他都是快速接近，扭断脖子，一击毙命，连刀子都没有用上，自然也就不会产生那些难以清理的血迹。
大胜之后的自言自语，这是一些人帅气的收尾动作。然而这样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发生在松本诚的身上，他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虽然脚上的动作同样没停过，然而他的视线却是一直向前，牢牢地盯住了前方泥路延伸过去的某处。
那是一片密林的深处。
从距离和光线来看，他站在明亮处，根本不可能看到藏在那一大片阴影背后的人，即便是他刚才快速地腾挪转移在各个伏击点之间穿梭，多少起到了一点顺便侦查环境的作用，可他也从未去到过那附近的地方。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应该都无法确定那里有没有人才对。
事实上，确实如此。
松本诚此时说出的这句话只是单纯的试探，然而其中确信的意味却占了九成以上。那些搞伏击的家伙表现得太蠢了，难以想象他们竟然可以自发地集结在这条必经之路上，用一个足以伏击一般主持人的阵型去对付一个预想之中的强敌。不管是动机，还有能力，通通存疑。
唯一可以想到的解释也无非是那个了。有人提前一步预知到了接下来会有人从这边经过，于是设法拉拢了岛上一批不甚知情的家伙，共同组建了一个这样的伏击圈。要做到这一步，除了需要那个人拥有相当了得的策划才华以外，对主持人水平和动向的清晰了解，打动人心的话术，以及短时间内拉起队伍的组织能力，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松本诚实在很感兴趣。
换做是刚才那帮人，或许听到他的这些话后还会死撑着不出来。然而强者和弱者的区别有时就在于此，前者会审时度势，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决定。于是随着松本诚话音刚落，对面的密林里发出了枝叶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有个身影似乎张开了双手，从里面昂然走出。他从暗处渐渐走到明处，首先落入光明的是一双擦得铮亮的黑皮鞋，而后是笔直的黑色西裤，以及有着金色皮带扣的腰间。他上身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装外套，只是西装的扣子解开了，此时随着他走出的动作自然地向着两边摆开，远远看去又有几分不羁的味道。
最后，他的脸终于进入了阳光照射的范围内，松本诚看到了，却只是会心一笑。
那是一张画着哭脸的纸面具。
“我可没想过你也会来这里搅局啊！好久不见了，‘假面人’大人。”松本诚大笑。眼前这个人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假面人”菲克，组织里的第十一号主持人，暂时来说……默认的地位确实是在他这个“见习主持人”之上，称为大人算是做足了礼数。
然而和他此时这豪放的态度截然不同，对面的家伙从走出来便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在听到这些话后，更是多了那么一点手足无措的感觉。他赶忙将身前的两个扣子扣上，正装出迎，而后双手并在大腿外侧，对着松本诚恭敬地微一躬身，沉声说道：“真是好久不见了，大人。”
“我只是个见习主持人，何来大人这种称呼呀？”
“大人就别开玩笑了。”菲克依然低着头，“这降级背后的缘由，我们也不至于一无所知。您永远都是第二位的主持人，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松本诚笑了。
“真可惜啊，菲克大人。如果你可以再强上一倍的话，或许就能抓住这个机会递补进入‘前六’，成为新的‘第二位’了吧。”
这话落在菲克的耳中，他只能苦笑。据某人说，之前呛丛安时他也说过类似的句子，只能说报应来得也不算太晚。
然而松本诚甚至不去看那依然呆立着不动的菲克，只是抬手指了指密林的方向：“那么现在，可以请你的朋友出来说话了吗？或者说是，‘朋友们’？”
面具后面的菲克苦笑了。果然一点也瞒不过他啊，第二号主持人。他的手伸向后方，做了个手势，很快地，那片密林中再次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要明显大一些，除了身手方面的差距之外，人数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两个人影出现在了那片阴暗中，而后快速走出。一个瘦高，一个矮小，光是体型上就差距不小。松本诚看到这两团模糊的阴影时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印象，等他们彻底走到明处后，这份印象更是落了实。
走在前头的瘦高个子尽管已经低下了头，但那骨子里透出的趾高气昂的味道却是始终挥之不去，看起来像是要对松本诚表示尊重的他，此时走出来后的目光却是始终直勾勾地对着松本诚的双眼，这毫不退让的态度，已经足够揭示这个人的本性。
而走在后头的小个子相比之下谦逊得多，他稍稍落后了半步，走在瘦高个子的侧后方，头也低着，脸一直朝着地面一副不敢和人视线相交的模样。感觉到松本诚的目光后，他总算是稍稍抬起了头，快速地看一眼后又低下了。
主人和奴仆，任谁看到这两人，都会立刻得出类似的结论。若是项南星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一眼就能认出这两个曾经几乎将自己推下地狱的人。
瘦高个子，如毒蛇一样的罗百川。
以及外表弱势，却暗藏利刃的刺客，肖乐平。
此时两人一如当初项南星初见他们时的模样，一看此景，松本诚都忍不住莞尔一笑。
“所以，这就是你选中在‘白夜祭’出战的代理人？”松本诚笑着说，“竟然还自带随从啊，这算不算违规呢？”
菲克的面具挡住了他的表情，然而如果有人从旁边看的话，可以注意到他的耳根子有点微微泛红，这是他逐渐紧张起来的标志。尽管只是毫无根据的直觉，但主持人特有的危机感告诉他，松本诚此时忽然提到规则，似乎另有所指。
“白夜祭的规定我自然是清楚的。”他沉声说道，“但是规则只限定了参加期间一个主持人最多对应一个代理玩家，然而没有限制的是参加前和参加后，这个代理人是否可以有同伴的问题。三天后才是白夜祭开始的时间，哪怕我和几十个玩家一起行动，只要在当天选出一个担任代理人就没问题吧。”
“话是这样讲没错，法无禁止即可为……”松本诚意味深长地看向那两个玩家，视线在两人身上反复地上下扫动着，“只不过我刚刚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这个岛收容的是那些攒够筹码可以提前出狱的人吧。可是你带着的这两个人……不见得都是合法上岛。”
怎么看出来的！——一贯冷静的菲克几乎脱口而出，幸好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刹住。和他的惊讶相比，旁边的两人反倒显得淡定许多，肖乐平依旧低着头看不出情绪，而罗百川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说法感觉诧异。
但事实上，这两人确实如松本诚所说，其中有一个存在着“非法上岛”的情况。然而菲克自认为这一次的手法处理得干净利落，重要的是，即便是那两个玩家本身，由于信息量各有不足的缘故，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里头还有猫腻，于是也不可能在外表上露出什么破绽。至于菲克自己，有面具挡着，还不用担心户露出什么破绽。
然而据他所知，松本诚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乱抛假信息刺探别人的类型，他既然说出口了，说明他十有八九是真的看出一些端倪来。
那么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了。
菲克装作若无其事地反问道：“不是合法上岛的话，那么请问我又是怎样做到的呢？一路的审查可都是独立的，筹码不足以抵扣刑期的话无法出狱，这一点就算是我这个主持人也不可能从旁干涉……你该不会在怀疑首领制定的规则有漏洞吧？”
松本诚耸耸肩，不置可否。两边都是聪明人，菲克的这句话并没有直接否认他的指控，说明他已经知道否认也没有用，倒不如跳过这一步，直接试探自己到底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对此松本诚既然是心知肚明，那么面对菲克关于“规则是否有漏洞”的试探，他索性也就沉默以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但这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承认了，因为换做是一般的主持人，定会声称首领制定的规则严丝合缝——毕竟这些当时都是由主持人审议过的。于是仅仅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和反应，一句话之中，他们便迅速获得了共有知识。松本诚由此知道，菲克确实是如他所想的那样，利用筹码统计过程中在时间上的微妙差异，硬是塞入一场非常快速的游戏，使得两个刑期相同区域不同的玩家先后使用了一人份的筹码，出狱上岛。
而菲克也在这一刻知道，松本诚确实如他一样考虑过同样的事情，并且，他甚至也有可能做过和自己一样的事。毕竟，这个漏洞在理论上是不存在的，只有存心要作弊的家伙才能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注意到。只有一来，也能解释为什么松本诚在看到罗百川的瞬间立刻会怀疑非法上岛的问题——后者在登岛日前一天进行了“三国游戏”，松本诚既然是个细心的主持人，说不定连游戏的录像都看过了。
只不过，如果他也曾经想过将人偷运上岛，他想要的是什么？
“傀儡师”和“假面人”，这两个在主持人中属于同一型的高手，在这一刻同时猜度着对方的想法。然而这样的心理交锋也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瞬，在下一秒，松本诚原本插在另一边裤兜里的手忽然缓缓伸出，那指尖还挟着一柄小小的飞刀。
“手法的问题先不论。不过关于这一点，我可以看做你是默认了吧？”他笑着说，“那么来吧，二选一的时候到了。”

第003章 强者盛极而衰
“那么，二选一的时间到了。”松本诚手拿着飞刀，微笑着。
这一瞬间，澎湃的杀意陡然暴涨，松本诚明明只是那样站着，却像是随时可能冲到你的面前，用手里的利刃轻轻滑过你的脖子。刚才那些和善的对谈仿佛只是一层薄薄的布慕，此时一手揭开，露出的便是底下锋利而密集的刀剑。
罗百川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脸色瞬间犹如死灰，只是勉力举起了双手护在胸前，那副高傲的气魄瞬间消失殆尽。肖乐平更是如同受惊的小动物般一步缩在了他的身后，只探出了小半个头警惕地看着，一动也不敢动，这两人性格能力和过往经历各不相同，然而在这种无差别的巨大恶意面前，最终却都是出现了类似的反应。
仿佛在这种过于巨大的力量面前，大毒枭和懦弱少年之间根本没有区别。
“松本主持人！”菲克一时间也顾不上太多了。他直接喊出以上对下的叫法，同时跨前一步，立在了两个人的身前。主持人对主持人，尽管“假面人”菲克只是十一位，但对面的松本诚也只是“前任”的第二位，此时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见习主持人。
若以级别而论，这边要高出一筹，而主持人是对阶级尊卑异常执着的群体，见习主持人无疑要卖正式工一个面子。而从实力上说，菲克的实力他们都是见识过的，就算两人曾经的排名有差距，但面对一个全力防守的高位主持人，恐怕也没谁可以拍着胸脯说必胜无疑。
因此这边暂时安全了——正当罗百川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抬起眼，只见对面的松本诚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前就像在打量一道即将被料理的菜式。
只要一出手，便是必杀无疑。罗百川仿佛看到死神的镰刀架在了脖子上，那如有实质的冰凉触感让他的大脑一激灵。在这一瞬间，罗百川发现自己错了：菲克的守护在此时起了反效果。面对着他的阻挡，松本诚此时显然更加燃起了斗志。
连带着说话的语调都仿佛昂扬了几分。
“二选一，我会把第一次的选择权给你。”松本诚说，“虽然非法上岛的手法骗过了审查那一关，但是既然我遇上了，也只能是予以清洗了。幸好，那种手法决定了筹码不会专属于其中一个人，也就是说，此时还有一次机会，来决定谁是正规登岛，谁又是非法上岛。”
他手掌平摊，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吧，我给你十秒钟的时间做决定。让谁活着？”
还用问，当然留下我啊！罗百川好笑又好气，只想大喊。原本在松本诚说破这些，而菲克又不反驳时，他其实有些心神不定。因为他确实是看不穿菲克用出的手法。
对他来说，菲克所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在自己那场“三国游戏”失败之后，安排他和已经被调整到另一区去的肖乐平在通道中来了一场“刑期游戏”，让后者将足够的筹码输给他。在这以后肖乐平和他一同上了岛，嘴上说是配置一个助手，实际上大概就是借他偷渡了。所以要说非法上岛的话，那肯定也是指输光了筹码的肖乐平。
可是松本诚说的却是二选一！这意味着，他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会选择自己这一边。明明身份就不同，却要和旁边那个杂兵承担这相同的风险，这叫罗百川如何甘心。
幸好此时这事情眼看着终于要回到正轨了。抛开了运气让菲克来选，这无疑就是判了肖乐平的死刑。虽然死掉一个随从还是蛮可惜的，但在这个岛上，像这样容易调教的家伙简直一抓一大把，素质还比肖乐平要高得多，像刚才召集起来的那一帮人里就有好几个不错的。若不是因为伏击松本诚失败而被辣手杀了个干净，他还想过扶持几个来代替肖乐平的位置，成为自己的贴身助手。
十秒的时间，第一秒就可以说出他罗百川的名字，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在这个毫无悬念的时刻，菲克却忽然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我已经有了人选，只是还在利用人数优势做点文章。所以你故意要来这一下，好削弱我的竞争力，对吧。”
“只有一半对。”松本诚笑了笑，“另一半是因为我刚才被人伏击了，感觉像是被算计，虽然没有成功但依然让人很不爽。好了，你还剩五秒。”
“刚才的伏击不知道是你啊，早知道我也就收了……”菲克苦笑着，却见松本诚嘴唇微微翕动，竟是真的在读秒。旁边的罗百川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这事本来都快解决了，可别因为回答超时而搞出什么意外来。
“快说啊！”他催促道。
菲克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好吧，肖乐平。”他说。
“早该说出来了！”罗百川长出一口气，“这种限制时间的问题，一开始先回答了就没事啦，闲聊什么的完全可以过后继续……”
他说着说着，脸色忽然一变。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刚才松本诚提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说的是“让谁活着”。
而菲克的答案是“肖乐平”。
“等等，你说错了吧！”
罗百川刚刚平复的脸色瞬间又涨得通红。他一把抓住菲克的肩，大声喊道：“快点更正啊！他问的是让谁活着，不是让你回答送谁去死啊！”
菲克少有地展现了好脾气，任他用力地来回摇晃着，却不说话，只是苦笑。
“他说的就是让你去死啊。”松本诚缓缓说道，“我问他选中的人选是谁，其实那个时候答案就已经出来了。他知道自己肯定没有办法同时保护两个人，所以我必定能杀掉其中一个。既然最终他肯定是要护着真正的代理人，让弃子死在这里，那么倒不如省去这个步骤，直接用对话来代替。”
松本诚一字一句地说：“他选择的代理人是肖乐平，而那个要死在这里的弃子，是你。”
“不可能！”
罗百川几乎是在咆哮了。彻底涌上脑子的热血让他在这一刻失掉了理智，浑然不顾眼前的这个人刚刚几乎光靠气势就把自己吓得不敢动弹。“你放屁！”他大喊，“我罗百川纵横北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我在监狱里施点小手段就能拉起一支队伍，你又看见过吗？刚才伏击你的那帮人不够看，我承认，可是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重新拉起一伙人，比刚才那些更强，甚至能把你逼入绝境！你以为你真是无敌了吗！”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道：“颠倒黑白已经够混账了，别把我和那种只会躲在别人背后的孬种相比较啊！”
松本诚点了点头：“是啊，你也知道他只会躲在别人身后。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缓缓说：“刚才我动了杀心的时候，你们的反应都很快，立刻就做出了防御的动作。我记得你当时立刻举起手挡在身前，同时向后退开了一大步，对吧。”
“这只是当时下意识的反应，不代表我现在还会怕你！”罗百川咬着牙。
“我的问题不在这里。当时你可能没注意到周围情况，我来告诉你，肖乐平和你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只不过他的动作是踏出了一步，直接躲到你的身后。”
罗百川冷笑：“弱者当然只会躲在别人后面。”
“我的问题是……”
松本诚笑了笑：“当时你是在往后退，你们两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无暇察看四周，为什么同时行动的他还能精准地躲到你后面，而不是刚好和你撞在一起呢？”
罗百川一怔。
而后，他的身体猛然僵住了。
乍一看这么没有什么问题。一个向后，一个向着旁边迈步，仅此而已。然而仔细想想，这种动作若是在同一时间发生，那么横向踏出一步的肖乐平会直接撞到正在后退的他身上，而不是像刚才那样藏身背后。
也就是说，要想做到肖乐平刚才那样的话，他必须在那一刻预见到身旁的人会后退一步，然后向着侧后方，而不是横向来迈开脚步。至于步子的大小同样也是值得思考的问题，肖乐平最终处理得分毫不差。这些放在平时都算不易了，可是刚才的这一切思考，却是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依靠着本能做出的。如果这真是思考的结果，肖乐平的大脑就是有这么惊人。
如果，他一直在自己面前扮演着一个软弱无能的少年形象，潜移默化地影响自己做出那些决策……这样的一整套演技，已经维持多久来着？
“在昆虫界，有一些寄生虫会选择强而有力的宿主。”松本诚慢悠悠地说，“用毒素侵入，或是直接物理方式插入中枢神经，以此来控制宿主的行动，高明的那种甚至能够在不破坏宿主自主行动能力的前提下完成，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也不需要说更多了。愤怒褪去，洗去恐惧后的罗百川依然是那个冷静的枭雄，只是这样一点点提示，已经足够他审视那些曾经发生在他和肖乐平之间的事。
然而越想一点，他的心里便冷上一分。在生命弥留的最后时分，罗百川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肖乐平，他始终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而他对上的，是一双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漠然眼神。
罗百川见得最多的是那种仇恨的眼神，或是斗志胜过仇恨，想要再来一局的眼神。后一种他最近一次是在那个少年身上看到过。回想起来，也是在那一局之后，自己的道路便急转而下，不复当年之勇了。
但再回想过去，在那之前的每一局，似乎都有肖乐平从旁协助的功劳？
想通了这一点，罗百川的心忽然放下了。
“马失前蹄啊。”他仰起头，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哭是笑。
对面的松本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模样：“想通了？”
罗百川点头，可又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像这么有耐心的人。”
松本诚哈哈大笑，在下一秒，那柄一直在他手中把玩的飞刀忽然凭空消失了一般。
菲克只感觉耳边的头发都被迎面扫过的劲风撩起，连带着纸做的面具边缘都多处了几道裂缝。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柄飞刀此时一定深深刺入了罗百川的喉咙，直没至柄。
罗百川至死都保持着那副心如死灰的神情。
“因为，要杀人，先诛心啊。”松本诚说。

第004章 弱者涅槃重生
“九兔子坐在地上哭泣来，十兔子问他为什么哭……”
曲调诡异的童谣重新响起，在林间悠扬地回响着。
意料之外地偶遇了同行，又额外品尝了美味的点心，此时的松本诚虽然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心情看上去显得比刚才那会还要愉快，别的不说，连唱歌的声音都仿佛又大了几分。
“假面人”如传闻中的那样是个青年才俊，至少他的眼光确实不差。他想。
虽然对“肖乐平”这个人的了解大概还不够深，然而“假面人”菲克却显然足以看出对方身上隐藏着的不凡之处。他选中了这名玩家来参与白夜祭，说不定最终会变成那尾搅动局势的鲶鱼。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两个人的搅局大概也在黄老的计算之内吧。只不过经过了刚才这么一折腾，剪去了罗百川这一片最大的羽翼，他的计划是否还能如愿以偿呢？
松本诚想，自己刚才这一次偶然的遭遇，说不定是在正式对决之前大大削弱了竞争对手的实力。
那么其他人又如何呢？他们各自的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比如那位传说中的黑猫小姐，或者是“窃国战”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梁京墨，以及尚未露面，但几乎确定会出现在这里的那位大人物，他们沿着各自的想法前进着，只要脚步都不停下，最终都会在那个夜晚里汇集到一起来吧。
而自己又算是进行到了哪一步呢？合格的人选暂时是有了，但那是否就是限定时间内自己所能找到的最佳人选？
松本诚思索不停，脚步也不停。然而在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他眼角看见了一个东西，忽然猛地站住了。
“今天这是非法上岛大聚会么。”他笑了。
在他面前，一个青年人正趴在海滩边上。他的身上穿着明显是监狱里常见的那种服装，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起伏极其微弱犹如死掉了一般，而他身体底下仿佛还有混着血丝的水渗出，显然受了重伤。
血还没流干，呼吸也还吊着，但也差不多了。
放着不管的话，他必死无疑，就算全力抢救恐怕也很难活下来——松本诚也从来不是个慈悲为怀的人，倒不如说，他最大的仁慈就是上去补多一刀，结束对方的痛苦。然而在这一刻，命运给人开了个大大的玩笑——在刚才那些事带来的愉悦心情影响下，松本诚竟然走了过去，向地上那人伸出了充满善意的手。
第六号主持人黄老，绰号“老黄历”，人皆称道他“一策千里”，可以算到日后发生的一切事情，提早做出布置。然而即便是他，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仙。在这一刻松本诚与沈君浩的会面，以及由此产生的一切波澜，便是黄老的完美计划也无法算到。
而这，便是在三日之后推动“白夜祭”走向他计划以外的，最致命的导火索。
【林中小屋】

第001章 不动之人
“喂，太阳都快落山了，你就打算继续这样躺着吗？”
“还早着呢，只不过是稍微偏西了那么一点点，距离滚下山还有大段路程呢。”
“但你已经保持这个躺着的姿势很久了，好歹动一动吧。”
“好，那我就如你所愿。”
说话的男子在整个过程中都是懒洋洋地躺着，此时他说完了这句话，便放下原本架着的腿，双脚撑住了地。枕在脑袋下面的手也抽了出来，用手肘顶住地面，长长地“嗯”了一声。
他的腰顺势挺起，整个人头下脚上的犹如拱桥形状，而后只见他的脚向着旁边挪了几步，用上半身为支点，将身体原地旋转了九十度。
然后再度躺下。
顺理成章地，他悠然地叹了一声，那二郎腿又翘起来了。
“你这家伙……”另一人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你是打算在这里扎根了。”
说话这个女子身材高挑，留着一头利落的酒红色短发，配上那一套剪裁修身的黑色西服套装，显得英姿飒爽。此时她的双手抱在胸前，后背斜斜地靠在一棵大树上，正一脸无趣地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青年男人。
这两人在这里已经僵持了好几个小时，从太阳升上中天到现在即将没入西边，那个男人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就是这样躺在树荫底下，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
女子当然知道他只是假寐，其实对周围的风吹草动依然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戒。只是这样的他既避免了在炎炎烈日下持续流汗，又将自身的体力消耗削减到最低限度，换句话说像是把自己的身体调整到了最低能耗的状态，对食物和水源的渴求自然也降到了最低限度。
中午直到现在，在这样的高温底下，他竟然滴水未进，依然神态如常。光是这一点女子也不得不佩服他。
“只不过你要扎根也得有水分吧。”女子耸耸肩，“就冲着你下船前那顿不要命的胡吃海喝，我相信你就算接下来什么都不吃，光靠胃里头的东西也够捱过三五天了。但是水怎么办？用不用我提醒你人类多久没有补充水分的话就要休克然后顺势挂掉？”
男子笑了笑：“在这方面，你不也是一样么。从我上岸后你就一直待在这里，我也没见你喝过一口水呀……”
男子似笑非笑地抬起头看向女子，一字一顿地念道：“话说你还顶得住吗，‘黑猫’小姐？”
若是有熟悉监狱情况的第三者在这里，不难认出他口中的这个“黑猫小姐”，就是在监狱里数次主持“逆境游戏”的第十三号主持人，绰号“黑猫”的秋半夏。这些主持人在主持游戏的时候都要穿上一身黑色西装，以此和普通的犯人区分开来，也算是一种工作纪律。此时的秋半夏虽然没有进行任何工作，却也把这一身穿得规规整整，也不知道是她特别钟爱这一身装束，还是意味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情况……
而睡在她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看起来轻佻不羁的青年男子，则是曾经和她多次打过交道的梁京墨。说起这个人，秋半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微微涨疼起来了。虽然对方从未参与过她设计的“试炼型”游戏，用主持人的行话来说，算是从未和她正面对决过。但光是主持这位有份参与的游戏，时时刻刻提防着他那些天马行空的疯狂念头，已经足够让人感觉快要累垮了。
这几个小时里对方一直躺着，看似都在好好休息。而她虽然没什么动作，但精神却一路绷得紧紧的，双方的体力消耗似乎不可同日而语。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她当然不会以为对方真的打算在这里和她比拼耐心，以她对这家伙的了解，这几个小时里他的头脑也一定没闲着。更换了环境，由此带来的很多事情也会产生差别，而他不能指望从一个主持人的口中得到足够的情报，于是也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将拼图组合起来。
认真说来，读万卷书都不如行万里路，更别说只是在这里空想着。正常人就算对环境再不感到好奇，这个时候也早该谨慎地探索周围了。然而刚才看到他神情中的微妙变化，秋半夏忽然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对方似乎已经接近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将此时他面临的局面以及应对的思路都大致理了一遍。
这个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完成大半的青年男人，叫做梁京墨。
“我确实好奇你打算做些什么，不过老实说，我更不想这样干等着，而且还是不那么舒爽地干等着”面对着梁京墨刚才挑衅似的回答，秋半夏淡然以对，“被你一说，我感觉自己确实有点口渴。那么你请自便，我要去找点水润润喉了。”
她说到这里，目光却忍不住朝着对面那树边的“那个东西”扫了一眼：“说起来，你真的不打算兑换一点纯净水或者食物之类的东西？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完全可以待在原地不用动，让人给你送过来的。”
“然后被你坐地起价是吧。”梁京墨笑了笑，“这里就你一个主持人，价格什么的全由你说了算，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就被敲上一笔。所以啊，既然知道结果多半要闹个不愉快，那不如一开始不要开这个口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坐起，挪动屁股往后面蹭了蹭，倚在树根边上伸手揽住了那个黑色的手提箱。几小时前这个手提箱和他的手腕拷在一起，这既是束缚也是保险，不过梁京墨嫌它太碍事，从一开始就把它直接摘了下来。
从外表上看，这个手提箱和其他人上岸时拿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身为主持人的秋半夏知道，在手提箱里除了一把打开手铐的钥匙以及一件随机分发，人人必有的线索物品以外，还有着另外一些因人而异的东西。
那就是“筹码”。
身为主持人，秋半夏曾经亲眼目睹了梁京墨经历的几场游戏，包括公开的以及大量非公开的小型对决。凭她的印象来看，梁京墨在监狱里获得的筹码其实一早就够他出狱了，只是他始终巧妙地将筹码分散控制在一些临时的合作伙伴身上，直到最后一晚才设法大量回收。这样既是为自己设立了一道保险，也是为了在别人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资产，若不是秋半夏这种在中途就对他特别留意，又拥有着主持人权限的家伙，其他的人，哪怕是一般的主持人，恐怕都无法预料到梁京墨此时拥有的筹码数量。
那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个很直观的证据就是手提箱里的东西。一般来说扣除了刑期之后，剩余的筹码会作为提前“释放”的犯人在岛上活动的资源，放入他们随身携带的手提箱里，但这条规则在遇上梁京墨后出现了问题，因为他的筹码数实在太多了，统一型号的手提箱没法把这么多的筹码一起塞进去，而若是要给他换大号的手提箱，那又等于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对他个人来说也有潜在的暴露自己筹码数的泄密风险。
最后监狱的运营方没有办法，只好以一张票据代替了一部分筹码，然后把剩下的筹码连同这张票据一起塞进了手提箱里，挤得满满当当的。这也算是他们对梁京墨的小小的一个报复了——既然出动了“支票”的设定，他们其实完全可以把大部分的筹码都转换成支票形式，但最终他们还是保留了尽可能多的筹码，为的就是希望让梁京墨提着走的时候能够累一点，再累一点。这样光是想象一下他气喘吁吁的模样，他们也算是多少出了一口气。
只不过，要是他们看到梁京墨上岛后第一时间把手提箱扔到一边倒头就睡的模样，恐怕全都要当场气得吐血。
当然，尽管大部分人幸免了，最终运营方里还是有两个人中了招，正是那两个受命带他登岛的倒霉看守。当时其中一人刚刚说完那句“原地默数三分钟后才可以摘下眼罩”，话音未落，然后在下一秒，他们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梁京墨直接摘下眼罩，和他们四目相对。
“这种倒计时毫无意义，对不对？”梁京墨对着他们微微一笑，“反正人都放出来了，你们只是想人为地制造一点紧张感，对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假思索地就解开了手提箱上的密码，随后拿出钥匙，解开手铐，扔掉手提箱再往树荫下一躺，整套动作流畅无比，仿佛已经练习过无数遍。两个看守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只能站在旁边干瞪眼，若不是这个时候秋半夏忽然现身，并且直接做出了撤离的指示，恐怕他们还要在那里进退两难地尴尬上很长一段时间。
而后的几小时里，梁京墨就那样把自己的海量资源扔在一边，自顾自睡起了大头觉。秋半夏始终想不通的问题里也包括了眼前的这个矛盾。若是梁京墨不了解筹码在岛上代表的货币意义，他当初何苦费尽心思收集那么多。
可是如果他明明知道的话，却没理由一直捂着筹码不使用啊。要知道很多有用的东西都是订制的，并非即点即取，有些的获取周期甚至要好几天，梁京墨如果有意用筹码兑换高等级的东西，开口的时间自然是越早越好。
此时看着坐在树下笑眯眯的那个男人，秋半夏脸上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在心里却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看不透啊，这家伙。
身为主持人，她少有地为自己的洞察力感到担忧。

第002章 预定之地
好在，梁京墨并没有真的打算把这种状态变成持久战。就在秋半夏走出去喝水的空档，他坐直了身子，兴致勃勃地观察起自己身处的这片环境来。
比起大多数的玩家，梁京墨在初始情报的获得上无疑有着巨大的优势，相对于那些以为自己真的重获自由的家伙——比如他的合作伙伴项南星之类的——他在揭开眼罩的第一秒就知道自己身处于海岛上这一事实，同一时间也确认了他心中关于这个刑期游戏的一些猜测。毫无疑问，监狱一方显然不是慈善家，这种“游戏玩赢别人就给你出狱”的做法只不过是他们用来让犯人们鼓起干劲的工具而已。
比起囚禁在由人管理的监狱里，把他们流放在这些无人岛上显然更符合隔绝危险分子的要求。在这里，茫茫的汪洋大海就是他们的墙壁，这比起任何钢筋水泥铸就的铁栏杆更加牢靠，哪怕是最擅长越狱的犯人也不可能游过大洋抵达有人居住的地方。
至于营救？别想了，大洋上像这样的无人岛何止千百个，绝大多数连载入地图的资格都没有，何况大海上的定位本来就不准确，就算真有人侥幸发出信号，召来了布置在文明世界里的援军，但监狱也有相应的看守人员在关注着这里。只要提前发现了，及时转移掉目标人物简直不要太简单，这片海域里纳入他们控制的类似岛屿足足有几百个，随便更换一下，就能让救援的人慢慢找去吧。
而梁京墨之所以比别人更早一步确认这一点，也是有原因的。
那就是他被放下的地点。
大多数人在被带到岛上时都是定位于一些比较暧昧不清的地方，比如丛林的深处、林间的小路边上，或者是某些无人建筑的附近，以防止他们太早察觉周围的真相。然而对于梁京墨，他们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把他带上了船上的直升机，然后空投到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
一边是悬崖，底下汹涌的海潮正不断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澎湃的声响，而另一边是一大片树林，绿油油的一路蔓延到很远的地方去。他站着的地方正好在两者中间，是一片空旷的土地，砂石地面上零星点缀着几片及膝高度的长草丛，于是这正好提供给了他看向两边的机会，他可以借着地形高度上的优势看清沿岸这一片的一些情况。
都提示到了这份上，还看不出这里是个岛，那他也就不是梁京墨了。
所以此时趁着秋半夏走开的机会重新观察周围，他为的不是确认海岛这一点，却是冲着另外的一些东西。梁京墨眯起眼睛，仔细地看向秋半夏背影消失的方向，那是树林里一条隐隐约约的小路，虽然比不上风景区里的那些已经修上了走道的路，甚至连被人踩出的泥土小径都算不上，但这无疑是走入树林的最佳路径。
别的不说，刚才秋半夏走进去的时候虽然时不时要用手拨开碍事的枝桠，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犹豫，转向和通过流畅无比，由此也可见它虽然还未成型，但确实是最佳的路径。
只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太明显了啦，这玩意。”梁京墨苦笑。
揭开眼罩之后，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片树林里的情况。对别人来说或许要经过几次尝试才能找到通过树林的最佳路径，但在他和秋半夏这种人的眼里，这条小路几乎像是发着光一样耀眼。
只可惜不管他如何睁大双眼，这发着光的小路，由始至终都只有那一条。如果他硬要披荆斩棘朝着另外的方向前进，最后很有可能在树林里迷路，或是白白消耗很多体力，最终却还是要回到正确的方向上来。
换句话说，主办方十有八九是把他扔在了一个不管如何尝试，最终都一定会到达某个地方的初始地点，这其中的用意，简直不言自明。
也正因为如此，梁京墨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不按剧本行事。如果对方希望他过去，而他最终肯定也会过去的话，那么至少在时间上，应该由他来做主。正好，在离开监狱之前的最后一餐里他吃得有点太饱了，于是他索性抓住这个机会在旁边躺下，也算是让肚子里堆积的食物好好消化一番。
与此同时，从旁观察一下秋半夏这个人。
出于对“主持人”这一身份的认可，梁京墨不认为她会看不见自己注意到的那些东西，只是他需要确认一下秋半夏在这个局面里究竟担任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而这一点，足以决定他接下来要采取什么样的策略。
“从现在来看，应该是介乎知情和不知情之间吧。”
梁京墨背倚着大树慢慢站起，一手捶打着躺得太久有些僵硬的腰，另一手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看着秋半夏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着。
“从大战略上来看，她肯定是知情的。主办方唯独对于我这个人做出了不一样的举动，背后肯定牵扯到其他的考虑，而她看到我出现在这里后毫无意外的表现，可以看出她多少知道这个‘其他考虑’的存在。只不过……”梁京墨眉头微微一皱，“在具体的设计上，她应该是不知情的。刚才一直陪在我附近的行为与其说是‘监视’，倒不如更靠近‘保护’这一边。而她现在说要喝水走开了，多半也是先行一步，去看看前面的情况吧。”
“只是不知道前方究竟情况如何啊……”
梁京墨仰天长叹一声，忽然慢悠悠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大树一字一句地念道：“话说既然你去看了，能不能把情况稍微给我透露一点呢？”
这棵粗壮的大树显然不能回答他的问题，然而前方的树林里却有人可以。就在梁京墨说出这句话的几十秒后，他看到树林的另一端渐渐浮现出了一个娉婷的人影，那个人脚步的频率并不快，每一步也不见得很大，甚至看不到多少躲避那些横生的枝桠的举动，然而在短短的十几秒里，她却犹如幽灵一般穿越了这条路的上的一切障碍，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主持人秋半夏，带着一脸无奈的苦笑再度登场。
“真是的，连这种东西都瞒不过你，我以为自己藏的时候已经很完美了呢。”
她秀眉微蹙，虽然嘴上说着计策失败之类的话，然而神情上除了礼节性的苦笑之外却看不出多少挫败感，仿佛这一切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就那样施施然地走近了，伸手从梁京墨的身侧摸上了那棵大树，然后从树干上剥下一小块树皮似的东西来。
仔细一看，这块“树皮”的颜色和大树只有些微的差别，除非靠近了仔细看，否则很难把它分辨出来。毫无疑问，这是一块设计得极为精巧的窃听器，梁京墨甚至不知道它还有没有其他的功能。
秋半夏掂着它翻来覆去的看，自言自语：“看来是我想太多了。这个东西真藏起来你还是找不到的，而我藏起它时的手法，你也不可能看到。看来又是你那种瞎猫撞上死老鼠的做法，不管有把握没把握，先蒙上一把再说。”
这话说得有点傲娇，带点口头上不服输的味道，然而却正中要害。梁京墨对此也只能耸耸肩。器材的质量另说，至少在手法这一点上，她确实很有傲气的理由。
他坦白说：“老实说，我确实没有看出你的手法。虽然一直都在留意着，但从开始你就始终没有靠近过这棵树，连扔东西过去的动作也没有。而我之所以会在这底下一直躺着也是冲着这一点，就是感觉它安全。”
“只是在刚才我忽然在想，如果你真的想要刺探我的想法，这棵树无疑比其他任何东西都要适合，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你从未靠近过。”
“所以，这只是个逆向思维。你觉得我会这样做，所以就这样试一试了。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如何，有没有看穿手法根本不重要……”秋半夏点点头，细细咀嚼着梁京墨刚才的这段话，刚才一直微微紧锁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挺好的，万一要面对‘那个人’的话，确实需要这样的心态。”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梁京墨提点着什么，“不管过程是什么样的，只要守住动机，观察结果就可以了。全靠事实，选择最稳妥的策略，这也算是一种应对策略啊。”
她的眉头再度微微皱了起来，嘴唇微微翕动，纤细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微微颤动起来。梁京墨直觉她仿佛在心算着什么复杂的问题。
“百分之五吧……”
他隐约听到从她嘴里轻声念出的这几个字。
换做是别的人，恐怕就要为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纠结不已，非要问出个结果来不可。但梁京墨见状却只是一笑。“好了，不说这些神叨叨的玩意了。”他拍拍手，笑着说，“你刚才顺着小路往前走了吧？我能不能问你一句，在喝水的路上，你看到了什么？这条小路继续往前的话，有分岔吗？”
“或者说，我还有得选吗？”他微笑地看着秋半夏。然而在下一秒，这个笑容僵住了。
梁京墨原本只把这当做接下来一番试探的开场白，对于这个问题他心里早有自己的答案。那自然是没有的，对方把他扔到这样的局面里，怎么可能给他留出其他的路走。
然而在此时，他惊讶地看到秋半夏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第003章 分岔之路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
梁京墨絮絮叨叨地，在林间慢悠悠地前行。在他的身侧，秋半夏微微皱起了眉头跟着，看起来对他此时的举动仿佛有些困惑。
走了一段，梁京墨忽然回过头露出一脸贱笑：“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等秋半夏回答，他自己立刻又接了话头说下去：“我刚才背的可是一首诗的片段哦，来自外国人罗伯特&#183;弗罗斯特的诗作《未选择的路》，这可是一首非常有哲理意味的诗词。”
“我知道。”秋半夏冷冷地说，“既然这么有哲理，为什么不背诵原汁原味的原文版呢？”
“因为我不会外语啊。”梁京墨哈哈干笑几声，摆出一副有点尴尬的样子。只是秋半夏跟他相处的时间也算不短，自然知道这家伙根本没有什么廉耻的观念，且不说他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就算在他自己非常重视的地方被人戳破，恐怕也不可能真正看到他尴尬的模样。
而她也知道，梁京墨此时忽然提起这首诗，最大的原因无非是挑起话题，引诱她问出心里的那个疑问。
就算他不这样做，她也是好奇很久了。
“为什么选择这一边的路？”她问道，“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她正视着梁京墨的眼睛，提高音量重重地强调了一遍：“我看过了，这边的级别要比另一边高出很多，就算是我在场也没有办法控制局面。”
“你再强调一遍也没啥意思，就算不能直说，我也知道你指的是什么。”梁京墨懒洋洋地说，“两边各有一场游戏在等着我，搞不好还是‘试炼型’这种搞针对的玩意。只不过一边比较轻松，估计是排名较低的主持人，而另外一边的主持人排名比你还要高，会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秋半夏一眼：“说起来，排名比你还高的也就十二人吧，这里面那个老人我已经见过了，感觉上就不像那种讨厌的类型。那个整天戴着纸面具的家伙倒是够讨厌了，只是我感觉你对上他的话，大概也不是毫无办法。”
“‘假面人’菲克么……”
秋半夏念道，嘴角不经意地浮起一丝冷笑。尽管只是在“三国游戏”期间看过一次，但不得不承认，梁京墨对这些人的直觉还是相当准确的。尽管主持人里面有着不少关于黄老年轻时的传说，但如果是由现在的黄老主持游戏的话，不论如何终归不会凶险到哪里去。
而若是菲克的话，虽然论起排名两人是有些微差距，但就像梁京墨说的那样，自己非但不至于毫无办法，甚至要做到接近平分秋色的地步都没问题。
但如果是那个主持人的话，就算是自己……
一想到这一层，秋半夏的心又沉了下去。偏偏这个时候梁京墨这个脑筋不正常的家伙又开始吟起诗来了。
“但我却选了另外一条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虽然在这两条小路上，
都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
虽然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呵，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够了你！”秋半夏忍不住出声喝止，“你还吟诗吟上瘾了是吧！”
“嫌不吉利？”梁京墨嬉皮笑脸地答道。
秋半夏轻轻摇了摇头。
“你明明都很清楚，但就是要往这边走，这倒是符合你平时有事没事自己找死的一贯风格。”她说，“我隐约能猜到一点，只不过照我的经验来想，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梁京墨晃晃手指：“不，就是这么简单。从你说这小路有分岔的时候我就懂了。越难挑战的关卡背后的奖励就越诱人，这是大多数游戏默认的规矩。我想，在这边也不会例外吧。”
他遥遥地看向前方，仿佛要穿过层层枝叶的阻隔，直接望向那背后隐藏着的真实去。
“刚才在分岔那里你问过我，甚至还给了我一点提示，关于这一点，我多少还是有些感激的。”他慢悠悠地说，“但你唯独没有说到最重要的一点，因为你知道一旦说破了这个，我十有八九会选择最危险的那一边。而我现在之所以真的走这一边，就是因为这个简单的原因。”
他说：“这岛上的游戏可以自行选择接受与否，或者至少也要触发关键情节才算参与进去的，对吧。”
不用对方回答，看秋半夏此时的表情也知道他猜得没错。对于别人来说，这或许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只要坚持不接受那些可能带来风险的游戏，就可以避开大部分的危险因素，在这个岛上一直存活下去。更别说梁京墨此时身上的筹码简直多到惊人，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光靠这些筹码兑换物资和装备，也可以在这里活得很滋润。
然而梁京墨的思路却和常人完全是两个方向，当别人想到“太好了，可以选择不接受”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要怎样让人接受呢？”。
换句话说，不管这条林间小路分岔出去是怎样的两个局面，甚至对方从一开始就只留出一条路等着他大驾光临也好，如果游戏是可以选择接受与否的话，那么他完全可以绕着走，或者采用别的方法跳过游戏。不仅如此，在这岛上的所有游戏都应该是这样，如果打算要玩家参与的话必须使用非常巧妙的方法让他们主动跳入，像堵路口这种低级的招式，在对方已有防备的时候可以想见是完全无效的。这样一来，之前的这番准备岂不是白费了？
但反过来想，如何让玩家主动接受游戏？
“这就是你不告诉我的理由了。”梁京墨说，“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游戏的奖励和游戏难度成正比，所以另一边的奖品多半不够诱人，我哪怕跳过都可以，可是这边难度足够高的话，说不定奖品和我一路追寻着的那个事件会有很大关联。容我大胆地猜想一下……”
他昂起头：“奖品，是参加三天后那个‘白夜祭’的资格吧。他们从我囤积筹码的举动和其他的一些表现判断出我需要这个，然后以此为诱饵，想让我主动接受这一边的游戏。不用说，这里面的危险肯定少不了，这样也正好一步到位，解决掉我这个潜在的麻烦。”
他越说越顺，嘴角甚至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冷笑：“只不过，恐怕在主办方内部也有不同的意见存在。说不定有人正希望我进去搅局，又或者有些人虽然希望保持稳定，不想我参加进入，但也同时不赞成把这个东西作为奖品诱饵来使用，怕我获胜后反而演变成最害怕出现的局面，因此就多出了另外那一条极具诱惑力的小道，算是另外一种选择。他们有的希望我能够以更安全的方式活下来，以后再找机会；有的则希望用一个低难度的游戏消磨掉我的意志，看看我是否真的那么执着。总的来说，都是不希望我往艰难的那个方向走。”
“但你偏偏就这么去了。”秋半夏叹了一口气，“我也说不清我属于后面的哪一种人，只不过开始时看你在那消磨时间一副不想动弹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已经想通了，打算先放弃那些太难实现的念头，观察形势再说，可没想到你还是……”
“毕竟，这算是赌博中的法则之一了。”梁京墨笑道，“永远要做对方不希望你做的事情，这样你才有机会赢。毕竟就算是再高排名的主持人，也不见得永远都是铁板一块嘛。”
他这话说得显然是内有玄机。秋半夏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要透过这双深邃的眼直接看进他的灵魂里去。过了一会，她终于点点头，开口说道：“所以你还有其他的打算，对吧。”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梁京墨笑道。
“别废话了，趁着还没走到游戏场地，赶紧把要交代的交代了吧。”秋半夏没好气地说。刚才梁京墨的那句话藏了两个意思。“高排名的主持人”在这里既可以指代秋半夏忌惮的那个，也就是梁京墨这一路走下去会遇到的那个人，但同时也可以指代秋半夏自己。表面上看，梁京墨像是在给自己鼓劲，说再好的主持人设计的游戏也不见得全无破绽。
但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秋半夏，那意思仿佛在说，他需要秋半夏这块铁板松动一下，在规则的边缘帮他做一点事。
“我需要你现在出发，去找到项南星，然后……”
他附在秋半夏的耳边，用接近气音的极小音量说出了接下去的计划。秋半夏的脸色已经算是控制得极好了，然而那微微挑动的眉毛末端依然稍稍暴露出了她心中的惊讶。
隔了几秒，她才从这个情绪里走出来。她深深地看了梁京墨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似的。“我明白了。”她郑重地说，同时往后退开了一小步。
“你自己……自己小心吧。”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句不适合主持人身份的话来。
梁京墨微笑着点点头，站在那里目送着秋半夏干脆利落地转身，起步，向着另一边飞速奔走而去。直到那个背影在视野中消失，又过了许久，梁京墨才收回视线，转过头，重新看向自己脚下的这条小道深处的方向。
在那里，会有什么样的事情等待着自己呢？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
我将轻声叹息把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他缓缓吟完了整首诗，一边迈步，走向那丛林的深处。

第004章 剧毒之草
直到梁京墨发现自己周围的异样时，他知道自己已经迈入“那片区域”好一段路了。
他站住了脚步，转过头左右看着脚边的植物。乍一看，附近和刚才自己走过的那段路没啥两样，不外乎都是一棵棵的大树，以及一些一般人说不清名字的长草和野花。
但巧合的是，此时他周围的这些刚好是他认识的东西。然而它们中存在的“某种共性”却让梁京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算是巧合还是……”
他话说到一半，自嘲着摇了摇头笑了起来：“开什么玩笑，这当然不可能是巧合。”
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挑了其中一株折断了，用指尖轻轻捻起，放在鼻子前面嗅了一嗅。“看来是没跑了。”他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忙不迭地把这段草叶扔掉，仿佛在扔掉一段烧得通红的铁。但即便如此，他的指尖依然感觉到一丝微微的灼热感。
就连从折断处渗出的些微草汁也有这样的刺激性，不敢想象如果误食的话会是什么结果。事实上在梁京墨的印象中，此时他闻到的这种草虽然名字不祥，但只要两株的分量就足够让一头五百斤的牛倒地抽搐，十来分钟之内失去意识甚至断气。
不光这一株，就在他站的这处位置，目之所及认得出的植物几乎都是带毒的，这里面毒性最强的甚至比他刚刚试的这一株还要强烈，他连靠近一下都不敢，当然这中间也有毒性比较弱的植物，但如果料理得当的话，那些植物中提炼出来的毒素至少也能让一个成年男性好好地躺上好几个钟头。
认得的都是如此，那些不认得的总不可能刚好就是无毒无害的东西吧。梁京墨并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而另一个证据就是，他此时忽然感觉到了那个离这不远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的动作稍稍停滞了半秒，而短暂到几乎可以无视的停顿却让对方做出了反应。那个人开始移动了，伴随着沙沙声的毫不掩饰的脚步，正从林子的另一边向着他这里靠近。梁京墨刚刚站直了身子抬头看向前方，那个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小道的另一头。
这是个和他差不多高，然而身材却健壮不少的年轻男子。他留着一头柔顺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了马尾，配上那带点混血特质的俊美东方面孔，整个人看起来也有几分模特儿的味道。然而在看见他的第一秒，梁京墨首先注意到的却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身上穿的衣服。
如他所料，这家伙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西服。
“主持人？”梁京墨索性一手提着手提箱，一手插裤兜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怕我走到这里就停住了，于是特地出来迎接我的吗？”
他嘴上说得轻佻，但与此同时却装作不经意地把手提箱往自己身后藏，仿佛是在怕对方趁机将其抢走。虽说面对主持人的话这种程度的挣扎显得非常可笑，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因为这是他主动摆出来的姿态。
“你误会了。”
这个模特儿似的主持人一直走到离他只有五六米的时候才停住脚步。他微微一笑，那嘴角弯起的弧度足够让万千少女们尖叫，可惜这里只有一个不解风情的梁京墨。
“我只是刚好从这里经过，偶然见到了有趣的一幕而已。”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梁京墨插在兜里的手，淡淡地问，“刚才折下的那一段草叶上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在这一瞬间，梁京墨感觉对方的视线好像两道锋利的利刃直刺过来，似乎要通过言语的试探直刺入他的内心似的。这种异乎寻常而又丝毫不加掩饰的刺探态度让梁京墨的心脏猛地一颤，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是个洞察力相当可怕的对手。一旦在这里松开了，对方有可能趁势而入，找到他真正想要知道的情报。那意味着什么还不得而知，因为梁京墨自觉还没厉害到一个照面就能看穿对手心思的地步。只是看起来，对方却试图成为这方面的高手。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不好意思，这位主持人先生，我觉得我跟你还不是很熟，这会儿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梁京墨笑了笑，插在兜里的手稍稍又往下探了一点，“如果你不是冲着我来的话，正好我也不是冲着你去，咱们各有各的目的地，不如就此别过了好不好？”
对方的视线终于有小小的变化。他原本一直看着梁京墨插在裤兜里的手，间中看看那半藏在身后的手提箱，然而此时，他却再一次抬高了头，盯住了梁京墨的眼睛。
那刺入内心的利刃再度出鞘了。梁京墨眯起了眼，同样借这机会观察着对方。以主持人的标准来说，他的肌肉匀称度也算是相当优秀，既不像他之前见过的林木森那样过于健壮而失去了一部分灵活性，也比起身手灵活的黑猫小姐更加有力，纯粹考量实战能力的话，他不觉得眼前这个主持人会比秋半夏逊色。
但换句话说，他也不觉得秋半夏会输给他。这还只是从身手角度来看，虽然对方展现出来的咄咄逼人的态度很有压迫力，但当他看过去的时候，却不会感觉到看着秋半夏时那种仿佛面对着一团灰雾的迷惑感。
十几到二十位的主持人，在秋半夏之后——他在心里大致下了结论。
这个结论也间接证实了对方的话。前方如果真有一个游戏在等着梁京墨的话，主持的位位置也不会是由这个人来担任，因为是他的话，秋半夏根本不需要如此忌惮。
“怎么了？”
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了梁京墨一瞬间的松懈：“我看到你好像心情放松了一点？”
“你是得了看到什么就非得说出来否则不舒服的病吗？”
梁京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与此同时他的手稍稍放松了一点，手提箱原本几乎藏在了身后，此时露出了大半。可见他刚才对于对方那过度的戒备心已经削弱了一些。
而对面这个洞察力惊人的家伙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变化。
“你的判断没错，我确实是个看到什么就得说什么的讨厌鬼，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不是归我负责。和那个人打交道，恐怕你会更头痛，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想念我呢。”他笑了笑，率先迈开了脚步，“遗憾的是，我现在就要去办其他的事情了。这是真的。”
“别说笑了，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去想念一个名字都不肯说的人。”梁京墨撇撇嘴。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然而对方却只是笑了笑，再次无视了这个要求。
一步，两步，他和梁京墨的距离渐渐缩短了。尽管心里已经有了预判，知道主持人绝不可能出手抢夺玩家的物品，但此时伴随着对方靠近的脚步，梁京墨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点。他努力不让这情绪在脸上和身体上表现出来，然而对方走到距离他只有两步而停住的那一刻，他还是难以抑制地让眉头跳动了一下。
“这次是假的。”对方微笑着评价道，“眉头挑动的角度大了点，之前面部肌肉也有点多余的收缩，不过这部分肌肉不完全受控制，也不能怪你。”
他双手抱胸平视着梁京墨：“从没遇到这样的人，竟然反过来拿我当表演课的评委用？”
这话说得像是抱怨，然而语气中却像是“有趣”的味道更多。梁京墨也笑了笑，耸耸肩答道：“毕竟难得遇上一个。老实说，你的这种压迫力在我遇到过的人里算是名列前茅了，可是其他人都不会给我这样一个实验的机会呢。”
“仅仅只能算是‘名列前茅’，你的见识真是不少。”
这个不具名的主持人冷笑一声：“你故意让我走近了，借着这种紧张感让自己生理上产生不可抑制的变化，然后实验本身理性对身体表征的控制能力……这个魄力真是让我佩服。老实说，就这一点来说，我还蛮喜欢你的。”
“不敢当。”梁京墨歪着嘴笑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箱子，竟然主动迈开脚步，想要穿过对方继续往前走去。
这是否又是另外一次压力下的“实验”呢？他没有说，对方也不打算开口说破，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就这样放任事情发生了。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梁京墨听到耳边传来的轻声低语。
“但这种把戏，面对前方等着的那个人时就别玩了……”
他瞬间会意，脚步也随之稍稍一顿。这短短的停滞正好让他把对方剩下的话听完。
“只有双方都可能看清对方的时候，这种‘实验’才有它存在的价值，但对于你来说，是没法看清那个人的。”
他微微侧过头，正好对上了那双有如利刃般的眼睛。
“那简直不是人，是一块铁。”
说完了这句，这个始终不肯自报姓名的主持人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而梁京墨也只是笑了笑，提起箱子不停步地向前走去。这提示似乎很好，只是在真实见面之前一点意义也没有。听了这句话，再回想起秋半夏之前的态度，梁京墨此时对自己即将遭遇的一切充满期待。
他费力地提着箱子走着。越来越近了，他知道。随着周围植株的一些变化，他大概猜到自己距离这次的目的地已经不远。终于，在拐过一处转角后，随着最后一棵大树从视野的中心处移开，他看见了自己接下去要待的地方。
那是在一片树林中突兀地立着的，一座单层的木屋子。

第005章 林中之屋
“有趣。”
这是梁京墨在看到那座屋子时嘴里不由自主吐出的两个字。他就地放下了手提箱，双手叉腰在原地做着转呼啦圈似的动作，看上去像是要让酸痛的腰肌放松一下，但其实那眼睛却止不住地在屋子的两侧来回观察着。
“实在有趣。”他忍不住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从他的角度来看，这座小屋的设计真的很特别。首先在形状上，它并不是一个规整的四边形，而是带上了一节凸起。他无法确认小屋背对他的另一边是否也有同样的设计，但如果真是两边对称的话，这个小屋从天空上望下去就会像个截短了头尾的“中”字一样，中间有着宽敞的一片场地，而头尾则是两个小小的，目测不超过二十平方米的小房间。
这屋子面向他的这一侧有个木门，此时正虚掩着，仿佛在欢迎着他进入。而这个门正好就开在凸起的房间上，连带着这边望去仅有的两个气窗也开在门的两侧，这让后面墙壁上光滑一片的那个屋子主体显得越发神秘了。
之前也说过，这屋子像是突兀地嵌在这片树林中的，这也表现在它两侧和树林的结合处上。梁京墨发现，这屋子两边几乎都紧紧挨住了一棵大树，然后大树的隔壁又是另一棵大树，乍一看简直像是一道天然的栅栏，把人拦在了小屋的这一边不让过去。虽然沿着树林往里走的话说不定也能找到可以挤过去的空隙，但眼下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树林里的光线本来就严重不足，若是在里面待到入夜更是会伸手不见五指，恐怕连走出来都有困难。
而考虑到时间因素，他此时就算掉头回去，恐怕也很难在入夜之前走到另外一条路上。如果说在这边小路上有什么东西正等着他的话，很明显，那东西此时就在这座木屋子里面。
“这不刚好吗。我也打算进去看看。”
他自言自语道，活动完了身体，又提起了手提箱向前走去。这短短的观察时间足够他把周围的环境掌握个七八分，同时也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了大致的想法。开着门的这个小房间多半是准备室一类的东西，用来让玩家在里面修整，并且连通起屋子的内外。这也意味着里面如果要进行游戏的话，持续时间大概不短，甚至有可能跨越一整天。
这中间看上去密不透风的部分才是主体，尽管长度不明，但从左右的宽度来推测，假设它是个正方形的模样，它的面积也该有一两百平方米，用来追逐打斗或许还嫌有些不足，但放下一些大型的游戏辅助设备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这样的尺寸配上屋子的形状来看，里面可以进行的游戏要么是玩家对决主持人的“试炼型”，要么就是两个玩家之间一对一的比试。要容下一个第三者，恐怕没那么简单。
而这屋子两侧那犹如栅栏一般的树木，则是为了把屋子的两边隔开。一方面让他很难绕过这座木屋，另一方面也防止他轻易窥探对面的情况。如果梁京墨没有猜错的话，他要想继续前进，最直接的做法就是穿过屋子，从另外一边的门出去，然而在屋子的另外一边也该有相同的结构，有另一个人或许还没到，或许已经进了准备室，正在那里等着他。
他甚至在想，说不定进入屋子的同时，游戏就会开始。如果要稳妥起见的话，他其实应该在户外露营，熬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后再从两侧随便找一边走，沿着那些栅栏般的树木前进不用担心迷路，而且它们也不可能一路都保持着让人挤都挤不过去的高密度。
然而他却毫不退缩地走了进去。就像他之前对秋半夏说的那样，他在等这个机会，也已经等了很久了。前方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闯上一闯。
可是当他推开虚掩着的木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阵树木独有的清香味道。这气味似有安神的功效，让人紧张的心情稍稍得到了舒缓。
梁京墨放眼看去。这个小房间布置得比他预想中的更加舒适，不仅有柔软的地毯和抛光的木制墙壁，连基本的家具和生活用品都配齐了。
房间的正中是一盏明亮的小吊灯，四壁上也有小型的挂灯，光线充足，让这个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几乎没有死角。这里布置了一张可供睡觉的大床，除此以外还在房间的另一侧贴心地准备了衣柜和杂物柜，以及一个刚好可以将手提箱放入其中的小柜子。角落里甚至还贴心地设置了一个小小的洗漱套间。
门口两侧的窗上都准备了遮光的帘子，帘子厚实，不会轻易被风吹动，一旦拉上的话外面人根本别想看到里面发生的事。而他刚刚穿过的这扇门上也有独立的两道锁，以及一个从里面才能关上的铁栅栏，若是全部关闭的话，外面的人也别想轻易破门而入。可以说，待在这样的房间里，隐私和人身安全都能够完美保障。
但遗憾的是，这样的防护措施对于早已闯入其中的人显然无效。
“你到得真晚。”一个低沉的声音，来自于梁京墨的前方。
那个人就站在通往里侧的另一扇门边，眼睛看着一边的墙壁，神情淡然，梁京墨突然的进入都没能让他的姿势有丝毫改变。这是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算得上是健壮，容貌却平平无奇，理了个毫无特色平头，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最多也就让人猜测他会不会有过一段从军经历，才会在站着的时候显得身姿如此挺拔。
然而他的身上，同样穿着那套代表了主持人身份的黑色西服。
“主持人？”梁京墨哑然失笑，“你等很久了吗？看上去你以为我会更早到呢。”
“我只是阐述事实。少把不成熟的猜测说出口吧，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中年人淡淡地说。这时他终于转过脸来，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看向梁京墨，似在打量着他。这目光虽有威严，却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乍一想似乎不如之前的那个年轻人，可是往深了想，梁京墨心中却是忽然一凛。
他知道，这样的表现，恰恰是一个人对自己的能力极有自信的特征，哪怕无需释放多余情绪也足以达成观察的目的。就在他试图反过来观察对方时候，对方自报姓名的声音响起了。
“我是第五号主持人，‘法官’丹青，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他说的很淡然，只是那话里的内容却让梁京墨的心脏再次猛跳了一下。高排名的主持人！这一刻，梁京墨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家伙，就是秋半夏之前如此忌惮的原因。
——“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如何，有没有看穿手法根本不重要……”
——“万一要面对‘那个人’的话，确实需要这样的心态。不管过程是什么样的，只要守住动机，观察结果就可以了。全靠事实，选择最稳妥的策略，这也算是一种应对策略啊。”
——“百分之五吧……”
那些细碎而又意义不明的话语在梁京墨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当时秋半夏说得虽然没头没尾，可他从没想过要追问，因为他觉得，时候到了自然就能知道里面的意思。
而此时，眼前的这个丹青也说出了类似的话。显然，这算是对上号了。
“只有百分之五么……”梁京墨笑了笑。直到看见了本人，他才意识到秋半夏当时的判断确实有她的道理。只在这三言两语间，只见了这一面，他依然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体里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这甚至不在当时三国游戏里出现的那位老人之下。一位数的主持人都是怪物——他隐约想起了谁曾经说过的这句话，而此时，他即将要亲身体验到了。
“真的是……很有趣啊。”
明知挑战当前，梁京墨的心情却是异乎寻常地放松了下来。他嬉皮笑脸地放下手提箱，然后斜斜地倚在墙边，看着丹青说道：“所以主持人先生，接下来你准备了什么样的游戏给我呢？容我冒昧地猜测一下……这游戏是‘试炼型’的，没错吧。”
丹青的眉头微微一挑。
“不，接下来的游戏，是玩家之间一对一对决的类型，我只会作为游戏的主持人维持着基本的秩序，并不会直接参与到游戏之中。”他缓缓说道，“关于游戏，你可以在听完介绍之后再选择是否参与，如果不想参加的话，我可以带你走另一条通道离开。考虑到公平性的问题，参与游戏的双方只有在确认参与后才能获得关于对手的具体信息，这一点还请你谅解。”
“还有对手？”
梁京墨虽然上一次猜测错误，却是忽然好奇心起：“对面果然也是类似的结构，对吧。那个当我对手的玩家，他已经就位了吗？话说这次的游戏如果赢了，我能获得什么好处？”
像刚才这个一样，关于后一个问题他也有自己的猜测，只是面对着丹青，他竟然感觉有些奇妙的阻滞，一时间莫名其妙地不想吧那猜测一并说出来。
“关于你的第一个问题。是的，他已经听过规则，并且确认参与游戏了。”丹青说，“而后一个问题的答案，我必须重点说一下，这是前所未有的大福利。如果赢了这一场，玩家就可以视同‘在岛上取得优异战绩’，从而直接获得三天之后那一场‘白夜祭’的参加权。”
无视了梁京墨此时的惊讶表情，丹青推开了通往木屋里侧的门，示意他想听就跟过来。
“接下来就为你介绍此次的游戏规则。”他淡淡地说，“其名为，绝命毒师。”

第006章 制毒之战
“这次的游戏内容和它的名字一样，是一个关于制毒的对决。”
“法官”丹青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通向里侧的门，梁京墨看到里面灰蒙蒙的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一些仪器似的东西。面对这种情况不明的陌生场所，按理说应该要谨慎一些，做些准备再考虑要不要进去看，然而丹青却似乎完全不考虑玩家这种寻求安全的心态，他推开门后停了一停，然后就自顾自走了进去，一副你爱跟不跟的姿态。
梁京墨嘻嘻一笑，连忙跟了上去。既然都是游戏了，还有主持人陪着，那样在正式开始前就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问题，傻瓜才会因为一时的保守错过听取规则的大好时间。
看到他跟了进来，丹青也是微微一笑。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房间顶上的几盏大灯应声而开，顿时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暖色的亮光之中。
梁京墨此时总算看清了这个宽敞的空间。和他预料的差不多，连通着准备间的这个比赛主场所是个接近正方形的大房间，面积估算一下大概在一百五六十平方米上下，房间里家具很少，除了几张椅子之外，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房间正中一台看起来很有科技感的大型设备。这设备看起来像是某种化学实验用的，金属的外壁上挂着各种试管，冷凝管一类的物件，虽然不一定会实际用到，但暗示的意味非常明显。在这个设备的两侧各设置了一个座位，座位前还有一块液晶显示屏，不用问，这个肯定是留给双方玩家的专属位置了。梁京墨特别注意到，在座位前方那块液晶显示屏的上方还有着两排小小的灯，从左到右分别是绿色，黄色和红色，看起来像是两排红绿灯似的。
很明显，这个不起眼的设计也跟这次“绝命毒师”的对决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
注意到了梁京墨的目光停住了，一旁的丹青微微点了点头。
“如你所见，这里放置了一台大型的仪器，这就是这次游戏里最关键的设备。”他解释道，“游戏的目标很简单：在附近树林收集材料，放入仪器中配置毒药，让对方饮下。然后……”
“至死方休。”他说。
梁京墨笑了。“没这么简单吧？”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结局百分之百是两败俱伤，或者谁先手谁赢。就我刚才过来的这路上就已经看到了几种非常致命的材料，别说是配置后喝下了，哪怕是直接生吃也能在几分钟里要人性命。这样的比较有意义吗？”
“所以才需要这台仪器，它引入了时下最先进的纳米科技，由此也可以做到一些很神奇的事情。”丹青介绍说，“简单来说，它并不是将玩家提交的材料直接配置成成品，而是提取其信息，获取特征，然后按照程序设定的算法，配制出性质和效果相似，在强度上比起原材料削弱很多的毒剂。”
他举例说：“打个比方，如果你提交了一种会导致严重腹泻以至脱水的毒素，它最终会生成一个让人肠胃感到不适的毒剂。如果是神经亢奋类的毒素，最终出来的成品则会让人心率加快。它就是这样让玩家可以耐受更多的毒素，这样才可以让游戏的进程稍微延长一些。”
“只不过，这样吃下的毒素会在身体里积累，对吧。”梁京墨若有所思。在听取丹青介绍的途中他的大脑始终在告诉思考着，并且试图根据已有的情报自行拼凑出游戏的全貌。这样得出的结论有时会是错误的，但这就是梁京墨维持自己大脑转速的好方法。
甚至，有些时候通往胜利的捷径就是在这些不太准确的推测中诞生的。
听到了梁京墨的话，这回丹青却是点点头认可了。“你猜得大体上没错，唯有这样才能达到至死方休的地步。”他说，“这种纳米技术生成的毒素和传统的毒素不太相同，他很难通过一般的新陈代谢排出，就算症状看起来很轻微，但一整晚的休息也未必能让它完全消除。你可以把它看做是一个植入体内的程序，一旦中毒分数就会往上累加，让这个程序的数值不断上升，最后在达到人体所能承受的阙值后瞬间爆开，让人在几乎无痛的状态下死亡。”
他难得地笑了笑：“往好听了说，这也算是主办方的一点慈悲了。”
听他语气，似乎他自己对这样的设计都不是很满意，只是梁京墨此时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最后这句上。“一旦中毒分数就会往上累加？”他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道，“也就是说，分数除了往上加之外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如果我提交了药用的材料，制作出来的成品也就会具有治疗的效果吧？”
“确实如此。”丹青淡定地点了点头，“这个原本我打算放到后面再说，所以这个时候先听听胜负判定的其他细节吧。”
“这个游戏会以回合制的形式举行，每次对决结束后，双方玩家必须在五分钟内离开会场，回到自己的房间。如果是中毒导致行动不便或者昏迷的，我也会帮助他们出去。在这五分钟的时间里我会清空这个屋子里所有现成的材料，尽量将双方拉回同一起跑线。而后计时正式开始，玩家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出外寻找材料，但特别的，一旦有一名玩家在这期间进入这个屋子的话，他将被认为是准备完毕，另一名玩家必须在三十分钟内也到会场展开对决，否则会被直接判负。而先到场的这名玩家在此期间无法再出去。一旦有谁超出三个小时仍未回到会场，也会被认定为超时，直接判负。”
他重重强调了一遍：“我重申一遍。直接判负的话，就是游戏出局了。到时候我会亲自出手将其肃清，这是所有输法里最没有希望的一种，所以不管是不是还没找到称心的材料，最好都要在限定的时间内赶回，好歹还会有硬扛下对方毒药的机会。而关于进入的时机和剩余时间，我会通过声音广播和信号弹等多种形式确保将信息通知到你们身边。”
“明白了。”梁京墨应了一声。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这样一来，先进入会场的人虽然比对方少了三十分钟可以寻找材料的时间，但却能在时间上压迫对手，适合那些自信满满拿了一手好牌的人。而后者虽然在心理上不利，但好歹有多出的三十分钟，也未必不能找到足以翻盘的好材料来。这个设计照顾到了双方，好歹还算公平。
“然后就要说到每回合毒药对决的胜负了。”丹青继续解释道，“我之前已经说过，仪器会提取材料的性质和强度，将其数值化。很多时候玩家们要对决，比的就是这些数值的大小。”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在一边的座位上坐下。仿佛是感应到了上面的重量，这个座位前方的液晶屏亮了起来，同时左右两侧各有一块隔板缓缓打开，左边是一个塑料筐似的东西，多半是给人提交材料时用的，只要将东西放入其中就可以了。而右边的隔板打开后则露出了一个像是咖啡机似的东西，出水口的下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塑料杯子。
“交换饮用。这就是这次游戏进行的形式。”丹青说。
他拿起了杯子比划着：“双方坐下后，需要在三分钟内将采集的材料放入左侧的筐里，之后仪器开始运转，由对方玩家提交的材料所制成的第一杯毒剂流进杯子里，玩家需要做的就是将其一饮而尽。这里面虽然含有毒素，但纳米技术生成的毒素在发作时间上会做出一些调整，总之哪怕是急性生效的毒物，也会留出余地，足够让玩家完成接下去的环节。”
丹青继续说道，“而在出水后的一分钟内，玩家需要将其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放回原来的地方。这个时候它将会给出第二杯的毒剂，这会是玩家自己采集的材料所生成的。”
“两边喝下的东西一样？”梁京墨皱起了眉头。这样一来，在每一回合里双方玩家等于是先后喝下了对方和自己的两份毒药，从数值化的角度来说中的毒也是一样的，难道这个游戏比的是谁更能扛？但这也不可能啊，除非……
他的眼睛一亮：“这种纳米技术制成的毒药，还有另外一种性质，对吧！”
“没错。”丹青点点头，“简单来说，就是‘强毒会在一定时间内转化为弱毒的解药’。这个时限是五分钟。我之前说过了，毒剂从喝下到生效，再到效果完全发挥都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服下的其他毒素会检测到潜在的毒素，然后转化成为解毒剂，开始解毒。这里的解毒，实际上就是两种毒素强度的对比。”
他说：“如果后面服下的毒素更强，它就会将前面的毒素化解掉，而它自己因为转化为解毒剂的缘故，对人也就没有伤害。但若是前面的毒素更强，那么后面毒素将不会转化成解毒剂，这时玩家等于是喝下了双份的毒药。”
“换句话说，谁提交的材料毒素更强，谁就能在一轮对决中全身而退，而对方则要承受双倍的伤害。”梁京墨冷笑，“这样看来，每次潜伏期结束的时间就像是开奖，真是让人期待。”
他转过头看向那台冷冰冰的仪器，仿佛看到了谁在座椅上蜷成一团的痛苦身影。

第007章 细节之意
“我还有点需要确认的细节。”
隔了一会，梁京墨说道：“请别介意，我就是个对细节相当在意的人。”
丹青原本似乎开口想说些什么，此时被梁京墨开口打断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抬起下巴，示意对方但说无妨。
“首先，是在放入采集材料方面。”梁京墨说，“三分钟是个放入材料的时限，但一些材料可能不是那么容易携带，如果因为倒腾的过程太过麻烦而错过了时限，最终会变成怎样？”
“如果没有放入材料的话，最终生成的就是一杯纯净的清水。”丹青看着梁京墨，强调了一遍，“完全纯净无毒的清水，仪器不会对它执行任何操作。”
“我明白了。”梁京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很快，他的第二个问题又来了。
“如果没有喝下那杯水呢？比如杯子放得不好导致出水的时候歪掉了没能倒进杯子里，又比如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没能喝下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瞧向丹青，试探意味浓厚。
而后者只是冷冷一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
“我就一并回答了吧。移开杯子导致盛水失败的算是违规；出水后没有在三十秒内将其亲口喝下的行为也是违规；不仅这些，其他的让游戏没能按照正常进程进行的违规行为，不管伪装得多像是无心之失，我都会看出来，然后对责任人直接判负。”他淡淡地说，“梁京墨先生，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迹。依我看，把你称作最擅长装疯卖傻，在规则的边缘跳舞的男人也不为过。但在我面前，这一手行不通。”
他正色道：“我没有别的专长，唯一的才能就是严守规则。在我主持的五百一十二场游戏中，没有任何一个玩家可以对规则做出任何的违反行为而不受到惩罚。这也是‘法官’这一外号的由来，还请你记住了。”
“明白明白。”
面对着对方一瞬间展现出来的威压感，梁京墨嬉皮笑脸地把话题绕了回去：“总之不论如何，就算明知猛毒也要将它喝光就是了。明白明白。不管味道多苦，我都会把它喝干净的。对了，这些东西不会很苦吧？”
他装作无心地问多了一句，这一回丹青给出了让他满意的答案。
“味道方面如你所愿。”他的回答中似乎也另有所指，“这些毒剂在这方面统一呈现无色无味的状态，就像喝一杯水似的，不用抱着喝下一口硫酸的觉悟去品尝。”
“这样，很好。”梁京墨微笑。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作为“法官”，丹青知道对方心里在打的主意，但是“那种方法”确实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从他的立场上说，并没有加以干涉的必要。
“接下来，把其他一些事情也交代一下吧，比如刚才你问了而我还没说的那个。”丹青说，“首先是液晶屏幕上面的三盏灯，上面的一排对应的是自己的情况，而下面则是对方的。当玩家做到座椅上时，仪器会自动检测玩家的身体状况，并且做出评价。根据中毒的程度三等分，绿色算是健康，黄色则是危险，红色是非常危险——需要注意的是，这是根据各人体质所整理出来的结论，因此即便是摄入了同样程度的毒素，有的人可能只是刚刚进入黄色的区域，但有的人已经到了红色的‘非常危险’的水平了。具体的数字会在玩家本人的液晶屏幕上显示，至于对方的状况就只能用灯来做出大概的判断。”
他说这话时眼睛不住打量着梁京墨瘦削的身体，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后者撇撇嘴，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既然这样，为什么毒素摄入也不按照体质的比例来啊。
只是丹青已经开始在说下一件事了。
“还有，你可能注意到了，在这附近也有一些药用植物，由他们为材料制作出来的东西确实具有一定的效力，你可以看做是‘负分’一样的东西，可以将累积在体内的纳米毒素清除一些，延缓寿命，虽然在数值上，哪怕是附近找得到的最好的药物也比不上一般程度的毒药，但好歹也是个‘回血’的机会。只不过……它是不计入毒药体系里的，你懂我意思吧？”
“就是说，假设我提交了药物，而对方提交了毒物的话，我们两人最终的结果就是同样的服下一份毒药外加一份药物。由于这中间不产生毒性对比，所以也就不会出现转化成解毒剂的情况。是吧。”
梁京墨很快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丹青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实际上就是两败俱伤，但这也不意味着药物没有作用。”丹青竖起了三根手指，“接下来要说的，是这次游戏最后的三条规则。”
他缓缓弯下第一根手指。
“第一，每回合，当场地中只有一名玩家时，他有且仅有一次机会将收集的材料进行加工，并且喝下毒剂。这一行为没有时限，但必须在‘对决’开始之前完成。”
“哦……”梁京墨点了点头，露出了然的表情。这样一来的话，药物的存在确实就有它的意义了。先完成收集的玩家可以利用双方进入会场的时间差，使用这一次权利为自己恢复一些生命值，这也算是对行动快速的玩家而设置的奖励了。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似乎这个游戏的公平性就会稍微有点……
他正在想着，对面的丹青已经弯下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考虑到环境并不是完全隔绝的，互相干扰的行为不可能完全避免。因此这次游戏特别地，在这座木屋以外，采集范围以内的区域里允许一定限度的暴力。但仅限于阻止对方采集的程度，不可怀有伤人甚至杀人的动机。违规者直接判负。”
“这一点显然也要靠你来把握了，对吧。”梁京墨啧啧称奇，“原来如此，这次的游戏里涉及到很多很容易违反的规则啊，‘法官’这活还真不容易干。”
他嘴上说着不相关的感慨，心里却为刚刚听到的这一条规则而震颤不已。虽然也想过屋子两边的树木不可能将双方完全隔绝，但把“允许一定限度的暴力行为”写入规则之中，确实让他非常意外。这就意味着采集的过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他要面对的问题不仅仅是如何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材料，而是还包括了防止对方找到好材料。这中间的博弈难度可是硬生生地上升了一个等级啊。
不过这样一来，刚才在听到上一条规则时产生的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毫无疑问，早一步进入主会场的玩家可以获得独自享用药水的权利，以此来为自己稍稍恢复一些生命值，但与此同时，还未进入这里的玩家却可以获得一段不受打扰的采集时间。刚刚说明的这条规则让这三十分钟的自由时间价值直线上升，形成了后手玩家的一个优势所在。
由此也可见，这个游戏在平衡双方玩家方面确实是下过一番功夫的。虽然侧重点不同，但先后进入会场的选择都有自己的优势所在，如何处理这一抉择，又是一个需要思考的博弈。
“至于最后的一条规则，我想你也应该想过了，循例还是要说明一下。”
丹青此时弯下了最后一根手指：“每个玩家在这次游戏中提交的材料不可重复。如果怕是自己不认识的东西也无所谓，液晶屏幕会在每一回合显示出这一轮自己提交的材料名称。如果出现了重复，该项材料会从这一轮的对决中剔除，万一所有材料都重复了，这一轮也就只能提交一杯清水了。”
梁京墨点点头。这当然是在意料之中，如果没有这个限制的话，玩家只要找到最毒的一种材料然后重复提交就可以了。然而这样一来，玩家就必须去寻找不同的材料，这之中就包括了剧毒的和毒性一般的。如何分配它们的顺序，在合适的时候打出王牌从而得到田忌赛马般的优势，又是一个博弈的关键点。
三条规则，三个博弈，这场对决性质的游戏至此总算是把规则讲解完毕了。梁京墨感觉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想法，然而那些想法是否能够成功用出，最关键的问题不在他这里。
而在于他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你刚才说，参与游戏的双方在确认参与后才能获得对手的具体信息。”梁京墨说，“如果我现在确认参加的话，具体可以获得对手的哪些信息呢？”
“在你刚刚经过的那个准备间的杂物柜里，有一块平板电脑，里面存储了一段视频，是那个有可能成为你对手的人在出狱前的最后一场游戏。”丹青答道，“如果你确认参加的话，我的工作人员也会在第一时间将含有你最后一场游戏的视频送到对方手中。那么现在，我正式地问你一句：确认要参加‘绝命毒师’吗？”
梁京墨笑了。
这个问题从丹青确认了奖励后便毫无悬念。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将“白夜祭”的参加权收入囊中，只有这样才可以更加接近“当时”的真相。现在难得有了这样的机会，试问他又怎么可能甘心放过？刚才这番不急不缓的姿态，不过是为了更加全面地了解规则，争取时间为接下来的游戏做好准备而已。正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梁京墨参与了那么多游戏，早就知道应该如何取胜。
只不过，当他回到准备间找出那个平板电脑，从头到尾看完了整段视频后，这份必胜的信心第一次受到了打击。
“这也太假了吧。”
他坐了好一会才苦笑着说出话来。
“要是真的跟这样的家伙正面对决，恐怕连百分之五的机会都没有吧……”

第008章 完胜之局
“你好，我是第二十一号主持人，‘谛听’邵南城。”
以这样一句普通的话开场，灯光亮起，视频中的游戏渐渐拉开了帷幕。在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赌场里常见的牌桌，而桌子的两边分别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也就是刚刚开口说话的这个，梁京墨在不久前刚刚见过一面。
他穿着一身黑西服，长长的头发梳到脑后扎起了马尾，带着些许混血特质的俊美面孔上正露出和煦的微笑。这正是那个和他在林中小道里偶然相遇，而后又匆匆离去的主持人。此时他总算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而梁京墨也得以验证之前的猜测。
二十一号，放在主持人里面算是中等偏上的排名，这也算是符合他之前的预期——强，但是距离“黑猫”秋半夏还有一些差距。然而此时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梁京墨的眼睛在主持人邵南城的身上匆匆一扫而过，然后就落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这也正常。既然视频的其中一人是主持人，那么剩下的那个人想必就是接下来要展开对决的敌人了，这个视频本来就是为了观察他而提供的。
这个人大概三十来岁，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理着一个很平整的寸头。他的身材相当结实，虽然个子不高，肌肉看上去也不是那种饱满地几乎要涨破衣服的类型，但是从那隐约透出的线条来看，这家伙的身体素质大概相当不错。此时他虽然出现在镜头里，却是面无表情，显得毫无特点。梁京墨只能继续把目光往下移动，试图从其他的细节推测他的性格。
视频中的他穿了一件偏紧的短袖上衣，下身则是海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破球鞋，虽然看上去寒碜了点，但却是相当适合行动。他和一身黑服的主持人坐在桌子的对面，也算是一道鲜明的对比了。梁京墨忽然注意到，不光是此时身在视频之外的他，当时坐在桌子另一边的主持人邵南城也在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这个玩家，只是几秒钟之后，这个“谛听”似乎有些泄气地微微摇了摇头。
这是连他也看不出多少东西来的意思？梁京墨猜想。
视频呈现的视角很高，分别从房间的对角，也就是两个人身后侧上方的地方进行拍摄，角度大约是三十几度，也就是俗称的肩后视角。最终出来的被分成了左右两个部分，平均地展示着牌桌两边的两个人，从这个视角可以看见两人手中拿着的牌，以及对方的表情乃至于上半身的大多数动静。
正好，要想看明白这个视频里的游戏，确实需要这样的信息量。
只是看了一眼牌桌，以及两人面前摆放着的东西，再想一想那个主持人展现出来的特质，梁京墨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们在玩的游戏内容。
德州扑克，这是一种玩家对玩家的公共牌类游戏。一般来说，这种游戏的一张台面至少会有两人，最多则可以达到二十二人，一般是都是六到十个人参加。两人单挑局是其中的一种玩法，但众所周知，这种玩法对于双方的考验比一般的牌局更大，难度也提高了。
德州扑克使用的是一套去掉两张鬼牌后的传统扑克牌，一共有五十二张牌，没有王牌。在游戏开始的时候每个玩家分两张牌作为“底牌”，五张由荷官陆续朝上发出的公共牌。经过所有押注圈后，若仍不能分出胜负，游戏会进入“摊牌”阶段，也就是让所剩的玩家亮出各自的底牌以较高下，持大牌者获胜。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在摊牌之前可以分出胜负？这是因为德州扑克在押注方面，总共有五轮，而它的重点，其实是在于决策，也就是“何时认输”。
第一个阶段是Perflop：先下大小盲注，也就是台面上最低注码及其一半，然后给每个玩家发两张底牌，大盲注后面第一个玩家选择跟注、加注或者盖牌放弃，按照顺时针方向，其他玩家依次表态，大盲注玩家最后表态，如果玩家有加注情况，前面已经跟注的玩家需要再次表态甚至多次表态。
之后是Flop：同时发三张公共牌，由小盲注的玩家开始——如果小盲注已盖牌，由后面最近的玩家开始，以此类推——按照顺时针方向依次表态，玩家可以选择下注、加注、或者盖牌放弃。
再之后是Turn：发第4张公共牌，由小盲注开始，按照顺时针方向依次表态。
再然后是River：发第五张公共牌，再次地由小盲注开始，按照顺时针方向依次表态，玩家可以选择下注、加注、或者盖牌放弃。
最后就是比牌了，经过前面这四轮的发牌和下注，剩余的玩家开始亮牌比大小，最后成牌最大的玩家赢取池底。比牌的环节跟其他很多扑克游戏差不多，比的都是牌型和点数的大小。玩家用自己的两张底牌和五张公共牌结合在一起，从中选出五张牌凑成最大的成牌，跟其他玩家比大小。需要注意的是，这过程中不强制使用自己的底牌，也就是说，最终的五张成牌全部都是公共牌也是没问题的。
在这样的规则下不难看出，由于大部分的牌面等于是摊开在桌子上了（至少需要用到公共牌里的三张），由此组合得出的各种牌型也不难计算出对应的概率，对于玩家来说，在开牌之前其实已经大致可以预见到结局，所以菜鸟和入门者的差别就在于，后者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放弃。
但就算做到了，也只不过是入门者。对于更高段一些的人来说，要想赢得游戏，光是关注自己的状况是不够的，他必须从下注的情况，比赛过程中的神态，乃至于一些微小的身体动作去了解对手的底牌，然后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策，甚至开始利用这些误导对手，将局势导向往自己更有利的方向去。
至于更高一些的人，梁京墨印象里也有那么几个。从表面上看，你不会觉得他们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不也是和别人一样有胜有负，只是半天下来，最终统计结果的话，你会发现这样的人在不声不响中赢取了一大笔钱，而那些同样有胜有负的家伙则是输得哭爹喊娘。
大隐隐于市，这就可以算是最高境界了。
然而摆在梁京墨面前的这一局却不是这样的走向。
由于是单挑的缘故，这一次的发牌使用了自动机器，那个即将成为梁京墨对手的玩家一脸平静地检查了机器，而后便点点头，在座位上坐下，示意可以开始了。
“在开始游戏前，循例还是必须把那几件事情再确认一下。”主持人邵南城开口说道，“首先，这是一场‘试炼型’的游戏，你自愿参与到和主持人的对决中，以求获得事先商定的奖励。对吧？”
“你同意我的提案，就是以不设上限的德克萨斯扑克游戏进行单挑，由于身为主持人的我必须作为玩家之一下场，因此发牌的工作改由机器进行，但事先必须确认，对吧？”
“这次游戏的最终目标是‘无或全部’，时间不设上限，也就是说，我和你之间必须有一方将另外一方手头的筹码全部赢走才可以结束游戏。作为被挑战的一方，我会提供比你持有的筹码多一成有余的筹码数，确保你在兑换中经历克扣后仍可以顺利出狱。而作为游戏公平所必须的要素，你也会获得同样多的筹码数，这其中比你现有刑期多出来的部分……经过协商，由你抵押上性命来获得。对吧？”
他说一句，这个男人便默默地点一下头，期间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哪怕是在最后一句，邵南城故意放慢了语速，加上了停顿和重音，试图勾起他的情绪。但男人在点头时的动作和节奏却和之前全无差异，连最挑剔的人恐怕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反倒是看着视频的梁京墨在听到这里时吓了一跳。监狱里九出十三归的规矩，他是知道的。输掉的筹码会增加三成后反映在刑期里，而赢下来的筹码则必须扣掉百分之十才能换成减刑的部分，也就是说，假如要抹除一百年的刑期，玩家必须赢下一百一十一个筹码才行，这多出来的十一个筹码，就是刚才主持人所说的多出来的筹码数。
而为了补足这一成的数量，这个人竟然不惜把自己的性命都压上去了。这下子已经不是刑期延长的问题了，由于游戏最终目标是“无或全部”，一旦输掉的话就等于把性命都输掉，这个男人实际上已经全无退路。
生死当前，他却依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安静地点了点头。这或许是面对着那个邵南城的最佳姿态：对方擅长观察，那就完全不露出任何线索，让他无法推理。然而在德州扑克这种牌局大起大落的环境中，又有谁可以始终保持情绪不外放呢？
这个男人做到了。
原本很容易演变成长期战的德州扑克单挑战，在他手下却仅仅走了四十六分钟便宣告完结。所有的筹码最终都归到了他的身前，而桌子对面的“谛听”邵南城，此时满脸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可能的，这种事情……”他机械地呢喃着重复的话语，呆呆看着桌子上最后散落的几张牌。台面下空荡荡的小抽屉宣告着游戏最终的结局，而这结果，他不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画面之外，梁京墨沉默着。他在脑中回放着刚刚亲眼目睹的这些牌局，一幕一幕犹如幻灯片依次闪过，而脑袋里里不自觉响起了邵南城在相遇时给他的警告：
“那简直不是人，是铁。”
——这个叫迟尚玄的男人，在面对主持人的十一局里全部获胜。

第009章 难测之敌
丹青留给双方观看视频资料的时间都一样，仅仅只有一个小时，这对于梁京墨来说算是个小有优势的设定。因为对手的这一局德州扑克进展奇快，仅仅四十多分钟就结束了，还有十来分钟可以让他往回拉一下进度条，对一些重点的时刻重新细细观察一番。但对方拿到的视频资料应该是他玩“三国游戏”时的录像，那个光是游戏时间就有好几个小时，要在限定时间内看完已经必须加上点跳跃了，再加上整个游戏同时牵扯到三方势力，以及一众刺客，这些乱七八糟的情况得综合起来看才有可能分析出游戏的全貌。简单来说，要想在一个小时内完全理解梁京墨在哪个游戏里“做了什么”，任谁也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至少可以理解到我是个为了胜利不惜自己截断手指的家伙吧。”
梁京墨一边走向会场，一边抚摸着自己无名指缝合后留下的疤痕，自嘲似地笑了笑。这个监狱对于他这种可以带来足够娱乐性的犯人倒是不错，在当时的游戏过后，虽然理论上他已经属于快提前释放的一员，放着不管也算是合情合理，但尽职的医务人员还是第一时间入场，为他把断掉的指头重新接上。无名指本来就是人身上最不灵活的手指，此时虽然只是恢复了一些活动能力的程度，但比起受伤前也算是没有什么损失，只是多了道疤痕而已。
这也亏得梁京墨在切断手指的时候足够坚决。虽然雪茄剪是个非常锋利的工具，但要是落在那些犹犹豫豫的人手里，切出来的创口难免一节一节，难以处理。梁京墨的创口整齐得就像是激光切割似的，缝合起来难度极低。这一点让当时在场的那些经验丰富的医务人员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那个迟尚玄可以看到自己切断手指的举动，可是他能够看到这一切里蕴含的决心么？要知道，这里面蕴含的不仅仅是策略的选择，更是做出这个行为的人对“牺牲”的理解。若是在这一个关键的点上出了偏差，最终可能会导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带着占了一点小便宜的自我安慰心情，梁京墨缓缓推开了通往里侧会场的门。他原本还想着对方可能正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看多一些资料，却没想到当他推开门的时候，那个叫做迟尚玄的人已经好端端地坐在对面的座位上了。
和视频里一样，他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头发稍微长长了一点点，可见在当时的游戏之后，他来到岛上并且已经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和视频里相比，他身上的肌肉似乎更加结实，皮肤也晒得黝黑，看上去有点像个朴实的庄稼汉。不过他身上的衣服倒是换了，换成了正正经经的一套白色的西装西裤，这反差看上去颇有点滑稽的味道。
“很好，双方都没有迟到。”
丹青抬手示意梁京墨先入座，而后站在正中间，两边都不看地仰起头开口说道：“之前我已经向你们确认过参加游戏的意愿，并且按照约定提供了相应的视频资料，以供你们了解自己接下来会面对的对手。现在准备时间已经接近结束，你们也已经赶到会场就坐，虽然时间上还剩两分钟，不过为了加快进度，我建议现在就开始正式游戏，你们认为如何？”
“我没意见咯。”梁京墨懒洋洋地说。
“我也没有意见，早点解决掉比较好。”
对面的迟尚玄则是一本正经地答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和他的气质颇有相似之处，都是一副方方正正的样子。
对于梁京墨来说，奇谋妙计都都还有办法针对，唯独那种正大光明，依靠自身才华来碾压对手的战法最难对抗。这个迟尚玄在视频里展现的就是一种超乎常人的能力，而此时他的神态和声音也给了梁京墨类似的感觉。
这是个对人的观察能力非常惊人的家伙，一想及此，梁京墨连忙缩了缩脑袋藏身于身前的液晶屏幕之后，不被对方看到正脸。
丹青见他这副小丑般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好笑。他轻咳一声，继续说道：“那既然这样的话，现在就开始第一回合。从我宣布计时开始之后，你们将会拥有最长三个小时的时间采集材料，然后返回这里，利用你们身前的这个仪器制造毒剂，开始制毒对决。这个游戏将会一直循环进行，直到其中一方身体内的毒素累积到足以致命的地步就算分出胜负，而胜者体内残存的毒素，也会由我负责联系医务人员将其清除干净。”
“没有疑问吧？”
他最后确认了一次，看到双方玩家都摇了头，“法官”丹青稍稍提高了音量，把手往下一挥：“那么现在，第一回合开始！”
他话音未落，梁京墨直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转身就走。这个是他之前想好了的，一方面以这种姿态向对方表明自己战斗的决心，另一方面也好趁机拿背对着这个善于观察的对手，防止自己的信息泄露。
他快步走着，却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很隐蔽地快速偏过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心中一凉，因为就在他看到对方的同时，他发现那双眼睛也正在看着自己。
迟尚玄就那样安稳地坐在座位上，仿佛不急着出发。而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梁京墨，视线稍稍往下，正好是他躬身开门的同时转过脸来的高度，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行为。
目光对上的瞬间，迟尚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这比起微笑来说简直更加恶劣，像是对于梁京墨刚才的那些小把戏不屑一顾，看上去讽刺的意味颇为浓郁。
本该是挫败感的，然而此时梁京墨的心里却莫名其貌涌上了一丝喜悦。有趣的家伙——他在心里说了一声，而后便毫不犹豫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对于他来说，虽然有作秀的成分在里面，但时间上确实也很紧迫。
首先，他不认为迟尚玄出现在这里只是个巧合。从梁京墨之前的战绩来看，他最擅长处理的是互相算计的局面，或是在混战之中求得胜机，但尚未对决过拥有特殊才能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主办方打算针对他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安排这样一个对手。
更何况，这个“绝命毒师”的游戏会场是主办方通过林中小径直接引导他过来的，若是没有安排好对手的话，引他来玩这种对抗性质的游戏也根本无法把握结果，那样还不如换成更加直接的“试炼型”更好。
只是眼下的问题是，到达这里之前他躺在树荫里睡掉了半天时间，而作为预定对手的迟尚玄不出意外应该是在预计他会到达的时间点来到会场，这样一来两人之间就出现了接近半天的时间差。
虽然玩家没到齐的情况下游戏无法开始，但这半天工夫迟尚玄肯定也不会闲着。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游戏规则，因此可以利用这段无人干扰的时间提前在附近物色合适的材料，方便到时用来配制出更好的毒药。
当然，如果是对有毒植物所知不多的人，就算给他几天时间也没啥用。不过梁京墨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这种乐观的想法有一丝一毫实现的可能性。理由很简单，如果迟尚玄在这方面知识有严重欠缺的话，主办方根本不会让他来参加“绝命毒师”这样一个需要专业知识的游戏。
“还是把他当做在这方面和我差不多水准的人比较好啊。毕竟那个‘法官’总是宣称自己很公平，就当他在这方面也坚持‘公平’好了。”
梁京墨碎碎念着，一边弯着腰费力地辨识着脚边的植物。按照丹青介绍时的说法，这片地区之所以可以开展“绝命毒师”这样的游戏，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本身周围就长着很多有毒植物，再加一些人工种植的以后品种就更加丰富了。此时梁京墨一路走过来，认识的剧毒植物就有好几个，而更多的却是连他都不认识的东西。这里面虽然也有一些毒性不是那么强烈的，不过反正是第一局，梁京墨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拔了一些扔在收集筐里。
他的真实目的在另外一件事上。
他一离开小屋，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小屋一侧，而后沿着栅栏似的树木往外面的方向走去。人毕竟是能伸能缩的，光靠这些树干尽管排列得挺密了，依然不足以阻止玩家挤过去。但它们树干上的苔藓却可以。梁京墨凑近仔细看了看便确认了这一点。这些树木身上都有一种剧毒的苔藓，虽然也可以采集来作为材料，但必须用上工具，并且非常小心。因为一旦让皮肤直接接触，甚至隔着衣服接触到它渗出的液体，那强烈的刺激性会让皮肤瞬间红肿起来，并且剧痛无比。若是一次性大面积接触的话，那毒素甚至有可能直接引起心力衰竭。
硬挤过去是不可能了，但梁京墨却不死心。他沿着这些树木一路往前走，走出了好一段路，大概三十分钟左右，终于感觉树木间的缝隙渐渐大了起来。之前强行挤过的话会让胸背脸都接触到有毒苔藓，然而以此时梁京墨看到的这些缝隙宽度，比较瘦小的人就有可能在侧身并且很小心的情况下几乎无伤地通过。当然，在这过程中需要用手扶着以保持平衡，因此双手还是不可避免会沾到苔藓的。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
“所以继续往前走的话，有可能连找到可以直接通过而不受伤的啊。”梁京墨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两边不是完全隔绝’这话原来要这么理解，这也是设计的一部分吧。”
确认了自己一个重要的猜想，正是继续思考战略的大好时机。然而就在这时，刺耳的蜂鸣声却从他刚刚走过的身后传来。梁京墨先是一呆，而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对方已经进入了会场，丹青按照规则发出了对应的信号。
这也意味着，这一回合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了！

第010章 半时之限
“啧！”
梁京墨不爽地撇了撇嘴。
和他估计的一样，那个迟尚玄其实在之前就挑好了第一轮要使用的材料，因此在宣布开始的时候才不用像他一样急着出门。眼下对方显然是一出门就采集了材料直接回去，为的就是压缩他的时间，让他无法从容地察看四周，或者寻找更多的好材料。
这是对方早到半天的优势所在，换做是梁京墨自己，不用想也肯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过夜还长着呢，我也不怕跟你耗下去。”
梁京墨嘟囔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收集筐。眼下里面已经有他沿路采集的几种毒物，虽然毒性都不算强，但是在性质上来说倒是符合自己此时防守为主的需求，也算是勉强过得去了。何况他这一路过来时还看到了一些药材性质的东西，一会回去的时候顺手再抓上几把扔在房门口，之后只要他一出门就能直接拿到了。
虽然短时间内可能还用不上这些药材，毕竟对方事先挑好了材料，正常来说每一轮都会比他动作更快，但未来的事谁知道呢，药材虽然只能“回一点血”，但也比没有好。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往回赶。天色暗了路都看不清，梁京墨只能借着林间投下的淡淡月光照明，沿着栅栏般的树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沿路上有一些刺激性很强的毒草，裸露的皮肤只要碰一下就会红肿发炎，然而此时梁京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若是不能在三十分钟内及时赶到会场的话，迎接他的可是直接告负的结局。
就在这时候他也发现了，迟尚玄每次都把时间压缩到极限的话，限制的不仅仅是他寻找材料的时间，更是阻止了他向左右探索这个地图。这也就意味着对方很可能已经找到可以无伤跨越这道栅栏的那个点，现在是要避免他寻找获得这个情报。只要在这一点上始终不对等的话，这场游戏里梁京墨就只能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而对方则可以尽情进攻。
得找个机会……让那张傲慢的脸好好地吃上一惊。
梁京墨默默地想道，忍着两边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感继续前行。
就在他奋力前行的同时，在会场中，主持人丹青和玩家迟尚玄则是笼罩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之中。两人各有心事，又不是喜欢闲聊的类型，此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保持沉默来度过这等候的三十分钟。
坐镇中央，掌控全局，“法官”丹青心里非常清楚，以梁京墨刚才的活动范围要想在限定时间内赶回来是件非常费力的事情，别说细细筛选材料了，他最多也只能从沿路看到的东西里面挑选符合要求的，然而丹青同时也很清楚，真正剧烈的毒物都不在这“栅栏”的沿路上，他如果选择探索，最终拿来对决的东西就只能是一些不成器的二流材料。
他拿眼角缓缓扫过此时端坐在仪器一侧的迟尚玄，后者此时正襟危坐，采集筐好好地放在身侧，用身体挡着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就像他本人的情绪一样隐藏在高高的城墙之后。这家伙肯定也预料到了梁京墨的行为吧。丹青不禁想到。
作为早到许多的玩家，迟尚玄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探索周围的环境，以及寻找符合自己标准的材料。虽然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他没能拿到采集筐和那些相关的工具，以至于很多毒物都无法徒手采集，但即便如此，他也收集了很多可以派上用场的东西，就扔在房间的门外。
因此理论上说，如果有心要从一开始就压缩时间的话，他其实可以一开始就直接在门外挑几个材料入手，然后立刻回到会场，那样的话梁京墨刚出门就会听到要求回去的提示音，在严苛时限的追赶下采集的过程无疑会相当仓促。
然而迟尚玄却没有这样做。在游戏开始后，他选择了不急不缓地先去几个地方收了些材料，而后才走回会场。丹青注意到，他选择的材料都不是那些他事先找好的，虽然远却毒性更加强烈的东西，反倒是一些距离不近不远，毒性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的东西。这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寻找材料，反倒更像是……
打发时间？
丹青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如果是他的话，大概也会采取这样的策略，只不过这是建立在他已经亲眼见过梁京墨，说过话，对后者的心性乃至身体能力有所了解的基础上。以梁京墨那种勇于探索的性格，在听完规则二后不可能没有想到双方玩家可能会互相干扰，从而萌发想要找寻“栅栏”缺口的想法。他的判断非常准确，事实上“栅栏”的缺口也确实存在，只不过要想走到那里需要花费一些时间，而眼下太阳已经逐渐落下，能见度急剧下降，人的移动速度也有了显著的减慢，要想找到缺口的难度显然更高了。
在这种情况，如果是丹青参加游戏的话，他不会第一时间取得材料后返回，而会小心翼翼地控制好时间，在梁京墨到达探索极限的时刻才返回会场。对方是个计算极为精准的家伙，在第一回合不可能傻到突破自己三十分钟所能行走的距离，也就是说，在到达那个极限之后他最多也就是原地探索，而不会继续往远处走了，而丹青的做法——也就是此时迟尚玄所采取的做法——就是把这份原地探索的时间压缩为零。
以“第五位”主持人的眼力和计算能力，自然可以精准地找到这个完美的时间点，然而迟尚玄仅仅依靠着刚才那一个钟头里对视频资料的快速浏览，最多加上刚才那短暂的会面，最终也做到了这一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家伙说不定拥有着超乎主持人之上的观察能力。
丹青摇了摇头，默算了一下时间。对于他来说，挂钟什么的根本不需要，他的体内时钟比什么挂钟都要准确，而此时他再默算一下，只是为了最终确认梁京墨剩余的时间而已。
“十，九，八，七……”
他开始倒数出声。在他面前的一侧，迟尚玄依旧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一丝一毫的期待或者高兴的情绪都没有，似乎对手即将超时告负的事实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如同梁京墨之前想的那样，此时的迟尚玄，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毫无感情的铁块。
“有趣。”
丹青在心里评价道。然而遵照规则，他的嘴上还是继续数着数：“五，四，三，二……”
就在他的“二”字刚刚出口的瞬间，另一侧的大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了。梁京墨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入口处，两边手臂大片大片的红肿着，可还是费力地提着收集筐。他深深了呼吸了几次，这才勉强调匀了呼吸，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赶上了吧。”他得意洋洋，“我的时间可是算得很准的，到这里来的时候刚好剩下最后一分钟……”
“事实上，是最后一秒钟了。”丹青淡淡地说，抬手比了个请坐的手势，“请先入座，把东西放下。由于你体内已经有毒素残留，为了游戏公平，我先给你做个简单的处理。”
他言出必行。等梁京墨坐好了之后，他先从身上取出药丸要求后者服下，而后又拿出某种不知名的透明药膏，在梁京墨双手红肿的地方薄薄地抹上一层。双管齐下，效果竟是立竿见影，没过多久梁京墨就感觉头脑那隐隐约约的昏沉感觉消失了，原本两边手臂上的刺痛感也消失了大半，只剩下药膏那清清凉凉的感觉。
“这真是服务周到。”梁京墨啧啧称赞，“如果玩家在对决之前身体里已经有毒素残留的话，很有可能会影响对决的公平性——虽然我也有考虑过这种情况，不过没想到你们的处理措施，效果竟然会这么好呢。”
“但这也不是万能的。”
丹青淡淡地回应道：“再好的药，最终也只能对活人生效，而这片树林中无疑存在着稍不注意就会致人于死地的东西。一旦碰到这些，就算是再好的药物也无力回天……不光是你，请你们双方玩家都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别说笑了。”梁京墨笑道，“别的人可能处理不来，可是你这个标榜公平对战的家伙怎么可能用一句顾及不到就带过去？”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针对的显然不仅仅是“玩家中毒”这件小事。无奈丹青完全不接招。他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神情一凛，正色说道：“那么现在，请双方玩家将采集到的材料放到对应的位置。”
指示一出，便具有无上的权威效力，连梁京墨也只能乖乖闭嘴照做。双方将采集筐放到了仪器对应的位置上，而后便有机关将其倾倒入内。只听到一阵闷闷的轰鸣声，不过几分钟里，双方面前的出水口便开始有无色的液体留出，不一会便盛满了小小的杯子。
他们沉默不语，知道这是对方苦心采集的毒物炼制而成，要予以自己狠狠的一击。梁京墨拿眼看向对面的迟尚玄，还想着说不定能从对方表情中捕捉到那么一点犹豫的神色，却没想到迟尚玄依旧面无表情，直接拿起来仰起头一口喝干。
这么干脆？
反正丹青还没开口催促，梁京墨索性坐着不动，又等了一会，他想着能不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点痛苦的抽搐之类的东西，然而让他大失所望。从迟尚玄的脸上，他是真的看不到一丝的表情。
这个男人，真的就像是铁块一般。
“到你了。”丹青沉声说道。
“我当然知道，正要喝呢。”
梁京墨嘟囔了一句，拿起杯子。如丹青所说，这些液体经过处理后无色无味，感觉就像是普通的自来水，谁又知道这些东西也会致命呢。
又或者，这只不过是个安慰剂效应的东西，其实并无威胁？
梁京墨冷笑一声，仰起脖子一饮而尽。他抹了抹嘴，脸上露出毫不在意的微笑。
“也就这样嘛，没有什么了不……啊！”
他得意洋洋的话才说到一半，脸色忽然刷的一下变得死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内而外透出，仿佛一把钝刀不住地在脑壳的内侧磨着。难以抑制的惨叫声从他的喉咙深处透出，他弯下腰，双手紧紧抱着脑袋，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用力砸着，仿佛这样就能稍微减轻一点疼痛。
而对面的迟尚玄依旧端坐着。
依旧面无表情。

第011章 资源之差
不需要之后的那杯毒水来验证什么了，光看两人此时的表现就能知道这一轮谁胜谁负。
主持人丹青介绍过纳米技术会将材料的毒性在表现上大大削弱，然而即便如此，这份如针刺般的剧烈痛苦依然让梁京墨忍不住惨叫出声。而对面的迟尚玄，则是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就是准备已久和临时抱佛脚之间的差距。
“然而不是，这中间其实并没有看上去的差距这么大。”
梁京墨按着剧痛的太阳穴，将思考能力一点一点地唤回到自己的大脑之中。
梁京墨原本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忍住的。对方选用的材料确实毒性很大，然而经过削弱之后本不应该让人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之所以会导致现在这样的结果，恐怕不仅仅是毒性强烈与否一方面的问题。
“还有毒药的性质。”感受着脑袋上的痛苦，梁京墨在心里有了结论。
和剧烈疼痛的大脑相比，他的身体其他部位却几乎没有任何不适感，最多也就是双手双脚有微弱的麻痹感，伴以轻微的想吐的感觉。尽管梁京墨在这方面的造诣还远远说不上深厚，但光凭这些表现他也大概可以判断出对方使用的材料——这是一种神经类型的毒素。
这种直接针对人的神经下手的毒素，尽管毒性的烈度大大削弱了，但对人的感官来说依然是太过强烈的刺激，也难怪梁京墨一服之下就要做出那么强烈的反应。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假如将其量化，以分数的形式比较大小的话，这种毒素的分数虽然不低，但也高不到哪里去。
至少在梁京墨之前经过的路上就见过毒性更强的材料。换句话说，要想正面的毒性对决里击败对方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一旁观战的“法官”丹青看在眼里，脸上表情不显，心里确实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明白迟尚玄此举的用意。尽管他这次采集到的材料并不是他能找到的毒性最强的东西，但搭配之下却成为刺激性更强的神经毒。这种毒素最大的好处不在比较强弱这里，而是通过直接刺激人的神经，将“毒”这种东西的效用最大化。
原本在人类历史上，“毒”就不仅仅是致命的东西，更是唤来恐惧，让人在决策时陷入犹豫的战略武器。迟尚玄此时的用法，正是以肉体的痛苦作为引子，要把梁京墨隐藏着的底牌提前逼出来。而后者尽管对痛苦可能也有着不错的耐受力，但从这第一回合来看，显然迟尚玄配置出来的神经毒素在破坏力上要强过对方的忍耐力。
丹青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是第二个步骤，请双方喝下第二杯毒剂。”他沉声宣布道。
梁京墨刚才一直把手紧紧地抓在自己脸上，简直要把自己的脸皮都抓下来了，此时被主持人一提醒，他勉强张开手，睁开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就在他痛苦呻吟的时候，不知何时，仪器已经开始了第二次的运作，这一回使用的是他们两人自己采集的材料，对于其中一人来说，这将是对上一杯毒物的解毒剂，然而对另一人来说，这将是雪上加霜的一杯。
梁京墨看着这杯无色无味的液体，脸上微微地浮现出了犹豫的神色。尽管此时此刻他身上的毒素已经发作，但如果及时喝下解毒剂的话，不仅痛苦会立刻消失，连带着刚才对身体造成的那些微的伤害也会得到修复，然而经过了刚才的亲身体验，他大概也明白了，自己的这一杯东西不仅不能让他从眼下的痛苦里解脱，恐怕反而会让他陷入更深的深渊。
“请双方玩家喝下你们的作品！”丹青厉声重复了一遍。
梁京墨茫然抬起头，正好看到了对面迟尚玄仰起头，将其杯中液体一饮而尽的瞬间。他喝下的姿势非常豪迈，张大了嘴，毫不犹豫，像是要把杯中的液体一滴不剩全部喝光似的。
他当然可以这么做，因为在他的心目中，这一杯液体不是毒素，而是百分之百的解毒剂。
如此自信的姿态，让人没来由地感到放心。就在这一瞬间，梁京墨借着对方被手中的杯子挡住视线的瞬间，嘴角终于忍无可忍地露出了一抹冷笑。
他终于开始喝下了，这杯自己精心准备的“毒”。
他拿起身旁的杯子，同样毫不犹豫地一口喝干。
等待的时间不过三五十秒，在这过后，第一轮的胜负终见分晓。双方此时的健康指数——也就是这场游戏中的“生命值”——已经在他们各自的液晶屏幕上显示出来，与此同时，对方的大概情况也会以对应红绿灯的形式在双方液晶屏幕的上方亮起。此时双方面前除了数据之外都是两盏绿灯，这意味第一轮的败者虽然中了毒受到了些损伤，但这毒性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依然没有落到需要警戒的程度。
身为主持人的丹青手中自然握有双方健康指数的数据，然而在宣布接下来的事情之前，他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好奇心，先左右看了一下。
迟尚玄依旧神色如常，仿佛刚刚喝下的只是两杯平淡无奇的白开水。而对面的梁京墨虽然也坐着，翘起了二郎腿，努力想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然而那头上豆大的汗珠和苍白如纸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
不，在这之前，这一切就已经不是秘密了。在喝下他自己制成的毒水后，梁京墨没过多久脸色便变得死灰。他慌不择路地离开座位，跑到房间的角落里扶着墙，大吐特吐起来。
很明显，他的毒素中加入了催吐的成分，配合他身上依然生效的神经毒本身让人亢奋和心率加快的效果，催吐的效率更是大大提高。这也算是梁京墨的一点小聪明了。在这种规则底下，他配置的这杯毒水即便落败，不能转化成解毒剂，催吐本身的功能也能帮助他将一部分的毒素通过呕吐的形式排出体外。
虽然这个过程有点痛苦，终究也算是个行之有效的办法，而且更重要的是符合规则。别的不说，“法官”丹青在看到那一幕时就意识到了梁京墨打的这个小算盘，但他没有任何反应，这也让梁京墨痛苦之余，犹如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这说明，即便是外号“法官”的丹青，在这方面的态度也和大多数主持人一样，那就是只要不违反现行的规则，玩家可以在规则边缘玩任何小把戏。
而这一点，正是他梁京墨最擅长的事情。
“好了，这一轮的游戏结果已经出来了，经过确认毒素已经生效，玩家的生命状况也已经发生了变化。”主持人丹青淡淡地宣布了第一轮游戏的完结，“现在你们可以看到，对方的状况和自己一样，都还在绿色区域，这意味着你们这一次收集的材料还不够致命，又或者被克制得没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的效力，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游戏中能够拿出更好的表现。”
他大手往下一挥：“现在，请双方玩家在五分钟内离开会场。第二轮的游戏，即将开始！”
梁京墨深吸一口气，忍住头痛和腹部的刺痛，慢慢地扶着椅子站起。他低着头装作在思考，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迟尚玄的方向，却见后者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开，直接拿背对着他，像是根本不愿给他观察自己的机会。
此时两人都要离开，身体状况上的差距便显出来了。梁京墨还在摇摇晃晃地试图站稳，而迟尚玄却是行走如飞，直接几个大步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他始终没有回头，像是对观察身后梁京墨状态这件事根本不屑一顾。
“全看出来啦。”
此时大厅里就剩下梁京墨和丹青两个人，后者说话自然也就不用遮遮掩掩。他冷着脸说了这句，与此同时梁京墨忽然就挺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颤颤巍巍的模样。
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果然是最后这下装得太过头了么？”他以手扶额，露出了苦恼思索的表情。
丹青双手抱胸冷眼看他：“这种瞎话就不要说来浪费时间了。你自己也很清楚的吧，在第二杯毒水下肚之后戏就开始演得过了头，特别是吐完回来的时候那副虚弱的样子，就算是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好笑。不过……”
他话锋忽然一转，点了点头：“你干脆利用烂演技来让对方注意到，从而来观察对方看穿这一点后的反应。这思路我觉得倒是不赖，还算可以——假如对手不是他的话，说不定真能被你看出什么来。”
“喂喂，你这样做真的好吗？”梁京墨笑道，“你可是号称绝对公正的主持人啊，这样算不算给我提示，公然放水啊？”
“刚才这句话就算给你提示了？”丹青装出愕然的表情，“你的联想能力也太好了吧，连我自己都没发现呢。”
梁京墨微笑不语。从丹青的反应来看，他显然也知道自己指的是哪些话。两人此时说及的当然不是丹青刚刚对他那演技的吐槽，而是再往前，丹青所说的“某句话”。那句话为他打开了一道新颖的思路，或许也将成为接下来游戏扭转劣势的胜负手。
假如连原本都应该保持中立的主持人都在暗中帮助自己，那这场游戏的赢面应该相当大了吧。然而梁京墨脸上虽然微笑着，心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液晶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心想着，若是连“法官”都觉得必须帮自己一把才能让游戏继续下去，那无疑表明了，眼前的形势比他看到的还要糟一些。
或者干脆就是，糟透了。

第012章 时间之迫
虚弱的样子是假，摇摇欲坠的姿态是假，然而头痛欲裂还有隐隐作痛的肚子，这些都是真的。前者让他的视野比之平日有那么一点模糊，思考也略微受阻，而后者则足以让一般人迈不开步子，原本可以跑步前进的，此时碍于疼痛也只能换成快速的步行。
只是梁京墨此时却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咬紧了牙关，拿着房间里配的强力手电筒照着已经入夜的道路，脚下不停，飞一般地向着他的目标奔去。这是最关键的一轮，虽然无法从迟尚玄那犹如铁块一样无懈可击的神态中窥见任何情报，但拜丹青刚刚那句话的影响力所赐，他几乎可以确认迟尚玄这一轮会采取的策略。
那就是继续专攻神经类毒，争取在这一轮之内将梁京墨的神经损伤到足以影响接下来游戏的程度。这是个相当富有想象力的方案，比起按照规则积累毒素毁灭身体，将精神削弱到无力反抗的程度无疑更容易一些，只要做到了这一点，后面的事情也不过是走走程序而已。
若是在之前，迟尚玄或许还可能会选择用其他毒素进行第二轮，就当是试探一下。反正双方在到达这里时有着半天的时间差，情报和手握的资源截然不同的等级，他大可以有恃无恐。而且随着入夜后采集难度的加大，现有资源差距的问题会更加凸现出来，占据优势的一方不用急着出招，多观察也是对的。
然而丹青刚刚总结时的那句话却会给他提示。当时丹青说，第一轮之所以双方玩家都还是绿灯状态，是以为“这一次收集的材料还不够致命，又或者被克制得没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的效力”。前一个原因双方玩家自己心里有数，毕竟第一轮只是试探，还没到放大招的时候，但后一个“被克制”的问题，却肯定会让他想起梁京墨刚刚扶着墙时那一番惊天动地的呕吐。
呕吐，对，如果用这一招的话，便可以在很多毒素还没被消化进去时将其吐出，虽然中毒依旧是跑不掉的，但在造成伤害的数值上无疑会减少很多。作为对面的玩家，迟尚玄显然无法看到他呕吐前后具体的数值，但若是他的话肯定能看穿自己在呕吐后那演技底下的真相，从而得出结论：那一吐确实多少起到了解毒的作用。
但反过来说，这一招虽然好用，却也不能连续使用，其最大的问题就是材料。梁京墨在来这里的路上就注意到了，这块区域虽然有丰富的材料可以采集，但总体上来说，还是分区域种植的。它不是将这些毒草按照品种一个一个划分区域来种，而是将几样毒性互不相同的毒草配在一起，混种成一个区域，而后再与另外几个同样混种的区域相邻。
毒草的品种虽然有很多，但无害的植物品种更多，要从一堆混种的植物里将它们辨认出来已经不易。而主办方却像是嫌这一切的难度还不够大似的。它将许多类似功效的植物远远隔开，假如你在一个地方发现了含有神经类毒素的有毒植物，那么在它附近就肯定不会有其他品种的效果类似的植物。这无疑让搜索特定效果的行为难度大了不少。
这个游戏规定不能重复使用相同的材料，因此要以相同的战法再来一轮，就必须寻找效果接近而品种不同的东西。在这方面，迟尚玄来得早，对这一带的材料分布大致清楚，找起来事半功倍，但是梁京墨刚刚到场后不久便进入了游戏，能用在搜索上的时间差不多也就第一轮开始前那一个钟头左右。
这当然是不够的。
按常理来说，梁京墨第一轮使用了针对肠胃，让人呕吐的毒草，他肯定也发现了周围一些其他的有毒植物。然而由于性质类似的毒草不会相邻，他若是要在第二轮开始前找到同样可以发挥作用的毒草，就不得不放弃这一块已经探索的区域，转而搜索其他地方。考虑到入夜后光线已经不足，搜索的难度大大增加，正常人的思路应该是从现有的资源里挑选最好的一些来撑过这一轮，甚至做出反击，梁京墨此时希望的，就是对方能把他当做这样一个“正常人”来看待。
换句话说，他希望迟尚玄认为他在这一轮再也不能用“呕吐”的方式来削弱毒性。这样一来，那个人多半就会在这一轮里放心拿出他毒性最强的武器，想要趁着他无力反击的时候将战果进一步扩大。而他则可以按照此时的计划，将这一轮中必定会遭受的损伤降到最低。
“但是该死的，怎么都找不到这个东西啊！”
梁京墨此时打着手电筒弯着腰，寻找的是自己唯一知道的另外一种有着类似效果的植物。留给他的时间很少，他知道，因为从一踏出房门开始，他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了熟悉的蜂鸣声。那是一方玩家已经回到会场的提示，这意味着，迟尚玄前脚刚按照规则离开了房间，后脚还没离地，就直接一个转身冲了回去，直接带着预先放好的材料走进了会场中。
“他真是一点时间都不打算给我留啊。”梁京墨苦笑着。这句话几分钟前他才刚刚对丹青说过，此时重新自言自语了一遍，用的却是更加苦涩的语气。
这一招虽然简单，几乎所有人都能猜到，但却是意外地行之有效。如果将搜索的时限进一步缩减为半个小时的话，相当于梁京墨所能探索的最远距离也就是十五分钟步行所能到达的地方，考虑到这一路上弯腰察看的动作也要花上不少时间，实际上可以走的地方还要更少。此时他脑内精准的人体时钟已经在告诫他时限将近，然而计划中的材料还没找到最合适的。
是要冒险继续找多一会，然后狂奔回去博上一把，还是到此为止，立刻返回。面对这样两难的抉择，梁京墨咬紧了牙关在原地迟疑了一秒，最后还是恨恨地摇了摇头，骂了一句粗口宣泄了情绪。
他愤然转身，向着会场的方向全速奔去。这一次他回去的路上没有那些碍事的刺激性强的毒草，然而却有一堆让人不小心踩上就要摔个狗啃泥的坑坑洼洼。梁京墨半是靠着手电筒的光照，半是靠着来时的记忆，难免不如肉眼直接观察来得可靠，再加上归途中心急如焚，这一路上乒乒乓乓地摔了好机会，等他终于跌跌撞撞地摸进会场大门时，脸上和身上都是一片泥泞，看上去狼狈无比。
“又是只差一秒，你的生物钟实在准确得惊人啊，梁京墨阁下。”
“只是运气好而已。”梁京墨苦笑，随后脸色一变。他这一笑牵动了脸上的几处擦伤，疼痛使然，免不了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看到梁京墨身上的伤，丹青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宣布第二轮的对决即将开始，示意梁京墨回到座位上坐下。“不规律的呼吸和心率会影响毒素发挥的效果。”丹青解释道，“所以我给你两分钟时间，想办法把自己的呼吸调匀过来，逾时不候。”
这算是相当人性化的仲裁了，甚至可以说是偏向局面不利的梁京墨这一方。因此对面的迟尚玄再怎么沉默寡言，此时也忍不住开口投诉道：“主持人，我记得规则里并没有这一条，恐怕有违公平吧。”
“迟尚玄先生，既然规则里没有这一条，也就意味着这是我可以拿主意的地方吧。”丹青淡然回应道，“眼下双方玩家都已经进入会场，所要提交的材料也已经放在指定位置，光是休息并不能让身体内的毒素得到清除——因此，他的休息不会对这次对决造成什么影响，考虑到这可能会对接下来的流程造成时间上的问题，我已经尽量压缩时间，选择了一个以他的体质来说足够恢复状态的最短时限，希望你能理解。”
迟尚玄耸耸肩，摊开手示意没有意见了。他本来就没指望可以借此更改主持人的决策。规则没有写明的东西，当然就是主持人说了算。然而他的这次申诉或许会对今后的游戏进程造成一些影响，主持人说不定会从公平角度考虑，在某个时候为他找个平衡回来。
然而这一轮是不需要了。
短暂的休息之后，尽管梁京墨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汗水也还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但“法官”丹青依然宣布对决开始。第一杯毒物下肚，迟尚玄脸上虽然不显，手却是难以控制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梁京墨提交的这一份材料，看上去依然是对消化道下功夫的！
然而迟尚玄的心中却没有半点慌乱或者意外感。同样是腹痛，这一轮疼痛的部位和上一轮却有着微妙的不同，也没有上一次那种催人呕吐的感觉，它更像是纯粹的腹绞痛，若是没有经过纳米技术的弱化，而是直接食用的话，这个毫无疑问是一击毙命的猛毒。
他看向另一边的梁京墨，等待着对方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这是他的王牌吧，瞄准的就是他继续使用毒性相对较弱的神经毒的第二回合，想要一举在毒性的强度上压过这边。
迟尚玄的嘴边，第一次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可惜了，即便猜中了类别，靠着匆忙找到的这种所谓“猛毒”，还是差了一点。

第013章 克制之法
丹青冷眼看着底下发生的事情。
这一轮，先有了反应的是迟尚玄，他虽然脸上的表情控制住了，但放在台面下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紧紧按住了腹部，同时身子也微不可察地向前稍稍一躬身，这一动作用他身前的液晶屏幕挡住了大半，然而却骗不了站在一侧的主持人。
而梁京墨呢？和刚才不同，这一回他喝下那杯毒水后，眉头却只是皱了一皱，却没有刚才那么强烈的反应。仿佛连刚才一直困扰着他的微弱头痛也彻底消失了，此时的梁京墨脸色微微有些泛红，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安详的微笑，眼睛也渐渐眯了起来。
夸张点说，他这看上去好像很幸福的样子。
“这边的情况好像更糟啊。”丹青面无表情，心里却开始对两人的状况进行对比。表面上看，迟尚玄终于感受到了疼痛，这说明梁京墨这一轮提交的材料比上一轮已经好上不少，而梁京墨此时看上去并没有像上一轮那种痛苦的表现。此消彼长之间，看上去在第二轮的毒性对决中，像是梁京墨赢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最终决定胜负的是毒性的强度，而不是毒物给人类造成的痛苦程度。因为有很多毒物并不是让人在痛苦挣扎里死去的，也有那些让人极度愉悦，在幸福感满满的状态下的断气。所谓“温柔地杀死你”，莫过于此。
曼陀罗。丹青看出了梁京墨此时身中的毒。
这是一种带有强烈毒性的植物，全草有毒，以果实，特别是种子的毒性最大，而嫩叶次之。曼陀罗中毒，一般在食后半小时，最快20分钟出现症状，最迟不超过3小时，症状多在24小时内消失或基本消失，严重者在24小时后进入晕睡、痉挛、紫绀，最后晕迷死亡。
曼陀罗的主要有毒成分为莨菪碱、阿托品及东莨菪碱等生物碱，它们可以打断副交感神经的支配作用，对呼吸中枢有兴奋作用，同时能抑制腺体分泌，对大脑有镇静催眠作用。生物碱的毒性作用主要是对中枢神经先兴奋后抑制，阻断乙酰胆碱反应，中毒后呈现交感神经高度兴奋状态，可刺激大脑细胞发生强烈的骚动，刺激脊髓神经反射系统，发生抽搐和痉挛。
眼下梁京墨的症状就是曼陀罗中毒的初期表现。由于纳米技术的介入，这些材料的毒性大大削弱了，然而生效的时间也随之缩短了不少。在喝下毒水的一分多钟里，曼陀罗的效果已经开始发挥，梁京墨此时脸色潮红的表现正是中枢神经先兴奋起来的表现，而他嘴角的微笑显然并非本人意愿所致，纯粹是交感神经高度兴奋之后，他的肌肉控制上已经出现了问题。
另一方面，迟尚玄所中的毒还不好判断，毕竟针对消化道的毒物有太多太多了，而没有亲身体验到那种痛苦的，丹青也无法光凭对方的表现来妄加猜测。
只能继续让游戏进行。
“那么，现在请双方玩家喝下第二杯的毒剂。”他宣布。
迟尚玄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然而最终还是稳稳抓住了杯子，将其一饮而尽。他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捂在肚子上的手也可以缓缓松开了，这一杯原本应该是剧毒的东西显然已经变成了解药，让他重获新生。
胜负大概分明了。丹青转过头看向梁京墨，后者似乎已经渐渐失掉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就连握住这个水杯都显得非常费力。他伸长了脖子，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喝完了杯中的毒剂，然后便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剧烈的痛苦。
这是双份毒素的威力，胜负确实已经分明了。
然而在这一瞬间，丹青的眉毛却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换做是其他主持人，在判断出胜负之后大概就对其他的细节失去了兴趣，然而丹青此时却注意到，梁京墨刚才那微微有些潮红的脸色在喝下这第二杯东西之后，竟然悄无声息地褪去了不少。
换句话说，他现在确实落败了，并且正在忍受着两种毒素共同作用的痛苦，但不知道为何，原本应该是相对而言更弱的，没有资格转化成为解毒剂的第二杯毒水，此时却正舒缓着开头喝下的曼陀罗的作用。
迟尚玄注意到了这一点了吗？似乎没有。他只看到了梁京墨因为腹痛而弯下腰的模样，却没来得及在此之前窥见他脸色渐渐好转的那一幕。于是梁京墨此时刚刚完成的这个把戏，对他来说却依然是个秘密。
“真是个不可小视的家伙。竟然光靠一句话就能做到这种地步来。”
丹青负手而立，心里却为梁京墨的反应赞叹不已。仅仅只是一句提示而已，自己刚才故意说出的那句话还真的被他捕捉到了，而略微超出他意料的是，原本以为最快也要在之后才能用上的他，竟然真的可以在这一轮找到诀窍，将一场必败的对决所造成的伤害降到最低。
从毒性上来看，一个曼陀罗当然还算不上剧毒，若是梁京墨拿出的材料真是如他所料，那么论起毒性来说不定还有一战之力。然而丹青对迟尚玄此时手上的资源也略有了解，他大概可以猜出对方配制出了什么样的东西。拥有的资源不同，可以挥霍的资本也大不一样，如果正面对决的话，梁京墨确实没有一战之力。
在梁京墨还只能“寻找更好的材料”的时候，迟尚玄预先收集到的材料让他已经可以研究多种材料之间相互搭配，引出最好效果的课题了。他这一次提交的东西，是以曼陀罗为药引，由它将中枢神经兴奋化后，其他几味直接攻击神经系统的毒药同步进击，虽然生效速度相对不算快，但一旦生效可以让人的心率提升到一个难以承受的地步，再加上梁京墨落败后还得承受自己的毒药，双管齐下。在最坏的结果里，说不定这一轮就可以决出胜负来，或者最低限度上，将双方的差距拉大到肉眼可见的地步。
但梁京墨这一轮所提交的那些材料，将对方的攻势硬生生地按在了第一步上。
从双方中毒后的性状来看，丹青猜测梁京墨提交的材料，十有八九是钩吻属的毒物，也就是俗称的“断肠草”一族。这并非特定的一个品种，而是一整个科的植物的统称，因此在这一次的游戏中，如果梁京墨的植物学知识牢固到足以把每一种不同的断肠草都找出来，他确实是可以将它们多次提交的。而他这一次选中的这个，大概是里面毒性相对较弱的一种。
这一类的毒物，最主要的毒性物质是葫蔓藤碱。而它们中最负盛名的就是马钱科钩吻属的钩吻。钩吻的根部含钩吻碱甲、子、丑、寅、卯等，在将其拔出，离开泥土时会略带香味，但多闻会令人产生晕眩感。它的叶则含钩吻碱甲、辰等。当中又以钩吻碱子含量最高，而钩吻碱寅则毒性最烈。
以神经毒对神经毒，钩吻的毒性中其实也包含了极强烈的神经毒性，服食过量即导致消化系统、循环系统和呼吸系统的强烈反应。它之所以会获得“断肠草”的绰号，是因为毒发的时候肠会发黑粘连，人会因为这样的剧痛而在地上打滚，犹如断肠一样。同时，它还可使心跳减慢，出现四肢冰冷、面色苍白、体温不开及血压下降等症状。若是在中毒的晚期还引起痉挛、呼吸肌麻痹、窒息、昏迷及休克，最后甚至可因心脏衰竭或呼吸衰竭至身亡。其毒理主要为抑制延髓的呼吸中枢，当严重受抑制时会引发酸中毒，最终可因延髓呼吸中枢及呼吸肌的麻痹而死于呼吸衰竭，同时亦可抑制脑部和脊髓的运动中枢而引起肌肉麻痹。
梁京墨挑选的这一品毒性相对不强，又经过了纳米技术的削弱，此时虽然让他感觉腹痛不堪，但终究不会出现痉挛一类的更加严重的症状。但反过来说，它让心跳减慢，血压下降的效果，却起到了神经抑制剂似的作用，将曼陀罗这方面的效果抵消殆尽。
这个药引不起作用，后面埋下的诸多地雷也就没有发挥的时候了。梁京墨虽然不得不面对自己布下的断肠之痛，但这一轮他实际上是用本应落败的弱毒制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解毒剂，从而将受到的伤害降到了理论值上的最低点。
克制。这就是梁京墨从丹青之前那句话里学到的“隐藏规则”。
迟尚玄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毒性对人的伤害可以拿来做文章，然而梁京墨却更早一步窥见了这里面更深层的秘密。在这场游戏中，比较的核心是毒性的强度，但实际上却不止是强度而已，还包括了性质上相生相克的关系。只要拥有对应的知识，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迟尚玄察觉到了这一点吗？丹青再度问自己。思索之后，他摇了摇头。
大概不会察觉到吧。如果梁京墨此时表现得活蹦乱跳的话，他可能还会起疑。然而在这一刻，巧合的是，虽然梁京墨已经将伤害降到最低，那指示着剩余生命值的数字依旧诚实地反映了他的身体状况，那数字刚好过了“某一条线”。
而这一点，会在迟尚玄身前的液晶屏幕上以更为直观的形式展现出来。
黄灯亮起。
一方黄灯，另一方不止绿灯，甚至还是几乎满血的状态。而双方拥有的资源和用以发掘资源的时间，都是天差地别。看上去再怎么做，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然而在这一刻，看着双方不同的反应，“法官”丹青终于渐渐察觉到游戏背后还有着一些不为自己控制的部分。梁京墨和迟尚玄，这两人各自拥有着他们自己秘密的想法，并且随着游戏进行，这些想法正慢慢地渗透到他们的行动之中。
这个游戏的胜负，还远远没有到妄下结论的时候。
更何况，胜负之外，或许还有另一个胜负。

第014章 颜色之变
不管丹青此时如何想，对于梁京墨来说，此时的状况无疑是个小小的意外惊喜。在这场游戏中，梁京墨因为这个意外第一次侥幸地获得了情报上的优势。因为比起对面那只能看到黄灯亮起的迟尚玄，他可以更直观地看到分数的变化。
“跌到七十分以下时就会变成黄色啊。”梁京墨看着液晶屏幕上的数字，抿着嘴唇思索道，“这样的分数线，倒是比我以为的要高一些。”
在他面前，代表着他生命值的数字刚好下降到了“69”。两回合的失败就损失了接近三分之一的生命值，这还包括了带点试探性质的第一轮，也就是说，若是输上六七回，他的性命基本也就交代在这了。考虑到迟尚玄这种压缩时间的打法，整场游戏或许不会像一开始他以为的那样拖沓，基本很难演变成一场太过持久的对战。
然而这分数变化中最有价值的一点却不在此。
“第一次扣了十五分，第二次扣了十六分，乍一看好像损伤的数值差不多大，但是两次使用的材料可说是差了一个等级以上。这么看来，只要在毒性彻底发作之前将其遏制住，就算是不能转化成解毒剂的弱毒，一样可以将猛毒的毒性削减掉一些。”
他的设想是对的——梁京墨心里盘算着，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的神情。曼陀罗带来的晕乎乎的感觉还在持续，而肚子里面则因为断肠草的作用正感觉到阵阵隐痛。毫无疑问，他的做法在眼下这种困境中有效地降低了损失，但仅仅这样还不够，因为对方根本完好无损，他这边若是不能展开反击，只是不断防御的话，再怎么降低损伤，最后还是要被活活耗死。
别的就不提了，他知道自己此时身体的状况。虽然这其中有演戏的成分，但毫无疑问，他的思考和行动能力都同时受到了中毒的影响，在同样的时间里，腹痛加剧的他难以去到比之前更远的地方，而这晕乎乎的感觉虽然被他用意志力强行压下，但若是需要在短时间内进行高强度的思考，这依然有可能成为他的障碍。
“好，现在这一轮的游戏结果也已经出来了。经过确认毒素已经生效，玩家的生命状况也已经发生了变化，本轮结束。”
和上一次一样，主持人丹青再次用那种毫无情绪的语调宣布了这一轮游戏的完结，而他也像是没能忍住般再次发表了评论：“游戏开始至今终于有玩家进入了黄色区域，而另一边的玩家还是几乎完好无损的状态。如果你们听过‘马太效应’这个词，应该知道这样下去胜利的天平会越加倾斜，游戏的胜负也会更加没有悬念。”
“所以，希望你们接下来能拿出更好的表现，至少给我一点意料之外的看点吧。”
他说完甚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他嘴上说的是“你们”，可是任谁都知道这指的只是一个“你”，也就是梁京墨。只是在这一刻，梁京墨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丹青的这句话，绝不像听上去那么简单，他更像是在以主持人的身份从旁推动着游戏，要将其引导向和目前不同的另一条道路上。这对于此时陷入困境的梁京墨来说当然是一个好消息，只是对方这样恰到好处的引导，却让他忽然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似的。
难道这个主持人已经注意到自己的意图了？梁京墨不禁疑惑。
然而在现有的请报下，这些事情再想下去也没有结果，于是他果断地中止了这方面的尝试。算上第一轮的提示，“法官”丹青可以说是在暗地里帮了他两次，可俗话说事不过三，丹青此时这番失望的表演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信号，梁京墨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接下来的游戏中大概不会有第三次这样的机会。
“够了。”梁京墨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身为主持人，丹青在宣布此轮结束后一直都在重点注意着梁京墨这边的情况。另一名玩家迟尚玄刚刚离开，而梁京墨在原地站了一会后露出了微笑，这诡异的一幕让丹青的心中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点倾诉的念头。
“你这一轮可惜了。”他淡淡地说，“选择断肠草是个不错的主意，毒性够强，又对神经中枢亢奋类的毒素有针对性，顺利的话或许能赢下这一局，就算输了，也会像现在这样起到一些解毒剂的作用，若是能找到其他品种而不是用到相对孱弱的这一个，说不定你这一轮真的能赢下来。”
“但那样的话，一旦输了，我受到的伤害也会越大，机会越大，风险也就越大啊。”
梁京墨苦笑道：“而且这个我也没办法。时间紧迫，照明全靠手电筒，再加上我在这方面学的本来就不扎实，能找到合适的就算不错了。这才第二轮，输少当赢吧。”
丹青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看上去，你好像对接下来的部分有些规划啊。”
“毕竟劣势就摆在那里，不做点什么的话怎么能赢呢。何况真要说起来，现在占了优势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这话怎么说？”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是专心想要赢下这场对决。”他说，“而你，他，以及其他的一些人，此时都已经在打着另外的主意了。以为胜券在握就开始放松警惕？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梁京墨晃了晃脑袋，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
“我和这些天真的家伙可不一样。如果一颗骰子反复扔出的点数都不合心意，我才不会傻傻地祈祷它下一次会扔出好点数，或者干脆顺其自然。我会更直接一些，把它拆开来看。”
“哦？”丹青的眉头微微挑起。
“总是出错的东西，一定是被人做了手脚，于是作为代替，我会换上被我做过手脚的骰子。”梁京墨摇摇晃晃地站直了，露出自信的微笑，“赌徒的世界就是这样，如果什么也不做，局面永远也不会发生变化，但与之相对的……”
“只要做了，就肯定会带来变化。”
他像是在对丹青说，却又像是在为自己鼓劲。在这一瞬间，丹青感觉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少有地流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情感，犹如在层层的防备之下透出的一点光。这句话是谁对他说过的吧？丹青猜想，若非如此，他才不会在说出它的那一瞬间流露出如此丰富的神情。
“你可能会死的。”丹青叹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把握，不过我或许可以猜到一点你的想法，要在这种局面下扭转局势，你必须要让对方犯错才行，但是如果对面根本不上钩呢？这不是一场寻常的赌局，别忘了，‘绝命毒师’这种东西，胜负条件是‘至死方休’。”
“这种问题也该由对方去担心才对。”梁京墨哈哈大笑，“我是不会死的。”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在破解那个谜题之前，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死的。”
丹青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一派胡言。梁京墨虽然还保有平日的那份睿智，然而这时也显然受到了毒素的影响，开始口出狂言。刚才那片刻的感情流露像是一个标志，在那以前梁京墨说话就已经有些放开了，在那以后，他的言论更是越发大胆，像是脑中起着抑制作用的神经机制已经渐渐失效。这就像人喝醉酒后不断地胡言乱语一样的道理，而梁京墨尽管还没走到那种地步，但约束着他言行的那份理智，显然已经开始出现缺口了。
再继续下去的话，会怎么样呢？
“法官”丹青耸耸肩。作为一个主持人，虽然他可以秉承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让游戏尽可能维持在均势下进行，但这毕竟不是开了作弊器直接调数值。对方针对梁京墨引以为傲的头脑进行直接狙击，这一手很妙，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都要为之一赞。
但他是到此为止，还是继续瞄准呢？梁京墨前两回合两种不同的应手都是重要的参考。就算有着一个下午的时间优势所建立起来的积蓄，但积蓄毕竟是有限的，如果梁京墨每次都能成功抵消掉大半的话，这种效率低下的进攻还是否要继续进行？
而对方一旦开始变招的话，梁京墨是否能够把握机会，及时进行改变呢？毕竟原本要当做解毒剂用的东西一旦扑了个空，它也就不过是普通的毒素而已，如果梁京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找错了材料，红灯亮起的时刻或许就距离他不远了。
但这些又关他什么事呢？他只不过是个主持人。紧守规则，控制纪律，本来就应该站在中立的位置上冷眼旁观的主持人。
“赶紧开工吧，五分钟到了，可以开始了。”丹青冷冷地说，“一会对方再次压缩了时间，你也就剩下三十分钟可以寻找翻盘机会了。”
“不用担心。”梁京墨嘻嘻一笑。
“这一轮，我猜他要把三小时的时间用到尽为止了。”
占据优势的一方反而开始拖延时间？这又是图什么呢？丹青只想把这当做疯言疯语。
然而此时他在心里推测得出的，也是同样的结论。
这让他一瞬间有自己不够公正的错觉。

第015章 双方之策
三十分钟过去，迟尚玄依然没有回到会场之中。
丹青的设备可以很直观地追踪到两名玩家的踪迹。从地图上看，两边的玩家都各自进入了一片树林之中，以手中的照明设备探着路，摸黑在树林里寻找着可以导向胜利的材料。这是个相当冒险的举动，即便是在白天进入树林的时候也该防备着迷路的问题，此时入了夜，能见度几乎是降到了最低点，此时再走入树林深处就极难返回，无异于自杀。
但梁京墨没得选。一来他的行动能力相比开局时大大减弱了，同样的时间，他无法走到太远的地方，只能在目前还可以覆盖到的范围里面展开搜索。然而在之前的两轮里，他分别对两个方向展开了探索，想必这些地方找得到的最好的毒素依然不能满足他的要求。而除掉小屋和来时的路，剩下的那个方向，就是一大片非常浓密的树林。
要想找到更好的材料，也只能从这里入手了。
然而迟尚玄的行动就显得有些奇怪了。他先到半天，按理说应该知道在那些树木组成的“栅栏”两侧都不会有什么效力强劲的材料，而且他之前探索得来的材料其实完全足以让他再压制住梁京墨好几轮，若是正常考虑，此时就算真要放弃神经类毒素，那也该是换用其他高强度的毒素继续进攻才对。然而在这个关键时刻，迟尚玄竟然停住了进击的步伐，反而像梁京墨这种初来乍到的新鲜人一样开始了搜索？
又或是，他沿着“栅栏”前进，是另有所图？
“法官”丹青不需要这些模模糊糊的猜测，他只相信眼前实实在在看得见的事实。半小时过去，一小时过去，终于，在第二个小时即将走到尾声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终于结束了探索，回过头开始折返。
而这个先行一步的人，竟是之前一直处于被动的梁京墨。
长时间的搜索显然耗去了他不少精力，返回屋子这边的行程花了他接近半个小时。而即便到了屋子附近，他依然不急着进去，而是借机把屋子周围的植物来了个地毯式大搜查，而后才卡着时间点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就在这一刻，地图上的另一个点也动了。那一边的迟尚玄开始往回走，行进步伐均匀，不急不缓。此时距离总的时限刚好只差三十分钟，即便梁京墨没有进去，他也必须开始返程了。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两人对于时间的感知能力都是顶级的。
丹青正在感慨着，梁京墨已经推开会场的门走了进来。他的收集筐塞得满满当当的，几乎都没法盖上，从这边隐约可以看到上面是几种药材的样子，而中间很大一部分则是堆得密不透风的青草，将筐子的上下部分完整地隔开。
梁京墨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了。
“主持人，我要行使特别规则一的内容了。”他大声说道，同时把收集筐上层的东西开始往外拿。这些原本就是不带毒的东西，因此用手直接去拿也不会有任何心理阴影。他把这些药材似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又把中间隔断用的青草小心翼翼地挑走，这才郑重地将剩下的部分重新盖好了，放在一边。
“你可以直接做，不用等我的确认。”
丹青见他好像还在等着答复的样子，于是提醒道：“在这个游戏里，只要是符合规则的事情都可以做，如果你的行为可能会造成违规的话，我会在那之前出手阻止的。”
“明白了。”
梁京墨一边答道，一边将收集到的药材放入仪器的筐子里。利用先行者的优势，梁京墨此时获得了仅有一次的可以自己配置毒剂或药剂，然后单独喝下的权力。这个一般是用来为粗通药理的玩家服务的，有了这样的机会，他们就可以活用自己的药学知识，配制出适用于自己当前身体状况的药物，多少也算是补充一下损失惨重的生命值。
梁京墨显然就具备这样的条件。他选择的药材主要以调节神经和止痛为主，正好针对自己身上最影响行动的两大问题。然而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现实中这些药物治疗不良状况时本来就不具备游戏里那种一吃下立刻回血的奇妙效果，再加上仪器中纳米技术的一番弱化，虽然对症了，然而效果依旧非常有限。
“这也太坑爹了吧，才回复这么一丁点！”
梁京墨看着液晶屏幕上数字的变化，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在这两个小时里，他大概花了一半多的时间用来挑选这几味药材，可谓是精选中的精选，完美契合了他目前的身体状况，然而喝下之后虽然自我感觉好上了不少，但那代表着自己剩余生命的数字却没有多少变化，原本亮眼的“69”仅仅只是跳了一下，而后就变成了血红的“71”。
这么费尽心思找来的药材，结果仅仅为他回复了两点的生命值！难怪之前丹青介绍时说，这些药材虽然有点作用，但也不能指望太多。
“不过这大概也够了。”他随后又自言自语地补充道。
由于这关键的两个点，刚才一度变为黄色的健康状态此时重新回到了绿色区域之中，虽然他自己知道这里面没差多少，但另一边的迟尚玄会怎样认为呢？
首先，他肯定会猜到自己使用的特殊规则，利用早到的优势炼制了药材，为自己恢复了一些点数，然而他也很有可能因此高估药材的作用。毕竟之前变了黄色时不知道指数多少，此时变回了绿色也不知道恢复到什么程度。仅仅靠着两个点的改变就恰到好处跨越了两个颜色，这种小概率事件就算说出来，估计他也不会信吧。
这样就好，梁京墨想道。虽然游戏的重点还是在毒药对决上面，但是能在任何问题上给对手制造点烦恼都是好的。这就是他一贯的做法，某些在前期看不出价值的东西，很有可能在最后变成最致命的胜负手。
他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直到听见对面的门被推开的声音才睁开眼睛。刚好三十分钟，踩着时限进的门，对方的生物钟看来也是相当准确。
他睁开眼，便直接对上了迟尚玄那双似乎永远看不透的眼睛。他注意到对方的视线稍稍下移，应该在入座之前就看见了液晶屏幕上方的绿灯。
他会怎么想呢？梁京墨好奇地猜测着。
然而他什么都看不出来。迟尚玄依旧面无表情，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动一下，视线也只是在那里稍作停留，而后便又恢复到平视的状态。他淡然地坐下，将手中的收集筐放在旁边，而后眯起了眼睛，从液晶屏幕的上方直勾勾地看着梁京墨。
这种直截了当的观察姿态，发生在他们的这场游戏之中还是头一回。梁京墨曾经在主持人提供的那一场游戏录像里看过了迟尚玄的这副模样，当时这家伙面对的是另外一个主持人，绰号“谛听”的二十一号主持人邵南城，从身份和排位来看绝对是个强敌，于是在第一回合，迟尚玄直接就摆出了这样的姿态。
而在那以后，他接下去的十一局牌局全胜。
在游戏还没开始的时候，梁京墨曾经在面对迟尚玄的观察时选择了退缩，但这一次他迎了上去，在坦然接受对方观察的同时，也在更加细致地注视着对方。
“看上去你感觉这一轮会赢，自信心非常足。”迟尚玄淡淡地说，“我很好奇你的这份信心来自何处。”
“什么啊，原来你也是这种看到什么就非得说出来的类型啊。”梁京墨冷笑着回避了这个话题，“我还以为你会是更加高冷一些的家伙呢。”
“借着闲扯拉开话题，这个果真是你的拿手好戏。”
迟尚玄轻笑一声，收回了目光。“不过这个姿态也让我明白了，你的自信心一方面来自于你这一轮收集到的材料，另一方面也来自‘包赚不赔’的想法。我想是前两轮的遭遇让你想到了一些事情，比如‘不论胜负，都可以通过毒素切实削弱对方’这件事。”
一旁的丹青默默在心里点了点头。刚才看见梁京墨干草之下的那些材料时，他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和迟尚玄在前两回合大量使用攻击神经中枢的材料类似，梁京墨此时选择的材料清一色都是针对肌肉和关节的，更有甚者，他借鉴了迟尚玄在第二轮的做法，以单独的一味材料做引子，刚喝下时虽然不显，但在它的引导下，其他材料却会犹如火药桶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爆发出来。
这种方法可以造成最大的痛苦，同时也实实在在削弱对方的行动能力。但前提是，梁京墨必须在这一轮中获胜。光从材料的选择上就能看出他赢下这一局的决心和自信，而反过来，他在足够的时间里采集到的这些东西毒性也确实猛烈，可以支撑起他的这份信心。
丹青可以从一筐材料里看出这么些事情，已经足够厉害。然而迟尚玄仅仅是一个注视就可以看穿到这种程度，从这一点上看，他的洞察力似乎比主持人还要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对梁京墨这种类型的人来说确实是一个棘手强敌。只不过……
丹青缓缓看向一旁的梁京墨，后者目光闪烁，似乎对迟尚玄刚刚的这段话有所反应。在那段录像的最后一局里，当邵南城的想法被迟尚玄完整说出时，他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表情。
拼命掩饰着，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内心动摇的模样。

第016章 攻守之换
“那么，双方玩家喝下第一杯毒剂吧。”丹青宣布。
虽然双方玩家的暗战也很有看点，然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游戏进程这边，于是在确认梁京墨和迟尚玄都已经准备好后，丹青让他们将材料放到指定位置，没过一会，这一轮游戏的第一杯毒水就已经制作完毕。
这一回率先喝下的是梁京墨。他紧紧闭着眼睛一咬牙一仰头就把杯中那无色无味的液体灌进喉咙去。等了一会，这一次痛苦的感觉却没有如期袭来，他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左右看了一下，又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身体各处似有若无的变化。
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迹象，除了刚喝下的时候腹内隐约有股灼热感之外，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新鲜的东西。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对手好意放水，只是这一轮对方的表现和前两次实在太不相同，显然里面还藏着别的东西。
他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迟尚玄。
这一次迟尚玄喝得很慢，但始终没有流露出犹豫或者畏惧的情绪。他将杯中毒水饮尽后便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作闭目养神状。梁京墨知道，他当然不像看上去那么悠闲自在，因为仔细看的话可以注意到他脸上的肌肉正微微颤动着，这是药物造成的反应，自控力再强的人也无法从容掩饰。
很显然，梁京墨投入其中的毒素已经开始发作，如果给他多一点时间的话，连锁反应一旦形成，迟尚玄绝对会痛苦不堪。
只是依照规则，到了饮用第二杯毒剂的时候了。
看着这填满杯子的第二杯液体，梁京墨微微一笑，再次一饮而尽。这一回时间充裕，尽管由于入夜的缘故采集困难，但只是应付这一轮的话，也足够了。他对于自己这一轮收集来的材料有着绝对的信心，因为这几样东西基本都在他知道的最毒的植物之列。只是这样拿来组合使用虽然会让自己在后面的游戏里不能再用上，从而有可能陷入选择困难的状况，但用在这关键的一轮，梁京墨觉得还是值得的。
果然，他在他喝下去不久，只感觉一阵暖流从腹中涌起，随后席卷了全身各处。腹部刚才那股隐隐的不适感也立刻消失不见，这杯足够击倒一个成年男人的猛毒，在此时化作了解毒剂，将他身上的不良状况消除了。刚刚迟尚玄的毒让他的生命值略有下降，但随着这一杯下肚，下降的势头已经止住了。
至少这一轮，胜负已定。
梁京墨微笑着看向对面，同时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中毒的人就算拼了命想要装轻松，身体也不可能真的放松下来，只会更加紧张。因此看到他这个姿态，再白痴的人也该知道这一轮的结果了。
迟尚玄睁开眼，面无表情。四肢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有些缓慢，虽然此时喝下这第二杯也是无济于事，还会反过来给自己增加一些毒素，然而他却像是毫不在意一般，拿过杯子直接就喝，而后再次闭眼，靠在椅背上。
梁京墨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然而最后他失望地发现迟尚玄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哪怕一丁点失败后应有的沮丧神情。这个或许说明迟尚玄的情绪控制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也有可能对方一早就预见到了此时的失败，才会在面对时这么坦然。
梁京墨很快就确认了，是后者。
按照他调配的材料，在药引在身体中充分的铺垫，大约两三分钟后，其余材料的效力会在一个极短的时间里爆发出来，正常来说会让身体出现不受控制的震颤，全身各处剧烈的疼痛会让一个意志最坚定的人也忍不住惨叫出声，严重者甚至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陷入手脚胡乱舞动的状态。
然而迟尚玄并没有这样。他就在那里坐着，脸上神情安详，仿佛真的只是在闭目养神。不仅如此，他脸上肌肉那些不受控制的颤动在刚才原本已经逐渐严重了，然而在喝下那杯理应依旧是毒药身份的液体后，这样的症状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毒性相克？”
梁京墨先是一愣，而后冷笑一声：“你这家伙，学习得真是快啊。”
来自竞争对手的这种话根本就是赞美，迟尚玄施施然睁开眼睛，淡淡地回应道：“这个毕竟不是你的专利，就算我只是粗通一些药理也可以做到。只要猜出你打算怎么做，配置对应的东西不算太难。”
梁京墨说：“确实，这一轮对我来说是不能再退的关键战，无论如何肯定要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来了。但是你要配置克制的东西出来，前提就是你能猜出我打算做什么。”
他缓缓站起——反正这一轮的游戏已经结束，不用担心主持人出言阻止——径直走到迟尚玄的椅子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怎么知道我打算针对肌肉和关节下手的？”他问道，态度强势，只是言语中或多或少带着一些不安定的感觉。此时从姿态上来看他在上方，迟尚玄被压制住了，从这一轮的对决结果来看也是他的胜利，然而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出，被压制住的其实是梁京墨这一边。
他为了这一场对决拿出了自己最好的材料，赢下来只是最低的要求。事实上也确实仅此而已了，他没法收获到更进一步的战果，因为迟尚玄用了他曾经用过的法子——而且是刚刚才用过的——将他的后续攻势全部化为无形。
原本这应该是一局扭转之前颓势，重新夺回主动权的关键局，但被迟尚玄这么一针对，建立起心理优势的反而是他，这也难怪梁京墨会一反常态地问出这么没水平的问题，原因无他，实在是心态方面已经起了变化。
这一瞬间，就连一贯喜怒不行于色的迟尚玄，嘴角的肌肉也禁不住微微抖动了一下。
“看出来的。”他依旧闭着眼，淡淡地答道，“你的行为举止直接透露出了你的想法，判断起来非常方便。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
他忽然睁开眼睛，那黑漆漆的眼珠子带着慑人的光彩直勾勾地看着梁京墨，只把人看得心里都发毛了。“我得感谢你，虽然意识到了我观察力很好的事实，但却还天真地想要挑战我。”他一字一句地说，“若是你从一开始就遮遮掩掩的，虽然那样会有些示弱，但是我还真的没法这么方便地确认你的想法。谢谢了。”
他说到后来，嘴角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说得跟真的一样，还真是不容易。”
梁京墨“嘿嘿”冷笑一声，仰起头。他顿了一下，仿佛在脑中搜索着更有力的反击词句，然而最后还是放弃了。
“从这一轮开始就是我的反击了，拭目以待吧。”
他最后只是抛下了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而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边上。主持人丹青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此时见机会已到，便开口宣布：“这一轮的对决结束，这场游戏终于开始好看起来了，希望下一轮还能继续保持这种针锋相对的状态。”
比起其他时候按部就班的宣布开始和进程情况，他似乎喜欢在每一轮的收尾时加入这种比较个人化的点评。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两人也都适应了这种状况，丹青话音刚落的瞬间，梁京墨已经急不可耐地起身走了出去，仿佛要借着这一胜带来的好运气，赶紧为自己找到一些更好的材料，好应付下一轮的对决。
迟尚玄大概也想快点出去，只是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做太过激烈的动作。只见他费力地扶着椅子缓缓站起了身，适应了一下后，这才迈开脚步向着房门走去。
“你也快到线了吧。”身后的丹青忽然开口说道。
迟尚玄奇怪地转过头。主持人在游戏过程中主动向玩家透露信息，这种情况可是非常少见的。迟尚玄知道，虽然梁京墨刚刚那一击没能完全奏效，但这毕竟是一些毒性相当强烈的猛毒，就算只是简单堆砌到一块都能产生不小的破坏力。自己此时的“生命值”一口气掉了二十多点，现在已经来到了七十六。丹青这么说，等于是向他透露了七十就是绿色和黄色区域的界线，而他此时的分数确实是快要过线了。
光是一个区分颜色的标准当然没有多少价值，然而对面的梁京墨在上一轮的游戏中刚刚落到了黄色区域，此时又通过药材之类的方法重新回到绿色，想来也不会超过界线太多。丹青此时说的这句话等于是间接向迟尚玄暗示了梁京墨的分数，这个情报的价值就太大了。
迟尚玄想了一下，开口说道：“为什么忽然告诉我这个？”
“从我个人认为的公平来说，对战双方应该站在一个差不多相同的高度之上，那样比起来才有趣味。”丹青说，“所以，我会选择性地给弱者一方一些提示，好让他们有机会站起来，让游戏更加精彩。你不用觉得占了便宜，因为前两轮里享受到这个福利的人，是梁京墨。”
“所以你的逻辑是，谁输了这一轮，谁就是弱者？”
面对着对方的质疑，丹青微笑不语。
“笑话。”
迟尚玄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经过短暂的对话，他也算是缓过一口气，可以站稳了，进而迈开脚步走出门去。他的背影表明他除了这个以外还有很多话要说，只是那些都被塞进那铁块一样的身体里，深深地藏了起来。
而至少在这一瞬间，丹青短暂窥见了这个人的内心。
这一刻，他心中自游戏开始之时产生的，以及在游戏过程中始终贯穿并且不断增强的那么一点违和感，总算得到了解答。
果然如此。他在心里叹道。梁京墨想必也已经发觉了吧。
这个人，完全说不上是真正的“铁块”。

第017章 终局之会
明明双方的生命值都还只是在黄色区域的边缘，论起进度来说也就三分之一的样子，然而在这一刻，梁京墨却有一种接近终局的感觉。对他来说，一旦看穿了对手，结果也就近在手边了。
当然，这也仅仅是对“眼前这个游戏”而言。
他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里走着，关上了手电筒，借着林间透下的点点月光的照明以及自己刚刚走过留下的记忆，向着计划之中的那个地点走去。这一轮的时间依然会非常充裕，他对这一点相当笃定，因为自己上一轮去的那片区域还有不少强力的材料，完全可以支撑他再来一轮猛攻，而对方在这一轮也当然会有针对性地炮制出毒性克制的东西来，以此做出第二次绝妙的防守。
要论进攻的话，对方手头还有其他存货，即使不算特别强力也可以支撑起绵延不断的攻势，只要使用前两轮的方式压缩时间，梁京墨很难在三十分钟里找到足以正面压过去的手段——因此，这是进攻方面的压制。
而在防守方面，梁京墨前两轮做得最精彩的显然是第二轮，当时他用毒性克制的断肠草强行按住了对方的组合毒剂，将自身的伤害减到最小。关于这一点，迟尚玄故意给了他准备的时间，而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相同的方式将梁京墨第三轮的猛攻消解了大半。
从结果上看，他当然还没有达到梁京墨第二轮时的水准，毕竟对于这种手法他只是现学现卖，能将原本四五十点的伤害缩小到不至于亮起黄灯，也就是三十点以内，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换做是谨慎的人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切换成快速进攻的模式，不再给梁京墨同样的机会，然而从梁京墨离开会场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迟尚玄还没有返回大厅的意思。
换句话说，他打算再给梁京墨一次机会，这一回他要做出完美的防守，证明自己即便是在防守方面也并不比对方差。
这是摆明了要在攻防两端都牢牢克制他的意思。
“真是的，明明在隐藏情绪和虚张声势方面有着那么强的天赋，但偏偏却又有着多余的好胜心呢。这个棋子选得真是不怎么样。”
梁京墨忽然开口，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谁说。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要不是这样，我也还真没办法确定。”
此时他站在寂静而黑漆漆的林子深处，头顶上的月亮移动了一点，那些微的月光顿时被树叶挡了个干净。这是个非常适合会面的地点，因为谁也看不到谁，只要把声音稍作变化，就不用担心暴露身份的问题。梁京墨知道这一点对于他想到的“那个人”来说已是毫无意义，但假如还有另外的人参与其中，那么对于这另外的人，这一点估计就能让他宽心不少。
放弃这一轮的采集，专程赶到这种地方寻求与对方沟通的机会，这是梁京墨所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和耐心了。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觉得对方会愿意现身，因为可能会在这里的必然不是真正策划这一切的人，要临机决断，即便是主持人也要承担相当大的压力。
一半一半吧。他在心里大致有了个判断。
然而事情的进展却和他预料的不一样。他说出这些话后等了一等，黑漆漆的林间始终没有动静。三十秒过去，一分钟过去，就在他以为对方选择了退缩，交涉无望时，在他前方不远处却响起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对方离开了。看来反倒是我的出现破坏了你的计划，关于这点，得说声抱歉了。”
声音在靠近，说话间那人显然正缓缓向着这边走动。恰在这时月亮继续移动，月光从另一侧的树叶间洒落而下，让梁京墨的视野明亮了不少。这个声音他刚刚才听过，来人正是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中年人。
“法官”丹青，负责这一次“绝命毒师”游戏的主持人。
在这一瞬间，梁京墨的脸上微现愕然之色，然而这神情只是在他脸上稍纵即逝，随后便换上了一副友善的笑容。“我还真不知道你还会出来巡视呢。”他微笑着说道，“总以为你就是在房间里等着玩家送上门的类型。”
“如果仅仅是着眼那个游戏的话，我留在会场里面就足够了，然而也有很多不走出来就没法确定的事情。”
丹青答道，话语中同样似有所指。他走近了，在梁京墨的面前站着。两人的身高相仿，然则身材的健壮程度却是有所差异，而格斗能力更是可以称得上是天差地别。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过半米，丹青若是怀有其他想法，忽然出手的话，只需一秒钟就可以将他制服，而梁京墨甚至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忽然动了，如闪电般抬手按住了梁京墨的肩膀，而后慢慢沿着肩膀往上移动，两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了他的颈动脉上，感受着底下的跳动。
面对这样的威胁，梁京墨脸上的微笑却没有丝毫的僵硬，只有心跳在对方按上身体的瞬间下意识地跳得快了几拍，却又很快恢复回来。这若不是演技卓绝到浑然天成的地步，便是胸有成竹，对眼前的事情毫不在意。丹青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直到月色再度被树叶遮挡，这片地方再度陷入黑暗之后，才缓缓地收回手，说了一句：“其实若要测试的话，根本不用这么复杂。换作是我的话这样就可以算作过关了。”
“所以，我这就算是过关了？那快把奖励给我啊。”
虽然看不见脸，从声音都能感受到梁京墨嬉皮笑脸的模样。
“过关是一回事，但奖励是游戏的，那是另一回事。”
“法官”似乎难得地笑了一下。
“游戏既然已经开始，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直接宣布结束，只能请你好好玩到最后了。”他说，“反正我看你的样子，好像已经是胜券在握了。”
“别开玩笑了。”梁京墨说，“对方提前准备了那么多的东西，而我手头能找到的材料撑死了也就再一次大型进攻的机会，这一轮他还会让我先攻，但我猜他现在肯定在准备放大招了，如果我捏不死他，下一轮就是我完蛋的时候了。”
他补充了一句：“毕竟，如果没有情报或者推测依据的话，就算我在这方面的学识再丰富，也根本没办法做到‘毒性克制’这样的事情。赢不了的，赢不了的。”
他摆着手说，虽然知道对方大概看不见，但这装腔作势的戏码总得做足。像刚才这样的话当然是胡说八道，而他也知道，丹青当然也知道他在胡说八道。
投石问路而已。
丹青沉默了一会。在这片黑暗中，梁京墨无法得知他是否正注视着自己，只是那种自前方而来的庞大压力却是实实在在的。对方在思考，他很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因为梁京墨刚刚抛出的问题，丹青自己也在考虑在“这场游戏”之中，以他的角色到底可以做到哪一步。
过了一会，他终于开口。
“说这些，无非是希望我反驳你。”他淡淡地说，“我必须承认，我确实注意到了你第二轮时采集后放在门口的那些东西。与其说对方的大招会干掉你，倒不如说你根本就在等待着对方放大招的机会，只有在那个时候，你的储备远远落后于对方这件事才会反过来变成你的优势，因此这个时机，你绝对不能错过。”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即便前四轮的走向基本如你猜测，但最关键的第五轮，你依然无法确定对方是否会中了挑衅，在这个时候发动大招。因此从谨慎的角度来说，你希望我作为主持人可以给与你一些帮助，让对方处于这种焦虑的状态。”
“所以呢？”梁京墨试着问道。他心知以丹青“法官”的绰号，十有八九不会愿意做出这种事情，然而对方既然把话说到这么白了，却又分明预示着有戏。这当中的矛盾让他无端端地生出了几分期待。
若丹青拒绝，那只是意料中事，然而万一他接受了，那么自己获胜的机会无疑大大上升。
只不过……
“我当然要拒绝。”丹青答道。这句话让梁京墨刚刚有点期待的心情顿时冷却下来。“也是呢。”他点点头，“毕竟主持人代表着公正，不管是什么样的游戏，只要开始了，游戏本身就是一切了。”
“只不过说来惭愧。”丹青像是笑了笑，“在刚刚第三轮结束的时候，我还没看穿到这一步，因此为了游戏的平衡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提示，而这个提示激怒他了。所以我必须惭愧地承认，即便我非常想要拒绝，但在你开口之前，这些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哦。”梁京墨应道。
原本应该让他喜悦万分的答案，此时由他嘴里说出的反应却是如冰一样毫无情绪。丹青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对方在借机向自己展示，只要他愿意，一样可以将情绪深深地藏在言行举止之下。
像对方那种程度的“铁块”，根本不值一提——梁京墨向他证明了这一点。这也等于是在向丹青传达一个信息：在这场二选一中，你站在了更强的那一边。
“只不过，我还有一点不清楚。”丹青说，“我有我掌握的一些信息，因此才能看穿到这个地步，然而你呢？你是从哪个时候开始感觉到异样的？”
梁京墨笑了笑。
“首先当然是录像了。”他说，“十一连胜，吊打主持人，这个当然很了不起，只不过在观看的过程中我始终感觉到一些奇怪的违和感。后来我想明白了，无非是因为这个录像……”
“是假的。”两人异口同声。

第018章 牌局真相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观看那段录像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若是对“谛听”邵南城有些了解的话，这份惊讶还会更加直接一些。
一个玩家，对上一个以察言观色闻名的中层主持人，最终的结果却是压倒性的十一连胜——而且居然还是玩家的胜利。绰号“谛听”的邵南城在这个过程中仿佛撞上了一方铁块，根本无计可施，不管他如何出言试探，或是借着各种机会想要逼出对方的破绽，这个叫做迟尚玄的玩家都是无懈可击，根本不给他任何一点情报。
而反过来，尽管邵南城换用了好几种方式想要误导对方的判断，但迟尚玄仿佛开了挂一样每次都能命中正确的选项，这让邵南城一路被动，直至最后彻底失败。
虽然在那一场游戏的后半程，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邵南城出现了不少失误，以至于迟尚玄都还没做什么，他自己就兵败如山倒，毫无还手之力。但这一点也完全可以理解，即便是主持人，那也依然还是人。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意料之外的对手正面击溃，任谁的心态都不免会产生一些变化。后面这几局虽然没再像前面那样直观反映出迟尚玄的强悍，但邵南城的失常表现，却也等于从侧面反映出了对手的强大。
一切严丝合缝，对于任何一个将其作为参考资料来看待的玩家来说，这份录像都是珍贵的情报，这使得迟尚玄在出场之前就已经树立起了一个特点鲜明的形象。一方面，他非常擅长观察他人，另一方面，他完全不显露自己的情感，就像铁块一样。
而对于梁京墨来说，这份录像甚至在之前就已有铺垫。在他来到林中的这间小屋之前，他曾经在路上遇见了“谛听”邵南城本人。虽然两人在那个时候并未互通姓名，但正因为如此，梁京墨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观察对方的特点上面了。他知道邵南城本人在观察他人以及隐藏自身方面的才华，因此在看到他被迟尚玄单方面压制时，这份感受也会更加强烈。
邵南城甚至在那时候就好意提醒他，接下去他会遇到的对手不是人，“简直就是铁块”。
“这一切都是假的。”梁京墨说，“如果先入为主地相信了那一切，就会回避和迟尚玄陷入互相观察的局面，由此也就不会发现对方其实并没有这么强。可是非常可惜，我从一开始就是个习惯怀疑一切的人，而且非常喜欢挑战别人给我设下的限制。”
他缓缓说着，言语间有种毫不掩饰的自得。
“反过来说，它让一个主持人花了这么多工夫去让人相信这一点，就是因为只要敢正面迎上去的话，就有可能会发现对方并没有展示出来的这么强。”他说，“而我就是这样做了，从而才发现，之前那种牌局过程仿佛被操纵一般的违和感果然不是我的错觉。”
“全是假的，那就是主持人和玩家联合起来的一场戏。”
他话音刚落，丹青自然而然地就接了下去：“而迟尚玄，不过是这个计划里的一个棋子而已。他确实在隐藏情绪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符合要求。因为他的面部肌肉本来就比常人更加僵硬，虽然称不上面瘫，但除非是非常强烈的情感，才会让人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只不过，他并没有像录像中那种反过来看穿对手的本事。”梁京墨接了话头继续说，“他的观察姿态，更多的就真的只是一种姿态而已，我也是在和他面对面注视过之后才终于确认了这一点。若是情绪不外露的话，原本也很难确认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只可惜我曾经和洞察力更强的家伙正面对过，那种感觉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而迟尚玄这个人，完全没有给我这样的压迫力。”
“说的是邵南城吗？”丹青问道。
“比邵南城强的人。”梁京墨答。
“想来也是。”丹青点点头，虽然对方也看不见。
“总而言之，在确认这一点之后，再回顾邵南城之前出现在我面前的事，不难发现这当中其实早就有预谋了。为了使录像要表达的内容更加丰满，他必须出现在我面前，让我亲身感受到作为参照物的他是怎样的水平。换句话说，他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以主持人的自尊心来说，要让他心甘情愿……或者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当这个棋子，谋划者必须比他更加高段才行。”
“所以你在那时候怀疑我了。”丹青微笑。
“我当然要怀疑你，因为如果不是有看录像环节的话，这些布置根本毫无意义，而这个环节是出在你的游戏里面的。”梁京墨也笑了，“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你大概也是不知情的。作为主持人的你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因为如果你要参与到这里面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采用这么迂回的手法。”
“我会怎么样？”
“你会直接来。”梁京墨正色道，“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正面走到我的面前，试探我的胆量。你是那种堂堂正正的类型，不是那种奇谋百出的主持人，若不是这样纯粹，你也不会拥有今时今日的能力，和地位。”
丹青点头：“没错。”
“所以将你排除在外之后，整个局面也就显得清楚很多了。”梁京墨说，“在这里发生的，其实是一大一小，两个嵌套着的游戏。我和迟尚玄在玩的是由你主持的‘绝命毒师’这一个玩家对抗型的游戏，可是我们两人，甚至包括你在内，其实都深陷在另一个相当于‘试炼型’游戏的局面里面，它所针对的不光是我，也包括了迟尚玄，甚至或许……还有你。”
“你不必尝试把我也拉下水，因为我非常清楚这里面的关系。”丹青淡淡地说，“如果真是试炼型游戏的话，目标从来都不会是那些不参与游戏的主持人，所以对我来说，只要完成自己的主持工作就可以了。玩家的事情，当然是交给玩家自己去奋斗。”
丹青沉默了一会，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你又说谎了呢。”梁京墨笑道，“但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故意留出一个暗示，就等等看会不会有聪明的人跟上了。很不巧，我就是这样一个聪明人。”
他扳着手指数道：“你给了我两次提示，照你刚才说的，还给了对面的迟尚玄一次，平均起来一轮你就要泄露给玩家一点信息。这当然不算‘破坏游戏公正’，因为在你那独特的逻辑里面，拉近双方那无可奈何的实力差距，是为了让游戏最终可以呈现出更加公正的结果。只不过，光是从这一点来说，你就不算那种‘不参与游戏的主持人’吧？”
他耸耸肩，继续说道：“不过听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了，原来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试想一下，如果你主持的游戏实际上完全落入了对方所设的局里，胜负一早都在别人的操控之中，而你这个习惯部分干涉游戏进程，拉平实力差距的主持人却对此毫不知情，依旧像平时那样干着那些自己裁定的工作。这个最后传出去，岂不是一桩笑话？从这一点来看，区区排名二十一的邵南城就更不可能是主谋了，真正的主谋，你大概已经心里有数了。”
从梁京墨的角度来说，他对主持人的情况和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了解极其有限，只能依照常理去分析。“法官”丹青是排名第五的高位主持人，听秋半夏平时在说的那些话，再回想一下排行第六位的黄老，可见到了这个序号，那都可以算是怪物级别的了。丹青即便到目前为止还不显山不露水，那也只是因为他根本还不需要针对玩家出手。
然而，这个计划却把这样一个主持人也算计到里面去了。这就表明策划者在能力上不会比他逊色，或者至少自以为不会比第五位的主持人逊色，这样一来就可以将范围缩小到前几名的主持人里面了。梁京墨猜测，这个人的排位最多也不会超出前十。
而在这个局里，一旦策划者成功达成目标，丹青就算没受损失也难免要被羞辱。这当中要么是有私怨，要么就是排位在其之下却自视甚高的某个人，要借此宣示自己更强的事实。
梁京墨的分析只能到此为止，就算有了正确的思路，他所掌握的信息也不足够支撑他找到具体的人头上。但他心知丹青不同，他甚至不需要把话说白了，光是提一提，让后者开始思考这件，恐怕答案已经是呼之欲出。
而事实上，就在梁京墨提出这些话之前，丹青自己的心里已经有了个基本确定的人选。
此时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过了一会，是丹青先开口了。
“你试图把我拉下水，以此展开反击的想法，我能够理解。”他说，“但是规则是绝对的。不管‘绝命毒师’在这个局里面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一旦这个游戏开始了，就必须按照规则，走到分出胜负为止。”
“那……到它分出胜负之后呢？”梁京墨说。
“那是另一场游戏了。”
丹青摆摆手：“祝你好运。”
他的掌心之中有一小块灰蒙蒙的东西，只是夜幕太深，谁也没能看见。在夜色掩护下，这块东西借着摆手的动作被掷出，啪地贴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第019章 防御不足
这一轮和上一轮一样，三个小时的采集时间依旧被用得满满的。
这多少与入夜后采集效率变低有关。这场开始于黄昏的游戏至此已经过了七八个小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不仅能见度降到了极低，人的精力也落到了一日之内的最低点，梁京墨睡了一个下午，多少还要好一些，然而迟尚玄一整个下午都在这一带探索着，收获了众多的信息和物资储备之余，想必也难免在这个时候遇到精力不足的问题。
于是这一轮，他们都回来得非常晚，早一步进入会场的梁京墨也仅仅是在总时限结束前十分钟才入场。他就像是算准了对方一定会压着时间才回来似的，回来后先是不急不缓地用采来的草药放入仪器后制成了药水，自己服下了，而后才施施然地坐在座位上等着。只是这一轮，或许是把太多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的缘故，他采来的草药明显不如上一轮给力，最终也仅仅只是恢复了区区一点的“生命值”而已。
同样的，他手头上最好的牌已经在上一轮打出，这一回他采集到的毒草不足以支撑他做出像上一轮那样的攻势，若是顺利，也就是对方完全中招的话，或许可以造成和上一轮差不多的伤害，但若是迟尚玄像上一轮那样从毒性上进行了克制，那么这次能够造成的伤害就非常有限了。
更有甚者，由于这一次配置的毒药在毒性上比上一轮削弱了，因此最坏的情况其实是落败。在梁京墨这一次的准备过程中，他并没有去猜测对方可能选择的毒药类型，因此一旦落败，他就不得不面对双份毒药的伤害。
在他的预计中，迟尚玄会在下一轮，也就第五轮里拿出他最好的材料来，而自己决计难以抵抗。因此万一这一轮输了，那么第五轮很有可能就成为他的告别演出，这几率虽然不算太高，却也让人很难忽视。
然而就在这样的压力之下，梁京墨依然悠闲地坐着，直到迟尚玄推门进来为止。两人的目光毫不退缩地对上了，过了两秒，梁京墨微笑着说：“回来得真迟，想必是在寻找材料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吧？”
“我找到的东西确实不算太好。”迟尚玄淡淡地回应道，“不过足够用了。”
他在座位坐下，将提着的收集筐放在对应的位置，而后便把双手支在额前，静静等待着主持人宣布游戏开始。丹青站在旁边，眼角一斜便看到他收集筐里堆着的材料——如他所料，这一轮，迟尚玄依旧选择了防御，用毒药来化解毒性，而非通过正面对抗力求获胜。
后一种做法胜负未明，而前一种等于是先认输，再求输少一些，听上去多少有些没出息的感觉，换句话说就是怂。只是若以这个词来形容此时迟尚玄和他筐子里的材料，未免就有些太不尊重人了。因为他收集到的这些材料针对性极强，在本身毒性微弱的情况下，它们的最大特点是可以分别针对好几种不同的剧毒植物，化解其毒性。如果梁京墨的杀手锏就在这几种里面的话，这些材料简直可以当做专用的解毒剂来看待了。
用梁京墨那种毒舌的风格来形容的话，就是：配个毒药都能硬生生配出解毒剂来，这怂也怂出新境界来了。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精准命中的基础上。以有毒植物配置解毒剂，这本身就是个难度非常高的工作，这样配置出来的解毒剂只是在药理上具备解毒作用，而非是通过纳米技术转化而成的全能解毒剂。换句话说，如果梁京墨的选材如他所料的话，这个解毒剂足以将其无力化，但如果梁京墨的毒剂重点放在其他材料上的话，这份所谓的解毒剂就无效，仅仅只是普通的弱效毒药而已了。
只是迟尚玄标榜的不正是这种“彻底看穿”？更何况他上一轮正面注视过了梁京墨，此时正好是展现这一特质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丹青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梁京墨。这个人已经知道了关于迟尚玄所谓“洞察力”的真相，那么这一轮，他又有什么打算呢？
比如，自己好意送出的那一手“礼物”，这个人又是否接收到了呢？
怀着这样的好奇心，“法官”丹青大手一挥，宣布这一轮的对决开始。第一杯毒剂很快就被制作出来。两人互相看着，像是很有默契地一样一二三，仰起头将手中的东西一口喝干。
这一回的毒剂效果出来得很慢，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能从对方脸上找到多少痛苦的表情来。两人都是神完气足，牢牢地坐在座位上，显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梁京墨感受着腹内隐隐的刺痛感，而后是太阳穴附近一抽一抽的胀痛，等了一会却没有另外的症状出现。原本在绿色区域的生命值随着他饮下这杯毒剂后下降了一点点，堪堪进入了黄色区域。由此他心知这一回的毒剂不是延迟发作，而是它本身就是毒性非常弱的东西。
果然，迟尚玄最终还是决定用防守来让他服气。
而另一边，迟尚玄却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按照预计来说，此时他喝下毒剂之后应该会出现四肢强烈酸痛的感觉，伴以头晕欲呕的反胃现象，这个时候他应该撑住意识向主持人申请赶紧进行第二杯的流程，而后快速将其喝下解毒。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光是拖着都会让“生命值”不断下降，进而影响到胜负结算后扣除生命值的问题。因此，尊重游戏公平的丹青肯定不会把进程拉得太长，若有玩家要求加速的话也不便反对。
然而此时，他却是另外一种感受。首先是耳鸣，那细细的声响最终大到让整个脑袋里都嗡嗡作响的。而后是单纯的头晕目眩，像是喝了酒似的，却没有与之对应的肠胃反应。最后是手脚那微微的麻痹感，虽然这感觉并不强烈，却让迟尚玄的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神经系统类的毒素，而自己针对性配置的那个解毒剂里面，却并没有可以针对这类毒素的功能。
“看来好像不那么够用呢。”他听到梁京墨的声音。
那个可恶的男人正在对面笑着，脸上满满的都是奸计得逞后的得意神情。没错，这一轮迟尚玄的判断出错了，虽然梁京墨配置的这份毒药毒性不算特别强力，但他是实实在在地被正面击中了。哪怕这对于最终的结局来说于事无补，但至少在这一轮，迟尚玄的防守失败，梁京墨大可以自豪地宣布是他的胜利。
只是迟尚玄始终想不通。他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在采集和配置的过程中并没有做错任何一个步骤，只是为什么，最终出现的结果却会是这样？
但疑惑归疑惑，像这种东西，迟尚玄最终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并没有放任地在脸上和肢体上表露出来。那个人说过了，不管局面如何发展，即便是一时被对方反过来压制了都无所谓，只要继续保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优势迟早会自己回来的。
只是他的这种想法，依然被梁京墨无情地嘲讽了。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希望落空了也不用摆出这么一张绝望的脸吧。你摸摸看，你那下巴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了喂！”梁京墨大笑。
你才有绝望的脸，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在我身上发生。迟尚玄在心里大喊着，但脑海里还是难免掠过了这样的念头。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去摸一下确认脸上的肌肉情况，他不能动，更不能动摇，但在这一瞬间，他的手还是不由主地往上抬了一下。
梁京墨看到了吗？他瞬间反应过来，随即抬眼看向另一边的对手。好在，液晶屏幕挡住了他这个失控的小小动作，梁京墨此时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现。
他为此庆幸。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情绪。他忽然注意到，自己刚刚产生的这份庆幸其实看上去是那么讽刺，因为他明明占据了资源和请报上的优势，原本应该是胜券在握啊，又何必为这种小小的事情感觉庆幸呢？
说到底，都是因为有人要他扮演着一个这样的角色啊！明明强过对手，却要被角色限制缚手缚脚，所以才会落于下风啊。
这样的念头只在他脑中闪过，没有人看见，而这片刻的情绪波动也丝毫不影响大局。这一轮迟尚玄的防守失败，在喝下由他自己的材料制成的第二杯毒剂后，双份的毒药让他的“生命值”也终于也下降到了黄色区域。只是梁京墨这一轮拿出的东西确实不怎么样，双份毒药的作用之下，最终连上一轮那猛毒被挡住一些后造成的伤害都比不上。
五十几点的生命值，虽然不算充足，但也不能算是在这场正面对决中惨败。只是接下来还是回归自己的节奏，第五轮就用存着的毒性最强的东西正面作战吧。
在主持人丹青宣布第四轮结束后，迟尚玄一边想着一边走出了会场。他打算到之前就看好的地方去采集几种材料，这期间如果有机会遇到“那个人”的话，还要好好问一下梁京墨那边提交的东西怎么跟情报不一样。后一个问题固然重要，但“绝命毒师”归根到底是一个比较毒性强弱的游戏，只要他手上还握着更好的材料，胜负的天平就会始终向着这边倾斜。
这一轮也不要给他留太多时间，反正自己把上面这些做完了差不多也就三四十分钟，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干脆就像第一二轮那样提前进入会场，压缩对方的采集时间好了。迟尚玄想着，迈开脚步往他的目的地走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刺耳的蜂鸣声，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他再也难掩脸上的惊讶，猛的转过头来。只见林中小屋顶上的灯正发狂般地闪着，伴以节奏很强的蜂鸣声，仿佛正在催促着他回去。
这一轮才刚刚开始，这个梁京墨，竟然已经回到会场了！

第020章 时间压制
冷静，现在应该先冷静。
迟尚玄按住了自己的手腕，陷入了思索之中。
这是单纯的赌气行为吗？为了复制自己开局时的做法来示威？这个念头只是在迟尚玄的心头一闪而过，然后就被他抛到一边了。因为不管是否如此，对现在的他来说意义都不大。
赌气又如何？对方既然选择了先手进攻，不用问肯定是手头已经找好了不错的材料。现在回想起来上一轮他提交的材料都很一般，说不定就是把真正的好东西留在了这一回合，想要用快速进攻的法子连续取得优势。但论起材料的水准，自己这边也绝不会输掉，毕竟白天时已经对这一带进行了细致的梳理，而对方只是在半夜里用三小时不到的时间去寻找两回合使用的材料，这上限可想而知。
所以说起来，他根本不需要为对方的这次速攻而感到动摇。三十分钟的时间也很充裕，只要按计划找齐了材料，哪怕对方利用先手优势再次使用药材恢复了一点点的生命值，自己的猛毒依然有把握牢牢压过对方，让他享受双份毒药的滋味。
刚才这两轮的落败，对于迟尚玄来说也是非常珍贵的体验。通过亲身感受到的毒剂效果，结合他自己本身不俗的毒理学知识和那些宝贵的情报，他大致能把对方采集到的材料掌握了到九成以上，这样一来他也能很准确地看出材料的毒性和造成的生命值之间的关系。
以他的测算，自己这回合计划里的这套组合拳一旦出手，造成的伤害值至少也是四十点往上的，这还是落在他身上的情况，以梁京墨那瘦削的身子，对毒的承受能力大概还要更低，估计一套这样的毒剂就能让他失血五十点以上，再加上他自己憋足了劲放出来的大招，搞不好下一回合的双份毒药就能要他的命。
无需多想，直接用正面进攻反过来压制回去就可以了，时间上完全来得及——迟尚玄这样想着，然而脚步还是踌躇了。按照“那位大人”的指示，他此时应该先前往栅栏附近获取情报，而后才根据最新的指令来确定这一回合的行动。前几轮里他几乎都是按照这个人的指令行事的，大部分时间里整个局面也确实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然而在这一回合，迟尚玄却忽然有些动摇了。
正面对攻的话，他有九成九的把握会获胜，梁京墨找到足以压制他的猛毒这个可能性简直渺茫。然而一旦去接收指令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他相信不仅仅是自己，梁京墨刚才这神速的出而复返肯定也出乎“那位大人”的意料，这样一来，原本就抱着其他想法的那个人说不定会做出截然不同的决策。
他或许会要求迟尚玄采取守势，借此来推测梁京墨的真正意图。也有可能他会要求迟尚玄从房门口积攒的那些二流材料里挑出一些来迎战，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会场让梁京墨感觉到一些意外。或者甚至提出一些迟尚玄暂时还没想到的指令。总之无论是哪一种，一旦这样的情况发生了，迟尚玄在这一轮中获胜的机会无疑要大大降低，甚至有可能像上一轮一样遭到梁京墨的重击，痛不欲生。
“该死的，到时痛的又不是他，当然可以这么潇洒了。”
迟尚玄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刚才毒性发作后的痛苦感觉还残留在身上，光是回想一下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明明按照事先的计划，这一轮应该是他甩出底牌，将对方打翻在地，而后一路追打的关键转折点，经过了前四轮的试探，那些人想要获得的东西应该也足够了，哪有什么资格要求他继续牺牲！
偏偏梁京墨这计划外的举动，就给他带来了这样的风险。
迟尚玄站在出口不远处，脚步彻底停住了。他此时已经走到了一条小小的分岔路，左右两边正代表了他此时面临的选择。向左走，那是他精心挑选好的材料的采集点，由于里面几味必须在新鲜的情况下才能保有最大的毒性，因此他故意将这些留着，等到关键的时间点再来采取，作战。而这一过程需要的时间，接近三十分钟，刚好是梁京墨进入会场后他在规则下所能拥有的最极限的采集时间了。
往右走，绕过小屋，然后继续往右，这是通往“栅栏”附近的路。按照事先的指示，他应该先前往栅栏，听取另一侧的那个人的布置，而后再去采集对应的材料来应付“绝命毒师”这个游戏。这条路很短，五分钟之内足以到达指定的地点，然而这一来一回也就相当于十分钟，用剩下的二十分钟不足以完成最重要的材料的采集，于是就算对方的指令不变，他也无法以最稳妥的状态去应付这下一轮的游戏。
他站在那里，感觉时间流逝变得飞快，犹如游戏进行过程中被谁按下了两倍速的按钮。而他的心脏跳动的速度也成了两倍速，扑通扑通，像是在耳边不断响起的急促鼓点，在催促着他赶紧下决定。
黑夜中伸手不见五指，纵使是这双号称洞察力极强的双眼也看不见道路尽头有没有光。然而他知道，停留在原地的话，迎接他的依然只会有这一大片浓重的黑暗。
“总要选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
他自言自语，终于再度迈开了脚步。
“提前返回会场的行为不仅可以压缩对方采集的时间，对这种特定对手来说，更是等于在逼迫对方做出二选一，对眼下的局面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催化剂。”
在会场中，丹青站在台边望着天花板，悠然说道：“只不过，这一着棋会不会略显得冒险了一点？就我所知，你的上一轮并没有太多时间用于采集，此时放在采集筐里的也只是你之前采来的一些不成样子的东西，想要靠这些材料来压倒对方，会不会有些天真过头了？”
“不成样子的东西？”
梁京墨看了看自己筐里的那些，耸耸肩微笑答道：“俗话说物似主人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些材料确实是我之前准备好的，说是我的必杀技也不为过，我自己还是有点信心的。”
丹青哑然失笑：“就我主持过的这类‘绝命毒师’游戏来说，你的这个所谓的必杀技实在是闻所未闻，说是‘史上最弱的必杀组合’都不为过了。”
“那就好。”梁京墨拍拍胸口，装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之前还一直担心它不够弱呢，有您来认证这么一下，我顿时放心了不少。”
丹青收回望向天花板的目光，缓缓低下头看着坐在座位上的梁京墨，正好后者也正抬起头，一双眼睛毫不退缩地看向他。两人刚刚说的这些话各有深意，而彼此也都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最后，借由梁京墨最后这句做作的话，他们互相确认了这一点。
“我不喜欢在事情的结果出来之前妄加预测。”丹青缓缓说道，“不过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有点好奇，你对于接下来出现的情况多少应该有些猜想吧，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可惜我刚好答不了你。”
梁京墨摇了摇头：“这一回与之前不同，当我坐在这里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我不用去猜测任何事情了，只要等着就可以了。”
“等？”
“对，等时间经过，等等看我获胜的机会是不是逐渐变大。”梁京墨苦笑了一声，“从我返回会场的那一刻开始，我对这一场赌博的注码就已经压下，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是由我决定的了。我能做的，只是静静等着看，看这个骰盅里究竟会开出什么样的结果。”
“是大，还是小，想一想，这结果还真是让人期待。”梁京墨交叉着手指托着下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丹青沉默了一会：“但是你原本可以有更稳妥的方法。”
“更稳妥的方法……我知道。说起来还要感谢某人。”梁京墨对着丹青笑了笑，“上一轮看到他彻底扑错了方向，我开始还以为是我的误导起了作用。后来细究他的材料，才知道这里面不仅仅有我的误导，更是某人做了手脚导致的。因为他瞄准的那些材料正是我和某人在林中密会时的那片区域里的东西，而在那之前，有人对我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大概也顺手在那个时候把我身上之前被人放置的示踪器给拿下来了吧。示踪器一直留在那个地方，我拖到时限前十分钟才返回会场，而对方要向迟尚玄传达指令，最晚也必须在时限前三十分钟完成，这样才能留出足够的行动时间……这些事情凑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上一轮那样的结果。”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丹青沉声说道：“不过听起来，其中有一方在游戏前放置了追踪器一类的东西，还多了一个人在侦查。这虽然不违反规则，但是听上去非常卑鄙呢。”
梁京墨点点头：“对啊，所以把它拿下来这件事，也不违反规则呢。”
两人相视一笑，如同一对极有默契的同谋。过了一会丹青才说：“所以，这一轮其实你可以不用提前返回。对方失掉了你的踪迹，只能正面对抗，那么这场游戏就还原到了最基础的规则之上。谁的毒性更强，谁就获胜，我觉得，你有一半左右的机会能赢下。这比起你采取其他任何做法的机会都更高。当然，也包括你这个。”
“那也有一半的机会，会输啊。而我的做法虽然在一开始看上去必败无疑，但我通过这几轮对迟尚玄的观察，觉得他也有可能会做出我期望的事情。当然，他不做，我就会输，可他一旦那样做了，我几乎必胜无疑。所以归根结底，我这种方法也算是一半一半的机会。”
“一半一半不是这么用的……这种赌博式的猜测，无论何时也没法欣赏啊。”丹青摇头。
“但所有的做法，终点都是相通的。要看结果，结果是最重要的。”
梁京墨看了一眼时间，上面显示距离他进来之后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八分钟。这是他精神紧绷所能忍耐到的极限了。在这一刻，他微微一笑，将采集筐推入了正确的位置。
“到此为止。结果出来了——是我赢。”

第021章 长篇大论
就在梁京墨进入会场之后的第二十九分钟，迟尚玄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呼吸也偏急促了一点，然而神色却依然平静，仿佛刚刚紧赶慢赶地采集材料的完全是另一个人一样。
他拉开椅子在梁京墨的对面坐下，深深地吸气，呼气，短短几次之间便将有些紊乱的呼吸平复下来。“开始吧。”他开口说道，声音沉静，既没有张扬跋扈的必胜气势，也听不出丝毫被动或者退缩的气息。
他只是坐在那里，将收集筐里的东西慢慢推向仪器那一侧的放置位上，手很稳定，连一丝情绪都没有表露出来。
然而梁京墨笑了。
哪怕再善于隐藏情绪，将表情和动作，甚至语气都控制得再好，但他刚才毕竟说出了那句话——这可是前几个回合从来没有过的表现。
“你着急了吧。”梁京墨笑道，“急着要让这一轮的对决开始，甚至到了脱口而出的地步。”
迟尚玄定定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笑话。”
“这个游戏的规则和流程是固定的。”他说，“我按时进入会场，超时告负这件事便已经和我无缘。接下来提交材料，喝下毒剂，这些都是规则里限定好的流程，我和你只需要照做就可以了，这个有什么好着急的。”
他刚说完，却见梁京墨正在对面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像是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这个讨厌的家伙就这样嘴角勾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不着急，为什么你却会一反常态地说出这么多话呢？”
迟尚玄的气势微微为之一窒。他虽然想要反击，却也心知此时再开口只会成了梁京墨这句话的论据，只得选择沉默是金。然而在另一边，梁京墨却依旧不肯放过他。
这家伙甚至站了起来，大半个身子撑在桌子上探出了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着急的缘故，因为你对接下来这一轮缺乏自信。”
“因为说到底，这还是你第一次独自一人下决定吧。”他得意洋洋地说。
迟尚玄的胸口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头，却硬生生地按住了自己的这一下冲动。他就坐在那里，听着梁京墨继续说了下去。
“在这之前，你的每一步都有人给出精确的指示，而你所需要做的所有事情不过是把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角色扮演好而已，这一点你非常擅长，我必须承认，所以曾经有一度我确实被你们蒙蔽了，以为我正在对抗着一个无所不知却又不泄露丝毫情报的超级高手。”
“不是吗？”他自问。而后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具体来说，之前和我对决的‘迟尚玄’一直可以看做是一个双人组合。一个负责在我面前扮演这个角色，而另一个则设法探查到我所采集的材料，而后将情报传到‘栅栏’那一侧的你，让你去采集对应的材料。这个计划有充分的铺垫，原本应该是十拿九稳的可以击碎我的信心，然而没想到，这期间发生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状况。”
梁京墨微笑道：“我在起点处睡了一觉，拖到比预定时间晚了足足半天才到达。”
“换做是正常的游戏者，这个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然而对于你们来说这却等于是出了一道难题。因为你们的计划原本就是按照被动防守，或者至少也是平等对战的另一方来设计的，也就是说，你们原本打算在每一轮都对我形成压制，一步一步摧毁我的斗志。然而因为这个时间上的优势，这种压制变得理所当然，起不到预期的作用。”
“怎么办？”他又问了一句，而后自己回答了，“那就设法给自己一个放弃优势的名目。”
“在前两轮，你们只能按照正常的做法来，所有的一切都符合逻辑，先观察我的行动再寻找合适的时机。然后在第二轮的时候，你们终于确定了方案，那就是借鉴我的做法，主动让出主导权，将自己转变为防守的一方。在当时的情况下，正常人都会觉得你们是在挑衅，是想要证明我能做到的事情‘迟尚玄’一样可以做到，而且还能完成得更好。事实上一旦达成了这样的目标，确实可以对另一方的士气造成不小的打击。”
梁京墨笑了笑：“很可惜，在第四轮的时候，情报一方出了差错，你的防守失败了。那个负责探查的家伙事先在我身上放了追踪器，而那个玩意被我留在了某个他无法前往确认的地点，和我实际进行采集的完全是两个地方。他算是尽力，根据那个地点的植物储备做出了最为科学的应对，然而起点错了，一切都是错，他的推测越完美，最终结果偏差也就越严重。”
“我想，在那一刻起你们临时更改的计划已经破灭了一大半，而这个结果还在原本紧密合作的两人中间埋下了不信任的种子。原本应该是准确无误的情报第一次落空，你就算对‘那个人’依然抱有信心，此时也免不了会有一点点的动摇。”
“而更糟的是，你们之间的联系并不是实时进行的，像无线耳机之类的设备虽然可以达成实时联系的效果，但用在这里一瞬间就会被主持人发现。说到底，由于这位‘法官’大人的存在，那个人不敢将触角伸到会场之中。而这就是让种子蓬勃生长的最好土壤。”
梁京墨压低了声音。
“现在明白为什么我要在上一轮拖到最后，却又在这一轮快速返场了吧？那个一路探查我行踪的人在上一轮对决结束之前就会发现我的把戏，因为他会发现我已经回到会场，而追踪器还留在原地，进而很容易地推测出我发现这机关的事实，甚至有可能已经拟定了应变的方法。然而他要怎样把这件事传达给你呢？至少也要见上一面吧。而这一点，偏偏取决于你。”
“我猜测你们的会面地点应该在‘栅栏’附近。距离小屋太近的话有可能被我遇上，而且‘法官’主持人大多数时间也在小屋这里，靠太近的话有可能被他察觉，因此你们必须找到一个有点距离的点，这个地方一来一回，需要时间，而我的快速返场将整个行动的时间上限设定在了三十分钟。假如你选择前往和他会面的话，留给你完成其他事情的时间就会对应地减少，这有可能使得你无法采集到足够满意的材料。若是你选择采集材料的话，那就无法获得这个宝贵的情报，这个二选一，就是我摆在你面前的难题。”
梁京墨叹了一口气。
“只不过话说回来，也有可能存在这样的情况。那就是你们一早准备好了堪称必杀技的材料，无需特意前往采集。又或者需要采集的点足够近，见完面后采集完再过来都来得及，这样一来我几乎就是必败的局面了。可是我又觉得……”
他笑了笑，摊开双手：“俗话说，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人生就是不断的二选一嘛，我也大胆猜想你们应该也不至于把好处都给占了，姑且就当是赌上一把了。现在看来……我这一把好像还是押对了？我猜，你选择了自己来，对吧？”
他微笑着缓缓坐回到座位上，双手抱在胸前悠闲地靠在了椅背上。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副游戏之前完全不能想象的图景。那个号称如铁块一样的迟尚玄，此时正涨红了脸，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犹如看到鬼魅般的惊恐神色。
他的脸部肌肉止不住地抖动着，神色从惊恐变为愤怒，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冷笑，却始终无法再回到当初那面无表情的模样。
“说这种长篇大论……又有什么用？”
他连说这话时的嘴角都在微微抽动着，脸上虽然挂着个僵硬的冷笑，眼神却是忍不住地游离不定起来。
“所有的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揣测而已，对，就是揣测，和游戏完全无关。绝命毒师这个游戏考验的是寻找材料，搭配材料的能力，像你这样虚张声势的人，如果不是我故意放水的话，怎么可能采到足以致胜的东西！”
梁京墨耸耸肩：“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试……”
“够了。”
一声断喝打断了他接下去的长篇大论。主持人丹青，这个刚才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人此时忽然开口，止住了两名玩家的争论。“已经够了，梁京墨。”他说着，转过头看着梁京墨，像是警告，“时间差不多了。”
梁京墨眨眨眼睛，摊开双手：“也是，时间差不多了。”
他桌子上的收集筐本来就已经几乎隐没在了仪器那格子的阴影里，此时他把手再往里稍稍一推，让整个筐子完整地扣上了那个格子。仪器开始运作，隆隆作响，将他推进去的筐收入其中，开始炮制成品。
在他对面，迟尚玄涨红着眼睛，同样将自己的材料放进了仪器里面。在这机器短短几十秒的运作之后，两人的手边各自多了一杯无色无味的液体。这是或许会致命的猛毒，是他们彼此刺向对方心脏的一柄短剑。
“现在，请双方玩家喝下第一杯毒剂吧。”丹青宣布。
迟尚玄还在看着眼前的杯子发呆，对面的梁京墨却是毫不犹豫，拿起杯子仰起头一饮而尽。不仅如此，他喝完之后甚至还把这杯子杯口向下地冲迟尚玄亮了一下，那姿态根本就是说，我都已经喝下了，你呢？
“采集时间是我占优，探索范围是我占优，哪怕你的运气再好，总有极限。”
迟尚玄喃喃自语。
“对，你不可能赢过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杯子将那清凉的液体一股脑儿倒进了喉咙里。在高度紧张之下，他只感觉这杯东西像是清凉水，沿着食道一路向下，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感觉。
只是越舒服的东西，后面总是藏着越尖锐的毒牙。
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等待着毒性发作的时刻。

第022章 定格回忆
人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会看见什么？
有的人眼前只是一片黑暗，有的人会看见那黑暗背后透出的一线光，而另一些人，甚至有可能在这线光之中看见过去自己的人生。
迟尚玄是最后这一种。
当他喝下杯中的液体，闭目等待宣判的时候，一度紧绷的心情好像随着这个行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在这一刻，意外闯入他脑海的画面，是自己小时候长大的那个小山村。
那是个闭塞的地方，穷山沟，资源匮乏，基本靠天吃饭。那里的男人驱使着女人去干活，自己则躺在家里悠闲地抽着简陋的卷烟，喝着土制的白酒，过着潦倒不堪却又醉生梦死的生活。迟尚玄七岁以前，他至少还是生活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的。有一个酒醉后经常打人的父亲，有一个粗手粗脚晒得黑黝黝，无时无刻散发着慈爱光辉的母亲，他是哥哥，在他的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四岁半，天真活泼，一个两岁，正是刚能够摇摇晃晃跑来跑去，用断断续续的单词和他做游戏的年纪。
只是在第二年，他们遭遇了几十年一遇的坏天气。山村遭遇了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个秋天。谷物歉收，房屋被狂风吹烂了不少，连带着村里人刚刚种下的一小片果树苗子，也全部都在这场劫难里面枯死了。入冬时分，储备粮却告急了，大家都很忧虑。
他记得那天晚上父亲去村长家里开了个会，回来时便铁青着脸，坐在床头抽着烟一言不发。大妹那时候已经睡下，母亲抱着小妹在屋角小声哄着，而迟尚玄就着外头微弱的月光正在看着村口老头藏着的几本连环画。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只见母亲死死抱住小妹不撒手，可另一边，父亲却抓住了小妹的一只脚，涨红了脸往外扯。
“你是她的爹啊！”母亲尖叫，“你怎么能这样！”
“放手！”父亲咆哮，“村里已经算过了，像现在这样根本过不了冬，每家每户都得缩减口粮不可！”
“她是你亲女儿啊！”母亲哭着把小妹往回抱。才两岁大的小孩夹在他们中间，被左右拉扯着，疼得直哭，撕心裂肺。
听到这刺耳的哭声，父亲的眼里的杀机更盛了。
“像这种女娃子，大不了再生一个！”
父亲发了狠，一脚狠狠踹在母亲心口上，把她踹到墙角去。母亲的后脑勺狠狠地在墙上磕了一下，整个人顿时瘫倒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昏死了过去。
父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转身抱起了床尾的大妹。后者刚刚坐起来，揉着眼睛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样子，就那样被父亲拦腰横抱起来，挟在腰间。他一手一个，向着门口快步走去，忽然脚步猛地又顿住了。
“妈的，小兔崽子！”
他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忽然侧过身子抬脚就往后踢。正举高了板凳追上来要砸的迟尚玄一个收脚不及，整个人等于是迎上了这一脚。只听得“砰”的一声响，迟尚玄板凳脱手，小小的身躯倒着往后飞出，而父亲也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撞上门框边上刚刚凝起来的冰霜。
“我劝你安分点，在家里等着。”父亲恶狠狠地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迟尚玄记得，这是他们村当年的第一场雪，雪下得很大，不一会儿就掩埋了父亲远去的脚印。他掐人中，端水，好不容易把昏迷的母亲救起来了。母子俩倚在门边痴痴等着，然而最终等回来的却只有一个人。
在那以后，迟尚玄再也没有看过两个妹妹。他宁可相信父亲只是把她们带去送人了，却不愿去想在一个缺衣少粮的冬季，有哪家人会愿意收留两个女孩子。母亲似乎是当时撞到脑袋了，在那以后就疯疯癫癫，一天里得有三四个小时神志不清，说胡话，乱砸东西。迟尚玄记得，这一年的冬天特别漫长，仿佛藏在无尽的冷，饿，还有争吵里，永远都没有结束的一天。母亲每次发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而父亲对她的耐心，也是一天比一天少了。
终于有一天，这个男人从屋外捡回了一大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把它对准了自己睡着的妻子的脑袋。
“是你逼我的，我没得选。”他说着，仿佛在为自己开脱，而后便要把石头往下砸。就在这一刻，一股冰凉的感觉忽然从后刺入他的腰间，而后是灼热，从腰间涌起，喷向冰冷的外头。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随着这股暖流涌出，流向了身体外面，只能勉强转过头。
他看见了自己那八岁儿子面无表情，手里握着刀柄。他认出了那柄刀，这是家里切肉用的，是自己十年前结婚时收到的贺礼，只是过后几年里都不见得能用上一次。
“我没得选。”迟尚玄说，而后将刀子狠狠地，又往深处刺了几分。
那年冬天太长，母亲终究还是没能走完。开春之后道路通了，迟尚玄背上家里仅剩不多的东西，毅然离开了这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为了生计，他没得选，只能去偷，去抢。
终于慢慢混出头了，终于，有人开始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个哥字。迟尚玄向上走的步伐却已经停不下来。经过了这么多，他知道身在低处的人永远没得选，所有的选择不过是一时的幻觉，只有爬到了最高处的人，才有资格选择自己的未来。
他一路走着，脱离了小混混的行列，超越了一般的社团老大之流，他甚至结识了在黑白两道都让人闻之色变的“主持人”，成为得到后者认可的宝贵人才。
“不错，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真能模拟出那个‘铁块’的本事。”那个人这样说过。
迟尚玄从未问过“铁块”代表着什么，然而在他刺出那一刀之后，他确实从未在人前展露过自己的感情，就算把他直接称为铁块也绝不为过。
为了走到最高点，他愿意成为任何东西。
在所不惜。
走马灯似的回顾，在脑中不过是短短一息之间。当他呼出这口气，再重新吸入一大口新鲜空气后，迟尚玄睁开了眼睛，毫不退缩地望向对面的梁京墨。在这一刻，他有绝对的信心，不管对面是什么样的猛毒，他都能够靠自己的意志力扛下来，绝不露怯。
而他对自己配置的毒药也有十足的把握。在他看来，此时的梁京墨尽管显得从容，但只不过是强作欢颜罢了。那种撕裂五脏六腑的痛苦很快就会让他脸上的微笑变得扭曲，摔到地上打滚，只能试图捂住肚子来减轻痛苦。
然而就连这个他都不可能做到，因为在同一时间，如同钻头般直刺神经的疼痛会让他丧失掉一切思考的能力，而僵化的四肢也要使他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一定会赢的。自己一定会赢的。迟尚玄在心里不停对自己强调着。这杯毒剂下肚，他的身体到现在却还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的状况，这更是坚定了他的猜测。
梁京墨这一轮的提前返场，说到底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迟尚玄有了底气，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他的眼睛死死盯住梁京墨的脸，不愿放过他任何一个失去控制的瞬间。
“能够看穿布置，说明你的眼力，或者说运气，确实不错，但是随后的决策完全就是昏招连发。”迟尚玄说，“你故意向我说出那些话，想要让我动摇，怀疑自己在刚才做出的决定是错误的。可是你想过没有，就算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我真的动摇了，你最后又能收获到什么呢？”
“游戏规则是绝对的，就算我心里产生了多余的念头，最终也只能遵守规则，将游戏玩下去。我们最终还是不得不走到用毒药决胜负的局面里，然后遵照规则，不死不休。你想想也知道，如果一个人参赛也是死，不参赛也是死，他为何会选择中途放弃呢？肯定要搏一把，参赛的话，或许还有机会赢下来。现在看来，这一搏果真收到了回报。”
迟尚玄冷笑：“说来也是好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有可能放弃？”
梁京墨全程一直沉默着听他讲，脸上带着难以形容的表情。等迟尚玄说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摆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啊，那是最好。”他的语调奇特，让人摸不清话里的情绪。而在下一句，他的话风忽然一转。
“喂，你该知道提前进场的人比起后入场的人多了一个小小的优势吧。”梁京墨说，“按照规则，提前入场的人，在会场中没有其他玩家的情况下可以将材料放入仪器里制作出成品，并且喝下。这个权利在每一轮有且只有一次。”
迟尚玄冷着脸答道：“我当然知道。这个权利是给精通药理学的人准备的。那样的玩家可以在采集材料的时候采多一些药物，配置成药剂让自己的生命值稍稍回复一点。你在之前两轮都利用了这条规则，这一轮想必也不例外。”
“我确实用了。”梁京墨点头，“然而这一次我的生命值没有回复。”
迟尚玄皱眉：“你想说什么？你想故意拖延时间？我看现在就是时候喝下第二杯……”
“不，等我说完如果你还急着喝的话，请便。”
梁京墨摆摆手：“我要说的话很简单，两句话就能说完。第一，这些毒剂采用了纳米技术，可以进行强度比较并催生变化。在它生效期的几分钟里，晚一步服下的强毒会转化成前面弱毒的解毒剂。”
“我知道。”迟尚玄不耐烦地说，“所以，现在应该是第二杯……”
“然后，我在你进门前，刚刚行使了规则，喝下了一杯……”梁京墨一字一句地说，“一杯非常弱的，毒剂。”
话音刚落，仪器适时地隆隆作响。这一轮对决第二杯的毒剂，在这一刻已然制作完毕。
然而迟尚玄忽然呆立在原地，犹如石雕。
忽然发现，自己走了这一圈，依旧是别无选择。

第023章 别无选择
面对着迟尚玄这样的聪明人，梁京墨知道自己不用把事情说得太明白。他只要阐述前因，对方就会自然而然地将后面的结果补充完整。
只可惜，他还是不够聪明，否则的话自己根本不敢大胆地使用这样的做法。哪怕他仅仅只是接触过了外头窥伺的那个主持人，后者也肯定会给他必要的提示，让他不至于中了梁京墨的计。因为在意识到追踪器被发现的同时，理应想到的就是梁京墨已经在第四轮察觉到双人合作的玄机，那么再往后的一轮，自然就不能按照普通的思路去看待。
在“绝命毒师”的几条规则之下，其实还藏着另外一种非常规的变化，而梁京墨此时正是利用了这小小的漏洞，反过来，在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底牌的情况下放了大招。
他事先采集的都是一些毒性很弱的材料，虽然弱，但也具备毒性，因此在这场游戏中它们会被当做有效的毒剂来看待，与此同时却又不至于影响他的表现。
他一直等着，直到感觉迟尚玄即将到场之前才匆忙喝下。他的时间卡得极其精准，几乎是刚喝下没多久迟尚玄就进门了。由于此时梁京墨的生命值处在黄色区域中并非边缘的位置，因此就算他喝下药剂也很难变回绿色，而弱毒也不至于让其转成危险的红色，迟尚玄进来时看到依旧是黄灯亮着，倒也不至于感觉奇怪。
随后，毒剂几分钟的生效时间给了他大段演讲，直击对方心防的机会。他成功地动摇了迟尚玄的心，看对方终于绷不住露出了特别的表情，仿佛距离成功只有最后的一步之遥。但也到那为止了。在那时候丹青的话与其说是警告，倒不如说是对梁京墨的善意提醒。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喝下后一杯的话，毒性可能都要过期了。
对，梁京墨所喝下的“第一杯”毒剂，对他而言，其实是“第二杯”了。
在这种情况下，迟尚玄采集的材料毒性越猛，梁京墨解毒的把握就越大。虽然他最终没能找到计划中那毒性微弱到极致的材料，将这一作战的成功率推到百分之百，但就他搜集到的那些东西也足够了。只要迟尚玄是认真想要赢下这场对决，那么这一杯毒剂的毒性，肯定足以转化为赛前那一杯的解毒剂。
但想到这一步，还不够。
按照规则，梁京墨还必须再喝下一杯由自己材料炼制的东西，在他已经完成了中毒到解毒的轮回之后，他完全没有理由让自己再中一次毒。想到这里，最终的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梁京墨在这一场对决中，没有提交任何材料。
在迟尚玄进来之前，他已经喝下了赛前的那杯毒剂，同时将采集筐推到了仪器格子的阴影里，仿佛是为了掩饰里面的秘密武器，实质上却是借阴影掩饰里面空无一物的事实。光是这样的话依然有可能被发现，因此在两人会面之后，他主动出击，用大段的演讲直击迟尚玄的心理弱点，这既是攻势，同时也是吸引对方注意力的迂回之举。
最终他成功了。喝下猛毒的他最终成功解毒，而迟尚玄喝下了他为其准备的那杯清水。
在下一回合，梁京墨即将喝下清水。而迟尚玄要面对的，是他自己亲手采集的猛毒。
按照规则，他必须喝下这一杯。
梁京墨不再说话，身为主持人的丹青也只是在旁边默默等着，难得地没有开口催促。在这样一片静默里，迟尚玄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它一开始跳动得有如激烈的鼓点，然而在这一刻终于慢慢平缓下来。
迟尚玄笑了。
“很有趣的战术。”他端起了杯子，仔细端详着里面的液体。经过纳米技术处理后留存的只是毒素的信息，也就是说这些液体都是一视同仁的无色无味，从外表完全看不出差别，然而在这一刻，迟尚玄分明在这杯液体的表面看见了一张魔鬼的面孔。
“很有趣。”他重复了一遍，“如果我一早能想到这个情况的话，我应该可以采集一些药材，把这一轮当做回复生命值的机会。那样的话，由于治疗效果的药剂在评分体系里面相当于‘负分’，比任何正分的毒剂都要低，那样的话你事先服下的毒药就依然会生效。虽然那伤害很有限，甚至因为药剂的缘故会有所回复，但我这边相当于白白喝下了一杯药剂，相比之下还是小赚了一点。若是不希望你得利的话，我也可以不提交，用清水和你对决。对，考虑到这个游戏里回复的作用不大，我应该会宁可放弃这一点点好处，也要让你多扣一点血。”
对面的梁京墨只是静静地坐着，并没有接这个话茬，因为他知道，迟尚玄还没有说完。
果然，他停顿了两秒，继续说了下去。
“但这样的话，你也可能想到我注意到这个情况，于是同时也准备了材料，要借这个机会给我致命一击。那样的话，你只要按照正常的游戏流程来进行就可以了。”他苦笑道，“我现在也忽然想通了，为什么规则里还有一条是每轮游戏后清空屋子里残留的材料，这是为了让玩家可以做出两手准备的意思。如果对方看穿了，那就不出招，按照正常的来，如果对方没有发现，那么就把材料扔掉，使出你现在的做法……我猜，你现在桌子底下应该就放着没用上的材料吧。”
梁京墨笑了笑。“这个并不需要。”他说，“我不需要现场观察之后再做决定，只要你没有遇上那个跟你协作的人，你就不会察觉到这一点。”
他这话说得直接而狂妄，然而迟尚玄听了，却也只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说得也是，当这个玩法被发现之后，剩下的事情就不再是毒性的对决，而是彼此间互相观察的问题了。”他说，“在你看来，这是一场稳赢的对决，是吧。”
“所谓的隐藏感情，也就那样了。”
梁京墨平静地端起杯子，将其一饮而尽：“就算神态和语调都可以完美地控制住，但行为本身是不会骗人的。人类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一定会做出某些对应的行为，只要紧紧抓住这些东西不放，最终总是能够被引向正确的答案那一边。”
他放下杯子，抬起手对着迟尚玄做了个“请”的手势。
时间差不多了。虽然不像上一轮的梁京墨那样有毒要解，然而几分钟内喝下毒剂毕竟是写在规则里的东西，违反的话，旁边的丹青直接就会出手肃清。
“我还不一定会死。”迟尚玄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他又笑了。就算在这一轮不死又能怎样，这场游戏最终的结局是“不死不休”，而此时此刻，他已经失去了和对方一较高下的信心，真的苟延残喘，无非是多受一回合的痛苦罢了。
他仰起头，将无色无味的液体一饮而尽。而后站着，等待。
在下一秒，犹如被重锤击中的头痛忽然袭击了他。迟尚玄身子猛地往后一挺，跌坐到了座位里紧紧压住了椅背，头不受控制地向上仰起。这一瞬间，他只感觉两边太阳穴像是被一对冲击钻头狠狠钻着一样，耳边隆隆作响，而头壳似乎下一秒钟就会被凿穿。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想要按住头，却又猛地放下了。因为在这一刻，他的腹内像是忽然有一头毒虫钻入，在里面啃食着脆弱的肠胃，大快朵颐。剧烈的疼痛一上一下冲击着脆弱的神经，迟尚玄终于忍不住张大了嘴，发出野兽般的吼叫。他一手按住腹部，一手狠狠拍打着自己的脑门，从椅子上抽搐着滚下地来。
可随后，他的动作也减慢了。他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可是身体却渐渐不听使唤。他只感觉四肢渐渐变得僵硬起来，连拍打脑门稍稍缓解疼痛的动作都显得那么困难。迟尚玄在这一次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那原本打算施加在对方身上的致命一击，此时都原原本本地反过来，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这就是报应。他想。
在打着滚的间隔里，他有时抬起头，看见上面的液晶屏幕。疼痛影响了神智，让他的视线都无法对焦，最终只能看到那原本应该是黄灯的位置此时已经是红彤彤的一个点，这意味着他的生命值已经在这一波的中毒里来到了相当危险的状态下。
但这也意味着，游戏还没结束，他的生命值虽然进入了红色区域，却还没有被如此剧烈的毒药扣到零。或许是受到这个消息的鼓舞，迟尚玄感觉四肢的力气渐渐又回来了，连带着身上的疼痛也似乎减轻了不少。这一堆材料原本就是快速发作，而又消退迅速的类型。他勉强地撑起身子，想看看屏幕上自己还剩下多少具体的生命值。
就在这一刻，剧痛再度袭来！
迟尚玄感觉自己的肠子像是忽然被一把抓住，紧紧攥成一团揉捏着。他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声，脸色如纸般苍白，连心脏都仿佛无力跳动了。在意识弥留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那数字再度跳了一下，变成了一个绝望的结果。而在这一刻，他眼角的余光则扫到屏幕另外一边那一排材料的名字。他知道上面的每一个东西，这些都是他亲手挑选和采集，要用来拿梁京墨性命的武器，可是此时看来，却显得那么讽刺……
不对！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在这一排材料的最后一个，他忽然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这一刻他的意识仿佛从身体中抽离，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忽略了时间的流逝，只是自顾自地思索着。答案就在眼前了，他的意识抓住了它，然而就在回归肉体的那一刻，痛苦再次涌了上来，伴随着生命力快速地从这具身躯里溜走。
他只有短短的一秒钟，来将他刚刚抓住的东西表达出来。
“不，是，我……”
他甚至没能说完一句话，便永远地倒了下去。

第024章 提前死亡
“脉搏消失，心脏停止，瞳孔放大，呼吸也理所当然没有了。”丹青淡淡地说，“恭喜你，你赢了。”
他的手指从迟尚玄的脖子上离开，而后往上移了一些，张开手掌轻轻地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扫了一下。迟尚玄圆睁着的眼睛被他一抹，几乎就要闭上，然而就在丹青手掌拂过之后，那双眼睛却又缓缓张开了。它们此时已经失了神采，也失了焦点，然而依旧直视着前方，仿佛那里还有未完成的重要事情。
“强烈的不甘啊。”丹青叹道。他一拂之下依然无效，心知这个也没必要再试了。迟尚玄的死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作为“绝命毒师”这场游戏的主持人，他接下来只需要宣布梁京墨的胜利就足够了。
然而就在他站起身，准备开口说话时，忽然发现旁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梁京墨绕过了仪器站在他的身边，正以手扶着下巴，低头查看迟尚玄的尸体。
“好奇怪啊。”梁京墨说，“他在中毒之前明明已经释然了，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你于心不忍？”
“怎么会。”梁京墨笑了笑，“双方都是赌上了性命来进行这场游戏的，输了的人自然要死，这是最基本的觉悟。”
“但很多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真实的情绪，在那之前什么觉悟什么释然都是假的。这种例子我见得很多了，不奇怪。”丹青耐心地解释道。
“不，还是有点蹊跷。”
梁京墨转过头，仔细端详着屏幕上显示的东西。
“他一开始毒发的时候只是痛苦，而后爬起来的时候，那痛苦已经明显减退了。那时候我显示的他的状况是红灯，这意味着他的生命值已经去到相当危险的状况，但还不致死。我那时候看见他的气色，暗自在心里判断他应该还有二十点左右的生命值。毕竟还能靠自己的力气撑起身子来，真不算太糟。”
“然而撑起身子之后，他忽然又垮下去了。这个应该是第二波的痛苦，对此他明显有一瞬间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而后他看着屏幕，忽然之间脸色又变了，像是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其实说到底，最奇怪的还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梁京墨皱起了眉头，重复道：“‘不是我’，他显然没说完，但他原本打算说什么呢？不是他？不是他的什么？”
“不是他采集的。”丹青缓缓说道。
梁京墨回头，正好迎上了那张冰冷的脸。原本也算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丹青此时整张脸都绷紧了，绷得铁青，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梁京墨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他看着的不是那个已经变成零的生命值数字，而是在另一侧，显示这一杯毒剂成分的位置。
作为一个对毒药学有所研究的人，这上面的名字梁京墨都不觉得太陌生，甚至可以按照毒性与迟尚玄最后时刻的表现一一对应起来。看到最后，他甚至看到一个特别熟悉的名字，因为在这一场游戏里，他曾经用过与其同一科的植物，只是他使用的那个毒性不如这边强。
“钩吻。”他缓缓读出了这个名字。而这，也是丹青此时死死盯着的东西。
这并非那个具体的长到绕口的品名，而是这一整个科的统称，亦是俗称“断肠草”的东西。梁京墨用过这个科的材料，知道它最重要的毒性物质就是葫蔓藤碱，这东西浓度足够高的话，一旦服下就会导致消化系统、循环系统和呼吸系统的强烈反应。毒发时人会感觉肠子好像都黏连到了一起，剧烈的疼痛足以让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在地上打滚，犹如断肠一样。同时，它还会使心跳减慢，到了中毒的晚期甚至还引起痉挛、呼吸肌麻痹、窒息、昏迷及休克，最后甚至可因心脏衰竭或呼吸衰竭至身亡。
而这，就是最终让迟尚玄死不瞑目的罪魁祸首。
“在这些材料里，唯独只有这个东西不是他采集的。”丹青说。
梁京墨摇了摇头，奇怪地反问道：“你为什么能够确定？这个列表可不是按照材料放入的顺序来显示的，我试过了。它基本是随机产生的，这个必杀技似的东西放在最后，只是纯粹巧合而已。”
“和这个仪器无关。”丹青说，“我之所以断言不是他采集的，是因为这个材料应该在的位置不是他所能触及的。你还记得这个游戏的其中一条规则么？游戏场所并非完全隔离，玩家有可能会因为抢夺材料而发生争斗，这个时候允许一定程度的暴力。”
梁京墨点了点头。他对这条规则的印象尤为深刻，也正是如此，在游戏开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确认“栅栏”的情况，看看到底有哪里可以穿到对面去。他当然没有打算用暴力压制对手，因为就体格来说梁京墨完全出于下风，说是侦察敌情，看看对方可能从哪里穿过来还实际点。
当时他沿着“栅栏”走了一段，一直到不得不返回时都找不到足以让他跻身通过的缺口。虽然按照那情况继续往前走应该就能找到路了，但梁京墨计算了一下穿过隔离栅栏的时间成本，感觉过线采集终究还是不划算，最终认定这条规则不需要过度提防。
而此时，丹青却重提了。
“你记得就好。”丹青说，“这条规则意味着玩家有可能在采集区域会面，说白了就是存在着一方可以穿过栅栏到达另外一边的可能性，同时‘抢夺材料’这一点也暗示了，这个区域里有着一些效力强大却非常珍贵的材料。像刚刚杀死迟尚玄的这个，在他的那一边也有等级类似但截然不同的一株，然而，也同样仅仅只有一株。”
梁京墨神色一凛。
“是的，杀死他的材料，产自你的那一侧区域，而且是相当深的位置。虽说沿着‘栅栏’一直走的话，迟早会找到足以挤过去的空隙，但那必须走出相当远的距离。就你刚刚这一回合给他留出的时间，别说是完成这单子上所有的采集了，就算单单只是过去采这一株断肠草，他的时间也是完全不够用。”
“这是别人放在他的采集筐里的。”丹青说。
“什么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的采集筐里添加材料啦……”
梁京墨这话刚说到一半便自觉住嘴。什么人，这简直是废话。迟尚玄是个警觉的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至少也需要有主持人级别的身手，同时他还要在梁京墨所在这边的区域里活动，因此才能采集到那一株夺命的剧毒断肠草。在另一方面，他知道从何处的缺口穿越“栅栏”去到另外一边，也有足够的时间做这事，否则他就算采到了材料也无法放入迟尚玄的筐子里。考虑到夜色浓重，视野受阻，这个人应该还有在夜里自如行走的本事。不过这个根本不算障碍，因为假如他在林间活动需要灯光的话，梁京墨和丹青也早该发现他了。
对，这个向迟尚玄的采集筐里投入最后一味毒药的人，就是一直远远跟踪着梁京墨，将信息转送给迟尚玄的那个人。照梁京墨的推测，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和迟尚玄联手拍了那一段假视频的人，“谛听”邵南城！
虽说在限定的时间里完成采集，移动，投放这一条龙的难度很高，但身为二十一号主持人，做到这种程度的事情也绝不为奇。有那么一瞬间，梁京墨的心里曾经短暂泛起过疑惑，能够投毒意味着这个主持人曾经有机会接近迟尚玄，而他也肯定从追踪器的事情上得知了内情，但为什么他却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就梁京墨可能采取的行动提出警告呢？
这个疑惑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他便自己找到了答案。迟尚玄若是自己选择去和主持人接头的话，那么他毫无疑问会得到提示。可现实是迟尚玄选择了自己完成这一轮的采集，靠自己的决策来继续游戏，这样一来他便不再是一个合格的傀儡。邵南城将剧毒的断肠草投入他的采集筐，实际上也意味着他作为幕后的操控者，放弃了这个傀儡。
只是这样一来，邵南城就是确凿无疑地“干涉游戏”了。就算不考虑到他主持人的身份，就算只是一个无关人士，擅自介入“法官”丹青所主持的游戏，最终结局也是必死无疑。这个老派主持人的肃清手段，在这些人中赫赫有名。
然而此时这个“法官”却没有急着行动，而站在他旁边的梁京墨也沉默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抱怨对方这疑似袒护同僚的行为。
两人在大厅里站了一会，最终还是丹青先开了口：“抱歉，看来这场游戏没法宣布结果。”
“我明白。”梁京墨平静答道，“原本也只是猜测，但看你这副模样，我基本也确认了。”
“但按规则，我总得给你一个交代。”
丹青勉强笑了笑，走向迟尚玄的那一边屋子，梁京墨跟在后面，看他拉开了门走入里屋，而后继续向前，打开门走到了这一侧的户外。
他停住了脚步，梁京墨也站住了。他们两人不需要言语交流也已经达成共识，这里就是迟尚玄被偷偷加进一味毒药的地方。若是早加了，这个警觉的人肯定会发现，更别说在别处就算再暗，也免不了要现出身形。
只有在这里，邵南城不必现身，只要从平房的顶上探出一点身子，找准机会将东西从上往下扔进采集筐便可。这一点点的重量变化换做在平时已经很难引起警觉，更何况迟尚玄正踌躇满志从这里准备进入会场，和梁京墨一决胜负，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即将发生的事情上，忽略了身边的状况。
而此时，邵南城依旧趴在他刚刚投放断肠草的地方，一动不动。他的双目圆睁着，直勾勾地看着丹青和梁京墨二人，只是那眼神里已经没了神采。
削尖的木棍有两根，从上而下刺入他的脑袋，刺穿他的身体，将他钉在那里。
干涉游戏之人已被肃清。再清楚不过的信息。

第025章 虽胜犹败
虽胜犹败，说的就是此时此刻的梁京墨。
“非常抱歉，由于我工作不力的缘故，这场游戏的获胜奖励不能给你。”丹青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在展示诚意之余，全身颤抖不止。梁京墨知道，这是他心中那难以自抑的愤怒的表现。
然而这份愤怒，却不是源于不得不向玩家低头道歉的屈辱感。
“我了解了解，反正也不是第一回遇上主持人企图操作结果的事情了。”梁京墨说着，想起了三国游戏收尾时几个人的那点小手段，叹了一口气。
“只是这一回，捣鬼的人不是你。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和我都算是受害者吧。”
是的，虽然这一局“绝命毒师”的游戏随着迟深玄的死而落下了帷幕，但这并不能算是梁京墨的胜利，因为在这场游戏中，出现了一株原本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断肠草”。正是它夺去了迟深玄原本还不该绝的性命，同时也提前宣判了游戏的结束。
如果没有它的话，在那个时候迟深玄几乎奄奄一息，状态极差，而他的心也因为梁京墨的一席话斗志全失。可以说，要是让游戏继续下去，梁京墨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轻松获胜。
但这毕竟只是假设，不是事实。若是梁京墨和丹青没有深究的话，这游戏或许也就这样结束了，然而他们偏偏去看了，也偏偏发现了本不应该存在于迟深玄手中的东西。于是，这一场游戏由于有外力介入，最终应该宣布无效。
这对于担任主持人，有“法官”之称的丹青来说，简直是无比的屈辱。主持人在游戏中存在的最基本的作用就是避免外部干扰，保证游戏按照预定的规则进行。然而一时不察，偏偏是排名高居第五位的他贡献了梁京墨开始游戏至今遇上的第一回违规事件。
换做是别的主持人，说不定会掩饰过去，然而丹青这个人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退缩，哪怕这足以让自己身败名裂，而这份对自己都毫不松懈的公正，才是他“法官”之名的由来。
或许梁京墨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才没有徒劳地试图掩盖。在他靠近迟深玄的尸体抢先开始寻找答案的时候，其实他已经预见到了此时的结果，只是他在那时候也有同样清晰的感觉，那就是不管他开不开口，丹青最终都肯定会找到那唯一的真相。
只是，他这么做，或许多少还会收获到这个高位主持人的一点敬意。不指望这份情绪可以让他为自己带来多少好处，但或许在某个关键的时刻，这个主持人可能会……
“我知道你在期待什么。虽然我看上去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但说不定以后还能有放水的时候。”丹青苦笑了一下，“不过很可惜，我们大概不会再见了。”
这是这个一向笃定，只认事实的主持人口中第一次说出“大概”之类的词语，梁京墨脸色一变，知道对方此时确实是把真心话都掏出来了。虽然对主持人这一身份的守则并不了解，然而想想都知道，虽然被人暗算但作为主持人无法维持公平竞赛，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丹青的下场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喂喂，你好歹是‘第五位’的家伙啊，总不至于一个失误就要丢掉性命吧。”梁京墨这会倒是真有点意外，“我之前听说过的主持人的所谓守则没有这么严苛啊。”
丹青笑了笑：“也没到这种地步，我所说的不会再见是另外一种意思——说白了，我这样一来就不会在‘白夜祭’里出现了。你在那个时候要面对的百分之百会是另外一个主持人。”
在说话间，他们已经开始向外走去。长夜将过，东边的天空已经有些许蒙蒙的亮光。在丹青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人很有默契地忽然保持了沉默，向着有光的方向走出了几百米远。丹青脚程稍快，而梁京墨的脚步相比之下要略慢那么一点点，而他也没有刻意地去追赶。
走出几百米后，两人已经拉开了三四米的距离，这时丹青忽然站住了，而梁京墨也自动自觉地停住了脚步。
“刷！”
就算早有准备，梁京墨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一道灰色的影子。在这一瞬间，丹青从腰间拿出了什么长鞭似的武器，抬手就扫。他只是一个转身，这道灰影便犹如飓风过境，将以他为中心方圆三米的一切植物一扫而空。长草也好，矮木也罢，在这一击面前一视同仁，齐刷刷地被抹去了地面以上的部分。而就在梁京墨心神略分的瞬间，这武器已被他收回腰间。
丹青站在这一切的中心，抬脚扫开了面前的一小块地方，而后盘腿坐下。这邀请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梁京墨笑了笑，走上前去，就在他面前用同样的姿态坐下。
两人都没有提及刚才的举动，但彼此已经心知肚明。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附近有邵南城的尸体，可是那个下手杀掉他的凶手却还不见踪影。按照之前邵南城给梁京墨放置追踪器的做法，这个和他一伙的凶手很有可能也会采用类似的方法，在邵南城的尸体上放置类似的窃听器之类的东西。
丹青当然可以将尸体搜一遍，以他身为高位主持人的眼力，还没有什么高科技器材足以瞒过去。然而那样的话却显得非常被动。丹青的选择是拉着梁京墨走出一段，意思就是我要向他说一些话，识相的话就不要跟过来。
而此时他忽然出手将周围一扫而光，则是对这个不知死活跟上来的人最直接的示警。借物指代人，他这是在宣示着自己的领土不容侵犯。等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坐下了，又邀请梁京墨同坐，大概意味着这个人总算离开了。
如是者辗转再三，他们好不容易获得了单独对话的机会。然而在这个来之不易的时刻，丹青却忽然沉默了。
还是梁京墨最后沉不住气。“喂，你这是有什么话要交代我，那就赶紧说啊。”他说，“我还赶着回去拿我的手提箱好继续赶路呢。”
“对，就是手提箱。”丹青说，“我突然在想，你的手提箱很沉重，摇晃时声音规律，说明里面显然有大量筹码，或许可以通过‘购买’的方式获取你想要的‘白夜祭’参赛权。毕竟这个岛上的规矩就是有物必有价，以前没有人买，只是因为这个物品开价太高了。而若不是冲着购买去，你根本不必在离船之前攒下那么多的筹码。”
“但问题是，为什么你事先会知道岛上对筹码的使用规定？”
梁京墨耸耸肩：“无可奉告。”
“意料之中。”
丹青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么另一个问题。既然你已经有了购买计划，为什么又会中途变卦，参加这个风险很高的游戏呢？那个‘栅栏’虽然挡住了你前进的路，但你也知道只要沿着它走就一定能绕过。为了节省时间并省下筹码做其他事，这个理由乍一听好像过得去，但实际上完全不成为参加一场赌命游戏的理由。”
梁京墨嬉皮笑脸：“说不定我特别疯狂呢？”
“不，你才不是表现出来的那种人。”丹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虽然表面上有时会做出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举动，但其实都是经过了细致的考虑。看上去是感性的行为在背后是一大摞精密的计算，只不过这些计算都只发生在你们自己的脑袋里。现在回想起来，你从第一局开始就在提防着这场对决中的‘第三者’，当时选择沿着‘栅栏’考察的意义也就在于减少第三者可能出现的位置吧，毕竟那样你只需要注意其中的一侧就可以了，对于观察力不如主持人的你来说，也只能用这种做法来缩小差距，好为之后的谋划获取情报。你就是这样一个无时无刻思考着后面几步的棋手。”
“所以，让如此理性的你不得不参加游戏的，必定另有原因。”
丹青的分析丝丝入扣，尽显高位主持人的风范。梁京墨的脸上维持着笑容，心里为对方这一串正中红心的推理而暗暗叫好。他听得出来，对方话语里看似咄咄逼人，但其实并没有多少逼问的意思，更多的却是在展示。此时的丹青只是在表现着“我也知道一些你的事”，以此来表达他对梁京墨之前主动靠近尸体，让游戏有个公平结局的敬意。
听上去很别扭？可这就是丹青这个男人的表达方式了。
只是，丹青不具备的“某些信息”，注定了他无法推理出事件的关键。
梁京墨回想起了当时在这片林子里看到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这是某个知情人士对他赤裸裸的威胁，而这才是他不得不参与这个游戏的动力。当时，赶在邵南城现身之前，他故意采了那些旁边的毒草做试探，而对方那确实不知情的反应足够说明他不是做这些布置的人，最多只是一个迎接他的棋子。
真正的幕后者藏起了，或是在前方的游戏里等着他。
于是在当时，梁京墨只有两种选择，一是另走他路，留着那个人继续如鲠在喉；二是踏入对方预先设好的陷阱，设法将其揪出来。虽然后一种做法成功的机会渺茫，但在那个时候，为了另外那个人的安危，他也只能这样做。
那是几株高约半米的茎状植物，叶柄肉质，叶片在叶柄顶端裂开，披针形。这几株植物被人为地摆弄过，凑在一起，让它们的茎共同承重，刚好托起中间那一截灰黑色的圆柱小棍。
这两样东西，只有了解东方药学文化的人才叫得出名字。
植物是“南星”，而中间那一截墨块似的东西，叫“京墨”。两者都是中药的材料之一。
以药为名，这是某个人的命名习惯，布置这一切的人显然对此非常清楚。
若是如此，梁京墨出手帮助某人的原因也就要重新考虑了，而这一切很可能直接影响到另外那个人的安危。因此就算明知前路是陷阱，梁京墨也只能选择赴约，并寻求那渺茫的揪出此人的机会。
只是他直到最后也没能做到。哪怕赢得丹青的敬意，这个最重要的目标依然无法达成。
“说完了题外话，接下来才是我要清空全场告诉你的事情。”
丹青看着梁京墨脸上那回忆的神色渐退，于是继续开口说道：“你冲着白夜祭来，又有足够的筹码，可以想见就算没能通过这次游戏拿到资格，迟早也会顺利入手。只不过代价不同罢了。关于那个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事情，只能私人保证一句，我不会是你到时的对手。”
梁京墨莞尔。这些主持人都这样，一边说着要遵守守则，不能泄露信息，但另一边却借着各种暗示来透露情况。像丹青此时的这句话就等于在告诉他，所谓的白夜祭，其实就是“玩家”挑战“主持人”的游戏。这不同于主持人设局让玩家挑战的“试炼型”游戏，因为后者从来没有“对手”这一说。“白夜祭”是闻所未闻的，由玩家和主持人直接对决的游戏。
“那我到时的对手可能会是谁呢？”他试着问了一句。原本没想着能得到解答，或许对方只是摇摇头就过去，然而丹青却真的回答了。
“我不知道你的对手是谁，但可以告诉你我推测的今天在幕后捣鬼的那个人的名字，毕竟是他搅乱了你的游戏，情理上你有权利知晓，而守则也未禁止我透露这方面的信息。”
他一开口，又是这种明着不说用暗示来透露的别扭样子。这本不算个特别宝贵的情报，对于一个因为他的失误而失去胜利的人来说，这种程度的补偿根本就是九牛一毛，然而就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丹青忽然发现对面的眼睛超乎寻常地亮了起来，腰板也瞬间挺直了。
“是谁？”
这异样期待的语气让丹青有些不解，然而他还是诚实地说出了心中推测出的那人名字。
“排名第七的主持人，‘毒牙’白苏。”
显然是陌生的名字——他从梁京墨听到那一刻的眼神里确认了这一点，然而在下一秒，他忽然听到对方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这当中原因，缺少相关知识的丹青再聪明也无法想到。
因为“白苏”，恰好也是一味东方的药名。
【间章三】

第001章 重遇
长夜终会过去。
朝阳升起，为这树林里的一切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奋战了一夜的梁京墨此时刚刚完成了那场危险的游戏，正处于稍稍舒了一口气的放松状态。在这场游戏里，他虽然未能如愿收获到胜利的果实，却意外地得知了一个重要情报。在此时此刻，这样的情报对他来说只是额外增加的一个谜，然而在之后的某个时刻，这个谜及其带来的其他东西，将会转化成他手中一柄有力的武器，刺入敌人的心脏。
但这些都是后话，不提。
在这个时刻，在岛上另外一处地方，一个少年同样慢步走在灿烂的阳光里，却依然如在寒夜里跋涉。他拖着沉重的手提箱，低着头，脸上看不到多少生气。
一路上，他低低地弯着腰，将手提箱倒提在自己的背上，这仿佛是要背着谁一起上路的意思。然而此时看来，这样的举动似乎依然不足以拯救他的内心。
他依旧被沉重的黑影压迫着——梁京墨若在此处，一定会如此评价此时的项南星。
这道黑影并非完全来自于他刚刚经历过的那场游戏，沿着时间往前追溯，早在他被那个独眼的老人推进房里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背上就开始背负起了别人的性命。在那时候，老人为了救他而牺牲了自己，也向他揭示了这世间丑陋残酷的一面。于是他即便怀着拯救他人的心，却总是在生死关头选择退缩，明哲保身。
那几个人的死，他知道，他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相比起卑鄙的游戏设计者，完全落入对方预测的他也没高尚得到哪里去。要谈为这些人复仇？他有那个资格吗？
于是此时即使他走在路上，脚步不停，却依然不知道要往何处去。这条茫茫的长路在林间蔓延开去，项南星始终看不见路那头终点的风景。
他只是走着，走着。
直到忽然被一声爆响按住了脚步。
项南星猛地转过头看向右侧，脸上的表情从瞬间的迷惘快速变成了警戒。他全身的力量仿佛被这一声爆响逼了出来，弓着的身体挺直了，一时间连指尖提着的手提箱都似乎变轻许多。在第二声响起之时，少年再度弯下腰，宛如一头矫健的猎豹，贴着树干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杂草而跃动着，向树林中间直截了当地冲了进去。
因为这个声音他听过，是狙击枪。
而这或许来自于那个曾和她短暂同行过，现在又分开了的女孩。
虽然自己不算会用枪，但由于家里人的缘故，项南星曾经有机会见过一些用枪的高手，多少也能够感觉到他们身上那些异于常人的地方。比如观察时视线停顿的方式，以及在某一瞬间那犹如对焦般的身体紧张感。在他看来，南宫茜这个少女绝对是这里面的佼佼者，当她架起狙击枪并进入精神集中的状态时，她的视线就像是紧紧咬住了目标的毒蛇。身为目标的一方几乎不可能从这样的一枪下逃脱。
然而若是她的第一枪没能击发，被迫进入第二次架起枪的状态，那么南宫茜在集中力方面的压迫感就会大大减弱，可以想见若是有第三枪的话，这方面的落差感会更加明显。这少女自称杀手，看来是个讲究一击毙命的路数，一旦拖入持久战，对她会相当不利。
因此在听到第二枪响起的时候，项南星想也不想就行动了。毕竟这一声响意味着第一枪没能击倒目标，而既然连全力以赴的第一枪都没能击中，那么弱上许多的第二枪就更难了。作为狙击手，南宫茜若是连续两枪都没能击倒目标，那么被近身的风险会相当大，由此也会让她陷入相当危险的境况。
虽说还不确定是不是南宫茜本人，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是否如他脑中描绘的场景那般，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向着发出声响的地方飞奔而去。只是对方的距离比他预想的近上太多了，才奔出短短的一段路，他便从树叶间的缝隙里对上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对方背靠着一棵大树，一手提着那把组合步枪，一手按在腰间，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并慢慢地把头往旁边探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的视线，在下一秒，南宫茜也条件反射地转过头看了这边一眼，而后她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焦急的表情。她先是摆摆头，然后小幅度地挥了挥手，示意项南星先往旁边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项南星微微迟疑了一下，可就在这一瞬间，第三声枪响再度响起。着弹点仿佛就在距离他极近的地方，项南星下意识地向着旁边跃出，将身子牢牢藏入粗壮的树干后面。他们一人一棵，一前一后，中间隔开了大约七八米的距离。项南星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瞄了一眼，发现他们中间虽然有一些枝叶的阻隔，但若是弓起身子全力冲刺的话，最多也就两三秒的时间。
然而他却没有急着过去会合。
因为南宫茜虽然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然而刚才的这三声枪响却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原本以为是南宫茜用她的枪法压制住偶然遭遇的敌人，现在看来情况完全相反，是另外一个狙击手利用先手的优势，反把南宫茜这个狙击高手给压得无法反击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真的冲过去会合了又能改变什么？倒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究竟可以做点什么。
少年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早就在他心中。因为类似的情况他曾经和南宫茜演练过一次，那一次甚至还只是临时起意，两人连沟通一下的时间都没有，然而就结果来说，南宫茜却能完美地配合上他的动作。
一人现身诱敌，另一人快速瞄准并做出威吓射击。项南星绝对信任南宫茜的枪法，而他所要做的也不过是从目前的掩体后现身，然后全速移动以稍微加大对方的瞄准难度，拖延那么一点点时间而已。
他看向南宫茜，后者也正好在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仿佛已经交换了意见。南宫茜微微地点了点头，而项南星的嘴唇也张开了，远远地做出了“一”的嘴型。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放下了一直抓在手里的箱子。反正对方都是在远处狙击，这种情况下也不用担心箱子被拿走，索性减轻重量，好让自己的行动更加敏捷。
南宫茜看到他的举动，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二”，两人在这一刻做出了相同的嘴型，在行动上进行了最后的对表。南宫茜闭起眼，一手扶着枪一手按在腰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时脸上已经是杀气毕露。而项南星则攥紧了一度松开的拳头，另一手扶在背靠的树干上，等待着冲出去时可以再撑多一下，加快速度。
“三！”
两人并未真的做出口型，却在同一时间开始了动作。项南星按在树干上的右手猛地一推，双脚发力，犹如离弦的箭般从树后直射出去。他的身子伏低了，重心极度向前，空出的双手在身前时而触一下地保持平衡，像某些猫科动物一般。这样既减少枝叶阻隔对速度造成的影响，也能让自己可能中弹的面积降到最低，由此也可见在第二次运用相同的战术之前，项南星确实是下过一番功夫思考过的。
在另一边，南宫茜也恰到好处地端起了枪。不需要沟通，她知道项南星一定会向着那一侧跑开，而她就要借着前者吸引住对面枪手的这一个短短的瞬间，从另外一边探出身子，瞄准那个一度将其压制得无法探头的敌人，然后击发。顺利的话，南宫茜这一枪可以一击毙命，就算时间不够充裕，对方及时看破了这套战术，那她也有绝对的把握打出一发牵制射击，逼迫对方缩回掩体后面去。
一度被全面压制的局面终于要有所变化了，绝不能放过这一机会。然而在这一瞬间，南宫茜的脸上却有一丝迷惘的神色一闪而过。这突然生出的杂念让她的动作微微一顿，原本要探向另外一边的身体忽然收住了。
不对劲，她的身体忽然向她发出了警告。停顿的动作让她的神经忽然警觉起来。听觉也好，嗅觉也罢，或许只是虚无缥缈的直觉，总之在这一刻，南宫茜忽然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恰好看到项南星全速冲过来的，那迅速在视野中变得巨大的影子。
怎么了？不是要迂回吸引对方注意力的么，怎么又变成快速会合了？
这本该是在这一刻闪入南宫茜脑中的念头，然而事实上，这些问题一个也没有出现。她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早有预料一样。项南星猛地扑了上来，将她瘦削的肩膀按住了，整个人按在了树干之上。这突然之间的冲击力让南宫茜手里的组合枪掉落在地，幸运的是，这并没有引发走火。
只是这边的两个人已经心知肚明，这里面原本就不存在着走火的可能性。因为此时枪里面根本就没有子弹。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项南星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伴随着话语，他喷出的鼻息炙热，落在南宫茜的耳朵上，让她有点痒痒的感觉。
然而她却是笑不出来，甚至说不出话来。这一瞬间她忽然感觉眼眶有点湿润，禁不住也想问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这近乎停顿的僵持画面中，只有项南星的手在缓缓地动着。它虚虚按上了南宫茜的腰间，而后沿着那美好的曲线一路前行，缓缓地向后探了过去。

第002章 设局
南宫茜感觉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僵硬了。被陌生的男人摸到身体，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用指尖虚虚地按着，对她来说也是一件极其羞耻的事情。然而此时南宫茜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像是把整个身体反往身前的人怀里送似的，只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背后的玄机。
然而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并没有任何作用。项南星收回了手时，那掌心已经攥着一个七八公分长宽的方形小匣子。它的一端有着小小的天线状的凸起，两侧有几个按钮，而正中间的大部分空间则留给了一个正方形的小屏幕。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了。当项南星试着按下了上面的一个按钮，让沈灵霜一脸意外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时，这一切已经有了答案。他将小匣子放在掌心里，画面和摄像头朝上，让沈灵霜看见他们此时的僵持，而两个当事人自己却是一言不发。
但即便都没说话，表现的方式却截然不同。项南星脸色铁青，看着手里的通讯器一副巴不得立刻捏爆，却又拼命克制住自己愤怒的模样。而南宫茜的视线则是干脆越过了项南星的肩膀，木木地盯着某个毫不起眼的地方，一边咬住了嘴唇，不说话。
隔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画面那头的沈灵霜先开口了。“这个，项南星你听我说，我们都没有恶意，主要还是因为……”她说到一半，眼前的画面忽然一暗。却是项南星终于忍不住攥住了通讯器，那手指挡在摄像镜头上了。
“有恶意也好，没有恶意也好，这些我都不在乎。”项南星缓缓说道，“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你们特地做这种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终于还是慢慢松开了手掌，盯着屏幕里沈灵霜的脸。对方是主持人，在这岛上按理来说拥有着明显高出他一筹的身份，然而项南星此时却是毫不退缩地瞪着她，反倒是沈灵霜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露出了一点心虚的样子。
他始终没有去看南宫茜此时的模样。或许是因为他下意识地觉得这种问题只能问问性格相对和善的沈灵霜，而非南宫茜这种执拗的少女。又或许是，他下意识地在回避着后者那带着几分委屈的面庞，仿佛只要看上一眼，他也就不好继续下面的逼问了。
沈灵霜虽然看不到南宫茜的表情，却仿佛也多少猜到了几分。她叹了一口气，朱唇微启正要开始解释，另一边却忽然响起了南宫茜冷冰冰的声音。
“没有特别的目的。”她露出一个挑衅般的微笑，“就是为了逗一逗你罢了。要是能看到你在树林里上蹿下跳像只猴子似的样子，不也是一件挺美妙的事情吗？”
项南星死死地盯着南宫茜，不发一言。然而沈灵霜却从那剧烈抖动的画面里直观地感受到了他此时不住颤抖着的手。这两个别扭的家伙真是难搞。她再次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正想着应该说点什么来挽回这即将难以收拾的场面，然而这一回，是项南星打断了她说话的冲动。
“这件事，真的那么好玩吗？”
明知道对方只是口是心非，绝不可能真的如她自己所言般玩玩而已，然而项南星此时激动的情绪却让他管不住自己的嘴。若非看到南宫茜在数到二时那个不起眼的举动，此时的项南星说不定真的冲了出去，要为眼前的这个女子担当活靶子的角色。
这可不是可以随便做出的决定。若是说在林间争夺补给箱的那次只是一时气血上涌做出的冲动行为，那么这一次，在经历过小屋里的那个游戏之后，项南星对于牺牲一词无疑有了更深刻的体会，他做出为南宫茜吸引火力的决定，是抱着自己可能会死的觉悟去的。而此时发现的这个真相，无疑是南宫茜和沈灵霜狠狠地抽在这份觉悟上的一个大耳刮子。
而项南星之所以能从这种尴尬的场面里逃脱，主要还是得益于他此时已经犹如本能一般的观察习惯。在冲出前一刻，他看到了南宫茜的手不是端在枪上，而是放在了腰间的位置。这个小小的动作让项南星忽然想起两人这一次刚刚见到时的景象，当时南宫茜背靠着大树借那掩体躲着，一手提着枪伺机要做出反击，然而在那个时候，她的另一只手也是按在腰间。
是受伤了吗？然而南宫茜挥手示意他躲起时的动作非常自然，根本看不出同一侧的腰部有什么伤患的样子。这个时候项南星多少已经有点怀疑了，然而就在这时，又被他想起了南宫茜看到他时那一脸焦急的样子，以及在倒数准备行动时，那睁眼之后杀气四溢的模样。
他所认识的南宫茜，才不会把情绪就这样赤裸裸地表现出来。不，倒不如说这样的南宫茜，身上原本就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刻意感。
像是在把这些东西表现给他看一样。
这样一想，其实南宫茜的表现非常奇怪。先不说身为顶级狙击手的她为什么会轻易地被另一个狙击手压制到如此境地，光是这份仿佛不等他来就不反击的态度，就值得让项南星好好怀疑一下对方的企图。原本分道扬镳，理应远走高飞的南宫茜忽然出现在他行走的路线上，这样的几率到底有多低？而对方在他经过附近的时候忽然陷入困境，这样的几率又有多低？
于是项南星临时改变了行动，出其不意地制服住了南宫茜，并真的从她身上搜出了和远处的沈灵霜通讯用的工具。不出意料的话，她两次触碰腰间，应该是通过这通讯器边上的某一个按钮向着另一边的沈灵霜发送信息，提示她目标已到，或者即将行动之类的。
以他和这两个人的关系，以及沈灵霜身为主持人不可滥杀的戒律，项南星不用担心对方真的狙击自己，然而在原本就极度低落的心情底下，这份被愚弄的愤怒更是让他的情绪难以自抑。此时他死死盯着南宫茜的眼睛，呼吸沉重，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而南宫茜也毫不退缩地瞪着他。她柳眉倒竖，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丝毫不肯示弱。之前一闪而过的那一抹怯弱模样此时在她脸上已经完全找不到了，南宫茜的眼里仿佛也带着火，看着项南星的时候渐渐变得凶悍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不由分说地抬手给他一巴掌。
可忽然，这双眼睛又蒙上了一层薄雾。南宫茜咬住嘴唇，用力推开项南星，转身就走。
“站住！话还没说完呢！”
项南星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却被她狠狠甩开了手。“别。碰。我。”她一字一句地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项南星没有追赶。眼看着南宫茜的身影渐渐走远，到终于消失在视野之外，他的手始终悬在半空。到最后他只是缓缓握拳，向着空气里用力一挥。
打到空处的脱力感差点让他失去平衡，他猛一跺脚，稳住了。
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的沈灵霜这回总算可以说话了。“还不快追上去。”她建议道，“追上去，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项南星仿佛这时才重新注意到自己掌心的东西。他拿起通讯器，看着里面的沈灵霜，后者被他这时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舒服，而与此同时她也明白了，此时果然是不说不行了。
“南宫茜她脾气就是那样，就算受了委屈也不肯说，然而在这件事上她确实是出于好意。”沈灵霜说，“虽然由我来说可能会让她不高兴，但她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让你打起精神来而已。”
“通过耍我来让我打起精神？”项南星哑然失笑。
沈灵霜说：“她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而这个选择本身会让你消除对自己的怀疑——当然这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我也跟她说过，先不说这样的把戏能不能骗到你，骗完之后如何收场，光这个想法本身就不见得有用，更别说还充满了各种不可控的成分。”
她耸耸肩，不用再说下去了，对项南星这样的人说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后者沉默了，握紧了通讯器的手渐渐松开。沈灵霜说的话不多，然而背后隐藏的信息却让他动容。
南宫茜所说的正确选择，多半就是自己会挺身而出冒险为她掩护这件事，而通过这样的行为，她希望项南星可以从之前那个游戏带来的愧疚感中解脱出来，重新做回自己。而这一点也表明了，即便自己在竞价游戏里奋力将南宫茜送了出去，但这个执拗的少女并没有独自离开，而是留在了距离会场不远的地方，看到了随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所以她才会想要拯救项南星濒临崩溃的情绪，甚至设法说服了身为主持人的沈灵霜，来和她一同完成这个荒唐简陋的计划。只是她的骄傲让她绝不会在刚才那样的场合里承认这一点，即便直面项南星的愤怒，她也只是傲然走开，绝不辩解。
“你还是追上去吧。”沈灵霜说，“这岛上大多数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的，其中就有以猎杀他人为乐的。远的不说，你忘了‘蜘蛛’的事情么？”
项南星点点头，看着地上南宫茜落在这里的组合枪。道歉是另一回事，但是把忘了带走的武器送过去，这终归是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吧。项南星在心里为自己找了个借口，而后弯下腰捡起了这把并不太重的武器。
他还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触及这柄枪的这一秒，独自走在林间的南宫茜忽然被一只从旁伸出的手捂住了嘴。
她拼命挣扎，拱起手肘下意识地要往后捅去，然而对方反应更快，直接一记手刀切在了她的后颈处，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确认身前的这具躯体已经失去了力气，这个藏身林中的人才慢悠悠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这人把软倒的南宫茜拦腰抱起，而后，缓缓走回了林子里。
隐没在林子深处，只余下淡淡的硫磺气味。

第003章 追寻
“你能不能走快一点？”
“别吵，你以为在这林子里找脚印很容易吗？”
“确实不难啊。”少女嘟囔了一句。
说话的两人自然是通讯器那头的沈灵霜以及正在赶路的项南星。从微微抖动的画面来看，沈灵霜也在走路中，只是她为了扮演一个“压制住场面的狙击手”而不得不去到比较远的地方，兜一圈过来需要不少时间。再加上南宫茜离开的方向刚好和她身处的地方相反，这也增加了她赶到这边的时间。
按她的话来说，这个还需要一些时间，而且还得加上找路耗费的。不过这个通讯器有个定位功能，只要项南星找到了，她就能确保获得准确的位置。以主持人的身手足以在林间截完取直地前进，节省一些时间。因此项南星越快找到南宫茜，她就可以越早确定最佳的路线。
项南星此时也不能说不努力。他两手提着两人的手提箱，背上还背着南宫茜遗落的组合枪，等于是一个人背着他们两个人的全套装备在前进，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费力地从眼前的泥路里找出南宫茜留下的浅浅足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行进不断，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家伙真会给人添麻烦啊。”项南星嘟囔着。
沈灵霜隔着屏幕白了他一眼：“明明就是你比较麻烦吧。要不是你这家伙一受挫折就低落下去，她也不用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帮你。”
“我可不记得有拜托你们来帮我。”项南星没好气地说，“而且你是主持人吧，为什么会跟着她一块胡闹？你们不是守则很严格吗？”
“唉，还不是秋姐姐说了要让你多经历点又不能让你出事……”
沈灵霜说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住了嘴，可惜已经迟了。项南星停住脚步，拿起通讯器一脸狐疑地看着屏幕那边的沈灵霜：“秋姐姐是谁？”
沈灵霜抿着嘴摇摇头。
“秋半夏？”项南星也只记得这么个姓秋的家伙了。沈灵霜虽然不承认，不过想想也知道，两人都是主持人，又都和自己有点关系，同时符合这两个特征的“秋姐姐”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她一个。
“看不出她还对我特别照顾呢。”项南星冷笑一声。沈灵霜刚才不小心说出来的这句话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情报，善于联想的项南星几乎是第一时间联想到两人初遇时的情况。当时沈灵霜为了救助困在别墅里的南宫茜而与杀人魔订立了契约，临时生造出了一个游戏并急着要寻找玩家参与其中。在那种情况下她找到了项南星，然后请他参加，这个似乎合情合理。
然而现在回过头想一想，虽然岛上玩家并不多，但也绝非只剩他项南星一个人。沈灵霜之所以找到他，想来也未必只是运气这么简单的原因。
秋半夏在这里面到底起了什么作用，她的意图又是什么？
这样的问题项南星暂时还不打算去细想。他揉了揉有点生疼的太阳穴，打算先把南宫茜找回来再说。然而他这一停下，却是偶然注意到了刚才走动时难以发现的东西。
“这个味道是……”他吸了吸鼻子，露出疑惑的表情。
屏幕另一边的沈灵霜闻不到味道，只看到他表情有异：“怎么了？”
“硫磺的味道。”项南星说。
在正常的树林里当然不可能有硫磺气味，除非是有隐藏温泉之类的东西，但这又不是山里面。项南星的表情顿时警觉起来了，他将小匣子放回腰间，手提箱并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则从中取出了一把多功能军铲。这是他在补给箱里获得的最有用的装备，在穿越树林时可以砍掉拦路的枝叶，采集食物什么的，作用很多。
而此时，他把它当做武器使用，横在身前小心翼翼地前进。
硫磺的气味是从左边飘来的，随着项南星离开主道走入其中，这个原本淡到难以察觉的味道也渐渐浓郁起来。项南星心中的警觉更甚。事有反常近乎妖，他当然不会单纯到以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线索，很有可能，这个其实是某个人故意让他发现的东西。
他握紧了手中的军铲，一步一步前进着。在身手方面，他还没能做到一些高手那样踏地无声的水准，再加上林子里的落叶这些东西本来就容易发出声响，如果有谁在那里等着的话，他终归还是要被发现的。
于是他也索性不刻意掩饰脚印，而是将精神专注于踏出每一步时的重心转换，以及探听前方是否有异常的声响。随着他四五十米，硫磺味已经浓郁到让人有点不舒服的程度，而就在这时，项南星的耳朵终于捕捉到了落叶被人搅动的声音。
沙沙，沙沙。前方原本寂静无声，却像是忽然发现了他的接近似的猛烈地有了反应。项南星猛地顿住脚步，侧身半躲入旁边的树后，一手握紧了军铲，另一手松开了一个手提箱，却用另一个挡在身前。他在那里等了一会，却发现树叶的沙沙声只是持续响着，却没有靠近过来的意思。
要继续观望一会，还是主动出击？
短暂的犹豫后，项南星继续向前。走出了十余米，兜过了一棵大树的阻隔，他终于看见了那一些沙沙声的来源。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项南星的第一反应只觉得哭笑不得。
在他面前，南宫茜娇小的身体被几根皮带似的东西紧紧捆绑着。她的大腿和小腿被折叠着绑在了一起，整个人只能跪坐在地上，她的双手像是被反绑在身后，多出来的皮带围着她身后的树干紧紧绕了一圈，又围着白皙的脖子绕起，最后在身前交叉，将她固定在树干上之余，还逼着她只能向前挺胸，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
而她的胸前还绑着个像是定时炸弹的东西，上面还有红色的液晶显示屏在装模作样地倒计时，眼看着时间都已经走到最后二十分钟了，倒计时还在继续。这诡异的硫磺味来源似乎就是这个玩意。照电影里常见的桥段来看，当计时器走到零的时候，这个炸弹将会爆炸。
“你这又是玩的哪一出……”项南星摇摇头，“啊算了，你现在这样不能回答是吧。”
南宫茜的嘴里此时塞着一个钳口球似的东西，那上面还标记着炸弹的图案，看上去有点滑稽。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她刚才只通过拼命挪动身子来制造沙沙声，而不是直接开口呼救。
听到项南星这么说，南宫茜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似地晃动脑袋，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别闹了，同样的桥段玩上两次都没意思，更别说一开始已经被识破过一回。”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她旁边弯下腰，低头察看着绑住她的皮带。
“哟，还是真绑的，你这样不痛吗？”项南星用小小的力道试着拉了拉皮带，只感觉整个绷紧了，确实不是装饰。细看之下南宫茜的双手也确实被反绑在身后，而且不像是那种魔术活结之类的把戏。而南宫茜白皙的脖子甚至因为皮带的摩擦而多出一道红红的痕迹，如果这又是一场戏的话，她也确实够下本了。
他们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南宫茜眉头微微一皱，露出了有点哀怨而又焦急的表情。
“难道说你是跟那个秋半夏合作了，然后被后者坑了，假戏真做绑在这里？”
项南星恍然大悟。若是以秋半夏那难以捉摸的性情，确实有可能为了追求戏剧效果而将原本打算假中伏的南宫茜绑住。只是看对方现在的反应，事情又好像不止这么简单。
“你还是自己说吧。”
项南星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取下套在南宫茜嘴上的钳口球。然而后者却忽然拼命挣扎起来。原本她的脖子已经被皮带套住了，头部以上活动不便，然而此时她却像是根本不顾这样做可能带来的疼痛，只顾着拼命甩动脑袋，避开项南星的手。
她一边甩头，一边还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呻吟声，也不知道是在呼痛还是想要对项南星警告些什么。又或者只是这个女子又闹脾气了？
“好了，别闹了你。”项南星也有点不耐烦起来。南宫茜再怎么挣扎毕竟都被死死地绑在那里，头部可以活动的空间也就那么一丁点。项南星没费多少功夫就抓住了钳口球，解开了原本扣在她脑后的环扣。然而更大的问题出现了，南宫茜的牙齿死死咬住了钳口球，仿佛要和项南星争夺它一样，而在这种情况下项南星也不敢太过用力，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最后项南星喘了一口气，先松开了手。
“你这是闹什么脾气啊？”他皱起眉，“对，刚才我也有不对，完全没有察觉到你的好意而是直接就批评了。但这些我可以道歉啊，为什么连话都不愿说了？”
南宫茜紧张的表情稍稍有些松懈下来。她微微歪着脑袋，视线向着一边虚虚飘去，似乎正在思考着如何对项南星说明眼下的情况。谁知道就在这时，项南星忽然伸出手，趁着她走神把原本咬在嘴里的钳口球一把拿下！
“好了，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一声尖利的喊叫打断。“扔掉！”南宫茜大喊，挺起了身子似乎要从地上弹起，却又被身上的皮带紧紧束缚在了树干上。
“快扔掉！快！”她一张俏脸顿时煞白，连声音也变了调。项南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平时一副冷冰冰模样的女子如此失态。情急之下，他想也不想地直接按照南宫茜的指示，把手里的小玩意向着一边用力扔了出去。小小的钳口球沿着一道弧线飞出，擦撞过几棵树后飞入了树林深处。
“好了，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项南星收回手，正要问个究竟，忽然轰的一声爆响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扭过头，只见一团小小的火球从他刚才扔出钳口球的方向腾空而起。
他目瞪口呆：那个看上去没啥威胁的小玩意，竟是个小型炸弹！真的炸弹！

第004章 炸弹
清晨潮湿的雾气和露珠救了他们。这一个小小的火球只是飞起，燃烧，而后便缓缓熄灭，只烧焦了那一片的草木，终究没有引发一场铺天盖地的山火。否则的话，别说是被困在树干上的南宫茜，就算是可以自由行动的项南星，靠他的双脚也绝对走不到安全地带。
“所以你明白了么。”南宫茜没好气地说，“那个东西是个压力感应的炸弹，一旦外部施加压力不足的话就会在五秒内爆炸。要不我干嘛要一直咬着啊！”
项南星一时间还说不出话来。在看到那个小火球后他的心里只剩下后怕。要是他刚才多犹豫了那么几秒，或者扔的时候只是随手往脚边扔掉了事，此时他和南宫茜肯定已经完蛋了。幸好他这一扔虽然是匆忙发力，手臂挥动幅度不足，但终归在情急之下没有考虑留力的问题，只管往远处扔，所以他们两人的命终归还是保住了。
“所以你身前的这个也是真的炸弹？”项南星反应过来了。
“是啊，傻瓜！”南宫茜撇撇嘴。虽然要论起处境她比可以选择离开的项南星危险得多，但或许是杀手经历让她有了异于常人的生死观，又或许是刚才和炸弹共处的这段时间让她的情绪有点麻木了，此时的南宫茜看上去却像是并不担心，一副该怎样就是怎样的样子。
反倒是项南星立刻蹲下来研究起南宫茜胸前的这个炸弹来。“怎么拆除？”他询问专家意见，“需要我怎么操作的话，只管指示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试着触碰那个炸弹。这个看上去是化学反应式的，分为上下两个部分，各有一管带颜色的液体状的东西，里面还有些奇怪的漂浮物。从机关设计上看，一旦倒计时走完，一个小挡板将会打开，让两者混合，它们之间的化学反应应该就是接下来爆炸的来源了。尽管这一类的炸弹威力可能不会很大，但对于近在咫尺的他们来说这样的火力也就完全足够了。
但反过来说，只要拉开距离，就是安全的。
“我有个带切割功能的军铲，用它切断皮带后第一时间把炸弹拉下来扔掉……不。”项南星说，“只要手够稳的话就不会触发炸弹，我大可以直接把它安稳放下，然后我们离开。”
“不行。”
南宫茜摇了摇头：“刚才那个带压力感应的东西你也见过了，这个不仅带压力感应，还能监控我的心跳，一旦把它从我的心脏上面拿开，几秒钟之内就必定会爆炸。光是松开皮带到一定程度也会导致压力降低到临界线下，进而引发提前爆炸。”
项南星微微一怔。他把南宫茜身上的皮带检查了一遍，然后又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她胸前的这个炸弹，似乎真的发现了和她描述相似的小机关。可这样一来要怎么处理？皮带环环相扣，这意味着他不能将南宫茜松绑，否则胸前的这一节很可能会松掉，引发爆炸。直接解除炸弹后扔掉也不可行，那样的话时间上来不及，扔出去的过程中也很可能因为震动引爆炸弹。
项南星正沉思着，忽然听到南宫茜的声音：“喂。”
“啊？”他愕然抬头，对上了后者微红的脸。
“看太久了。”
“啊对不起！”项南星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仔细打量着炸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也等于一直在看着南宫茜的胸前，后者毕竟是个女孩子，时间长了当然会感觉不适。
南宫茜微微偏过脸去。隔了一会，才终于又有如蚊子般的声音传来：“这事情上，我倒有一个建议。”
项南星连忙正襟危坐：“请说，时间不多我们就不要客套了。”
他说的没错。南宫茜自己看不到，可是那炸弹倒计时上的数字已经来到了十五分钟左右，他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十五分钟是吧，我知道。”南宫茜一开口就让他意外。
她说：“这个时间应该够了，炸弹的威力不算太大，撑死了也就方圆五六米的有效范围，再往外最多也就受个溅射伤害。就算引发林火，朝着上风处跑应该也能安全，后续的事情主持人应该会来处理。”
项南星隐隐从她的话里听出几分不妙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茜转过头看着他，眼波流转。“叫你跑呗。”她轻松地说，似乎还想配上个耸耸肩的动作可终究没能做出来。
“跑得远远的，向着上风处方向跑，不要回头，离我越远越好。”她说，“这个炸弹不是外行人可以拆除的，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等待时间耗尽，没有别的办法了。”
项南星大惊：“喂，那样的话岂不等于是扔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死了？不行啊！”
南宫茜一字一句地说：“没有别的办法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静得只能听到倒计时轻轻跳动的声音。隔了一会，项南星再次开口：“我不会放弃的。”
“我说了，外行人拆不掉炸弹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项南星说，“而且你是专业人士，对这个炸弹很了解吧？是你的话一定有办法拆掉，那么你就说指示，让我来动手，只要配合得好跟你自己动手没差别！”
“不，我不了解这个炸弹的构造。就算是杀手也有不同的知识结构，在爆破物这块我的见识只能算是一般。”
“可是你刚才明明那么准确地说出了炸弹的引爆特点和上面的机关。”
“你笨啊。”南宫茜叹了一口气，“这个当然是别人跟我说的，我自己怎么看得到。”
项南星愣了一愣，随后骂自己怎么忽略掉了这个重要的问题。南宫茜身上的炸弹是真的，这意味着把她绑在这里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善类，像秋半夏这样的选项马上就可以排除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道。
南宫茜摇摇头：“我没看到人。一开始对方就在我身后了，然后在我想要反击的时候，他直接一击打晕了我，下手倒是非常准确，是个内行人。”
“跟你说这话的时候呢？”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绑成你看到的这样了，只是嘴里还没塞上那个东西。他蹲在树边我无法转头看到的地方摇醒了我，然后告诉我身上这个炸弹还有三十分钟就会爆炸，剥离心跳或者压力不足也会爆炸。然后他按住了一个钳口球叫我用力咬住，说压力不足的话会在五秒内爆炸，所以累的时候也可以偶尔放松一下，不超过时间就好。交代完这些后他就走了，我一直等着，节省体力，直到听见你的脚步声，这才弄出声响吸引你过来。”
南宫茜补充道：“对了，这是个男人，声音低沉，喉咙深处还有点金属片摩擦似的声音。”
“男人啊。”项南星在记忆里快速搜索了一下，一时间也想不出有谁的声音是这个特征。然后这个念头迅速被他抛到脑后去了，他继续研究起皮带的扣子来，毕竟眼下最紧迫的事情还是炸弹这边，只要他们活下来了，剩下的问题可以慢慢找答案。
南宫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的味道：“我说过了，你解决不了的，快走好吗。”
“你这杀手还管别人死活啊？”项南星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把平民卷进来，是杀手的守则。更别说……”她沉默几秒，欲言又止，“总之快跑，不要管我了。我做这一行的早有死掉的觉悟。”
“别说这种傻话，谁都不用死的。”
说完了这句，项南星沉默不语，专注眼前。他轻轻挑动着皮带，想要尝试找出可以解开他们而又不影响炸弹表面压力的方法。理论上说，他可以用手按在上面代替皮带的压力，然后另一手将其余的皮带剪断，这样一来至少南宫茜可以自由活动，然后再来考虑其他。
然而这皮带的质地却是相当坚韧。依靠军铲上附带的剪子很难剪断，虽然可以改用钳子弄断，但那样也就必然要用到双手，项南星无法单手按住炸弹的同时单手操作钳子剪断皮带。
假如南宫茜双手自由的话自然可以协助他，然而要让南宫茜可以自由活动，项南星就必须凭空变出第三只手来，于是问题又绕回来了。剪断皮带这条路，看来是行不通。
而且由于皮带的质地太好，项南星的另一个打算也不成立了。他原本想着快速剪断胸前的皮带然后以最快速度将炸弹扔出，这样虽然有提前引爆的危险，但万一成功了两人都可以活下来。只是以皮带这样的质地，项南星根本没有办法在几秒钟内快速剪断炸弹上连着的几根皮带，跟别说将它扔出去了。
“算我求你了！”南宫茜的声音已经有点颤抖，“快跑！不要管我！”
“不，还有一个办法。”项南星的眼中忽然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猛地取出腰间的通讯器：“我怎么傻到忘记还有一个专业人士呢！沈灵霜，你知道这边发生的事吗？”
“废话，那么大动静，我当然知道出事了。”
沈灵霜说话间呼吸急促，显然这个年轻的主持人此时正在高速的奔跑中。“听着，我大概十来分钟就可以到。你不要乱动，由我来拆弹。”
“哦！”项南星心中稍定。然而南宫茜却忽然想到一件事：“时间上来得及吗？”
她说：“现在炸弹这边只剩下十来分钟了，你就算可以在这个时间点赶到，也不可能立刻就把炸弹拆除吧。”
项南星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南宫茜说得没错，此时的倒计时已经落到了十分钟以内，沈灵霜说的是十来分钟，这意味着她也不一定能够及时赶到，更别说拆弹本身也需要时间。这样看来，还是不能光靠沈灵霜。
他忽然灵光一闪，对着通讯器问道：“如果我把倒计时解除掉呢？”
他说：“电影里不都是那样么，掀开倒计时的面板，底下是一堆线，剪断什么颜色后会二倍速，什么颜色会提前爆炸，但也有一条线是会让倒计时停止的。这样一来，就可以撑到你赶到这边了！”
通讯器那头的沈灵霜沉默了一会，而后才点了点头。“虽然很想说你电影看太多了，不过这个思路说不定可行。”她慢慢站住了，调整着呼吸，“你把摄像头对着炸弹那里吧，让我先观察一下。”
项南星依指示而行。这个思路虽然来源不可靠，但竟然真的可行。沈灵霜看了一会便找出了面板上的接口，而后指导项南星利用军铲上附带的小刀配件撬开了面板。
在看到里面的那一刻，项南星和沈灵霜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前言撤回。”后者苦笑着说，“我真该多看点电影。”
在那面板底下，赫然是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线头！

第005章 混沌
这一刻，两人都有点蒙了。就连自以为在电影上看过好多次类似画面，做足了心理准备的项南星，也有好一会没能回过神来。隔了几秒，他才勉强挤出一句话。
“这数量……也太离谱了。”
在他们眼前，原本想象中应该是红蓝两色线头的地方此时密密麻麻塞进了接近两位数的线路。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黑色的，每一根颜色都不重样，看上去都眼花缭乱了，要从里面挑出正确的那一条，更是谈何容易。
“到这一步怎么办？”项南星问。
“我正在看，拿近点。”
他依言将通讯器的摄像头对准了那堆乱七八糟的线。沈灵霜这一回没能很快给出指示，她仔细端详了两三分钟，最后也只能摊开手表示无能为力。
“黑色和蓝色可以排除掉，其他的……我实在看不清楚。”她说，“要是在现场或许可以再排除一些，但现在这样你只能碰运气。”
她强调了一遍：“时间来不及，靠你了。”
通讯器那头的画面再度抖动起来，显然是沈灵霜重新开始全速奔跑。刚才为了将全副精神投入到处理炸弹这边，她一度停下了脚步，这使得她预计到达现场的时间进一步延后了。原本就很难赶在倒计时结束前抵达的她，这回是百分之百要在那以后到达了。
沟通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全速前进，其他的部分，就像她说的那样，一切都看项南星的了。
“你还是走吧。”南宫茜说，“现在马上跑，还有几分钟，说不定可以有一个人活下来。”
“我留下，至少还可以试一试。”项南星端详着剩余的线路，盘算着应该从哪开始。
“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啊？”项南星不解。
“你这是看不起我吧！”南宫茜忽然喊了起来，“我说出这样的话，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觉悟，为什么你还非要把我的性命背上来！你不觉得你背的东西太多了吗？”
不等项南星回答，这个平时话不太多的女子连珠炮式地继续说道：“不光是我，还有那些参加游戏的人。在进入游戏的时候谁不知道可能会面临的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你就偏偏要帮他们考虑那么多，没人要求你做到救世主那样的事情吧！这些是我们各自的人生，轮不到你来背负啊！”
“你以为你是谁，这样下去，只会被活活压垮的！”
她喊完了，眼中犹有泪光闪烁。项南星却微笑看着她，摇摇头说了一句话。
“当你做一件事，人们要问你是否有了觉悟，是否值得。”他说，“但他们不会问你，你是否有过选择。”
南宫茜冷着脸摇摇头，表示不懂。
“我当然不是救世主。”他说，“但我要救你，这是我选择的东西，与你无关。”
“你连小屋里那几个人都没救。”
“所以我要改变。承认自己的怯懦和虚伪，然后改变。只有这样才是对他们最好的赎罪。”
他认真地说：“直到现在，我总算找到了参加这一系列游戏的理由。我要改变自己，也要改变这一切。我选择去帮助那些没有选择的人。”
南宫茜偏过脸去。
“你会死的。”
“谁不会呢？”
“而且你会死在这里。”
“现在还不一定。”
“你没有任何拆弹经验。”
“这次后就有了。”
南宫茜一时语塞。这时她转过头，正看到项南星抬起头对她一笑。这是南宫茜见到他之后最灿烂的一笑，释放着最纯粹的情绪，不再有半分迷惘。这一刻，南宫茜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忽然被触动了，原本只是微微湿润的眼角，竟然一瞬间有点痒痒的感觉。
“好吧，随你了。”
她撇撇嘴，仰起头狠狠地闭上眼睛：“现在算是任你处置了。一切交给你，要剪哪根线不用告诉我，直接下手就是了。”
她嘴上说得硬气，身体却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就算这一生已经经历过许多人一辈子想也不敢想的事情，然而说到底，此时被绑在这里的依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她原本就想活下去，而在这一刻，越发想活下去了。
项南星的心中涌起怜惜。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心如止水，留在现场意味着极高的风险会死去，他理应和南宫茜一样为死亡而感到恐惧。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此时此刻，或许是心意已定的缘故。他感受到的却只有平静，以及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到了眼前的困境之上。
“这样，导线都有颜色，就剪你最喜欢的颜色吧。”项南星说。
“亮黄色。”南宫茜毫不犹豫。
项南星扫了一眼。“没有这个颜色。”他说，“那第二喜欢的呢？”
“喜欢就喜欢，哪有第一第二的。”南宫茜忽然提高音调，“快剪啦！随便挑一个！”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实际上是给南宫茜增加了额外的压力，却也无助于选出正确答案。项南星咬咬牙，决定把这个选择背上身。他看了一眼那排线，最后把剪刀放在红线上。
“我剪了。”
“都说了不用告诉我！”
项南星一用力，红线应声而断。这一刻两人的呼吸都停止了，而倒计时的滴答声也停顿了那么一秒。
“中……”项南星刚张开嘴，却见倒计时重新跳动起来。
不仅如此，它跳动的速度更快了！他竟是剪断了两倍速的线！
项南星只是短暂的一呆，而后迅速有了主意。他决定继续往下剪。虽然也有可能剪断直接爆炸的那根，但反正放着不管也是会爆炸。
现在也证实这些线确实各有作用，哪怕是错了，如果剪断的是像这种加快速度的导线，一时半刻也不至于会死，还能继续尝试。
“绿色！”他默念，又剪断了一根。这一回倒计时又跳了一下，而后时间便减去了两分钟——这个答案依旧是错的！

第006章 补白
就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步错，步步错，先是变成两倍的速度，然后再加上扣除时间，数字减少的幅度一下子变得更加可观。转眼间，整个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两分钟的账面时间，那个爆炸的时刻，一下子就变得迫在眉睫了！
压力下，项南星咬咬牙，再剪断了一根。倒计时继续走着，又跳了一下，扣掉了一分钟！
在双倍速度下，剩余的时间其实就是三四十秒的事情了！
“你还喜欢什么颜色啊！”项南星手心冒汗，压低声音问道。
“都说了是黄色，还问个头啊！”南宫茜睁开眼大骂，“没别的了，你安心剪吧！”
“这种时候了还不肯将就一下啊你！”项南星嘴里念叨着，抬手在那堆线头里快速拨弄着。考虑到剩余的时间实在太少，不管是扣时还是加速都可能在一瞬间引发爆炸，他要剪断的下一根导线，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活下去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这时，项南星眼睛忽然一亮。他毫不犹豫地将剪子刺入面板中，松松地咬住了那根要剪的导线。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项南星咬紧牙关，睁大了眼睛用力一握！
随着一声脆响，倒计时上的时间忽然顿住了。
项南星大气也不敢出地瞪着那个数字，像是生怕它忽然又活起来似的。而南宫茜则闭着眼等了几秒，而后才敢慢慢睁开眼来。
那数字像是被焊死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两人面面相觑，忽然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气氛瞬间放松了下来，虽然炸弹还没真的拆除，但此时两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你最后剪的是什么颜色？”南宫茜笑着说，“我决定了，就把它命名为我第二喜欢的颜色吧。”
项南星笑了笑，拿起手上的剪子。那上面还残留着一小段导线的胶皮，足以让她看清这根救了两人性命的导线颜色。
“最后关头，还是要靠你的坚决啊。”项南星笑着晃了晃剪刀，“真是奇迹。”
明晃晃的刀刃上残留的是一点点亮黄色的胶皮。也许是剪断的那两根打开了视野，项南星在最后关头终于注意到一堆导线后面还有着孤零零的一根，而那根导线的颜色，正是南宫茜最喜欢的亮黄色。
两人相视一笑，安心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放松心情。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了嘀的一声响。
倒计时上的数字，在这一响间，忽然变成了零！
爆炸声随之在这片林间响起，震耳欲聋。
“眼看已经排除险情了，结果还是爆炸……你这恶趣味真是不知道如何评价。跟你一起行动，我感觉自己的品味都要掉光了。”一个男人说。
“那不是很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女子的声音，似乎还透着几分得意。
这两个人此时正站在一处小山丘的顶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树林里发生的事情。枝叶的遮蔽确实浓密，不过好在目标已经被固定在了一个位置上，只要找到合适的角度，终归可以把那点地方的场景尽收眼底。
刚说话的这个女人留着酒红色的齐肩短发，身材高挑犹如模特儿，却又带着几分猫科动物般的矫健感，正是“黑猫”秋半夏。而与她在一起的则是个面容陌生的男人，和他高大结实的身躯不大合衬的，他说话的声音偏尖偏细，有几分娘娘腔的味道。若是南宫茜在此，听到这个声音，恐怕也认不出这就是当时抓住她的那个人。
可事实上，变换声音并加以维持，对他来说就像喝杯水那么简单。
“你这么做其实事倍功半。”
此时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沉声评价道：“只是为了让他找回行动的理由，其实还有很多方式，这个人的韧性很强，推翻了再建立，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秋半夏点头。
“步骤繁复，还得专门现身，为之后的事情留了隐患。换作是我就会采用一些更加光明正大的做法。”
“但没有一个像我的计划这么快捷有效。”秋半夏笑道，“吊桥效应听过吧，在危急的状态下，好感度可是会砰砰砰地往上涨啊。让他找回目标不难，要想让这两人在短时间内达成足够的亲密度，有时候就不得不出一些狠招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钳口球是真炸弹，用来引出错误的联想，而胸前那个就只会模拟炸弹的响声，却不会真的炸开。这心理战术是不错，可是道具也不难吧，你为啥就非要我来做呢。”
“因为我只能拜托你啊。别人做的那些都不够逼真，只有你亲手制作的机关才能够让主持人和专业的杀手都看不出异状来。”
“然后还有那个第一根导线两倍速，第二三根分别扣两分钟和一分钟，第四根才停住倒计时……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样一来，才有紧张感啊！”
“那最后必定会播放的爆炸响声……”
“这个你倒说对了，就是我个人的恶趣味而已。”
秋半夏笑着拍了拍男人的背：“好啦，别抱怨了。我也不容易。为了额外塞进计划里的这个人，我可是大动干戈，改了不少东西了。说真的我几次都想放弃不干了，可是谁叫你的排名整整高出我十位，说的话我不得不听呢，‘百技’望大人。”
她眼波流转：“还是说这种情况下，我应该叫你的本名……”
“够了。”男人淡淡地说。秋半夏也识趣地不再说话。他们两人遥遥望着林中的项南星和南宫茜从爆炸响声中回过神来，一边咒骂着那个不知名的男人，一边开始动手解开后者身上的束缚。在林子的另一边，沈灵霜正在全力向着那边赶去。当他们会合，事态也平息之后，她便会按照秋半夏离开前的指示，带着两人往这小岛的中心前进。
一切都在进行，虽然未来依旧显得混沌不堪。
“我们也开始吧。”男人沉声说，“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秋半夏点点头。爱笑的她此时难得的一脸严肃。
“走吧。”她说，
“白夜祭见。”
【凝视深渊】

第001章 狩猎筹码
“换手。”
“收到。”
简短的对话后，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身材娇弱的少女提着一把和她个头绝不相称的狙击枪走上前来，与此同时那个刚刚才让所有人意外了一把的少年往旁边让开一步，为少女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射击位置。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娴熟架好狙击枪，就地卧倒，将眼睛顶上目镜。这一系列的动作看上去不紧不慢，中间却是连一点点的时间都没有浪费。之后一阵疾风恰好扫过这片树林，卷起尘埃和落叶。众人这一晃眼的功夫，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已经无声地进入了射击姿态。身体纹丝不动，仿佛入了定。
这一瞬间，站在一旁的围观者里忽然有个见多识广的，想起了那显赫家族的名字。
“等等，这个是南……”
他刚开口说到一半，刺耳的枪响将他接下去的话硬生生又塞回了喉咙里。少年微笑着晃了晃手指，然后抵在嘴上比出噤声的手势。
“太迟了哦，大叔。”他露出狡黠的笑容，“愿赌就要服输。”
那个与他对赌的人无言地看向远处的矮丘，而后缓缓转过头，死死盯住地上那支还在冒着热气的枪管。捏在手里的信号器此时正闪烁着红灯，不用问，矮丘那边的标靶确实已经被击破。这一场，依旧是他输了。
“十秒钟内击破指定标靶”的赌约原本是他为少年度身定做的。因为他从少年之前持枪的手法来看，判断他就算有着不错的射击天赋，但终究是缺乏训练，最多只能应付近距离的情况。而狙击除了对射击技术要求很高之外，还需要读取环境对击发子弹的影响，需要等待风向适合，风速最稳定的时机，对天赋与耐心要求也是极高。限定十秒钟，以狙击枪的上膛速度最多也就射出两发，还不能随意挑选时机。他原本以为是必胜无疑。
却没想到少年直接换人，将刚才一直旁观，几乎要被他们忘掉的少女派出。仅仅十秒钟的时间，倒有一半被他用在换人上了。少女随后那悠然自得的动作也是大家风范，根本没有一丝被时间追赶着的感觉。在五秒钟的时间里，她放置枪支，进入姿态，瞄准，而后击发，恰好在最后一秒前射出了必中的子弹，压哨命中。
光是从旁看着，也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能力极度自信。
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此时在懂行的人心中其实已经和说完无异。这个少女的冷静和自信，以及远远超出常人的射击水准，足够说明她绝对来自那个传说中的杀手家族——南宫家。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足为虑。他想。
在这一瞬间，他当然也转过不认账，直接用武力撕毁赌约的念头，哪怕这个少年有天大本事，这个少女的枪法通神，凭自己这边明显的人数优势总能占到上风。何况南宫家又怎么了，这个少女年纪轻轻枪法造诣极高，说明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这上面了，近距离的格斗技术肯定不行。而那少年就算再怎么能打，以他此时手无寸铁的状况，三四个人直接压上去也就轻易制住了。
他犹豫着，同时不自觉地看了旁边站着的那位。在他视线所向的地方，身着黑色职业装的马尾辫少女正背靠着大树静静站着，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真正麻烦的是这个人。他想。这个人不像他们一样是被困在这个岛上的前囚犯，她是主持人，是运营方那边的人。传说中主持人拥有着压倒全场的武力，以此来压制那些妄想作乱的玩家，控制游戏始终在规则内进行。他虽然不信这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小女生可以同时对付他们十几个壮汉——哪怕加上那边两个人也不可能——但他却不得不考虑对方身份带来的其他问题。
如果真的动到了她，一个处理不好，让信息传播出去，他得罪的将会是整个岛上的规则，所有的主持人都会以他为目标展开肃清，这可不是他有办法应付的。
这心念的动摇只在一两秒之间，回过神来他只发现少年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乍一看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然而这一刻他忽然又有种奇异的感觉，少年似乎一早就看穿了他的犹豫，甚至连他最终思考得出的答案也已经在这家伙的预料之中。
“自己捡。我们走！”
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打开手提箱开始将其中的东西一股脑儿往地上倾倒，等说完第二句，东西正好倒完。他随手把箱子往后一扔，旁边就有个年轻人一个箭步冲上来接住空箱子，再小心翼翼地合上。一群人跟在这首领模样人后面，姿态甚为恭敬。
他狠狠瞪了对面那依旧笑眯眯的少年一眼，手指轻轻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下，那其中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只是这少年依旧不为所动。“一路走好啊。”他甚至笑眯眯地对他挥了挥手，看上去更加讨厌了。
等这一行人走远了，背靠着大树的主持人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你最后根本没需要摆出这副模样的。”她皱着眉说，“万一对方受了挑衅，我可没十足把握能够控住场面啊。”
“别这么说，你可是主持人大人啊。”少年依旧是一副调侃的语气。
“我只是见习的，谢谢。”
这个自称见习的少女叫沈灵霜，是正在这个岛上执行着任务的三十个见习主持人之一。而站在她对面的这个年轻人是她在前几天才刚刚认识的岛上玩家之一，名叫项南星。那位正在收起组合枪并小心养护的少女叫南宫茜，也是在同一天的早些时候认识而已。
在往常，她的工作不过是引导着那些定期分批被放逐到岛上的人进行各种游戏，控制游戏秩序并顺利引导其走向终局。她必须以自己在这个过程中的控场表现争取进入那些高层人士的法眼，从而获得一个成为正编主持人的机会。岛上的见习主持人无一不是如此，这个岛一方面既是那些提前释放犯的放逐地，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做是这些菜鸟主持人的练级场。
然而就在前段时间，她注意到事情起了变化。和这一批释放的犯人同期来到岛上的还有一些正编的主持人，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已经见过了之前为自己上过课的第六号主持人黄老，以及自己一直以来仰慕的前辈“黑猫”秋半夏。这甚至不同于之前那些三四十位的主持人上岛历练的情况，这一回她见到的是身居十几位，甚至一位数的高阶主持人，这毫无疑问地告诉了她，岛上即将有大事发生。
随后她才得知，原来传说中的“白夜祭”真的存在，更是即将在不久后正式展开。这些高级主持人上岛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她暗自懊悔自己错过了太多，这段在岛上历练的日子让她无缘得知外界的消息，包括一个月前那场暗潮涌动的“窃国战”。
当得知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场决战里奇妙活着的幸存者时，她的感觉就更加意外了。从她经手的第一场游戏来看，项南星尽管有着不错的资质，但还没走到那种特别精英的阶级，行为举止间更是有明显的模仿他人的痕迹——这在她看来就是不成熟的表现，多见于那些入狱后被游戏洗礼，而后才开始成长的人身上。不管怎么想，她都想象不出为什么他会是秋半夏口中那唯一生还的那个，甚至还因为他的活着，直接影响到窃国战最后的结局。
他哪来的这么大能量？
但在刚刚过去的两天，沈灵霜对项南星的看法发生了巨大的转变。那个时候她匆匆从远处赶到两人所在的地方时，迎接她的是已经基本完成了拆弹工作的二人。她只感觉当时的项南星仿佛脱下了沉重的枷锁，整个人焕然一新。
这突然的转变让她感觉相当奇怪。然而疑惑归疑惑，她还是按照秋半夏的指示将白夜祭的相关信息，以及参加白夜祭的途径告知了项南星。秋半夏要她转达说，根据岛上的售卖规则，运营方这边为白夜祭的参加权开了个价，可以用一万个筹码来购买。这是综合了岛上玩家所持有筹码数量而综合给出的价格，考虑到当时项南星和南宫茜两人身上加起来不过几百个筹码的情况，就算能够顺利获得每天补给的少量筹码，要想达到一万个这个目标还是需要和岛上的其他玩家展开大量的对赌，并且全数获胜。
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然而项南星却毫不犹豫地接受下来，用他的话来说，这种事情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从那句话开始，精神状态焕然一新的项南星拉着南宫茜组队，开始了积攒筹码的奋战历程，而沈灵霜俨然成为了他的专属主持人似的，跟着他四处寻找对手，然后展开各种各样的对决。
这其中当然有胜有败。开始的几百个筹码成为了项南星早期的安全线，让他在几次失败后依然有资本东山再起。在这个过程中，沈灵霜惊讶地发现这个男人的学习能力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每一场的胜利和失败都能带给他无数灵感，让他在原有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在开始那有输有赢的几场之后，从前一天傍晚开始，直到傍晚里刚刚结束的这场战斗，期间二十四小时大小十七战，项南星全部获胜。而这还是在他一分钟都没有睡过的疲劳状态下完成的。
此时这个人正在地上捡起筹码，将其放入自己的手提箱中。
“七百八十个，数量大致是差不多了。”
他将手提箱往前一送，递到沈灵霜的面前：“算上这次的收获，总算凑齐了参加白夜祭的数量。联系负责人送入场券过来吧。”
他脸上的笑容如阳光和煦，带着强烈的感染力，一时间连沈灵霜的心中都涌起了相似的喜悦。她点点头接过手提箱，转身走开，正打算拿出通讯器联系秋半夏那边。
然而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了鼾声。转过头，少年不知何时已经仰面躺在脏兮兮的地上，闭起眼睛，打起了呼噜。
终究还是太累了。

第002章 短暂歇息
项南星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了身子。他的第一反应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这岛上虽然是无人岛，却并非没有其他生物在此活动。比如在夜里，会有某种不知名的大型蝾螈在那些露天地方缓缓地走来走去。它们的体型有大有小，从七八十厘米长的小型体到长达三米的大型体都不罕见，而它们最大的共通点在于，他们都是肉食动物。
岛上的人大多不是什么善茬，只要有趁手的武器，就算是大型体他们也敢一对一单挑。但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的休息时间用在应付这些爬行动物上，因此大多数的玩家们会选择那些建筑物里过夜，或是干脆走到树林深处，忍受着蚊虫的叮咬勉强睡上一觉。
项南星此时就身处在这样浓密的树林之中。这里本该是彻底的暗，当夜幕降临后，连月光都会被浓郁的树荫遮蔽，照不进这块地方。然而此时他睁开眼时却看见一串明亮的烛火，蜡烛尚长，看上去刚点起不久，而在那几根蜡烛的旁边有即将燃尽的驱虫香，只剩短短一截。
“我睡了一整夜？”他惊讶地说。
“看你一直睡得挺香，就没想叫醒你。”南宫茜清冷的声音在一侧响起，“说起来你睡得真够沉的，比你的人还沉。我们两人合力把你搬过来这一路那么折腾，你竟然也没醒。”
她一边说着一边正拆开那些简易食品的包装，身侧放着的简易小炉子也点起了，炉火烧得正旺，上面咕咚咕咚地烧着开水。在另一边，原本靠在树干上睡着的沈灵霜也起来了，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前面，视线甚至都没有聚焦起来。也不知道是被他们的对话吵醒，还是被这食物散发的微弱香气唤起的。
“咕噜。”
腹中忽然传出不争气的响声，项南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有好久没吃东西了。白天体力消耗巨大，又这样睡了一夜，肚子早已经空空如也。“你这样在林子里生火，也不怕引发山火，把林子给烧了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伸手要去拿东西吃，南宫茜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掌将他的手拍掉。
“林子反正不是我的，烧掉了也不用我赔。”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声音，只是里头有种陌生的柔软感，“空腹就别吃冷的了。等我煮开了再说。”
“嗯。”项南星规规矩矩地坐好。
一旁的沈灵霜看到他们的互动，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真好啊。”
她双手托腮盘腿坐着，看着那边的两人：“真羡慕你们啊，唉。”
“啊？”项南星一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到南宫茜已经转过脸去，也不知是什么表情。
“真想也有个哥哥啊。”沈灵霜说，“给家人做饭的感觉真好。”
项南星差点一头栽倒。沈灵霜对这话题展开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还没想好怎么反应，一旁的南宫茜却自然而然地将话题接了下去。
“你是独生女么？”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刚刚煮好的面条盛了一碗过去，上面撒上了简易食品里的小菜调味，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沈灵霜自然地接过了，却不急着吃，只是托在手上暖着过夜后有些冰凉的掌心。
“我从十来岁开始就被送到了那种培养主持人的地方，按法律他们在我走后可以生多一个小孩，我也不确定我是否还有个弟弟还是妹妹。”她安静地望着摇曳的烛火，仿佛陷入了回忆，“按照我国的法律，一旦走上主持人这条路，一辈子就不能再回到普通人的生活轨道上了，和自己之前的人生也要一刀两断，所以他们过后怎么样，我并不是很清楚。哪怕在街上认出来了，按照守则，我也不可以上去相认。”
项南星此时也接过了自己的那碗面条。然而沈灵霜的话却让他一时间忘了自己饥肠辘辘的事。“那你过后真的没去找过自己的父母？”他好奇地问，“就算不能相认，偷偷地过去看一眼总是人之常情吧。”
沈灵霜摇了摇头，脸上却看不出多少纠结。“没必要。”她说，“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向往主持人的强大，总得承担它带来的其他东西。你们不也常说么，愿赌服输，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而违反守则，由此失去的东西，我也认了。”
项南星撇撇嘴：“我可看不出主持人这个职业有什么好的……话说这甚至都不能叫做一个职业吧。你们每个月领工资吗？我看着除了你们都身穿这种黑西装外真没什么特别的，每天应付这些刁钻的赌徒和好斗的犯人也够累了吧，还要被放逐在这种无人岛上，这待遇换给我，我可不想要。”
“你懂个头啦！”沈灵霜嗤之以鼻，“主持人这个身份，在我们西凤国可是意味着……”
她说到一半猛地停住了，然后定定地看着项南星。过了几秒，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了笑容，是彼此会意的那种。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你套出一些不能说的情报来了呢。”沈灵霜作势拍着胸口，“跟你这样的人说话，真是半分钟都不能放松。”
项南星笑笑：“我也只是就着话头临时起意而已，别说得我好像早有预谋一样。”
“总之我对现在的人生感觉满意，之前那十年在家里生活也很开心。一句话，我很感激我的父母。”沈灵霜笑了笑，“不过，我们缘尽于此了。”
见这边两人谈笑风生，那边的南宫茜轻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继续吃着剩下的小半碗面。她的食量很小，又一副受不得热的样子，于是夹起几根面条来都要小心翼翼地吹着，看上去像只天真无邪的小动物。
沈灵霜听到叹声，注意到了她这边，于是顺势把球踢了过去：“南宫，你的家里又是什么样的？传说中的杀手家族，我很早以前就对此充满兴趣了啊。”
项南星也点点头，表示他同样兴趣满满。
南宫茜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摇摇头说：“不是很理解你们的意思。你们具体想知道什么？我的族谱还是？南宫家有本家和旁家之分，我对旁家的体系不是很清楚。”
“这么说你是本家的？厉害啊，你们家族应该会有特殊的培养人的方式吧？”项南星也一时想不出该怎么表达，“反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我们都感兴趣。”
“也就那样吧。我们家族的小孩一样要上学，不过从小就有家规要我们在外面不得动用武力，也不能刻意炫耀名气，所以很多时候我们虽然顶着南宫家的名头，但过的日子跟普通小孩也没什么两样。”南宫茜说，“只不过上学之外，从小就要接受各种训练。家族里有一些长老，虽然不出去跑任务，大多数身上也是各种伤病早就谈不上什么身手了，但这眼力比谁都好。由他们来负责鉴定小孩的资质和发展方向，然后再有针对性地培养，最终留下一个。”
她指了指自己：“而我，从小就被说是几代里难得一遇的天才，眼力反应集中力都是顶尖，就是后来身体发育突然停住了，于是体术这块始终没能练出来。”
项南星差点笑出声，忍住了。
南宫茜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平时的生活可能跟那些普通的家庭差不多，只不过工作的时间比较随机，不像一般上班族那样朝九晚五的。杀手一般都是接单子干活，最多就是有点私人的癖好。比如我有一个表亲叔叔只接本地或邻近城市的单子，当天去当天回，绝不在外地过夜，动手虽然毛躁了些但胜在速度快，效率高。而我的另一个叔叔整年都在外头飞，做一个单子要花的时间也很长。不过他的做法属于先跟目标混熟了再想办法制造意外弄死，很适合那些有骗保需求的主顾，还能多赚一笔分成，所以收入也是蛮高的。”
她又连着说了几个，听得旁边的两人兴致勃勃。只是有一个问题始终梗在心里绕不过去，项南星想了想还是问了：“那你呢？你的工作又是怎样的。”
“我这边……用长老们的话来说就是新潮。”南宫茜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我建了个网站，接受网民众筹。我会定期在上面发布那些法律无法制裁的恶人信息，并且标上任务难度对应的价格，然后网友想杀掉谁就在往那里面打钱，限定时间内凑够了数量我就干活，如果不够就把钱退回去，这个人我也会从网站撤下。大概就是这样了。”
沈灵霜听得击节叫好：“你这是替天行道啊，当杀手还能当出这种境界来。”
“也还是在杀人。”项南星冷冷地说。他心里多少有些后悔不该问这种问题。他知道自己最多也只能接受那种别无选择之下正当防卫的结果，而不可能接受杀手这样主动去取人性命的职业。既然如此，又何苦去追问更多呢。
场面一下子有点尴尬。沈灵霜猛地一拍手掌，指着项南星喊道：“对了，我们俩都说了，那你呢？”
“我父亲在我出生之前就没失踪了，不知道跑那个角落去，我反正当他死了。我老妈是个刑警，很了不起的那种。”项南星淡淡地说，后半句里却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二人默默点了点头。刑警的孩子确实很难接受杀手这种东西。南宫茜因为这个身份从小也没少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过，对这些早已看淡，此时得知项南星还有家庭的原因在，更是感觉毫不在意。沈灵霜却又奇怪地问道：“可是令堂既然是刑警，为什么你还会……”
她没说出的半句话不难想象，因为项南星毕竟是因为提前释放才会来到这岛上的，在这之前，他的身份可是重刑犯。亲人是警察，自己则是犯罪者，这事情至少看上去不太合理。
项南星也懒得解释，只是淡淡地说：“我妈十年前就殉职了。”
场面一下子又冷掉了。沈灵霜尴尬地坐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忽然她眼睛一亮，从腰间取出通讯器。“我得问问秋姐姐入场券的事。”她说，“早些时候就该联系了，只是当时那边没反应，大概她有事在忙。现在我再试试。”
她把通讯器放到耳边，不一会就开始说起话来，看上去是通了。尴尬的沉默总算有了个声音来打破，只是沈灵霜说着说着，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说到最后，她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项南星心想不会又有什么变化吧。正想着，沈灵霜已经放下通讯器，缓缓站起，然后猛地向他们两人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她大声说，“我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也许是错觉，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隐隐的哭腔。
“一万个筹码，只是一个人的费用！”

第003章 二人择一
项南星和南宫茜在这一瞬间下意识地互望了一眼。这是第一反应寻求安心的举动，幸运的是，在看到对方的眼神之后，他们的心情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白夜祭大概是被困在这岛上的他们唯一一个脱离的办法了。换做是另外的两个玩家，此时大概会为这唯一的机会撕破脸皮，大打出手，甚至不惜在这里叫另外一个人永远消失。然而只需要刚才那一眼他们就知道，对方如自己所料，并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不至于互相谦让那么高贵，但终归是可以坐下来一起想办法解决的程度。
“不用慌，先坐下来吧。”项南星叹了一口气。见沈灵霜还是一副保持姿势不肯放松的模样，南宫茜也抓住了她的手，硬是拉她席地坐下。
虽说这个乌龙的责任确实是在沈灵霜这里，但他们心知也不能真的去怪她什么。两天时间攒够一万个筹码已经足够荒诞，如果要让两人都有机会参加的话则是两万，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两天一万已经是极限，就算一早得知这个情况，他们的效率也不可能更高了。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当时获知这个信息的话，他们说不定早早就分头行动了。而这两天的合作经历则让他们明白了，光靠其中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在限定时间内筹集到一万个筹码，一人五千都没戏，最多也就赢个几局，最后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上保持少许盈利。
这么看来，沈灵霜的失误反而给了他们机会——若是真的从一开始就分开，他们此时凑一起都不够一个人的份。现在这样，至少还能商量一下，看看如何解决。
“现在情况是这样。”项南星望着树叶缝隙里隐隐透过来的光，开始分析，“天就快亮了，今天晚上就是白夜祭，我们剩下的只是最后这一个白天的时间。我们可以试试在这段时间里按照昨天的方法四处找人对决，赢下他们的筹码，就算凑不够剩下的一万个，也至少可以为最后无法参加的那个人留下一点之后可以使用的资本。”
他说完，自己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其余两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岛上的筹码总数毕竟是有限的，为了白夜祭而收集筹码的人也肯定不止他们两个。那种持有不少筹码而且容易对付的落单玩家越来越少，剩下的只有那些已经拉帮结伙，团队作战的家伙，虽然也有一些筹码可供掠夺，但个个都是难啃的石头，而且非常谨慎。他们在昨天最后几场里已经感觉到这样的变化，虽然最终都是赢下来了，却也赢得相当吃力，获得的收益却不及预期。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在最后一天这更短的时间里拿到比前两天更多的筹码，只能寄望奇迹发生了。项南星此时提出的措施没错，但这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做法，它终究不能解决眼下最为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如果只有一个人可以参加，这个人会是谁。
“时间紧迫，就直接商量最重要的吧。”南宫茜说，“我必须出去。因为我这次入狱非常可疑，明显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特意把目标安排到西风共和国这种南宫家也无法干涉的地方，然后才设下陷阱让我被抓。如果不能查清楚的话，我担心整个家族都会有危险。”
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绝不甘心被困在这里。”
“不甘心的话，我也是一样。”项南星接了过去，“我身上这个是绝对的冤狱。我没有杀死那些人，但警察在现场找不到凶手的痕迹，最后才让我扛下罪名入了狱。我必须查出是谁害了我，还自己一个清白，然后继续去过我日常的平静生活。所以，我也不能留在这种地方，等着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重返人类社会。我等不起。”
“那就是不能让步了？”
“显然，你也不会让步了。”
两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当然不可能突然爱心爆棚地吧这个机会让给对方。此时谈话看上去一副要破裂的样子，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沈灵霜坐在地上沉默着，眼睛却紧张地盯着两人。她在心里盘算着应该怎样制住双方。论及枪法，南宫茜毫无疑问是压倒性的有利，然而以他们此时的距离，南宫茜恐怕都来不及拔枪。项南星的体格和力量在这种近身状态下极其有利，哪怕南宫茜学过一点的暗杀格斗术让她可以弥补一点这方面的劣势，结局恐怕也不会改变。
看来要在第一时间先架住项南星，然后找机会阻止南宫茜拔枪后的瞄准，再之后见招拆招，随机应变……沈灵霜正紧张地想着，却见那两个人对着瞪了一会后，竟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微笑。
“这样一来，就只能通过岛上的规矩解决了。”项南星转过头对沈灵霜说，“喂，主持人，这种情况下有没有什么适合我们俩对决的游戏？最好是能够尽可能兼顾公平的那种。”
“啊？”沈灵霜一呆。
“你也知道，近身的话她没法抵挡我，但距离一远，我又只是个活靶子。”项南星耸耸肩，“你得找个让我们能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对决的游戏来，这样决出来的胜负才有意义啊。”
沈灵霜这时才反应过来：“你们要在这里展开一场对决！”
“这是最好的法子了。”项南星说，“既然我们谁也不能让步，那么就赌上信念，用自己的能力来印证决心吧。赢的优先获得参加白夜祭的权利，输的一方则要继续全力协助，争取让自己也有机会参加。这样一来，我们各凭本事，谁也不会有怨言，分出胜负后才能继续合作下去……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转头对着南宫茜笑了笑，后者点点头补充道：“而且所谓的白夜祭实际上也是一个游戏吧，又不是参加了就一定能出去，还得获胜才行。我们两人的对决也算是那场游戏的预演了，获胜的那个当然比落败的更有机会通关，所以更有资格参加。”
“说的也是。”
仿佛被眼前两人身上那潇洒的气质感染，沈灵霜此时胸中也像是有一股豪情升起。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倒不如说，对决这种东西原本就是为了这种情况存在的。双方一决胜负，而后该怎样继续怎样，不会让胜负染上恩怨情仇这些沉重的东西。多少人一生都困在这种事情里，也就这两个人可以在谈笑间轻易做到。
沈灵霜开始搜索着自己大脑里的数据库，想找出一个最完美的游戏来配合他们两人的这场对决。然而就在刚刚开始思索的时候，她忽然看到项南星和南宫茜同时脸色一变，霍地站起身来警戒地望向自己身后。
有人来了？沈灵霜心中一凛，赶忙回头。只见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的青年正向着这边走来。他个头中等，肩膀不宽，身材乍一看算是瘦削，然而走近一看，那裸露在外犹如刀削般的肌肉线条却是让人不敢小视。
跟紧致的肌肉相比，他的脸却是和瘦削的体型更加相称。瓜子脸，五官俊俏，感觉上相当秀气，甚至还有那么一点邪魅的味道。此时他上身穿着一件显身材的白色紧身背心，下身套着纯黑色的牛仔裤，脚上蹬着野地靴，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提着个手提箱，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向这边。
沈灵霜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主持人的训练使得她的警戒心比一般人更强，感知也更加敏锐，然而她竟然被对方从身后接近都没能察觉，足见这个人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然而更加奇妙的是，这个人走路的韵律和姿态与常人有所不同，仿佛带着一种奇妙的催眠感，让他们三人一时之间都忘了应该如何反应。一直到他走到了相当近的距离，项南星才终于回过神来，喝问了一声：“什么人！”
这人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眼看就要走进他们三人的圈子里来，南宫茜一咬牙，抬手端起了组合枪，调节到了近击模式，警告道：“再走进的话，我就开……”
她张大了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话对那人来说毫无作用。那人从容地席地坐下，刚好坐在南宫茜刚才煮东西的地方。此时地上还散落着几包未拆的简易食物，他撕开一包鱿鱼丝，拿出一条就着还未灭的烛火烤了烤，然后随意地放进了嘴里。
这之后他终于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和容貌不太合衬，沉闷中带着一点金属摩擦的杂音。
“我知道你们想去白夜祭，也知道你们遇到了问题。我有办法让你们解决掉这个难题。”
他一开口就让三人的警惕程度再次上升一级。这个身份不明的人突然现身，本身已经是谜团重重了，此时从这句话来看，他似乎刚才还偷听到了项南星等人的对话，搞不好就潜伏在这附近。而这里面感知能力最为敏锐的南宫茜都没能发现他的存在。
一时间，警惕的目光笼罩了这个人全身。然而他却像是毫无感觉，或是毫不在意。他继续抽出第二根鱿鱼丝，放在烛火上慢慢烤着。
“我叫徐闻。”他继续说道，“再说一遍，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们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办法？”项南星问。
“和我赌一场。”徐闻将鱿鱼丝放入口中。

第004章 神秘来客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摇曳的烛火和那个吃东西的人还在动。在无意识的状态下，项南星和沈灵霜已经站成了一个犄角的阵势，一左一右将擅长射击的南宫茜护在身后，这是他们三个人的配置下迎敌的最佳阵势了。
对面那人明明只是在那里自顾自地吃着东西，连一丝一毫的敌意有没有，但隐隐散发出来的气场已经足够让他们如此警惕对待。
“不用紧张。”徐闻笑了，“在这岛上当然要按岛上的规矩来，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可能用强。只不过你不打算先听听这问题可以怎么解决么？”
项南星沉声答道：“赌这一场无非是压上筹码。我们现在也确实需要筹码，所以别兜圈子了，不如直接说你身上有多少可以拿来对赌？”
“很好，直截了当。”徐闻赞道。他擦了擦嘴，就地站起，直直地看着项南星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的缺口大概是一万个筹码。”他说，“而我刚好就可以拿出这么多。所以如果你接受的话，我们不如就来一场这种规格的对赌吧。”
“一次上万个筹码？”沈灵霜张大了嘴。这个数字在这之前别说是见过了，她连想都不敢想。这两天见识到项南星一次投入上千个筹码她都感觉是开了眼界，而眼前这个人竟然一开口就说要拿出一万个筹码来下注——别说是拿出来了，这个岛上拥有这么多资源的玩家大概也就屈指可数，像她身边的项南星这样绝对算是凤毛麟角了。
惊讶的第一反应过后，她却是立刻转头看向项南星，脸上微露担忧神色。确实，如果赢下这一万个筹码的话，他们此时的最大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项南星和南宫茜两人都可以参加接下来的白夜祭，两人这段时间培养出来的默契和信任，在真正游戏的时候说不定还有发挥的空间。但反过来说，这里面无疑也有着一个巨大的风险。
如果输了呢？
一万个筹码几乎就是他们此时的全副身家。即便有这样的资本打底，要想在一天之内赚多一万个都几近不可能，更别说在几乎身无分文的情况下作战了。说白了，一旦接受徐闻的提议，最终只能出现两个结果：要么两人同去，要么谁也去不了。
这是个关系重大的决策。沈灵霜担忧地看向项南星，却发现后者的嘴角忽然一动，而后缓缓上扬，逐渐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不是很有趣吗。”他微笑道，“要么都能去，要么都不行，你还真是提出了一个相当诱人的条件啊。”
“乍一看，我们的选择好像是要么冒进和你对决，要么保险起见，选择保住现有的筹码。但实际具体到我和她身上时，事情又不一样了。如果没有你的提案，我们接下来就要开始内斗，选出能参与白夜祭的那一位，可能变成内耗的问题先不谈，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我不得不面对南宫。”
他摊开手，耸耸肩：“老实说，我对上她的时候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我相信她也是一样的感觉，对吧？”
在他身后的南宫茜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我们两人对上的话，输掉的那个一样是没法参加的。所以对我和她来说，问题已经不是要不要战，而是选择和什么样的对手战。”项南星继续说道，“你大概比我厉害吧，但比起和她对决，我宁可是与她一起向你发起挑战。”
他说着，斗志渐强，伸出的手缓缓握拳放到了徐闻的面前。
“两人联手，然后两人一起参加白夜祭。这就是我的选择。”他豪情地说，“来吧！”
虽然一瞬间感觉项南星的解释似乎多了一些，但沈灵霜身为主持人，仍旧是不免为他最后那句话的气势打动了。在另一边，徐闻的眼中似乎也有战意在熊熊燃烧着，虽然这个人身上依旧透着种种的疑点，但既然双方玩家都已经表态，作为这里唯一的主持人，沈灵霜知道自己必须开始完成自己的工作了。
“好，既然这样的话，就由双方协商来决定采用的游戏规则……”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听到一声“等等”，说话的人却是刚才一直都没有开口的南宫茜。“你先等一下，主持人。”她冷冷地说着，迈开步子走上前来，站在项南星和徐闻的中间，隐隐像是一个等腰三角形的模样。
“你们好像有点太自行其是了。”她说，“我都还没确认参加，凭什么就想替我把这些筹码压上去。”
她嘴上说着“你们”，话里头却直指一旁的项南星。后者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连同旁边的沈灵霜都跟着紧张起来。
“别在这个时候内讧啊，拜托了。”沈灵霜在心里无声地呐喊，“要想指责对方态度也得找准时机啊，项南星说得没错，在这种情况下冒一下险是值得的啊。”
她几乎都要喊出来了。只是碍于主持人的身份，这些偏袒玩家的话可是万万不能说的。
可惜不管她如何在心中吐槽，事态还是向着她不希望看到的方向急转而下。南宫茜此时的态度像是一个火种，点燃了项南星此时饱受重压下一直苦苦忍耐着的情绪。
“所以你有什么好用的建议吗？”他直接反问了一句，冷笑着说，“还是说你觉得应该留住一万个筹码，然后自己肯定能赢过我？”
南宫茜哼了一声不说话。
眼看两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气氛极度尴尬，沈灵霜想了想，转向徐闻那边问道：“我想先问一下，你说的一万个筹码不是信口开河吧？能否在这里先证明一下？”
徐闻笑了一声：“你这未免有点偏袒吧。验证资产不是在确认参加后才能进行的么，你现在要我展示自己的筹码，结果看完后他们决定不赌，换成其他方法巧取豪夺，那我这边岂不是亏大了？”
“这……”沈灵霜一时语塞。徐闻这反驳说得有理有据，她刚才提出的建议确实对他不太公平。然而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道个歉时，对方已经自觉地将手提箱放到身体前方，转了半圈面向他们这一侧，然后缓缓打开。
“不过为了展示我的诚意，让你们先确认一下也无妨。”他说。
箱子打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筹码。筹码的面额有大有小，一时间也不可能真的去把它们加一遍。然而这边三人至少都看过项南星那一万个筹码堆起来是什么样，此时看到对方箱子里的那些，第一反应都感觉那边比自己这边的更多。
徐闻将手插进了筹码堆里，上下翻动着将底下的筹码也亮出来。这是示意整个箱子里都是货真价实的筹码，下面没有垫着其他东西。
“好吧。”
就连南宫茜也终于被打动了，只是女性的细腻让她还保有最后一点疑虑：“你为什么不惜把姿态放到这个地步也要发起游戏？这难道不是针对我们的？”
“很简单，因为我和你们一样，也想带一个人进去。”徐闻微笑答道，“我只是主动采取了行动，寻找那些拥有大量筹码的人，而你们无疑就符合我的要求。”
见南宫茜已经是一副默认的态度，项南星向沈灵霜点了点头，后者会意。
“既然这样，那么双方就请做好对决的准备。”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沈灵霜指引他们走到林中一片空地处，就着渐强的阳光开始下一步。“公平起见，这次我也一样会按照岛上的规矩，从一百个游戏形式中选出一个作为这次对决的内容。”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两个十面骰子，“这里有两个骰子，一个代表十位一个代表个位，组合起来代表了一百个编号。玩家徐闻是挑战者，使用个位数的骰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骰子递给徐闻，而后项南星也从她那里接过了代表十位数的骰子。这两个骰子都有十面，上面的数字从零到九，因此最终组合而成的点数可以从“00”一直排到“99”去，总共代表了岛上手册里写明的一百个游戏——当然，这手册只有主持人才见过。
于是两人将骰子扔进沈灵霜备好的骰盅里，项南星率先松手，而徐闻稍稍慢了一拍。最终他扔到了“5”，徐闻是“0”，凑成的结果是“50”。刚刚好一个不上不下的数字。
沈灵霜的脸色闪过一瞬异样。“五十号。这个是……扔硬币游戏。”她说。
“扔硬币？”项南星也皱起了眉头，“听上去技术含量很低的样子。”
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好消息。原本他们的优势就在人数上，集思广益，说不定两个臭皮匠也足以逼死一个诸葛亮。然而要是变成扔硬币那种纯粹靠运气的东西，此时的人数优势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不是，不要误会。”
大概是看出了项南星那句吐槽底下的担忧，沈灵霜解释道：“扔硬币游戏只是俗称，虽然确实需要用到一个硬币，但实际比的东西和硬币关系不大。重点是话术和演技。”
“这个游戏有一个正式名称。”她说，“它叫做‘信任游戏’。”

第005章 信任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双方玩家交替担任扔硬币的角色，扔完硬币后玩家需要确认硬币的向上一面是字还是花，而后将其告诉对方玩家。”
“接下来就是游戏的重点了。这个告诉对方玩家的信息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而对方玩家要做的就是根据眼前之人的反应来选择要相信这个信息，或是质疑它。不论选了哪一个，在他给出答复的那一刻起，扔硬币的玩家不得再有动作。之后由他宣布对方是否说中，再由主持人负责向双方公开硬币向上图案。胜负的判定取决于后一个玩家的答复是否命中上一个玩家采取的策略，命中则获胜，反之若是被欺骗成功的话，就是扔硬币的玩家获胜。还有一点，如果扔硬币的玩家在宣布结果时说错的话，对方玩家将直接获胜。”
规则很简单，沈灵霜几句话就介绍完毕了，然而在说到筹码的问题时她却犯了难。
“这个游戏默认的玩法是押注式，玩家在每一局的开头和揭晓答案前各一次叫价或加价的机会。只不过按照我的经验，这一类猜心式的游戏一般在前期都会比较谨慎，会出现大量叫价不应的情况。双方玩家都想努力看清对方，直到一段时间后开始感觉自己熟悉了，然后才逐渐开始放手下注。”她说着，转过头看向东边正缓缓升起的太阳，“再加上这游戏有输有赢，有来有往，很容易演变成拉锯战。以你们双方的筹码数量，我比较怀疑到日落时是否能够比完。要是因此错过了参加白夜祭的时机，那就比较麻烦了。”
她说这话表面上是在感慨，实际上却是在提醒着项南星。尽管眼前确实是一个机会，但如果对方的目的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为了带多一个人，而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他无法参加白夜祭的话，不需要赢下游戏，只要拼命拖延时间就可以了。
虽说这多少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但终究不得不防。
“唔。”
项南星显然听出了这层意思，顿时露出了忧虑的表情。他和南宫茜下意识地对望了一7眼，眨了眨眼睛，两人的脸色看上去都不太好。
这时候徐闻却是笑了。
“主持人说得有道理，如果因为这场游戏拖得太久而耽误了正事，对你我来说都是输了。”他说，“所以关于押注这件事，我有一个提议。”
项南星说：“洗耳恭听。”
徐闻说：“像我们刚刚选中的这个游戏，说白了就是在前期不断观察对方，在后期决胜负的类型。只不过这个观察的过程很可能被无止境地拉长，双方都有可能因为自己感觉还未有把握，而不断把下重注的时间延后，导致游戏进程拉得很长。我曾经玩过的一次游戏里用过一种很有趣的下注法，可以将这个时限人为地限定下来。它叫做‘指数爆炸’。”
“就是翻倍下注！”沈灵霜说。她身为主持人，自然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
“对。”徐闻点点头，“这个下注法是由规则限定的，剥夺了玩家自主决定的空间。它规定第一局的时候双方要下一个筹码，第二局则是两个，到了第三局，是四个，第四局是八个，每一局依次为前一局的两倍。”
项南星脸色一变。乍一听，这个下注法好像玩得很小，不符合他们此时一口气赌上一万筹码的格局，但指数这个东西非常神奇，开始时看起来很小，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孵化却会变成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他心算了一下，照徐闻说的这个规则，当游戏进行到第十局左右时就会变成五百多个筹码一局，而到了第十五局，这个数字会变成惊人的一万六千多个。
正常来说，这个游戏在十五局前后就会结束了。哪怕之前积累的优势太过悬殊，一万六千个筹码一局都不足以分出胜负，到了后面三万二千个筹码的第十六局也确定可以毁掉输掉的那一方，因为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双方筹码的总和。
这个确实如他所言，将决胜负的时间人为限定住了。
放在其他游戏中，比如项南星经历过那些需要使用纸牌之类道具的游戏，这个下注法可能不大合适，因为每一局双方的牌面有好有坏，强制决定各局的筹码大小，对当时手气不好的玩家不公平。但这次的“信任游戏”游戏不同，双方自始至终都是站在相同的条件下对决的，决定胜负的关键只取决于他们看穿对手的能力，以及不被对方看穿的说谎水平。
这样看来，徐闻这个提议非常合适——甚至可以说，合适得简直有些过头了。
“就像一早安排好的一样。”南宫茜冷冷地说了一句。
她伸手拿过骰盅里的两颗骰子，握在掌心掂了一下。骰子很正常，没有灌铅骰子那种重心微微偏向一侧的手感，然而这依然不能排除它是否被做过别的手脚。
“刚才扔骰子的时候，徐先生出手比我们这边慢了将近一秒钟。”她说，“我听大哥说过，一些技术高超，眼力又好的人可以在骰子出手的瞬间根据它的旋转来预测点数，以我的资质，只要经过他专门的训练，最终也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来。而控制骰子点数的手法则有难有易，根据骰子的特质不一而定，有些手法非常困难，但世界那么大，精于此道的人，终究不少。”
“所以你怀疑我在扔骰子的时候做了手脚。”徐闻苦笑着摇摇头，“你也太多疑了。”
“哼，刚好摇到一个合适的数字，选中了足够让你抹除人数差距甚至主持人倾向所带来的劣势，而后又有机会让你提出一个看上去刚好适合用在这个游戏里的方案，你要说只是巧合，这里面的概率未免也太……”
南宫茜刚说到一半，却见到旁边的项南星皱起了眉头。
“这回倒是徐先生说得没错。”项南星转过头说道，“你太多疑了。”
“你！”南宫茜一时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而后者也一言不发地看回来，神情冷峻，隐隐还有几分责备的意思。
一旁看着的沈灵霜这时也稍稍反应过来。这些作弊不作弊，多疑不多疑的话题，其实都是借口而已。看上去项南星已经是铁了心想要打这一场，然而南宫茜却在千方百计地阻止他，两人之间最大的分歧就在这里。
项南星求的当然是赢下对方，然后手握两人份的筹码，可以和南宫茜一起进入到白夜祭里去。而南宫茜则总想项南星放弃，保留这一万个筹码，至少他们两人里还有一人可以成行。这个也许是因为她觉得项南星不可能赢过眼前的徐闻。
又或许，是她一开始就打算放弃，让项南星去参加白夜祭，因此才不想节外生枝。
沈灵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答案……当然是后者啊。实际经历过这两天的他们其实心里都清楚，如果是生死相搏，两人又一开始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那么擅长狙击的南宫茜毫无疑问会取得胜利，但换做是用别的方式，尤其是应付岛上这些奇奇怪怪的游戏上，项南星也毫无疑问地会比南宫茜高出一个档。换句话说，如果两人正面对决来决定参赛资格的话，南宫茜是其中更没有把握的一方。而眼前这个徐闻直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展示出比项南星明显高出一筹的能力，更别说这边的两人还可以联手作战，发挥更大的实力。
如果她不打算放弃的话，还想进入白夜祭的话，此时最有利的做法是和项南星联手争取赢下这一局才是，不管怎样看上去都比她单挑赢过项南星要靠谱。然而她却一副不希望游戏成立的模样，由此可见，她嘴上说得虽然不客气，但实际上并不想项南星冒这额外的风险。
只是这两人就是这样的性格，项南星会在关键时刻异常地迟钝，而南宫茜一直是一副嘴上不饶人的模样。这两个明明互相着想，却在这方面远远不够成熟的家伙撞在一起，免不了要在互相误会里陷入争吵的结局。
而她作为代表运营那一方的主持人，从立场上说却没有资格介入其中。于是沈灵霜只能一边在心里叹着气，一边看两人的言语不断升级，最终如她所料地爆发出激烈的争吵。一旁的徐闻也双手抱胸站在了一边看着，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像是在观赏着一出好戏。
“好了，那我就不管了！”南宫茜狠狠的一摔手，将刚才一直端在手里的组合枪一口气背到背后，转身作势要走，“你喜欢自己的筹码输个一干二净，甚至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搭在这个岛上，我也不想管你了。你就去赌你的，我找我的路子，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才不会像你一样。”
“别说得我好像一定会输一样，晦气！”项南星也吼了回去，“你爱走就走，别摆出一副还要叫我留你的模样。”
“哼，就算你留我也没用了！”南宫茜一跺脚，竟然真的转过身向着林子深处走了过去。她气呼呼的，身上只背了那把从不离身的组合枪，激愤之下竟然连自己的手提箱也忘了带走。沈灵霜正犹豫着要不要赶上去提醒一下，这边项南星却已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呼出时，他那因为激烈争吵而涨得微红的脸也褪色了不少。刚刚的情绪似乎被他塞进了抽屉装进大脑深处，此时的项南星，至少在表面上又恢复到最近两天那冷静而机智的模样。
“久等了，徐先生。”他微笑着说，“下注的方法我同意，就按你说的那样。时间宝贵，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他一左一右将两个手提箱扔在深浅，左手边是他的，右手边，却是刚刚离开的南宫茜遗下的。徐闻笑了笑，也学他将自己的手提箱往前一扔，落在两人中间。
算了。沈灵霜想，手提箱的保管也是玩家必修课程之一，南宫茜自己忘了带走手提箱，被项南星捡到后加以利用——这并没有违反岛上的规矩。
“那么，既然双方玩家都已经确认，那么游戏即将开始。”她说着，一边望向南宫茜离开的方向。
无可奈何。
站在主持人的立场，她只能这么说。

第006章 心理斗争
在双方对决里决定先手的方法一向都是扔硬币，这在那些体育比赛里一般是由裁判来执行的，然而这一回却不是如此。担任主持人的沈灵霜明显会偏向项南星这边，这一点就算刚才的南宫茜没有说破，他们彼此其实也是心知肚明。
于是最终，他们还是以骰子的点数来决胜负。
像是为了避嫌似的，这一回徐闻的骰子离手还比项南星早了半秒，只是在骰盅里滚动的时间却又长了些。最终两颗骰子几乎同时停下。项南星的那个停在了“7”，这算是个不错的数字，可是徐闻的却更胜一筹，是十面骰里最大的数字，“9”。
“由你先手。”项南星说着，脸色有点不好看。
这个游戏在决定胜负的方式上非常公平，在押注上也非常公平，但唯独有一点对双方玩家无法做到完全的公平，那就是先后手的问题。项南星刚才心算过了，按照他们约定的规则，最有可能分出胜负的一轮，应该是一次赌上一万六千多个筹码的第十五轮。在这之前的第十四轮虽然一次赌上了八千来个筹码，也很接近目标了，但要想获胜也必须确保赢下第十三轮的两千个，也就是说，必须两连胜才能获胜。
但第十五轮却具有逆转绝境，一击必杀的威力。因为只要之前落后的筹码数没有超过六千个，赢下这一轮都能反败为胜。
然而此时徐闻取得了第一局的先手资格，这意味着，到关键的第十五局时也会是由他先手扔硬币，由项南星来猜测他是否讲了实话。这个对于伪装者一方来说压力或许更大，可对于看穿别人，项南星一直缺乏信心，他宁可自己是负责说谎的那个。
毕竟在他经历人生的第一场逆境游戏“三连胜”时被罗百川摆了一道，这阴影至今还在。
当时他连续几天学习了各种观察微动作的书籍，做足了一切功课，打算根据罗百川出牌时的动作和神态来判断对方的想法，然而结果那一切都是假的，原来对方一早就另有打算，游戏中只是故意摆出一些特定的小动作，把他耍得团团转。
“由你开始吧。”他深吸了一口气，重复了一遍，将这些不愉快的回忆抛到脑外。
“你看上去很紧张啊。”徐闻笑了笑，从沈灵霜的手里接过这次游戏用的硬币。项南星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将硬币高高抛起，任其旋转着上升，又下降，最终落到接近他胸前高度时用右手手背迎上去接住了，而左手顺势啪一声盖在上面，将其挡住。这套动作虽然说不上完美，却也做得十分到位，一点观察的空隙都不留给项南星。
他快速看了一眼，然后又用手把硬币盖住了。“文字。”他说，同时看向了项南星，眼神里仿佛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从看硬币到把这句话说出口，中间花掉的时间只有一秒钟不到，按常理来说，这应该是个容不下多少思考时间的行为，如果有心欺骗的话至少也该会有些微的停顿，更别说在这种游戏刚开始的时候一般人都会因为紧张而思维迟缓。
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吗？
和一秒钟内讲出答案的徐闻截然不同，面对这道看上去很简单的题目，项南星却犹豫了很久。常理来说显然应该是文字没错，但徐闻不仅脱离了监狱，更是手握超过一万个的筹码，就算他表现得再普通，也不可能是那种可以按常理推测的一般人。
但要因此就认定他是在说谎吗？说不定对方就正利用了自己的这个心态，逆向思考，为自己下好了套呢。
意识到一旦这样思考下去将会没完没了，项南星索性转换思路，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来。这枚比赛用的银币虽然双面有文字和人头图案，却刻意做得纹路不深，也不染色，为的大概是避免眼力好的人在硬币翻转途中就看出了图案来。但这样一来，对于手握硬币的玩家来说也或许会不容易一眼就看清。那么刚才徐闻只看了那一眼就给出了答案，想起了也相当可疑。
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想，只是预先想好了一个词，然后打定决心不管看到什么都不管，直接说出那个词来。这样一来项南星也很难从他的表现中判断是否说谎，因为他自己都看不清。
但这也是不可能的。项南星想。
因为规则里还有一条，如果扔硬币的玩家在宣布结果时说错，将会被直接判负。这一点正是为了对付玩家不看结果直接随便说个词的行为，将游戏始终限制在两人互相观察，判断言语真假的范围之内。这样看来，徐闻应该还是看清了才对。
那他的表现呢？发现是文字的时候，他是否表现出了什么特别的反应？对微动作的观察一度是他信心满满的领域，然而此时一想到这个，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那梦魇一般的声音。
“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孩子匆匆忙忙补习了几本书，就竟然天真到以为可以用智商压制老江湖？”
罗百川的声音仿佛幽灵般从虚空中响起，伴随声音出现的还有肖乐平那双冰冷的眼眸，仿佛又在眼前。项南星不知不觉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了，他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又硬生生刹住了，嘴唇翕动，却是最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来。
“项南星。”
连一旁的沈灵霜都看不下去了：“不能拖延太久，你是时候说出答案了，如果连第一局游戏都要拖这么久的话，就算下注方式做了改变，一天的时间依然不够用。”
她话中有话，特地在“第一局”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乍一看是主持人催促拖延时间的玩家，但实际上，却夹杂着一些帮助的意味。
项南星混乱的大脑也因为这句话渐渐恢复了冷静。对啊，现在只是第一局，赌注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筹码，就算要观察要思考，那也是几局之后，积累了一些情报之后的事情了。
“我明白了。”他微微点头，不再犹豫。
“对方玩家刚才说，他扔出的硬币‘文字’一面向上，你的答复呢？是相信，还是怀疑？”
“我不信。”
“好的。”沈灵霜点点头，转向徐闻问道，“现在请口头宣布结果。他质疑你关于‘文字’向上的说明，这个质疑是否正确？”
徐闻摇头：“他错了。”
说话间，他已经将交叠的双手伸出。沈灵霜轻轻打开他的左手，然后将右手手背上的硬币亮出来，给项南星看。项南星也注意到，尽管纹路不清也不染色，但硬币的设计其实加入了一点立体画的味道，只要定住了，要想看清楚并不困难。
他看到，朝上的那面确确实实是“文字”。
“很简单吧。”徐闻笑着把硬币抛给他，言语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得意，“我连想都不用想，直接把看到的东西说出来，这样就赢了一局。”
“但也只不过是一个筹码而已。”项南星抬手接住硬币。
他将硬币高高抛起，然后在它开始下落的时候双手早早迎了上去，却不抓住，只是挡在前面不让徐闻看清硬币的轨迹。沈灵霜看着，心里暗叫了一声好。
看来，项南星虽然在战与不战的问题上和南宫茜意见不统一，但并没有因此完全忽略掉对方说的话。他这一手说白了就是防备着那些动态视力特别好的家伙捕捉到硬币的翻转频率，从而推算出入手时的情况，而这正和南宫茜说的扔骰子的事情是一个道理。
“啪”的一声轻响，项南星右手一抓，将还在旋转中的硬币握在掌心。他将手掌往左手手背上一按，这才慢慢打开右手，观察起底下的硬币图案来。
他看了很久，合上手掌后更是仰头望天思考了一会，这才慢慢说出两个字：“人头。”
一个极快，一个极慢，项南星仿佛故意在和徐闻唱反调似的。然而极快的那个或许是看到什么说什么，实话实说。极慢的这个，却不见得一定是在说谎话了。
这是项南星针锋相对为对方出的一道题。如他所愿，对面的徐闻此时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我选择……信任。”十几秒后，徐闻缓缓说道。
“你错了。”项南星答道。
他学着上一轮徐闻的模样将交叠的双手伸出，任沈灵霜打开右手将硬币展示给对方。“文字”向上，项南星这一局采取了“欺骗”的策略，而结果他也成功骗到了徐闻。
后者在这十几秒里说不定也像他刚才那样转过了多重的念头，最终还是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大概是胜利来得太解气，项南星连声音都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得意洋洋的味道。
“很简单吧。”
他说着徐闻刚刚才说过的话，将硬币抛了回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沾沾自喜。
一胜一负，双方各取一局。
现在，第三回合就要开始了。

第007章 红色信号
她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心知不该往那个方向看，然而在硬币抛起的瞬间，有那么零点几秒，项南星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移向了另外一侧。那是南宫茜离开时所走的小路，此时游戏开始才仅仅第三轮，距离她背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的时刻却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这当中自然离不开项南星在第一轮时苦思甚久，拖延了不少时间的因素。
然而他却感觉对方离开的那一幕仿佛只是刚刚发生。
时间大概赶得上吧？大不了这一轮再想办法拖延一下，等到第五局还是第七局就差不多了。他乱七八糟地想着心事，心不在焉地看着徐闻将硬币接住，再缓缓打开细看。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项南星忽然感觉眼前一花。血红的颜色瞬间布满了他的视野。
他反应过来，这是一道红色的光束直直地射入了他的瞳孔，在他的眼睛里闪了一下。毫无心理准备之下，他一瞬间竟有种头晕目眩的错觉，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动静也引起了在场另外两人的注意。
“怎么了？”沈灵霜问道。徐闻也抬起头看向他，一脸好奇。只是他倒是谨慎，看归看，双手不忘把硬币盖紧了。
红色的光束在他们有所反应的前一瞬消失，项南星摆摆手，示意只是一时恍惚，没站稳。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说话后低着头看向脚边像是在整理心情，或是思考战略。但有谁知道，此时他的心里最想做的却是握紧拳头，大吼一声。
成功了！
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这一记红色的光束意味着南宫茜已经到达了合适的地点，甚至比他一开始预计的时间还要早！
由于徐闻突然的出现，他和南宫茜之间没有机会对下一步的计划进行什么商议，只能勉强靠着这几天培养出来的默契行动。就像这两天进行的大多数游戏一样，项南星站了出来负责正面迎敌，而南宫茜则是担任伏兵的角色，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早早就为之后的分别布下了伏笔。
在确定了游戏内容后，他们两人更是同时注意到游戏规则里蕴含的“必胜法”。那对望的一眼与其说是分享忧虑的情绪，倒不如说是借此确认对方是否注意到和自己一样的事情。
而答案让双方都感觉欣喜。
之后南宫茜借机挑起话头，两人争吵，最后南宫茜负气离开，这一切都是依靠这种近乎心灵相通的默契所演出的一场戏。有之前的铺垫，这争吵来得顺理成章，而两人演技之精湛甚至骗过了在一旁观看的沈灵霜，让后者为他们的决裂揪心不已。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南宫茜顺理成章地离开，前往一个合适的位置。
让时间回到一个月前，当时刚接触到“逆境游戏”的项南星在那场纸牌游戏里几乎惨败。除了对手城府太深让他几乎无法观察之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内鬼。肖乐平，那个一早以朋友身份接近他的人，其实一直都在背后默默看着他的牌面，然后将每一次出牌的信息透露给对面的敌人。这样一来，只要他是先手出牌的一方，结局就是必败无疑。
而项南星此时正是把当时的这种做法引入到这个扔硬币游戏里，南宫茜，就是他的“肖乐平。”她藏在徐闻的一侧，利用这个右撇子抬起手观看硬币图案的瞬间同步观察，只不过，她这一个“肖乐平”身处的位置不在他的隔壁，而是少说也有几百米外的地方。
从几百米外捕捉一个小小的图案，这对于一般人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然而以南宫茜的眼力来说即使将这个距离乘以二依旧是毫无压力。选中在这个位置进行观察，只是为了在不被对方发现的前提下尽早就位而已。
而项南星在第一局所做的漫长思考，也为她最大限度地争取到了那些时间。
只不过，现在又有新的问题了。项南星想，刚刚这个信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在刚刚那样的条件限制下，两人光靠着默契就达成了行动上的一致，这其实已经很了不起了。但也因为只是依靠默契行事，他们并没有机会约定相关的信号。
比如此时南宫茜利用红外瞄准器闪他眼睛的这一下，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项南星恨不得把她揪过来问一下，但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只能拼命回想南宫茜之前做过的事情，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线索。
但游戏仍在进行，对手可不会给他这么充裕的时间。
“文字。”
徐闻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考中强行拉回到现实世界里。他定睛看去，徐闻正手捂着硬币，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项南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的反应全被对方看在眼里，对上了那双纯黑的眸子，他不由得稍稍移开了视线。
“我选择……唔，我选择信任。”
他甚至都没有多做思考就选出了答案，看上去更像是为了避免尴尬而硬要找些话说似的。这一点都不像他，沈灵霜想。然而从主持人的角度来说，既然他已经给出答案，游戏就只能继续向下进行了。
“那么，他的回答是否正确呢？”她转向徐闻，见对方慢慢地摇了摇头。
“是‘人头’。”他说着，任由沈灵霜拿开了他捂住硬币的手。确实是人头，这一局和前面两局一样，继续还是扔硬币者的胜利。
这似乎说明了，相比伪装真相来说，看穿对方的伪装要更加困难？毕竟很多人天生就是好演员，却未必是一个眼神足够犀利的观察者。此时在场的这两人无疑就有类似的特质。
但这也是建立在双方都用心伪装的状态下。
尽管在回过神后拼命掩饰，但节奏已被打乱，伪装的面具出现裂缝。任谁都能看出项南星刚刚这段时间心不在焉，而接下来的这一局，轮到他担任扔硬币的一方了。
难道这个定律会下一轮被颠覆？沈灵霜不禁担忧地想。
看上去似乎没有收到多少影响，至少项南星抛起硬币的动作依然稳定。然而在收起的时候他却出现了小小的失误，原本护在前面的右手不小心碰到了下落中的硬币，让后者飞了出去。好在他的反应还是够快，左手随即伸出，险之又险地将硬币凌空抓了回来，握在掌心。
明明只是很小的动作，可是这一连串的动作做完，他的呼吸都不自觉急促了几分。项南星深呼吸了几下，调匀了气息，这才郑重地将掌心的硬币盖到手背上，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文字。”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出丝毫的动摇。
徐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有急着答复。这一局他考虑的时间比上一次还要久得多，除了中间一次低头思索之外，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观察上了。而这一过程中项南星始终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着，没有任何移开视线逃避的举动。他的那双眼睛里一开始还仿佛流露着些许的慌乱，但最后都缓缓融进了他那沉静的表情之中。
乍一看应该是假话，毕竟一开始那掩饰的动作骗不了人。然而反过来想，这也可能只是项南星故意误导别人的举动。站在一旁的沈灵霜心想，如果是自己的话，大概也会陷入这样的二重选择的困境之中。
“我选择质疑。”徐闻最后说。
如释重负般，项南星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你错了。”他摇摇头。沈灵霜将他的手背移开，那硬币向上的果然是“文字”一面。
徐闻瞪大了眼睛，似乎对这个结果也相当意外。一旁的沈灵霜此时的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一回合，项南星的状态忽然莫名其妙地低迷，能够赢下完全是侥幸。但话说回来，或许也是因为他的状态太糟了，对手反而没法看清。
只是这样的好运不会有下一次了。
“有你的。”徐闻笑了笑，接过硬币。至此双方二比二打平，各自拿下了自己的主动局，乍一看像是平分秋色。然而因为筹码不断翻倍递增的缘故，同样是获胜，项南星每一局赢下的都是徐闻上一局的两倍，双方在不声不响间已经拉开了五个筹码的差距。
如果照这样下去的话，双方的差距还会不断加大。这就像是网球比赛一样，要想获胜的一方必须设法打破对方的“发球局”，而放在这个游戏里，现在就是看他们谁能先在对方的扔硬币的局里看穿对方掩饰了。
徐闻抛起硬币，再接住，而后缓缓打开手背看了一眼。项南星原本一直紧紧盯住了他，然而就在对方的视线聚焦到硬币上的那一瞬间，项南星的目光移开了。
他望向徐闻左侧，这是刚才南宫茜发来信号的方向。果然，就在对方打开手背的瞬间，红光如期而至，像刚才那样直射到他的眼睛里。
这一回红光没有闪烁，却是左右晃动了一下。还没等项南星反应过来光线就消失了，他急匆匆地收回目光盯住了正要盖上手背的徐闻，心里却是疑惑重重。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上一回是闪烁，这一回是摇晃，到底这些信号都代表了什么？
“文字。”徐闻的声音却又迅速地响起，如同步步紧逼的鼓点，催促他赶紧做出决定。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宣言。然而这一回，他说的又是否真实呢？

第008章 双重破解
没有钟表，项南星却仿佛可以听见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一回他不需要拖延时间了，然而却还是迟迟做不了决定。也许是这两天里高强度的连续作战把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之后又因为安逸的一觉彻底放松下来，此时还不能恢复到最佳状态。他试着思考时，总觉得大脑转动的速度太慢，只能完成简单的指令。
之前他一直寄望于从远处偷窥硬币图案的南宫茜，一门心思地想要完成拖延时间的任务，反倒没有想太多之后的事情。像这种信号传递的问题，原本一早就应该想到的。
早几轮的时候，如果在拖延时间的同时能够预先做好这方面准备的……
等等，之前的？
项南星眼睛忽然一亮。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南宫茜信号的意义。这答案原来如此简单，只要联系之前的那一局稍微一想就能想通，可他竟然一直困在里面这么久！
“我选择……信任。”项南星说道，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抹微笑。
他全身上下的气质仿佛焕然一新，像是在这一刻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般，透露着自信的光彩。沈灵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头看向徐闻，后者脸上也正微露诧异之色。
只不过，他诧异的却是这个结果。
“你……猜对了。”他最后无奈地摇摇头。打开手掌，底下的硬币果然是“文字”。项南星矜持地点了点头，没有表露出太多的兴奋，然而垂下的右手却是在不经意间紧紧握了一下拳头，一个不起眼的庆祝姿势。
总算找到突破口了！
沈灵霜也微微点了点头。猜硬币的人是进攻，而扔硬币后掩饰与误导的那一方就是防守。之前他们都无法突破对方的防线，然而在这一刻，项南星第一次成功命中了对方的底牌。
这或许只是运气，但从他刚才那突然变化的气场来看，沈灵霜更倾向于他已经发现了对方的某种规律，而这一点，或许会成为这场游戏最关键的转折点。
只不过，真有这么顺利么？
沈灵霜有些担忧地看向了一旁的徐闻，后者正在把硬币递给项南星，却像是忽然感应到视线般恰到好处地转过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明明没有任何威压的感觉，然而这一刻，沈灵霜的后背却忽然感觉一阵发凉。
从掷骰子的时候就隐约有点感觉了，而这一刻类似的感觉更加明显：这个自称徐闻的人，身上有着和主持人类似的气味。那是一种身经百战，早已看惯胜负的淡然，俨然将自己凌驾于游戏之上的姿态，绝不是那些在底层苦苦搏杀起来的囚犯所能比拟。
小心啊，项南星。她在心里说道，这个人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么这一轮，到我了。”项南星说。
心神稍定，他抛接硬币的手也随之稳定了下来。虽然在轮到他的时候南宫茜帮不了什么忙，但能够确保得知对方的信息，这意味着他已经足够拿下一半的局数。剩下的自己这一半哪怕输掉几局也无伤大雅，更何况在刚才的那几局里徐闻都没能看破他的掩饰，可见对方也不是那种擅长观察的人。
“文字。”他说，同时看着徐闻的眼睛，面容沉静。看他这一副毫不心虚的模样，估计任谁也猜不到他竟是选择了欺骗的策略。
然而徐闻笑了。
“假的。”
他回答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得多，几乎就在项南星说出宣言的两秒钟以内就做出了答复。迎着项南星微微有些诧异的目光，徐闻笑道：“你刚才在想，看上去我也不是那种擅长观察的人，对吧。”
项南星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该死。南宫茜这边到位并立刻发挥了作用，确实给了他很大帮助，也确实让他的精神松懈了不少，像刚刚这一局就处理得太过简单。像他这么刻意地展示自己的诚恳，不等于是在告诉对方自己其实是在骗人么？徐闻就算再不擅长观察，光靠这样的逻辑推理都足以得出答案了。
“你猜对了。”他用平静的音调宣布了对方这一轮的胜利，嘴角却仍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沈灵霜拿开他的手，那底下果然是“人头”向上。
三比三，双方互相破了对方的一个“发球局”，此时游戏又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然而此时项南星的手中已经握着底牌，形势与之前已经是大不一样。他眼看着徐闻抬手将硬币高高抛起，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集中了精神，也让眼睛做好迎接红光照射的准备。
徐闻接住硬币，抬手看着。项南星抓紧时间如上一次般微微偏过了脸。红光再次出现，在他的眼睛里闪了一下，与此同时他立刻将视线收回。这整个过程也就一秒左右，仅仅三次的配合，两人已经将这个模式培养得熟悉无比，甚至比徐闻看硬币所花的时间还短。
“文字。”
徐闻说。他看完了，一边说着宣言一边用手将硬币盖上。沈灵霜注意到他的手背微微鼓起，动作稍纵即逝，一个不小心便会看漏。这当然是规则允许的事情，但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而另一边，面对他的宣言，项南星作势沉吟了一会，而后才缓缓说道：“我选择质疑。”
徐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有地多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项南星微微一怔。他看向对方那双仿佛不带情绪的眼睛，一时间摸不透他的想法。但南宫茜传递来的信息是实实在在的，她告诉自己，底下的图案是“人头”。
图案摆在那里，不会变。此时徐闻的追问只不过是扰乱人心的策略罢了。项南星在心中默默有了定论。
“我确定了，我还是要质疑。”他说。
这一刻徐闻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微笑。这是犹如小孩子恶作剧得手后的那种笑，不带恶意，却让项南星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不会有错的，南宫茜的信息明明白白指向了这个结果。然而在这一刻，项南星还是不自觉地怀疑起了自己刚刚的决定。
“你的答案是错的。”
他放任沈灵霜拿开了他的手，底下的图案，赫然竟是“文字”！
“不可能的！”项南星尽管努力装得平静，却还是在这一瞬间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他的嘴微微张开，却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刹住了接下去的话。
只是徐闻却帮他说出来了。
“不可能的，底下明明应该是‘人头’才对。你想这么说对吧？”他微笑着拿起硬币，却不是递给项南星，而是将其放进自己的掌心里。
“很简单，只要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可以了。你看。”
他将手心向上，硬币就卧在那里，“人头”向上。他微微弓起手掌，将其直立，而后再一舒，硬币就这样轻巧地翻了个面，犹如变魔术一样。
不难想象，刚才徐闻也做了类似的事情，只不过他是掌心向下，又有左手手背的辅助用力，做起来只会更快。项南星转头看向沈灵霜，后者只能耸耸肩。
“不违反规则。我只能这么说。”她解释道，“在对方玩家开口说答复之后扔硬币的玩家才不能动作，在这之前都是允许的。毕竟这是一个关于欺诈与反欺诈的游戏，扔硬币只是让图案出现的一个途径，不是游戏的全部。如果愿意的话，一开始直接摆出图案也是可以的。”
关于这个解释，项南星其实也在预料之中。规则无禁止即为可行，他在看到徐闻展示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有了这个手法，南宫茜的观察顿时意义全无，即使一开始看到了图案，最后出来的结果也未必就是她看到的那个。
经历了长久的铺垫，而后是南宫茜漫长的跋涉和项南星苦苦拖延时间的努力，最后两边好不容易终于对上了信号，却在还没真正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便宣告失败。这个当然可惜，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绝对会让人沮丧不已。
然而此时真正让项南星神色严峻的却不是徐闻这作弊一般的手法，而是对方使出这一手的时机。他看着徐闻那张秀气文静的脸，明明还是那副仿佛人畜无害般的模样，然而此时他却从这个人身上看见了某种深邃而幽远的黑暗。
游戏开始至今，他第一次真正地用上自己的全副身心在观察着这个对手。这个男人在几分钟之前仿佛还是一个不难看穿的对手，自己又手握底牌，赢面早已超过八成。然而此时随着这一手反转，他终于明白这个人绝非那么简单。此时他观察着，越是往里面望去，他越是看到太多自己都无法看清的东西。
远超他的想象。
项南星曾经见过的最强玩家无疑是梁京墨，然而此时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徐闻，却给了他一种“或许比梁京墨还要厉害”的感觉。若是……
徐闻忽然笑了。
“若是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大概会改变主意，不与我展开这场游戏吧。”他说道，仿佛在这一瞬间窃听了项南星的心声。
“可惜，太迟了。”
硬币抛出，掉落在项南星的面前，与此同时徐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捡起来，然后继续游戏。”他冷冷地说，“还有八局，努力挣扎吧。”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第009章 真实面目
撕下了文质彬彬的面纱，那个人就站在眼前，散发着如有实质的威压感。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捡起硬币。他的脸色看上去依然平静，然而后背的衣服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汗水浸湿了。选择蹲下而非弯腰，除了不愿低头的意思以外，也是为了挺直了背，掩饰好自己的这一点。
在逆境中保持住冷静的思考能力，不慌乱，不失措，这个一直是项南星最为自豪的特点。然而就算做到了这样一般人无法做到的事，对上高出一截的对手时依然是毫无意义。实力就是实力，强者既然能够把你打入逆境，自然也能把处于下风的你再次碾压一遍又一遍。
“你的底牌就是一开始先走的那个小女孩吧。”徐闻的声音再度冷酷地响起，“装作争吵，实际上只是找借口先走一步，这一点看她走的时候甚至忘了带走筹码就可以确定了。想想一般人若是决裂，怎么会留下自己最宝贵的资源？但她若是真的拿走，你和我的这场游戏说不定也就无法成立了。她临走时的短暂迟疑，应该是在考虑这个问题。最后寄望于对手忽略掉这种级别的细节，实在是太天真了。”
项南星的身体短暂地僵直了一秒。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硬币，正要捡起，却被徐闻突然说出的这话震得几乎脱手。
听这语气，难道对方从一开始就已经看穿了他们的计划？
“你大概在想我难道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徐闻再次鬼魅一般地捕捉到了他的想法，“不，我察觉到这些细节是在我意识到你们互通讯息之后。你在上一局里展示出来的变化太过明显，让人没法不去怀疑你是否得到了什么信息，再加上在那之前你魂不守舍的表现，以及第三局里异常的举动，很容易就可以猜想到你们传递信息的方法。”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项南星却像没听到似的，只顾自己捡起了硬币，放在手心掂着。他的表情依旧沉静，看上去刚刚的僵直只是短暂失态。而此时徐闻这解说更像是自说自话，对他来说全无影响。
然而沈灵霜知道，项南星的这个动作正表明了他已经受到影响了。因为若是真正不受影响的状态，他应该直接开始扔硬币开始下一局，让游戏走下去，而不是在原地等着对方说完。
换句话说，现在项南星的真心是想听听对方话里是否会透露出对自己有帮助的信息。这既是谨慎，却也是他正在意着对方言语的铁证。
而徐闻这是打算要在这里彻底摧毁他了。沈灵霜暗想。在知晓了对方的手法之后，最末流的玩家会将其直接戳破，而好一些的玩家则会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对方的手法为自己服务，就像徐闻刚刚所做的那样。
但更好的玩家，则会选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计就计。换做是沈灵霜自己的话，即使看穿了对方的计谋，自己依然会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一直演到后面的关键局再反将一军。这样一来她有充分的时间确认自己的猜测，而对手一旦中招，也就连翻盘的机会也没有了。
徐闻的段位显然不在她之下，然而最终却选择了并非最佳的策略。这其中的理由在他开始这长篇大论的同时终于渐渐浮出水面。
他打算全方位压制项南星，将对方的自信心尽数掐灭。他不仅仅要赢下这一局游戏，更打算以此为契机，毁掉这个人从今往后的一切可能性。
徐闻真正看穿项南星与南宫茜所用手法的时机，应该是在刚刚过去不久的第五局，甚至有可能是在这第七局进行到中途时才想明白的。他不做进一步的确认，直接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出了反击，为的就是第一时间能直截了当地告诉项南星，你们的手法根本起不了作用。
这会给对方留出思考新策略的机会，徐闻当然也清楚这一点。然而他就是要踏出这一步，逼着项南星出招。这样做的背后，自然是因为他有应付对方一切花招的那份自信。
而他正在充分表现这一点。
“联想到那小女孩背着的组合枪，我猜想你们联络的方式应该是用枪上附带的红外瞄准镜来进行吧。”徐闻继续说道，“将瞄准镜的精度调节到最高的话，有可能保持几百米的距离仍不会发生太大的散射，这个也是隐藏自身同时观察我查看硬币瞬间的最佳距离，对于优秀的狙击手来说，有狙击镜的辅助，看到图案这件事绝不算难。但换个角度想，她要做到观看图案同时将信息传递给你，就必须保持连接两个人的直线上都没有其他的障碍物，甚至只是一片小小的叶子都不行。能短时间内赶到这么远的距离，并且找到一个符合要求的点安顿下来，而后立刻投入工作——老实说，我都必须对她脱帽致敬了，实在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才。”
“所以问题都出在你身上。”他话锋一转。
“你在第三局时的异常动作，应该是被红外瞄准镜的光线照到了眼睛吧。之前你们没有时间商议更细节的问题，所以你事先并不知道对方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联系你，就算一时偶有失态也是情理之中。但你的问题是没能及时想通信号的意义，一直等到第五局中途才终于醒悟，结果没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让那份喜悦的心情洋溢得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按我说，只是用两种灯信号代表两种图案而已，难道真有那么难想吗？”
项南星捏着手里的硬币，虽然不回应，却心知徐闻说得一点都没错。闪烁代表“人头”，晃动代表“文字”，这一点最早其实在第三局后就可以想到的。
身在远处的南宫茜无法帮他判断徐闻是说谎还是诚实，因为她听不到后者说出的宣言。她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无视宣言的部分，直接告诉项南星硬币朝上一面的图案。南宫茜最初发出的信号是闪烁，而第三局的结果是“人头”，若是他足够机警的话，这个时候就应该可以直接将两者联系起来，再把另外一个模式定义为“文字”的意思。
然而面对比赛压力，项南星却把这个问题复杂化了。他一直困在信号的意义里，一直到第五局时看见不同的另一个信号后才明白。这也使得他醒悟的瞬间变得无比扎眼，就算对面站着的不是徐闻这种级别的对手，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岛上玩家，见到这一幕也该起了疑心。
一个致命的失误，让他们之前的经营彻底付诸流水。从这一点说，徐闻的言外之意并没有错，是项南星对不起一直表现完美的南宫茜，这一局若是败了，也是记在他的账上。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徐闻说，“赶紧开始吧。”
项南星的手鬼使神差般向上扬起，直到发现硬币在眼前翻转而上时才感觉有些不对。自己原本拖延着时间，想要平复情绪，想好下一步后再出手，然而随着徐闻的讲述，他的心防像是渐渐崩塌了似的，最后更是被对方一声令下就自发地做出了动作。
这一切清楚地说明了一件事——这里整个场面的主动权，由此时开始已经确确实实地被徐闻握在了手中。
“完了。”
看着项南星手忙脚乱地接住硬币的样子，沈灵霜在心里摇了摇头。作为玩家来说，项南星无疑相当优秀。谋划过人，反应也不慢，即使偶有失态也能很快反应过来并着手弥补，用主持人评分体系来说，他的布局能力和应变能力或许已经可以赶上一些见习主持人了。以这样的资质在岛上连战连胜，倒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只是这一回他的对手徐闻太过特别，沈灵霜想象不出岛上如何会有这样的玩家存在。即使站在主持人的角度，这个人也像是谜一般，各种能力看上去不起眼，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盖过你一头。在刚刚这一刻，沈灵霜不由得拿他和自己接触最多的主持人秋半夏做了比较。
而诡异的是，对比之后她也无法确定这个排名第十三位的主持人是否有办法降得住他。
“文字。”
“说谎。”
这一回几乎是项南星话音刚落徐闻就做出答复，随后双方大相径庭的神情更是直接宣判了结果。项南星握紧了拳头，终于难以掩饰内心的失落。
沈灵霜也不自觉咬住了下唇。作为主持人，她应该保持中立的，但内心的倾向当然也很明显。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更希望项南星和南宫茜这一方能够赢下来。然而现在看来，虽说这个游戏前几局的胜负无关大局，但项南星简直没有任何一点获胜的可能性。
配合默契的完美布局被击破，掩饰情报时的习惯也像是被看穿，连续被对方说破答案。而最关键的是，他那份要决胜负的自信心正随着徐闻的一席话渐渐烟消云散了。
这局面最后留给他的唯一突破点，就是正面看穿对方的掩饰，把能赢下的局数全部拿下。然而他也同样确定，对面这个徐闻拥有着堪比正式主持人甚至更高的水准，要想在一场游戏的时间里赶到同样的水准上去，除非出现奇迹般的突破才行，更别说还要超越他，将其看破。
以项南星此时此刻的状态，他真有可能办到吗？
“看上去果然陷入困境了。”
俏皮而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沈灵霜身后响起。她惊喜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秋姐姐！”她只差没有热泪盈眶了，“你总算来了啊！”
“说得跟好久不见了似的。”来人笑笑。在这个关键时刻，光是有她的这份悠闲自在的态度，便足以让人感觉安心。
第十三号主持人，“黑猫”秋半夏，终于赶到了！

第010章 黑猫驾临
“输了一局，然后赢回一局，重复两回后终于多赢了一次，之后一直连败至今……唔，一个两个四个八个……”秋半夏掰着指头作势数着，最后歪着脑袋笑了笑，“数不清了，反正算下来也就输了两百来个的样子嘛。你不是有一万个筹码吗，这根本不算什么呀。”
沈灵霜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秋姐姐，别忘了这个游戏的下注法是‘指数爆炸’呀，一轮一轮翻倍下注。”
“对啊，所以后面赢下来不就行了。”
秋半夏耸耸肩：“现在是第九局，一局压上的筹码是两百五十六个，单单赢下这一局就可以让之前输掉的部分一笔勾销，所以我实在不知道你们干嘛都是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
她嘴上说得轻巧，像是在变着法子鼓励玩家，然而沈灵霜心知这个一点意义都没有。“信任游戏”这个游戏的关键在于观察对手并掩饰自己，越到后面才越是对抗的戏肉，前面只不过是热身。从这个角度来说，翻倍下注无疑能最好地体现了这个游戏的精神。这个过程中如果有谁没能跟上对手的节奏就很容易连输几局，最后在慌乱的情绪中越来越糟，直至无法翻盘。
这个时候项南星最大的问题当然不是输掉的这几个筹码，而是随着游戏走到这一步，他的事先布局和本身实力已经无法跟上对方的脚步了。
这是实实在在的落后，已经不是几句鼓气的话就能解决的了。一个最直观的事实就是项南星并没有因为秋半夏的提醒而重新振作起来。面对着再次抛出硬币的徐闻，他依旧低着头，甚至都没有像前几次一样去看硬币翻转起来的情况。虽说看了也不代表就能获胜，但此时看他这副模样，谁都知道他已经是万念俱灰，就差没直接放弃游戏了。
“不妙。”沈灵霜摇了摇头小声说道，“这样下去的话，会输的。”
“谁会输呢？”秋半夏瞟了她一眼，“你现在是游戏的主持人，这种带有明显倾向性的事情最多在心里想想就算了，别随便拿出来挂在嘴上。”
沈灵霜压低了声音：“可是秋姐姐你不担心吗？项南星现在是这么个状态，然后对手看上去不显眼可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再这样下去，我看是必败无疑了。”
她看着徐闻接住硬币再拿手盖住，翻开手看了一眼。这一连串的动作和之前做的全无二致，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她心里清楚，如果只是用同样的动作完成一件事，那自然不难，但要把动作每一次都做得分毫不差，就非得这个人全神贯注不可。然而徐闻扔硬币的动作显然没有非得保持一致的必要，也不可能在这边花上额外的精神，这么说来，他的这个表现，只是来源于他自己本身具备的特质。
让人敬畏的稳定性。这就是徐闻在这个游戏中最可怕的武器。
不管硬币的图案是什么，不管他在说谎还是说了真话，徐闻的表现始终都看不出分别，让最擅长察言观色的人都无从入手。项南星在南宫茜出手相助之前也不是没有努力过，但结果，显然是无计可施。
只是这一回，在观察徐闻的同时沈灵霜还分出了一部分精力留意着项南星眼睛附近的情况。果然，就在徐闻低头看硬币的一瞬间，一道红色的光线迅速出现，又迅速消失。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除非有心一直留意着，否则很难捕捉到这么隐蔽而迅捷的信号，而眼睛被红光直接射中的项南星则肯定不会错过。
南宫茜这一手确实做得极其漂亮，只可惜她身在远处，不知道自己和项南星默契没配合而成的手法已经失效。她或许会从项南星此时的神态上看出一些端倪吧。沈灵霜想，可是就算她赶了回来，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徐闻已经做到了他一整套动作的最后一个。他覆在硬币上的手背微微弓起，这是用手心翻转硬币的动作。只此一个动作便足以让南宫茜努力的观察付诸流水，因为他可以实实在在地夹着硬币翻转，就像他的上一局那样；也可以只是做做样子，弓起的手背底下其实是空的。以他那远超常人的稳定性足够将这两个动作做得分毫不差，让人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区别来。
做完了这一连串动作，他缓缓抬头，看着项南星的眼睛笑了。
“文字。”他说。
南宫茜的光信号指向了同样的图案，然而这依然是一道二选一的难题，直接针对着与其相对而立的项南星。就算知道硬币刚刚落下时的图案，他依然需要破解徐闻“转”还是“没转”的悬念，而事实已经证明了，他无法从徐闻的表现中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全无破绽。”沈灵霜叹道，“老实说，这个人的这方面放在主持人里也是顶尖级别……不，甚至可以说，在我认识的主持人里还没见过能够把所有事情做得像他这样分毫不差的。”
她说着，心虚地转过头看了秋半夏一眼，连忙又补充道：“呃，我是说，各人有各人的特质，而秋姐姐你显然不是这种类型，并不是不如谁的问题……”
“我知道，反正你说得也没错，我是做不到的。”秋半夏自己倒是爽朗地承认了。她微笑看着徐闻，恰好后者也转过头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笑，而后同时偏过脸去，这过程一句话也没说，云淡风轻，却好像已经完成了一场高手对决一般。
“其实你刚才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秋半夏继续说道，“你说他放在主持人级别里也是顶尖的，但话说起来……”
“我选择信任。”项南星突然说。
他的忽然表态顿时吸引了在场三个人的目光，甚至连话说到一半的秋半夏都转过脸去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此时的项南星脸色微微有些涨红，呼吸急促，这些都是真真切切的紧张的表现，他显然对自己刚才的这个答案也并没有多少信心。
按理来说，主持人还没有催促，他完全可以用更多的时间去观察和思考，不用急着在对方说出宣言的第一时间答复。然而项南星还是这样做了。
沈灵霜第一反应只觉得他这是自暴自弃了，正考虑着要不要换个方式用言语刺激一番，然而从项南星此时的模样里，她分明看出了某种期待的神色，这可不是自暴自弃的人应该有的情绪。
“终于还是这样做了。”秋半夏淡淡地说，言语中似乎有几分失望。
“你还是这样做了。”
徐闻则是把这份失望直接表现在了脸上。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像是玩到一半的玩具坏掉了，刚刚稍微有些高涨起来的兴致一落千丈。
“所以，答案是？”项南星冷着脸追问道。看得出来，他正苦苦压抑着自己寻求结果的这份焦躁之心，但越是压抑，这一点在他的身体语言和说话语调中就表现得越加明显。沈灵霜能感觉到，他是确确实实地想赢下这一局，而这份欲望甚至盖过了理性思考的部分，让他整个人都呈现出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气质。
几分钟前，他更应该被称为冷静或者睿智，而此时，他正渐渐变成狂热的那一种人。
“所以，结果呢？”他又追问了一次。
徐闻撇撇嘴，冷冷地挤出三个字：“猜对了。”
“好！”项南星猛一握拳，仰天就是一吼。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甚至惊起了这附近栖息的生灵，众人只听得扑啦啦啦一阵翅膀乱响，有几只晨起的不知名小鸟从林间蹿起，歪歪斜斜地飞向远处的蓝天。沈灵霜虽然疑惑，却还是先按照规则确认了硬币图案，而后宣布这一轮的胜利属于项南星。
关键场次获胜，将筹码扭亏为盈，顺带着打破他们刚刚无法获胜的心理预期——按理说这一局应该带着几分全场转折点的味道，然而沈灵霜却没因此感觉到任何一丝的获胜信心。
此时的项南星，给她一种虽然充满气势，却很难持久的感觉。
“那么赶紧开始吧，下一局！”他甚至前所未有地直接伸手，想要赶紧开始下一局。眼见着他将硬币高高抛起，沈灵霜凑到秋半夏的身边，小声问道：“秋姐姐，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终于还是做了什么？”
秋半夏看着硬币飞起的轨迹，再看看项南星毫无美感地接住它，将其粗暴地按在手背上的模样，忍不住先摇了摇头。“他在试图扮演一个和他往常大不相同的角色。”她说，“狂怒，悲伤，极度的兴奋，这些极端的情绪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人的正常感情，让别人不那么容易看清。虽然对上那些擅长观察的家伙时效果会大大削减，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秋半夏看着项南星张牙舞爪的模样，心里忽然想到的却是梁京墨在“三国游戏”中间时的那一段表演。梁京墨啊，你还真是个好老师。她不无悲哀地想着。可是换做更加擅长这一招的梁京墨本人在此，恐怕也难从徐闻处讨得了好，难道项南星这个模仿者会更有机会？
在眼下这个局面里，这确实可以算是没办法下的办法。可是光靠这样几乎不可能获胜，更是放弃了自己可以努力的那部分。任何一个有心气的人都不会接受的吧。
她原本期望着他能够展现出自己曾经目睹的那份韧性，给她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惊喜。
现在看来，还是对他的期望太高了。
“可是秋姐姐，你说用强烈的情绪掩盖自身，这个或许可以用在自己扔硬币的回合里，可是在观察对手的时候应该毫无帮助吧？”沈灵霜又问道，“但他刚才却赢了。这不是找到应对的方法了吗？”
“你真是死脑筋，难道赢的一方就一定更优秀吗？”
秋半夏抬起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沈灵霜的额头。
“他做的事情很简单。”她摇了摇头，“只是放弃了思考而已。”

第011章 强运当头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信任游戏’这个游戏，由于限定了扔硬币的人必须先看图案再做出宣告的缘故，所以只要看穿了他就能必定获胜。但这并不等于说无法看穿真相就会必败无疑。”
秋半夏轻声细语的一句话，让沈灵霜茅塞顿开。之前她确实太过执着于玩家间互相观察获取情报的事情，反倒忽略了“扔硬币”这件事最基本的属性。
不是正面，就是背面，硬币或许还会有“立起来”的时候，可是玩家这边只有“信任”和“质疑”两个选项。
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抛弃思考，二选一。
“徐闻他……不只是无法被观察那么简单。”秋半夏继续说道，“一旦熟悉了对手的思考模式和观察习惯，他甚至可以反过来用自己的身体信号有意无意地引导着对方的思考，这个才是他藏在超强稳定性下真真正正可怕的东西，项南星多半也隐约感觉到了这一点。只不过不管多强力的诱导，那也得在对方看得见，至少也是察觉得到的情况下才能生效。”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场地中的项南星缓缓说道：“而他索性就放弃了观察，放弃思考，让对方的诱导毫无用武之地。而他自己，就去赌这百分之五十的几率。”
沈灵霜仿佛受到了很大打击：“所以他刚刚这一轮说中了，其实就只是……”
“对，就是运气好而已。”秋半夏说，“最顺利的话，至少也还需要连胜五局才能分出胜负。他要是真能这样不存杂念地一路好运下去，那我也要佩服他了。只不过现在看起来……”
她看着正小心翼翼打开手掌查看硬币图案的项南星，再次摇了摇头：“算了，能撑过自己的回合再说吧。”
这一回的宣言花了项南星很长时间，仿佛在诚实和欺骗之间举棋不定了很久，最后才艰难地选中了其中一个。“文字。”他说。
沈灵霜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只感觉一阵担忧。
这个游戏最恶劣的部分就是规定扔硬币的玩家必须确认完硬币再说出宣言，为了保险，它还加上了后面先由这个玩家确认过结果后，主持人再确认一次结果的机制。这是为了确保说出宣言的一方确切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图案，以让对方有机会通过观察他来获知情报。
在这个游戏的前几回合，徐闻并没有展示出自己在这方面有什么过人之处，但现在看来，那时候他只是在稳扎稳打地收集着对手的各种习惯，等待厚积薄发而已。一旦时机成熟，资料足够，像上一局那样，他可以一眼看破后直接道出答案。
说对了还在其次，更让人感觉恐惧的是他说出答案之前几乎没有思考时间，这意味着他已经完成了资料收集，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自信。而项南星肯定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所以这一回合，他必须临时想出其他方法来掩饰，比如利用刚刚那莫名激动起来的情绪消解掉一些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小动作。但这样的做法是否有效……反正沈灵霜并不看好。
然而意外的是，徐闻这一回却没有立刻说出答复。沈灵霜从他脸上看不出情绪，也无法猜测他此时的想法，只能看到那双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项南星，嘴唇却还在微微翕动着。
沈灵霜忽然想起了，项南星刚才在说出答案之前，嘴唇似乎也有类似的动作。
“原来如此，这个想法还真不错。”秋半夏忽然说了一句。她短暂地面露喜色，却又迅速变成了忧虑的神色。“他果然还没放弃。”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沈灵霜转过头，发现秋半夏说完后嘴唇虽然没再动了，双手的十根手指却正快速地捏合又分开，似乎在快速地计算着什么东西。她正疑惑着，徐闻已经说出了答复。
“我选择质疑。”
项南星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眼珠子转动着，显然正在想着其他的东西，一直等过了十几秒后，他仿佛回过神来，终于面露喜色。
“你错了。”
他伸出手，任由沈灵霜挪开他盖在上面的手掌。果然是“文字”，这一轮依旧是项南星的胜利，累计的筹码数一下子飙升到了五百多个。
只是沈灵霜看不懂，这一轮所有人的表现都非常诡异，看上去他们都在计算着什么东西，就连项南星揭晓答案之前都在算着。然而沈灵霜想不通，一个扔硬币，或者说猜测真话假话的游戏，到底有什么好算的。
“你这个想法还真不错。”徐闻点点头，替她揭开了这其中的奥妙，“利用算式变换将图案转化为另外一个东西，在这个过程中逐渐遗忘掉开始时看到的图案，以此说服自己对其深信不疑。这样一来，你只要如实直说就可以了，因为最终得出的答案并不一定和最开始的那个相同，关键是连你自己都忘了是不是同一个。这是最高段的骗术，逼得我不管信与不信，都只能用运气来猜。”
他微笑看着项南星，点了点头：“看到你还没有放弃，这一点真是叫我开心。”
项南星沉默不语。上一轮激昂的情绪仿佛已经从他身上退去，他此时陷入一种可怕的安静状态之中。他伸手把硬币递到徐闻的手里，这过程中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
确实是故弄玄虚，但也确实让人难以看得仔细。至少看他上一局里面的那个状态，就算是徐闻和秋半夏都没能猜到他会在这一局忽然用出如此理性的应对方法。
“算式变换……”沈灵霜喃喃说着。她愈发感觉到自己和另外这三个人的差距了，即使是徐闻已经看透了，说了出来，她依然模模糊糊地无法轻易理解。
“简单来说，就是把图案通过一定的计算转化为另一种东西。”秋半夏低声解释道，“比如说把这一轮的图案和他上一轮的图案进行对比，一致的话就喊出‘人头’，不一样的话就是‘文字’。这样一来自己只需要记住运算过程和最终喊的这个结果，然后确认的时候用相反的方法反推回去就是了。”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当然，他的做法肯定不像我举的例子这么简单，只有一重算法的话不足以冲淡掉真实图案在脑子里留下的印象，他还是会想到原来那个。只有将算法设计得足够复杂，让自己不得不投入大量心力用于计算，过程越是艰难，最终得出的结果才会印象越深，而对一开始加入计算用的那个图案印象也会越浅。”
沈灵霜听得目瞪口呆：还有这一手！
她跟项南星相处也有几天了，偶尔也听他说起过之前的事情，不算是对他毫无了解。只是这段时间一直是沉浸在各种游戏里，竟然忘记了这家伙还有个隐藏的学霸属性！
就算无法掩饰自己也无法看穿对手，但依旧可以想办法做些什么。最后，他这一轮所做的事情让徐闻也无能为力，这就是数学的力量。
双方都无法直接看穿对面的底牌，只能依靠运气硬猜，这样一来，不论是主动设局还是被动解局，他们的机会都变成了完全平等的百分之五十。
难道这场猜心游戏，最终真的会变成彻底的赌运收场？
“不，这个终究只是取巧的手法，在那个人的面前撑不了太久。”秋半夏摇摇头。
看着徐闻抛起硬币，丝毫不受上一局落败影响地做完那一整套限定动作，两人都是暗中为项南星捏了一把汗。比起依旧留有余地的徐闻，项南星这边只能完全靠运气去争取获胜了。
这一点比起依旧半懂不懂的沈灵霜，大概已经猜到他计划的秋半夏担心程度更甚。虽说输掉这里面的一两局也不至于立刻落败，但如果能全部赢下来，项南星在最后决胜的时刻里无疑可以获得多一次尝试机会。
她在心里祈祷着，而刚刚说出答案的项南星也闭上眼睛祈祷。奇迹再次降临，连续两次在赌运中胜出的他，这一次再次受到了幸运女神的垂青。
“你猜对了。”徐闻那冰冷的声音此时听上去也犹如天籁。
项南星长长呼出一口气，却又立刻深呼吸，从沈灵霜的手里接过硬币。他没有立刻将其抛起，而是先捂在胸口，仰起头默念了几句，然后闭上眼，向着不知名的神灵做着祈祷。
这一轮若是能赢下，他至少在理论上可以拼到第十五轮了。因为此时他的筹码数已经净赚一千多个，算上这一轮赢下后的两千余个以及一万个筹码的本金，加起来有一万三千多个，就算输掉在这以后的两局也能剩下一千来个。
他不敢真的把一切都托付在运气上，事实上这三局连续获胜已经让他相当惶恐。好运气是会透支的，终究不会永远陪在他身边。不论这一局结果如何，等到下一次徐闻抛起硬币的时候，他都必须要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去尝试观察他，扰乱他。关于这个，他其实还藏着一个杀手锏，不想太早用出也只是怕打草惊蛇。
不论如何，赢下这一局再说！他在心里大吼着，将硬币高高抛起。
目光追着硬币而去，这时候恰好与对面徐闻的眼睛对上了。这一瞬间，项南星看见对手眼睛微眯，嘴角忽然浮现微笑，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项南星曾经以为自己在对抗着一块漆黑的铁，通体坚硬，无法击穿。
然而这一瞬间，他忽然发现他面对的是一口漆黑的井。井底通向的仿佛是无底的深渊。
深渊入口已经打开，魑魅魍魉蠢蠢欲动。
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第012章 深渊之前
“我选择信任。”徐闻淡淡地说。他这一回没有花太多时间在这上面，反正都是碰运气。
“你……”
另一边，项南星却是紧张得还没计算就开口。谁都看得出他差点就要把脑子里计算得出结果拿来套，好在最终悬崖勒马，赶紧开始算了起来。
他设计的算法本就比较复杂，往回算更是不容易，此时再加上精神紧张的缘故更是连续算错了几次，就差脑子没打结了。这一圈把他自己都弄乱了，以至于最后将结果重新算出来的时候，项南星一时间竟回想不起自己刚刚宣告的是什么图案。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好在他为以防万一用脚尖划下的记号还在。一道横杠，这代表着他刚才说出的是“文字”。而徐闻则对这个宣告表示信任。
他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回答错误。”
打开手，底下确实是“人头”图案。于是这一回合项南星再次在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下获胜。算起刚刚过去的这四局，累计四次在一半机会下获胜，他等于是完成了一件概率上仅仅只有百分之六的事情，简直是神一样的运气。
他不禁闭起眼睛仰头朝天，这个必须要感谢上苍眷顾。
“运气真好。”连徐闻都不得不承认。只是他立刻话锋一转：“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好运气能陪你多久呢？赌场里每天都在上演着那些仗着手气旺而不断加注，最终反倒输得血本无归的例子，数量还不少吧。”
“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项南星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再次睁开眼时，他全身上下的气质再度改变，仿佛换了一个人。
刚刚他或是狂躁或是萎靡，情绪大多外露却毫无根基，然而此时，他的精神却犹如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这是真正的他，此时此刻，已经完全豁出去了。
“我不会再靠运气了。”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正面击溃你。”
徐闻笑了。是冷笑。
“外表气势满分。”他说，“可是随随便便就说出一些明知做不到的宣言，只会反过来暴露内在的空虚哦。”
他在手里把玩着硬币，却不急着抛出。项南星的视线有时落在他的手上，有时落在他的脸上，两人于是就对视，彼此都不避讳。
按照“翻倍下注”的算法，此时徐闻扔硬币的这一局将会决定四千零九十六个筹码的去向，而随后项南星的那一局则是一口气将这个标准提升到了八千一百九十二。项南星目前净赚的筹码数是三千多，假如赢下这两局的话将会获胜，徐闻再没有第二次抛起硬币的机会。
这样算起来，被逼到背水境地的人应该是徐闻才对，然而在旁观者看来却很容易产生截然相反的错觉。此时徐闻把玩硬币的姿态相当轻松，偶尔看着硬币若有所思，却也感觉不到任何紧张感。反而是对面的项南星额头微微冒汗，情绪终究难以控制。
选在这一局开始决胜负，是发现联手作战失败后不久定下来的策略。
回想起来，在那一局里项南星并非没有注意到对方手背微微弓起的小动作。在进入状态之后，他其实一直都在无意识间保持着对徐闻身上每一个细节的观察，只不过当时已经有了思维定势的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些情报。但在随后的一局里，看着徐闻再次做出这个动作，他的记忆又复苏了。
他看到了两次之间的微妙区别，却不是在手背上。那里确实毫无破绽，然而在真正做这个动作时，徐闻的肩膀会动。
那是一个微妙的像是轻轻挣开衣服束缚的动作，项南星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必然，好在他有南宫茜的远程协助在。在这之后的每一局里，他虽然改用数叶子奇偶数之类的方式来随机决定自己要报出的答案，但心里一直都记着南宫茜发给他的信号内容。他用这个信号与徐闻手里硬币的最终状态对比之后确定了，这个肩膀上额外的小动作确实是在他真正翻转硬币的时候才会出现。
然而就算发现了这一点，使用的时机却很微妙。之前徐闻识破联手作战时的反应速度实在太快了，项南星回顾自己经历过的所有游戏，即使是堪称最强的梁京墨，在看破别人策略时也从来没有这么快速的反应。项南星的出招几乎是刚刚开始奏效就被掐断，他可以想象，一旦自己开始利用肩膀的这个破绽辅助判断，徐闻说不定只要一回合就可以察觉。
到那个时候，他就会连这唯一的机会都失掉了。
所以他只能等，等待着赌注变大，等着最适合使出这一着的时机。单靠第十三局虽然不足以一击制胜，但如果能够确保赢下，在配合随后由他扔硬币的第十四局里双方各占一半的机会，获胜概率比起两局都靠运气的情况要高出一倍。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徐闻的动作，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的手。扔起，接住硬币，盖在手背，打开手查看。这一系列的动作和他第一回合所做的毫无差别，即便明知有南宫茜在远处窥视，他查看硬币图案的动作依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项南星心想如果自己只是个在一旁观赏比赛的看客，此时恐怕都要为这样惊人的稳定性而大叫一声好。
“文字。”徐闻说。
而在一秒钟之前，项南星接收到远处南宫茜传来的灯光信号，是“人头。”
他看着徐闻的手背，表现出一副用心观察着对方手势的模样，在某个时刻却忽然不经意地将视线扫过了他的肩膀。挣脱衣服的小特征出现了，徐闻这一次翻转硬币的动作，是真的。
底下的硬币图案，此时已经是“文字”了。
绵延几局的忍耐和观察，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项南星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选择信……任。”
就在最后一个字即将说出口的瞬间，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仿佛大脑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说完，然而身体却是来不及反应，只凭着惯性发出了最后一个音节。
在下一秒，项南星忽然通体发寒。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徐闻的眼睛，后者的脸上正流露出那种让人心虚的笑意。
几局之前，当徐闻第一次靠着翻转硬币获胜的时候，他的脸上也有类似的表情。这是这个家伙为数不多的发自真心的情感流露，偏偏只有在这种时候，项南星才可以看到。
其他时候，当项南星望向那双眼睛时，他看到的只有浓郁得有如实质的黑色屏障。所以他才转而观察动作，搜寻每一个可以提供哪怕一点情报的细节。然而这一刻他忽然在想，这个家伙可以将情绪和身体控制到如此地步，为什么还会有那样的一个小破绽？
是他自己都没留意到，还是说……
无需徐闻确认，他自己已经想到了答案。
“正确答案是‘质疑’。”项南星怔怔地说，“最后一下时，你只是假装翻转了。”
“对。”
“你肩膀的那个动作，是故意让我看到的。”
“第一次只是因为刚好有点痒，自己动了一下，但有趣的是，我发现你注意到了。”
“所以你每回合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就为了让我误以为这里面有机可乘。”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细节。”
徐闻笑了，“或许你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你的身上有着非常惊人的观察本能，如果善加磨砺的话，说不定某一天达到不下于我的地步。”
“可惜对还没学会用刀的小孩来说，手中的东西越是锋利，越容易划伤自己。”他摇了摇头，“这一回，翻转的动作是假的。所以你猜错了。”
他打开手掌，展示其下“人头”的图案。
自行展示显然不那么符合规则，因为主持人必须确保玩家在展示的同时不会自己偷偷移动硬币。然而这一次，沈灵霜甚至都忘了这一点。她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严峻。
输掉这一轮不仅意味着失去四千个筹码，更是代表了项南星最后的杀手锏也失效。光是看着后者的表情她也知道，除了用那个繁复的算式确保自己的回合不会被看穿以外，项南星手头已经没有别的牌可以打了。
剩下的只能靠赌运，然而已经四次获胜的他还会延续刚才那不可思议的幸运吗？更别说想赌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决定胜负的关键场次，人的精神只会更加集中，求生欲望会自发地将每一点一滴的情报塞入大脑。项南星是否还能用算式冲淡第一眼看到的图案？而轮到徐闻扔硬币的时候，他又是否能克制自己观察对方的强烈愿望？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无言地拿过硬币，准备开始自己的这一回合。下一回合的话他不敢保证，但至少这一回合，他确定自己苦苦思索出来的算法足够抹消掉第一眼图案给自己留下的印象。
然而噩梦还未结束。
“我知道你的算法。”徐闻忽然说。
项南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必这么意外吧。既然要确保最后能用逆运算推导出最初的那个因子，还要控制在可以心算的范围内，意味着你的做法只能是借助之前每一局的结果来做一个二进制运算。”徐闻淡淡地说，“算式多复杂都可以通过结果倒推出来，你连续四局取得了幸运的结果，但唯一倒霉的是，在你扔出硬币的两局里出现了两个不同的图案。这样一来原本需要三局才能确定的公式，只要这两局就够了。”
徐闻笑了笑：“需要我说出来给你核对一下吗？”
他念出了一系列的计算方法，每吐出一个字，项南星的脸色就难看上一分。那个硬币还攥在他的手里，他迟迟不愿将硬币抛起。
他的手开始还在抖，后面却渐渐稳定下来。游戏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反击手法都被封死，怎么看都几乎已经到了绝境。然而项南星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难过，反而忽然感觉有些好笑。这份奇妙的心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
“既然都推导出来了，为什么不干脆等到我做出来了再识破？就像你刚刚做的这样。”
“因为我反正都会赢。”徐闻敛起了笑容。
“推出算式后我就明白了。这一局比之前任何一局都更关键，光靠这套算法的复杂度不足以将最初的图案从你的印象中抹去。你以为你可以，但我知道，你办不到。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他说，“而你一旦想了，我就一定能看到。”
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就那样化作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听者的心头。在场的另外三人久久不能言语。过了一会，秋半夏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灵霜妹子，先继续说完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她说，“你说他放在主持人里也是顶尖级别，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她看着徐闻，像是在告诉旁边的人，也像是自言自语的感慨。
“因为这位本来就是主持人啊。第四位的，‘深渊’徐闻。”

第013章 凝视深渊
秋半夏的声音并不大，却犹如一记重锤敲在了两人的心头，项南星惊讶地望向她这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复杂万分。而沈灵霜则是张大了嘴合不上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貌不惊人，甚至看上去还有些太过秀气的男子。
“第四位的主持人，以玩家身份，对上一个普通的玩家？”她喃喃说道。
除了曾经担任过导师的那个和蔼老人之外，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另外一个“一位数”的主持人。和那些气场全开的高位主持人不同，徐闻一开始不显山露水，然而接触越深，越是感觉这个人简直是深不可测。
“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沈灵霜听过尼采的这句格言，她猜想徐闻的这个绰号正是来源于这个典故。在认真起来之后，连观察力过人的项南星都一直无法看穿徐闻的掩饰，一次都没能猜中对方的想法。这一点已经足够了不起。然而在这个世界上优秀的赌徒有很多，如果光是无法被看穿的话还不能称为真正的强者。
徐闻的厉害之处，在于他可以反过来看穿对手，然后用最轻松的方式去应付。
不管项南星怎么出招，他都能够很快将其轻描淡写地化解掉，然后逼对手不得不绞尽脑汁准备下一招。这一场游戏她在场边看得惊心动魄，然而对于徐闻来说，或许就像是一个大人侧着身，只用单手接着小孩子拳头的程度。一拳一拳落入他的掌心，最终都是绵软无力。
更可怕的是，他的对手会在不知不觉落入他的节奏，最终在他面前犹如玻璃人偶一样毫无秘密可言。这一场看下来，除了厉害二字，沈灵霜脑中根本找不出其他的词语。
“可是……”
沈灵霜皱起了眉头：“可是，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呢？”
她带点责备地看着秋半夏，小声说道：“这一局是关键中的关键啊，如果能够复制前几局的战术，说不定还有机会拿下来，这也对于下一局也能提升一些信心。可是你选在这个时候说出了他的身份，只是徒然增加心理压力而已吧！”
秋半夏摇摇头没有说话，反倒是项南星开口了。
“不，我能理解。”
那短短几秒间，他从震惊到沉静，甚至一扫刚才的颓势，整个人再度奇妙地振作起来。看到他的模样，秋半夏笑了笑，对着沈灵霜无声地做了个“我就知道”的嘴型。
“知道对面的是主持人，反而心情舒畅了不少。我几乎都忘了，‘白夜祭’归根结底是玩家对抗主持人的游戏。我既然决定参加了，迟早就要对上主持人。”他看着徐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倒不如说，幸好在正式的白夜祭之前对上了高位主持人，让我能够亲身体验一下这些人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他将硬币高高抛起，旋即接住，动作间竟是再无凝滞的感觉。这一回他没有再使用那些复杂的算式，打开手掌看过之后，项南星便毫不犹豫地报出了自己的宣告：“文字。”
“我质疑。”徐闻摇摇头，“我说过没用的。就算你用挑战者的心态逼着自己重新振奋起来，但实力差距就是实力差距，不会因为简单的觉悟而有所改变。”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看得清清楚楚。全部。”
项南星深深地看着他，点点头，然后将手向前伸出，任由沈灵霜将其打开。手背下的图案果然是“人头”。这一局再败之后，项南星的筹码数等于净负了九千多个，要不是一开始有一万个筹码的本金，此时他已经出局了。
如果还想赢下游戏，他必须赢下接下来的一局，然后在自己扔硬币的第十六局里继续获胜。就算他可以靠着像刚才那样的强运赢下一局，但就像徐闻刚刚展示的这样，只要他确实知道手底下的图案，这个信息就必然会被对方看清，而决定胜负的关键局次，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记住那个图案的内容。
刚刚这一局已经证明了这点。
逆转可能性随着这一局的落败，几乎已经被宣判了死刑。按照翻倍押注的方式计算，第十六局一旦落败，将会直接输掉三万多个筹码，哪怕他在赢下第十五局时收入一万多个筹码，也不够这一局扣的。
“但换句话说，只要我能够赢下这一局，把比赛带到第十六局，再像你那样用各种小细节引导对手做出错误的决定，我也能逆转获胜。”
“说得很对。不过你做不到。”
“对，这个我‘现在大概’做不到。”
项南星脸色沉静。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想法，徐闻清楚地知道，他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着的确实是同一件事。只是自己“暂时还做不到”，几分钟之后的事，谁知道呢。
看来，这家伙走到这一步，是真的没有放弃，甚至打算正面对决。
“有趣。”
徐闻淡淡地应道，从沈灵霜手中接过了硬币。抛起硬币的瞬间，他注意到项南星已经提前移开了视线，转而看着旁边的一棵大树，像是还有闲情逸致观赏植物似的。
他当然知道实情不是如此。对方刚刚一直在数着身边某个树枝上面的叶子数量，用单双数来决定最终喊出的是“信任”还是“质疑”。这确实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做法，大多数人在二选一的时候总会带上或明显或隐蔽的个人倾向，就像谁说的，当硬币抛起的瞬间，你会突然发现自己真正的想法。
但项南星的做法直接规避了这种情况。他的取材来自于大自然，完全不受他自己的主观影响，也因为这样，这种做法乍一看确实完全依赖运气，逼着徐闻和他一起赌运。
然而在这关键的一局，事情不再这么简单。就像徐闻之前说的那样，他无法逃避自己内心想要获胜的强烈欲望，也不可能抑制自己本能的对失败的恐惧。
不管是哪一边，都在逼着他直面自己的对手。即使开始时项南星刻意地移开自己的视线，让自己去看其他的东西，但在硬币落入徐闻手中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瞟了过来。
可笑的丑态。徐闻在心里摇摇头。
他见过太多玩家了。比起作为主持人在一旁观察着玩家的行为，他更喜欢脱掉一身碍事的黑西装，亲自下场和玩家比上一回。旁观者终究和目标有着距离，过程也不受控制，这就像是一种始终挠不到痒处的别扭感受。徐闻想要更靠近点，再靠近一点，因为只有在最直接的地方，在距离胜负甚至生死最接近的时刻，他才能够直接看见刻在那些人内心里的“颜色”。
他见过有人直到最后一刻依然奋战不休，甚至越发熊熊燃烧着的，这是红色；
他见过有人自始至终一直保持着一颗明镜止水的心，冷静而优雅，直到落败之后都没有情绪波动，犹如一潭翻不起波澜的湖水，这是蓝色；
但大多数人则是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地改变着，要么是因为丧失斗志，让原本亮着的眼神熄灭了，又或是让狂乱的情绪取代了理性，放任自己过度燃烧的斗志在脑中化作漫山遍野的大火，连最基本的思考都不要了。虽然道路看上去截然相反，然而最终的结局却是殊途同归。熄灭的斗志，是黑暗，被烧尽的理智只剩灰烬，一样是黑乎乎的模样。
是的，绝大多数人，在最后关头的颜色都是“黑”。就像是自此沉入深深的海底，从他们的“颜色”变成黑色的那一分钟开始，故事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此时的项南星正是如此。
“他的策略改变了。”沈灵霜忽然说道。
她看着项南星，脸上不禁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就像徐闻主持人之前说的那样，在这最关键的一轮中，他没法完全抹去自己的胜负心，因此不可能再强制让自己置身事外地不去观察，不去看。在刚刚尝试过失败之后，项南星索性接受了这一点，再想别的办法。然而他现在想要用的这另外一种做法……”
“在最开始就选中一个答案，然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改变。”秋半夏接了上去。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尽管已经做好了后手准备，即便项南星在这里输掉了对决，她也有能力给他提供一个在一天之内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那仅限于“输掉对决”，而不是被彻底摧毁的情况。
项南星此时的做法乍一看可行。不管对方采取什么样的策略，他只要将一开始就决定好的答案贯彻至终就够了。不管是坚持“信任”或是“质疑”，还是坚持“人头”或者“图案”，只要他从一开始做出选择，就可以绕开随后的一切诱导，最终将情况简化为五成把握的拼运气。而这种做法也可以将胜负心转化成为坚持这个答案的决心，从而消解掉多余的杂念。
然而，这个“可行”只能建立在他的对手不是徐闻的情况下。
“你这是冲昏了脑袋，忘记了么。”
秋半夏喃喃说道：“徐闻可以看透你的想法。说出答案前徐闻可以翻转硬币制造出想要的图案。这两点相加起来的话，就是‘徐闻可以制作出和你想的相反的答案’。不断改变策略，直到最后都不放弃的韧性确实很了不起，就像我初见你时那样，但是你现在这样做……”
“完全没机会啊。”她叹气。

第014章 意犹未尽
徐闻知道，获胜的只能是他。
他的硬币已经盖在手掌之下，此时便打开看了一眼，而后是这几轮里从未缺席的手背翻转的动作。去掉了肩膀上那个刻意为之的小动作之后，这整套动作终于完全结成了一体，再没有可以利用的破绽。
项南星的眼中，南宫茜的信号也在这时传来了。
“人头”。
尽管已经从镜头里看到了这边发生的一系列变化，心知情况已经和计划有所不同，信号也未必有用。但南宫茜依然忠实地在远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这是她唯一能够做的事。
她相信，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张弃牌，在合适的人手里都有可能成为逆转的关键。项南星还没有放弃，于是她也没有。
“谢谢你。”项南星轻声说着，向远处的少女道谢。此时此刻这样的情报已经不足以干扰他事先做好的决定，但这一份鼓励，他实实在在地收到了。
他仰起头，毫不避忌地看着徐闻的眼睛，看着那双漆黑的犹如深渊一般的眸子。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做着同一件事情，那就是观察，再观察。对方的身体动作已经没有任何破绽，如果真要找到一个突破口的话，只可能出现在精神层面。
项南星一直看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度，让他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潜入了那片黑暗之中。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他忽然就想到了这句话。是的，他知道，就在他试图窥视着徐闻的时候，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
他一直知道。
“文字。”徐闻说道。
他的眼神没有闪烁，所有的情绪都被吞没在那片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一旁的秋半夏也在观察着，她是旁观者，理应是不受防备的那一方，可即便是她也无法看穿徐闻此时的心思。
无懈可击，她心想。在这种情况下，项南星想要看出对方的底牌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她一边想着，一边转过头想看看项南星那边的情况。她本想着或许终于会在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沮丧，然而在看到项南星的时候，她的脸色忽然一变。
他竟然在笑！
秋半夏一开始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然而现在项南星嘴角的那一抹微笑越来越明显，一双眼睛也微微眯起，带着一点狡黠而又得意洋洋的神色。
这是赢了吗？还是感觉面对一心求胜的主持人输了也不丢人？坦然淡定了？秋半夏一时之间只觉得心中混乱。
同样心中剧震的还有原本已成竹在胸的徐闻。他已经完成了一切工作，胜利就在眼前，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事情发生就可以了。他原本是这么想的，然而在和项南星的目光交汇一刹那，即便自己正处在完全掩饰情绪的状态之下，他的瞳孔仍是控制不住，忽然收缩！
是亮黄色。这一瞬间从黑色的灰烬中破土而出的崭新颜色。不是火热的红也不是沉静的蓝，而是如清晨阳光一般充满着昂扬希望的颜色。在这场对决的最后一刻，徐闻终于看见了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看见的东西。
“太美丽了。”他眯起眼睛，陶醉地说道。
他的精神迷醉了，可身体却没闲着。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临着的巨大危机。项南星坚定的念头是掩饰——光是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绽，而项南星正是瞄准了这一点，展开了狙击。
还有机会，自己及时注意到了，还有时间。他安慰自己。
他的手背开始缓缓弓起，带着硬币立起，这个小小的动作花了他半秒钟不到，以他的身手，只要一秒钟的时间，待手背完全弓起后再次舒展，他就可以翻过硬币，改变眼下的困境，将战局重新带回自己掌控的范围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项南星开口了。
“我质疑。”他用最快的速度说完了这句话。
动作停止了，时间停滞，所有人的心跳仿佛也随之凝固了。项南星刚刚说出的这句话将会决定这一局的结果，甚至有可能直接写下这场对决的句点，然而他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连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
沈灵霜屏住了呼吸慢慢转过头，看着徐闻的脸。此时此刻，对方反应就是再好不过的判决，就连秋半夏也做出了和她相同的动作。
等了好几秒，徐闻终于有了反应。
“有你的。”徐闻说。
他苦笑一声，手心的肌肉放松了，承在其下的左手手背再次感觉到了硬币纹路的触感。只要多给他半秒钟，他想。刚刚几乎立起的硬币几乎就差一点就能翻转过去，他还来得及弥补自己一时轻敌犯下的错误，然而最后，就只差了那么半秒钟。
项南星终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称赞之后，我还是想要问多一句。”他说，“你为什么会这样选择？”
这个问题在确认答案之前问出，项南星完全可以不作答，然后催促他赶紧公布答案，避免夜长梦多。可是他还是选择回答了。一开口，就是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我记得在第七局结束的时候你曾对我说过‘还有八局’。也就是说，刚刚的这一局，就是你在预定之中必须要分胜负的时候了。”
徐闻沉默不语，示意继续。反倒是一旁的沈灵霜忽然神情一凛。她插了进来，直接问道：“难道说，第十六局其实对他来说还有不确定的地方？”
“不，第十六局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几乎必胜，而他也相信这个结果。”项南星转过头对她微笑道，“但既然他自己都说过那样的话，他就必须在限定的局数内解决，这关系到一个主持人的尊严。而且在这一局，对于一个绝对不能输的主持人来说，和我赌运气的方案显然是不能接受的，他需要必胜的做法。”
“可是这一局是你来猜，他又有什么……啊！”
沈灵霜说到一半时忽然张大了嘴。而在她问出这个愚蠢问题之前，秋半夏已经深深地看了项南星一眼，脸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能猜到项南星做了什么，但……这难道是一般人可以临时做到的事情么？
“对于一个有信心看穿对方的人来说，就算是自己的主动局，也是存在着必胜法的。他有翻转的手艺在，因此可以观察我选择的图案，然后根据我的想法，反过来决定硬币的图案。”项南星解释道，“当然还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我直接在信任和质疑里面选择，但这不会带来什么改变，因为说白了，这也不过就是另外一个‘二选一’的游戏罢了。他看到了我的选择，然后以此判断是否要翻转硬币，如何选择宣言。我知道他一定会这么做，因为主持人的尊严让他必须选择确保会获胜的方法。”
“而事实上，他也几乎赢定了，直到……”
“直到最后他发现，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徐闻淡淡地接上了句子的后半部分。
“你用身体和神态向我暴露你想要选择的答案，然后在最后一刻强行推翻，选择另外一个答案。”徐闻点点头，“这件事放在嘴上说好像很容易，然而实际尝试过的人都知道那有多难。尤其要欺骗的对象是我，哪怕有我轻敌的原因在，这依然不简单。”
“你一路都很冷静，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破绽。但不知为何，我忽然感觉在最后一轮你会犯下轻敌的错误，轻易接受我暴露出来那自我放弃的表象。”项南星笑了笑，“我只是想着，你是时候要看不起我了，因为你对我的期望本就到此为止。”
徐闻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看进对方灵魂的更深处去。然而他的视线之中尽是太过明亮的颜色，让他看不真切。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的韧性，直到最后都仍在观察和思考的理性，以及那一丝仿佛心灵魔术般的胜负直觉，和乐观，也许把这些东西通通拼合到一块了，才能染出如自己此时看到的这般美丽的颜色。
“真是有趣的一场对决。”徐闻微笑。
他弹起手指，硬币旋转着飞上半空，带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几分钟后，在这个树林的另一处，一双纤瘦素白的手正将一件宽大的黑色西服轻轻披上徐闻的肩。“先生，您辛苦了。”这个人柔声说道。
她整了整西服的下摆，将徐闻的上半身罩在其中。这已经是尽力要显得美观了，然而实际看上去，他依旧像是一个偶然穿上不合身衣服的家伙，有几分滑稽。
但这一幕本身却并不滑稽。穿上西服的同时，“玩家”徐闻消失了，于此时此地将其取而代之的，是高居第四位的主持人，“深渊”徐闻。
在主持人这个精英团体里，他已经是位于接近金字塔顶端的地方了。然而这个时候，这位超一流的主持人却是沉默着，一副还未从回想中走出来的样子。
他脚边的手提箱已经空了，那里面曾经装着满满的筹码，最后都送给了那个胜出游戏的年轻人。有了那些筹码，他可以如愿参加白夜祭，而自己说不定会在那里再次与他遭遇。
“先生，我想不通。”
为他披上西服的是第二十九位的主持人“白鸽”鸣柳。她此时正露出不解的神色看着这个一直追随的前辈，追问道：“那一局虽然输了，但结算筹码后距离决出胜负还远得很，接下来进行的那一局您肯定能赢下来吧？可是，为什么您要做出那种事？”
她指的自然是徐闻最后的举动。当时也在远处观看战况的她亲眼目睹了徐闻扔掉硬币，宣布弃权的那一幕。第十五局已经结束，所以他放弃的不是一局比赛，而是整个“信任游戏”，失去的也不仅仅是刚刚赢回来的那部分筹码，而是把自己作为本金投入游戏中的一万个筹码全部输掉了。而这有必要吗？
就像鸣柳说的，只是输掉了一局，并不是分出胜负。他完全可以靠后面那局扭转局势。
徐闻摇了摇头。“鸣柳，你觉得我能赢？”他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鸣柳说，“第十六局是由先生来猜测他图案，在全力以赴的情况下，我不认为有谁可以用伪装欺骗到您。那个手法确实很有趣，但也仅限于您轻敌时才有用吧。”
“鸣柳，你错了。”徐闻摇头。
“我还是觉得他在下一局里会毫无机会。”
“不，你错的地方不在这里。”
看着徐闻的眼睛，鸣柳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愿赌服输，主持人和一般玩家背负着的本来就不是一样的重量。这一点对于徐闻来说更是如此。就像项南星看出来的那样，他不能输，这是他作为主持人的尊严。
就是一局也不行，因为在那一局里，他确实是认真想要赢下的。
“鸣柳你要记住，主持人的胜负，不是玩家间的胜负所能定义的。那一局我输了，输掉的实际上是一次正面的对决。哪怕说是大意也好，但这结果就摆在眼前，我认。”徐闻说。
虽然仅仅只是一局，只是十几局游戏里其中的一局，甚至可以说，项南星唯一一次真正闪光的，只有那个说出宣言的瞬间。
但在那个瞬间，这个人确确实实地超越了他。
他想起以弃权方式分出胜负之后，他最后对项南星说的那句话。
“赌上筹码的游戏未免无聊。下次在更好的战场见面吧。”他盯着对方的眼睛。
“下一次，赌上彼此的性命。”
最后几个字从口中倾吐而出时，仿佛那股隐藏在胸中的热情也通上了氧气，熊熊燃烧起来。长久被无聊侵蚀的心脏再次猛烈地跳动，让他精神的深渊之中仿佛有火焰再度燃起。
原本以为只是那个老人安排的打发时间的小任务，却在最后时刻迎来了意料之外的结局。不管这是不是又落入了那个老人的预计之中，但这份心情是不会骗人的。
他想再来一次，想要与这样的人全力再战一次。这一回，他从一开始就要使出全力。如果老人的目的是逼出他的最佳状态的话，这个计划无疑成功得超出预期。
白夜祭见。他在心里说。
【白夜寻光】

第001章 故人梦回
“茜，起来。”
“明白！”
听到熟悉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南宫茜下意识地从地上快速弹起。这是十几年里养成的习惯，良好的睡眠姿态加上训练有素的动作，让她从睡眠到跳起，到转化成可以行动的姿态之间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不会浪费一点时间。
然而等她揉了揉眼睛，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她睁大了眼呆呆地看着身前双手抱胸的青年，对方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她看。这青年看上去仿佛很熟，却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似乎在入睡之前那段时间，自己是和另一个人待在一起。
算了，一定是睡迷糊了吧。她自嘲地晃了晃脑袋。
“还没醒？”青年瞪了她一眼，瞬间爆发的气势让她后背的皮肤惊得一抖。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跃出，这一发力，刚睡醒酸麻无力的双脚差点支撑不住，她歪了一下，几乎坐到，幸好最后勉强稳住了身子，屈着膝盖站定了。
这一惊，让她刚睡醒后迷迷糊糊的脑袋彻底清醒了。南宫茜看着青年，忽然回过神来，啊了一声。
“啊个头啊。反应还行，但这身体练习真是荒废了。”青年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才出去了几天啊，你顶多就前两天照做，后面就都偷懒了，对不对？”
“这个……毕竟后面几天有点事，搭建网站啥的……”南宫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总把精力花在这种地方。”
青年扬起手，吓得南宫茜一缩脑袋。然而这手最后却是轻轻落下，在她的头顶上使劲揉了揉。南宫茜小心翼翼地把头抬起一点，看到青年的脸上有忧愁的神色一闪而过。
青年低头，两人目光对上了，那忧愁瞬间消失不见。他的嘴角抖了一抖，原本严厉的面具再也撑不下去，最终化作一个温暖的微笑。
“茜，我回来了。”
“嗯！”南宫茜用力点头。
眼前这人是她的大哥，南宫家最大的骄傲，也是她最敬爱的人。除去那些繁杂的分家，南宫家本家这一代就只有她和大哥两个，自小一起长大，她对大哥的依赖颇深。
更何况，除了兄妹关系之外，大哥还是她的老师。
从小开始，大哥就教她各种暗杀技术，甚至有些是背着家族里的长老来教的。最初是一周一次，之后增加到两次，然后是每天一次，直到现在，就算大哥没有到场，也会要求她按照规定的课程完成各种练习。大哥的教授极其严格，一旦开始上课，这个人就化身修罗厉鬼，是真的抱着想要杀了她的心情来教的。相比之下，长老们制定的课程就要宽松多了，也从来不讲究她是否完成，只要卖个萌，打个哈哈就能过关。
像刚才那样，大哥放出的可是货真价实的杀气，若没有及时避开的话，南宫茜相信他真的会直接攻上来。说起来以往她可没少过被大哥差点杀死的经历，虽然在最后关头对方总是会收住手，但那股战栗的恐惧感却不会因此而有分毫的差别。
但按大哥的话说，恐惧是不断进化的原动力。
“好了，这回出门给你带了个东西。”
大哥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护腕似的东西。南宫茜原本还一脸期待，看到那个灰不溜秋的东西后直接拉下了脸。
“我还以为你去了法国一趟，带回来的会是什么好看的首饰……”她皱起眉，“这么丑的东西，就算收下我也不会戴的吧，太丑了。”
“是吗，即使这样你也不带？”大哥微笑着，将护腕抖了一抖。这一瞬间南宫茜看到他的手指快速动了一下，似乎触动了护腕里面的某个机关。只听得“唰”的一声响，从护腕的尖端忽然抖出一节明晃晃的刀刃。南宫茜上一秒还看着它好好的，下一秒那刀尖几乎已经凑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哈，这个好玩。”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左右轻轻晃了一下。“不过这个的强度看上去不怎么样啊，比那种美工刀也好不了多少，稍微用点力就折了。真的能用么？”
“这种是用来刺的，谁叫你拿去砍了。这东西是记忆金属。我心情不好，发动方式就不说了，你自己摸索一下。”大哥有些不爽地将刀刃收起，硬把护腕塞到南宫茜的手里，“记住，以后出任务就戴上，但也别动不动就拿出来用。护腕终究是防具，关键时刻拿来保命用的。”
“好啦。”
南宫茜把护腕套在手上，试着比划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大哥只是在假装生气。从以前就是这样，像大哥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因为这么小的事情就随便对人乱发脾气呢。
她挥舞了几圈，试着感受手腕上皮肤的触感。只听“唰”的一声轻响，刀刃终于弹出。这一回南宫茜换了个角度，算是看清楚了。原来那刀刃原本是绕着手腕围成两圈，就像软剑一样，随着机关发动，护腕加热，这记忆金属的效果才会发动，使刀刃恢复成原来直挺挺的模样。这就难怪它明明是突刺用的，却非要做成薄刃的模样，脆度还那么高。
而且这个效果也不会持续太久。如果亮相后没有及时使用的话，几秒钟之内这节刀刃就会降温，恢复原型，也就是恢复成收在护腕里的状态。不过对于杀手来说，成与不成本来也就在一击之间，这个腕刃反正都无法用于肉搏，几秒钟的时间要是刺杀不成，留在也没用。
“还喜欢吗？”
南宫茜一转头，只见大哥正微笑看着这边。她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知不觉地露出了笑容。这表情对于她来说真是少见，也只有跟大哥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时不时出现。
“嗯，我很喜欢。”
她规规矩矩地将护腕除下，放在口袋里：“回去后我就放在床头供着，提醒我就算外表看上去不怎么样，说不定内在会是挺精巧的。”
“怎么突然嘴贫了。”大哥摇摇头，以手扶额，“我说啊，你就没想过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你也算是出过几次单子了，我听说建好网站后，你就要自己出任务？”
“但我也不走近身搏击的路子，戴个腕刃意义不大吧。”南宫茜说，“而且我基本都是远程狙击的模式，这个状态下要是被人近身了，那也已经很糟糕了吧。”
“所以就是跟你说，在‘很糟糕’的时候多个腕刃还能多一种变化。”
“但是会影响射击时的身体感觉啊。一旦身体感觉别扭，注意力就老是会往那里跑，想控制也控制不了，射击精度也肯定会受影响。”南宫茜耸耸肩，“这些也是你教我的吧。远程狙击讲究的是一枪致胜，不要去想这一枪之后的事情，所以我只要打中就可以了，也没必要考虑那么多后手之类的问题啦。”
“但这是另一件事……”
“好啦好啦！”
南宫茜走上前挽住了大哥的手臂，硬是拉着他往前走。“南宫家的第一杀手竟然是个婆婆妈妈的家伙，这要传出去多没面子。”她一边走一边碎碎念道，“现在先别讨论这些煞风景的事情，这么多天没见了，先陪我去洗个脸，然后一起下楼吃个早饭……”
她抬起头，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然后，在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地跟我讲讲你这一路的遭遇哦。”
这样的笑容她绝不会在其他人面前展现，可以看到的就只有此时走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大哥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他微微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然而在这一瞬间，南宫茜却忽然发现他的面目像是沾了水的画幕般迅速晕开，眉目嘴鼻全部变成了模糊一片。不光是大哥，在这一瞬间，南宫茜发现自己身处的房间正在崩塌。墙壁剥落，天花板下坠，睡床和书桌熊熊燃烧，这场景，正是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
“哥！”她下意识地拉紧了大哥的手。
然而此时从他口中说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喂，该起床啦。”
这同样是个熟悉的声音，却和大哥的声线绝不相同。南宫茜皱起了眉头，听到对方又抱怨了一句：“还有，你抓得我很痛啊，大小姐。”
“这是对你打扰我睡觉的报复。”
嘴上是这样说的，然而南宫茜还是缓缓松开紧攥着的手。她睁开眼睛，神色淡然，等看清面前这人的时候依旧面无表情，却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声。
是梦啊。她暗叹道，早该知道，这只可能是梦。
“怎么露出一副失望透顶的样子，你就那么不想看到我吗？”对方作势抱怨道。
“我以为我把这种情绪掩饰得很好了。”南宫茜冷冰冰地说，“你要是觉得受伤害，就怪你自己观察能力太强吧。项南星。”
她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此时自己依旧睡在那个简易帐篷里。旁边的另一套床褥依旧整齐，连个褶子都没有。这人说话算话，让她安心睡，而自己确实只在外头守着。
只是外头透入的光线已经昏暗，看上去应该是傍晚了。她这一觉能够从中午一直安稳地睡到现在，也多亏了外面还有这个坚持不睡，站着岗的人。
“不过还是要说一句，辛苦你了。”她点点头。
这话算是她难得的示好了，然而项南星却没接上她的话头，只是好奇地看着她。
“话说，你刚才应该梦到了什么好事吧。”他笑笑说道，“我想叫醒你的时候，你脸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南宫茜沉默了两秒：“只是梦到一个人罢了。”
“喜欢的人？”
“离家出走的人。”

第002章 白夜凌空
整理着因为睡觉而有些凌乱的衣服，南宫茜脸上神情自若，心中滋味却是复杂难言。明明他已经消失很久了，明明后来都很少梦见他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你看上去好像又有点不开心啊。”
“闭嘴啦！”南宫茜没好气地白了说话这人一眼。也不知道今天早些时候的那局游戏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她心忧地匆匆赶回到出发地时，迎接她的不仅有多出来的一万个筹码，还有一个和之前似乎有些不同的项南星。
用沈灵霜的话说，项南星这是在游戏中获得洗礼了，能力也因此大幅提升。南宫茜可说不出那么多的奇怪术语，她只感觉这家伙在游戏结束后似乎越发的得意忘形，像个刚刚获得了新玩具的小孩般卖弄着自己的观察力，看到什么东西都要拿出来说两句。
虽然这家伙说得大都没错，但这种管不住嘴的行为只会让南宫茜怀疑他是不是在那场游戏里完全丢掉了自己的情商。也许这是暂时的现象吧，大哥也曾经说过，人在被迫成长之后总是会迎来一段手足无措的时间，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还是谅解一下。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眼前仿佛忽然又闪过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回想起来，大哥就是在说出这话的那天之后变得不一样的。在那之前他还是自己最和蔼的亲人，然而在那天之后，他却忽然变成了她见过最严厉的教练，发了疯似的要她学习各种暗杀技术，甚至不惜在魔鬼训练中把她搞得遍体鳞伤。
她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直到那一天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另有目的。
她想得出了神，旁边的项南星却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刚才的插科打诨纯粹是有意为之，只是看上去收不到效果。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地提醒她一下。
“喂，我得提醒你一下。”他说。
南宫茜奇怪地转过头：“什么？”
“现在已经是傍晚。”他说，“白夜祭很快就要开始了，你还记得吧。”
他的语气很严肃，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责备的味道。南宫茜神情一凛，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确实，眼下再没有让自己继续沉溺于回忆里的时间了。他刚才那些看上去情商很低的举动，大概也只是为了客气地让自己早些清醒过来吧。
项南星赢下游戏，获得足够筹码是在清晨时分，过后他们只是短暂地休息了一下，随后就连续前行了大半天来到这里，在小树林中扎营露宿。按照沈灵霜的说法，在入夜之后白夜祭随时都有可能开始，然而太早进入会场也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于是他们才选中了这里，由项南星去考察周围环境，兼任站岗卫兵。而这时南宫茜才总算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觉，补充一下这天她长途跋涉所消耗掉的巨大体力。
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精神的集中力比起体力更加重要，这一点南宫茜从来就不怕谁。但她今天真的是太累了，清晨这一来一回的快速行走对她的小身子板就是个不小的考验，后来还要在潜行的状态下快速接近会场附近，虽然她的潜行技巧也不算太低，但一口气走这段路终究是太累了。
更别说，她的身上还带着几处当初在“蜘蛛巢穴”游戏中所受的伤。
“对了，你的身体还好吧？”
项南星仿佛捕捉到了她的思路，适时地问道。
“好很多了。”南宫茜试着活动手脚。运营方提供的医疗物品确实管用，再加上这两天她实际需要激烈运动的次数也就清早那一次。好药材加上还算不错的养护，伤口愈合得很快。
“那就好。”项南星说着，却有种欲言又止的味道。南宫茜奇怪地转过头去，却见他的脸上少有地露出了尴尬的神色。犹豫了再三，项南星终于还是从身后套出几个东西来。
“怕你笑我外行，不过觉得还是需要一份这个。”
南宫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哑然失笑。此时项南星取出的是一整套的像是轮滑护具的东西来，分别有护膝，护肘，护腕和护踝，每个样式各有两件。这些护具像是用某种特殊的布料制成，看上去质地兼具强度和柔韧性，然而它们的样式却都是最朴实的那种，颜色也统一黑黝黝的，毫无美感。考虑到岛上兑换的装备大多数可以自选配色和微调款式，这些东西长这么个模样，只能理解为项南星本人毫无审美能力导致的。
南宫茜忍住笑：“这是给我的？”
“是这样，你早上不是翻山越岭走了很多路么，灌木杂草都容易划伤人，而且射击时还需要卧倒，又不是处处都有平整的土地。你看，这里的环境也不比你经常出任务的城市吧，带上几个护具的话，至少瞄准的时候不用直接把膝盖和手肘压在沙砾上。”项南星摸着头说道，“多出的筹码刚好够换一套这个。只不过，我也不熟悉你那一套射击的流程，说不定这些东西戴上了反而会影响手感……唉反正你是专家，你看着办，我就把这交给你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最后硬是把这些东西塞到了南宫茜的手里。这动作明明生硬得很，可是不知怎么的，一时间这两人之间好像有某种不知名的气氛正在氤氲着，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南宫茜嘴唇微张，想着应该说点什么，却一时之间连个谢谢也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低着头相对沉默着，直到旁边一声咳嗽把他们惊醒过来。
“对不起，我是不是应该再去兜一圈？”沈灵霜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不过不好意思还是得打断你们。我来通知一下，白夜祭开始的信号很快就要出现了，你们最好还是赶紧做好准备，一看到信号，我们就立刻出发了。”
一听正事，两人的精神也为之一振。项南星活动着身上的关节，跃跃欲试。他感觉之前被烧伤的部位痛楚已经消减得差不多了。虽说各处绑着的绷带多少还有点碍事，而且剧烈行动的话估计也会撕裂到伤口，但若白夜祭是用偏斗智类的内容来对抗的话，这点小伤已经不足以干扰到他的思考了。
而他目前的精神状态正是斗志昂扬，万一要拖着这样的身体武斗，他也不怵。
“我准备好了。”他说，“信号大概多久后会出现？”
沈灵霜笑了笑。
“现在。”她说。
几乎是话音刚落，他们听到不远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一瞬间仿佛有几百个爆竹捆在一起炸开，巨大的声音让他们的耳朵都出现了短暂的失聪。在几乎听不见的情况下，项南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望向了发出声音的方向，他隐约感觉到声源在爆响的瞬间向上移动了，于是比南宫茜更早地抬起了头。
于是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它通体雪白，拖着一截短短的亮黄色曳尾，在这个昏黄的傍晚中显得格外耀眼。在极近的距离下观看，它向上蹿升的速度简直快得惊人，而它的动力大概就来自于那一声连地面都在震动的巨响。项南星心想真正的火箭大概也不过如此，可他正想着，却看到这个白色的东西飞到高空忽然顿住了，接下来便飞速地向外膨胀开来，不一会就变得像是热气球般大小。
“不要看！”
他忽然醒悟，猛地低下头，同时抬手将旁边南宫茜的脑袋往下按。这一刻，本已昏黄的天空像是被迎面扔了一颗闪光弹，发出耀眼的白光，犹如正午一般。要过了几秒之后，他们麻木的耳朵才再次听到了一声闷响。
这一刻，虽然没有亲耳听到，但他们仿佛还听到了岛上那些被白光灼目的人们所发出的惨叫声。项南星死死盯着地面，一直过了两秒，这片白光的余温才终于开始从他的视网膜边缘缓缓退去。然而仍有余光残留着，在头顶上持续照耀。
“这就是‘白夜’的意思么……”
他喃喃说道，感觉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根本停不下来。虽然从开始的爆响到最后白光消散中间只有短短几秒，然而这几秒钟给他的心神所带来的震撼，却是之前任何一场游戏都无法比拟的。
这是真正的大手笔，直接把颜色涂抹在天空上，向全世界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但回头想想，这固然很大气，可是这一举动背后的风险，难道运营方自己不知道吗？
想到这一层，项南星忽然感觉背后隐隐有冷汗冒出。他庆幸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地争取到了参加白夜祭的资格，在亲眼见到刚才这一幕之后，他明白这一举动的重要性。
“没错，就像你想的那样。”沈灵霜淡淡地说，“白夜祭之前只是写在守则上的传说，很多人都不以为然，可是这个规则一旦启动，影响的却不仅仅是参加的那几个人。”
“刚才的白光亮度之高，足以引起全球各个大国军事卫星的注意，如果这一带有海盗船的话，他们也肯定不会放过这么明显的信号。就在我和你说话的这个时间里，已经有为数不少的侦查卫星对准了这个原本极难观察到的小岛，游荡的海盗里也会有胆大的开始向着这边进发，没过多久，留在岛上的人就会和他们遭遇。”
“然而等到那个时候，运营方早已撤离。”她说。
“只有白夜祭的胜者可以一起离开。”

第003章 内有玄机
从外形上看，这个号称是白夜祭主会场的建筑并不比那些废弃别墅高档多少。一样的两到三层的结构，一样在外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一样占地面积不算太大，虽然足够几个人在里头畅游活动，但还不足以玩出什么大型的花样来。
直到走进里面去，项南星才直到自己错得离谱。
入口处附近的准备室里那些高大上的身体检测仪器已经足够亮瞎他的眼睛，随后路过的中枢管理室更是让他惊掉了下巴。从那些监控设备里不仅可以看到这个房子各处的情况，甚至还能观察到岛上各个地方正在发生的事。上百平米的管理室足足有三面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换做是密集恐惧症患者光是瞄一眼就要晕厥，寻常人对着几分钟也难免眼花缭乱，更别说仔细观察各个画面里的内容了。然而这里的工作人员却像是开了挂似的，虽然一个个都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然而却是有条不紊。有负责观察的，有负责记录的，还有不断在几个人群间走动协调的，一个团队协同运作，犹如一个人的大脑那样将岛上的事情事无巨细地纳入思考之中。
项南星试着盯了一会，哪怕只是看着入口附近这几个屏幕上的画面变化，没两分钟也感觉眼睛疲劳，更别说持续处理其中的信息了。他苦笑着对旁边的人说：“这个工作看上去就很难，没想到做起来更难，真是了不起。”
他这话也多少有点套近乎的味道，然而负责带他进来的那人却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连一丝骄傲的反应也看不到。沈灵霜在进入房子前就离开了，按照规则，她既然选择将赌注压在参加游戏的玩家身上，那么在这一环节就必须回避，不得继续跟随前进。
于是带着他们前往会场的就变成了身边这个相貌普通的小个子。
“浮冰”雪彦，第三十七号主持人，乍一看排位并不是很高，但毕竟是拥有排位的正规主持人，实力早已获得组织认可。南宫茜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偷偷告诉项南星，这个人绝对是个射击高手，放在南宫家也绝对名列前茅的那种。而且从他的行走步伐和举止动作来看，他擅长的还是最困难的移动中射击，以及各种快速射击。
项南星深以为然。他没有南宫茜那种专业的眼光，却沿着另外一个观察渠道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只不过这个主持人是强是弱，此时和他们关系不大，他深知在这一阶段主持人的作用还是像之前那样，体现在维持游戏的秩序上。只要不是有意违规，暂时还不需要考虑和主持人发生冲突的情况。
“这样一来，就等于增发了一张入场券。但名额还是不变。”
这是清晨时他们向主持人秋半夏兑换“入场券”时对方所说的话。乍一听像是随口一提的闲聊，然而项南星却从里面听出了对方想要提醒他们的重要信息。
秋半夏这句话若是想深一层去理解，个中含义不难体会。入场券数量已经超过了实际的入场名额，这意味着光持有入场券还不够，在正式入场前，还要经历过一次筛选的过程。
而在这个阶段，他们的对手还不会是主持人，而是——其他玩家。
越过了中央管理室，他们继续向前，等走到了里面另一个大房间时画风忽然一变。之前的那几个房间都主打科技牌，一副高科技管理中枢的模样，然而走到这里，周围忽然就变成了高级会所般的风格。这片地方不仅有舒适的沙发和茶几，有整齐放着各种酒瓶的吧台，甚至还在角落里摆了个台球桌，仿佛真是个外头常见的高档休闲会所。
“在人到齐之前，你们暂时留在这里吧。不要搞出什么动作来。”雪彦简单地说，而后便将双手负在背后，退到房间角落里站好。项南星和南宫茜看到，此时房间里已经站着几个和雪彦一样身着黑色西装的主持人，他们站在各个角落，面无表情，仿佛一个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死板地监视着房间里的众人。
尽管看上去这些主持人的排位都不算太高，他们彼此间也不分尊卑，大概也就和三十七位的雪彦差不多吧。然而即便是中层的主持人，站在这里一样是代表着强大的武力震慑。除了个人实力之外，他们的背后更是有一整个完整的主持人组织作后盾，站在这里，意味着岛上的规则依然这个封闭的房间里运作着。
违规者一定会被肃清，而反过来，只要不违反规则，不管做出什么事情都不会被干涉。这就是在这岛上生活的一贯准则。
单纯，朴素，但是有效。
然而此时并不是思考主持人意义的最佳时机。和带着项南星二人进来的雪彦一样，此时站在房间里的另外四个主持人也都同时兼任了玩家的引路人角色，他们在这里，带进来的玩家们当然也在这里。
而这寥寥几个人里，就有项南星熟悉的家伙在。比如此时正站在吧台前的那个青年，他弯着腰，身子前倾，像是正欣赏着吧台上面摆放着的各种红酒，然而他的目光却是时不时往这边飘。当和项南星的目光对上时，趁着房间里的其他人不注意，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了，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是梁京墨，曾经在船上监狱里带着他一同参与刑期赌博，为他解围，并帮助他提前出狱的人。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要说是项南星的恩人都不为过。然而一直以来项南星却始终无法搞懂他究竟在想什么，怎么看自己都没有非要让他帮到这地步的价值，然而他偏偏就这样做了。这光靠着一时兴起来解释可说不通。
就算是现在，自己依旧看不透他。但梁京墨显然不希望两人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像是之前认识一样，于是项南星的视线只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之后便移向了另外的玩家。
越过吧台，在房间里唯一那张仿佛装饰用的台球桌前，此时竟然真的有三个男人正在对战着。拿着球杆的两人一个理了光头，身材高大粗壮，另一个却高高瘦瘦，扎起了马尾辫子，站在一起相映成趣。剩下的那个个头最矮，也拿了根球杆，但看上去球技一般，更多时间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上场了也是捅一两杆就不得不下场。
这三个人项南星之前都没见过，但在岛上生活得稍久一些的南宫茜却知道他们。
“王北，霍一南和吴文峰。”
她脸色严峻地说：“这三位都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强人，在岛上的时间都不短，各有各的经营势力。光头的那个是王北，高瘦留长发的是霍一南，这两人待的时间最长，两人之前可以说是如名字般一北一南地各占了一个山头，底下各有人手。吴文峰到岛上时间稍短，势力方面也弱一些，但能够白手起家打到和另外两个几乎平起平坐的地步，可见能力也不一般。”
“嗯。”项南星应了一声，将这些资料记入脑海里。信息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观察对方在游戏中的每一个表现，毕竟能够获得入场券，走到这里的人，也没几个是省油的灯，对方有这样的履历，项南星一点也不意外。
他的视线继续移过去，便看到了个奇怪的人。在一众玩家里，他的打扮最与众不同。别人都是光明正大地露出个脸，然而他的头上却戴着一个像是铁面具的东西，挡住了眼睛鼻子和大部分的脸，只露出了嘴的部分，好方便说话。从项南星的角度看不清他是如何将面具固定在脸上的，或许是头盔式，又或许是用皮带一类的东西在脑后绑住。项南星心想，如果是后者的话，说不定有机会能将面具除下，看看底下的庐山真面目。
关于这个人，就连南宫茜都说不上来。“我没见过，也从没听过岛上还有个带着面具活动的玩家。”她说，“估计对方和这里的谁有恩怨，为了避免被认出来才戴了面具。”
项南星点点头。和其他或是装作熟视无睹，或是心怀想法不愿相认的玩家不同，当项南星望向那边的时候，原本看着台球桌的面具人忽然转过脸来，和他遥遥地四目相对。这一瞬间，项南星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熟悉感，仿佛两人在这之前曾经见过一样。
然而仔细想想，在此之前他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熟人。从这边看过去可以估计出，面具人的个头与他相仿，肩宽要略宽一点，这样一来可以直接排除掉身材瘦弱的肖乐平等人。而他这两天遭遇过的玩家或高或矮，或胖或瘦，鲜有这个标准体格的，更别说仅仅只是一局游戏的交手，印象还不至于深刻到如此地步。
想来想去，符合条件又足够熟悉的，也就只有曾经和他们一样参与过“三国游戏”的沈君浩。然而项南星记得在游戏失败后他似乎逃走了，下落不明，而从主持人最后支付奖励这一点来看，他的结局应该还是逃不过死亡。退一步说，就算他当时逃脱了，可是大海这么大，总不可能最后恰到好处地来到这个岛上，又恰到好处地在白夜祭上出现吧。
是自己想多了，应该。
项南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视线投往拄着拐杖站在墙角的最后一名玩家。这一刻他的瞳孔忽然急剧收缩了一下。原本控制着情绪喜怒难形于色的他，竟然失声叫了出来。
“沈君浩！”

第004章 重逢时刻
比起上次见面，此时的沈君浩已经变了不少。才过没几天，他看上去瘦削了很多，手脚几处都绑着白色的绷带，衣服敞开的胸口可以看到被一大片白色纱布包裹着，手上更是拿着一根硬树枝做成的拐杖，仿佛不靠这个就无法站起。他的脸上多出了密密麻麻几十道像被锐器切割过的伤痕。这里面有些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有些却还没愈合，鲜红色与暗红色混合在了一起，沟壑密布，把那张原本英俊的脸零零碎碎地切分成了几十块。
在这其中，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沈君浩的那双眼睛。项南星记得，在船上时他虽然多少还有点内敛，有时甚至说得上是低调，可那双眼睛却是无时无刻流露出的对某个目标的执着，藏也藏不住。而此时，他眼中的这份斗志更是熊熊燃烧着，尽管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但他的眼睛始终向前，仿佛正一刻不停地盯着自己的目标，脚步绝不肯停息。
只是大多数时间里，这双眼睛都在闭着，仿佛也把这身躯中蕴含的动力一并封印住了。此时他只是正好睁开眼，又正好与转过头的项南星对上了视线，就在后者还在忐忑不安的时候，他微微一点头，算是问好。
“太好了。”项南星按着胸口，长出一口气。旁边的南宫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角落里的沈君浩，询问的意思不言自明。
只是项南星一时之间也很难向她说清楚双方的关系，想了想只好简单说一句不是坏人。要说朋友，他们一直都算不上是，尽管在刚进监狱不久时对方曾经指点过他，给过善意的建议，但两人的关系其实也就仅此而已了。之后他们的接触也不多，就算有一段时间里勉强可以称作同伴，但那也仅仅只是“有一段时间”而已。
在那一次“三国游戏”的前半段里，他们确实有过合作，只是那个游戏规则决定了沈君浩和梁京墨最终不可能一起获胜，而项南星最终也只能选择了站在梁京墨这一边。
沈君浩落败之后的遭遇，项南星无从得知，却也可以从他此时身上的累累伤痕大致推测几分。按照游戏的规则，沈君浩既然已经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输掉的惩罚自然就是死。他能够从主持人的追杀下逃生，又从那艘监狱巨轮上逃脱，来到这个岛上，这一路的磨难绝不简单，就是不死也脱层皮了。或许是他的反抗为他争取到了时间，随着那边结算的完成，岛上的主持人也正好放弃了赌注的收取，于是他也有机会参加“白夜祭”这样的游戏了。
而对于他的落败，项南星虽然说不上要负主要责任，好歹也是造成那种状况的原因之一。在看到沈君浩后他一直忐忑不安对方是否会因此记仇。只是此时沈君浩的反应说明他并没有纠结在过去的那一局里，形势不明，他愿意和项南星重新交好，至少也可以短暂合作。
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害关系。项南星暗忖，如果能够拉到沈君浩合作，加上梁京墨，以及在这里的他和南宫茜，他们四个人就能组成一个不小的势力。虽然战斗能力一看就不如剩下的那四个，可是若要斗智的话，恐怕那三个正打着台球的老大模样的家伙绑一起都不是梁京墨的对手，更何况他们之间一看就不是可以精诚合作的样子。
只是最后的这个面具人……
项南星皱起了眉头。同样是用面具挡住了真面目，可是直到此时项南星才联想到了自己曾经遇见过的那个主持人——“假面人”菲克。这倒不能怪他记性太差，只因此时站在房间里的这个面具人从气场到气质上和菲克绝不想象，盖在他精神层面上的面具也比起菲克更加结实，项南星努力想要观察他，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对方的想法，更别说判断他将会抱持的立场了。
他甚至直觉，这个人比身为第十一位主持人的菲克还要更强。
是否要要与这个人合作呢？他正犹豫着，忽然耳朵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声响。这个小小的摩擦声混在台球撞击的声音之中，并不明显，也难以辨认具体方位，几乎让他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然而这一刻，他注意到面具人的视线移动了，看向角落里一张沙发的方向。
后面有人？
项南星一激灵，下意识地看向那里。那沙发靠墙放着，跟墙壁之间的空隙不足以塞下一个成年人，然而仔细回想一下，刚刚的声音确实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这看上去矛盾，然而项南星的脑海中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一个名字。他示意南宫茜在原地等着，自己小心翼翼地慢慢向沙发靠近，等走近了，隔着沙发，他喊出了那个名字。
“克里斯吗？”
沙发后没有回答的声音，他耐心等着。几秒之中，终于有一个怯怯的小男生的声音从那里传了过来：“是……项南星吗？”
项南星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关于你的情况，我已经从别人那听说了，所以跟我说话时不用装成小孩子也可以吧。”
“算你诚实。刚才你叫那一声时我就听出来了。”
沙发后传来仅他可以听到的噗嗤一声轻笑，随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从后面的缝隙里站起身来。这正是曾经和他一同在“唯一生还”游戏里活下来的玩家，克里斯。在那时，项南星一直把他当做是真正的孩子，多少还有些袒护着。然而游戏结束后他却从南宫茜的口中得知了一个重要的情报：这个名叫克里斯的家伙其实只是个刚刚发育就停止生长的侏儒，而他入狱的原因，正是最擅长玩弄他人心理的人才会犯下的罪行——诈骗罪。
这家伙绝对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纯良。也正因为如此，项南星刚才也不敢直接探出头去观察里面，而是先叫出名字，让对方自己出来——原因很简单，如果不保持足够距离的话，谁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情？和沈君浩不同，他们两人可从来不曾是同伴过，总得防着点。
而项南星这会也看清楚了，从克里斯躲藏的这沙发一侧的缝隙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这个房间左侧的小半块空间，包括吧台的大半部分，左边的空地，以及最重要的——那张台球桌。而沙发后这片浓重的阴影却可以把观察者本人完美地隐匿起来。
这样看来，克里斯应该是最早到场的一个。借着身型的优势，他从一开始就躲了起来，然后就在沙发后面观察着众人的情况，听着众人说话的声音。情报对于一个玩弄心理的人来说尤为重要，要不是不小心发出了声音，恐怕他这时候还会继续躲着，直到不得不现身为止。
到时只要装作胆小躲起来之类的也就足够蒙混过关了，就像他现在做的这样。
“还好遇到项哥哥你，我吓都吓死了！”他连说话都带上了哭腔，眼眶红红的，看上去像是个虽然害怕却拼命忍住眼泪的小男子汉。克里斯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后面爬了出来，看上去真的像是因为害怕才躲在那里似的。
他算准了自己不会说破。项南星暗想，在形势未明的情况下，除非有着很深的仇怨，否则没有人会傻到主动树敌。克里斯和他之间关系说不上融洽，但好歹也算是认识一场，不管接下来情况会如何发展，起码在这个时候两人之间还是存在着合作的可能性。
只不过，也要避免被他绑上同一条船。见他演起来了，项南星虽然不打算点破，却也不想就那样顺着他的话头继续，索性就冷哼一声，装作恼怒地背过身走开去，不理他。
这动作模棱两可，视形势发展可以给出不同的解释，由此也可见项南星在处理这些事情上已经颇有经验。只是此时他做足了心理准备要迎接下来的挑战，可现实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待在这个房间里的九名玩家已经全部现身，项南星目力所及的地方再没有任何可以藏得下一个人的地方，而距离白夜祭的那一发信号弹发射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如果有心要让一部分玩家及时撤离，此时也该要开始了。只是此时周围站着的几个主持人却依然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仿佛在还等待着什么命令。
或是等待着尚未到场的玩家。
还要多久呢——正当项南星这样想着的时候，主持人们忽然动了。他们齐齐放下了手，笔直地站好，仿佛进入了某种仪式之中，或是为下一步的动作做好准备。项南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房间的入口处，而这也是其他所有玩家的统一动作。
在众人的目光洗礼下，那个刚刚探出半边身子的人又吓得缩了回去。几秒钟之后才见他探出了半边脸，从房门一侧小心翼翼地往里头张望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白皙的额头，还有一双漆黑的眸子，然而仅仅是如此，项南星的心脏却又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这双眼睛他曾经天天都对着，看也看不厌。在那段噩梦一样的日子里，是它们曾经给过自己撑下去的信心，和向前迈出第一步的勇气。
可是最后，也是它们给了自己另一场噩梦。
“什么情况，今天这算是熟人大聚会么。”过了好久项南星才苦笑着自言自语。这回他可没有惊得叫出声来，也许是太过意外，连惊讶的功能都一并停止运作了。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肖乐平。”

第005章 人员到齐
刚进监狱的时候，他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进行第一次“逆境游戏”的时候，也是他用背叛，第一个教会了自己游戏的真意。
不管是好的坏的，项南星都应该好好感谢这个人。这样说起来似乎有点讽刺的味道，然而此时和他再重逢，项南星却发现自己心里真的有种恨不起来的感情。
肖乐平看到他的时候也明显呆了一呆。大概是发现全场的人都在看着他的方向，躲藏已经毫无意义，他咳嗽一声，索性也从门后面走了出来。比起项南星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样子，此时的他头发长长了，用一根橡皮筋在脑后简单地束起，整个人看上去多少干练了一些，只是眉目之间那股子怯懦的神色还是没变。他从门后怯怯走出来的样子让项南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见他时的那一幕。
和另一边的克里斯不同，虽然一样是在扮演着和自己本性不一样的角色，但比起惯用柔弱外表来掩饰自身的后者，肖乐平灵魂中那股子不安和动摇的气质却是始终如一。曾经的项南星还没能说清楚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可是在这个时候，他终于能够看清了。
他只是缺乏安全感而已。
打台球的三个大佬在刚才就停下了动作，此时都站在了原位静静看着。面具男之前一直都仿佛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此时却也抬起头关注着渐渐走出的肖乐平。更别提梁京墨和沈君浩这两个原本警戒心就很强的家伙了。肖乐平就这样缓缓地走入众人的目光之中，项南星看出他此时表现出来的局促不安有一大半是装的，只是为了让别人因此放松警惕。可再看深进去，这里头却也有一小半是他的本性使然。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了可疑的沉静之中。好在这个尴尬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最后一名玩家到位，主持人在这个时候终于开始行动了。
“欢迎来到白夜祭的会场。”
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三个人影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头。项南星认出了这个声音，而后他也认出了站在那个说话者左边的人，毕竟不久以前，自己才刚刚和他交手过。
站在那里的是第六位的主持人“老黄历”黄老，以及第四位的主持人，“深渊”徐闻。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两个“一位数”的主持人同时出现。在这之前唯一一次高位主持人集体亮相还要追溯到船上“三国游戏”的时期。当时黄老同样也有在场，然而除了他之外另外的两个高位主持人都要十名开外，“毒虫”丛安更是四十位以后的普通主持人。
能和这两名高位主持人并肩而立，剩下的那个多半也是大有来头。项南星眯起眼睛观察着，从外表上看这只是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此时梳着毫无个性的发型，还戴着个黑框窄边的眼镜，看上去更像是在写字楼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员工。然而项南星却隐约感受到了那身黑西服下蕴含的巨大能量。
这个人的行事风格或许就像他的外型一样不显山露水，但绝对不简单。
“这不是第五位的主持人，‘法官’丹青嘛……没想到还能在这见到你，必中的预言看来也有失误的时候啊。”
旁边的梁京墨笑嘻嘻地跟这人打起了招呼。只不过这种生硬的打招呼的方式更像是在把中年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告诉众人。对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就算是作答了。
四，五，六。这个会场里面竟然同时聚齐了前六名当中的三位，更别提周围还有五个中层主持人在。这样看来这个所谓的“白夜祭”规模真是非同小可，更别提此时他们要进行的，或许还不是“正戏”的那一部分。
或许是资历的原因，此时丹青和徐闻一左一右地站在两侧，反倒是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这里面排名最低的黄老。后者也不推脱，直接跨前一步站在那里，俨然是全场的主角。
“长话短说，会来到这里的人想必多少对‘白夜祭’的意义有所了解，在此我也就不再冗述了。”他说，“只不过，各位想必也同时发现了，以参加一场游戏来说，此时站在这里的人数未免太多了。虽说比起外面那些人你们已经足够努力了，但在这里，还是请你们再继续努力一把。”
“五个人。”
他冲着众人张开手掌：“最终能够参加正赛的就只有五个人。这五个人将会从在场的这十人里面依次产生。一旦名额满了，剩下的人必须离开会场，我们也不会对他们之后的遭遇有任何的负责。”
“多余的话就别说了。”
光头男王北忽然一挥手打断了黄老的话。他傲慢地看着这个高位主持人，一字一句地说：“大家的时间都很紧迫，你还是赶紧介绍一下这五个人是如何选出来的吧。”
这话几乎用上了命令似的语气，对黄老颇不客气，项南星注意到旁边立刻有一个主持人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恼怒的神色。这一瞬间王北有一个微微的撤步动作，像是下意识的做出了防备，这也让项南星意识到这个光头壮汉并不像看上去那么鲁莽。
他只是在借这个机会试探着主持人在这个场地里的底线，看对方可以容忍到什么程度。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黄老却似乎对此毫无反应，王北说得不客气，他就当没听到，还是好声好气地回答他的问题。“你不问，我也正要提到这个事情。”他慢悠悠地说，“选出正赛参赛者这个过程，我们主持人不会参与，也会尽量避免对你们的决定产生多余的影响……是的，如何选出这五个人，将有你们自己，投票决定。”
在他说话的同时，旁边的徐闻已经变魔术般地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纸箱子，从边缘望过去，里面装着的似乎是平板电脑一类的东西，这直接让项南星想起了“三国游戏”的时候。
“平板电脑。”眼力最好的南宫茜确认了他的猜测。
这一刻，陈治打碎平板电脑的那一幕再度在他脑海中上演。回想当时若不是梁京墨先一步用断指的方法留了后手，陈治的那一拳足够让他们无计可施。因为一切依赖于器具的游戏，破绽都最容易出在器具上面。
可是这一回他们已经有所防备，就算遇到了同样的计谋也一定可以用更好的方式处理。
那么反过来，这一招是否可以用在别人身上呢？沈君浩看过那一幕，他肯定也知道，然而其他人呢？王北，霍一南，吴文峰，这些人是否会在这方面存在可以利用的盲点？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看向梁京墨，而后者虽然没有看他，却也适时地半抬起手勾了勾手指，算是回应。这既是在向他展示再植手术之后恢复良好的意思，也等于是在告诉项南星，他也想起了同样的事情。
而黄老还在继续介绍着。
“这个箱子里面存放着平板电脑，一会每人发一个，投票就在这上面进行。”他说，“详细的规则就在里面，具体的操作方法，你们进入界面后自然会懂。需要指出的是，这个平板电脑用的是指纹识别，每个平板都是定制的，已经连接好了数据库与对应的使用者进行绑定。其他人就算拿到了也没法操作。”
还是“三国游戏”的那一套。项南星暗想，这样看来，接下来的游戏里说不定也会出现那些类似胁迫投票的事情。在有限的规则下，暴力终究会成为主流。看来这次的游戏说的虽然是投票选出，但其实肯定不可能按照正常的流程走完。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攥住了腰间藏着的匕首。和船上的时候不同了。他暗暗告诫自己，经过这段时间岛上的生活，他磨练的不仅仅是精神，还有体魄。就算旧伤未愈，但若是真要拼起来，他也不打算退让。
这把用剩下的筹码兑换而来的匕首，就是他决心的表现。
只不过，黄老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颇为意外。
他说：“为了确保公正，这一次的投票游戏将会在主持人的监督下进行，请各位务必按照自己的意愿投票，不要强迫他人。我们严禁各种通过胁迫或是肢体残害的方式强制他人为自己投票的行为，普通的伤害当然更要禁止。这些将由你们所看到的这五位主持人来确保。不要担心他们的存在会影响游戏。如果没有玩家违规的话，他们只会像刚才那样站在角落里不出声，你们把他们当做雕像就可以了。”
黄老笑了笑：“而且我想经过刚才这一点时间，你们也适应了在主持人的注视下活动吧。”
他潇洒地说完，转身就走。一旁的徐闻和丹青两人反倒是纡尊降贵地从箱子里各拿出了几个平板电脑，做起了分发物资这种本该是工作人员来完成的活。为了便于识别，每个平板电脑在背后都刻上了对应玩家的名字，这大概也是为了避免玩家偷换平板，造成对方无法操作的情况吧。
不过就算没有标识，要在五个主持人的眼皮底下做成这事，本来也不大可能。
“从这里面走出来吧。”
最后分发到项南星这里时，“深渊”徐闻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说这话时他只看着项南星，脸上的表情连一丝一毫的掩饰都没有，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走出来，走到上一层，然后我和你再来一局。”他说，“那不算最好的战场，但我接受。”
他重重拍了一下项南星的肩膀，将平板递到他的手里。此时黄老已经走了，在场的人中以他的排位最高。于是宣布游戏开始的事情想当然地也会落到他的身上。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和同样发完了平板电脑的丹青一道静静地走出了房间。大门在他们背后无声地关闭，与此同时留在房间里的五个主持人整齐地后退了一步，背起手，再度恢复了刚才那样一动不动的姿态。
这无言的一幕，却是宣告着这一场投票游戏正式开始。

第006章 投票规则
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只是拿着领到的平板电脑站在原地，连抬头观察周围的动作都显得很克制。最先有大动作的还是那个神秘的面具人，只见他一边走着一边随手解锁了平板电脑，最后在沙发上舒服地坐下，开始查看平板里面存着的游戏信息。
“项南星，这人……”南宫茜看着面具人走路的姿势，若有所思。
“我知道。”
项南星点点头。他知道南宫茜要提醒的事情，因为看着面具人走的这几步，他也想起了刚刚看过的另外一个人的步伐。那就是带他们进入会场的“浮冰”雪彦。
按南宫茜之前解释的，这是顶级枪手的特征。他学得很快。
“总之先看规则吧。”他毫不掩饰地拉起南宫茜的手，和她单独走到一边，远离了梁京墨等人。他们到会场的时间比较晚，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他们是一起进来的，此时再装陌生人也没有意义，还不如光明正大地表明组队的态度。至于梁京墨和沈君浩，虽说项南星也计划与他们合作，但之前还没有正面接触，此时正好把这一层关系先藏起来，观察形势再说。
“按我理解的话，投票游戏考验的应该是玩家抱团的能力。这里的人都是好不容易才进来的，实力毋庸置疑，彼此间应该谁也不服谁。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力的核心在中间带头的话，要想合作起来并不容易。所以谁能先团结起来，谁就站在有利的位置上，我们俩如果能继续合作的话胜出的机会将大大增加——这是我猜的啦，现在来看看实际规则是怎么样。”
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解锁了平板电脑。这倒不是他话唠。在那段连续作战的最后几局游戏里，他已经有意识地在培养自己通过游戏名称和简要介绍来猜测具体内容的习惯了。秋半夏也曾说过，诸如此类的训练可以让自己在思考模式上更加贴近设计游戏的主持人。
“这样一来，也更容易发现规则里的漏洞，或是刻意留出的可利用的点子。”她说。
可事实证明，项南星总是想得太简单——这一回也不例外。
“原来‘依次’是这个意思……”他看着点开来的规则，喃喃自语，“这样一来，复杂度直线上升啊。”
南宫茜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也立刻皱了起来。此时屏幕上正显示着这次“投票游戏”的详细规则。只不过说是“详细”，其实也只是寥寥几句：
规则一：玩家通过平板电脑在时限内进行匿名投票，一旦时限内还未做出决定，将由服务器端随机选取一个，作为该玩家这一轮的决定；
规则二：所有玩家完成投票后由系统进行计票，最终将会在各人的平板上显示得票情况。最高票数出现同票时，该轮投票无效，游戏继续进行；
规则三：获得票数最高的玩家即视为在该轮中获胜。由工作人员将其带离场地，不再参与投票。其他玩家继续进行下一轮，直到胜出的玩家累计达到五人，游戏结束；
规则四：游戏结束后，请未获胜的玩家离开。
和项南星预测中的情况相比，这套规则其实只相当于多了一条，那就是“获胜的玩家会被带离现场”这个。然而这一条却尤为关键，因为他直接宣告了项南星的组队计划不再完美。
从一同进门开始，他和南宫茜已经等于是公开联手的状态了，除此之外梁京墨也算是板上钉钉的盟友，彼此知根知底，很好配合。沈君浩和梁京墨之间虽然算是有恩怨，但那也是当时的规则使然，没有办法，此时为了共同的利益不难走到一起来。
至于外表像是少年般的克里斯，由于项南星手上握着关于他真面目的情报，就算他想在这里施展骗术忽悠别人，也要顾忌着会不会被当场揭露。有这样一层利害关系在，比起冒着风险去跟其他人合作，还不如跟项南星一起比较安全。
这样一来，他们就达到了五个人，在这个十人的会场中占到了一半的人数。在投票的前几轮这几乎就是碾压式的优势。哪怕后半段可能会出现人心不齐的情况，但不稳定因素说白了也就克里斯一个，队伍中既然有梁京墨这种高手在，项南星也就不用担心了。
他刚才考虑的重点主要是如何处置肖乐平的事。因为后者曾经在监狱中见过梁京墨出手救下他，因此对两人的关系了然于心，如果留着他被别人拉拢的话，情报也就会随之泄露，可能不利于隐蔽联手的计划。可是若是把他也拉进队伍的话，整个人数就会变成六人，投票方面固然是稳操胜券，但六个人里只有五个可以最终胜出，必定要淘汰掉一个。这样一来众人难免各有心思，队伍的不稳定性要随之上升了。
比起这个问题，自己虽然依旧对肖乐平心怀芥蒂，但那都不算事了。
只是此时看到规则后，项南星发现自己其实别无选择。获胜者带离会场，意味着抱团成功的那一边会因此少掉关键的一票。一开始联合起来的话或许可以保送一人，两人，甚至三人，但这也容易引起剩下那几人的反感，一旦让对方也联合起来，这边又因为走了人而总票数下降，此消彼长之间，对局势的控制力也就无法持续了。
在这种情况下，在初期能多争取一个人的话，说不定就能保送多一个。至于名额问题，只能私下沟通顺序，大不了抽签决定。看到了规则，谁都知道这场游戏不能光靠自己获胜了，为了跟别人联手，做出一些让步想必也能接受吧。
项南星正在心里盘算着，忽然发现屏幕的右上角有个对话框似的东西在闪烁。他好奇地点开，看到一条信息。
“哈罗，没想到是我吧。关于赢下比赛的方法，你有什么思路没？”
署名是梁京墨。
项南星哑然失笑。这次的平板电脑看来比起“三国游戏”时的那些真是做了不小的改进，除了用“未提交选票的玩家由服务器随机抽取决定”来稍稍应付下破坏装备的做法外，它还搭载了这种可以让玩家私下联系的功能。这样一来，即使表面上摆出陌生人的样子，项南星和梁京墨也可以通过平板私聊，商议战略。
阅读完规则之后，在摸索平板电脑操作的过程中，想必还有其他玩家会注意到这个功能。然而这件事多半是梁京墨发现得最早，因为在别人依旧细细考量着规则的时候，他已经抛开规则，继续大步向前探索了。
在不确定私聊的信道是否可靠前就直接扔了一条信息过来，也不在乎是否会操作失误或是系统漏洞，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暴露——这种事也只有他做得出。
而这些东西，谨慎的项南星却是很难做到的。他曾经试图模仿梁京墨的做法，做出一些超乎常理的事情来扰乱局势，从中取利，但结果往往只是打乱了自己的步调。好在此时，他也已经从一场又一场的游戏中提炼出了自己的武器。羡慕还是羡慕的，却不用靠着模仿别人来试图让自己心中有底。
看着那条信息，他想了想，把平板放偏了一点，好让旁边的南宫茜也能看到上面的内容。这当然是展示诚意的意思，然而后者看完后却耸耸肩，小声说道：“你不用事事向我报备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屏幕又闪了一下。梁京墨正好发来最新的一条信息。
“我猜你一定在计划着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人，先确保在投票中能胜出，再考虑如何内部分配名额。要想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先达到超过半数的六个人。你那边有可靠的人吧？”
这信息发来的时机恰到好处，就像梁京墨故意挑在南宫茜看到的时间说一样。事实上或许真有这个盘算，或许没有，但南宫茜只是点了下“投票”按钮，让自己的平板画面直接跳到了投票页面。
“光看规则，我也知道这该是个合纵连横的游戏。这种太烧脑的东西不适合我。”她淡淡地说道，“我不管了，你来判断，然后我按照你的指令行事。这样就可以了。”
“大小姐你也心太宽了吧。”项南星哭笑不得，“别被人一条信息就推着走啊。就算你不担心被我坑出局，但万一我的计划出了问题还是会害你出局。毕竟这些又不是我说了算……”
“但总比我自己来要好吧。”南宫茜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别说这些废话浪费时间了，你对我不比那边那个……至少我们不再算是那种需要互相试探的关系吧？别让我看不起你。”
说这话时她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项南星，像是带着比信任更深一层的含义。项南星忽然想起了两天前在拆除那个炸弹时，她强忍着恐惧说出的那句“一切交给你”。
当时她可以把性命都托付给自己，和徐闻对赌时更是把参加白夜祭的希望也压在了项南星身上，她退居幕后，全力支援。要论信任，这两次中所展现出来的信任可都比眼前这个局面所需要的更多，自己刚才那几句下意识的话此时回想起来更像是在推卸责任。
也难怪她要说多一句“别让我看不起你”。
“好的，我明白了，就交给我吧。”项南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力让你胜出的。”
南宫茜的眼神在听到后半句时黯淡了一下，只是那时候项南星心中有了决定，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视线转到了平板上，刚好没有注意到。
那上面署名为“梁京墨”的信息已经多了一条。
“哈罗，在你顾着和女友调情的时候，我已经干完了正事哦，就差你的了。”
“调你个头。”项南星回复道，“什么正事。”
“所以，刚才我直接和两人联系，谈好了合作的事。但用平板交谈也有个问题，就是在对话的时候会出现两个人都低头看的情况，这样下去合作关系迟早会暴露。为了避免激起那几个大佬的警觉，我打算就维持在三人联合的规模，剩下的三人由你那边补足。”
“完全同意。我这边已经是两个人了，所以再拉一个就够数了。”项南星写道，“我打算去找克里斯，虽然和他说不上熟悉，但我有办法确保他至少在一开局时不会背叛。”
对面的梁京墨难得地迟疑了一下。好几秒后，他才发来一条信息。
“抱歉，克里斯主动找到我，提出联手，他是我谈好的两个人之一。”梁京墨写道，“而另一个人，你也猜到的，是沈君浩。”
他说的只是最平常的情报，然而开头却先要说一声“抱歉”。项南星一呆，随后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排除掉这两人的话，他要想找到自己的第三人，就只能去联系那个人了。
那个曾经背叛过自己的，肖乐平。

第007章 分组原理
分成两组的理由，当然不仅仅是梁京墨说的那个。避免和太多人直接联系确实是个很重要的原因，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大概还不足以避过那些老江湖的眼睛。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牢固到毫无破绽的级别，若是被人从中作梗，分分钟就要分崩离析。
一者为明，一者为暗，由明的那组吸引着其他人的视线，而暗处的一组则搅乱局势，表面上中立甚至敌对，实为前者的后盾，让其他玩家难以捉摸。这才是分成两组的意义所在，就算梁京墨不说，他也知道项南星肯定能想到这一层去。
比起项南星，梁京墨显然更适合扮演这个暗处的角色，因此他选取的人员也是沿着这个思路来的。克里斯虽然是毛遂自荐，但从他的身上梁京墨可以感受到那种熟悉的骗子的气息，这种特质的人一定很擅长在人际间周旋，正契合此时的要求。而沈君浩的伤实实在在摆在那里，对手也很容易因为他的虚弱而把他忽略掉，这份透明感或许也会在某些情况下发挥作用。
只是，这样一来项南星就必须扮演光明正大结盟的那一组了。不光要联手，还要高调地联手，最好让其他人都能看到这三个人走到一起的事情。他们越是吸引着另外四个人的目光，梁京墨他们就越好活动，如果操作得当的话，甚至有机会把保送的名额增加到三个，四个，甚至还要更多……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项南星必须再次面对肖乐平。
南宫茜好奇地问他：“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不，没事。”项南星摇了摇头。他借着平板电脑的掩护，低下头用余光看着其余各人的情况。这一轮投票的截止时间是在十分钟后，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留给了玩家最低限度的交涉时间。但对于大佬级别的合作来说，这点时间显然远远不够，他看到王北，霍一南和吴文峰三个大佬正隔着台球桌站着，虽然都是在操作着平板电脑，但那姿态显然正处于互相交涉之中。
一旁的面具人倒是潇洒。项南星看到他的时候，他刚刚在平板电脑上操作完毕，随后便把平板夹在腋下，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休息。看上去好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做出了选择，接下来就是坐山观虎斗似的。只是这人看上去懒洋洋，但感觉却是极其敏锐，项南星的视线只是在他身上稍稍停住了一会，他仿佛就生出了感应，立刻转过头望向这边。
两人目光瞬间交会，却又很快地分开。项南星再度感受到了之前第一次观察对方时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对方没有敌意，却也没有想要合作的友善表示，这一瞬间项南星除了熟悉感之外感受到的是一种类似被观察着的奇妙感觉，像是长辈从身后注视监督着的目光。
是否要将目标改成他？项南星的犹豫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秒，然后便被他自己否决掉了。这个面具人给他一种能量巨大的感觉，光是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洞察力就是他之前从未遇到过的，而他的心意却不明显，也看不透。
立场不明，实力却强，在这种情况下谈合作，搞不好最终会反过来被他吞噬掉。想到这里项南星特意看了一下平板上的投票页面，那上面的各个选项上有玩家的头像和名字，然后他找到了面具人所在的那一栏。
头像是在进入房间时监控器拍下的，所以那上面的他依旧顶着这个形状古怪的面具。而名字则是真正古怪的地方，因为那里显示了一个大大的红叉，代表名字不祥。
号称掌控局势的主持人允许这种情况存在吗？项南星在心里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个男人身上的迷雾更浓了，他们倒是要小心戒备才是。
思考也就到此为止了。就算项南星竭力不去关注，他依然可以清晰感受到从一旁持续投来的目光。在他观察其他人的时候，肖乐平一直看着这边。他站在房间中央那无助的模样就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猫，总是能够勾起别人最本能的同情心。
这是他的拿手好戏。项南星告诫自己。
因为此时此刻，肖乐平比他还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拿到入场券的，但此时看上去他就像是这十人里处境最为无助的一个。沈君浩的身体状况不好，一直以来也只是坐在角落里休息，然而项南星知道他和梁京墨已经达成了合作的协议，此时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同样道理的还有克里斯，身边的南宫茜，以及他自己。至于剩下的几个，三位大佬的合作看上去只是时间问题，而面具人从一开始就摆出一副谁也不理的样子，自信过人，想必手底下也有两把刷子。
个体能力既弱，却又找不到合作伙伴的，此时也就只剩下肖乐平了。但作为大毒枭罗百川得力干将的他和这里的几个人等于是敌对关系，要想谈合作，对方多半也不会愿意。
于是他索性把目标选定为曾经有过一段共处时间的项南星。虽然在当时他选择了背叛，几乎害惨了项南星，但身处监狱那种环境之中，这也不是没有借口可讲，最重要的是，他和项南星接触最多，对他的了解也深，知道后者在哪种情况下最容易选择和解。
归根结底，项南星是个根据形势做决定的理性人，这一点被肖乐平看透了，也抓住了。梁京墨那种人或许可能在明知该合作的情况下做出惊人举动，但项南星不会。
这就是肖乐平楚楚可怜之下的底牌。也正是他此时胆敢发来这条“阿星，我们合作吧”信息的底气所在。
“我明白了。”南宫茜听完了项南星的讲述后点点头，随后便仿佛陷入了思考之中。项南星暗道自己的直觉还是准确，不管结果如何，选择和她商量真是选对了。
杀手本身就是对视线极其敏感的生物，早在自己察觉到之前她就已经注意到了肖乐平的姿态。若没有对她说出这些事情的话，她虽然也不会问，但别的不说，心里肯定会十分好奇。
他也不指望南宫茜可以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反正后者一早已经说了让自己拿主意，只要不让她觉得心里不舒服就好了。项南星想了想，又给肖乐平发去了信息。决定其实一直都在心里，联系一旦建立起来了，接下来的工作也就简单许多。
“要谈合作，先告诉我要怎么信任你？”他回复道。
肖乐平的回答很快到了：“你知道的，这一回我没有背叛的资本，或是目标。”
没有掩饰，他直接点出的问题关键，正是项南星刚刚确认的重点事项。在监狱中，肖乐平的背后有罗百川这样的强人撑腰，他的行为与其说是背叛，不如说是在这个强人安排下执行的一个任务，所有的佯装亲密的行为，都只是为了在那场关键游戏中从背后补上一刀的目标服务的。给他目标，让他不用顾忌出手后个人安危的，都是罗百川。
然而他并不在这里。孤身一人的肖乐平如他自己所说的，既没有非要背叛的理由，也没有在那以后直面仇恨的能力。此时的他和其他人一样，只会为了让自己顺利胜出而努力，动机简单而明确，容易看透，正是可以谈合作的状态。
这个答案其实一直都在彼此心中。他想，这就像是一幕不得不演完的戏剧，一道必须走完的程序。他们通过这样一来一回的两句话试探着彼此对上一次事件的态度。项南星的不卑不亢，肖乐平的直面而不回避，都是展示着合作诚意的行为。
而后，只需要快速切入正题就好。
“合作成立。做法很简单，集中投一个人，让其顺利出线。具体的人选由随机数决定。看到中间茶几下放着的那个骰子了吗？”
肖乐平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发来信息：“看到了。”
项南星发去了刚刚他和梁京墨商议后决定的方案：“确定人选的方式很简单。各人分别报一个一到六之间的数字，然后由一个人去掷骰子，报出骰子正面向上的数字。和它一致的人就是这一轮内定的胜者，如果有并列的话，就在并列的人里再掷一次。落空的话同理。”
“掷骰子的人不知道其他人的数字，他本身也不参与那一轮的竞争。而掷完后的骰子必须保持原样放着，直到有其他人确认后才算数。”项南星写道，“至于这个掷骰子的人选，为了表示你的诚意，第一轮就由你来担任如何？”
表示诚意当然只是好听的说辞，说穿了还是戒备的成分居多。按照项南星和梁京墨商议的结果，为了避免各人报出数字后自己篡改，他们最终是要将数字汇总后再分别告诉每一个人确定，最后才来掷骰子。这个确认的过程中不可避免会出现具体的人名，这是联盟的最关键的信息。将肖乐平排除在这五人之外的话，至少第一轮可以保住这个秘密。
肖乐平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发来了五个字：“明白了，我做。”
这一番交涉又花掉了不少时间，眼见时限已经临近，项南星赶紧随便想了个数字，发给梁京墨让他汇总。一，三，五，六。目前有人选择的四个数字正好没有重复的，如果再来一个二或四的话说不定掷一次骰子就能决定人选。眼看肖乐平已经准备往茶几方向走去，他赶紧捅了捅南宫茜，小声说道：“喂，一到六之间，快随便想个数字。”
“五个……”她像是想东西出了神，喃喃说道。
“五？”项南星皱起了眉头，“和我是同一个呢，要是中了还得加赛……要不要换一个？”
“不，我不是说的数字。”
在即将结束第一轮投票的紧要关头，南宫茜的关注点却似乎飘到了九霄云外。她缓缓地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犹如石像一样一动不动的主持人们，忽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话。
“为什么是五个主持人？这也太奇怪了吧。”

第008章 人数之谜
“为什么是五个主持人？这也太奇怪了吧。”
南宫茜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项南星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主持人？现在这关主持人什么事呢？而且之前黄老也说了，目前留在场地中的五个主持人只是为了第一时间出手维持秩序，将投票控制在规则限定的范围内，除此之外不会做任何事情干涉玩家正常投票。
这样看来，就像黄老说的那样，直接当他们摆设就可以了。主持人是五个还是十个，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是担心五个主持人不足以压制住在场的十个玩家？
“不，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南宫茜说，“且不说外面还有其他的人在，光是压制住在场的这五人最终也是毫无意义，就说这会场里面的情况吧，最终有五名玩家可以胜出，所以一旦出现冲突，肯定会有不少于五个人选择明哲保身，这也等于是得到保送机会，而剩余的五人对上五个主持人，怎么看胜算都不会很大。”
项南星疑惑地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个我倒是能理解……所以我更加不明白你说这话想表达什么意思了。”
南宫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回想一下吧，带我们进来的是主持人‘浮冰’雪彦，他在带我们进入会场后就一直留在角落里，而当时会场里已经有了其他的主持人在。你是否有想过，按照运营方那种高度一致的布置习惯，这会场内的五个主持人应该都像雪彦一样，兼任了向导的任务后留下。”
“这推测听上去挺靠谱。所以问题出在哪里？”
“十个人，五个向导。”南宫茜张开手掌，认真地说，“两边的数量对不上，说明像我们一样一起来到会场的玩家还有几组。想想看，他们都是谁。”
项南星心中一震。经过这一番提示，他才终于跟上了南宫茜的思路。回想起来，在进来的路上他曾经经过准备室，看到里面还有几个同样穿着黑色西服的主持人在。因此这里面也不存在人手不足，只能派出五人的问题。
考虑到这场游戏的重点戏在于玩家间的合作，各个玩家的初始关系自然是非常重要的情报，这其中再没有什么比“一同进场”更为直观了。主办方只留下这五个主持人在现场，除了戒备之外，多半也是向玩家提供了一条推理这一情报的重要线索。
“慢慢想，你了解得比我直接，应该可以想象出组合的情况。”南宫茜说。
五个主持人，除掉带他们进来的“浮冰”雪彦，剩下的四个人对应这八个玩家，意味着八个人是分成四组入场的。比较没有悬念的是王北，霍一南和吴文峰这三个大佬，尽管这三个人从身份上看理应势如水火，而且此时也正因为如何合作的事情争执不休，但毕竟刚才是在同一桌打台球的关系，至少说明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一般人想象中那么糟。
不是还有谁说过么，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互相为敌的这三个人过去或许也曾互相仇视着，但到了白夜祭这种对抗主持人的环境中，不管彼此之间有什么矛盾，都是可以暂时放到一旁的，毕竟只有他们才知道一直竞争者的老对手有多么厉害。
作为对手有多可怕，作为战友就有多可靠。他们想必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在进入会场前其实已经是合作的关系了。此时的争执，只不过源于忽然看到的投票游戏那不公平的利益分配，在决定谁先安稳地胜出，谁又来承担排在后面的风险而已。
项南星基本确定他们三人是一同进场的，于是对应的也就是一个主持人。
在剩下的人里面，梁京墨和沈君浩在游戏开始后不久就达成了合作的协议，甚至比项南星打算去交涉的时间还要早。尽管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两人互相熟悉，沟通起来事半功倍一拍即合，但此时也不妨猜想他们在进入会场之前就遇见了，而后结成一组共同进场。
八个人至此去掉了五个，剩下三个人对应着两个主持人。乍一看这比例比前面的三比一，二比一都要高，但实际上筛选到了这三人后，无论哪两个人一组进来都显得非常奇怪。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都表现出了独行的模样。克里斯一个人躲在沙发后面观察，被发现也只跟项南星说了会话。面具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独来独往的样子，连投票环节都不与任何人谈判，直接坐在沙发上假寐。至于肖乐平，刚才那副无助的样子犹在眼前，若是和谁一同进来的话，他可不必落到如此境地。
然而主持人的数量却意味着这三个人里必定有两个是一起的。不管是谁，对于项南星和梁京墨此时刚刚组建起来的联盟都是潜在的威胁，因为三个人里有两个就在他们的队伍里。不管是哪一个与面具人私下还有联系，最终都有可能暴露这次联盟的情报。
“不对啊。”项南星忽然想起一事，“肖乐平是最后一个到的，比我们还晚，他到场的时候身边可没有主持人带着……不，也或许是顺路，由黄老那几位带上了，但他们身份特别没有留在这里。这样一来，另外两人分别对应两个主持人，至少数字方面对上了。”
不等南宫茜回答，他却又立刻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不对，他和那三个主持人到场的时间有先后，中间仍有间隔，由别的主持人带着还是可以的，不值得专门为他破例。一个玩家在没有主持人带着的情况下来到会场……是代表着刚才这些的前提全部错了吗……”
他苦苦思索着，一转头便看见了南宫茜那双仿佛带着笑意的眼睛。
两人视线刚一接触，南宫茜笑容顿敛，立马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你别误会了，我不是在笑你。”她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抢先道，“只是看你总算恢复了一些状态，莫名地觉得有点欣慰。这样一来，哪怕我刚才这些不入流的猜测都是杞人忧天，都是废话，那也多少得到一点正面的效果了。”
“恢复状态？”
项南星哑然失笑：“不瞒你说，我现在休息充足，又没什么事情需要我分心，可以专心在观察眼前的形势上，状态可是前所未有的好啊。”
南宫茜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从那双眼睛一直看到心里面去。
“你的弦松了，我看得出来。”她缓缓说道，“从进入这个会场之后的某个时间起，你就像忽然泄了气似的，好像一直以来不得不由你背负的沉重担子终于卸下，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你依然在观察着，眼力说不定更加精准，但那样没用。”
她摇了摇头。
“教我杀人技术的那个人说过，不管是再厉害的杀人手法，只要当中缺少了杀意，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想赢’的念头就像是面对胜负的杀意，如果一瞬间产生了把胜负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想法，那么随后的事情都不必再说了。你奉他若神，甘心刀柄向外地交出武器，可这样一来，刀锋却是向着自己的。你能明白吗？”
对平时话不太多的南宫茜来说，如此的长篇大论实在罕见，这一番话更是说得小心翼翼，完全不像她平时的风格。项南星知道，她如此委婉，只是为了让自己可以听进去。
作为杀手，她同样眼力敏锐。捕捉目标情绪变化的技巧，她也肯定学习过。
于是她无法信任梁京墨，情理之中。
“我明白了。”项南星也只能这么说。
这时间里平板电脑上的图标一直在闪着。那是有新信息的提示。梁京墨连续发了几条信息过来要确认最后的那个数字，肖乐平就要起身掷出骰子了，他们这六个人里，只剩南宫茜的数字还没有报上。
“我选四。”
她淡淡地说，然后和发出信号的项南星一道看着肖乐平起身站起，走到茶几边上。全场的目光在这一刻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一半的人在期待，另一半的人则是警惕。
他看上去很紧张，但还是拿起了骰子掷出，任其在茶几的台面上旋转着。
那一半警惕的目光顿时变作了疑惑。按照预计，那些人或许得等到这一轮投票结果出来后，才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奥妙。而就算是知道了骰子的意义，他们一时之间也未必能够确定对手的数量，因为组织结盟的人才不会傻到在第一轮就用全员投票去选那个唯一的幸运儿。
真正的难关都在后面，对谁都是一样，只有排在最前面的是纯粹的幸运儿，他们五个人选择了不同的选项，而后都等着看谁能成为这幸运的一个。
盯着犹在旋转不休的骰子，项南星忽然觉得该在这等待它停下的时间里说点什么。至少也当做是对南宫茜刚才那番劝告的回应吧。他犹豫再三，可最终也只是一个不疼不痒的问题。
“你为什么喜欢四？”
“我不喜欢。”问题一出口便又碰壁。
南宫茜摇着头：“谐音不吉利，杀手行业里也是有点迷信的。”
“那你还选这个？这叫逆反心理？”
“因为我记得清楚。”
南宫茜忽然把头扭过一边。
“拆弹那次，你前后一共剪了四条线。”她说，“我记得清楚。”

第009章 首轮揭晓
“那么就按照预定计划，我们这边三个人都投给他，加上他自己给自己的一票，合计四票，足够在这一轮里胜出了。”项南星在信息里写道。
发出这条信息前他还特意再看了一下那三位大佬协商的情况，看得出来他们还没能达成一致，或许刀子没架在脖子上，这些自视甚高的人就不会知道要团结吧。
又或许他们其实已经商量好了，只是为了迷惑别人才装出一直在争执的样子？可是就算那样，他们也只有三票而已。除非那面具人也陪着他们一起演戏，这样才能凑到四票，和这边勉强打平。
以一个平局换两个猜想的真相，怎么看都不亏。
骰子的最终结果是三点，这是克里斯叫出的数字。肖乐平扔骰子的动作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每一点小细节都有可能成为破解这个行为的线索，于是像那几个大佬一样，他们这边几个伸长了脖子确认点数的行为看上去合情合理。
看完之后，有人依旧疑惑，有人却是失望，只是不至于摆在脸上。
“两人加起来的机会也有三分之一了，居然这都没中。”项南星摇了摇头，在平板电脑上点击投票。一旁的南宫茜沉默不语地点选了相同的选项。十分钟的投票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按项南星观察到的结果来说，所有人都进行了投票操作，第一轮还没有出现谁需要让服务器托管的情况。
而在一分钟后，这一轮的投票结果也显示在了各人的平板电脑上。这一刻，项南星听到有人低吼一声“妈的”，随后是一拍桌子霍地站起的声响。
他转过头，看到那个光头的大佬王北提着个平板站起身，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睁得滚圆，正恶狠狠地瞪着这边。这种色厉内荏的威胁换做是在几个月前足够把项南星吓得手足无措，然而此时他已经可以像旁边的南宫茜一样面无表情地看回去，一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样子。三个人里，反倒是肖乐平条件反射地往两人身后缩了进去。
“少来这一套，我不是罗百川。”项南星冷冷地说。跟着罗百川的人肯定没少见过大风大浪，这个肖乐平的真面目他也不是没见过，此时他表现得这么懦弱显然不是给自己看的，而是为了向对面那几人表示自己身不由己，想示个弱，换取未来的一点好处或是机会。
投机分子就是这样。项南星想。
票数结果，克里斯获得了全场最高的四票，同时也是所有玩家里唯一一个超过一票的。项南星、南宫茜和肖乐平都投了他，加上他自己的一票，安全上垒。而其余的玩家在这一轮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那就是把宝贵的一票投给自己。
这是未谈好合作时最稳妥的做法。把票投给自己当然不足以胜出，但至少可以确保这一票不会因为服务器的托管而落到其他人头上。只不过这一轮过后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再发生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到，项南星他们联合起来，开始将成员一个一个保送上去。
走了一个克里斯，还有三人留下。放着不管的话他们下一轮还是会继续统治投票。
项南星注意到王北身后两人的表情有了变化。借着这个彪形大汉发火吸引众人眼球的机会，霍一南和吴文峰正低下头在平板上敲打着什么。这两人坐得有点距离，但这样的同步率不难看出，他们正在抓紧时间商量着接下来的事情。
再怎么不甘，他们三人也必须联手了。
梁京墨和沈君浩在这一局里也把票投给了自己。这本来就是撇清关系的掩饰之举，此时自然是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左顾右盼着作势在考虑要和谁联手。几个人里反倒是面具人的表现最为奇怪，任何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跟别人联手才有获胜的机会，然而他确实依然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也就是在结果出来的时候抬起眼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笑，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然后他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眯起眼睛假寐，仿佛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也是有趣，他完全不想赢的吗？”项南星自言自语了一句。
此时第一轮胜负已定，在票数显示结束之后，众人的屏幕底下都出现了一句提示：“第一轮的优胜玩家为克里斯，请顺从工作人员的指示离开会场。”
恰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两个穿着白色衬衣的人并肩走入，而后背着手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这些人的穿着和主持人有些不同，但那种训练有素的气质却是一脉相承，想必就是刚才信息里所说的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了。
项南星原本猜测负责带走的会是在会场里的这几个主持人，这样最后一个玩家胜出的时候主持人也刚好全部撤离，五个主持人的存在也有了另一个解释。但现在看来，“五”这个数字果然也不是对应这种情况的。
刚刚南宫茜说过的那个疑问，随着克里斯的离去再次在他心中浮起。按理说躲在沙发后的克里斯应该是最早到达这里的人，如果向他询问的话说不定能获得很有用的情报。
然而此时胜出的克里斯成为了全场注目的焦点，就算主办方没有禁止在这种情况下短暂的交谈，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出的问题也会被其他人听了去，指不定会对局势产生什么影响。
面对未知的展开，项南星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按照他和梁京墨之前商定的方案继续进行。三位势均力敌的大佬就算结盟也会是很脆弱的，一切顺利的话，他们这边还会有至少两轮的时间可以再送走两人。
虽然还是只能凭运气，但从概率上看已经足够高了。之后的事情就算是他和梁京墨也难以预见，只能见机行事。而到时的难度自然不能和眼下相提并论。
他正在思考着，却见南宫茜对他使了个眼色。项南星心有感应，立刻转过头去，正好迎上了克里斯即将出门前投向他的目光。
两人目光交汇时，对方微微一点头，像是发出了某种信号。
这是什么？项南星还在疑惑，却见克里斯忽然仰起头，脸上露出了傲慢的笑容。
“各位大哥大姐，小弟我就先走一步了。”
他嘴上说得谦卑，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却是那么讨厌。“我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人，因此也是第一个走，非常合情合理吧。”他深深一鞠躬，“所以各位，再见了。还有项南星先生……”
他转向项南星，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说：“这算是报答你那一枪的恩情。”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而项南星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站在那里。和徐闻的那场对决让他学会了不动声色，即便此时心中疑惑不比别人少，脸上看起来也只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等克里斯走了出去，大门重新关上后，南宫茜才小声问了一句：“你打过他？”
“不，那一枪我瞄准的是他后面的机关，碰都没碰到他。”项南星答道，“他自己也知道。”
“那为什么……”
“不清楚。”项南星摇了摇头。他心中的疑惑不比南宫茜少，后者大概是通过杀手的直觉感受到克里斯这句话中并无恶意，而作为正面对话的一方，项南星的感觉只会更加直接。他隐约猜到克里斯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给他透露一点什么信息，只是他把那两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回，却依然理不清头绪来。
“总之收拾心情，再来报出一个数字吧，这回可不是什么好事了。”项南星活动着手指，考虑着是否要延续上一轮的报数。按照他们说好的流程，上一轮负责扔骰子的肖乐平这一轮将有资格参与到猜数字中来，而他们几个则必须选出一个去扔这个骰子。
选人的方式依旧是猜数字。肖乐平再次掷骰子，其他人再报一次数，只是这一回数字与骰子一致的那位必须代替肖乐平，成为这一轮负责掷骰子的人。
比起其他方案，这种依托运气并加入轮换制度的做法至少公平，因此就算人人都有可能失去在这一轮中胜出的机会，但也都同意了。项南星最终选择了和上一轮相同的数字，南宫茜也是如此。沈君浩把数字换成了“二”，而梁京墨则是选中了克里斯胜出时的“三”，大概是觉得同样的数字不会连续出现两次吧。
从概率学上说，每一次掷出骰子的情况都是随机的，每个数字各有六分之一的机会，没有区别。梁京墨的想法其实只是一种错觉，或者说是一种迷信罢了。
而骰子最终的数字也狠狠打了他的脸——再一次，它出现了“三”。面对这样的结果，梁京墨也只能苦笑。
“好了，那么请各位自求多福吧。”他笑了笑，起身走向茶几，拿起骰子。这个动作等于是亮明了身份，意味着他也是刚才这一伙的人。王北和霍一南已经警戒地站起身来，缓缓向梁京墨走近，而在这几个颇感意外的人中，项南星唯独注意到吴文峰的视线在沈君浩和面具人之间来回移动着，脸上表情惊疑不定。
反应很快。他心里默默将吴文峰这个人加入了特别戒备的名单中。在其他人仅仅只是惊讶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怀疑剩下的两人里是否也藏着尚未露面的同伙，这足够说明他比别人的视野都要远上一档。
然而此时并不是细想这个时候，因为当项南星偶然将目光移向梁京墨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件极其罕见的事情。
梁京墨只是拿起了骰子，还未掷出，只是在手心里掂了一下。
然而这一瞬间，他脸上忽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第010章 临时更改
“投肖乐平，相信我。”
这是梁京墨确认点数之后发来的第一条信息。按照约定，此时他应该先发出自己看到的点数，然后等其他人确认，这样才能算数。然而随后发来的那个关于点数的消息，却让项南星沉默了好一会。
骰子朝上的点数是“四”，经过肉眼确认的结果也是如此。按理说他本该欣喜的，因为这个数字正是项南星这一轮所选择的。他和南宫茜这一回交换了数字，却没想到这一换，幸运竟真的降临了。
然而梁京墨在这之前的那条信息，却让他陷入了迷惑之中。
“怎么了？”
看到“四”的时候，南宫茜一开始比他还要高兴，就像中签的是她自己一样。然而此时看到项南星的表情，她也感觉出事情有蹊跷了。于是项南星把信息递给她看。正巧在这时南宫茜发现自己平板上的信息图标也亮起了。她瞄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她把信息展示给项南星看。那上面是一模一样的内容。
“什么意思呢。”她抱怨道，“规则是你们两人定下的吧，为什么无缘无故忽然就要改啊。”
“不知道。”项南星冷静地说。他抬头看向梁京墨，后者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低头盯着骰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按照他们定下的流程，各人挑选数字这件事会绕开掷骰子的人，这是为了避免相互勾结的情况。刚才沈君浩等人选择的号码就是直接发给了项南星，由他来完成梁京墨上一轮所做的那些汇总和公告的工作。可是项南星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就在梁京墨掷出骰子的时候，其实他已经猜出了自己这一轮报的数字。
或者最低限度的，他知道“四”这个数字会出现在项南星和南宫茜这两人之间。
他是算定了自己的数字，因此在一看到结果后立刻发信息叫我投另一个人？他在这里破坏规矩的理由是什么？不想让我胜出？而刚才拿到骰子那奇怪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许许多多的问题堆在项南星心中，一时之间都找不到答案，甚至乱糟糟的连个线索都理不出来。然而此时一个紧迫的二选一问题已经摆在他的眼前了。
是要遵从规矩投自己，还是要听梁京墨的话，投肖乐平？
“你怎么看？”南宫茜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老实说我要是你的话就想都不用想。出线的机会就在眼前，而且又是百分之百合规矩的，谁也说不了你半句不是。这种情况下要你改投别人，真是笨蛋才会听呢。”
“我想想吧。”项南星拖着腮思考着。他转过头看着沈君浩，后者也正看着他，从对方脸上可以清楚看出那边也收到了一样的信息。
明明扔出来的结果是项南星，然而却要他们改投别的人，这就算换成无关的第三者都要觉得奇怪了。沈君浩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不会投别人，还是会按照原本的规矩来办。
在另一边，项南星没有傻到去确认肖乐平的反应，因为想想也知道，梁京墨突然提出这个，显然在这里面另有考虑，而这个考虑有可能是瞒着肖乐平的。这样一来肖乐平或许还是会投给自己的。就算他也同样知情，或者另有打算好了，那也仅仅是一票的事。
自己这边可以确保两票，如果另外的玩家没有联合的话，这票数就算不足以获胜，至少也足够把这一轮拖成流局，再来问梁京墨到底是什么心思。南宫茜说得没错，从利益角度，他毫无疑问应该要拒绝的。错过了这个机会，下一次未必还有轮到他出线的情况，而梁京墨临时起意的决定甚至都没有告诉他为什么，只是用一句轻飘飘的“相信我”带过。
真的可以相信他么？
“你的弦松了”——南宫茜的话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她说得没错，就算经过了这么多，也自觉变强了不少，但是自己在与梁京墨合作的时候依然会下意识地依赖对方，这似乎已经是一种顽疾一样的东西了。
此时此刻也是如此，如果提出这个方案的人不是梁京墨，项南星根本连考虑一下的时间都不需要，然而一路以来梁京墨总是以这种意义不明却在结尾翻盘的手法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看上去也像是这些当中的一个。
项南星沉默了一会。
“完全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他说，“刚开始时梁京墨甚至没想过一定要将肖乐平收进团队里，他把这个人留给我，多半是抱着行就行，不行就拉倒的念头。然而游戏才刚进行到第二轮，他忽然决定要违反规矩，保送他——这完全不合逻辑。”
“嗯。”南宫茜点头。
“换个角度来说，这样做也会带来不确定的风险。原本按照计划这一轮应该是我们几个合计四票，外加沈君浩看情况决定是否投出确保胜利的第五票。十拿九稳可以保送一人。但现在这样，如果梁京墨和肖乐平都投了一个人，而我们三个投了另一个人的话，剩下的玩家就有可能后来居上，或者将局势拉成流局。从刚刚观察到的情况来看，沈君浩甚至有可能选择在这一轮继续隐藏身份，那么结果就是两个两票……这是非常冒险而无意义的做法。”
“嗯。”
“但反过来说，他是否是打算以这个发展作为要挟的条件呢？因为分开投会失败，所以不如听他的，集中投一个人？”
项南星说完，自己都摇了摇头。“不合逻辑。”他说，“我们的联盟本来就不够稳固，归根结底是建立在每个人都希望胜出的基础上，因此也订立了足够公平的规矩来确保各人利益。如果梁京墨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随之而来的肯定不是妥协，而是彻底的决裂。我们谁也无法接受一个随时会破坏规矩的队友，他自己也肯定能想到这一层。”
“所以，根本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南宫茜说，“这个人的想法就是个谜，在我看来混乱得可以，实在没有理由去理会他。我看我们还是……”
“正因为是个谜。”项南星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想看看。”
“啊？”南宫茜瞪大了眼睛。
“你说得对，我不应该依赖梁京墨的谋划，甚至不能完全信任他。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要看看。”项南星缓缓说道，“我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他这个要求背后的理由，所以就只能做了，只有让事情真的发生，我才能够看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宫茜怒极反笑：“你疯了吧！放弃可以出线的机会，拱手让人？”
“不够强的话，就算胜出了这一场，也是无法应付白夜祭的正赛。”项南星说着，想起了梁京墨拿起骰子时脸上难以掩饰的意外表情。那一瞬间他肯定想到了什么，而作为他保送对象的肖乐平多半也知道同样的事情，只有自己还蒙在鼓里。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不捅破这层窗户纸的话，就算自己在这一轮中安全离开了，留在这里的人也会很危险，比如他身边的南宫茜。
“我要照他说的做。”
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投票的按钮：“大不了就是浪费一回合的机会而已，不管结果怎样，这一轮的票数肯定会反映出一些情况。所以，希望你能帮我。”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转向南宫茜，语气诚恳。后者已经被他这个看上去极其愚蠢的决定气得够呛，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随你。”南宫茜冷冷地说，伸手按下了肖乐平的头像，“我刚才也说过了，投票的事情一概听从你的安排，我说话算话。何况这一轮不管投谁对我来说都没分别，你爱怎么浪费机会，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
她气恼地按下“确认”，随后扭过头去不再说话。项南星苦笑着不知道该说点啥，只得尴尬地站在一边。他发往沈君浩的信息此时也收到了回复。如他所料，沈君浩无法接受这种临时的更改，他表示会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继续隐藏下去，在这一轮中把票投给自己。
“我劝你还是想清楚点。”他最后还是像以往那样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然而收到信息时项南星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的选择也已经通过平板电脑发送出去。全场提交最迟的玩家是沈君浩，在看到项南星已经点选答案后，刚发出信息的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写着自己名字的选项，投了自己一票。
这一轮，他和面具人是仅有的两个被投了一票的玩家。排在他们上面的是另外两个名字，票数分别是三票和四票。当这个结果公布的时候，过半的玩家露出了或是严峻，或是欣喜，但都伴随着意料之中的神情。
真正感到意外的，只有项南星和南宫茜二人。此时他们死死盯着投票结果最上面的名字，微微张开了嘴，却是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在那上面，他们投的肖乐平最终获得三票，屈居第二。
而获得了最高票数四票，确定要在这一轮中胜出的玩家，是另外一个人。
梁京墨。

第011章 背叛现象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事实胜于雄辩？唉，我能说些什么呢……”
梁京墨摊开双手，看似一脸无奈地苦笑着。王北和霍一南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身后，看上去像是左右护法一样。吴文峰也站了起来，双手抱在胸前，一派从容的模样。
四票，对应站在那里的四人。就如梁京墨所说的，事实胜于雄辩，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了。
项南星面色铁青地看着梁京墨，不发一语。南宫茜欲言又止，但最后也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什么都不必说，说什么都迟了，就算现在再来检讨项南星刚刚这个决策有多错，最终也只是徒劳而已。
现实就摆在眼前，甚至在每个人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第二轮的胜者是梁京墨，他即将在主持人的护送下离开场地。就算项南星想要追上去，那也得先从这里离开才行。
在这关键的一轮中，一直藏着的这张底牌终于被翻开了。四票虽然不足以在第一轮中确保获胜，但放在第二轮里却足以竞争一把多数派了。只要施以足够的干扰，让票数稍稍分散一些，要想胜出并不困难。
真正难的是收服这些大佬级别的人物，让他们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命。在众目睽睽之下，王北和霍一南这两个曾经雄霸一方的大人物此时竟像是仆人和保镖一样，一路紧张兮兮地贴在梁京墨的身边，亦步亦趋地陪同他走到门口，将他交给工作人员后还不肯放松。
直到被送出房间，房门闭上，梁京墨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除了最开始的那句，这一路他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路苦笑着，仿佛胸中有着复杂的心绪，但却无从说明。
“这算什么啊！”
沈君浩用木杖撑住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此时看上去比面无表情的项南星还要生气，脸上尽是愤懑的神色。南宫茜看着他的模样，完全感同身受。
她知道，沈君浩此时完全有愤怒的理由，因为在刚刚过去的这一轮中，他等于也是被梁京墨算计了一把。
按照原定计划，他应该是观察王北等人的联合情况，再自行决定是否要参与投票，暴露自身阵营的同时确保这一次能够顺利保送。根据观察的情况，他计划不参与，但这投票过程中也有可能一念之差改了打算。从对方的角度来说自然不能允许这样的不确定因素存在。
于是梁京墨的一条信息打乱了他的步调。在紧要关头更改投票对象，那条信息的内容足够让他的思考陷入混乱，而一旦面临难以把握的事情，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地选择稳妥的那一边——于是沈君浩没有参与这次集中投票，而是像上一轮那样把票投给了自己，撇清关系。
事实证明，缺少了沈君浩这一票，梁京墨最终果真以原计划中不可能胜出的身份赢下了这一轮。这是对结盟一事赤裸裸的背叛，证明刚才那些美好的话语都是谎言，在被愚弄之外若是想到这一层，感觉更是要怒火中烧。
但他终究克制住了，没有宣泄出来。
南宫茜猜想，或许是因为他也注意到了同样的事情。在这个场地中最应该生气的那个人直到这时依然出乎意料的冷静。这个奇怪的反差就像是暴风雨即将到来前的平静，让人感觉心悸，可怕。
项南星就站在那里，看着已经关闭的房门若有所思。他没有表现出预想中那种被人背叛的愤怒，然而这其中的情绪的绝不分明。若南宫茜是那种嘴上刻薄的人，此时正好可以对他说几句“我早告诉你了”之类的话，然而看着项南星的模样，她却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肖乐平也在看着项南星。在不久之前，他曾经也以同伴的身份潜伏在他周围，而后在关键时刻将其背叛。他直到这时还记得项南星那时候脸上混杂着愤怒和悲哀的神情。这一回，虽然形式不同，但梁京墨背叛的性质也不见得好上多少。可是项南星却像是坦然接受的模样。
不，不仅仅是接受，他甚至还在思考着这一行为背后的原因。
这家伙到底在这几天里成长了多少啊！肖乐平不禁想道。
他站在旁边看着项南星沉默的侧脸，一时间也陷入了犹豫之中。
“画风突变，我真是看不懂了。”
在位于二楼的某个房间里，几个人正通过监视屏幕查看着投票游戏会场之中的情况。这些监控镜头个头虽小却清晰，布置方面也称得上是无处不在，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看得清楚，再加上主持人一方本就拥有更多的情报优势，要想看透玩家想不明白的问题，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毫无难度才对。
然而此时见习主持人沈灵霜却摇了摇头，表示无奈。她紧贴在“黑猫”秋半夏的身后，小声地向前者求助：“秋姐姐，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或者稍微提示一下也行？”
“要靠自己去思考啦。”后者笑着答她，那笑容看上去有点勉强。
此时在这个房间里的除了她们，还有另外六名主持人，其中便有一些是沈灵霜认识的。比如之前是“第二位”，现在同为见习主持人的“傀儡师”松本诚，排行第十一位的“假面人”菲克。按照“白夜祭”的规则，“前六位”以后的主持人可以在开始之前选择一名玩家作为自己支持的对象，这就像是赌马一样，玩家若是胜出，自己也能得到不小的收获。
当然，不是每个玩家都会获得主持人的“下注”。比如沈灵霜一早圈定了目标，经过观察后在项南星和南宫茜之间选中了前者，而后者最终无人下注。
秋半夏选择的毫无疑问是梁京墨，此时随着梁京墨顺利突围，她可以说距离最终胜出近了一步，然而从她的脸上却看不出多少喜悦的样子。
“换作是我的话可能都会选择更稳妥的做法，但是梁京墨这人实在是太激进了。”秋半夏摇了摇头，“老想着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成功的话固然很华丽，但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最终就是失败收场。”
沈灵霜点了点头：“对啊，现在表面上看好像是成功突围了，但突围这件事并不是终点，后面还有其他的挑战在等着，现在就翻开底牌，速度未免有些太快了。要是我的话，应该先设法卖个破绽，让那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先上位，确保可以带到下一轮游戏里，然后自己再利用人数优势突围而出……不过想想也奇怪，梁京墨只是个普通玩家吧？他的身手就是普通人的水平，靠武力收服是不可能的了，就算筹码比别人多一些，但放在那三人面前还是不够看。”
她托着下巴，面露疑惑：“他到底是怎么让这三个人冒着落败的风险也要协助他呢？”
“你思考的方向没错。”秋半夏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做不到。梁京墨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可以说得动那三人的资本，这也是他刚才选择放手一搏的最大原因。”
沈灵霜点了点头，却又皱起了眉头。“等等，秋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她回过味来只觉得糊涂了，“你这么一说，看上去好像在说梁京墨是迫于无奈才背叛似的。”
“虽不中亦不远矣。”
一个男人的声音插入了两人的对话之中。沈灵霜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张如模特般俊美的脸。此时他正礼貌地微笑着，可看向沈灵霜的表情就像在看着一个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这感觉固然会让人不爽，然而沈灵霜这时忽然想起，虽然此时此刻他们两人同为见习主持人，可是此时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可是松本诚啊，曾经是高居“第二位”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强者。
“松本前辈，如果您看懂了，可否给我一点提示。”秋半夏说得非常客气，“我只是能够看出这里面还有别的问题，也看得到窃国战余波犹在，但始终还有一些地方无法想通。”
“以现场的观察和推理来说，你已经很优秀了。”松本诚淡淡答道，“缺失的那部分不是你在这里能推测出来的，只能怪事先情报搜集不足。但也有一件事你忽略了：既然你想得到梁京墨不可能驱使那三人为其工作，为什么不更进一步想想呢？”
秋半夏的眼睛忽然亮了：“你是说……”
“对，既然梁京墨不能做到，那么是谁在这样做呢？”
松本诚笑了笑，看向监视屏幕里的众人：“你也看出来了吧，这里面有一个人刚刚做出了稍微有点不合情理的举动。这是因为我把那张最重要的‘底牌’透露了一点给他，而他显然也有自己的打算——提示都到了这一步，要是你的话，大概能把线索连接起来了吧。”
“可是那底牌……”
秋半夏说到一半，却见松本诚摇了摇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耐心等等看吧。”他微笑着说，“那张‘底牌’的真面目，说不定过一会就会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了。我很期待看见某个老狐狸惊慌失措的脸呢。”
他的视线越过了此时仍未跟上二人思路的沈灵霜，直接投向了那后面的特写屏幕。那个镜头从正面对准了项南星的脸，若要细细观察一个人，这个角度再好不过。
“他看出了一些，也已经获得了足够的线索。但是否能够顶住压力一路推理到最后呢？”
松本诚笑了笑。
“毕竟，现在的形势已经变了啊。”

第012章 形势已变
“现在形势已经变了。”项南星淡淡地说。
他低头看着平板电脑，就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第三轮是预想之中开始会遭遇困难的时间点，因为对面的四个玩家到了这个地步很可能会联合起来，而剩下的玩家总数是八名，就算是沈君浩出手了，他们也只能占到一半的票数。
但现在，到了该把计划抛到一边的时候了。
王北等人是一伙的，这确实还在计划预测的范围之内，但梁京墨的反戈则让这个计划从根子里就显得不可靠。要知道所有的规矩都有他参与定下，各人的情况他也了然于心，尽管人走了，留下的情报和指示依然会发挥着作用，谁知道下一回合是不是又会被算计一次。
而且他这一走，意味着联盟内部也不再是铁板一块。项南星和南宫茜之间或许还可以互相信任，但是另外两人呢？他们是否也藏着各自不为人知的打算？毕竟此时只剩下三个名额，而他们还有四个人，就算一切顺利到能够把名额独占，这里面依然有人会被迫出局。
不管这里面是否真的有人另有打算，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梁京墨所做的不仅仅是摧毁了项南星一个人的信任，更是将这个联盟化为一盘散沙。
就像一开始他们分析的那样，在这个投票游戏中，谁能够建立起更稳固的团队，谁就能掌握投票的主动权。这个时候形势改变了，主动权已经悄然无声地转移到了另一边。
王北，霍一南和吴文峰正主导着投票的走向。
“看来一开始的争执都是烟雾弹。这三个人在进入会场之前就已经联合在一起了。”
沈君浩一边说着，一边撑着手杖一步一拐地走了过来。随着梁京墨的背叛，他们之间的结盟和沈君浩的身份都也不再是秘密，此时自然也无需掩饰了。比起在这方面比较弱的南宫茜和个性摇摆不定的肖乐平，沈君浩和项南星对彼此来说都是最靠得住的伙伴，所以一见形势有变，他在愤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过来找项南星，表明诚意。
如果可以借此机会重新合作的话，他加上项南星再加上南宫茜，至少也能组成一个稳固的三人组合，不比对面那三人弱势。
然而项南星却在这时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双方的距离。这个动作无疑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沈君浩猛地顿住脚步，惊讶地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说得那么自然，忽然就靠近了，反而让人感觉奇怪呢。”项南星冷冷地说，“有几个问题我一早就想问你了，现在说不定就是个好时候。比如说，在三国游戏结束后被下了追杀令的你，到底是怎么从船上逃到这里来的？”
沈君浩瞟了另一边的几个人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喂，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现在就是说这些的时候。”项南星说，“不互相了解的话，我们不可能重新开始合作。你自己也心知肚明的吧，如果我什么也不问，一见你过来立马就说合作，那才可疑。”
“我会告诉你的，但这也没必要公开说，可以通过信息……”
项南星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信息的话，只是一对一，我一个人的情报不足，没法确认里头的真假。”他说，“公开在这里说，如果有什么谎言的话，有人会指出来的。”
“有人？”旁边的南宫茜疑道。
“嗯，有人。”项南星重复了一遍。
一旁的肖乐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一系列的事情变化得太快，项南星忽然之间的态度转换也让他措手不及。说着只打算结盟然后碰碰运气的他此时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左右看着项南星和沈君浩，不知道应该相信哪个。
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显示他决定先听着双方陈述，再加判断。
项南星冷冷地看着沈君浩：“你不介意跟我讲述这些事情，但却不希望在这里公开讲，只能说明你不打算对我说出全部真相，而这里有某个人却知道你希望掩饰的那部分。对吧？”
在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沈君浩的神情从惊讶慢慢地变为平静，最后则是彻底的面无表情。此时任谁都能看出项南星这几句话已经切中了对方的软肋。
他当然可以拂袖而去，然而项南星已经把话说出来了，他不作回应的话，这里不管是谁都无法再信任他，要想联手什么的更是天方夜谭。在这个游戏中，孤身一人注定无法获胜。他别无选择。
“好，你问吧。”他紧绷着脸，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先说明一下，你刚才说的这些纯属你自己的臆想，我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他挺直了腰，缓缓地环顾四周：“我只是不喜欢把事情说得满世界都听到而已。”
项南星没有理会他的表演，冷着脸问道：“那么第一个问题。在船上那个‘三国游戏’结束之后，落败的你本应该因为赌上性命的缘故被杀掉，为什么最后却能活了下来？”
“我逃了出去，偶然触发了他们密道，最后逃到最高处，发现那监狱的真相竟然是一艘巨大的船。然后我跳船逃生。在岛上的主持人说，这算作一次成功的越狱，而他们的规矩是胜者为王，只要能够活着离开监狱，都可以看做是一次正规的出狱。所以我没有再受到追杀。”
“真的是这样吗？”肖乐平好奇地转过头询问旁边站着的一个主持人。这问的虽然不是这次游戏的规则，但也算是和游戏有点相关了。后者微微一怔，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回答。
“西凤共和国一向认可强者。”他简要地回答道，“我们对监狱的安全性极有信心，你们也清楚那里的环境。所以一旦越狱成功，也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挑战，我们认可这个成就。而只要上了岛，能够交出入场券，我们自然会让他参加这次的‘白夜祭’。”
说到后面时他似有若无地往一边瞟了一眼。“……当然也有一些特殊的规则。毕竟白夜祭本身就是窃国战后续的东西，某些人可以直接参加。”他说的听上去像是某种兜底条款。
“真是个混乱的国家。”肖乐平撇撇嘴。只是连主持人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不好说什么。沈君浩的回答似乎无懈可击，然而项南星注意到了话里头另外的破绽。
“仅仅是这样吗？”他抬起下巴，指着沈君浩身上的各处伤痕。
“不，中间还有个小插曲。”沈君浩苦笑了一下，“有个主持人追了上来，我们打斗了一会，我完全不是对手，最后只是抓到一个机会借力撞破了窗玻璃，跳进海里。”
有几个人在听完这句话后微微点了点头。也无怪乎沈君浩打算隐瞒这一段，因为逃亡途中是否遇上主持人，这一点是非常关键的。之前也有人怀疑过他身上的伤痕太过严重，都是伪装而已，那些一瘸一拐的动作也是演出来的，然而若是真的跟主持人正面交手过，这些伤就完全可以解释了。倒不如说，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沈君浩真的很幸运。
“所以你来到这个岛上，也不是正规地由主持人带上岛吧？”
“只是沿着洋流漂到这里而已。我在这中间甚至有几次失去意识，能活下来都是运气。”
只是平常的一句回答，然而像是触动了他自己的某一处神经。这短暂的一刻，项南星可以看到他那张冷漠的脸仿佛裂开了一个口子，底下有真实的情绪流动着。
“是运气，说是命运的安排都不为过。”他闭起眼睛仰起头，仿佛在感恩着那个让他来到岛上的神灵，但有那么一瞬间，项南星感觉他就像一把忍不住出鞘的利剑，寒芒四射，却又稍纵即逝，重新收回鞘中。
他明白了。对方明明杀气浩荡，只是在拼命忍耐而已。
睁开眼的时候，这种感觉已然消失。沈君浩的双目有些无神，他抬起手顺势轻咳了几声，像是站久了体力不支的模样。“继续吧。”他抬手示意，“不要浪费时间了。”
项南星忽然笑了。
“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因为我的问题就只剩下一个。”他缓缓说道，“偶然漂流到岛上的你，身上一定什么都没有吧，也就是说，筹码数为零。再加上身受重伤的缘故，你要想抢夺补给箱也是有心无力，就算和人对决时可以用其他东西充当赌注，但那种状态下获胜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我不觉得你可以在短短几天里赚到一万个筹码。”
“所以，你的入场券，你这身上的绷带和药膏，都是哪里来的？”
不需要沈君浩真的回答，因为项南星提出的这个问题本身就可以看作回答。和监狱中的规矩不同，岛上的玩家之间是允许互相馈赠的，不可能赚取到多少筹码的沈君浩最终可以参加这场一万筹码一次的大型赌局，这中间的矛盾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
那就是有人送了他足够多的筹码，支持他参加游戏。这样做的理由也只有一个，无非是希望他在关键时刻反戈，给目标致命一击。
“给你筹码和药物的人，是梁京墨吧。”
项南星一字一句地说：“他送你这些的时候，你们中间立下了某种契约。只要契约是在主持人见证下成立的，你就无法反悔，即便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对吧？”
说完了这句，项南星转身，拉着南宫茜走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肖乐平想要跟上，却被他转过头用一个威吓的眼神制止了。尽管他们此时确实需要一个盟友，但排除了沈君浩这个选项，并不意味着肖乐平就是可靠的。项南星激昂之中显然还留存着几分戒备。
在他背后，沈君浩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大声说了一句：“没错，为我提供筹码，让我可以参赛的人确实是梁京墨。我们是一同入场的。但我和他之间的合作，在他刚才胜出之后就已经结束了！”
这迟来的回答毫无意义，明眼人都能看出，项南星在说出上一句话的时候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因此他也只是拉着南宫茜继续向前走，头也不回。
“那现在怎么办？”南宫茜忧心忡忡。联盟瓦解了，甚至连项南星最熟悉的沈君浩都是对方的人，一时间感觉四面楚歌。然而她抬起头，却见项南星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谢谢你之前的提示。”他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这下子，总算看得清楚了。”

第013章 遣送出局
“投南宫茜。这是合作的条件。”
沈君浩和肖乐平的平板电脑上同时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项南星始终用背对着他们，看不见他是如何操作的，也不知道他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沈君浩望着他的方向沉思了一会，犹豫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最终还是往平板上按了下去。
这一轮投票因为这一场风波而延迟了不少，只是最终也没有超出规则限定的时间，因此也没人享受到被服务器随机分配投票的待遇。那个面具人自游戏开始之后便一直独自坐在沙发上，不合作也不对抗，几乎已经可以看做透明。而他这一轮也不出意外地依旧把票投给自己。至于另外的七张选票集中在了两个人身上，不用说，结果当然有人会胜出。
只是最终的胜负结果，却让人只感觉意外。
王北三票。南宫茜四票。最终胜出的人竟出自此前眼看已经落入劣势的项南星一方！肖乐平奇怪地看看项南星，再看向沈君浩，像是搞不懂他为何会投出这样的一票，而后者自己则是双手抱胸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让人无法猜度他内心的想法。
或许是为了更长远的利益？他的这一行为让人只能往这个方向去推测。不论如何，南宫茜从中获利，她成为了继克里斯和梁京墨之后第三个从这个投票游戏中胜出的人，即将参加紧随其后的“白夜祭”正赛部分。
然而面对这一事实，当事人自己却显得好像不那么开心。
“再问一次，我走了，你怎么办？”她小声说。
面对她的关心，项南星只能报以一声苦笑。
“我刚才说过了。接下来还有机会，哪怕机会不大，我尽力而为。但无论如何，能够把你送出去，我觉得已经算是成功了。”
“你这只是把自己扔进更加危险的境地而已，要是最后出不去的话还说什么成功。”
“所以才说我会尽力而为啊。”项南星笑着说，“你先走吧，我一会就赶上。”
他拍拍南宫茜的脑袋。嘴里说着希望渺茫的话鼓励着对方，事实却远非嘴上说的那么简单，这一幕此时看来多少显得有些心酸，站在他身前的南宫茜更是从中嗅到了几分悲壮的感觉。她心知项南星所言非虚，在刚刚这一轮中，不管采用何种天马行空的策略，他所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也就是把南宫茜送走而已，而他已经做到了。
至于他自己则必须留下，这既是形势所迫，也是他自己有做个了断的念头。
对，做个了断。几分钟前项南星正是这么对她说的。
“梁京墨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和那几个人不是一伙的。”项南星说，“时间不对。”
说这话时他刚刚拉着南宫茜走开，两个人躲到房间角落里一副戒备着其他所有人的模样。项南星选在这个地点向她解释，其实南宫茜不难预料，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她从一开始就感觉跟不上了。“时间不对？”她反问道，满脸疑惑。
“太早了，完全没有必要。”项南星解释道，“当时只是游戏的第二轮，总共的选票是九张，四票虽多，放在这里面还是少数，不足以确保获胜。如果他能耐心等到第三轮的话把握会大很多，甚至都不需要用那种看上去拙劣的方法。”
南宫茜想了一下，反驳道：“不对，不是还有沈君浩那一票么？只是他没投，隐藏了。”
“沈君浩的一票隐藏起来毫无意义。那时候我知道两人之间已经有所联系了，在那以后多少会防着一些，而且他的情况我也了解，就像我刚才和他对话时那样，只要细细分析一下他为何能够参赛的问题，就不难发现线索指向了梁京墨那边。”项南星解释道，“真要藏起一票的话，也应该在我不熟悉的那三个大佬里挑一个。那三个人和我们这边的几个都没什么交集，要玩花样的话大有空间。但他们在同一回合集体暴露了身份，我能想到理由只有一个。”
“为了确保票数？”
“对。”
项南星赞许地笑了笑，随后又敛起了笑容。“假如真是梁京墨的话，既然都要暴露这三人了，他根本不需要理会我们会投给谁的问题，只要直接硬上，用票数优势去压制就行。但事实是他只获得了四票，除了三个大佬之外，只有另外一票投给他了。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拉上三人一起确保票数的话，那一轮梁京墨很有可能走不成。”
“可是这又意味着什么呢？”南宫茜反驳道，“也许沈君浩的破绽明显了些，也许伏兵应该安排由其中一个大佬担任才更合适，这些都耐人寻味，但为什么你完全不考虑是不是他的计划出了问题？难道你认为他在这个布局中就不会犯错么？”
“当然会犯错，但不是这种水平的错误。他获胜后的表现，让我觉得就像他自己觉得获胜才是最大的失误似的。”项南星说，“这个偶然冒出的念头当然很奇怪，然而沿着它往下思考的话，我却发现了这个胜负体系中截然不同的另一面。想想吧，获胜的人即刻离开，这意味着其他人对其的投票无法得到对应的回报，这个也是游戏中结盟一定会面临困难而不稳固的原因之一。但反过来想想，这一点对于获胜者又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毫无疑问，在从这个会场中离开的时候，获胜者会失去对局势的全部掌控力，也无法对身处其中的玩家施加影响。这么看来，让一个人获胜也有点像是送走瘟神一样的行为，梁京墨正是早我一步看清了这点。”
“等一下。”南宫茜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按你这么说，梁京墨根本不应该投自己啊。”
项南星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直到南宫茜脸色忽然一变。
“这么说，那一票果然不是他自己投的……”
“对，由于这次游戏采用的是匿名投票的方式，我们很容易就会误解那几票的来源。按照常理来说，梁京墨的四票应该是那三个大佬的三票，加上他自己一票，而我们投给肖乐平的三票则是这边三人一人一票。但如果按照刚说的这个思路去推测的话，事实应该相反。”
“事实是，梁京墨那四票中的最后一票是肖乐平投的，而梁京墨自己则像我们一样投了肖乐平。”南宫茜恍然大悟地接着他的话头说了下去，“这样一来，他特意要我们投肖乐平的那条信息也就可以解释了，因为他的真实打算其实是要把他送走，为此甚至不惜违背原先的规矩，临时要我们更改选择。”
她惋惜地说：“可惜了他想得太快了，要是按照原计划把票投给你的话，说动沈君浩的难度应该会低很多。我们四个人加起来，那一轮至少可以和对面的四个人相持吧……”
“那样的话，他就百口莫辩了。”项南星笑了笑，“按照规矩，没人会投票给他，然而除了三个大佬之外他却还多出了一张，我们只能想到是他自己投的。事情看上去会像是因为沈君浩的谨慎才避免了被他得逞，就算梁京墨怎么解释，可信度终究存疑。另一个人则会借此机会上位，取得我们的信任。”
“而且你注意到了没有，在他拿起骰子的时候，王北和霍一南两个大佬已经走近他了，随后护送他走到门口的也是这两人。现在回想一下，如果他们不是一伙的话，这一系列动作的意义就很值得商榷了。到底是护送，还是胁迫呢？梁京墨掷完骰子后第一时间通过平板向我们发送了信息，比报出点数还早，却是语焉不详，让人摸不着头脑。现在回想一下，这是否因为那时间只够他快速打完一句话？他只能选取信息量最大而又足够隐蔽的方式？”
项南星长出了一口气：“但现在不同了，他主动破坏了规矩，做了一件看上去不那么对劲的事，还有他最后那句‘事实胜于雄辩’，这些都是他给我的提示。”
“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些都是建立在你相信他的基础上。你事先觉得他被人陷害，因此才有后面的这一系列的推理。”
“不，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旁证。”项南星笑着摇了摇头，“可惜我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南宫茜一惊，这一刻在项南星的言语提示之下，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外表张狂的小孩：“你说的是第一轮胜出的那个克里斯？”
项南星点头：“当时他说了吧。因为他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所以也是第一个走。当时这话听起来像是单纯的挑衅，可是后面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他说这是报我那一枪的恩情。”
“其实是提示……”南宫茜喃喃地说。
“对。想想我们刚才推出来的结论吧。保送一个人获胜其实是送瘟神，那么要让克里斯获胜的人，也就是最不希望克里斯继续留在这里的那个。克里斯最后给我的那句提示，说的其实是他得到这种特别待遇的真实原因——他是最早来到这里的，躲藏的地方可以看到入口，于是他看见了那个人和王北、霍一南、吴文峰一同进入会场之中的情景。后者在发现他现身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因此和他达成了私下协议，由克里斯暗中透露自己的点数，那个人来控制骰子，操纵结果，让这个定时炸弹获胜，送走。梁京墨之所以在拿起骰子后露出那种表情，也是因为他发现了骰子的秘密——那多半是个灌铅的作弊骰子。”
项南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遥遥盯住茶几上放着的骰子。
“偷换骰子也好，原本放在那的就是作弊骰子也好，对于擅长赌博的人来说发现骰子的问题并不难，操纵点数也不是不可能。而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人，只能是第一轮负责掷骰子的那个。也就是，肖乐平。”

第014章 票数真相
在项南星说出那个答案之后，南宫茜沉默了很久。其实在他陈述的过程里她自己就想起了之前的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在第一轮投票结束后，光头王北拍案而起，肖乐平吓得躲在了他们两人的遮挡后面，南宫茜注意到霍一南与吴文峰那时正操作平板，似乎是在互相沟通着。
可是仔细想想，那个时候躲在他们身后的肖乐平正在干什么呢？或许她那时候想错了，霍一南和吴文峰两个人并不是在和彼此交流，而是正用平板接收着第三个人发来的信息！
一切都对上了。项南星的分析没错，和那三个人一起的是肖乐平。南宫茜长叹一口气。
这时她忽然想起项南星在开始陈述这一大段推理前对她说的那句话，当时他说，多亏了她之前的提示，他终于可以稍微看清背后的真相。
“所以，关键在于主持人确实是一人对应着一组吧？”她确认道。
“对。”项南星答道，“克里斯最早进来，单独由一个主持人带入，之后是肖乐平以及那三个大佬。这样一来他们四人联合的事情只被克里斯看到了。此时房间里还没有形成可以观察出来的规律，于是虽然他们看到已经有一个主持人在，却依旧会以为自己是最早的。”
“你记得吧？在所有人到齐，游戏正式开始之前，这里的门是敞开的，主持人尽管负责把人带到这里，却没有禁止玩家离开会场。我想只要不离开这栋房子都不会被视为取消资格，而肖乐平应该就是在这时候选择暂时离开，趁着之后那组人到达前先布置了一个烟雾弹。”
“在那以后是沈君浩，梁京墨和那个面具人三个人，他们的顺序暂时还不能推理出来，但暂时来看也无关紧要。我觉得他们三个是分别进来，因为在我们刚刚看到的时候他们还是一副陌生人的样子。”
“梁京墨和沈君浩不是一起进来的吗？你刚才还推理出他们是一伙的，而且他们事先也确实认识，装陌生人什么的只是之前的伪装而已。”南宫茜疑道。
“一伙的，但应该不是一起进来。”项南星说，“那样的话，隐秘联合的事情就毫无意义了。如果他们两人是一起进来的，那比他们更早待在这里的三人组一定会看见。在梁京墨去掷骰子表明和我们一伙的身份后，和他一起进来的沈君浩难道不会立刻被确定也是同一队的吗？但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
南宫茜点点头，又忽然皱起了眉：“可是这样一来，他们两人就要占用两个主持人，那么数量上……”
“是的，开头那两个，他们两人各占用一个，再加上负责带我们进啦的那个雪彦主持人，这就是此时站在会场中的全部五个主持人了。但他们所带的玩家数量加起来只有九个人。”项南星微微偏过脸快速看了另一边的面具人，缓缓说道，“这样一来，就只有他是在没有主持人带领的情况下进入会场的。”
南宫茜点头。这里的所有人里只有面具人一个戴着遮挡物，看上去像是不希望被别人看见自己的脸，而他从开局至今的表现也完全不像是个正常的玩家。不管他们这边如何勾心斗角，他就只管坐在沙发上假寐，然后每局投票的时候固定给自己一票了事。在寻求结盟途中，项南星他们也曾经给这个面具人发送过试探的信息，但最终也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如果按照项南星这么推测的话，面具人就是唯一一个不是由主持人带入会场的玩家，这无疑又增加了他身上的神秘色彩。然而……
“这个问题暂时还不用深究。”项南星说，“刚才那个主持人的话里其实已经开始提示了，就差没挑明来说。我想如果是对‘那个事件’感兴趣的人——比如梁京墨之类的——在场，在听到那提示后多半就会立刻反应过来面具人的身份吧。”
“那个事件？”
“让我入狱的事件。”
他的手指轻轻点着平板电脑，仰起头陷入了思索。“三国游戏里梁京墨不惜赌上性命去获取关于那个事件的一条情报，而罗百川自己就是那个情报的持有者，他们两人都曾经看似偶然地和我展开接触。在当时我只以为真的是偶然，但随着知道的东西越多，很多零碎的线索都连接起来了。这两个人在刚开始时为什么会接近我，我又为何好几次都隐隐有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这些想必都因为我是在那个事件中唯一活下来的人。在那一夜我一定做了某些会影响另一边游戏结果的事情，只是我自己一直都没能注意到。他们一直这样相信着，试图从我这里找出缺失的那部分真相来。”
南宫茜忍不住问道：“但这和面具人又有什么关系？”
“黑猫小姐说过，白夜祭是让那一场‘窃国战’中落败一方有机会东山再起的复活战，让我们这些人有机会重回文明世界，也只不过是复活战附属的福利而已。”
项南星停顿了一秒，深吸一口气。
“换句话说，当初那一战的失败者会参加这次的游戏。”他说，“既然身份特殊，那么出场待遇之类的事情想必也和我们这些普通的玩家会有所不同吧。”
是他！南宫茜震惊，忍不住又看了那面具人一眼，这一回对方仿佛感觉到了她的眼神，转头很快。两人的目光远远地隔空接触了一下，南宫茜的后背忽然像被一道锋利的寒意划过。
这是强烈到如有实质的杀意，在一瞬间拒绝了她的窥视，收发自如。南宫茜之前只有在家族中那寥寥几位长老的身上感受过类似的东西，然而他们中无一不是身经百战杀人累累，双手沾满了血污的人，若非曾经亲身走过那样的修罗场，断然不会有这样的气质。
她打了个冷颤，赶紧回过头来。却见对面的项南星此时正偏过脸望向了面具人的方向。他坐得端正，面容平静如水，双眼漠然地与对方毫不退缩地对视着，毫无怯意。
这一瞬间，他的身姿竟让南宫茜感觉有些陌生。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
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悠然说道：“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是参加‘窃国战’的人，水准等级什么的，和我们这些普通玩家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要么不是那三个大佬的同伙，要么就干脆是掌控着他们的人。如果是前者的话，三个大佬不能确定他的想法，必须留上一手，因此不会太早让肖乐平这张底牌暴露身份。换句话说，这一轮他们会仅靠三个人投票，集中到一个人身上最多也就是三票，而我会发信息要求肖乐平跟沈君浩一并参与这次的投票。在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虽然各有想法，但还需要对外表现出依然愿意合作的样子，我的这条信息就是给他们提供的一个台阶，他们会照做的。”
从项南星的脸上，南宫茜隐约感觉出了对方打算要做的事情。
“你想让保送我胜出，然后自己留下来面对他们？”南宫茜压着嗓子说道，“我感谢你的好意，但你推理出了这么一大堆事情，最后也没能找到他们的真正目的吧？你贸然留下，这是把自己推进更深的沼泽里，完全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想法了。想清楚啊！”
“不按正常的方式出牌，才有机会胜过那些从骨子里就不正常的对手，不是么？”
项南星笑了：“而且你想想吧，由我开口要求合作投票的话，选定的目标只能是你，要是我直接就把自己投出去了，他们展示完了诚意，还能找谁合作去？”
“你不害怕吗？人数越少，你获胜的机会就会越小啊！你这几天赢了那么几场，就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吗？别天真了啊！”
“老实说，我非常害怕。”他摇了摇头，“但怕也没有用，我只能想办法，选择眼下最有利的策略。再说我留下来，获胜出线的机会至少比你大上那么一点点吧。”
“放弃别人不就可以了吗？”
“这种事情我已经做过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
他看着南宫茜：“同样的问题还给你：你不肯走，抢着要留下，难道你自己就不怕吗？”
“南宫家从来都是有恩必报！我要是走了，那才是耻辱！”南宫茜急了，“干脆就放弃这一回合好了。让对方胜出，然后我们取得人数优势，再一起争取最后的两个名额。我留下来的话，多少还能帮到你什么吧！”
看到她的模样，项南星的嘴角不觉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事实上，你能够顺利离开，让我安心，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他说着，一边把平板转过来，给南宫茜看那上面的内容。就在两人说这话的间隙里，项南星的手却没闲着，两条信息已经打完，一前一后地发给了那两个人。
“投南宫茜。这是合作的条件。”
他的话看上去让人无法拒绝。看着那行字，南宫茜沉默了好几秒。
“所以我什么都做不了，是吧。”
比起被保送的喜悦，另外一种情绪显然在这个时候占了上风。项南星看着她倔强扬起的脸缓缓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几分钟后投票结束，结果如他所料。南宫茜顺从着工作人员的指引退场。临走前她除下了戴着的护腕。这是早些时候项南星送给她的那一套护具其中一件。
“有人告诉我，护腕虽小，终究还是防具，关键时刻能保命。你带着，就当借他吉言。”
她说完，恶狠狠地把护腕塞进项南星手里，转身就走。
项南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她即将迈出大门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后背终于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仿佛这几步路中苦苦压抑的情绪终于在这个时候超出了控制，她或许是担忧，或许想哭，或许是愤怒，又亦或是这些复杂的心绪聚拢到一起，不知所措。但不管怎样，工作人员此时已经将大门再度关上，把她的那点情绪也一并隔开在了门外面。
也是难为她了。项南星在心中苦笑着想。这明明是个恩怨分明的女孩子，一贯自立，硬是要她对自己不管不顾地独自离开，即便是为她好，对她大概也是一种羞辱吧。
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项南星深吸一口气，猛地握了一下拳头。
那一夜的真相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虽然他依旧不知道应该如何撬开那个面具人的嘴，但至少距离这个人足够接近，他可以想办法。
在另一边，沈君浩显然抱持着获胜之外的另一个目标，需要他去解明。而那三个大佬加上肖乐平此时迎来了完全掌控局势的大好时机，接下来大概也要开始他们的表演了。
送走了欺诈师克里斯，送走了行事难以捉摸的梁京墨，甚至让南宫茜也离开，将人数进一步缩减，简化局面。然而此时弥漫在这个会场之中的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众人怀着各自的心事，只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爆发。
那么，先想办法让局面动起来。项南星想道。

第015章 图穷匕见
第四轮注定是气氛非常古怪的一轮。在选出第三名获胜者后，会场中的大多数人仿佛集体进入了观望状态，停滞不前。那个面具人还是一开始就直截了当地投了一票，然后像前几轮那样一投完票就继续闭目养神。
看上去，他也会像之前那几局一样把票投给自己，仿佛这场投票和他毫无关系似的。这里的人不是没想过和他好好打一次交道，可是面具人的身上总是无时无刻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越是靠近，这种感觉就越发险恶。
这里的人无一不经历过生死攸关的场合，眼力都不比别人差，更是知进退。更何况他们各有自己的打算，没人会傻到为了一张选票的机会主动去招惹一个自己很可能惹不起的人。
然而这样一来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就算项南星这边成功让三张票集中到一个人身上，他要面对的也是王北那边的三张票，最终结果只会陷入无尽的流局之中，只能不断往下磨着，看哪一边的联盟关系更加稳固了。
目前来看，三个大佬那边显然要占点优势，因为从上一轮投票来看他们已经确定了把票都投给王北，至少内部关系稳固。而项南星这边就算能把三个人的力量捏合到一起，但那终究还是面临着改投给谁的问题。解决不好的话，不用外力压迫，他们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只是反过来说，王北等人稳固的关系也等于是把人往外赶。他们有三个人，获胜的名额却只剩下两个，怎么想都不可能把其中一个让给这时候才加进来抱大腿的新人。当然，和他们一伙的肖乐平此时其实已经可以跳出来亮明身份，然后依靠票数优势确保赢下这一局。然而奇怪的是，他还是继续待在这边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知道他有更深一步的打算，也知道自己目前还未能看穿这其中的目的，然而此时此刻，项南星却不打算再等了。
为了让对方亮出底牌。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确了。”
他看着对面那三个大佬，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首先，在接下来的游戏里我们必须一直团结，不能再出现刚才那样的情况了。再者，我们必须争取到那个面具人的支持。三对三的情况下就是不断地流局，直到一方争取到了面具人那一票后，局面才能继续往下流动。”
他握紧了拳头：“在那之前，撑住。一旦谁有二心的话，我们三个人都要完。想清楚吧，两个名额甚至都不够对面那三个人分，投奔过去也赢不了，所以千万不要对他们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
“可是我们真的能信任他么？”肖乐平瞥了沈君浩一眼，“要知道，他可是和那个梁京墨一伙的人啊……”
“我说过了，我和他就算有合作，在他胜出离开后这个关系也不存在了。”沈君浩淡淡地回应，“而且我要是真和那边一伙的话，又何必特意过来演这一出？上一轮直接就可以过去了，那样的话你们根本一点机会也没有。”
这些话其实他不明说，三人之间也是心知肚明。就像他说的一样，如果他直接站到三个大佬那一边的话，他们的四张选票就足够在这一轮投票中确保获胜，任项南星他们如何神通广大也翻不了盘。于是此时他声称的事情不管听上去多可疑，他们都只能选择相信。
而肖乐平刚刚这句话却像是在背后捅了他一刀。他通过沈君浩这个人和背叛者梁京墨之间的关系来暗示项南星，眼下虽然不得不信任此人，但终究要有所提防。
“所以，这一轮投票要怎么做？”沈君浩凑过来问，“面具人已经投完了，要争取也争取不到，所以现在只能是把票投给我们当中随便一个，造出三比三的平局撑过去。下一局才是决战的时刻。”
“正是这样。”项南星点头。
“只能投给你了，项南星。”肖乐平接上说道。他看着项南星，却快速瞟了沈君浩一眼，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往后缩了缩：“这家伙我信不过，投给我你也不放心，对吧。”
沈君浩冷冷地挺直了身子：“这样好。就算是走形式，我也不想把票投给罗百川的走狗。”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这一轮只是走走形式而已，投给谁根本无关紧要，只是心情舒畅与否的差别而已。然而项南星却像是非要把这件事情搞复杂似的。“还是按照老规矩，掷骰子决定吧，也好为下一轮做个参照。”他说着，一边已经向着茶几那边走去。此时王北等人正好站在茶几前面闲聊，见他有靠近的意思，不约而同地把脸转过来。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足够把胆小的人当场吓退。
“喂，算了吧。”肖乐平赶忙拉住了项南星，“也不是非要用骰子，那都是梁京墨玩的那一套，我们可以自己重新找一个东西……”
“不，对方越是恐吓，我们越不能退缩。否则还没开始就输了。”
项南星坚定地直视着王北的眼睛，甩开肖乐平的手继续迈步向前。眼见他竟然不退不让，王北的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慌乱，他的目光闪烁，忽然大喊一声，一脚向前踢出。
项南星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他站在原地连手都不抬，根本不打算防御对方的这一脚。因为他看清了，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哐”的一声，王北的这一脚狠狠踹在了茶几的边角上，那巨大的力量让这个简陋的家具瞬间四分五裂。王北得势不饶人，在一堆碎片中精确地看中了那颗骰子，狠狠往下一跺。
“你们就这点把戏，不然就要内讧，对吧。”他冷笑着，还拿脚跟碾了一碾。等他移开鞋子的时候，那个小小的骰子已经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堆粉末状的东西。
在他的左右两边，霍一南和吴文峰同时闪了出来。三个人并肩而立，威势逼人。警戒的事情已经做完，接下来如果项南星仍是执意要过去的话，一场冲突显然难以避免。
项南星最多也就算是擅长运动，但要论打架的话怎么可能赢过这种在人堆里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江湖？何况对面有三个！正当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就此退缩的时候，却见项南星冷笑一声，竟然还要上前！
“等等！你冷静一下！”
他忽然被人从后用力抱住了腰。那一双手臂压在了他两边手肘上，让他难以发力，而后在身前双手交握死死扣住。对方显然用上了全力，在双手扣上锁后便拼命拽住了他，要往回拉。项南星匆忙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抱住他的人是肖乐平。后者此时看上去很是担忧，此时也是眼见情况不妙，情急之下赶紧冲出来把他拉住。
“你别冲动，这样上去也解决不了问题。”肖乐平一边拉着他，一边还絮絮叨叨地劝说着。说着说着，他的脸色忽然一变！
他下意识地感觉到了，项南星原本还在用力要踏向前的脚步在这时候忽然停住，整个人站在原地，反倒是扎住马步似的站稳了。在混乱的时候或许难以发觉，然而项南星一旦站稳了就不难注意到，肖乐平此时的动作虽然作势要抱住他往后拉，其实大部分的力量都用在了箍住双手，把他锁在原地上了，双脚的发力极其有限。他的脚步看似向后，却只是在抵消着项南星向前的冲力，此时后者一停下脚步，他也就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再想想他双手扣住的方式，说是劝架，更像是柔道里的固定技。项南星这一停得到了他想要确认的答案——若是真要把一个人拖走，断然不是这样的发力方式。
这是试探！
肖乐平猛地一惊，他抬起头，看到项南星看他的眼神中有一道寒芒闪过。对双方来说，此时都是图穷匕首见的关键时刻，肖乐平刚刚反应过来这一点，就感觉手上传来了比刚才更大的力量，原本扣住的手锁差点松脱。他涨红了脸，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好不容易才让手指再度勾住，勉强坚持住了。
但在这一刻，他感觉项南星的双脚正在发力，像是要向后跃出。对付人在身后的固定技，利用自己的身体打击是个非常有效的解锁方式，项南星显然是打算带着肖乐平向后跃出，然后一齐向后倒下，让肖乐平背先着地。
应该稳住脚步的。他慌乱地想，然而在刚刚这几秒里，是项南星先站稳了，而他一直被动地跟着对方节奏走。手上的问题还能靠着毅力撑住，但重心一旦乱掉，那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踉跄着，眼看就要跟着项南星一道向后跌出。然而在这一刻，他的目光扫到了迎面而来的王北等人。他忽然记起了自己刚刚抓住项南星时的真正目的。
“杀了他！”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就是现在！”
王北、霍一南、吴文峰同时拿出藏在身上的武器，向着动弹不得的项南星飞扑过来！

第016章 后发制人
“喂！”
主持人“浮冰”雪彦大喊一声，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他左脚踏地，右脚蹬住墙壁，下一秒，整个人已经如火箭般向前冲出。
“可恶，反应迟了。”他同时在心里想道。
以主持人级别的反应速度和行动能力，他可以在一秒之内出现在五分之一个会场中的任何地方。不光是他，这里的五个主持人无一不具有这样的身体能力。他们站立的位置看似随意，其实也极有讲究，刚好可以确保将整个会场完全包裹其中。
他们五个人绝对是主持人中警觉性极高，观察能力也出类拔萃的那几个，然而这一次雪彦知道自己的精神还是松懈了那么一点点。王北踩碎骰子的动作虽然在他预料之中，然而随后肖乐平上前劝架的姿态实在太过顺理成章，欺骗性十足，他一时间竟没能提前反应过来。
好在项南星的挣扎为他争取到了额外的时间。雪彦踏出第一步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至五米不到。“浮冰”的绰号本就是形容他脚步飘逸，犹如足不沾地，轻巧自在，他对自己的速度和灵活性自然是极有自信。他有十成把握，只要再踏出两步，他可以在间不容缓之际绕过纠缠中的项肖二人，直接挡在迎面攻来的那三个人之前。
然而这一瞬间，有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雪彦本能地想要甩开，然而对方的手却犹如钳子似的，一旦抓住便毫不放松，甩也甩不掉。
不仅如此，在惊人的握力之外，他所做的另一件事更像是魔法一般。在手臂被抓住的同时，雪彦冲出的动作不自然地停住了。他感觉对方只是稍一发力就把这具往前冲出的身体拉住，任他如何发力意欲奔走，踏步带来的力量都仿佛失掉了方向似的横冲直撞。心里想着的是向前，却反而带得自己跌跌撞撞，几乎摔倒在原地。
高手啊！雪彦一惊。仅仅靠着抓住对方手臂的一只手就足以影响重心移动，这一招他之前只见过导师演示过，并没有太多感想，只感觉那是仅仅存在于传说中的技巧。没想到在今天，自己竟然真的有机会亲身尝一尝被这样制住的滋味。
他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诡异的面具。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面具人竟然出手了！
不，并不是没有注意到。
一滴冷汗从雪彦的额角缓缓滑落。他记起了，自己一直都在看着眼前的状况，警惕着玩家可能发起的攻击行为。在注意到局面生变，王北等人拔出武器的瞬间，他还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确认了场上另外两人的状况。
他没有印象当时视野中有其他别扭的地方，这至少意味着面具人直到那个时候还像之前那样坐在沙发上。换句话说，在几乎同时启动，甚至比他更晚启动，而且初始姿势还大大吃亏的情况下，这个面具人比他移动了更多的距离，并且像是预见到了他的路线般地等在这里，准确地卡在两步踏出的间隔里，一抬手就拿住了他的手臂。
力量，反应，速度，技巧，预判，这些无一不是一流主持人的水准……不，称之为超一流都不为过，雪彦见过的主持人中或许有些的单项能力与这人相差仿佛，但要同时达到或接近这种水准的，他一时间想都想不起来。
而面具人在下一秒散发出来的庞大威压感，更是让他立刻想起了曾经的导师，那个年轻时被称为“最强主持人”的老前辈。
“你们都站住。”面具人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五个字。他的声音中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另外四个主持人明明没有谁像雪彦那样被抓住了手臂，然而听到这话的瞬间都是不约而同地身形一滞，猛地刹住脚步。
他们面色铁青，额头几乎都是立刻覆上了薄薄的一层汗。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所有人都能感觉面具人下一秒就要迎着自己直冲上来，带着浓烈的杀意。严苛训练带来的神速身体反应让他们在回过神来之前就停住了向前的脚步，自然而然地切换成了警戒状态，然而等看清楚才发现，面具人其实一直都站在原地，抓着雪彦的胳膊，牢牢地站着。
完全靠着瞬间的杀意爆发，他竟然一步都不动就压制了四个全力以赴的中层主持人！
“在一旁静静看着就好。”他淡淡说道。
这几乎可以称为神迹的举动并非没有在另外的几个人心中引起震荡，只是此时此刻，他们都已经顾不上了。面对着迎面而来的三个人，项南星狠狠一跺脚，硬是顿住了向后跌出的脚步。与此同时他借着蹬地的势头把头向后一仰，后脑勺狠狠地撞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后脑勺撞额头，这肯定是他吃亏，然而这猝不及防的一击却至少让肖乐平的钳制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项南星忍住脑袋上剧烈的刺痛感，双手猛一用力，终于挣开了束缚。
“来吧！”他反手取出腰间藏着的匕首，正要迎敌突围，忽然心中一颤，生出感应。
“叮。”
一声脆响，他的手腕抬起，护腕恰到好处地架住了那截割向喉咙的利刃。原来肖乐平在双手被挣开后第一时间拿出了身上的武器，抬手就要致他于死地。
“这下子变成冷兵器大乱斗了。”
在如此紧张的时候，项南星的脑中竟然还不自觉地闪过了一句调侃。被这一拖延，迎敌的时机已经错过了，三个人呈扇形包围了上来，不管往哪个方向冲都很难避过被夹击的下场。在大脑想出对策之前，项南星的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
他戴着护腕的左手借着肖乐平那一斩的力道往下滑，突然反手探出，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他身子往后一撞，脚步一错，肖乐平只觉得眼前一花，回过神来时项南星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外。
“哎！”
他吃痛地喊出声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用力向后扭了，刀子也拿不稳，脱手掉落。他感觉左侧而后有沉重的呼吸声，而另一侧的脖子则有金属状的东西贴了上来，触感冰凉。
项南星就站在他背后，气喘吁吁，这几步快速的移动加上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让他呼吸彻底紊乱。然而他左手紧紧扭住了肖乐平的手，另一手反握着匕首贴在了后者的脖子上，只要再往下加多几分力，鲜血就要喷涌而出。
利刃加颈，尽管没有多余的手抓住他的身体，但肖乐平只能自动自觉地站住了，动也不敢动。项南星从后面贴着他，可以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微微颤抖着。肖乐平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脖颈却僵硬得像是大理石。这是努力要保持镇定，却又控制不了的反应。
这个人原来也会怕的吗？他的心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好笑的问题。
他看到，王北等人面对他的时候明显迟疑了一下。此时他们已经来到相当接近的地方，几乎是再踏出一步就可以挥刀刺出，然而看到项南星制住肖乐平之后，他们却是猛地刹住了脚步，脸上表情极为古怪。
“都退后！”项南星哑着嗓子大喊。他的手上又加多了一分力，刀刃更深地陷入了肖乐平脖颈的皮肤之中。从他的角度当然看不到肖乐平的脸，不过从王北等人忽然变得慌乱的表情来看，这个威胁竟是比意料之中的还要有效。
“好，你先冷静。”
王北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示意项南星不要冲动。他将武器收回腰间，张开双手示意没有敌意。霍一南和吴文峰也依样照做了。
“我说的是退后。太近的话我会紧张，怕拿不稳刀子。”项南星盯着他们的脚。
“好，好。”
稍许的迟疑之后，还是王北先做出了反应。他苦笑了一下，随后便小心翼翼地向后踏出一步，两步，那动作轻得像是唯恐惊到了浅睡的小孩。另外两人也紧随其后，他们一路后退，直到退出五步之外才缓缓站定了。
“可以了吗？”王北说。
项南星没有回答。
对于他来说，威胁成功带来的短暂庆幸感已经过去，此时涌上心头的反倒是疑惑。他刚才只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才不得不抓住肖乐平作为人质，想着能让对方的行动出现一点点迟疑都好了。然而眼下的效果却是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王北、霍一南和吴文峰作为曾经在岛上称霸一方的强人，竟然真的会因为肖乐平这样一个小虾米似的角色投鼠忌器？
他之前就知道肖乐平和对面三人是一伙的，然而他一直以为这人在团队中的角色就是一个润滑剂，或者说是协调三个大佬之间矛盾的枢纽。梁京墨之前打算让他保送离场，就是看准了他一旦离开，对面的合作就要出现问题。项南星也理解，三强一弱的组合，发挥关键作用的反而会是那个从中协调的弱者。
然而此时看来，情况却像是完全相反？多在意团队的协调性也好，区区一个小人物的命没理由会让对面这三人如此上心，甚至一度让他们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慌乱神情。
还是说，罗百川的一个跟班，原来是会如此让人如此重视的吗？
当然不可能。他也早猜到不是跟班这么简单。
“所以，你到底是谁？”项南星皱起眉头。

第017章 真实面目
“‘你到底是谁？’”肖乐平冷笑一声，“我还想问你呢。”
此时他被项南星从背后制住了，手臂扭曲动弹不得，脖子上也架着刀，只差往下几分就要见血。可是仅仅只是短短几秒，刚开始时的那份恐惧已经在他身上渐渐消失。此时他从容得就像他才是那个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的家伙。
“和船上的时候相比，你的反应和思考模式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一个普通人。”肖乐平沉声说道，“这段时间里，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话语调平常，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妙的魔力，让原本全神贯注的项南星都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自己这一路过来，经历了最初和罗百川对决时的绝境，“三国游戏”中目睹梁京墨自断一指的震撼，以及在求生解谜游戏里因为求生的恐惧感而放弃了其他人，再从未爆弹的刺激中重新振作。这些事情或许不足为外人道，却连自己也未曾察觉，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被这个游戏改变了那么多。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前的那具身躯微微动了一下。手臂的角度调整了，人也稍稍往前倾，只要猛一发力就能从他的钳制下逃脱。他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
项南星只来得及攥紧了手，把人往自己身前拉住，肖乐平就已经起动了。他的双脚猛一蹬地，整个人像是要往前冲出，却猛地顿了一顿，调转了方向向后一顶。项南星下意识跟着往前，一愣神时，迎面就看到了对方在视野中迅速变大的头顶。
“砰”的一声，肖乐平的头重重地顶在项南星的鼻子上。这声响落在旁观者耳中都算大的，跟别说当事人自己。项南星只觉得鼻子一酸，疼痛的感觉随后才来，等回过神来时两道鼻血已经滚滚而下，疼痛的感觉蔓延到了整张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肖乐平一击得手正要挣脱，却感觉脖子边上的利刃仍是如影随形般地贴在皮肤之上，甚至还往前伸出了一些，刀尖斜斜地倚在了咽喉边缘。他试着甩了一下手臂，果然，甩不开。
“小看你了。”肖乐平苦笑。
尽管被撞了这突如其来的狠狠一下，但项南星攥紧的手依然没有丝毫的放松，甚至另一边拿着匕首的手都惊人地稳定住了，始终没有松脱。可真正让他吃惊的是，项南星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因为受袭而紧张到乱动刀子。若那一刀真割下去的话，他反而更有机会逃脱。
现在这样，也只能继续耗着了。
“退回去！”项南星大喊，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对面三人本已冲起来，被他一吼也不得不收住脚步，缓缓倒退走回。虽然也怀疑对方只是虚张声势，但他们终究不敢冒这个险。
他们猜的没错。事实上项南星此时脸上剧痛难忍，几次努力想要睁开眼睛都没成功，嘴巴里又咸又涩，灌进了不少鼻血，耳朵也因为刚才那一撞一直都在嗡嗡作响，根本听不到周围的情况。但在这种状态下，他光是凭着直觉就第一时间掌握了周围情况，毫不犹豫地一声暴喝止住了王北等人。有这份反应和决断力，即使五感全失，恐怕还是比那些视觉听觉完好的普通人更加可怕。
“他们慢了一拍。”肖乐平叹道。
“嗯，幸好慢了一拍。”项南星说。
他张大嘴长长地吸进了一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感觉像是又活过来了一些。他试着睁开眼睛，勉强将右边眼皮抬起，打开了一条细缝。从这狭小的视野里，他看见在对面的王北和霍一南，他们手中拿着武器，严阵以待，正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几位在满地都是犯人的岛上都能混出来，入狱前想必都是罗百川级别的一方强豪吧。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有被这些人警惕看待的时候。项南星自嘲地想道。
事实上，他也很惊讶于自己此时心情的平静程度。
“那边那位，你也可以站住了。”他悠然说道，“你确实找到了视线的盲点，但看着少了一个人，傻瓜也该猜出来了。”
吴文峰“哼”了一声，愤愤地停住了脚步。肖乐平刚才撞的部位偏左，项南星除了鼻血长流之外，左眼暂时也很难睁开。吴文峰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放轻脚步从对方左边的盲区悄悄地潜行过去，却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细心，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意图。
随着吴文峰乖乖退回原位，他们的对峙又继续了。一切如常，只不过项南星受了一点伤，而肖乐平的手腕上也多了一圈淡淡的淤青。这是项南星刚才全力攥紧时留下的痕迹。
“我实在很想知道，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这三个大佬对你如此敬畏。”项南星说。
“真想知道？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慢慢讲给你听。”肖乐平笑道。他的笑声一时间给项南星一种雌雄莫辩的异样感觉，仿佛带着某种蛊惑的魔力。项南星想起刚才的事，赶紧摇了摇头，将这种感觉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我倒是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肖乐平继续说道，“寻常人就算猜到我和对面有合作，最多也就是想到我们会操纵投票之类的问题。对于要身为内奸的我来说，上去劝架是个很正常的想掩饰身份的举动，但你当时表现得就像一早知道我会开始动手似的。”
对，我也想知道。王北等人在心里说。
在游戏进行途中杀死玩家，这无疑是违反游戏规则的行为，因此主持人百分之百会出手阻止，就像刚刚他们所做的那样。然而即便没有面具人冲出来挡住了，以当时各人之间的距离来看，即便是离他们最近的雪彦也多半来不及阻止这一次刺杀。
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主持人猜到肖乐平等人会在形势大好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情，在那一刻他们都明显放松了警惕。面具人那快上一筹的动作或许是源于他本人超强的反应能力，然而项南星在肖乐平动手之前就开始了试探，强行打乱了对方的节奏，这显然是早有预料才能做到的事情。
于是这些主持人也安静地等着。明明只是这两个人之间的低声对话，然而这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听他回答。
“因为他们三个人不想赢。”项南星说。
这是一句完全不合逻辑的话。这个岛的平静和安全已经被白夜祭揭幕时发射的闪光弹彻底打破，如果不能挤进白夜祭正赛并且获胜的话，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会面临极大的危险。谁也没法猜到第一个上岛的势力到底是游离的海盗还是哪个国家的海军，于是即便有什么人脉资源，到时候也未必能确保用上。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必须争取赢下游戏，这个本是毫无争议的想法。
项南星的话，听上去就是胡扯。然而他话音未落，王北等人却都是一惊，他们齐刷刷看向肖乐平。虽然只是无意识地瞟了一眼，但这个小动作足以证明，项南星预测非虚。
“继续说。”肖乐平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有人告诉过我，‘想赢’的念头就像是面对胜负的杀意，如果产生了把胜负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想法，整个人的气质都会不一样。”项南星说，“于是我也能渐渐看得出来了，在这里的几个人里，大多数都抱有明确的想法，我也好，梁京墨也好，虽然都有各自要考虑的事情，但在这个投票游戏里都是想着如何赢的。哪怕他一度放弃直接获胜的机会，但那也是为了换取对局势更好的掌控力，最终也还是为了更完美的获胜。”
“但对面那几人不一样。”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王北等人：“用一个词的概括的话，就是有恃无恐。为了获胜而装成陌生人或者关系不好的样子，很正常，可是从他们三个人身上我感觉不到那种想要获胜的感觉。他们只是在演而已，像是在执行着某个人的命令，而不是为了自己在奋斗。”
“这样……只是虚无缥缈的‘感觉’而已啊。”肖乐平微微一笑。
项南星点点头，随后却又摇了摇头。
“是感觉，但不全是‘虚无缥缈’。”他说，“最终让我确定的是他们亮明身份以后的感觉。抱团投票的事情我们也在做，所以心知肚明留到最后的人获胜机会无限趋近于零，也因此我们要用掷骰子的方法制造出公平来，让每个人都有均等的脱困机会。但即便机会均等了，我们还是免不了会有担忧，因为那个被放弃的倒霉蛋可能是自己。”
“而他们三个呢，在亮明立场的时候虽然还有三个名额，但只要走掉一个就会少一票，控制力也会随之减弱，怎样都不可能三个人全部获胜出线。正常来想，他们至少也会有一人要留在这里。可是我从他们的身上感觉不到那种担忧。你觉得这个有可能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全身心效忠的某个人，承诺给他们一个安全的结果？”肖乐平冷笑，“不对，你一开始想到的肯定不是这个可能。直到那个女孩子安全离开之前，你一直都在提防着他们，因为你其实想的是‘杀掉其他所有人，只留下自己，这样一来就不怕名额不够分了’。”
他微微仰起头，笑着说道：“再然后你也察觉到了吧：你会一直推敲他们的思维，想到这样的获胜方式，正因为你和他们在本质上是一样的，有着相同的思考模式。”
或许是无心之语，或许是洞悉一切后的致命一击，但无论是哪一种，这句话都犹如一把刀准确刺入了项南星内心的缝隙，就像是再次亲眼目睹了那个小屋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样。
项南星忍住了，连呼吸都没有乱，只有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一紧。不过是零点几秒的下意识反应，不过是用力过度，稍稍失去了平衡。
肖乐平没有错过。

第018章 围魏救赵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是横亘在会场里那五个主持人心头的相同问题。
此时会场中正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氛围，这是他们以往主持的任何一场游戏中都不曾有过的。至少，在以往那些游戏中他们是主持人，而不是布景板。
以项南星和肖乐平为中心，他们不动，其他各人就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似的。王北、霍一南和吴文峰呈扇形状站在他们对面，手持利器，却碍于被挟持的肖乐平而不敢上前。在他们周围，几个主持人从刚才开始就想冲进这个困局之中，却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顾忌的对象当然只有一个，就是那个站在项南星身后的面具人。此时面具人已经松开了雪彦的手，后者却同样只能乖乖站着。作为主持人，他深知此时应该让游戏重回正轨，然而那种恐怖的感觉还未从身上退去，手背上的鸡皮疙瘩还在，被冷汗浸湿的后背也不停地在警告着他，绝对不可轻举妄动。
而在他们之外的另一个角落里，沈君浩拄着拐杖靠墙站着。以他此时此刻的身体状况，贸然靠近那些人就和找死差不多。他甚至都不能拿出平板投个票，怕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在这种情况下，第四轮的投票也迎来了终结。除了面具人一开始投下的那一票外，其他各人最终都没有执行操作，只能由服务器随机分配。最终出来的结果证明了这一票的重要性——本轮获得最多票数的是面具人，三票。
但没有人去看平板，票数什么的已经不是问题了。主持人倒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送走面具人，然而对方自己不想走的话，凭他们五个完全没有把握将其强制执行。
这还是他们成为主持人后第一次亲身体验到自己的无力。
“你们不用担心。”面具人悠悠地说，“在这时间，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不管它是什么，这一轮都是无法执行的。而上面的人也不会置之不理——简单来说，你们的增援就快来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一个主持人怒气攻心就要上前，却又被面具人狠狠的一瞪眼逼了回去。这里的几个人和他完全不是一个等级。雪彦心想，作为玩家，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无疑强得过分了，给人的压迫感丝毫不逊色于那几个前六位的前辈，而他又似乎对主持人的运作模式相当了解……这么说起来，他难道是那个传说中被降职的前“第二位”？
猜测归猜测，雪彦却是无能为力。他只能看着前方那几人，像其他主持人一样静静观望着。而就在他们说这几句话的时间里，肖乐平已经开始了行动。
“你们三个，不要管我。”他淡淡地说，“去杀那边的那个，现在就去。”
项南星的瞳孔猛地收缩。与此同时，王北等人的表情却是疑惑。
“可是……”他踌躇着说，“我们走了的话，你……”
“你怕他会伤到我？笑话。”
肖乐平冷冷一笑，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又像是在说给身后的项南星听：“你们直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这个人从来没有杀过人，只是努力摆出一副真的会伤人性命的样子而已。他知道人肉有多硬吗？知道把刀子砍得多深才能触及动脉吗？知道要怎样把刀子从伤口处抽出来，才能刚好让血喷到最高的高度吗？”
他摇了摇头：“够了，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你们去，这是命令。”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斜斜地瞄着项南星的眼睛。
“又要害死身边的人了啊。”他似笑非笑，“恭喜。”
项南星面无表情。只是后背不知不觉已有冷汗冒出。
他们二人的暗战看上去不露痕迹，进退不过几步，也没有激烈的动作，连带着整个会场都处于奇妙的静寂之中。可在同个时候，楼上那个房间却已经不加掩饰地被喧哗淹没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男的是谁的！肖乐平又是哪来的！谁押他们身上自己站出来！”
和楼下那五个一动也不敢动的主持人不同，在二楼观战的这几位此时已经炸开了锅。这些主持人可不全是菜鸟，里面虽然有沈灵霜这种见习级别的，也不乏像秋半夏，菲克这种有号码的正式主持人。哪怕除了他俩之外其他几个的排位都不怎么高，但那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怎么想都不至于因为一个玩家挟持另一个玩家这种小事就变得如此失态。
然而此时发生在白夜祭“预赛”上的这一幕，却让他们无法淡定了。尤其是把注码压在了王北等人的那三个表现得尤为激烈。如果说在这之前他们只是怀疑的话，此时听肖乐平用命令口吻对他们讲话，他们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三个苦心挑选的一方诸侯，岛上精英中的精英，此时竟然彻底听命于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白净净的年轻人。言出必行之外，甚至不惜为他放弃游戏，留在即将变得危机四伏，难有出路的孤岛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问题。不管从任何角度看，这个叫肖乐平的年轻人都不具备比这三个人中任一个更好的资本，以力服人更是笑话。就算他向那三个人承诺可以百分之百赢下游戏，但赢下游戏又能怎样呢？他救得了自己，却不可能额外为这三个人做上任何一点什么，这是白夜祭的规矩。
怎么看，发生在他们眼前的这一幕都是毫无道理可言。
“但他们想不通，你没有理由想不通吧。”
秋半夏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屏幕，说的话却是直截了当地对准了站在她身侧的那个人。后者脸上正戴着一个画着笑脸的纸面具，站得笔直。听到秋半夏的问话，这个人在面具底下嗤笑了一声：“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清楚他有这样的能量？”
“知道她能量大，但没猜到竟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啊，真是挑对了人，侥幸，侥幸。”
“你说的话还真是一句都不能信。”秋半夏摇了摇头。
听着这样语焉不详的对话，站在另一边的沈灵霜此时正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换做是平时秋半夏大概会停下来，为这个后辈好好解释一番。然而此时，她根本没有这样的闲情。
不需要身旁的这个“假面人”菲克确认，她自己也看得出来肖乐平的诡异之处。秋半夏和底下的项南星不同，她的身份让她有能力去查阅到一些不算太秘密的资料，接触到一些不常见的人，获得更多的情报。而她的好奇心也总是在一些事情发生后就催促着她去了解真相。这两个因素使得秋半夏的手头掌握了远比一般主持人更多的信息，虽说里面很多的价值本就不大，但她一直坚信那些如黄金般贵重的信息往往就藏在这种不值钱的沙子里面。
她最近的一次主动去了解一件事情，是在沈君浩落败坠海之后。作为在现场近距离观察过的主持人，秋半夏注意到在陈治背叛时沈君浩那近乎心碎的表情，经验告诉她这里面一定藏着故事。随后没过多久她就把这些故事给找了出来。孤儿院长大的三兄妹，被毒品毁掉人生的妹妹和立志报仇的两个哥哥，最终以那样一个误会而走向决裂。虽说亲眼看过了许多悲伤的故事，但在看到这个人的经历之后，她多少还是会感觉有些唏嘘。
但这份情绪之外，秋半夏却偶然发现了这其中另外一些细节。这些细节足够让她对记忆里那个白白净净，总是显得很软弱的年轻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知道问了你也不会说，那样的话至少也听听我的推测吧。要是两边对上了，你我都能知道得更全面一些。”
见菲克毫无反应，秋半夏就当他是默认了。“那么，先从肖乐平的经历说起吧。”她看着屏幕里的那个人说道，“我查过这个人，受教育的履历非常完整，也非常规范，乍一看有板有眼。我针对其中几个怀疑的地方单独进行了搜索，比如学校什么的，搜出来的凭证也是非常完善，甚至连同学的纪念文都出来了。光看这一部分的话，简直天衣无缝。”
“然而，毕业后他的轨迹却和前面的履历几乎不能对应上。按照资料显示，他一毕业就直接远赴国外，短暂的无业状态后加入了一个毒品组织，在里面从一个小头目慢慢往上走，最后竟然混到了大头目的左右手级别。后来他所在的组织被更加强大的另一个组织——也就是罗百川的那个——吞并了，他也就顺理成章进入了罗百川的旗下。”
“只是这一回他不需要再干那么多粗重工作了，因为罗百川听说这行业里有个目光精准的年轻人，早有将其收入幕僚行列的想法。两人见面之后一拍即合，肖乐平一步登天，直接成为了大老板罗百川身边的红人。”
“但这里面有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就是关于‘目光精准的年轻人’的这个流言，其实一开始是不存在的。这个说法出来得很晚，几乎是在罗百川即将吞并他所在的那个组织之前才开始出现，却以病毒似的速度快速地在圈子里蔓延开来。等我更深一层去挖掘之后发现，就连罗百川吞并对方组织的这个机会，也是来源于当时那个组织首领的一个错误决策……”
菲克晃了晃脑袋，打断了她的话：“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秋半夏叹了一口气：“我只想劝你小心一点。”
“小心？”
秋半夏缓缓说道：“以为是‘驱虎吞狼’，可别到最后才发现是‘螳螂捕蝉’啊。”

第019章 上位之路
沈灵霜看看秋半夏，再看看菲克，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先退后几步。
因为在秋半夏说出那句话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虽然看不到面具底下菲克的表情，但是从他那一瞬间不自然僵硬了的动作来看，秋半夏的这句话未必对他完全没有一点触动。
隔了几秒，他开口说道：“你继续说。”
秋半夏点点头。“履历是伪造的，这一点自然不必多说。放出流言提高身价，而后影响老板做出错误决策，牺牲组织，达成自己爬到更高平台的目标——这种事情很多公司高管都干过，也不稀奇。但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做那些事情的过程。以他后来的做事手法来看，他在一开始的组织中本可以很轻松就上位的，然而事实上他却花了不短的时间一步一步走。在达成这个目标后，他才换了个做法达到目的。这个过程，给我感觉就像在进行某种社会实验似的。这一路上他虽然看上去都像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像是随时都会被别人代替，然而事实上，他一直走得很稳，待的平台也越来越高。一个烂了就换下一个，而最近的一个，是你。”
听到这里，菲克终于失笑：“就凭他？你不会以为我会反过来被他吞掉吧？”
“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或许有点不够看。”秋半夏淡淡地说，“在外头或是在监狱里，他都有可能光靠一己之力影响罗百川，因为除了进行游戏的时候，他们的生活其实和一般的监狱区别不大。但是在这个岛上要想做到什么的话，他就不得不借助官方的力量。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找上了你，而他如果要对付你的话，也同样必须找到另外一个比你更好的主持人，然后和他联手——仔细回想一下吧，你接触过这样的人吗？”
在这一刻，“假面人”菲克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人的身影。巧合的是，这个人此时也正在这个房间之中，和他们一样平静地看着监视屏幕。刚才秋半夏的这一番话大概也被他听了进去吧，菲克想着，慢慢地转过头去，正好与对方视线相交。
后者咧开嘴，友善地笑了一笑。
秋半夏也注意到了这两人的互动。倒不如说，她在说出那些话之前本就预料到了此时的结果。菲克是排行第十一位的主持人，尽管十几名的这几位主持人严格来说难分伯仲，但至少从排位上看，他距离前十的顶级主持人不过一步之遥，比他更强的家伙寥寥可数。
而在这里面也不是每一个都参与到白夜祭中来。就秋半夏知道的，有好几个高位主持人此时都留在了本土，或是正在赶往这边的路上。他们固然有足够的能力，但要隔空指引肖乐平行动，甚至一路护送他，显然还力有不逮。
第四位的“深渊”徐闻，第五位的“法官”丹青，第六位的黄老，以及目前还未露面，但确定身在岛上的第七位“毒牙”白苏，这就是她所知道的目前人在岛上的几个高位主持人。可她也清楚地知道，在这之外还有一个人不能忽略。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一脸和善笑容的家伙。
“就是你吧。”秋半夏说，“现在回想起来，你当时跟我说的‘底牌’，不会就是控制这区区三个人的方法吧？”
这个人当然就是“傀儡师”松本诚。在小半个小时之前，当梁京墨从游戏里获胜离开的时候，他曾经和秋半夏有过一段对话，当时他提示对方，在场上有一个人当时做出了稍微有点不合情理的举动，这是因为他把那张最重要的‘底牌’透露了一点给这个人，而这个人却有自己的打算。
现在看来，当时他话里提到的两件事都能在肖乐平身上找到对应的部分。肖乐平选在那个时候将梁京墨投票送走，虽然不能算是错误决策，但也不见得就是最佳做法，而松本诚当时提出的“底牌”，现在看来应该是让肖乐平也能驾驭这三个人的方法，说不定是他私下透露给对方的某些秘密之类的。
秋半夏此时会做出这样的猜测，也是合情合理。
然而松本诚却是摇了摇头。他晃晃脑袋，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老实说，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我还以为你至少是个跟白苏差不多水平的家伙。”
他说完了这句后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监视屏幕，仿佛对接下去会发生的事情兴趣更大一些。秋半夏和菲克这两个高位主持人就这样被他晾在一边，气氛相当尴尬。沈灵霜本在想着是否要帮自己的偶像说几句话，却见秋半夏和菲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而后更是同时转过身，齐刷刷看向其中一个监视屏幕。
“秋姐姐？”沈灵霜不解。
秋半夏此时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只是沈灵霜看得出来，这种难看的表情并不是因为刚刚松本诚的这句奚落，而是因为她和菲克同时想到的某件事情。事实上，这些高位主持人有时远比外人想象的更加谦虚，这是因为他们大多有着清晰的自知之明，谁强，谁弱，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一览无遗。遇上弱者的时候他们可以比谁都要傲慢，于是遇上比自己强的人时，他们也会变得比任何人都要虚心。
秋半夏和菲克都是这样，松本诚的话内容其实无关紧要，重点是他否定了秋半夏刚刚提出的猜想，那么这也意味着他当时那句话真正指向的其实是另外一个人……
“啊！”沈灵霜后知后觉地惊叫了一声。她猛地转过身子死死盯着那个监视屏幕，看向那个不知即将要做出什么事来的人。
但秋半夏和菲克知道。
这两个同样从“三国游戏”里走出来的主持人知道沈君浩的过往，也知道肖乐平之前的经历。两相对照，松本诚的“底牌”一说呼之欲出。
他当时参与投票的话，就能造成平手的状况，留下梁京墨。然而他故意选择了坐视，让肖乐平成功赶走了自己的队友。这并非失误，是因为他也期望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一直等待着一个和肖乐平近距离的接触的机会，现在，机会近了。
原本正挟持着人质的一方，此时正节节后退着。尽管肖乐平用力挣扎，但背后被制住的姿势实在不利于发力，他试着挣扎了几回，却还是被项南星紧紧拿住了，往后拖行。为了不让他继续发出指令，项南星另一手索性反握了刀子紧紧按在他的嘴上。这样一来，刀尖几乎就贴在喉咙下面，就算肖乐平再怎么大胆，此时也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
虽然有十成把握项南星不敢动手杀人，但那他也不愿意因此受上什么伤。
在他们的前面，王北等人正拿着刀步步逼近。刚刚听到肖乐平命令的时候他们多少还有些忐忑，然而项南星随后的反应让他们发现了这其中果然存在着可以利用的机会。这些人都是一旦咬上了就绝对不会松口的毒蛇，此时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良机。只不过在肖乐平有机会说出进一步的指令之前，他们却也不敢做得太过。
肖乐平的命令是“绕过项南星和他，直接击杀沈君浩”，这样看来这三人其实都没有完美执行命令。然而这也是因为项南星硬拖着肖乐平挡在了他们的去路上。若是绕道的话，他们不得不从那些主持人的身边经过。虽然眼下这些人都因为面具人的威慑而不敢上前，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敢对靠近自己的目标下手。
最后，他们也只能像现在这样逼迫着项南星步步前进，等待着后者体力耗尽的时候。与此同时，吴文峰按照肖乐平事先布置的命令，一直分心关注着面具人那边的动向。大概是感觉项南星已经无暇他顾了吧，这一回，经常藏在另外两人之后的他没有再掩饰。
笨蛋。肖乐平怒视着他，后者却毫不知情。面具人没有异状，精神紧张的吴文峰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而这一切，都如肖乐平所料地落入了项南星的眼里。
只是他不知道，此时的项南星还没有想到足够关键的地方去。
“我从刚才就想跟你们说了。”他叹了一口气，“你们想要从我这里找到突破口，恐怕是找错了方向。关于那一晚的事情，我是真不知情。”
“不试试怎么知道。”肖乐平哑着嗓子说。项南星手里毕竟还握着刀子，就算用来捂嘴也捂不严实，他就算没法大喊，还是可以含混地小声说几句。
“一开始确实以为你应该知情，所以工夫都花在你身上了，后来才确定这些都是白费。”他艰难地说，“可是就算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你什么都不知道，但当时那个坐在赌桌上的人肯定知道。他可不会无缘无故地在一个预定人数为零的酒店刻意留下一个活口。”
一定是下手的人失误了——项南星很想这么说，却也心知这种理由实在是说不出口。那一晚自己确实睡在床下，或许不容易被发现，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门上挂了“请勿打扰”的标签。哪个没人的房间会挂上这种标签呢？那些有本事杀死整个酒店所有人肯定不会错过这么明显的线索。
但比起反驳，肖乐平此时说出的其他事情更加让他感兴趣。赌桌？预订人数？这些词语让他一瞬间仿佛抓住了那个真相的一点尾巴，却又一时之间还想不真切。
好在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多想了。此时背后有脚步声接近，伴随着笃笃笃的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项南星心中一喜，看来是沈君浩终于看出了端倪，主动赶过来和他会合。这样一来，他总算可以赶在体力耗尽之前，用肖乐平的身体作盾同时保护两人。
“沈君浩，小心躲到我后面。”他头也不回地说。然而那脚步声却是继续往前，步频更快，眨眼间竟然和他们平行。沈君浩始终沉默着，这多少有点奇怪，而这最后几步里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像受伤的速度，直接让项南星的心中疑惑更深。连肖乐平亦是皱起了眉。
“喂，你……”项南星犹豫着是否要让他退后一些，然而这话刚说到一半，他的眼角忽然瞄到寒光闪烁！
沈君浩挥起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刀，斜斜斩了过来！
在极近的距离之下，这一刀骤出不意，纵使项南星反应极快地向后躲了，仍是避无可避！

第020章 惊变瞬间
鲜血飞溅而出，几滴沾在了明晃晃的刀尖上，红艳艳的让人一时间无法移开视线。这一刀无疑是命中了，力量极大，就连沈君浩挥刀之后都是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多了两步才站住了。
然而他尽管一击得手，脸上却显出了懊恼的表情。刚一站定，他立刻怒吼一声，举着刀强行扭过身子来，又要砍下！
“沈大哥！你……”项南星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拖着身前的肖乐平往右一躲，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记把他们两人都涵盖在内的斩击。沈君浩的刀锋几乎是擦着项南星的肩膀划过，就像刚才这一刀一样几乎刺中他。只不过刚才那次是沈君浩刻意避开了，而现在这次，既是项南星反应及时，也有他气力不济，挥刀速度慢下来的缘故。
趁着闪躲，项南星也终于看清了这武器。这是一柄形状像日本刀的短刀，然而却没有传统的护手，握柄处的质感也不像是正规的刀具，反倒像是木棒子似的。项南星眼角看到地上还有掉落在地的半截木杖，沈君浩此时所用的刀子，其实就是那把从一开始就不离身的木杖。
从这一击的动作来看，他受伤行动不便的事确实是真的，却也没有严重到像他之前摆出来的那种程度。他之所以扮作那副半残疾的模样，一半是为了掩饰随身带着这把看似木杖实为武器的东西，一半也是为了让其他人放松警惕。
而这一切，无疑就是为了刚才的那一斩。
“喂！你怎么样了！”项南星低喊着。在他身前，肖乐平像是晕了过去，白皙的脖子上还在汩汩地流出鲜血。这一刀命中的是他脖颈的左侧，也是人体最重要的颈动脉部位，一旦割破了基本就是必死的结局，然而此时他的鲜血只是流出而非动脉破损式的喷溅而出，可见沈君浩这一刀还是砍得浅了点，只是擦破了皮肤，却未能命中关键要害。
这也难怪他刚才注意到鲜血喷溅的情况时会露出那种表情。
“你让开！”
沈君浩已经出手，就无谓再掩饰了。他一刀不中，却是立刻变招，反手用刀柄狠狠敲在项南星腰间。这本就是人身上最痛的位置之一，又有之前和“蜘蛛”搏斗时留下的旧伤在，就算是项南星咬紧了牙关，抓住肖乐平的手也不由得松开了一些，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
沈君浩得势不饶人，踏前一步，又是一脚踢在项南星的腰眼上。一个前冲，一个后退，虽然这一脚的力量不算大，仍是把项南星踢得向后翻了个跟头。
没了项南星的搀扶，几乎失神的肖乐平软软地瘫倒在地，从他伤口流出的暗红色鲜血此时色调更沉，眼见着已经几乎是黑色的了。摔倒在地的项南星这时才注意到异样，按理来说一个浅浅的伤口不足以给人造成这么大的损害，但这黑血足以解释一切。沈君浩的刀子显然已经做过处理，抹上了毒药之类的，毒素一旦进入血液，没过多久就立刻起效。
他做足了准备就为了这一击，联想到刚才第二刀时他那副完全不介意连自己都一起砍的样子，可见沈君浩的执念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程度。这一瞬间，项南星想起了之前的那一次投票。当时沈君浩选择投给他自己，不听梁京墨的指示改投肖乐平，却也没有为他投上一票，看上去像是一次沟通失误的情况。
然而此时他才明白，原来当时沈君浩故意不投那一票，正是为了确保能把肖乐平留在这里！那时候梁京墨已经决定要把肖乐平送走了，若是同票的话两人都会留下，不知道之后还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数。为了要留下肖乐平，让他可以找到机会偷袭，他甚至不惜背叛了送他筹码让他有机会参赛的梁京墨。
这一刻项南星的脑子转得飞快，之前沈君浩身上的种种疑点都在这时得到了解答，然而不管他思考的速度多块，身体却仍是一时之间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君浩举起了刀，反转握住了，刀尖向下指着肖乐平的面门。
“罗百川的毒品生意，是你在打理吧。”他压低了声音，咬着牙说。肖乐平此时浑身颤抖，连脸上都带上了隐隐的一层黑色。他嘴唇翕动，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布置那个赌局的是你吧。给无辜的女孩子打毒品的事，是你出的主意吧。还有船上的陈治，认出他的身份和目的，在三国游戏之后联合罗百川暗中处死他，也是你的功劳吧。”
沈君浩死死地瞪着他，眼睛里满是血丝。看着肖乐平从疑惑到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知道对方想起来了，也想明白了。
很好。如果对方一无所知的话，就连复仇都会变得无力。
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胡小妮和陈治给你问个好。”
刀尖向下，猛然刺落！刀尖还残留着一点鲜血，然而此时映在肖乐平眼里的却不是这一点红，而是那慑人的寒光！
“住手！”王北大叫。他们几个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虽然迈开大步向着这边冲过来，却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了。项南星离得最近，然而腰间剧痛一时之间起不了身，也只能看着。
眼看刀子就要穿脑而过，甚至刀尖已经快要触到眼睛……
“当！”
一声脆响，一节明晃晃的东西打着转子飞出，从王北等人的中间飞过。众人定睛一看，却见沈君浩手中已经剩下一截光秃秃的刀柄，上面连着一小截不超过五公分长度的刀刃，其余的部分俨然就是刚才飞出去的东西。
但五公分的刀刃也不是完全没有杀伤力，如果用力下刺的话至少还可以毁了对方的眼睛。然而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沈君浩的动作停滞了，他保持着举刀下刺的动作顿在那里，隔了一秒才因为惯性和重力往下倒。
这时他们才发现，在沈君浩的脑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两个乒乓球大小的洞，一左一右分别在两侧太阳穴，仿佛贯通了似的。此时随着他倒下，鲜血混着其他古怪的东西从一侧的洞口中流出，画面相当恶心。
这是绝对意义上的爆头，一击毙命的同时足够让他瞬间失去意识。房间的另一侧这时忽然传来“扑”的一声响，众人骇极回头，却见两个黑乎乎的像是健身铁球似的东西砸在墙上，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此时才终于落地。
一个打爆了沈君浩的头，另一个击断了那把短刀？
不对，重要的不是这个！
就在众人还惊讶于这一幕时，项南星再次回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如果把那两个健身铁球看做子弹的话，沿着弹道反方向过去就是这个房间的入口。此时那里果然站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须发皆白，看上去神色匆忙，却自有一分难以描述的威严在。正是第六位的主持人，黄老。这个人前不久才出现在他们眼前，然而项南星这回看到他，忽然却想起了上一次见到他时的那一整套的黑色练功服，就像是公园晨练大爷的装束。
这样想来，他随身带着健身铁球，似乎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项南星的脑中没来由地冒出了这么个看上去有些无厘头的想法。
“玩家沈君浩企图在游戏中使用暴力……已肃清。”他缓缓说道，声音中隐隐有些气喘，项南星甚至从中听出了几分庆幸的味道。这就像是他从另一个地方匆匆赶来，好不容易终于赶上的感觉。
项南星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让他庆幸的事情不是“肃清”了违规的玩家沈君浩，而是……从他手上救下了肖乐平？
未及细想，项南星只感觉眼前一花。黄老起步的速度快的仿佛只能人的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近在身边，正蹲下身子推开沈君浩的尸体，仔细查看着肖乐平的状况。看到黑色的血后，黄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他从腰间取出一只小针筒，用打火机给针头消了毒，然后直接扎到肖乐平的脖子里，将里面的药剂一口气推了进去。
这个动作看上去都痛，然而肖乐平只是抽搐了一下，没有更多的反应。这也可见毒素已经彻底发作，他已经开始陷入休克状态。黄老看着肖乐平的脸色，脸上显出了忧虑的神色。
“喂！这算什么啊！”
王北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沉默。他涨红了脸，非常激动，霍一南和吴文峰也像是在这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肖乐平。“公主……”他们的嘴里仿佛在呼唤着类似的词语。
黄老没有理他们，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就要把肖乐平拦腰抱起带走。
“喂，这事你不能不管吧，主持人！”
王北看来也是不要命了，竟然冲了上来直接扯住他的袖子：“这可是公主和我们约好的事情，现在她虽然情况不明，但是这约定也是依然……”
“闭嘴，蠢货。”黄老冷冷的声音。
在下一秒，鲜血飞溅，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甚至洒上了天花板。王北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上的那一道伤口，血却依然从他的指缝中喷射而出，按都按不住。
霍一南和吴文峰目瞪口呆。他们并非没有杀过人，知道这才是动脉被割破的应有状况，也知道王北已经是无药可救。在他们惊悚的目光中，黄老慢慢收回手，顺势在王北衣服上拭去了指尖上残留的几点鲜血。
而刚才他出手时的动作，竟是快得没人能够看见。
但项南星却刚好没有看见这一幕，他的视线此时完全被地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这是在黄老抱起肖乐平时从后者脖子上脱落下来的东西，鸡蛋大小，看上去像是绑在脖子上的一圈首饰，却有着和人皮极度相似的颜色，背面则有一小块芯片似的东西。
这是一个假喉结。侧面的假皮肤多少挡下了沈君浩那一刀，救了她一命，而中间的那块东西，似乎还带着变声器的功能。
“肖乐平……是女的？”项南星呆住了。一时间，王北刚说的“公主”一词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她到底是谁？项南星这回是真的想问。
然而一抬头，他迎上了黄老那双带着杀机的眼睛。

第021章 出线之人
“你能不能好好坐下来？晃来晃去的看着眼都花了。”
“闭嘴。”
说话的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此时她正搓着手在这个小小的休息室里来回走动着，要说晃得眼花显然是夸张，不过明眼人不难看出，此时此刻她确实处在非常焦虑的情绪之中。
这人正是前不久刚刚从预赛里获胜出线的南宫茜，而那一个被她直截了当回了句闭嘴的则是比她更早一轮出线的梁京墨。之所以不同样叫“获胜出线”，是因为后者要说获胜实在勉强，事实上是在博弈中落败了，被对方踢出了战局，只获得了游戏规则意义上的“出线”。
虽然经过项南星的解释后，南宫茜也知道梁京墨并没有背叛他们，但这并不能让她对这个看上去就不老实的年轻人生出几分好感来。这大概是源于性格上的对立，一板一眼的南宫茜对上随性而为的梁京墨，就如猫狗般天生不和。若是身为团队润滑剂的项南星最终没能顺利出线的话，恐怕很难有人将他们捏合到一个团队里来。
此时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在，那就是最早出线来到这里的克里斯，然而他也只是缩在角落，不敢掺和到这两个人之间的奇妙气场里。比起过度焦虑的南宫茜和太过悠闲的梁京墨，他此时这种适量的紧张状态无疑显得更像正常人一些。
“不用担心啦。”梁京墨悠闲地说，“如果我的预测没错的话，那个人是不会让他出事的。”
“你闭嘴。”南宫茜没好气地直接顶了回去，“你们都是一个样子，嘴上说着让人听不懂的秘策，结果出来却总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状况。你的预测要真是百发百中的话，刚才怎么会让整个局面全部超出了计划啊？”
这反驳让梁京墨都一时语塞了。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反击道：“那你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吧，你又影响不到另外一边的情况。”
“我至少……”
南宫茜的话刚说到一半，房门却忽然打开了。首先走入房间的是面具人，此时他还是那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只是身上多出了几分生人勿进的肃杀气息，让人不由得联想刚才在另一边的会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他的出现，梁京墨看上去并不意外，然而另外两人却都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虽然也想过这个从来都只给自己投票的家伙说不定有什么杀手锏，但他们从来都没认真去想过对方到底可以采取什么策略。此时细想之下，在那种派系分明的情况下独力获得一个名额，要么就是真有什么超出他们想象范畴的神策略，要么就是派系那边又出现了反转剧情。
如果是后者的话，项南星的处境无疑又多了很多变数。想到这里，南宫茜立刻探出头，将视线越过面具人，向他身后看过去。
她笑了。
“嗨，我没食言吧。”项南星微笑着对她说，虽然这微笑看上去有几分苦涩。他看上去没什么损伤，只是右手臂的衣服上有一些血迹，南宫茜毕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些血迹都是外部染上的，项南星自己并没有受伤。
但一场投票游戏出现了流血事件，怎么看都不能算是按规则走下来的正常流程了。
“发生什么事了？”她担忧地问道。
项南星苦笑了一下：“一言难尽。”
几分钟之前，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当黄老用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瞪着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察觉到自己刚刚听见了一些多么了不得事情。
到底哪一个秘密才是让他起了杀心的重点？肖乐平其实是女的？肖乐平在这个游戏里受了重伤？还是说……王北等人口中的“公主”？
项南星感觉隐隐抓住了什么线索，却又来不及想出个究竟来了。黄老的杀气犹如一柄利刃迎面刺来，虽然真正的杀招还未出手，却已经让项南星的后背整个发凉，呼吸困难。
好在下一秒，面具人挡在了他的身前。犹如堤坝挡住了不断涌过来的海浪，项南星忽然感觉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原本梗在喉咙的那口气也终于可以顺畅地呼出来。他摇晃了一下，勉强站稳了，这时看着假面人宽厚的背影，忽然那种异样的熟悉感又袭上心头。
与此同时，旁边的主持人雪彦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从刚才开始，他是在场几个主持人里和面具人距离最近的，也最直接地承受着他给的压力。以雪彦来说，他几乎是拿出对待前所未有的强敌的态度来看待假面人，所有的戒备心思几乎都放在了对方身上。
然而就在刚才，他仅仅只是因为肖乐平的事情和黄老的出现而稍稍走了一下神，回过神来时面具人已经走到项南星身前了。回想起来，他迈出这几步的速度并不快，却巧妙地卡在了每个人注意力的间隙之中，最终使得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移动的。
比起雪彦等人那些远超常人的活动能力，这种举手投足般直接将周围环境计算在内的行动不显山不露水，却无疑要高上一个档。在场这些人说不定只有黄老可以与之匹敌——雪彦的脑中自然而然地闪过了这个念头，而看到黄老此时的反应，他对面具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他只是看了面具人一眼，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还呆立着的霍一南吴文峰。这一刻他们之间无需更多的言语——面具人做出了行动，表明了态度，而黄老则选择了让步——而作为一个身居高位的老资格主持人，雪彦难以想象黄老竟然会对挡在自己面前的人选择视而不见。
难道说，就算是刚刚用一对健身铁球远距离破刃加爆头的黄老，也没有把握赢过眼前的这个面具人么？但主持人的权威不容冒犯，沈君浩算是有实质性的暴力行为，应当肃清，但王北也死在黄老的手下，罪名又是什么呢？要说是冲其他玩家亮刀子，那直接把刀子架到肖乐平脖子上的项南星无疑更该死，难道黄老就这么放弃了？
不用他开口发问，被黄老直接对准了的霍一南已经顶不住压力爆发了。“喂，主持人，这可不像是你们对外宣称的公平啊！”他粗着嗓子吼道，“同样是使用暴力，我们三个的程度远远没有对面那个人来得厉害啊！你不杀他，却杀了王北，这里面难道就说得通么！”
雪彦紧张地看着黄老。作为主持人的典范，后者此时的回答代表着整个运营方的立场，举足轻重。他当然可以不加解释直接碾压过去，然而这样一来，却会让他们这在场的另外几个主持人感觉无所适从。不光是他，其他四个主持人也在等着黄老的回答。
黄老却只是冷冷一笑。
“杀你们的理由，和杀沈君浩的理由并不是同一个。”他慢悠悠地说，“除了沈君浩之外，在场其他人都没有实质性地使用暴力。你们三个该死，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妄议皇室。”他说出这话时，霍一南和吴文峰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咦”。黄老开始说话时还站在原地，然而说出这四个字时，却已经是站在他们身前。
这是怎样的速度？
他们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然后自己马上否定了。不，黄老一路上都是这么慢悠悠地走过来的，奇怪的是为何他们明明知道要戒备着这个老人，却一直等到对方近身了才发现？
“‘盲点行走’。一个简单的小技巧，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教你们。”
黄老转过头淡淡地对在场的几个年轻主持人说道。他扬起手，指尖甩出几点殷红的鲜血。
在他身后，两道血色的小型喷泉冲天而起。
直到现在坐在休息室里回想起这一幕，项南星依旧觉得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当时面具人挡在了自己身前，他知道自己十有八九也会是同样的下场。王北等人都躲不过的一击，他自然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然而比起恐怖，那些得不到解答的问题和让人不快的事情都更是让他挠心。肖乐平的真实性别已经足够让人大吃一惊了，再加上那个牵涉到皇室的“公主”称谓，更是让他惊诧莫名。项南星当然知道西凤共和国还留着象征意义上的“皇室”，然而皇室的公主为何要女扮男装到监狱里，这一点无论如何都让他无法理解。
这些是疑惑的话，沈君浩的死无疑要让他悲痛了。在和秋半夏短暂同行的那段时间里，他曾经向后者打听过沈君浩在三国游戏之后的情况，而对方虽然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却作为补偿地告诉了他沈君浩过往的故事。于是他下手前说的那几句话，项南星完全听懂了。
虽然杀人复仇这件事未必全是对的，但看到沈君浩下场的惨状，项南星心中那股悲切却也是无比真实的。只是此时此刻，不管是何种情绪他都必须忍住，因为形势已经容不得他任由它们泛滥下去，哪怕只是一点点。
随着房门再一次打开，第五位的主持人“法官”丹青独自走了进来。他没有释放任何敌意，然而房间里好几个人都是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
因为他此时出现在这里，只能意味着一件事。
“白夜祭正赛，即将开始。”法官丹青如是宣布。

第022章 正赛开始
他的一句话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紧张的情绪无可抗拒地袭上心头。然而这里还有一些人，像项南星、南宫茜这种的，到现在都还不清楚所谓的“白夜祭”到底是什么样子。在这种状态下与主持人进行对战，无疑是相当危险的。
好在“法官”丹青从来都是个尽力促成公平对战的主持人。
“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点时间，请容我先介绍一下这一次‘白夜祭’的规则。”丹青沉声说道，“上一次的白夜祭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新人新办法，由于这一次抽在了这个岛上进行，玩家数量众多，于是经过主持人商议之后决定将游戏规则做出一些修改。”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维持原‘玩家对抗主持人’的核心思想不变，将原本单个玩家对抗指定主持人的单挑战形式改成主持人和玩家之间的五人团队战。但团队战的进行方式依旧是单挑，简单来说，就是最多五场的一对一，双方每个人最多上场一次。这既是在考验双方排兵布阵的艺术，也为相对弱势的一方提供了更大的突围机会。”
项南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又立刻皱起了眉头。丹青所描述的情况确实看上去很诱人，初听之下连他都被迷惑了。因为这样一来比起单挑，如何排兵布阵，用自己手中最合适的牌迎击对方才是重中之重。能走到这一步的玩家哪怕总体比不过主持人，但也绝对不至于全面落后，只要找准对方相对弱势的方面，并派出合适的人选加以克制，获胜的机会也不小。
乍一看，确实是对弱势的玩家更加有利的规则。但仔细想想，其实不然。
试想一下，排兵布阵的过程，其实也等于一次双方斗智的游戏。两边的指挥官需要根据对方的人员配置猜测其出场顺序，然后才能考虑如何克制对方，这过程中还免不了的各种烟雾弹，能打的示之不能，想打的示之不想，尽是孙子兵法上传授的诀窍。然而孙子同样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此时他们玩家还不知道对面会排出什么主持人，就算知道了也很难知道那些主持人实际的能力状况，更谈不上如何克制了。然而对面却有这边几个过往游戏经历的海量资料可以查阅。风格，实力，擅长领域，这些东西内行人一看便知，而这些玩家们在过往的游戏里也没有刻意掩饰的考量，因此，全是真实的第一手材料。
双方的情报量完全是天差地别。这场看似公平的用兵对决，其实从一开始就拉开了巨大的差距，玩家一方非得做到非常了不起的水准才有可能弥补这个劣势。
项南星的担忧没有表露出来，然而丹青仿佛看出了他的疑虑，缓缓摇了摇头。
“当然，这样一来对于熟知玩家状况的主持人一方来说多少会有些占了便宜，所以我们又新订立了第二条规则。”他竖起两根手指，“我的手里有四个锦囊，每一轮开始前，你们可以从中抽取一个，以此决定这一轮的游戏内容。而我将会先向玩家介绍游戏规则，由你们听了以后再考虑由谁出战。主持人一方则没有这个这个设定。在我和你们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决定好了前四个人出战的顺序。不管你们抽到什么游戏，他们的出战顺序都不会变。”
丹青此时说出的这个规则稍稍缓解了项南星的担忧。确实，这样一来主持人一方的情报优势就消失了。就算他们知道哪个玩家很可能会在哪一个游戏中出战，但他们无法知道这一场游戏会被抽到在第几场，而他们的出场顺序却是已经固定了。
换句话说，在进入战场看到游戏内容是什么之前，主持人无法预测自己会碰上什么玩家，但是玩家一方哪怕不了解主持人的情况，却可以尝试去猜测对方排兵布阵的强弱规律，这一点在开局时作用不大，但在第三、第四局时会渐渐显露出来。丹青的这条补充规则，对玩家的帮助远远比看上去来得更大。然而这里面却有一点看上去奇怪的东西……
“咦？为什么是四个锦囊？”克里斯疑惑地问道，“这个游戏是五对五吧，怎么只抽四场的内容？”
丹青说：“最后一场是大将战，自然要区分对待。五局三胜的话，其实前四场已经有很大可能会分出胜负了，然而如果真的打成二比二平的话，那么就要进行最后的决胜战，这一战的游戏规则将会由两边的最后一个人面对面商议决定。”
“哦……”梁京墨故意拖了个长音，“换句话说，主持人那边把最强最可靠的那一个留在了最后。”
丹青的话里没有任何可以引导向这个结论的破绽，然而梁京墨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项南星先是一阵迷惑，可随后立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梁京墨之前最爱用的虚张声势，试探对方反应么？
按理说一个高位主持人不该会中这种等级的计谋，然而丹青却偏偏迟疑了一下。虽然他随后立刻摇摇头说了句“这一点随你们猜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梁京墨刚刚那一句确实是命中了一些东西。最后一个压轴的主持人确实是里面最强的一个，这样一来，玩家最好是做出对应的布置，争取在前四局里结束战斗。这点情报虽然微不足道，却足以为接下来正式进行的游戏提供不小的辅助。
只有梁京墨自己知道，“法官”丹青刚刚的这一迟疑，只是在为之前“林中小屋”那个游戏中的主持失误还债。在这以后，双方再无交情，也无拖无欠了。
“那么，请现在派出一个人来抽取锦囊吧。”
丹青说完，把手一甩，顿时有四个不同颜色的锦囊散落在茶几之上。一个红色，一个蓝色，一个灰色，还有一个绿色。项南星猜测锦囊的颜色或许跟里面的内容有关，然而这时只是第一局，谁也不能下此结论。
眼下的问题是，谁来抽？
除了特立独行的面具人之外，这边的四个人算是互相认识了，然而这里面倒也没有明显能服众的领头人。克里斯狡诈多变，却碍于身材限制，体力方面非常糟糕，梁京墨算是聪明机警的了，却又和南宫茜各种相性不合，后者哪怕服他的能力，却也不会敬佩他的为人。至于南宫茜，在她的专业领域里确实很厉害，但除了那些的话可以说只是一般水准。
这样看来，最适合抽取锦囊，决定第一个游戏的人，其实是平均型的项南星？然而他此时忍不住犹豫了。第一战对于整个游戏进程来说影响不小，他们非要拿下不可。然而这里的玩家除了面具人外大多偏重智力型，第一个锦囊中的游戏类型将会很大程度上影响玩家获胜的机会。
他还是想试试从颜色上推测里头的内容，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都好。但实际上，他只不过是在白费时间。
“我来吧。”他忽然听到身边一个温柔却坚定的声音。转过头来，只见南宫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和他一起面对着候选的锦囊，目光交汇时，后者微微一笑。
她闪电般地探出手，一把抓起了绿色的锦囊，并在其他人来得及阻止之前将其扔给了主持人。“就这个吧。”她淡淡地说。
不光是项南星，克里斯也露出惊呆了的表情，反倒是梁京墨和假面人不约而同地微微点了点头。南宫茜此时的动作不仅仅是果断而已，从她的姿态中，这两个人看出了比那动作更深一层的决心。
项南星没能想到那么深远，却也很快接受了眼前的事实。在这个阶段他们手头的情报少得可以，就算要想多一点，最后也只能是猜测，缺乏证据。所谓深思熟虑后挑出来的锦囊其实和随便找一个也没有什么区别。于是他拍拍克里斯的肩，静静地听着丹青的讲解。
“这个是……四场里面唯一的户外战呢。在这个时候进行真是太合适了。那些烦人的苍蝇还没有上岛，我们就算要在山的周围布防也不用太过紧张。”
丹青一边说着一边将锦囊中的那页纸展示给众人看，那上面画着一座山，提示了游戏的内容，底下是几行文字，显然是游戏的具体规则。
“第一战，其名为‘寻光夺宝’。”丹青大声宣布，“这是一场户外战。玩家将戴着一个装着特殊宝石的项圈，携带一套轻便氧气设备及便携式GPS设备，进入指定的山区范围内，在其中搜寻与之类似的十个宝石，并阻止怀着同样目标的主持人对手。”
“游戏开始后我们会投放毒雾，这些毒雾人类吸入少量就会开始产生不适，持续吸入则会致命。因此氧气设备尤为重要，请玩家在寻找目标之余也要留意保护和延续。游戏提供的GPS仪器会帮你们显示出各个宝石的坐标，当玩家和宝石足够接近时，项圈上的宝石会与需要找寻的宝石产生共鸣，一齐发出光芒，便于发现。”
“就在我向你们讲述这段规则的时候，我们的几个主持人已经乘着直升飞机在指定的山区内抛洒宝石，需要说明的是，那些即将与你们对战的主持人并不知道我们会如何布置。而我们将会在山区里抛洒的宝石，合计个数为……”
他比出了一和九的手势：“十九个。”
“常规的胜利的方式有两种。”他接着说道，“第一种是刚才说的，在山区中累计找到十个宝石，并且将其带出山区。另一种方式则更为便捷，那就是破坏对方项圈上的那一个特殊宝石，这样一来将会直接获胜。另外在这次的游戏中，双方一旦进入了指定区域，在达成胜利目标前不得离开，否则将会直接判负。因此也衍生出了第三种隐藏的胜利方式，那就是将未完成目标的对方设法逼出去、骗出去，甚至是直接扔出去，或者是逼得其耗尽氧气身亡，总之是通过让对手告负来时自己获胜。这种做法当然也可以，只不过不管通过哪种方法获胜，玩家都必须自己走出山区。所以耗尽对方氧气之后又让自己氧气耗尽，无法行动的那种人，就算在胜负关系上获胜了，我们也不会施以救助。”
丹青说完，耸了耸肩。
“规则和提示讲完，接下来就是你们的选择了。”
他伸出手：“所以，谁参加？”

第023章 最佳人选
定向越野？
这是最初听丹青介绍时闪现在项南星脑海中的第一个词，而后他立刻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大学里的那种定向越野往往只是纯粹的找寻物品，更多的还是竞速元素，然而此时他们面临的这个游戏却加入了足够多的残酷对抗的意味。两者已经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十九个宝石，找到十个才算获胜，这不足的一个直接决定了双方不可能共同获胜，就算进度一样，也至少会在寻找某一个宝石时产生正面争夺。另一条获胜规则干脆就把对抗这一点直接挑明了：不管找到多少宝石，哪怕一个都找不到。只要能够干掉对方，你就能够获胜。说是破坏项圈上的宝石，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宝石就在要害处，要想在双方生死相搏的时候只破坏宝石不伤人，那还不如直接下重手把人杀了。
相比之下，寻找宝石的过程却是简单得可以。虽然在难辨方向的山区里仅凭粗糙的GPS定位很难找到像宝石这么细小的物件，但项圈和宝石之间的发光感应无疑能给他们带来很大帮助。寻找的时候，他们只要尽量靠近那附近就足够了。
翻山越岭，还有可能出现的打斗，追，和逃，这是一场对身体能力要求远高于智慧的游戏，项南星刚刚才想着一开始绝对不能碰上这一种，没想到现实果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但好在情况终究没有像他之前想象的那么糟。对于这个游戏，项南星觉得自己虽然算不上擅长，但也不算被克制。自己身体方面虽然因为有伤的缘故不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的水平，但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体质和行动技巧又增强了不少，两边一抵扣，基本还是在合格线上。而根据定位装置寻找宝石也不是他无法办到的事情，真要轮到他的话，随时都可以上阵。
而偏重智力的三个里面，不适应的人当然有，比如梁京墨。他的大脑在这种情况下派不上多大用场，而身体孱弱，体力差劲的缺点反而会被放大。但另外两个体能一般的人就不一样了，倒不如说，在这种有空间的户外战，他们都有各自的优势所在。
比如克里斯，他的身材矮小，力气也小，却是个很擅长隐匿的人，从之前项南星和他遭遇的情况来看，这家伙在山区这种环境多半是如鱼得水。如果能够一直保持在潜行状态下寻找宝石，同时不与对手正面冲突的话，克里斯也不是没有获胜的机会。
而南宫茜这边却是相反。她学习的都是一些杀人技巧，除了顶级的远程狙击技术之外，她的近身能力虽然碍于体格原因不如其他杀手，但若是因此看轻的话，熟悉各种格斗技巧的她绝对能让对手喝上一壶的。在山区中寻找宝石大概不是她这个轻度路痴的强项，但是如果遭遇对手的话，她比另外三人都有更大的机会以“破坏对手宝石”的方式赢下。
至于假面人，自从刚刚见识过假面人的身手之后，项南星就完全不把对方归在和这边几人同一个档次上了。对方给他一种光是靠着极端武力就足以碾压一切权谋的感觉，这可是之前他在那几个顶级主持人身上才能稍微感觉到的气息。而回想起来，假面人在投票游戏中虽然一副跟外界全然无关的样子，但一到了事情即将生变的时候，他却是提前站了出来，直接影响到随后的事态发展。要说他对此全无预料，只是反应够快……项南星自己都不信。
这样一个智慧和武力都达到顶级的人，项南星只能庆幸他跟自己是同一边的。这个假面人毫无疑问是他们这一组的王牌，首场出战什么的，根本不是使用王牌的正道方法，连想都不用去想。
是要建议克里斯出战，赌他能够一路潜行混过去，还是要自己出战，见机行事？项南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在经历了冗长的分析之后，自己在决断的时候却直接忽略掉了由南宫茜干掉对手来获胜的方法，像是从头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似的。
他忽略了，南宫茜却没有。就像刚才主动上前拿起锦囊那样，南宫茜在丹青讲完规则，提出问题后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我参加。”她淡淡地说，神情平静地像是刚刚说了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梁京墨的脸上微露意外之色，而克里斯干脆就是吃惊得张大了嘴巴，和这两人相比，项南星的反应却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一些。“为什么？”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第一场让我来吧，你这种有专长的还是观察一下，在合适的场次出手更好。”
“现在就是合适的场次。”南宫茜说，“别告诉我你没注意到，不管山区面积多大，这个游戏要是想赢，最终都绕不过和对手正面冲突的时候。GPS设备上会显示宝石的坐标，这就意味着玩家在找到宝石的同时也会暴露自己的位置，甚至有可能直接暴露找到的宝石数量。谁都不可能容忍一个带着十个宝石的对手安然离开比赛区域的，所以就算你能一路潜行把宝石找全了，最终的冲突依然不可避免——最好的方法，只有先下手为强。”
项南星默然。确实，就在刚刚想到这一层的时候，他其实是刻意跳过了这部分。宝石可以从GPS设备上进行定位，因此克里斯就算善于潜行，在拿到第一个宝石之后也等于是暴露了位置。这个看似可行的选项其实是全无出路。然而要像南宫茜这么思考的话，最终却难以避免会走到他竭力想逃开的一个结论上，那就是要想赢的话，必须直接干掉对手。
他在求生小屋之中曾经迫于形势做出了类似的决策，过后追悔莫及，而他也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南宫茜身上。
哪怕她实际上就是个取人性命的杀手。
而南宫茜此时却像是忽然心思细腻了许多，一眼就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
“你不用担心我的。”她柔声说道，“我本来就是个杀手，这些事情就是我的日常工作，这个时候为了逃生而做，我的心里更不会有任何负担。这和你一点都不一样。”
她悄悄移开了视线，看向另外一边的墙壁。
“更何况，像这种事情，也是我唯一能帮到你的东西了吧。”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
“可是……”项南星还在想着该怎么开口。换作是我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两全其美，大家都不用死的方法啊——他想这么说，却心知不妥。因为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了，等于就是在赤裸裸地讽刺南宫茜过往那些杀人的经历。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深切地体会到自己和南宫茜确实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之前的一段同行只是恰好，而拆除未爆弹的时候，或许是他们两人的心贴得最近的时候了。
而现在，他们终于要开始走上各自的那条分岔路。项南星想着挽留或是目送，犹豫再三，最终却是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或许是这样的情绪太过充盈地填满了他的脑海，一贯细心的项南星此时反倒没有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南宫茜从刚才开始就无意识地回避着说出“杀”这个字眼。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可是真的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改变已经悄然无声地开始了。
“不用担心的。”南宫茜低下了头，而后忽然元气满满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我有这两个东西保护着，绝对不会输！”她的左手戴着项南星送给她的护腕，右手却是戴着另一个形式同样古朴，颜色却略微偏深的护腕。
项南星呆了一呆，这才想起她之前就把右手戴的那只送给了自己，那护腕刚刚还为自己挡下一刀呢。可是此时她右手上的这个到底是哪里来的？
“订做的，刚刚才完成，还原度高得不像话，和我之前自己的那个几乎没有差别。”南宫茜此时像是彻底扫除了紧张的杂念，情绪渐渐高涨起来，“有它在身边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失手过，这次肯定也是一样！”
看着这对男女的争议像是终于告一段落，“法官”丹青微笑着问道：“所以，你们的参加人选算是最终确定下来了吗？”
南宫茜看看项南星，后者此时虽然还有些顾虑，但一时之间显然想不到任何反对的理由。她又看看其余几人，梁京墨和克里斯至今仍是沉默，也没有想要抢着参加的意思，态度应该算是默认了。反倒是面具人的眼睛从那一对小小的圆孔里直勾勾地看着她，那样子仿佛是要直接看进她的内心里似的，让人隐隐地有些发瘆。
然而他也只是这样，没有提出反对。
南宫茜回过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在下一秒，她忽然听到近在咫尺的“咔哒”一声轻响，还未回过神来，她又觉得脖子上似乎接触到金属，一阵冰凉，喉咙上面的皮肤更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就在他们几个都来不及反应的这一瞬间，“法官”丹青已经闪电般伸出手，在南宫茜的脖子上扣住了比赛专用的项圈。这仅仅是他不带敌意的一次普普通通的出手，若是目标部位再往上几公分，南宫茜的一双眼睛早就已经没了，而后者在这个过程中甚至不会有一点反应。
即便是新星般的天才杀手少女，和主持人之间的差距仍是这样巨大。在这一瞬间，项南星终于亲身意识到这场游戏与之前任何一场都不一样，再怎么用心思排兵布阵，以他们的能力挑战主持人，依旧是几近无望的举动。
他忽然有冲动要让南宫茜回来，然而丹青似有所感的严厉一瞪让他感觉如坠冰窖，呼吸都为之一滞。后者甚至不打算给他缓过这一口气的时间，在收回目光的下一秒立刻宣布。
“那么，‘寻光夺宝’游戏正式开始！”

第024章 游戏策略
南宫茜有条不紊地取出组合枪，将射程最远的枪管和枪身拼接起来，连上狙击目镜，并在上面加多了一套穿透烟雾的滤镜。有了这层滤镜，雾气仿佛一下子散了不少。
此时她头顶上的天空仿佛被一层亮白色的膜罩着，这是西凤共和国开发出来的雾态武器，但主持人没有随后介绍它的正规用途。在这个夜晚里，远处灯火齐明地打在这层膜上，在那上面散射开来，看上去就像是光线不好的阴天，白夜之名，或许也由此而来。
这个亮度不算太理想，但比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已经好太多了。从近乎全盲变成接近半盲的状态，换成别的狙击手估计还是一筹莫展，但若是她南宫茜的话，足够有余了。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她就地卧倒，将随身的便携式GPS显示仪取出，放在身侧。那上面有十几个小亮点，绝大多数都乖乖待在原位闪烁着，只有两个并在了一起，处在缓慢移动的状态下。这显然代表了对手此时的方位，也标明了其找到的宝石数量。就在南宫茜辛苦跋涉登上这一带最高点的时间里，对方已经拿到了两个宝石，这总算是有收获，然而数字却比南宫茜之前预测的要低上一些。
这样很好。对方还需要收集八个宝石，这意味着这边至少有八次尝试狙杀的机会——一般的狙击手，大概会这么想吧。
而南宫茜只是静静地将一边眼睛贴上目镜，另一边眼睛盯着GPS显示仪上光点的移动。她看到了距离对手最近的几个光点，然后据此在脑海中勾勒出对方此时最后可能选择的路线，再从中挑出最有可能的那一个。最后的一个步骤，她将枪口缓缓移向了预测之中猎物最有可能出现的地点，而后默默等待着。
“一发。一发就足够分出胜负了。”南宫茜自言自语，“直接击中宝石，结束这场游戏。”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难度明显更高的路，然而这其中的原因却是她羞于向人提起的。在弥漫四周的乳白色雾气之中，她将那个人的身影抛诸脑后，将一些杂念按下心头。她呼吸着身后氧气罐头里涌出的新鲜空气，而后开始进行自己最擅长的工作：
那就是“等待”。
与此同时在休息室中，却有一个人正坐立不安地左右行走着。他双手握紧了拳头，摆臂有力，看上去正是相当焦虑的状态。在来回走动的过程中，他偶尔会转过头看着休息室另一边的大电视，那上面原本播放着微型摄录机械拍回来的游戏现场画面，然而此时屏幕上却是白茫茫的一片，很难看得清楚。
这都要拜刚刚投下的几发起雾弹所赐。主持人的选址计算和炸弹用料控制堪称精准，几发起雾弹一下去，白色的雾气立刻在这片山间弥漫开来，将整个游戏设置的场地全部笼罩在内。然而当雾气扩散到外围时，一方面浓度差的衰减让它向外走的动力大大减弱了，另一方面外部涌入的上升气流也挡住了它，顺带着还挟着它一道往高空处走。于是从远处观看的话，此时“寻光夺宝”游戏的这个场地就像是一个倒扣的白色高脚杯，底下是半球形的雾气区，中间是挟带着雾气上升的气流，最后在高空处，雾气随着气流四处散开，渐渐隐没在天空中。
这浓重的雾气很快就影响到了实时拍摄的视频。刚开始时房间里的众人还能看见南宫茜这一路的行动状况，连她行走时的每一个小动作都能观察得清清楚楚。然而在起雾弹生效之后，他们最多也只能从屏幕中看到一个灰色的剪影，只能靠着那些稍一走神就要错过的模糊动作来推测南宫茜此时的状况。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就算在这里为她加油，或是建言献策，身在山区之中的南宫茜也听不到。他们此时能做的只有等待结果，并且祈祷南宫茜一切顺利，逢凶化吉。
“不管怎么说，这个狙击点选择的还是相当不错。”克里斯评价道。由于身体条件的限制，克里斯过往很少跟人正面对抗，遇到非打不可的时候也更多地是躲在远处放冷枪，对于狙击点的选择同样也有不俗的经验。在他看来，南宫茜选择的这个点虽然不可能覆盖到整个游戏区域，但已经足够将大部分的宝石分布点笼罩其中。她卧倒的地方不仅本身很有隐蔽性，还便于观察身后的情况，换句话说，对方要想发现她不容易，就算发现了，要想悄无声息地近身也是不太可能。对于近身较弱的狙击手来说，这个点无疑是最好的。
他们这边虽然已经看不清屏幕，却可以共享看到南宫茜随身那个GPS设备上的图像。此时在那画面上，两个闪烁着的光点正向着另外一个静止光点移动，而后者所在的地点正好就是南宫茜此时面朝着的方向。
在准备充分，精神集中的情况下，南宫茜从来都是一击必杀，而看她此时枪口指向的方向，显然也是瞄准了这个点，在等着对方足够接近后露出破绽的机会。项南星忽然想起，规则中所说的玩家宝石和找寻的宝石足够接近时便会感应发光，这不就意味着玩家把找到的宝石带在身上时，他项圈上的宝石就会一直处于发光状态？
对于志在搜索宝石，避免接触的人来说，这个无疑是个坏消息。可是对于南宫茜来说这情况简直不能再好了，虽然蓝光穿透烟雾的能力不算强，但好歹也是个标志。只要出现在视野中，以她的眼睛绝对不会错过。
然后，就是一枪解决。
这场刚刚开始没多久的“寻光夺宝”，难道就要这样迅速决出胜负？想到这里，项南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感觉掌心微微渗出了汗水。
梁京墨却摇了摇头：“我想，这不是个开枪的好机会。”
他抬起手，在GPS画面上沿着南宫茜所在的地点向着那个目标光点的位置斜斜地画了一条线。这个简陋的画面只能显示相对位置和距离，并不会告诉观众具体的地貌，但梁京墨在雾起之前从南宫茜的那边画面里看过一次全景，他把那一幕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表面上看，这两个点中间是一条完整的直线，我们刚才也能看到这沿路连个像样的矮坡都没有，只有少数几棵树的枝叶可能造成视线遮拦，简直是一片坦途。乍一看确实是个狙击的好机会。”梁京墨摇了摇头，“但事实上，尽管两个点之间的阻隔很少，但在那个宝石所在地附近却有一大片的灌木丛，我猜宝石十有八九就落在那堆灌木丛里面。如果对手进入其中的话，对狙击手来说反倒是不好瞄准。如果不能一击制胜，而是打中了其他不致命甚至不影响行动的次要部位，那么接下来的情况就会相当棘手。”
他的手指从光点的位置往回移动，最后重重地点在了南宫茜所在的中心位置：“一片坦途的另一个意思就是，被狙击的一方可以轻易地从弹道中找出子弹飞来的方向，而这个方向上只有她所在的这唯一一个狙击点。明明后面还有更好的机会，却要选择一个命中困难，并且一击不中就必须转移躲避的机会……她说不定有着百分之百命中的自信，会开这一枪，但换作是我的话，反正是不会这么做的。”
克里斯张大了嘴惊讶地看着他：“就刚刚登上小坡到雾起的那一小会，你已经把远处看到的所有地形都记下了？这瞬间记忆能力也太夸张了吧。”
“不仅是我，我想她也一定看到了。专业狙击手看到的内容大概比我还要多得多。”梁京墨淡淡地说，“所以我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那就是继续等下去，但是……”
他说到一半却停住了，只是缓缓移过视线，和众人一道静静地看着那个GPS画面。此时并在一起的两个光点已经相当接近第三个了，几秒之后，它们正式重合在了一起。
项南星屏息凝神地等着，说不清心里是希望这一枪打还是不打。他在这方面是外行，听完了梁京墨的分析只觉得很有道理，这让他不由得对南宫茜多出了几分担心，既希望她赶紧结束这一战，又不想她因为太过自信而冒着过大的风险。
又过了十几秒，项南星注意到画面上的三个光点忽然一齐动了起来，它们并在一起，向着另一个方向移动过去，显然，他们的对手已经顺利拿到了第三个宝石，现在带着战利品前往第四个宝石的所在地。
这个过程中，枪声始终没有响起。就像梁京墨刚刚分析的那样，南宫茜主动放弃了这一次难度太高的狙击机会，她同样选择了继续等下去。
“明智的判断。”项南星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紧绷的神经也随着胸口闷气呼出，稍稍放松了一点。这时候，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明智，甚至愚蠢至极。”
三人齐刷刷地回过头看向说话人的方向，项南星这时候才注意到，刚刚一直紧张兮兮关注进展的其实只有这边的三个人，而那个面具人全程一直安坐在椅子上，看了雾起前的那些画面后就开始闭目养神，仿佛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此时他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对这场游戏的看法。
“那个小姑娘是南宫家的吧，选择狙击点的做法很有法度。但反过来说，她能找到的好位置，对方也不难预测到。哪怕不开枪，她待的那个点也不是什么秘密。”他慢悠悠地说，连面具底下的眼睛都不用睁开，“如果要开枪的话，刚才已经是她最好的机会了。要是不追求只射中宝石这种高难度事件的话，她其实有好几个时候都可以尝试射击。对方故意卖了个破绽，挑战她的胆量，而她的谨慎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底线。我想接下来，对方会接着选择那几个更加不便狙击的点，难度依次递增，一次一次地逼她不得不忍耐下去。如果她依旧要么被迫在更不合适的时候开枪，要么就活生生被耗死，这就是对面那兵不血刃的杀招。”
项南星反驳道：“可是狙击这种事，从来拼的都是耐心吧，遇到不好的机会往后放就是了。那边还需要拿下七个宝石，难道剩下的七个地点全是不适合狙击的？”
“当然没有这么多，最多再过三到四处，剩下的应该都在她有把握的范围内了。但问题是她能撑到第几个呢？你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这游戏和外头的狙击可不一样……”
面具人顿了一顿，一字一句地说：“在这里，‘等待’并不是免费的。”
项南星微微一怔，可是下一秒，他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
他听懂了这句话。

第025章 时间限制
“等待”并不是免费的。
就面具人说出这句话的同一时间，身在山区之中的南宫茜也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怎么好像有点胸闷，头晕？”
她心想着，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这应该不会是心理作用，也没理由是情绪波动引起的生理不适。尽管作为第一个出战的紧张感还没完全压下，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她早就知道如何处理等待过程中的焦躁情绪。
没错，刚才似乎是个很好的机会。视野开阔，弹道之间几乎没有阻隔，只是在目的地附近有一片碍事的灌木丛，但要找的话，缝隙总是有的。就在刚刚对方寻找宝石的那几秒里，那个小小的蓝色光点有好几次都暴露在了南宫茜的视野里。
虽然在雾气里看不清人，只能大致看到个轮廓，但发光的地方就是项圈，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以瞄准目标了。对于南宫茜这个级别的枪手来说，根本不需要看到目标长什么模样，只要有一个小小的标志物就可以击发。
这就是南宫家狙杀的特点：所见即所杀。
但是她没有扣下扳机。
身为杀手的直觉在那一刻警铃大作，仿佛在警告她这一击绝对不会成功。这是大哥从小开始就为她培养出来的素质，也是南宫茜例不虚发的真正秘密。就像大哥说的，一个好的狙击手不代表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击中目标，但肯定意味着他能排除掉那些绝对打不中的情况。
眼前就是绝对打不中的情况——南宫茜的直觉这样告诉她，而她也顺从了这感觉，继续等了下去。这种事情她常做，绝不会因为放弃一个机会而感到懊恼，甚至因此胸闷、头晕。
“这是什么回事啊？”
南宫茜自言自语道，而后试着深呼吸调整有些紊乱的心率。然而就在这一秒，她忽然反应过来了。随之而来的除了震惊之外，便是对自己犯下如此愚蠢错误的懊恼之情。
等待是要付出代价的，为什么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腾地站起身，使劲摇晃着背后的氧气罐头。如她想象的那样，此时这个装满了压缩氧气的罐头已经比起一开始轻了许多，压强降低了，供给自己呼吸器的浓度也随之下降，此时她呼吸到的空气其实更像是身在有一定海拔高度的山上或高原之类的地方。
之前罐头中的氧气虽然也一直在消耗着，但因为压强还足够，她呼吸到的那些并没有太大差别，加上爬坡的时候人会因为劳累而削弱了对身上重量的感知能力，南宫茜回想起来，当时确实多少有种爬到后面反而轻松的感觉，然而她却没往这边想。后来趴下瞄准目标，人保持着固定姿势不动，那就更加难以察觉背上缓慢变轻的重量了。
此时按南宫茜的判断，就算她从现在开始待着不动，调整呼吸频率，放松情绪放缓心率，将自身的氧气消耗量降低到匪夷所思的程度，罐头里剩余的氧气最多也就让她撑上一个钟头不到，而且在最后的十几分钟里，她将会体验到几近缺氧的感觉。
如果除下呼吸器呢？按照主持人的说法，此时弥漫在山间的这些雾气带着致命的毒性，虽然浓度不算太高，短时间内还可以勉强呼吸，但时间一长毒素在身体里积累起来，最终还是没救。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考虑除掉呼吸器的做法。
看着GPS设备上移动着的光点，南宫茜知道自己眼前其实摆着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等待，在有限的时间里将目标项圈上的宝石射穿，直接获胜后离开；二是立刻改变策略，从现在开始找寻这片区域里藏着的氧气罐头，但主持人没有提过这一点，也不知道这种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不，这种东西当然存在。”南宫茜自言自语道，同时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暗骂自己的反应真是太慢，事实明明已经摆在眼前，她却一直都没有发现。
比起爬上高处后就静静待着的她，不断行走的对方不管用上了多先进多节约的呼吸法，在氧气消耗这一项上绝对会远远超过她。而且刚才观察对方的时候她也注意到了，那个代表着项圈的蓝色光点离地高度大约一米七左右，这意味着她要面对的对手十有八九是个身高至少一米九的大汉。就算大家都不动，光是支撑着这样庞大的身躯，耗氧量也会比她大得多。
要是她这边氧气罐头告急的话，对方显然会更早遭遇到类似的危机。然而此时看那三个并在一起的光点在GPS画面上移动的速度，却是完全不比刚才来得更慢。显然，对方的氧气已经得到了充足的补充。
在游戏过程中南宫茜一直紧盯着对方的移动情况，从他获得第一块宝石开始，那个光点就一直遵循着最经济直接的路线在移动，中间并没有出现兜路到其他地方的情况。于是关于那些补给所在地的问题，其实已经不难推测。
“新鲜的氧气罐头就放在宝石的旁边……”南宫茜喃喃说道，而后苦笑一声，“真是悲剧的马太效应啊。越是保守的人，最终越容易被不足的氧气逼上绝路，反过来从一开始就锐意进取的话，反而能够获得从容应对这些的资本。输赢就是这样决定的。”
“只不过，如果我输了的话……”
她自言自语着，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她知道，第一局的结果对于其后的游戏非常重要，但输掉了也不意味着世界末日，只要其他人能够赢下三场，他们照样可以离开这个孤岛。
只是这样的话，又要像之前那样依赖着他么？
依赖他的活跃与负伤来给自己带来逃生机会，依赖他的自我牺牲来避免进入那人性扭曲的小屋，依赖他的勇气从炸弹的威胁里活下来，最后是依赖他一次又一次超越自我的极限发挥，将自己带到这里来。
然后在这个时候，还要继续依赖他么？
不。
既然决定要在最后为他做点什么，那就一定要做到——哪怕因此变成怪物也在所不惜。
南宫茜微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逐渐稀薄的氧气。再度睁开眼时，目光之中只有坚决。
“你必须成为真正的自己。”——她想起了大哥曾经告诫她的话。南宫茜不禁失笑，真实的自己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冷静分析，然后杀掉，这才是她。
“找到罐头，拿到了充足的氧气，而且可以从设备上发现我没有尝试搜集宝石，由此就能推断我会遭遇到氧气不足的困境。”她开始分析，“但对方没有放慢步伐观察情况，而是继续按照原有的节奏做着自己的事。这要么是极端的傲慢，要么，就根本是在试探我的反应。”
“通过开局的观察，他不难断定我打算通过狙击获胜，因此刻意选择了周围有灌木丛的地点来增加难度。我没有开枪这一点对他而言意味着保守，于是接下来的几个他会依次选择难度逐步增大的几个点……对，他现在前往的这个附近刚好有着一片树林，从我此时所在的这个地方很难直接穿过树林击中他。逻辑对上了。”
“但这依旧不是什么问题。我根本不需要等他进入到那个地方后再开枪。底下的雾气不算太浓，如果冲着杀人去的话，我只要能够看到大致的人形影子就可以出手了，不需要非得等着宝石亮起。”
“是的，刚才那会也是一样。如果从一开始就从不考虑打爆项圈上的宝石，只想着如何把人直接干掉的话，现在这游戏已经结束了。”
“那么，为什么要顾忌游戏规则呢？击碎宝石什么的毫无必要，取巧的事情都是多余。”
“所见即可杀。”
她说得抑扬顿挫，如同唱着一曲没有旋律的咏叹调。周围没有观众，跟拍的无人机也很难获取到太远的声音，她说的话明明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然而她却一定要把心里想的东西全部说出口来。让思想借着话语重新流入自己的耳朵，犹如自我催眠一般。
这就像是一项仪式。她一边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随后换上的是一副彻底冷酷的面孔。在这一刻，意识到处境危险的南宫茜借着这样的行动强行唤回了过去的自己，那是和项南星相遇之前的，曾经杀人不眨眼的自己。
而此时的她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的是，就在一公里外的那个房间里，项南星注意到了她站立的身姿里发生的微妙改变。在这一刻，他的胸中忽然下意识地涌起了强烈的不安感。
这感觉就像是南宫茜忽然变了一个人。他不禁这样想道。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事实上就算把此时的南宫茜摆在他的面前，他也没办法指出对方到底是那个地方发生了改变。然而在记忆里，他隐约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一次这样子的南宫茜。
那是在他和杀人狂“蜘蛛”的那场火中搏斗结束的时候。当时他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只能任凭那个自称巧儿的杀人狂缓缓靠近，即将取下自己的性命，而他能做的只是任凭本能驱动着双手双脚，向别墅的出口艰难爬去。
在意识恍恍惚惚之间，他看到门口处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体背着光看不清脸，仿佛是这片亮色背景下一个刺眼的阴影。他朦朦胧胧地看见那个身影拉开了弓，将箭射出，而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蜘蛛”临死前挣扎的丑态。整个过程中，项南星没有从那个人身上感觉到丝毫的杀气，只有沉静如水的漠然，仿佛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工作一般。
那是当时的南宫茜，也是此时此刻出现在画面中的这个南宫茜。
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椅子摩擦的声音，项南星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假面人此时双手按在了两边扶手上，身子前倾，似乎要伸长脖子好看清楚画面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哪怕隔着厚厚的面具看不见他此时表情，但从他的动作不难看出，这个一贯宠辱不惊的假面人，此时正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她放下包袱，要杀人了。”他断言。
异样的情绪在项南星的心中莫名其妙泛起了。你凭什么下的结论？你有我了解她么？他很想这样狠狠地反驳回去，然而现实却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就在这一刻，他听到克里斯发出了一声惊叫，回过头之间画面里的南宫茜已经再度卧倒，将眼睛凑上目镜，一手扶住枪身，另一手握着把柄，食指指尖勾住了扳机。
下一秒，她的身子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第026章 草率攻击
“开枪了！”项南星、梁京墨和克里斯三个人异口同声。前者在这几天已经有好几次见识过南宫茜射击的身姿，此时只是意外于她说打就打的果断。而后面两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外表柔柔弱弱的女子动手，个中震惊更是无以言表。虽然他们两人实战中都不能算是一流枪手，梁京墨甚至连达到这一行的平均水准都成疑问，但两人这一路走来好歹都见识过不少高手，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得出这个女子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人都要强。
房间之中，只有面具人和站立在一侧的“法官”丹青不约而同地微微摇了摇头。
“太草率。”丹青轻声说了一句。可惜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画面吸引住了，除了面具人之外，竟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近乎自言自语的点评。
从标准的狙击步枪中射出的子弹，初速一般是每秒钟八百一十到八百五十米，此时从南宫茜手中的这把组合枪里射出的虽然不是最合适的那一类特种子弹，但初速也堪堪逼近了八百米大关。作为参考，声音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不过只有每秒钟三百四十米。
也就是说，南宫茜刚刚射出的这一发子弹速度是音速的两倍以上，哪怕在飞行过程中会受到空气阻力、风力、重力的多方影响，降低速度偏转方向，但仅仅只是一千来米的距离，这损耗甚至还不足以将这个速度削减到音速以下。
这就是狙击的恐怖之处。被狙击的目标从头到尾都只能一无所知，因为在他中枪的时候，开枪的声音甚至还在路上，在此时一千米左右的距离下，他要到子弹击中自己的一秒多钟后才能远远地听见狙击枪的那一声脆响。但到了那时候，别说躲避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于是一次狙击的成功与否，只能取决于开枪那个人。风力引起的偏转，重力导致的子弹下沉，这些都需要他在开枪之前就一一摸索出来，而后将其纳入预测中的弹道计算里面，难度可想而知。还有人说狙击手是一个预见未来的职业，因为和一般的近距离射击不同，他瞄准的并不是此时此刻所看见的那个目标，而是这目标一两秒后所处的位置。所以，光是瞄得准还远远不够，他需要的还有计算，预判，以及最重要的，是直觉。
在最后一项上，南宫茜拥有着出类拔萃的天赋。她记不清有多少次了，在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自己的眼前总是会闪过了对方中弹时的模样，然而与此同时，若是之前的预测有小小误差的话，她的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对枪口做出些微的调整。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这种感觉几乎在每一次都会出现，而这也是她“第一枪必中”的秘密所在。
然而在这一刻，南宫茜第一次体验到了截然相反的感觉。
不会中。
她的身体本能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测风非常完美，距离和重力的计算也毫无问题，空气阻力计算在内，甚至连沿路可能干扰到的那些枝叶也完美避开了。目标的行走方向和速度已经好一会没变过了，而这一发子弹必然会命中那个人一秒之后出现位置。
一切都显得天衣无缝，南宫茜知道自己好久都没有打出这么完美的一发狙击了。
但还是不会中。
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了，子弹破开的空气排开了雾气，在那片乳白色中画出一道清晰的轨迹。她眯起眼睛，从目镜中追寻着子弹的身影，就像此时几公里外死死盯着画面的那几个人一样。接近了，这颗飞行中的子弹只剩下最后的一小半路途。她看到那个一直隐藏在浓雾之后的模糊身影正在踏出最后一步，而这子弹即将在他脚步落地的一瞬间刺入他的脑袋。
可是在这一刻，那个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向着左侧偏过了头，微一矮身，任由子弹从他耳边几厘米外的地方尖啸着擦了过去。这一发射击的唯一称得上贡献的就是破开空气，扬起这个人耳边的几缕头发，仅此而已。男人的侧脸从南宫茜的视线中一闪而没，转眼间又被重新填补回去的雾气淹没了。
调节到最佳状态，灌注了全身心的这一击，收获仅此而已。南宫茜的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她整个身体都僵在那里，竟是不知道作何反应。
而房间里看着画面的那三个人所受到的冲击显然更甚。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在南宫茜的眼中如同慢动作一般的闪躲，放在现实之中不过就是零点几秒的事情。这一个躲闪虽然动作极快，却又是不慌不乱。对方好像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身后飞来的子弹，连瞄准的部位和时机都一清二楚，在子弹还未近身之前就及时做出了反应。
“这不可能！”项南星惊叫。
他记得武侠小说里常常出现一种叫做“听声辨位”的对付暗器的方法，那些大侠可以听着暗器发出时的声响，或者听着暗器破空时的尖啸声来躲闪，这当然是虚构的写法，再厉害的人也没法在一瞬间做出那么快的反应，更别提在这种故事里，人的身体动作得比暗器还快。
但此时他却像是亲眼见证了这样的一幕。这个人要面对的甚至不是一般的暗器，而是超越音速的子弹啊。即使在空中会发出足以预警的尖啸声，但事实上连那个声音都会被它自己甩到后面去。而项南星更是知道，得等到自己说出刚刚这句话的时候，狙击枪射击时的声响才会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
什么“听声辨位”，此时在他面前发生的这一幕，明明是“未卜先知”才对啊！
“丹青主持人。”面具人突然开口说道，“我想请教你一件事。按照规则，接受挑战的五个主持人只能决定出战的顺序，没法预测可能遇上的游戏以及对手。但是事实上，他们至少知道这边五个玩家的基本情况，以及可能被抽到的四个游戏的大致内容，对吧？”
“对了一半……嗯，一小半。”丹青微笑答道，“这次备选的游戏是从海量的游戏数据库中临时抽取出来的，并且做了一定程度的修改。作为主持人，他们或许都见过这些游戏的原型，但对于修改后的情况并不了解。何况就算他们知道游戏库里所有游戏，但不知道会抽到哪四个的话，也是白搭。”
“那玩家信息这边……”
“玩家信息这边，我们自然也没有提供给那几位主持人，就像我们不会对你们提供对手的名单一样。按照规则，参战的主持人在你们开始选拔之前就要先封闭起来了。但即便保密措施做到了这一步，但主持人对于岛上的玩家情况有个大概的评估，之前的观察也不少，情报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各位都是其中的佼佼者，就算猜到是你们也不稀奇。至于黄老……”
丹青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照直说多了一句：“那是意料之外的事态，要我说的话肯定是坏了规矩，但我同时也相信他是肯定不会把情报告诉其他人的。”
“是啊，他一直都是个‘信誉卓著’的人。”面具人的声音里带着冷笑，显然另有所指，可是此时在场的几个人谁也没能弄懂这里头的意思。
只有梁京墨皱起了眉头——他倒是从这段对话里听出了其他一些东西来。
丹青刚才说的这几句，和他在“林中小屋”时做的事情其实是一样的。“法官”之名代表了公平，这甚至凌驾于他身为主持人的身份立场之上。黄老刚刚闯入会场的那一刻正是选拔即将得出结果的时刻，就算不知道之前走掉了哪几个，他至少亲眼确认了项南星和面具人顺利出线，参加白夜祭正赛这件事。于是丹青刚刚的话里也给他们暗暗透露了一个信息，那就是黄老将会在白夜祭里参战。因为他口中那条被黄老坏了的规矩，只能是“参战主持人必须提前封闭起来”这一条。
他默默将这一条情报记在脑海里，暗想着应该如何应对。这多少有些价值，然而面具人和丹青对话的焦点显然并不在这，他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所以，他会在这里遇上南宫家的人，其实并不是刻意安排的对阵结果，而是纯属偶然？”
“偶然。或许要说是天意啊。就算之前不知道对手是谁，看到这一枪后也该确定了。”
“嗯，用南宫家的‘听风’和‘蝶步’来闪避自家的狙击，也算是开了眼界。”
面具人和丹青你一句我一句，像是熟人的寒暄，看得旁边的项南星跟克里斯都有些发愣。从这段对话看来，面具人不光认识丹青，也认识刚刚稍稍露了半张脸的这个对手，甚至和主持人黄老都一副很熟的样子。再想想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惊人身手，项南星更搞不懂了。
南宫茜的对手是什么来头？而他又是什么来头？明知想不出个结果，他还是好奇。
可这疑惑只持续了一秒，然后立刻被他对南宫茜的担心盖过了。他看到就说这几句话的工夫里，画面中的南宫茜已经从短暂的震惊失神中恢复过来。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组合枪收起后，她起身就逃，而在另外一边的GPS画面上，三个并在一起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她所在的地方快速逼近。对方从这一次失败的狙杀中判断出了弹道，正在沿路搜找过来。
“一击不成的话，最优先考虑的选项永远是逃，先活下来再说。一个好的杀手肯定是活着的杀手，而冒着必死的决心去杀一个人，那不是杀手，是死士。”
这一刻，大哥曾经的告诫仿佛又在南宫茜的耳边响起，而她也确实照着这教诲行动了。只是在同一时间，在南宫茜胸中最早涌起的却不是求生的念头，而是彻底的绝望。
她身负南宫家几百年积累下来的暗杀精要，又有大哥十余年倾尽心力培养出来的顶级技术，在决定全力以赴之后，站在对面的哪怕是神，她也有信心去杀他一杀。然而这一次，她清楚知道自己杀不了眼前的这个对手。因为在刚刚子弹从对方身边擦过的瞬间，趁着雾气散开，她第一次看见了这个人的脸，也认出了。
站在这区域的另外一侧与她为敌的主持人，其真实身份是南宫家第三十七代家主的长子，家族中公认下一代家主的最佳人选，南宫望。
她曾经最敬爱的大哥。

第027章 棘手敌人
呼吸急促，心脏跳得极快，什么控制情绪节约氧气之类的事情全都被抛到了脑后，甚至连氧气愈加稀薄的事实都麻木到毫无感觉。
南宫茜背起组合枪没了命地狂奔，从山坡上沿着不成样子的小路半跑半跳地逃下山。“背山入水”、“临川辗转”、“左曲右回”……诸如此类的口诀在她的脑海中自动自觉地不断浮现出来，却又被她自己强硬地甩到了脑后。这些都是大哥教过她的逃跑要诀，越是危险越要遵守的求生法则，然而在这个时候，她偏偏又是一条都碰不得。
因为此时追在她后面的那个人就是她的大哥，南宫望！这些要诀本来就是他整理出来再转教给自己的个人经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一套了。照做，那是找死！
明知不能分心，但南宫茜还是无法避免地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那几年里为了教她各种东西，大哥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除了各种惨无人道的地狱式魔鬼训练之外，他还好几次伪装成外面来的杀手，要取她的性命。大哥说过，那时候明明要练的是她的反击技术，却最后总是演变成了逃生训练。
南宫茜直到今天还清晰地记得被大哥从后面追着的感觉。那像是一个摆脱不了的影子，虽然可以拉得很长，却始终仅仅咬在身后不放。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可是都无法将其彻底甩开，哪怕靠着陷阱之类的东西拖过一阵时间，没过多久他又会从后面赶上。
直到当时年幼的她筋疲力尽之前，这样的攻防都会一直重复着。她不是没想过反击，然而对于一个专精狙击的人来说，距离和主动权是最重要的两件事，如果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展开反击，那种半吊子的射击一定会被大哥避开。
事实上就算是换成今天的她，像刚刚那样准备充分的一击最后也还是没能命中对方。在那时，南宫茜仅仅只是在击发瞬间急躁了一点，选择了一个太过明显的风停的时机，另一边的大哥就预见到了这一发狙击的出现，提前做出闪避。
她苦心打磨了十几年的狙击技术未必会不如大哥，一攻一防，一暗一明，刚才也是攻击的一方明显占着优势。然而仅仅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这一发就这样被大哥轻易化解掉了。
这就是大哥的风格。他不需要追求一击制胜，因为他的人本身就像一个装得满满的宝库，不管对方使出什么手段他都有反制的手法，但对手却可能会失误。追踪时也是这样，在一步步破解对方挣扎的情况下继续逼近，这本身就是相当折磨对手神经的一件事。
南宫茜忽然站住了，仰起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将胸中的烦闷感一吐而尽。
而后，她抬起双手，从两边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清醒过来。”她低声对自己喝道，“不是什么‘大哥’！那个人叫南宫望！”
对。她在心里大声告诫自己，不要再回想过去的事情了，这个人背叛了南宫家，也曾经冷酷无情地背叛了她。过往的那些美好回忆和温馨的细节，终究只是难以解释动机的假象。一切都在那个雨夜如玻璃般干净利落地破碎过了。
还记得吗，在那个时候，他确确实实地要对自己下死手。
而在现在，他是站在对面的敌人。用了各种方法引出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后，他现在就要将其赶尽杀绝了。这个人不是童年时与自己亲密无间的那个大哥，而是西凤共和国现役的其中一名主持人，南宫望。
南宫茜咬住了嘴唇，眼神有短暂的迷茫，却又渐渐恢复成了接近冰点的模样。她反手按住了背后的组合枪，此时此刻，这才是她唯一的依仗，而不是回忆里的那个人。
但无论如何，眼下总得定下一个逃跑的方向，避其锋芒。南宫茜此时终于下到了山坡底部，眼前是茂密的树林，一时之间也难以找出最有效的逃走路线。刚刚这几个动作只是耽误了一两秒钟，可她仿佛都可以听到身后那急促的脚步声又逼近了一些。
这当然是错觉。虽说这区区一千来米的距离对于认真追踪的那个人来说不算什么障碍，但以人类的速度也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赶到这里。但哪怕心知如此，南宫茜一想起来还是会感觉如芒在背，就像他随时都会出现在自己身后似的。
总之不能停下脚步。南宫茜咬咬牙，打算随便挑一边走了再说，可是她刚一抬腿，却是忽然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她到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双脚已经绵软无力。
这是刚才下坡时不加控制大肆挥霍体力的下场，却也是氧气更加不足的一个明显症状。她终于想起了这件一度被忽略的事情——以她目前的氧气，根本逃不了多远。
那么就没有选择了。南宫茜拿出GPS设备看了一眼，而后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向着左边跑去。她只能寄望于自己刚刚的推理是正确的，有光点的地方就有宝石，而宝石的隔壁放着氧气罐头——沿着左边的小路一直走，这是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光点所在地。
哪怕这一点会被身后追踪着的对手轻易料到，此时的南宫茜也别无选择。以宝石的数量来看，南宫望一共可以拥有四个罐头，就算扣除掉身为男性以及活动更多所带来的额外氧气消耗，他现在顶多用到第三个，还有第四个可以备用着。
所以他才可以放心追击，不用担心途中氧气不足的问题。与之相比，南宫茜此时就剩下手头这一个几乎用尽的氧气罐头，此时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简直是傻子都能想到。
但反过来，也不是没有机会。南宫茜心想。
此时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最近的那个光点所在地。主持人的话没错，当她接近这个地点之后，视野下方就传来了明显的蓝光，这是项圈上的宝石发出的光芒。随后她找到了地上的那一点呼应，这是她在这个游戏中拿到的第一个宝石，而在它的旁边果然还放着一个沉甸甸的压缩氧气罐头。
南宫茜急不可耐地将罐头换上，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种氧气饱满的舒畅感。但她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了。掂了店手上的宝石，她犹豫了一下，忽然抬手将它远远地扔了出去。然后她这才低下头看了一眼GPS设备，迈开脚步向着下一个点的方向跑去。
“这是干嘛啊？有宝石也不要？”
看到这个画面的克里斯疑惑不解地晃了晃脑袋。旁边的项南星毕竟比他更了解南宫茜，此时关切之下精神集中，脑子转得也快，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依然很细心啊。”项南星微笑着点点头，“这个游戏虽然还提供了采集十个宝石的获胜条件，但她可能觉得自己没法完成，这样一来，一个宝石和没有宝石其实也没啥分别，还会使得自己的行踪暴露在对方的GPS设备上，这还不如用来达成其他目的。”
“你说的是迷惑敌人，让人以为她往另一边走？”克里斯冷笑了一声，“只是扔出去的话也没用吧。哪怕扔出去再远，掉到地上也就不动了，这能骗得了谁？”
项南星晃了晃手指：“不，扔出去的意思并不是迷惑敌人。恰恰相反，这是为了要借着光点的移动来告诉对方，‘我已经来过这里’。”
“什么意思？”
“想想他们出发前带着的氧气罐头吧。游戏区域里全是毒气，他们必须靠着呼吸设备才能正常活动，可就算里面装的是压缩氧气，也不可能支撑起时间这么长的一场游戏。所以哪里一定有着类似的罐头可以补给。你刚才也看到了，宝石的旁边就放着一个氧气罐头，而她在拿到手的时候立刻换上，说明她自己的罐头已经快要耗尽了。”
克里斯眼睛一转，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她此时前往下一个点，为的不是宝石，是抢先拿走那里的氧气罐头？”
“对。”项南星点头，“这就是她赌的策略。扔掉宝石，可以让自己的行踪继续对敌人保持不可见。只有这个被移动过的光点可以证明她曾经在这里出现过，对方如果要继续追赶的话，这是唯一的线索了，这个饵做得再糟糕，只要对方还想追杀，那就非吃下不可。”
“然后，她拿走沿路的氧气罐头，这样不仅确保了自己的氧气不会断，还能断了对方沿路的补给，此消彼长，慢慢扭转此时的劣势。”克里斯接上了话头，“在这个时候，南宫茜的只有一个氧气罐头，对方至少还剩两个可以用，她依旧处于劣势。但接下来她会是拥有氧气更多的一方。追和逃都是大量消耗氧气的事情，只要能够坚持等到对方氧气耗尽，就算是逃亡成功了。”
他又皱起了眉头：“但这片地方不算大，光是逃的话，真的能撑那么久吗？”
“氧气充足的话，也就不用只是逃了。”项南星自信地说，“反过来，她可以让对方找出规律，提前知道她的下一步，然后在沿路设下陷阱或者直接伏击。别忘了，现在她虽然暴露了行踪，但在GPS上还是藏着的，这点就是她的优势……”
“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
他说得正激昂，梁京墨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后者眯起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先是点点头：“一段日子不见，你的分析能力见长啊。”
项南星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兆：“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只有一点点不对，但正好是五十九分到六十分差的那一点。你既然猜到了主办方会把氧气罐头跟宝石放在一起，为什么会以为他们没想过只拿罐头不取宝石的情况呢？”
他似笑非笑地说：“你在岛上也玩过不少游戏了吧。感觉主办方是那么善良的人吗？”
项南星心中一惊，猛地回头看向GPS画面。这一看，他的眉头立刻紧紧锁了起来。
那三个并在一起的光点还紧紧追着南宫茜，在这个追兵的前方，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刚刚向着旁边挪动了一段，这是南宫茜刚刚扔出的那颗宝石。
然而此时，在这个小光点的不远处又亮起了一个新的光点。后者相比原本的那些光点要明显地黯淡一些，但谁也不会忽略掉这样的东西。此时它正左右摇摆着，向另一个宝石的所在地快速靠近过去。
这随后出现的光点无疑标明了南宫茜的位置。
“果真是恶劣啊。”梁京墨悠悠地补了一句。

第028章 恶劣设计
“又是一个品性恶劣的家伙……不，说不定就是同一个人设计的。”
男人看着手里的GPS设备，摇摇头叹了一句。此时正是追踪途中的空隙，他刚从小山坡上下来，停下来确认路线，于是便恰好赶上了那个光点突然出现的那一秒。
从技术上说，这个很容易实现。连宝石那么小的东西都可以植入一个追踪器，更别说在氧气罐头里头加进个类似的小玩意了。从眼前这一幕看来，放在氧气罐头里的追踪器比起宝石的那个多加了一个逻辑判断，原理和项圈上那个宝石的感应原理类似——或者说是相反。因为项圈上的宝石和要找的宝石足够靠近时便会同时发光，而氧气罐头里的追踪器则是在检测到和宝石的距离大于一定值时自发启动。
换句话说，在初始状态下，这些氧气罐头和宝石放在一起，于是追踪器始终处于休眠状态，不会在设备上显示。但一旦有人像南宫茜这么做了，只拿罐头不拿宝石，那么在走出一段路后氧气罐头就会显示出来，原本打算隐匿行迹的，这下子也只能乖乖暴露。
男人摇了摇头。幸亏他多留了个心眼，把用完的氧气罐头也随身带着，没有丢掉，否则的话南宫茜在这之前就会察觉到这其中的玄机，此时也就不会轻易暴露行踪了。这种先是让人以为计谋得逞，几秒钟后才狠狠打脸的风格，不久前他才刚刚在另一个主持人身上看到过。就在“黑猫”秋半夏绑架南宫茜，并且设置那个几乎可以乱真的假炸弹时，他就在旁边不远处看着。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静静观察着这个距今三年未曾谋面的亲生妹妹。
在未来会成为敌人的前提下观察着。
在那以后的几天里，他更频繁地会想到三年前雨夜里的那一战。他总在想，比起那个时候差点被他杀掉的小女孩，此时站在这里的南宫茜是否会有什么长进呢？还是说一切都还是像刚刚那不成气候的一枪那样，连认真一些对待的价值都没有？
“算了，至少这样的设计等于是封死了伏击的一般套路，有点脑子都该知难而退，不至于还要动这种幼稚的念头吧。”
南宫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而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到那个妹妹能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来，只好期待奇迹发生了。对他来说，虽然已经可以一眼看到这一场的结局，但是在这难得的过程里，他还是希望能够见到更多希望看见的东西。
“一路被动，看看能不能逼出些有趣的东西来吧。我等着。”
他冷笑一声，确认了方向之后大步追了上去。
在林子的另一边，南宫茜也刚刚注意到了设备上多出来的这个点。
“得了，这下子难得想好的战术又不能用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更沮丧一些的，然而真的发现计划不可行时，她的心情却是平静得让自己都害怕。也不知道是早就习惯在游戏中遭遇各种意外的对待，还是说心知面对那个人时一切都不会太过顺利，此时当南宫茜回过头想想刚刚设计伏击时候的各种念头，只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够成功的情况。
毕竟，她此时的对手在技术上根本没有死角。
在孤身叛离之前，南宫望在家族里一直私下享用着“百技”的称号。这一直是家族为那些精通各项技术，近乎无懈可击的顶级杀手专门授予的称号，一般来说获得者要么是三四十岁，经验丰富，正值当打之年，要么就是七老八十，退休后成为长老，顺便获得这样一个荣誉称号。以南宫望的资历，当然不可能正式获得，但他以二十几岁的年纪就获得这样的赞誉，不仅天才，其实更要说是实至名归。
近身技能上，他有一整套的杀人格斗术，在短兵器和各种暗器的使用上炉火纯青；来到中距离，他的射击技术连家族里那些杀人如麻的老手也畏惧三分；至于远距离的狙击，他与当时公认家族内顶级的南宫茜之间可以说是难分伯仲。南宫家的各种偏门绝技，从易容到呼吸法，再到药学心里分析等等杂学，他都学了个遍。于是不管面对着什么样的敌人，这样的南宫望都有办法找到反制之术。
何况距离两人上一次组手练习已经过去三年了。天知道这个怪物在这三年时间里会进化成什么模样。南宫茜原本以为自己的狙击技术在这几年里通过实战又磨练了不少，然而刚才那一枪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最为犀利的武器，在占据绝对主动的情况下都奈何不了对方。
留在她手上的牌，就只剩下陷阱和伏击两种了。然而单纯的陷阱对于南宫望这种级别的敌人来说毫无意义，对方哪怕是在全速追踪的同时依旧会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光是留下陷阱的话，若是这其中的布置手法没有比他更高明，结局也只能是被轻易看出并破解掉。
而南宫茜显然不是这种高明的布局人。
要弥补这个缺陷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是人留下，配合陷阱出击，用其中一方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然后让另一边立功。比起单纯的伏击或是单一的陷阱，南宫茜原本拟定的就是这样一个综合的方案，然而这个碍事的光点把她迂回伏击的打算全部毁了，一旦位置可以被确认的话，还谈什么伏击，对方没接近都知道你就在这里候着了。
偏偏她又不可能像刚才扔掉宝石一样狠狠心把它扔了，毕竟在这种毒气弥漫的地方，她还是离不开这一个氧气罐头。
只能继续向前了。南宫茜这一路想着，脚步始终没有停下。拿取氧气罐头的时候确实稍稍耽搁了一会，但同样的耽搁也会出现在南宫望的身上，直到这个光点出现之前，后者都需要不断确认和推测她的位置，累计起来浪费的时间只会更多。
所以，此时南宫茜之所以会感觉到身后的追兵已经缩短了一大截距离，和路上耽搁的时间没啥关系，纯粹是因为两人之间的速度差距。她知道自己的体能和南宫望完全不能比，在这种条件复杂的密林中跑动的速度差距极大。而且更麻烦的是，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体力不足会让这个劣势进一步放大。光点的存在已经否决了一切迂回和佯动的选项，只把局势简化成了一追一逃。等她几乎跑不动的时候，南宫望也差不多可以追上他了。
但即便对这个结局心知肚明，南宫茜依然只能跑着。因为一旦停下脚步，只会让这个事情来得更快一些。就像项南星在另一边分析的那样，此时摆在南宫茜面前的只有唯一一条路，那就是坚持跑下去，不断拿走沿路的氧气罐头，跟对方拼补给。如果能够耗到对方不得不去兜个路到别的地方拿取罐头的话，那南宫茜就算是赢了一阵，为自己争取到不少时间了。
这样的话，她还可以争取收集沿路的宝石，如果争取到的时间够多的话，她说不定可以尝试挑战一下第一个获胜条件的情况——虽说要争取到如此之多的时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不试一下的话谁知道呢。
“我当然知道啊。”南宫茜苦笑着自言自语，“行不通的。”
长期的训练让她的身体可以机械式地越过碍事的野草和藤蔓，继续在速度不减的情况下向着下一个宝石所在地跑去。快到了，近了，眼看着前方小小的蓝光亮起，脖颈前面忽然亮起的荧荧蓝光也同步映亮了她此时阴冷的脸庞。
却照不亮心中那一大片绝望的黑色。
大概连这样的想法也只是落在那个人的预测之中吧。南宫茜想，正面打赢不了，陷阱和伏击都不可行，就算放弃罐头，用屏息静气的方法节约氧气藏起来，还是会躲不过他的搜索。最终只能这样无休止地逃跑着，获胜的出路只在理论上，却心知绝不可能。
那么，还要继续跑下去做什么呢？如果从现在开始向着地图边缘跑的话，还有两三成的机会可以赶在对方追上之前离开游戏。那样就算会被判负，至少可以保住性命。南宫茜木然地收起了这里的宝石和氧气罐头，却忽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边。
冷静的分析和计算——她一直都遵循着这样的原则来行动，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在任何分析和计算都看不到胜算，却又不甘心放弃的情况下，她应该做些什么。
只能挑选正确的那一边。而活着就是正确。与它相比，自己刚刚的那份决心显得多么可笑。就像家族中的老人说的那样，立下决心，然后迎来爆发，这些只是漫画和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杀手的世界里只有能杀和不能杀，强和弱，冰冷残酷的逻辑。
是的，就是这样。
南宫茜点点头，心想只能如此。可这一瞬间，一滴晶莹透明的液体忽然落在自己紧紧攥住宝石的手上。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温热的泪水沿着呼吸器的边缘流下，滴落到地上渗进土里，最终汇入脚边这条潺潺流淌的山间小溪里面。她坚持不抹脸，不让这姿态落入追踪的画面里，好让没人会知道她曾经在这里极短暂地痛哭一场。
“如果因为这样子输掉游戏的话，真的非常抱歉。”她小声地，对遥远的某个人说道。
几秒钟后，留在房间里的项南星皱起了眉头站在GPS画面前，看着那上面正在发生的一幕。代表着南宫茜的光点向着游戏区域的边缘头也不回地移动过去，身后是紧追不舍的主持人南宫望。光靠肉眼都可以看出，在确认对方决心逃跑之后，南宫望追踪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也就是说之前那相当惊人的移动速度，原来还是有所保留的状态。
会被追上吗？南宫茜自己之前预估的机会是两三成，可是在项南星现在看来，这当中的机会简直连一成都不到。
“喂！别死啊！”
项南星闭上眼想静静祈祷，却还是憋不住把心里的这句话喊了出来。语调上扬，紧张的情绪，就像他此时攥得生疼的双拳。

第029章 难得巧计
两边的树枝和底下的野草都在快速地向后掠过，南宫望此时仿佛乘着风在林间快速地穿梭着。从GPS设备上来看，就算是惊慌失措之下想要逃跑，南宫茜选择的时机还是太过草率了。她若是早一些逃走的话，在当时所在的地点还有着更直接的路线，晚一些再逃或许需要更多忍耐，然而就那样向着第三个点进发的话却可以更好地迷惑追兵，把一部分逃走的路线巧妙地化入这段路里面。
可是最后，她却偏偏选了一个不得不迂回绕路才能走出林子的地方作为起点，然后几乎是不加掩饰地向着这片地区的外面跑去。这或许是绝望之下不得已的举动，但这样一来，身为追兵的南宫望可以轻易预测出她下一步要去哪里，而后截弯取直，以最短的路线包抄过去。
一追一逃，逃跑者的最大主动权就在于路线的选择上，以此来扯动追踪者的行动，争取更多的时间。而此时南宫茜的举动等于是把主动权拱手送上，这简直是亲手断绝了自己的最后一点希望……
“换做一般主持人的话，这个时候大概只会往这边想吧。”南宫望自言自语道。
尽管这时候他前行的威势已经相当惊人，但对他来说，这还算不上是他全力以赴的速度。因为在追踪以外，他还分出了一部分精神用来戒备着四周，防着可能会从某个角落忽然冲出来的人。这事的可能性虽然渺茫，但只要不是零，南宫望就会认真对待。
这是长年杀手生涯积累下来的谨慎。
谨慎。
想到这个词，南宫望感觉额头上的旧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这是一次疏忽留下的印记，三年过去了，这个印记无时无刻提醒着他时刻小心，因为他再没有第二次犯错的机会。
很有教育意义——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还得感谢当时的那一刀。
三年过去了，想到那个雨夜的每一个细节，他依然觉得历历在目。如果当时细心一些更早注意到她的异样，或是不那么天真地以为能瞒住所有人……或许现在的结局会大不一样。
当时还是太年轻了啊。他不由得叹道。
知道那件事的时候，南宫望只有十六岁，南宫茜更不过十岁。而他也并非被人正常告知，而是在练习潜入的时候自己偶然听到的。
在那一天他从长辈的口中听说了，南宫家的本家历来就有只留一人的传统，不管生育几子，他们之间总有一天要彼此厮杀，只留下其中最优秀的一个将基因流传下去。换句话说，最晚在妹妹成年的时候，他们两人之间必定要进行一次面对面的单挑，胜者可以获得活下去并继承南宫家本家的权利，而败者，只有死路一条。
这对于更年轻的南宫茜来说当然不公平，但南宫望知道，妹妹的天赋其实比他更好，或许不能像他那样同时精通各种各样的东西，但在特定的那个领域，她是无可取代的天才。如果是由他来做出裁决的话，尽管自己顶着天才之名，但妹妹才是那个更应该活下去的人。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在那一刻他想到的只是“不想死”。他也好，妹妹也好，没有一个人应该因为这样的理由而死去。哪怕正常进行下去，他依然是更大可能活下来的那一个，但那怕是这样的结果，他还是无法满足。
于是南宫望开始了他的计划，他开始收集必要的情报，按照自己的想法训练南宫茜，整个计划前后准备了五年。最后在南宫茜十五岁生日那天，他第一时间提出了挑战。这是为了赶在对方羽翼未丰的时刻吧。在当时的情况下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觉得的——除了那个男人。
那一战中的一切细节几乎都如他预计的一般。南宫茜的技术全是他教的，他亲眼看着这样的妹妹成长起来，因此可以完美预计到她的每一步，就像操纵着一个牵线傀儡那样。一场看似激烈实则完全照足安排的打斗进行下来，他已经可以听到周围那些人赞叹的声音。
是动手的时候了。南宫望心想着，稍稍放缓了动作，打出了和妹妹预定的暗号。那一刻，妹妹使出两人约好的招式，挥出的匕首自下而上，刺向他的腹部。
按照约定，这一刀会在他的身前惊险掠过，而后他会顺势认输——但实际上，他却主动迎上了刀锋，让其深深刺入自己身体。他忍痛抓住妹妹的手，紧接着就要趁对方惊讶的一瞬间完成他真正的攻击。
可在他出手的同一秒，眼前忽然闪过一道明晃晃的刀光。
他骇极仰头，纯靠着过人的反射神经才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只让它在额头留下深深的伤口。就在这一瞬间，他的余光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父亲。后者正背着手站着，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两人的目光对上时，后者微微摇了摇头，露出遗憾的表情。
南宫望明白了，原来自己准备的一切都在他眼里。他们的父亲一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太过精密的计划就像排列整齐的多米诺骨牌，只要轻轻推动其中的一小块就足以让它崩塌，这个老狐狸做的事情正是如此。他冷眼看着南宫望完善着计划的每一步，最后只是偷偷地提醒了南宫茜一句——这样就足够了，一句提醒就足以毁掉他苦心经营的计划，而他也因为年轻气盛，一时疏忽漏掉了这个人，最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回想的事情有点太多了。”南宫望忽然苦笑着自言自语，“一想起当时的事情，心情就没法再保持平静，分了心，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说话的同时，他开始偏过身子闪躲，试图避开那颗还未近身的子弹。南宫家的“听风”技能在这个时候再度展示了神奇的威力，明明声音还未传到耳边，然而靠着微风变化的规律，南宫望直觉地找到了对方可能发动枪击的最佳时机。
这是一项只和顶级狙击手相关的技术，“听风”可以找到每一个风力对子弹影响最小的瞬间，换句话说，就是狙击手开枪的最佳时机。也许一百次里有九十九次都没有人开枪，但只要每次都针对这样的瞬间做出闪避，当真正那一枪来临的时候就能活下来。刚才南宫望做出的那一次漂亮的闪避，靠的就是这样预判，加上完美的步法。
后者此时依然发挥着作用，然而这一次，是他的预判迟了。他只来得及向左稍稍偏移了身子，让这一枪偏离中心。然后在下一秒，剧烈的疼痛感直接在右胸下方炸开了，这像是一把钝刀从腰间砍了进去，要把他整个人上下撕裂开来。
“啧！”
南宫望狠狠地一咬牙，将因为疼痛而分心的精神强行聚拢起来。爆裂的轰鸣声这时候才传入耳中，不需要低头去看，只靠感觉都知道自己此时身体的惨状。这一枪大概是用的是特种的炸裂弹，尽管只是从腰间擦过，却直接轰烂了那一侧的几条肋骨，连带着内脏也受到了不轻的冲击。一条右手臂几乎抬不起来，幸好右脚还能动，不至于完全丧失了活动能力。
但反过来说，如此威力强大的子弹，对枪械本身的反作用力也是不小，那一声异样的轰鸣不是普通的枪声，而是在射出子弹的同时，枪械同步被炸开的声响。
“这一枪很漂亮，时机好，距离也刚好选在我难以察觉又不至于太远的地方，一往无前的气势更是让人赞叹。”南宫望向着枪声响起的方位缓缓说道，“不过，这也废掉了你的远程武器吧。如果不趁着我受伤还未处理的时机用近身战决胜负，恐怕以后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南宫茜从那片树林里缓缓走出，手上空空如也，不见平时不离身的那把组合枪，脸色也苍白得吓人。更让人惊讶的是，她一边走着，一边摘下了比赛专用的呼吸器，这意味着她此时已经完全暴露在有毒的雾气里面。
这可以让她活动起来更自如，却也等于划定了她决出胜负的时限。
就像南宫望说的那样，刚才那一发特种子弹在重创敌人的同时，也直接毁掉了她最依仗的武器。那残留的震动甚至让她的双手直到这个时候还在微微发抖着。但像眼前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那一枪既然没能影响到南宫望的跑动能力，那么哪怕暂时废掉了他的一只手也意义不大。在腾出时间来处理伤口之后，他还是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主持人。
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他的伤口还在滴血的这短短时间里，尽早分出胜负。
“我很意外。”南宫望看着她，“追到半路时我也隐隐察觉到了，那个光点移动的路线未免跟某条溪流重叠得太厉害了。移动的速度也是忽快忽慢，跟山间小溪流动的规律完全一致。这样看来，你果然是把唯一的氧气罐头放在了小溪里，让它随着溪流前进，而自己戴着剩余氧气不多的罐头躲在一旁，伏击我。”
“意外我会做出这么聪明的事情？”
南宫茜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从腰间取出了一把匕首。她的左手还有微微的颤抖，但是比起刚才现身的时候已经明显好多了。
“不，我意外你会下这个决定。明显全力逃跑才是更聪明的选项。”
南宫望收紧了伤口附近的肌肉，断掉的肋骨在表面摩擦着发出咿咿亚亚的闷响，光是听到都觉得痛不欲生，然而这样一来，鲜血流出的速度明显渐缓了。就算还没动手包扎，效果上也差不多。与此同时，他摘掉了呼吸器。这不是公平对战的意思，只是因为呼吸器被这一枪打断导管，早已无效，只有碍事的作用。这也意味着双方都调整到了最适合活动的状态。
“从小到大，这种近身战你一次也没赢过我吧。”他缓缓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
“对，不过那是……‘身体完好’的你！”
南宫茜咬紧牙关，欺身冲了上去！

第030章 杀与不杀
“你期望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结局？”
梁京墨问出这话的时候，项南星正站在实时追踪拍摄的画面前，怔怔地看着那上面朦胧交错的两道人影。旁边的GPS画面此时已经失去意义，因为对战双方已经是短兵相接，一战决胜负，彼此都是再无退路。那画面上几处光点顽强闪烁着，如阴天夜空。只有那一个孤零零的光点沿着溪流继续移动，远离战场，此时看来像带着某种讽刺的意味。
“无人死亡。”项南星承认道，“但老实说，我想象不到那样的场景。”
梁京墨失笑：“无人死亡，你在逗我吗？都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想着大家和和气气地收场，主持人拱拱手认输表示愿意放你们出去……我看也就你还是天真得可以。”
“天真的不光是我一个。”项南星说。
“还有谁？”
项南星抬起下巴指了指画面里那个矮小的人影。
“她刚刚开那一枪时瞄准的是对方右胸靠下的位置，就算没有闪避的话，击中也不至于当场致命。虽说可能会留下一辈子都没法痊愈的残疾，但只要她很快地冲过去破坏项圈，决出胜负，主办方的人就会赶到，来得及把这条命救回来——我猜她大概是这么想的。”
“都想着只伤人，不伤命，这还算是南宫家么……”梁京墨喃喃念道，忽然笑了笑，“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隔着那层雾气，你难道都能看清准星指的哪里？”
“我感觉得到。”项南星淡淡地说。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奋力搏击着的身影：“哪怕是在现在这种理应无法留手的时刻，我依然感觉得到她并不想杀人。”
梁京墨摇摇头：“两个杀手型的人对上，其中一个不想杀人。你猜结局会是哪个活下来？”
“所以我才说想象不到无人死亡的样子，哪怕她自己就是这么希望的，最后成功的机会也许不到百分之一。说起来丢人，我反而不希望她做到这种地步了。”
项南星咬住嘴唇，又把他的祈祷说了一遍。
“别死啊。”
在他们看着的画面另一端，激战中的两人正陷入一种奇妙的拉锯状态之中。
论起身体状况，两人此时勉强可以算是半斤八两。南宫茜的身体虽然有轻微的中毒现象，但是毒素暂时还没累积到足以致命的地步，只要在限制时间内及时分出胜负，结束游戏就可以了。真正给她造成影响的是因为刚才那一枪而震得发麻的双手，左手勉强好一些，还能握住匕首与人对砍，可她的右手就连握起拳头都做不到，其实也就等于单手作战。
幸好，她此时的对手也是单手战斗的状态。被重创又没有时间处理伤口的南宫望不得不将一部分精力花在收缩伤口附近的肌肉上了，这严重影响了他整体的动作灵活性。另一方面，他同样也中了毒，虽然除下呼吸器的时间比南宫茜晚一些，但毒雾从呼吸和伤口两处同时侵入体内，算下来在他身体内扩散的情况还要更严重些。
扣除了这些不利因素之后，两人暂时打成了平手。双方都有需要快速分出胜负的理由，然而这样一来，却是不得不变成拼刀子的持久战。更要命的是，两人的格斗术系出同源，单手对敌又少了很多变化可以施展，结果几乎每一下斩击或直刺的动作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一时间铁器相交的叮当响不断传出，却鲜有人因此中刀受伤。
但这样的平手，也只是暂时的。
“有进步啊！”南宫望大笑着，一边踏前了一步。他的体格终究有着优势，力量也更大，居高临下，每一记攻击都是南宫茜不得不防的情况。长久之下原本有来有往的局面就变成他在进攻，南宫茜在被动防守，体力的消耗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
“有进步？”南宫茜却还能抽空冷笑着回答。
“有进步，但还是远远不够！”
南宫望大喊着，奋力挥出一刀。南宫茜用颤抖的右手顶在左手小臂上，好不容易才勉强接住了这一刀，但人也禁不住这么大的力量，蹭蹭蹭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借着这个机会，南宫望总算可以大喘一口气，缓解一下这段连续攻击造成的疲劳感。虽然毒雾入喉的刺痛感让人相当不舒服，但此时他的身体有太多地方都在痛着，早就感觉不到那么多了。
对面的南宫茜也在大口大口喘着气，扶着膝盖直不起腰。她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立刻冲上去，不要给对方任何休息和回复体力的机会，然而问题是，她自己的状态也是强弩之末。
虽然那一枪给对方造成的伤害暂时将两边的格斗水平拉到了同一水平线上，但随着战斗的进行，南宫茜格斗经验不足的缺点还是渐渐暴露出来了。再加上体格和力量上的差距在对方缓过气后渐渐得到展示，后半段南宫茜完全就是被动挨打的状态，此时双方拉开了距离，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休整机会，至少可以缓一口气。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想办法了。
南宫茜担忧地想道。这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的右手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抖得厉害。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又试着握了握拳——虽然还做不到，但情况下确实好一些。刚刚最后这一下冲击似乎触动到手上的什么神经，此时颤抖的现象好转了一点，而且还在缓慢却持续地改善着。
“你倒是比那时候弱了。”她忽然说，“我记得你突围时的模样。当时受了比现在更重的伤吧，可是几个长老联手都没法把你留下，我在那之前之后都没见过他们这么狼狈过。”
“可是那一晚受的伤过后全部都愈合了。除了你留下的这个……”南宫望微笑着撩起额头前的刘海，给她看那道长长的刀疤，“你看，消不去对吧。当时更惨，伤口深得都能看到骨头了，你要是力气再大一点，恐怕脑子都要被你切开了。”
“那么我还应该说句抱歉？”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他忽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南宫茜奇怪地看着他，有些迷惑。这一瞬间，她似乎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某种沮丧的情绪。
“如果一早就跟你说清楚的话，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我应该信任你的。”他继续说道，仰起头像是在回忆，仿佛也同时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情绪当中。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南宫茜知道大概和三年前的变故有关，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明白。只是此时这些都无关紧要了，看着这个男人的状态，她忽然心中一动，明白机会来了。
就是现在。她暗想着，脚步无声地向前移动了。说来讽刺，这同样是当年南宫望教给她的技巧之一，在对方有所分神的时候，这种平稳的步法可以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让她可以走到最近的距离再展开突击。
三步，两步，就在即将进入攻击范围的时候，南宫茜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正在往下移动。
就是现在了！
她心知再不动手就会太迟，于是果断地低喝一声，反手握紧了匕首一个箭步上前，斜斜挥出。南宫望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但扎实的基本功还是让他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架住了对方的武器。铛的一声脆响，两人都感觉手腕一阵发麻。
这一次交手，就要一直走到最后的胜负，双方同样明白这个道理。此时毒素的作用已经开始在两人的行动中显露出来，势均力敌的第一击后，两人接下去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杂乱。匕首相交的声音不断传来，时大时小，像在说明两人此时已经很难掌控力度。在这种快节奏的攻防之中，刚才回复的那一点点体力没过几秒就消耗殆尽了。
之所以能够站着，挥刀，已经完全是出于杀手的本能了。与之相对的，大脑反而可以不用思考那么多，甚至可以放任杂念从各处不断涌出。南宫望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杀手与死士之类的话，不由得心里一阵发笑。
自己此时正在做着的，不正是死士一样的事情么？明明应该无论如何也要活下来的，然而在这一刻，他却还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他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荡开南宫茜挥来的一刀，顺势带开对方的重心，反手握住刀柄准备攻出一招。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眼前多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只素白的小手，正从下往上地直奔面门而来。那并在一起的四根手指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南宫茜一直空着的右手终于用上了！
在这个时候才使出一直藏着的右手？南宫望几乎要为妹妹这份隐忍和果断喝彩叫好了。之前不管形势多么恶劣都没有用在攻击上的右手，正是为了等到让敌人逐渐习惯的时候才用啊。换做是其他人的话，南宫茜这一击绝对是无可挑剔的十分。
然而南宫望一直没有忽略这一点。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这一招的后手，因为对方的一切格斗技都是他教的。他知道，在这种体势下反手向上刺出的只能是一记“标手”，瞄准的部位是喉咙。而这其中大概算是百密一疏吧，她似乎忘记了对战的双方都戴着一个金属项圈，南宫望甚至都不需要做出太大的闪避动作，只要用项圈迎上她的手指就可以了。
只不过，这样对于一记旨在逆转的必杀技来说未免太过不尊重。南宫望身子微微后仰，同时上半身微微侧过，打算彻底闪开这一击后再继续。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明晃晃的亮光。
在南宫茜右手腕上那个古朴无奇的护腕里面，忽然就伸出了一截锋利的刀刃！
腕刃！
这一刻，南宫望想起了自己很久前送给她的那份礼物。那是一个同样可以弹出利刃的护腕。在那个雨夜中，那个护腕被自己亲手摧毁掉了。然而三年后，他却在妹妹的手上见到了重新复制出来的版本。虽然外表略有不同，功能还原性却是百分之百。
这算是怀旧，还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南宫望不禁苦笑。
在这种距离下，又失了重心，即便是再厉害的主持人也逃不过死神的收割。冰冷的刀尖准确刺中目标，随着手腕的转动向着旁边狠狠地划开，个中手法，就像是三年前的雨夜里她在大哥额头上留下的那一刀一样。
一模一样。
这一刻，他们两人分明都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响。

第031章 决胜时刻
“嘿，总算是开杀了！”克里斯大喊！
他的声音也说不出是兴奋还是幸灾乐祸，总之听不出多少意外或遗憾的味道。或许是朦胧的一层雾激发了人类更多的想象力，当看着这两个人影近身缠斗的时候，这边的人眼花缭乱之余，反而像是亲临现场一般。
南宫茜挥出这一击的手法虽然看不清楚，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从哪里变出这东西来的，但那一截明晃晃的东西无疑是刀刃一类的东西，刀尖刺向无防备的喉咙，光是想想都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就在其他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的时候，只有面具人和“法官”丹青同时注意到了南宫望的一个小动作。
在被刺向喉咙的那一瞬间，他握刀的手本已荡开一边，却忽然猛地加速，在雾气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半圆斜斜地斩向前方，动作之快，只能看到隐约的残影，俨然有后发先至的气势。然而在最后一刻，他的手却忽然顿住了，任凭自己的刀尖停留在即将刺入南宫茜身体的状态。
面具人和丹青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就在这个时候，南宫茜的右手已经向外扬起，连在手腕上的刀尖斜斜向上一挑，一个完美的斩首动作。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丹青叹了一口气，“这个家族只留一人的传统，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完成了。”
“不，你再仔细看看。”面具人沉声说道。
在他们面前，项南星正从刚才的震惊渐渐转变为面露喜色的状态，而梁京墨几乎和他同时注意到了画面上的异状。隔着雾气看不清动作的细节，但他们两人都同时注意到，有一个原本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此时却偏偏缺了席。
是鲜血。
不久前，项南星才在近距离看过王北被黄老秒杀的那一幕，当时黄老直接用手刀划破了他的颈动脉，飞溅的鲜血直接就冲上了天花板，画面颇为骇人。然而此时，随着南宫茜的刀子划过，站在他对面的敌人却只是僵住，脖子上却没有喷出任何东西来。
红色在雾气中的穿透力极强，颈部又是人体几条大血管经过的地方，哪怕伤到的是静脉，没有动脉那么夸张的视觉效果，但至少也应该可以看到流血的情况。然而此时他们什么都没有，南宫茜那一刀仿佛没有命中目标，可是诡异的是，这样一来又无法解释对面的南宫望忽然停下动作的原因。
丹青皱起了眉头。回想起南宫茜刚才的动作，他忽然明白了后者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这还是南宫家的人吗？他忽然又想这么问道。
“她做到了。”项南星忍不住大笑。明明身处前途未卜的赌局之中，然而这一瞬间，他的胸中却满溢着骄傲与甜蜜的心绪，只能用这样的大笑来表达。当在座的其他人都奇怪于南宫茜为何手下留情的时候，只有他知道对方为他改变了多少。这是他们两人独享的秘密。
就算是他也不敢真的相信，这个不善言辞的女杀手，竟然在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选择了不杀人，以此来将自己的心意传递出去。她放弃了绝对获胜的机会，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鼓励项南星，告诉他，你的想法没有错，一切都是可能的。
“竟然瞄准了项圈上的宝石……”克里斯喃喃地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话也正代表大多数人面对这种事情时的反应。要知道，南宫茜的实力绝对在对手之下，好不容易才获得了一次逆转局面的机会，又是绝对意义上的正当防卫，绝不需要背负任何道德报复。一百个人里绝对有一百个都会选择下死手，谁还会想到留手什么的——更别说她还是个杀手。
然而在刚刚那一瞬间，南宫茜隐忍许久倾尽全力刺出的这一刀，瞄准的却是对方脖子上那宝石。在那一刺中她几乎用上了自己剩余的全部精神来控制着颤抖的刀尖，警觉如她，甚至都没能注意到从另一边逼近自己的锋刃。而这份专注也收到了成果，她的腕刃最终刺破了宝石的表面，又将它斜斜挑成两半，而这个过程中刀尖甚至都没有划破南宫望的皮肤。
按照规则，一方的项圈上的宝石被破坏之后游戏即告结束。也就是说，在南宫茜将宝石切开的那一刻她已经赢了，南宫望身为主持人也心知这一点，无谓的挣扎什么的，只是徒增难看而已。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你变强了。茜。”
南宫茜没有回答。她按住兀自颤抖不休的右手，然后缓缓地扳住腕刃的刀身，把它费力地收回到护腕里。“仿制的终究是仿制，用起来真不习惯。”她忽然开口说道。
南宫望低头看着妹妹，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说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我送你的那件，你也就用了那一次吧。”
“不，在那之前练习了很多回。只是从来没想过会用在你身上……两次实战用到腕刃，竟然全都是用在你身上。”
南宫茜的话音忽地顿住，肩膀微微颤抖着，却是在忍耐着。激烈的情绪让她一时间说不下去，在这一刻，她极有冲动想要抬起头看着那双曾经陪伴她长大的眼睛，当面问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背叛家族，又为什么要一直欺骗自己！
但她却只是握紧了拳头，始终低垂着头。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在她的脑海里重播了一遍又一遍，她几乎记得每一个细节，却总是想不起那个人当时的表情，更是看不清重重雨幕背后那浓郁的黑暗。这个时候终于有一个机会放在她的面前，可是她却忽然不想了。
只因她知道，这些事情就算问了，也已经不再有意义。就像大哥曾经教导过他的那样，南宫家的杀手们接单子从不问动机，事过更是不问因由，因为去者不可追，再去追悔也只会带来更多的烦恼，还不如把这样的时间拿来向前看。
唉，“大哥”，又是“大哥”。她在心里叹了一声，却又很快释然。南宫望确实是家族的叛徒，曾经给她狠狠一刀的那个人，然而与此同时，他确确实实是她曾经最敬爱的大哥，她的技术来源于他，而她的性格也有他潜移默化的影响。
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血缘牵绊。他们身上同样都流淌着南宫家的血，绝不回头，永远向前的那道血脉。就像她倔强着不肯发问一样，大哥也不会婆婆妈妈地忽然提起过去的事情，然后再絮絮叨叨地解释一回——这就是他们的血脉。
而此时此刻，她当然还是南宫家最引以为傲的年轻杀手，哪怕刚刚刀下留人了一回，有违杀手的处事风格，但她也不打算因此改变自己向前看的习性。
无论如何第一局总算是获胜了，接下来，就交给他吧！
重新想到比赛的事，南宫茜顿时感觉如释重负，心想着总算是不负所托。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感觉周围的雾气都正随着这一场胜利而变得稀薄下去。哪怕她的胸口正因为吸入过多毒气的缘故开始隐隐作痛，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也渐渐感受得到喜悦了。
“你看到了吧，我赢了。”她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却不是对着眼前的那个人说的。她的肩膀再度微微颤抖起来，可是这一回她终于忍不住冲动，转过身，朝着一直遥遥跟在身后拍摄的无人机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她挺起胸，扬起下巴，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得意洋洋的神情。
看，我做到了吧。她没有开口，可是脸上的笑容和身体的姿态都在清清楚楚地说着这样的话。只有借着雾气的掩护，她才敢这样不加掩饰地在那个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真实的欢欣，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忽然从林间穿过的风恰到好处地拨开了一些雾气，于是她从喜悦到羞赧，再到手忙脚乱的整个过程，就这样透过无人机的拍摄镜头传递到几公里外那个房间里。
“得意个什么鬼啊。”项南星板着脸摇了摇头，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克里斯却是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正惊叹于这个平素冰霜般的女人在展露笑容后如春雪融化的美。一时间随着南宫茜的获胜，这个房间里紧张的氛围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放松，以及对接下来的游戏信心满满的情绪。
然而在这样祥和的气氛中，梁京墨却忽然注意到了面具人的目光。后者正微微偏过头看着旁边的GPS画面。在双方开始近身格斗后，这个标识着位置的东西早就失去意义了，然而此时看面具人的姿态，却像是从上面看出了什么来似的。
“还没结束。”他淡淡地说。
项南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沿着他目光所指，也看向了那个忽略许久的画面。他首先注意到，南宫茜放出充当诱饵的那个光点已经即将到达画面边缘，而沿着边缘往里看，中央那代表着南宫望的光点还聚在一起，只是……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看不见的手忽然紧紧攥住。“快跑……”项南星无意识地小声说了一句，而后转过头对着画面中的南宫茜，嘶声大喊：“快跑！”
只是呼喊的声音无法传过几公里的距离，即便真能传过去，它也赶不上了——就在这一声响起的同时，画面中南宫茜的笑容忽然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从那里伸出了一截亮堂堂的刀刃，刀尖，犹在滴着血。

第032章 先手致胜
世界仿佛静止了，漫长的几秒钟里只有一点殷红的血滴沿着刀尖缓缓滴落。房间中的空气也像是凝固了似的，克里斯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画面中的那一幕，一时间竟像是忘了呼吸。
然而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阵风吹过，回过头时却只看到项南星全速疾奔而过的背影。在这凝滞的空气里，他就像是一颗暴走的子弹，头也不回地冲向房间出口。
只是有人比他更快，就在项南星即将冲到门口的时候，那个人也同时到了。一条仿佛钢铁铸成的手臂从旁伸出，硬生生梗在了他的身前，将他挡了下来。那全速疾奔的力道狠狠撞在手臂上，发出“嘭”的一声响，这人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连退也不退半步。
“游戏还没结束。”他好意提醒道，“现在其他人不得进入指定的地区。如果你硬要踏出这个门的话，我也就能肃清你了。”
说这话的，自然就是留在房间里的主持人“法官”丹青。他手臂一曲，像个老朋友一样搂住了项南星的肩膀，将他强硬地留在原地。后者也不说话，只是眼睛涨得通红，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般继续向前发力。这蛮劲显然非同小可，丹青明明已经站稳了，然而双脚却还是向后一公分一公分地后退着。一对鞋跟与地板摩擦时发出的声响刺耳，在无人说话的这个房间中听来尤为明显。
“差不多够了。”他眉头皱得更深。从感情上说，他不想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动手，而对方还没有踏出这个房门，严格来说也不算做出了违规行为。然而这样下去显然不行，他没料到项南星竟真的被刺激到失去理性，虽然不至于见人就打，却真的想要挑战他这个主持人！
是该先让他失去意识，还是……
丹青的犹豫只在脑中一闪而过，在下一秒，他看到项南星那愤怒的表情忽然定格了。手臂上传来的力量迅速地衰减下去，原本搂在身前的这个身体斜斜软倒，连脑袋都无力地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丹青连忙把人扶住了，一抬头，看到面具人在项南星的身后露出了半个脑袋。他的手还保留着手刀的姿势，正刚刚收起了。看来刚才就是他在后面一击让项南星失去意识的。
“这种失心疯一样的状态，留着也是碍事。”面具人冷冷地说，“这样一来他就算受伤了吧，可以送去医疗室处理一下吗？”
丹青看看身前的项南星，再深深地看了面具人一眼，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说，“这是准备参加游戏的玩家，我们主办方自然要照顾好。”
他的目光越过了面具人，投向对方身后的那个画面。此时一击得手的南宫望正用身体倚住无力软倒的南宫茜，伸出唯一能够自由活动的手取下了后者项圈上的宝石，在指尖捏碎了。按照规则，破坏了对手宝石的南宫望赢得了这场对决，游戏结束。
“已确认游戏结束。医疗班，立刻进入。”
丹青向着领子上的小型对讲机低声说道，而后打开门，将项南星移交给早已侯在门口的工作人员。等到这场小小的风波终于落幕，克里斯终于找到机会细细思索刚才的这个谜团。
对他来说，最难以理解的无疑是主持人的行为。在他参加的游戏里，主持人就是公平的化身，哪怕在试炼型的游戏会让他们处在不利境地，这些教条主义者也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擅自违反游戏规则。然而他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却像是一场主持人公然舞弊的表演。
先是作为对手的那个主持人，在自己的宝石已经被南宫茜破坏的情况下还动手伤害玩家，这无疑是严重违反了游戏规则的行为。而在这个房间里观战的“法官”丹青却也没有如他的绰号一样公正执法，不光把这个人的违规行为轻轻放过了，还在他反击得手，摧毁对方宝石之后才恬不知耻地宣告游戏结束，简直是完全公开的官方作弊……
换做一般玩家的话，大概只会这样想吧。克里斯暗想。
他当然不会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因为在这个主持人动手的前一刻，项南星明显已经注意到了什么，面具人也说了句“还没结束”，这意味着这几个人都注意到了被他忽略掉的什么细节，由此推断出了游戏接下来的这一幕。
到底是什么呢？克里斯的目光在房间中游离着，最终落在了那个GPS画面上。此时随着游戏的结束，相关的设备正在关闭，那些代表着宝石和氧气罐头的光点也正从这个画面上慢慢黯淡下去。在它们彻底消失之前，克里斯看到了最后的残影。
首先是画面边缘上的黯淡光点，那代表了南宫茜放出的伪造自己行踪的氧气罐头。此时它沿着山间的溪流一路下行，已经快要走出画面的显示范围了。除了它以外，还有一块地方特别显眼，那就是游戏中二人最后对决的地方。那里有对方主持人之前收集到的两个宝石，那两个光点此时正……
等等！两个宝石？
“对，你猜得没错。”旁边响起了梁京墨的声音。克里斯这时才注意到这家伙不声不响地站在了自己的旁边，正微微弯着腰打量着自己思考的模样，仿佛在观察着什么有趣的东西。这感觉让他相当不爽，不过此时，他更感兴趣的显然是刚刚发现的这处蹊跷。
“只有两个宝石？”克里斯回忆着之前看到的游戏进程，“我记得在这之前，这个人一共收集到了三个宝石。而且在两人交手之前，他也没有像那个女的一样扔掉宝石伪造行踪的必要。所以这么一推测的话，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
“对。”梁京墨点点头，“少掉的那个宝石，其实是被破坏掉了。”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克里斯已经推理到了这一步，剩下的结论已经触手可及了。这其中的关键是规则中的一个盲点。丹青在介绍规则时曾经说过，如果项圈上那颗宝石被“破坏”掉的话，那么游戏会立刻结束。然而这句话中的“破坏”显然不包括完整地将其拆卸下来。
而这正是南宫望所做的事情。早在和南宫茜正面交手之前，他就已经给自己留好了一条后路，那就是提前拆下了项圈上的玩家宝石，换成了一颗普通的收集宝石。南宫茜刺出的那一刀确实精妙至极，干脆利落地将宝石劈成两半，可惜的是，她破坏掉的并不是足以决定游戏胜负的那一颗，却没有及时想到要确认GPS画面上的情况，于是最终被更有准备的对手翻了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梁京墨轻轻叹了一口气，“能把一个主持人伤到这种程度，还逼出了对方的后手才输掉，老实说这表现已经出乎我的意料。”
克里斯似笑非笑：“听上去，你好像一早就觉得她会输掉？”
“再怎么乐观，也不敢去期待一场三比零完胜的结局吧。”梁京墨也用同样的笑容回敬他，“要是问我意见的话，我觉得比较正常的结果应该是三比二，险胜。”
除掉已经输了游戏的南宫茜，他话里的“二”显然还包括了另外一个人。面具人的强横表现摆在那里，而项南星人又暂时不在，他的这句话对着克里斯说，个中含义自然不必多说。
后者会意，冷笑一声：“这算是激将法？真是蹩脚得可以。”
他活动着手腕，嘴上在跟梁京墨说着话，目光却早已投向了另一边的主持人“法官”丹青。随着第一场游戏正式结束，丹青此时正取出剩余的三个锦囊，准备提供给玩家选择。
接下来，第二场的游戏就要开始了。
“擦亮你的眼睛好好看着吧。”
克里斯说着，身上散发着毫不掩饰的熊熊战意。在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他的伪装早已失去意义，不如全力以赴。此时这个看上去像个温顺小孩的家伙完全撕掉了那一层孱弱的外衣，直接展露出了那个阴险而又霸道的真面目。他活动着手脚，做完了热身运动，整个人完全就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第二局由我来。”他说，“只不过比起担心我这个‘二分之一’，你和你的朋友还是赶紧想想要怎么挣扎吧。我可不想最后的结局是‘一比四’啊。”
“你这激将法就更蹩脚了。”梁京墨微笑。
他的表情看上去自信满满，然而内心却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安定。先输了一局，意味着只差一步就要被逼到悬崖边上，哪怕克里斯赢下了随后的一局，这份危机依旧存在着。
他知道面具人很强，对于这个人，他从未怀疑过。但这边也只有这一张王牌。哪怕是把他换到前面来提前出战，那也不过是确保一胜而已，剩下的，还是要靠他们去拼。克里斯，项南星，还有他自己，他所说的“三比二获胜”，其实也只是允许他们三人里再输一场而已。
他需要一个状态完好的项南星来提高胜出的机会。
“赶紧振作吧。”梁京墨悠悠地说，“等不了你多久啦。”

第033章 医务室中
项南星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只有雪白的天花板。他的后脑勺枕在一团柔软的棉布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周围弥漫的是消毒药水的味道。
这是怎么了？他抬手按压着沉重的脑袋，从床上挣扎着坐起身来。后颈的部位还有隐隐的疼痛感，但左右活动一番后便明显好转了，可见动手的人力道把握极佳，既能让他当场昏迷过去，又不至于造成什么后遗症。
“对了，是这样。”他喃喃地说，“我被打晕了啊。”
浆糊似的脑袋里终于勉强理出了一条线来，他慢慢回忆起了自己被打晕前的那些事情。发了狂暴走的自己，伸手拦下的主持人，以及……被一刀穿胸的那个身影……
“啊！南宫！”项南星猛地醒觉，挺直了身子。那让他一度丧失理智的一幕此时重新出现在了脑海里，却是威力不减，依旧让他的心脏狂跳得像要脱出胸腔似的。只是这一回没有主持人出手阻拦，却有一个低沉的声音赶在他失控前响起了。
“安静点。”那个声音说。
项南星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只见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这人披着一件西装外套，一只手连同半边身子用白纱布包扎了斜斜地吊在脖子前面，正坐在另一张病床的边上看着他。项南星对他的脸只是略有印象，然而在看到那个身形的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到了那个刚刚在脑海中浮现的黑影。
“是你！”
项南星一个翻身下床，直接就摆出了打斗的姿态，然而这个年轻男子连站也没有站起来，更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他面露愠色，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上：“别吵，她需要静养。”
项南星这时才注意到在他身后的床上还躺着另外一个人。在屋内灯光的照射下，这个人的皮肤犹如瓷器般光洁，双目闭起，面容安详。尽管她脸的下半部分被一个半透明的呼吸器挡住了，然而项南星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这是南宫茜。
此时她虽然闭着眼，昏睡不醒，但胸口仍有起伏，脸色也红润，旁边的监护仪上心跳曲线和血压也都相当稳定，看上去状况不错。
“这……”项南星呆住了。
“放心吧，刀口深，但我避开所有的要害血管和神经，之后也立刻做了无菌处理。现在应急手术顺利结束，已经没有大碍了。倒是你小子……”年轻男人眯起眼看着他，“听说你为了我小妹正面冲撞那个的法官大叔？也算是挺有种的啊。”
“这个只是一时冲动……等等！”项南星忽然注意到对方话里的细节，“你说你小妹？”
他惊讶地看着年轻男人的五官，仔细端详的话，还真是跟南宫茜有那么几分相似。只是两人体格实在是天差地别，南宫茜身材矮小，这个男人站起来却几乎要高他一头，真要说是兄妹的话，这其中也一定有什么基因突变的事情发生了。
“还没自我介绍。”男人说，“我是望，在主持人中排行第三，同时也是……茜的亲哥哥。”
“可是……”项南星目光落在旁边的南宫茜身上，不由得想起了刚刚一刀穿胸的那一幕，这一瞬，他心里又有无名火起，“如果她是你妹妹的话，刚才为什么还要对她做出这种事情？”
“哦？”南宫望扬起了眉头。
“你知道的吧！同样是杀手世家出来的人，你肯定明白吧！”项南星说着，不知不觉已经握紧了拳头，“你知道，刚才她刺向宝石的那一刀不是失误，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打算杀你，只是想着破坏宝石。你事先对换了宝石，就是因为也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吧！可是小茜那样对你，为什么轮到你的时候却非要下这么重的手不可！”
他压低了嗓门，说到最后时全都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某种野兽的低吼。在不打扰南宫茜休息的前提下，他正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愤怒，竭尽全力忍耐着。
南宫望看着这样的项南星，忽然笑了笑。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突然反问了一句：“项南星，你对南宫家的了解有多少？”
“我没接触过小茜以外的人，但她说过自己家业界有名。那是个职业杀手家族，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杀人好手，从古到今，已经强盛了十几代人。”
“已经强盛了十几代人。”南宫望冷笑了一声，“那你知道强盛的秘密所在吗？”
“这……”
项南星正要开口，却忽然顿住，这时才醒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一度气血上涌的愤怒在这一问一答中逐渐消失，自己仿佛也随之失去了战斗的动力。但说回来，在亲眼看到南宫茜状况良好的时候，他其实心里的那根弦已经松弛下来了，刚刚的爆发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那一幕给他带来的刺激在身体中最后一次回光返照。
这个南宫望显然轻易看穿了这一点，甚至用三言两语就能把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开去，将这份多余的情绪彻底扑灭。能做到这种地步，他无疑是个极度可怕的家伙。
此时见项南星答不上来，他便自己说出了答案：“南宫家的延续，关键在于挑选与教育。挑选最好的人才，给与最好的教育，然后将最优秀的基因一代代传下去。”
“不要转移话题，我刚刚说的是你为什么要下重手！”
“不从头开始讲的话，你是不会理解的。”南宫望缓缓说道，“南宫家的小孩都是怎么长大的，这一点茜告诉过你吗？”
“这个我知道。”项南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他的话头答道，“她告诉过我，家族里有一些长老，专门负责鉴定小孩子的资质，确定培养方向什么的。南宫家会根据每个小孩的情况给与最合适的教育。”
“对，然后只留一个。”南宫望接道。
“什么？”
“在你的话后面加上四个字：只留一个。”他重复了一遍，“这就是本家的宿命。旁系的人多多益善，但本家的每一代只能留下最优秀的一个人，作为家主继承整个家族。”
项南星震惊：“等等，可是你们……”
“只有我逃了出来，这就是眼下这一切的起源。”他淡淡地说。
这一刻，项南星隐约感觉很多事情仿佛都可以得到解释，只是一时之间还看不分明。他没有再打扰南宫望的讲述，只是静静听着。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后者平淡如水的声音。
“南宫家的人，在十五岁算作成年，二十三岁则是选拔的最终日期。从十五岁开始，他们就可以接受同辈其他人的挑战，同时也可以挑战其他人，这八年就是选拔的时间。本家规定，一代人只有一个可以活过二十三岁，如果有两个达到这一年龄的人，他们之间必须生死相搏，只留下一个。如是者，将一代人淘汰到只剩最后一个的时候，这个人就是未来的南宫家的家主。南宫家版本的优生优育，就是这么个意思。
所以，历代的家主都是多妻，多子，便于从中筛选出最合适的人选。几百年前当规则还宽松着的时候，一代人里也有几个主动放弃继承资格的，那些人成家后繁衍下来，最终变成了现在的诸多旁家，为本家的繁荣保驾护航。可是如今，一代只留一个已经成为铁则。
这一代的家主比较特别，他终生只娶了一个妻子，育有一子一女，但没有人敢说他半句不是，因为他的儿子被誉为南宫家历史罕见的天才，女儿也是一等一的好资质。两人的天赋都优秀到这等地步，如果是在旁家的话，那简直要被当做宝贝捧在掌心了。
但这是本家，规矩不能改，两人之间只能留下一个。家主最终选择了儿子，提前放弃了身体较弱的小女儿。他只对女儿传授最基本的东西，显然从一开始就不抱期望。可是好管闲事的儿子却不了解这其中的奥妙，当起了义务的老师，两人相处久了，感情极好。于是在那一天，当儿子偶然得知‘只留一人’的秘密时，他的心情完全崩溃了。
自己和妹妹之间必须死一个，这一点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在痛苦的思考之后，他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命运。于是他决定制定一个计划，让他和妹妹两人都能逃离这个扭曲的家族。他知道妹妹不擅长说谎，藏不住秘密，于是始终瞒着她，只是继续教她各种必须的杀手技术，这既是弥补家族里的不公对待，更是为日后行动时做准备。
他把行动日期定在了妹妹十五岁成年礼的那天晚上。几年后当这个日子来临时，他立刻提起了挑战。家族中的长老没人存疑，都以为他是决定在后者羽翼未丰的时候快刀斩乱麻。随后在众人的围观下的这场战斗看似激烈，其实都是这对兄妹事先约定好的，套好招式的东西。到了关键的时候，我给了她一个暗号，然后准备完成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个步骤。”
在不知不觉中，南宫望的讲述已经从第三人称变成了自述。他也像是暂时忘了对面的项南星，从这个小小的房间中抽离出去，回到那个让他记忆犹新的雨夜里。
在开始将自己代入其中的瞬间，额头上的伤口仿佛又跟着抽痛起来。南宫茜斩出那一刀时的神情在这一刻再度浮现在他的眼前，每次回想，都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里面紧紧攥住了心脏，感觉快要死去似的。
好几年了，总是如此。

第034章 兄长之心
“项南星，你知道一个杀手集团最怕的是什么吗？”讲述的中间，他忽然问道。
项南星皱起眉想了一下：“做到像南宫家那种规模的，应该不会怕警察吧。所以怕的是其他更强的家族或者家族联合，但这也说不上‘最’怕……我想，考虑到本家一代只有一个人的传统，最怕的应该是这根独苗发生意外吧，死了的话，传承也就断了。”
“很好，只不过这最多只能算第二怕，而且也只有南宫家才怕这个。”
南宫望点点头，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杀手家族最怕的，是苦心培养出来的人才倒戈。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秘传的独门技术，而且再优秀的杀手也有各自的弱点——一个内部人士的倒戈足以同时暴露这两方面的关键情报，对这个家族的破坏力非常巨大。南宫家……自然也怕这个，尤其是本家的小孩如果叛出家门的话，那简直是毁灭性的结果。想象一个像我这样学会家族所有技术的人忽然造反会怎样？答案是，集齐家族顶尖人才一起上都未必留得住。”
说这话时南宫望的语调平静，只是脸上微露骄傲神色。以一己之力对抗杀手家族一众高手，虽然他用上了“未必”两个字，这依然是一件非常惊人的事情。更难得的是他说出这话时的从容，要知道这种话别人说都像在吹牛，从他的嘴里出来，项南星却感觉真是如此。
一瞬间，项南星直觉对方大概真有过这样的经历。
南宫望继续说道：“所以为了避免刀刃太过锋利，反伤其主，南宫家有一个传统，就是在每个人还很小的时候做一场手术，在体内植入一个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遥控起爆的生物炸弹。这个生物炸弹体积小，威力也小，但起爆的威力足以弄断大动脉，这也就够了。这个小型的炸弹会造成严重的内出血，短短几十秒内就足以致命，本身还带有定位功能，可以让人随时掌握目标的位置，一旦想要拆除或者破坏的话，监视设备立刻就会发现。”
“炸弹的引爆设备有两套，家主和首席长老各执一套，紧急时双方都可以启动而无需沟通。除了家主自己外，家族中的任何人擅自摘除炸弹的行为都视为背叛，要集合家族之力予以制裁。所以说到这里，你也能理解了吧，不管修炼到什么水准，这个炸弹都是我行动里最大的障碍，但我不能提前将它拆除，只能在突围的前一刻做这种事。”
他的手指缓缓下移，指着自己的腹部偏上的部位。
“炸弹的位置就在这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并且确认了茜的这个部位也有同样的东西。所以在那个约定的时刻，我必须先用最快的速度刺入腹部，毁掉炸弹，而后再用同样手法对茜也来一回，这样我们两人才有逃离的机会。但我不能告诉她真实的原因，因为一旦她神色异常暴露了，旁边观战的长老可能会立刻引爆。我只能和她事先约定暗号，让她在那个时候使出特定的招数，然后我就可以借她的刀锋解除我的炸弹，同时趁机抓紧了她，确保我的下一刀可以准确命中。我长久以来培养出来的信任原本足够让她不问缘由地配合我——可是，这一切全被家主，也就是我们的父亲看穿了，他做了两件事。”
“哪两件事？”
“第一件，是在之前借茜在训练中受伤的机会进行了一次全身麻醉的手术，把炸弹偷偷转移到了心脏附近。这是最后的保险措施，确保我就算那样刺中她的腹部也没法解除炸弹了。就算是走漏风声被我提前知道这个情报，以那个炸弹的新位置，我也很难将其解除。因为那样一刀必须绕开众多复杂的血管，我必须修改计划，变成从她的背后下刀，可是这样一来，我还必须同时自己对自己动刀子，也没法抓稳她再动手。”南宫望的手指上移，按在胸口部位，“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要刺那一刀吧？”
“啊！”
项南星的眼前再次浮现出南宫茜被一刀穿胸的画面。只是经过了南宫望的解释以及亲眼见到情况良好的南宫茜后，这一次，这一幕再没有勾起他的愤怒。
此时此刻，他明白了。
见项南星点头，南宫望继续说道：“而这第二件事，就是在那一天之前给茜一个虚假的提示。不需要说太多，甚至不用提到‘只留一个’这回事，只要告诉她，我有自残倾向，会骗她在练习对决中露出破绽，然后下死手。”
确实不需要说太多，项南星已经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况。在双方透露的信息都不够清晰的情况下，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大哥，南宫茜只能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在南宫望打出暗号时，她虽然照做，却也一直都在戒备着。而当南宫望自己迎上刀锋后抓住她的手时，她的脑中闪过的是“自残倾向”，她只会以为被最敬爱的大哥背叛，心情的绝望可想而知。
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下，她的全力反击出乎南宫望的意料，更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后者只能仓皇出逃，蛰伏于西凤共和国。等到今天，他终于等到机会，将南宫茜身上最后一层枷锁打碎。
但还不止这样。
“我想，你刚才刺下的这一刀还有另外一层用意，就是要让她在战斗中负伤。”项南星说，“从我身上就可以看出，主办方对参加白夜祭的玩家有着难以解释的优待，受伤的话会送到医务室治疗。而这边的监视相对松散，你操作的空间也大。我猜你已经安排好了后路，就算玩家们最终在游戏里失败的话，你也会偷偷想办法把她带上，离开这个小岛，对吧。”
南宫望耸耸肩，算是默认。
“可是，为什么不说呢？”项南星说，“告诉她真相，现在这里没人挡着了吧！”
他不满地说：“你宁可对我这个陌生人说出一切，却不愿意当面跟自己的妹妹好好解释。明明说清楚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你却非要搞得两人都遍体鳞伤不可。为什么不说呢！”
“然后呢？”南宫望冷冷答道，“我说了，她也信了，然后会怎么样？”
“像我一样叛离家族，却不得不继续行走在黑暗世界里，还是索性忘掉着一切，回到南宫家继续当她的大小姐？那样的话，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告诉她。”他说，“生于南宫家，不是成为杀手就是死，这中间一直都没有第三条路出现，我就算离开了家族，却不得不困于这个国家的无间地狱里面，就算这样，也不能算是真正地活着。我可以带她走，这是最后的出路，但我无法把她从这样的深渊里拉出来。
因为不管我怎样否定，我的身上始终流着南宫家的血，这是天生的杀戮本能。刚才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有冲动想要杀了她。我以为她也有同样的基因，若是真的死在她刀下，那就意味着成为杀手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我也认了。”
他忽然微微一笑：“项南星，听完我刚才讲的事情，你觉得我们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呃，这……”项南星犹豫了一下，“算是老奸……老谋深算吧。提前洞悉了你的计划，不仅破坏了计划，还离间了你们兄妹的关系，你应该会恨他吧。”
“可是，他本可以不用做得那么复杂的。”南宫望苦笑了一下，“真要确保我走不了的话，一早引爆我身上的炸弹不就好了。”
项南星一惊：“难道他……”
“受伤后我被迫突围，攻过来的一群高手里只有他没有使出全力。那时我就明白了。”南宫望淡淡地说，“他是家主，不能容忍背叛家族的企图，但他也是父亲，不愿亲手杀我。所以他做了手脚，却又给我留出一条生路。我理解他，所以不恨。”
“可为什么你们都要做到这种地步啊……”项南星叹道。
“我是大哥，他是父亲，但在这之前，我们都是南宫家的杀手，除了杀人之外一无是处。”南宫望说，“身上背了太多条人命的家伙，注定过不了普通人的家庭生活，只能继续在黑夜里潜行——从这一点上说，我和他虽然站在对立的两边，却又是同类。”
“但茜不一样，她还没有彻底走到那一步。知道‘行刑者’的说法吧？”
“听她讲过。”项南星点头。这说的是南宫茜制裁恶人的行为吧。
“她给自己画下了一条红线，只杀那些证据确凿的罪人，这是她在内心平静和家族要求之间做的最后妥协。除此以外她也有好几次被迫接受家族的安排去杀一些不在她目标里的人，但事实上……”南宫望笑了笑，“她一次都没有真的下手，只是想方设法伪造现场，为无辜的目标提供假身份好掩人耳目，避过家族的追杀。”
“可是这样的话……”项南星有些意外。
“可是这个笨妹妹怎么做得好这种细心的活，每次都是我偷偷安排着给她善后。”南宫望仰头大笑。他偏过脸，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妹妹：“就像我曾经期待过的那样，即使到了最后一刻，她依旧寻找着可以让大家都活下来的做法。我希望她能够走上这样的一条路，和之前南宫家任何人都不一样的新路。能走在她旁边的，应该是和她一样的同类。”
他深深地看着项南星，那些没说出的话不必点明，他也知道对方能够听懂。
项南星沉默了一会：“但是继续隐瞒的话，她还会恨你。”
“恨我也无所谓。”南宫望说，“就当我是个差点杀掉她的仇人好了。”
他轻松的样子就像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然而项南星知道，他的心里其实已经做出了决断。为了妹妹的新道路，不管自己的结局如何，他早已做好一去不回的准备。
这就是行走于黑暗之人的命运，一旦双手沾满鲜血，等到想要回头的时候也走不回去了。
“刺过这一刀，也算是死过一回了。醒过来又是一个全新的人。”他意味深长地说。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视线却都落在了南宫茜安详的睡脸上，像在端详着一件天赐的艺术品。他们似乎都不愿意破坏这难得的平静，过了很久，也只有南宫望轻轻说了一句：“今天的话真是太多，变唠叨了。”
简直是个话唠，没见过这样的杀手，也没见过这种样子的主持人。项南星很想这么说，最后却只在嘴角露出了一抹会意的微笑。
唠叨的哥哥，这世界多得是。
不想破坏这对兄妹之间难得的重聚，他静静地起身站起，握紧了拳头，头也不回地走出医务室的大门。
要赢。要带着南宫茜回到正常的世界里。他在心里对自己发誓着。
只是此时的项南星还不知道，就在这栋房子的另外一个房间里，克里斯正膝盖颤抖着，缓缓跪下。他双手撑地垂下了头，原本拿在手里的特殊纸牌散落一地，如秋风扫落的败叶。
“你输了。”一个声音悠悠地说，“现在是二比零。悬崖边上啊，朋友们。”
【生死一线】

第001章 背水一战
在推开那扇门之前，项南星已经在心里想过了无数句道歉的开场白。
道歉？是的，他当然需要道歉。哪怕他昏迷的时间其实不算太久，但加上在医务室对话的那一会，再加上来回这一小段路花费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钟头。
主持人那边肯定不会愿意等他这么久，所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这个时候，第二场游戏应该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中。由于他一时的冲动，使得参加第二轮的备选人少了一个。虽说在场也未必轮得到他上，但终归是让他们这边少了一些排兵布阵的空间，若是不幸遇上了梁京墨和克里斯都不擅长的游戏，他们就会一下子陷入要么自己硬上，要么提前打出面具人这张王牌的两难抉择。
当然，最好的情况是刚好抽到的游戏是更适合他们两人的智力型对决，这样的话项南星在或不在的区别还不会太大。不过就算这样也得好好道歉，就为了自己这不理智的行为……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的面具人，以及站在一旁神色如常的主持人“法官”丹青。在另一边，梁京墨正背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看得出了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克里斯则是坐在墙角双手交握着死死盯着地板看，脸色苍白得就像一页纸。
等等，为什么四个人都在这？项南星一惊。梁京墨和克里斯此时的神态更是给他一种相当不妙的联想。“第二局还没开始？”他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十分钟前就结束了。”梁京墨言简意赅地说。
“结果是？”
“我输了。”
这次回答的是低着头的克里斯。他的声音沉静，听不到里面有一丝暴怒或是不甘的味道，这反而更让人感觉可怕——因为这意味着，在刚刚经过的这一局里，他输得一点机会都没有，心服口服。
“那个，游戏的内容是什么？难道是体力型的？抱歉我刚才太冲动了……”
项南星正慌乱地打算好好道个歉，梁京墨却爽朗地摆了摆手：“没你什么事。刚才就算是你在的话也大概不会由你上，而且你上场多半也是个输，改变不了什么？”
项南星愕然：“就这么看不起我啊？”
“不是你不行，而是对方那种类型实在不好对付。”梁京墨正色道，“老实说，我刚刚到现在一直都在想象自己和他对上的情况，但是在我想象中的那些完全不同的展开里面，几乎没有几个是能够赢下的结局。”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换作是我，也很难获胜。”梁京墨说，“不是我自夸，在我们三个人里，我的风格大概是最有可能克制这个对手的了，但即便如此，我依然没有多少把握。”
“因为完全找不到破绽。”克里斯接上了他的话头。他苍白的脸色此时总算恢复了一些血色，然而看上去还是异常的憔悴，“这种类型的对手最难应付。明明是自己这边在变化着各种方式想要攻破对面的防线，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彻底陷入了对面的节奏里。”
项南星有些意外：“所以，刚才这是一个智力型游戏？”
“特殊的纸牌游戏，获胜的关键是计算能力和互相欺瞒的能力，这两项我原本还算挺有信心的，而且完全禁止身体接触，对我是再好不过的情况了。”克里斯叹了一口气，“只是没用，在那个人身上完全找不到破绽。”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虽说克里斯的本事，项南星一直都没有正面领教过。但是在那个生存小屋里，他一个人成功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之前的投票游戏更是直接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和肖乐平完成了一次黑箱操作，这两件事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这个让他都要感慨找不到破绽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对手。
项南星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身影，这是个曾经让自己一度也产生过类似感觉的人。他问道：“那个主持人，是不是叫徐闻？第四位，外号是‘深渊’什么的！”
克里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是。”
“是第七位的主持人，‘毒牙’白苏，也是个了不起的高位主持人。”梁京墨说着，目光却是投向了站在一旁的丹青，“而且恕我直言，看上去他好像比这边的‘第五位’要更强很多的样子？”
丹青耸耸肩：“你非要这样觉得的话，我也不能否定。”
这算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一段共同经历。在之前梁京墨玩过的“绝命毒师”游戏中，正是这个“毒牙”白苏提前布下的一手棋，让他在获胜后一无所获之余，也让当时担任游戏主持人的丹青着实吃了个暗亏。要说这两个主持人之间因此都不会结下什么梁子的话，梁京墨还真是不信了。
这时候他故意抛出这样的话题，原本就是打算试探看看丹青会不会因此露出什么破绽，可是现在看来，这边的主持人同样也是“全无破绽”地接了下来。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最重要的是玩好接下来的三局——如果还有三局可以玩的话。”丹青淡淡地说。他从内口袋里拿出了剩下的两个锦囊，原本是四色的锦囊，南宫茜拿走了绿色的，刚刚克里斯则抽走了蓝色的那个，此时只剩下红灰两色。
“如果感觉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那么欢迎抽取锦囊，开始接下去的第三局游戏。”从他的脸上和话语中都看不出任何感情倾向，“还有一件事要再次提醒你们一下，参加过一次游戏的玩家不管胜负如何，都不能再次出战，所以下一局游戏的人选只能从在场除了克里斯以外的玩家中产生。”
项南星微微皱起了眉头。丹青的这句话其实等于再次强调了人员分配的重要性。现在总比分是零比二，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要想获胜的话必须赢下在这以后的全部游戏才行。在不能战略放弃任何一局的情况下，他们必须找到每一局游戏里最适合的出战人选。
幸运的是，经过了前两局的尝试，此时他们对于颜色和游戏内容的对应关系终于稍微摸到了一点门道。
“第一局是绿色的锦囊，内容是在野外的林子里进行的，颜色对上了。”梁京墨说，“至于第二局，属于绝对的思考型的游戏，节奏沉闷，不带任何身体接触，这一点也和沉静的蓝色可以拉上一点关系。那么剩下的这两个……”
他盯着丹青手上的最后两个锦囊，笑了一下：“按照同样的逻辑，红色那个要么是非常激情的体力型游戏，要么就是游戏背景里有红色的东西，比如在一个火场进行之类的。体能方面的话我毫无疑问不如你，要是后者……我听说你曾经跟人在起火的别墅里打过架？”
项南星微微一愣，随后也露出了笑容。梁京墨指的无疑是他在初遇南宫茜的别墅里与“蜘蛛”打的那一场，虽然当时梁京墨并不在场，但知道这事也不奇怪——在项南星的印象里，他一直就有很多不知名的情报渠道。
但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在一场大败之后，正要挑选锦囊的紧张时刻，梁京墨这家伙竟然还有开玩笑的心情，这态度就像一颗定心丸，将他心中的不安感一扫而空。
“红色是这个意思的话……”项南星笑着接道，“那么灰色的呢？”
“灰色的……我一时间也想不出会跟什么拉上关系。”梁京墨耸耸肩，“不过至少从这个颜色给人的第一印象来说，它更接近‘蓝色’这种冷色调，所以两个颜色给我选的话，我更喜欢灰色多一点。”
“行，那么红色锦囊就是我的了。”项南星爽快答应。
两人这态度像是在闲聊，实际上却已经在这三言两语间决定了接下来最关键的“谁参加哪个游戏”的问题。项南星的看法跟梁京墨一致，觉得红色的那个多半就是更偏向体力或者综合型的，而灰色则是智力考验，目前的分配方案也是充分考虑到了他们两个人的专长。
而在出场顺序方面，梁京墨的态度也是同样的干脆利落。
“接下来的三局都要赢，那么就是谁状态好谁先上了。”他说，“我都做好你来不及赶回来的准备了，刚刚一直在酝酿对决的情绪。而你不知道在医务室发生了什么事，回来时简直神采飞扬到不正常的程度，我看你还是现在这边看我表演，好好平复一下情绪吧。”
见项南星点了点头同意了，他便转过身对着丹青摊开手掌：“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第三局，我们要选择灰色的那个。”
丹青点点头，将红色的锦囊放回身上，随后拆开了灰色的那个。在当中那张纸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这个老练的主持人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灰色……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他似乎也在思考过和梁京墨一样的问题，此时豁然开朗，“这一次的游戏名字叫做‘让子弹飞’，不知道是哪位主持人设计的好名字。我想我还是把它叫得更直白一些，这次的游戏，说白了就是‘双人俄罗斯轮盘赌’。”
“俄罗斯轮盘赌？双人？”项南星还在疑惑，旁边的梁京墨却已经会意。
“原来是这样啊，银灰色也算灰嘛。”
他苦笑着看向丹青亮出来的那页纸。和其他两个锦囊里的一样，这页纸的上半部分也是用一幅画提示了游戏的主要内容。那里面画着相互交叉放置的两把左轮手枪，枪身带着银灰色的金属质感，硝烟的气味仿佛正透过纸张扑面而来。
一局赌命的游戏。

第002章 赌命游戏
双人俄罗斯轮盘赌。
像这样的游戏并不需要太大的场地，放得下一张桌子，一对放在两侧的椅子就可以了。然而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梁京墨发现自己错了。虽然这个游戏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摆设，然而在这一张桌子一对椅子的外围，却是齐刷刷地站了七八个主持人。他们背着手靠在墙角，脸上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认真表情。
梁京墨认出了其中几位。刚才在投票的房间里维持秩序的五位主持人此时全部出现在了这里，除此之外还一口气增加了三个人，这也算是表现了主办方为游戏公平所做的最大努力。毕竟梁京墨接下来要对付的十有八九是一个高排位的主持人，如果他要做什么手脚的话，一般的主持人还真是很难识破，更别说采取对应的措施了。
数量虽然不能弥补质量上的差距，但也总比没有数量好。
“这个主持人还真是让你们自己都很忌惮啊。”梁京墨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他的面前是一张普通的四角桌子，上面并排放着两把银灰色的左轮手枪。而原本应该坐在他对面的本局对手，此时却还没有到场。梁京墨左右看了一眼，试着抬手慢慢拿起了其中的一把手枪。周围的主持人都没有什么反应，由此看来，检视手枪这件事本身并不违规，主持人也不担心他在手枪上做什么手脚。
“原来如此，里面没有子弹啊。”梁京墨打开弹仓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在手里把玩着枪，感受着指尖冰凉的金属触感，思绪却已经飞回到了刚才听到的那些规则上面。
“双人俄罗斯轮盘赌，顾名思义，就是稍微复杂一些的俄罗斯轮盘赌。”丹青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环顾四周，“虽说有些多余，不过我还是确认一下，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玩法吧？”
项南星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举起手：“抱歉，我只能算是一知半解，还是麻烦你先解释一下吧。”他这也是谨慎，因为在这个国家里很多耳熟能详的游戏都可能有独特的形式，多问这一句，也是求个保险起见。
丹青点点头。
“俄罗斯轮盘赌是一种非常直接的赌博游戏。和其他使用扑克、骰子等赌具的赌博不同的是，俄罗斯轮盘赌使用的是一把左轮手枪，而它的赌注也只能是人的性命。”他开始讲解道，“游戏的原始规则很简单：在左轮手枪的六个弹巢中放入一颗或多颗子弹，然后旋转转轮，再将其合上。玩家们轮流把手枪对准自己的头扣动板机，中枪的当然是自动退出，怯场的也为输，坚持到最后的就是胜者。在一些时候，旁观的赌博者还可以对参赛玩家的性命压赌注。因为这个游戏的致命性，很多国家的法律都明令禁止了，甚至对参与游戏的人以谋杀罪起诉。当然，在我们这里这根本不算什么。”
项南星“嗯”了一声。这样的话，西凤共和国的规则和他之前听说过的那种并没有什么出入，一样是残酷的赌上性命的游戏，却也没有额外附加什么更加棘手的设定。
然后他忽然想起，此时他们要面对的不是这个原始规则，而是经过修改的“双人版本”。但说起来原版的俄罗斯轮盘赌本来就是个双人甚至多人轮流进行的游戏，这个“双人”……
“双人的意思，不光是指参赛玩家有两个。”丹青仿佛看穿了他心里的疑惑，“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因为传统版本的游戏可以让多人参加，而我们接下去要进行的游戏把参与的人数限定在了两个。但最重要的是，接下去要进行的游戏还有一条‘两人同时开枪’的规则。”
他抬起一只手，比出了手枪的姿势：“参加的玩家限定为两名，每人会发给一把左轮手枪，并且每一轮发给一颗子弹。玩家可以选择将子弹放进弹仓中的其中一个弹巢，然后合上，把枪互相交给对方。再然后……”
他将手向前，作势“砰”地开了一枪：“就是射击阶段了。”
“我猜猜，不会是互相射击这么刺激的事吧？”梁京墨似笑非笑。
“互相射击的时候也有，不过只有其中一次机会。”丹青说，“你们也知道的吧，一般的左轮手枪有六个弹巢，也就是说一次装弹可以开六枪，这个游戏每一轮的内容就是双方玩家轮流射击，累计射完这六枪为止。只不过，这六枪要怎么打，还是有限制的。”
“六次射击里，至少有三次必须把枪口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开枪，另外玩家有两次机会可以对准旁边的无人处开枪，还有一次就是刚才说的那样，玩家可以把对手作为射击的目标。在每一轮中，只要没有违反各个类型的数量限制，玩家可以自由选择在何时采用哪种射击方式。如果想死的话，也可以完全不采用后面的两种方式，六次都顶着自己的头开枪。”
梁京墨无言地眯起了眼睛。传统的俄罗斯轮盘完全就是赌运气，就看谁的神经先支撑不住，但此时他们要玩的这个则多出了一些策略的成分，当中最关键的无疑就是观察对手的部分。按照丹青刚才介绍的情况，每一轮中玩家可以采取的策略可以大概分为三种，第一是完全的被动，就是对着自己开枪，就赌那一枪里没有子弹。第二种可以看做稍微积极一些的“排险”，就是在相信这一发有子弹的情况下将这个潜在的威胁排除掉，把它打向旁边的空地。第三种做法，就是彻底的“反击”了，这是唯一不用指望对手犯错，可以主动获胜的方式。
但何时使用哪一种策略，那就很考验玩家的判断了。这个游戏和原版的规则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子弹是由对面的玩家放进去的，而不是随机地让滚轮转。这样一来，在这边要开枪之前，对面的玩家至少会知道这一枪是不是有子弹的，而这一点或许就会在他的神情或动作上表现出来。
如果能够看穿的话，就能够把这一枪里的子弹留给对手。哪怕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那还有两次对旁边开枪的排险机会可以使用。但反过来说，对手也可以利用这种心态作出欺骗。
一个原本只是赌运气和比拼神经强韧度的游戏，就这样被改造成了一个兼具胆量和智慧的对决，复杂度直线上升，也让这个过程更加紧张。
“原版的俄罗斯轮盘赌允许中途认输，我们这个游戏同样也不会要求玩家真的战斗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所以认输也是可以的。”丹青继续说道，“但是只能在每一轮开始前才能宣告认输，一旦已经开了第一枪，就必须把那一轮游戏玩下去。另外为了确保游戏过程更加公平，我们还会在传统的设施上进行一点小小的修改，但这个本身对规则不会造成影响。”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小修改’？”梁京墨问。
丹青耸耸肩：“这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虽然他这样说了，然而此时梁京墨的疑惑却还没有得到解答。在进入会场之后，他很细心地把自己的椅子从上到下看了一圈，又细细地查看了对面的椅子以及中间桌子的底下，确认都没有任何机关。这样看来，如果还有什么附加措施的话，那也只能是由周围的这些主持人来负责执行了。为了公平，这件事当然要留到双方玩家都就位后同步进行。
“这样的话，也只能等了吧。”
梁京墨刚在椅子上悠闲坐下，可下一秒，他却像是屁股被烫到似的忽然跳了起来。因为此刻他对面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青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啊。”他双手合十作道歉状。
他个头中等，肩膀不宽，身材乍一看算是瘦削，放在那件明显偏大的黑西装里更是感觉明显。然而等他走近了再一看，那修身衬衣下犹如刀削般的肌肉线条其实是相当明显。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间，仿佛都蕴含着极强的爆发力。
但他的脸却是秀气，瓜子脸，五官俊俏，甚至还有那么一点邪魅的味道。看向这边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让人根本看不透。
这种人不好对付。梁京墨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定了这一点。而观察对手的也不止他一个，此时这个青年虽然嘴里正说着抱歉的话，但眼睛却已经紧紧盯着梁京墨的脸，不放过他神情变化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两人隔着桌站着，几乎是同一时间伸出了手，在桌子的上方虚虚地握了一下。梁京墨感觉对方手掌的触感比想象中粗糙得多，和他那副秀气的脸蛋完全对不上号。这样的手，无疑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最好证明。
“我是梁京墨，多多指教。”他点点头，算是问好。
“你好，我是你这次的对手。”
青年笑了，咧开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徐闻。主持人排名第四位，绰号‘深渊’，以前也有人叫我‘铁块’，随你喜欢。”

第003章 最糟对阵
“这下子麻烦了，简直是我能想象到的最糟的对阵。”
说话的是项南星。此时他正双手抱胸，一脸凝重地站在跟拍的画面前，双眼死死地盯住了那张熟悉的脸。旁边的克里斯此时多少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也正关注着这边游戏的状况，见状后赶紧凑过来问：“你认识这个主持人？厉害吗？”
“认识。非常厉害。”项南星言简意赅地答道。
这个青年他当然认识，前不久才见过一面，更别说相识的过程是何等惊心动魄。就在大半天以前他还和这个人面对面地对决过了一回。虽然当时两人玩的只不过是简单的猜硬币游戏，可涉及的赌注，却是骇人听闻的上万个筹码。
当时的游戏结果虽然是项南星获胜，但严格来说只能算胜负未明。只是徐闻在那个时候忽然提出认输，这才成全了他参加白夜祭的机会。但项南星自己清楚得很，在当时那一局之后紧接着就是轮到他扔出硬币的回合，以当时的状态来看，他几乎没有办法阻止对方近乎作弊的读心术，若游戏再继续进行下去，输的十有八九会是他。
“深渊”徐闻最特别的地方可以简单概括为两点，一是完全不能被看穿心理活动的外在控制能力，二是可以看穿对手掩饰，直达内心真实想法的惊人眼力。从他刚才自我介绍里提到的“铁块”绰号来看，大概在之前的时期里他就可以做到第一点的要求。而在获得第二点能力之后，这个人无疑更加可怕了，也因此拥有了更上一层楼的“深渊”称号。
而他的这两点特质，和这次的“双人俄罗斯轮盘赌”游戏简直是天作之合。
从外表看不出情绪起伏的话，对方就无法根据观察来确定子弹到底藏在哪个弹巢里，这虽然不至于百分之百中弹，却也使得他们不得不冒险去赌这六分之一的几率。而看穿对手掩饰的能力要更可怕，因为在他们此时进行的这个游戏规则下玩家并不是单纯的消极防守，避过子弹就万事大吉，而是还可以根据已有的情报主动进攻。如果能够确定对方将子弹放在哪个弹巢的话，就可以在轮到它时直接开枪击倒对手，这甚至不需要等待对手犯错。
幸好像这样作弊似的能力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能用的。就项南星的亲身体验来说，对方在当时游戏的前几轮里虽然表现出了相当杰出的洞察力，但还没有厉害到无所不知的地步，真正让他感到恐怖的是后面的那几轮，几乎是接近读心的级别，而且是一轮比一轮更加精准。由此可见，他其实也需要经过一个观察的阶段才能施展这样的能力。
现在的关键就是梁京墨有没有办法阻止对方的观察，或者想办法把这个阶段的时间尽可能地延长，最终将双方都拉入不得不比拼运气的状况。这是项南星唯一能想到的取胜方法了。
“梁京墨时常能够做出一些让人意外的举动，这里面有些是草蛇灰线的长程布局手法，有些就完全是胡搞了，只为了把水搅浑一些好趁乱打劫。”项南星皱紧了眉头分析道，“前者只看单独一步未必能够理解，后者则是很难看穿想法，也很难预测下一步。如果是这两个的话，说不定多少能够克制一些对方这方面的观察。”
“但人的思考总是有逻辑在里面的。”克里斯提醒道。
“对。”项南星点点头，“所以不管是长线布局还是搅乱形势，只要是人想出来的东西，中间多少还是有迹可循。哪怕是看上去无规律的后者，至少也存在着一个情绪触发点，只要能了解到是什么引发之后的想法，那下一步也不是完全不可预测。所以我只能说克制，却不敢说是破解，能够把徐闻看破这些的时间再延长一些的话，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奇迹发生。”
他笑了笑，看着画面中的那个正在活动着身体的瘦高青年：“而在我至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人里，梁京墨是最擅长唤来奇迹的那一个。”
在他的目光中，梁京墨活动完了手脚，舒展了身体，在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他的姿态中透露出一种从容的情绪，虽然面临着不能再输掉游戏，甚至不得不赌上性命的糟糕状况，可是项南星从这个身影中看不出任何一丝的恐慌。
这个充满信心的状态简直不能更完美了。他由衷地叹道。哪怕这事也只是因为梁京墨不了解徐闻的可怕之处才发生，但在开局时总要保持着足够的士气才行。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样外壳底下，梁京墨的内心其实正在疯狂地吐着槽。
“谁安排的这么乱七八糟的对阵啊！”他几乎就想大声吼出来，“这家伙完全就是为这个游戏而生的吧！”
虽然他没有项南星那样的亲身经历，但凭他自己的观察也能看出眼前的对手不一般。像这种类型的主持人他曾经遇到过一个，就是在树林中偶遇过的“谛听”邵南城。尽管只是短暂的交谈，但对方那仿佛要看进别人脑海深处的目光给了他很深印象。相比之下，这个徐闻的表现要内敛一些，可是给他带来的精神压迫力却反而要强得多。
尤其是听到“铁块”这个称呼的时候，梁京墨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当时与自己对决过的迟尚玄。看穿别人，并且隐藏自身，这是当时迟尚玄刻意表现出来的假象，同时也是梁京墨对此时眼前这个对手。尤其再回想一下邵南城在那之前曾有意无意地给了迟尚玄一个“简直是铁块”的评价，这似乎就在暗示着他所扮演的角色由来。
不同的是，迟尚玄只是在表演，他的“铁块”得有一大半是假的。掩饰自身的能力固然算是他的专长，然而看穿对手，靠的却是隐藏在暗处的邵南城带来的情报。就连一开始吊打主持人的那一段也是预先谈好如何配合后才拍摄的假视频。
但如果换成眼前这个徐闻的话，梁京墨感觉他真有可能搞出这么一段视频来。还是真打。
“总之，还请你多多手下留情啊。”
梁京墨一边笑着调侃，与对面的徐闻相视而笑，一边安逸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样故作悠闲的姿态能有多大作用？他不知道，但必须一试，哪怕只是让对手的节奏稍稍乱掉一些，对他来说都是机会。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得罪了，请以最舒适的姿势坐好。”这人说。
梁京墨转过头，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主持人。而在对面，另一个陌生的主持人也正在不紧不慢地像徐闻的身后走去。这个会场中共有八名主持人，除掉五名原先在初选房间中站岗的之外，剩余的三个新人此时就出动了两个。梁京墨立刻反应过来，这完全是在怕自己初选时和他们有过接触，预先找好了内应。
然而他刚刚说的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以舒适的姿势坐好？
梁京墨正在疑惑，忽然一条皮带从后缠上了自己的身子，闪电般地绕过了胸口，纵横几道，将整个上半身牢牢固定在了椅子上面。
“什么意思！”他努力伸长了脖子，转过头怒视动手的主持人。后者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不用紧张，这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
“理由呢？”
“为了避免玩家在对手的射击躲开。”他固定着剩下的皮带，还补充了一句，“这其实是为你好，对吧？”
梁京墨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放松了身子不再挣扎。确实，事情就像这个主持人所说，尽管对战双方只相隔了一米上下，枪法再烂的人在这个距离也不至于打偏。但对于身法鬼魅而又擅长闪躲的主持人来说，这个距离其实还有转圜余地。开枪时机可以通过观察扣扳机的手指来预判，方向则是看枪口所指，对于高手来说，据此躲避子弹是完全可能的——最低限度也能避开致命伤。将双方固定在椅子上可以避免出现这种状况，而对于本来就完全不可能躲开子弹的梁京墨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
等躯干固定完毕，这个主持人客气地询问了他的惯用侧，随后留出了这边手臂没有束缚。“如果游戏中有需要换手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会为你换成解开另外一边手臂。”他说。
得到梁京墨的确认后，他后退了两步，束手而立，犹如站在玩家背后的守护灵。在另一边，负责固定徐闻的那个主持人也完成了工作，暂且退后两步。
“至此，游戏的所有准备工作大致完成了。”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最后一名陌生的主持人缓缓走到他们中间的桌子边上。从他此时站立的位置不难看出，在这关键的第三局，他将会一肩承担起游戏的主持任务。
“我是第十九号主持人，‘双面人’悠久山琢磨，接下来将由我在同僚们的支持下完成这一次的主持工作，请多多指教。”
这个脸上有着明显东洋人特征的主持人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接下来，就让我们共同来完成这最后一项准备工作吧。”
“是什么？”他自问，声音稍稍有些不同。
“第一局的‘猜先’。”然后自答。

第004章 先手优势
硬币打着转儿向上飞起，而后往下，落入那双大手之中，整个过程中悠久山琢磨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它。这是他身为主持人的职责，必须防止玩家从中作假。
而两名玩家却看都没有看那硬币一眼，而是静静地互相望着。正反面的选择已经结束，接下来是运气决定的事情，理智的人都知道看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人头。”悠久山琢磨沉声说道，“由徐闻先生来选择谁先手射击。”
徐闻微笑着说：“当然是对面先来。”
梁京墨耸耸肩，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徐闻的答案完全在他的预料中。因为这个游戏总体上还是和原版的俄罗斯轮盘赌一样，在一方死亡的时候游戏就结束了。若是先手的那一个在射击时候中了弹，轮到后手的那个人也就不需要再射击了，等于是少冒了一次险。
放在六分之一的概率里，这少掉的一次算是举足轻重，先手的人无疑冒着更大的风险。
当然，每一局结束后先手会互换，一次主动射击的权利也相对平衡掉了先后手的差距，让先手的人有机会借此机会发起攻击。但在第一局双方都没有足够了解的情况下，攻击权意义不大，拿到先手的人只会更加危险。
“既来之，则安之咯。”梁京墨笑了笑，抬手拿起了面前的左轮手枪。悠久山琢磨左右看了一眼，做了个眼色，原本站在两名玩家身后的主持人同时上前一步，张开手，将手心放着的子弹送到玩家面前。
与此同时，站在两人中间的悠久山琢磨也适时地举起了一块不透光的挡板，面积不大，却恰好遮住了他们的视线。由于身体被牢牢固定在了椅子上，两名玩家无法绕过挡板看到对面的情况，可这也确保了他们装入子弹的过程不会被对面的人看到。
“真是细心啊。”
梁京墨冷笑一声，把手枪放在身前，微微偏过身子挡住了装弹的动作。有项南星很久之前的例子在前，他不敢忽视站在自己身后的这个主持人，谁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像肖乐平一样在背后窥视着的家伙呢？
同样的，他也不信任自己面前的这块挡板。要知道此时他对面的敌人是一个主持人，而站在周围确保游戏正常进行的这些，也是主持人，谁知道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勾结。这块在他看来无法穿透的挡板，搞不好其实是一块可以从另一边看透的，像单向玻璃之类的东西。若是自己不做点什么遮挡，对方完全可以把他装弹的动作直接看个一清二楚。
于是梁京墨以一个相当别扭的动作完成了自己的装弹工作。随后他看到悠久山琢磨点了点头，将挡板撤下。“那么，游戏正式开始。”他沉声说道，一边接过了双方装弹完毕的手枪，做了互换后递回给两名玩家。他看着梁京墨，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根据刚刚猜硬币的结果，第一局由他先开第一枪。
“呼……”梁京墨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刚刚装弹的时候还没有感觉，然而再一次接触到手枪的此时，他的脸上显出了凝重的神色，像是忽然感觉到手里的这块铁原来是这样的沉甸甸。他几次试着想要开枪，手刚要举起，随后却又重重地垂下，仿佛他的力气不足以抬起这只握枪的手。
想想也是正常。如果第一枪对着自己开枪，而对方恰恰将子弹放在第一个弹巢的话，那就意味着自己的生命将会在下一秒迎来终结。一想及此，谁能不犹豫呢。
手心里的这块铁，沉甸甸的就是生命的重量啊。
“感觉很紧张吧？”
就在梁京墨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声音。抬起头，却见徐闻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这边。他的声音友善，听上去像是好朋友的开解，然而梁京墨知道，以两人此时对立的立场，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东西只能是误导或威吓。
他耸耸肩，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徐闻笑了笑。“这一版的俄罗斯轮盘赌规则很是有趣，让我想起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哲学问题，叫做‘意外考试悖论’。”他说，“不知道你听过这个吗？”
梁京墨低下头把玩着手枪。“没听过。”他忍住笑意答道。
这简直是天降的福利。既然对方忽然谈性大发想说些什么，那自己正好也借此机会拖延一点时间，也借机观察一下对方。像这样的大好时机，白痴才会答一句“知道”将其放过。
“那么容我介绍一下吧。”徐闻竟然真的开始讲解起来，“‘意外考试悖论’指的是一个虚构的事件。有一天，某个老师向他的学生们宣布，在下周一到五里的某一天将举办一场出乎他们意料的考试。根据这个前提，学生们进行了推理。首先周五是第一个被排除的。”
梁京墨随口就接了下去：“这是因为如果前四天都没有考试的话，那么只能在周五考试。那样的话，周五就不能算是‘出乎意料’的了。”
“对。”徐闻点点头，“那么他们想到了周四，然而周四也不符合条件，因为根据我们刚刚推测出来的这个结论，周五已经被排除的了，那么周四就变成了最后一天，适用于周五的那些推测，同样适用于它的身上。”
“这就有趣了。”梁京墨笑道，“按照这样的逻辑，在排除周四之后，周三同样也可以用完全一样的推理过程排除掉，再之后就是周二。然而排除这四天的话，剩下的唯一一个周一也变成不符合条件的了。”
“你说到了这个悖论最有趣的地方。”
徐闻也笑了：“在一些版本里，这个故事有个结局。最终老师在周三进行了考试，而学生们确实对此大吃一惊——因为根据他们的推理，这次考试原本是不应该存在的，那么无论在哪一天进行，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出乎意料。”
“这算隐喻？”
“不算，因为说得很明白了。”徐闻说，“对你来说，我把子弹放在何处的问题就像是这场注定会让人出乎意料的考试，你可以试着去推理看看，但不管怎么想，结果都只会是陷入悖论的死胡同里。”
“所以我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梁京墨挑起眉头。
徐闻点点头：“我要是你的话就会这么做。”
“那好，那我的第一枪就决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手，将枪口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他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握枪的手指也是攥紧了再松开，看上去相当紧张。终于，他下定了决心，猛地握紧了手枪，将食指勾住了扳机。即将扣下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忽然却又顿住了。
这一刻，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无法推理，我看也不尽然吧。”
他从容地将枪放下，脸不变色手不抖，和刚才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银灰色的手枪就这样在他的几根手指间翻转着，像是完全不担心会擦枪走火的样子。
“尽管如你所说第一枪就是纯粹的碰运气，再聪明的人也无法靠刚刚这几分钟的短暂接触看穿对手，但把目光放长远的话，第一枪其实已经是一切观察的起点了。”他说，“你看出我是在假装紧张，这个很好，可是之后硬扯到这样一个故事上来试图让我动摇，这手法着实称不上高明啊。”
他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了眼前的徐闻：“你用‘意外考试悖论’这样似是而非的概念来替代这一次的游戏，其实就是一种障眼法而已。你想让我相信在这种情况下推理确实是不起作用的，只能依靠直觉来选择答案，那样一来，我会采取的选项就是个人最本能的反应，而你则可以从中看到我这个人内里的某一部分情报。”
“不仅如此，如果这个心态一直持续下去的话，说不定还会给你意外收获。用直觉代替思考的另一个问题就是，人的反应会变得更加直接。在轮到我放置子弹的那个回合时，虽然子弹不是放在我手里的这把枪中，但直觉上总是会多多少少感觉到有些异样，这有可能会反映到下结论时的神态，或者出现明明决定了却又临时更改的犹豫不决的现象。一旦看到这样的信号，你就可以直接赌一把反杀，搞不好第一局就分出胜负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徐闻却只是微笑看着他。“所以呢？”他轻描淡写地反问了一句，仿佛对方刚刚说的这些话完全与己无关一样。
“所以，对你的行为要反过来解读。”梁京墨的手指已经勾住了扳机，只等扣下了，“你刚才讲的这个故事，除了混淆概念之外还有一个心理暗示的作用在。学生们猜不到考试时间这件事，是从他们开始将‘周五’这个最后一天排除在外的时候开始的。这会给人一种潜在的暗示，仿佛他们不从后面开始排除的话就有可能猜到考试日期。换句话说，如果像你那样把故事和现实进行类比的话，这个故事的教训就是，不要忽略排在后面的那几个。”
“你想给我植入一种越到后面风险越大的想法，这样的话，宁可咬咬牙在前面冒险，用自己的命去赌，后面的几枪也就会轻松一些。可是反过来想，既然你试图让我那样以为，那么意味着子弹应该就是装在前三发。能把范围收缩到这个程度了，我再不好好利用起先手优势的话，岂不是暴殄天物？”
“你说先手优势？”徐闻的笑容忽然有些僵硬。
直到刚才为止，他都感觉梁京墨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这第一枪最终还是要冒险顶到太阳穴去开的。然而从最后一句那忽然变得癫狂的语气里，他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
“对，还是你送我的‘先手优势’。”
梁京墨歪着脑袋，冷笑了一声。
那已经勾住许久的食指突然用力，将扳机重重扣下！

第005章 几率变化
“刚开场就要分出胜负？”克里斯失声喊道。
看着梁京墨和徐闻谈笑自若，言语间却是诸多暗战，带动着战况不断升温，房间中观战的这两人比他们还要紧张。当梁京墨举起枪时，项南星忽然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和旁边的克里斯一样身子前倾，死死盯住那个小小的拍摄画面，就像是两个赌徒一样。
“咔哒”一声响起的时候，项南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像是忽然停跳了一拍。而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枪声，而是空仓被敲击到的声响。
而后他听到了旁边克里斯的长叹，以及近在咫尺的另一声。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是自己不知不觉间也漏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
梁京墨的这一发开场突击，终究没能命中。
“这样一来，中枪的机会从一半变成了五分之三咯。”
徐闻那刚刚还看似僵硬的笑容忽然变得柔和，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但谁也不会认为他是真的因此骄纵。在刚才那一枪之前，他的表现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真的把子弹放在第一个弹巢，而后被人发现却又不断试图掩饰的样子。为了让梁京墨开这一枪，这个人简直是把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梁京墨笑了笑，将枪放下。这一枪没能奏效，对他来说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实际上第一局的任务主要也是观察对手，并且避免自己中弹，要想用上这样的反杀机会多少还有些太早了。
但凭着一次失手能让他见一见眼前这个“正牌货”的演技，也算是不亏了。
“来吧，轮到你了。”他耸耸肩，张开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右手，“冲我这里来一枪如何？我会在第一轮选择对着人开枪，说不定也是那种会把子弹放在第一个弹巢的人哦。”
他挑了挑眉毛：“据我所知，很多人因为忍受不了长时间处在这个游戏的压力之中，所以会把子弹放在前面，想要快刀斩乱麻，在自己的神经绷断之前结束这一切。主持人先生，你觉得我像是这种人吗？”
徐闻摇了摇头：“就凭你现在这副谈笑风生的模样，我觉得不像。”
“这样，那说明我掩饰得很好。”梁京墨作痛心疾首状，“不过话说回来，说不定这些都是装的，就为了让你以为第一个弹巢是安全的，然后自己举枪对着脑袋……”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手，食指顶在太阳穴上：“砰。”
“多谢提示，只不过我不这样认为咯。”徐闻学着他的轻佻语气回了一句。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面前的手枪，一口气将枪口顶在自己头上。像是怕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消散似的，他在下一秒立刻扣响了扳机。
另一个房间里的项南星和克里斯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然而迎接他们的依旧是“咔哒”一声。这还是一个空仓，双方都把子弹留给了后面的弹巢。
“看上去我真是捡了一条命。”徐闻缓缓将枪放回原位，脸色凝重地说了一句。此时他的表情也分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但若是说他此时有些真情流露，却也符合逻辑。因为对于他和梁京墨来说，第一发子弹永远是最危险的，在没有看透对方行事逻辑的情况下，这一发几乎只能靠运气。
在这个短暂的交锋过程中，这两人都在试图用语言干扰对方的判断，但最后真正决定他们行动的还是自己的判断和直觉。梁京墨的举动看似大胆，实际上却还是保守的路子，像徐闻那样直接对着自己脑袋开枪的做法才算激进。而这样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在第二轮开始之前，两人之间原本还算均衡的局势已经有了些许的变化。
“同样还剩五发子弹，梁京墨这边只剩下两次对着空地射击的机会，除此以外的三次都必须对着自己打。”克里斯分析道，“然而对面的那个主持人还留着一次对人射击的机会，以及两次同样的对空地射击。也就是说，真正需要冒险的次数只有两次了。”
“而且实际冒险的次数可能还不用这么多。”项南星扳着指头数道，“如果是我的，肯定会把其中一次的对自己射击的机会留到最后一轮，因为说不定在那以前对手就死了，连这个险都不用冒。在这之前再把开枪攻击的权利用掉，让游戏提前结束的可能性进一步提升。算一算，这样做的话，在接下来的九枪里，梁京墨需要冒着三次对准自己开枪的风险，外加一次被对手射击的机会，总共有四枪是危险的。然而徐闻这边就只有一枪是危险的。”
克里斯咋舌：“一比四？仅仅过了一个回合，差距竟然会变得这么大？”
“很简单，因为双方第一回合采取的策略是两个极端啊。”项南星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分析模式，“我把这游戏里的情况数值化给你看看。首先后手一方可以把其中一次对自己射击的情况放在最后一轮，如果对方在那之前就死了，他就不用冒这个险，于是这等于扣掉了半个风险吧。然后一次对敌射击的机会相当于给对方一次威胁，外加自己的一次排险，里外里就是两分的差别了。这种像是大招一样的东西如果拿出来后没有生效，当然会瞬间改变两边的分数对比。”
他说：“现在我们来算一算。在完全公平的情况下，玩家具有的危险系数是四，就是三次对着自己开枪加上对方的一次对敌开枪。但由于先后手的缘故，后手一方可以用我刚才说到的那个做法将危险系数扣掉零点五。这样一来，他们两人在开局时原本就是四和三点五的差别。当然这一点差距比起现在来说并不算大，却足以影响双方的决策了。为了抹平这一点差距，先手一方应该先忍耐着采用消除危险系数的方法，也就是把对己开枪的机会用掉。”
“但梁京墨的做法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他把对敌开枪的机会用在了第一轮，这等于是帮对手直接扣掉了一点的危险系数。与此同时徐闻那边选择了忍耐，将一次对己开枪放在第一轮，这也让系数减了一。两边一算的话，在这一回合之后徐闻的危险系数变成了一点五，而梁京墨还是原来的四，我刚刚讨论时还扣掉了最后一枪的风险，所以看上去差距就更大了。”
“原来如此！”克里斯惊讶地说，“如果这样数值化考虑的话，优势劣势的对比就很明显了。要想拉回局势，就要克服自己的恐惧心理，勇于对自己开枪。”
项南星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如果是我的话，第二枪应该会选择忍耐吧。为了不让第一回合造成的差距进一步拉大，我会先把其中一次冒险放在前面，这也是为了求个心安……”
他话还没说完，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项南星条件反射地转过脸，只见面具人正看着自己，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到底下的表情，但听声音，这一声嗤笑显然是他发出的。对项南星刚刚这长篇大论的分析，这个人似乎有着不同的看法。
“我说得不对吗？”项南星问。这不是那种不服气的反问，而是诚心求教。自从根据白夜祭的规则和背景推测出对方身份之后，他就对这个人充满了敬畏。虽然不了解他的真面目，但这个人可是参与过“窃国战”这种名字听上去就很高大上的游戏，影响的范围可是整个西风共和国。跟这个一比，自己之前参与过的那些死亡游戏都像是小打小闹了。
如果他肯对眼前这局游戏发表什么意见的话，显然比自己闷着头瞎想要更有价值。事实上就在刚才说出那些话的时候，项南星自己也隐隐约约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只是这一套逻辑表面上看像是毫无破绽，而他自己也始终抓不到感觉不对劲的点，于是一直都没能找出症结来。面具人若是肯说出另外一种看法，说不定也能帮助他找到问题所在。
然而面具人却只是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项南星正想着追问，旁边的克里斯却叫出声来：“他要开枪了！”
项南星急匆匆转头看去，刚好看到了梁京墨拿起枪的一幕。这一回他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假动作，直接就把枪口朝向了旁边的空地，而后扣下了扳机。
“咔哒”一声，又是一发空枪，意味着梁京墨的这一次排险再度落空了。
“局势更麻烦了啊。”克里斯皱紧了眉头，“这家伙真是个看不出来的懦夫，连一次险都不敢冒，连续使用了权利。这样一来他在接下去的四枪里必须有三枪对着自己的脑袋开，情况更加危险了啊。如果对面在这一回合再次忍耐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徐闻也已经做出了行动。按照项南星的理论，此时他如果再忍耐一轮的话，只要不中弹，就等于把压力完全扔给了梁京墨，自己直到最后一枪之前都不用操心了。
然而幸运的是，徐闻这一回合也选择了对空地开枪。随着这一枪同样落空，两回合过去，双方的“危险系数”比暂时还维持在上一回合结束后的情况。
可还没等这边观战的人喘口气，梁京墨立刻又把枪拿起来了。第三回合开始，而这一回他还是对准了旁边的空地，像是打算把最后一次的排险机会在这个时候用掉。
“喂！勇敢一点啊！”克里斯隐约感觉到这一发又会落空，“要是用掉的话，接下来在心理上就会完全处于被动啊！”
项南星双手交握着，感觉掌心痒痒的全是汗水。就在这时，面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按照你的算法，这一枪其实应该选择忍耐吧？”他说，“总是一直维持着绝对劣势的系数不利于游戏时的心态，所以必须克制本能的恐惧感，先冒一点风险才行。”
“这样不对吗？”项南星问。
“如果面对其他人的话，这么想也没多大问题。”
面具底下的那个人似乎又在笑了。
“只不过在这一局，换做是你上场的话，大概在这个时候就会死吧。”
他话音刚落，画面中的梁京墨已经扣下扳机。
这一瞬间，他握枪的手臂明显震动了一下。

第006章 排险射击
“砰！”
透过拾音设备传来的声音比画面慢了几帧，感觉就像是有人在里头硬生生挖出了一小块的空白期，带着某种诡异的不真实感。项南星和克里斯目瞪口呆地看着画面，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头飘过来的硝烟气味。
开枪时有明显的后坐力，声音也是实实在在的枪响——梁京墨的这一次“排险”射击，竟然真的选中了有子弹的那一发！
项南星和克里斯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大喊起来。这是兴奋的叫喊。梁京墨的这一发排险成功就像是搬掉了原本压在他们神经上的那块大石头，让这两个一直担心的人终于可以透一口气了。至少在第一局里他们可以放下心来，以平和的心态局势发展……
“别安心得太早，还有另一发呢。”面具人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打断了他们过分乐观的思考，“别忘了，徐闻那边还保留着‘对人射击’的权利。排险成功不代表这一局就彻底安稳了。”
“说，说的也是。”克里斯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游戏上。然而冷静下来之后，项南星的第一反应却是想到了刚刚面具人所说的那句话。
如果是他上场的话，现在就会死了？这话确实没错。因为项南星刚刚想着的就是要忍耐度过这一局，先消耗掉一次对己射击的机会再说。如果那样的话，这一发实实在在的子弹此时就已经打进他的脑袋里了，也幸好梁京墨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做。
可问题是，面具人说出这话的时候是在梁京墨开枪之前，就像他在那时候已经知道这一发里有子弹似的。仔细想想，这件事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项南星恭敬地问道，“刚才你说如果是我的话现在就已经死了，就像你事先知道这一轮会有子弹似的。请问这是怎么推测出来的呢？”
克里斯没有回头，却也正竖起了耳朵听着对方的回答。对于面具人此时可能说出的答案，他也一样有兴趣。
“推测的理由很简单。”面具人答道，“因为有你刚才的那种想法存在，所以把子弹放在前三个仓里是最合适的。”
项南星脸色一变。这句话听上去像是抬杠或者敷衍，但是想深一层的话却又理所应当。按照他的理论，在游戏早期应该更多地忍耐着，不要让所谓的“危险系数”和对方拉开差距，等后半程再考虑其他。且不说这个系数的推理过程是否完善，这种要让数据不落后的想法本身就符合大多数人的思维方式。
但反过来说，如果对方猜到了这样的计算方法，那么有针对性地把子弹放在前面几个弹巢里，无疑会大大提高命中的可能性。
“你的推理乍一看天衣无缝，但其实毫无实用性，因为你在计算那些所谓系数的时候忽略了这个游戏最本质的东西，就是互相猜度的因素。”面具人淡淡地说，“子弹并不是随机放置的。哪怕是第一局也不意味可以靠概率来行事。这个时期他们两人对彼此的了解都不算足够，还谈不上可以制定针对性策略，但这不妨碍他们在第一局采取一个对普通精英使用的策略，换句话说，就是刚好克制你刚才那一套理论的策略。”
“坐上那张赌桌之后，大多数人都会开始计算每一种策略的得失，类似这样的计算最终都会归到你刚才提炼出来的那一套理论之中。然后，遵从着人类一贯的对数据优势的喜好，他们会要求自己在前期忍耐着选择不利的策略，这样后面才能轻松一些。足够勇敢的人，在第一局时就会开始贯彻这个想法。如果预测到这一步的话，你会把子弹放在哪里？”
项南星惊道：“这么说，梁京墨的那一枪……”
面具人点了点头：“是的。梁京墨在刚开局就打出了最有力的那张牌，就是因为他认为对方很可能在第一发中就装入子弹，他判断对方会用那种对付一般人的做法来处理第一局，然后才拟定了针对这个的做法。这绝不是怯懦，而是在尝试过了勇敢者的思维方式之后，站在其对面拟定了针对的策略，最后再反过来对这个克制策略本身做出反击。”
“这当中两次转换角色……”项南星喃喃说道。就像面具人所说，梁京墨刚刚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先站在自己这边的角度思考一个相对合理的方案，然后换位到对手的身份，看看可以针对这个方案设计出什么应对方案来，最后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针对刚刚设计出来的应对方案再设计一个最终的方案，最后的这一个才是他在游戏里会真正实施的战略。
虽然第一发没能命中，但他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坚决将自己的判断进行到底了。而这份坚持也最终收到了回报。他对于“子弹在前三发”的判断最终随着这一枪被证实，接下来，只要避免自己的那一发子弹被对方猜中位置就行。
“但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也不容易。”面具人说，“虽然成功避开了这边手枪里的子弹，但前三回合使用的策略已经透露出了他的一部分思考模式，对于徐闻来说，梁京墨不再是一个陌生人了。而且因为进展顺利而突然松弛下来的神经也是个隐患。”
他解释道：“原本会因为担心误中了对方埋下的子弹，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这种心情即使在轮到对方射击时也会一直延续着。这反而成了情绪上的掩护，徐闻难以从中发掘出真正的不安感。但现在不同了，这边的危机已经解除，他的不安感来源只能是‘自己的子弹被对方发现’这件事，情绪上的波动一下子变得容易观察起来。”
项南星皱起了眉头想了想，这才接道：“所以，徐闻手里的这次反击权应该留到后面去，借此继续观察，并且压迫着梁京墨，等他犯错。但是梁京墨的推测对于徐闻来说同样成立，他手里那把枪的子弹也有很大机会被放在了‘前三发’里，所以这一回合也不能对己射击。”
“对。”面具人点了点头。他们一齐抬头看着眼前的画面，徐闻恰好就在此时拿起了枪，而后淡定地指向了旁边的空地。
他扣下扳机，随后是“咔哒”一声。
“呼……”
旁边的克里斯长出了一口气，随后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之情。如果刚才徐闻的那一枪同样响了的话，那等于说这局游戏立刻结束，双方直接开始下一。而这也将意味着梁京墨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优势瞬间无用了。但事实上这一枪落空了。徐闻用掉了两次“排险”射击的机会，却没能找到子弹的位置，那么情况就对梁京墨更有利了。
接下来的三轮里，梁京墨的回合无关紧要，但徐闻的这三枪却是举足轻重。他只有一次选择子弹的机会，也就是决定何时使用“对敌射击”。如果选错的话，迎接他的只有是死亡。从概率上说，他有三分之二的机会犯错，只有三分之一选对。
但万一他选对了的话……
“啊！”
想到这里，克里斯忽然惊叫出声。旁边的项南星冷冷地说了一句：“终于察觉到了吗？”
他脸色铁青地看着画面，心情显然远不如克里斯那样乐观。“老实说，我更宁愿刚刚这一枪里面有子弹。”他说，“但这样一来，这个游戏才刚开始第一局，就要分出胜负了。”
“可是，从机会上来说，对我们这边更有利啊！”克里斯说。
项南星摇了摇头。作为曾经和徐闻正面交手过的人，他的感觉无疑比克里斯更加真切。对上这个对手的话，不能指望他犯错，也不能指望他碰运气。他的每一步都是建立在对敌我双方的观察之上的，此时此刻，自然也不能以简单的概率加以分析。
“就像刚才这位说的一样，三回合过后，梁京墨的策略和目前展示出来的事实，已经足够他做出一些推断。”项南星说，“梁京墨把排险的机会用在了前三个回合里，而他自己的子弹却放在了后三个弹巢，说明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在后半决胜负的。如果顺利的话，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排险完毕，并且消耗掉了对手至少一次的排险机会。我想，他不会乐观到认为可以将对手的两次排险机会全部消耗掉，所以眼下的局势，其实是有点超出他预期的。”
他说这话时，梁京墨已经快速结束了自己的回合。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把空枪顶在脑袋上扣一下而已，走个流程，压力全扔在了徐闻那边。
只是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多少轻松的样子。反倒是正在拿起枪的徐闻看上去神情自若。
项南星看了他们一会，眯起眼睛继续说道：“那么，如果按照他计划那样发展的话，还剩一次排险机会的对手会怎么做？”
克里斯思考了一会。“如果是我的话，会把排险的机会用在这里。”他说，“虽说留下这个权利，在最后两回合可以确保安全之余，重夺优势。但对手有可能会瞄准我落后时的这个心态，加以设计。所以保险起见，宁可放弃获得优势的机会，我也必须确保自己的安全。”
“就是用掉排险机会对吧。”项南星说，“这就是第四枪的意义。哪怕心想着这一枪很大机会是空的，但还是不敢在这一步冒险。反正用掉了排险机会，接下来也不过是一半一半的几率，但不用的话，一旦判断失误，就是死。思维正常的人都知道哪边更有利。”
从画面中，他看到徐闻举起枪，将其毫不犹豫地顶在太阳穴上，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换句话说，这一回合原本就是为了消耗对方一次‘排险’射击的机会，所以……里头当然是空的。”徐闻微笑说出的话仿佛隔空与项南星的分析接上了。话音未落，他便已经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咔哒”一声。
然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第007章 射击权利
“喂，这下不妙吧。”克里斯喃喃自语道。
不用他说，旁边的项南星同样也感觉到了会场中气氛的微妙变化。就在一回合之前，成功排险的梁京墨似乎还占据着游戏的主动，然而转眼之间风云突变，此时的局势理论上只是均势，他却已经隐隐处在下风了。
接下来的最后两回合，称得上是真正的你死我活。如果徐闻能够准确猜中子弹所在的位置，并且在那一回合采用“对敌射击”的话，那么他将会胜出，反之输的将是他。在这以前，项南星等人都在想着前几局应该会是互相观察的拉锯战，在后面才能见到一些真刀真枪的对抗。可是谁也没有料想过，这一场游戏竟然会真的在第一局里就分出胜负。
但回头想想，当这样两个同样猜度与计算的人碰上，整场游戏原本就会像是驶上了高速公路似的一路向前，不能再以寻常人的游戏观念来考量了。在这场游戏中，谁要是晚出招就有可能会落于下风，所以比起情报的充足，他们更希望争取到主动权上的优势，双方都在加快着游戏节奏，尽量压缩对方在游戏中能获得的情报——而这一切的结果，就是此时发生在他们眼前的这一幕。
“真没想到，竟然真的要在第一局里分出胜负。”徐闻微笑着说道，“总感觉还没真正体验到和你交手的实感，竟然这样就要迎来结局了。”
“没事，过多几十年我会去底下找你，在那好好改造等着我吧。”梁京墨没好气地说。他此时刚刚把手按到手枪上，正准备完成这回合里例行公事的射击。听到他的反击，徐闻笑了笑：“几十年太久了，我帮你缩减到几分钟如何？先去替我占个座吧。”
他一派谈笑风生的样子，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梁京墨的手。对后者来说，接下来的这一发射击本身当然是毫无威胁，但考虑到紧接着就要面临徐闻那攸关双方生死的抉择，没人能够在这个时候忍住不去想，而这份思绪，多多少少会在这一次的动作里表现出来……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然而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梁京墨举枪，对准，扣动扳机，再放下，这一连串的动作做下来，手竟是连抖都不抖一下。完成了自己的这一枪后，梁京墨将手枪轻轻放下，刚松开的手掌紧接着翻了过来，掌心向上，朝着徐闻的方向轻轻托了一下。
一个“该你了”的手势。他缓缓抬起头，毫不回避地将自己此时的表情展示在对方眼前，那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厉害。”
面对这样的情绪控制能力，就算是“深渊”徐闻也只能苦笑。他原本还打算借助对方的反应来判断子弹的位置，现在看来，也只能另辟蹊径了。
“最后的两个弹巢吗……”他少有地陷入了犹豫之中。相比起容易得出结论的第四个弹巢，此时剩下的这两个实在很难选择。在游戏开始前，他也在心里像项南星那样推算过一回，知道后手的一方可以将其中一次“对己开枪”的机会放到最后，以此降低风险。但反过来说，梁京墨也很可能会针对这种思路反其道而行之，将子弹放进最后一个弹巢里。
可是，从梁京墨自己采取的策略来看，他显然不会把徐闻想象成那种靠着简单推算就决定策略的人啊。他在应付子弹威胁的决策上进行了两次角色换位的思考，没理由在放置子弹这件事上就仅仅换位了一次。这样看来，子弹应该放在倒数第二个弹巢里才对，针对的目标就是徐闻刚刚的那种推测。这样才符合两次换位的思考方式。
但是再想深一层，难道梁京墨没有预测到在他躲避子弹成功后，对手会看出他的思考模式，然后用同样的方式来套取出子弹的位置么？这样的话，他在放置子弹的时候还会有更深一层的思考，所以这子弹应该是放在最后一个弹巢才对……
“真是的，一环扣住一环，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啊！”徐闻微微皱起了眉头，知道再这样推测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确切的结果。他抬眼看向梁京墨，后者脸上神情自若，别说是暴露什么底牌信息了，简直是连一丝紧张感都欠奉。
以徐闻的眼力都看不出紧张感的怪物，在过去从未出现过。哪怕是同为主持人的那几个佼佼者，在对上他的时候也只能做到以其他情绪来掩盖真实的情绪。像斗志也好，杀意也好，或者是悲伤喜悦恐惧这些更加日常的不够激烈的感情，只要控制得当的话，确实可以掩饰掉自己真实的想法，让徐闻的观察无功而返。
然而像梁京墨这样即便走到了生死关头，浑身上下依然毫不掩饰散发着“老子一点也不在意”气息的人，徐闻之前简直是想都不敢去想。这已经不能叫做大无畏了，简直就像是他完全不把这个事情当回事，或者压根儿不觉得自己会死似的……
“等等。”
这随便想到的事情像是忽然在徐闻的眼前打开了一扇窗，之前被下意识忽略的一种可能性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了画卷，各种蹊跷一下子解释得通了。
“真是的，有那么一会还以为是我自己的观察出错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抬手拿起枪，将枪口缓缓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而后就要扣下扳机。这一套动作他做得云淡风轻，却不知道远在休息室里的项南星和克里斯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中啊，中啊！”
比起沉默的项南星，克里斯的反应更加直接。他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画面，就像盯着一个即将揭开的骰盅。
如果徐闻的判断失误了，那么他将会直接死在这里，梁京墨获胜，同时总比分也会扳回到一比二，他们继续保留着胜出的希望。
但如果徐闻猜中了，那么输掉的就会是最后一轮将被枪击的梁京墨。因为规则限制的缘故，他甚至没有办法提前认输，只能被迫接受即将被枪击的命运。与此同时，他们将以总比分零比三落败，不得不留在这个已经丧失希望的孤岛上，等待着接下来不知为何的悲惨命运。
从这个角度说，徐闻的这一次挑选直接影响着好几个人的命运，可是从他这一连串自信满满的动作来看，他似乎对自己获胜这件事丝毫不存怀疑。
项南星不知不觉间已经双手紧紧交握着，指关节都捏得发青。比起在一旁连声祈祷的克里斯来说，他此时很奇妙地正思考着另外一个问题。
徐闻刚刚到底想到了什么，会让他突然有那么强的自信做出选择？
“这一枪是空的。”他无意识地说道。旁边的克里斯立刻转过脸怒视他：“喂！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抱歉……”项南星摇了摇头，“不过，这是我的直觉。”
就在这一刻，徐闻扣动了扳机！
期望值中的那一声爆响并没有出现，迎接他们的依旧是“咔哒”一声轻响。克里斯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双手撑地，仰起头颓然看着天花板。“完了。”他长长叹了一声，忽然咬紧了牙关，一拳狠狠砸在地板上。
项南星也感觉双脚有些发软。自从认识梁京墨开始，后者一直在扮演着关键时刻逆转翻盘的角色，因此即便他是在零比二落后的情况下背水一战上场的，面对的也是不仅排名极高，风格更是克制的“深渊”徐闻，但项南星依旧感觉他会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获胜归来。
可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徐闻用上了最后一次的“对己射击”，并且准确地猜中了那一个空的弹巢，那么剩下的就是一发货真价实的“对敌射击”了。在这个距离下，主持人的射击绝不可能失手，更别说双方都被皮带牢牢固定在椅子上，连躲都没法躲。
梁京墨死定了——这是按照常理推测的结果。
然而项南星忽然注意到，画面中的梁京墨直到这个时候依然神情自若。那种“与我无关”的情绪越发浓郁了，与此同时，他完成最后一次例行射击的动作比起上一次虽然慢了些许，但其中却没有贪生怕死，故意拖延时间的感觉。
在项南星看来，他的那个姿态，倒像是已经在分心考虑着下一局的策略一样。
无法理解这样的姿态。似乎梁京墨忽然忘记这是个你死我活的游戏，输掉一次的话，也就没有下一局了啊！此时此刻，他已经毫不拖泥带水地结束掉了自己的最后一个回合，整个第一局游戏剩下的就只有徐闻的最后一枪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连拖延一下时间都懒。
接下来，谁都知道这一枪肯定要对准了梁京墨来开，而在扣下扳机的下一秒，一颗子弹将会从中飞出，将梁京墨这个人从这个星球上抹杀掉。
但即便如此，作为的对手的徐闻依然感觉不到他的恐惧。哪怕当自己举起枪平平地指向他的时候，梁京墨依然是那一脸神色自若的样子。非要说的话，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期待，仿佛在等着看人笑话。
看到他的模样，徐闻忽然笑了。刚刚的猜想从对方的姿态上得到证实，那是个很有想象力的手法，自己应该做出点回应才不算失礼。
“真有你的。”他毫无缘由地赞了一句，紧接着做出了一个更加让人吃惊的举动。只见他收回了手，掉转枪口，反将其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面。这姿态，分明是“对己射击”！
根据规则，一次“对敌射击”的机会只是玩家权利之一，可以选择使用，却没有规定每一局都必须用上。因此他选择在这一回合继续对自己射击，本身并不违反规则。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
这边厢，克里斯下意识的惊叹还未说完。那一侧，徐闻食指勾动。
扣下这最后一枪的扳机。

第008章 空仓手枪
所有人都没有发出声音，除了扳机扣动时的“咔哒”一声轻响。
在那以后，好一会都没有其他的动静。理所应当的枪声没有响起，徐闻打完了这一枪后淡定地将手枪轻轻放回原位，而后才慢慢地抬起头，直视着对面梁京墨的眼睛。后者的脸上明显还残留着刚才震惊的神情，可一秒之后，一抹微笑出现在了他的嘴角。
这两个对手就这样互相看着，彼此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这是卡壳了吗？”
房间中的克里斯看得张口结舌，可话刚出口，自己又立刻否定了这个结论：“不，不对，卡壳是另外一种声音。”
“本来就没有子弹。”项南星静静地说。
他脸上原本的惊讶神色已被恍然大悟所替代，同时涌起的还有几分钦佩的情绪。项南星看着画面中梁京墨那自信的脸，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枪里本来就没有放子弹——仔细想想，这也是他一贯的风格啊。”
“怎么回事？”克里斯还在发蒙，“不放子弹？这又是什么玩法？”
“是这样的。”项南星解释道，“你还记得吧？这边的主持人在宣读规则时是这么说的：‘每一轮发给一颗子弹，玩家可以选择将子弹放进弹仓中的其中一个弹巢’。注意这里面的用语，他说的是‘可以’，而不是‘必须’，换句话说，玩家也可以选择不将子弹放进枪里。”
克里斯皱起眉：“可是这样一来，就算自己可以确保不被对方击中，但对方岂不是也完全安全了……啊！”
他忽然睁大了眼睛，显然也注意到了规则当中的关键之处。
“是的。”项南星点了点头，“规则里说了‘每一轮发一颗子弹’，不管玩家是否保留着子弹，这是每一轮都必定会发生的事情。而且规则里没有回收子弹的规定，也就是说，第一局选择保留子弹的话，到了第二局就有两颗子弹可以使用，这个无疑会让对方中弹的机会大大提升。虽说由于‘对敌射击’的存在，自己的风险也会随之提高，但这两个选项的次数比例是一比三，相比之下，还是对自己这边更加有利。”
“这真是出人意料的一手啊！”克里斯赞道，“放子弹的时候第一局游戏都还没开始呢，他却已经在筹划着第二局的事情了！”
“这就是他的风格啊。”项南星叹道，暗道自己真是思虑不周。梁京墨第一次出手救他时用的就是提前留下的一张纸牌，随后出狱关键一战的三国游戏里，他又是在游戏中段早早地自断一指，将手指交给自己去应付最后一局可能会出现的变故。这种放眼全景，跨越一局甚至几局游戏的长线谋划，本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谋划相当大胆，冒险得很，但如果顺利的话第二局就会好打很多。”项南星喃喃说道，“只不过看起来，这一手好像没有收到预期之中的效果啊……”
“真是天马行空的想法啊。难怪一直都感觉不到你对我的选择有任何紧张感，原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着被我射中的危险。”徐闻微笑着赞道，“要不是我对自己的观察很有自信的话，最后这一轮肯定要被这个结果狠狠地吓一跳吧。”
梁京墨也在笑着，然而这笑容看上去多少有些勉强。在他的预测里，第一局冒险收起子弹不放枪，可以制造出两个优势，一方面会让自己的第二局更加灵活，另一方面也可以在第一轮结束前制造出一定的心理优势来。因为根据之前迟尚玄等人模拟的表现来推测，眼前这个正牌的“铁块”，也就是徐闻的能力，主要还是观察他人以及隐藏自己。如果能够让他在观察方面狠狠地栽上一跟头，接下来的游戏无疑会轻松很多。
可是他没有想到，徐闻竟然对他自己的观察能力信任到如此地步。不仅根据梁京墨出人意料的轻松感推测出了“不放子弹”的策略本身，甚至还在最后一轮果断地放弃了“对敌射击”的权利，采用“对己射击”来表现自己那强烈的自信。
要知道，从理性角度来考虑，最后一轮绝对应该选择用上“对敌射击”的。因为这不像梁京墨藏起的子弹那样可以延续到第二局里使用，一旦不用的话，过期就是作废。而梁京墨也有可能只是强装镇定，镇定到瞒过了徐闻的眼睛。假设这种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那么徐闻使用“对敌射击”的话就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获胜，使用“对己射击”的话就有可能死亡，除此之外的情况两者结果一样，白痴都知道应该选哪一个。
但徐闻就是坚定到认为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会有。他所看到的事情就是真相本身，哪怕要用性命去赌这件事，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在这方面的信心竟然强到这种程度，看来气势上被压倒的那个反而是我啊。”梁京墨苦笑着想道。明明冒着一开始就输掉的危险才为第二局争取到了一点主动权，本想着接下来就要趁着后手射击的机会一口气决胜负的，但徐闻的势头却让他的想法有了那么一丝动摇。
无论如何，类似的手法已经不能用第二次了。以主持人级别的手感，只要有心留意的话，在握枪时不难感受到空枪和装了子弹的枪之间那微妙的重量差异。徐闻第一局里之所以没能发现这一点，一来是还不熟悉这把手枪原本的重量，无从对比，二来也是因为没有预想到这一步，缺少准备。但接下来不同了，不管梁京墨选择空枪还是放入一颗或两颗子弹，徐闻都能很直接地判断出来，进而选择要采取的策略。在他那惊人观察力的辅佐下，就连先手射击这件事也不再是劣势，反而成为了可以更早一步使用“对敌射击”的优势所在。
在克里斯看来是优势的那一颗子弹，此时其实反倒成了梁京墨决策中的烫手山芋。用上吧，多出的这颗子弹有可能反被徐闻所察，让他更早地使出“对敌射击”，但不用吧，等于是自己承认了无法瞒过对手的观察，在气势方面无疑要更加被动。但无论如何，要想办法避过徐闻下一回合的观察才行，毕竟后者已经证明了，即便在第一回合，梁京墨的情绪变化依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方法也不是没有，只不过……”
梁京墨正在犹豫着，却看到徐闻忽然做了一个“游戏暂停”的手势。这场游戏的主持人悠久山琢磨原本正要宣布第二局开始，此时忽然被叫停，顿时一副满头雾水的模样。
徐闻深深看了梁京墨一眼，开口说道：“如果你正在烦恼第二局的话……其实大可不必。”
“你这是什么意思？”发问的却是站在中间的悠久山琢磨。他从徐闻此时的态度变化中隐约感觉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似乎对接下来的游戏影响重大。若非如此，就算对方原本是高位主持人，他也不会允许玩家随便叫停游戏。
徐闻笑了。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摊开唯一能动的那只手：“这意思就是说，我认输。”
“什么？”
会场与休息室里同时有人惊呼出声。这边的项南星和克里斯几乎同时喊了出来，而在梁京墨和徐闻的周围，也有好几个主持人忍不住喊出了声，就连悠久山琢磨这种排行二十位以内的主持人也沉不住气了，眉头明显地一挑。
在他看来，接下去的一局徐闻几乎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对方耍小聪明收起的那颗子弹最终很有可能反被他利用。这个游戏考的就是看穿对手和掩饰自身，这一点徐闻通过刚刚这一枪已经清楚地证明了，梁京墨即便做出了一般规律以外的行动，他依然可以看穿。
但在这种优势局面下，徐闻竟然要自己认输？
“怎么，不符合规则吗？”徐闻转过头，目光如利刃般刺向他，“两局游戏之间的空隙可以自主认输，这是游戏规则的其中一条吧？”
“是的，可是……”
悠久山琢磨感觉思路还在混乱着，只能机械地示意周围的主持人游戏结束。就在这时，另一边却已经响起了梁京墨平淡的声音。后者刚才明显也跟其他人一样惊讶了一下，可是现在，他显然已经冷静下来了。
“会认输，当然不是因为感觉赢不了。倒不如说因为是你觉得赢定了所以才放弃游戏，为的就是在我心里制造出一个难以消除的阴影，就像最后这一枪非要对自己开枪一样。”梁京墨静静地说，“我好奇的是，明明继续游戏，赢了的话就能直接杀了我，也不需要建立这种虚无的心理优势了。为什么你还要多此一举？别对我说什么你怕冒险之类的鬼话啊！”
徐闻笑了笑。他左右看了一眼，注意到随着游戏正式结束，相关的拍摄和拾音设备都已经停止运作。“玩过棒球吗？”他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梁京墨微微一怔，不知道这件事和眼下的情况有什么关联之处：“没玩过，但看过一些。”
“棒球里有个术语，叫‘双杀’，指的是防守方让两名进攻人员在同一轮出局的做法。最常见的情况是在一人上垒，另一人击打时，由防守人员接住打出去的球，再用传球造成这两人一同出局。如果直接采用‘三振’将打者送出局的话，是永远都没法达成‘双杀’的。”
“所以呢？和现在有什么联系？”梁京墨懒得再兜圈子了。
“这么说吧。”徐闻笑道，“和你的第一局只不过是娱乐。我参加的这一场，原本设定就是非输不可——
因为我们的‘老大’决定要完成一次‘双杀’。”

第009章 双杀预告
“双杀？他当时就这么说的？”
面对克里斯的疑问，梁京墨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的拳头紧攥，藏在身后，努力掩饰着自己内心依然未消的焦躁。他做得很好，没人注意到这些。
一旁的项南星从听他说完情况后便皱起了眉头，沉默地思索着。
“老实说，运动方面的东西我真是没什么了解，说看过一些都是在逞强。”梁京墨耸耸肩，“他特意等到拍摄设备和拾音器都停止工作后才跟我说，显然真是为了避开还在对面休息室的同伴，向我提示一些什么。只是他说得这么隐晦，光靠我那点微薄的棒球比赛知识，是真的破译不了啊。”
“可是，他为什么唯独对你这么优待？”克里斯狐疑地看着他。
梁京墨笑了。“就算他对谁有特别优待的话，那个人也不是我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那个人：“这个‘深渊’主持人跟我说，他曾经和你有过一次交手，兴趣盎然，过后一直在后悔没有一开始就出全力。他本打算要是再碰上的话就算违抗命令也要认真对决一次，但倒霉的是，他最后被分配到的对手是我。所以如果你在这里完蛋的话，他的心愿也就没有机会圆了。‘这几句话大概改变不了结果，但至少可以让我觉得自己多少努力过了’——这是他的原话，听上去相当任性吧？”
“嗯。”
尽管被克里斯用十分惊讶的目光盯着，但项南星最终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徐闻的行事风格他也是领教过的，像预赛中发放设备时那种大庭广众之下的场合都能冷不丁凑到他耳边说上一句嘱咐，现在就算违抗命令透露一些风声，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问题是，这里的“双杀”到底代表了什么？
“首先能肯定的就是，这里指的不是字面上的连带出局的意思。”项南星说，“不然的话，站在徐闻的立场上根本不需要放水。他只要好好地赢下自己的这一局就足够了。我们是组队进行的游戏，按照规则，当队伍的总比分变成三比零时，不管后面还有谁未出场，最终都会算作是失败者，一起出局。他之所以要主动认输，其实就是为了让这个游戏可以延续下去。”
“所以说白了，对方老大的这个计划就是为了逼出后面的人吧，搞不好是有什么私人恩怨要解决。”梁京墨抓了抓头发，“说起来，他口中的这个‘老大’，指的应该是黄老吧？”
“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项南星点点头，“从预赛时他们出场的情况来看，走在中间的黄老似乎真是一派老大的风范。可是后来想想，徐闻在主持人里的排行是第四，可黄老之前跟我们自我介绍时明明说过，他排行第六，论起排名，他反而在徐闻之下……不，甚至还在你的排行之下啊！”
他转向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法官”丹青：“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排行是第五吧？”
丹青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件事很重要么？”
项南星深深地看着他，似乎还想从他脸上看出其他一些事情来。过了一会，他才点点头，转回脸去。“好，就算是黄老吧。”他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现在让我们重新回到‘双杀’这个暗示上来。从徐闻最后的做法来看，黄老应该是希望游戏可以继续下去的，所以他选择了将第三局的玩家‘保送上垒’。”
“保送上垒？”梁京墨表示不解。
“这个我知道。”克里斯抢先答道，“保送上垒的意思就是当投手没有把握对付当前这个击球者的时候，为了避免失分，他会故意以连续投出四个坏球或者其他失误的方式，将这个击球者保送到一垒上。虽然乍一看，这个人相当于什么都不做就白拿了一支一垒安打，但对于整个球队来说这种情况是很不利的，因为下一个上场的击球者未必能够击中投手扔出的球，搞不好最终是代替之前的击打者被三振出局了。”
“还有更糟的可能是，这个相对较弱的击球者有可能会打出力道不足的内野球，这样一来防守方接到球后立刻就可以传球给各垒手，以触杀的方式将跑垒的进攻方踢出局。虽说在这种情况下，也有一些足够强悍的进攻人员可以硬靠着速度和灵活的优势躲过触杀，但那毕竟只是少数。”
“所以在一般情况下，当进攻人员上垒之后，击球这回事就和他无关，只剩下如何向前冲的问题了，他的成功与否一方面取决于自己的速度和判断，另一方面也离不开击球区里那个队友的支持。”
他指了指旁边的梁京墨：“所以这么看来，这个人大概就是被‘保送上垒’了吧？因为感觉难以对付，所以干脆直接跳过他，打算在下一局对付更弱的对手来确保胜局……”
“但这样也说不通吧。”梁京墨说，“我算是听懂一点规则了。但按照你提到的棒球规则来看，投手不会随着击打者上垒而换人，所以避开强者的行为是有意义的。但问题是，这个棒球比赛的规则，和我们这次游戏规则不一样啊。”
他解释道：“你看，每一轮只有一个人可以出战，同一个人不能重复出战，这个约束对于主持人那边也是成立的。就算徐闻主持人故意认输把我保送走了，他接下去也只能退场，没法留下对付下一个挑战者吧？”
“而且就像刚才说的那样，这次的游戏规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里的五个人共同进退。”他继续说道，“那么他所说的‘双’字又从何而来呢？我这就算是安全上垒了，可是在连带这方面，和输掉游戏的克里斯也没啥区别吧？”
“这里的‘双’应该只是虚指的数字吧？在这里用的只是同时淘汰多个人的意思，也就是说把我们全部踢出局。”克里斯似有所悟，“如果简单理解成‘对方的老大打算亲手将我们淘汰出局’呢？”
“如果只是那样的话，他干脆就不要让徐闻出场，自己出战第三局就行了。”
项南星一口否定了克里斯的推论，然而他自己却也陷入了苦恼之中。“哎呀，不行啊。根本想不出这家伙想表达什么。”他抓着头发，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样的话，干脆就不要考虑那么多，直接开始下一场游戏不就好了。”
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众人一齐回头，知道是一直没有开口的面具人总算说话了。“这样的话，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演这种戏码。”他补充了一句。
项南星缓缓放下双手，将有些杂乱的头发梳理整齐了。他脸上慌乱的表情快速褪去，最后只是直直地看着面具人，仿佛要从那面具上露出的眼睛里一路看进对方的心里去。
刚才这一会他一直在分析着，也一直寄望这个人会选择做些什么。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不得不走到撕破脸的这一步。
“你已经想到什么了，对吧。”他索性直截了当地摊牌了。
“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
“我看得出来。”项南星静静地说，“就在梁京墨刚才说到一半的时候，我注意到你已经转头看着旁边，模样像在分心思考着什么事情。那时候你已经想到什么了吧，甚至都不需要后面的提示，只要确认徐闻认输是黄老的安排就足够了。光这一点就够你从中看出对方的用意，只不过不知道你是看不起我们还是别有隐情，始终不愿意和我们交流。”
他稍稍提高了音量：“我知道，你是这一次白夜祭里最特别的那一个，之前参加那场超高规格的所谓‘窃国战’游戏的人就是你，我们不过是搭上顺风车想重回文明世界，而你大概还在想着靠这个机会东山再起。在你看来，我们的思考和努力也许不过是小打小闹，但请你搞清楚一件事，现在我们五个人是一条船上的！如果我们输了，你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跟我们一起一辈子留在这个没有希望的岛上吧！”
看着不管他说了什么，始终都不为所动的面具人，不知怎的，项南星忽然感觉心头无名火起。一直压抑的愤怒终于爆发，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面具人的衣领，额头重重地顶上那个冰冷的面具。
“而且别忘了，我跟你还有些私人的帐要算。”他压低了声音狠狠地说，“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被卷入这些事情里面吧！要不是你，我现在应该正好端端地读着我的大学，过着平静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不像人地参加一些乱七八糟的所谓游戏！”
“喂，你先放手！”一旁的梁京墨刚想过来打圆场，却见面具人忽然轻轻一挣。他只是肩膀一抖，手臂扬起，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量便将项南星朝后推开了几步。
“你说得没错。”
他自己也退后了一步，整了整衣领在座位上安然坐下。“我欠你很多。所以，我们必须赢下来，你也必须活下来，这样才机会有向我讨回这笔账。”他说，“而现在决定我们能否获胜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但刚才的这个提示……”
“这个提示本身，和接下来的这一局毫无关系。”面具人笃定地说，“徐闻是个专业的主持人，不会干出泄露游戏秘密这种事。他想说的是另外一些事情。但关于这些，你不知道的话反而还更容易赢下游戏。”
“所以你果然知道那是什么。”项南星冷冷地看着他。
然而面具人却没有和他继续对话的兴趣了。
“‘法官’主持人，我们中断了这么久，也该让游戏继续了吧。”他转头对着旁边的丹青说道，“就现在，请亮出最后一个锦囊里的游戏吧。”
他像在对项南星，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总之，只要赢下来就可以了。”

第010章 神秘游戏
“二位好，我是第十九号主持人悠久山琢磨，这次的游戏将由我和在座的其他主持人共同来负责，希望二位配合。”
名为悠久山琢磨的男子微微一躬身，就算是打过招呼了。不光是他，周围的几个主持人也都是熟面孔，项南星一眼就认出来，他们都是刚刚梁京墨和徐闻玩“双人俄罗斯轮盘赌”那一局时的原班人马。
到底是人手不足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竟然连主持人也不换一下？项南星的心中自然有这样的疑惑，不过此时比起探索这个问题，还是专心听取接下来宣读的游戏规则更加重要，这件事的重要等级甚至还高于观察那个站在自己身前的对手。
因为几分钟前，就在那个休息室里，项南星遭遇了非常诡异的一幕……
“抱歉，看来这个游戏的所有规则都只能到现场去听了。”
“法官”丹青在看到锦囊里的纸条时也是明显一愣。他说出了上面的话，然后摊开手，把纸条的内容亮在众人眼前。项南星看到那上面只有毛笔书写的“天命”两个字，除此之外，尽是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发问的却是一直极少开口的面具人。
丹青皱着眉头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是黄老的笔迹……看来就是它没错了。这就是他说的为这次白夜祭临时设计的那个游戏，号称学贯中西，很是得意呢。”
“临时设计的游戏？”克里斯一下子跳起来了，“可是这个黄老不就在对面么，他把自己设计的游戏给同伴剖析了一边，或者亲自参赛，然后就扔给我们这边两个破字，让我们到会场去才能听到规则？”
“我觉得黄老不会做这种事。”丹青淡淡地答道。他这句话蛮不讲理，只是单方面地强调了一遍，根本不算回答了克里斯的质疑，然而旁边的面具人竟然也点了点头。
“同意。”他说，“他或许会在周边的事情上做手脚，但唯独对于涉及到游戏公平的事情，他绝对爱惜羽毛。”
丹青瞪着他，却是对这样的话都不满意：“黄老在关于游戏的任何事情上都不会做手脚。”
“谁知道呢。”面具人耸耸肩，“那么请继续吧，关于‘天命’这两个字，背后可不仅仅是‘到现场再听规则’这么简单的信息吧。”
丹青说：“在分发锦囊前，黄老告诉我里面有一个是他设计的游戏，所以他本人不会参与前四轮，只会在最后一轮里等着。为了游戏公平，他也不会将自己设计的游戏内容告诉任何人，而是把必要的信息放在自己身上，等游戏即将开始时再交给当班的主持人。我原本以为锦囊里至少也应该有一点简要的解释，现在看来，他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不想透露。”
梁京墨冷笑一声：“不过……”
“不过把这事告诉给我时他还说了一句话。”丹青苦笑了一下，似乎对梁京墨洞悉先机般的抢白无可奈何，“他说，要想赢下这个游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尽早知道规则，但就算比对手更早知道了规则，也不见得一定能赢。这就是天命。知天命，也不见得能改命。”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提示，神神叨叨的，还真有他的那种风格。”梁京墨面露不屑，可心里明显已经开始盘算开了。知道规则的时机决定胜负，但更早知道规则也不代表就能赢，这看似矛盾的话中间存在着一个平衡点，那就是游戏的胜负一早已经被决定了，这也符合题目“天命”的意思。但它要真是这样的话，还能算是一个对抗性的游戏么？
左思右想，他都难以在脑袋里构想出这个游戏的全貌。项南星也正想着同样的事情，一样毫无突破。但比起梁京墨，他显然更迫切地需要理出个头绪来，因为接下去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接受这个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游戏，勇敢去挑战一回未知，要么就得说服面具人让出位置，换自己留到最后一个，去对付那个深不可测的六号主持人黄老。
两边看上去都不是坦途，可相比之下，前者或许还更好一些。如果黄老像面具人和丹青说的这样遵守规则的话，那么一会在游戏里遇到的会是一个跟他一样对规则毫无了解的对手，游戏相对还算公平。自己这边还多几个人集思广益，至少还设法问出了丹青的一句提示，说不定还算是占了一点便宜呢。
“算了，那就和之前说的一样，让我去吧。”项南星也不拖泥带水。既然该问的都问完了，留在这也没什么用，他直截了当地拿起锦囊和纸条，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等一下。”
刚迈出几步，身后忽然响起了面具人的声音。项南星心中顿时一喜，赶紧转身。相比起他们几个来，这个神秘的面具人明显掌握了更多的信息，头脑也更好，他此时叫住自己，说不定是已经想出了这个游戏的一些事情来。
然而事实让他失望了。
“我也想象不出这个游戏是什么形式，只能叫你一切小心了。”面具人淡淡地说，“如果可以的话，前期尽量把节奏放缓一些。我就这个建议。”
“好的，谢谢啊。”项南星失望地转过身走了，克里斯也在旁边发出了不屑的一声“切”。然而一旁的梁京墨眯起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面具底下藏着的就是那个从小到大教了他各种技艺的大人物。对方参加“窃国战”的时候，自己还是他暗中的一大助力，之后设法入狱，也是为了解答关于他的疑惑。可是等到真的见面之后，隔着那个冰冷的面具，梁京墨始终看不到对方真实的内心。
在这一刻，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这种家长般的嘱咐是怎回事？这个人何时这样关心过别人？他心中不禁涌起了疑惑，就连项南星那平常的背影在他眼里也带上了几分悬疑的味道。之前他一直摸索项南星这个人身上的谜团，猜想他是拥有什么样的秘密，或者有什么隐藏身份，才会在那场“窃国战”里得到那样特殊的对待。然而此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始终忽略了一个更直接的猜测。
难道，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一切只能留待整个游戏结束后才能解明了。他苦笑一声。
项南星当然不知道梁京墨在他走后想的这些，事实上他也无暇他顾了。几分钟后，站在游戏会场中的项南星紧张地看着主持人手里的那页纸，看他如何招呼其他主持人将预先准备好的游戏道具摆到中间来，这期间不敢错过一个细节。
等到游戏所需的道具摆放完毕了，项南星低头看着眼前的东西，不禁又呆住了。
“这就是这次游戏需要用到的东西，虽然说等玩家挑选完了剩下的就可以撤下，但按照规则要求，我们必须先把他们摆放整齐。”悠久山琢磨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对这些还是不够熟悉，虽说桌布就是图纸，但摆放的时候还是效率低了。在这里先给二位道个歉。”
项南星还是一副目瞪口呆状：“不是，这个……到底是什么啊！”
“周易六十四卦。”
说话的是站在桌子另一侧的对手，这是项南星进门之后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他的声线里带着一种好听的磁性，语调却是平淡冷硬得不像常人，倒像是个机器似的。项南星这时才真正开始观察起自己的对手来，作为主持人中的一员，这个人与众不同地没有做任何自我介绍，要不是身上披着的那件制式黑西服，项南星几乎要以为他也是普通玩家里的一员了。
在这身黑色的衬托下，他的皮肤显得尤为白皙，五官看上去也有种文弱的感觉。然而项南星早就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哪怕是看上去相当瘦弱的主持人都拥有着特种兵以上的战力，智谋和学识更是绝对不可小看。
此时这个人正轻轻抚摸着桌子上摆放的木牌子，若有所思。这里一共有六十四个木牌子，每一个上面都刻着不同的卦象，并在卦象的上方附上了它的名称和序号。这些木牌子按照六十四卦的方位围成一圈摆放整齐，中间是一个装饰用的太极图案，看上去玄学气息相当浓郁。
而在这堆木牌子的下面还有一个大出一圈的圆形托盘，从旁边稍一用力就可以推着它转动，想来可能是方便玩家挑选木牌子时用的。
“先从游戏开局阶段双方需要完成的工作开始介绍吧。”悠久山琢磨举着手里的那页纸，大声宣读道，“如二位所见，这些木牌子上刻着一套完整的周易六十四卦，你们需要做的就是从中轮流挑选出十个，然后选出两个，依次弃掉。如此之后，剩下的八个木牌子就算是你们在这场‘天命’游戏中可以使用的手牌。”
“在之后的八回合对决里，你们必须每回合选出一块木牌来分胜负。获得第八回合对决胜利的玩家即为游戏最后的胜者。但每一回合落败的玩家需要接受一次‘血之试炼’，若未能通过，则会导致游戏失败，让对方直接获胜。接下来即将进行和‘血之试炼’相关的游戏准备，这也是我留给二位观察眼前六十四卦，并决定抽取哪些手牌的时间。请抓紧了，二位。”
“‘血之试炼’？”项南星忍不住插话，“这个是什么意思？还有做什么准备？”
“你现在就知道了。”悠久山琢磨答道。
项南星正疑惑，忽然感觉左手臂猛地一紧。他心中一惊，转过头，却见是“浮冰”雪彦踏着无声的步伐悄然接近了，正抬手用橡皮带快速勒在自己手臂上打了个结。他的动作极快，打完结后立刻卷起了项南星的袖子，又拿出酒精快速涂抹着皮肤，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
“等等，这该不是要……”虽然动作速率快了几倍不止，可项南星还是直接想到了献血车里常见的一幕。
“是的。”雪彦说道。说这话的同时他已经取出了其他用具，就在项南星还未回过神来时，冰凉的针头已经穿透了皮肤，直接刺入皮下的静脉。
“这就是‘血之试炼’的准备工作。”他沉声说，“需要抽取大约400毫升的本人血液，请耐心等候。”

第011章 战前准备
血袋在称重机上缓慢地左右摇晃着，每次到达一百毫升时雪彦就会飞快地拔走，然后换上新的袋子，前后一共换了四袋。由于每个血袋看上去都不算太大，不放一起的话，看着感觉还不至于觉得太心惊。
四个血袋抽完，雪彦又拿出小试管接走了十来毫升，而后交给旁边的另一个主持人，两名玩家一人一份拿着装有玩家鲜血的小试管出了门，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去。
项南星庆幸自己不是晕血的人。虽说身上的烧伤还未痊愈，但好在平日里身子还算壮健，这几百毫升的失血还不至于让他出现太过明显的不适感，最多就是起身时头有那么一点点晕。他按紧了针孔上的棉条，对主持人悠久山琢磨问道：“好了，血抽完了，现在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这里面的理由？”
悠久山琢磨扬起手，示意一会再说。他拿出一个漆黑的箱子，打开放着，而后招呼两个负责采血的主持人将手中的血袋放进箱子里，再合上箱盖。项南星注意到两人拿着的每个血袋规格和外形都是一模一样的，也没有贴上什么标签，看上去根本无从分辨是谁的。
这样不怕搞混了么？他正想着，忽然听到箱子里传来像是有东西转动的声音。这个声响有点像是家用洗衣机运作时的声音，但比起后者要轻柔太多，大概是怕弄破了里头的血袋。等经过了一分来钟后，悠久山琢磨拍下箱子旁边的按钮，里面的动静这才停下了。
他就这样把装了八个血袋的箱子放在一侧，看来短时间内还不打算解释当中的意义。
“好了，这样就做好第一步准备了。”
悠久山琢磨拍拍手，示意两人可以开始选择。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两人选中同一个卦象，自然需要确定先后顺序，而后轮流拿取。他原本打算用猜硬币之类的方式来决定，没想到皮肤白皙的少年先开口了。
“来者是客，就请对面先选吧。”他说。
悠久山琢磨“嗯”了一声，转向项南星这边：“对方都这么说了，你有什么意见？”
项南星略一思索，点点头表示同意。在大多数游戏里，玩家会为了一个先手权争得头破血流，然而在这次的游戏里这一点看起来并不是太重要。因为此时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这些意义不明的刻有卦象和序号的木牌子，哪些牌子更好，哪些更糟，在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根本无从判断。
他猜想，对方让出先手权，可能是打算先看他选择哪些，然后再选择一些可能会克制的。好在项南星这边正好已经想好了先选什么牌子，得到这个先手权，也刚好可以确保将其中感觉较有把握的那个拿下。两人虽然心思不同，此时却是各取所需。
“那么就从我开始了。”他作势犹豫了一下，而后自言自语，“嗯，上离下坎，这个水火不容的感觉不错，就它了。”
悠久山琢磨看着他转动圆盘后取下了刻着“未济”卦象的木牌子，面无表情，心中却在暗笑。他手头掌握的规则并没有教他如何判断卦象的好坏，那是后台其他人的工作。然而项南星此时的心思，他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刚刚被选中的“未济”，是六十四卦里的最后一卦。项南星说的上离下坎啊水火啊什么的，意思是说它由八卦中的离卦和坎卦组成，上面为代表火的离卦，下面是代表水的坎卦。绝大多数人当然叫不出六十四卦的名字，但能看懂八卦图案，叫出名字，并且和各自意义对上号的，却也不在少数。项南星显然就是其中一个。
然而他刚刚提到这些却不是为了显摆，而是在试图转移开对手的注意力。悠久山琢磨知道，这个人装出一副是因为这里头含义才选择它的样子，真正看中的却是这块木牌子上面的序号。六十四，这是这里所有木牌子里数字最大的一块。
但是这种程度的障眼法，对这个对手不管用吧。这一轮，以及下一轮双方的选择，他已经可以直接预见了，只是还得把这个流程走下去啊。
悠久山琢磨一边想着，一边抬手示意另一侧的年轻人可以开始了。后者点点头。“那我就要这个‘乾’卦。”他说着，将木牌子收入怀中。
项南星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却立刻调整过来了。他本来就不指望这种小手段可以骗过一个主持人，眼下的结果自然全在意料之中。于是在第二轮选择里，他按照预定选择了“坤”卦，而对方也不出所料地拿下了第六十三卦的“既济”。
而后，在第三轮选择里，项南星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这都是什么啊！完全看不懂！”
休息室中的克里斯一脸呆滞地看着画面中的项南星。在整个观看过程中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伴以时而茫然时而抓狂的表情。
一旁的梁京墨脸色也不太好看。现场的拍摄非常到位，除了不能亲手摸到那些木牌子之外，他看到听到的也是项南星本人看到听到的东西，要说信息量，那也不比后者少多少。然而向来破解规则能力出众的他，这一次也只能承认看不懂这规则可能的展开方式。
“现在来说，规则的大部分还没有公布，已经公布的那部分却还有一些看上去颇有深意的细节，比如拿十块木牌后还要弃掉两块这种。在这种情况下，双方都只是靠着猜测和直觉来挑选木牌。”梁京墨说，“如果你看不懂的是他们两人刚才的选择，那我还可以解释一下。”
克里斯睁大了眼睛。“那请赶快啊！”他说，“这些什么六十四卦的长条短棍的图案我根本看不懂，这是东方古国的文化吧？这其中有什么深意吗？又是水又是火的。”
梁京墨笑了笑：“这个算是玄学的范畴了，据说这些卦象可以用来占卜，问问吉凶什么的，刚才项南星说的上离下坎和水火什么的，都是这门学问里面的内容。然而他们两人刚才选择的卦象却和这个毫无关系，他那样说了，也不过是个障眼法。”
“看的是数字。”他说。
“刚才主持人介绍的时候说过了吧，双方最终留下的八块木牌子就是他们的手牌，之后每回合出一块分胜负。但他没有说清楚两个卦象之间到底要怎么分胜负，这样一来，第一反应想到的应该就是比大小。”
他伸出手指比划着：“项南星第一回合拿的那个‘未济’是第六十四卦，也就是里面数字最大的那个。如果规则真的是靠比大小分胜负的话，他等于是拿到了一张王牌。”
“原来如此。”克里斯点头，“那这么看来，对方虽说是为了观察，但因此让出先手权的行为显然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也不见得。”梁京墨说，“其实这么考虑的话，先手后手的差别只在于先手方可以按照自己的猜测来拿，后手只能被动选择另外一种。后者的心理压力会小一些。在第一轮的后半段被拿走的那个木牌上刻着‘乾’，这是第一卦，如果规则是以小获胜的话，这个就是最强的。两人等于各自拥有一张王牌，赌的是看规则站在谁的那一边。”
他继续说道：“然后第二轮的抽取是对第一轮的补充。游戏共有八轮之多，一张王牌也只能确保一次胜利，还得先经过测试，看规则让不让自己手里这张成为王牌。于是保险措施很重要，他们相互瞄准了对方规则下第二大的牌，这样即便赌错了，还有一个小王牌可以用。”
“所以，项南星拿走的‘坤’就是第二小的，而对方拿的‘既济’则是第六十三卦，第二大的数字。这两个只要不刚好碰上第一轮那两张的话，其实也就可以当做王牌使用了。而就像我刚才说的，游戏有八轮之多，刚好撞上的机会也不算太大。除非对方真有魄力将王牌留到最后。”
“那这样的话还用考虑什么？”克里斯疑道，“拿完第二，就继续拿第三的呗，然后实战里再看排兵布阵和互相欺骗的手段。”
梁京墨摇了摇头。
“不，刚才我说的这几句都是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这次游戏的规则只是单纯地比较大小。可事实上我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他说，“搞了那么多花样，连六十四卦都用上了，结果只是单纯的比较大小，这样的游戏，只会让人笑它故弄玄虚。”
他双手交叉顶在下巴底下，眯起眼，看着眼前的画面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这所有东西背后肯定还藏着什么，每一个细节都是有意义的。为什么是六十四卦？为什么规定要先抽取十块再弃掉两块？为什么不是累积胜负而是约定最后一局获胜才算赢？血之试炼又是什么意思？还有其他的好多问题，什么时候至少把这些疑问弄懂了，才能算是真正掌握了这个游戏。
到了那个时候，他或许才能解出丹青之前说的那个谜团。“要想赢下这个游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尽早知道规则，但就算比对手更早知道了规则，也不见得一定能赢。”——他直到此时依然难以想象出什么样的游戏才能符合这样的特征。
“他开始选了！”
克里斯的一声惊呼将他从思考拉回到现实里。他看到，画面中的项南星刚刚做出了第三轮的选择，此时正在伸手拿取选中的木牌子。
然而此时聚精会神看着画面的两人没有注意到，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那休息室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第012章 失去节奏
“我选择第三十二卦，恒。”
话刚出口，声音微颤，项南星知道自己其实慌了。刚刚的这段思考并没有让他对眼前的局面有什么新认识，只是浪费了一些时间，并且徒然地让情绪因为犹豫不决而变得焦虑起来。
这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在正式使用木牌子对决之前，光凭着挑选木牌的过程，谁也没法猜出它们比较胜负的规律。选牌的这个阶段，原本就是个依靠胜负直觉的过程。一开始的比大小是个尚算合理的猜测，可是一旦要跳出它来，可能存在的情况便有千千万万。
项南星就是想得太多了，加上对面那个年轻主持人虽然不声不响，却始终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特别的压力，让他急着想要在早期获得优势。握有先手权的好处是可以早一步拿到想要的牌，然而坏处也很明显，就是思考的每一步都有可能被后手的那个观察到，让他在选择时多一个参考。这等于迫使他要一直保持正确的选择，而这无疑是不可能的。
思考的结果，就是选择这六十四卦正中间的第三十二个。表面上看这像是个中庸保险的选择，然而悠久山琢磨却是在心里暗暗地大摇其头。他知道，这种对中间数的喜好说明项南星始终没能坚定一个方向，还在想着兼顾大小两种可能性。贪心的念头说明他完全没有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如果说经过一番思考最后仍是犹豫不决的话，那种挫折感给心理带来的打击绝不会小，一旦心态失衡，就容易出现失误。
而刚刚项南星说完后一闪而过的懊悔表情足够说明他在后悔着说出卦象的数字。虽说经过了前两轮选择后双方的想法都已经不算秘密，但暴露的情报能少就少，报出数字，至少说明自己还在想着数字的事，而这一点可能就会成为对方的情报。
“那么我就选第三十一卦，咸。”
年轻人静静地拿走了另外一块牌子。他同样报出了卦象的数字，却是神情坦然，让人不禁要思考这里面是否藏着什么误导的手段。相比起再次陷入思考的项南星，这位的脸色已经明显沉静下来，拿取这块木牌子的时候也全然不犹豫。
显然，在项南星思考时他也在想着，不同的是，他对下一步自己要做什么已经有了打算。
项南星也感觉到了这一点。相比起苦苦思考一番最后还选择困难的他来说，对方拿下“咸”卦的时候胸有成竹，几乎在这边拿到“恒”卦之后就立刻说出了选择。那沉静的态度和不急不缓的选择都是看不见的压力，催促着他赶紧进行下一轮的选择。
既然思考没有用，那就要靠直觉了。项南星对自己说。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依旧让人眼花缭乱的近六十块木牌子，看得那样用力，像是要把目光化作刀剑刺下去，挖出里头的秘密。既然心意已决，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视线的目标，那些碍事的图案在他眼中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木牌下半部分的那些数字。
“第二十一卦，噬嗑。”他说。
这回他拿下的这个位于六十四卦里三分之一的位置。若是以小获胜的话，这个数字足够压制三分之二的选择，但思路仍是中庸的那一套。在悠久山琢磨的眼里，这次选择可以看做是选了一个偏向小数字这边的中间数，格局还是太小了。
好的一点是，项南星这一回选得果断，整个人上下隐隐散发出一股心魔已除的感觉。如果能把这个状态一直保持下去的话，就算牌面不占优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在他选完之后，对方也很快做出了反应。这一回他选择的是第四十二卦的“益”卦，数字上刚好是二十一的两倍，差不多也在整个六十四卦里三分之二的位置。
看到他的选择，项南星顿时皱起了眉头。眼前这个局面着实让人心烦，就像是下围棋时遇上了一个专门下模仿棋的对手，不管这边如何落子，他只要在棋盘对面的相应位置也下一个就行了。这个过程不需要思考，只要模仿，而结果却也差不多。
好在模仿行为本身并不能带来优势，项南星也不介意和对方在基本公平的状态下进入出牌比赛的环节。所以他略一思索，又拿下了第四十八卦的“井”卦，从数学角度来说，这排在了四分之三的位置，选择的思路本质上还是和上一回合一样。
事实上不止这一轮，项南星已经计划好了，三等分之后就四等分，而后再五等分六等分，直到拿满十个为止。他打算就这样度过前面的这个环节，而他相信，对手那边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当看到对手这一回合的选择时，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发愣。
这个年轻人选择了第十二卦的“否”卦。项南星第一反应里隐约记得，这个卦象所代表的意思是极糟，成语“否极泰来”里的那个“否”就是指的这一卦。然而他也同时算出了，“第十二”在六十四的总数里甚至排不到五分之一的位置，更别说他原本预计的四分之一了。
模仿棋在这一回合的选择中忽然无缘无故地断掉了。
“是算错了吗？还是另有想法？”项南星在心中快速地思考着。
算错数字这个可能性首当其冲被他快速排除掉了。虽然对手没有自报名号，但是能参加这种游戏的绝对不是一般人物，至少总该是中级以上的主持人，要指望这种人算错数字，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更别说他报卦名拿木牌子的整个过程神情自若，直到现在也一切正常，完全没有犯错后应该会出现的那种懊恼感。
那么只能是另有意图了。向南星也想过对方可能预计到他下一回合就要开始五等分，所以抢先一步把五分之一位置的那一卦拿了，想打乱他的节奏。然而问题是，就算是这么个计算法，五等分后四舍五入，拿下的也应该是“第十三卦”才对。这个“第十二卦”最多只能算是提前贴住了自己下一步的选择，却也看不出有什么意义……
“等等。”项南星忽然警觉。
在刚刚的思考中，他一直采用序号来指代双方选择的卦象，最多就是用了卦象的名字，但那也同样就是个称呼而已。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回想起了自己第一回合选择时用来掩饰真实目的的叫法。上离下坎，有火有水，诸如此类直接反映卦象内容的元素，仅仅因为在开局时当做掩护语句用过了一次，此时就被他下意识地当做无用信息抛诸脑后！
但如果对方的关注点就在这个上面呢？项南星细想之下，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仔细想想，自己选择在前一轮选择的“恒”卦排在中间的第三十二，如果要按照数字规律模仿选择的话，和它对应位置的不该是“第三十一卦”的“咸”卦，而是“第三十三卦”的“遁”。
而第四十二的“益”卦虽说序号数字是他选择的“噬嗑”卦的两倍，但以三等分后四舍五入来算的话，和“噬嗑”卦的序号相对应的应该是第四十三卦的“夬”才对啊！
因为在数字上太过接近，加上项南星刚才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自己的选择上，这几回合都没能发现这里面的不合理之处。他还以为对手是在模仿着自己的策略，没想到人家已经脱出了数字的牢笼，走到另外的路上去了。
“那么，要看他的牌面，就应该关注数字以外的东西，也就是……”
项南星盯着眼前的桌面。虽说那几块木牌子已经被对方取走，但好在桌布本身就是标示着六十四卦的图纸，那些空掉的位置上还留着对应卦象的图案、名称和序号。
项南星先略过了后两项，直接观察起图案来。按照第一轮时的叫法，他重新将这三回合里对方挑选的卦象整理了出来。
首先是第三回合的“咸”卦，图案是上兑下艮，分别是“泽”和“山”的意思；
而后是第四回合的“益”卦，这是上巽下震，“巽”代表风，“震”代表雷；
第五回合的这个“否”卦就更容易辨认了，它的上面三道长杠，是代表天的“乾”，底下三组短杠，是代表地的“坤”……
“糟了！”项南星脸色一遍，将视线投向了第六十三卦“既济”的位置。这是对方在更早时候的第二回合选择的卦象。它的图案和项南星第一回合选择的“未济”相似，却又刚好相反。虽然两者同样有水有火，这边却是上坎下离的相反排列。
但有同样的元素，这就足够了。这短短的几秒钟里，项南星在脑中将这四组卦象的元素再重复确认了一遍。他想通了，脸色却也同时变得铁青。
就在刚才他一直钻牛角尖地关注着数字的时候，对方已经在开始收集其他那些可能派上用场的元素了。以第二回合的“既济”为首，到刚刚的“否”结尾，他在后三个回合里一边用似是而非的数字打着掩护，一边挑选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最终，就在项南星的眼皮底下，他悄无声息地把构成六十四卦的那八个基础卦象——也即是“乾坤震艮离坎兑巽”——全部收集完毕了！

第013章 暗渡陈仓
“除掉第一回合‘乾’是两个天的组合之外，从第二回合开始选择的‘既济’卦是水和火，‘咸’卦是泽和山，‘益’卦是风雷，最后的‘否’卦是天地。只用了四个木牌子就把八个基础的卦象全部集齐了一遍，虽然还不确定这一点和对决时的胜负是否有关。但正因为不确定，手里抓着的牌越丰富越好。”
项南星这样想着，开始按照同样的标准审视起了自己手里的这些牌。第一回合的“未济”卦同样是水和火的组合。第二回合的“坤”卦则是两个地。这两个回合属于双方都还在针对数字下工夫的阶段，所以重点是在后面。
第三回合他选择了“恒”卦，上震下巽，雷和风的组合；
然后第四回合他选择了“噬磕”，上离下震，火与雷的组合；
最近的这个回合，他选择的是“井”卦，上坎下巽，一个是水，一个是风。
同样是五个卦象，对手那边可以看做一套完整的八卦加上单独的“乾”，然而项南星这边拆开来看的话相当于把八卦的“离”、“坎”、“震”、“巽”、“坤”各拿了一对，但“兑”、“艮”、“乾”这三个卦象却是一个都没有。
如果游戏的判定方式是类似剪刀石头布式的卦象之间互相克制的话，项南星此时的状况就好比拿了一手的剪刀和石头，唯独少了布。而对方虽然和他手牌一样多，却是三样牌都齐全。如果是现在开始比试的话，项南星这边无疑处于绝对的被动之中。
好在，现在选牌阶段才进行到一半，他还有五轮的时间足够来扭转这种局面。
“第四十一卦，‘损’。”
他这一次选中了上“艮”下“兑”，也就是兼具山和泽属性的一个卦象。从此时开始，他追赶着对手的步伐想要补全各个卦象，于是下一回合他拿取了第二十六卦“大畜”，同时获得了“乾”和“艮”。“夬”卦是第四十三卦，和他的几张牌都太过靠近，但因为它同时拥有“乾”和“兑”的缘故，项南星犹豫再三，还是在第八回合把它摘下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拥有的八个卦象才刚好可以拆开凑成两组完整的八卦，这终于算是真正达到了理想中的平衡状态。
只是这三回合里，他只是在追赶着对方之前的策略，时间上已经慢了一步。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出对方这三次选择的规律究竟是什么。
第六回合，这个年轻人选择了第十一卦的“泰”卦，这个与他之前选择的“否”卦刚好相反，为上坤下乾的形态。就算是为了收集卦象，但连续两回合拿下序号紧挨着的两个木牌子，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只是这奇怪的事情还在继续着，第七回合，他紧随着之前两回合第十一卦和第十二卦的选择，拿下了第十三卦的“同人”卦。这是个上“乾”下“离”的组合，也就是天和火，然而此时算上这个，年轻人的手里已经有四个卦象里包含了“乾”卦，考虑到六十四卦里的“乾”卦其实就是两个八卦中的乾卦拼起来，那么这个年轻人手里一共拿着的乾卦数量达到五个之多，这算是达到了严重失去平衡的状态了。
“你的手里有很多乾卦了，还要继续这么拿？”项南星中途曾试探着问了一句。然而对方却只是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将按住的“同人”卦收到手里。“我喜欢‘同人’这个词。”他笑道，这回答显然是在开玩笑。
虽然看不穿对手的思考过程，但是采取的行动倒是可以作为参考使用。面对这种明显在囤积着乾卦的做法，项南星只能猜想这一卦说不定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于是他不仅在第八回合摘下了“夬”卦，随后更是在第九回合挑选了同样带有乾卦的卦象，第四十四卦，上乾下巽的“姤”卦。
而在另一边，年轻人确实也在身体力行地表明着自己所言非虚。第八回合的后半，他在项南星拿下“夬”卦后立刻选中了第二十五卦，兼具乾卦与震卦的“无妄”卦，而后是第六卦的“讼”卦，呈上乾下坎，是天与水的组合。
到了最后一回合，按照刚才的原则，项南星本应拿下第十卦，上乾下兑的“履”卦，让对手无法再选到乾卦在上的卦象。可是就在这时，他忽然有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像是自己一直都被对方牵着走似的。
做点让他意料之外的事如何？他偷偷抬眼看向对手，后者脸上始终平静如水。
经过一番犹豫，项南星最终选择了第十五卦，上坤下艮的“谦”卦。反正最后的两次选择对他来说只是等着弃牌用的，选到什么并不重要。如果能扰乱对方的思绪也算是赚到了。
而他的直觉是对的。最后一回合，年轻人没有拿下项南星留出的“履”卦，而是选择了第三十四卦“大壮”卦，同样是乾卦和震卦的组合，不过这一回是上震下乾，这排列刚好和他第八回合拿下的“无妄”卦反了过来。
可项南星到了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随着“大壮”卦加入手牌，对方此时手里等于同时握有两对卦象相反的组合。刚刚提到的“无妄”卦和“大壮”卦是一组，还有一组则是在第五和第六回合接连拿下的“否”卦和“泰”卦。而在另一边，项南星手里就没有类似的组合了。
“糟，还有这种用法！”项南星忽然醒觉自己再次失策了。和中间那几回合一样，他太被动地追赶着对方的策略，观察和思考的内容难免受限。而对方却抓住了机会，继续像第二回合开始时那样，用一连串看似目的明确的举动把自己的真实意图掩饰起来了。
对方这连续几回合疯狂选择带有“乾”的卦象，最终却是集齐了之前到手的“否”卦和“泰”卦以外另一对形态相反的卦象。
这两对特殊的卦象拿在他的手里，很有可能变成最终有能力终结比赛的杀手锏。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就像比数字大小一样，假如先出了一张数字小的牌输掉了，那就意味着游戏是以大为胜，于是手中留着的那张数字大的牌就能放心留到关键时刻一击必胜了。
至于为什么要拿两组手牌，是因为他需要用第一组牌来做试验，并且留出一组备用。比如在上面这个例子中，如果一切顺利，他发现以大获胜的规律后将有两张大数字的牌可以用，但如果背后的规律是以小获胜的话，他的两张大数字牌就等于是废了。
那样的话，他至少还有一张小数字牌可以在关键时刻决胜负用。
当然，项南星他们此时面对的这个游戏不见得只是猜数字大小这么简单，但再复杂也是有限。木牌子上面的信息量就那么多，不是序号的话，最多也就是用上面的卦象去比较，考量相生相克之类的关系。后者的思考维度要多出一些，但只要找到其中的规律，前面的这种思路无疑还是可以沿用的。
“算了，不要去想这些。接下来注意不要被牵着鼻子走就是了。”项南星握紧了拳头暗暗给自己鼓劲。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当然知道自己不仅落后，而且再也没有扭转劣势的机会了。选牌的阶段已经结束，此时能做的唯有调整心态，积极面对接下来的正式对战。好在双方都不清楚决定胜负的方法，这样一来就算在选牌阶段占了主动，也未必是真的占优。
而主持人悠久山琢磨也在这时一脸平静地宣布进入下一个环节。
“现在，请双方从选出来的十块木牌子中再挑选出两块，按顺序将其放在一边，表示抛弃。”他用着重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请注意，是依次选出两块，而且‘不要重复’。”
“不要重复？”对面的年轻人皱起了眉头。这句话实在有些多余。
对此悠久山琢磨只是耸耸肩回应道：“规则上点明要说这一句的。”
“还有依次扔掉的，这有什么区别吗？简直太无聊了吧。”项南星装作在抱怨，实则悄悄试探了一把。
只是黄老的规则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好，就连负责这场游戏的主持人也只能看到其中一部分规则，更难窥见全貌。面对着项南星的质疑，悠久山琢磨耸耸肩，面无表情地再次强调：“规则上就是这么写的，我照着宣读而已。你要问我，我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奥妙。只不过……”
他的脸上忽然挂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也变得尖厉，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我建议你细想这一点，说不定破解游戏规则的关键就在这了，呵。”他冷笑几声，又迅速补上了一句，“不过我可以想象，很多人直到死在这游戏里时还是想不明白。你会是其中一个吗？”
他这种突然之间犹如人格转换般的变脸，在之前梁京墨的那一局里就曾极短暂地出现过一回了，当时只是一次自问自答间就又变回去了，感觉已经有点可怕。此时近距离观看，更觉得有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癫狂感。这就像是被刚刚主持的那场游戏的疯狂气息浸染了，此时终于那些狂气要在他身上引发病变。
项南星后背猛地一凉，刚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又下意识地顿住了。等到他终于把情绪调整过来，悠久山琢磨却又恢复成了刚才那副冰凉如水的模样。
“请抓紧做出决断。”他提醒道。
项南星“啧”了一声，稍作思考，最后还是决定按照原来的计划弃掉最后两块木牌子。
此时双方会放弃哪些牌，其实都已经不是秘密。对于项南星来说，在前八回合结束后他已经凑足了两套完整的八卦卦象，而且同时拥有第二卦和第六十四卦这两个靠近极端的数字，不管要比拼卦象内容还是序号大小，他都有了一战之力。因此第九和第十回合的两次选择，原本在他计划之中用来应付规则里这个诡异的弃牌环节。
当他按照刚才抽取的相反顺序将“谦”卦和“姤”卦的牌子依次放到一边时，他的对手也正如他所料地弃掉了那两块多余的木牌子。在前五轮他凑足了序号一的“乾”卦，外加一组完整的八卦卦象，这部分肯定不会动了。而第六回合的“泰”卦和“无妄”卦、“大壮”卦则是他那两组相反手牌的其中三个，肯定也不会扔掉。这样一来，手牌的额度也已经满了。
因此对方弃掉的两块木牌先后是“同人”卦，以及“讼”卦。
项南星看着这边的情况，却忽然注意到视野中某处的动静。他发现即便是在弃牌环节，那台负责拍摄现场状况摄像机也会移动镜头，准确地跟拍那些被弃掉的木牌子。
“难道弃牌也有什么用处？”
他正疑惑着，会场的房门正在这时打开了，刚才出去的两个主持人一前一后地回来，手里还各自提着一个小小的医疗箱。
“很好，时间刚刚好。”
悠久山琢磨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拿出了那个装着双方玩家血液的黑箱子。
“正式出牌前的最后一个步骤：现在开始解释‘血之试炼’的部分。”

第014章 试炼规则
在项南星经历过的众多游戏里，这一次的“天命”是规则讲述过程最为繁复，同时内容也最为扑朔迷离的一个。平常的游戏都是先声明了规则，然后让玩家在规则的框架中自由发挥，但他身处的这个游戏的规则本身就像是一个解谜游戏，需要玩家结合主持人讲述的过程和自己的思考，一步一步去揭开它那神秘的面纱。
“难道之前说的那个‘双杀’是这个意思？相当于同时进行两个游戏，然后在两边都获胜？之所以让第三场的徐闻认输，只是为了让自己精心设计的游戏有亮相机会？”
原本应该是全神贯注的紧要关头，项南星却不由自主地分心想到另外的问题。然而他立刻警醒，用力将这个念头抛诸脑后。且不说印象里的黄老完全不是这种人，就算实际情况真像他刚想象的这样，此时也不是在这方面深究下去的时机。
因为主持人悠久山琢磨的讲解已经开始了。
周围的主持人上前收走了桌子上剩余的木牌子，空出足够的地方来。而后悠久山琢磨打开了黑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一百毫升的血袋放到桌子上，而后又是一个。这些血袋在外观看原本就毫无差别，经过箱子里机关的这一番搅混后，更无法分辨哪个是谁的了。
他一边重复着取出血袋并放置的动作，一边说道：“在刚才，我们分别从你们身上抽取了四百毫升的血液。这轻微的失血可能会让人有少许眩晕感，或许还有可能影响你们的思考能力。只不过接下来，你们有机会拿回你们的血……只不过，嘿嘿。”
他咧开嘴，那种病态的人格随着这一笑又出现在了他的身上：“只不过，我猜你们未必想要就是了。”
在两边玩家的目光注视中，他将箱子里的八个血袋全部取出，并且放在了刚才他们最早拿走的那八个卦象的位置上。这举动按理说应该别有深意，但看他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又像只是随手为之。
悠久山琢磨摊开手，缓缓说道：“接下来，每一局在对决中落败的玩家，必须选择桌上其中一个血袋，并将里面的血全部输入到自己的身体里。你们也知道，如果健康的人一口气输入太多血液的话很容易引起血压过高的问题，不过二位都是年轻人，我觉得应该能撑得住，关键的问题是……”
项南星立刻就皱起了眉：“问题是，我们两人的血型一致吗？”
“不一致。”
这回是项南星背后的主持人雪彦开口了。他此时刚从回来的那个主持人手中接过了小小的医疗箱，正在装配着里面的东西。见项南星转过头来，他淡淡地补充道：“检验过了，你是B型，对面是A型，你们这是完全不兼容的两个血型了。”
“可是不一样的血型怎么能……”项南星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雪彦最后这句“运气不好”的意思，“等等，你是说输的人挑选一个血袋去输血，如果选错的话就会出问题是吧！”
悠久山琢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作沉痛状摇了摇头。
“你的无知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他声音尖利，还是那个病态人格在主导着，“也罢，这样的话，我就从最基本的‘溶血反应’开始讲起好了。”
他提起一个血袋，放在脸边作势嗅了嗅，而后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我们都知道，人的血型大概可以分为A型，B型，AB型和O型四种。Rh血型的部分我们可以先不讨论，和眼下状况关系不大。”他说，“所谓的溶血反应有很多种，其中非常典型的一个就是在医疗输血的时候选择了错误的血型。一旦发生溶血反应，我们人血里最重要的红细胞的膜将被破坏，或出现多数小孔，致使血红蛋白从中流出，这会直接引起休克、急性肾功能衰竭等现象，严重的话，甚至会致人死亡。”
他竖起一根手指，自问道：“那么，什么样的情况才能算是‘严重’呢？”
“只要十毫升到二十毫升就足够了。”他自己回答道，“只要输入的错误血型达到这种分量的话，一旦没有及时处理，下一步的结果就是休克和肾衰竭，最后死亡。”
项南星微微偏过头看着旁边的血袋。他没有说出口，然而这里面的意思却是一目了然——这里面的每一个血袋里都装着整整一百毫升的鲜血，而规则要求每回合输掉的那个人要输完一整袋的血液。
“是的，你想的没错。”悠久山琢磨点了点头。他此时的声音又变成了那副沉静而不带感情的状态：“正常人全身的血液也不过四千毫升上下，你们又是被抽取了四百毫升后的状态，此时一口气输入的那一百毫升的血将会在其中占到百分之三左右的份额。如果是异种鲜血的话，这个比例已经超出致死比例太多了。”
“不过如你们所见，输血这件事也不见得是必死的。”他放回了刚刚拿起的血袋，将其展示给双方玩家看，“这里面的八个血袋里，双方玩家各占了其中的一半。虽然从外观上看不出来，但运气好的话，输掉好几场却又都抽到自己血袋的机会也是存在的。更何况，我们还为双方玩家设立了一个保险措施。这个措施，还是要结合具体的操作过程一起讲解吧。”
他张开双臂，两个站在玩家身后的主持人适时地上前一步，亮出了手里的东西。项南星看到，那是一组外型相当古怪的工具的组合，首先是一个针筒状的东西，后头拉出一条导管，连着一个小型的半圆形容器。容器是塑料做的，半透明，里面竖立着有粗有细的几根装着液体的试管，每根试管里头插着一根虹吸管似的东西。项南星注意到这个容器底部还有个小型的泵，看上去只要开启动泵就能通过吸管吸入试管中的药剂，而后透过针筒进行注射。
这个容器后头还空出来一个针头，一看就是给血袋预备的。它还贴心地附了一个金属小架子，可以将血袋吊高起来。这样一来，血袋就不需要依赖泵的辅助也能进行输血了。
只是奇怪的是，这两个主持人都是一手拿着这个组合的器具，另一手却还托着一个血袋。这两个血袋外观上和桌子上的这八个差不多，只是多贴了一块标签，上面标记着对应玩家的血型。看上去，这是和玩家相同血型的血液。
“这个东西就是一会要给两位注射时使用的工具，当然，其中或许有一位可能不需要用到它。”悠久山琢磨似笑非笑地讲解道，“在正常的情况下，中间的药剂不会派上用场，只需要用后面的针头连上你们选中的血袋，然后把里面的血输完就可以了。但是如果在输血的过程中感觉到不适的话，怀疑身体已经出现溶血反应的话，玩家有一次‘喊救命’的权利，这样的话，主持人将会按下开关，依次注入试管中的药剂。”
他扳着指头数道：“首先是低分子右旋糖酐，防止人出现休克，并且改善肾血流灌注。血压稳定后，还要输注速尿剂，辅助排出血红蛋白尿，并且用碳酸氢钠碱化尿液，促进血红蛋白结晶溶解，防止肾小管阻塞。与此同时，主持人会换掉针头后面的血袋，以贴有标签的和你们血型一致的新鲜全血代替。这一套快速的治疗可以缓解一般程度的溶血反应，但也不是百分之百有效。如果在这之前已经输入了太多异种血的话，就算是采取了上述的措施，也有很大机会救不回你。所以啊……如果感觉身体不适的话，我劝你还是及早报告为好。”
他提高了语调：“我还可以善意提醒你们一下，急性溶血性输血反应的表现有发冷发烧、恶心呕吐、身上腰背胸腹等各处疼痛、呼吸困难、低血压、心跳快、过度出血等等，一旦注意到有这样的情况，都应该立刻考虑要不要喊救命了。但话又说回来，过度的精神紧张也有可能带来这样的错觉，然而喊救命的权利只有一次，如果用在可错误的时候，岂不是要在过后追悔莫及了？幸好，就算用错了，也不是必死无疑。这个游戏的存活率还是很高的。”
他比出了一根手指，缓缓说道：“如果实在怕死的话，在每两回合中间的空隙里可以宣布认输，这样的话游戏会立刻结束，玩家也就不用冒着死掉的风险继续下去了。”
他说这话时特意转过头看着项南星，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只不过，你不能这么选对吧？虽说生和死自己有权选择，但现在的比分可是一比二啊，如果再输掉这一局的话，你们那边就等于完蛋了，队友也会恨死认输的你吧。”
他哼了一声：“对你来说，怎么也得努力争取一下，拿命赌一把嘛。只要能一路存活到最后一局，再赢下来的话，你们距离重获自由也就只差最后一步了，而你也会成为力挽狂澜的大英雄，想想还是很诱人的对不对？”
“只要你中途别死就行。”他笑道。

第015章 首局对战
面对主持人这直截了当的挑衅，项南星阴沉着脸，然而却没有开口反驳。他不需要刻意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比起声讨对方这明显罔顾公平的恶劣态度，渐渐明朗的游戏规则才是更值得他思考的事情。
一路听到现在，除了最关键的手牌胜负判定规则外，游戏的大体面貌总算展示在了他的眼前，之前的一些疑问也算是得到了解答。
比如为什么这个游戏并非以累计胜利次数来决定胜负，而是规定在最后一回合赢下对决的玩家才是胜者？因为在那之前不管谁输谁赢，实际上都是考验运气的生存游戏，只有当两个玩家都不放弃并且都能幸运地活到最后一回合，才有资格说得上是对决。
而且丹青之前引述黄老的那句话，在此时也得到了印证。当时他说，要想赢下这个游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尽早知道规则，但就算比对手更早知道了规则，也不见得一定能赢。这话当时听上去矛盾，但现在想想，其实也很合理。
这是因为手牌里有强力的也有弱的，就算能够比对手更早地找到其中的规律，但玩家依然免不了要面临两难的抉择。他可以选择把强力的手牌留到最后决胜负，那么在这之前就难免会输掉几局，这样的话就有可能因为“血之试炼”而死掉；但如果在前面使用强力的手牌确保胜利，想寄望于对手因为运气不佳死掉的话，胜利显然也不够稳固。
但不管怎样，知道了这些就有办法思考策略，总好过之前那近乎一头雾水的状态了。项南星思考着，一个奇怪的问题忽然没来由地冲进了他的脑子里，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问道：“那么，如果出现平局的话怎么办？”
“好问题！”悠久山琢磨难得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似乎是惊讶于他竟然能够提出这种事情，“规则上特别说明了这样的情况。如果出现平局的话，双方都需要接受‘血之试炼’。只有当最后的第八局以平局收尾的话，作为特别优待的福利，将会直接判决玩家一方获胜。”
他话还没说完，项南星注意到对面的年轻人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此时也是类似的表情。每一块木牌子的图案、序号，含义全然不同，甚至没有在任何一项上雷同的情况，这样的对决显然都能分出胜负，平局什么的刚问出口就该知道是个蠢问题。
然而偏偏是这样不应该发生的蠢问题，规则里却还要特别说明一句？
怎么想也太奇怪了吧！
但就像之前的那些矛盾一样，项南星知道，这个看似多余的说明，大概也是指引着玩家找出对决规则真相的线索之一。规则专门作出说明，意味着这样的情况绝对有可能发生。
可什么样的游戏可以让两张完全不同的牌取得平局结果呢？项南星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但他知道无需焦虑，因为在游戏过程里，这个问题的答案说不定会自己浮出水面。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双眼时，那眼里只剩下炽烈的斗志。
“开始吧。”项南星攥紧了手中的牌，观察着对面的年轻人。到现在为止，这个看上去一身文弱书生气息的对手还没有报出自己的名字，更别说像其他主持人那样一上来说出自己的排名和称号什么的，于是项南星也只能称呼他为“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质与项南星见过的其他主持人相比确实有些微妙的差异，非要说的话，就是一种身居高位者特有的风度，仿佛他正背负着比别人更大的责任，却又因此拥有了更大的信心似的，这让他多了一份稳重和从容的感觉。
此时这个年轻人正微皱着眉头依次查看手里拿着的木牌子，多半是在挑选着第一轮要出的牌。这原本是容易让人纠结的一件事，然而从他的神态中却看不到任何的犹豫或者焦躁，只有云淡风轻的淡定感。如果说斗志旺盛的项南星是熊熊燃烧的火，那么这个年轻人就像是沉静的水，两人的状态就像他们的血型一样截然相反。
而第一轮的对决，就在这样的相持中拉开了帷幕。
“现在，请双方将要出的牌放到这两个指定的位置上。”悠久山琢磨宣布开始出牌，同时做出手势指示玩家在何处放下木牌。
刚刚还一副犹豫不决样子的年轻人，此时却是很轻松地就做出了决定。他谨慎地将手里的木牌子收到怀里，用身体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然后才缓缓抽出一块，弯腰放在桌子上。放下牌子之后，他的手一时却还不收走，而是张开了盖在木牌子的背面，像是在戒备着项南星从背后的纹路看出牌面来。
“这倒是足够谨慎，不过有意义么？”项南星苦笑着说道，“就算看到你的卦象，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大还是小啊。”
“说得也有道理，那么翻开应该也无所谓了。”
年轻人笑了笑，竟然真的就将原本盖住的牌翻开了。项南星看到，底下的牌是第三十四卦，“大壮”卦，这是个上震下乾的组合，分别代表着雷和天。这正是他那两对相反的组合牌其中的一个。
这意味着，对方从第一回合就开始做试验，尝试卦象的组合是否和胜负有关了。
“不，还不光是这样。”项南星托着下巴思考着，“这个卦象本身序号是三十四，这是个靠近中间的数字，如果在比大小的规则下意义不大，如果最后试出来的结果是用序号决胜负的话，在首回合用掉这张牌也没什么损失。只不过……”
他看着手里的八块木牌子，目光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个上面。论起在比大小的规则下无意义的程度来说，这个与对方出的牌不相伯仲，而且刚好这块木牌子上面的卦象里也含有“震”卦，刚好可以更直观地比较另外那一半的价值。
“那么我就出这个好了。”
他说着，将选中的木牌子正面向上用力打出。这是“恒”卦，上震下巽，雷与风的组合，同时它在六十四卦里的排序比起对方的出牌更加接近中间数，这是第三十二卦。
“啧啧，真是个有趣的选择啊。”
站在中间的悠久山琢磨看到项南星的出牌后冷笑了一声，显然已经看出了他此时转过的那些念头。在他看来，项南星出这张牌的思考过程明显受到了对方的诱导。
他的这个同行之所以先盖上木牌子后再翻开，才不是他自己想法天真或是被项南星的话说动的结果。恰恰相反，就像项南星说的那样，第一回合谁也不知道哪些牌比较有利，其实明牌也是完全可以的。但他先是刻意盖住，故作神秘，然后再打开，这就让项南星对牌面上的信息印象更为深刻，就算是原本已经考虑好了第一轮要出的牌，这种时候也肯定忍不住会从翻开的这张木牌去猜测对手出这个的意图。
而后，他一定会注意到序号的问题，从而推出如果比大小的话，中间数最为吃亏。恰好他的手上有一张最靠近中间数的牌，如无意外，他肯定会出那个。
“不过，就算被诱导着出了对方期望中的牌，这也不代表胜负已经定了啊。”悠久山琢磨想道，“毕竟现在才第一回合，就算再怎么聪明的人也不可能在没有样本的情况下推导出胜负的规则吧，毕竟……”
他冷笑一声，另一人格带来的那股倾诉的欲望终于憋不住，将心中想着的话说出口：“毕竟，胜负规则可是连我这个主持人都不知道的高度机密啊。”
“你说什么？”项南星奇怪地看着他，却见这个主持人正侧开了身子，好让旁边移动着的自主摄像机拍清楚桌上这两块木牌子上面的图案。
项南星惊道：“你说你也不知道如何决定胜负？那……”
“别吵，正要听结果呢。”悠久山琢磨抬起手止住了他下面的话。项南星注意到他的另外一只手抬起了，食指盖在右耳上，为其遮挡外界的声响。原来他的耳朵里还塞着一个小小的无线耳麦，就像是为了接收远处传来的信息才特意戴上的。
过了四五秒，另一边的信息终于来到。于是他站直了身子，正色宣布道：“第一局，获胜的是第三十四卦，‘大壮’卦。换言之，获胜的是这边！”
他指向了年轻人这一侧。与此同时，项南星正皱紧眉头死死盯着桌子上的两块木牌子。他那超乎常人的专注力在游戏一开始就占据了思考的主导，让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提取这一回合赛果所带来的信息上，竟然一点都没有想到随后将要进行的“血之试炼”。
直到几秒钟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对面的年轻人一眼。
“来打赌吧。我猜他这个时候的脑子里一定在想‘难道这个人已经看穿规则了吗？’”
“别说笑了。这种一目了然的事情，我不赌。”
在另一侧的玩家休息室里，有两个人正坐在椅子上谈笑风生。他们说话的语调轻快，像是熟人寒暄，可旁边的人却是半点都放松不下来。梁京墨还有余力可以时不时分心确认一下画面里的战况，而克里斯干脆连视线都无法从这两个人身上移开。
作为一个从小就在强者堆里打混的人，克里斯只觉得眼前坐着的这两个简直不是人，而是两头亟待噬人的猛兽，明知道他们之间是彼此针对，然而他依然有个强烈的错觉，仿佛自己一走神，被吞掉的就会是他。
这其中一个，自然就是玩家一侧公认最强的面具人了，而坐在他旁边的却是一个原本不在这房间中的老人。老人穿着一身修身裁剪的黑色西服，虽然因此更显得身材瘦削，可因为腰挺得笔直，撑起了衣服，整个人看上去却是更加神采奕奕。
“你看，那边的游戏已经进行完一轮，马上就要到输血环节了。”老人微笑着说，“我再问你一遍：我们这边的游戏也可以开始了吗？”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静，然而当中的杀意却是让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几分钟前，正是他推门而入，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坐下后，提出了和此时一样的问题。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梁京墨不由想道。他虽然曾在游戏里与老人见过一面，却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这个老人认真起来的样子。
第一次，见识到第六位主持人黄老全力以赴的模样。

第016章 强行邀战
双杀。
这一刻，梁京墨才真正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比起之前私底下那些不靠谱的猜测，此时黄老的现身已经把这个问题的答案直截了当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那就是跳过第四场的结果，直接在同一时间进行第五场的“大将战”。这样一来，如果两边都赢下的话，主持人一方也就能对玩家队实行一次漂亮的“双杀”了。
站在主持人的角度来说，这种做法当然很不合理。不管是放弃有可能获胜后直接结束游戏的第三局，还是不等第四局的结果出来就直接开始最后一战，这都等于是主动放弃了极大的获胜机会，非要自己作死挑战最高难度。而这对于玩家来说，无疑是个大好良机……
乍一看，确实如此。
然而实际上，除了徐闻主动放弃的第三局让梁京墨不战而胜之外，白白地扳回一局之外，第五局提前进行对于整个游戏的结果其实并无影响。对于玩家来说，不论是按顺序进行，还是同步进行，他们都需要赢下后面全部三局才能获胜，而主持人一方哪怕是两局同时进行，依旧只要确保其中有一局获胜就足够了。
这样一想，这种对于主持人一方来说其实是上了一个保险。因为若是按照正常流程走的话，主持人输掉“大将战”就意味着输掉整场游戏，但这样一来，哪怕黄老在与面具人的对决中输了，只要第四局那边的年轻人获胜，主持人一方依旧可以取得最后的胜利。
有人可能会觉得奇怪。如果按照原定顺序来的话，只要第四局主持人一方获胜，黄老就不用去冒最后一局的风险了，那岂不是比现在放弃优势提前进行第五局更为有利？
这种想法其实已经逼近了事实真相。反过来想想，黄老之所以做了这么些事情，不惜让主持人输掉游戏，大费周章，其实也就是为了一个目的……
“你到底有多希望和我对上这一场啊。”面具人声音里满是无奈。
梁京墨在一旁默默点了一下头。
没错，黄老会授意徐闻放弃前面的游戏，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样会让自己可以和原本可能无法出战的面具人对上。但是若要放弃两场，直接进入“大将战”的话，他又会因此背负着不得不赢的包袱，而从他最后的选择来看，他显然没有必胜的把握。
像现在这样把“大将战”提前的做法，无疑能够解决掉上述的矛盾。他可以和面具人来上一场，却又不至于因此输掉整场游戏。其实他可以从第三局就开始让后面的游戏同时进行，这样主持人只要在三局里赢下一局就能确保赢下。但从悠久山琢磨继续担任第四局主持人这一点来看，岛上的主持人现在人手不足，无法处理同时开启三局游戏的情况，于是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放弃一局，然后让后两局同时进行了。
“只是，你未必也想得太过美好了吧。”面具人耸了耸肩，“就像你对上我没有必胜把握一样，我对上你的话也是一样的感觉。而且不管结果如何，我不指望过程里我们都能完好无损，所以为什么不静静地观看游戏，等第四局结果出来再说呢？”
黄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你对这个叫项南星的年轻人很有信心？”
面具人言简意赅：“这两天他在岛上的几乎每一个游戏，我都看在眼里。”他没说出的那部分意思很明显：因为亲眼确认过了项南星现在的水准，所以相信他有机会赢下来。
旁边听着的“法官”丹青和克里斯对这句话都没什么反应，后者是因为不了解，而前者则是觉得面具人做到这些也毫不奇怪。然而若南宫茜或者项南星本人在这里的话，肯定要被面具人的这句话吓一大跳，尤其是前者。作为一个杀手，南宫茜精通隐匿追踪等技能，对于反跟踪显然也相当在行，然而即便是她，也没能注意到还有人在周围观察着他们。面具人的追踪能力，实在已经超越了一般的主持人。
但梁京墨关注的重点却在另外一处。
又是项南星。
他垂下的手微微颤抖着，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走上去向面具人大声倾倒出自己内心的疑问。当初为了留下项南星的性命，眼前的这位大人在那个夜晚输掉了关系重大的“窃国战”，却什么也没有说。而梁京墨自己为了心中的这个疑惑不惜冒险入狱，接触项南星，与之结交，在近处观察，可至今依然一无所得。
这天他终于重新遇到了这位大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结果，所以一直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要通过观察来确认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然而此时，他竟然有些忍不住了。又是项南星。即便输掉了“窃国战”，被迫逃亡，不得不指望“白夜祭”规则来起死回生，眼前的这个人依旧信赖着项南星，甚至还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去观察他，确认他现在的成长，这尤其让梁京墨难以理解。
心中甚至还有隐隐的一丝嫉妒。
是的，项南星有着让人讶异的潜在能力，在亲身接触之后，即便是梁京墨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也承认，假以时日的话，这个人说不定还能达到和自己差不多的水准上。
但说到底，这也只是可能性而已。
在现阶段，项南星的一切都还在不稳定的状态，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都会影响到他的发挥，而他的思虑也常常充满漏洞，只有在真正的生死关头才能展现出性格中的强韧一面，但若是真正遇上高手的话，一点失误就足以致命，韧性更是意义不大了。
换句话说，这不算是一个值得压下重注的角色。虽说在目前五局三胜的赛制下，项南星比起克里斯或者南宫茜都要让人更放心一些，此时也确实是他在承担着最关键一战的重任，但这是马后炮式的说法罢了。早在知道白夜祭会以集体战形式进行之前，甚至在确定项南星可以参加白夜祭之前，面具人就开始观察着他，这足够说明他对这个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关于这一点，连梁京墨都能从这句话中想明白了。黄老自然更早就知道。
“先别急着拒绝，想一想吧……还是你要再看一会？”黄老抬手指向对面游戏进行时的画面，缓缓说道，“现在第一回合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第三十四的‘大壮’卦赢了第三十二的‘恒’卦，双方都开始思考这一结果背后的意义。我问你，刚才他们选牌的时候你都看到了，宣读的游戏规则你一样听得清楚，那么换做是你，可以推理出我所设立的胜负规则吗？”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面具人，脸上带着的神情就像是小孩子在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玩具。
面具人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连你都做不到，他们也肯定做不到了。”黄老笑了笑，“整个‘天命’一共有八个回合，如果没有恰到好处的灵光一闪，一般人最快也要到第四或第五回合的时候才能稍微摸到一点门道，但是那个时候已经太迟了。在可以驾驭这个游戏之前，落败，平局，然后接受‘血之试炼’，这些应该都是家常便饭。”
面具人淡淡地说：“所以呢？”
“所以……”
黄老打了个响指。房门再次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纤瘦，肌肤如雪般素白的女主持人走了进来。梁京墨认得这个人，这是第二十九位的主持人“白鸽”鸣柳，不久前克里斯落败的那一局便有她在场协助维持秩序。
“让我们换个角度回到刚才的话题。”黄老笑了笑，“‘预告’游戏，这玩法你很熟悉吧。”
面具人没有回答，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
“你当然很熟悉，因为这是每一回‘窃国战’里的必备节目，不久前你才亲身体验过一次。你也知道吧，每一个主持人在接受培训时第一个课题就是它，因为大家会首先从它里了解到一个至关重要的真理——没有力量的人，不足以谈论胜负。所以我想说……”
黄老笑了笑：“刚才虽然是在问你，但其实我并没有打算征求你的意见。因为现在掌握着这里主动权的人，是我。陪着你绕着说了这一大圈，也只是给你时间想清楚。”
他身子向前倾，在面具人的耳边轻声说出了一段话。一旁的梁京墨只看到面具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而后便有微微的颤抖，两三秒后才平息下来。隔着面具看不清那底下的表情，但这身体语言，梁京墨认出来了。
这是震惊，以及愤怒。
只是这短暂的情绪流露不过一瞬间，当黄老重新坐好时，面具人也已经恢复了冷静。
“很好，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那我也很愿意陪你来上这最后一局。”
他态度突变，可说话的语气却仍旧在控制之内。梁京墨眯起了眼睛，隐约猜到了黄老这神秘兮兮的话是与什么……或者说与谁有关。这么说来，面具人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不过是当时“窃国战”里失常一幕的重演罢了。
“又是他……”梁京墨自言自语。
而看不透的克里斯却还是一脸震惊：“这是要做什么啊！怎么说变就变了！”
“好好看着就是。”
梁京墨叹了一口气：“‘大将战’就要开始了。”

第017章 预告游戏
接下来的几分钟，房间里很安静，大部分的人都只是静静看着主持人鸣柳一件一件将东西从包裹中取出放在桌上，组装，一边听着黄老用那缓慢而带有磁性的嗓音重新介绍着游戏规则。当主持人鸣柳把空空的包裹重新拉上的时候，黄老的介绍也正好结束。
这一刻，也就意味着白夜祭第五局的“大将战”正式开启。
“总算可以看到传说中‘窃国战’级别的玩法了。”克里斯和另外几人毫无交情，原本就是看客心态，此时更是兴奋得摩拳擦掌。
一旁的梁京墨鄙夷地看着他：“喂，这场要是输掉的话，你可也要留在这个岛上等死啊。”
“管他呢，反正我也做不了什么，难道像那种体育比赛一样大喊加油吗？”克里斯笑了笑，走到一侧的墙角席地坐下。在这个位置，他可以同时欣赏到两边的战况。
“对我来说，只要享受这个过程就可以了。就算看不懂其中的博弈，至少也要尽力看懂这些古怪的设备要拿来做什么吧。”他深呼一口气，将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哪怕全看不懂都无所谓，毕竟‘窃国战’级别的游戏不是谁都有机会看到的，能见识一回，死也值了。”
梁京墨叹了一声，也在旁边坐下了。他再次想起了黄老刚刚提出的游戏规则。比起画面另一端那个规则繁复到难以理解的游戏，这边的游戏规则可以说是简单到了极致——甚至说是简陋都不为过。整个游戏规则空荡荡的像是临时搭起来的木架子，然而这种限制极少的框架恰恰意味着内里包含的空间极大。
而这正是传说中那个“窃国战”的一贯风格。
黄老提出的游戏规则叫“预告”，正是“窃国战”里经常使用的游戏形式之一。规则非常简单，首先由其中一方精确预告一个未发生的事件，作为挑战。另一方需要选择是否接受这一挑战，如果不接受，该轮直接结束，而后权利倒转，由这边来做出预告，开始下一轮。
如果接受的话，在接受的同时，他还要在该预告“会发生”与“不会发生”中选择一项作为自己的立场，而另一项就会成为预告者的立场。
之后？双方只要等待确认事件发生就可以了。
如果是一般的玩家，这个游戏或许会陷入因为确认事实周期过长而不了了之的情况，然而在“窃国战”的级别下完全不会。细心的人不难看出，这个游戏的最大关键并不在如何做出准确的预告，因为最终选择双方所持立场不是做出预告的人，而是他的对手。假如他做出了明显会发生的预告，那么他的对手只要选择相信这个预告就可以获胜了。
乍一看，这像是一个互相欺诈，考验双方信息战能力的游戏？
其实说起来，这个游戏有点像是项南星之前与徐闻进行过的那一场猜硬币“信任游戏”。在那一局里“预告”的事件被限定在了一方抛出的硬币的正反面上，而另一方同样要选择信任这个宣告或者质疑它，二选一。游戏的前半，他们确实也是按照欺诈的形式在互相竞争着，然而到了后半，徐闻翻动硬币的动作揭示了这一类游戏的真正内涵。
决定胜负的，并不是“预测事件”的能力，而是“让预测的事件”成真的力量。真正的竞赛，在双方确定立场之后才会开始。提出预告的一方不一定信任自己预告的内容，但却会信任自己对这一事件的掌控能力，同样的，如果他的对手接受了对这条预告做出判断，这也意味着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决定预告的结果。谁选了是和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谁能让自己的那一边成真。
预测游轮会沉没的人，就要真的去把船弄沉；预测飞机会坠落的人，一定会让飞机失事；最后是，预测酒店中人数为零的那一边，就要设法把里面的人赶走或者杀掉。
表面上看，他们只是在赌桌两头坐着的人，除了动动嘴皮子之外什么都不用做。然而在赌桌之外，却有他们长期准备下来的各种社会关系、武力，资本在高速运转着。在他们谈笑间，他们提及的地点或是炮火连天，或是暗潮涌动。而社会大众对个中原因始终懵懂无知。
只因，这早不是他们的目力所能触及的高度了。
预告游戏，考验的并不是预知能力，而是参战双方对他们身处的这个世界的实际掌控力——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简直已经迈入了半神的领域。
“只不过，像今天这样明显是我的主场，按照往常的玩法来进行预告游戏，不太公平。”
黄老淡淡地说：“今天就让我们按照字面上的意思来进行吧。在接下来的预告游戏里，我承诺不会动用主场的特权，反正我们的行动一样会影响到另一边现实世界的运转。你明白吧，毕竟这些筹码代表的东西……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样。”
“还是别废话了。”面具人冷冷地答道，“我再确认一下，筹码方面就像‘窃国战’里那种押法，是吧？”
“对，就像‘窃国战’里的那样，提案一方首先下底注，接受挑战的一方跟注，同时有一次加注的权利。如果此时提案一方选择不跟的话，就输掉一开始的底注。”黄老说，“底注最少一个筹码，每次加注至少一个筹码，这样如何？”
“可以接受。”面具人说。
得到他的确认，主持人鸣柳便将圆形的筹码整齐地码放在了两人的手边。黄老继续把玩着手里的硬质筹码，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画面。那里面的项南星已经选好了血袋，戴好了输血设备，正等着主持人把血袋中的血输入到他的身体里面去。
这场游戏中，黄老是挑战方，照规矩该由他来做出第一个预告。而他也没有拖太久。短暂的思考后，他抛出两个筹码作为底注，而后说出了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项南星，会在第一回合用掉救命的权利。”他微笑着说，“这是我的预告。”
“这才第一回合，就要把最宝贵的救命权用掉？”
旁边克里斯差点喊出声来了，可最后还是没失态。
乍一听，他觉得这结论像是天方夜谭，可是仔细想一想，却感觉这个事情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由于“血之试炼”的存在，每一回合对决的败者都不得不冒着生命的危险，稍有不慎就要死于输错血型引发的溶血反应。比起坚持到第八回合并且获胜，其中一方在此之前挂掉，让另一方被动获胜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些。
那么在这之前，最优先的工作就是自保，无论如何活下来再说。救命的权利只有一次，确实非常珍贵，但生命同样只有一次，如果在该用的时候没有用上，过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更何况如果能够尽早看穿规则的话，到了后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自己的胜负了，到时候输赢不再看运气，就算是输了也无话可说。克里斯心想，换做是他的话，大概也会把救命权用在前半段吧。考虑到第一回合抽到别人血袋的几率达到百分之五十，而且快速输血时引起的不良反应也有可能被误认为选择错误的情况，从而在慌乱之中白白用掉了救命权。这样看来，项南星首回合用掉救命权的几率，其实在一半以上？
“换作是我的话，应该会不接受，然后换自己来宣告吧。”克里斯说。
然而面具人坚定地站在了另外一边。
“跟你两个，另外再加四个，我押‘不会发生’。”他说着，同时抛出了四个筹码。旁边的黄老笑了，笑得就像是一只计谋得逞的老狐狸。
“我当然接受。”他放下筹码，神闲气定地说。
这边做出“预告”的二人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接下来只需等待结果。而站在旁边的主持人鸣柳则开始准备接下来收取筹码的工作。那些小设备的真面目终于暴露，等看清她手上做着的那些事时，就算是反应稍慢的克里斯也终于明白这里头“筹码”的意义了。
“原来如此，难怪他要答应接下这一场。”他喃喃地说。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画面里的项南星。暗红色的血液正带着未知的抗原类型沿导管注入他的身体，这即将审判他的命运。可少年还不知道，此时在另外一个房间正进行着另一场比试，他的表现，也在影响着这边的进程。
而在这一刻，克里斯突然从项南星的脸上看见了一丝恐惧。这是来自于人类本能深处的，对于死的恐惧感，哪怕后者一直努力忍耐，也依旧无法将其完全掩饰起来。
恐惧会让人思考受阻，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克里斯知道，这种状态下的项南星很可能会错估形势，浪费掉原本不需要使用的救命权。更糟的是，这样还不仅仅是这一回合的麻烦，在这之后他将要在没有保险的情况下面对更加恶劣的环境。到时候，这份恐惧只会更加强烈。
“情况不妙啊。”旁边的梁京墨也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要照这状况走下去，很明显大事不妙。

第018章 救命权利
此时此刻，项南星的状态确实非常不好。
如果说抽血的时候那少许的眩晕感是来源于失血，那么现在随着温热的鲜血流入身体，按理说人的精神也该好转吧。可事实上，项南星只觉得眩晕的感觉更重了，这些流入身体的液体仿佛外来物种一般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撞击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连努力想要平缓下来的呼吸都被拉着急促了几分。
比起身体，他知道现在的问题更多出在了心理上。眼下输血的速度不算太快，就算已经在局部发生了溶血现象，它所带来的不良反应还不会那么快地表现出来。就算是血液流入时带来的不适感，其实也应该大部分集中在针头附近的肌肉里。
然而项南星感觉到的却是全身从上到下的不舒服。发冷发烧，恶心呕吐，呼吸困难，低血压、心跳快，腰背胸腹各处疼痛……他的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想着悠久山琢磨之前提到过的不良反应，而后与此时身体的感受对应比较。越是去想，它们就越是活灵活现。
是要在这里把唯一的一次救命权用掉吗？项南星的心里无法控制地想着这个问题。
心情焦躁，他索性晃了晃脑袋，抬头观察起其他人的反应。对面的年轻人此时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明显带着几分好奇，作为对手，这样的做法理所应当。而主持人悠久山琢磨此时也正看着这边，脸上却更多是一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这些血袋虽说是经他之手摆放的，然而打乱的过程却也是放在黑箱子里搅动，就算是他也难以判断其中哪几袋是项南星的，哪几袋又是年轻人的。此时观察项南星的反应无疑是他的娱乐之一，也好借此磨练一下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悠久山琢磨自然乐此不疲。
周围那些主持人的工作是维持秩序，于是大多都是目不斜视的样子，但也有少数忍不住看向这边，关注着游戏的进展。
看来别人多多少少也抱持着紧张感啊。再次意识到这一点的项南星将会场中的情况缓缓扫过一圈后，随即深深呼出一口气。这口浊气一出，神智顿时清明了不少，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也没有跳动得那么凶猛了。
果然，转移注意力这一招非常有用。
“说起来，你觉得第一轮的胜负是怎么判定的呢？”
反正都决定要转移注意力了，项南星索性开口向悠久山琢磨问道：“如果是骰子的话，可以看点数，扑克牌的话有数字和牌型，哪怕是自制的游戏，也该有个判定规则。但对我们刚刚拿出的那两个卦象，你觉得可能会用什么方法决定谁胜谁负呢？”
悠久山琢磨挑了挑眉头：“你这是在质疑主持人的判定么？”
“怎么可能，你知道我就算质疑也不是针对你，因为下判定不是你。”项南星笑了笑，抬起一只手敲了敲自己的耳朵，这是对方所戴的耳麦位置，“你是通过那个耳麦来听取黄老意见的吧。胜负的规则对你都没有透露的话，这岂不是变成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他喜欢说谁获胜就是谁获胜，这样的游戏还有啥公平可言？”
悠久山琢磨冷冷地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有趣，这试探还蛮有趣的。”他笑着说，“这部分不属于必须告知玩家的东西，不过既然你说起，我也就做个好人，跟你再介绍一下。”
他同样敲了敲耳麦，而后指着会场中的几个摄像头：“首先，我需要听取的确实是关于游戏胜负的判定，但是做出判定行为不是黄老，而是另外的主持人。他们被隔离在单独的房间里，除了按照‘每张牌最大化’的原则去判定之外，他们只能单方面观看这边的画面，却无法施加任何影响。至于公平，主持人里有一个在立场上明显偏向玩家这边，我觉得这算是一种平衡了。”
他摊开双手，作无奈状：“最后你反过来想想，这里头的规则对我都保密了，简直是对我都有防备了。如果都已经做到这地步，你还要感觉这个游戏不够公平，那我也无话可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露愠色，换做是普通玩家的话说不定就知难而退了。然而项南星却非要迎难而上，继续逼问。“‘每张牌最大化’的原则是什么意思？而且你刚刚说的是他们？难道判定结果的工作需要两个人以上才能完成吗？”他敏锐地问道。
悠久山琢磨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项南星此时指出的这两点，其实也是他一直很在意的事情。前者那是黄老一贯的说一半不说一半的风格，暂且不提。但后一个问题，他自己也有些疑问。按照他的想象，判定胜负这件事一个人做就足够了，就算安排多一个人在旁边监督其是否诚实，那么也说明这两人的身份有所不同，要么是上下级，要么也是主副手。
然而刚才在耳麦里传来结果之前，他分明听到了两个人正在探讨着谁来宣告结果这件事。在主持人的世界里，这是两个地位相当，职责类似的人才要争论的问题。这个矛盾让他一时迷惑，可随后心里又模模糊糊浮现了一些场景，仿佛规则背后的秘密触手可及……
眼前的这个人是否也察觉到了同样的东西呢？悠久山琢磨看向那双眼睛，一时之间竟然不能确定。但无论如何，自己刚刚想到的这些东西显然不可以让玩家看出来。
“就当做是我顺口说多了吧，你可以想象那边是两个人，三个人，当然也可以想象那只是一个人。在这个游戏里，我只负责监督现场，这就是为了避免玩家从我的反应中看出信息来，我总不能贪一时口舌之快，让这么煞费苦心的安排落空啊。”悠久山琢磨耸耸肩，“别怪我，我也很不爽来着。不过倒是你……”
他忽然眯起眼睛看着项南星，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想到的这个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很好，不过现在是否有些矫枉过正了呢？”他说，“过分忽略自己身体反应的话，说不定会发生难以挽回的事情哦。溶血反应的初期症状可以很轻微，直到感受到强烈的不适感再喊住手，那时候很有可能已经迟了。”
“啧！”
项南星的眉头难以察觉地跳动了一下，心中暗骂一声怪物。悠久山琢磨的目光确实精准，他转移话题的时机恰好就是项南星隐约感觉到输血点附近的肌肉不对劲的时间点。尽管通过试探主持人以及思考胜负规则的事让自己暂时从恐惧感中解脱出来，然而生理感受终究难以彻底无视，在那些因为紧张情绪而产生的不良反应逐渐消失之后，他反而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身上正在产生的变化。
就像对方说的那样，如果放任不适感一路增强，强烈到足够确定是溶血反应的地步，那时候很有可能已经对身体造成了难以逆转的伤害。哪怕过后有办法医治，至少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也肯定会影响到游戏中的发挥。要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而已。
对啊，只是第一回合。
此时在逼问主持人过程中得到的那一些小小的线索，让项南星有信心很快找出卦象背后的规律来，到时候不需要碰运气，或许也不用担心“血之试炼”的问题了。
于是此时，经历了反复思考之后，他总算给了自己一个追求稳妥的理由。
“我要使用权利。”他宣告。
站在他身后的“浮冰”雪彦立刻走前几步，将输血设备后面挂靠的血袋换成了预先准备好的那个。他随后用极快的速度将原有血袋中的血分出了一部分倒进试验皿里，拿出一张试纸往里面浸泡。过了几秒，又把它拿出来放在面前端详着。
“这是什么？”项南星疑道。
“血型试纸，靠这个就能确认这袋血的血型。如果你一开始没有选错的话，我就不使用药物了。”雪彦快速说着，同时眯起眼睛盯着试纸上的图案。几秒钟后，他摇了摇头。
“很遗憾。”他说，“你一开始的选择是对的。这一袋是B型血。”
项南星苦笑了一下，只觉得心情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郁闷。这也是他的优点之一，就算犯错，也会让自己快速振作起来，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而不是一直纠结在过去的错误之中。
此时他使用着确认安全的备用血袋，享受着温热液体流入身体的感觉，仿佛思考能力也随着这部分血液的回归而恢复到平时的水准。他开始考虑第二回合的出牌问题。
从第一回合的结果来看，序号三十四的大壮胜过了三十二的恒，这似乎说明数字越大的越有利，然而同样不能忽略的是卦象本身的信息，这两个卦象同样包含了“震”卦，位置都在上方，这一点应该算是打平，然而对方的下半部分是“乾”，而这边的下半只是“巽”，按照常说的八卦顺序，乾排第一位，比巽序号要前。按照这种比较法，“大壮”卦也胜过“恒”。
两种方法哪一种才是对的呢？接下来的这几回合，将会是他确认这些猜想的宝贵机会。但由于自己刚刚用掉了仅有一次的“救命权”，让自己陷入毫无防备手段的窘境之中。所以他最好还要收集情报确认猜想的同时尽可能赢下游戏，让自己远离“血之试炼”的威胁。
抱着这样的两重考虑，项南星的视线在一众手牌上巡视了一圈，最终牢牢地落在了其中一块木牌子上。
“就你了。”他确定了接下来要打出的牌。

第019章 势如破竹
第四十八卦，上坎下巽，井。
项南星此时打出的这张牌，是他剩余牌里面除了“未济”卦外序号数字最大的一张，足够压制对方除了第六十三卦“既济”外的所有手牌。如果这个游戏比的真是数字的话，不用出动王牌，这张牌就已经有很大机会获胜了。
当然，对方也有可能预测到了他这一轮的决策，而后打出“既济”卦。这样的话，项南星这边在数字大小方面固然落了下风，可是这样一来，正好用来验证一下他的另一个猜测，那就是用卦象构成的方面分胜负。
“井”卦的构成是坎和巽，也就是水和风，而“既济”的构成是上坎下离，水和火。就像上一轮一样，这两个都有一个相同的元素，并且同样处于上位，那么如果按照卦象顺序来比较的话，看的就是下半部分了。在这方面，前者“巽”卦的顺序比“离”卦要靠前。
于是这样一来，就可能会出现一个现象，就是数字更小的“井”卦战胜了更大的“既济”卦。一旦这种情况发生，项南星几乎确定这场游戏的胜负规则就是他刚才推测的后一种情况。若这个情况没有发生，结果还是“既济”卦获胜的话，那还是数字决胜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就是“井”卦的价值所在。且不说赢的机会很大，就算输了，它也有机会借此试探出规则的真面目，而后一点对于目前仅仅进行到第二回合的游戏来说无疑是最重要的。就算要为此付出冒上再接受一次“血之试炼”的大风险，也还是值得。
然而对面的年轻人却没有打出“既济”卦这张牌。对他来说，在大多数牌都数字偏小的情况下，保留一张大数字方面的王牌是必须的。这一回合，他索性打出了第十一卦的“泰”卦，上坤下乾，如果要比拼拆分后八卦卦象顺序的话，这个显然相当给力了。
“唔，稍等片刻，结果很快送到。”
双方出牌后，悠久山琢磨像上一回合那样示意两人等一会。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按着耳麦倾听另一边传过来的信息，这回用时很短，几秒钟后，悠久山琢磨抬手指向了项南星的方向：“获胜的是‘井’卦这一边。”
项南星挺直了身子，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可与此同时，他放在桌面底下的双手却是难以控制地狠狠握了一下拳。
太关键了！这一场胜利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甚至有可能就是这一场游戏的转折点。
对于再没有“救命权”可以用的他来说，获胜后最直接的好处莫过于不用再次体验“血之试炼”的刺激，换成让对手去面对这一切。而长远来说，“上坎下巽”的“井”卦战胜了“上坤下乾”的“既济”卦，这一结果可以排除掉用拆分后的八卦卦象顺序决胜负的情况，看数字大小决胜负的可能性因此大大提升。如果胜负规则真是如此简单的话，手牌总体上数字更大的项南星显然占有很大优势。
而对手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在主持人为他装配着输血设备的时候，他毫无反应，只是微皱着眉头看向另一边，明显在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可若是牌面落了下风，要想光靠技术扳回来谈何容易。就算他有着主持人级别的智力，那也需要项南星这边出现失误才有机会。
项南星看他那副有些苦恼的模样，心里忽然闪现了一个与此时气氛完全不搭的念头。他知道说出来会显得很蠢，然而回想起自己刚刚在试炼中那份难以抑制的恐惧感，以己度人，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试着劝说一下。
“那个，我有一个建议，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他一上来就直奔主题，“我想，要不你现在就放弃游戏吧。”
“你脑子忘家里了吧？”
对方还没回答，反倒是站在中间的悠久山琢磨立刻露出了见到鬼似的表情：“才第二回合就说这个？你这是看不起人智商还是怎么了？”
他分析道：“就算赢了一局，可现在处境不利的依旧是你啊。上一回合你选到的其实是自己的血袋吧，也就是说，现在场上的七个血袋是四比三，选中正确血袋的概率已经超过一半了。就算他这一回合选错了，不得不像你一样用掉‘救命权’，可那样一来血袋就是四比二了，下一局如果你输掉的话，选错的概率高达三分之二啊！而且说到这个……”
他索性挑起眉头，一副尽情嘲弄的嘴脸：“用掉救命权也就算了，你还在最基本的身体判断上出错，拿对了血袋还不知情，这等于是白白用掉了关键的权利啊。就这种水平还想劝人主动认输？省省吧！”
他说得张狂，项南星却仍是一副毫不受影响的样子。他知道，就算和玩家一样不知道具体的规则，可是主持人排名二十位以内的悠久山琢磨不可能看不出这两局里“序号数字”的重要性。他也一定会想到，一旦靠数字大小定胜负的猜测成立，项南星的手牌就会占据相当明显的优势。在这种状况下进行劝降，或许略显早了些，但也符合常理，对方正常都不该有那么大的反应，何况是理应代表中立的主持人。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想要用这种态度激怒项南星，而后设法试探他破解规则的情况。只可惜，此时的项南星注意力足够集中，也有控制情绪的本事。
“我没有跟你说话。”他只用一句话就把这次试探顶了回去。他甚至没有确认悠久山琢磨的反应，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对面的年轻人身上离开。
在他们两人说话的这几秒钟里，年轻人已经选好了要使用的血袋。在他身后的主持人将它装到设备上去，而后打开开关，殷红的血液就那样沿着导管流入了年轻人的手臂。
而他只是看着，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像是在观察着什么有趣的玩具。一分多钟后，他点点头，对着身后的主持人说道：“血袋没有问题，备用的那个可以收起了，谢谢。”
他说完了这句话，转过头对上了项南星的目光。这一刻，他的脸上有一丝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你似乎没有对这个结果感到失望？”他好奇地问道。
项南星看着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真是奇怪的家伙。”年轻人说，“如果在这一回合我选错血袋又没能发觉的话，你就有可能直接获胜了啊。最低限度也可以消耗掉我的‘救命’权利，把我们拉回到同一起跑线上。可是看上去你对这个结果没什么期待，落空了也不失望——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明明是在进行着生死攸关的对决吧。”
“是这样没错。”项南星说，“而且我接下来会一直压制着你，直到你放弃游戏为止。你也知道的吧，我的大数字牌比你要多。只要放弃在最后一回合获胜的想法，专心从这一回合开始全力争胜，哪怕运气再好，没过多久你也会被逼上绝路。”
“明智的选择，换作是我的话也会这么决定。”年轻人睁大了眼睛，“所以你为什么不做呢？反过来劝我放弃游戏，难道是顾虑到我的性命吗？”
不需要项南星确认，他自己立刻又接上一句：“这莫名其妙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原以为这是一场各自背负性命的游戏，还不需要对手来为我担心。”
项南星苦笑了一下，只能摊开手表示无奈。劝降碰了壁，这一点早在意料之中。因为他从“深渊”徐闻的身上见识过了主持人对胜负的洁癖，如果胜利不够纯粹，那么他们可能会拒绝，然而若是有一丝获胜的机会，他们也绝对不会主动放弃。
在书上看到这样的精神，项南星或许会觉得钦佩。然而在现实中遇到了，他却只感觉苦恼，多少还带着几分怨念。都说在战场上同情敌人就是对自己残忍，项南星几乎算是站到对方位置上为他考虑了，而他如此让步，也只是因为想努力避免一个必定有人死亡的结局而已。
可结局还是失败了，对方甚至都不想领情。
这样一来，就只能继续向前，走到那糟糕的结果出现为止。
“名字。”项南星忽然说。
年轻人微微一歪头：“你说什么？”
“名字，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项南星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记住被我杀掉的人。”
“哦，是这事啊。”年轻人点点头。
“我是主持人姜凉，多多指教。”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不过会被杀掉的还是你啦。”
“姜凉？”
在另一边的休息室里，面具人听完这句话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便陷入沉默，像是在努力回想着这个名字。
旁边坐着的黄老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想了，不可能认识的吧。你走的时候他甚至都还不是主持人。”
“可是我知道这个姓氏，姜。”面具人转过头看着黄老，“所以他空降成为主持人，并且快速上升到足够在这种游戏里出场的高排位……也是因为这个姓氏的缘故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不过你刚提到高排位……我觉得说出来会让你吓一跳。”黄老意味深长地笑了，而后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面具人转过头看向旁边站着的“法官”丹青，后者正死死盯着前方的画面，脸上依旧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察觉到面具人从侧面投来的询问目光，丹青缓缓解释道：“这名字我当然听过，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他一边说着，目光却一直没有从画面中姜凉的脸上移开。
“老实说也我很惊讶啊，没想到能在这一轮游戏里见到这种传闻中的人物。”丹青一字一句地说，“我来介绍一下吧。这就是姜凉，现役的‘第一位’。”

第020章 首位强敌
“第一位！”克里斯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旁边的梁京墨虽然没有他表现得这么露骨，但那忽然变得铁青的脸色也暴露了此时内心的震惊。
在今天的游戏里确实出现了很多身居高位的主持人，眼前的黄老不说了，曾经先后和他们两个交手过的“毒牙”白苏与“深渊”徐闻都是位居前列的，还有与南宫茜一战中最终反败为胜的那个青年，最后也被证实就是排行第三位的“百技”南宫望。
加上在玩家这边坐镇的“法官”丹青，他们几个囊括了从第三位到第七位的几个位置，整一个就是高阶精英主持人小队。可是在第六位的黄老作为主将压轴出场的情况下，他们谁又能想到小队里还有个位居所有主持人之上的“第一位”呢？
“这下子麻烦了啊！”克里斯搓着手局促不安地扭过头看着画面。主持人的强悍他是亲身领教过了的，虽然面对的只是这一组人里面排名最低的白苏，可是整个战局中他却是毫无反抗之力，单方面被死死压制着。如今目测比他强不了多少的项南星面对着排名第一的高手，怎么看都是凶多吉少。
虽说对于观赏的兴致远大于胜负本身，但要说他对于重获自由这事没有一点期待的话，那也是假的。
梁京墨却是冷静许多。“不用慌，也不用被排名扰乱了心情。”他静静地看着画面。和刚才一直被黄老等人吸引住视线的克里斯不同，他一路还关注着这边游戏的进展，于是看到的东西也远比克里斯来得更多。“对方虽然是‘第一位’，但现在看来没什么了不起的。”他眯起眼睛下了结论，“可能是隔着屏幕的我感受不到他身上的压迫感，但从项南星的反应来看，他显然也没有受到对方太多的影响，就这一点来说比起另外的几个人已经弱了不少。再考虑到这个人的姓氏是‘姜’……”
他转过头看向黄老，意味深长地说：“我记得，‘姜’是西凤共和国皇室的姓氏吧。就想刚才那位说的，难不成这个所谓的主持人第一位只是挂名的？”
“闭嘴。”
原本闭目养神的黄老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总是迷迷蒙蒙的眼睛此时却像是有两道寒光射出，直直地逼向了梁京墨。“注意你的措辞，年轻人。”他一字一句地说，“皇室的事情，不是你可以随便挂在嘴边的。”
“所以他明明身为主持人却没有自己的称号，也是身份的原因吧。”旁边的面具人恰到好处地开口，为梁京墨卸下了这如有实质的压力，“不可妄议，更不可用绰号称呼，所以即便他拥有了主持人这另一重身份，却不能按照主持人的一贯规矩来办。”
“这你就错了。”
老人还未回答，旁边的丹青却是摇了摇头说道：“绰号可以用来概括每个主持人的特质和风格，让那些相互不熟悉的同行一听就可以选择合作互补的方式。但在传闻中，姜凉主持人就像当年的你一样，各项技术毫无短板，也没有特别倾向的风格，或许火候上尚且有所不足，但一样都是集所有才能于一身的完美主持人的模板。”
“但他和你有一个决定性的不同，这是所有主持人追求终生却无法具备的一点特质。”黄老缓缓接上了话头，一字一句地说，“姜凉他，从不犯错。”
这话从黄老的嘴里平常地说出来，不带有半点炫耀的语气，却让梁京墨和克里斯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当然知道这不是黄老的虚言恫吓，而以他们此时的阅历，也已经不难分辨出这四个字的重量，这是他们无法想象的高度。
要知道，哪怕是号称算无遗策的人，他同样会有无法预测，无法准确判断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靠着胜负直觉来下决策。然而“从不犯错”，要么意味着这个人拥有对所有事情进行理性判断的能力，要么就说明他的胜负直觉已经准到足够绕过一切未知的障碍。
这当然不等于说他必胜无疑。在客观差距过大的情况下，纵使把过程做到十全十美，也可能还是无法弥补天然的欠缺。但就像这两人介绍的那样，主持人中无短板的技术和才能，再加上“从不犯错”的属性，这简直已经达到了人的极致。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比起“第一位”的头衔更加可怕。
“可是，胜负还未知吧。”面具人笑了笑，“就算他不犯错，也不意味着能在这个游戏中取得最终的胜利。毕竟就像你起的游戏名字那样，尽人事，以听天命。”
黄老眯起眼睛看他：“如果我说，他现在已经占据了非常大的优势呢？”
“那作为队友，我依然相信自己这边能赢。”面具人轻松地说，“在我这边，只要顾好我的这一局，然后尽全力给他更好的保障就是了。”
他笑了一声：“要开始了吗，第二局？”
“你真是变弱太多了。”
黄老摇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愤不平的味道。
“那个女人让你变弱太多了。让你走上歪路，放弃了面前的光明大道，竟然输掉刚刚这一局都没法让你醒过来。”黄老将背缓缓靠在座椅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这一路浪费了我太多时间，到今天，我也不奢望你能够回头了。”
“是我老了，过去优柔寡断是我的错。但也是因为我老了，在死掉之前，我必须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为了西凤一国的稳定，我必须确保把你这个隐患拔除……”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要恨我就恨吧，小孟啊。”
面具人笑了一声。
“醒不过来的是你啊。”他也靠在了座椅上，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看着吧，时代变了，年轻人都开始走上自己选择的新生活，连望都在努力为他妹妹开拓出新的道路。我们如果不能跟着往前的话，至少也不要成为挡在路中间的石头吧。”
黄老正色道：“挡住了那些错误的路，是在让他们往正确的道路上走。”
“前面的风景谁知道呢，不走一下的话，哪个来规定谁对谁错。”
他缓缓抬起手，在众人的注视下将面具摘下。这底下是一张并不年轻，却依然充满了活力的脸，虽然面容算不上英俊，还有几道斑驳的伤痕破坏了整体的观感，但唯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仿佛隐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让人从心底里感觉温暖。
“但路留给他们去走。我会留在这里陪你的，老师。”他微笑。
黄老看着他，一时间脸上有复杂的思绪闪过。可最后他还是板起了脸摇摇头。
“你果然变弱了。”他叹道。
由此时开始的第二局对决，直到整个“预告”游戏彻底结束的这段故事，见证者唯有在场的这几个人。梁京墨作为其中一员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中两人的斗智斗勇，以及最后那让人心碎的那一幕。此时在另一个会场全力奋战的项南星还不知道，他一直苦苦追寻的最大疑问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解答，只是在命运的安排下，他几乎与其相会，却又最终擦肩而过，要待到遥远的日后，才由别人之口告知。
此时此刻，这个年轻人依旧无知地全身心地沉浸在与姜凉的对决之中。
随着主持人悠久山琢磨的一声令下，他们两人几乎是同时拍出了一张木牌子。从这点足以看出在刚才对话的时候，他们的脑袋也没闲着，对自己这一局的策略早已深思熟虑。
悠久山琢磨点点头，对战双方如果一直这么高效的话，作为主持人也省事不少。他低下头确认起两边的牌面来。
“第十二卦‘否’卦对……第六十四卦？”他的音调明显上扬，“第六十四卦，‘未济’？”
也难怪他会吃惊。刚刚项南星声称自己的优势就是大数字的牌比较多，这其中数字最大的第六十四卦无疑是王牌级别的一个，一般人应该都会留到最关键的时候再出。但没想到项南星这家伙嘴上说着从“下一回合开始压制”，竟然真的就耿直到在这一回合上来就打出了最有力的王牌。
六十四对十二，两者在数字上的差距如此之大，而这一局的胜负，似乎也毫无悬念了。
“这一局，是‘未济’卦获胜了。”悠久山琢磨心不甘情不愿地宣布道。虽说从不在意排位之类的东西，但毕竟是同行，看到这边的姜凉主持人连败两局，他多少有些情绪不佳。但主持人的操守还是让他忠实地将手指向姜凉，示意他开始选择血袋。
“这是第一局。”项南星竖起一根手指，“接下去压制还会继续，如果要退出的话，现在还有机会。”
他刻意用了“退出”这样的词，而不是认输，似乎是为了照顾对方的感受。姜凉笑了笑，拿起一个血袋示意主持人装上。“我还有一次救命权，别忘了。”他提醒道，“就算要认输，至少也该在不得不把它用掉之后吧？”
此时连同被他选中的那个在内，场上合计剩余六个血袋，双方各占三个。也就是说，哪怕姜凉的运气再好，能一直抽到他自己的血袋，但只要项南星继续获胜下去，最晚在第四个血袋的时候，也就是第六局时，他就不得不使用救命权来顶过一回合了。
项南星低下头又看了一眼他手里剩余的几块木牌子。如今看数字的规则似乎已经可以确定个七八分了，以他目前的手牌，如果调配得当的话，要做到这一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房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了。一个熟悉的家伙端着个托盘大步走了进来，嘴里还在大声吆喝着几乎让他气得吐血的话。
“补充的血袋送到咯！”第四位的主持人徐闻正兴高采烈地喊着。

第021章 候补血袋
六个血袋，内容不明，至少看上去时和桌上剩余的几个并无分别。项南星板着脸看徐闻将它们一个一个放在桌上，虽然不至于和原有的混淆，但看上去真是让人头痛不已。
“这又是什么情况啊！”他扶着额头叹道。
“游戏的一部分，不违反规则。”悠久山琢磨耐心解释道，“还记得吧，我们的规则是‘从桌上选取一个血袋进行注射’，但没有限定必须是由玩家抽取出来的那些啊，所以临时补充血袋是符合规则的。只不过，这些血袋的血型不明，就连身为主持人的我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要想选择这些新鲜的血袋，着实需要一些勇气。而且……”
他抬手展示着桌上已经放好的几个血袋，冷笑着说道：“感恩吧，起码我没有把这些血袋混在一起，让你连做个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说这话时他声音忽然尖利，显然是尖酸刻薄的那个人格又跑了出来。项南星对此也只能苦笑回应：“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他看着桌上这十一个血袋，心里却只想摇头。姜凉刚刚拿走了一个，于是原本从他们身上抽取的血袋就只剩下桌上的五个，其余的那六个新补充的血袋，项南星无论如何是不敢用的——这边好歹还可以推算一下概率什么的，心里有个底，可那边根本就是碰运气，谁能甘心把性命交给它啊。
这个时候，他突然有点希望姜凉拿走的这个血袋是A型的了。虽说这样一来无法消耗掉他的救命权，但这也同时意味着在桌上这五个里属于自己血型的血袋有三个之多，哪怕自己下一局输了，抽中的概率也有六成之多，感觉上就会比较安心一些。
“不过，现在也不用考虑输掉的情况吧。”他苦笑了一下。可正想着这句话时，他却见对面的姜凉半转过身子，对着身后的主持人做了个手势。
“请把备用的血袋拿过来。”他的神情依旧平静，“我要把救命的权利用在这一回合。”
大概因为对方身份尊贵的缘故，这回的主持人显然是紧张了。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血袋接上，打上该打的药物，等确认传输正常后才想起应该检验一下原血袋里的血型。项南星伸长了脖子看着对面检测的过程，满心期待着对方会像自己一样判断错了身体的感受。
“别看了，结果毫无悬念，检验一下也就是例行公事而已。”主持人雪彦在他身后冷冷地说了一句，“姜凉从不犯错。”
他说得没错。最后检验的结果证明了刚才那个判断的明智。这一袋是B型血，是从项南星身上抽取出来的血液，这同时也意味着桌上那剩余的五个血袋里足足有三袋是A型的。
“呼……”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地将其呼出，等感觉排尽了肺里浑浊的空气后，脑子里的杂念也像是被一并排出了。“其实根本不需要担心嘛。”他微笑着小声对自己说道。
不可否认，徐闻拿来了补充血袋这件事确实让他有些方寸大乱，但只要沉下心来想一想的话就不难发现，其实他的策略根本没有必要做改变。虽然多出来的血袋提供了更多的选择，但不到万不得已，对方应该不会从那里面挑选使用。至少在下一回合，他们关注的还是先前抽出来的这几个。只要自己这边继续获胜的话，一样可以慢慢把对手逼上绝路。
而且问题的关键在于，此时姜凉就像他一样失去了救命权，只能依靠运气来决定生死。在这种情况下，比起对方还有救命权可用的情况，自己无疑更有办法判断他的出牌。像上一回合这种明显放弃一局来诱出他王牌的行为，在这以后估计很难再发生了。
项南星再次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信心又回来了。
“你看着很有信心的样子啊。”徐闻转过头看着他，啧啧称奇，“看上去你好像已经破解了这里头的规则？”
身为主持人却又是这场游戏局外人的他忽然说出这样的话，项南星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回应。尤其考虑到在这场白夜祭里徐闻还是对面那个姜凉的队友，此时问出这样话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代替姜凉做出某种试探。
于是项南星只是耸耸肩，一边转过头斜斜看着站在中间的悠久山琢磨，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后者也不含糊。面对着排位比他高出许多的徐闻，他仍是丝毫不让：“徐闻主持人，如果你已经做完了要做的事，那么现在可以走了。”
“好好好，我也不是故意捣乱。”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转过头深深看了姜凉一眼。这一看，徐闻的脸上顿时带上了更加浓重的笑意。
“只不过我忽然发现，在这里的两个人都一副已经看出点门道的样子，可偏偏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很有信心。”他一边说着一边提着空托盘，像个店小二般退着步子地往门口走去，“我真是很奇怪的，这次的游戏难道可以有两个胜者么？还是说……”
“徐闻主持人！”悠久山琢磨低声吼道，“你的话太多了！”
“是是是。”徐闻笑着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给对战的双方挥了挥手。项南星一脸无奈地看着大门重新关上，这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到底在干嘛啊！
他这时候忽然有点理解上一场的对局了。梁京墨之所以会在对上徐闻时一副被克制的样子，大概因为这家伙也和他一样，总喜欢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吧。
“忘掉刚才的这场小风波，让我们继续游戏吧。”悠久山琢磨咳嗽了一声，“在这以后，说不定还有会别的补充血袋的时候，希望大家不要大惊小怪，也不要受到多余的影响。”
他看向旁边的姜凉，柔声问道：“怎么样，差不多完成了吗？”
“只输到一半，不过这个备用血袋没有输完的必要吧？毕竟已经确认过是相同血型的，不会引发溶血反应。我想我们还是赶紧继续……”姜凉一边说着一边就想把针管拔掉。看到这一幕，项南星赶紧抬手喊住了他。
“等等，必须输完。”他语气坚定，“哪怕血型是对的，那也必须按照规则走。”
姜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按在针管上的手缓缓放下了。“很谨慎啊。”他笑道，眼神中却毫无笑意，只有愈加浓郁的戒备心。
在刚才这几秒间，两人等于是完成了一次小小的交锋。姜凉显然是打算趁着徐闻引发的影响尚未过去，浑水摸鱼，打着加快游戏进程的名义结束掉这一次的输血。可另一边的项南星同样谨慎，及时制止了他。这是因为即使血型无误，但输出到体外的这些血液重新输回到体内时还是难免产生一些不舒服的感觉。这一点刚刚才输过一百毫升的项南星再了解不过。尽管不像溶血反应那样可以直接分出胜负，但这种不适感也有可能影响玩家在接下来游戏过程中的发挥，项南星当然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
“只是，下一局应该如何选择呢？”
趁着姜凉还在继续输着剩下的半袋血，项南星盘算起了接下来的策略。以序号数字决胜这一点看上去应该是稳了，那么这样一来，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自己每一局的数字都比对方要大。目前双方剩余的几张牌里，项南星这边拿出来的数字分别是“二”、“二十一”、“二十六”、“四十一”以及“四十三”，而对方剩余的则是“一”、“二十五”、“三十一”、“四十二”和“六十三”。
不难看出，在项南星用掉了刚才的“六十四”之后，此时双方手里最大的牌，也就是“六十三”落在了姜凉手中，然而除了这张牌，他其余的牌都有可能被项南星刚好克制住。而项南星要想像之前宣言的那样一路压制对手的话也是不易，别的不说，像他手上“四十一”和“四十三”这两张在对上对方那张“四十二”时，胜负显然就相当微妙了。
简而言之，对上“六十三”这一局是必败无疑了，但要在剩下五局里赢过对方四次还是有可能的，关键就是如何像对方上一局做的那样，用一张无用的小牌去碰上这张王牌。项南星看着手里最合适的“二”和“二十一”两张，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在这其中做出了选择。
几分钟后，当姜凉输完了血，新的一局开始时，他便将这张选中的牌直接打出了。悠久山琢磨等两人出完了牌，便一左一右地将他们的牌面翻开。当他看清楚那上面的内容时，这个见多识广的主持人也忍不住小小地“哇”了一声。
此时场上的两块木牌子，分别是姜凉打出的第一卦的“乾”卦，以及项南星这边第二卦的“坤”卦。看得出来，后者完全精准地预测出了前者会出的牌，并且用恰好多出一点的“坤”卦形成了压制。
“漂亮！”项南星暗暗握紧了拳头。虽说在这一局用上第二十一卦的“噬磕”也是等效，但用这样的方式赢下这一局，无疑会让对方的信心受到更大的打击。
站在一般人角度思考，大概都会觉得姜凉在用掉了救命权之后的下一局应该谨慎行事，不论如何先打出大数字牌，确保安全再说。然而项南星却想到，在剩余的五个血袋里有三个对他来说是安全的，这可是高出平均的概率了，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选择再搏一次，把碍事的小数字牌处理掉，同时尽可能消耗掉项南星的大数字牌。
按这样思路去推测的话，最应该处理掉的无疑是数字最小的“乾”卦。如果这牌能够钓出项南星手牌里数字较大的“夬”卦还是“损”卦，那么姜凉就算冒上这么个险也是值得了。
可是无奈的是，项南星却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双方都在这一回合打出了手里数字最小的一张牌，而项南星的那张却还是多出了一点。
“如果这一次能活下来的话，重新考虑多一次退出的问题如何？”项南星再次建议道，“我还会继续赢的，但我没办法控制你的运气。”
姜凉笑了笑。
“同样的劝告送给你。”他淡然说道，“这一次你要是能活下来，不如还是退出吧。”
“什么意思？”项南星皱起了眉头。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悠久山琢磨有些意外的声音。
“这一局是……”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宣布了结果。
“双方平局！”

第022章 诡异平局
“平局？”
项南星忍不住惊叫出声。悠久山琢磨对着他耸耸肩，示意自己也同样感觉意外。
“怎么会是平局呢……”
他喃喃说着，低下头仔细看着桌上那两个木牌子。数字不同就不说了，光是这“乾”卦和“坤”卦，不管是在八卦里还是六十四卦里，这两个都是相隔最远的两个卦象，简直就像是一南一北位于磁铁的两极一样。像这样的两张牌，项南星实在想象不出任何打平的理由。
难道是因为一个天一个地，在重要性上接近？还是说……
他正想着，忽然回过神来，猛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姜凉。是的，眼下比起思考“为什么会平局”这件事，及时确认对方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回想一下姜凉在宣布结果前说出的那句话吧，这简直就像他已经预见到了结果似的。
再想想徐闻当时那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那时候项南星以为他说的是双方都看出了大数为尊的规律，然而假如当时两人看到的其实是不一样的东西呢？说不定，只有姜凉掌握到的那个才是真正的胜负规则。
带着这样的心情，项南星抬起了脸，而后在看见姜凉表情的瞬间心如死灰。在他因为震惊而有些慌乱的时候，姜凉已经示意身后的主持人为他接好了输血用的设备，准备再接受一次“血之试炼”了。和项南星目光对上的时候，他甚至还很有礼貌地抬了抬手，指向前方。
“要不你先选？”他指着血袋轻松地说。
虽然也想过是演技，然而事实是项南星从他眼里看到了真正的从容。这家伙真的看出来了，不是简单的比较点数大小，而是更为复杂精确的另外一套规则。回想起徐闻说那些话时姜凉的表情，项南星甚至还可以确定，对方是直到刚刚这一局时才完全确认了他的猜想。
可到底真相又是为什么呢？
项南星回想着刚刚过去的这四局，依旧理不出个头绪来。
第一局里，他用第三十二卦的“恒”卦对上了姜凉的“大壮”卦，也就是第三十四卦，最终结果是后者获胜。这让他当时确定了两个猜测，一是序号数字大者获胜，二是将卦象拆开，兑掉那些相同的部分后看剩下那一半的顺序来决定胜负。
随后的第二局里，他用第四十八卦的“井”卦打败了姜凉手中第十一卦的“泰”卦，这一局刚好可以验证他前面的两个猜测。从结果上看，数字大的一方获胜了，而将卦象拆开之后，“井”卦的两个部分顺序都在“泰”卦之下，所以后一个猜测不成立。
第三局里，项南星乘胜追击，第六十四卦的“未济”轻松击败了第十二的“否”卦，这一局似乎再次验证了数字就是决定胜负的最大关键。如果说一局还是巧合的话，连着两局都可以用来验证这同样一个结论的话，似乎可以说明它确实是对的了。
然后是此时的第四局，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明明数字占优，卦象内容也全然不同，然而项南星的“坤”卦最终却与姜凉的“乾”卦战成了平手？
这里头的矛盾是如何产生的呢？项南星还在苦苦思索着，主持人这边却不同意了。
“项南星，请你立刻准备进行‘血之试炼’，选择一个血袋。”
等到悠久山琢磨发话的时候，项南星才注意到那个输血的设备不知何时已经接好了，就放在自己的手边。“浮冰”雪彦正站在其右侧，双手负在背后，等待着这边选择血袋，他好将其装到设备上。
而在对面，等了他一会的姜凉也决定先选一个血袋，把这流程走完再说。这时候项南星还未拿定主意，他的血袋却已经输进去了一小半，从他悠然的神情来看，多半还是选到了正确的那一个。
这一点倒是让项南星心中稍稍有些宽慰。要知道刚才剩下的那五个血袋里，属于姜凉的A型血的血袋有三个，占了多数。此时姜凉拿走了一个，剩下的四个就是二比二，这对于项南星来说就像是帮忙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选中自己血袋的概率显然提高了不少。
“请立刻选择一个血袋！”悠久山琢磨再次催促道，“另一边的玩家已经快要完成输血了。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拿定注意的话，我只好判你直接落败，宣布剩余部分无效了啊！而且到时候我们还会强制完成这一轮‘血之试炼’环节的，你逃不过。”
“谁要逃了啊。”项南星撇了撇嘴。他眯起眼睛忽略掉补充的血袋，在最初的那四个里犹豫了一通，而后便决定将命运交给上天决定，闭起眼睛随便点选了其中的一个。看着雪彦将选中的血袋装到设备上，连接导管，看着殷红的液体开始流动，项南星心中原本还有些紧张，到后面却渐渐变成了一种奇妙的释怀感。
反正已经无法改变了，就看运气吧。他不由得想道。
这一放松，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开始活泛起来。像是刚刚悠久山琢磨说的这句话就未必不能深究。按他所说，如果一直不做选择的话，主持人会直接判他输，同时宣布后面的几局都无效，不用比了。但那样一来，游戏已经结束了，就算在那之后强制执行了“血之试炼”并且不幸中招的话，因为是在游戏外的缘故，医疗手段可以及时介入。以他们胸口中刀都能轻松处理的手段，进行全身换血之类的手术把人救回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么看来，悠久山琢磨刚才的这句话其实也提示了一个在不得已时保命的法子……
“等等。”
项南星忽然皱紧了眉头，而后双眼发出亮光。
“宣布……无效？”他敏锐的直觉忽然从上面那句话里捕捉到了这几个字，而后，他脑子里某处的灵感似乎被这样话语点燃了。他的联想顿时连接起了刚才这一局，以及刚刚闪过脑海的关键词。
“对啊，无效！”他在心里大喊着，就差拍案而起了，“如果两边都是无效的话，那么最终结果当然就是平局了。”
只是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让两边打出的牌都成为无效牌呢？而且从规则上看这样的情况大概还不在少数，否则也不用专门提出“平局”的处理方法。项南星刚刚兴奋起来的心情又顿时沉了下去，问题又兜了回去，只不过从“为何平局”转变成了“为何无效”而已，实质还是一样的。如果没能找到其他线索的话，哪怕刚刚想到了这样一种极有可能成立的猜想，他一时间依旧无法破解掉眼前的这个谜。
“耐心，双方的信息是一样的，如果他能想到的话，我一定也能想到。”
项南星握紧拳头为自己鼓劲。确实，在这一局游戏里他和姜凉是在完全公平的条件下进行的游戏。作为主持人的悠久山琢磨并没有因为身份的问题而偏袒任何一方，姜凉也没有利用身为主持人的好身手做出什么作弊行为。双方从选取手牌到弃掉手牌，到最终出牌的过程都是完全透明的，甚至在选牌阶段项南星还占了先手权的优势。和其他的牌类游戏不同，他们从开始就知道双方手上有什么，只是难以确定其价值罢了。
在这样完全公平的情况下，若姜凉已经看穿了规则的真相，而他这边却依旧困于其中的话，那只能说明双方的实力确实有差距，是他技不如人。承认与主持人之间有差距当然不是件丢人的事，但在现阶段，这样的想法于事无补，于是项南星始终用“他可以，我也行”告诫着自己，同时努力在过去几局里寻找着任何一点点可能看穿真相的蛛丝马迹。
然后忽然在某一个瞬间，他意识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等等，我们的情况……并不是完全公平的啊。”
项南星停住了思考，几乎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确实，这场游戏的各个细节都在力求公平，但这其中始终有一点差距是无法抹平的，那就是双方对于游戏的熟悉程度。
在其他场次里，哪怕选择的游戏是从庞大的游戏库里随机抽取出来的，避免主持人提前做好准备，但和玩家相比，这至少也是“不熟悉”对上了“完全不了解”的情况，多少占点优势。到了项南星所在的这一局时，由于是黄老临时设计的游戏，主持人那边也不了解其中的奥秘，但他们依旧有一点是比项南星占了优势的。
那就是对黄老这个人的了解。
既然是人设计的游戏，那一定多多少少会反映出这个人的特质。眼前的姜凉无疑比他更知道黄老的特质是什么，因此才能在同样的局面下先一步推理出了规则的真相。此时项南星再次回想起黄老，首先涌入脑海的却还是那一副晨练老人似的样子。
以他的气质，再想想“老黄历”的绰号，设计这样一个名为“天命”，内容是摆弄六十四卦的游戏，岂不是很合理吗？可就在这时，项南星忽然记起了丹青最初介绍它时的一句话。
当时丹青是这样说的：“这就是他说的为这次白夜祭临时设计的那个游戏，号称学贯中西，很是得意呢。”
“学贯中西？”项南星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在他的脑海中，这四个字正开始模模糊糊地勾出一张网，串起之前大大小小的所有疑惑。
为什么要采用“选出十张牌再弃掉两张”这样别扭的方式？为什么还要特意点明“不要重复”这种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为什么判断胜负需要用到两个地位相当的人？
为什么一度会出现数字越大越有利的情况？
为什么不同的两张牌最后都会被宣告无效？
还有最基本的，也是最初的问题——为什么会是六十四卦？六十四这个数字……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没来由地想起了“二十一点”这样一个游戏，这是一个将牌面相加，计算最总点数的纸牌游戏，看上去当然和什么东方的玄学卦象之类的东西毫无关系。这只是一瞬间闪过脑海的诸多杂乱念头之一，在下一秒本应像其他思绪一样被他抛到脑后。
然而在这一刻，一颗小小的火种忽然在项南星脑中燃起，忽然将两者连接到了一起。
六十四，这刚好是四张K加上一张Q的点数，也是一副扑克牌所能组成的最大点数……
“是纸牌游戏！”
项南星大叫一声，拍案而起！

第023章 规则真相
“纸牌游戏？”
见习主持人沈灵霜一脸茫然，然而旁边的“假面人”菲克却是霍地站起。“去拿一副扑克牌来！”他冲着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大喊，想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不对，拿两副！”
他重重地坐下，两眼死死地盯着画面，脸上这时候才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真是见了鬼啊。”他喃喃地说，“这种乱七八糟的混搭，也亏那老头想得出来。”
沈灵霜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最后还是怯生生地问道：“那个，纸牌游戏是什么意思？”
倒不是她多想和这个性情古怪，还戴着个纸面具的怪人前辈打交道，实在是因为这房间里此时也就剩下他们两个了。这原本是留给那些押注的主持人观看战局用的，结果随着预赛里几个玩家一个接一个地出局，大部分下注的主持人也感觉无趣，纷纷走了。
这其中倒是有几个异类，一个是“傀儡师”松本诚。把注码压在了克里斯身上的他原本有着留下继续观战的理由，然而他只是轻飘飘地抛下一句“看到那老爷子气急败坏的模样，我已经非常满足了”，而后就自顾自离开了。另一个异类就是此时和她共处一室的菲克了。明明自己支持的玩家已经出局，但他自称很有兴趣看到最后，也就这么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至于同样在这场游戏里下注，并且还正赢着的“黑猫”秋半夏，此时也不在这房间里。不过这一点倒是没有多少人感觉奇怪。一小时前，这个行事随心所欲的女子在听说游戏还缺个协作者时就毫不犹豫蹦了出来，问都没问清楚就报了名，出门去了。此时她多半正在另外的地方帮助完成游戏的某个部分，同时身兼协作者和下注者的双重身份，想象一下都知道她肯定乐在其中。
只是这苦了沈灵霜。在这之前，如果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她还可以请教那个好说话的大姐姐，然而现在问的这一个却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看——虽说本来就看不到他的脸。
“你不会自己看么？好歹也是个主持人。”菲克冷笑一声，“他都说得那么明白了，纸牌游戏，你还没法跟上他的思路？这连个玩家都不如了！”
“项南星才不是一般的玩家。”沈灵霜硬着头皮反击道，“能在白夜祭里走到这一步的玩家，你们至少都把他看做和主持人同等级的人才了，不是吗？”
“反击的重点完全错了……”菲克以手扶额。
这个一贯尖酸刻薄的人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这个时候工作人员及时拿来了纸牌，菲克将两副牌拆开了，自己拿了一副，然后示意沈灵霜拿一副牌，在对面坐好。
“听着，现在我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你‘纸牌游戏’是什么意思，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因为很简单，所以我想你也可以很好地完成。”菲克说完了这句，便不理会沈灵霜小声的抗议，自顾自说了下去。
“跟我来整理一下这个游戏奇怪的地方。首先，它用了六十四卦这样一个很东方的概念，按理说当中应该有它的意义，但实际游戏里却看不出来卦象内容对进程产生了什么影响。然后它的流程设计也非常奇怪，要求玩家完成十轮的选牌，再弃掉其中的两个，就算是为了呼应‘八卦’的数字，但这个为什么不换成直接选择八张手牌呢？而且最奇怪的是上一局，像这种对决中竟然出现了平手的情况，这是最大的疑点，也是个突破口。”
菲克说到这里时停了下来。见沈灵霜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他自觉无趣，索性跳过那些琐碎的分析。“我们直接开始演示吧，按我指示的做，看着看着你说不定就明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手中的牌里抽出了四张“3”和一张“A”，将其放到一边，“现在，你那边拿出一套总和为十五的，在我国规则下最大的牌面来。换句话说，就是沿着顺子，四条，三条，对子的优先顺序来选牌。”
“这是做什么？”沈灵霜微微一呆。不过作为主持人，玩牌这些都是老本行的了，她稍一思索，便抽出了“A2345”的一套同花顺，学菲克的样子将它们放到一边。
“正确。”菲克点头，“现在，再拿走合计点数为四十四的最大的牌面。”
沈灵霜依旧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这一回的答案没有刚刚那么容易得出，但也不难。她取出了四条“10”和一张“4”，抬手就要往一边放。
“等等。”菲克想了想，忽然说出了四个字，“不要重复。”
“什么意思？”
“不允许有牌重复的话，用顺子凑不出大多数的数字，所以这里应该特指两次的牌里不要有重复的牌出现吧。”菲克自言自语。他将沈灵霜手里的牌放回她的牌组里，想了想，从里面抽出了四张“9”和一张“8”，放到一边。
“应该是这样了。”他点点头。这样一来，合计点数一样是四十四点，但这一组牌里却没有刚才“A2345”里出现过的“4”。
对于这一系列的操作，沈灵霜依旧还是看不懂，可是菲克刚刚说的那句话多少有些勾起了她的记忆。她隐约记得，好像也有谁说过这四个字来着……
“啊！”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这是在游戏开局的时候悠久山主持人特意强调过一次的话！”
“你这反射神经啊。”菲克叹了一口气，“现在才看出来吗？”
沈灵霜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摊开的三组牌面。菲克一开始拿出的“四张‘3’带一个‘A’”，总和点数是十三点，恰好是姜凉最早弃掉的“同人”卦的序号数字。而自己一前一后扔掉的这两组牌，则分别完美对应上了项南星弃掉的“姤”卦和“谦”卦的数字。至于菲克所说的组出最大的牌型，不正对应了主持人提到过的把“每张牌最大化”的规则么。
要说起来，姜凉其实还弃掉了一个序号第六的“讼”卦，但按照他们刚刚摸索出来的这些规则，在弃牌的时候只能选用不重复的牌面，而六这个数字所对应的牌型组合只有一个，那就是“四条‘A’带一个‘2’”。
这无疑是组不起来的。哪怕没有这条附加规定，先后弃牌的要求也断绝了后者存在的可能性，因为在先一步弃掉的“同人”卦中，其中一条‘A’已经被用上了，于是剩下的牌不足以凑出后面的牌型。
“无法组成牌型的手牌视为无效，这也是后面第一卦和第二卦对决时出现平局的最好解释，因为小于六的数字都不可能构成一组完整的牌面。”菲克沉吟道，“但按我推测，要是在弃牌阶段，这种情况应该就是直接跳过了，白白捡了五张牌的空间啊。”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纸牌的背面，喃喃自语：“是了。之所以要抽取十张牌，是因为一副扑克牌理论上可以组成的牌面数量最多也就十副。但是每副牌面都要限定总点数的话，到后来要组成一副就会越来越困难。但在弃牌阶段如果运气好的话，还是有可能只弃掉一副，额外保留五张牌的策略空间，像姜凉就是这样。”
“可是这样不公平啊！”沈灵霜喊道。
“不公平？”菲克冷笑，“这也是游戏起名叫‘天命’的意义吧。不可预测的因素从开局就存在了，最多也只能用直觉去回避。用黄老那种迷信的调调来说，这是游戏选择了胜者。”
他把弃牌扫到一边，回想着刚刚经过的游戏进程，继续从自己的剩余纸牌里抽出了五张。
“我们继续吧。”
他把五张牌摊开，牌面是四张“8”带一个“2”，三十四点，对应的是姜凉打出的“大壮”卦。与此同时沈灵霜也拿出了自己所能组成的最大牌型：四张“7”带一个“4”，对应的是项南星开局使用的第三十二卦，“恒”卦。毫无疑问，前者获胜。
“所以这就是第一局的真相了。”菲克点点头，“继续。”
他从剩余的牌里甩出三张“2”，一张“4”和一张“A”，这代表了姜凉第二局打出的“泰”卦在理论上最强的牌型。另一边的沈灵霜此时也渐渐得心应手起来，她取出四张“J”和一张“4”，四十八点，对应了项南星打出的“井”卦。
和第一局一样，这一对牌型的比较结果也与现实中的胜负情况对应上了。这一回不等菲克开口，沈灵霜自己手脚飞快地抽出了四张“K”和一张“Q”，组成了理论上总点数最多的一副牌型。而这就是项南星第三回合打出的那张第六十四卦“未济”卦的真面目。
可另一边菲克的动作却停住了。他想了一下，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微笑。
“有意思，从这个时候就开始怀疑了么。”
他摊开手，没有拿出任何牌。沈灵霜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忽然也反应过来。
在第三回合开始前，项南星宣告他接下来会全力争胜，在第八局前抢先以抹杀对手的方式结束游戏，而在这个时候场上局面看起来是数字越大越强，换句话说，他接下来一定会从大数字牌出起，第六十四卦无疑是首选。
在这种情况下，无法匹敌的一方应该打出数字最小的牌，牺牲掉这一局以换取后面的策略空间，这是田忌赛马的道理。然而姜凉使用的却是数字第二小的第十二卦，“否”卦。
“就像是刻意留出‘乾’卦来与‘坤’卦碰面，好确认对规则的猜测啊。”菲克冷笑。这一局他没有打出任何牌，当然是因为此局的“十二”无法用任何牌面表示。毕竟在这个时候，牌堆里的二和三都在之前用掉，用剩余的牌无论如何也凑不出这个数字。
“所以这必败的一局用一个‘无效’来带过，顺带着又省下五张牌。”菲克啧啧称赞，“真不错，虽然得有一大半还是蒙的，但这直觉和强运也是无敌了。”
沈灵霜却笑不出来。此时她手里的牌已经少掉了接近一半，在菲克那边仅仅用掉三副牌组，也就是十五张的同时，她这边已经实打实地用去了五副牌组，二十五张。这十张牌的差距，很多时候已经不仅仅是决定凑出牌组的强弱，而是关系到能否组成和点数对应的牌组了。
她拿出纸牌，这边自己排列着，脑子里一边想象着菲克那边牌组的情况，开始演示双方接下去可能出现的对决。可随着演示，她的心情渐渐沉到了谷底。
“不行啊，这样一来……”她焦急的心情溢于言表。
“这样一来，几乎输定了是吧。”菲克冷笑，“是的，我也看到了。”

第024章 机会渺茫
两个主持人在房间中计算着牌局变化，会场中的主持人在醒悟过来后也开始计算起来。而另一边，项南星当然也在算着。和那边不同的是，这边并没有两副纸牌可以直接把牌面摆出来，于是各人的思考过程都是费劲了不少。
他皱紧了眉头，嘴里念念有词，脸色看上去着实不太好。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在主持人催促下选择的血袋至少看上去选对了。此时他的输血已经完成了大半，身体却还没有感觉到明显的不适感，这至少给了他继续战斗下去的机会。
只是接下来，困难重重。
在“血之试炼”这方面，此时游戏进程刚刚过半，双方累计消耗了五个血袋，分别是三个B型血以及两个A型血。不考虑补充的那些，项南星可以使用的血袋只剩下最后一个，而选中的几率只有三分之一。哪怕足够幸运，但若是在接下去四局游戏里输掉一半甚至更多的话，他还是不得不转向补充的那些血袋碰碰运气。
更大的问题出在“牌型”这边。通过演算，项南星也推测出了和“假面人”菲克一样的结论，那就是姜凉通过两次“无效”的情况额外获得了十张牌的调整空间。此时双方各有四张卦象牌要出，所需的总纸牌数是二十张，而项南星剩余的二十七张，算是勉强可以应付。
他剩下的手牌有“A”、“2”、“3”、“5”、“8”、“Q”各三张，“6”和“10”则是四张全满，以及还有一张“4”。他在心里摆了一下，以这些剩余的牌，至少还不会出现无法组成牌型而被迫无效的状况。
但姜凉那边，却有整整三十七张的纸牌可以选择。除了“2”，“3”和“8”被用完外，他的“5”、“6”、“7”，以及从“9”到“K”的这几张大牌全部都保留在四张全满的状态，此外还有三张“4”以及一对“A”可以搭配着出，储备非常丰富。换句话说，他不仅不用担心无法凑成牌面的情况，甚至还可以好好安排使用这些纸牌的顺序，用最强的阵容来迎敌。相比起捉襟见肘的项南星，这显然是个不小的优势。
“不，也不能这样想。”项南星用力摇了摇头，中止了消极情绪的蔓延。仔细想想，其实牌数够多也不代表着就一定能组成牌型，即便一手的大牌，也不见都有合适的点数可以发挥出来，所以现在绝望的话，还是太早了。
项南星微微闭起眼睛，在脑内构建着对手可能拿出的牌型组合。
首先，只有五的倍数才可能组建顺子，而姜凉的手中有第二十五卦的“无妄”。但到了现在这一局，它还是无法以这样的牌型出现，因为“3”在弃牌阶段已经被他全部用掉了。
他了解这个国家的规则，判断大小的顺序是要看四条、三条乃至对子的情况。在这中间，第六十三卦“既济”显然是最大的一张，四张“K”加上一张“J”的组合无人能敌。
其次要数第四十二卦的“益”卦。虽然因为所有的“2”已经全部被用掉的缘故，它无法用上那四张“10”，但它还是可以化成四张“9”带上一张“6”的组合，四条的牌组，怎么看也算很大了；
再下来是第三十一卦的“咸”卦。有三张“7”压阵，加上一张“6”，一张“4”，虽然说不上强，但在后期普遍很难凑出牌型的情况下，这也足够棘手的了。
最后是第二十五卦的“无妄”卦，无法组成顺子的它，最终还是可以凑成三张“5”外带一张“6”和一张“4”的组合。论点数它不如上一组，但在牌型上，三条的牌型依旧有相当可观的战斗力。
若是有充足的时间，项南星还打算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组合从头推演一遍。然而游戏的残酷之处在于对手和主持人都会逼着你向前走。随着这边输血结束，悠久山琢磨又开始催促项南星赶紧做出决定了。因为就在他输血的后半段时间里，对面的姜凉已经选好了要打出的牌，将其直接扣放在桌面上。
这一回他没有像第一局一样将牌亮出，而是用手扣得紧紧的。毕竟现在双方都可以从牌面的数字上脑补出一整套完整的牌组来，现在的亮出底牌，可是真的把底子都揭开来了。
“冷静，冷静……”项南星深呼吸了一次，让心情稍稍平复一些。他再度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牌，发现其实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弱。至少，此时他的手里还握着“四十一”和“四十三”两个数字的手牌，虽然只有一次，但这两个数字里先出手的那张可以化作四张“10”加上“A”或者“3”的组合，足够压制对方除了“既济”卦以外的另外三张了。还有“二十六”这个数字也可以拆成四张“6”加上一张“2”。虽然不敌对方四张“9”的组合，那也足够压制三条和对子了。
可即便如此，项南星经过一番推算之后依旧感觉取胜困难。因为同样有王牌在手，他的王牌比起姜凉手里的那张不仅小了，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无法在最后一局使用。“四十一”和“四十三”这两张不管先出谁。剩下的那张都会被严重影响，最多只能组成两对的牌型。而这，就决定了这张王牌只能在接下来的三局里发挥作用。
但反过来想一想，如果自己手上也有像“既济”卦这样完全不受打出顺序影响的王牌，那么肯定会将它留到最后一局确保获胜。这样想来，在这三局里，对方能打出的最大的牌应该就是第四十二卦的“益”了。相比之下，还是自己这边的王牌更大。
而且想想，现在双方都没有救命权了，可以预测的血袋仅剩三个，姜凉情况稍好，可要是输掉一局，也是还有三分之一的可能会中招。
项南星忽然醒觉，哪怕在破解了规则的现在，自己起先制定的战略依旧没有改变的必要。因为利用“血之试炼”直接KO对手的获胜几率不比按规则来的低。如果自己能够赢下两局的话，姜凉抽错血袋的几率会提升到三分之二之多，那样一来第八局占了必胜优势也没用。
“那么，就是现在了。”项南星信心满满地打出第四十三卦“夬”，甚至满心期待着对方在这一回合用的是关键的第四十二卦。那样的话，他不仅可以赢下这一局，更可以为下一局解决掉最棘手的障碍，一举两得。
只是在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以及思考获得重大突破的兴奋感之后，勉强恢复冷静的项南星似乎忘记了如何观察敌人。他构想了一个理想中的状况，却唯独忘记像从前一样设身处地地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一想，是否一切真会如他计划的那样。
所以当姜凉翻开牌子的时候，项南星一下子呆住了。
在那手底下的牌是整个场上现存最强的一张，第六十三卦，“既济”。和项南星预计的不同，姜凉并没有把它放在最后一局里确保胜利，而是放在最前面打出。这么看来，他们两人此时想的显然也是同样一个目标。
“这回轮到我来说这话了。”姜凉淡淡说道，“从现在开始我的出牌会一直压制着你，直到最后一局为止。我说到做到。不想死的话，就请自觉宣布投降。”
他笑了笑，抬手指向桌子：“当然，那也要在这一回合的‘血之试炼’结束之后。”
项南星怔怔地站了一会，最后苦笑了一声，颓然坐下。此时他的脑袋总算是彻底冷静下来了，回头审视刚刚这段幼稚的盘算，连他自己都只觉得可笑。
血袋选择方面他比对方更困难，牌面上占据劣势的也是他，有什么理由认为对方不会从这方面下手，而是守着规则限定的第八局不放？
姜凉刚才这话说得是有几分睚眦必报的小气感觉，但实情就是如此。对他来说，最正确的方式就是不断用手里的优势牌面压制项南星，逼着项南星一次又一次去进行“血之试炼”。哪怕侥幸熬过了一次，但从第二次开始，原本抽取的四个血袋全部告罄，他只能从中途候补的那些里进行选择，而谁知道这些血袋里又是什么东西。
“如果能熬过这一回的话，也许真应该放弃了。”
不可避免地，他实实在在地生出了这样的念头。但就算放弃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此时面临的“血之试炼”就是横亘在其中的一道巨大考验。三个血袋里只有一个是他适用的B型血，换句话说，他只有三分之一的机会活下来。
“来吧，快选吧。”悠久山琢磨不耐烦地说。在他看来，这场游戏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了。
“我选择……”项南星木然地伸出了手。三分之一，三分之一，他的脑中不断回响着这样的声音，带动着手指在那三个血袋间来回移动。只有一次机会，要是选对的话，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还有机会啊！”一个声音突然在项南星的耳边似有若无地响起。他愕然抬头，左右张望，却没有任何人在。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轻柔而冷，带着几分不肯屈服的倔强。
是南宫茜的声音。
是啊！还有她呢！他猛地惊醒，想起仍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女子。不是对自己发过誓了吗，要获胜，要带着她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世界中去。
可是，如果在这里放弃的话，游戏也就结束了。他还可以留在这个岛上等待着事态变化，寻找下一个机会，可是南宫茜呢？她会被带走，或许回到杀手的日常生活中去，或者被迫走上其他的不得不在黑暗中行走的道路。
绝对不能这样！
项南星紧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视野从那小小的桌子上打开时，他才注意到另一边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徐闻像上次一样端着个放满了血袋的小托盘，正站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向这边。
“见你一副天人交战的样子，我也就没敢打扰。但现在看来已经找到答案了？”他笑着走近，将托盘里的血袋往桌上放，“这是第二次补充的血袋，总共八个，请查收咯。”
项南星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问题。
“说起来，参加比赛的主持人都可以成为协作人员的话，那……”
他猛地一惊，想起了那个如猫一样难以捉摸的女子。她也会是这场游戏的协作者之一吗？这只是他依靠直觉做出的猜想，然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一个必败的局面或许仍能看到一丝翻盘获胜的可能性。
前提是，他必须在“血之试炼”这条布满荆棘的羊肠小道行走，用自己的性命去赌每一点的机会，走到路的终点去。
“那么，继续游戏吧。”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同时坚定地拿起了一个血袋。
“这一回的‘血之试炼’，我就用它了。”

第025章 涉险前行
“浮冰”雪彦接过了项南星手中的血袋，将其装在了输血设备的那一头。他的手非常稳定，一如他拿枪的时候，然而脸上眉头那不自觉的轻微挑动依旧暴露了此时内心的意外。
“你竟然选了这个？”
悠久山琢磨直接说出了在场众人心中想着的那句话。在这之前，包括他在内的几个主持人都在等着看项南星如何从剩下的三个血袋中挑选自己的那个，然而却没想到，他直接从徐闻面前拿走了一个刚刚才被放到桌上，还未排放规整的血袋。
“这也算是放在桌子上了，可以拿吧？”他甚至还笑了笑。
“问题不在这里吧。”悠久山琢磨也在笑，是那种兴致盎然的冷笑，“你小子很有种啊，直接从不知底细的血袋里开始选。怎么了，连三分之一的机会也不敢碰运气吗？”
“候补血袋的话，抽到的几率也比三分之一高吧。”
看到导管中的血液已经开始流动，是生是死都无法回头了，项南星索性也不去关注这边，而是直直地看着悠久山琢磨。“你们都没有说候补血袋的情况，我就假设是四种血型平均分布吧。”他说，“这样一来，无论抽到B型还是O型的血袋，我都可以活下去，概率方面是一半一半，怎么说也比三分之一高了。”
悠久山琢磨挑眉：“还能这么算的吗？”
“反正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项南星耸耸肩，神色平静，目光中却仿佛有火焰燃起，“如果要走到最后一局的话，无论如何都需要用到这些候补的血袋，那不如从现在开始吧。”
“你还真想要继续啊。”悠久山琢磨摇了摇头，“要是脑筋正常一点的人，这个时候就该知道要放弃了吧。听着。”
他扳着手指，模拟着接下来的牌局变化。
“在刚刚这一局之后，你唯一可以派上用场的牌就是‘第二十六卦’，组成的牌型是四张‘6’带一张‘2’，要想赢下这场游戏，你可以放弃前两局，将这张王牌用在最后的第八局。但问题是，姜凉主持人那边同样也有‘第四十二卦’这样的王牌，组成的牌型是四张‘9’带一张‘6’，刚好足够压制你那边的所有牌。他只需要把这张留到最后就可以了。”
“而且在第八局之前，你能不能撑过接下来的‘血之试炼’都难说。用掉了‘第四十三卦’之后，你剩下的‘第四十一卦’根本就是个废牌，只能组成有对子的牌型。另外一张‘第二十一卦’对应的也就是三条‘5’，唯一的机会就是寄望于这张牌可以对上姜凉主持人的‘第二十五卦’，险胜一回，看看运气能不能帮你抹杀敌人。但恕我直言，在生死边缘线挣扎的人，出牌倾向简直太好猜测了，哪怕你再努力去控制还是一样。而运气也从来不会眷顾弱者。”
悠久山琢磨摊开双手作无奈状：“所以啊，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问你多一次：你想要退出游戏吗？当然前提是你要能活得下来。”
“答案是否。我说过我已经决定要拼这一把。”项南星微笑，“至于你说的前提……看起来运气也在我这边呢，起码我到现在都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
两人谈话时语气和善，内容却是针锋相对，一时间坐在对面的姜凉仿佛倒成了局外人。好在他也没有寂寞太久，项南星说完了这句话后立刻转向他，摊开手掌作邀约状。
“不如我们现在直接开始下一局吧？我好想快一点找回场子啊。”
姜凉笑了笑：“打算抢时间差么？”
他悠闲地坐直了上身，把玩着手里剩余的木牌子：“刚刚说完身体一切正常，然后就装作若无其事地提出要加速游戏，这个明显是已经感觉一点不适了吧。‘趁着自己身体还撑得住赶紧把游戏结束掉，搞不好还有一丝反败为胜的机会’——这可不是个靠谱的想法。”
他笑了笑，取出一张木牌子按在桌上：“不过我也不反对。毕竟时间宝贵嘛。”
“那我还要感谢你的配合了。”项南星笑了笑，将计划好的那张牌打出。这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姜凉也曾有一次提出要加快游戏进程，但因为项南星的反对而落空了。谁又想到几回合之后，反倒是项南星自己要抢这个时间呢。
“真选错了，那种程度的身体反应没法用意志控制，所以这一轮他还是安全的，感觉到的最多也就是输血带来的不良反应。不过他也因此也有了危机感，才会提出加速游戏吧。”
一旁的徐闻看着项南星苍白的脸色，早已洞悉了对方心中的念头：“他是打算哪怕中途选错了，也要在倒下之前抢到一个获胜的机会，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一个赢下游戏的结果。这种豁出性命的决心固然值得称赞，可惜……”
看着两名玩家缓缓翻开各自的那张牌，徐闻不由得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可惜，就像之前悠久山说的那样，在这种心态下进行游戏，出牌倾向太好猜测了。他在上一次的‘血之试炼’里宁可选择候补血袋也不从原血袋里挑选，原因可不光是他自己解释的概率问题，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在自己选对的同时，还给对方留下两个安全的血袋。
再想想他此时抢时间的行为……换句话说，这些都预示着他接下来的战术就是努力争取胜利，逼对方不得不碰运气。如果能赢下一局的话，对方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机会要输，若是人品爆发可以赢下两局，这个机会更是要翻倍。项南星的手牌虽然处于劣势，但要是搭配得当，运用起田忌赛马的策略，依旧可以在这三局里取得两胜。
可是徐闻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如果此时站在项南星对面的人是他，那么他可以断言这三局里没有一局会按照对方的意思走，项南星的所有企图最终都会落空。他对姜凉这个主持人的情报虽然不了解，但以这人贵为“第一位”的身份来说，没理由不能做到同等水平的事情。
而这一局的结果，也完美地验证了徐闻的想法。项南星打出的牌是第二十六卦的“大畜”，拆分成牌组的话就是四张“6”带一张“2”，是他目前的王牌。悠久山琢磨刚刚才说过他可能会把这张放到最后一局来争胜，可转眼他就在第一局直接用掉了，决策不可谓不大胆。
可这依旧毫无意义，因为姜凉那边的牌是“益”卦，第四十二卦，三张手牌里唯一足够压制“大畜”卦的那一张。
“拼命的样子太明显啦！”悠久山琢磨嘲笑道，“看这样子就是卯足了劲想赢个一局碰碰运气，连我都看出来了。”
他宣布姜凉这边获胜的时候，项南星的血袋刚好输完。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而后马不停蹄地继续从候补血袋里找了一个血袋，示意雪彦将其接上。“快点继续下一局。”他说着，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打出了一张牌，而后便目光炯炯地逼视着对面的姜凉，手紧紧地按在木牌背面，像是要压下恐惧，把自己全身心的意志都贯彻到其中去。
“这是智力游戏，又不是比谁更能用力。”悠久山琢磨嗤笑道。他转过头看着姜凉，想着征求一下后者的意见，却发现姜凉少有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了。站在姜凉的角度来看，项南星如果能够熬过这一次“血之试炼”不死的话，这倒数第二局确实有点麻烦。
目前随着双方牌库的减小，卦象对应的牌型都已经可以确定了。项南星手里有一张是可以看做废牌的“损”卦（第四十一卦），不管碰上姜凉这边的哪一张都是输。而另外的那张“噬磕”卦（第二十一卦）则可以赢过姜凉这边的“无妄”卦（第二十五卦），但还是会输给“咸”卦（第三十一卦）。这样看来，选择的主动权显然在姜凉这边。
如果他想要保住第八局的胜利，那么只需要把“咸”卦留到下一局就可以，但这样一来，项南星只要在这一回合打出“噬磕”卦就能获胜。那样一来他不得不去“血之试炼”里试一试自己的运气，选错的话，第八局能赢也没用了。
他也可以选择用稳妥的方式应付这一局，把“咸”卦打出来确保获胜，让项南星再接受一次鲜血的洗礼。虽然从他现在输血时的神情来看，这一回合的“血之试炼”大概又被他幸运逃过了，但运气不会总站在他那边，难道这一回合他还能躲过？
但这样一来却有另一个问题：万一项南星真的又选到了正确的血袋，然后又一个万一，项南星预测到了对方的战术，然后将“噬磕”卦留到最后用，那么最终输掉游戏的人反而会变成是姜凉自己。悠久山琢磨左思右想，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大概很难拿不定主意。
“不用想那么多，这一局他打出的一定是‘噬磕’卦。”姜凉仿佛看出了悠久山心里的挣扎，于是淡淡地下了结论。他直接打出自己手中的“咸”卦，而后示意项南星翻牌看结果。
此时上一局末选的血袋里才刚刚输了一成左右，姜凉这边却已经在准备结束这一局的对决了，这简直像是在反过来配合他抢时间的计划似的。
只是从项南星的脸上，众人却看不到任何一点正中下怀的感觉。他苦笑一声，翻开桌上的牌。和姜凉说的一样，确凿无疑的“噬磕”卦。
这一局，依旧是他输了。

第026章 无望之征
意料之中，毫无悬念的结果。
项南星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对抗着另外一个“深渊”徐闻那样。对方同样可以透过伪装的假象轻易看穿他心里的想法。这几分钟里项南星不是没有尝试过要误导对方，可是没用，姜凉根本不受任何干扰，只是信任着他自己的判断，而后做出最正确的应对。
这几次对决，他输得彻底。
“现在总可以放弃了吧。”徐闻叹了一口气，对他建议道。
在这两人进行对决的间隙里，原本站在一旁围观的他曾走到门口一次，接过了工作人员送来的最新一批候补血袋。这一批共有十个，加上桌子上剩余的那些，项南星这一次必须从这二十五个里挑选一个能挽救自己性命的血袋，熬过这最后一回的“血之试炼”。
“连过两关，这运气已经不一般。如果你这一次还能选对的话，那简直像在说连天都不希望你死。”徐闻说，“但这第八局已经没必要了吧。双方各剩下最后一张牌，没有任何技巧可以改变局势，前路一片黑暗。在这个时候放弃的话，至少不用白白去碰这最后一局的‘血之试炼’，留得性命——你不会以为强运连续四次都会降临吧。”
“我只需要它降临一次就够了。”项南星笑着说。这一秒，徐闻忽然从他脸上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是希望。
“总算走到最后一局，其实最终的结果早就不在我的手里了。这几局里，我能做的只是尝试去少输一场，或者少输两场，可惜都没能实现，技不如人。”
项南星说着，转过头看向姜凉。“你很强。”他说，“从开局就一直领先我一步，更早地看穿规则的本质，运气也比我好。整个过程中，你一次也没有犯错。作为对手来说，我完全被压制了，赢不了你。”
“这不是废话嘛。”悠久山琢磨从鼻孔里喷着气。
“可是，我还是有可能赢。”
项南星拿出自己手里最后的一块木牌子，将其郑而重之地放到桌上。
“这是我的最后一局，完成了。”
这是疯了吧！
不光是原先屋里的那几个主持人，这一次就连徐闻都睁大了眼睛。
谁也看得出这一局已经走到死路，项南星的最后一张牌只能凑出“12”与“8”的两对，而姜凉那边可以凑出的“5”虽然数字小，却是牌型更大的“三条”。按西凤共和国的梭哈规则来说，这是后者稳赢的一局。
就像徐闻说的那样，项南星已经完全没有理由要完成这个游戏了。在刚才宣布退出，然后祈祷着最后一个血袋不会让自己当场毙命，这样就足够了。对他来说，进入第八局的结果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再次输掉游戏，然后不得不再拿起一个血袋，再赌一次命。
这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在场的人大都坚信这一点。
除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当然是项南星自己，而另外一个……
“就算要开始最后一局，也必须等你把第七局的‘血之试炼’完成了再说。”姜凉淡淡地说，“这一局恕我不能让步了。”
“嘿嘿，这个当然，搞不好我在这之前就会死掉，那样就不用在第八局冒险啊。”项南星笑道，那面容看上去更有些癫狂的感觉，像是已经疯了。他示意雪彦将输血管的速度加快，快到极限，将这个血袋里剩余的鲜血用最快的速度输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知为什么，我隐隐觉得跟候补血袋更加有缘。”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排列着的几十个血袋，心生感慨，“决定把‘损’卦留到最后打出的时候，我其实怕得要死，因为那样就意味着我把所有获胜的机会都压在最后一局，而我自己则必须熬过这期间每一次的试炼，从鲜血里活下来。老实说，我根本不信我有这么好的运气。每一局输掉的时候，我心里都有个声音发疯般叫我快点放弃算了。”
他的指尖拂过其中一个血袋，将其拿起，交给身后的雪彦。
“可是很奇妙的，当我开始用第一个候补血袋输血的时候，那种恐惧感竟然慢慢开始消失了。这些血袋比我自己抽取的那些更暖，沿着导管流入身体的时候，我仿佛能听到来自后方的鼓励。是错觉吧，可我就靠着这样的错觉熬过了生不如死的三局。”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直视着姜凉：“走到这最后一步。”
毫无意义，根本是毫无意义啊！
一旁的徐闻就差没有开口大喊了。项南星说得越是动情，他越怀疑这个人已经疯了。是的，连续抽到安全血袋这一点确实了不起，但这根本不是血袋的功劳，而是运气吧！
而且哪怕他有强运护体，不怕“血之试炼”的挑战，但这和游戏获胜依旧是两回事。他的手牌决定了最后一局不可能击败对方，可是听他说的这些话，却像是这里头真有希望似的。
而且奇怪的是，就连姜凉的反应也像是如此……
徐闻忽然陷入了沉思。如果说项南星执意要进行最后一局是因为他疯了，那么姜凉有什么理由非要他完成了试炼再继续呢？这简直像是项南星说的那样，仿佛他也在担心着最后一局的情况，希望项南星在这之前死于致命的溶血反应。
可是，姜凉担心的东西是什么呢？徐闻闭上眼睛，尝试在脑中复盘这一场游戏背后的每一个牌局对决。
“是啊，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在观战室里，“假面人”菲克也正思考着和徐闻一样的问题。他面前的纸牌散落在地上，大部分是五张一组地随便扔着，只有少数是按照数字顺序整齐排列了起来。不难看出这些纸牌原本都是按照点数和数字整齐排列好的，只是被他从里面挑出一副又一副的牌组单独拿开后，才多少显得有些杂乱。在刚刚这一会，菲克就是用这些纸牌一次又一次地摆放着各种牌型，演算着游戏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此时他停手不干，于是沈灵霜终于有机会用这些纸牌辅助自己理解局势。只是她笨手笨脚的，不一会又把纸牌弄得一团糟。
菲克决定不理会这个家伙。现在先把情况重复确认一遍吧，他决定。
在平局之后的那一局，项南星打出的牌是“四十三”，这个点数理论上最大的配牌是四张“10”带一张“3”，而姜凉出的牌是“六十三”，配牌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四张“13”加上一张“12”。这一局结果是姜凉获胜，和推演的情况没有矛盾。
接下去的那一局，项南星的牌是“二十六”，它最大的配牌是四张“6”带一张“2”。而姜凉打出了“四十二”这张牌，在“2”牌全部用掉的情况下，它的最大配牌是四张“9”带上一张“6”。后者依旧获胜，没有问题。
再往后这一局，项南星选择了“二十一”这张牌，对应的最大配牌是三张“5”带上一对“3”。而姜凉的“三十一”则可以拆成三张“7”加上一张“6”和一张“4”的组合。按照别处的规则，或许项南星会因为牌型的优势而获胜，然而西凤共和国这边的规矩是从来都是只看强的那一边。换句话说，如果两边都有三条的话，那么就先忽略剩余的两张，比较三条的大小再说。项南星在监狱中经历过那么多游戏，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入乡随俗，按照这个规则来的话，毫无疑问这又是姜凉的胜利。
最后，就是这场游戏还未正式进行的最后的一局了。项南星剩下的最后一张牌是“四十一”，它所能组成的最大牌型，不过就是“12”和“8”的两个对子，外加一张“A”。与之相比，姜凉的“二十五”可以排出三张“5”的三条来，虽然数字比对方都小，但由于牌型方面的优势，这一局依然会是姜凉的胜利。
这样看来，最终的结局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了，为什么项南星还要飞蛾扑火般执意进行这最后一局，而姜凉又会对这个结局有所忌惮呢？
菲克正苦苦思索着，忽然听到对面的沈灵霜惊叫一声。她一手拿起一副牌组，对着菲克大声喊道：“不对啊，最后这两局我们是不是算错了。”
她一手拿着三张“7”和一对“5”的组合，另一手则是一对“6”，一对“4”以及一张“5”的组合。菲克心算了一下，知道这两组分别对应的是“三十一”和“二十五”两张牌，也就是姜凉最后两局的出牌。这样看来，姜凉的最后一局似乎真有可能会输。
然而菲克知道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你傻啊？还是以为负责摆牌的主持人像你一样傻？”菲克讥讽道，“稍微弱化其中一副牌组，就可以让另外一副得到质变级别的提升，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吧。何况悠久山那家伙开始时不是说了，摆牌的主持人遵循着‘每张牌最大化’的原则来行事，面对这最后这两张牌，他怎么可能拆掉后面的三条，就为了把前面的两张散牌升级成一个毫无意义的对子？”
沈灵霜被他连珠炮似的话压倒了，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隔了几秒才硬撑着说：“可这算是跳出了单一局，站在整个牌局的高度来说吧。你要这样说的话，我们秋姐姐这边当然也可以……喂！你干什么！”
她吓得大叫，因为菲克突然就冲她扑了上来。然而她不过虚惊一场，后者只是一把抢走她手里的纸牌，又扑到地上散落的纸牌前面，将它们重新整理。刚刚这句话仿佛打开了菲克脑子里的某个开关，让他从迷雾里找到了全新的可能性。
“是这样，还有这种情况啊。这样一来只要第八局存在，就不算违规……”他自言自语着，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是了，如果是那只‘黑猫’的话，也确实有这个胆子……”
他忽然转过脸，这激烈的动作引得沈灵霜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看了过去。在他们眼前的是会场中的画面。就在他们这一番思索的时间里，项南星奇迹般地度过了又一次的“血之试炼”，活了下来。
而随后开始的第八局，此时也已经到了尾声。他们望过去的这一秒，就是宣布第八局结果的关键时刻。那个画面上正特写宣布结果的那一位。
“所以，这最后一局的胜者是……呃？”
这一刻，他们看到了悠久山琢磨忽然变得呆滞的神情。

第027章 终局黎明
“所以，这最后一局的胜者是……呃……”
悠久山琢磨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和脑子一样打了结，磕磕绊绊了好一会，却总是念不清楚。结果当然出来了，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和之前一样清晰，只是这里面说出的事实却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胜者是……第四十一卦‘损’，也就是说，这一局是项南星获胜！”他说。
话音未落，他就听到右侧的椅子“扑通”一声倒了。项南星蹬开了椅子，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他双手握紧了拳头，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吼。
这一吼像是要把他胸中所有郁结的情绪一吐为快，一直吼到声音嘶哑了才停下。他的身体绷得笔直，握紧的手背上青筋冒起，非这样不足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
只有他才能亲身体会到这一路的不易。在这场游戏的后半段，他几乎是沿着一条如丝线般细小的独木桥一路走了过来，而这一切的坚持，在这最后终于有了回报。
“恭喜了。”姜凉还是那一副淡定的表情。看上去身为对手的他更像是全场里唯一一个对结果毫不关心，也不意外的人。悠久山琢磨看着这样的姜凉，再想想他在上一局时的表现，不禁更加怀疑他是不是一早就预见到了这个结果。
“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姜凉再一次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在揭晓答案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一局的结果会是怎样，但对于现在这个结果，我确实也不感到意外。”
“可是，我完全看不出问题出在哪里……”站在姜凉身后的主持人忍不住说道，“观看你们对战的时候，我自己也在演算着战局变化。最后这四局真的是无懈可击，四次对决做到了极致，在我想象中的结果应该会是四次完美的封杀，可是为什么这最后一局……”
“愿赌服输，就是这样。”
姜凉打断了他的话。他眯起眼睛，手指在血袋上方移动，挑拣起来，最终在三个最初的血袋里选择了一个。“轮到我来碰碰运气。”他笑道，将选中的血袋交给了主持人，示意可以开始这最后一次“血之试炼”了。
项南星站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尽管是对手，但不可否认姜凉此时的气度真是让人心折。“你没有输。”他由衷地说，“这一局游戏有太多东西不是玩家可以决定的。你真的比我强很多，但最后关头，我多了一点运气。”
姜凉笑着摇摇头：“你不用谦虚了。为了最后不确定的胜利把性命都豁出去，一次又一次地忍受着输血期间的煎熬，甚至面对几次安稳活下去的诱惑都忍住。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因为你做到了这一点，运气才会站在你的那边。”
他仰起头，长长叹了一声：“‘吾计不成，乃天命’，老师，你设计这个游戏也是为了教会我这一课吧。记下了。”
鲜血沿着导管开始流入姜凉的身体，过去三个回合里一直折磨着项南星的那份恐惧，他现在去就要体验。姜凉索性闭上了眼睛，努力感受着这份混杂着屈辱与恐慌的情绪，并将其化作自己的食量。另一边的项南星静静看着，发泄了情绪之后，此时他的心里既有残留的喜悦，更多的却是对眼前这个对手的敬佩。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这场游戏里，他还从来没有赢过这个对手哪怕一次。
“抱歉要打扰你们两位惺惺相惜了。”悠久山琢磨叹了一口气，“有哪位可以抽空来告诉我事实是什么样的吗？或者说，你们想的情况是否跟我接下去说的一样？”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桌上的两块木牌子，像是还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我在心里算过几次，各种情况和可能的牌型都考虑过了，可以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他说道，“‘第四十一卦’这张牌，由于四张‘10’在之前都用掉了，此时最大的牌型也就是‘12’和‘8’的两对，‘第二十五卦’原本可以组出‘5’的三条来，牌型上应该是胜出的。可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后者落败，这说明它最终没能组成这样的牌型。”
他拿起了上一局姜凉打出的“咸”卦牌，把它和桌面上另外那张放在一起。
“我想，问题是出在上一局吧。”他继续说，“以上一局时残留的纸牌，第三十一卦的‘咸’卦就算限定在三条‘7’的牌型下，也有两种组成方法。一种是三张‘7’带上一对‘5’，另一种则是带上了一张‘6’和一张‘4’。显然，选择后一个可以让下一局组成更大牌型，这才符合‘让牌的威力最大化’的原则。而若是前者的话，最后一张牌就无法组成三条的牌型，而是只能以‘6’和‘4’的双对子牌型出现，这样一来，输掉的结果就说得通了。”
他叹了一口气：“所以，这一局结果如此，只是因为负责为姜凉主持人摆牌并判定胜负的那位失误了。可那是第十六位的狄拉克主持人啊，心思细密，原本绝不应该会犯这种见习主持人都未必会犯的错。唯一的一次正好给你碰上了，不可思议……但无论如何，还是要恭喜你这次幸运的获胜。拼上性命，最后还是等到了主持人的一次失误。恭喜了。”
说到最后，悠久山的音调渐渐尖利起来，这意味着那个充满敌意的人格再次冒头了。而面对他这一番故意的挑衅，项南星却只是微笑。
“这算是失误吗？”他说，“我不知道。但我瞄准的可不是这种碰运气的事情。”
“哦？”悠久山扬起眉头，“难道这里面还有必胜的方法？”
“悠久山主持人，我想问一下。”姜凉这个时候忽然插了一句，“在那边和狄拉克主持人共同负责摆牌和判定工作的另外一个主持人……是那个‘黑猫’秋半夏吧？”
“是的。”
“我就知道。”说完这句，姜凉再度闭上了眼睛。从他平静如常的脸色上看，这一次三分之二的机会还是被他把握住了，此时他不过是再例行公事地把血袋里的血输完，同时总结着这一次难得的失败经验。
反倒是悠久山琢磨再次被他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等等，难道另一边是谁摆牌，对结果会有什么影响吗？”
“你还是不懂啊。”
这回说话的是项南星。他学着对方刚才的样子取出了一块用过的木牌子，同样放在桌上。只不过他拿出的牌在时间上更早一些，是第五局里他打出的第四十三卦，“夬”卦。
“回到你刚才说的那个假设，我也有一个假设。”他说，“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摆牌者必须遵守一个原则，那就是‘每张牌最大化’。你判断主持人不会用一对‘5’替换‘6’和‘4’，就是因为后一种摆法可以让最后的‘无妄’卦最大化，同时基本不削弱原本那张牌的牌型，达到总的效果最佳。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真的在第七局结束的时候被你们说服，放弃了游戏，那么最后一局也就不存在了。在这种情况下……”
他刻意顿了一顿，而后就看到了悠久山琢磨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啊，如果最后一局不存在的话，那么第七局就应该以三张‘7’带一对‘5’的牌型去摆，那样才算是符合规则，否则就是主持人违规。但如果为了避免违规而那样做了，一旦第八局开始，他的做法又变成错误的了。
换言之，那个局面是玩家以及允许认输的规则一起，给狄拉克出了一道难题。
“可是你还记得吗？倒数第二局的答案来得很快，根本感受不到对方在摆牌时的纠结。”项南星笑了笑，“这是当然的，他不需要烦恼这种二选一的问题，也不需要猜度玩家的想法，只需要按照第八局会发生的情况去处理就可以了。”
“为什么？”悠久山忍不住问道。
“因为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涉嫌违规了。”姜凉接上了他的话。此时他已经输完了剩下的血，正拔掉导管，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另一个主持人比他更早地面临着类似的二选一，而她选择了可能会违规的那一边。这样一来，如果第八局真不存在的话，追溯起来也是对方违规在先，狄拉克主持人这边完全不用负责。”
悠久山看着桌上的牌，细细咀嚼着姜凉的话。几秒钟后，他啊了一声，惊得张大了嘴。
“是的，她在那时候就冒着风险，给我留下了一副必胜的牌。”项南星郑重地说，“‘四十三’和‘四十一’，这两张牌里必须有一个占用四张‘10’，而另一张就只能使用剩下的两个对子。为了避免因为玩家提前退赛而违规，一般人都会选择将四张‘10’用在先出现的那张上，可是黑猫主持人反其道而行之。她看到那一局面对‘六十三’已经是必败，索性把两对用在这里，反将四张‘10’留到最后。如果我没有发现这一点，算错进程提前用了王牌，或者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提前退赛的话，那么不光我会输掉，她也会跟着我一起完蛋。可是她选择了相信我，既相信我会察觉到这一点，也相信我有足够的勇气和运气，撑到最后。”
“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悠久山结结巴巴地说。
“我怎么可能知道？直到这一秒看到结果，我才能确定这个大胆的想法没错。”项南星笑了笑，“我同样只能去相信，既是相信自己对秋半夏的了解，相信她变幻不定的性子会让她参与到游戏中，去担任你口中隐约提到的那个关键角色，还要去相信她在关键的场次会为我留下一副王牌，给我机会自己终结游戏。最后是相信自己的强运，相信连续三个陌生的血袋仍旧不能阻止我迈向最后的胜利……不，这已经不能叫做信任了，这根本就是疯子与疯子之间的共鸣。我知道她会为了争取胜利不顾一切，而她也同样知道，我为了赢下这场白夜祭已经到了可以放弃生命的地步。只有同样成为这样的疯子，才能缔造出这样的奇迹。”
项南星一口气将心中话语倾吐完，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桌上的那些剩余血袋上。说了这么多，他最想感激的或许还是那个不知名的献血者。就在刚才，哪怕他手握着秋半夏攒下的王牌，那也必须撑到第八局才可以使用。若没有这些血袋奇迹般的助攻，屡战屡败的他根本没有机会走到那一步。
“谢谢。”他小声说道，顺势收起有些失控的情绪。“不论如何，总算是赢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似乎又开始紧张起来，“二比二，接下来就看最后的第五局，我相信我们这边一定会……”
他鼓劲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到大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个满身浴血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拖着脚步一步一步往会场中蹭了进来。
“不必了。”这个人说道。他越过了门板的阴影，渐渐露出了真容，这是个身材干瘦的老人，虽然穿着一身黑西服白衬衣，然而那上面此时都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看上触目惊心。
“黄老？”徐闻惊叫。
黄老却没有回应他，而是径直走到项南星的面前站定。项南星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虽然沾了很多血，但大多在衣服表面，看上去不像是受伤，更像是别人蹭在他身上的。
“我说不必了。已经结束了。”黄老木然地说。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更加苍老，神情憔悴，看上去像是一口气老了十年。
“结束了？”项南星还没细想老人的异状，又被这句话震了一下。“喂，结束了是什么意思？现在前四局总比分是二比二吧，还有第五局啊！”
“第五局也已经结束了。”
黄老张开双手：“所以我宣布，白夜祭结束了。”
他一脸疲惫，却仍在用力抬起头看向项南星的脸。这一刻，项南星发现对方的脸上涌动着毫不掩饰的情绪，那是由衷的悲哀与追怀。
“结束了。”老人喃喃不休。
【夜幕降临】

第001章 黄粱一梦
“白夜祭结束了。”
老人这样宣布着，抬起手，仿佛要将最后一场游戏的帷幕提前拉起。项南星直到这时灵光一闪，终于反应过来“双杀”的意思。
“两场游戏同时进行？”他惊讶地看着黄老，“就在我这边分出胜负的时候，那边的游戏也结束了么？”
他不难想象，如果由黄老提出要提前进行第五局的话，面具人其实没什么理由拒绝。在项南星赢下第四局之前，玩家那一边都是落后的一方，就算赢下了，总比分变成二比二，那也是平局，始终要靠第五局来分出最终的胜负。对他来说，和黄老的一战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那还不如早点进行，免得拖到岛上的形势产生变化了，那时说不定更棘手。
但从黄老此时的样子来看，这个游戏的结果……
“谁赢了？”项南星忍不住问道。
黄老笑了笑。他展示着衣服上那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语带讽刺地说：“你觉得呢？”
鲜红的血硬生生地将他那身黑西服染成了暗红的颜色，走近的话还能闻到那上面淡淡的血腥味。可仔细看来，黄老的那身衣服毫无破损，行走之间的样子也不像受了伤的模样。而他此时那依旧红润的脸色，看上去根本不像是那个大量失血的人。
那么，答案简直呼之欲出了。
“结束了，项南星。”
姜凉说着，缓缓站起身子。他整理着身前散落的木牌子，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一边。“你已经足够努力，你的其中一个可以称为同伴的人也做到了她所能做到的一切，就在这场游戏里，我确实输给了你们两个联手制造出来的局面。”他说道，“可是，也就到此为止了。黄粱一梦般的伟大胜利，最后也终究会醒来。”
姜凉走近了他，走到两人几乎紧贴着的距离才停住。他四肢修长，个头比项南星高上一些，下巴的高度几乎到了后者的额头附近。而后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项南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归根结底，不够强就是不行。”
“不够强……”项南星喃喃地说，脑子已经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对方这一瞬间散发出来的强烈气势让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脚下一绊，他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是的，你和你的同伴都不够强。”姜凉淡淡地说，“对于弱者来说，‘相信’确实是一个非常美好的词汇，但是不管远方有谁相助，最后上阵的人都只有自己，项南星，你可以赢下这一局，但你帮不了在远处进行另一个游戏的队友。”
“你帮不了他们。”他着重强调了一遍。
仿佛某处的机关被触动了，项南星看到头顶的天花板上忽然出现了画面，出现在上面的是另外一个房间里的情况。面具人此时依旧戴着那个面具，仰面坐在房间正中的椅子上。他的胸口正中位置插着一把长长的武士刀，刀身没入极深，直接刺透了身体刺穿了椅背，在后面露出了锋利的一小截。那刀尖还有血珠，只是已经非常浓稠，将滴未滴。
项南星能想象这一刀刺入时的画面，因为现场已经足够说明一切。在那一刻，鲜血一定是从他的胸口如泉般喷溅而出，四散开来，最终在周围留下了一大片此时所见的瑰丽血花。
没有比这更直接的答案了，之前黄老没说出口的那些东西，此时正赤裸裸地展示在项南星的面前。项南星很想闭上眼睛，然而此时此刻，他只能继续看下去。
他看到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两个人，一动不动，身上也被同样鲜艳的颜色覆盖了。克里斯的额头紧贴着地面，双膝着地跪在地上，仿佛正保护着身下的什么东西，可是自己一看，却能看到他的腹部已经被一柄匕首似的东西贯穿了。暗红色的血混合着其他一些东西从创口处涌出，而他直到断气时还保持着双手按在那里的姿势，仿佛要竭尽最后的力气将它们塞回去。
另一个人同样跪伏在地上，从衣服上看像是梁京墨，然而当项南星把视线缓缓往前移动了一些后，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都凝固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看不到梁京墨的脸。在原本应该是脑袋的那个位置，此时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脖子！
创口整齐，绝对的一刀斩首。
若要细细观察，在这画面的角落里隐约还能看到一个排球大小的东西，只是此时项南星已经睁不开眼睛了。他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涕泪交流，全身颤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呕吐，像是要把整个胃都一并呕出来。
“都结束了。”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徐闻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从身后不知如何地取出了两把武士刀似的东西，一把长一些，是影视剧里常见的正规武士刀的长度，另一把明显更短，看上去像是叫做“小太刀”的那种。
“准确来说是叫‘脇差’。”徐闻仿佛看出了他所想的事情。他微笑着把短的这一把刀尖向着自己，刀柄向前地递给了项南星。“正规的切腹，用的应该是更为专业的短刀，像脇差这种更多是作为战场上的备用刀使用。不过对于战士来说，如果在战场上失败或者被敌人围困，需要用切腹来为自己生命划下句点时，随身携带的脇差显然是不二的选择。”
他把脇差又往前递了一点，项南星木然将其接过后，忽然醒觉。
“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睁大了眼睛，手一抖直接把刀扔在了地上，“要我自己切腹自尽？凭什么？白夜祭的失败者也不见得就要死吧，规则里根本没有这一条啊！”
“可是，你不用负起责任吗？不是你夸下海口说要保护全部人的么？”说话的却是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处的秋半夏。她的神情看上去还是像往常一样从容，然而仔细一看，却见她的双手都从上臂处齐刷刷地断掉了，此时看上去就像个真人般的断臂维纳斯一样。
“这个啊？”她不在意地扬起了光秃秃的一小截手臂，“就因为要帮你，结果被界定为作弊，砍断了。不过比起我这个，你是不是该关心一下你的睡美人公主？”
她眨着眼睛：“看上去就要被带走咯？”
项南星这才看到头顶上的画面已经起了变化，镜头从休息室换到了他之前待过的医务室，那里面刚刚做完手术的南宫茜还在睡着。只是此时房间里多了很多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他们一个个脸长得一模一样，也是同样的面无表情，正准备将她搬上一张担架带走。
“等等！”项南星忽然站起，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上，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他回头一看，只见戴着纸面具的“假面人”菲克就站在他的背后，手里拿着徐闻刚刚取出的那一把武士刀，正高举过顶。
“伪君子，负起责任吧！”他喊道。这声音听上去不像他记忆里的菲克，却像是许许多多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有种电子音似的感觉。与此同时，他的那个纸面具也在发了疯地扭动着，快速变化着各种模样，在短短的一秒间幻化成许许多多个熟悉的面孔，最后又融合成了一张面容模糊的阴森的脸。项南星的身体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全部力气，只能呆呆地看着那反射着寒光的刀锋如慢镜头般向着自己的脖颈缓缓斩了过来……
“混蛋啊！”
在生命的最后，他只能握紧双拳，仰头大喊。
却没想到这一喊还有回应。
“你才是混蛋呢！说什么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天而降，随后而至的是额头上猛烈的一痛。项南星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痛处，整个人还没清醒，这时候鼻子里又像是吸进了粉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刚把眼睛打开一条缝就被漫天的粉尘给迷了。
“上课睡觉这事我就忍你了，结果还敢给我跳起来啊啊乱叫，不砸你个脸青鼻肿还真对不起我这‘千里追风’的名号啊！”这个声音说。与此同时，项南星又听到前方有呼啸的风声，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感觉耳边像是有东西擦了过去。
“嚯，还敢躲了？”这声音更怒了。
这时候粉尘散开了一点，他终于能睁开眼睛了。他首先看到身前掉落的黑板擦，而后是摊开了课本，却被口水大湿一半的书桌，以及周围那一堆齐刷刷看着他的脸。再往远一些的地方看，他看到了一个秃顶的中年人正暴跳如雷地抓起了一堆粉笔头，挣扎着想要扔过来，而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七手八脚地把他抱住，一边高声喊道：“冷静一点啊，赵老师！”
“这是哪里？”项南星的大脑还处在刚睡醒的混乱状态，此时的这句话也只是在无意识间说出了。然而听到了他的话，这个被称作赵老师的中年人显然更怒，连青筋都冒起了。
“这是我的课堂，你这个王八蛋！”
他爆了粗口，也不管准头地直接把粉笔头铺天盖地砸了过来。周围的人用课本挡着脑袋逃难般四散开去。项南星却还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一点一点地想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是了，我已经回来了……
这里是我原本在读的学校，天京大学……
眼前这个秃顶的男人，是教世界历史的老赵，为人认真，却极易激动，比如……
“你给我到走廊上罚站！现在！立刻！”老赵怒吼。

第002章 真实结局
“原来是这样……都一个多星期了啊。”项南星苦笑着摇摇头，“时间过去得真快。”
说这话时他正百无聊赖地双手插在裤兜里，背靠着墙壁站在教室门口发呆。身后的房间里还在传出老赵讲课的声音，虽说是在罚站中，可他竖起耳朵也能把这一段内容听了个八九不离十，算是没落下课程。
里面的授课已经进入尾声，老赵开始总结，而他不用花上全部心思去跟上了。这时候他的脑子也就不自觉地分了心，开始再次回想，试图补充完成当时那段真正的经历。
说起来，他自己对那段的记忆其实不甚分明，也许是太过强烈的情绪波动扰乱了自己原本优秀的记忆机能，又或是……自己看到了，却下意识地选择去忘记一些东西？
他记不清，也分辨不出，哪怕他此时正专心致志地试图回想。也许要等到某一天，这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会在偶然的情况下被重新翻起，在他脑子里组合成一副完整的图景。
只是在这一天，时候未到。
“白夜祭结束了。”——十天前的那一刻，主持人黄老确实是这么说的。
只不过从他的表情上着实看不到多少获胜的喜悦，这让徐闻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凝重起来。项南星在这时候想起了“双杀”这个词，他知道，第五场游戏已经结束了。
“谁赢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黄老展示着衣服上那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再次露出了苦涩的微笑：“你觉得呢？”
那些留在他身上的血迹毫无疑问是别人的，按理说胜负不难猜测，然而黄老此时的这副态度却明显指向了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结局。项南星有些疑惑，而站在桌子另一边的姜凉更是直接拿起手机拨通内线，询问了另一场游戏的情况。
“结束了，项南星。”他放下电话，沉声说道。说完了这句，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开始动了。他先是将身前散落的木牌子整齐地码放在一边，而后收起了血袋，将开局时用剩的放一边，候补血袋则是全部收齐了放进那个黑色的箱子里。这期间不管项南星如何发问，他都不管不问，像是已经从这件事里脱离开来一样。
“别怪他不礼貌，姜凉主持人一旦确认与己无关后就会这样，天生的性格。”黄老苦笑着说，“抱歉，我无意卖关子，只是心情太糟，一时间忘了正事。”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腰后挺直了身子，朗声说道：“现在，我以第六号主持人的名义宣布，‘白夜祭’游戏到此正式结束！五局游戏结果分别为：第一局，主持人胜；第二局，主持人胜；第三局，玩家胜；第四局，玩家胜；以及第五局……”
他心情复杂地看了项南星一眼：“玩家胜。”
项南星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涌起的喜悦带着不真实的感觉充斥着整个大脑，反倒让他无法思考了。他就那样木木地站在原地，听着黄老把剩下的话说完。
“最终结果，玩家队总比分三比二，获得这场‘白夜祭’的胜利。所有存活的玩家都可以离开这里，并自行选择要返回的目的地。”黄老说道，“西凤共和国将会抹去各位入狱时的刑责，并消除对应的痕迹，将一切等同于未发生来处理。各位也不用担心日后会被追究什么，这是你们通过一场场赌上性命的游戏为自己挣来的正当权益。”
他微一躬身：“在此，衷心祝贺你们顺利逃出生天。”
当这个期盼已久的结局忽然被放到自己面前时，项南星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疯狂庆祝，而是手足无措地站着。呆了几秒，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了黄老的头顶，直接看向房间入口处，那里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多出了另外的身影。
梁京墨倚在门框边上，神情有些疲惫，嘴角却还挂着一丝微笑。克里斯就站在他的旁边，那矮小的个子也就到他胸口的高度。和项南星视线对上的时候，他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就算是致谢了。
巨大的不真实感在这一刻终于开始缓缓落地，项南星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开始在心中缓缓涌起，这是喜悦，他期盼已久的自由的喜悦，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溪流渐渐壮大，变作大江，又变作海啸，在一瞬间吞没了他的大脑和全部的感官。不知不觉间他的双拳已经握起，眼角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沿着脸颊流到了张至极限的嘴巴边上。
“啊啊啊啊啊！”
他用尽力气大吼，全身剧震，仿佛身体里面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自由的呐喊。主持人里已经有人皱起了眉头，然而不论多吵耳，这都是项南星的自由。
因为在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这座监狱，或者这座岛，这个国家的“囚犯”了。
“真好啊。”梁京墨幽幽地说了一句，“我也想这么肆无忌惮地吼上一嗓子。”
说这话时，他正看向房间中央的桌子，恰好黄老也在这时稍稍抬起了头。两人视线短暂交汇了半秒，而后默契地落到了相同的物品上——他们都在看着那个黑箱子，彼此脸上都流露着悲哀而沉重的神色，久久不能言语。
“真好啊。”
到了最后，梁京墨也只是一声叹息。
这场战斗至此总算落下帷幕。在主持人的安排下，项南星、梁京墨、克里斯，以及仍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南宫茜先后被送上了一架大型直升飞机，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这个曾经囚禁过他们好一段时间的无名之岛。在天空中他们隐约可以看到几艘正朝着小岛驶去的船只，如果没有及时离开而是留在岛上的话，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想到依旧留在岛上的那些玩家们，项南星一时间有种兔死狐悲的感受。
可他们这边也不完整。参战玩家有五个，现在只剩下四人离开，项南星想问问面具人的事。可克里斯对此始终闪烁其词，言语之间似有顾忌，至于梁京墨则明显不想回答。
“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会比较幸福。”他心不在焉地说。
他们回到大陆后的第一站是西凤共和国。主持人为他们提前预约了国内最好的医院，在那里进行了一些伤势处理和身体检查后，梁京墨和克里斯直接返回了各自选择的目的地，而项南星则是忍住了赶紧离开这里的冲动，留在医院直到南宫茜安稳醒来。
“回想起来，这些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啊……”
回想到这里，项南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的那一秒，他忽然惊讶地看到一张俏脸就贴在自己面前不远处，吐气如兰，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正好奇地盯着自己看。
这一吓真是不轻，项南星还没说完的后半句感慨直接变成了一句“卧槽”。他向后一退，后背后脑勺齐齐撞上了墙壁，疼得他龇牙咧嘴。好在他反应够快，及时收住了下意识的一拳。
“是你啊学姐！”他捂着心口，“吓死我了，你好歹说一声啊。”
“都怪你自己站在走廊边上一脸呆样啊。”女子扬起眉，“怎么？我连看一看也得向你报告了？插班生？学弟？”
“不敢不敢。”项南星陪着笑说。
眼前的这个少女名叫姬风华，是天京大学文学院的三年级师姐，也是整个天京大学无人不识的风云人物。能具有这样的影响力，不仅仅因为她本身才貌双全的缘故，更是因为她的家世——这个姬风华学姐，是北方首富姬伯林的独生女，整个集团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能跟这样的人说上话，是学校里多少人的梦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骄纵的大小姐在项南星前几天报到时就对他表现出了兴趣。这份厚爱也为后者引来不少嫉妒的眼光，只是项南星心里清楚，这个“兴趣”与大多数人想象的不一样，更像是那种对从未见过的小动物所表现出来的好奇。
可即便如此，换做是别人的话多半也要想办法抓住这个难得机会吧，攀上高枝。但项南星只想敬而远之，毕竟伴君如伴虎，像这种大小姐，一个伺候不好分分钟就是自寻死路。他一介平民，惹不起总得想办法躲起吧。
而且他知道对方感到好奇的真正原因。毕竟豪门子弟，见多识广，不管如何努力掩饰，可在她眼里项南星还是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他由此也知道，经历过的那些“游戏”早在自己身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就算回到正常的世界里，也无法像个普通人那样生活了。
只能慢慢适应了。适应和平的生活，适应正常的人际交往……
“所以，学姐今天找我有事吗？”他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没事！我就不能从这边走吗？哼。”姬风华双手抱胸，面露不满神色。她的态度如此，不由得令项南星犹豫了一下。
他犹豫的不是自己是否说错，而是在犹豫，刚刚是否不该说出口。
对方当然不是顺路经过。虽说文学院在教学区的同一侧，和他们此时所在的文科综合楼还有一段距离，而食堂与宿舍都在生活区，要回去的话也应该走中央大道那边，不需要专门兜到这一侧来。当然，姬风华也可能是来找其他人，但看她此时嘴上否定着，人却又不走的样子，看来自己多半说中了真相。
只是直接说出这整段推理的话，这位大小姐十有八九又要恼羞成怒，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正在犹豫间，项南星忽然注意到对方手里拿着的两张票。看上面的图案，这大概是国际知名的hella乐团在天京市唯一的一场演出，据他所知，这演出一票难求。
见到这个，项南星心里的猜测又明晰了几分。抢在对方再次开口前，他主动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学姐，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先走了。我这正要出校去呢。”
姬风华刚想把票拿出来，听到他的后半句又是一愣。
“出去？”她重复了一遍。
“对啊。”
项南星露出一个有史以来最纯真无邪的笑容：“正要去看望个住院的朋友。”
“呵呵，这样。”
姬风华眉头跳动了几下，似在强忍怒气。“随你了。”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在她身后，项南星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可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身后竟然又响起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哦，竟然敢对姬大小姐说谎？你这表情我可都看在眼里啦。”

第003章 环境更迭
“竟然敢对姬大小姐说谎？你这表情我可都看在眼里啦。”
说这话的人语调轻松，可里头的内容却差点让项南星吓破了胆。他骇然回头，却见一个头发有些自然卷，高大健壮的青年正站在那里，对着他露出狡黠的笑。他认出了这个人，他是和自己同一个班的同学，岳明。
此时老赵的课已经结束，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门，而岳明无疑就是其中速度最快的一个。几乎是这边刚宣布下课，他就从后门钻了出来，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也正因为如此，他恰好撞上了姬风华跺脚离开，而项南星在她背后长出一口气的这一幕。
“你猜我现在追上去打小报告会是什么情况？她会不会给我一笔钱奖励一下？还是别的什么……”岳明一边说一边看着项南星的表情，忽然，他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骗你的，开玩笑啦！”他一边大笑一边用力拍着项南星的肩膀，仿佛对方刚刚一瞬间露出的戒备表情是他这辈子看过最好笑的笑话。
“不过，说起来也真不公平。”他搭着项南星的肩膀不爽地吐槽道，“虽然二次元作品里常常有那种插班生备受关注的情况，可实际上我才是正统的，临时转学进来的插班生啊，入校这还不到一个月呢。你这家伙当初明明是通过正规考试进来的，只不过在今年延迟报到了一个多月，又转了系而已。凭什么最后受到姬大小姐青睐的那个反而是你啊喂！”
说到后面，他干脆假哭起来。可刚哭没几声，他又话锋一转，变回了刚才那爽朗的模样。“说起来，兄弟你真是有魄力啊。”他拿胳膊肘捅了项南星几下，“刚才我看见了哦，大小姐的左手里头还攥着几张票吧？那种镶着金边的高档玩意一看就是最近那场演出的，她十有八九就是打算来邀请你来着……看你现在的表情，你大概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对吧。”
他啧啧称奇：“你是不知道么？这个学校里有多少男生每晚睡前都在祈祷能跟大小姐说上一句话，要不是她始终那么态度强硬地驱散着害虫，现在都不知道会有多少狂蜂浪蝶整天缠在她的身边呢。而你倒好，人家都打算主动来约你了，你连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直接现场编了个借口就把路堵死了。高，实在是高，你真是有种啊！”
岳明冲项南星竖起了大拇指，然后下一个动作却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话说回来，兄弟我劝你一句，要小心啊，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语重心长地说，“俗话说，做戏就要做全套。我要是你的话，既然都已经编出那样的行程来，那么无论如何至少也要到校外走走，免得留在校内时不小心遇上了大小姐……不，应该直接去医院才对，买个花篮，找个不认识的病房进去待上一会，顺便把花篮留在那，天衣无缝。大小姐就算派人跟踪也应该发现不了问题。总之说到底，就是一句话。”
他竖起一根手指，郑重其事地说：“小心，小心，再小心，记住伴君如伴虎啊！不过这话对你是多余的吧，班里谁都知道老赵最近家里出事了，这几天心情那叫一个糟糕，你竟然还敢在他的课上招惹他？这胆量棒极了！所以我也不用废话，兄弟你自己小心，我走啦！”
他语速极快地把这一连串的话说完，而后爽朗地挥挥手，转过身迈开了大步。这样说走就走，还真有几分来去如风的味道。
只是在他身后的项南星从他说话的后半段就一直保持着一副张口结舌的表情。直到岳明走出很远了，他才终于从这连番的轰炸中回过神来，得以说出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这都是什么鬼啊！”
“总而言之，我周围大概就是些这样的人。”
项南星将郁金香插进花瓶里，往里面添了一点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的铁柜上。在他身侧，一个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的少女耐心听完了他的讲述，而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听上去蛮有意思的。”少女一脸认真，“要我去杀了他们吗？”
项南星呆了一下。
“你也学会开玩笑了？就别拿我消遣啦！”他反应过来，装出生气的样子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后者也相当配合，立刻就捂着头在床上作势打起滚来。虽然她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可是这分明就是很开心的样子。
项南星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能看懂她，也可能是她越来越会表露这些正面的情绪了。
躺在病床上的这个女子，自然是当时在游戏中受了伤的南宫茜。由于南宫望下刀的位置极其准确，虽然刀口在心脏这种要害部位附近，却出乎意料地没有伤到任何大血管，再加上伤后第一时间的处理极其有效，南宫茜在返回大陆后不久就醒了过来。在那边的医院经过几天治疗后，项南星说服了她和自己一道回来天京市，在这边隐姓埋名，进行后续的治疗。
至办理入院至今，也有快一周时间了。虽说各项指标的恢复情况都很好，但想起当时那触目惊心的一幕，项南星还是感觉心里一阵发虚。
“好了，别玩了。”他轻轻按住南宫茜的肩膀，“动作小点，别影响了伤口。”
“都静卧多久了，早就好了。还有这碍事的东西也可以拆了，绑得我呼吸都不畅。”
南宫茜不满地摇摇头，但还是乖乖躺好，把被子盖上。刚才她这一动，可以隐约从病号服的缝隙里看到她胸口一圈缠着的白色绷带，项南星咳嗽一声，转过视线。
病房里一时间出现了莫名其妙的沉默，然而这份静默也没有维持多久。就在项南星打算找个话题的时候，南宫茜忽然开口了。
“说起来，医生告诉我说快可以出院了。”她淡淡地说。
项南星惊喜道：“那太好了！什么时候？”
“明晚吧。明天已经预约了要做一个全身检查，结果最快也得明天晚上才能出来。”她还是那副不怎么开心的语气，“他愿意加班帮我办理手续。如果报告上一切正常的话，大概晚上十点前后就我能出院了。”
“这是好事啊，你怎么一副……”
项南星刚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原本笑嘻嘻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是的，出院当然是一件大好事，但对于南宫茜来说，出院同时也意味着她不得不面对那个一直被压着的问题。
那就是接下来，她要往哪去？
当初项南星在劝她一起走时，并没有提到南宫望在背后所做的那些努力，只是提醒她杀手一般都有很多仇家，难保其中就有打算趁机会要她命的。之前因为一直身在监狱和无人岛上，虽然相当于被囚禁的状态，但也同时与外界隔离了，让那些仇家无从下手。但是此时随着她出狱，回到开放的世界，那些人一定会蠢蠢欲动的。
而回家去也未必安全。毕竟她这个家族唯一继承人正处在伤后的虚弱状态，难保家族里会有人存了什么想法，想借机做点什么。
分析到最后，项南星的结论是先趁着消息还没传播开，赶紧去一个没人想到的地方把身体修养好再说。这个结论当然带着些私心，但不得不承认颇有道理，再加上当时和他们同行的秋半夏第一时间为南宫茜提供了一整套天衣无缝的身份证明，把她变成在西凤国土生土长的“罗茜”，这完美地填上了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于是南宫茜答应了。这是一个颇为新鲜的短期假，在此之前，她从未体验过像普通人一样的住院生活，虽然每天只是躺在病床里看一整天的书，然后等项南星带上晚饭过来，聊上几个钟头，对她来说，这些都是难得的舒畅日子。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留下来吧。”项南星说，“我来带你去体验大学的生活，日常的生活，你可以选择过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胆，也不用再……拿枪，或者握刀。”
他说着，心跳加速，手不自觉地向前伸出，差点就要握住南宫茜的手。可最后，他只是把那手虚虚地按在被子角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你真的不用担心。”他说，“那套身份证明非常完善，我想没有人可以找到你。只要你可以留下来……”
“项南星，请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南宫茜打断了他的话。
他抬起头，看到南宫茜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似乎微微闪烁着一点亮光。“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她微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是你真心想邀请我留下的话，我想我应该会很开心吧。”
“是认真的啊！”项南星大声说，“刚才说的都是真心的，没有半句谎话！”
“可这更多是因为……使命感吧。”她笑着说，“你不是希望我留下，只是不放心我。”
南宫茜的眼睛很亮，让项南星一瞬间有种无法直视的感觉。她轻轻拍了拍项南星的手背，柔声说道：“你描述的这种生活很美好，我会好好想一下的。”
“我是认真的。”项南星只能这么说。
“我知道。”南宫茜点了点头。她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双手交握在了一起。
“夜深了，该回去了。”她柔声说，“让我自己想一下。明天晚上出院时，我给你答案。”
项南星记不清自己是怎样离开医院，又是怎样回到宿舍，在床上闷头躺下的。他只记得悬在天空的那一轮满月很亮，明晃晃的让他难以直视。同样难以面对的是南宫茜寥寥的几句话，像是一阵风吹开他罩在心头那些自欺欺人的念头，逼他直面底下纠结成一团的心思。
自己到底是怎么看待南宫茜的？让她留下，难道真是因为怜惜，责任，还是别的什么？对于未来可能和她同行的生活，自己真的准备好了吗？
这些曾经在岛上时觉得理所应当的问题，却在环境更迭之后有了变化。一路上，项南星不断追问着自己，却只是更加确认到自己的动摇。
他失魂落魄地走着，只觉身心俱疲。

第004章 丽人邀约
“早啊！美好的一天终于要开始了！”一个爽朗的声音说。
“早啊。对我来说放学就是一天快要结束了，亲爱的同学。”项南星有气无力地回应。
此时他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书桌上，困倦不堪，只想着好好睡一觉再说。无奈旁边总像有只苍蝇在嗡嗡嗡地飞来飞去。岳明这家伙嘴巴一旦打开就像是关不上去了，一个劲的说说说，完全不顾项南星那明显是在敷衍的态度。
“说起来，你对我刚才的提议感觉怎么样？一起来吧！”他单方面地兴致勃勃。
“我说了我不感兴趣啊！唉，算了，回宿舍去好了。”
项南星其实根本就没听清，此时更是懒得跟他纠缠下去，索性就收拾东西站起身来准备走人。岳明一看他的脸，顿时又是一声惊呼。
“你这是被谁揍了两拳么？这下手真可以啊。”
“只是普通的黑眼圈啊！”项南星忍不住吼了回去。
这是他昨天晚上苦恼了整整一宿的最好证据，也是此时造成他困倦不堪的其中一个罪魁祸首。至于另一个，那就是老赵了。这个号称“千里追风”的老师今天像是把炮台锁定在了项南星身上，不仅时不时就把他喊起来回答问题，更是在他每次有点昏昏欲睡的苗头时直接用一记精准的粉笔头伺候，把他打醒。偏偏今天一整天都是由他主讲的专项强化课，逃都逃不掉。看到后来，连班里那些对项南星不满的同学都生出了几分同情。
不过这仅有的一点同情，也在项南星走到教室门口时烟消云散了。
“又来了。果然只能杀了他了。”
“不公平啊！”
“呜呜呜我也好想要……”
项南星可以清晰听到背后传来的那些充满怨念的讨论，只是他完全没心思去理会了。更大的麻烦已经摆在他面前，就在他身前五十公分的地方。
那个让他头痛的姬风华学姐就站在那里，手里挥舞着两张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票。
“那个有名的‘hella乐团’今晚突然增加一次在小场地的加演，票不多，但我可以给你一张。”她耸耸肩，把其中一张往前一递，“谢谢就不必说了，感恩放在心里就可以。”
这样看来，这个大小姐脑子也不错呢，项南星猜她多半只是在过后回想了一下，就把事情想明白了。所以她这次才会有备而来，吸取教训从一开始就把票拿在手里，根本不给项南星提前拒绝的机会。
对此，他也只能报以苦笑。
“还是要先说一句谢谢。”他微微一躬身，却没有去接对方递过来的票，“很抱歉，我今晚还有其他安排。虽然现场观看hella乐团演出的机会非常宝贵，但看来我是没这个福分了。”
他抬起头，对着姬风华笑了笑。
而对方也正看着他，面露笑意。
“又是去医院看望朋友么？”她的微笑里仿佛隐藏着某种让人不安的因素，似乎要给人一种一旦说谎就会不得好死的预感。
项南星叹了一口气。“还真就是这么巧，不怕你不信。”他说，“说起来，今晚我还要去接她出院，所以更加走不开了。演出这事，我看你还是另找他人陪同吧。我想，这里有好些人都会很乐意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可以感觉到背后那些夹杂着嫉妒和热切的视线。此时还留在教室里的男生们不是装作收拾东西就是扮作在闲聊，拖着不走，其实都竖起了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刚刚项南星婉言拒绝的时候，那里面简直是杀意沸腾，只等着学姐走后一拥而上了。只不过此时又听到他的提案，这里头气氛忽然又是一变，倒像是对他生出了几分感激。
这里头的变化，姬风华当然也感受到了，只是她毫不在意。对于项南星的回答，她轻笑了一声，而后忽然踏前一步，踮着脚抬起头，把嘴几乎贴到了项南星的耳边。
从侧面看的话，两人的脸像是重叠在了一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邀请你去看演出吗？”她吐气如兰，伴着话语送入了项南星的耳蜗里，“因为你，很，特，别。”
“特别？”项南星扬起了眉。在这种贴得太近的情况下，旁人看来脸红心热的情况下，他的心情反而不可思议地变得平静下来。
“就像hella乐团一样特别。”姬风华说，“你了解hella乐团吗？”
“只是听说过，知道非常有名。”
“绝大多数人的了解跟你差不多，甚至一些听过他们cd的人也只会留下类似的不明觉厉的感想。因为hella乐团最厉害的地方在于现场，他们的现场演出被称为‘另一种灵魂乐’，传闻可以让听众在音乐中不自觉地展现出灵魂深处的特质。”姬风华似笑非笑说，“这就是我邀请你一起去的原因：我想亲眼确认一下，你的‘内在’。”
项南星笑了笑：“要换成男生对女生说这话，那有可能构成性骚扰了吧？”
“不错的玩笑。”姬风华也笑了，“只不过我是那种一旦咬定话题就不松口的猎犬呢。”
“以猎犬自称的女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对姬家人来说不是什么丢人的称谓。”姬风华正色道，“我们家一开始就是做猎头公司起家的，这个你听说过吧？”
项南星点了点头。
她指着自己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要做猎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眼力，这是我们家族每个人必修的一课。锻炼至今将近二十年了，对于亲眼看到的东西，我不会有丝毫怀疑。”
“你的身上一定藏着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我看到了，也非常好奇。”她再次凑近，嘴唇几乎贴到了项南星的耳朵上，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把那些挖出来。”
“当然，情报的获取有很多方式，有些也不用从本人下手。”她笑道，“比如说，从周边的朋友入手开始了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一个人的交友状况会从侧面反映出这个人的状态，说起来，我也很有兴趣认识一下你那位住院的朋友呢。”
项南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对方这干脆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等于在说如果你不去的话就彻底调查那个朋友，偏偏这一招还真的切中了项南星的软肋。
如姬风华所说，姬家最开始就是做猎头起家的，而后靠着万里挑一的眼力和恰到好处的投资建立起庞大的人脉情报网，这才逐步形成了今天这样一个重量级的商业集团。如果姬家介入的话，就算是秋半夏亲手操刀伪造的身份证明，也难保被查出什么问题来。
不过幸运的是，从姬风华的话也不难看出她还不知道南宫茜的真实情况，否则也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威胁了。
可是这么一来就只能答应她了？项南星陷入了犹豫。他无论如何都要死守南宫茜的身份秘密，这么说来他其实别无选择。但演出时间和南宫茜出院的时间重叠了，如果错过了接她出院机会，说不定也会让她的决定产生变化。
而且她大概也会很生气吧。项南星担忧地想道。
就在他隐隐感觉有些手足无措时，有个爽朗的声音忽然从旁杀出，在这个僵持的局面中硬生生地加了个塞。
“抱歉啊学姐，其实他说了谎。晚上和他有约的人，是我。”岳明双手合十作道歉状，“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约好今天晚上要共同行动了，所以很抱歉，先来后到嘛，演出什么的只能推到下回了。”
“哦？”姬风华看了他一眼，面露愠怒，“你又是哪位啊？”
“岳明，正宗的插班生啊！”岳明挺起了胸膛，“学姐想先了解我的什么呢？星座血型？体育特长？还是说你想听听我们今晚打算要做的事情？说出来我怕吓到你，那可是……”
姬风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够了，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看着项南星，沉声说道：“我只听你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她根本无视了岳明的乱入，可见对他的那一套说辞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然而对于项南星来说，这个聒噪的同学却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给了他一记完美的助攻。
“很抱歉，学姐。”项南星笑了笑，“就像他所说的，我确实和他约好在先。”
姬风华扬眉：“那你之前说的医院的事……”
“那只是顺着话头扯了个谎。”项南星学着岳明的姿势低头道歉道，“毕竟有些东西不好解释，也说不清，一时图方便，也就对你撒了谎。”
“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这种说不清的事情呢。”姬风华冷笑。
项南星正想着要怎样和岳明串个供什么的，却没想到后者直接开腔了。“是这样的，我们打算要做一件造福所有天京大学学生的事情。”岳明说得一脸诚恳，“那就是……破解最近很火的，让人都不敢晚上乱逛的‘校园七不可思议’传说！”
“啥！”项南星就差没喊出来了，只是迫于无奈，他还得保持着一副淡定从容的表情，仿佛实情就是像岳明说得这样。
对面的姬风华则干脆露出了“你他喵在逗我”的表情。
“你是认真的？”
她先问的岳明，见到后者不断点头后又对着项南星重复了一遍：“所以这是真的？”
“男生嘛，心理年龄小于生理年龄，有时就会做一些看上去很傻帽的事情。”项南星无奈地耸耸肩，“所以你知道我为啥要撒谎了吧。”
姬风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两个，过了一会一言不发，摇着头走了。这回项南星依然是等她走出很远了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总之还是要谢谢你帮我解围。”
他拍了拍岳明的肩膀，转身正要走，却被后者一把拉住了。
“你刚才自己亲口承认的，和我有约在先。”岳明得意洋洋，“你要是改口，我立刻追上去告诉她真相，这回我可是认真的。”
“好吧。”项南星叹了一声，想着赶紧把这事解决掉算了，“所以我们要做什么？”
岳明看着他，一脸奇怪。
“做什么？我之前不是跟你介绍过了么，刚才在学姐面前又说了一次，你没听清？”
“啥？”项南星胸中忽然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见岳明挺起了胸膛，大声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就要来破解这个学校里最可怕最神秘的传说，也就是‘校园七不可思议’！”
“又不是高中生侦探！”项南星差点脱口而出。

第005章 校园事件
“有言在先，我最多帮你到九点，就算是说话算数，也是感谢你帮我解围。再晚就真不行了，我今晚还有别的事。”
“不要这样冷淡嘛，问问你的内心吧，难道真的没有一点点的好奇？”
“连一点点也没有。我还以为大学生早就过了玩这种梗的年纪。”
说话的两人当然就是项南星和岳明了。此时他们在生活区吃过了晚饭，简单的洗漱后又穿过街道回到了白天上课的教学区。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钟头，再加上太阳下山早，这个时间除了远处的图书馆还亮着之外，教学区大部分的楼房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你也别觉得这事情很幼稚。”岳明说，“虽然说现在距离期末还远，但在这传说散布开来之前，晚上至少会有几个自习的教室亮着灯。现在你看，大家都只敢往图书馆这种人多又不受传说影响的地方去了。”
“嗯。”项南星眯起了眼睛。确实，在刚刚听到岳明介绍那所谓的“校园七不可思议”时，他只觉得事情太过荒唐，像是中学生过家家编出来的那种都市怪谈段子，正常人都不会信吧。然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对这些东西有所顾忌的人还是不少。
别的不说，一间大学在晚上竟然连一个教室里自习的人都没有，可见这些传说在学生里确实造成了不小的恐慌。至少在项南星还记得的上一年，夜晚的教学区就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这个说法出现多久了？”他问道，“至少上学期我在时还没听过这个。”
“这就是它的诡异之处了。”岳明神秘兮兮地说，“这个说法何时出现不好说，但是它如同病毒一样散布开来，影响到全校人的时间……就在最近而已。”
“最近？”项南星皱了皱眉。
岳明点头：“是的。至少在我转校过来的时候周围还没人谈论这些，而且那时候我记得晚上还有人在这边自习的。在我的印象里，大概得等到你差不多回来报到的那几天，这种说法突然就流行了起来，而那几天里好像是留在教室里自习的人先后遇上了传说中的那些事件，于是一下子从坊间传说扩散成了全校范围的恐慌。为了全校这许许多多的同窗着想，我们也必须行动起来啊！”
项南星冷眼看着他：“你只是自己想出风头吧。”
“呃？”岳明一瞬间露出尴尬的表情。
“说中了？”项南星懒洋洋地说，“其实照你这么说，这事情都在整个学校范围内造成那么大的影响了，那么就算我们不管，学校那边也差不多该采取行动了。反过来说，如果现在不做点什么的话，过几天可就没有插手的机会了。”
“不过，这确实也是在为同学们做好事嘛……”岳明的狡辩显得十分无力。毕竟在听项南星说话时他的脸上就满是尴尬的神情了，内心真实的心思简直暴露无遗。
“这说得也对。”
项南星笑了笑：“放心吧，不管这里头动机如何，说好的事情我是不会反悔的。现在我们从哪里开始？离这最近的是……‘夜半鸣响的音乐教室’，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自说自话，还没说完就迈步向前走去，一边着走一边还大摇其头：“‘夜半鸣响的音乐教室’……这都是什么鬼名字。”
岳明站在原地呆了一下，随后高兴地快步跟上，蹦蹦跳跳的，像一只撒着欢儿的小狗。只是走在后面的他没有注意到项南星此时露出的忧虑神情。
“这里头有古怪。”
这一刻，项南星相当笃定地想道。
要说整件事是针对他，那么未免有些自我意识过剩的嫌疑，但无论如何，一个舆论在短短几天内发酵起来，并且造成了那么大的影响，这中间很难排除掉人为的因素。
如果真是和某些人的阴谋有关，那么继续调查的话说不定会触及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局面也可能会发展到自己都无法掌控甚至无法预测的地步，按理说，他现在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岳明停下，以策安全。
但是一方面，他没有自信说服这个家伙，另一方面，如果在此停下的话，项南星自己多少又有些好奇。于是在刚才他做出了决定。他告诉自己，就算现在退出，岳明自己一个人也会继续调查。这样的话倒不如按照原定计划一起行动。比起那个没神经的家伙，自己这边至少还能把控一下节奏，见到不对劲立刻停止，也免得他一个人时贸然就冲进危险之中。
借着前往第一个地点的这段时间，项南星在脑子里也快速整理了一下刚刚听到的那些情报。在两人吃饭的时候，岳明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地把这个所谓的“校园七不可思议”添油加醋地介绍了一遍。
第一个就是他们要前往的这个“夜半鸣响的音乐教室”。这是位于音乐楼里的其中一间钢琴教室，据说有晚上在这边练琴的学生曾经听到过里面传来小小的声响，走进去看却没有人在，就像是钢琴自己弹奏起来了似的。后来就有消息传出，说当时曾有一个贫困的艺术生在这里废寝忘食地练琴，最后疲劳过度猝死在钢琴前，晚上那些声音，就是这个艺术生的亡魂在练琴时发出的。
当然像这种论调，项南星连一个字都不相信。
第二个“不可思议”发生在生物楼。曾有学生晚上在这里自习，中途出来上厕所，在走廊上看到一个正在散步的小个子，他原本以为是同学，走近一看，却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在走动的人体模型。
这是生物课上很常见的那种模型，用于认识人体内部的各个器官。外型上它就是一个男人的模样，只不过以身体的中轴线为界，右边是赤身裸体的状态，而左边则相当于切掉了表皮，露出底下器官的样子。生物系的学生在上课时看这个显然不会想太多，但在晚上遇到的话难免还是要吓一大跳，更别说这玩意会自己走动，简直跟鬼上身了似的。
据那个学生说，当时在他尖叫之后，这个人体模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就迈着僵硬的步子跑远了。后来第二天他带着人去教具室查看那个模型，发现模型确实有被移动过的痕迹。在那以后又有几个学生声称在楼里遇到过它，于是整栋生物楼都成为了不可接近的禁地。
第三个“不可思议”在美术楼，相比前一个，它有着更为精确的地点，那就是三楼的走廊末端。传闻那里有一副恶灵附体的肖像画，白天来看只是一个慈祥的白发老人，带着浅浅的微笑。然而到了晚上，他的脸却会变得充满邪气，连笑容都多了一种狰狞的感觉。
在项南星自己看来，哪怕无法破解这中间的谜团，但既然这个“不可思议”的位置是固定的，那么在情况有变之前大不了远离那一层楼嘛。无奈敏感的艺术生总是善于联想，要他们和一副诡异的油画出现在同一栋楼房里都像在要他们的命。于是最后就像之前的生物楼那样，整栋美术楼在晚上无人敢接近。
第四个“不可思议”则关系到另外一个学科，那就是化学。不过这个事件本身不带有任何学科背景，它的内容是关于一个自杀的女子，这个人虽然未见于天京大学的官方档案里，但在学生之间却是传说得有模有样。
他们说这是个暗恋导师的女学生，因为被导师拒绝后想不开，于是就在她们经常上课的那一间化学实验室里上吊自杀了。在传闻里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但最近才有学生在夜里经过那个实验室，偶然发现里面有一个吊着的影子，依稀就是一个女子的模样。她挂在教室正中，被风吹过还会摇啊摇的，仿佛还会转过头往这边看。这个人当场就吓尿了。
但第二天上课时，这个实验室一切如常，就像从未有事发生过一样。只是随着这事越传越玄乎，最近哪怕是白天，化学系的人也不太愿意到这实验室里上课了。
第五个“不可思议”与上述的四个不同，它位于综合楼，和任何学科都不搭边，而且还是一个无人目击的事件。它的名字叫做“染血的镜子”，顾名思义就是在一面镜子上渗出了像是鲜血的东西。在综合楼二楼的其中一间女厕所里有一面半身镜，之前还是正常的，但最近几天早晨到这个厕所去的学生都会发现那镜子的边缘有血流出。
传闻说，曾经有一个学生在镜子面前使用了禁忌的黑魔术仪式，想要借助镜子看到自己未来的模样。仪式最后成功了，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脸，然而她看到的，却是自己最后的死状，满脸鲜血。这个学生第二天被人发现死了在镜子前，而被发现时镜子上满是殷红的鲜血，就像是这面镜子杀了人似的。
在这以后镜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异状，直到最近才又有鲜血渗出的现象。学生们都怀疑是有人找到了当初黑魔术仪式的做法，而后就在夜半无人时对着镜子做试验。又或者是哪个倒霉蛋晚上在这路过时照了镜子，看到自己死状的同时触发了流血的诅咒。
项南星对这个解释同样嗤之以鼻。照这么说，现在应该已经有了牺牲者才对啊。
至于第六个，叫做“不存在的阶梯”，是项南星感觉最扯的一个。说的是在历史楼的三楼到四楼之间有一条旧的木制阶梯，原本是十二级，但在晚上某个特定的时候会突然变成十三级。这个传说还认为一旦走完这十三级的话就会被吸到地狱里去，但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谁亲眼目睹过这样的怪现象。
学生里头对这个“不可思议”事件的态度也是怀疑居多。只不过历史楼本来就是没什么人去的地方，就算在还没有这个传闻的时候，这里晚上也是没人自习。
至于最后一个……
“到了。”岳明的一句话打断了项南星的思路，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音乐楼前面。岳明打了个手势叫项南星等一会，而后自己踮着脚走到入口处，闭起眼睛听了一会。
“听不到声音啊。”他失望地说。
“都到这了，直接进去看看嘛。”项南星笑了笑。他轻轻推开故作谨慎的岳明，走上前去正要推门进楼。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听到里头隐约飘出了一段旋律！

第006章 夜半琴声
这声音听上去像是有人在弹奏着钢琴，旋律哀怨，却比正常的琴声微弱了太多，不集中注意力的话很容易忽略。发出声音的地方距离他们显然还有一段距离，好在晚上周围都很安静，即便微弱，项南星还是听到了。
“喂！项南星！”岳明显然也同样听到了声音。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畏惧，他的声音此时听上去有些发抖的感觉。
“进去看看再说。”项南星沉声说道，同时一马当先推开门走了进去，岳明深吸了一口气，赶紧也跟了上去。然而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几乎就在他们两人前后脚踏入大楼的瞬间，这个缥缈的琴声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项南星也猛地顿住了脚步，同时抬手示意岳明停下。两人屏息静气地在黑暗里站着，等了好一会，这琴声却始终没有再响起。
“怎么回事？”岳明压低声音问道。
行动一开始就正面撞上了神秘事件，刚刚还兴致勃勃的他显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这会儿说起话来，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和他相比，被临时拉下水的项南星反而冷静许多。“前进吧。”他说，“先去传闻里的那个教室看看再说。如果事情正在发生的话那更好……”
他咬住嘴唇，脸上竟隐隐有几分兴奋神色：“那样就可以直接解决掉，省得在那干等着。”
岳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总算有点体会到那个眼高于顶的学姐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了。这想法还真不是一般人的思路啊，有点可怕。”
“你觉得我可怕？”
“作为对手的话可能有点，幸好现在和你是队友。”岳明深吸一口气，主动走在前面带路，“作为队友的话，你倒是让人感觉蛮安心的。”
他回过头笑了一下：“至少现在我感觉没那么慌了，甚至还有点期待呢。”
两人一前一后，不一会就来到了传闻中的那个音乐教室门前。为了防止学生随意入内，这些放置着贵重钢琴的房间在课余时间自然都是上着锁的，要向负责管理的老师提出申请才能拿到钥匙开门。但岳明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见他很随意地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借着微弱的灯光找了一下，很快找到了音乐教室的这一把。
“你把相关的钥匙全部借来了？”项南星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都说了我准备万全。”
岳明一边说一边把钥匙插入锁孔中。他的手指紧紧攥住钥匙，用力之大，连指尖都有些发白了。项南星在一旁等着他开门，却发现他的呼吸粗重，肩膀也僵硬了，虽然好几次想把门拧开，但无奈总是鼓不起最后这点勇气。
试了几次，岳明苦笑着撒手。“还是你来吧。”他不好意思地让开一步，“我实在有点……”
“怕的话就不要调查什么‘七不可思议’啊！”项南星吐槽道。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家伙私底下竟然是个这么怕鬼的设定，也难怪他硬要拉人陪同了。项南星一边想着一边走上前去握住钥匙，正要转动时，忽然耳边又响起了那种虚无缥缈的旋律！
他微微一怔：这一回的声音明显更近，隐约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来了，来了！”旁边岳明的声音又抖起来了。他下意识地想抓住项南星的衣服，却抓了个空——后者早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立刻行动，推开门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开灯！”
项南星在冲进去的同时直截了当地发出了指示，同时自己拿出手机快速划开了手电筒功能，笔直地将光束照到房间里唯一的钢琴上。
然而钢琴的盖子好端端地盖着，那前面更是一个人也没有。更诡异的是，在他冲进房间的同一时间，房间里的声音竟然也随之消失了。仿佛里面有人感觉到他要进来，提前一步逃之夭夭似的。
“有趣。”项南星冷笑。在他身后，岳明终于鼓起勇气进了门，同时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在白炽灯的光亮下，两人并肩站着，缓缓扫视着眼前的这个房间。
这是个二十来平方米的小琴房，它的正中是一台钢琴和对应的座椅，在一侧墙边有一个一米多高的简单的木柜子，柜子里放着各式的琴谱，顶上则是一小盆观叶植物。另一侧的墙边放着一张靠背椅和一张小茶几，这让导师或者同学在听琴声时有个地方可以坐。
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再没有其他摆设，更别说在这里藏下一个人了。项南星第一件事就是去仔细看了下唯一的窗户，发现它已经从里面锁上了。虽然侦探小说里常有那种从外面将窗户从里面反锁的手段，但项南星自认为自己刚刚冲进房间的速度已经够快了，而且进门后第一时间就开了手机的灯光。如果真有人通过窗户逃出去的话，就算他的动作真有那么快，那也没时间再做反锁窗户这种高精度的事情。
窗户可以排除，那么接下来，就是另一个出入口了……
项南星慢慢抬起头，他看到了天花板角落里的排气扇。这个排气扇连同挡板也就三四十公分见宽，成年人当然很难通过，但如果对方是个小孩子或者侏儒体型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从这通过。
只是项南星试着摸了两下塑料挡板，收回手时指尖都是黑的，还沾上了几根蜘蛛网的丝。显然，这挡板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连开的时候估计都很少。毕竟这个房间里还有个窗户在，通风排气的管道只是一种备用手段。
“不会真是幽灵吧，哈哈哈。”岳明努力想干笑几声，但声音里的颤抖却是越发难以抑制了。项南星的脸色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找一下吧。”他说，“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房间里面应该有着某种设备才对。”
“某种设备？”岳明疑道。
“先声明一下，幽灵什么的说法我是不能接受的。”项南星分析道，“刚刚我们在门外的时候听到房间里头有声音，但开门进来后声音消失，这说明一开始在房间里发出声音的这个东西要么离开了，要么只是停止了发声。”
“如果是前者的话，既然房门已经被我们占领了，那么剩下的通道就只有排气口或者窗户，这两个我刚刚检查过，基本不可能从它们中任何一个通过，所以这整个的可能性可以暂时排除掉。”
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把头探到钢琴底下开始寻找起来。“而第二种可能性，实施起来比前一种轻松很多。”他继续说道，“一个简单的八音盒就足以制造出一段旋律来，而且不同于旧式上发条的那种，新式的八音盒很多都是电动的，只要有电就能一直运作下去，有些还可以通过手机上的app远程控制。由于制作工艺的进步，如果需要的话，它的体积完全可以做到非常小，甚至就只有指甲那么大。如果做到这种程度，就算直接把东西摆到我的面前，我也未必能够看出来。只不过……哼。”
他的话锋忽然一转，随后换成了一声冷笑。就在岳明疑惑的目光中，整个身子都已经钻到钢琴底下的项南星缓缓后退着爬出，他的手里正攥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那上面还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着。
“这个是？”岳明问道。
“这就是‘夜半鸣响’的真面目。”项南星随手把小盒子往桌上一扔。可以看到它是塑料做的，其中一面有着几个发声孔，声音就是在这边出来的，而它的另外一面则贴着双面胶，正中间的指示灯至今仍在闪烁个不停。
虽然不了解具体的操作方式，但从这个外观来看，这毫无疑问是个有着发声功能的东西。
“如果按照一般的方式去找的话，恐怕还真没那么容易找到。”项南星说，“这个盒子不是找个角落一扔了事，而是用双面胶贴在了钢琴的底下，不爬到下面去往上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唯一碍事的可能就是这个红灯了，但它就在双面胶的那一侧，还用另外一块胶布盖住了，哪怕关上灯后也要选对角度仔细看才能找到，更别说有心寻找的人一进来肯定是先开灯再说。藏东西的这个人，对人的一般行为模式也很了解呢。”
“但还是瞒不过你。”岳明佩服地说。他拿起小盒子翻来覆去地看着，兴趣盎然。
“可能因为想法类似吧。”项南星淡淡地说，“从我把思路转向第二种可能性的时候开始，我就在想着如果是我的话会怎么做。不论发声设备再小，但这个房间能藏东西的地方也就那几个。四个角落一览无遗，靠背椅和茶几都不是能藏东西的地方，排气扇的挡板又很久没拆过了，这样一来，嫌疑最大的地方就是墙边的木柜子，以及我们眼前的钢琴，除此以外，也不排除东西就挂在窗户外面的情况，毕竟刚才在门外听到时声音就很小。”
“但是钢琴是一种很精密的乐器，会到这里练琴的也是那些耳朵很灵的音乐生，如果把东西放在钢琴内部，无疑会影响到它的音色，让人一下子就听出问题来。所以这个东西只能放在外面，要么是钢琴的下面，要么就在座椅里面或者底下。我运气好，在脑子里把几种可能性列了个不短的清单，但第一次尝试就直接找到了。”
“所以这竟然是人为的……”岳明惊讶地说，“那他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问题最好得问他自己了。”项南星冷冷一笑。岳明这才注意到他已经不在原本站着的位置了。刚刚说话的过程中，项南星一直在缓慢地走着，几句话的时间里他几乎是贴着墙边走到了窗户边上。此时他话音刚落，忽然快速向前迈出一步，同时把头往窗户那边探了出去。这一连串的动作从慢到快，简直是电光石火，打得就是一个突然袭击。
“我看到你了！”他大喊。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一道黑影明显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一回头，没命地向着远方跑走。
“追！”项南星拉起还在发呆的岳明，转身冲出房间，往楼下狂奔而去！

第007章 全速追踪
“笃笃笃。”
楼道间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连续几下后，紧接着是重重的一声“啪”，这是跳下几级台阶后落地的声响，意味着脚步的主人连依次跑完最后几步的耐心都没有，急切得很。
然而再焦急的心情也无法敌得过这些必要的时间消耗。等项南星和岳明跑下四层楼，冲出音乐楼门口时，他们要寻找的目标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夜幕之下。
这样的结果虽然让人失望，但至少还在项南星的预料之中。
“这边。”他指着那个人最后离开的方向，带头追了上去。岳明这一回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他加快脚步跑到和项南星平齐的地方，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费力地问道：“这个人是谁？”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多半跟我们遇到的那些音乐声有关。”项南星说，“就算不是直接关系，至少也知道些什么，否则普通学生没事干嘛大晚上跑到这种闹鬼的地方来？”
岳明指着自己的鼻尖：“可我们不就是这样嘛！”
“别打岔！”项南星简直要对他无语了，“我们毕竟是冲着调查来的，而且换作是我们的话，也不会因为听到一句‘抓到你了’就落荒而逃吧。不做亏心事的话，根本不用心虚的啊！”
岳明疑惑道：“可是，就算真是布置了那个机关的人，那他也不需要在楼下蹲守吧？他没法预料到我们会找到那个关键的发声器，就算预料到了，在楼下也做不了什么事呢。”
“这里面有两个原因。”项南星解释道，“第一，你有没有注意到发声器上那个闪烁的小红灯？一般来说，表示通电状态的灯都是持续亮着的，有一些可能会在电量即将用尽的时候开始闪烁，不过我们进去的时候刚好遇上它电量将近？这个机会有点小。而且电源灯一般都用在外接电源的设备上，因为要显示电路是否接通。但像这种体积极小，而且一般用于隐秘行动的小玩意，专门设置一个电源灯。”
“所以，这个红灯表示的是其他的东西。”岳明若有所悟。
“说穿了，十有八九就是信号。”项南星接着说道，“你注意到没有，当我们到达楼下的时候，声音响起了。在门口准备进门去的时候，声音又响起了。但当我们真的进了门，声音反而是立刻消失了，这样的情况你不会觉得太过巧合吗？”
岳明沉吟：“被你一说还真是有点。”
“答案很简单，前面的那些声响或是引诱我们进入，或是试图恐吓我们，旋律固然重要，但和我们的距离以及门板、墙壁等东西的掩护成功与否，才是计策是否能顺利实施的关键所在。试想一下，如果在我们进门后它还继续响的话，在那么小的空间里，我们很容易就可以沿着声音找到它。因此，操纵者必须赶紧把它按掉。”项南星说，“这一点可能出乎他的意料，因为一般的学生在隔着门听到声音的时候就会怕了吧。如果在那个时候我们也没有开门进去而是转身逃走，那就只会留下一个‘琴房闹鬼了’的印象，跟之前的那些人一样。”
“但我们进去了，所以他立刻按停……”岳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所以他必须确保自己可以看到那个房间里的情况！”
“是的。”项南星点头，“他也不用观察得特别精准，只要能够确认是否有人进去就可以了。我的手机在照明时发出的光亮是个信号，开门进去时的声音也算是个信号，不管对方监听的是哪个，他都需要身在距离现场足够近的地方，这样才能看到里面的亮光或者听到琴声掩盖下微小的开门声，而且信号才能顺利传到里头的发声器里。比起藏在容易被包围的大楼里面，站在楼下无疑是个更简单而且便于逃走的地方。”
“我明白了。”岳明佩服地说，“在刚刚那么短的时间里竟然能够一口气推理出这么多的东西，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可能因为我跟对方的想法差不多吧。”项南星淡淡地说，“我那时候只是在想着‘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怎么做’的问题而已，毕竟，如果存在对手的话，那就要想办法观察对手……”
他的话突兀地顿住了，脸上一瞬间浮现出了不愉快的神情。在这一刻，强行涌入项南星脑海里的是过往的那一局一局的游戏。刚刚说出的确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然而他却要在那样的地方里一次又一次地用那些压上一切的赌局来亲身体会，学习。
而这些，明明是他此时拼命想要忘掉的不幸回忆。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跳过了刚才还未说完的那半句话，话锋一转。
“其实最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一点。”他说，“虽然只是毫无理由的猜测，不过我总觉得，这个人似乎是冲着我们来的。”
无视了旁边张大了嘴的岳明，项南星继续说道：“试想一下，在‘校园七不可思议’的传说已经流传开去的今天，晚上会到教学区这边自习的学生已经非常少了，其实不用每个晚上都在这边守候的吧？而且像你之前在吃饭时抱怨的那样，我们在饭后直接过来，时间上多少有些偏早，很有可能遇不上大部分的‘不可思议’事件。但事实上这些也跟着提前了，仿佛一早就知道我们晚上会过来一样。”
他摇了摇手指：“而且仔细想想，如果整个‘七不可思议’都是人为的话，难道每个地方要配一个人在那边负责看情况处理吗？那样的话，人越多，反而越容易路出破绽啊。但如果整个事件只有一两个人，最多两三个人在操作的话，他又是如何从一开始就准确抓到我们要去的第一个地点呢？”
“难道说我们被跟踪了！”岳明难得地说对了一回。
但这还不完全。
“我想，或许还不仅仅是跟踪那么简单。”项南星皱起了眉，“对方似乎在我们开始行动之前就知道了晚上的计划，因此才能在我们到达教学区后第一时间掌握了我们的动向。这么一想的话……”
他放缓了脚步，顺势将还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照这样推测的话，对方也有可能是偷听到了他和岳明商量时的那些对话，而他们只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以及放学后站在走廊上的那一小会里聊到过这个话题。前者的话，当时曾经在他们餐桌附近出现过的同学都有可疑，而后一个的话，嫌疑人的范围就要进一步缩小到本班的同学身上了。
若他将这些推论都说出来的话，也不知道岳明这个单细胞生物又会想到什么地方去。
“算了，先不提这个。”
项南星彻底站住了脚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栋建筑。“对方中途有可能跨越绿化带，变道逃走，这个我们没法控制，但是如果按照这唯一一条走道过来的话，那他应该就在这栋楼里面。”他眯起了眼睛，“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楼应该是……”
“生物综合楼。”岳明肯定地说。比起气喘严重的项南星，这个单细胞生物的体能显然更好，此时连大气都不喘一口。但此时此刻，他的脸上竟是少有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说起来，生物楼里就有其中一个‘不可思议’事件。”他说，“那个传说中会自由行走的人体标本就是出现在这栋楼里面的。”
“看看去。”项南星立刻就下了决定。
这一回的“不可思议”事件范围是整栋楼，而不是特定的教室，所以也不需要岳明来带路。项南星迈开大步走在前头开路，而岳明则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边警戒着周围。也许是因为和项南星的同行确实给了他安全感，又或许是因为发现有人在背后操纵而不是鬼神所为，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了，因为紧张而有些封闭的感官也渐渐打开来。到了这会儿，原本应该是主要探索人员的岳明终于也可以看做一个合格的帮手了。
但即便如此，在走入楼内几分钟后，他们还是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外，这栋楼里简直是死一般的寂静，丝毫感觉不到有人或者其他东西在活动着的气息。项南星到后面甚至加快了脚步，花了几分钟时间把五层楼的走廊都巡了个遍，房间也依次敲门确认过了，却是什么收获也没有。
“器材室在哪里？”项南星忽然问。
岳明微微一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两人各自在走廊角落里捡了根拖把和扫把作为武器，准备万全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近一楼的器材室。岳明再次拿出了他的那一大串钥匙，选出一把后郑重其事地放到项南星手里，自己同时向后退开了一步，这当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用不用这么谨慎啊。”项南星腹诽。不过此时他们已经在门前了，再说什么都是多余，项南星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开锁，大力推门，同时将扫把往前一迎，如同木刀似的摆出了对敌的姿势。
“不要动！”他也不管看没看到东西，先大喊一声再说。角落里确实有个矮小的身影，被他一喝吓得不敢动弹的样子，然而等项南星看清楚房间内的情况时，他不由得哑然失笑，缓缓垂下了手里的扫把。
此时这个不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这个被他怀疑是“小个子敌人”的东西，其实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那个闹鬼的人体模型。
“原来是它啊！吓死我了。”岳明拍着胸口说道，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他还在门口平复心情，项南星却已经走上前去打算细细调查一下这个东西了。
走没两步，他忽然感觉脚底的触感有些奇怪，连忙拿出手机照亮了看。这一看，项南星的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
他看到的，是一个还未干透的泥脚印！

第008章 神秘脚印
“他来过这里！”岳明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他猛地后退一步把背贴在墙上，视线紧张地在身旁的房门和对面的窗户之间警惕地游移起来，全身戒备着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人。
“别紧张，还不一定。”
相比再次陷入慌乱的岳明，项南星则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他用手笼住手机的光以防暴露位置，同时蹲下，仔细查看着地上的泥脚印。“这个脚印比我想象中偏大了。”他用自己的鞋子比对了一下，“这个脚印比我的鞋子还要大上一点，大概是四十四到四十五左右，有这个脚掌的人身高正常来说应该都在一米八往上了。”
“这种时候还在乎这种小事！”岳明低声喊道，“他就是跟姚明一样高也不关我们事吧！”
“不对，我看到的那个人没有这么高。”项南星托着下巴沉吟，“虽然隔了一段距离，而且角度也不是平视，感觉上逃走的那个人身高也就一米六一米七左右，最高也不会超过我。”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地上那脚印上，同时在周围细细察看着，想要找出其他的脚印。不过可惜的是，这个房间里就只有这一个了。
“虽说矮个子里也有不少大脚丫的，但那始终是个例……”他自言自语，“唔，也有可能故意穿上不合脚的大鞋子来伪造痕迹，但真有这个必要么？而且穿了不合脚的鞋子跑动起来就会很麻烦，这代价也太大了……”
“麻烦你不要摆出一副名侦探的样子了！”岳明的声音几乎已经带上了哭腔，“都这种时候了分析个头啊，我看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不，反正还有点时间。”项南星看了下手机，那上面显示着七点半。随着好奇心渐渐被勾起，他反倒成了不着急离去的那个人，此时的项南星已经肯定这一系列的事件背后有人操作，而他也更希望能找出这里头的真相。
其他学生之所以会遭遇到奇妙事件，多数是因为他们出现在教学区的时间在对方准备万全之后，再加上恐惧造成了慌乱，使他们被对方的计谋牵着鼻子走，甚至忽略掉眼前显而易见的线索。但项南星不一样，一旦对方露出破绽，他的沉着和冷静足以将其抓住。
在第一个现场中，对方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而第二个现场里也留下了脚印这种关键痕迹，这些原本都是不该出现的情况。但偏偏在这一天，项南星因为晚些时候有事而提前了行程，比其他人更早地来到了教学区。这反倒打乱了对方的布置，让他们在手忙脚乱之下接连犯错。
换句话说，此时摆在他眼前的，说不定就是解开这一系列谜团的最好机会。
“其实你也不用紧张。”项南星沉声说道，“要说害怕，对方肯定比我们更加害怕，否则也不用一见我就逃。我们看到的这个脚印，也是他们在慌乱之中的产物。”
他分析道：“虽然不知道他之前用什么方法操作人体模型四处行走，但从这个脚印看，他十有八九是在匆忙之中把人体模型扔回这里，然后快速离开的。”
“为什么这么说？”岳明问道。
“因为房间里只有这一个脚印。”项南星说，“比起光滑的走廊，这个房间里粗糙的地板更有机会留下这种脚印，而且也不容易收拾，如果他像正常那样走进来的话应该会留下更多脚印才对，而且你看看这个距离……”
他比划着说：“脚印距离房门大概有一米的距离，再往前是歪坐在角落的人体模型。可以想象当时他应该是向前迈了一大步，就把人体模型往前一扔，然后就退回走廊，转身离开。整个过程是一个非常急促的状态。而这超过一米的步幅可不是矮个子能走出来的，这也基本印证了我刚才的猜测：这个人比我之前看见的那个更高，应该是另一个人。”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岳明皱紧了眉头，“多了一个人，事情不是更危险了吗？”
“但是想想他做了什么啊。”项南星说，“我们看到的人体模型是被扔在墙角的状态，而不是传说中在走廊上行走的那个模样。这说明不管对方原本打算玩什么把戏，但随着我们的到来，他还是临时中止了计划，将人体模型收了起来。懂了吗？他害怕让我们看到背后的真相，甚至因此放弃了用模型吓唬我们的尝试，这意味着，现在手握主动权的是我们啊。”
这一番慷慨陈词，让岳明的胆子也壮了起来。他的后背渐渐离开了墙壁，也挺直了。
“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他问道，“对了，顺便再问一下，就是说我们现在这栋楼里应该不会再出事了对吧？”
说到后面，这多出来的一问还是暴露了他胆小的本质，项南星差点就笑出来了。“首先，这里应该是安全的，但不会出状况也就意味着我们不能知道更多的情报。”他说着，站起身来，“接下来，就跑吧。我们要赶在对方之前到达剩下的那些‘不可思议’的现场。”
“赶在他们布置好之前？”恢复思考能力的岳明一下子就跟上了他的思路。
“对。所以要快。”项南星转身走出了门外，“很明显，在第一个人暴露之后，他确认我们的胆量不是这些东西可以吓退的，因此换了策略，第一时间通知了自己的同伴。随后，他们开始将原本做好的机关恢复原状。这些原本就是在天亮之前必须完成的工作，因此如果我们去得太迟的话，看到的只会是向白天那样平凡无奇的状况。”
“只不过，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他说。
岳明此时已经完全被带进了他的思考节奏里。“什么机会？”他问道，“这几个点之间虽说不太远，也有一段距离。如果对方在这会儿已经开始收摊的话，我们赶到那也太迟了吧。”
“那就要赌一赌对方有几个人了。”项南星快步走着，“如果每个‘不可思议’的地点都有专人坐镇的话，那我们赶过去多半就来不及了。不过如果只有少数人在操作的话，我们还能跟他们比一比速度，看谁能更早到达。”
他在推开大门的同时在脑子里将几个‘不可思议’的情报快速过了一遍，在下一秒，他已经有了决定。
“分头探索？”他问道，岳明连忙用力摇摇头。
“那么就按照这个顺序来吧。”项南星说，“首先是‘夜里变样的油画’，然后是‘染血的镜子’，‘不存在的阶梯’，最后才是‘打不开的化学教室’。”
“恕我直言，不过这里头有什么规律吗？”岳明好奇地问，“按照路线，离我们最近的应该是化学楼才对吧？”
他嘴上虽然提出意见，但同时已经老实地跟着项南星开始跑向下一个地点。“正是因为化学教室距离我们最近，所以才要放到最后。”项南星耐心解释道，“我看到的那个人，以及在生物楼这边布置的那个人现在都不在此处了，假设设计这一切的只有这两人的话，从距离上说，他们最有可能采取的策略就是赶在我们前头将下一个点还原。换句话说，我们此时赶往化学教室的话，很有可能看到的已经是一个布置完成的地方。然后扑了个空的我们再前往下一个地点，但领先我们一步的他们也已经将其掩饰好了，那样下去，每次都会棋差一招。”
“所以第一个目的地，选择的是和这里刚好相对的美术楼！”岳明恍然大悟。
为了赶时间，两人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穿越了整个教学区中间的广阔空间，来到另一边的美术楼前。这栋建筑的墙壁上缠满了爬山虎之类的植物，白天看上去都有些阴阴的感觉，此时在夜幕下更是显得恐怖。再想想里面还有一副在晚上会露出诡异表情的油画，也难怪那些美术生都不肯过来这边了，其实就算是项南星自己，此时想一想也未免有些发寒。
这时候，反倒是岳明这边还好些。也许是刚刚这一路的狂奔让他的身体充分运动了，祛除了脑中多余的那些杂念，此时的岳明像是只顾着解谜，忘记了恐惧，甚至还一反常态地领头冲了进去。项南星紧跟其后，两人辗转着上了二楼，等跑到那幅画旁边，看清眼前的状况时，岳明终于恢复了应有的样子。
“我的妈呀！”他吓得脚一软，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和他相比，项南星总算是淡定了不少。可在刚刚看清那幅画的瞬间，就算是他，心跳也猛地加快了不少，背后不觉间已经有少许冷汗冒出。
等心跳渐渐缓和下来，情绪也稍稍平复，项南星终于可以细细端详眼前的这幅画了。画里面的是一个微笑的白胡子老头，他的眼角画上了很重的眼影，并向着两边高高地挑起，这让他的双眼看上去有种奸狡残忍的感觉，而他的两侧嘴角更是向上扬起，成了一个夸张的角度，这种笑法让项南星一时间想起了蝙蝠侠里“小丑”的那张脸。
这些关键位置上还隐隐地有种发着微光的感觉，更是强调了这幅画的诡异和可怕之处。若是在晚上这种昏暗的走廊里突然看到，确实会让人吓破胆。可正是因为这一点，冷静下来的项南星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奥妙之处。
“是某种荧光涂料？”
他伸出手在画像的嘴角边用力抹过，收回时，只见指尖上隐隐也带了一点亮光。
“答案揭晓。”他斩钉截铁地说，“这边也是人为的。”

第009章 涂料妙用
“荧光涂料？”
岳明奇怪地看着项南星微微发光的手指：“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等于给这幅画像化了妆……”项南星一边说一边用力搓画像的嘴角和眼角，想让岳明看看它“卸妆”后的效果。然而这些涂料已经基本干透，项南星搓了几下，最终也只是在指尖多了一点粉末状的东西。
“嘿嘿，总之就是一个小把戏。”他尴尬地笑了笑，“简单来说，这种荧光涂料在白天光线充足的情况下是看不到的，只有当晚上暗下去之后它的效果才会显现出来。这种涂料不会太亮，配合着走廊昏暗的光线刚好可以让人看清楚，却又不至于产生不真实的感觉，如果不细看的话还真不好分辨。”
他耸耸肩，搓了搓指尖的一点粉末：“不过，这种恶作剧的思路也太低级了，简直就是小学生水准啊。”
“也就你才看得出。这栋楼出了名的阴森，一般人晚上走进来都会害怕，见到这种怪事后更是没法正常思考了吧……”
即便知道了原理，岳明还是不太敢正视旁边的这幅画。但背对着显然更恐怖，他干脆又用背靠着墙，保持着一种既能用眼角监视画作，又不至于和它对视的状态。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他问道。
“你这问题可问倒我了……”项南星苦笑了一声。
按他之前的推测，布置这一切的人在这个时候应该正赶往各个“不可思议”的现场，想要在他们到达之前把痕迹抹消掉，以防被看出太多的内幕。但项南星他们刚刚等于是抄了个近路赶在前面，让对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证据就是此时他们看到的这幅画还维持在被做了手脚的状态，那上面的荧光涂料还好端端地留着。
这样看来，其实他们也不需要去主动再去寻找什么线索，只要留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对方主动送上门就可以了。可对方如果足够谨慎的话，也有可能提前发现他们来过的痕迹，从而直接放弃掉这个点。这样一来，他们等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分头行动，一个人在这等着，另一个人按照原计划搜索别的点，两人之间用手机保持联系，一旦发现目标立刻通知另一人包抄。虽然单独行动可能会遇上点危险，但只要谨慎行事的话总不至于太糟，大不了还可以跑嘛。
凭良心说，这个显然是最合理的做法，但项南星却知道这个绝不可行。看岳明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就算在已经解释过了图像原理的情况下，他依旧还是没能克服内心的恐惧，非得贴着墙站着才安心。像这种状态，不管是要他留下来还是单独出门行动都不太可能——这一点，不用问项南星也知道答案。
无法分头行事，那就只能继续一起行动，在走和留的两种方案里二选一。项南星低头思考了一会，最后抬头，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我们走吧。”
他选择了更加积极的策略。
这当中原因有二，一是他的好奇心已经难以抑制，想要抓住机会看到更多“不可思议”事件的真面目，而这个破解秘密的过程也正在给他带来愉悦的成就感。哪怕这样下去有可能错过想要找的那些人，他也不会太过在意。
尽管他可能不愿承认，但事实上他的潜意识里也在想着，如果要通过询问谁来了解那些真相的话，整件事情也未免太过无趣了。在不知不觉中，他其实正抗拒着这种捷径。
而另一个原因，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时间。如果留在原地等候的话，他无法确定对方什么时候会来，或者会不会来，因此也有可能会在这里白白地耗费时间。而项南星本身是有一个时间限制在的，比起此时胸中暴涨的好奇心，迎接南宫茜出院这件事依然占了更大的比重，时间一到，他就不得不接受这边这半吊子的结局，而这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那么就按照原定计划来吧。”他说，“油画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我们要去看看传说中会让人看到死状的‘染血的镜子’，再之后是‘不存在的阶梯’。”
岳明跟在他后面走着，闻言点了点头。他想了一下，忽然问道：“你现在已经破解了三个事件，那么对接下来这几个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你也知道我这个情况……嘿嘿，你先说了的话，我也好有心理准备啊。”
“没这胆子就不要玩什么侦探游戏破解‘七不可思议’啊！”
项南星几乎就让这句吐槽脱口而出了，好在最后关头还是忍住。平心而论，除掉“害怕”这个出发点之外，岳明此时提出的这个问题也不见得完全没有意义。项南星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动起了脑筋，耐心想了一会。
“染血镜子的话，如果由我来做，其实也不难实现。”他说，“首先，半夜照镜子这件事在很多传说里都多少带着一些诡异的元素，一般人就算在做这件事时不会想那么多，可一旦受到一些传闻的暗示，很容易就会对这个东西产生恐惧感。在‘七不可思议’已经传播开来的现在，这个暗示应该已经足够强烈了。加上这个事件被设定在了女厕，针对的是女生这个普遍胆子小的群体，很多人如果感觉镜子有问题的话，应该也不敢仔细观察上面出现什么。”
“所以方法很简单，就像刚才我们看到的那幅画一样，用上同样的荧光涂料就可以了。虽然不能够锁定五官的位置，但是只要有些许亮光，能够制造出一个阴森的效果，我想也就足够让人自觉印证‘看到死状’的错觉了。”项南星下了结论。
“那染血的部分呢？”岳明问道。
“说得好。”项南星呵呵一笑，“我不知道。”
岳明无语：“你说真的？”
“真的，所以才要去看看。”项南星脸上的表情竟有几分跃跃欲试，“我自己想象了一下，染血这边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在凌晨时分往上面抹血，这需要对这一路的摄像头做过功课，能够选取路线躲过监控，再加上比别人更早起——这两点都不能算太难吧。”
“不过，还是要到现场看看才能确定。”他又补充了一句。
岳明耸耸肩，姑且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不存在的阶梯’呢？”他又问道。
“这个我依旧觉得很扯，但也因此想象不出能够怎么做手脚。”项南星摇摇头，“凭空加上一级台阶的话太容易被发现了，哪怕做了对应的扶手部分，这依旧是稍微细心一点就可以注意到差异的细节，而且工作量也非常大，傍晚开工早上撤下什么的，完全不现实。同样道理，重新调整台阶数量之类的就更不用想。”
他双手抱胸又想了一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像这种听上去简单的东西反而更难实现，我只能用心理错觉之类的东西去解释，或者干脆就是个子虚乌有的怪谈。但这样的话未免又太过简单粗暴了。”他加快了脚步，“总之很有趣，还是要到现场看看再说。再不走快点的话，这些东西有可能就被清理掉了。”
“希望别让我失望吧。”他最后补了一句。
可惜他还是一语成谶。这两个事件最终还是被项南星说中了。“染血的镜子”上确实找到了类似的荧光涂料，可以让人产生错觉，而它的边缘虽然有点残留的血迹，但在他作死式地反复照镜子后，却还是没有出现传说中鲜血渗出的情况。
由此看来，应该就是像之前分析的那样，有人在清早时才将血手动涂上去。
而“不存在的阶梯”那边则有些模棱两可的味道。就事实来说，不管他们走了多少遍，数来数去，那上面都是十二级，没有多出来的台阶，也找不到旁边有什么特别的痕迹，看上去确实是“不存在”了。但这也有两种解释。一种就是像项南星说的那样，这里不是心理错觉就是纯属虚构，总之多出来那一级原本就不存在。另一种则是神秘人已经来过了，他们将此处的机关复原后离开，所以等到他们来时已经找不到破绽。
无论如何，比起前面那些明显有收获的情况，此时这两个地方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就像是用力挥出的一拳，却又打了个空。
“八点十五了。”项南星一边走着一边看了一下时间，“再加快脚步，看看在化学教室那边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刚想说你好像比我还积极，结果还是看着时间不放啊。”岳明小声吐槽了一句，“这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吧。”
“毕竟不能迟到啊。”项南星苦笑，“爽约的话，我猜她会直接拔枪射我吧。”
“这么凶。”岳明吐了吐舌头，“你这比喻倒是蛮生动的。”
经过了这几个次探索的洗礼，刚开头还像只惊弓之鸟般的岳明显然适应了不少，胆子也大了许多。此时两人明明正在赶往第六个“不可思议”地点的途中，按理说他的心情应该是紧张甚至带点畏惧的，可看他现在这副模样，和项南星谈笑自如，看上去却是全然不受影响。
而就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两人渐渐走近了这次的目标，化学楼。在周围树荫的映衬下，这栋大楼看上去也有点美术楼般的阴森味道，幸好底下二楼的某个教室还有些许光亮，算是多少冲淡了这样的感觉……
“不对，为什么会亮着！”项南星的脑子里猛然闪过这句话。就在他打算上前一探究竟时，刚才还聊得好好的岳明忽然一声大叫，双脚一软差点跪到了地上。
“有，有人啊！”他大喊。
不用他喊，项南星自己也看到了。在这一瞬间，自认为胆子不小的他感觉后背一下子渗出了冷汗。
从透着光亮的窗户往里看，他可以看到里头化学实验室模样的装潢，然而比起这些更加吸引眼球的，是中间的那个黑色的影子。从这距离隐约可以看到了，那是一个悬在半空中的长发女人，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头发遮住了脸。
那修长的身躯就吊在那里，随风左右摇晃，头发偶尔飞散开时，仿佛还在看着这边。

第010章 神秘消失
“有人……啊不，是鬼鬼鬼鬼，鬼啊！”
刚刚好不容易才壮起胆子的岳明一下子又原形毕露了。他的双脚以极快的频率颤动着，最后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拜他这惨无人道的哀嚎所赐，项南星感觉自己的心脏也是跳得飞快，差点就要控制不住了。
“闭嘴！”他低喝道，同时握紧了拳头狠狠捶了下大腿，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从这个距离还没发看清状况，于是他鼓起勇气走上前去，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
一阵风吹过，几缕头发再次飞散开，这一刻，项南星终于看清了这个上吊女子的脸。
“风华学姐！”项南星惊呼。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自信绝不会看错。远处那个女子微微闭着双眼，像是失去了意识，显得柔弱不堪，还披散着头发，气质上和她平时那副自信骄纵的模样绝无相似之处。但那五官轮廓项南星最近见得实在太多次了，一眼就能认出。
“你说什么？”岳明还没反应过来。
“那里吊着的是风华学姐啊！”
项南星也没时间慢慢解释了。他一把将岳明拉了起来，在他背后用力一拍：“走啊！赶紧救人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跑了起来。岳明在他身后微微一怔，随后也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在冲进化学楼之前，项南星还不忘探过头隔着窗户远远往里面望了一眼。
他没看错，在里面悬着的那个人确实是他熟知的姬风华。从这个距离看不出胸口是否有起伏，因而也难以确定她此时是生是死。但无论如何，对项南星来说都眼前都只有一个选项。
“动作快点！”他喊道。
二人一路快跑绕到那个教室门口，拿着钥匙的岳明手忙脚乱地在门口一把一把试着，而项南星则是用力拍门喊着。里面没有声响，教室门临走道的窗户又都紧紧实实地拉上了窗帘，什么都看不到。在这心急火燎的紧要关头，岳明偏偏又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好一会都找不到正确的那一把！
“你让开！”项南星索性一把拉开岳明，冲着门就是一脚。教室门“砰”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与此同时里头隐隐约约也传出了一声小小的呻吟。这呻吟才刚出现却又戛然而止，像是有人硬生生拿手捂住了发出声音的嘴。
换做是一般人多半会忽略掉这几不可闻的声响，然而项南星的耳朵没有错过。里面这是人的声音，换句话说……
人还活着！
项南星大受鼓舞。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又跟上对着松动的门锁猛踹了一脚。这一脚加上助跑，力道比上一脚更大，目标也更为准确。只听到门锁咿呀一声脆响，整扇门就这样被他直接踹开了。
“风华学姐……啊？”
下意识的呼唤到最后变成无意识的惊诧声。项南星，以及紧跟着他进门的岳明都一时间呆立在原地，前者甚至都已经伸出双手做出准备把人托上去的动作，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一幕让他连双手都忘了放下。
在他们的眼前，这个化学实验室一如往常，中间的位置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个曾经吊在那里的女人就像是凭空不见了似的，连原本应该绑在天花板上的，用来吊住她的那根绳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岳明的声音又开始抖了：“进楼的时候我还看了一眼啊，那时候明明还在的，难道真是鬼，鬼鬼鬼啊……”
“闭嘴。”
只是短短几秒，项南星就从刚进门时的震惊冷静下来。确实，在进楼之前他和岳明一样确认过了，姬风华确确实实就吊在那里，而这层楼的化学实验室也就两间，分列在走道的两侧，他们不可能会走错房间。
“不，也不能确定地说不会走错。”项南星自言自语，“如果有人专门把隔壁的普通教室布置得跟化学实验室一模一样，再加上我们忙中出错的话，那也不是不可能出现走错房间的情况，但这种可能性还是太小了，不如考虑……”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上前去，走到实验室中间抬起头。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他看到头顶上的管道上有一道明显的凹痕，像是被绳子一类的东西勒过。再往下照，凹痕下方的桌子上有两个浅浅的鞋印。虽然被人匆忙抹过了，但上面的纹路仍是依稀可辨。
看到这些，他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如他所料，要吊起一个接近五十公斤的大活人，总是不可避免会留下这样那样的痕迹。不管是吊起时必定用到的绳子也好，吊上和放下时必须踩到的桌子也好。时间太短，还不足够让人将这些痕迹全部处理干净。
换句话说，他们看见的那个不是鬼，也不是幻觉，姬风华刚刚就在这里。只是在他们冲进楼又绕道前往实验室的这几十秒的视线空白里，有人把她解了下来，不知道带往哪去了。
再想想刚刚第一下踹门时房间里那一声呻吟，项南星忽然想到，说不定姬风华还活着。
这样的话，那个人会把她带到哪里呢？
项南星忽然一激灵，快步走向窗边。一般来说这些实验室的窗帘在放学后都会被拉上，然而此时面朝大楼外侧的这几个推拉窗上的窗帘是个例外，它们几乎都是处在拉开的状态。
唯一拉起的那一面恰好正对着项南星等人刚刚在楼外时站立的位置，也是在这几扇窗的正中间。刚才进门时来不及细看，但此时回想起来，在他们进楼之前，这一面窗帘分明也是拉开的，否则的话在望向教室内部的时候不可能会忽略掉中间这碍眼的窗帘，而他也不可能从那个位置直接看到吊在半空的姬风华。
这么一想的话，答案简直是呼之欲出。
“岳明，退后。”项南星冷冷地说，一边随手从脚边提起一张圆椅，当做武器。他关掉了手机的灯光，一步一步向着那拉起的窗帘小心地前进，等接近到足够距离了，他忽然一个箭步冲前一步，一手举起了圆椅，另一手将窗帘猛地拉开！
只是那后面却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项南星……你干什么？”岳明在后面奇怪地看着他，然而项南星却没有回话。
借着窗玻璃外洒下的月光，他分明看到窗台上有个清晰的脚印。比起实验桌上被擦掉的那个，此时在他眼前的这个痕迹更加清晰，也更有分析价值，而这也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这印迹看上去像是一只运动鞋的右脚，沾了一点泥的鞋底在光洁的窗台上留下了非常清晰的人字纹路，但只有前半部分，几乎可以想象出鞋子的主人当时抬脚蹬在那上面的姿势。
从宽窄的尺码上看，这鞋子大概也就三十八到三十九码的样子，可以推测穿这鞋子的有可能是个女生，或者身材矮小的男生。当然，也基本可以排除这和生物楼那个鞋印是同个人的可能性了。
项南星放下椅子，将窗户打开。清凉的夜风涌入这个有些郁闷的房间里，也像是一直看不见的手轻轻从他过热的脑袋上拂过。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手边的窗台，视线沿着鞋印慢慢往前移动，最后落在了眼前不远处的草地上。
草地上就算有鞋印也不够明显，但更远处是铺着水泥的行走步道，只要践踏过草地再踩上去的话，多少肯定会留下一些印记的。只不过此时光线不足，隔着这段距离他也很难看清。
“学姐这是被人带走了？”
他的身后响起了岳明的声音，这声线还在抖着，可见他这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没有逃走，甚至还勇敢到忍住逃走的念头，走过来陪着他继续追查事件。
“毕竟是我把你拉下水的，出了什么事总不能自己一个人跑吧。”岳明像是注意到了项南星的表情变化，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他这是已经走到项南星的身侧站定了，微微发抖的手扶住了墙，和他并肩看着窗台上的脚印。
“这么一看也很明显了吧。”他说，“可是也很奇怪。这个人穿的鞋子不大，可见个头有限，但他能抱着学姐跳窗逃走，这又需要很大的力气。这跟人类的一般规律完全不符合啊。”
岳明皱紧了眉头：“老实说，我这一刻忽然想起爱伦坡写的《莫格街血案》。”
“犯人是大猩猩的那个？”项南星笑了笑，“你这是美女与野兽看多了吧，脑子里总有个猩猩抱着美女走的形象。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将窗户重新关上，拍了拍窗台：“这样看的话，你能看到什么？”
“一个缺了后跟的鞋印啊。”岳明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又转头奇怪地看着他，“难道还能有什么？”
“就是这个，仔细想想吧，光是这个的话已经足够可疑了。”
项南星转过身面朝着空无一人的化学实验室，微笑着提高了音量。
“自己出来吧，风华学姐，你是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第011章 自导自演
在他说完那句话后，接下来的十几秒里，实验室依旧鸦雀无声。项南星只能听到窗帘被风吹动的轻微响动，以及身后岳明粗重的呼吸。
“那个……”
后者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不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试着吼一嗓子吧。”
项南星依旧保持着双手抱胸的自信姿势，却也忍不住偏过头白了他一眼。“就你多嘴！”他低骂道，“本来她都憋不住就要出来了！”
岳明嗫嚅着很想说些话来反击，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房间里某处忽然传出了“噗嗤”一声轻笑。在下一秒，他看到讲台方向有个人站了起来，长发披肩，却是个女生。
“本来确实是可以出来的，不过想着看看你还有什么反应，就再忍多了一会。”
这女生一开口，岳明也认出了她的声音：“果然是风华学姐！”
对方轻轻将披散的头发拢到脑后，用一根发带简单扎起了，而后从腰间口袋里取出一块小小的粉团在脸上拍了几下，顺手卸掉了临时涂上的白色粉底。此时站在他们眼前的姬风华虽然穿着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衣服，然而那骄傲的神态却已是一如既往。
“风华学姐，你不去看演出，在这玩的是哪一出啊……”项南星以手扶额，隐隐感觉有些头痛了。
“我只是选择了更有趣的那一边啊。”姬风华笑了笑，“还以为你们是在骗我呢，没想到真的傻到在这边调查什么‘七不可思议’。想借机捉弄一下，这也是很正常的想法吧。”
“我想大概只有你会这么想吧。”项南星已经懒得跟她多说了。
“等等，这是怎么情况？”岳明还是一副一头雾水的样子，“刚刚风华学姐不是还被吊在那上面吗？还有那个留下脚印的人呢？我说跳窗走的那个啊，不管他真的可以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说得语无伦次，显然内心已经乱极。项南星摆摆手示意他等一下，然后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从哪里说起好呢……首先，这个房间里从来就没有第二个人在，一切都是学姐自编自导的一场戏。”
“可是她明明吊着……”
“那就从吊着的那场戏开始解释吧。”项南星对着姬风华伸出手，“学姐，那根绳子应该就在你脚边吧？麻烦递给我一下。”
姬风华笑了笑，弯腰从刚才躲藏的地方拿出了一根绳子。原本解释这些东西是她的工作，不过既然项南星愿意代劳，她当然也很有兴趣听听这个学弟可以解析到哪一步。
“首先，这根绳子本身没有什么机关。但要做到刚才那样的效果，你只需要……”
项南星接过绳子后将其穿过两边腋下，在胸口上绕了一圈打了一个活结，然后才又打了一个圈，将剩下的绳子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试着从上面拉了一下，想把绳子依样画葫芦地甩到上头的管道上，但是想了想又不干了。
“总之这样也应该可以看清楚了吧。”项南星把手举高拉起了绳子，顺势还吐了吐舌头，看上去就像是神话传说中的“吊死鬼”一样，但站在他身前的岳明看得清楚，随着项南星将绳子拉起，那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圈却是没有半点收紧的意思，反倒是胸口上的那一圈明显勒紧了。由于他抬起了一边的手臂，那一侧的腋下无法夹紧，勒住的绳子正在慢慢往上移动。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受力点全在胸口这边，相当于用两边肩膀的力量吊住身子，不会伤到脖子。”项南星解释道，“而且如你所见，如果把手举高的话勒紧的绳子会向上移，很难把绳子布置好，而且这个状态保持太久了双手也会发麻，所以我猜在布置的时候应该是踩在椅子上的，并且把这个状态保持到快见到我们出现时才快速将椅子踢掉。把头发披散开来也是为了不让我们看清楚身上缠着的绳子。”
他继续说道：“然后，在楼外看到这一切的我们就想要进来施救，然而从化学楼的前面进到这个教室里却需要先进大门，上楼，然后绕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就算全速奔跑，这过程也会消耗掉我们几十秒甚至一分钟的时间，这当然不算长，但是要消除痕迹的话，足够了。”
他伸手拉住活结的一头，用力一拉，再猛地一抽，整条绳子立刻像活过来似的从他身上解开了。项南星一边把绳子卷起，一边伸手拍了拍实验桌：“当然，如果我此时是被吊在上面的话，在解开绳子的同时我当然也会落下来，这就是桌面上那两个鞋印的由来了。如果不是被抹掉的话，这两个鞋印应该是有点前后而非平行的，而且鞋印本身也会有点拖着的痕迹，这是因为刚刚落地的时候没法用很标准的方式站稳，多少要前后蹭一蹭才能稳住身子。反之如果是有其他人在这里把学姐吊上去的话，留下的应该是两个很清晰的脚印才对。如果不做点手脚，换做是明眼人的话一下子就能看出这其中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明明要在窗台留下鞋印，却又要把桌上的鞋印擦乱的真正原因。要擦掉其实不麻烦，用袖子抹一下的事。”
“真是不了解女生啊你。”姬风华嘟起嘴说，“怎么可以用衣服去擦，我当然是用纸巾啊。”
她笑了笑：“不过除此之外的部分全部说中，也是难为你了。”
“等等等等……”岳明扶着脑袋说，“我刚刚跟上又给你弄糊涂了。用特殊绑法假装上吊这个我能够理解，但是故意在窗台留下脚印又是怎么一回事？那个鞋印难道还是学姐她自己留下的？”
“当然是。”项南星笑了笑，“如果我们中计追出去的话，哪怕再怎么费力去找，最后都会发现外面根本就没有其他的脚印。然后在我们出去的这段时间里，原本藏在实验室里的学姐就可以趁机跑掉，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密室不可能事件了。”
他抬脚在窗台边上蹬了一下，同样留下了一个只有前半截的鞋印。
“看出来了吧，这样的姿势光是一步的话根本不可能跳到窗外去。学姐她比我矮一些，不能站着蹬这一脚，但就算是跳起来，踩了之后不继续往前的话只会往房间里头掉。”项南星说，“时间有限，她没法留下太过逼真的痕迹，恐怕连增加一个开窗和关窗的动作，将脚印留在窗台中间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她最后只能完成两件事，一是留下这个鞋印，二是把窗帘拉上了，期望我们会注意到这个窗子的异常。当然，因为窗户关紧了的缘故，窗台内侧有鞋印而外侧没有这件事也不是不能解释，我们可以理解为犯人忙中出错，先关窗后才想起擦除痕迹，却只能擦掉外侧的鞋印，这也是学姐希望误导我们的方向吧。但仔细想想，会这样做的犯人反而没有必要拉上原本敞开的窗帘，这简直是给别人提醒自己的逃走路线。”
“所以，答案揭晓了。”
项南星对着姬风华摊开双手：“这是学姐给我们做的一场恶作剧，对吧。”
“真有你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姬风华轻笑着鼓起了掌，脸上没有半点被戳穿后的难堪。旁边的岳明直接看呆了：“学姐，真的是这样吗？”
看到后者点头，这个刚刚还瑟瑟发抖的家伙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这是为啥啊！”
“好玩呗。”姬风华耸了耸肩。
“顺带一提，还有个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项南星说，“刚刚在音乐楼外面，我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他指着窗台上的泥鞋印：“学校里的大多数的地方都铺着水泥地走道，只有绿化带之类的地方才有泥土，这其中音乐楼附近的那块因为要养一些特殊的植被，用上的还是粘性很大的红泥，沾上了连洗都不容易洗掉，即使跑了很长一段路都还会有所残留。喏，就是这个。”
他用手指抹起一点微红色的土：“这个就是证据了吧。”
“我当时的判断错了，神秘人的目标不是要消除‘不可思议’事件的痕迹，而是为了将它们制造出来。音乐楼里远程遥控的八音盒只是其中一项。在那以后，你在生物楼用一只大鞋子留下了那个鞋印，然后在各个场地布置了那些诡异的机关，最后再来到化学教室这边假扮成上吊自杀的幽魂，想制造一个从房间里神秘消失的尸体事件。如果一切按照你的计划发展下来，我们就算再怎么坚持无神论也很难不疑神疑鬼，而这就是你所说的‘好玩’吧？”
说到后面，项南星几乎是声色俱厉地在逼问着对方了，而姬风华的表情则是从一开始的无所谓渐渐变成了迷惑，最后还露出了委屈的神色，看上去楚楚可怜。
“等等，从中间开始我就听不懂了。”
姬风华就差没眼泪汪汪了：“在音乐楼外面被你看到的那个确实是我，可是后面你说的这一大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虽然想过这样子十有八九是演技，然而看到这女生可怜兮兮的模样，刚刚想法还很坚定的项南星忍不住都犹豫了起来。“不是你？”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姬风华点了点头，“或者你先向我介绍一下？”

第012章 真正现场
听着项南星的讲述，姬风华脸上那伪装的委屈神情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秀梅微蹙，一副陷入思考的模样。
“这样不成啊。”她摇了摇头说道，“这锅我可不背。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跟着你们去到音乐楼外的那个人确实是我，这个房间也是我搞的鬼，但其他的事情完全不关我事。”
她解释道：“今晚晚上我也就是好奇，想跟过来看看你们到底打算玩什么花样。没想到竟然真跟说的一样是要去探索什么‘七不可思议’，我觉得很好玩就远远跟在后面看。”
“后来你们进了音乐楼，我就在楼下等着，一会就听到楼上传出了音乐声，再过一会房间里的灯也亮了。我正打算再往前一点看看，突然你就在窗口喊了一声，我第一反应当然就是走啦，毕竟这事说出去也不好听，是吧。”
姬风华笑了笑。
“之后我沿着走道跑到了生物楼附近，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然后看到你们找不到我后径直进去了生物楼里面。我那时就在想你们这两个傻小子该不会还要继续探索什么‘不可思议’事件吧。正巧我隐约记得里面的几个事件，知道有一个是关于女生在化学实验室吊死的事情，所以就趁着你们探索其他的时候先赶到这边来布置了这一切。后面的你也知道了。”
她耸耸肩，摊开双手作无所谓状：“好，说完，就是这些。信不信由你。”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巧了吧。”岳明皱眉，“而且这样一来，那个在生物教室留下脚印又布置了那些机关的人又是谁啊？一切都刚好凑在今晚发生，又和你无关，这说得通吗？”
他转向项南星：“你怎么看？还是请学姐说出实情吧。”
只是，项南星的回答却让他颇感意外。
“我相信学姐的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姬风华，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表情的变化。对于他明显是质询的目光，姬风华也毫不在意地接下来了，丝毫没有局促不安的感觉。
这两人就像是高手交锋，全凭目光交流确认真假，不需言语，反倒显得旁边的岳明像个白痴一样搞不清状况。“喂，你这是有什么依据吗？”他有些着急地说，“学姐说的这些都是她自己的阐述，完全没有什么实际证据吧！”
项南星笑了笑：“她看上去不像说谎，这就够了。”
“你还真能看出别人有没有说实话啊……”
“八九不离十吧。”项南星拍拍他的肩，“我对自己这方面的能力还是挺有信心的。”
他在房间里踱起步来，一边开始自言自语。
“那么就要以另有一个或一群神秘人为前提重新思考一下这件事了。音乐楼的遥控八音盒跟学姐无关，生物楼的神秘脚印也是同样，其后那几个‘不可思议’事件背后的机关也是另有人为之，但这样一来就有一个奇怪的事情出现了。”
“化学楼的事件偏偏是由我代办的。”姬风华自然地接上了他的话。
“对。”项南星点了点头，“之前那五个事件都是有人布置的，但唯独我们身处的这个化学实验室是由学姐一个人操办的。这里面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学姐在说谎，她和这次的事件有所关联，甚至她就是关键人物之一……不过，这个可能性我刚刚已经排除掉了。”
“那另一个呢？”岳明问道。
“另一个就是……我们走错了。”项南星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这栋化学楼里不止有一个实验室对吧！”
“啊！”岳明的脸色也为之一变。
“走吧，虽然我觉得最终还是晚了一步，但至少还可以看看现场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项南星说完便带头走了出去，岳明紧紧跟上，随后的却是姬风华——这位大小姐此时像个顽皮的小孩一样跟在他们后面行动，嘴角还带着一丝等看好戏的笑意。
三个人绕过走廊来到了另一侧的另外一个化学实验室，岳明刚用准备好的钥匙开了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从门的里侧扑鼻而来。
“什么情况？”
岳明还在发呆，身后的项南星已经不由分说地拉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身后。这个实验室的窗帘都拉上了，拉得严严实实，除了门缝透进去的光稍稍照亮了前面几米距离之外，实验室里剩余的部分全部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项南星握紧了拳头站在门口，全神贯注，提防着门里什么时候会探出的刀。
跟在后面的姬风华也闻到了味道。比起此时还在慌乱中的岳明，她的反应真称得上是“巾帼枭雄”四个字。只见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到杂物间里取来了扫把和拖把，用脚踩住了头用力一拔，凭空变出了两支木棒子来。她把其中一支递给站在前面的项南星，另一支则握在手里顶在门上。在项南星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之前，她深吸一口气，将木棒向前用力一顶！
房门洞开，走廊上的灯光一下子涌进了这个黑暗的房间里，也让他们得以看清里面那个血腥的场面。目力所及的所有实验桌上都有鲜红色的血迹，有的是几点，有的是一大片，地上也洒落着星星点点，总体来说血液的量绝对不少，而这无疑就是此时这股浓烈气味的由来。
“杀人现场！”岳明的声音又在发抖了。
“不，先冷静一下。”
项南星竖起耳朵听了一会里面的动静，而后竟然就这样提着木棒走了进去。他径直绕到门口打开了电灯开关，实验室里顿时灯火通明。
岳明听到身边的姬风华吞了一下口水，举高了身前的木棒。显然，就算是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对于项南星刚才的这一举动也是感觉颇为后怕。
然而预想中的敌人并没有出现，在开灯之后实验室里依旧是一片安静，只是那些殷红的痕迹显得更加刺眼了。项南星淡定地走到门口最近的实验桌上，伸手拿起一个小东西，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果然没看错。”
他把指尖的东西展示给门口的岳明和姬风华看，这是一根小小的羽毛，带着一点土黄色。
“鸡毛？”岳明首先反应过来，姬风华还在歪着脑袋一副看不懂的样子。项南星笑了笑，心想这也难怪，对方毕竟是这种集团的大小姐，平时肯定不上市场买菜，家里也不可能养鸡。
“不，其实我是认得的，毕竟家里有个农场。”姬风华像是看出了他正想着的事情，“我也明白你的意思，这房间里那么多血腥味全是用鸡血故意做出来的，你也是由此认定里面只是故弄玄虚，所以才敢走进去开灯吧。”
她皱起了眉头：“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谁知道呢。”项南星耸耸肩，在血腥味浓郁的实验室里慢慢走动。他低着头左右看着，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成为线索的东西。按照他的预计，在这种遍地洒满鸡血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很容易踩在半干的血迹上留下鞋印之类的痕迹，就像他刚开始走的那几步一样。桌子上的血迹也有可能残留着对方的指纹，或者至少也是个手印之类的。然而布置这个房间的人显然非常谨慎，项南星在明亮的灯光下把实验室里几乎每一块血迹都细细看了个遍，愣是没有发现任何一点多余的东西。
于是他转向头顶。如他所料，这个实验室对应的“不可思议事件”是吊死的女学生，所以就像之前姬风华做的那样，布置者在房间的顶上至少要留下一些象征性的痕迹。
他也确实干了。留在房间中央管道上的是一对血手印。手印上看不出指纹，可见是戴着手套按下的，项南星试着比对了一下，这手印比起自己又是稍稍偏大，看上去应该也是出自一个男人之手，和生物楼那个脚印的主人多半是同一个。
“行家啊。”
他苦笑一声，放弃了继续在此地找寻突破口的尝试。现在他的手上确实握着一些零零散散的线索，只是哪一个都不足够指引他走向最后的真相。与之相对的，他内心的好奇心却是因此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如果还有多一次机会的话……”旁边的岳明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等等，按理说也一定有的吧？”姬风华说，“说了是校园‘七不可思议’啊，可是刚刚你们说的这些，再算上化学实验室这个，总共也就六个吧。还有最后一个呢？”
岳明苦笑一声。
“妙就妙在这最后一个。七个‘不可思议’事件都有各自的名字，而这第七个就叫‘不存在的不可思议’，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它的内容是什么。照我看，这个就是个故弄玄虚，非要炒作凑足‘七’这个数字才加进去的一句谎话。”他解释道。
“不过，也不一定。”项南星忽然说。
他用手指沾了些未干的鸡血，直接在实验桌上画下了几个圆点。
“如果只是为了凑足七个数字的话，那么随便怎么弄都可以。回想一下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些也不见得就做得很精巧，所谓的‘不存在的阶梯’，最后还不是被证明是无稽之谈。布置者就算做个像那样只有传说却有没实际现象的东西出来，也好过搞一个从名字到内容再到地点一概不明的概念来。所以我觉得，这‘第七个’只是被藏起来了。”
“这话我能听懂。”姬风华奇怪地看着他，“不过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干什么？”
“我在做标记。具体来说就是这六个‘不可思议事件’在教学区里的位置标记。”项南星笑了笑，食指沾上更多的血画出几条线，将六个单独的点依次联结成一个熟悉的图案。
“看？”他让开一步，让这个图案直接展示在二人眼前。
“六芒星！”岳明和姬风华异口同声喊道。

第013章 六星大阵
以发生“不可思议事件”的音乐楼，生物楼，美术楼等为顶点，将这些零散的点联结起来之后，竟然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六芒星图案！这个爆炸性的真相想必还没被人发现过，不然的话肯定早已经在校内传得满城风雨了。
然而要发现这一点，也不像此时看上去那么容易。
“如果只是道听途说的话，留在脑子里的印象不外乎某某楼有个什么事件，很难形成一个关于具体地点的感觉，只有亲自去走一圈，才有可能感觉到这六个地点之间确实有什么联系在。”姬风华说，“不过，也要对教学区这块地方很熟悉的人才能准确地重现这六栋楼的位置。看不出来啊学弟，你这学期比别人都晚来报到，这才没过几天，竟然能记得这么清楚？”
“有段时间我做梦都会梦到学校，这些地方我都在梦里走了好多遍了。”
项南星说这话时有一瞬间露出了黯然的神色，然而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
“好了，不说这些了。”他擦了擦还沾着鸡血的手指，径直点向了六芒星的正中间，“我的结论很简单，这六个‘不可思议事件’按照这样的位置排列不是没有理由的，不管是故弄玄虚也好，还是真的有什么宗教仪式的意味在里面，总之这最后一个事件的位置，应该就在这个六芒星大阵的正中间。”
“那里有什么建筑吗？”岳明疑惑，“我倒是隐约记得教学区的正中间有一块很大的运动场。直接在草地上施法？”
“不，建筑的话还真有一个。”姬风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是和运动场配套的那个体育仓库啊！”
虽说只是个猜想，但反正也没有更靠谱的揣测了，项南星于是立刻从化学楼出发，沿着最短的线路赶往体育仓库。岳明虽说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但这家伙胆子小归小，责任心还是一等一的，坚持说必须负责跟到底，于是也跟着去了。
而姬风华这边则是出于好奇心而选择了同行。项南星劝阻过她，也向她分析过这一去可能会遇到危险，毕竟对方虽然没伤人，但能杀了鸡把鸡血涂得满地都是的，怎么看也是个疯子了。到时候这边就算有两个男生，恐怕也很难护得她周全。无奈大小姐的兴致一起无人能阻，他最终还是拗不过，只能让她跟着一起走了。
好在这个体育仓库看上去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洪水猛兽。项南星原本还想着这地方若是最后一个“不可思议事件”的所在地，在晚上说不定像实验室一样被鸡血涂抹过了，或者就是像音乐楼那样有幽怨的旋律飘出，伴以明暗不定的灯光营造恐怖气氛。
然而什么都没有。在夜幕下，这个仅有一层的独立小房子就如旁边那空旷的运动场一样安静。项南星向岳明要了钥匙，小心地推门进去，开了灯，只见两侧是摆放着体育用具的架子。目力所及，像球拍、球网、篮球等形形色色的器具无一不是好端端地放在各自的位置上，乍一看完全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味道。
“这不完全扑了个空嘛。”姬风华耸耸肩，“你刚才这推理说的像模像样，连六芒星图都画出来了，但看来对方却没有你想的那么高段啊。”
岳明也说：“对啊，会不会我们来得太快，对方还没来得及布置这里？或者再考虑一下？”
这两人一个直接一个委婉，其实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然而项南星却皱了皱眉摆摆手。“还是再继续看看吧。”他开始缓缓在这个不算太大的房间中走着，巡视着两侧的架子，“按理说这里面应该有什么线索才对……”
看着他全神贯注的模样，岳明和姬风华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由前者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那个……其实我从刚才就想问你一件事。”
“怎么了？”项南星头也不回地应道。
“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能对每件事都显得那么确定呢？”
“啊？”项南星奇怪地回过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岳明看着他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再次开口。
“老实说，这不是我原本预料的状况。”他说，“我原本打算的不过是找个性格有趣的同学一同在教学区里走一走，看看这些传闻背后是不是有藏着什么看似灵异但实际上只是普通现象引起的误会，就像电视节目《走进科学》里那样。一般人想到校园灵异现象，就算再怎么无神论也多数是往这个方向考虑吧。可是你不一样，你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确定是有人在捣鬼，之后的调查也是一路在验证着这个思路，简直就像提前看完了背后的真相似的！你知道吗？刚才你沾着血画出那个六芒星图的时候，其实才是我一晚上感觉最为恐惧的时候，不是害怕那个布置这一切的人，是在害怕你啊！”
他一开口就仿佛打碎了话匣子，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将憋在心里一晚上的话倾吐而出，也顾不上得罪这个刚刚亲近一些的朋友了。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坐在贵宾席上的观众，一路跟着其中一个主角，近距离见证两个旗鼓相当的人之间展开对决。这个‘七不可思议’就像是对方布好的一个局，而你在发现这一点之后也是毫不犹豫地开始破局，甚至还一副兴趣满满的样子！音乐楼也好，生物楼也好，你一路上与其说是在调查，不如是在一一确认着自己的猜测，而事实跟你自己推测的几乎一模一样。你和那个从未现身的家伙根本就是同类啊！还有就在刚才，当我看着那个沾满了鸡血的实验室时，你以为我想的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人，可实际上那时候我在想，为什么会有这样变态的两个人啊！你能想象我在那之后立刻看到你沾起鸡血时的心情吗！我搞不懂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摇了摇头，颓然地将背靠在架子上。
“算了，我也不该说这么多。这不是你的问题。说到底都是我自己闲着没事拉人玩大冒险，结果拉了个满级的玩家，自己反而被吓到了。过去吧，这事不提了。”
他缓缓抬头看着眼前项南星，忽然苦笑了一声。
“喂，我也就脑子一热胡言乱语几句，你这露出的是什么脸啊？别搞得一副像是我在弄哭你的样子啊！”
“闭嘴。”项南星冷冷地回了他一句，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偏过了脸。在刚刚岳明说到一半的时候，原本还想着继续搜寻线索的他早已停下了动作，等对方说到后面，他的脸上简直是五味杂陈，什么复杂的情绪都涌上来了。
“哟，不看演出也能捕捉到这么棒的情感流露啊。”
一旁的姬风华好像还小声说了这么一句，又好像没有，反正项南星也听不清了。岳明无心的话像是一把铲子将他心里面藏着的那些回忆重新挖了出来，晾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项南星以为一周的学校生活已经足够将这些东西埋到腐烂，然而此时一看，它们依旧鲜活生动。
是他在不自觉中忘记自己已经身处和平的大学校园，还以为这是在西凤共和国的某个无人岛上玩着某个所谓试炼型的游戏。
结果，是他自己一直还走不出来。
“抱歉，大家，我……”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顿时这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气压沉闷，让人难以呼吸。
然后，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那个，其实是这样。”姬风华拍拍手，“虽说刚才这位岳明学弟发言之前和我有过目光交流，我也以为他已经领会了我的意思，不过听下来才发现我和他想的完全是两码事啊。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句，既然这边看不到什么东西，那不如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嗯，你说得对。”项南星点了点头，“就到此结束吧。”
“对对，圆满收场了！”岳明赶紧说道。而后他赶紧转过身对着姬风华双手合十赔了个笑：“浪费学姐你时间了，真是抱歉。”
“这什么话，都是我自己要跟过来的。”姬风华眨眨眼。
她一甩头发，扬起头一马当先走了出去，项南星跟在后面第二个走出，背影落寞，又似有几分不舍。岳明落在了最后。看到前面姬风华已经不耐烦地回头催促了，他摇了摇头，顺手把电灯关上，接着就准备关门。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姬风华喊了一声：“等一下！”
“你又怎么了？”他疑道。
“你看！”
姬风华指着岳明身后的方向，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项南星也转过身，一看到姬风华指向的方向，连他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这是……荧光材料？”项南星惊讶地说。
“你们在说什么啊？”
岳明奇怪地转过头，也忍不住“啊”一声叫了出来。原来随着他刚才这一开灯又一关灯，里头的某个架子上的东西吸足了光，此时正发出荧荧的光亮！
这就是校园的“第七不可思议”！

第014章 第七事件
“没想到真的有……”岳明目瞪口呆，按下开关的手还悬在那里忘了放下。项南星则从刚刚的吃惊快速冷静下来，此时以手托住下巴，静静站在原地观察着。
姬风华的反应是三个人里最积极的。原本最靠外的她蹭蹭蹭几步就走了回来，反而越过了呆立门边的两个男生。项南星下意识说了声“等等”，可她只是顺势拍了拍项南星的肩膀，笑道：“不错啊，还真的藏在这里。有你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直接迈步走入漆黑的仓库里。凭着刚刚那一会留下的印象，姬风华轻车熟路地绕过了前面横着的几个架子，径直走到后面那发着荧光的地方。
“行了，我看到它了，是一本书。”她转头对着站在门边的岳明挥了挥手。
一直留在门边的岳明心领神会，这时才打开灯。借着亮起的灯光，他们看到姬风华正弯下腰在一个架子前用力拔着什么东西，只是一直都拔不出来。原来这书被塞在架子框架的缝隙之间，之前被两边架子上的器具挡着大半，很难发现。而此时想拿出来的话要么得先搬开放满东西的架子，要么就得用很大的蛮力硬抽出来。以一个女生的身板，后者绝不易做到。
“这书还塞得蛮紧的。”大小姐努力了一阵，直起身子擦了把汗自言自语。
“所以这种体力活还是要让男生来吧！”岳明笑嘻嘻地说，“让小的来效劳。”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项南星快步走了过来，全然不顾后者嘴里还念叨着“想一想再行动”之类的话。比起已经开始行动的二人，原本最积极探索的项南星此时反而隐隐嗅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虽然毫无根据，不过这段时间磨砺出来的直觉正在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写着一切答案的书本，其实才是这七个“不可思议事件”里最碰不得的东西。
然而这也只是模糊的预感，项南星正想着如何将其转化成可以传达的语言时，却见姬风华在前面极为霸气地挥了挥手。“不用，你们不用过来！”她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在于懂得使用工具。”
这时她扬起了另一边手里拿着的东西，原来是一根接力棒。项南星一看这架势顿时反应过来了，然而也就是在这时候，他脑子里的不祥预感忽然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等一下！”他劝道。
“等不了啦！”姬风华一摆手，顺势就把接力棒插进了架子之间的缝隙里。以她的力气，要想硬扳开两个放满东西的架子当然不易，但是如果运用杠杆原理的话，却也足以把这空隙扩大到足够将书拿出来的程度。姬风华右手压着持续用力，等看见空隙已经扩大得差不多，足够拿出书本时，她才快速地伸出左手，攥住了那本书摇了几摇。
“我拿啦！”她笑道，抓住了书脊往后一缩手。与此同时，项南星心中那危险的指示计也随之飙到顶峰，甚至化作了模模糊糊的意象。他仿佛看到一个炸弹在架子的背后猛然炸开，而他们三个人全部被瞬间爆发的火舌吞没，在一片浓烈的艳红里化作焦尸。
“小心机关！”他只来得及喊出四个字，可是已经迟了。就在姬风华将书抽出的同一时间，一声轻轻的“咔哒”声响从架子后面清晰地传了过来。
看来，这书的后面竟真的还藏着一个机关！
“咦？啊！”
大小姐还愣在原地，忽然感觉手臂被人粗暴地向后一拉，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两步才勉强站住了。她又惊又怒地转过头，却见拉她的人是项南星，后者此时已经侧身站在自己刚刚站立的位置，就像要拿他的身体当做盾牌护住身后二人似的。
“这个人……”姬风华心中微微一动，却又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你也太神经过敏了吧！这什么事都没发生啊！”她大笑着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旁边的岳明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此时听到姬风华这么说，他的脸上才露出放松下来的神情。
没有爆炸，没有突然冲出来的敌人，也没有什么突然喷出来的白烟白雾。刚刚那一声“咔哒”就像是自己神经过敏产生的幻觉，在现实中没有引发任何奇怪的现象。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是自己神经过敏了吧。项南星无奈地笑了笑，收起了那副全神戒备的状态，开始在想着要如何对学姐解释这一系列让人尴尬的举动。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眼前的姬风华好像变成了两个？
“咦？”
项南星下意识地转向岳明，想问他是否也看到了同样的怪状，然而在他眼中的岳明也忽然分裂成了一左一右两个人。不仅如此，这两个人影还不约而同抱住了脑袋，缓缓软倒下去。
“中毒了！”
这个念头从项南星的脑中一闪而过，仿佛在这变得混沌的大脑中劈开了一条大道，让光透入，让思考能力短暂地恢复过来。在这最后清醒的几秒钟里，他看到另一边的姬风华也在倒下，她手中的书随着这双手提前失去力气而早一步摔落在地，顺势打开了。项南星这才看见，原来书本的中间已经被挖空，只保留了书页四周边缘的纸，好让它从外表上看不出破绽。这硕大的空隙藏进了一个像是压缩气囊之类的东西，此时随着气囊一侧的小阀门发出“嘶嘶”声响，原本鼓鼓囊囊的气囊正在快速地缩小下去。
“原来毒气藏在这里……”
项南星努力伸出手想要按住那个还在往外喷出气体的阀门，然而手刚伸到一半，上下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他就这样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向前摔了下去，在落地之前就失去了意识。
在半梦半醒间，他隐约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那些零碎的字词他听不清，只是感觉说话人声音有点熟。可是药效控制下的大脑就像是打了结似的无法思考，声音的主人是谁，他始终想不起来。就这么咬紧牙关地坚持了几秒，他又迷迷糊糊地昏了过去。
这一次的昏迷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别说是声音了，连身体被针戳了都没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自己的迷迷糊糊间都做了些什么。等到醒来的时候，他只感觉自己右边腮帮子上火辣辣地生疼，耳朵里还有点嗡嗡作响，好像刚刚被人用力抽了一巴掌似的。
“咦？”
他感觉自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虽然撑着双手想爬起来，却又禁不住再次把沉重的脑袋往前一耷拉，落入一团柔软的丝绸里。原本以为是枕头的东西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把他整个人甩到地上，而后是一记清脆的巴掌，响声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自己耳边。
不，确确实实就在他的耳边。
“啊痛！”
项南星迟了一步才反应过来，捂着腮帮一激灵弹起身。他看到姬风华就坐在自己对面，双脚并拢蜷起了，整个人正在向后缩。她的右手还举着，保持着刚刚扇完巴掌的姿势，而她的另一手则是紧紧攥住了领口，脸上的红霞还未散去。
“大，大胆！”她厉声喝道，“不要以为现在就有机可乘了！”
她撑着膝盖缓缓站起，看得出身体还有些发软，可还是努力摆出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而项南星生锈的脑袋也直到此时才开始慢慢转动起来。难不成自己刚刚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对她做了什么？他仔细回忆，却又想不起来。
“算了吧大小姐，现在大家都是一样药力未退，他也是无心的啊。”
岳明无奈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比起已经站起身来的二人，毒素在他身上残留的程度似乎还要更深一些。这家伙直到这时还瘫倒在地，手脚都抬不起来，只有一张嘴倒是依旧利索。
“被摆了一道。”他对着项南星苦笑道，“果然被你说中了，书里面有机关，而且是无色无味，快速生效的迷烟，咱们三个人全中招了。”
“感谢你的解说。”项南星吐槽着，却又有些不安地活动着发麻的手腕，“比起这些一目了然的事情，我更想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哦，你就是压在人身上睡迷糊了，顺势把人家大小姐的胸部当成枕头，一脑袋扎了进去而已。”岳明比了个“V”字手势，“而且还是两次。老实说我蛮羡慕你的。”
“闭嘴！”姬风华冷冷哼了一声。
“这个……真是非常对不起。”
想不到这个平日霸气非常的大小姐也会露出刚才这样的一面。项南星自知理亏，立刻先规规矩矩地弯腰道个歉再说。姬风华对他也“哼”了一声，愤愤地偏过脸去。
“等出去后就有你们好看。”她气鼓鼓地说。
“是啊，要先出去才行。”岳明也担忧地说，忽然回过神来，“咦，‘你们’？为什么我也在里面？”
此时他们依旧身处在刚才那个体育仓库里，电灯也依旧亮着，然而原本敞开的大门却不知被谁关上了。不仅如此，紧闭的门上还多了一层像是水泥似的东西，换言之，有人从里侧将这扇门封起，存心不让他们离开。
项南星看着周围的环境，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从心底里翻腾起来。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回，他的脑中浮现出了更加完整的猜测。
“出去的方法肯定有，大不了等救援。可在此之前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需要确认。”
他冷着脸走向几步之外掉落在地的那本书。比起不明真相的那两个人，项南星对眼前的一切有着更强烈的熟悉感。这布置机关的手法以及引人入局的方式，毫无疑问让他想起了船上和岛上那些归类为“试炼型”的游戏，这其中的关键物品，想必应该就是这本书了。
而在拿起书本的瞬间，这个猜测被直接印证了。项南星看到在那厚厚的封面上印着七个手写体的大字，这曾是他无比熟悉的格式——
“游戏名：招魂仪式”。

第015章 游戏再临
“怎么了？”
姬风华首先注意到了项南星的异状。虽然嘴上说着要确认什么问题，但从拿起那本书的时候开始，这个家伙就站在原地不动，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痛苦的事情。
“这书上……”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后面走近，想一探究竟，却不想项南星头也不回地直接把书往她怀里一扔。
“自己看吧。”他板着脸走到一旁盘腿坐下，“太过无聊的恶作剧，我都不知道要露出什么表情才好了。”
说完这句话，他索性将背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表面上看他就像是被个恶作剧激怒的样子，可实际上他的内心却正因为刚刚受到的冲击而激荡不已。
不会错的，布置这一切的不是什么恶作剧分子，而是“那些人”，那些曾经在西凤共和国几次将他逼入绝境的家伙。现在看来，他和岳明这一路经历的一切也确如之前预感的那样，不过是今晚这场“招魂仪式”游戏的前置段落而已。
“只是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出现啊！”
项南星感觉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明明已经成功越狱，成功逃离荒岛，甚至成功脱离了那个国家，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为什么那些可怕的阴影却还是追着不放地始终笼罩在自己周围，连他平静的校园生活都要侵蚀！
关于这一切，项南星自然无法向此时身边的二人言说。所以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他只能做出唯一正确的决定，那就是将真相藏在自己心里，再设法带着这两个不知情的人逃出游戏的掌控范围。只不过从刚刚看到的那些规则来看，这显然不会是个简单的任务。
“游戏名，招魂仪式……这是什么啊？”
正当项南星开始回想着看到的规则时，岳明的声音适时响起了。这个时候他和姬风华两人正在研究着本子封面上的东西，读出标题后顺势将本子翻开。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本子的中心部分被挖空，换成了一个灌满了催眠气体的气囊，所以原本写着东西的那些内页只留下四周的四条边，以及支离破碎的一些外文单词，很难从中辨认出有用的信息。
但此时塞在中间的气囊已经不知去向，留下了中间巨大的空洞，正因为如此，他们得以看到写在封底内侧的那几行字。这些文字是手写上去的，用的不是那些古怪的外文，而是他们最熟悉的文字。看上去，这像是一首西式风格的预言诗。
只是语句晦涩难懂。
“诞生在黄昏与绝望中的灵魂啊，
我以六芒星大阵将你召唤，
在太阳升起之前，
魔术师A将代我履行审判的职责。
飞舞的斧子是对你最初的警告，
逃亡的路途是你必行的命运，
毁灭的巨拳，会永远悬在你的头顶。
除非，
你能在阵中找到那唯一的眼，
让一切重归于无。
呵，重归于无！
但已有的痕迹永不会抹去！
迷途的灵魂，
你终将在此地找到，
真实的你。”
封面的七个字加上封底内侧写着的这首难懂的短诗，这就是这本书上可以提取出来的全部信息。相比起已经开始思考的项南星，在这边的两人显然还不足以据此获得想要的信息。
“看上去像是写给某个人的信。只是用诗句的形式表达出来了？”姬风华皱起眉，“只不过，这个人是谁呢？写下这些东西的又是谁？”
她分析道：“首先，这里面的‘你’指的不一定是固定的一个人选。这本书是作为‘第七不可思议’存在的，要想找到这里，一方面必须知道其余的几个‘不可思议’事件，这样才有可能从地图上找到六个关键的地点，另一方面则是需要有一定的想象力，这样才能将六个地点连成诗句里提到的‘六芒星大阵’，找到于阵眼的此处。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但却都不属于那种很有筛选价值的条件，如果是有意留给特定人的话，其实很难控制。”
“所以，它应该是面向一切‘通过六个事件找到这里来’的人，就像是对着这些人发出的挑战状一样。”
一旁的项南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以姬风华掌握到的信息能一路分析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不错，虽然距离现实还有点差距，不过有了这种程度的共识，他多少跟他们能沟通一下。
与此同时，姬风华继续分析着。
“我几乎能够感觉到这背后有个长不大的小孩在操纵着这一切，他制作了一系列的谜题，在学校里面散布谣言同时孜孜不倦地布置着现场吓人，为的就是能够向人当面炫耀自己有多厉害。比起面向大众的那六个事件，此时我们遇到的这个应该是精英等级，我猜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让人意外的展开……不，不用接下来了，用水泥封门这个已经足够让我意外，到底是谁干的？”
她眯起眼睛，视线在项南星和岳明的脸上缓缓扫过。这是个非常符合逻辑的推测，虽说刚才三个人都是被催眠气体迷倒，然后在差不多的时间醒来，算是同病相怜。但晕倒这件事是可以装的，醒来的部分也可以算算时间差不多然后就往别人旁边一趟，再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爬起来。光是这样还不足证明他们与事情无关。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仓库只有一个出入口，就是被封住的这道门，而门是从里侧封起的——这意味着做这一切的人此时还留在仓库里面。醒来后的这段时间里姬风华一直在留意着周围的状况，想要找出是否有人藏在某处，但至今为止，她依旧毫无发现。
那么在假定这里只有他们的情况下，把怀疑的对象优先放在这两人身上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这样一来还有一个问题。”她摇了摇头，“水泥这东西可不像浆糊可以找个瓶子装上，我见过盖房子，水泥都是要现场调配才能使用。而且就算事后清理做得很好，没在那地方留下什么痕迹，但装水泥的袋子，把水泥抹到门上用的工具，这些肯定还是会有的。然而这里我也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符合条件的工具。所以看上去虽然奇怪，但应该不是你们中的谁干的吧？”
“不是我。”项南星立刻答道。
岳明也摇了摇头：“当然也不是我。”
面对这两个意料之内的答案，姬风华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她缓缓拿出了手机：“所以，你们也没理由反对我联系外面的人，对吧？”
项南星哑然失笑，但也不禁为姬风华的手腕感到几分钦佩。在这种情况下，比起探究诗句里蕴含着什么奇怪的提示，或是研究大门为什么会从里面被封死，直接联系外界无疑是最正确的决定。报警或许小题大做了一些，学校保安室的电话他们大概也没人记得，但比起孑然一身的项南星，身为集团大小姐的姬风华显然不缺下人可以使唤，叫人找几个工人过来处理一下，哪怕大门用钢铁焊死了，他们也能从旁边再开出个新出口来。
但她又不确定这样做是否会扫了两个学弟的兴。虽说遭遇了催眠气体这样有些可怕的诡异事件，但这对于找刺激的人来说指不定是正中下怀，项南星和岳明搞不好就属于这一类人。如果真是的话，姬风华直接叫人来把这个局破了，其实就是引入外界暴力毁灭了他们的乐趣。
于是姬风华巧妙地用话术将两人引入自己的节奏中，最后才顺理成章地推出自己原本就想做的事。从这个细节也可以看出她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任性妄为，反而是一个相当体贴的人，若她真是那种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大小姐，此时才不会管那么多。
不过一样没有意义。项南星暗想，事情才不会这么顺利。
果然就在姬风华拿出电话后，她的表情忽然一变。“什么？没电！”她失声喊出，“没道理啊，我出门时才充过电的！”
听到她的话，岳明也赶紧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果然，那屏幕依旧是一片黑，按紧了开机键也没有反应。对此项南星只是耸了耸肩，相同的事情他一早已经确认过了，只不过他并非为了叫人，只是单纯觉得对方不会给他们留下报警或呼叫外援的机会。把手机电量放光，这算是温和却又釜底抽薪的一招了。
“不过，我还有另一手。”姬风华嘿嘿一笑，将手探入腰间，“我的随身小包里还带着充电宝，只要有那个的话……呃？”
她的手尴尬地摸了个空，连带着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奇怪，我记得明明带了的啊……”她找了一会，忽然拍着脑袋恍然大悟，“我记起了！一定是落在化学实验室了！”
“那不还是没用！”岳明吐槽道，“能到化学实验室拿的话，那我们都已经出去了啊！”
“我也没说可以拿到啊！”姬风华直接吼了回去，“我这不是说了个普通的事实么！没用就没用，还不让我说了？”
“不，说不定能用上啊……”项南星忽然自言自语道，“充电宝这件事，或许就是对方封锁计划里的一个漏洞。嗯，无论如何先拿到再说……”
他刚说了前半句，正吵着的二人就立刻把目光转到他身上了。岳明甚至不等他说完就摇晃着他的肩膀：“喂，你的意思是能出去？”
“别摇，痛死了。”项南星拨开他的手，“离开这里的方法当然有，是你们一直把这里当做密室看待。”
“可是学姐都那么说了……”
“学姐的论述里有个显而易见的漏洞。”
项南星淡淡地说：“封门的工具也好，人也好，其实都有办法离开这里。因为体育仓库是个独立的建筑，不是那种封闭的杂物间，就算是放东西的杂物间，十个也有七八个具备这样的设计……”
他指了指房间一侧那一处隐隐透出光亮的地方。
“那就是气窗。”

第016章 密室脱逃
这个体育仓库是个矮矮的平房，天花板最高的地方也就四五米上下，两个成年男子叠起罗汉差不多就能摸到顶了。整个房子里唯一的气窗就在放着田径器具的架子上方，距离地面不到三米。即便没有底下的架子，一个助跑加一下蹬墙，也足够让他们攀到窗台的边缘。
气窗大概有一米高，一米五左右的宽度，采用的是向外推开的全幅玻璃设计，虽然从两边伸缩杆的长度来看推开的角度最多也就九十度，但让一个人钻出去已经绰绰有余了。此时这个气窗正半开着，只要从里面再加点力气就能把它彻底推开。
换句话说，就像项南星刚刚指出的那样，他们想要从这里离开完全不是难事。
“但等等，仔细想一下，这难道不是很恐怖吗？”
岳明张开双手挡在他们前面。他的胆小特质再次出现了，然而这也让他获得了和其余两人不一样的关注角度。
“仔细想想，这有可能是个陷阱啊！”他焦虑地说，“如果是在平地遇见的话，我们能战，能跑，或者还能做这样那样的一些事情，但是如果是爬窗出去的话，至少在探出身子的过程中什么也做不了吧！对方如果在外面守株待兔怎么办？”
“说什么守株待兔的……”项南星苦笑，“如果要杀我们的话，刚才昏迷时不就是最好的机会了？明明用水泥封门的时候还在我们身边经过了，真要下手早就干了。”
“项南星，你是不了解这些变态的思考方式啊！说不定他们就只是想享受猎物在突然受到攻击时那种富有冲击感的表情。”岳明语重心长地说。
项南星很想反驳一句“变态我应该见得比你多”，想想还是忍住了。
“还有这个魔术师A，你不觉得名字很奇怪吗？”
岳明一字一句：“我敢打包票，这个肯定是影射那个‘放学后的魔术师’传说。”
“哦？”一旁的姬风华突然有兴趣了，“这个我没听说过！也是‘七不可思议’里的？”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岳明神秘兮兮地说，“虽然天京大学的这个版本里没有这个说法，但这个事件其实是国外很多学校流行的‘七不可思议’传说之一。‘放学后的魔术师’说的是在学校的放学时间，人烟稀少的校园里有时会出现一个身穿红色斗蓬，头顶着黑色礼帽，脸上戴着一个奇怪面具的魔术师打扮的怪人。他看到学生就会走上去，然后问他们：‘你喜欢红色？喜欢白色？还是喜欢蓝色？’”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民意调查啊。”姬风华皱起眉头，“像这种问题也有答案的吗？要是答错了会怎样？”。
“后果非常严重，而且更可怕的是，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确答案。”岳明神色凝重地说，“如果你回答‘红色’的话，第二天，你的尸体会被发现死在一大片的血泊中；如果你回答‘白色’的话，你全身的血液会被抽干，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成了白色一样；同样道理，如果你回答‘蓝色’的话，你会被抛进泳池或周围的湖泊之类的地方，直接溺死。”
“还有一种说法是，在那些‘不可思议事件’里，只有这个不属于灵异现象，而是变态杀人狂的所谓。后来有个说法渐渐传开了，说这个杀人狂的名字叫‘A’，是个多年来始终未能抓捕归案的杀人狂，专爱杀放学后滞留学校的小孩。”
岳明压低了声线，阴测测地说：“所以，放学后晚归的小孩要小心了，这个魔术师A可能会随时的出现在你的身边，然后问你：喜欢红色？喜欢白色？还是喜欢蓝色？”
“你真是够了。”项南星终于憋不住了，挥起一记手刀直接敲在了他脑袋上，“这是讲鬼故事的时候吗？还直接进入状态了！”
“但说不定这就是真人真事啊！”岳明不服地顶了回来。
“真人真事个头，这种很明显是家长编出来骗小孩早点回家，不要乱逛的好吧！”
项南星没好气地摇摇头：“你要说影射我不反对，‘魔术师A’这个名字如果有出处，十有八九就是出在这里了。不过用这种不靠谱的传闻来预测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我觉得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可是……”
“你不用可是了。”项南星摆摆手，“我懂了，我来走前面吧。”
他退了几步拉开距离，深吸一口气，忽然起步冲刺，在达到最快速度的同时高高跃起，右脚在墙上借力一蹬，举起的双手轻松地攀上了窗台。看他最后跳起的高度，其实整个动作还绰绰有余，感觉上再用点力可以直接把上本身探过窗口。
他一个引体向上把身体拉到窗台上蹲着，而后探出头看了看外面，伸手向着房间里面比了“OK”的手势。看到这个信号，刚刚还一脸紧张的岳明顿时放松下来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岳明忽然扯到什么放学后的魔术师，其实不过是学习姬风华之前的做法，想要用迂回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他的目的说白了也很简单，就是不想做排在最前头的探路者。
而这个问题在项南星眼里，其实是“不妨直说”的那种。
“你比我高，要做到同样的动作应该没问题吧。”项南星半蹲在窗口指着岳明，“所以你留在最后，让学姐先走。我们两个男的一前一后护着她出去，这样你应该没问题吧？”
岳明如捣蒜般点头，而旁边的姬风华笑了笑：“看不出你还蛮绅士的啊。”
她轻轻拉起了长裙的下摆，学着项南星的样子后退两步，而后突然发力冲刺。在这个距离下，她的速度竟像是完全不比刚刚的项南星逊色，岳明只感觉一道白色的影子在面前一闪而过，不由惊得张大了嘴巴。“这么快！”他惊叫。
“不然之前在音乐楼外就不会被甩掉了。”项南星念道。他倒是一点没感到意外。此时他蹲在窗台上，一手牢牢抓住边框，另一手向下伸出，准确握住了姬风华向上伸出的手，再往上一拉。在这一瞬间，姬风华极有默契地双脚发力一蹬，顺势也攀到了窗台上，并侧过身子用膝盖顶在了窗台边缘。
接下来，她只要再一发力就可以爬到窗台上。然而那里的空间已被项南星占住了，只能等着后者腾出位置来。就在姬风华自己做好准备要维持住这个姿势一会时，却见项南星在拉她上来的同时已经毫不犹豫地往外一跳，临出去瞬间手还往上托了一把，她下意识地顺势一撑，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牢牢地跪坐在窗台边上了。
这一串动作不仅底下的岳明看得目瞪口呆，甚至连姬风华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表面上看项南星只是完美地配合了她的行动节奏，可是她自己清楚，在没有演练的情况下可以做到这个地步，这其实意味着在刚刚飞身而上的整个过程里自己每个下一步的念头都被看穿了。
“果然是个怪物啊。”
姬风华轻声自语了一句。这短暂的震惊很快被她压制下来，大小姐恢复了平日那副模样，转过头对着仓库里面爽朗笑道：“好了，就剩你一个了，赶紧跟上吧！”
她回过身，无视了底下准备接住她的项南星，直接用双脚蹬住墙壁，身子一矮，向着远处飞身跃出。舒展的身体和超强的平衡感，让她的空中姿态看上去就像一只猫。在项南星还匆忙调整着步子，想着要怎样扶住她时，她已经轻盈地落到了草地上，顺势冲出几步缓解惯性后张开手臂，稳稳站定。
“看来，我也不是非要你帮忙呢。”她回过头对项南星挑衅似地笑了笑。后者苦笑一声摇摇头：“你这是在跟谁较劲啊。”
“没那么多意思，你想多了。”姬风华耸耸肩。
“也罢，我们赶紧出发吧。”
他转过头，看到排在最后的岳明也已经艰难地爬到了窗台上，正调整姿势蹲在那上面。项南星摆摆手，示意他快点下来，而岳明也点了点头，伸出脚哆哆嗦嗦地就要往下跳。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脸色忽然一变，抬手指着远处张大了嘴：“那那那那是……”
“那边？”姬风华奇怪地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这一看，连她也变了脸色。
“魔术师A！”两人异口同声喊了出来，与此同时项南星也看到了正在快速逼近的那个身影。穿着血红色的斗篷，带着高高的黑色礼帽，帽身上还绣着一个暗红色的“A”字样。那张脸虽然隐没在帽子的阴影里，但隐约从边缘可以看到白色面具的一角。这样看上去，跟岳明刚刚描述的那个传说简直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这种东西还真的存在……”
岳明喃喃自语，一时间连原本要跳下的事都忘记了。然而和这边惊呆的三个人不同，这个穿着古怪的魔术师却是从现身的第一秒开始就处在向着这边全速奔跑的状态，只是短短几秒钟，他已经来到相当接近的距离了。
到了这个时候，项南星终于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一把泛着寒光的斧头。
“快下来！”
他一边对着上面的岳明大喊，一边赶紧拉起了姬风华，把还在发呆的后者拉了过来。尽管对方很可怕，但他拿着的武器要到近身才能发挥作用，只要现在就开始拉开距离的话……
可就这一瞬间，他看到“魔术师A”借着前冲的惯性，将斧头自上而下快速抬起……
而后突然猛力地甩了过来！

第017章 突遇强敌
“竟然是投斧！”
项南星心中一惊，做出的动作却已经来不及调整，只能在最后一刻将姬风华拉到自己怀里，同时抬起了另外一只手横在二人身前，凝神以待。以肉身对抗钢铁，结果不言自明，可项南星却还存着一丝幻想，心道只要找准了节奏，撞上斧柄，那也就是痛一下的事情。
然而当他仔细看着斧头的轨迹时，他才知道自己天真得可以。
用肉眼捕捉投斧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或者是像主持人那种级别的怪物才能做到的事情，项南星只觉得一道银色的寒光扑面而来，上一秒仿佛还是十几米开外的一个小点，下一秒，那刀锋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他几乎都可以嗅到上面铁锈的气味。
“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同时绷紧了手臂上的肌肉。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项南星只感觉耳朵“嗡”的一声，两边太阳穴一阵刺痛。随后这寒光在眼前突然一闪，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向上飞了开去。
如上飘球一般。项南星想起刚才对方扔出斧头的动作，不自觉地与看过的垒球比赛中的那些动作重合起来。逃过一劫了啊……然而就在这样的念头浮现出来的下一刻，项南星忽然反应过来对方真正的目标。
“跳回去！”
他抬起头，对着顶上的人大喊！
迟了一步。
在这一刻，迎接他的是几点飞溅而下的鲜血，以及刺耳的一声惨叫。他眼中最后的画面是岳明捂着中斧的胸口仰天向后倒下，整个人翻进了体育仓库里面。随着沉重的一声闷响，仓库里头隐约传出了岳明痛苦的呻吟声。
“岳明！”
项南星几乎想要转身爬上去，然而来自另一方的威胁把他的双脚死死钉在了原地。那个“魔术师A”刚刚稳住了向前冲出的余势，正在缓缓收起投掷斧头的结束动作。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发力前冲，却如盯紧了猎物的狮子一样向着这边慢慢逼近。随着他一步一步向着这边走来，项南星几乎可以感觉到底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这或许只是他的错觉，然而对方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就是这么强烈。对项南星来说，眼前这个所谓的“魔术师A”根本就是一个走动的死亡威胁。
且不论刚刚这一投里包含的技巧部分，光是这其中的力量就叫人不敢小视。隔着不短的距离扔出沉重的斧头，斧头飞行的速度还可以如此之快，击中目标后的余力甚至够把一个成年男子直接推进窗口的另一边，这已经超出了一般成年男人的水准了。
更何况，项南星都不知道他的那个红色斗篷底下是否还藏着其他的武器。
“快跑。”他咬着牙说。
“啊？”怀里的玉人疑道。
在姬风华反应过来之前，他把对方推到一边，自己迈步迎了上去，向着那个怪物挥起了拳头。这或许是他最好的机会了，趁着对方还未起速，自己至少可以设法将其拖住更久一些，给姬风华制造出更多的逃走时间，让她更有机会及时找到救援。
至于获胜，这一点从刚才开始就不在项南星的考虑之列了。这半年里他亲眼目睹过太多强者，经验丰富，有时只要一个照面他就能判断出自己是否有获胜的机会，如果有，是多少。
对于眼前这个，他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即便反击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然而他还是要干，只因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我叫你……”
项南星挥出的拳头猛地收住，重心下移，原本像是冲拳的动作忽然变成一记扫堂腿，在对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狠狠一脚扫中他的小腿胫骨！
“赶紧跑啊！”他大喊，同时勉力撑起身子，双拳如散弹枪般连续不停地轰击在这个怪人庞大的身躯上。这一切都是徒劳，他本就清楚得很，在刚刚那一记扫堂腿之后更是无比确定。哪怕这一脚抓住了最好的时机，对他来说依旧像是踢到了一根电线杆上似的。对方纹丝不动，而他的腿却被反震得酸痛不已，一时间甚至无法挪动半分。
此时他甚至没有时间回头确认姬风华的状况，只能一刻不停地保持着攻击的状态。直拳，勾拳，摆拳，他靠着飙升的肾上腺素硬是忽略了拳头上传来的疼痛，拿出自己所能使出的一切招式一股脑儿地往对方身上倾泻。这股不要命的攻势不足以击倒这个犹如生化人一般的对手，却至少成功挡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碍事。”
这个时候，项南星第一次听到了对方的声音。这嗓音非常低沉，带着金属薄片摩擦般的刺耳杂音，听上去很不舒服。然而这绝非机械合成音之类的东西，因为在对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项南星分明从中听到了满得几乎溢出的杀意。
他条件反射地将双手收回，护在胸前，这个无意识的动作救了他的命。
在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狠狠砸在了他护在胸口的手臂上，项南星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建筑用的大锤子全力砸了一下，连肺里残留的空气都像是被挤了出来。在脑子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双脚已然离地，整个人像是一片叶子般无力地向后飞了开去。
“噗！”
当后背狠狠撞到墙上的时候，项南星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张大了嘴，感觉喉咙深处有隐隐的腥味泛起，就差像电影里那样吐出一口鲜血了。他的呼吸节奏被这一击轻易打乱，全身上下更是仿佛无处不痛，连双手都有些乏力。比起自己那毫无作用的连续攻击，对方只是一次反击就几乎将他打残，这就是双方实力的差距。
“可还是得赶紧回到……迎击的姿态。”
项南星往旁边看了一眼，而后挣扎着爬起，摇摇晃晃地站直了，抬起双拳勉力摆出一个拳击的姿势。对面的怪人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正歪着头看他，一副奇怪的样子。隔着那个白色的面具，项南星看不见底下的表情，可透过这样的肢体动作，他仿佛都能听到对方的心声了。
这个人为啥明知必败还要起身反抗？这怪人多半是想不通这点吧。
“因为放弃就完了啊。”项南星嘲讽地一笑。他的拳头张开了，而后又用力握紧，整个人像借着这个小小动作强行鼓起了士气。
“来吧！”他大喊一声，作势又要向前冲出。在这个时候，他再次听到了对方那金属摩擦一般的刺耳声音。
“呵呵。”
怪人冷笑一声，迈开双脚像是重型坦克似的迎了上来。地面再次震动起来，项南星现在可以确认这不全是自己的错觉。对方那天神下凡一样的力量显然来自于明显胜出一筹的吨位，而那几乎将他手腕震伤的抗击打能力则是全身各处肌肉硬度极高的体现。这确实是一场完全不在一个重量级的搏斗，犹如神话传说中巨人歌利亚与大卫的战斗那样毫不对等。
然而有多少人记得，那一战里获胜的却是体格瘦小的大卫。
项南星向前冲出的动作只是虚晃一枪，在看到对方冲上来后，他忽然一矮身子，向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旁边几乎被忽略的姬风华突然跨过一步，站在了他的身侧。
而她的手上正吃力地拖着一根铁钎似的东西。
“谢了。”
项南星在姬风华的帮助下费力地托起铁钎，将它水平地撑起，夹在腋下。铁钎一头顶在身后的墙壁上，另一头则直直地指向了正往这边冲过来的怪人。这几个动作看似繁复，却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完成了。两人之间的配合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几乎是项南星刚刚顿住脚步，下一秒，这个小小的迎击装置已经完工。
“你的败因有两个。”
隔开几步远，项南星终于看见对方身体语言里表现出来的恐惧。怪人显然正在努力想要刹住前冲的脚步，但是过大的体重明显影响了他的灵活性，僵硬的肌肉也让他的身体协调性有所欠缺，此时他在匆忙之中尽管一直都在努力蹬地想要刹住脚步，却仍是跌跌撞撞地迎着铁钎冲了过来。
“你的体重过大，力量却超出控制范围了。”项南星淡淡地说，“我猜是药物一类的东西吧，你在打飞我的时候自己明显也吓了一跳，像是没料到随手的一击竟然可以有这么大的威力，可见你自己都没有适应现在的身体状况。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刹住全力前冲的势头，或是临时更改方向，我看都是希望渺茫。”
说话间怪人已经摇摇晃晃冲到他们面前，而他和姬风华两人一左一右地散开，于间不容缓之际从冲击中逃开。自称“魔术师A”的怪人发出一声惨叫，只见铁钎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身体，而后竟穿过了那结实的肉体，直接从他的身后透出！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已经可以算是致命一击了。就算没有命中要害，但穿刺产生的剧烈疼痛感足够让人无法行动。至此这一战显然胜负已分，智慧和勇气最终战胜了纯粹的力量。
“你的另一个败因是忽略了目标以外的人物。”项南星继续说道，“这也是我从你的面具上分析出来的，那种面具虽然可以看到前方的景象，但对两边的东西非常不敏感。你以为我喊出逃跑后学姐就真的会跑，可是没想到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竟是直接绕到仓库后面找了根铁钎过来帮忙！当你终于看见她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那个，先等一下。”
当他还在滔滔不绝的时候，旁边的姬风华却忽然发出了恐惧的声音。项南星奇怪地看过去，正好看见了大小姐那张苍白得几无血色的脸。
“装逼的话一会再说吧。”她的声音竟有微微的颤抖，“现在，快跑。”
“什么？”
“快跑啊！”她尖叫起来，“这家伙还能动！”

第018章 预言成真
“飞舞的斧子是我对你最初的警告，
逃亡的路途是你最终的命运。”
在扶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气的时候，项南星突然想起了写在书本封底内页的这两句预言诗。此时他也终于明白诗句里蕴含的意思，前半句说的当然是怪人“魔术师A”见面招呼似的一记飞斧投掷，而后半句，描述的则是他刚刚的遭遇。
在刚刚的几分钟里，他和姬风华两人就像是两条夹着尾巴的狗似的亡命逃跑，甚至连方向错误也顾不上了。岳明的呻吟声还隐隐约约从仓库的里头传出，项南星心知不能弃他不顾，然而他们却无法当场击倒敌人，进去救人。
只因这个怪人实在是太超越常识了。
项南星和姬风华精妙配合所创造出来的机会可说是无与伦比。在力量明显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他们反过来利用了对方前冲的势头，靠对方自己的力量将铁钎刺进他的身体里。铁钎刺入的部位在肩膀，这是对方极力闪避的成果。这部位虽然说不定致命，但一来足够让他的那条手臂行动严重受阻，二来，这样一根铁钎插在那里，即便能忍受它带来的疼痛，这个碍事的长度也足以让他几乎无法自由移动。对方若是识时务的那种，在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后也该知道要撤退，免得被这边的二人慢慢磨死。
然而让他们料想不到的时，怪人竟然只是仰头大吼不休，而后便在吼声中抬手抓紧了铁钎的一头，将其缓缓从肩膀伤口中拔出。缺少堵塞的大洞中鲜血如泉涌出，然而这怪人像是全无感觉似的从斗篷边上撕下一块布，而后便单手包扎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魔术师，这是狂战士啊！”项南星整个人都看呆了，“力量暴涨，皮糙肉厚，外加无视疼痛……”
他忽然感觉一股寒流从脚底下涌出，一口气窜到了后脑勺上，让他一激灵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他才注意到这是怪人的目光，对方正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杀意。
在刚才几乎依照着本能反应迎敌的时候，他虽然感受到了这样的威胁，但求生本能让他以同样激昂的情绪对抗了。然而在稍稍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的现在，这股杀意就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配合着刚刚交手中产生的挫败感直接杀掉了他的意识。
“跑啊！发什么呆！”
姬风华恰在这时拉起了他，随便找了个方向冲了出去。她脸色潮红，气喘吁吁，显然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威胁。只不过大小姐排解压力的方式就是动起来，而非像隔壁这位一样呆立在原地，这一点直接拯救了他们两个。
项南星的脑子几乎一片空白，只是木然地任由双脚跟着学姐向前跑。等回过神来时，两人几乎已经跑到了美术楼的底下。
一路狂奔到了这里，他们两人都是筋疲力尽，如果对方追上来的话恐怕连回头拼死一搏的气力也没有了。但幸运的是，那个怪人或许是在一开始顾着处理伤口，又或是因为受伤影响了速度，在中途就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紧张的心情稍稍舒缓下来，项南星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走到美术楼前的台阶坐下，仰起头靠在墙壁上喘着气，等待体力恢复。姬风华学着他的样子坐在旁边，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来时的路，随时准备下一轮的逃跑。
“搞了半天，那书里面讲的事都是真的。”她冷哼一声，“不过这一点，你早就知道了吧。”
她眼睛盯着前方，可这话里的矛头却是直指项南星。后者苦笑一声没有答话，于是她耸耸肩，继续说了下去。
“在还没打开那本书的时候，你的反应明显是惊了一下，我猜多半就与那上面写着的‘游戏’一词有关。什么是游戏？是什么样的游戏？我们感觉一头雾水，可你肯定是有所了解的，对不对？”
她又哼了一声：“打开后写在封底内页的预言诗，其实应该就是‘游戏规则’一类的东西，或者至少也是预告了接下来的游戏进程。如果能好好研究一下的话说不定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可是因为你对此隐瞒不报……”
她猛地转过头，抬手狠狠揪住了项南星的领子：“那个人就这样……”
“岳明的事，我必须负起责任。”项南星面色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但你要说我在之前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这个是错的。”
他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让记忆中的预言诗重新浮现出来。
“我刚才思考的时候，对它的象征意义想得太多，竟然没料到那两句是如此写实的描述。‘飞舞的斧头’直接就是投斧，而逃亡的路途也代表了我们面对强敌不得不逃的唯一选择。如果沿着这个写实的方向重新解读这首诗的话，游戏通关的方法应该就藏在其中。”
“所以你果然知道‘游戏’的含义。”姬风华冷着脸说了一句。
项南星苦笑一声，回避了这个话题。
“让我们先专注破解这首诗吧。首先是第一句里，‘诞生于黄昏与绝望中的灵魂啊，我以六芒星大阵将你召唤，在太阳升起之前，魔术师A将代我履行审判的职责’，这里除了我们已经知道的那些信息外，至少还标明了两个重点，第一个是‘六芒星大阵’，另一个是‘在太阳升起之前’。前一个说明了这次游戏的触发条件，那就是破解前面六个‘不可思议’里蕴含的信息，找到这隐藏的‘第七不可思议’。我们原本可以不用经历这些，遗憾的是，因为我的好奇，这个条件最终被满足了。”
“过去就过去了吧。”姬风华若有所思，“关键是后一个。”
“对，‘日出之前’是个非常重要的提示，我猜这里头的意思是这场游戏将会持续到日出时分。但这一点也有两种解读，究竟是我们在追杀中坚持到日出就算获胜，还是说在日出之前没有完成底下说明的事项，就算我们输呢？”
项南星自己回答道：“我觉得是后者。原因就是后面的两句。一句预言了刚刚见面时的投斧，并且指示我们必须开始‘逃亡’。另一句就说得很清楚了。‘在时限到来之前’，‘毁灭的巨拳’，结合上一局的‘逃亡’来看，这里的意思应该是说追杀将会持续到天亮为止，换言之我们如果能够撑到那个时候，有很大机会是获胜的。”
但他随后又摇了摇头。
“不过，我不打算通过这种方式取胜。诗的后半提到了寻找‘阵眼’，让一切‘重归于无’的方法，我猜这里面的意思是找到某个机关，将其关闭即可宣告游戏胜利。这个应该是游戏正统的获胜方式。如果最后还是无法联系外界的话，我就不得不选择这个了。”
“这个选择因为岳明的缘故？”姬风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话中之意。
“岳明的伤势是最重要的原因。”项南星点了点头，“回想起来，虽然那斧头砸到的部位是在胸口，但那地方同时也有人体骨骼里坚硬的胸骨保护，当时滴下的血量虽然不小，但应该还不是动脉破裂的程度。从气窗摔进去之后我还能刚听到他的呻吟声，可见那时候人还保留着意识，只要及时施救的话想必可以转危为安。”
“但是那个‘魔术师A’就在他旁边啊。”姬风华担心地说，“会不会……”
“有可能，但我相信不会。”项南星说，“回想一下吧，那个家伙虽然有超强的怪力，但冲刺启动的速度却不快，非要跑起来一段后才能达到最高速度，而且在速度上来之后很难控制身体，因此才会被我们联手弄伤。这意味着他的体重很大，运动的惯性很大，要想用那样的身体跳上气窗，我觉得就算以他的力量也不容易办到。何况岳明如果还保留着意识的话，应该可以用仓库里头的撑杆之类的器具干扰着窗口，防止外面的人爬进去。”
“至于正门，因为用水泥封上的缘故，他除非用一段距离助跑之后全力撞上去，否则也很难打开。但这样一来岳明也有可能趁他撞门后视线受阻或者体势崩坏的机会逃走，所以我猜他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受伤的岳明无法离开那个仓库，对他来说，这就像是在追杀游戏里困住了一个猎物，这个猎物的伤势还会随着时间的经过而不断加重，逐渐丧失抵抗能力。在距离天亮还远的现在，他没有冒险将其处理掉的必要。”
姬风华想了想，说：“可是我觉得，我们应该马上离开这里，向外界求援……”
“我也不建议这么做。”
项南星摇了摇头。他拉着姬风华走到美术楼的背面，捡起一根树枝向前扔了出去。姬风华还在疑惑，却突然听到“噼啪”一声脆响，刚刚扔出的树枝像是在半空中撞上了什么东西，突然燃成了一团小小的火球，最后化为几截焦黑的东西纷纷落地。
“高压电线！”姬风华倒吸一口冷气。她的反应何其快，一瞬间只感觉到后怕。如果项南星刚才没有注意悬在半空那些奇怪的线缆，而他们又按照原定的想法继续前行的话，此时撞到线上变成烤乳猪的想必就是他们了。
“是的，高压电线。这是其中的一个。”
项南星冷着脸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对方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置了这样的机关，不过对方的手段做到这个也不奇怪。这里头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可以发现它，也有办法躲过它继续前进，但我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我，毕竟不是每一个陷阱都能成功看穿的。”
“现在看来，‘六芒星大阵’这六栋楼形成的圆圈就是它给我们划定的游戏范围。不管是追还是逃，都不能超出这个范围之外。这就是游戏的会场了。”项南星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虽然教学区里肯定还有其他人在，比如图书馆那些地方。不过以它的手腕，在这一圈外面多半还划下了戒严圈，阻止不知情的人靠近。指望路人经过发现异常，不太可能。”
“所以，要想呼叫外界救援，只能寄望你的充电宝让手机恢复功能了。”
“道理我懂，但……”
姬风华直视着项南星的眼睛：“在此之前先回答我，这个‘它’到底是谁。”
后者叹了一口气，而后一字一句说出了回答：
“主，持，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们心中激荡着，姬风华是疑惑中夹杂着畏惧，而项南星则是愤怒，与决意。这样的情绪太过激烈，以至于这里的两个人都忽略了对周围的警戒。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红色的斗篷正在随风扬起。

第019章 再现怪人
“还是没电。果然不能相信那种静置充电的广告宣传啊。”
姬风华再次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随后失望地摇了摇头。项南星双手抱胸地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看到姬风华将手机重新收起的动作，他忽然眼前一亮。
“对了，学姐，有个事情忘了跟你确认一下。”他的话里甚至带着几分期待，“你今晚虽说是单独行动，不过按理说像你这样的大小姐出入应该有司机保镖什么的随行吧？如果他们太久没有看到你回去的话，是不是会跑进来这边寻找呢？”
“很可惜，不会。”
姬风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家的教育风格本来就是放养为主，从来都反对做什么特殊对待。司机当然是有的，不过我也就出远门时才会联系他，像这种半夜在学校里的活动，我直接从宿舍那边走过来就好啊。”
“你这种人竟然还住宿舍啊……”项南星目瞪口呆。
“感受庶民生活也是大学生涯里很重要的一课。”姬风华轻拂了一下头发，“不过我经常逃课还有夜不归宿，宿舍的人也习惯了，就算我一下子几天没有在她们眼前出现，估计也不会有人觉得有问题吧。”
“这样……换句话说外部救援这条路也等于断了……”
项南星托着下巴想着，点了点头：“好吧，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拿回充电宝再说。不过在过去化学楼之前，我们还得做出一个选择。”
他指了指身后的美术楼：“是要直接前往化学楼这边，还是将错就错，先把我们旁边的这栋美术楼探索一下？”
“探索？”姬风华疑惑地反问，“为什么要探索？”
“你忘了么，阵眼啊。”项南星抬起头打量着这栋沉静在夜色中的建筑，“那首诗里提到的‘阵中之眼’，应该就在六个‘不可思议’事件对应的那些楼里，因为阵眼这东西历来只存在于阵的里面，而构成‘六芒星大阵’的就只有那六个点。它必定在其中一栋楼里，说不定就在我们身边。”
“可是谁知道它到底长什么样呢？说不定你们早些时候探索的时候就从它面前经过了，只是你们压根儿就不知道那东西的重要性。”姬风华摇摇头，“很难找到吧。”
项南星笑了笑：“我的看法倒和你相反呢。”
他分析道：“看看周围这禁锢着我们的各种机关吧，在短短的时间里那些主持人就能够布置出这样的阵势来，要想在某一栋楼里加一个什么机关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们探索的时候确实没有发现除了‘不可思议’之外的异常现象，不过那个时候是在‘六芒星大阵’形成之前啊。只有当我们找到了六栋楼中间的那个点时，这个大阵才算是画龙点睛，活了过来。如果有什么阵眼的话，也应该是在那时候被放下的。”
他自信满满地说：“而且我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有点自信的，如果说相比前一次的环境发生了什么改变，我想我应该能够看得出来。”
“这样的话……”
姬风华陷入了沉思。虽然在这两人里项南星才是更加了解“游戏”的那一方，不过在学校范围内她还是名义上的“学姐”，对方刚刚这样对着她分析利弊，显然还是希望能得到她点头再来行动，这也是一种尊重了。
然而和主张立刻搜索的项南星不同，姬风华自己还是更希望能够更早一步拿到充电宝，向外界求救后再考虑“游戏”的部分。项南星可能不会拒绝参与游戏，甚至还跃跃欲试准备破解它，可是她这边作为一个普通人，还是更倾向于用常规的方法解决问题。
“那个，我觉得吧……”姬风华小心筹措着用词，“六栋楼迟早都要搜索的，从哪里开始其实都差不多，到天亮前也有足够的时间，可是如果能够早一步让手机充上电的话，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也会更有利吧。”
她的目光顺势越过了项南星，投向对方身后那昏暗的道路：“比如说，在一些比较暗的地方，如果手机有电的话也能起到一个照明的作用……”
她的话突然硬生生地顿住了，张开的嘴巴下意识地维持在最后一个发音的嘴型，脸上一瞬间甚至浮现出了恐惧的神色。
项南星立刻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向后一看！
红色斗篷，全黑色的高帽，还有帽子底下那惨白的诡异面具！“魔术师A”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甚至不知道已经立了多久！当他们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项南星再次感觉到那种迎面而来的浓烈杀气！
“跑！”
他当机立断，拉过姬风华向着右边一闪，直接跑进了美术楼里面。事实上他们也只有这一个选项了，一边是被各种危险机关封锁的通往教学区外的路，另一头则被“魔术师A”堵住了，无法通行，项南星此时的决定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最合理的选择。
他只是决定得特别快。
几乎是在看到“魔术师A”的那一秒，他的双脚已经开始动了，而当他拉起姬风华的时候，后者才刚刚回过神来，正准备发出一声尖叫。项南星有力的手及时地安抚了她的情绪，姬风华也不是常人，跌跌撞撞了几步就立刻进入状态，跟上了他的脚步。
相比之下，反而是对面的怪人反应慢了一拍。或许是料定对方会在收到惊吓之后出现短暂的僵直，他在堵住通路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反而选择了观望。在项南星拉着姬风华冲出之后，他才如梦初醒般迈开脚步跟了上来。
就如项南星推测的那样，大概是由于体重过大加上不适应自己力量的缘故，“魔术师A”在开始几步的加速比普通人还要慢，更别说他的启动还比对面两人慢了一拍。于是当项南星他们跑进了美术楼，又沿着楼梯跑上三楼的时候，他们隐约才听到楼道口的方向传来了标志性的沉重脚步声。
“嘘！”
项南星刚做了个手势，姬风华就心领神会地放轻了脚步。几秒钟前她还以为躲进来就是被瓮中捉鳖的结局，然而在跑进美术楼，看到里面结构的时候，她就明白项南星的意图了。
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一步棋。
美术楼就像大多数的学科楼一样，只有前门一个出入口，虽然有后门作为防火出口但大多数时间里都是锁着的，根本不能用。乍一看对方只要堵住门口就能把他们两人困在这里，然后局面演变成双方比拼耐心的游戏。但换个角度来看，对方也不可能采取这样的策略。
就像项南星之前分析的那样，因为有时限的存在，对方比他们更需要早点结束这个游戏。所以即便冒着被人逃走的风险，对方也只能进楼搜索目标，而美术楼在内部结构上也和其他的学科楼一样——它在两侧分别有着两条楼梯。
这意味着，要想找到已经跑上三楼的两人，对方必须选择一边楼梯上楼，但在这个过程中项南星他们随时有可能从另外一边的楼梯逃走。何况由于他们及时消除了声音，“魔术师A”甚至不知道他们正身处三楼，对他来说，每一层楼都成了必须搜查的地方。
在静寂的夜里，任何一点行动发出的声响都会很明显，像对方那种体重较大的情况更是如此。项南星和姬风华很有默契地脱掉了鞋子，竖起耳朵听着楼下传来的脚步声，一边贴着墙根小心地往声音的反方向移动。
“上二楼了。”姬风华突然说。
项南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点了点头。确实，原本在一楼走动的脚步声忽然在这个时候快速移动到了走廊一侧的尽头，而后快速地踏出了连续的步子。虽然他们的耳朵都没有灵敏到足以分辨声音高度细微变化的程度，但这个节奏，很明显就是在上楼梯的样子。
连续而快速的踢踏声是在碎步上楼梯的感觉，而后短暂的相对轻盈些的脚步，则是在楼梯转角平台上走的那几步。当姬风华说出推断的时候，对方刚刚走完了两截楼梯，这确实是已经来到了二楼的高度。
但问题是，他还在继续往上走。在经过二楼之后，那脚步声没有停下，反而继续往上，眼看就要奔着三楼来了！
“怎么办？”姬风华小声问。
项南星皱紧了眉头。
他原本预计对方会尽量保持在高速状态下巡视每一层楼，从一楼开始一边搜索着一边往上走，这样一来自己这边就有机会借着对方发出的声响作为掩护，趁对方在二楼的时候从另一侧楼梯下楼，离开这里。
可是没想到对方此时像是开了挂一样直接奔着他们这层楼就来了，而且听他在一楼时的脚步声，像是毫不犹豫就放弃了对一楼的搜索，直接上来，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是因为计算到时间，估计他们只够跑到三楼吗？还是说他有什么特殊的方式可以查看到这栋楼里的情况？项南星自信他们在对方进楼的第一时间就消除了声响，按理说绝不会暴露行迹，可越是如此，越显得眼下这种状况特别诡异。
听着脚步声，对方已经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平台上了，只要再迈出十步就会出现在项南星他们身处的这一层。由于他来得太快，二人虽然努力在向着另外一边楼梯移动，却也只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要想继续保持静音的同时跑到对面去，这似乎不大可能。
“要怎么办？”姬风华咬着牙又问了一次。
项南星握紧了拳头，感觉手心里满满的，都是冷汗。

第020章 极限操作
从底下传来的脚步声渐渐接近。
终于，在连续迈上十级台阶之后，这个沉重的脚步声出现在了三楼。
而后忽然消失了。
项南星收紧了腹部，将身体紧紧贴着背后的门板，瞪大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出。在他对面是同样紧张到全身僵硬的姬风华，他们两人互相看着，谁也看不见走廊上的情况，只能竖起了耳朵，努力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
短短几秒，对他们来说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直到听到脚步声又开始出现，并且逐渐沿着楼梯向四楼上去的时候，项南星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对着姬风华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后者直接回了他一个白眼，意思很明显：你这一把赌得也太大了。
然而项南星只能苦笑。不这样赌一把，又能有什么选择呢？在刚才，最好的方法也就是全速向着另一侧的楼梯跑去，往下走，试图抢先一步到达门口出去，然而这样一来一定会发出声响，虽然没有对方脚步声那么明显，但也会被听到。“魔术师A”只要转身向下走，沿着原路返回，就有机会在项南星他们到达出口之前将他们堵在门口。
就算他们两人抢先一步出来了，但那种情况下敌人基本就紧追在身后了，要想甩开可就没那么容易。项南星现在还不够了解对方的情况，虽说体重方面比常人更大，但是从刚才展现的力量来看，这家伙的耐久力说不定足够坚持到他们两人筋疲力尽。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但如果保持静音移动的话，在到达楼梯口之前对方就会上楼，到时候他们直接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和发出声音也没啥区别了。
毫无出路，简直就是已经被逼上绝路的感觉。然而在那一刻，项南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不是“对方为什么知道他们在三楼”，而是“对方真的知道他们在三楼吗？”
刚刚的推断都是建立在对方直接会搜索三楼，所以他们必须马上离开的前提下，然而如果对方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在这里的话，再怎么保持安静都没有意义了啊。项南星以为的第二个选项应该直接排除，他们唯一的选择应该是全速逃走，不管会发出多大的声响。
而这大概就是对方期望的。
并非是预测到他们在三楼，而是在选择了和逐层搜索不同的策略，“魔术师A”在进入大门时决定用匀速的步伐路过每一层，看看走到哪里时会引起对方的反应。由于双方战力上的巨大差距，一旦正面对上基本就是必败的结局，所以一般人都会赶在对方接近前及时离开。换句话说，如果敌人出现在那一层的话，大多数人都会吓得落荒而逃——“魔术师A”瞄准的就是这一点。
而项南星决定赌一把，就赌事情真相如他推测的这样。他示意姬风华学他一样站直了身子躲进教室门的凹陷处，并且尽可能收起身子，避免有部位暴露在外。虽然他身上还带着岳明留下的各种备用钥匙，不过因为开门的过程中会发出声响，他最终还是决定采用这样冒险的躲藏方法，而不是直接躲进房间里。而这也让他们两人在接下去的几秒里紧张万分。
幸好最终发生的是开头的那一幕，“魔术师A”仅仅在楼梯口短暂停留了一会，随后就迈步上楼去了。二楼和三楼的安静大概让他确信那两个猎物躲在更高的楼层，而他则要继续向上，向他们本已脆弱的神经进一步施加压力，直到逼出声响为止。
“有你的。”姬风华一直等到确认那脚步声上了四楼，才敢用嘴型对着项南星说了一句。她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踮起脚尖继续向着这一侧的楼梯口走去。此时对方正在往上走，正是他们往下离开此地的绝佳时机。
然而她走出几步后突然发现项南星并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却见他正托着下巴站在原地发着呆，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姬风华用力挥了几下手他都没有反应。
“你干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我在犹豫。”项南星淡淡答道，“不过现在犹豫完了。”
他大步越过了姬风华，直接走向了楼梯。他的脚步很轻，速度却很快，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楼梯口。这个时候姬风华终于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他。
“你想做什么至少说一声吧？”她面露不满，“就算不把我当学姐看，至少也总算是个临时的搭档了，难道完全不用沟通的吗？”
“啊，抱歉！”
项南星这时候才如梦初醒：“刚刚想得太入神，一下子忘了，抱歉抱歉。”
他双手合十，连连点头：“不过对于学姐来说应该是不用理会我的，你只要按照预定往下走，然后离开这栋楼就可以了。”
“那你呢？”
“我想去看看。”项南星握紧了拳头，“趁着对方还在楼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时间应该足够，我可以先看看这边的‘不可思议事件’是否有什么异样，也不枉进来这楼里一回了。”
姬风华目瞪口呆地瞪着他：“你疯了吗！”
她抓着项南星的领子把他拉低，而后猛力摇晃着他，像是要把他从这幻觉中摇醒。“你考虑清楚，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了啊！就算对方像你说的一样只是在试探，可是等他走多几层依然发现没有动静的话，他也会感觉不对劲吧！”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项南星的耳边吼道，“你以为你能预测这个时间？他可能走到五楼时开始怀疑，也可能是六楼，或者干脆就是四楼，现在就开始在怀疑了。一旦他回过头往下搜索，你真以为自己跑得过他？”
“至少有试一试的价值。”项南星回答得一脸平静。
姬风华冷冷地看了他好几秒，是目光从上而下的那种审视。“很好，你今天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她说完这句，忽然对着向南新露出一个冷笑，“那么我也就豁出去，就当是舍命陪君子了。”
“什么？”项南星这回可真是吃了一惊。姬风华这意思说得再明显不过了，而且看她的表情，她是真的打算陪着自己去探索！
“可是你刚才也说了吧，万一他提早回过神来……”项南星犹豫了一下，“老实说，我完全没有把握确保你的安全。”
“同样的话送给你，我也没法确保你的安全。”姬风华耸耸肩，“都是成年人了，生死自负，就别管那么多了。你以为你是超级英雄，要保护所有世人吗？那也得有超能力才行。”
她看着项南星，似笑非笑地忽然说了句毫不搭边的话：“说起来，你之前没有在现场听过hella乐团吧？”
项南星微微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她原本打算邀请自己去听的音乐会。“没有。”他老实承认，“连不是现场的那些也没听过。但为何在这个时候突然……”
“hella乐团，是以‘描绘地狱景象’而著称的。”姬风华自顾自说道，“大家都公认它的音乐有超强的感染力，可以诱出人心里那些阴暗的部分，如果是定力不强的人分分钟就被拉入深渊之中，严重者甚至可能精神崩溃——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每年的音乐会里都有几个中途被送去急救的人——而那些心理防御远比常人更结实的家伙，也有可能在这里面意外表露出真实的一面。”
她晃着脑袋：“老实说，这就是我想约你去的原因，不过现在不需要了。此时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远比音乐描绘的更加凶险的局势，你在这里面的每次选择都让看见了一片新的世界，同时也看到远处更浓郁的阴影，如果能够继续看下去的话，我想我还会看到更多东西。以这作为同行的理由，足够了吗？”
“这理由还真是直白，完全不掩饰把我当怪物看的动机啊……”
“得了吧，你以为自己还是普通人吗？”
项南星苦笑了一声，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时间不等人，他们两人在楼梯口这额外的对话已经浪费了几十秒，那个脚步声也在这段时间里去到了更高的地方，也许是五楼，也许是六楼，就算他走到顶层再折返的话，那也只剩下两三层楼的空间了。
他们放轻了脚步快速下了一层楼，而后靠着项南星的记忆沿着二楼走向之前探索过的油画方向。姬风华跟着走了一段，忽然好奇地问道：“说起来，这次的‘不可思议事件’内容是什么？说出来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啊。”
“‘晚上会变样的油画’。”项南星简单地说，“传闻这里的油画会在晚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被恶灵附体了一样。不过就我早些时候调查的结果来看，其实就是有人在油画上涂了一种特殊的荧光涂料。这在晚上灯光微弱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造成了油画在白天和夜晚呈现出两种不同的面貌。就是前面正中间那副老头，我们到了。”
在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油画前，项南星手边没有可用的照明工具，只能把脸凑近了油画仔细观察，看那上面发光的位置是否还是那些。而后他用手指在画中人嘴角位置轻轻一抹。借着外面透入的朦胧月光确认指尖上的荧光涂料。一切如常，和早些时候一样，那幅画里的老人依旧对着他露出诡异的微笑，带着某种魔性的感觉。
只是这一次，他的鼻子似乎捕捉到了另外一种气味。
“是血？”项南星正想着，忽然听到耳边传出一声难以抑制的低声尖叫！他猛地转过头，只见姬风华正捂住嘴巴惊恐地望着另一边墙上的画像。项南星看到，这幅在上次探索时还无异状的画像此时竟也出现了诡异的变化。鲜血像是从画中人的眼鼻耳口中渗出，沿着脸颊往下滴落。那殷红的颜色仿佛还带着新鲜跃动的流动感，就算姬风华多少有了点心理准备，但突然之间看到这个，还是难免要吓一大跳。
再恐怖的画也只是画，画像不会杀人，这里的两人都明白这一点。然而在这声尖叫之后，他们两人却是不约而同地心里一沉。
因为在这一刻，两人清晰地听到头顶上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一顿。
而后猛地加速，跃下楼梯，向着这边高速袭来！

第021章 冷静应对
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在另一侧的楼梯上部。最初那几步大概是在六楼左右的高度，然而随后那重重的落地声却已经有了明显的落差。显然再然后又是短暂的几步，再出现沉重的落地声时，那高度最多也就在五楼了。
显然，急切的对方没有采取常规的下楼梯方式，而是直接迈出几步后往下跳。这样一来虽然会发出更加明显的声响，但下楼梯的速度却是大大提升了。
这样算来，从他起步至他到达项南星等人所在的二楼，最多也就需要十来秒的时间，如果越过选择直奔一楼出口的话，由于中间不减速，落地后立刻可以疾奔，整个过程估计不会超过二十秒。项南星他们从眼下这位置绕到另一侧楼梯再跑到出口，也差不多需要十几秒。
这两个时间差非常微妙。如果是反应慢些的人，在经过了短暂的震惊之后再行动，很有可能浪费掉宝贵的几秒钟，从而在门口附近被堵到。而有些人可能思维太过敏捷，反而会想得太多，在留下观望与直奔出口之间犹豫。这样的人虽然多半不至于被堵在门口，然而就结果来说，其实还是白白浪费掉逃出生天的绝佳机会。
项南星与这些都不同，在听到脚步声响起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却不是拔腿就跑。
他快速伸出双手，绕过姬风华直接卸下了后者面前那副吓人的油画。项南星记得很清楚，在他上一次探索的时候这幅画还是正常模样，而此时上面散发出来的血腥味道也意味着这些鲜血刚刚涂上去不久。这两个特征正符合他刚刚说过的“启动六芒星大阵后才出现的变化”。
换句话说，他要寻找的东西说不定就藏在油画上——或是油画的后面。
然而结果让他失望了。除了血迹以外，这副油画上并没有留下其他线索，而它后面更是一面普通的墙，项南星快速敲了几下，也没有听到夹层的回响。
“你在干什么啊！”姬风华都快哭出来了。她此时刚刚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正要逃走时又看到项南星在做着这样奇怪的事。与此同时，她听到的脚步声已经下到四楼高度了。
距离他们，只有最后的两层楼！
“妈的，不在这里。”项南星骂了句粗口，但还是不忘回头安抚一下她，“再一下就好了，你先让开。”
他轻轻推开姬风华，随后摆出姿势深吸一口气，忽然踏前一步，抬手将油画像是扔保龄球一样向前甩了出去。在姬风华震惊的目光中，套在木质画框中的油画在走廊中旋转着飞出了十几米，最后重重地撞在楼道转角处的墙壁上，直接砸得粉碎。
“你这又是……”
姬风华的话刚说到一半，耳朵忽然听到了特别的声响。原本跃下四楼，即将继续往下跳的脚步声突然一变，沉重的大步变成了细碎的踢踏脚步，最后干脆就在地板上发出连续不停的急促摩擦声。这听上去就像是原本高速往下走的“魔术师A”忽然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原来是这样！”姬风华这才反应过来。令对方有所顾忌的当然是项南星刚刚的举动。在发出尖叫暴露位置之后，项南星虽然取了画，察看了墙壁，但整个过程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就算是敲击墙壁也只是轻轻的几下，还掩盖在对方下楼的大动静里了。
因此，刚才画框在楼道口砸烂的这一下，就是他们在那声尖叫之后第二次出现在对方耳朵里的动静。这声音恰巧就在对方即将经过的楼梯正下方，犹如敲响了一记警钟。
在这之前，双方只是单纯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魔术师A”在战力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而他也确信对方在遇到他的时候只能选择躲藏和逃走。然而项南星弄出的这个声响却提示了另一个可能性，那就是猎物也会反击，哪怕美术楼这边不如其他学科楼那样充满了各种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但假如占据地利，做好准备的话，他们未必不能制造出一些麻烦。
这只是一瞬间的反应，却成功停住了对方的脚步。在这之后“魔术师A”明显变得谨慎起来，虽然依旧在下楼，却只是用急促的步子迈下楼梯，而非之前的一跃好几步。这显然是为了保持视野开阔以及身体完全受控，不至于在突然被袭击的时候完全无法做出反应。
而项南星在扔出画框的同时已经拉着姬风华开始向后慢慢退去。虽然他们才是更急着要下楼离开的那一方，然而项南星的脚步依旧放得很轻，就像之前潜行时一样克制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等到他们下了楼，走在一楼的走廊上时，项南星隐约听到头顶上的那个脚步声已经下了三楼，正在绕过三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平台。
“穿鞋。”他低声下了指令。
“明白。”姬风华瞬间会意。
两人直到这时才把鞋子穿上。这样一来走路的声响不可避免会变大，然而跑起来的速度也更快了。项南星扶着墙调整了一下呼吸，同时竖起耳朵听着上面的动静。当听到那脚步声在拐过转角时明显顿了一顿时，他用力一拍姬风华的背，低喊一声：“跑！”
养精蓄锐的二人直到这时才迈开脚步，全力向着出口奔跑起来。与此同时，在他们上方的那个脚步声也再次变得狂暴。沿着楼梯，那个沉重的脚步也全速地向着他们追来！
显然，在刚才拐过转角的时候，这个“魔术师A”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埋伏或是迎击的装置，而是看到了破碎的相框，以及散落一地的木屑，这让他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项南星的计谋。与此同时浮现在他心头的还有项南星等人最有可能采取的策略，他立刻明白了，对方多半已经借着这拖延的时间悄悄移动到了出口附近。
他暴跳如雷，从楼梯上连蹦带跳地追了下来，步履间再不留力，仿佛整栋楼都被他的冲击震得微微摇晃起来。当他听到底下急促的脚步声忽然消失在出口方向时，他自己才刚要下到一楼，等拐过楼道转角再跑到走廊时，他的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但前后时间不过几秒，那两个猎物显然还未走远，只要能远远地吊住他们的行踪，比拼耐力的话，自己未必会输。想到这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美术楼的门口，向外远远地张望。
他面具下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在月光的照耀下，他分明看到了出口左边的那块泥地上留下了两组清晰的鞋印。这鞋印一个稍大一个稍小，显然是刚刚看到的那一男一女。这直接指示了他们的去想。
跑很快，但太心急了。他不禁这样想到。在美术楼门前原本铺了一段水泥路，连通着一个T字路口，如果沿着正规道路走的话很难留下脚印。然而对方显然是打算赶时间抄近路，想要从旁边直接走一个斜线过去，却没想到踩上泥地的同时也会留下自己的印记。
他抬头沿着脚印向前望去，那是综合楼的方向，换言之就是“染血的镜子”所在的地方，但也有可能他们会选择直接越过那个，奔向半夜有琴声传出的音乐楼。无论如何，方向已经确定了，哪怕此时两人已经跑到远得看不见的地方，但只要明确了他们的目标，自己就有机会再追上去一次。
想到这，他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追了上去。在这种只需要直线加速的追逐战里，他因为体重过大而严重降低的灵活性不会显现出来，然而那有力的双脚却可以尽情展示着强悍的爆发力与持久力，可谓是扬长避短。只见他身子前倾，如同汽车启动般先缓慢地迈出前两步，随后步频突然加快，连续几步之后，竟是一下子就将速度提升到了运动员的级别。配合那沉重的脚步声，飞奔起来的他看上去就像一枚红色的炮弹，或者说，像是一头冲锋的犀牛。
那脚步声在静寂的校园里回响着，渐去渐远。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连声音也渐渐消散之后，美术楼另一侧的转角处突然闪出了两个人影。
正是项南星和姬风华。
“跟你一起行动，真是心脏稍微差点都不行。”姬风华抚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她手掌下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而直到这时候，脸上因为过度紧张而泛起潮红才渐渐褪散下去。
现在要叫她再来一次的话，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直接心脏病发作。
回想起来，就在几十秒前，当姬风华跑出门口正要离开的时候，项南星忽然拉住了她的手，硬是把她拉到门口一侧的泥地上。
“从这走，做个假脚印，然后躲起来。”
他这回倒是很负责任地交代了自己的计划，可惜这里面完全没有半点征求意见的意思。姬风华忐忑不安地跟着他在泥地上向相反方向跑了几步，等跑到水泥地上，他们又重新折返，跑回到美术楼门口附近，拐进了转角处躲了起来。
而几乎在他们刚刚躲好的时候，“魔术师A”就出现在了门口。这时候姬风华的心脏就开始狂跳不止了。要知道若他们回来慢一点的话，那百分之百就是直接在门口撞上的节奏。哪怕像现在这样没有被发现，然而当那个“魔术师A”分析着二人去向的时候，他们就躲在距离门口仅仅三五米的转角处，距离对方仅仅几步路！
因为害怕被对方看到，姬风华甚至不能探出头去确认对方是否上钩，只能紧紧贴着背后的墙壁，屏住呼吸，一边祈祷着项南星的计划可以成功。
幸好，最终结果还是让她可以松一口气。
“真是太刺激了。”
等缓过劲了，她又笑得出来了。“现在怎么说，按照原计划？”她问道。
“是的，难得把他骗到另一个方向去，我们必须抓紧时间。”项南星点点头，“现在就去化学楼吧，给手机充上电后立刻先试试报警。”
“虽然我猜这大概没什么用。”他忧心忡忡地补充了一句。

第022章 重回课室
绕过历史楼，两人沿着最短的线路直接来到了化学楼。虽然项南星中途也想过绕到中间体育仓库去看看岳明的情况，然而在缺乏工具和帮手的情况下，光靠他们两人很难把一个受伤的人从封闭的仓库里救出来，那样还不如尽早对外求援，让专业消防人员来破门更快。
更何况，被骗走的“魔术师A”不知何时又会发现真相，调转方向往这边过来。通过在美术楼里的短暂接触，项南星确信这个人并不是那种徒有身体却无头脑的类型，以“游戏”的标准来说，这至少也是个有了些经验的中级玩家了。不过若非如此，他之前那些调动对方的小手段也就成了对牛弹琴的无用功了。从这点来说，他还要感谢对方如他预料的那样聪明。
“我们当然要抓紧时间。”项南星看着黑暗中的化学楼，深吸一口气，“不过，也不能太急，要小心留意周边的情况。就算对方被引到了教学区的另外那头，里面也可能藏着其他的危险。跟美术楼一样，这里十有八九也会有一些不同了。”
“我知道啦。而且这次我会好好控制自己的。”姬风华少见地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刚才正是她在看到那幅染血的油画时忍不住尖叫了一声，这才引来了“魔术师A”那疯狂的追击。若不是项南星在那种紧要关头依旧应对若定，各种计谋有条不紊地连续发动，他们此时大概已经陷入非常麻烦的境地了。
之前她还以为对方只是在这所谓的“游戏”方面经验更丰富，此时看来，不论是胆量、冷静程度还是临机反应，项南星都比她明显高出一个档来。经历了这些之后，此时此刻她显然已经心服口服，把项南星当做队长看待了，全然不顾对方比她还低上一学年的现实。
“那么，我们现在进去？”她已经完全换成请示的语气了。
“我来打头阵吧。”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这是他第二次进入这栋楼，上回因为急着去救姬风华的缘故，他还没有好好地观察过沿路这走廊上的情况。此时重新再走，才感觉这条走廊真是长得可以。
“化学楼的这两个实验室，正好位于这一层的两个底角上。”姬风华看出了他脑子里想着的事，“整栋楼从上面看下去差不多是一个‘回’字形，楼道入口在这条边的中间，而实验室正好就在它对面那条边的两侧顶角，两个实验室距离入口差不多远。”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回想起来也是幸运，我当时直接就是在这里面随便选了一个，还好选的是没有‘不可思议事件’的那边。否则的话，我十有八九要被那些鸡血吓个半死。”
“更糟的可能性是，你直接遇上正在布置现场的人。”项南星耸耸肩，“然后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我就不好说了。”
“喂，没必要这么吓我吧。”姬风华缩起了肩膀，“你光是这么一说我就觉得浑身发冷了。”
“知道害怕就躲到后面去吧。”
项南星摆摆手示意她退后，同时握紧双拳，深吸了一口气。此时他们已经来到刚刚姬风华装神弄鬼的那间实验室门口，原本正要推门而入。然而在看到那崭新门锁的同时，项南星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因为岳明开门太慢的缘故，急着救人的他选择了一脚踹开门锁，直接破门而入。因此，他们眼前的这扇门现在应该已经被破坏了才对。然而此时，它却已经重新锁上，并且换上了一个崭新的门锁！
给坏掉的门换上新锁，这个原本是学校后勤部门的工作，然而这三更半夜的他们一来还没上班，二来消息也不该灵通到这地步，左思右想，只能考虑另外一个可能性了——换上新锁的，是这个游戏的“主办方”。
而这也等于给了项南星一个信号，提示他接下去的行动应该非常小心。虽然这边并不是那个“不可思议事件”的发生地点，但是既然主办方已经在门上动过手脚，说不定里头也隐藏着某些改动，甚至可能是危险的机关。
但也说不定“阵眼”就藏在这里面。如果能够拿回充电宝的同时又破解了游戏最大谜团，直接通关的话，那无疑是两全其美了。
“怎么可能有这么顺利的事。”
项南星苦笑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他当然没有新锁的钥匙，也不想再来一次破门而入这么大动静的事了，但好在这种弹簧锁只要用硬卡片找准位置插进去就可以打开。项南星弯着腰在门锁前鼓捣了一小会，终于听到了小小的“咔哒”一声。
而后，门微微地打开了一条缝。
“你注意后面，等我确认安全再进来。”项南星小声说道，同时把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侧身进入。实验室的窗帘拉上了，里头一片昏暗，连门缝透入的光都只能照亮前面一点点的空间。项南星贴着墙壁小心翼翼走着，竖起了耳朵细心听着前方的声响，同时绷紧了全身各处肌肉，凝神以待。
但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在他进门之后，实验室里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也听不到什么呼吸的声音。项南星想了想，索性走回几步，把门整个往两边打开了。顿时，走廊里的光彻底透进这个房间里，虽然不算太亮，但已经足够让他们看清里面的景象。
和上一次进来时一样……不，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整洁。这个实验室看上去被人打扫过一遍，之前被姬风华踢倒的椅子已经扶了起来，窗台上和实验桌上那些脏兮兮的脚印也消失了，然而更奇怪的是，主办方义务帮学校做了一次清洁，却没有在这里附加上任何机关——至少看上去如此。
项南星小心翼翼地在里面走着察看了一圈，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不过奇怪归奇怪，他还是对着门口做了个手势让姬风华进来。
“没有机关？”姬风华也感到奇怪了，“这……没道理啊。难道就专门换了个锁外加把地方整理了一下？他们是帮我们收拾手尾的小矮人么？”
“按我的印象，主办方有时也确实会在游戏之后消除掉不必要的痕迹。”项南星说，“不过现在还是在游戏进行过程中啊，哪怕拖到天亮游戏才结束，那么有学生过来这段时间也足够他们还原现场了，没必要在现在处理。更何况……”
他耸了耸肩：“这个明显是你的锅啊。学生自己弄脏了实验室，他们为啥要负责呢？除非……算了，先不说这问题，办正事要紧。你记得东西放在哪里吧？”
“我自己放的，怎么会不记得。”姬风华笑了笑，走到讲台前面弯下腰，“因为怕被你们看到，我还专门把它藏到抽屉后面的小架子上，如果不专门钻进去找的话根本看不到……喏，就在这里。”
她钻出来时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随身包，虽然有些弄脏了，但从上面那个铭牌还是可以看出价格相当不菲。然而这会儿没人在意价格的事，项南星皱了皱眉，只感觉心中疑惑更深。
他原本以为这也是封锁通讯的一部分，主办方大概是猜到了姬风华在这边留下了东西，于是把整个实验室搜了个底朝天。现在他们看到的这副整洁模样，其实是在被翻到极乱之后再还原收拾回来的。这也是他能想到的主办方清扫实验室的最合理解释了。
然而随着姬风华找到了自己的手袋，这个推测看上去又不能成立了。虽说藏手袋的地方确实很隐秘，但那也是相对于日常使用这间实验室的人来说的。站在讲台上的老师除非弯腰捡东西，否则看不到那底下的情况，而就算他弯腰了，正好看向那一侧的几率也不大，其他的学生一般也不会在那个地方往下看。
可是对于搜索的人来说，像讲台底下，抽屉里这类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从来都是重中之重。以他之前见识过的那些工作人员的能力，即便留给他们搜索的时间非常有限，项南星也不认为他们会遗漏掉这么明显的手袋。
他还想过，也许那些工作人员已经找到了手袋，并且拿走了其中可能影响游戏进程的充电宝，然后再将手袋放回原位。然而这个推测也在姬风华拿出充电宝后正式宣告破产。
“真幸运，看来那些打扫房间的家伙没有找到这个东西呢。”
姬风华笑笑地将充电宝插上手机，等了一会，而后郑重其事地按下了开机键。项南星此时也走到了她的旁边一同关注着手机，然而过了好一会，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没电？不会啊，灯还亮着呢。”姬风华把插头拔出又插入，充电宝上的指示灯确确实实闪烁着，提示里面还有不少的电量。项南星见状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也插上试了试，结果一样，充电宝里的电量根本充不进去。
“是手机的问题。”他冷静地下了判断，同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机往旁边桌上一磕，只听一声脆响，后盖弹开的同时，面板的接缝处有了小小的裂缝。项南星用力从那掰开，往里一看，果然，刚刚充电时闻到的焦糊味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两人的手机都坏了？”姬风华疑惑，“难道是在我们昏迷的时候做的手脚？”
“不，那样的话干脆把手机收走就可以了。在那时候他们应该还没料到有个充电宝吧，所以也不会做到这么绝，除非是在其他时候……”项南星突然想到之前的一次耳鸣，随后，脑子里就像有什么想法要蠢蠢欲动地探出头来，涨得脑袋疼。
“快走，我们先去真正的那间实验室看看。”
他的额头有冷汗渗出：“虽然还搞不清楚，不过总觉得情况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第023章 难解谜团
沿着走廊，这两人快步走到了另外一间化学实验室的门口。这是“七不可思议”里那个“打不开的实验室”真正所在地，在早些时候他们进入时，这里面涂满了鸡血，看上去颇有恐怖片的气息。
然而和上一间房的谨慎不同，项南星这次却是直接翻出钥匙开了锁，随后就一把推开门，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走了进去，旁边的姬风华拉都拉不住。
如他所料，这边的实验室也是毫无异状——如果不算这出乎意料的整洁的话。
“鸡血都清理干净了？”姬风华从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头左右张望，“之前那么血腥的现场，现在完全看不出一点痕迹来呢。连那讨厌的味道都没剩下。”
“毕竟时间也足够它把气味散干净了。”项南星忽然说了句奇怪的话。在姬风华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开始在房间里快步走着，弯腰察看着各处是否有奇怪的印记。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预言诗里提到的“阵中之眼”。
而结果再次如他所料。项南星在这里走了两圈，第二圈甚至放慢了步子细细查看，可是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房间里的各种设备和器材都好端端地放在原位，桌椅也摆放整齐，再怎么看，这里就是个普通的大学化学实验室。
他甚至专门走到了讲台背后，弯下腰钻了进去，想看看对方是不是也学了姬风华的思路把机关藏在这里，然而他在讲台里侧摸了又摸，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对了，你刚才说想到了什么啊？”外头传来了姬风华的声音。
“没什么，就是一些有待验证的想法，里面有些比较大胆……”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从讲台底下钻出来。他正想着要怎样把自己考虑的东西清晰表述出来，然而一抬头看到姬风华的动作，就算是一路上始终保持冷静的他都忍不住吓了一跳。
“卧槽你在干什么！”
他想过去阻止又不知道如何下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姬风华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放心吧，没事，做这东西我是熟手了。”她笑着将身前酒精灯的盖子盖上，先让烧杯下方的火苗熄灭了，随后小心翼翼地从另一台酒精灯上拿起了一碟白色粉末，加入到烧杯里面。随后，她右手把那一台酒精灯盖上了，而左手拿起玻璃棒，开始在烧杯里缓慢搅拌起来。
然而一旦开始这样的动作，她的表情就慢慢变得专注，连笑容也一并收敛起来。项南星极少见到姬风华露出如此认真的表情，但换个角度想想，这或许意味着她正在做的事情确实有着相当高的危险性。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姬风华身边，就在那里静静注视着她的动作，同时也脱下了外衣，准备在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时可以第一时间盖上，也算是多一层防护。
姬风华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这绅士的举动。她搅拌着东西的手渐渐加快，额头上也微微冒出了汗珠，随着烧杯中的东西渐渐搅拌成型，她深吸一口气，戴上厚厚的实验手套，将那些柔软的成品搓成了条状，然后缓缓放进了旁边打开的模具之中，合上盖子压了一下。
“好了，接下来就等冷却吧。”
她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下来，虽然手还在时不时把东西翻动一下，但整个人又恢复到了平时那种状态。见此，项南星也终于敢反问了。“学姐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秘密。”姬风华娇笑一声。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点了一下项南星的鼻尖，后者问道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忍不住又皱了皱眉。“这是在做药？还是……”他忍不住又问道，“不会是制毒吧！”
“你果然也不是样样精通啊，起码这方面就毫无见识。”
姬风华此时已经把模具中的东西压制好了，正在脱掉碍事的手套。见项南星依旧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她决定再卖一会关子。
“给你个提示吧，其实这也是幸运，我没料到这个学校里还有人也对这个感兴趣。”她笑着把东西收进袋子里，“只是刚刚凑巧看到后面的柜子里竟然还放着做好的模具，忍不住就直接拿来用了。毕竟人家是多半是做来玩，我们是拿来救命用，那位失主也该要理解吧。”
“救命用？”项南星只觉得更疑惑了。然而正当他想要问多一句的时候，他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远处的脚步声。
几分钟前，这个沉重的脚步声几乎让他堕入噩梦之中。然而此时，它又重新出现在了这栋楼的门口，步履之间，仿佛更加沉重了。
项南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姬风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慢上一拍的她也仿佛捕捉到了这个声响，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不可能啊！怎么这么快！”
她失声说出了项南星脑子里想着的话。这个脚步声无疑是那个“魔术师A”的，可是就在不久之前，对方才中了他们的计谋跑向了错误的方向，如果真的去到音乐楼或者综合楼再调转方向过来的话，虽然他的速度不慢，在时间上也不应该这么快到才对。
更何况，这还是建立在对方发现上当后直接找过来的情况。不算中间的体育仓库，这次的游戏范围内也有六栋主要的学科楼，项南星他们可能在其中的任何一栋，或者正在前往某一栋的途中，如果不是知道方位的话，光靠运气想蒙到他们藏身的地点，谈何容易。
“是有某种追踪装置，还是开了挂利用了学校的监控系统？”项南星的脑中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然而又被他一一排除。
“追踪装置的话，必须有植入的时间。要么是在昏迷的时候，要么就是在之前和对方短暂交手的那一小会。前一个选项不符合主办方一向力求公平的作风，而后一个……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对方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那么是利用了学校本身的监控系统查看了我们的路线，然而这又有个问题。监控系统只有在保卫处那边才可以查看，然而那是在这次游戏的范围之外的，就算是‘魔术师A’，在这场游戏里也不过就是个‘敌对玩家’的身份，我不认为他有资格穿越封锁到达外面。”
“那么就是有人通风报信？但跟在旁边的只有风华学姐，而同样受到威胁的学姐应该没有这方面的动机才对。何况连手机都坏掉了，要怎么通风报信？”
“难道对面其实有两个人？一个在明面追杀我们，另一个则是暗中跟踪？”
项南星没来由地冒出了这个念头，随后脑子里像是忽然有一块地方拨开了云雾，一下子亮堂起来。之前那模模糊糊的想法好像明晰了几分，虽然还看不分明，然而对于此时的境况，他已经有了一个未经验证的猜测。
“不要慌，先跟我来。”
项南星小心翼翼地先把门关上，随后拉着姬风华爬到窗外，并肩蹲在窗口下方的小平台上。这期间走廊上的脚步一直在稳稳地接近，带动着姬风华的心跳一路加速，然而项南星有条不紊的动作却给了她一种安心的力量，她忽然发现，自己这回没有像美术楼那么紧张了。
只是当蹲在窗台上时，姬风华的心跳还是免不了飙得飞快，整个后背上的布料更是彻底被冷汗浸湿了。一旁的项南星直到这时才用极慢的动作将窗户缓缓关上了，时间恰好卡在对方进门之前，随后他也原地蹲下，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里面的声响。
他们的手早在不自觉中紧紧拉在了一起，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手心的湿润和温热。都在紧张，都在害怕，然而这份共鸣却又像是一味定心丸，将最后的紧张与害怕渐渐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姬风华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到后来，她也学着项南星的模样，把耳朵贴到墙上，去听实验室里的动静。
门咿呀一声打开了，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口顿了一下，随后用很慢的速度走了进来。对方多半也是在戒备吧，哪怕是作为追杀者也要顾忌着猎物的反击，更何况化学实验室本就是个充满了各种武器的地方，别的不说，迎面来上一烧杯的浓硫酸就足够让他瞬间失去战斗力。
等到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人了，这个脚步声的主人才把门敞开，随后开始在实验室里快步走动起来。他的路线和项南星之前的很相似，都是先快速地绕着桌椅走了一圈，而后才放慢了脚步，再走一圈。
这是在搜索，就像他们刚刚做的一样。姬风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可另一边的项南星却立刻想到了更远的东西。
同样是找，可寻找两个大活人的话不该是这样的找法，难道他也要寻找的目标和这边一样，都是那个虚无缥缈的“阵中之眼”？
他正在想着，忽然感觉到脚步声的方向为之一变，突然向着这边快速移动过来！
要逃？要忍？要战？
项南星的脑中迅速闪过了几个选项。在千钧一发之际，项南星狠狠一握，将姬风华那柔弱无骨的右手牢牢攥在手心。
也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响，他们头顶上的窗户被人从里面猛地打开！
一顶黑色的礼帽正从那里缓缓探了出来。在夜幕下，帽子上暗红色的“A”字样显得尤为刺眼，甚是恐怖……

第024章 惊险一刻
姬风华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礼帽上的字母，虽然张大了嘴，却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尽管感觉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脑子在一瞬间几乎空白，然而从项南星手上传来的力量却让她始终维持着最后一分理智。
这一回，姬风华忍住了，没有像上回一样失声尖叫。
可另一边的项南星却没有为此感到庆幸的空闲。他同样瞪大了眼睛，却是正死死盯着脚下那片草地。他们此时身处的窗台位于二楼，距离地面大概四米。从这个高度直接往下跳的话，项南星有至少九成的把握可以做到用恰当的姿势落地，不造成任何身体损伤。考虑到脚底下是草地而非坚硬的水泥地面，这个把握还可以更高一些。
然而姬风华那边，他多少有些缺乏信心。虽然之前跳出仓库时大小姐秀了一把自己的身手，可那是在状态正常的情况下。而此时看得出来她正处于严重的不安中，在手足无措的状态下，原本熟练的动作也可能会发挥不出来，甚至搞不好直接双脚无力，连落地的缓冲都处理不过来。要想一口气跳下四米，实在是有些冒险。
不能战，也不能逃，所以只能忍了。这是项南星最后选择的答案。在确认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往下跳的现状后，项南星也认命般地屏住呼吸，抬头看着上面那礼帽的动向。幸运的是，“魔术师A”到目前为止都还只是站在窗台前，并没有探出头张望的意思。然而就这样站着不动也是诡异，项南星一时间却也想象不出他打算干什么。
这直接增加了二人心中的紧张感。
短短几秒钟，却又像是过去了整整一个世纪。这种时间错乱的感觉，两人在这短短的一小会时间里就经历了两次。也许是渐渐习惯了吧，项南星在紧张之余竟然还有心思端详着冒出头的那顶礼帽，以及礼帽上暗红色的“A”字样。
果然是这样。他在心里默默确认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就在这时，他听到头顶上传来深深吸气的声音。礼帽缩了回去，而后沉重的脚步声重新响起。“魔术师A”在实验室里又缓缓地走了一圈。
“切，果然没法第一次就找到。”他自言自语，语气中有隐隐的失望。
窗下的两人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而后脚步声又再响起。“魔术师A”慢慢走到门口，似乎还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下，而后才缓缓地继续向前，走到了走廊之中。两人始终没有听到对方关门的声音，想来这大门多半还敞开着，于是一直等到脚步声远去到几乎听不见了，项南星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脑袋，确认着房间里头是否安全。
“好了，已经走远了。”他轻轻拉起姬风华，“还能动吗？”
“脚都蹲麻了，让我缓一缓。”姬风华苦着脸揉着自己的小腿。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原本就很容易让身体过分僵硬，影响血液循环。她看着项南星轻松地翻过了窗台，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就不麻呢？”
“后半段忙着想其他的事情，顾不上紧张，身体就放松了。”项南星说着，歪着头想了一下，摇摇头，“不好，你还是起来吧，先进房间再慢慢歇息。”
“为什么？”
“因为他大概快走到楼下了。”
姬风华骂了一句，最后还是乖乖地把手搭到窗台上，努力想把身子撑过窗台。虽说一般人走路的时候不会习惯往上看，但是如果有个万一呢？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感觉她今晚已经体验过了两回，如果可以的话，再也不想有第三回了。
然而不光是双脚，此时连手竟也有小小的麻痹感。姬风华试了两次都没翻过去，最后索性凤目一瞪：“你是被石化了吗？不会帮忙？”
“我还以为你不需要……”项南星伸出手，却突然又有种不知如何下手的感觉。要是对面是个男人的话，他可以直接抱住往里拉，可以托着屁股往上抬，或者像抱起婴儿一样把手插到腋下往上托，可是对上女孩子的话，这三种动作好像都不那么合适。
他手足无措了几秒，最后干脆偏过头，伸出手从姬风华的手臂下插了过去，用小臂的力量托住腋下往上托。他小心地缩起身子保持着距离，不让对方那对丰满的胸前碰到自己，然而免不了的，姬风华呼吸时那温热的喷气还是轻轻吹到了他的脸上。
“真是的，你是笨蛋吗？”姬风华好气又好笑地说。项南星这别扭的姿势在发力上当然是事倍功半，不过好歹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助力了。姬风华深吸一口气，双手扶住项南星的肩膀，发麻的双脚强行用力一蹬，借着项南星适时的一托，她整个人从窗台后面飞身扑了上来，直接扑到项南星的身上，和他一道滚进房间里。
“喂，这也是你计划中的吧？”姬风华伏在项南星的身上，轻声说道。就算不用看，光是感受着这具突然僵硬起来的身躯，她也心知底下学弟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可越是这样，才越有逗弄的价值，不是么。她笑着舒展了一下身体，继续欣赏着学弟窘迫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身边的气氛变了。“学姐也不是一般人啊。”项南星悠悠地说了一句。姬风华猛地抬起头，却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两人视线相对时，她竟感觉到对面传递过来的压力。
不知不觉中，她脸上戏谑的笑容收敛了。
“明明是非常紧张的局面，甚至是一般人根本难以承受的巨大压力，可是学姐在紧张过后总是可以很快地恢复到正常状态。”项南星移开视线，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这要说是天赋异禀呢，还是说……久经考验了？”
只是沉静的几句话，却让实验室里一度高涨的暧昧气氛彻底冷却下来。姬风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连气质也渐渐变得不像是平时那副自由自在的模样——不，倒不如说，她此时根本就是换上了另外一副面孔。
冰冷的，谨慎的，商业谈判者的面容。
“说到很快从各种情绪中恢复，你也不遑多让啊。”她淡淡地说，“不，应该说你比我更强吧。临机的反应也好，后续的手段也好，要说我不是一般人的话，你这边——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根本就是怪物了好吧。”
她冷笑道：“跟着你越久，我就越是好奇。像现在这样的‘游戏’你到底参加过多少次了？是要有什么样的经历，才能打磨出你这样一个人啊？”
她这么说，项南星反而微微有些诧异。他仔细地看着姬风华的脸，仿佛要从每一个微小的表情细节中看出她这番话的真伪来。
“所以，你之前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个？”他一字一句地问。
“很抱歉啊，我一直都活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姬风华摇着头笑了，语带讽刺。
项南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是实话，他听出来了。眼前这位大小姐或许隐瞒了自己的一部分经历，以及今晚这一番行动的目的，但至少这句话她没有说谎。这个人今晚第一次接触到西凤共和国风格的“游戏”，她的惊慌，她的恐惧，全都是实实在在的情绪。而她此时的从容，不过是她身为集团大小姐本身的气度和自尊。
“我已经说过了，我要‘观察’你。这是从一开始就公开的东西。”姬风华淡淡地说，“今晚我还没有对你说过谎。有隐瞒，但从没有说过谎，信不信由你。”
项南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看来在这场游戏结束之后，我们应该坐下来开诚布公聊一聊。”项南星正色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在这个时间点上我可以信任你这个队友？”
“这一点随便你。”姬风华耸耸肩，“我反正一路都很信任你。”
“如你所说，我确实多少经历过一些事，比起一般人要强上那么一点点。但是如果你曾经是从类似今晚这样的‘游戏’里一路走下来的话，那我的经历和你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了。”
她笑了一声：“像我，最多只能从目前的进程里隐约感觉到一些古怪的气息。比如那个‘魔术师A’为何如此神出鬼没，行动的逻辑却偏又难以捉摸，比如化学楼里被好心整理的实验室，以及我们莫名其妙彻底坏掉的手机。还有一个是我难以表述的，那就是身上莫名其妙的疲乏感。想想明明还没到睡觉的时间啊，紧张感也绝不至于将神经折磨到如此地步，但这身体的感觉却像是已经连续工作了很久似的。”
“这些疑问，我可能找不到答案，可是我相信你能。”姬风华说，“在这个夜晚，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信任了。”
“我该说感谢信任吗？”项南星扬眉。
“你该把心里想着的东西说出来。”姬风华敏锐地说，“刚才对我的试探，是你的最后一步，对不对？你需要确认我是不是和‘游戏’有关，然后才可以谋划下一步要如何反击。而这也就意味着你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关于这背后的某个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直直地看着项南星的眼睛。
“刚刚我说的那些，你已经有答案了，对吧？”
项南星毫不退让地看着她的眼睛，寸步不让。
他缓缓点了点头。

第025章 被窃之物
“时间紧迫，如果你的脚已经不麻了，我们还是在路上再说吧。”
项南星撑起身子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掸掉身上的灰，一扭头就往门口走去了。姬风华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脚，确认无碍后连忙跟了上去。两人绕过长长的走廊下楼，从正门离开了化学楼，一路无话，谨慎观望，自然是为了戒备那可能还未离开的“魔术师A”。
到了门口，项南星第一件事就是蹲下细细察看起门前的脚印。虽然在水泥地上很难留下脚印，可是如果对方在来这边的路上曾经踩到过泥土的话，就有可能在这上面留下一些新鲜泥土的痕迹。项南星快速而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捡起一小块黑泥在指尖捏了捏，随后抬头望向泥土指向的前方，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方向……是历史楼。”他猛地站起，“情况有点麻烦了。”
“历史楼？”姬风华疑道，“是那个‘不存在的阶梯’所在地吧？这里有什么特别吗？”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阵中之眼’最有可能被设置在那里。”
在姬风华惊讶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气，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复两次。
“虽然还是觉得很怕，但是不上不行了。”他看着远处，“胜败就在此一举，现在轮到我们去追他了——等追上再想想怎么办吧。”
他刚要迈步，却又忽然停住，转过头犹豫地说：“学姐，我看不如……”
“没有不如。”姬风华却是比他更早地迈出了第一步，“你不是说要在路上向我解释你的猜测吗？我还等着听呢。”
她说着像是半开玩笑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清晰地写着觉悟。
“走吧。”她说，“我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
在夜幕下，这两人再次奔跑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却不是为了逃命，而是反过来作为追逐的那一方，要去追上那个曾经企图猎捕他们的人。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发现，在远处的高台上还有一道目光，从刚才开始就紧紧跟随在他们身边，从未离开。
“唔……”
此时，目光的主人正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我认为历史楼的可能性最高，其实也是基于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在快步疾走的同时，项南星开始向姬风华解释起自己的想法：“在七个‘校园不可思议’里，除掉中间的体育仓库比较特别外，可以看做额外奖励之外。另外的六个都搭配了对应的怪异传说。而在之前的探索里，我在这其中的五个地方发现了被人做过手脚的痕迹。”
“音乐楼的八音盒，生物楼的脚印，美术楼和综合楼的油画和镜子上分别涂着染料，化学楼那边则是一屋子的鸡血……”姬风华一个一个数了过去，“确实，这样一看的话，唯独只有在历史楼什么也没发现呢。”
她皱起眉头：“可是，光凭这一点就认为历史楼最有可能藏着关键线索，这个会不会有点逆向思维过头了？”
“不，重点并不是‘当时’有没有发现。重要的是‘现在’啊！”项南星摇了摇头，“你也跟我一起亲历了吧，尽管没有把这五个全部走一遍，但是在我们刚刚经过的美术楼和化学楼，情况和之前已经有所不同了。”
项南星耐心解释道：“美术楼那边的油画依旧保持着我看过的状态，可是旁边却多了一幅染血的油画。可是相反的是，化学教室那边却是把所有的痕迹都清除掉了，我们刚刚进去的时候连一点血腥味都没有残留下来，可以说清理得相当干净。”
“一个是从无到有，一个是从有到无，虽然还没有调查过剩下的那几个地方，不过我猜规律大概就是这样了。”项南星正色道，“我不认为历史楼会有例外。第一阶段的‘什么都没有’，大概就是为了给此时的变化做准备。”
“你的意思是既然这些地方都有了改变，所以按照同样的规律，原本还没有出现‘阶梯事件’的历史楼在这个时间点上应该也会从无到有地生出一条隐藏的阶梯来？”姬风华点了点头，“这道理我可以接受，可问题是要怎么做到呢？你之前不也分析过了，要想凭空生出一级台阶来，非要进行大工程不可。不管是在原台阶上补一截做多一级，还是索性重新再做出一条假楼梯，这些都不是刚才这短短一小会就能做出来的特效啊。”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项南星说，“之前我认为‘不存在的阶梯’只能是心理诡计，因为和其他晚上布置早上撤掉的机关不同，这个东西很难在一个晚上同时完成设置和清除工作，那样工程太大了，而且很容易被看到施工过程。可是如果把这个时限拉长呢？”
姬风华疑惑：“拉长？”
“有一天时间的话，大概就足够了……不，大半天就可以了。下午没有课，在上午的课程结束后立刻开始封锁历史楼进行施工，到晚上八九点应该就可以完成。”项南星沉吟道，“以那些人的手腕，要想瞒着学校做到这种程度应该不难。”
“你在说什么啊？”姬风华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距离你上次到历史楼最多也就过了几个钟头吧，什么一天两天的……啊！”
她猛地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难道你是说……”
“对。”
项南星说：“为什么化学楼里的实验室会被好心地收拾整齐，为什么我们的手机会在醒来后发现耗尽电量，为什么你和我总会感觉身体有莫名其妙的疲乏感，但又找不到原因？”
“有谁告诉你，我们‘仅仅’昏迷了个把钟头呢？”
“可这……难道……”
姬风华依然处于震惊的状态之中。在这一连串的反问中，她的头脑让她隐约捕捉到了项南星的思路，然而这个猜测太过离奇，太过大胆，她一时间在情感上又很难接受。
“对，同时满足这几个问题的答案是：我们被偷走了‘一天’。整整一天的时间。”项南星淡淡地说，“这样去想的话，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可是……”姬风华的手不自觉地掩在了自己的肚腹上，“如果真的昏迷了整整一天的话，应该会很饿才对啊！”
“有些神经类的药物可以暂时抑制饥饿感的传导，让人产生虚无的饱腹感。”项南星按了按自己胃部的位置，只是稍稍用力，那里就严重地凹陷进去了，“你看，事实上我们确实是处在饥饿的状态，只是不去提醒自己的话，身体本身是感觉不到的。而我们目前维持活动的能量多半是来源于昏迷过程中被强制服下的营养液之类的东西，一旦活动太过激烈营养就会跟不上，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有那种没来由的疲乏感。男性的新陈代谢比女性更快，所以其实我的疲乏感应该比你更严重一些。”
他示意姬风华先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再解释。眼下追赶那个“魔术师A”是第一要务，他们必须赶在对方之前到达历史楼，至少不能落后太多。沟通真相确实很重要，但如果顾着说话而错过了时机，那才是真正的糟糕。
“这样一想的话，其他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了。主办方处理了那些做过手脚的地方，但是你恶作剧的那个实验室却不在打扫之列。我们看到的实验室桌椅整洁，一副清扫过的模样，这是今天在那里上课的同学们干的。而门锁则是白天里保卫处上班后处理的。所以那里除了整洁外没有其他异状，打扫的人也没有细心到发现你藏在讲台里面的手袋。”
“还有手机。我们刚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了吧。如果只是昏迷半个钟头一个钟头的话，可能还很难将电量耗尽，但是如果有至少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他们可以很轻松地将这种智能手机的电量全部用掉——看个视频，跑个游戏什么的，几个钟头就可以搞定了。这除了防止我们对外求援之外，也是为了掩饰真相吧，一旦手机可以使用，只要一看时间和日期，这里头的秘密立刻就露馅了。”
“但是，事实证明其实我们的手机是坏掉了啊！”姬风华想起刚刚充电充不进去的窘迫，“是你拆开看了吧，那里头电路板严重烧毁了。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没电，其实根本就是坏了。”
“我会拆开来看，是因为当时我在充电的时候闻到了焦臭味。”项南星脸色凝重地说，“然而我记得很清楚，在仓库里我细细检查了手机，当时还没有这个气味。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如果手机被毁坏的话，只能是在我们离开仓库后，到进入实验室前的这段时间。”姬风华皱起了眉头，“可是这段时间里，我们没有遭到任何攻击吧？虽然遭遇过了‘魔术师A’，但最终也没有让他近到我们的身边啊。”
“事实上，这过程中说不定真遭遇过一次足以毁掉手机的攻击，只是我们很难意识到。”项南星说，“关于这个我有一个猜测，涉及到我们之前遇到的‘魔术师A’……等一下！”
他猛地停住脚步，同时拉住了姬风华，打手势示意她和自己一起蹲下。在同一时间，姬风华也注意到了远处正在走动的那个身影。尽管相隔太远只能看到个轮廓，但那个身穿斗篷戴着高礼帽的剪影实在太过标志性，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总算追上了！“魔术师A”就在他们前方！

第026章 技术突击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解释，先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项南星盯着“魔术师A”的背影，同时也看着远处的那个建筑。那是他所属的学院楼——历史楼，然而他本人却还不太熟悉。也就是在这学期转系之后他才来过这边几次，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它将会在某个晚上占据着这么重要的地位。
“从走路的方向来看，他的目标应该是历史楼没错了。但步伐不快，还不急切，说明他对这个地方也没有特别的期待，多半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搜索场所来看的。”项南星沉思道，“你还记得他在实验室里说的那句话吧？‘果然没法第一次就找到’，化学楼是他的第一次尝试，接下来就是历史楼，他要找的东西也很有可能跟我们的是同一个，就是那个所谓的‘阵中之眼’。”
“这个不是我们通关游戏的目标么？”姬风华疑道，“他的目标应该是猎杀我们吧？”
“是这样，但反过来想想，如果这个关键物品被他抢先拿走的话，我们通关的机会就会大大降低了，他会安全不少。就算那不是可以带走的东西，他也可以守株待兔，护住这个弱点的同时等待我们上门。”项南星握紧了拳头，“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果然还是不能放任他先一步进入历史楼。我看还是由我去吸引他的注意力，把他引开，然后你就趁机……”
“说到把握，你到底有几成把握？”姬风华突然问了一句。
项南星一呆。他转过头，发现姬风华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这眼神，明显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样子。
“你想干什么？”他下意识反问道。
“几成？”
姬风华的身上散发着异样的威压感，项南星心想这才是她真实的模样吧。在这个晚上她一直收敛起自身的光芒配合着项南星的节奏，而此时，在她自己希望做些什么的时候，她终于毫不保留地将这份气场完全释放出来了。
就算是项南星，最后也不得不屈从于这份女王般的威压感。
“十成不可能，说九成也够呛。”他想了一下，“感觉大概是七成上下吧，另外几个地方加起来都不到它一半——我是这么估计的。”
“七成啊，也不错了。”
姬风华点了点头。她起身站起，将手伸进随身的手袋里：“这样的话，确实有在这里用掉它的价值。”
“‘它’是什么？”项南星盯着她的手。
姬风华回头眨了眨眼。“秘，密。”她笑着答道。而后，她竟然就这样直接迈出躲藏的灌木丛，向着前方的“魔术师A”冲了上去。
“跟上来吧。万一不行的话就由你做炮灰啦！”
她头也不回地抛下这句话，而项南星微微一怔之后也是立刻跟上。
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样的紧要关头原本也就没有别的主意可想，什么方法都只能试一试了。项南星已经拿定主意，不管她接下来做了什么，如果成功的话那当然好，他就听从对方指示进行下一步，或者见机行事，如果失败了也不要紧，那样的话就按照他刚刚说的来。由他来设法拖住对手，给姬风华争取进楼探索的时间。
“只不过对上那种家伙的话……我能撑住多久呢？”
项南星的拳头有一瞬松开了，却又随即狠狠握紧，将这些消极的念头从大脑里驱逐出去。
两人拿出了最高的速度，毫不考虑隐匿的问题，而是从后方直接向目标发起了冲锋。在冲到距离对方只有三五十步的时候，“魔术师A”也听到了从后而来的脚步声。
没有浪费时间去思考猎物为何忽然反攻，他毫不犹豫地停住脚步，直接转身抬起双手横在胸前，那高大的身躯几乎是一瞬间就进入了迎敌的状态。虽然从动作上看有点像外行，然而想想那超乎常理的力量，就算是外行也绝不可小视了。
“来吧！”他大吼一声。
一边是全速的冲锋，另一边是站在原地严阵以待，双方的距离就这样快速缩短着。三十米，二十米，十米，项南星正犹豫着要不要借着前冲的势头先拼一拳再说，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传来姬风华的声音。
“准备倒数三二一，然后就屏住呼吸吧。”她的音调很平稳，冷静得几乎不带任何感情。项南星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始终目视前方，双脚不停地奔跑着，而一直收在袋子里的手直到这时才正要拿出来。
“三。”
她的手终于从袋子里抽出，可手里好像还握着什么东西。
“二。”
她抬起了手，举过头顶。
“一！”
姬风华大声喊出最后的倒数，同时将手里的东西向前用力扔了出去。项南星只看到一个黑色的东西旋转着飞出，直冲着“魔术师A”而去。
只可惜她的力量还是不够，又或是扔的距离太远了，这个小小的东西在中途就显出了力竭的势头，划出的抛物线也是有气无力，最后往地上一栽，落在了对方身前一米的地上。
失败了！
项南星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却听到一声爆响，这个小玩意竟然直接炸了开来！浓浓的白色烟雾像是冲破阀门的大军，正争先恐后地从那里面涌出，就在这一刻，项南星明白了姬风华刚刚叫他憋气的理由。
同时也知道了，她刚才在实验室里鼓捣的到底是什么。
烟雾弹。
回想起来，当时姬风华舀进去的白色粉末就是硝酸钾吧。项南星之前看过一些用硝酸钾在实验室自制烟雾弹的帖子，只是学科知识有限，看过了也记不住。没想到姬风华竟然用这样偏门的知识未雨绸缪，为他们制造出了这样的好机会。
事实上此时的效果之好也出乎姬风华本人的意料。烟雾浓郁，她和项南星都是什么也看不清，连近在咫尺的彼此也只能看到个轮廓，更远一些的“魔术师A”更是几乎看不到了。不仅如此，这烟雾还带着化学试剂般的刺激性，她只是不小心睁开了一下眼睛，那眼泪就都快流出来，若是还想大口呼吸，喉咙里想必会灼烧得难受吧。
不过好消息是，比起提早闭气的他们，毫无准备的“魔术师A”在这种情况下只会更惨。视线受阻，身体也受损，想来对方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很难捕捉到他们的踪迹。
“干得漂亮啊，学姐！”
项南星在心里欢呼一声，一扭头偏转了方向，拉起姬风华就要改向历史楼直奔过去。尽管眼下是大好良机，可是他从未考虑过趁机打倒对手的可能性。一方面是因为对方体格上优势太大，抗击打能力太过强悍，而他们这边连睁眼都困难，攻击力实在有限。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这种状态不能持久。
原因很简单，那个烟雾弹就那么点大小，产生的化学反应规模也有限。而刚才烟雾又一下子爆发得那么猛烈，这更是加快了消耗的速度。尽管在这几秒钟里隐匿的效果确实很好，但是他们能够把握的机会，确实也就这几秒钟了。
如果能在对方恢复视力之前冲进楼里的话……
项南星正想着，忽然感觉拉着的姬风华突然脚步一滞！未及反应过来，从拉着她的手上又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差点把他也扯倒在地。
“放开！”
他听到姬风华娇喝一声，却又把他的手抓得更紧。在下一秒，手上传来下压的感觉，拉得他差点摔倒。姬风华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扔了上来。借着项南星的支撑，她整个人腾空飞起，原本支撑的右脚离地，在烟雾中划出一道流利的弧线，反身向后狠狠扫出一记回旋踢！
“嘭”的一声闷响，她这一脚像是扫到了粗壮的树干上，对方晃了一晃，而她自己却几乎整个被弹了回来。此时烟雾已经开始散去，项南星看到抓住姬风华的是后方烟雾中伸出的一只手，此时挨了她一脚，这手总算勉强松开她的脚踝，可还是保持着五指张开的抓握姿势，看上去气势汹汹。
在刚刚烟雾快速喷出，却还没完全遮挡住视线的时候，对方竟是靠着极快的反应，直接追着朦胧的人影一把抓住了快速经过的姬风华。
此时这手虽然松开了，可看姬风华捂住了脚踝的痛苦样子，一时半会怕是爬不起来。
“学姐！”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帮忙，然而姬风华却狠狠地一甩手，硬是要把他牵着的手甩开。
“放手！”她又低喝一声。
只是这一次，却是说给项南星听的。
“你马上进去，这里我顶着。”
姬风华嘴上说得硬气，可是额角已经有冷汗冒出。刚才那一秒，她感觉自己脚踝像是被一只铁钳子锁住了，不仅挣不出来，连骨头都开始嘎嘎作响，要被这手直接捏碎似的。
而刚刚踢出的那一脚，她已经用上了全力，说是巅峰之作都不为过。在那种别扭的姿势下，她几乎是在一秒钟内完成了借力，转身，腾空，踢腿的一系列动作，瞄准的也是对方手臂的肘关节，就算不能直接将其粉碎，废掉这条手臂，也要逼着对方松手。
然而一接触上，她才知道自己实在天真得可以，也亲身体会了项南星曾经感受过的那种恐怖。这近乎完美的一脚落在对方手上却像是不疼不痒，反倒是自己的脚面遭了秧，被弹回落地之后仍在抽痛不已。
这种丢脸的事可不能叫学弟看到啊。姬风华苦笑了一声，突然咬紧牙关又是一甩，这一次出其不意，她终于甩开了项南星的手。
“没想到我也有说这种台词的时候呢。”姬风华勉强站起，侧过身按在项南星身上，把他往后狠狠一推，“不要管我！现在马上去结束这场游戏！”
“可是你……”
项南星还要上前，却被姬风华那要杀人般的目光逼住了脚步。
“快滚，限你三分钟内解决。给我全力跑起来，肺烧没了脚抽筋了也要继续跑。”她冷冷地从手袋中一件一件地把东西拿出来，“至于我，你还真以为我拿他没办法了？”
项南星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些东西上。防狼喷雾，防狼电击器，虽然不知道这种东西对那种大家伙能产生多少作用，不过项南星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走的话，这个辣手师姐绝不会吝啬把它们用在自己身上。
“坚持住啊，学姐。”他一咬牙，转身向着历史楼不要命地狂奔起来。
“呵，废话。”姬风华冷笑一声，缓缓转过脸，注视着那个在烟雾中渐渐明晰的身影。她的左手拿着喷雾，右手则是噼啪作响的电击器，手袋里还有其他几样防身的武器。
“看来这回要受点伤了。”她苦笑一声。

第027章 赝品诡计
饥饿感。强烈的饥饿感。
腹内像是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开始燃烧，而后是姬风华说过的疲乏感。随着每一步踏出，力气仿佛随着双脚流向了大地，一点一滴地流失。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逐渐掏空了，由躯干传递向四肢的能量严重不足。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说破了谜团后产生的心理作用，还是药效真的已过，被抑制的感官又在蠢蠢欲动。总之在全速奔跑之中，项南星今晚第一次感觉到了饥饿的味道。他咬紧了牙关催动双脚，可脚掌却始终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轻飘飘发不出力气。
“给我动啊！”
他冲着开始发抖的膝盖狠狠来了一下，随后一咬牙跃上台阶，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站定。刚才这一通狂奔不用动脑，只要拼尽全力就可以了，然而到了这里，他必须选出一个方向来。
在他面前，一左一右两条走廊正向着各自的方向延伸开去，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也都看不出什么异状。项南星顿时觉得脑袋猛烈地痛了起来，这次选择实在是太过致命，一旦选错，浪费的不仅仅是跑几步路的时间，更有可能因此错过了解救姬风华的最后期限。
更要命的是，连犹豫都是在犯罪。他停在这里过一秒，那边的姬风华就更危险一分。一般来说，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随便蒙一个，就算是赌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那也好过白白浪费时间。
然而项南星却做出了另外的选择。
他突然向左踏出一步，蹲下来伸出手掌在地板上用力抹了一下，借着身后的月光细细看了一眼，而后退回原位，在右边方向的地板上又依样画葫芦地抹了一下。
这一次，掌心终于感觉到了一点异物。有些是沙沙的感觉，有些则有种细微的粘性，像是被打湿了。项南星抬起手掌，看到掌心上有一小块灰白色的痕迹。
“石灰。”
他看了一眼，霍地站起，头也不回地向着右边全速冲出。
就像他之前判断的那样，对方利用多出来的这一天，在放学之后到晚上他们醒来前的这段时间里进行了工程，做法大概是将原有的阶梯填平后在上面弄了个新的，以此制造“多了一级台阶”的效果。这种工程不算太复杂，几个钟头可以完成，但是毕竟是晚上，在完成工程后的收尾工作总归做得不如白天来得细心。
换个角度想，这说不定也是主办方故意给足够耐心的玩家留下了一点线索吧。
只不过这些目标之外的事情，项南星现在无暇去细想了。他拖动着开始有些沉重的双腿，沿着昏暗的走廊全力狂奔着。对于这栋楼模模糊糊的印象在他脑中快速组合成型，他开始回想着路尽头的格局。印象里在拐上楼梯的地方应该有个转角平台，再往上去到二楼，则是一间八十人的大教室，以及对面的教师休息室——如果说阶梯的尽头真的藏着那个“阵中之眼”的话，那会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然而马上他就发现自己不需要考虑这些了。看着走廊前方的那个身影，项南星叹了一口气，放慢了速度，直到最后缓缓站定，隔着十来米的距离与对方远远对峙着。
纯黑色的高礼帽，暗红色斗篷，这套装束对今晚的项南星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了。此时站在走廊另一头的人正是如此。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他直接挡在了项南星和阶梯之前，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不肯轻易让我过去么……”
项南星调整着呼吸，一步一步向对方靠近。这既是前进，也是试探。奇怪的是，明明只要解决掉他就能确保胜利，然而“魔术师A”此时却没有急吼吼的迎上来，而是留在原地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像是完全不怕猎物转身逃走。
这个诡异的举动或许是因为刚才和姬风华的战斗让他受了伤，此时虽然表面上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但其实说不定正处于有苦说不得的状态之中。这对于玩家来说也是个机会，若是敌人的身体状况真的不佳，那么摆在面前的其实有两个选项。
积极的做法，就是趁着对方衰弱的机会集中力量，从正面击倒他，毕其功于一役；若是消极一些的话，可以放弃拿取“阵中之眼”的机会，转身逃走，而后一路躲藏，将获胜的希望寄托在“天亮之前”这个时间限制上。
换做是一般人的话，不管怎样去想，思路终归跑不出这两个选项。
然而项南星却继续向前走着。这个过程中他的视线始终看着斜上方，当借着微弱的光线亲眼确认了那个细节之后，猜测中的最后一块拼图填上了，他找到了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
“可以让开一下吗？”他突然开口，彬彬有礼地问道。
“哈？”
走廊那头的人身子一僵，明显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他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很快地，项南星听到了一声轻笑。
“厉害啊。”他答道，微微侧过身子，甚至做了个‘请’的手势，“没料到你上来就是这句话，很有礼貌。”
“还是客气些好，毕竟对上你的话，也没必要上来就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样子。”项南星突然站住了，视线对上了那人面具后的眼睛，“之前还是猜测居多，我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不过在这里看到你之后我终于确定了自己刚刚的推测。”
“你是假冒的。”他说。
这原本是他在路上时打算对姬风华说出的猜想，因为发现敌人踪迹而打断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得到了验证。而听到他的话后对方也只是笑了笑，不作辩解。这几乎等于是默认。
“其实这疑问在化学楼的时候就有了。”项南星淡淡地说，“原本以为已经被引向其他方向的敌人，最后竟然几乎和我们前后脚地来到了化学楼，这跟我预计的速度完全不相符。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他识破了我的计谋，中途折返后一路都跟在我们后面，但是那样的话，在我们刚刚进楼的时候就应该下手了，最晚也不会放过我们进入实验室这种封闭空间的机会。所以这样一考虑，这个情况只能排除了。”
“然后那时候苦思不得其解我又忽然想到一个新的问题：这之前的那次遭遇又是怎么回事？在体育仓库被我们重创的他，在我们逃走时明明还在包扎着伤口，可结果他又几乎和我们同时到达美术楼，这里简直只能用神出鬼没来形容了。于是我忽然想到，说不定这里面根本就有两个人，这样一来的话问题都能得到解释了。”
“你就没想过，说不定是因为我的速度特别快？”对方开口了，面具下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夹杂着金属摩擦声的感觉，然而这带着一些戏谑的语气却和之前大不相同。
“你的速度确实很快。”项南星叹了一口气，“但快的是你，不是他。这问题晚些再说吧。我猜你大概不知道，那个正牌的‘魔术师A’在搜索实验室时曾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正是这句话让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说，‘果然没法第一次就找到’。”
“切，不说话能憋死他啊。”对方摇了摇头。
“不过这里头的破绽也不光在他那里，你自己的装束也是一个重要的提示。”项南星说，“不过我猜这是主办方故意设定的提示吧。你和正牌‘魔术师A’的打扮几乎一样，但正牌的那人帽子上有暗红色的‘A’字样，赝品的帽子上，是完全的纯黑。”
他指着对方的纯黑色的礼帽：“就是你现在这样。”
这本该是在美术楼外和赝品面对面时就能发现的细节，然而因为恐惧，当时项南星也好，姬风华也好，第一反应的都是立刻转身逃走，并没有注意到帽子上的提示。只是这记忆终究是保留了下来，等到他们躲在化学实验室的窗台底下时，稍稍平静下来的项南星抬起头，偶然看到了对方露出窗台的帽子。
在那一刻，他终于回想起了两者的不同。
“只要是足够勇敢，敢于直视敌人的玩家，大概都不难发现这个细节。”他淡淡地说，“当然，这是重要的提示，但最终确凿的线索还是之前我说的那句话。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不管他当时要找的是‘阵中之眼’还是身为猎物的我们，化学楼都是他第一次搜索的目标。”
“回想起来，之前那一下造成的伤势其实不轻，换做是一般人的话就算没有命中要害，那失血也会让他无法行动。哪怕这个‘魔术师A’拥有堪比狂战士的身体素质，但为了防止大量失血，那个时候也不得不进行处理再行动。因为这个，他跟丢了我们，过后只能碰运气随便找个目标开始找，那就是化学楼了。”
“但问题又来了，在那个时候出现在美术楼的赝品是谁呢？他知道我们逃走的方向，并且在我们离开后不久就追了上来。这样才会在那个时候忽然出现在我们身后的方向。虽然不排除原本就埋伏在美术楼附近的可能性，但是在那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一种可能性。”
他看着对方面具下的眼睛，缓缓说道：“岳明，你溜出仓库然后追上来的速度真的很快。”

第028章 双重面目
“岳明，你溜出仓库然后追上来的速度真的很快。”
项南星的这句话让对面的人少有地微微一呆。
“哈哈哈哈！”
伴随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放肆笑声，对方自己拿下了面具，露出了底下的真面目。这是一张项南星熟悉的面孔，这个人不久前还和自己同行，在这个教学区中探索。
正是岳明。
“能发现有两个‘魔术师’的存在，这点足够配得上一句‘干得漂亮’。”他笑道，“不过竟然能够直接叫出面具底下的真实身份……老实说，你震惊到我了。”
身份既然已经被识破，他索性丢掉礼帽，连身上那斗篷也脱下了。当斗篷落地的时候，项南星听到“嘭”的一声闷响，还夹杂着一些金属摩擦的声音，他惊讶地转头看去，看到斗篷的边缘露出了一截灰色的铁块似的东西。
他一直披着如此沉重的装束在行动，这就是他在美术楼里伪装出沉重脚步声的做法。在这种负重行动的状态下，看上去体格只是普通的岳明却像真正的“魔术师A”那样跑动，跳跃，一口气跳下几级台阶，这说明在这之前，他绝对掩饰了自己的真正实力。
项南星看到他胸口的衣服上还残留着血迹，只是那上面却没有裂开的口子，这些鲜血似的红更像是从外面直接涂上去的。从他此时的说话和行动中也全无受过伤的感觉，由此看来，当时被投斧击中的那一幕果然也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
“是怎么做到的？”项南星叹了一口气，“磁力？”
他这问题问得没头没尾，然而岳明却轻易地跟上了他的思路。“你问的是这个？”他挑起了胸口的衣服，笑了一笑，“是的，磁力，不过可不是一般你看到的那种磁铁。”
“我知道，这必须是高压电产生的强力电磁现象，设置的位置多半是在仓库的顶上，就在气窗正上方吧。”项南星冷笑一声，“我记得，当时我的耳朵突然嗡地一声响，太阳穴也是一阵刺痛。当时还以为这是过度紧张导致的错觉，但过后回想，这多半是被强磁场影响到了吧。虽然那斧子应该没有看上去那么重，但为了确保能被磁力影响到，它用上的铁的比例也绝对不能太低。能在极短时间内扭曲它的飞行轨迹，这种程度的电磁力，近距离承受着的那个人才是最不好受的那个吧。”
“当然，就算是我，在落下去之后也忍不住吐了呢。”岳明吐了吐舌头，“不过你竟然能发现轨迹被扭曲了？我都吩咐那家伙用垒球的上飘球投法了啊，按我了解，你在运动方面的知识绝对足够认出这一点，原以为就会这样糊弄过去呢。”
“有两个提示。”
项南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在那以后我跟他正面交手了一会，感觉他力大无穷，像是用了什么药物增强体质，但也因为无法适应急速膨胀的力量，在动作精密性上非常糟糕。然而垒球的上飘球投法原本就是对手腕控制要求相当精密的一个动作，更别说还要将其化用到投斧里，并且精准命中目标了。以他那时候的状态，绝无可能自己投出那样的水平来。”
“当然这是后话了。”项南星笑了笑，“在当时那种压力下，我根本没空想到这一层——不，就算是过后也很难回想到。这些都是等到我发现了另外一个线索，回过头追溯这一幕前前后后所有细节时才注意到的。”
“另一个线索？”
岳明扬起了眉，抬手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就是手机。”
“哦？”
“你应该很清楚吧，因为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项南星说，“为了掩饰游戏中偷走的那一天，你们设法耗光了手机的电量，让我们无法对外联系的同时，连确认时间日期也做不到。但风华学姐的充电宝显然在你们的计算之外。取走的话难免显得可疑，然而如果放任我们将它拿到手的话，一旦把手机充上电，情况就会变得难以控制。”
“不过你也没有慌，因为在原计划里还有另一重的保险，可以确保将手机破坏掉。那就是强力的磁场。在那一瞬间，磁场强烈到让人体都足以感觉到不适的程度，手机里大量的精密元件更加难以承受，肯定会产生故障。所以在接上外部电源后，这些元件直接短路了，这就是当时我闻到的焦臭味的来源。”
“就因为这个？”岳明有些惊讶。
“足够了。”
项南星冷冷一笑：“今晚虽然也有过非常危险的情况，不过我们从未与别人真正有过接触，自然也不会有机会让他在手机上做什么手脚。而另一方面，已经确认没电的手机不可能因为电池故障引发短路，这也排除了手机自己坏掉的情况。原因只能另想。”
“当手头握着之前那些线索，又排除了一堆不可能的情况后，剩下的结论不论看上去多么跳跃，它都是真相了。”项南星摊开双手，“至于为什么能够想到是你，因为在那个时候最有可能做手脚的人就是你了。电磁铁或许可以改变轨迹，将斧头吸引上去，但吸引的终点只能是磁力的源头。而且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是没法做出那么逼真的受伤效果的。”
“再往前追溯的话，还有音乐楼里发生的事。既然当时附近没有第四人在，操作遥控器的也不是风华学姐，而操作者的每一步动作偏偏又和我们的行动节拍完美对上了。那么最应该怀疑的人，也就是你了吧。”
项南星眯起眼睛，微微一躬身，犹如谢幕一般。
“以上就是我的推理过程，是否有遗漏呢？”
“太精彩了！我要写个服字啊！”岳明哈哈大笑，竟然鼓起掌来。此时他的气质和之前那个胆小怕死的家伙哪还找得出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前那逼真的演技连项南星都看不出破绽来，然而在对方推理出真相之后，他已经完全不需要再掩饰自己了。
而这种站在游戏之上，甚至直截了当地向玩家表达欣赏的强者作风，更是让项南星想到了自己曾经数次打过交道的那一伙人。
“你这家伙，是主持人吧。”他叹了一口气。
“果然如传闻里那样敏锐。”
岳明敛起了笑容，正色答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第二十三位的主持人，‘避役’岳明。这段时间出差在本地，负责这片地区的外联工作，请多指教了。”
他摊开双手，歪了歪脑袋：“今天晚上的这一场‘招魂仪式’，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调集的人手和资源不算太多，效果也只是勉强，但我也是尽力了——不知道你玩得还满意吗？如果有什么意见的话，我可以考虑改进哦。”
项南星冷笑：“如果你要问我意见的话，那不如现在把游戏提前结束了如何？”
“只有这个恕难从命。”岳明也笑了，“而且我还有件事情很好奇。外头风华学姐正在跟那个正牌的家伙搏斗吧。我想提醒你一点，虽然投斧一事是我要求他做的开场秀，可是在游戏目标上，他被授予了和你们相似的提示，那可必须杀掉你们两个才能确保通关啊。”
他眯起了眼睛：“换句话说，学姐面对的是真正的杀人魔。在她奋战的时候，你却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不觉得还有更应该去做的事情吗？”
他再次侧身，强调了让路的动作：“过去吧，我不会拦你了。”
这像是他以主持人的身份对玩家之前表现出的智慧进行了肯定。然而项南星却只是冷笑着，没有半点挪动脚步的意思。
“你说浪费时间？是的，和你说话的时候我确实很焦急，却不是急着要过去。”
他说：“在美术楼跟丢了我们之后，比起在校园内一个人进行搜索，你更应该采取的做法是来到放置着关键物品的地方附近，静候玩家到来。作为‘赝品’，除了恐吓之外，你没有真正动手阻止玩家的理由，若我看穿了这一点便可以突破过去，你无能为力。”
“但如果我只是揭破了‘两个魔术师’的谜题，你又肯定无法感到满足，像是自己所做的其他努力被浪费了似的。所以在现身之前，你会先带上那个关键物品，看我的表现再决定下一步要如何。因为你现在也身处六栋‘不可思议’的楼内，所以这个举动最多算是打了个擦边球，不算违反规则。而我在上去后发现空无一物时也会想通你的做法，到时候你再考虑把东西给我，这浪费的时间就算是无法完美通关的惩罚吧。”
“所以我想，还是在这里把所有的话全部说明白了，然后你就会愿意把东西交给我。”
他向前伸出了手，手心向上，脸上露出毫不退缩的笑容：“是这样的吧，主持人先生？”
在他说话的过程中，岳明的表情可以说得上是精彩万分。游戏进行到这个阶段，项南星终于从他脸上读取到了一丝不受控制的情绪流露。在这之前，这位“避役”先生对自身情感的控制能力丝毫不亚于他遭遇过的“深渊”徐闻，以项南星的观察能力都无计可施，然而一路逼迫到了这一刻，他的铁壁也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
“有趣。”他冷笑着从贴身的口袋中取出了一个东西。如项南星所说，他确实是将其随身带着，打算看情况再决定是否拿出。这是一个巴掌大，有着太极图案的飞碟状的东西，项南星注意到在太极的那两个点上各有着一个按钮，旁边还有小小的说明文字。只是隔开这段距离，他看不清上面都写了什么。
“项南星。”岳明缓缓说道，将圆盘往前递过来，“你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简直超出了我的预期，这个可以结束游戏的通关物品，原本确实是你应得的。”
项南星伸手想接过，却见对方的手突然一顿。他抬起头，对上了岳明冰冷的目光。
“可惜你算错了一点。”他冷笑着说，“主持人也是人，对那些太过优秀的人……”
他的手腕忽然一抖，手臂如鞭子般向着一旁迅疾地抽了过去。黑白图案的圆盘只在项南星的面前闪了一闪，在下一秒便犹如真正的飞碟破窗而出，伴着如雨般的玻璃碎片往下掉落。
“会嫉妒啊。”
他笑着说完了句子，随后翻手向上，做了个“请”的手势：“去抢吧，候补者。”

第029章 全力抢夺
“你！”
事出突然，项南星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说出手阻止了。在他过往的经验中，不管局面发展成怎样，主持人始终是严格按照规则的要求行动的。对于通关的玩家授予奖励，这本是写在戒律里的事情。
考虑到破解迷局本就是这场“试炼型”游戏的重点所在，他此时展现得越是全面，对这场游戏来说完成度就越高。他之所以要在岳明面前浪费那么多时间解释清楚自己的每一步，正是为了确保取得正确的通关物品。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远离了西凤本土的情况下，连主持人也变得有些不一样。眼前的这个岳明比起那个“黑猫”秋半夏竟然还要多出几分随性而为来，他不光伪装成另一个“魔术师”对玩家进行骚扰，此时更是直接将关键的“阵眼”扔到楼下，简直已经在犯规边缘了。
“抱歉啊。”岳明哈哈大笑，“一时手滑。”
项南星顾不上和他多费口舌。极短暂的震惊之后，他第一反应是跑到窗边探出头往下看。就算作为对玩家的恶作剧，项南星知道对方依旧会保持在规则的范围之内。那首预言诗里既然说了“阵中”，那么他断然不可能将其扔到这栋楼的范围之外。
然而在看清楼下情况时，他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太极图案就落在楼底下，正是房檐的覆盖范围之内，距离他不过三四米的垂直距离。下落的冲力转化为反弹的力道，向外抛掷的惯性则让他继续向着大楼外的方向弹过去，而就在前方不远处，是正在缠斗着的姬风华，和那个正牌的“魔术师A”。
学姐显然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护身装备，此时正一手反握匕首，另一手攥紧了还在噼啪作响的电击器。她的衣衫散乱，领口敞开，肩膀上侧腹边好几处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和淡淡的血痕。她原本扎起的那一头秀发散开了，多数杂乱地披在肩上，还有几缕被汗打湿了粘在额头，看上去狼狈万分。看上去，哪还有半点平时那大家闺秀的模样。
“魔术师A”的身上也有几处挂彩，可见学姐的身手确实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柔弱。两人的战斗正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然而因为玻璃破碎的声响，以及随后重物落地的声音，他们的动作都停住了一瞬，两人不约而同地偏过视线看着那落到草地上的东西。
而后，他们看到项南星从二楼飞身跃下。
“挡住他！”
项南星大吼着，一落地就想向前跑，然而奔走了一晚上的双脚在这一刻背叛了他。过大的冲力让他的双脚酥软了一秒，人还没冲出去，已经摔在地上打了个滚。再要爬起来时，已经是慢了几拍。
听到他的话，再看到正在往外弹出去的那件东西，姬风华只是短暂的一呆，随后便反应过来。然而她的站位毕竟比对方更靠外一些，对面的“魔术师A”和她同一时间明白了眼下的形势，两人几乎同时行动，然而仅仅几步之间，她却已经被拉开了一米多的距离。
更要命的是，这个玩意就像是故意要捉弄她似的，竟然在落地后直接弹到了“魔术师A”的方向，这样一来，原本只是几步的领先优势，却因为猎物主动的迎合而变得十拿九稳。
“啧！”
还趴在地上的项南星狠狠咬紧了牙关，强撑着让自己再度站起。比起被敌人甩在身后的姬风华，他距离那圆盘的距离虽然更远，然而胜在中间没有阻隔。
背后也没有人会碍手碍脚。
“拖住他！”项南星再次大吼着冲了出去。此时他的双脚几乎已经不听使唤，完全是靠着过人的意志力才能摇摇晃晃地向着目标冲过去，看上去就像一只滑稽的鸭子。
看到他的模样，“魔术师A”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神色。
然而在下一秒，震惊代替了嘲弄。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像是绊上了什么东西，那突然增加的重量虽然不足以将他前冲的势头抵消掉，却已经足以破坏他的平衡。
“嘭！”
“魔术师A”一脚踏空，非常狼狈地向前摔了个狗啃泥，那沉重的身体在砸到地面时甚至发出了沙包落地般的声响。顾不上确认身后的具体状况，已经反应过来的他果断地抬起另一只脚向后一蹬，像是要搓掉鞋底踩到的脏东西似的，狠狠一蹬。
后面顿时传来一声闷哼，像是竭力忍耐却又吃痛难忍的声音，然而坠在脚上的力量却还没有消失。“魔术师A”惊讶地回过头，只见飞身扑过来的姬风华正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嘴角还挂着一抹倔强的笑。
“不会让你过去的。”她用嘴型无声地说了这一句。
“魔术师A”冷笑一声，侧过身子又是一脚向后狠狠踹过去。这一次他蓄势更足，用上了更大的力气，原想着就算对方抱得再紧，这一脚也绝对能将其强行踹飞。
然而同样的招式没有再生效，他发现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在这一脚踹过去的同时，他只看到姬风华脸上的笑意更浓。在这一刻，她就像是未卜先知似的提前松开手，侧身闪开了身子，然后顺势又抱住了踹过来的这只脚。
不同的是，在这松手又抱紧的过程中，她还趁机从腰间吊着的袋子里又取出一柄折叠刀，狠狠刺进了对方的小腿中。
甚至还顺势剜了一下。
“不要以为我只是要拖住你。”她冷笑，“我能做的事多了去。”
这一刀直没至柄，对普通人来说是要抱着脚哀嚎的重伤了。然而由于高度分泌的肾上腺素，他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痛楚，只是在刀子刺入的同时，他仿佛清楚听到了筋腱断裂的声响。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明明应该愤怒的，然而刚刚还激昂的情绪却随着这一刀的刺入忽然异样地平复下来。“魔术师A”坦然地接受了现实，并且想到了以后的事。左脚受伤，行动不便，这意味着他即使摆脱这碍事的女人，也很难追过眼前那即将抓住关键物品的年轻人了。
这样一来，留给他的选项实在不多。
“是你逼我的。”姬风华忽然听到他这样说。
他猛地挺起身，靠着肩背的力量同一个怪异的姿势从地上弹起，未受伤的那边手臂如闪电般伸出，准确地攥住了姬风华细嫩的脖子。后者骤出不意之下甚至来不及避开，就这样被他捏住了咽喉要害。姬风华只觉得那几根钢铁般的手指像是夹子般紧紧卡住了她的气管，让她的呼吸都无比艰难，更别说发力挣扎了。
这一刻项南星才刚刚拿到圆盘，正准备按下上面的按钮，然而看到姬风华受袭，他原本落在按钮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那里。
“对，还是想清楚比较好。”
“魔术师A”点了点头。他曲起膝盖，用完好的右脚配合腰腹力量费力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左脚微微蜷曲着，足尖点地，小腿上面还留着姬风华刺入的刀柄，然而这若无其事的站立姿势让人丝毫不会怀疑，只要他想，他依旧可以用这受伤的腿发力狂奔。
在他身边，姬风华正跪在地上，脑袋被迫向后仰了过去，暴露在外的喉咙则被一只手紧紧捏住了。她的双手拼了命想要扳开它，然而毫无作用。
“放了她。”项南星举起手里的圆盘，“你也是老玩家吧。那就该知道这种游戏或多或少都存在着双赢的可能性，我们可以商量一个两边都可以接受的方案。”
“魔术师A”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要谈条件的话，先交出遥控器。”
大概是在刚才的激战中面具中的变声器受损了，此时他的声音里没有了那种金属摩擦的杂音，听上去与普通人无异，然而却又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听过——项南星忽然有这样的感觉。然而对方刚才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不是老玩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基本可以排除掉自己曾经在西凤共和国与其遭遇的可能性。
弄清楚对方的身份无疑能够争取到更多的主动权。此时姬风华在他手上，项南星只能继续尽力谈判，同时一边尽力在脑海中回想着每一点一滴的线索。
“不要急，我想我们现在都需要冷静一下。”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威胁的表示，然而那个被称作遥控器的圆盘却还是被他紧紧攥在手上。
“我交出这玩意的话，这边就没有半点筹码了。反过来学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就毫不犹豫地按下这个‘重归于无’的按钮。”他耐心分析道，“所以，你不如先把手松一松，我们好好谈一谈。反正她这会儿只剩半条人命了，就算要跑你也控制得住，对吧？”
“嚯，还敢谈条件了？”
对方冷笑一声，那手上似是又加了几分力气。姬风华的身子猛地一抽搐，本已气若游丝的喉咙深处不由自主地挤出了一声呻吟。“我再说一次，把那东西扔过来，然后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说到后面，难以抑制的焦躁还是催着他爆了粗口，“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啊！你这个王八蛋！”
以谈判来说，遇上这种强硬的对手是再糟糕不过的结果了。然而最后这句，对方那似曾相识的语气却忽然唤醒了项南星的记忆。就在不久前，他也曾经听过某个人用这样的语调，骂过一句一模一样的粗口。尽管那时候他还迷迷糊糊，可唯有这句怒骂却让他印象深刻。
是他？
项南星死死盯着面具露出的两只眼睛，像是要透过面具，直接看到底下的那张脸似的。
“我也再说一次，谈个交易，寻找双赢的方法吧。”他道出了对方的身份，“这样我们或许还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考虑下吧，赵老师。”

第030章 怪人真容
项南星一直认为，在这场游戏中被追杀的玩家一方应该拥有两张底牌。
一张是规则里有所说明的“阵中之眼”。它既然拥有让一切“重归于无”的效果，那自然也包括了之前被召唤出来的“魔术师A”，换言之，多半就是将对手直接抹杀的意思。
可这只是明面上的底牌，对于他们来说，还有另一张可能的底牌，那就是对手的身份。
确实，“魔术师A”的打扮像极了那个校园传说里的样子，但回想一下，当时是谁提到了这个传说？是岳明。实际身份为游戏主持人的他，在那时候与其说是在向他们普及一些背景知识，倒不如说是在帮着将这个可疑的现象圆起来。
那套碍事装束的意义自然不光是为了让岳明可以在过后扮演赝品，扰乱视线。更不可能是单纯的提升恐怖效果，毕竟要走遍六个“不可思议”场地才能触发这个游戏，走到这一步的人胆子肯定小不到哪去。它的真正作用，在于让人可以合情合理地戴上面具，以及那顶滑稽的礼帽。换句话说，这就意味着如果露出真面目的话，有可能会让这个人处于不利的局面。
也就是说，这个人很可能是他们中某个人认识的家伙，一旦被看穿了真面目，有了把柄在手，这追杀的戏码就很有可能继续不下去了。
“一般人的话，可能一个面具也就足够了，不过你的话还需要一顶帽子，而且是绝对不会掉落的帽子，即便在刚才与学姐的激烈战斗中它也不会掉下来，我猜是被牢牢固定住了吧。”项南星指着对方的头顶说道，“毕竟这帽子要用来掩饰秃顶啊，赵老师。”
对方有些恼羞成怒地抬起手，像是要被帽子一口气扯下来，然而最终那手还是停留在了帽檐上，没有发力。
“细想起来，我根本没有必要跟着你的节奏走啊。”他冷笑了一声，声音故意变得有些不同，“那个赵老师是谁都好，你爱怎么想也不关我事。我只要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手指又加多了几分力：“她的命，你还要不要了！”
“交出的话，我们两个最终都会死吧，但是如果继续拿着，死掉的最多也就学姐一个，因为我看你这种状态，应该是追不上我了。”项南星耸耸肩，“所以我也没办法了，既然阻止不了这一切发生，只好过后再帮学姐报仇。我猜，只要在学校各处留下‘赵老师是凶手’之类的提示，只要最后能保留下一处，过后应该会有警察找上门来吧？”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具上露出的那双眼睛：“我还猜，如果这个人平时是个良民，真缺乏犯罪经验的话，就算其余的痕迹被内行人清除得干干净净，可警察在调查询问的时候应该不难找到突破口吧？”
“你觉得呢，赵老师？”他缓缓地补上了最后一刀。接下来的十几秒里他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沉默继续着这样无形的角力。
最后，那个“魔术师A”叹了一口气。
他的手松开了姬风华的喉咙，在后者的咳嗽声中缓缓抬起，轻轻取下了脸上的面具。藏在那背后的，果然是项南星这段时间经常见到的那张脸。
“有你的。”老赵苦笑着说，“这一手，我被你将死了。”
“赵老师，咳咳，真的是你？”
姬风华却是一脸惊讶地抬头看着他。虽然不熟，但她也知道这个老师的存在，并且风闻过他为人认真，虽然有些古板却不失为一个好人。因此刚才听到项南星分析的时候她还有些不信，然而此时面具取下，这答案却是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
“可是，赵老师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姬风华大喊。
老赵苦笑着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然而对面的项南星却代替他开口了。“老赵虽然扔粉笔头的时候下手狠辣，但绝不是会动手杀人的那种魔头。”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向着上方投去了视线，“我猜，是那个人搞的鬼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岳明还在二楼的窗边双手抱胸，静静看着底下正在进行的最终决战。当看到众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后，他微微一笑，以手撑着窗台轻松一跃，竟学项南星那样翻过窗户，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
然而不同的是，他的落地动作非常轻盈，声响不大之余，只是微微一屈膝便稳住了身子，轻松得根本不像从三四米高的二楼跳下来，反倒像是刚刚跳下两级台阶似的。
他露的这一手直接展示了远远凌驾于在场任何一人之上的身体素质，这就是主持人可以是主宰全场的绝对暴力。一时间，众人望向他的目光中也不由自主地多出了几分畏惧。
除了项南星。
他站在原地看着岳明缓缓走近，这过程始终面色如常，连攥着遥控器的手指都没有抖动一下，一直到对方走到身前不过半米处，已经是出手就可以取他性命的距离了，可是项南星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
反倒是站在另一边的老赵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发出微微的咕咚一声响。
“这胆量也像传说中的那样，真不错。”岳明赞许地点了点头，“对，这是我安排的。”
“理由呢？”项南星冷冷地看着他，“这位确实不是经常参加‘游戏’的人吧？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这也是第一次？”
“毕竟这里不是西凤啊，哪有那么多老手。这场游戏里有过经验的就你一个了。”
岳明笑着拍拍他的肩，后者厌恶地将手拨开。
“还没完，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项南星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这边的任务是寻找特定物品，或者躲藏到天亮为止，这都是相对温和的目标。可是从预言诗里来看，扮演‘魔术师A’一方担任的角色是‘毁灭的巨拳’，换句话说多半就是要杀人的。他的身体也明显经过了药物改造，就算过后可以医治，说不定也会留下后遗症。要想让一个从来没有过游戏经验的人答应参与到这场游戏中，并且全身心投入到这地步，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他说到后面，视线却是向着旁边稍稍偏了过去，用余光观察着老赵的表情。这段话表面上是在诘问岳明，可真正的目标却是老赵。
主持人就像魔鬼，很擅长放出各种诱惑，迷惑人参与到游戏中来。而项南星刚刚那段话重点其实在于套出老赵入局的真正原因。他猜想这里头或许是金钱，或许是权力，因为太过巨大的缘故甚至让一个老师都迷了心窍。可人虽然有可能为了这些东西杀人，但只要是可以计量的诱惑，终究还是会有谈判的空间。
而岳明刚开口的时候，他几乎感觉看到了希望。
“当然是钱。”岳明说，“他的女儿生病了，手术需要一大笔钱。一个穷老师又怎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积蓄？所以我告诉他，只要答应参加这场游戏，进行到最后，那不论结果如何，钱都会划到他的账上，我们也会安排好手术的一切事宜。在他答应的时候，我就在他面前把钱打了过去，在那一刻起，契约就成立了。”
“可是手术费的话，只要让大家一起努力……”
“太迟了。”岳明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只见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站在旁边的老赵便乖乖仰起头，抬手压低了斗篷的领子，露出挂在脖子上的那个东西。这看上去像个黑色的匣子，只不过上面有个小小的液晶屏幕，数字每秒跳动一次，显然正在倒数。
“和你们差不多，身为追猎者的一方也受到了制约。”岳明懒洋洋地说，“只不过，你们的制约只是时限内‘不能离开指定的场所’，而他要更惨一点，必须始终佩戴着这个炸弹行动，直到分出胜负位置。因为怕他不理解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给他提供的是一整套完整的规则，而不是像你那样只有一首需要破解的预言诗，各种事项交代得更加清楚。也因为看清现实的缘故吧，他知道输了就会死，所以表现得比你们都要卖力，不是吗？”
他笑着说：“拿着遥控器的你也发现了吧。太极上对应的两个点，一个写着‘引爆（重归于无）’，另一个写着‘解除（涅槃新生）’，乍一看括号说明里的文字好像和按钮的注释弄反了？其实没错，因为这指的是‘魔术师A’的结局。如果选择引爆的话，炸弹会爆炸，身为猎物的你们直接通关，而‘魔术师A’将会化作尘土，重归于无。同样道理，如果选择了‘解除’，那么你们会输掉，而‘魔术师A’的炸弹却可以除下，重获新生。”
“要让可爱的小女孩失去爸爸，还是挽救这个即将在废墟上重建的家庭……这个选择的主动权，握在你的手中哦。”
岳明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墙角坐下，盘起腿，像是在特等席上等着看一场好戏。
“顺带一提，不管是哪一方，输掉游戏的惩罚都是死。”他微笑着说，“这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如果你还要想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话……我会写诗赞颂你的。”
“不过我相信，你会在这个选择中找到‘真实的你’。”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办？——姬风华很想这么说，可她还是忍住了。她皱起了眉，一脸焦虑地看着项南星，而后者正低着头，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手里的遥控器。这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他的瞳孔上闪过了一道血红色的光。
就像是下定了杀戮的决心。
就像预言诗里说的，他们获胜的办法是“在阵中找到那唯一的眼，让一切重归于无”，如果“重归于无”确实指的是这个引爆按钮的话，这句诗也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反过来杀掉追猎者才能确保获胜。刚刚的故事确实很感人，可放在求生欲望面前，这份感动什么都不是。换做是姬风华自己，在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牺牲别人，保全自身。
她安慰自己，这在法律上也可以算是一种紧急避险吧。
而这也是主持人想要引导他们做出的选择。
无奈项南星另有想法。
在这之前项南星曾经遇到过一个主持人，那个人组织了一场残酷的游戏，引诱他在其中杀害他人，想以观看他终局后崩溃的结果为乐。游戏的结果，项南星虽胜犹败，他尽管活了下来，却不得不背负起坐视同伴自相残杀的罪恶感，到今天都无法卸下，甚至可能伴他一生。
这一次，他决定不让历史再重演。
“主持人，我想问多一句，是预言诗里没有提及的细节。”他淡淡地说，“如果到了天亮还没有按下任何一个按钮，那时的结果会是怎样？”
“好问题。”
岳明抚掌大笑：“那样就算‘魔术师A’超时告负，你们获胜。没有及时解除的炸弹会在那个时候爆炸。如果你一直没能拿到遥控器的话，这个就不能算是你的责任啦。可惜……”
他瞟了项南星手中的东西一眼，那意思不言自明。
然而当他的视线随之上移，落在项南星的脸上时，对方的表情却让他微感意外。这一刻的项南星，竟然在笑？
“果然是这样。”
他撸起袖子跃跃欲试，一副已经找到破解方法的模样。见他这样，姬风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想到办法了？”
“当然，这样一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吧。”
项南星盯着老赵的脖子，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拆弹。”

第031章 冒险拆弹
“拆弹”
随着项南星说出这两个字，一时间全场都安静了。突然岳明的笑声在一旁响起了。
“这确实像是你会说出来的答案，拆弹，哈哈哈哈！”
这个人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坐在墙角笑得直不起腰来。与之相比，另一边的姬风华心情却是压根儿就没法轻松起来。
“你这简直像是……太理想化了一点。”
她原本想说“电影看太多了”，可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改了说法：“我刚好对这些有点粗浅的了解，要知道拆弹不像电影里看着那么容易，随便在红线蓝线里找根剪掉就完事。”
“我知道。”
“知道？”
“我拆过。”项南星淡淡地说。这一句说出，不光是姬风华和老赵向他投来了惊讶的目光，就连岳明也坐直了身子，微感意外地停住了笑。
“你拆过？”姬风华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时她注意到项南星的嘴角似乎泛起一丝甜蜜的微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事似的。
“拆过一次。”他摇了摇头，“虽然算是失败了。”
“那你还笑！”
“这次肯定成功。”
他斩钉截铁地说着，同时看向老赵。后者此时的身体状况只要一拳就能击倒项南星，然而在迎上对方目光的同时，这个中年教师竟然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心悸。
大概是因为当中那种无可匹敌的自信吧，在这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正在面对着另外一个主持人，稍不留神就会被吞噬的感觉。
但就算抛开这些不说，他也只能顺从项南星的提议。遥控器就在对方的手上，而之前的谈判已经证明自己的威胁对其无效了，如果不拆弹的话，项南星随时可以致他于死地。
“还有得选么？”他苦笑一声，用力撕开斗篷的领口，将底下的小型炸弹完整地露了出来。这个炸弹用一个小小的项圈套在脖子上，项圈有一定的伸缩性，在活动时会随着他的动作稍稍拉长，不至于让他窒息，然而又不够拉到可以让其越过脑袋，从头顶上取出的长度。
“项南星，等等！”
姬风华一见这炸弹的模样，脸色顿时一变。虽然她在这方面的见识不算太多，但身为集团的未来接班人，平时勤奋涉猎的那些周边知识还是足够让她认出这个炸弹项圈上的设计。
这是一种耐冲击，也耐拉伸，却又对解开的手法和顺序要求非常高的经典设计，在杀手业界内流行多年。根据结合处嵌合方式的不同，对应破解的方式最多可以达到几十种，就算是老手，在缺乏提示的情况下也要小心翼翼地尝试很久。
像项南星这种半门外汉的水平，要想破解这样的机关近乎天方夜谭。而且这个设计还常常会包含一个抗破解的小机关，如果强行拆弹又中途出错的话就直接引爆炸弹。换句话说，项南星中间只要操作失误，分分钟就会把命都断送在这里。
然而看他的表情，却又像是对此毫不在意。
“学姐，你拿上这个，然后坐远一点吧。”他先把手中的遥控器递给了姬风华，而后活动着手腕和手指，一边热身一边走到了老赵身前。紧接着，他忽然伸出双手拉住了项圈的两侧，将其用力一扯，让里头的皮带伸展到了极致！
姬风华在一旁攥紧了遥控器，心里却满是忧虑。她知道，项南星把遥控器交给她，既是为了腾出一只手来好拆弹，却也没有这样简单。这还说明他直到这个时候依然在防备着老赵，毕竟对后者来说，抢夺遥控器然后解除炸弹，比起赌这不清不楚的拆弹成功的概率要靠谱太多，眼下虽然同意项南星的方案，但那也是因为遥控器在他手上，不得不照办。一旦给他逮到机会的话，肯定是二话不提，先把遥控器抢过来再说。
由姬风华拿着遥控器，就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并且时时刻刻对老赵保持着威慑的状态。尽管她自己此时的状态还是相当虚弱，双手除了发麻外还有些无力，但以老赵那只受了伤的脚，就算全力扑过来，这中间的时间绝对够她按下按钮，大不了，和他同归于尽算了。
可是项南星这样一来，却也把他自己放在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状况中。首先，在这种零距离的状态下，老赵的力量和速度稳稳压过了他，如果交涉破裂，要想擒住或杀了他都只是一瞬间的事，而他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其次，还有炸弹的问题。老赵如果有异动的话，姬风华就会按下引爆按钮，这是威慑的基础，然而这样的事如果真发生的话，和他贴得太近的项南星肯定也无法幸免，这个炸弹的威力会将他一并波及。更有甚者，他还不能确定姬风华不会因为个人原因故意引爆炸弹，毕竟以她在游戏中的角色来说，项南星死或不死根本没有所谓，只要能够引爆炸弹解决掉老赵，她就可以从这个噩梦般的游戏里逃离出来，返回那个大小姐式的日常生活。项南星把这样的诱惑亲手送到了她的手里，这才是他最大的一场赌博。
然而此时再想这些都没意义了。在拉开炸弹之后，项南星全神贯注地将它翻开，眯起眼睛费力地从接缝处往里头瞄。借着路灯透入的光线，他大致看清了里头交错的金属。
在那次拆弹失败之后，项南星虽然多少猜到是被人愚弄，演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拆弹秀，却也痛定思痛，明白自己能力确实有所不足。他向随行的见习主持人沈灵霜要了些资料，趁那几天自学起了这方面的东西。因此，对于正在处理的这个炸弹，他也并非没有办法。
“可以排除掉大部分的情况，但还剩下两种可能么……”
他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转眼间就将炸弹匣子后半部分拆了开来。不安的老赵拼命低头往下看去，隐约看到那里有各种形状的金属薄片扣在一起，形成一个奇妙的状态。这交错的金属，在第一眼看上去时只感觉杂乱，可细看之下又有种奇妙的协调感。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捏住了两块小小的薄片，开始将其轻轻分离开来。姬风华在远处看着，大气也不敢出，她知道这是破解这种机关必备的第一步，却也是危险性最高的一步，如果在最初的判断上出了错，光是这一步操作就足够让炸弹提前引爆。
她死死盯着项南星的手，而老赵甚至满头大汗地闭上了眼睛。在一片寂静中，项南星突然猛一用力，将薄片彻底分离开来。他又立刻将其中一片扭转一百八十度，重新扣了回去。这一连串的动作用声音来描述的话，就是“铮”（薄片分开），“咿呀”（薄片被扭转的声音），以及重新扣上时的“咔哒”一声响。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留出爆炸声的空间。
“呼……”姬风华捂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胸中的紧张感随着这一叹舒缓了大半。刚刚这突然发力的动作显出项南星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不过就结果来说，他至少赌对了。
而且从这个举动来看，项南星表现得完全不像第二次拆除炸弹的生手，相反的好像还对手头上的作业颇为熟悉，这无疑是个大好消息。她知道，对于处理这类炸弹的老手来说，第一步是最难的，每年死在拆弹第一个动作上的专业人员绝对不在少数。但是反过来说，一旦顺利迈出了这一步，最终成功解除炸弹的例子就相当多了。
项南星显然也是其中的一员。只见他将开始那金属薄片反扣上后，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手指的动作忽然就加快了起来。刚刚缠绕在他身上的那份犹豫感已经消失不见，项南星倒像是某个编号了程序的机器人般，出手如电，在裸露的匣子上飞快操作着。一块又一块的金属片他被分开，又反方向扣上，推到一边，露出底下更隐秘的其他机关来。他如有神助，不仅在第一步二选一的赌博上成功了，甚至在每个机关的处置上也是准确无比，只在短短几分钟里，他距离最后的拆弹成功，竟然只差最后几步了！
一头一尾都是关键，如果说起手那一下考验的更多是运气，此时需要的则是专注和技术。就算项南星在这之前一直戒备着老赵可能的行动，可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得不收敛所有的念头，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拆弹的最后操作中去。
一根，两根，分离铁片，眼看炸弹的全部连线都将拆除干净，只剩最后取下的步骤……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直安静任他行动的老赵忽然暴起！他用肩膀受伤的右手勉强攥住了胸前拆开的炸弹匣子，将其夺回，左手更是直接探向身前，一把掐住了项南星的脖子！手掌上巨大的力道让后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抬起的手尽管扔在拼命伸向匣子，却已经无法发力。
老赵低吼一声，把手往下一惯，一百多斤的项南星就这样像块抹布般被他重重甩到地上，后背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手快速收回，扯下了脖子上的炸弹后高高举起，下一秒就要将它朝着姬风华扔过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只在电光石火间，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时，姬风华只看到炸弹已在老赵手中，而项南星正倒在他的脚边，一旦引爆，连他都会卷入其中。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任他将炸弹扔到自己这边，那时候将更没可能按下引爆按钮，只会徒然失去制约对方的最后手段。
这样的两难抉择，留给她犹豫的时间不过一秒。
可是对于从小生活在商战圈子里的她来说，这样的事情本就不需要思考。
“妈的！”
她骂了一句，将手指狠狠按上“引爆”按钮。
下一瞬间，一声爆响回荡在这个小小的场地之中。

第032章 及时救援
“这还真是……看了一场好戏啊！”
岳明坐直了身子，张大的嘴巴到这时才勉强合上。作为主持人本不应该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然而眼前的这一幕，着实让他意外万分。
在左边，姬风华双膝跪在地上，挺直了上身，保持着一个非常僵硬的姿势。她的双手正死死地攥住了圆盘形的遥控器，右手食指就按在其中一个按钮上，手背青筋突起，像是正用着很大的力气。
然而仔细一看，她的指尖只是放在按钮上，却没有将其按下。那非常用力绷紧全身的感觉并非按动按钮的决绝，反倒是在最后一刻悬崖勒马，硬生生停住动作的代价。
从按下到收住，中间经过的只不过短短一瞬，然而她额头已有汗水冒出，后背的衣服更是迅速被冷汗浸湿了。在汗珠划过脸颊，沿着下巴滴落的时候，她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缓缓地松开攥紧遥控器的手。
她的脸上依旧保持者刚刚惊恐的表情，而她的眼睛，则是死死盯住了前方那只手。
在一秒钟之前，那只手的五指之间还夹着一个黑匣子似的炸弹，像要把它当做垒球投出。然而这时候，那里却只剩下掌心黑乎乎的一个洞，周围的皮肤被瞬间的高温烧化了，直到这时才开始发出焦臭的气味。
时间运转，痛觉开始传导，手的主人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抱着手掌发出了第一声痛呼。
而原本倒下的项南星却已经捡起了掉落的炸弹，正艰难地撑起身子，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他连一眼都没有去看旁边哀嚎的男人，而是抬起头望向遥远的高处。隔着重重枝叶的遮挡，一个小小的红色光点顽强地穿了过来，在他的眼球上闪了一下。
正是那熟悉的人，给他发出的再熟悉不过的信号。
“谢啦，小茜。”他低声说道。
他知道，要想救下所有人并不容易，如果没有绝对武力的保障，那根本就是个虚无缥缈的梦想。项南星也曾犹豫过是否要直接按下按钮，牺牲企图杀掉他们的人，换取他和姬风华性命周全。可是在那一刻，突然闪过眼球表面的红外瞄准灯让他意识到了南宫茜的存在，并且知道后者也在观察着这边的发展。这是她和项南星在对阵徐闻一战中曾经用过的联络方式，此时纵使没有经过约定协商，至少也可以表达“我在这里”的意思。
信号起了作用，南宫茜的存在让项南星有底气将自己的想法贯彻到底。随后他选择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之中，寻求一个可以拯救所有人的结局，这正是因为他始终相信着南宫茜的枪法，知道一个惊才绝艳的射击天才可以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
“可是，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他站起身，毫不退让地怒视着老赵。在拆弹的最后，他是真的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拯救对方的行动中了，因此才会被一击突袭成功。然而他想不通的是，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全部活下来了，为什么对方还要做这种损人利己的事？
“你误会了一件事。”老赵冷冷地说。
他的眉头依旧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不受控制地扭曲着，然而整个人的感觉像是渐渐平静下来，或是已经适应接受了这种痛楚。他死死定着项南星手中的遥控器，像是随时可能扑上来，却又顾忌着不止从何处来的子弹，不敢轻举妄动。
“你的理想太过简单了。”他说，“在这场游戏中根本不存在我们都活下来的结局。哪怕你成功拆了炸弹，结局还是一样。”
姬风华疑道：“可是只要解除了炸弹，你就会从死亡威胁里……”
“没用的。”老赵摇了摇头，“决定胜负的关键事件是‘炸弹是否引爆’，而不是我是否被炸死，对吧？”
他说到“对吧”时眼睛已经在看着旁边的岳明，而后者也以微笑点头回应。“是这样的。”主持人微微笑道，“而且我也已经强调过了，不管是哪一方，输掉游戏的惩罚都是死。”
姬风华沉默了。这个可能性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因为一旦想到这一层，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也都会失去意义，并且没有任何希望——她只是单纯希望事实不是如此而已。
然而真相就摆在眼前。比起依靠预言诗半猜半试去了解规则的他们，从一开始就知晓全部规则细节的老赵无疑更早就思考过其他的可能性，也更早知道这背后的不可能。在排除了所有的机会之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化身杀人魔，追杀这两个会把他称作“老师”的年轻人。
因为他根本就不想死，甚至愿意为此压上自己的一切。尊严也好，良知也好，都比不上女儿在康复之后对他喊出的那一声爸爸。他可以欺骗，可以对无辜的人下手，只要能活下去。
刚才的妥协，表面上像是被项南星说动，可其实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以退为进，想要抢夺主动权的举动。项南星太过追求完美的理想主义，姬风华在生死决断时必定会出现的犹豫，几十年的教师生涯让他对这些年轻人的弱点看得清清楚楚，而他所做的事情也是瞄准了弱点，直接展开狙击。
事实上若不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远程射击，胜负早已分明。姬风华第一时间无法下定杀人的决心，于是在犹豫的这一秒里，炸弹已经飞到她的身上，让她更加无法按下按钮，只能先把炸弹捡起来仍远些。
而这过程至少需要两三秒了。
尽管小腿受伤，但身体经过强化的老赵显然还有飞扑的力气。对比体力几乎已经耗尽的二人，手脚受伤的他反而还算状态好的一方，于是在轻松解决掉项南星之后，这两三秒手忙脚乱的破绽已经足够让他将姬风华击倒。
接下去，就是他尽情裁决的时间——原本该是这样。
突如其来的射击准确击中了炸弹匣子的最后一根导线，同时贯穿了他的手掌，打断了他投掷的动作。于是胜负在那一刻宣告逆转，尽管猎物依旧近在眼前，受伤的身体也依旧能战，但是老赵知道，如果那个开枪的人愿意，那颗子弹原本穿过的应该是他的脑袋。
换言之，他当然可以再对项南星出手，但那样只是在逼这个神秘人秒杀自己罢了。
“愿赌服输！”他无奈地垂下头，“扔掉炸弹，然后按下按钮吧，我也不说多余的话了。”
项南星饶有兴致地看着手里的炸弹，把它当做球般抛接把玩着，可最后却只是将它扔在脚边，像是扔掉一个不要的玩具。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岳明，露出微笑。
“我如果不做呢？”他挑衅似的扬起眉。
“不做是不引爆？不解除？不想死？”岳明似笑非笑，“不把话说清楚，我很难理解啊。”
“这个不，是‘不按你的想法来’的不。”项南星淡淡地说，“我的敌人是这场游戏本身，要获胜的话，非得救下全部人不可——所以很遗憾，你一个都杀不死。”
岳明还未反应，一旁的姬风华已经倒吸了一口冷气。项南星此时的宣言确实是眼下这个死局的唯一答案。因为炸弹已经解除，老赵最大的威胁消除了，摆在他们面前的唯一障碍就是“败者会被抹杀”的规则。
但规则是人定的，更需要有人来执行。落败的人当然不可能乖乖自刎，所以主持人才要帮他将性命收割掉，让游戏落下帷幕。而项南星的意思也很明显，他只要挡住岳明不让他执行，这场游戏的胜负自然也就失效了。
釜底抽薪。
可这真的可行吗？
“你可真是勇敢。”岳明笑道，“在这之前从没人敢在我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也没有人，能够成功凌驾于主持人之上。”他加重了语气。
“那要看是‘哪一位’主持人。”项南星针锋相对地顶了回去，“对于‘第二十三位’来说，凌驾其上的至少有二十二人吧。我认识其中的几位，他们中没有一个会像刚才那样放任我舒服地进行拆弹工作，一个也没有。”
“这就是差距。”他也加重了语气。
竟然还在挑衅他！姬风华差点就要叫出来了，却见岳明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看上去完全不为所动。此时他已经站起身来，正饶有兴致地沿着弹道的延长线反方向朝远处看去，而后才缓缓迈开脚步，向着这边逼近过来。
以主持人级别的眼力，项南星也不知道他是否看得到潜伏在远处的南宫茜，但从他踏出的脚步方位来看，刚刚那一枪显然让他也颇有戒备。
他原本待着的地方，是个绝对的射击死角，但是如果要对项南星等人出手的话就不得不从这个安全区域中离开。此时他试探性踏出的几步与弹道的方向垂直，却有枝叶遮挡，对方如果真要狙击的话，光瞄准就是个大问题了。
可是在他走动的过程中，那种被瞄准的感觉始终紧紧地跟着他。途中他几次微妙地变换了步伐，可是这种感觉始终如影随形，甩也甩不掉。
“枪法如传闻一样棒，难怪你自信满满。”他扬起下巴问项南星，“怎么联络上的？”
后者冷笑一声：“这还要多谢你。”
“多谢我？”
“多谢你从我这里偷走了‘一天’。”项南星说，“我之前亲口告诉过你吧，如果我爽约了，那个人大概会气得直接拔枪射我……看起来，大概是等了一天，气过头，枪口有点歪了。”
他淡定地站在原地，将话稳稳说完，连语调都毫无变化。可其实就在他说出“拔枪射我”的那一秒，伴随着轻轻的两声“噗”，他身前的地面上突然多出了两个小小的弹孔。
在他对面，岳明弓起背抬起脚，还保持着即将冲出的姿势，却已经在原地僵住。他的表情有些尴尬，因为这一次突击无论从时机还是速度上都是他个人的得意之作，然而结果却是连第一步都没能迈出来，就这样被两发威吓射击压得直接钉在了原地。
“没用的。”项南星摇了摇头，“从你放任我拆下炸弹开始，游戏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是你输了，主持人。”

第033章 修罗场.好奇心
凌晨五点的麦当劳灯火通明，却如往常一样没几个人在。除了柜台上强撑着眼皮的值班店员，就只剩下角落那桌坐着的年轻男女。
只是这一桌散发出来的八卦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刚刚还打着呵欠打算寻机眯一会的店员从他们进门后就一直强打精神，此时更是借着擦拭柜台的动作偷偷瞄着那边。
毕竟一男配两女，原本就是好戏上场的绝佳配置。
坐在左边的女子身材高挑火辣，此时正并拢着双腿坐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端庄娴静。她一头如瀑长发披在肩后，下沿用发带简单束起了。那一身白裙沾上了尘土，显得脏兮兮的，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甚至还有几处淤青，但在她从容的姿态下，这些看上去本应狼狈不堪的细节却奇妙地反衬出她大家闺秀般的典雅气质。
和她面对面坐在另一边的少女则是另外一种气质。她的身材要娇小许多，比对面的女子矮了半个头，可看上去却反而有种小狮子般咄咄逼人的气势。她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利落的短袖T恤和牛仔裤，精致的五官看上去有点洋娃娃的感觉，可是那双气势十足的大眼睛却让她整个人显出一种如利刃一般的气质。
一边温润如玉，另一边犀利如刀，相比之下，坐在这两人中间的年轻男子看上去只能用普通来形容。明明坐在这样两个光彩照人的丽人中间，男子却始终苦着脸，还缩起肩膀，一副害怕被波及到的模样。
可就算这样也没帮他避过接下来的灾厄。
“项先生，希望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右边的少女声音柔美，可语气之中却带着隐隐的杀气，“说好要接我出院，结果整整二十四小时不见人影，最后竟然是擅自在学校里参加逃生游戏？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是刚跟你解释过了么。”
男子苦着脸答道：“这不是我自愿的。原本只是陪同学探索什么‘七不可思议’的校园事件，还定好了时间准备差不多就走。结果谁知道……”
“星星学弟。”旁边的长发女子就在这时忽然开口，“她想问的很明显不是这个。”
她抬起手，轻轻拂过肩上的长发：“其实她想知道的不光是你为什么毁约，更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会跟这样一个漂亮的大姐姐在寂静无人的校园里一同过夜……”
“这根本不叫过夜好吗！而且星星学弟这种乱七八糟的昵称是什么鬼！”男子几乎就要咆哮了，“学姐你能乖乖待着别捣乱吗！我想问你的事有一大堆，这不还顾不上问么！”
“你顾不上，那换我来问。”短发少女淡淡地说。
她移过目光直视着长发女子，从上到下：“你的行走姿态看得出受过射击训练，虽然不算精通，但也不是普通人应有的水平。还有抬手的动作，有近身搏击术的痕迹，同样半桶水，可也不是外头那种骗钱培训班可以教出来的动作。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吧？还未请教？”
她用词客气，可语气却不留情，甚至近乎挑衅了。面对这咄咄逼人的态度，长发女子却只是温婉一笑，丝毫不以为意。
“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千金罢了。”她用一句话轻巧地带过了问题，可随后又将它原封不动地扔了回去，“我更好奇的是你，从那种距离隔着重重枝叶的遮蔽，能看清我们那边的状况就算厉害了，竟然还能指哪打哪？你才不是普通的学生吧？”
短发少女的眉头皱了一下，张嘴正想反击，却又忍住。对方抛回来的问题正中要害，一时间她坐在那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只得咬住了嘴唇，连小脸都涨得微红。这满腔的不爽无处发泄，她抬起脚，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旁边的男子几脚，踹得他龇牙咧嘴。
感受到桌子传来的震动，长发女子忍不住莞尔一笑。尽管拥有神乎其技的枪法，可是对方在其他方面单纯得就像个小孩子，比起她来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她虽然也好奇对方身份，可是更知道不愿说的事情不可强迫。此时见初次交锋已经大获全胜，占了上风，她反过来却主动放低了姿态。
“不论如何，还是要先谢谢你救了我。”她微微一低头，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如果没有你的话，刚才那种局面，我多半活不下来。”
短发少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用力偏过头。“只是顺手而已。”她敲着旁边男子的头，“看到没来接我就猜到应该是出事了，还一点线索也没有，害我找了整整一天啊！”
坐在两人中间的项南星苦笑着任她打，心里也在庆幸着。刚刚那句话又勾起了他的记忆。
是啊，如果刚才不是南宫茜及时赶到的话……
大概还真是无计可施吧。项南星想。
毕竟那时候对方的态度，说真的还是充满疑点。
几小时前……
“好了好了，游戏就到此为止了。”
岳明举高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看到项南星依旧警惕地盯着他，他笑了笑：“不用担心，我说结束就是结束了。这场游戏就算中途取消，无人伤亡，不是随了你的意么。”
“会有这么容易？”项南星死死盯着他，“几发子弹就足以压得主持人乖乖放弃？我算是有信心的了，可也没乐观到这份上。”
他的右脚尖浅浅地埋在泥土里，脚尖前是刚刚扔在地上的那个炸弹匣子，朝向岳明的方向。另一边，姬风华也攥紧了遥控器，随时准备按下。这个匣子虽然已经被剥离，剪去了因为外力作用而触发的引线，但遥控的部分还留着。关键时候项南星把它向前踢出，姬风华再配合时机引爆，这威力也足够主持人岳明喝一壶了。
类似的对策，项南星还准备了另外几个，打算配合着远处南宫茜狙击的节奏使用，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多大把握在正面对抗中让主持人知难而退，一切都只能尽力而为。可没料到的是，他还没发力，对方一个尝试不成，竟然主动退却了。
“看你表情好像很意外的样子。”岳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其实原因说穿了非常简单——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你的性命，只是竭尽所能提供一个足够危险的环境而已。”
“那目的呢？”说话的是姬风华。
岳明瞟了她一眼，耸耸肩：“抱歉，我指的不是你。”
他看着项南星，继续说道：“今天这一场，你可以看做是康复运动，或者是我们主持人对候补者进行的一次实力测试。”
“候补者？”
“在游戏中获胜的人。这其中的意义你很快就会知道。”岳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就结果来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所以到这一步，尽管游戏没有如我预想的那样结束，但也可以算是通过了。至于那位不请自来的小姐……”
他直接笃定地用了“小姐”一词，项南星顿时心中一紧。
“不用意外，我当然知道她是谁啊。”岳明再次看穿了他的心思，“另外一位候补者，对不对？原本也要给她单独安排一场的，现在看来手术后状态恢复不错，时机判断甚至比传说中的还要犀利。我会申请把她的那场也取消掉的，直接进入下一阶段好了。”
“所以，就这样啦！明天上课再见！”
岳明摆了摆手，竟然真的就要这样转身就走。他说得就像是普通的同学在道别一样，然而经过这一晚，项南星显然无法再把他当做那个有些大大咧咧又有些脱线的“同学”看待了。
他想起了，岳明也不过是个入校仅仅一个月的转校生，这么看来，他等于是提前打入这个学校的一枚棋子，指向的目标多半就是项南星吧。可是那个时候，他人还在西凤共和国的那艘监狱大船上，甚至还未确定有机会登上那座荒岛。
难道在那个时候，就有人提前为今天的这种事情埋下伏笔了？
又或者是，对方潜入学校要针对的目标，原本就不是他？
他很想向岳明问个清楚，可又知道像这种事情，主持人一定不会真的告诉他，像岳明这种性格甚至有可能随口编个以假乱真的谎话，到时候很容易让思路更混乱。只是若能获取更多情报的话也是好的——正当他这样想着，试探性看向岳明时，却发现对方猛地一转身，又折返了回来。
“对了，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
他走到项南星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直接塞到他的手里。项南星下意识地望向封口处，却发现那里被胶水紧紧封住了。
“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头。
“下一次活动的地址。”岳明眨了眨眼睛，“据说会有重大的事项发表哦。”
项南星冷笑一声：“你们主持人可真幽默。擅自把人拉进这种游戏也就算了，竟然还指望我自愿去参加？”
岳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然不想去，为什么不把信封扔回来？”
他抬手拍了拍项南星的肩。
“你还是会好奇的吧，否则也不会被我轻易说动了。所以你还是会想知道在最后一场游戏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戴着面具的人赢下了游戏却又无法跟你们一同离开，还有那个杀戮之夜背后的真相……”他摊开双手，“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要靠你自己去挖掘出来，说不定它们就藏在接下来这场游戏的奖励里。”
他眼看着项南星手里的信封：“就看你怎么决定了。”
在这以后时间流转，曾经被锁死在游戏中的齿轮开始重新转动。
老赵虽然未将游戏推进到岳明预想的终局，但依旧算是达成了协议，让其生效。他不光保住了他原本想豁出去的性命，还不用让双手沾上学生的鲜血，这奇迹般的完美结局，全靠着项南星在最后关头豁出去的挑战。
于是三更半夜，这个高大的教师涕泪交流，竟然直接对着小他近两轮的学生们下跪拜谢。随后赶来收场的工作人员只来得及为他简单处理了伤口，行动能力稍有恢复，他就拖着重伤的身体急匆匆赶去医院，陪着即将手术的女儿了。
在送走了老赵不久，确认战斗结束的南宫茜也赶到了这里。对于她这种级别的潜行专家来说，路上的陷阱根本不值一提，只是另外两人却不如她这样自信。于是他们又在那里等了好一会，等收尾的工作人员撤去了包围网，远处的天色似已微亮时，他们才得以离开。当然，这过程中气恼的南宫茜没少刁难他，而爱恶作剧的姬风华也常常在旁推波助澜，让他双倍头痛，感觉时间过得尤其缓慢——这些都是闲话，不提。
而后，就是本章开始的那一幕了。
此时项南星将信封放在桌上，以手指摩挲着。一左一右两位丽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指尖处，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静静等待他的决定。
是要将它扔掉，忘掉这噩梦般的一段经历，从此像个普通人一样读书，求职，结婚生子，一路平稳地过下去；
还是拆开信封，重回游戏，冒着危险在其中探究这些梗在心头的谜团。
项南星的手指移动到封口处，停住。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好一会都没有动。
这个时候，外头的天色已渐渐亮起了。
阳光刺穿夜幕，就像刺破一道道自欺欺人的美梦。
【真名实姓】

第001章 重回日常
毁掉平静的日常生活需要多久？
两夜一天。
一天一夜用来铺垫，一个晚上用来摧毁。一记现实的巨锤，毁得干干净净。
然而将这堆废墟修复回来，看上去却也像是只需要几个钟头而已。
当项南星他们在学校旁边的麦当劳简单吃完了早餐，回到教学楼时，这里发生过的一切痕迹已经被基本清理干净了。那些神秘兮兮的油画，染血的镜子和多出的脚印，通通都已经不在。而外头追逐和打斗的痕迹也清扫过了一遍，草地平整了一遍，泥地则给压平了，血迹什么的都清洗过，肉眼几乎难以辨认。只有那历史楼里那多出来的阶梯虽然打碎了，可残存的废料一时间很难全部搬运走，只能放在原地。于是此时那里只能拉了个“工程中”的警戒带围起来，等早上货车来了，再逐步处理干净。
而这，大概要算是昨晚那一切并非梦境的唯一证据了。
项南星走进教学楼，这里已经有人比他早到了。那些早起的积极分子已经吃完了早餐来到教室里，他们中有些做着简单的锻炼动作，唤醒还在沉睡的身体，有些直接就坐到了座位上，开始预习今天的课程。只是他们实在太安静，于是这里虽有人影，人声却是稀稀拉拉。
还没到热闹的时候。
项南星知道，再过十几分钟，大部分的学生会陆续进入这栋综合教学楼，在那时熙熙攘攘的人声将会填满他耳朵的每一寸皮肤，就像以往周一到五的每个早晨一样。而那些喜欢睡懒觉的家伙通常要在近一个小时后才出现，他们会提着包子和牛奶豆浆之类的东西，缩着肩膀和背偷偷从教室后门溜进来，然后躲在靠后的座位上，把头埋在桌子下偷偷解决早餐问题。
今天也是如此，这一切看上去就像平日一样。
“不过，对你来说意义已经不一样了吧。”
姬风华幽幽地说了一句，而后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项南星，眼波流转，似有几分暧昧的气息。走在另一侧的南宫茜明明看不见这一幕，却像是突然生出感应似地狠狠踏前了一步，探出身子扭过头狠狠瞪着姬风华，那神情像是猛然炸毛的猫咪似的。
“我说你没必要这么敌意浓郁啊。她就是感慨了一下日常生活美好而已。”
走在中间的项南星苦笑着说：“而且我这根本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是踩我脚！”
仔细看，他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根本就是龇牙咧嘴了。南宫茜向前踏的这一脚直接踩在他的鞋面上，还是用的后跟，踩上了还狠狠地碾了一把。也幸好她穿的只是普通的野战靴，后跟虽硬却宽大，若换成那种细跟的高跟鞋，项南星怀疑这会自己哪根脚趾骨已经断掉了。
“祝你们上课愉快，学习愉快。”
南宫茜一挑眉，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和另外两人不同，她不是这里的学生，在这教学区域毕竟不能久留。今天到这里来，也不过是应项南星的邀请，先来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而已。
在前一天晚上，她顺利出院，却在那里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答应要来的项南星。看上去他似乎放弃劝说自己留下了，可是南宫茜却从未真的这样想过，毕竟对于项南星，她远比别人更了解。再加上手机联络一直不通，在那时候，她非常笃定地觉得项南星一定出事了。
而后就是杀手小姐的复活时间。她启用了南宫家的秘密渠道，开始行动。尽管是在异国，但南宫家的人际网络依旧发挥作用。在傍晚时分她就为自己配齐了一套足以展开行动的装备，并且获得了关于项南星的昨日行踪的一份简明报道。经验和直觉让她第一时间锁定了“教学区”这个重点。而在接近之后发现人为设置的障碍和陷阱，这让她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同时也第一时间明白了让项南星失踪的真正幕后黑手。
过后她与项南星的配合，一方面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和行动的惯性使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南宫茜自己就有丰富的游戏经验，知道如何跟主持人打交道，这样才勉强跟上了项南星异于常人的思考模式。
就结果来说，两人无疑是大获全胜。南宫茜的威慑射击加上项南星的谈判能力，让主持人最终知难而退，中止游戏。原本两方必死一方的诅咒也因此被破除，那个严格来说犯下杀人未遂罪行的教师至少在这段时间可以安心陪着他生病的女儿，等告一段落后再去自首，求从轻判决。而项南星与那个女人则是活了下来，尽管身上都带着伤，可是活下来，比别的什么都重要。
一切还未结束，尽管逃离了监狱，逃离了荒岛，可那只看不见的手还依旧悬在他们这些人的头上，随时可能压下来。南宫茜在看见高压电线的那个时候就明白了，这个晚上是项南星，而在另外一个时候，将会轮到她。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来得会这么早。
“你好呀，美丽的小姐。”
她刚走出教学楼的大门，一个嬉皮笑脸的年轻男子主动迎了上来，向她故作亲近地打了个招呼。南宫茜看见了他的脸，脸色忍不住微微一变。
“是你？”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这一瞬间，她环在胸前的双手松开了，左手在第一时间护在了身前，而右手则探向腰后，手指微曲保持戒备状态，以便她随时都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拔枪-射击的动作。
对于她的反应，来人显得很无奈。“不用这么紧张吧。”他苦笑，“我又不是什么野兽。”
“也没差多少了。”南宫茜冷冷答道，精神却是始终紧绷着，一刻也不敢放松。只因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才不是什么普通的学生。几小时前，她才刚刚见过这张脸。
这是岳明，主导着昨晚那个游戏的主持人，在主持人中排行二十三，称号是“避役”。
所谓避役，就是变色龙的意思。世间万物，皆可伪装，而眼前这友善大学生的模样也只不过是他的其中一个装扮而已。南宫茜可是亲眼见识过他飞身跃下，瞬间压制全场的那番气势，也遥遥地感受过他最后行动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巨大杀意。尽管没有实质性地交手过，但这个人的身手绝对配得上他的排位，就算以主持人这种非人级别的战斗力标准来衡量，他也绝对在其中是中上以上的级别。
何止不得不防，简直连片刻松懈都不能有。
“不过，你今天真是神经过敏了。”岳明笑了笑，伸手入怀，拿出一个东西来，“我特意提早到这边找你，只是要把它交给你罢了。”
“我也有？”南宫茜看着对方手上夹着的白色信封，眉头微微扬起。
“有那么意外吗？明明早就猜到了吧。”岳明笑了笑，将信封轻轻塞到了南宫茜的手里，“你该想到，这些全都是‘候补者’的权利。项南星有，你当然也有。”
“是权利，所以我当然也可以拒绝。”
南宫茜说着扬起手就要把信封往旁边一扔。只是她嘴上说得干脆，动作却比平常要慢一些，如逐帧播放，而视线也是一刻不动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这简直是一目了然的试探。
而岳明，对此毫不在乎。
“你当然可以放弃，只要你心里没有什么在意的事情。”他耸耸肩，“这是获知真相的最佳途径，对于有好奇心的人来说难以割舍，如果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事情，这个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不过那些愿意麻木过每一天的人大概会放弃吧。”
他笑了笑，看向南宫茜手里的信封。
“对了，我还想问多一句……他最后选了哪一边呢？”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可这却让南宫茜沉默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听着那表面细微的沙沙声响。
一言不发。

第002章 游戏邀约
在同个时刻，项南星的手指也正捏在信封上。他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又夹住了信封微微发力往上提，可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把它从裤兜里抽出来。
明明知道，信封里放着的那页纸上只写了简单几句话，他也早看过了，这会儿更是倒背如流。可不知怎的，他总还是忍不住想拿出来再看几眼。
旁边的姬风华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斜过眼说：“怎么了？这就已经等不及了吗？”
“怎么可能。”项南星笑了笑。
“非要说的话，是忐忑吧。”
在思考和犹豫的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迎接下来的一切。这一点当时在场的姬风华和南宫茜都再清楚不过，而她们也在一旁亲眼见证了打开信封的一幕。这个不透光的白色信封里装着的只有一页纸，以及一片薄薄的，看着像酒店房卡似的乳白色磁卡。磁卡上没有印制任何图案，也没有生产厂家或是应用方之类的标记，他们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会，找不到任何线索。
于是仅有的信息，就是那纸上写着的几句话了。
可这也非常有限。
“三环东路728号，香榭丽舍酒店，1113。单人前往。”
信件没有抬头，只是用黑色的粗体字写了这样的一行字，而右下角写着落款的位置用的则是小型的花体字，写着日期，签名的位置空着，只用了一个阿拉伯数字的“23”，想来应该是指代拿给他这个信封的第二十三号主持人。
有趣的是，上面标明的日期并非今天，而是在半个月之后。而在日期的后面还少有地跟上了时间，写的是“1：00PM”，就是中午一点钟的意思。
想想那白色的磁卡，这里头的关系不难联想。对方要求他在半个月后的中午一点钟到达这个香榭丽舍酒店，并进入1113号房间。而这张磁卡，说不定就是那个酒店的房卡。
只是在这之外的信息，这页纸上一点也没有透露。到那个房间后要干什么？这封信的发出者是谁？需要做什么样的准备？这些在这页纸上都没有提到。而且这纸张用的是随处可见的普通A4打印纸，上面全是打印的文字，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分析的笔迹，这更是让任何针对这方面的追查都无从谈起，想要预先了解背后的故事更是困难了许多。
可能是机遇，更可能是危险，除非到了哪里，否则什么都不会知道；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无视它，继续过安稳的生活——当时摆在项南星面前的就是这样不对等的一个选项，再想想这一晚的惊险遭遇，正常人都知道应该选择哪一边。
其实在看过信上的内容之后，姬风华一度都以为项南星肯定会将其撕掉，忘了这一切。
然而最终他却是将磁卡和纸张郑重其事地收进了信封中，再将其小心翼翼放进裤兜里。
“我决定要去。”他严肃地宣布，“一个人。”
姬风华记得自己那时狠狠嘲笑了一把他这一本正经的态度，说他太过紧张，把气氛搞得跟要上战场似的。只是过后，在三人走回学校的路上，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借用了南宫茜的手机联系企业的秘书，让他们用最快的方式把这个香榭丽舍酒店的所有情报调查清楚。
要说再参加一次这种东西，她暂时还是敬谢不敏了，何况对方邀请的还不是她。可是要说对这事全无好奇也是假的，姬风华若是那种可以把疑问藏在心里的老实人，也不会大晚上的一个人跟着两个男生去教学区，看他们在做什么勾当了。
调查一直进行到现在才结束，等到他们两人正站在走廊上聊天等上课铃响的时候，那边的结果终于反馈回来了。姬风华只感觉新买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立刻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刚刚收到的邮件，你要看吗？”她拿出手机冲着项南星晃了晃，“预告一下，这是我派人去收集的关于那个酒店的一切信息，刚出炉，新鲜热辣哦。”
她歪着脑袋笑了笑：“想看吗？求我一声？”
“不必了。”项南星摇摇头，“反正里头肯定也没什么能用的东西。”
“想清楚哦，这酒店是你手头唯一的线索吧。”姬风华有些惊讶，“从信纸上找不到突破口的话，那就只能从目的地入手了啊。对方选择在这个地方会面，肯定有他的理由吧。要我说，这酒店十有八九就是他们控制的，沿着老板顺藤摸瓜的话，应该就能找到主导这一次事件的直接主办方……对了，说起来……”
她秀眉微蹙，疑惑地看着项南星：“说起来，早上我打电话把这件事布置下去的时候，你明明是看到了吧，但好像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嘛。”
“因为那酒店多半不是最终的目的地。”
看了下反正左右无人，项南星索性就开门见山地解释了：“试想一下，纸张用的是难以找出来源的量产货，文字则是打印出来的，这些显然是不希望留下什么痕迹被人追查到，那么在最重要的酒店方面，难道他们反而会露出破绽吗？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磁卡很明显就不是这家酒店的东西嘛。”
“不是？”姬风华疑道，“是尺寸不对还是别的什么特征不符？说起来你一眼就能看出酒店的房卡问题，可见平时也没少去这些地方啊。”
“别打岔。”项南星瞪了她一眼，“我第一次听说这酒店的名字，不过不妨碍我做出这个判断，原因很简单，这磁卡上特意去除了所有痕迹，很明显是特制的东西。如果这家酒店真的是他们控制下的产业，那有什么必要专门做一张特殊的房卡呢？直接把1113的房卡夹在信纸里过来不就好了，反正那纸上都写得清楚，也不用保密。”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性了。”项南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这张磁卡确实对应那个房间，但它是偷偷设法复制出来的东西，不走正规的开房渠道，酒店一方多半不知情。”
“第二，那张磁卡对应的是其他地方。在这种情况下，那个酒店房间可能只是和特定人物见面的一个场所而已，在那以后还会有转移，甚至是好几次的转移，最后才会到达对方希望我去的那个地方。”项南星淡淡说出了结论，“我个人来说，比较倾向这后一种情况。所以你要从酒店入手，我觉得多半还是徒然。”
“好啦，知道你脑子最好用了！”
姬风华摆出了一个不爽的表情。在刚刚项南星解释的同时，她也抽空偷偷把提交过来的报告粗略地扫过了一遍。作为集团的继承人之一，她从小开始受过的训练让她可以轻易找出那些商业资料里隐藏的漏洞，在这方面，她对自己绝对有信心；而她委托下去的这帮人也是集团里的精英人物，手腕和经验都是一等一的，眼下只是收集一家酒店的情报，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杀鸡用了牛刀，提交上来的东西也当然翔实可靠。
可是在这些资料上，姬风华却看不出任何想看到的东西。酒店的几个控股方都是稳稳的国内背景，身家比较干净，既看不出和神秘势力有什么勾结，也不像是会搞出那种大手笔游戏的人。虽说这资料也不是全无问题，比如里面可以看出偷税漏税的问题，可这也是税务部门的工作，她还没闲到要跑去举报什么的。
就如项南星所说，沿着酒店去追查幕后黑手什么的这条路，最终也是走不通的。
“所以，学姐你的调查还是到此为止吧。”项南星叹了一口气，“虽然我知道你的好奇心特别旺盛，可是在这件事上最好还是控制一下，适可而止吧。昨晚发生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解释了，一个不小心的话，可是真会出人命的。”
“我的话就有危险，可是换成你就可以？”姬风华皱眉道，“昨晚如果没有那个小茜的枪法来掩护，我看你也很难全身而退吧。要我说，我们两个是半斤八两，我要不行的话你也一样，现在重新考虑一下还来得及。”
她看着项南星，严肃地重复了一遍：“说真的，重新考虑一下吧。”
项南星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回答。可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却忽然响起了另外一个听上去有些轻浮的声音。
“你这样劝是没用的。同样的问题他一早就考虑过，在这之后才下的决定。所以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一直线地走下去，这样才叫‘觉悟’啊！”
这声音听着耳熟，两人都是一下子变了脸色，向着那边转头看去。在不远处，一个高瘦的年轻男子正斜斜地背着个挎包，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轻松地向着这边走来。
男子名叫岳明，在这之前是项南星的同班同学。
现在，是敌人。

第003章 心绪纠结
“你来干什么？”
项南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而身体更是自然而然地做出了戒备的反应。在开始这段交谈前他明明仔细确认过了，大部分的同学都已经进了教室，少数还在走廊上徘徊的人也各有各的关注点，离这边更是有不短的距离。毕竟事关重大，在说话的同时他也一直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如果有谁接近的话，他有把握一定会留意到。
可是就算如此，岳明却像是整个人隐身了似的。一直等到他开口说话的时候，项南星才发现他的存在，更是惊讶地注意到对方已经来到相当接近的地方。这简直像是行走在视线盲区里的一般，项南星感觉如果对方有动手的意思，说不定在近身前自己都无法发现。
“你也不用怀疑自己。”岳明仿佛看穿他的疑虑似的笑了笑，“这招叫‘盲点行走’，虽然我的火候也不算太够，不过同级别的主持人说不定都对付不了这招，你栽这上头不算冤。”
对于他这犹如读心一样的应对，项南星多少已经有些习惯了。此时他丝毫不被对方的气势压制，而是死死地盯着岳明，重复了一遍：“你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来教学楼，当然是上课来了啊！”
岳明耸耸肩：“我可是天京大学正式录取的学生啊，你不会把这给忘了吧。”
“这只是掩饰用的身份吧。”项南星冷笑，“把昨晚的那些工作完成后，你在这里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吧。现在不是应该夹着尾巴乖乖滚回你的西凤共和国去？”
他嘴上说着挑衅的话，语气狂妄，身体却是谨慎地做好了随时应对冲击的准备。虽说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对方不太可能突然发难，但保险起见，项南星还是缓缓地向前踏出一步，装作无意地将姬风华护在身侧。
可是对于他的挑衅，岳明却显得毫不在意。
“掩饰用的身份？当然是这样。”他笑了笑，“不过，你是不是有点太过高看自己了？难道你以为我离开祖国潜入天京，就是为了给你送个信，同时策划一个不上不下的游戏还带陪玩，就为了测试你的身手退步没？这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离开的指令一天还未下达，我就会继续在学校里待下去。至少一直到下周你们的那场好戏上演之前，我应该都还会留在这边……所以，请你多多指教啦！”
他轻松地耸了耸肩，转身推开教室门。“顺带一提，一分五十秒后上课铃就会响。学姐是早晨没课，还能在这边闲逛，可是你总不好逃了吧。就算要补觉，最好也还是进教室里再睡吧。”他晃晃手指，“这是我作为‘同学’给你的真心建议哦。”
一边说着，他一边迈着大步走了进去，而后就听到里面传出了各种爽朗的问好声，以及他和朋友打闹的声响。不得不说，就算是昨晚亲眼见识过对方真面目的项南星，在这样的氛围中依旧不免要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做了梦，记错了。
岳明混入集体的能力实在太强，演技精湛。不管怎么看他都像是一个普通大学男生的模样，还因为自带了活跃和耍宝的属性，性格又好相处，因此在班里人缘不是一般的好。回想起来，他能一直压制着自己远远超出他人的能力，时刻保持着表演的状态，也是相当不易。
“如果接下来还要以这样的人为对手的话，那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岳明走后，项南星像是卸下了重担似地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后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因为紧绷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姬风华看到他的脸上有一瞬间闪过了忧虑的神情，可随后又变成了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但是，我能克服。”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毫无把握，只是硬撑——姬风华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真实情绪。只是她同时也非常明白，项南星这么说，只是因为他必须把这句话说出口来，好让自己因为岳明这出现方式而短暂动摇的心情重回正轨。
就像岳明的点破的那样，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去走这一趟了。就算没有把握，就算心知前路艰辛，哪怕自己都没有足够信心，他也非要向前走。由此也可以看出，那个横亘在项南星心里的疑问对他来说肯定非常重要，岳明只是提到说在那边可以得到解答，他就要顶着恐惧强行冲上去，哪怕有可能再跟那种气势惊人的怪物对上多一回，他也在所不惜。
这个性格是他的可爱之处，却也是他危险的一面。平日冷静的他每在这种时候就会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变得鲁莽却一往无前，可以击碎路上的一切障碍。家族里的长辈曾经说过，项南星是个难得一见的投资对象，难得碰上了，肯定要攥在手里不松开。但是话又说回来，收益和风险一向成正比，对于这一单投资来说，此时正是风险最大的时候，处理好了说不定一举成功，处理不好分分钟血本无归。到底是否真有必要走到那一步呢？
而这其中，是否还包含了一些私人感情的干扰呢？
就算是一贯在这方面精明过人的姬风华，一时间对于这个问题也无法评估。她偷偷看着旁边的项南星，感受着这两天微妙地有些变化的心情。原本只是遵从着家族长辈的要求而接近目标的她，在不知不觉中却对这个任务产生了一些多余的想法。
这些都是变量，她告诉自己，就像利率、年盈利、通胀率一样，找到对应的公式，将其代入后就能计算出正确的结果。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可以舍弃，可以将其暂时搁置。从开始学习商业知识的十余年来，她做过不知道多少类似的算题，本该算是经验丰富了。
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变量是她平生第一次见，但她也能处理才对。
“看来我怎么劝也是没用了。”她眉头舒展，竟然反过来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不过想一想，反正我跟你也不算太熟，说那么多根本没必要啊。作为同学，在这祝你一路平安，心想事成，万事顺利……好像也就差不多了？”
项南星微微一怔，也笑了。
“是啊，就是这样啊，学姐。虽然少了一个土豪朋友同行，不过你愿意到此为止，我也感觉放心很多。”他半开玩笑地说，“可是话又说回来，虽然现在是这样表态了，不过学姐你不会再像前天晚上那样，不声不响就悄悄跟上来吧？”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姬风华娇嗔，“这种事情做一次已经够蠢了，你以为还会在你身上浪费两次吗？”
“那是我失言了，好好好。”他笑道，“你也不用担心我。还有整整半个月时间呢，如果把可以做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到时候难度可以下降很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姬风华在心里说。
看上去项南星显然松了一口气。正好这时候上课铃响，他匆匆道了声再见就冲进了教室里。在他身后，姬风华依旧保持着最后道别时的神情，只是在目送那个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后时，她脸上那礼貌的笑意顿时消失了。
姬风华走到窗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姬风华抬起手，在耳朵贴上听筒的同时，她脸上也刚好换上了另外一幅面容。
冰冷的，谨慎的，商业谈判者的面容。
“小顾吗？现在去调查一件事，要快……”
她冷静地下达着指令，语速不急不缓，声调之中却是威严内敛。
如同女帝一般。

第004章 抵达酒店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头顶上，迫人的热力从五百光秒外呼啸而来，一脑袋撞在水泥地面上，把它烘烤得像块通红的铁板。这地面也懂得投桃报李的道理，自己吸饱了热，便将一部分往上送回去——于是，只苦了走在那上面的行人。
一般人都不会挑在这个时间出行，只是总有些不得不这样做的，比如项南星。三环东路当然不算太偏僻的地方，只是在地铁站出来到走进酒店的这段路程少说也有一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平时走还不觉得有怎样，但像现在这样，他刚走出几百米后背就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等走到酒店门口，上衣已经整个湿透，看上去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开门的侍者抬头看到他的模样时微微地愣了一下，只是碍于礼节，他还是客气地点头致意，同时放在身后的手难以察觉地向着前台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后者立刻会意，在项南星刚走进大堂的时候就堆起了满脸笑容，热情迎了上来。
“这位先生，不知道您是要住宿还是找人呢？”前台妹子双手放在身前，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脚步却不急不缓地堵在了项南星的前方。这一手实在是外柔内刚，让人无法强行突破过去，项南星苦笑了一下，只得停下了脚步。
毕竟还是号称六星级的酒店啊，没法随随便便就给人上去。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对方显然是看他此时穿着随便，样子也狼狈，不像是来会客的打扮，再加上又没有拖着行李，只是简单背了个背包，入住的可能性看上去也不大，综合起来就显得非常可疑了。像这种级别的酒店在管理上自然要比其他的严谨很多，对于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员一向都是谨慎对待，项南星甚至注意到了，原本站在角落的几个保安打扮的人此时也正抬起头看向这边。他丝毫不怀疑，一旦自己的回答出错，这几个人肯定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只是这个明明简单的问题，对他来说却也棘手。目前他手上仅有的东西就是房间的号码，以及一张不确定对应什么地方的磁卡。虽然这磁卡有可能就是开1113号房门用的，但就算这样，他也不能用“房间已经开好”之类的话来蒙混过关，毕竟要是前台问起，他总不能拿这张外形不规范的房卡出来作证吧。
至于回答说来会客的情况，也有相当的风险。讲究一些的酒店会给要拜访的那个房间打电话，得到那里面住客的确认后才放人，就算跳过了这个环节，访客至少也必须在前台写下自己的个人信息，以便事后追查。在不知道目标房间里是什么状况的情况下，项南星才不会轻易地和它扯上关系，毕竟主办方的手腕他也见识过，虽然在游戏过程中确实守规矩，但真要动手起来也是毫无下限。如果游戏的展开需要他们杀个人来栽赃嫁祸的话，项南星觉得他们绝不会介意把一具尸体扔进那个约定的房间里。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直接开一间房，不管是哪一层都好，人先混进去了，再设法上十一楼，也算是曲线救国。只是这样却又出现了一个问题：当项南星的视线扫过墙上的价格表时，他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和网络上搜到的一样，这里最便宜的房间也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范围。别说是开个房了，就他身上带着的这点钱，连进去租个厕所都租不起。当然，房费这东西可以留到退房时再支付，可问题是他也拿不出押金啊。
挑战还未开始，自己就陷入这样的困境，项南星想想都觉得好笑，就差没笑出声来了。他的这种异常态度自然也让发问的前台妹子更感疑惑，她对着那边的保安们使了个眼色，顿时就有两个装作无意地往这边走了过来。表面上看他们只是在例行巡视着，但仔细观察的话，却能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项南星这边看来。
在安全问题上，这家酒店可谓是相当重视了，讲究的是防患于未然。更难得的是，在强调戒备的同时，他们还不会过度张扬，以免造成目标和其他住客的反感，从前台到保安都显得训练有素。只是对于项南星来说，他们的这份警戒心反而给了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他微笑着转过头，目光缓缓地从走来的两名保安身上扫过，这从容的模样仿佛自己才是主导着局面的一方。他转头的同时手臂往下伸了一下，这动作拉扯到了衣服，原本藏在领口下皱褶里的一个徽章在这个时候露了出来。
前台妹子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项南星眼角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有戏。
他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前台妹子微笑道：“不是来会客的，也暂不住宿，我只是想先了解一下贵酒店的房间。不知道能不能找个人带我上去看看？”
一旁的保安听得差点笑出声。不同于那些普通的酒店，香榭丽舍这里一贯走的都是高消费，高规格的路线，接待的客人也是非富即贵，在这种情况下保持住自身格调是很重要的事情。换言之，在很多方面都要端起架子，不能像别的地方那样随便。
一般的富豪入住，酒店这边的福利最多就是优先安排房间。像预先看房什么之类的特权，非要那种大权贵才能享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就是个穷鬼，竟然也敢提这样的要求？
然而随后听到的回答却让他大跌眼镜。
“那请您稍等一下，我先向经理汇报一声，由她来安排。”
前台妹子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慌乱，但还是勉力保持住微笑作答了。项南星眼见她急匆匆地走到台前打了个电话，虽然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神情紧张，显然正在报告着重要事项。
旁边正要靠近的两名保安顿时发蒙了，一时间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好在前台妹子很快就打完了电话，带着一脸笑容地走了过来。这回她还给项南星端来了一杯水。又过了一会，一个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经理模样的女子从后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同样是笑吟吟的。
“那这位先生，就让我带你进去看看我们的各种客房吧？”她说。
项南星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他昂起头，由经理领着走进里面去，留下身后两个保安。他俩面面相觑，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出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见到前台妹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们两个赶紧凑了过去，低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出动经理了？”
“还好我眼尖。”前台妹子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要不是偶然看到那个徽章，又对那上面的图案有印象的话，我差点就准备把他当普通的平民给赶出去了。这里头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分分钟还要变成国际事件啊！”
“这么严重？”保安之一吐了吐舌头，“那徽章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上面是个图案。”前台妹子压低了声音：“曼珠沙华，和长剑！”
“曼珠沙华？”他皱起眉头，还在咀嚼着这个听上去有些陌生的花名。然而他的同伴却是立刻变了脸色。“真没看错？”这个保安急切地低声问道，“这不就是最近在传的那个……”
“对啊！”前台妹子也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表情，“没想到竟然到我们酒店来了！”
两人说得激动，倒显得剩下那人像个局外人似的。他没好气地挑了挑眉：“不就是一个徽章么，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这是什么大家族的家纹不成？”
前台妹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最近都不上网的吗？”
“偶尔还是会逛一下，怎么？”
“那你应该就会看到的吧！最近那个传说很火啊！”前台妹子眼看着项南星他们乘坐的电梯关上门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说的是曼珠沙华和长剑啊！这要说是家纹也没错啦，不过这个‘家’，可不是‘大家族’三个字可以概括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郑重其事地说：“曼珠沙华，是那个西凤共和国皇室的标记啊！”

第005章 突破大堂
电梯开始上升，平稳而快速，带动着楼层数字不断变换。站在这里面，感受着牵引全身向下的那份超重感，项南星终于有了一点双脚踏上实地的感觉。
之前的那段经历，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在走钢丝。
幸好，已经走过来了。
到这里为止，“混进酒店”这一步就算是成功了八成以上。接下来只要在看房间的过程中找个借口，比如说想自己走走，或是说要检查防火通道什么的，再加点技巧，很轻易地就能从身边这个经理的视线范围内消失。就算万一事情进展太过不顺，需要强行摆脱什么的，甩掉一个穿高跟鞋的青年女子也总比对付好几个保安来得轻松。
事实上，后续的一切也如他所料的顺利。在跟着经理看了几个房间后，他提出要自己观察一下消防通道，而后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抢先进了楼道，一口气走了好几层。长远来说对方迟早会发现这里面有问题，只不过按照他的估计，后续的事情多半不在这酒店里，只要能够争取到一小段缓冲时间，那也足够他完成这里需要做的事情。
然而，要做到这一步，可不像刚才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项南星不过就是满头大汗地走进酒店大堂，然后提出要看房间，之后就有人带他上去了。非要说的话，他在这中间也就是装作无意地露出了自己戴着的徽章，算是给那个前台妹子施加了一点暗示。当然，这个徽章貌似来头很大的样子，但如果那个前台妹子见识不够的话，项南星这个决定性的小动作岂不是对牛弹琴？
但在事实上，项南星的行动开始于半个月之前。或者更精准一些说，是从他收到这封信的那一刻开始。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他首先要找出那个所谓‘活动’的内容，而这就必须从幕后主办方处下手。这里是天京，不是西凤共和国，而他也记得有哪个主持人提到过，这帮人都是很少出国的，少数时候出去也是因为有任务在身。换句话说，岳明会被安插到这里，多半是因为西凤共和国接下来试图在天京这边做点什么，而他很有可能就是提前过来探路的先锋。
沿着这个思路，项南星首先搜索的是西凤共和国对这边有没有什么官方的访问计划之类的，而他也足够幸运，竟然一搜就搜出个熟悉的老朋友来。
新闻显示，这段时间西凤共和国皇室的四公主正在周边国家进行亲善访问，试图用她独特的外交手腕为祖国叩开政治的坚冰。虽然下面的行程不会对外公布，但从路线上来看，很有可能近期就会经过这边，按理说，天京应该也是她访问的其中一站。
在国际社会中，西凤共和国本就是个相对神秘的国家，而这位四公主更是比它还要神秘。在这之前她一直养在深闺，完全没有在外界现身过，一切资料更是欠奉，然而这段时间她忽然横空出世，不仅高调地在自己国内巡游了一圈，更是代表皇室踏出了国门，到其他国家进行访问。她在交际中展现出来的机敏和老练也完全不像是一个极少出门的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因此现在也有不少小道消息在传这个“四公主”是假冒的，这个名叫姜乐的所谓公主，绝对应该是个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多年的职业老手。
但这说法也不算全错，项南星心想，虽然这家伙是真的公主，不过，也真是在危险地带游走多年的老手了。一些新闻里附上了照片，虽然是女装打扮，还留起了头发，然而项南星只看一眼就认出了，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但这张脸，他是化成灰都忘不了。
这是一开始以朋友身份接近，却在关键的游戏中反戈一击，让他几乎陷入绝望的肖乐平！
当然，此时的“他”要改成“她”了。在那场白夜祭的预选游戏里，她脖颈处中了沈君浩一刀，几乎濒死。虽然过后黄老立刻肃清了无关的知情人，但经历了这件事，一些情况或许起了变化，伤愈复出的肖乐平看来是索性用回了原名，并且也恢复了原本的“公主”身份。
如果接下来的活动真的跟她有关的话，那么岳明之前告诉他的那番话也就可以解释了。项南星希望找到的是一连串问题的答案。那场游戏最后的真相如何，为什么面具人明明获胜又无法离开，甚至更往前一些的，为什么项南星在出国旅游的那一夜会遇到血腥的杀戮事件，却又唯独他活了下来。这些疑问在主持人内部或许都算高级机密，岳明这种排到二十几位的主持人不大可能知道，但如果是这个国家的“公主”的话，说不定就有知情的权利了。
岳明当时那番话的意思，大概是提醒他接下来很可能会重遇“姜乐”吧。
但已经是公主的她不可能在外交访问的过程中自由行动，也不好随意召见其他国家的国民，一切都需要更私密地处理。项南星手握的这个地址和这张磁卡，很可能就是这个流程中的关键所在，只是从岳明的那番话来分析，要想走到姜乐面前，他大概还需要通过什么考验。
到达香榭丽舍酒店的这个房间，就是考验的第一步。项南星在查找资料的时候当然也不会漏掉酒店这个关键点，然而查找的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这家五星级的酒店在业界中号称六星级，专门做的是权贵和富豪的生意，格调非常高。入住的人非富即贵了，那相应的安保等级也非一般酒店可比。一般的酒店管理松散，可能看也不看就放人进去了，然而这家酒店却会对可疑人士进行盘查，必要时候，还会出动他们那些高薪聘请的强力保安来镇场。
正面突破绝无可能，而其他计策也很难凑效。就在项南星感觉刚起步就要已经撞墙的时候，他有一次偶然想到了刚刚经历过的“校园七不可思议”事件。
顿时，灵感来了。
如果说仅仅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足够在一所精英大学里培育出六七个“不可思议”事件的传闻，那么有半个月的时间，让一座城市的社交网络加强对某种现实存在的东西的印象，看上去似乎也不是全无可能的事情。项南星选择了直接对目标下手，他要强化的东西，就是接下来即将再度面对的“西凤共和国”本身。
首先第一步，他用一些小号放出了西凤共和国神秘公主可能将对天京进行访问的小道消息，通过适当的夸张和变形增强了这消息的吸引力，并适当地傍上一些热点话题，让这事件在短期内获得了病毒般的传播效率。
在这铺垫完成后，他开始炒作起“皇家卫队”的概念。这是现实中确实存在的东西，指的是守护着西凤共和国皇室的精英分子，他们以象征皇室的“曼珠沙华”加上代表武力的“长剑”组成了身份标识，几百年来一直忠心耿耿地确保皇室成员的安全。当然，在现实中由于西凤共和国的变革，这个组织无论从权力还是人数上都削减了不少，也没有旧日传闻中那样神乎其神，但没关系，在社交网络上传播时最重要的还是话题性，在这一点上，“皇家卫队”这名字就是一个大好的话题。项南星将他们塑造得有如韩剧中的特种兵精英一般，更是用各种或是煽情或是热血的故事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在他的奋力运作下，这两个话题在半个月里成功地铺开来，而这也意味着他的前置工作完成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只是之前看到的那些事情了。西凤共和国的公主如果要来这边进行访问的话，必然要选择一个下榻的地点，而作为皇室卫队的职责当然也包括了前期的踩点工作。在接受了这个设定之后，项南星轻装出行却提出要先看房间的要求就变得很合理了，而作为酒店一方无论架子再大，也不可能拒绝这种国家等级的贵客所提出的任何一个要求。
当然，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所谓的外交访问也从未通过官方渠道发布，只是社交网络上的流言罢了。但项南星知道这世上没有一家酒店会在这种问题上纠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过就是看个房间嘛，又不是什么大事。万一真是“皇室卫队”呢？
于是一切都在照着他的计划进行。十二点五十八分的时候，项南星已经沿着消防楼梯往下走到了十一楼，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1113号房间。如他所料，这个房间此时正处于虚掩着的状态，不需要用到那张白色磁卡来开门。虽然从走廊这边看进去好像是暗的，但里面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推门进去，就可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真期待啊。”项南星笑了笑。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也趁机调匀了呼吸。
而后猛地推开门，大跨一步踏入其中！

第006章 轻敌之过
“糟了！”
刚一进门，项南星就心道不妙。推开门时走廊透入的光让他大致看清了房内的情况，这个房间的格局与他之前在楼上看过的那几间空房一样，都是标准的客房摆设，面积很大，空间足够宽敞。然而房间里的窗帘都严严实实地拉上了，或许还加上的遮光板，夜灯也被拔掉，使得整个房间里完全不见半点光源。而在这匆匆一瞥中，项南星也只来得及看到角落那张靠背椅上有个背对他的人影，可是还没等他看清，他忽然感觉肩膀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迈步向前的冲势更是收不住，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又走出了好几步才停下。
而就在这一秒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了“砰”的一声响，竟是房门被人重重关上了。顶级酒店的房间门无论是隔音还是隔光性能都是绝佳，这回又是彻底的关闭，连门缝都不留一条，于是刚刚还勉强算是灰暗一片的视野，此时完全变成了一团漆黑。
沙发上坐着一个，门边有一个，周围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而项南星就站在房间的中央——这种腹背受敌的状况他不是没有预想过，本以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身处险境，就算是他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更别说，他现在的后路已经被人断了。房门紧闭倒是在其次，重要的是刚才肩膀被推了那一下，说明在门边站着另外的人。哪怕他不是像主持人那样有着超群的武力，但比起从光亮处突然进入黑暗的项南星，对方的眼睛可是在这黑暗的环境里适应很久了，真要强行突破的话，项南星自知没有半点机会。
他想缓缓呼出肺内的浊气，让心情冷静一下，然而在这完全静寂的房间里，呼吸声只是粗重了一些，竟然也变得相当明显，甚至反倒暴露了自己不安的事实。
项南星皱了皱眉，正想着对策，可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前不远处响起的男人声音。
“准时到了，很好。我喜欢准时的人。”
从声音的方向来看，项南星判断说话的应该是那个坐在靠背椅上背对着他的人。这声音听上去有点沧桑感，却又不会显得过于苍老，他猜测对方年纪大概应该在四五十岁上下。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项南星还听到了靠背椅轻微挪动的动静。听声音，对方大概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他不能确定是否在往这边走来，一想到这里，项南星赶忙握紧了拳头，抬起双手护在身前，严阵以待。
“反应不错。”对方赞了一声。这声音和刚才那句在同个位置，可见他只是站起，却没有走过来。可是项南星却丝毫不敢放松。“我按照信上写的时间来了。”他谨慎地问道，“然后呢？你们的下一步是什么？”
“这个问题，应该拆开两次来问。”对方笑了，“毕竟我的下一步，和他们的下一步不是同个东西。”
他话音未落，项南星突然听到有一道尖锐的破风声扑面而来。他当然没有武侠小说里那种听声辨位的本事，不过这么多场生死一线的游戏玩下来，这警觉性已经远非常人可比了。在听到声音的同时，他下意识地向旁边踏出一步，同时缩起头，避开了对方直刺的方向。
“咦？”对方似乎有些意外，“反应很快。”
这次他的声音一下子靠近了许多，和项南星之间只差了一步多的距离，但又不能算是贴身。这样看来，刚才的直刺用的应该是长枪或者刀剑一类，而非贯手之类的徒手招式。
更糟了啊！项南星在心里骂了一句。
此时他双眼还没有完全适应屋子里的黑暗，对方虽然靠近了许多，但在他视网膜上留下的依然只是个灰蒙蒙一片的影子，什么动作完全都看不清。他耳听得对面风声再起，却又一时判断不出这一发攻击的目标位置，于是只好完全凭着直觉，把头一缩，身子向下一蹲，顺势一滚，用一个极其狼狈的动作从刚刚站着的地方向前滚出了半米多。
就在同一时刻，他听到头顶上尖锐的风声再度划过，那挥舞兵器带起的风甚至将他的头发也卷起了几根，若是他刚才的反应再慢上那么一点点，这脑袋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完全看不到情况下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项南星突然感觉全身冰凉。而就在这时，对方又开口了。
“不错。”对方似乎笑了，“第二刀了。”
“总共几刀啊！你倒是先说清楚啊！”
项南星气急败坏地骂了回去。他连续打了两个滚拉开距离，之后重重地撞在了床脚上，不得不停住了动作。然而这样正好，他灵机一动，扶着床快速站起了，同时伸手抓起床上的枕头，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空调被，小心地护在身前。
以冷兵器为对手的话，区区棉花和布构成的枕头和被子当然不够看，用来当个护具也是一刀捅个透心凉的结果，然而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这个臃肿的东西自由它的妙处。
“来啊！”项南星向左探出头，愤怒地大吼一声，同时猛一用力，托起枕头向着右边反方向抛了出去。他忽然屏住呼吸，等听到枕头已经飞出小半米时，忽然弯腰屈膝，右脚顶在床脚上发力猛地一蹬，像火箭般朝着正前方冲了出去！
如无意外，对方应该就在那里——这是项南星从前面两次攻击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不管是攻击时两人相隔的距离，还是对方自己说的那一句“第二刀”，都显示这人手上拿着的应该是武士刀一类的中等长度的兵器，算上手臂长度，在挥刀攻击的时候，这人站立的地方应该是在目标前方一米左右。而在这种眼睛最多只能看到模糊影子的情况下，要想判断一个人的位置，最大的武器就是声音了。
而这，就是项南星抛出枕头的用意。之前他故意向着左边探头大喊，为的是让人误以为他要从左突击，这样在向右抛出枕头的时候就会让对方产生他声东击西，试图从右边逃走的错觉。一般人在识破了一重计策后很少会继续往下想，于是项南星推测对方在意识到上当的同时肯定会向着飞出的枕头出手，而他等了一下，就是为了等待对方露出破绽的这一刻。
“得手了！”
他看到眼前有模糊的人影，对方确实就站在自己预料的位置上。项南星攥紧了拳头，将全身力气加上前冲的势头全部灌注其中。他没有注意到，在这个关键的机会面前，自己握拳的方式和平时稍稍有些不同。食指关节向前探出了一点，正是武术里“凤眼锤”的拳型。
练家子会用这种拳型击打敌人的穴道和薄弱部位，让其瞬间丧失战斗力，然而项南星完全是在无意识间用出的。在唯一的机会面前，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如何击倒对手。
杀掉吧。他的脑子里忽然有声音响起。
仿佛是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盏灯，那个模糊的人影突然有一部分清晰起来。亮起的部位在脖子上，偏向左侧，正是颈动脉窦的位置。人身上最大的弱点，一击必杀的死穴。
狠狠地来一下，一切都解决了。那个声音仿佛在说。
项南星涨红了眼，左脚狠狠踏下，踏出最后一步！他的拳头在黑暗中无声地划过一道弧线，斜斜地掠过，向着视线里那唯一的亮光而去！
真要杀掉吗？
脑子里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响起了。项南星愕然，挥出的拳头突然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对方的声音。
“果然不错。”
这声音从容不迫，完全不像是被人偷袭的样子。与此同时，他的全身一冷，双耳仿佛被警报的声音填满。项南星忽然发现眼前人影一花，而后尖锐的风声突然就从头顶呼啸而下！
他下意识地在最后一刻调整了姿势，拳头在挥出的同时更改了轨迹，向上斜斜一挡。然而一切都已经迟了。力量更为充沛的一掌直接压在了他的拳头上，挡住去势的同时还将它斜斜地引向一边，同时不知何时自己的背上也多了一只手掌，两边发力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偏转了他前冲的势头，甚至连身体的平衡也尽数破坏了。
项南星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玩弄的公牛，一头冲进了斗牛士火红的斗篷之中，等回过神来时已经错过了目标，重重摔在地上。他脸朝下，鼻子重重砸在地毯上，在闻到羊毛气味的同时只感觉里头隐隐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挣扎着想要爬起，然而突然贴在后颈上的那股冰凉感止住了他的动作。
那是金属，薄薄的金属片，是刀。
“第三刀，结束了。”头顶上的人淡淡说道。项南星死死咬紧了牙关，却是无话可说。虽然开始时对方突然出手，多少占了先手的便宜，不过自己在这之前已经全神贯注在防备着了，也不能算是被偷袭成功。之后虽然两人一个空手一个有武器，后者多少占了些便宜，但战斗原本就不是公平公正的擂台赛，项南星更看重的是之后的变化。
他坚信应变和机谋可以补上先手的劣势，于是从未放弃过思考如何获胜。而在他抛出枕头的那个时候，是真的以为自己计策得逞了。
但结果却是被反过来将计就计了。
对方之所以能在最后关头一锤定音，显然是已经识破了枕头的真相，假意跟进，却留在原地守株待兔了。换句话说，项南星最后的失败并非源于武器装备上的差距，纯粹是智略不如人。输在这里，他没有什么好不服的。
“但至少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我一定会记得你的！”他扯着嗓子喊道，这声音多少有种“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豪迈感。
他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
“假意认命，但手却悄悄抓紧了地毯，想要趁我动手的时候用力去拉，让我失去平衡。”对方笑道，“不错的应变头脑，永远不放过手边的任何一点机会。不错，我很中意。”
他松开手，那刀刃几乎是贴着项南星的脸刺进了地毯里，那刀尖甚至已经没入了地毯之中。光靠重力就能刺入到这种程度，这把刀若是用来砍人，真说得上是削铁如泥。
“起来吧。”他笑了笑，“玩笑结束了，多谢你让我看到想看的东西。”

第007章 盲眼剑客
窗帘被拉开了，突然涌入的阳关瞬间填满了这个三十来平方米的客房，项南星忍住双眼的酸痛，爬起身，勉力抬起头向前看去。尽管有点背光，他总算还是看清了刚刚几招之内差点杀掉自己的这个人。
这是个看上去相当普通的大叔，五官平凡得扔进路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他留着平头，胡子刮得有点随意，半短不长的胡茬和青色的须根杂乱地混在一起，看上去有那么一丝不羁的味道，这也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特点之一了。此时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西裤，脚上蹬着一双皮鞋。衬衫是短袖的，质地偏薄，偏透，看上去通气性很好。只是这么热的天里，他还是在外面披多了一件薄薄的黑西服。
他的手上倒提着一柄已经收入鞘中的武士刀，刚才将项南星逼入绝境的显然就是这个东西。然而项南星眯起眼睛，视线却最终落在了黑色的西服上。这种天气当然不可能穿着这种长袖的深色衣服在外面行走，那样只会被人当做神经病看。然而在刚刚那短暂的交锋中，对方却非得把衣服披上再开始动手，这背后只能有一个解释。
“果然是主持人啊。”项南星警惕地盯着他的脸，“冒昧问一句，您的排名是多少呢？”
“不值一提的位置。”对方笑了。他转过身来，项南星注意到他的眼睛依旧闭着，大概是在等待慢慢适应光亮的时间。“既然你对于排名问题有点兴趣，刚好我也正在盘算着这个。”他继续说道，“想知道你大概排在什么位置吗？”
“不是主持人也可以参与到你们那个神秘排名里吗？”项南星冷笑，“愿闻其详。”
他表面上装得傲气，实际上却多少有些期待。对方虽然自称是“不值一提的位置”，但从刚才那短短几秒钟展现出来的东西来看，项南星判断他至少也比之前遇到的“避役”岳明要强。换句话说，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中年人少说也是和“黑猫”秋半夏、“假面人”菲克这些人一个档次的，甚至可能更高。
以这个级别的主持人为敌，就算项南星自己感觉成长了不少，依旧知道其实一点机会也没有。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虽然用了三刀，浪费了几秒，但对方最终还是获得了一击必杀的机会，而且这么一轮激烈的攻防下来，对方的衣服上甚至看不到一点汗水的痕迹，换句话说，对方甚至还没有拿出一点真本领，但反过来，项南星已经气喘吁吁，好一会都没能把呼吸调匀回来。
幸好听对方这么说，再想想之前言语中透出的意思，刚才那三刀的目的应该就是测试没跑了。这个身份不明的中年男人并没有打算取他性命，只是基于某种不明的动机要测试他的实力。虽然无法解开这个动机的秘密，但对方的做法，简直正中他下怀。
中年男人既然是高排名主持人，眼力和眼界自然也绝非别人可比。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评价对项南星来说意义不小，至少他以后对于实力对比的判断会有个更深的认识，遇上其他主持人的时候也可以视情况考虑一下反击或打破规则的选项……
“正面直接对抗的话，还是没戏。”
对方一开口就把他反击的选项整个儿敲得粉碎。这一点虽然项南星也有预料，但当面听到，依旧感觉多少有些沮丧。好在对方随后立刻话锋一转。
“武力部分在一般人标准来说也只是‘不错’，和主持人差距太大，但能克服这点的人原本就是少数。在即时的应变和头脑灵活度方面，你的表现差不多达到中上级主持人的水准了。”中年男人说道，“经验上可能还差了一点点，但这部分的东西毕竟需要积累，总之只看这些的话，你勉强可以挤进正式主持人的序列。”
“可惜我绝不会去做这个。”项南星一字一句地说道。
中年男人笑了。“我也没有半点招募你的意思。”他说，“刚刚这一段只是我个人的兴趣而已，太过任性，甚至还打扰到做正事的人了，抱歉啊。”
他的后半句显然是对在场的另一个人说的，而项南星也正好借此机会偏过头，用余光快速观察了一下站在门边的那个人。这是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和中年男人不同的是他身上仅穿着短袖衬衣，却没有主持人标志性的黑西服打扮。项南星想起了岛上最终一战时看到的那些工作人员，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个工作人员了。
除了刚进门时推了项南星一把，又把门关上之外，刚才不管这边两人打成怎样，他始终就是安静地站在门边，别说是做点什么了，连一点点的杀气都没有，简直就像是消失了似的。此时被中年男人说到，他也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没关系”的意思。
然而他们两人一有互动，项南星却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疑问。如果说刚才中年男人是为了适应光线变化才迟迟没有睁开眼睛的话，此时已经过去了一分来钟，正常人的眼睛早该适应，可以睁开了。何况刚才说抱歉时听着是发自真心，但对着那工作人员时他眼睛依旧闭着——真有诚意的话，至少也该看着对方说话吧。
回想起刚才在黑暗中的那一场搏斗，项南星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难道，他的眼睛……
他惊讶地看着中年男人闭着的双眼，犹豫了一下，伸手在对方面前无声地慢慢挥了两下。身后的工作人员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但终究没有阻止他。反倒是中年人的眉头皱了一皱。明明项南星的动作已经足够安静了，他的眼睛也始终没有张开，可在这一刻，他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在短暂的意外之后露出了从容不迫的微笑。
“你发现啦？”他笑道，“对，我是个瞎子。”
项南星惊愕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表情有些尴尬。
“不用意外，你的动作确实很轻。但我从小就靠着听力和触觉来代替眼睛，对空气的扰动也好，风声也好，比一般人敏感太多倍。”他解释道，“这样说来，刚才逼着你在那么不公平的条件下和我打这一场，还得跟你说声抱歉啊。”
“本来就看不到，所以才要安排那样一个都看不见的环境……”项南星这时才恍然大悟。
“毕竟之前一切都是道听途说来，我看不了录像，只能听别人讲述，多少会有些偏差，何况从离岛到现在也过去了不短的时间，谁知道你会进步成什么样子。”中年人说，“如果比我想象的强太多的话，实际战斗里我就有可能无法控制分寸，最糟的情况下错手杀掉你都有可能。所以我只好取取巧，造一个明显对我有利的局面，此消彼长之下，我才更有信心把控。”
项南星哼了一声，却无法反驳。尽管这番话听上去有点嘲讽的感觉，但对方说的一点没错，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就算扣掉偷袭和摸黑作战的负面因素，项南星依旧是没啥机会。
因此他感兴趣的，反倒是前面提到的东西。
“你专门打听过我？”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不仅打听过，还跑到这种地方等我，想试试我的身手？你有没想过，如果我连酒店大堂那一关都过不了呢？”
“那样的话，就说明你这个人也不过如此了。”中年人笑道，“不过你确实没有让我失望。有那么一瞬间，我还能从你身上看到十年前那些故人们的影子。”
“十年前？故人？”项南星皱起了眉头。这句话听上去像是意有所指，可是没等他追问下去，中年人却是摆摆手，提前中止了交谈。
“耽误太久，我也是时候退场了。”他一边说着，也看不清脚步是如何移动的，就那样如鬼魅般地从项南星的身边穿行而过。后者直到被他绕到背后时才反应过来，惊讶地转过脸。
他只看到中年男人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出房间，带走了项南星还未问出口的疑惑，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项南星正要追上去，然而就在这时，那个工作人员却上前一步，挡在了他和房门之间。
“项先生，该出发了。”
这时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年轻人开口，声音中有种奇妙的机械感，像是连声音也被严格控制住了似的。现在，参加游戏的理由又多了一个。项南星心想。
他忽然有种预感，如果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话，今后或许还会和这个盲眼的中年人再相遇，下一次，或许会有机会从他口中挖出更多的信息来。
但现在还是专注眼前吧。他拍拍脸，让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就像之前预料的那样，酒店这边多半不是真正的目的地，那么接下来转移场地的时候，大概就需要蒙住眼睛……
正当他回想着看过的那些电影情节时，只见那年轻人竟然真的把手伸进裤兜里取东西了。正当他以为会看到黑色布条之类的东西时，对方伸出了手，掌心里是一副防风的护目镜。
“一般不是蒙眼吗？”项南星有些发蒙。这护目镜有点墨镜的感觉，但毕竟是透明的啊。
“出去再说。”年轻人淡淡答道，同时顺手把护目镜扔过去，“先戴上这个。”
看到项南星接过了，他看了一下时间，这才走到窗边，望向外头若有所思。在项南星的注视下，他慢慢伸手按在窗户的边框上，左右摸了一下，忽然用力一托！
高层的窗户为了防止住户掉落，一般都只能向外打开四十五度。他这一手却是把整面窗都给卸下了，项南星只觉高层强劲的风力一下子扑面而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然而在这其中最让他惊讶的事，却是忽然听到像是螺旋桨似的杂音。
在他面前，一架直升机从更高一些的地方缓缓降下，最终悬停在窗外几米处。机舱的门已经完全打开了，那入口就朝向这边，像是在欢迎着他。
“跳过去。”年轻人说，“没摔死的话，我就带你去真正的集合地点。那里有个游戏，获胜的话，可以实现你提出的愿望。”

第008章 空中整备
直到飞出了好久，项南星依旧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这里头有一小半是因为他还没能适应这种有点气闷的感觉，可有一大半，还是刚才被吓的。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感觉依旧惊心动魄。当时他赌着一口气戴上了护目镜站到窗台上，正想着趁着这样的气势一口气跳过去，然而只是不经意间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双脚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了。
他的眼睛非常清楚地告诉他，直升机的舱门距离他此时站着的窗台不过两米多的距离，就算不考虑助跑，只是以他平时立定跳远的成绩也足够应付有余。然而平时那是在平地上跳，现在他站着的地方，可是整整十一层楼的高空啊！
起跳失误会怎样？跳到一半遭遇变向的风力会怎样？落地的时候没有掌握好姿势，一个踩空又会怎样？一旦开始胡思乱想，这些纷杂的问题就跟着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他的大脑里，挤压着每一寸思考的空间，塞得他的大脑拥挤不堪，无法思考。
而双脚，更是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了。
“抓紧时间啊。”工作人员在身后冷冷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但酒店房间的外头可是悬停了一架直升机，这么显眼的事情肯定会引起注意吧。”
他慢悠悠地回头看了一眼关着的房门：“我猜，那些保安现在应该正在赶过来吧，十有八九就在电梯里了……”
“我知道啊！”项南星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对方显然掐准了他的七寸。虽说到了这一步项南星依旧可以选择放弃，不去参加接下来的事情，但是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面对酒店方了。如对方所说，直升机这件事实在是太能吸引注意力了，而且还精准地定位了他所在的房间，且不说此时已经很难逃离，就算真给他逃出去了，对方只要一查走廊的监控就能很轻松地锁定最后进入1113号房的他。
而他之前用来混入酒店的假身份根本经不起推敲，只要稍一调查就能找到他本人。到时候他可谓是百口莫辩，就算辩解直升机与己无关也没人信。最坏的结果，他甚至可能因为非法侵入或者商业欺诈而遭到逮捕。
所以到了这一步，就算明知前方等着他的是一艘贼船，他也只能上了。
项南星转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机舱的方向，甚至只盯着里面那铁灰色的踏板。他强迫自己将一切多余的注意力从别处收回来，失误的可能性不必去想了，风力的事就交给身体去感受，至于落脚点的问题，他决定相信自己的双脚。
现在，只需要跳过去。
现在，只想着跳过去。
“他们来了。你要怎么办？”年轻人淡淡说道。他已经听到走廊上杂乱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那个身影忽然在他的面前腾空而起。没有回答，项南星直接用行动回应了他的话。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双脚猛地一蹬，手臂张开，整个人像一只大鸟般从窗台一跃而起，空中动作舒展，竟是没有半点变形。
“漂亮。”年轻人赞了一声。
这一瞬间，人在空中的项南星则是睁圆了眼睛，紧紧盯着预想中的落脚点不放。在高度专注之下，即便是在十一楼的窗台上起跳，他的动作依旧像是平时在操场上那样自然，对于这个距离来说，他的弹跳力足够应付有余。
眼看着踏板近了，触手可及，接下来只要像平时一样将微微曲起膝盖，稳稳落地……
忽然，项南星感觉左边像是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原本舒展的身子不由自主歪向了一侧。是风！他立刻反应过来。高楼上的风力原本就比平地要大，此时直升机悬停在大楼旁边，它与大楼间留出的这块小小空隙更是成为了风道似的东西，原本就已经很大的高楼风在经过这里时会因为面积的减小导致压强增大，落到身上的感觉，就像是一记重重的拳头。
“糟！”项南星咬紧牙关，“但还能行！”
他顶着突然袭来的疾风勉强调整了姿势，侧过身，将这股力量让了过去。被这一吹，他稍微往后退了一点，距离最理想的落地点有了小小的偏差。
但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项南星伸长了腿，脚尖下压，努力要让自己踩在踏板上。这个动作让他的左脚成功触到了踏板，然而发力过猛，却也让他的身体太过倾向一边。就在左脚还来不及往里勾的时候，项南星已经身体一歪，整个人向后摔了出去。
而他的背后，就是让人匆匆一瞥都感觉眼花缭乱的高空景象！
“喝！”
项南星低吼一声，坠落的身形奇妙地一顿，又停住了。在最后关头，他伸出的手险之又险地扳住了舱门一侧的铁壁，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上递来的救命杆子。求生本能让他的手臂爆发出远比平时更加强悍的力量，项南星只是一拉，左脚一踏，整个人硬是止住了后仰的势头，反倒向前扑了过去，一头栽进了机舱里面。
他的肩膀重重磕在钢板上，撞得生疼。可比起掉下去的结局来说这点痛简直都不算什么了。项南星龇牙咧嘴地想要爬起，可就在这一瞬，他忽然听到身后风声又起！
“什么！”
他骇极转头，却只看见一道黑白的身影挡在了视野正中，也挡住了外头透入的大部分光线，仿佛遮天蔽日一般。他认出了对方，这是刚刚还和他一起站在房间里的那个工作人员，在他刚刚跃出的时候，这家伙竟然也在第一时间跟上了，几乎就在他后面一步跳了出来。
比起犹豫了好久才敢发力的项南星，对方的这份冷静和无畏简直强出了太多。而他的落地也是安稳无比，只见他张开双臂，身姿舒展，双脚自然而然地点到板上，而后微微半蹲下来，将这次跳跃的力道尽数化解。直升机在他落下的瞬间又晃了一下，然而这家伙竟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连脸色都不变一点。
仅仅是工作人员，甚至都不能算进沈灵霜这种“见习主持人”的序列之中，然而对方这一跃，却将他和项南星在身手方面的差距展露无遗。几分钟前中年男人还在评价项南星“足以挤进正式主持人的序列中”，此时看来，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项南星正在感慨，却见一只手迎面伸了过来。对方竟然在落地的同时出手，让他完全猝不及防。在匍匐的姿态下，项南星毫无反击之力，就这样被拿住后颈，顺势重重按在板上。
一股难以忍受的炙热感从接触的肌肤表面传了过来，痛得他差点叫出声。幸好这痛苦来得快去的也快，像是用针猛力地刺了一下，却又很快收走了。项南星只感觉后脑勺下方有一块地方火辣辣的，像是有东西在缓慢燃烧着，而他的鼻子也似乎闻到了隐隐的焦臭味道。
“得罪了。”年轻人说道，同时将手缓缓松开。他的右手很快跟上，啪的一声把一层冰凉的东西贴在了痛处。项南星匆忙伸手向后，却只来得及摸到这层冰凉的东西。他的第一感受是这东西非常薄，若不是仔细去摸的话甚至很难发现贴合的边缘，而它的触感也和皮肤很相似。此时摸上去，感觉像是触摸着刚刚磨出水泡的部分一样，底下有点隐痛，皮肤既像是自己的，却又像是隔了层什么。
“这是什么？”他警惕地翻身坐起，后背贴在座椅上。
“身份标识。”年轻人答道，“具体的作用在游戏开始前会有专门的说明。还有，刚刚烫上的这个印记主要作用还是染色，伤口很浅，一般会在几天内结痂脱落，具体时间因人而异，但一定不会影响到你今后的生活，你可以放心。”
项南星冷笑：“所以，现在就算开始一场游戏了？我还没答应参加吧？”
“从你跳上直升机的时候开始，默认就是你已经同意参加游戏了。当然如果确实不愿意的话，你也可以选择下去。”
“但你们不会提供降落伞对吧。”项南星冷笑，“流氓条款啊。”
那人造皮肤仿佛有着某种镇痛的作用，后颈的疼痛感此时已经消去了大半。项南星活动了一下，感觉身体没有什么不适感，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对于接下来的内容，其实他一早猜到应该是另一场游戏，此时的态度只不过是借机施压，看看能不能拿点优待而已。
“所以，现在就算开始了？”他问道。
“现在只是准备阶段而已。打上这个印记是游戏准备的一部分。”
“那么……那个东西也是吗？”项南星抬起下巴指了指机舱角落里放着的那个被包裹成圆球状的东西。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刻，项南星看到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这个也是。”他微微笑道，“而且据我所知，这是接下来这个游戏中相当有趣的部分。”
见面至今，项南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家伙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

第009章 动物世界
山鸡，狼狗，波斯猫，兔子，蛇……
刚从直升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项南星怀疑自己来到了动物园。虽然明知自己正身处于一座高度不明的摩天大楼的楼顶天台上，但此时目之所及，他看到的尽是各种各样的动物脑袋在晃来晃去，诡异得很。
但也仅仅是脑袋而已。
他看见的不是真正的动物，而是一个个头上套着动物头套的人。除了他以外，这里总共还有十一个人。这些人戴着的头套不像游乐园里逗小孩的小丑们用的那样臃肿，风格也更偏向写实一些，还把嘴巴的部分露了出来，方便他们呼吸。但因为要套在头上的缘故，那尺寸终归也得比正常的脑袋要大一圈。于是每个人现在都是一副头重脚轻的样子，像一个个走动的图钉，看上去很是滑稽。
但项南星笑不出。
因为他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他被分配的动物是大象，那个头套就是他在飞机上看到的那个圆球状的包裹。大象头套的尺寸比其他动物要略大一点，耳朵虽然省略了，变成脑袋两侧画上去的几笔，但那碍事的鼻子却保留下来了，还紧紧地贴在前面，一走动就甩啊甩的相当碍事。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更让他不爽的是这玩意套在头上感觉像是重了一倍，他好不容易才适应这种全新的平衡感。而且头套里虽然做了些通风口，但毕竟比不上完全敞开的状态，于是里头这种气闷的感觉也会一直伴随着他，直到游戏结束，或者头套被人取下为止。
至于头套的“取下”问题，是整个设计里最耐人寻味的部分。整个头套的下沿紧紧锁在脖颈处，无法用暴力取下。在它的左侧有一个小小的机关，只要把食指和拇指伸进去按紧了，锁住头套的机关就会自己弹开。然而，这个机关里面却有指纹检测功能，只有预先录入的指纹才能解锁，不是谁按都可以的。
每个头套机关都录入了一些解锁的指纹，但具体的内容却有小小的差别。按照工作人员说，它录入的解锁指纹实际上对应的是这里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玩家。换句话说，除了自己无法取下头套之外，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帮助别人取下这碍事的东西。
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这样做。
这是当然。项南星默想，毕竟站在这里的都是玩家，参加的也是同一场游戏，说不定接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敌人了啊，哪有抽空去帮助敌人的道理。趁早观察敌情，做好准备才是正事啊。
就像刚刚他从直升飞机走下来的时候，其实也享受了一把被众人注目的感觉。这十二人里他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因此刚一现身就受到其他人的关注。但与此同时，项南星也在观察着这些人，还有他们身处的这个环境。
在这十一人里，最引人注目的大概是那个“狗熊”了。他的个头不高，却像是将一个大个子浓缩起来似的，虽矮却壮。他手臂和大腿上的肌肉块块隆起，每一寸都蕴含着难以预测的爆发力。此时他头顶着“狗熊”的头套，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紧身背心和宽松的运动短裤，双手更是缠上了白色的绷带，颇为惹眼。
这是练家子的打扮，项南星立刻对他留上了心。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另一边，穿着衬衣西裤的两个人。这两个人的头套分别是“白鸽”和“狐狸”，衣服都是规整的职业装，身材方面也都是偏瘦。“狐狸”的个头要高上一些，手脚修长，举手投足间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魔力，很容易就能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和他站在一起，“白鸽”显得有些黯淡无光，全无特点。他们两人此时正在交谈，但很明显是“狐狸”在说，“白鸽”只能听着，偶尔点点头来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在这两人不远的地方同样也有两个人在交谈着，只是从身形上看，这回的两个人大概是女性。其中一个身材玲珑浮凸，穿着一条宝蓝色的无袖连衣裙，腰间系着黑色的细腰带，上身套了件点浅灰色的短袖针织开衫，看上去知性优雅。她比对面的人矮了小半个头，然而因为顶了个“梅花鹿”的头套，那对多出来的鹿角正好让她的身高看上去反败为胜。
被这对鹿角盖过一头的是“兔子”。她身材高挑，双脚修长，皮肤微黑，举手投足间显得弹性十足，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表现着“青春”两个字。比起穿着成熟的“梅花鹿”，“兔子”的打扮更像是一个大学生。她的上身穿着一件卡通图案的白色短袖T恤，下半身则是跑鞋配牛仔热裤，活力四射。
这两人的交谈中隐约是“梅花鹿”占据了主导，却不像刚刚那两个男人呢般主从分明，带着压制与被压制的感觉。项南星注意到，这两人的身体语言看上去更为柔和，像是朋友聊天似的。难道游戏还没开始，这边已经有结盟的情况了？他当然也对这两人留上了心。
除了这两人，在场的还有一个也明显是女性，那就是站在另一边，独来独往的“波斯猫”。这位小姐穿着一整套的品牌运动服，脚上踩着同品牌的跑鞋，乍一看有几分运动员的感觉。然而项南星判断她的真正职业应该是办公室白领之类的，而这身从头到脚整齐划一的运动装扮，正是这类人群晚上跑步时最喜欢的感觉。
如果说在她身上体现的是运动感的话，那么另一位给人的感觉就是迟缓与虚弱。他的头套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刻板印象，因为他对应的动物，是“树懒”。
“树懒”穿着一套唐装风格的练功服，看上去是个老年人。从身形上难以确定他的年龄，但终归是到了驼背严重的年纪。这人年轻时的个头应该挺高，然而此时腰背都挺不直了，整个人矮掉了至少三分之一，双脚也乏力了，全靠着手里握着的登山杖才能走动，动作迟缓，还真跟他的头套相得益彰。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努力昂起头走着。这是个好胜心强的老头，项南星推测。
比起这几位，剩下的四个人就有些缺乏特点了。头套是“狼狗”的那位看上去身材比较壮实，行走的姿势也表现出一副会打架的样子。然而不管是身材也好气势也好，他距离那个“狗熊”还有不小的差距。若是这两人对干起来，项南星大概会下注在“狗熊”身上。
只是当对他看多几眼后，项南星忽然生出了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个人只是竭力隐藏自己，举手投足间都像是刻意收着，怕被人看出真实身份来。
站在他旁边的“毒蛇”先生乍一看有些吓人，然而细看之下却一点也不可怕。他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仿佛无时无刻在观察着周围，自己却又东躲西藏的。他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搭配同色的运动鞋和双肩背包，独来独往之余，再加上那微微含胸的走路姿势，整个人身上自然而然就散发出一股科技宅男的气息来。
在他旁边的“老鼠”一身不良少年的打扮，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个大大的鬼脸纹身，看上去像是混黑道的样子。然而从他身上那股小混混的气质来看，就算真是黑道中人，他的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
最后的“山鸡”则显得有些平庸过头，以至于让人难以判断。她的身材偏矮，手脚也瘦，胸前一马平川的像是没发育开似的，唯一能看出性别的就是她身上那套不太合身的白衬衣、黑长裙组合。虽然这样的搭配也算是职业装了，但那种松松垮垮的感觉实在和“职业”搭不上边，反倒让她看上去有点懒散的意味。这段时间里各人观察的观察，试探的试探，只有她一直背靠着墙壁站在一边，浑身上下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悠然气息。
再加上项南星，在场的这十二人多半就是接下来参加游戏的所有玩家了。在路上时工作人员说过，这场游戏正式开始的时间是中午两点正，而经过酒店中那场交锋耗掉的十几分钟，以及直升机路途上所花的时间，当他到达这个平台时，分针已经指向了五十分的位置。在接下来的这几分钟里，尽管他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都在戒备着可能从哪个方向忽然飞出来的另一架直升飞机，但事实是，直到最后一分钟了，天空中依旧什么都没有。
就是他们了。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活动着手脚。他看向搭在天台一角的那个大大的液晶显示屏，那上面现在还是黯淡的，尚未通电的样子，但项南星猜测几十秒后它将会亮起。因为这是天台上最为显眼的东西，按照之前那些游戏的情况来看，这玩意多半就是主办方用来展示信息，公布游戏规则和最新赛果等内容的载体了。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在看着同一件东西。原本还窸窸窣窣有着各种人声交谈的这个天台，在最后一分钟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只有高楼的风声在呼呼吹着。
在秒针回到原点的那一瞬间，液晶显示屏亮了。
那上面显示着四个楷体的大字：真名实姓。

第010章 游戏规则
真名实姓。
此时出现在屏幕上的这四个字毫无疑问就是这次游戏的主题，然而光凭这个，项南星很难想象出具体的游戏内容来。从直觉上，他判断这游戏的规则一定和目前所有人都戴着头套这一点有所联系，然而推理也就到此为止了，游戏的最终目标是什么，以什么样的形式进行，他目前还是抓不到头绪。
四个字在屏幕上显示了整整二十秒，随后整个画面渐渐黯淡。就在他们开始怀疑这场展示是否到此为止时，只听见“啪”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一束灯光从上往下照亮了里面的房间，画面中央再度亮起，一个戴着野猪面具，穿着黑色西服的人出现在了那里。
黑色西服！
项南星眯起了眼睛，精神也随之集中起来。毫无疑问，此时出现在屏幕上的就是这次游戏的主持人了，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宣读规则了吧。
“欢迎各位来到‘真名实姓’的游戏。首先想问一句，对各自的身份还满意吗？我这也算入乡随俗，学你们秀了一把。”
他开口的第一句，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戏谑的意味。项南星听到旁边的“狗熊”立刻“啧”了一声，不满之情尽在其中。然而对方只是在显示屏上说话，就算抗议也只会是自讨没趣。于是他还是忍住了，耐下心来听对方接下来的话。
“各位都是带着自己的愿望来到这里的。你们中有的人需要一笔巨款填补挪用公款的亏空，有的人需要买凶杀掉知道自己秘密的人，有的人却是需要一笔钱去完成一些正义的事业。虽然目标各异，但你们显然都有为此赌上自己性命的决心吧。嘿嘿。”
他说着，仿佛看到底下已经有人不安扭动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两声。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浪费时间，直入主题吧。”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画面的左侧立刻出现了几行字，仿佛滚动的字幕。而他也开始将其大声诵读出来。
“第一，游戏名称：真名实姓。”
“第二，准备阶段：玩家必须戴上各自对应的头套开始游戏，并预先打好身份标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项南星不由得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抬手抚摸后脑勺的无意识动作。这里提到的“身份标识”大概就是在直升机上工作人员在他后颈烙下的那个印记吧，他记得对方当时立刻用一层假皮肤似的东西盖了上去，又有大象头套挡在上面，按理说这两层应该都不会设计成透明的，别人也该看不见里头的图案才对。
不过这也只是猜想而已，因为他没法看见自己的这个部位，自然也就无法确认了。
只是有趣的是，在他忍住没有抬手的同时，附近却有几个人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们伸手摸向的部位都指向了后脑勺下方，后颈偏上的位置。这样看来，所有人被打下身份标识的部位应该是同一个。
换句话说，大家多半都还没看见自己的身份标识长什么样。项南星想。
就在他思考着的同时，屏幕中的“野猪”主持人还在继续往下宣读着规则。
“第二点的补充解释，关于身份标识：玩家有两种身份，一种是‘平民’，另一种则设定为‘内奸’，前者的标识是太阳的图案，而后者则是一个月牙，凭标识可以直接区分出这两种身份。请注意，身份问题将直接决定你在这个游戏中的胜负条件，这也是接下来我要讲到的内容。”
包括项南星在内，全场的人同时精神为之一振。
“第三，胜负条件：首先，在游戏正式开始的两小时内，你必须到达对面大楼天台上的‘逃生小屋’，而且必须是最早到达的前三名，这样才有机会获胜。这个我要先解释一下。”
他打了个响指，自己的画面被暂时地切出，换成了一副动态的示意图。那上面画着两栋并排的高楼，左边一栋上面有个红色的箭头，箭头上写着“你在这里”。而右边那栋的顶上有个小小的铁皮屋形状的图案，那上面也有一个白色的箭头，写着“终点”。
“如你们所见，终点距离这里很近，大约也就两百米左右。但这是在直线距离上。”
主持人的声音作为旁白传了出来：“这次游戏的场地就是这两栋刚刚完工，但尚未投入使用的双子高楼。这边是起点，而另一边是终点。我们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确保两栋楼的内部，包括两栋楼之间的这片区域里都不会有人来搅局，大家可以放心游玩。”
他说着，画面也在悄然地发生变化，首先是一条粗粗的黑线从起点处伸出，一路延伸过去，最后搭在了终点的那栋楼顶。几个警觉的玩家在看到这条线的时候就转过头望着天台对应的方向了。虽然隔开一段距离看不太清，但他们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里似乎有一条狭窄的玻璃走道，水平地刺入宝蓝色的高空，向着更远处那栋身影模糊的高楼延伸过去。
“你们看到的这条线，是从这里前往终点最快捷的方式，我把它称为‘勇者之路’。”主持人说道，“这并非是画在正规设计图上的东西，而是我们为了这次游戏而临时搭建的临时走道，自然也会在游戏结束之后第一时间拆除。这条‘勇者之路’宽一米，长度与楼间距一致，大概两百米，走道两侧不设扶手，并且……”
他重重地加上了一句：“一旦走上‘勇者之路’，就不允许回头走，也不允许以匍匐，爬行之类的动作前进，只能面朝前方步行。违反者直接判负。”
“原来如此。”项南星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样一条捷径的设置确实很有主持人一贯的风格。一米的宽度用来走路是绝对足够了，比起那些在高空走钢丝的杂技人，这条路简直可以算作“坦途”了。然而站在这里的都是一些没有经过相关训练的普通人，要想在高空中行走，不管道路有多宽阔，光是“没有扶手”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崩溃。更何况这走道还是用玻璃做的，人走在上面，一低头就能看到脚底下那个动魄惊心的高度，没点心理素质还真走不下来。
这样看来，称为“勇者之路”还真是一点不过分。虽然因为前三名才有机会获胜的设定，时间问题在游戏过程中显得非常重要，但为了节省时间冒上这样的生命危险，换做是谁都得好好掂量一下。
而“不能回头”和“只能步行”这两点则完全展示了主持人的恶趣味。对于这样的走道，有些人鼓鼓勇气就可以迈出第一步。然而这两百米的距离，用正常步速走下来都要一两分钟，高空行走的步子迈得更加谨慎，这个时间只会更长。在这几分钟里，这些凭着冲动上去的人随时都可能后悔——事实上绝大多数人在走出没几米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若是放任他们退回的话，或是脚软得趴在走道上一点一点向前挪的话，那形象简直不要太难看，而走道这所谓的“勇者”一说更是要变成个笑话。
当然，就像以往那些游戏一样，主持人的话里也隐藏了一个游戏的漏洞。在踏上“勇者之路”后玩家只能“面朝前方步行”，不能“回头走”，换句话说，“面朝前方但往后走”的后退动作，规则是允许的。只要走两步后回头看一眼确认，再继续走两步，如此循环反复，大概也能挪回起点。只是这种做法危险性也不小，非要万不得已才会有人冒险一试吧。
这样一来，要想选择这一条道路，那就非得对自己很有信心才行了。在感受过之前那次高空跳跃的感觉之后，至少项南星觉得自己应该走不过去。
“当然，‘勇者之路’不是唯一的，起码我们还有另外一条通向终点的路。”主持人介绍道，同时画面上也出现了路线的示意图，“很简单，就像我们平时做的那样——首先，从这边大楼下到底层，然后过马路，进入两百米外的另一栋大楼，最后上去顶层天台。”
他打了个响指，画面再次切换，他那个戴着野猪头套的脑袋再次出现在了屏幕正中。他似乎有些得意地摇晃着脑袋，仿佛透过屏幕都看到了底下众人那犹豫不决的样子。
“我知道你们正在思考着选择什么道路的问题，有些人考虑得更远，已经在盘算着走常规路线途中和其他人同行的问题了。这是个好问题，非常重要。”他笑道，“还记得‘身份标识’的问题吗？这是胜负条件里同样重要的一部分。”
“胜负条件之二：在到达‘逃生小屋’后，根据屋内玩家的身份决定胜负。这里面要分几种情况讨论。”
他竖起一根手指：“首先第一种情况，如果最早到达的三个玩家身份全部都是‘平民’的话，最终结果就是这三个人获胜，其余玩家落败。”
“第二种情况，如果最早到达的三个人里有‘内奸’的话，这个‘内奸’获胜，另外两个平民落败，同时未能及时进入屋子的其他所有玩家也落败。”
“但还有最后一种情况，那就是在两小时的游戏时限结束后，如果到达‘逃生小屋’的人数少于三个，那么不管屋子里是否混有‘内奸’，屋子里的全部玩家都算作获胜，而那些未能赶到的人当然还是算输了。”
“以上就是所有胜负情况的解释。根据情况的不同，最多可以有三位玩家获胜，但最坏的情况下，搞不好只有一个人能到达‘逃生小屋’……”他突然诡异地顿了一顿，而后话锋生硬地一转，“最后，是大家最关心的获胜奖励问题。之前你们都从工作人员那边确认了内容，现在我以主持人的身份再确认一次：在这场游戏中获胜的人可以获邀参加姜乐公主在今晚午夜举办的晚宴，你们之前各自提交的困难事项也都会在晚宴上得到解决。但落败的人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你们遇到的困难，也就只能靠你们自己解决……好了，介绍的部分就到这里，现在的时间是两点二十分，刚刚好。那么游戏最晚结束的期限就定在四点二十吧。”
他举起右手，用力往下一挥！
“‘真名实姓’游戏，现在正式开始！”

第011章 开局平淡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这场辗转曲折的游戏终于拉开了序幕。然而古怪的是，尽管有着时间上的限制，但是预想中众人争先恐后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留在原地观察着其他人的动向，然后再考虑自己的决策。
于是一时间这里出现了非常诡异的现象，所有人都在互相看着，却没有谁开始行动。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项南星微微地点了点头。两小时的时限看上去很紧迫，但经过一段系统训练的一般人在这个时限下都接近跑完一次半程马拉松了。如果游戏的内容光是从一栋楼下去，走到另一栋天台的话，这时间显然足够有余。
但因为“身份”的存在，这里面的问题显然不仅仅是到达终点而已。重要的是，对大多数人来说，这里面的关键是要想办法找出“内奸”来。
因为根据规则，如果你是“平民”的话，光是在时限内到达“逃生小屋”并不足以让你获胜。为了赢下游戏，你还需要确保“内奸”没有和你一同到达，为了做到这一点，就必须确认在场其他人的身份。然而因为头套和假皮肤的双重遮蔽效果，要想不取下它们，从外部直接确认标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有可能连玩家自己都会因为无法确认标识，从而无法得知自己的角色。刚刚讲述规则的时候项南星一直都在仔细听着，在讲到“内奸”那一段时，那个“野猪”主持人对它的叫法是“设定为‘内奸’”，换句话说，“内奸”并非实际存在的哪一个人，只是游戏的设定，甚至可能干脆就是用抽签决定的。这样一来，那个被选中的玩家其实也是无辜。
“专门设计成只有除了自己以外的玩家才能摘下头套，就是为了告诉大家，‘让其他人去确认’。两个人之间不经历过这一步的话，很难达成合作。”项南星自言自语。
他一下子就算清楚了。通关获胜的人数最多是三个，这条规则其实是在鼓励玩家们按照这个人数组队合作，结成同盟。但要合作的话，他们必须确认彼此的身份。这个时候，头套的设定所产生的阻力就会显现出来。他们必须互相摘下头套才能解除这个阻力。
可是这玩意落到具体的设计上，却又有个奇怪的自相矛盾之处。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头套的存在是为了掩饰身份，而它内里的科技水平又足以支持指纹检测功能的话，它应该登录的是使用者自己的指纹才对。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无法取下头套，这样一来才能保护自己的身份不暴露。
但这个游戏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戴着头套的人自己无法将其取下，反而是其他人能够做到，显然，这断绝的其实是玩家自证清白的做法。在正常情况下，两个互不信任的玩家如果要合作的话，可以拉开距离后互相展示身份标识，在确认对方和自已都是“平民”后携手同行。但现在这样不行。要向像对方展示自己的身份标识，首先必须让对方接近自己，好按下背后的机关，取下头套，但如果对方怀有异心的话，这种做法无疑是白白送给他一个绝佳的偷袭机会。
更别说在这以后展示标识时，还得转过身让他看自己后颈上的烙印，这种背对的姿态也是相当危险的。可以说，游戏在这方面的这两个设定，根本就是为了增加玩家偷袭的把握。
再往深处想多一层的话，游戏的真正攻略也就呼之欲出。
单纯的下楼上楼并不难，如果主办方关掉电梯的话，这最多也就是在上楼途中会花费掉大量的体力和时间，需要人好好分配一下体能而已。然而在这场游戏中最消耗体力的可能还要数战斗的部分，而战斗的双方分别会是玩家，以及玩家。
所有人都戴上了头套，互不认识，在无法确认对方安全的情况下没有谁会傻到露出后颈，用背朝向别人，甚至还让别人的手毫无阻隔地触碰到自己。确认身份这件事看上去简单，实际上比登天还难，对他们来说，还不如跳过这一步，直接把每一个人——包括自己在内——都当做潜在的“内奸”来看待。
主持人最后提出的获胜情况，暗示的正是这样的游戏攻略。不管是“内奸”还是“平民”，只要在时间走完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到达了“逃生小屋”，那么就能确保获胜。这是在告诉玩家放弃三个人一起获胜的做法，反过来让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无法到达终点。
让玩家之间自己内斗起来，这才是主办方的真正目的。
项南星看向离自己不远的“狗熊”，而对方也正在上下打量着这头穿着古怪的“大象”。不光是他们两个，这片场地上的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其他人。有些人观察的是其他人举手投足间可能透露出来的情绪，还想要找出对方在头套之下隐藏着的身份。但也有几个人已经如项南星一样想到了这一步，于是这部分人观察别人的重点，最终落在了“这个人好不好对付”这一点上。
不管项南星愿不愿意，这里的气氛都在缓缓地滑向开战边缘。在这种情况下，前面开始行动的人会成为众矢之的，吸引到全场的目光，这无疑是非常巨大的压力。
他注意到，刚才那个“波斯猫”原本都打算要下楼了，甚至已经迈出第一步了，但就是因为感受到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而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另一边的“老鼠”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但他感受气氛的能力要弱上一些，等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才注意到背后那些炙热的目光，慌乱之下，他只得停住脚步，尴尬地站在那边进也不是，退也不行。
不光是他，这里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他人目光编织起来的一道网里，这称为“视线牢笼”都不为过。这就是人，因为对视野内看到的人感到难以信任，在潜意识里就自动放大了‘看不到’的不安。光是想到让这些身份不明的家伙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就不放心，因此无论如何都要死死盯着，谁敢离开，谁就要承受全场所有人的怀疑。
“如果他再傻一点，或者再干脆一点，直接往下走的话，这紧绷的局面说不定一下子就解开了啊。”项南星腹诽道，“心急的人会追下去，原本就像动身的人也找到理由，最后剩下依旧谨慎的那些人留在天台互相干瞪眼——牺牲他一个，却让大家都找到去处了，多好。”
只可惜，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显得太过聪明了，恐怕在取得进展之前局势都会这样僵持下去吧。项南星的目光缓缓从一个个人的身上扫过，试图从他们此时的站姿或是无意识的小动作里找出一些线索来。然而他连续看过了十个玩家，把周围一圈都扫视下来后，虽然没能如愿找到线索，却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狗熊’、‘白鸽’、‘狐狸’、‘毒蛇’，‘梅花鹿’、‘兔子’、‘山鸡’、‘狼狗’，还有刚刚试图下楼的‘波斯猫’和‘老鼠’……”项南星回想着刚刚看过去的顺序，忽然脸色一变。
“‘树懒’哪去了！”
天台两侧有两个通往楼下的楼梯口，此时那两边附近各站着“波斯猫”和“老鼠”两个人，这段时间里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没有离开过这种关键地点。
排除之下，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项南星猛地回过头，直接望向了“勇者之路”的方向。在那里，一个矮小的身影正站在天台边缘，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就要踏出第一步！

第012章 勇者潜行
“他在那里！”
就在项南星转过头的同时，一直留意着他的“白鸽”就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他顺着项南星的视线方向望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现了正要上桥的“树懒”。
这一声呼叫脱口而出，不仅惊动了在场的几个人，甚至连远处的“树懒”也听到了。后者慢悠悠地回过头来，看到满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身子很明显地震了一震。
双方的脑袋都像是空白了一秒，而后“狼狗”和“狐狸”最早反应过来。在其他人还呆立在原地不动的时候，这两人一左一右，从两侧疾奔而出，在短短几步内就将速度提到了最高，竟是打算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强行阻止！
然而这中间毕竟隔开了几十米远，先不论以“树懒”那样缓慢的动作是如何在众人都未察觉的情况下移动到那边的，光是这样的距离就不是年轻人一个全力冲刺可以瞬间弥补的。比起需要跑完这段路的二人，“树懒”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便果断迈出了脚步，一步踏上了“勇者之路”。他原本缓慢的动作在这一刻仿佛迅捷了不少，简直是连骨头里的力气都挖出来用了。只听他拄着的拐杖“笃笃笃”连响了几声，“树懒”驼着背跌跌撞撞往前冲出了三四步，险之又险地在那两人到达天台边缘之前离开了他们手臂可以拉住的范围。
“靠！”
两人一前一后冲到了天台边缘，而后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虽然反应速度差不多，实际跑起来“狼狗”的速度明显要快上一截，但即便是他也没法抹平这段距离的差距。只见他冲到天台边缘后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捞，人没捞着，连自己都差点收不住势头摔下去。
他身子前倾，手舞足蹈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耽搁了这几秒，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赶到了。而在这段时间里“树懒”也没闲着，他急匆匆地向前又挪了两步，这才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回过头狠狠地盯着天台上的众人。
一时间，隐藏在底下的紧张气氛一口气被提到了台面上，原本还互相观察着的众人似乎因为这个突发时间而站到了同一边，倒显得那个又矮又驼的“树懒”成了反派。
“老人家，你先冷静一下，不要冲动啊。”
“狐狸”是第二个赶到的，却是首先转换策略的那个人。他先是高举双手示意没有攻击意图，而后柔声相劝。虽然被头套遮住了看不见脸，但听这声音，却也不难想象他此时满脸堆着笑的模样。
“站这么高很危险的，我看还是回来从长计议吧，大家开诚布公，肯定能商量出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案，你们说对不对？”
“狐狸”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想让周围的人声援一把，然而尴尬的是无人出声呼应。他微微一怔，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正盘算着要换别的说辞，可就在这时，天桥上传来了一声冷哼。
“你在劝我回去？我下楼上楼，走正常的路跟你们竞争，你们毫无压力，当然能接受。现在看我要抢先了，你们就来说从长计议？哈！”
他一开口，人群里就有几个在心里悄悄“哦”了一声。听这声音，“树懒”竟真的是个老人，换句话说他这微驼的背，还有之前那些迟缓的动作都不是演的，他是真的行动不便。
这样一想，他会选择“勇者之路”的原因也就很清楚了。要想下楼上楼，就算有电梯可以搭乘，这中间要走的路对他来说也算是不少了。而且不光是走，在这路上甚至有可能爆发暴力冲突，他更是这些人里最没有反抗之力的一个。
退一万步说，就算大家完全公平地展开竞赛，不干扰他人，不耍阴招，以他的速度也不可能跑得过这些年轻人。对他来说，正规的道路根本就走不通，他若要想成为最早到达的那三个人之一，就非要抄小路，走捷径不可。
“老人家，我没有这个意思。”
“狐狸”还在强颜欢笑：“这么多人在见证呢，我们互相监督，好好商量，一定能找出一个公平竞赛的方法。您先退回来再说，好不好？”
他如此低声下气地对待一个在这场游戏中明显最弱的老人，乍一看场面着实有些诡异，然而在场却没有任何人感到意外。倒不如说，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很庆幸有“狐狸”自觉出面来担任这个丑角。
哪怕两边行动力相差悬殊，但就像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一样，距离上的优势可以轻松抵消速度上的差异，走“勇者之路”直达终点的老人就算脚步再慢，也比他们下楼再上楼来得快。
不把老人劝下来，或者赶超过去的话，对他们来说至少就等于少掉了一个获胜名额。如果对方就是“内奸”的话，这场游戏更是可以提前宣告终结。道理所有人都懂，但要想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刚才趁着所有人互相牵制的空挡，老人悄然接近了天桥，现在更是等于将“勇者之路”整条霸占了，除非他自己失误掉下去，或者走到对面，否则后面谁要上这条路都不容易。当然，在规则方面确实没有禁止后面的玩家追上去，但桥面就这么窄，在上面行动各种不便。哪怕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有把握轻松灭掉一个驼背老头，但谁也不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在这过程中自己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毕竟在这种高度，一旦失足掉下去，那绝对是必死无疑了。
但说起来，这里到底有多高？
项南星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一点往下看去，只是底下似有薄薄的雾气萦绕，一时间竟是看不清楚。大楼再高，还不足以高到云上去，于是这个效果多半是主办方为了干扰他们，或是渲染比赛氛围而特意布置的机关导致的。
这时他注意到旁边的“山鸡”也做出了类似的举动，项南星微一皱眉，对这人留上了心。
就像之前“野猪”主持人在宣读规则之前说的那样，参赛的这些玩家里有的为钱，有的为了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有的则是为了自己赌上生命的事业，这些人里只有前三名有机会获胜，按理说，在被老人意外逼入困境的时候，大部分人思考的应该是如何解决问题，是如何想办法获胜。在这种情况下还有闲心考虑“大楼到底有多高”这个问题的人，要么是思路精奇，要么是精神抗压性特别强，要么就是对胜负问题不怎么关心，因而心态从容。
对于项南星来说，他算是三者兼有。之前的游戏磨练了他的思考能力，也给了他更多的底气。现在他不再是那个遇到困境就会乱了手脚的菜鸟了，而头脑的清醒冷静也让他可以在遇到问题时换用多个角度思考，有时想一些和目前状况无关的事情，反而可能刺激出方案来。
更重要的是，他的获胜愿望仅仅是“知道一些信息”，这件事情的重要度和之前主持人举的那些例子完全不能比较，而且要想获得那些信息，他也不是只有赢下比赛这华山一条路，所以比起其他玩家来，他本就要从容得多。
可是这个“山鸡”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项南星这边微微一走神，那边的局面却已有了变化。“树懒”老人和“狐狸”的谈判渐渐陷入了僵局。不管他怎么劝，老人都是用冷笑回应，后来更是直接站在原地喘气休息，不急着继续向前了。此时他距离天台边缘也不过几步路远，要是有个勇者冲上去试着把老人拉回来，后面再有几个人随时候命，准备帮他一把，那事情大概还有转机。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可他们也不敢四散而去，各走各路，于是还得留在这继续观察着，指望谁的口才好到可以说动老人，或是真有英雄挺身而出。
过了一会，终于有人等不下去了。
“老人家，如果空口承诺不能让你满意，我们现在就把它直接展示到你面前，好不好？”
这回站出来的是“梅花鹿”。柔美的女声本就会增加一点谈判中的亲和度，而她随后做出的倡议更是让人感觉真诚可信。只见她对老人说完这句话后，立刻转过头看着众人，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各位，我觉得之前狐狸先生的一个提议很有道理。”她说，“我相信大家都是怀着重要的愿望来到这里的，谁也不愿意输掉，可是如果在这里内耗的话，很可能最后谁也赢不了。与其在前往终点的路上互相下绊子，不如在这里就直接抽签选出获胜的三个人，然后大家互相监督，谁也不要赖账，这样可好？”
她话还没说完，项南星这边差点笑出声来。这段话表面上看深明大义，每个人都有公平的获胜机会，要是没抽到也只能怨自己手气不好。然而实际上，这方法没有半点作用。
老人总不会被这种话说动吧。项南星想。然而事实却跟他想象的有点出入。在听完了“梅花鹿”的发言后，“树懒”老人微微低下了头，仿佛正在考虑。过了几秒他抬起头，刚想回答，然而刚说出一个“我”字，项南星发现他的双脚忽然猛烈地抖动起来。
他头套的方向正朝着这边的人群，可以看清这边的每一个人，然而此时他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整个脑袋止不住地颤抖着。虽然看不见底下的表情，但项南星仿佛都可以感受到他心中的那份恐惧。
在下一秒，他转过身，拄起拐杖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然而恐惧让动作变了形，他从踏出第一步就偏了，拐杖也整个歪掉，等他冲出第二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整个倒向一边，他扔掉了拐杖，双手无助地在空中乱抓，却止不住往桥外摔落的势头。
“老人家！”
“梅花鹿”惊叫一声，冲上前去。然而有人比她反应更快，就在她刚刚踏上这条路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道快速掠过的身影。
是项南星！他一个箭步冲出，越过她，顺势飞扑向前，伸直了手臂抓向老人衣服！

第013章 失之毫厘
时间仿佛凝固了，连同思考也停止。在这一瞬间项南星脑子里那些多余的念头忽然全部消失不见，他能想到的，只有“救人”两个字。
而在他的大脑开始运转前，他的身体已经自己冲了出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双脚已经踏上了“勇者之路”的桥面，而手正在向前伸，眼看就要抓到老人飘起的衣服了。
然而就像之前展示过的那样。距离，会抹杀掉速度创造的一切可能性。
在最后一刻，项南星的指尖擦过了衣服的边缘，全力一抓，却只抓到了满手的空气。他顿时失了平衡，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扑倒过去，然而就在倒下的同时，他看到老人的整个身体已经摔出了天桥的范围。
他看得见，却已经碰不到了。
时间在空白的大脑里再度流动，却又带着跳帧似的质感。连续的剧情被剪成一幕幕离散的画面，在视网膜前不断叠加起来。项南星看到老人在摔落时向着这边伸出的手，看到他犹在抽搐的双脚，还有那已经被甩到一边的拐杖。等到他的脸重重磕在桥面上，老人的整个身子也消失在了天桥的水平面下，再也看不见时，项南星眼前依旧是这些画面在不断重播。
挥之不去。
“啊！”
在这仿佛无尽的噩梦中，“梅花鹿”的尖叫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像是一把刀硬生生从画面的中央切断开，也将他本已远离的神智重新唤回。说不定还有希望！项南星猛地一激灵撑起身子探出头，从天桥的边缘往下看去。
现实的引力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他仅仅来得及看到了老人跌入那片云雾的瞬间。那个戴着“树懒”头套的身影在空中无助地挥舞着四肢，却丝毫不能减缓掉落的速度。他就这样摔进了乳白色的云雾里，在那片棉花中撞出一个空洞来。从那里面，项南星仿佛有一瞬间看到了老人背后那灰色的水泥路面，可周围的雾气马上就补充过去，将这份景象以及他的身影再度掩盖起来。
过了很久，感觉像是经过了半个世纪，一声闷响从底下传来，声音很小，却如一记重锤直接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这声音蕴含的信息再明显不过，不光是救人失败的项南星和“梅花鹿”，就连那些还留在天台上没有行动的人，一时间也大都呆在了原地。
在这片寂静中，却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十一秒半，五百米高。”
“狼狗”喃喃自语，声音冷酷无情。项南星惊讶地转过头，视线所及是那近在咫尺的狼狗头套。两人的目光相交了一瞬，彼此都是无言了。
“十一秒半？五百米？”
在几百米外，有一个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但随后便有一个声音回答了他。
“这是听重物坠落的声音，用自由落体公式来计算大楼的高度，多读点书吧。”
说话的人是刚刚才和项南星短暂交手过的盲眼中年人。此时他环抱着双臂端坐在一架直升机的座椅上，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他的听觉被螺旋桨的噪音遮蔽了，眼睛又看不见，然而此时却像是身临其境般，牢牢把控着远方的局面。
“哼，但还不是要靠我同步解说。”之前发声的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这是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同样穿着一身主持人标志性的黑西服，只是比起从容坐着的中年人，他此时的姿势多少要狼狈一些。
他解开了西服前面的扣子，将其敞开后直接卧倒在了机舱的钢板上。他的手里端着一把重型狙击枪，枪身虽固定在了舱门边上，但因为直升机本身飞行也不是完全稳定的缘故，整个过程中枪口一直上下左右地不规则抖动着，要想在这种条件下完成狙击，难度相当高。
不过，狙击原本就不是他的任务，现在他用的最多的还是狙击镜这东西，像刚才的这句话，就是他从目镜中看到说话的嘴型后，靠着读唇能力还原出来的。
从这两人的姿态来看，中年人的地位大概要高上一些，不过他们之间的交流显然没有什么等级之分，更像是平辈之间互相开玩笑的语气。年轻人弄懂了“狼狗”那句话的意思后，紧皱的眉头刚刚舒展开一些，又立刻皱了起来。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计算，把别人的死亡价值做到最大化的人，接下来很快就会被孤立了吧？”他摇摇头，“换作是我的话，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想到了也不会说出来，一旦被群体排斥，找不到队友，要想赢下游戏就很困难了啊。”
“你错了。”中年人摇摇头，“首先第一个结论就错了。虽然现在那里的人都还没有表现出互相厮杀的意愿，但其实多多少少都已经想到了那边去，只是没来得及表现出来而已。‘树懒’的坠楼虽然没有看到外力介入，却像预期那样刷新了这场游戏里牺牲的下限。而那个‘狼狗’的发言更是撕开了一直罩在这游戏表面的和平假象，虽然还没到把它全部撕下来的地步，但已经足够引起气氛上的变化了——不管怎样，这总比之前那死气沉沉的局面要好，我猜他就是想到了这一层，才会决定就算冒险也要把这份姿态表现出来。”
“而且这样会导致找不到队友？”中年人冷笑了一声，“恰恰相反，被这句话吸引而来的队友才是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在这场游戏中，筛选队友比找队友重要多了，如果不小心搭上个把圣母的话，就算水平比别人高出一截，最后也会被拖累到很难获胜。”
他说着，意识的箭头已经遥遥指向了天台上的那一个人。趴在地上的年轻人当然不知道他此时想到的是谁，然而他一直在观察着那些玩家，对于“谁是圣母”这个问题自然也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您说的是项南星吧？”年轻人笑了笑，“确实，这些人里他的举动称得上与别不同呢。”
直升飞机慢慢飞近那边，距离拉近了不少。年轻人坐起身来，动作娴熟地将狙击枪拆装后收好。他另外拿出一副普通望远镜观察着天台上的情况，一边看，一边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这也很正常。在这些人里要数他的获胜目标最为单薄。比起那些已经走到人生崩溃边缘，完全是赌上性命来参赛的人，他只是想知道一些情报，而且还可能不是独家的情报。可是很明显，这样的目标还不足以带来什么额外的动力，在生死决斗的关键瞬间，也许就是多出来的这一分力气会决出胜者。”
“如果只是动机薄弱的话，那还容易解决。”中年人笑了笑，“在之前我就听说过这个人的一些事迹，实际接触之后，感觉比听说的还要极端。”
“极端？”年轻人奇怪地多看了几眼，“看上去好像挺中正平和的一个人啊。”
“那是表面。你要看进里面去，或者亲身去接触一次，看这个人的潜力，这个人的心性，你就会发现他其实拥有着以普通人标准来说极端的强，还有同样极端的……”中年人停顿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些的词，“伪君子体质。”
“伪君子？”年轻人咀嚼着这三个字，不由得笑出声来。
他边笑边说：“我之前也听过这个人的事迹。号称不杀人，却在松本先生办的那个游戏里放任队友自相残杀，明明受不了这种游戏，却没有半点要起来反抗的意思呢。”
中年人却是沉默了一会。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本来就不是可以正面对抗的东西。”他仰起头，“我有时也在想，如果剥夺一身本领，把我也扔进这样的环境里，不知道我会做到什么地步。”
年轻人的笑声渐止。他抬起头看了中年人一眼，又转头看向远处的天台，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我。即便身手跟不上，也会坚持在那种环境里设法享乐，并不断向上爬吧。”他想了一会，答道。
“对，我也还会是我。要是在他这年纪，非要把整个游戏搅个稀巴烂才罢休吧。”中年人点头，“甄选游戏原本就会凸显出人的本性，在那种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每个人不得不拿出全副本事来应付，也会暴露出原本在文明社会中被层层包裹住的本性。但，他是个例外。”
他闭着的眼睛朝向天台方向，仿佛要用那对浑浊的眼球去窥见远处的真相。
“直到目前为止，他贯彻的还是自己扭曲的那一套。不想伤人，也不想被人伤害，身处丛林却依旧拿着陈腐的那一套来约束自己，遇上实在无法逃开的情况，就将装模作样地反思一番。他也仿佛知道，只要一踏过了那条线，自己就会从此落入另外的道路中永远不能回头。”中年人笑了笑，“是时候该醒了吧。在这段挣扎的时间里，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藏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个恶魔。这份伪君子式的表现只是为了拼命压抑住，不让它跑出来。”
“我记得您说过，现在的他差不多可以挤进正式主持人的序列。”年轻人正色道，“换句话说，如果彻底放开手脚的话还会更强？一个未经训练的普通人，有可能走到这一步吗？”
“未经训练，哈。”中年人笑了，“一个未经枪械训练的人，可以在读秒时间里一枪击中墙上的按钮？一个仅仅业余学过点跆拳道的普通人，在短短几个月后就足够跟我在黑暗里过上几招而不死了？力量方面与普通人无异，但这份技巧，你确定真是‘未经训练？’”
“您的意思是说？”
“很多东西原本就埋藏在那里面，过了许多年，就算大脑里的记忆不在了，肌肉和神经反射却会永远记得。更唯心点说，这中间还有基因决定的部分，别忘了他是那两个人的儿子啊！一个是史上罕见，资质绝顶的天才，一个是从国境线一路踏破，冲到皇室门口的怪物。在十岁以前他接受过的都是什么样的训练，我猜你一定想象不出来。”
“所以，后来这一系列的甄选游戏只是唤醒一些身体里的记忆。”中年人长长叹出一口气，“但如果看不清本性，坚持要压抑自己的话，不管天分再高，锻炼得再强，都是白费。”
“所以，在一场所有人都会拼尽全力的游戏里……”年轻人皱起眉。
“对。”
中年人斩钉截铁地预言道。
“如我安排的那样。这场游戏，他会输。”

第013章 公平提议
“这场游戏，他会输。”
在中年人说出那句话后，这架直升飞机的机舱陷入了沉默，只有螺旋桨的噪音在头顶上轰鸣不休。同样沉默的还有几百米外的天台。“树懒”的坠楼让他们陷入短暂的震惊之中，一时间没有其他人开口说话，于是，他们都听到了“狼狗”在转身离开时的喃喃自语。
于是，他们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游戏接下去将会如何发展？这一刻，这个问题在所有人心中都出现了各自的一套预演。那些想象带着鲜明的颜色，浸染了他们的整个思考。
有的血红，有的漆黑，也有……纯白色的。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梅花鹿”忽然大声喊道。
仔细听来，她的声音里甚至还带着哭腔。这突如其来的一吼震慑了全场，连已经走开的“狼狗”都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她接下去要做什么。
在这群人里，她和项南星是仅有的两个在最后关头冲上去想要营救“树懒”的，此时她一只脚还踏在“勇者之路”上，都忘了先退回到天台上。看到前面的项南星开始往后退了，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想退回，却又站住了，向前伸出手去。
“小心哟，她要推你下去了。”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句。
项南星笑了笑，微微侧身，伸手向后摸索了一下，抓住了“梅花鹿”伸过来的手。按照“不可回头也不可转身”的规则，他只能看着脚底下的路慢慢摸索着方向往后退，有了牵引，脚下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直到他的脚踩到天台边缘，两人才同时向后退了一步，齐齐回到刚刚站着的天台上。
隔着头套，他们对视了一眼。项南星微微点头，道了声谢。“梅花鹿”点了点头，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头套里偷偷舒了一口气。
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个在人群里起哄的家伙虽然说得刻薄，却也有几分道理。但项南星刚刚还是选择了伸手去握住对方的善意。这并非盲目的信任，而是对眼下局面最准确的判断。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推人下楼的家伙会立刻成为全场最大的靶子，任何人都能以此为理由对她出手，而“梅花鹿”此时还有半边身子在天桥上，朝向人群的更是毫无防备之力的后背，刚才她如果真的敢推自己下楼的话，下一秒，她毫无疑问就会跟着飞到半空中去。
听她刚刚开口时的感觉，项南星估计她接下来应该就要说出她的提议了，而这次选择帮助项南星，多半也是为接下来的事情做个铺垫。
“各位，请听我一句！我有一个建议！”
等到调匀了呼吸，“梅花鹿”再次大声说道：“对待这场游戏，我们不能再这样互相戒备隔离，应该敞开心扉，大家开诚布公好好商量一下啊！”
“切，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建议，原来又是浪费时间。”“白鸽”不耐烦地插了一句，“这种事情不是废话么，交流了又要怎样？刚才规则里已经说了吧，我们这些人里最多只有三人可以获胜，换句话说我们是对手啊，你说要不戒备，要敞开心扉，谁信啊！”
他的话显然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鸣，项南星注意到“波斯猫”和“老鼠”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像是表示赞同，但原本和“白鸽”站在一起说话的那个“狐狸”却微微摇了摇头。
项南星理解他这摇头的意思，因为他也感同身受。这个“白鸽”从刚才就给他很不好的感觉，此时更是坐实了之前的预感。只会抱怨，却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甚至连对方话里这明显还有下文的意思都听不出来，直接先开口打断了再说，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个团队里都不会受欢迎。就算他此时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但将这些东西毫不掩饰地放上台面来，干扰了可能提出方案，这显然无助于完成这场游戏。
而他的这种态度，在现在各人身份不明的环境下更是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果然，他刚这么想，就注意到原本和“梅花鹿”站在一起的“兔子”双手抱胸，仰起头，似乎正狠狠瞪着“白鸽”，一副很不满的样子。与此同时，站在旁边的“狗熊”也哼了一声。
他对着“白鸽”淡淡说道：“你若是觉得浪费时间，那不妨自己走开，让我们也好清净地听听看‘梅花鹿’小姐接下去的意见。”
虽然看上去五大三粗，一副有勇无谋的样子，但其实真正的“狗熊”远比一身白领装扮的“白鸽”要清醒得多。毕竟下楼这个问题对他这种经常锻炼身体的人来说不算太难，就算不走“勇者之路”，就算连电梯也不能用，最后走楼梯上楼下楼过去也绝对来得及，差别也就是路上的效率而已。
在这个时候，关于“内奸”的问题才是重中之重，如何找出这个人，找到后如何对待，这是此时盘旋在大多数玩家脑子里的最大问题。
“梅花鹿”刚才这番话听上去确实有些流于表面，但话里提到的“开诚布公”，很明显是针对“内奸”问题而说的。再看看她一副不断给自己鼓劲的样子，可见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会触及到这个问题核心。“狗熊”也好，项南星也好，还有旁边包括“狐狸”、“山鸡”在内的几个人多少都猜到了她接下去的提议内容，但这种事情，总要有第一个人开口说破。
在这种情况下，打断她说话的“白鸽”显然罪大恶极。
“梅花鹿”像是对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毫无意识，只是感激地对“狗熊”点点头。她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让我们先把前三名的问题搁置一下……好吧我也不兜圈子了，我想大多数人跟我一样，最关注的还是那个藏在我们中间的‘内奸’。
我想，这种身份安排应该是完全随机的。我相信游戏不会给予这个玩家什么特殊的游戏目标——甚至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这样一个身份，只是个无辜的人。可是不得不说，这就像是有一个定时炸弹混进了我们中间，他会和我们一起为了到达终点而努力，我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有可能跟他合作，然而如果他像我们一样完成了游戏目标，最终输掉的却会是我们。”
她重重地强调了一下：“我们全部。”
“你这还是废……”
“白鸽”又想说话，被“狗熊”挥了挥拳头，顿时又缩了回去。项南星听到“狐狸”的方向传来一声冷笑，毫不掩饰。他知道，对方在嘲笑的并不是那个被一吓就怂的“白鸽”。
而是“梅花鹿”刚刚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她最后强调的这一下或许是为了显示事情的严重性，好让自己的一番话更容易得到支持，然而在不经意间她还是自己真实的想法。不管之前说得多有人道关怀也好，当她将假想中的失败者定义为“我们全部”时，她已经在潜意识里将那个获胜的“内奸”排除在外了。
换句话说，尽管口口声声说着“只是个无辜的人”，但她已经将“内奸”身份的那个玩家当做敌人来看待了，这样一来，她接下去的提议内容简直不用想都知道。
“我的提议非常简单。”梅花鹿深吸一口气，“‘树懒’先生已经不在了，但剩下的人此时都还在天台上。趁着全员到齐，我们就在这里互相确认彼此的身份。然后不幸抽到‘内奸’身份的那一位……”
她第三次深吸了一口气，肩膀耸动，仿佛在自己接下去要说的话积蓄力量。
“为了其他人的幸福，请你务必发誓要留在这里。”
她的声音有些生硬，或者说，是对她而言少有的冷酷。
“或者，我们会强制让你留下。”

第014章 理想主义
“开什么玩笑！”
果不其然，第一个提出反驳的又是“白鸽”。他语调上扬，激动地喊道：“说什么发誓留在这里，就算他真的这么说了，这里有谁会真的放心吗？你就直说了吧，这是要那个抽到‘内奸’的人去死对吧！”
他越说越怒：“你也别说这种为了别人牺牲的漂亮话了，我就问你一句，换做是你的话，你肯为了我们这十个人死在这里吗？”
“梅花鹿”平静地点了点头。
“愿赌服输。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我会的。”
仿佛要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是说说而已，她张开双臂，竟然直接就转过身去，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和她不和的“白鸽”距离她不过一两步远，如果真有心发难的话，“梅花鹿”多半连身子都来不及转过来，直接就会被他当场制服。
“我猜，大家的所谓‘身份标识’应该都是在差不多的位置。”她冷静地转过手臂，费力地指着自己后颈处，“我的话是在这个位置，上面覆盖了一层假皮肤之余刚好还可以被头套盖住，算是有双重保护，所以也不存在无意间被人看到的情况。”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难道会把那个印记秀出来给我们看吗？”
“白鸽”又在嚷嚷了。就算以一个专业唱反调的人来说，他这也算是聒噪过头了。然而在场聪明一些的人已经察觉了，这回他倒不是单纯为了反驳或者就是为了打断对方的发言。最开始的质疑或许是他在耐心不足之下脱口而出的话，然而之后的那些，他明显是另有目的。
“拙劣的激将法。”项南星冷笑一声。
在下了天桥的同时，他看出“梅花鹿”的想法，也看出她正在犹豫中不断巩固着挺身向前的觉悟。就算脑子不如项南星这样机敏，但这些信息太过明显，随着对话的进行，“白鸽”迟早也会看出这些来。
那么他当然也可以预见到了，为了让提议能够实行，“梅花鹿”会决定暴露她的身份。
这对于其他人来说等于白赚了一份游戏信息，显然是好事。
在那以后，“白鸽”的一系列挑衅，其真实目的就是要不断刺激“梅花鹿”，好让她坚定这个想法。这种做法显然很有效，他塑造出了一个站在对面的敌人，在不断的对抗中推着她一步一步向前走。眼看距离最重要的决心，也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于是添了一把火。
果然，面对他的逼问，“梅花鹿”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背对众人的姿态张开双臂。
“是的，我愿意展示自己的印记。就算把脸暴露在大家面前也无所谓！”她大声说。“现在，请谁来把我的头套解除吧！”
“白鸽”的头套挡住了他的表情，然而手上的兴奋动作却是掩饰不住。他垂下双手装作不在意，但终究还是忍不住握了拳，小幅度地在脚边挥了一下。不光是他，旁边也有几个人做出了类似的动作。不用说出口，光是看一眼，就能直接看到他们心里在狂喊的那句话：
得手了！
除下“梅花鹿”的头套，确认这名玩家的身份，这是最直观的收益，但却不是全部。他们几乎可以预见，在“梅花鹿”展露自己的真面目后，她会比刚才更有要求别人诚实的权利，在这种情况下，厚脸皮的人可以一拖再拖，但总有一些脸皮薄的，或者干脆就信奉她这一套的人，会跟在后面暴露信息吧。别的不说，那个“兔子”看上去就很有可能是第二个……
“笨得可以啊。”项南星不屑地摇了摇头。他这回毫不掩饰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于是也毫无疑问地，遭到了“白鸽”等人的怒视。项南星知道，他们担心的是这句吐槽说出口了，“梅花鹿”会跟着改变主意。
而对于项南星来说，转头瞪着他的这些人才是真正有用的信息。由此他知道这里面到底藏了哪些看不清形势的家伙。
我说的是你们啊。他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梅花鹿”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没有被项南星刚刚的这句话影响到，然而她的举动却让全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她张开了双臂，摆出毫无防备的姿态，然而等了好一会都没有人上前去。
她奇怪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说道：“怎么了？时间宝贵啊，就从我开始吧，我们赶紧把这个‘内奸’找出来。别忘了还得留出时间来走过去啊！”
尽管她一再出言催促，然而挺身而出去做这件事情的人……一个都没有。明明只不过是走上前，验证指纹并除下对方头套，顺便撕下一块假皮肤这样简单的事情。这个动作本身绝对没有什么危险性，然而所有人看向“梅花鹿”的眼神就像是看向一个极其危险的炸弹，而这个炸弹自己还一无所知。
刚刚还怒视着项南星的那几个人也渐渐反应过来了。先是“波斯猫”和“毒蛇”，而后是“老鼠”，还有“白鸽”。原本有些兴奋的肢体动作立刻松弛下来，直到这时，他们终于看清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那件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做？只是很简单的事情啊！要不是又指纹验证的话，我自己也就做了啊！”“梅花鹿”终于忍不住喊道。
“你还不懂吗？”
一旁的“狐狸”开口说道：“没有人会去做这种蠢事的，因为这样做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他和项南星一样，在对方说出提议之前就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没有人会做的。”“狐狸”重复了一遍，“因为此时去为你除下头套，鉴定印记的人，不可避免地会成为第二个被鉴定的人，不是吗？”
他笑了一声，缓缓地环顾全场：“我想在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想得通这里面的道理吧。”
项南星点头赞同。确实，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个任何人都做得到的简单动作，然而一旦上去撕掉了“梅花鹿”的假皮肤，也就意味着自己同意了她的方案，那么在舆论的压力下，不管是否愿意，下一个必须站出来的，肯定会是自己。
虽然“梅花鹿”自己说得很伟大，说什么如果真是自己的话，自己也放弃游戏之类的，但是说白了，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有着必须在游戏中获胜的理由，没有谁需要为别人让步。更别说头套的设定提供了一种天然的隔离感，在玩家间互不相识甚至连面都见不上的情况下，感情因素会被削弱到最低的限度，所有人都会为了自己的愿望而努力奋战。
哪怕知道自己就是“内奸”，获胜就意味着同时会让其他人全部出局，项南星还是认为大部分人最终依然会选择让自己获胜，只有少部分人可能会在两者之间犹豫，极少数的人，比如“梅花鹿”（假如她的话发自真心），会选择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这个“极少数”，或许指的也只是她一个人吧。
“怎么了各位！”
她着急地说道：“这样才是对大家最好的方案啊！比起让那个潜在的危险有机会到达终点，抓住现在都在天台的机会把他找出来才是更安全的方法，不是吗？我们总共有十二个人，就算肯定有人要当‘内奸’，那说不定也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大家有十二分之十一的机会是安然无恙的，为什么都不愿意试一试呢？”
“狐狸”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你说的这个概率，很可笑。”“狐狸”缓缓说道，“凡事总有个先后吧。查看印记一样有先后的问题。我们就假设坠楼的‘树懒’不是好了，那么就是十一分之十的初始概率。第一个查看的那个，没错，确实有十一分之十是安全的，但是到了第二个时，那就是在十个人里面找出一个，他只有十分之九是安全的了，以此类推，如果一路都没有找到‘内奸’，等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几率就是百分之百了，这公平吗？”
偷换概念，耍花招呢。
项南星立刻就看穿了对方说辞中的漏洞。这是概率学里非常初级的问题，以他之前对“狐狸”的感觉，对方不像是会犯这种错误的人。
那么这样看来，他是故意这么说，好筛选那些容易上当的人？项南星望向周围，虽然也有不少人表现出不以为然的样子，但“白鸽”等人却微微低下了头，仿佛正在思索。
见到自己的话起了效果，“狐狸”继续说道：“而且，我想对于‘梅花鹿’小姐来说，这个安全的概率恐怕不是十二分之十一，而是百分之百吧。”
“这话怎么说？”
发问的是“波斯猫”，这正是在刚才表现出思索姿态的几个人之一。
显然，她被“狐狸”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狐狸”偏过头看了一眼正气得发抖的“梅花鹿”，笑着说了一句：“先声明一下，以下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如有不敬，还望‘梅花鹿’小姐多多包涵。”
“首先，我认为她刚才提出的这个方案表面上是一个非常顾全大局，甚至是带有牺牲精神的方案，但实际上，它只是这位‘梅花鹿’小姐极端自私的产物，最终的目标只是为了让她自己获胜的机会更大而已。”
“你别血口喷人！你……”
“梅花鹿”刚抗议到一半，“老鼠”却是跨前一步，挡在她的身前。尽管看上去没有“狼狗”或“狗熊”那种压迫感，然而他的纹身和他的肌肉一样具有威慑力，只是一步，就制止住了“梅花鹿”上前的举动。
他说：“你先等着，让他把话说完。”
项南星在心里暗暗摇头。这个戴着狐狸头套的家伙挑拨人心的功力着实了得，只是几句话，看来又让一个人站到了他的那边。
“谢谢了。”
“狐狸”点了点头，“老鼠”也报以友善的一耸肩。对方是小混混，真打起来自己绝不是对手，于是“梅花鹿”尽管心中不满，也只能暂时忍耐着站在原地。
若是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能提前预知对方接下来的话将会彻底毁掉她的方案，甚至让这里的玩家四分五裂彼此厮杀不休。那恐怕无论如何艰难，她也要拼命冲上去阻止吧。
但此时，她只是在那里站着，气得发抖。

第015章 哲学思辨
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项南星已经向后退开了一步，与此时众人视线的核心区域拉开了一点距离。此时他和旁边的那些人一样，都是旁观者。
以大多数人的思维习惯来说，“梅花鹿”的提议虽然有些脱离现实，但似乎是更加道德的一种方案。最多牺牲一人，却可以确保有三人获胜，同时可以避免掉很多不必要的冲突，怎么看都是赚到了。而“狐狸”怎么看都是个说着满口歪理，强行搅局的角色。
他之前展示出来的歪曲事实，笼络人心的手法确实厉害，但此时摆在他眼前的课题也绝不简单。一个明显大公无私的计划要如何解释成他所说的那样极端自私，只顾自己的想法呢？项南星唯独看不透这一点，于是他最后选择不站在任何一边，而是保持距离，静静观察。
对付这个，“狐狸”只用了一个假设。
“我记得，‘梅花鹿’小姐很早就来到这个天台上了吧。”他淡淡地说，“你大概是第一个，之后是‘兔子’吧？而我是第三个，这些我记得很清楚。是这样的吗？”
在看到对方无可奈何的点头肯定后，“狐狸”笑了一声，抛出了他最大的杀手锏。
“那么，有没有存在着这样的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在我到达之前，‘梅花鹿’小姐已经设法偷偷查看过自己后颈处的印记，确认过身份了呢？”
他这话一出，反应较慢的人自然是一头雾水，然而几个反应比较快的玩家却立刻跟上了这个思路，甚至多少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看“梅花鹿”的姿态，她显然算在没明白的那群人里，但即便没搞清楚，对方踩上门来，她也必须立刻反击。
“你别胡说八道！”她大喊，“你也看到了吧，我的头套自己根本摘不下来，更别说那个部位我们正常情况下根本看不到，我要怎么提前确认自己的身份？”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刚才也说了，只是个人的猜测，猜测而已啊。”
“狐狸”深深地一揖，算是道歉，然而他的下一句话立刻又将战火挑起。
“不过如果要说猜测的话，我真心觉得刚刚说的事情并非不可能。”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站在旁边的“兔子”，“一个人的话当然无法取下头套，或者看见自己后颈上的印记，但是两个人的话就毫无问题了吧。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是第三个到场的，之前的两个人来了多久，她们在我来之前都在做什么，这些我可是半点都不知情。”
他特意加重了读音：“个中玄机，大家可以自己想象一下。”
“你胡说！”
这回他直接把战火引到了一直没说话的“兔子”身上，于是后者也无法忍耐了。虽然没有点破最关键的地方，但他的意思其实已经说的很明显。既然“梅花鹿”和“兔子”是前两个来到这里的人，那么在第三人到达之前，她们做了什么事，也只有她们两人自己知道。而头套的设定虽然让她自己无法取下，但如果有两个人的话，这个设计显然也不构成阻碍了。
“狐狸”刚才指出的，就是这两个人互相确认身份的可能性。
但认真来说，他的收获也仅此而已。
“可是我不太理解，这里头又要怎么看出‘自私’来呢？”
“波斯猫”的话道出了另外几个人的心声。确实，光是确认身份后有所隐瞒的话，还不足以构成背叛，而这对接下来游戏进程的影响也不算太大，最多就是自己排除掉了两个错误答案而已。要说是“自私”，这帽子扣得不光太大，还有些不合情理。
然而“狐狸”的回答，却像是他一直在等着这个问题似的。
“你难以理解也很正常，毕竟这种表面公正实则自私的思维模式，是伪君子的专利呢。”
他笑道，耐心地引导着“波斯猫”的思路：“你想想，如果真的按照她的提议实行了，哪一种人是最有利的呀？”
“那个，如果这样能够剔除掉‘内奸’的话，剩下的人就可以专注在游戏上面，获胜的人数也会变成三个。说句对‘内奸’显得不太公平的话：我也觉得这个方案不错。”
“波斯猫”小心翼翼地回答，就像在课堂上被老师抽查到一样。说完了这些，她又忍不住问道：“而且像我刚才分析那样，这提案明显对大多数人是有好处的吧，为什么会自私呢？”
“狐狸”摇了摇头。
“你听过杰里米&#183;边沁吗？”他忽然抛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喂，这是谁啊？”
“山鸡”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项南星身侧，碰了碰他的手臂问道。这靠近得毫无征兆，要知道这个“山鸡”之前跟他毫无接触，此时却突然像个熟人一样过来搭话，此等胸怀，简直是自来熟的代表。
不过，对方没有恶意，这边也应该报以善意吧。项南星想了想，小声答道：“一个哲学家，功利主义哲学的创始人。”
“突然聊这个干嘛？要掉书袋还是展示逼格？”“山鸡”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好在“狐狸”很快就说了下去。
“边沁是这个哲学家。”他环顾四周，“他提出了一种功利主义的哲学来理解善恶，就是‘最大幸福理论’。他说，‘善’就是最大地增加了幸福的总量，并且引起了最少的痛楚；而‘恶’则相反。边沁认为，人的情绪被乐和苦主宰，由此决定他们的行动，以及将会采取的行动。这种影响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是是非准则，而另一方面则是行为的因果关系链。”
“山鸡”抬头看着项南星，后者自觉地点了点头：“目前为止都没说错。”
但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起边沁，又是什么用意呢？项南星细心思索。
他此时说起的“最大幸福理论”，简单来说就是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换取更多人的幸福，对应的其实是刚才“梅花鹿”提出的那个方案。他要想打击对方，就得设法推翻这个理论，然而这是成熟的哲学家所提出来的观点，要正面对抗谈何容易？
除非……
项南星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我接下来要谈论的人，是约翰&#183;密尔。”
“狐狸”说出了他此时想到的人名。“密尔同样是一个哲学家，而且可以说是边沁的继承人。”他转向“梅花鹿”，耐心解释道，“在他之前，边沁的理论受到过很多人的批判。比如人们会拿出古罗马斗兽场的例子，指出在这个情况下牺牲的是角斗士一个人的生命，却可以为周围几百几千个观众带来欢愉，按照边沁的理论这应该是善行，然而人的道德却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论。密尔也思考过类似的问题，后来，他在边沁那个理论的基础上做了改进。”
“他提出，快乐和痛苦都有高级与低级之分。斗兽场的例子里，角斗士承受的是最高等级的痛苦，但为周围的人换来的却是低级的快乐，这就是这种情况无法称为‘善’的原因。同样，我相信大家参加这次游戏都是因为有想要实现的愿望，但这些愿望难道是同样高级的吗？如果不能直接划等号的话，为什么要牺牲掉其中一些可能更高级的愿望，来为一些低级的愿望让路呢？这事情发生在你们身上的话，你们甘心吗？”
项南星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人对他的话生出了反应。“老鼠”和“毒蛇”都仿佛低头沉思着，而“波斯猫”的身体则是微微向着他的方向倾斜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是潜意识里表示了赞同。
“狐狸”这一段用哲学夹带私货的发言，在成功击碎了“梅花鹿”那个方案的理论基础之余，显然还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帮信徒。
但这还不够，看样子，他还打算继续摧毁这个可能碍事的女人。
“我问你。”他转向“梅花鹿”，“你真觉得大多数人这种东西，是一个绝对的正义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立刻跟上了一句：“为什么为了大多数人的幸福，自己就非要牺牲不可呢？明明自己没有犯错，只是不幸成为了少数，那为什么要放弃努力，为什么不为自己的愿望拼上一把？你说要‘内奸’主动退出游戏，这根本就不符合人之常情！”
“这……”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对方连番发问，“梅花鹿”显然一时还没能回过神来。
“回到我刚才的话上来。”“狐狸”得势不饶人，继续说道，“我不是针对你，但对于一个已经知道自己身份的人来说，她可以选择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方案。如果她自己就是‘内奸’本人的话，我敢打赌，她是绝对不会提出刚才那种方案的！反过来，只要确认了自己是其中一个‘平民’，那么对于她来说最安全的方案就是尽快除掉‘内奸’，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不会因为其他玩家的缘故而落败！所以我才说，这个方案是极端自私的，这是建立在自己比别人拥有更多情报情况下的考量。你们大家也可以想想看，如果你不幸身为‘内奸’的话，你愿不愿意为了别人出于一己之私的想法，白白放弃掉自己努力的权利！”
“你胡说八道！”“梅花鹿”大喊，“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是真是假，看看就知道！”
她的身侧突然响起一声暴喝。一只手闪电般伸出，如铁钳般抓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而对方的另一只手则在这时按住了她后脑处的指纹锁。
在下一秒，“梅花鹿”的头套被一把掀开，长发飞扬！

第016章 强制公示
游戏开始到现在，这是第一个除下头套，露出真面目的人！
这个之前一直隐藏在“梅花鹿”头套下的女人看上去三四十岁，瓜子脸，眼睛细长，皮肤白皙，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像是那种永远不慌不忙的家庭主妇。然而此时她却是涨红了脸，显出非常愤怒的模样来。虽然在几分钟前她曾经说过不介意除下头套让人看看她的印记，可是以这种方式摘下来，对任何人都是难以忍受的屈辱。
但羞辱还没有结束。就当她转身挥肘，想把背后拿着头套这人顶开时，对方已经扔掉了头套，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臂。而后按在肩膀上的那只手松开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后颈处贴着的假皮肤突然被人揭开了一角，而后是用力一撕！
“啊！”
她惨叫一声，只觉得火辣辣的整片都在疼。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住痛处，可是对方撕完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至此，她的两只手都被人从身后抓住了，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过头愤恨地瞪着这个做出这一切的人。是“老鼠”，如她所料，也就只有这个刚刚拦在她面前的人足够近，可以趁她走神的那一刻突然袭击。
“还真不是。”“老鼠”的声音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果然如此”的意味。他随手一甩，将撕下的假皮肤向后扔掉。
在他面前，“梅花鹿”的身份标识正毫无遮掩地袒露着。如“狐狸”预测的那样，这是个太阳图案，意味着对方的身份是“平民”，而非他们苦苦寻找的“内奸”。
顿时，看向她的目光里有几道已经带上了鄙夷。
“这一手玩得左右逢源。”
项南星低声自言自语。他的声音很小，只是思考的话不小心漏了出来，却没想到旁边的“山鸡”耳朵极尖，闻言立刻凑过来问道：“这话怎么说？”
项南星白了他一眼，挥挥手示意他自己思考去。
其实说穿了，“狐狸”刚才的做法非常简单，就是撞大运。从概率的角度来说，“梅花鹿”有很大的机会是“平民”，那样的话正好应了他刚才推出来的歪理，他可以借机直接质疑对方的人品，以及提出那方案的动机。如果他自己还有什么方案想推广的话，还可以趁乱提出。
如果真相是他没说中，“梅花鹿”的身份其实是“内奸”的话，那么他只需要放低姿态认个错，将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全部撤回就足够了。虽然他个人的形象免不了要受损，但按照“梅花鹿”提出的方案，身为“内奸”的人应该自己退出游戏，她作为提出者如果不身体力行的话，这里每个人都不答应。这结果要算起来，他其实也是小有收获。
换句话说，不管“梅花鹿”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对于“狐狸”来说都是有利的情况，无非是最后赚多赚少的问题罢了。而他刚刚的这段话还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制造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确认他人身份，却又不用害怕被人追究着要做第二个的局面，好让其他人替他动手做这最后一步。“老鼠”显然就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上了套，他自以为抓住机会，其实只是成了“狐狸”借刀杀人的“刀”。
直到这时候，铺垫的火候已经差不多，气氛也已经感觉到明显倾向于自己这边了，“狐狸”终于要露出他的獠牙。
“各位。”
他摊开双手说道：“要不要听听我的理解呢？”
来了！
项南星不自觉地握拳，身体微微前倾。如他所料，对方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止在摧毁“梅花鹿”上，而是打算借着后者打开的局面继续向前，一口气构建出有利于自己的局面来。项南星猜测他的想法是要拉起一支队伍，在游戏初期就压过那些互相猜疑的零散玩家，然而这个过程要如何做到，这点让项南星非常好奇。
而“狐狸”的开场白就让他倍感意外。
“说白了，如果承认每个人都有为自己争取获胜的权利，那么相比之下身为‘内奸’反而有可能是一个更为轻松的情况。”
他这句话一出，有几个人立刻面面相觑，表现出大惑不解的模样。
“那个，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反了？”
“波斯猫”举手问道：“事情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吧，身为‘内奸’就是成为了少数派，这个在游戏里应该是很不利的情况才对啊。”
项南星听得出来，这里头没有多少质疑的语气，而是希望对方进一步解释的暗示。正所谓嫌货才是买货人，别人都在思考的时候，她主动跳出来委婉地要求对方把话说清楚，这代表她的心里已经对这个人信了大半。别的不说，就在刚才那几分钟里，“波斯猫”无疑要算进站在“狐狸”那边的几个人中去。
对于她的疑问，“狐狸”依然是不急不缓地回应了。
“不不不，没有说反，事实就是这样。”他说，“这样吧，我不妨把事情挑明了说。对于这里的所有人来说，如果真有想达成的愿望，想要确保自己可以获胜的话，只有一个最安全稳妥的方法。换句话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得不，废掉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项南星脸色一变。
事情果真走到这一步了。
如果说之前“梅花鹿”的方案听上去像是极端理想化情况之下的“善”，那么此时“狐狸”提出的方案，则是尽显了人性本能之中的“恶”。如果把这件事放在少年漫画里，那么前一个方案尽管不切实际，但多半会是主角的选择。
然而现在、这里，是现实。
“狐狸”之前已经做足了铺垫，不仅用“梅花鹿”当了踏脚石，还用上了哲学，将一些观念深深地植入众人心里。此时那些话不用明说，众人也能自己补充出来。他们都默认了身为“内奸”的玩家不会坐以待毙，以及这样的反抗是合情合理的。那么这样一来，实际上可能抽到“内奸”的他们隐藏自己的身份，让接下去的行动更容易展开，这同样也是合理的。
而且刚才“梅花鹿”被摘下头套时的强烈反应也给了他们一种错觉，那就是头套的摘取只能通过粗暴的外力来进行，没有人会真的愿意毫无防备地让人确认身份。毕竟在那种姿态下一旦被发现是“内奸”，很可能就会被当场制服出局。
这样一来，沟通和信任就成了奢望，人和人之间无法合作来互相确认身份，要想知道一个人的身份，只能先把他打倒再说。换句话说，从这一秒开始，任何人都只能把其他人当做敌人看待，只有确认是“平民”的家伙才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同伴。
但这个身为“平民”的同伴，也只有在确认队友也是“平民”后才能彻底放下心来。在达成这个条件前，队伍的内部终究是不稳定的，他随时可能偷袭。但如果这两人的身份都明晰了，那多半意味着他们加起来已经两次被人暴力袭击，这支队伍的战斗力也实在存疑。
总之要百分之百确保获胜的话，玩家必须第一个到达终点，最多带上一名同伴，同时，他必须禁止一切身份不明的人到达“逃生小屋”，以免这里面混有“内奸”——最好是，让这部分人完全无法到达终点，用“狐狸”的话说就是“废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只不过，就算把话说到了这一步，这依然不能称为一个完整的方案。
“所以你的方案是什么？”“老鼠”直截了当地发问了。
“很简单。”
“狐狸”笑了笑：“既然要想通关就必须干掉其他人的话……那自然是要各凭本事，看看谁能够走到最后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一个尽可能存活下去，同时高效完成上述任务的方法。之前我提到过‘概率’的事，现在，我还要提出一个关于概率的构想。”
他身子前倾，双手交握摆在胸前：“各位有没有仔细想过组队的事呢？”
“组队？”
有几个人立刻发出了讶异的声音。几分钟之前，“狐狸”才刚刚用自己的理论向他们阐述了什么叫做别人都是不可依靠的，只有自己才值得信任。然而现在不知道为何，他忽然提起合作的概念，个中的转折之凌厉，让他们完全无法适应。
“别误会，这个组队，和传统意义上的组队并不完全一样。我觉得至少对我来说，我不需要像正常组队那样完全信任我的搭档，只需要在前面大部分的时间里站在同一边，至少不要拖后腿，发挥出一加一不小于一的效果就算是足够了。”
他耸耸肩，接着说道：“等扫清了其他的敌人，到最后大家就算撕破了脸皮互相攻击，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们要组成的，就是这样的队伍。”

第017章 丛林法则
“就算互相攻击也无所谓。”
“狐狸”此时抛出的组队观更是再一次刷新了人们的下限。“波斯猫”歪了歪脑袋，似乎对刚刚那段话还有些不解，然而站在她旁边的“毒蛇”突然一拍手，指着“狐狸”喊道：“这个叫做分布分解任务，对不对！”
“完全正确。”
“狐狸”笑着解释道：“所谓组队，其实就是两个或者更多的玩家努力寻求更高的活下去的几率的过程。试想一下，按照我的理论，想要确保自己活下去就需要干掉其他玩家吧？但是与此同时，其他玩家也会这么想，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得不一边提防着来自其他人的袭击，一边努力想要干掉其他人。对于单独的一个人来说，负担非常大。”
“但是如果找到一个可以暂时信任的合作伙伴，甚至找到更多伙伴的话，这个艰难的过程将会被分解为相对简单一些的事情。举个例子，如果组成了四人队伍的话，对付落单的玩家简直是十拿九稳，比起玩家间的单挑轻松太多。而对付其他玩家的过程中，四人队伍有高达近三分之二的概率可以找出‘内奸’，终结悬念。退一步说，就算最后确认其他七名玩家都不是‘内奸’了，那么到时队伍内部再展开生存竞争。对于队里的谁来说，此时最坏情况是以一敌三，抵抗前队友的围剿，运气最好的则是从三对一开始逐个排除错误选项……这样看来，就算是最坏的情况，至少比起不组队时的一对十要乐观多了。”
“一堆歪理，真是什么都敢说啊。”“山鸡”不满地哼了一声。
项南星点了点头，头套底下的神色却是凝重。确实，就像“山鸡”说的这样，“狐狸”到了这个地步简直已经是口不择言了。之前还满口的哲学和道德，然而此时他已经撕下了文明的面纱，在直接宣扬强者通吃的丛林法则，态度也越发蛮横起来。刚才他说了那一大堆，其实概括起来也就一句话：
不和我组队的话，我就弄死你。
这样的态度无疑会引起一部分人的反感，但是他显然也不在乎这个。项南星看得出，他此时举例子用的四人小队并不是随口说说的，而是他心目中真正合适的组队人数。除掉坠楼的“树懒”，这里一共是十一名玩家，四人小队在里面占了三分之一以上，算是不小的势力。
而且因为他之前那一番话的影响，剩下这七个人彼此间的信任应该是有所保留的，就算要联手也不可能七个人一起上。正常来说，在这里面能够诞生的队伍再多也就四个人的小队，到五个的话就控制不住了。这样的话，“狐狸”之前拉起来的队伍至少在人数上不落下风，要论起内部合作的精诚程度多半还会是他们胜出。
而且项南星能看出来，他其实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三名队友都有谁，只等着他们自己开口要求加入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时机就是现在。
“我想明白了，希望我们一同行动。”
第一个对此作出回应的竟然是之前都比较低调的“毒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个出乎意料的情况，然而项南星却没有感觉多特别。“毒蛇”在着装上就是个低调研究员的样子，这类人一贯都比较习惯把事情默默藏在心里，不说出来。虽然他不像“波斯猫”那样和“狐狸”有多次互动，更不像“老鼠”那样直接表现在行动上，但这个家伙之前几次因为对方的那些话有了反应，只要注意到这些细节，对他此时站到那边的事也就不会感到意外了。
而实际上，他当机立断的声明也等于是让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彻底没了机会。“狐狸”当然不会拒绝他的示好，当场接纳，这样他们就有两人了，距离“狐狸”所说的“四人组队”还有两个名额，但不出意外的，“波斯猫”和“老鼠”先后表示了意愿。
这两人之前就是一副忠实粉丝的样子，此时当然也顺理成章地进入团队。至此“狐狸”的四人小队正式组建成型，此时距离他开始提出组队这件事，仅仅过去了不到三分钟。
如他分析的那样，在同盟的人数达到三分之一之后，剩下的人要想阻止他们就很不容易了。虽然七个人依旧比四个人要多，但这边的七个人关系毕竟松散，里面最多的也就是俩俩联手的情况，彼此之间还互不信任，就算要做点什么也难以协调一致。
在这种局面下，“狐狸”等人轻松地从一侧的楼梯下楼，成为第一组成功脱离天台的玩家，同时也在这场越早出发越能占据主动的游戏中取得先机。
而留在天台上的众人，则依旧维持着那种微妙的僵持局面。
“勇者之路”就在旁边，走上去的话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到达对面，赶超之前出发的那一组人，然而此时没有人想要尝试。“树懒”死在那里固然是一个原因，但不是最重要的，拦住众人的是项南星在那以后说出了一句话。
“那天桥上抹了油。”他淡淡地说，“只要走出去一段就可以隐约感觉到脚底下不对劲，我猜在中间那段油还会更厚一些，到时候要保持平衡都难，想退回来也不容易。”
他是“树懒”坠楼时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也是目前还活着的人里在那路上走得最远的。虽然只是单方面的说法，但他的话刚好可以解释“树懒”坠楼前那异常的表现，考虑到项南星自己在那个时候也摔倒了，说是险些步前者后尘都不为过，这一点让他说服力大增。
“确实有可能，我脚下的感觉也有些反常。而且从这天桥的结构来看，没有吊索，没有支撑，纯靠着两头固定，用本身的张力来撑起。它在中间那段的承重应该不太稳当，走上去的人体重太大的话，可能会坍塌。”
同样踏上过天桥的“梅花鹿”也从侧面印证了项南星的说法，此时她的情绪平复了一些，虽然神情依旧憔悴，但往日仪态已经恢复了七八分，看上去有种从容优雅的感觉。项南星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心想这个人说话的样子像是那种习惯在大众面前发言的人，说不定是某些社会组织的领袖之类的。
他正在心里勾勒对方的画像，突然听到“兔子”声音颤抖说了一声：“你是陆以心老师？”
“对，是我。”
陆以心——也就是刚才的“梅花鹿”——疲惫地应了一声。项南星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正苦苦搜寻着记忆，旁边的“山鸡”又凑了过来。
“陆以心，本地‘自然生灵’公益组织的创始人，这组织在几年内快速崛起，这其中她那满腔热诚引发的号召力绝对功不可没，在这个领域，她在本省都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了。”她语速极快地轻声介绍道，“虽然在组织扩大后她领导能力方面的短板彻底暴露，但对她品德的风评依旧极好。这事有点矛盾，今天见了真人，我倒是多少有些理解了。”
她看着陆以心摇了摇头：“我听说‘自然生灵’这段时间正准备和地方谈一个大型的保护区的项目，需要大笔资金。之前总觉得一个半民间的组织搞这种计划简直异想天开，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是寄望于这边啊。今天这也算是拼命了。”
项南星“唔”了一声，点了点头，而后又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深深看了“山鸡”一眼，这种对人物情报如数家珍的能力，突然让他想到了某个算是有点熟的人……
喂，别开这种玩笑啊！他一脸讶异地瞪着“山鸡”，只是后者正顾着观察前面的两个女人，一时之间没有察觉到。
“陆老师，你知道吗？我虽然不是‘自然生灵’的成员，但我在学校里也是环保社的，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你们这些公益组织的情况。”
在那边，“兔子”依旧显得像是看到偶像般的激动：“我猜陆老师你今天参加这个，是为了给即将进行的那个保护区项目争取投资吧！”
“原本是这样，”陆以心依旧显得很沮丧，“但现在……”
“现在还有机会！”“兔子”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我们可以迎头赶上的啊！不瞒您说，我是一个研究化学的学生，我参赛的愿望就是要筹集一笔兴建新实验室的款项，可以研究一些更尖端的项目，让世界更美好！”
她分析道：“过去对面的第二条路，肯定不只是下楼上楼，纯粹拼脚力和耐力那么简单，这种未对外开放的大厦最适合用来布置一些专门的机关或考验了。我觉得，最终一定会发展成智力对决的！那几个人只是走得早，但在哪一关卡一下，我们就可以超过去了！”
随着她的话语，陆以心本已黯淡的眼神渐渐明亮了起来，希望之火仿佛再度燃起了。
“对啊！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我们还有机会！”她猛地挺起了胸，大声喊道。
这像是对自己的鼓劲，同时也是……重新振作起来的宣言！

第018章 另一队伍
“兜兜转了这一圈，结果就组了个半吊子的队伍，看来是到此为止了。”
做出如上评论的人戴着一个狼狗的头套，此时正蹲在地上，右手虚握，用指关节轻轻叩击着脚底下的地面，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调和心率，好让自己的思考更加顺畅……
这个姿态等于是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了其他人的面前，但是很显然，他并不担心有人会趁这个时候袭击他。这份把握来源于两个方面，首先当然是对本身的实力有着相当的自信，他相信即使有人突然出手，自己也可以及时挡下。
其次是因为，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人尽管数量减少了，可此时依旧处于那种微妙的相持状态中，不管是谁都无法轻举妄动。要交流，可以，但还是需要用言语先行。
在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里，这个天台上的玩家又少了几个。具体来说，走掉的是“梅花鹿”陆以心，自称名叫涂乐晨的“兔子”，以及自称胡俊才的“白鸽”这三人。他刚刚所吐槽的，也正是这三个人的奇怪组合。
前两人刚刚有种相谈甚欢的感觉，走到一起并肩前进简直是理所当然，倒是后面这一个的加入有些奇怪。之前他大声质疑陆以心的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甚至在更早一些的时间里，他是跟已经离开的“狐狸”在一起说话的，所以刚才在他提出也想要和两位女士互相照应时，不光是陆以心自己，就连旁边围观的那几个人也颇感意外。
他说出的理由是被陆以心感动了，决心追随。这种说辞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就算陆以心性格再单纯也不可能相信，只会猜测他是不是对方派来的卧底。但仔细想想，他的选择其实不难解释，不明说的原因，大概也只是因为难以启齿。
在和“狐狸”的关系上，虽然两人搭话的时间比较早，但在游戏正式开始后“白鸽”就一直少有表现机会，仅有的几次发言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于是在正式组队的时候，“狐狸”根本就忽略了他，这个原本属于他的位子送给了更加果断的“毒蛇”。
这样一来，他的立场就相当尴尬了。他既不好厚着脸皮去找之前走掉的那几个人，而自己的实力也不足以让他有信心单独走到终点，于是，重新寻找一支队伍成了必须。在这种情况，做公益事业，富有爱心的陆以心无疑是难度较低的选择，再考虑到她的身份已经揭示，是毫无威胁的平民，携手通关没问题。这更让她的价值上升了一大截。
尽管这两个女的在实力方面太过不足，但就像之前“兔子”分析的那样，接下来有可能是考验智力的环节，对体能要求不见得很大。最重要的是，他也知道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很不好了，留下的这几人多半都不会愿意跟他合作。
经过他一番软磨硬泡，加上“兔子”从旁的劝说，陆以心最后还是决定收下这个成员。这样她的三人小队也已经成型了，和之前“狐狸”追求控制力的四人组队法不同，她坚持队伍里只能有三人，因为这样可以不用淘汰任何一个，并肩走入终点的小屋里。
“我相信你们都是‘平民’，所以让我们一起获胜吧。”她温和地说，“就算最后因为你们中的谁输掉了，我也已有觉悟。”
在她说出这句话后，这个充满大爱的小队也跟着出发了，剩下天台上最后的四个人互相牵制。和之前那四人不同，此时这个三人小队可以用“战力贫弱”来形容，这里面随便一个人说不定都有能力将其拖住，但是很默契的，谁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要说原因，那就是一开始“狼狗”说出的那句话了。像这样的几个人就算是联合起来了，对他们可能造成的威胁也不算大，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相比之下，冒险去阻止的话反倒可能露出破绽，这边剩下的几位可不都是吃素的。
“该说她是单纯呢，还是蠢？”项南星也感觉到一阵无语，“都要组队了，至少要求对方和自己保持一致吧。比如人家都满口‘陆老师陆老师’在叫了，一副把你当偶像的样子，那就叫她把头套也除下，露出真面目来啊！还有那个走投无路的小白领也是，不看身份不除头套，就因为对方的一番解释加上有人吹吹耳边风，这样就可以直接收进队伍里，也真是不怕背后被人捅刀子啊！”
“所以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合作必须建立在身份一致的前提下。”
对面飘来一个浑厚的男声，是从那个“狗熊”头套里传出来的。这个戴着头套的男人个头不高，但是全身肌肉紧绷得犹如钢铁一般，此时他虽然只是环抱着双拳站着说话，但光是这样的威压感就让站在对面的项南星无意识地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旁边的“山鸡”似乎也感觉到了对面过来的压力，小心地往项南星的身边靠了靠。
这也是目前天台上局势的缩影。“狗熊”也好，“狼狗”也好，他们都具有独当一面的实力，因此往那一站就足以形成威慑，而项南星和“山鸡”这两个相对弱一些的则要抱团抵抗。这隐隐像是要形成第三个小队的样子，只要再把对面两人中任意一个拉进来即可成型，然而他们都很清楚，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所谓的组队，不过是被强者的意志吞噬罢了。他们的行动将会由最强的那一个主导，除非……至少有两个足以抗衡的成员。
但现在说这些都嫌太早。就像刚才“狗熊”说的那样，在谈合作之前，双方必须展露诚意，也就是现出自己的身份，好让对方放心。这事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他这句话显然是说给这边的两人听的，因为单独行动的他或者“狼狗”都不具备自己取下头套的能力，自然也无法揭开藏在头套底下的假皮肤，但这边两人不同，他们只要互相操作一把就可以了。
“道理我懂，但这样也未免太看不起人了。”项南星冷笑一声。
他嘴上这样说着，却是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山鸡”将他的头套取下。后者奇怪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喂，他要你拿你就拿？……不对，重要的是，你就这么相信别人？我要突然在后面给你来上一下，你怎么办？”
“都这样说出来了，换句话说，那就是不会偷袭了嘛。”项南星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无奈，“而且对我来说，你也不能算是‘别人’吧……风华学姐，怎么又是你？”

第019章 真名暴露
“哎？啊？”
“山鸡”愣了一愣，随后用力摇起头来：“你说那是谁？什么风风风华的？我不认识啊。”
“你声音都变回去了。”项南星冷静地吐槽道。
“山鸡”刚刚还在狂摇的头僵住了几秒，而后自暴自弃地“切”了一声。她恼怒地伸出手恶狠狠地按在项南星头套后面的指纹检测处，等对方除下了头套，露出那张熟悉的脸后，她又把头伸过去，任由对方将手指按在自己后颈处的指纹检测部位。
在听到检测通过的“滴”一声响后，她一把将“山鸡”的头套扯下，顺势摆了下头，那原本盘在头顶上的长发顺势飘扬开来，露出了底下清丽可人的那张面孔。
“你怎么看出是我的？”她一边取出皮筋将散乱的头发扎起，一边问道。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的脸微微地有些发热，只好不由自主地偏过脸去。
“我也不能确定，就是靠猜。”项南星老实承认，“只不过我认识的人里有可能乔装打扮参加这个游戏的估计也就你了，而且刚才你又无缘无故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稍微谨慎一点的玩家都不会像你那样直接凑过来招我说话。再加上我记得你家那个集团原本就是开猎头公司起家的吧，在人际网方面的经营已经有多年火候，所以对各路人士的情报特别了解，大大小小的事都瞒不过你，就像你刚才毫不费力就说出了陆以心的情报。这样综合起来看，是你的可能性真是不小。”
“就这样？”姬风华一脸惊讶，“可是你最后怎么确定是我的？我都……”
她的手指往下指了指，低声说道：“身材明明完全不一样了吧！为了瞒过你我都束得死紧了，几乎都快透不过气了已经！”
“这个……”项南星瞟了一眼，脸上微露尴尬神色，“我刚好之前也遇到过一例女扮男装的，算是吸取了一些这方面的观察经验，多少能从形状上看出一点破绽来，当然我也不是特别注意那里……不说这个了！让我更有信心的还有这里的一个规律，刚才我也只是猜测，但看到你之后感觉这个头套的规律应该没跑了。”
“头套也有规律？”
“是名字。或者说，是名字里的‘姓氏’这一项。”项南星拿起自己的头套，“你看这个，我分配到的头套是‘大象’，而我刚好姓项，和‘象’字谐音。如果只有这一例的还可能是巧合，可是看到刚才的陆以心，我觉得符合这个关系的应该不止是我一个人才对。”
“陆以心，梅花鹿……”姬风华点了点头，“有道理。”
“同样的例子还有那个戴着兔子头套的涂乐晨，涂，对应‘兔’字。”项南星轻轻摸着自己的下巴，“但是这样看来，就有一个奇怪的反例了。胡俊才，他的头套是‘白鸽’吧，但是胡字显然跟这个对应不上。”
姬风华也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这个：“对啊，这个要怎么解释？”
“要说的话，我猜是他说谎了。刚才自我介绍时他的身体语言有些不正常，几个小动作都像是心虚的表现。”项南星斩钉截铁，“白鸽对应的姓氏可以是‘白’或者‘葛’，我猜他应该跑不出这两个。别忘了他那名字是自己说的，又没露脸，说什么都可以。那个涂乐晨从穿衣风格和她自己话里提到的那些信息来看应该还是个大学生，估计也不出名，所以相对不怕因为名字被人找出来历。但‘白鸽’先生的穿着一看就是有点地位的人，说不定是公司高管之类的，他要说说出真名的话，搞不好这里刚好就有认识的呢？倒是‘俊才’这个名字有可能是真实的，完全说谎的话心理压力太大，还得立马编出个新名字来，不适应的话后面别人喊起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露馅了。所以我猜名字是真的。”
“原来是这个人啊，白俊才，嘿嘿嘿。”姬风华冷笑一声，“要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印象了。你猜得没错，这家伙是银河投资公司的高管，能力很一般，但擅长溜须拍马讨好上级来上位，在业内算是有那么一点点名气。前段时间有消息说他挪用公款自己搞投资，亏了一大笔，我猜他参加游戏就是为了填补这个巨大的亏空吧。呃……对，就是因为这个！”
她原本前面说得一直都很流畅，但是到了后面时突然卡了一下，神情微微有些异样。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在那个时候项南星忽然抓住机会向她打了个眼色。
姬风华短暂地一愣神，随后虽然很快接上了话，但神情仍旧有点茫然。她沿着项南星目光所指的方向快速瞟了一眼，随后便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色。
“总之，远的我不敢打包票，在天京市范围里绝大部分名人的资料，我都记在这里头了。”姬风华伸出食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那家伙应该是白俊才没跑了。”
“那就是了。”项南星点头，“这规律从之前这几人身上已经完美验证了。再加上刚才看到你，我感觉就更有底气了。你想想，你这头套是个‘山鸡’，对应的要么是‘山’，要么是……”
“喂！”姬风华睁大了眼，“什么山鸡这么低档！这明明是凤凰吧！对应我的‘风’字！”
“可是‘风’字又不是你的姓……”
“不是姓也可以当姓氏用啊！你自己还不是整天叫我风华学姐长风华学姐短的！”
“够了！”对面的人一声暴喝，打断了这两人小孩子胡闹般的拌嘴。在刚刚这段时间里，戴着“狗熊”头套的这个人一直冷冷地看着这边，如同一块岩石般一动不动。他显然在观察着，想要从中看出什么来，而他此时发声，也意味着他觉得没有再看下去的价值了。
“展示还没结束。”他冷冷说道，“还有身份呢，可以撕下那层假皮了吧？”
“他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呢。”
项南星顿了一顿，转过头对姬风华笑笑，后者则报以同样心有灵犀的笑容。在他说话前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此时更是直接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自己正想着的事情。察觉到双方竟和自己如此有默契，他们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
“莫要急着打断，让我们继续刚才的理论。”项南星慢悠悠地说，“如果头套和姓氏之间有对应关系的话，那么‘熊’对应的有可能直接就是‘熊’，或者‘雌雄’的‘雄’。刚好，我记得一个拿过全国冠军的拳击手，姓的就是‘熊’。”
“而且我记得这个拳击手之前因为服用禁药的缘故被取消了所有荣誉，还被判终生禁赛了。”姬风华掩着嘴笑道，“看来你参赛的愿望就是和这事情有关吧。”
两人一齐看向对面的“狗熊”。后者虽然还是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但那肩膀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几近微不可察地抖动了几次，就像是想要冲出却被理性强行抑制住的样子。对方显然已经有所动摇——观察到这一点，让他们彻底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是你吧！”项南星大声喝道，“前六十公斤级的全国冠军，拳击手熊阔海！”

第020章 拳击高手
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问，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个戴着“狗熊”头套的男人就那样站在他们对面，如同岩石一般。即便被当面道破了真实的身份，他显然也没有半点动摇。
几年前，那个在拳击擂台上威风八面的男人也是这样的风格。项南星记得电视的解说曾经评价他像是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惊动，这一点会让他的对手非常难熬。
此时此刻，项南星也有点感觉到类似的煎熬，只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处于几年前的巅峰状态，连带着那种赢家的气势也弱了。于是尽管难受，他还能顶得住。
更别说，此时隐隐占据上风的应该是他们这边。
当然，对方是格斗擂台上的老将，自然不会让自己一直处于这种不利的状况中。
“跆拳道？”他看了一眼项南星的脚，摇了摇头，“不对，还有好些无门派的实战流技巧，冲淡了原本那种套路感。”
而后他转向姬风华，同样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这位大小姐练的是综合格斗术吧？脸色都有点发青了，勒得不难受吗？”
“这家伙眼睛很毒啊。”姬风华偷偷伸手到背后解开了一点点，一边侧过脸去对项南星说道。而后者只是微微一笑。
“这种程度的反击，根本不疼不痒。”他像是在回答姬风华，又像是在对着那边的熊阔海说，“我的眼力可远远没有他好，只是从走路时那种不自觉的跳跃感里猜测出可能练过拳击罢了，然后才顺着姓氏和那身材的印象找到具体的人。他能从我的动作和站姿里看出我那练过几天的跆拳道底子，这眼力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只是，又有什么用呢？”
他看着熊阔海，缓缓说道：“在看出你身份的情况下，我们选择揭开头套跟你对话，这是我们表现诚意的方式，和你之前那种极度不友好的态度毫无关系。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我们是真的想要跟你谈一谈，如果不行的话，我也不介意先礼后兵。”项南星脸色平静地说完了这句话，却偏偏在后半句加重了语气。
姬风华则是在一旁苦笑了一声，她到这时才看到项南星硬要摘下头套的另一半用意。
“真是君子风范，宋襄公再世啊。”她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刚才项南星明明已经看穿了对方身份，直接说破的话可以造成更大优势，可是他非要选择自己这边先暴露真面目，好让对方感觉到这里面有交谈的诚意。
说到底，就是手里握着情报优势，却非要和对方平等地谈判。古往今来也没几个人会这么选择了。而那些这样做人的君王，最后好像也都差不多亡国了。
姬风华默默祈祷这次不会遭遇到同样的命运。
然而项南星的赌注似乎押对了。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对面的熊阔海明显表现出了犹豫。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边，若有所思，而那种看不见的威压感似乎消失了。
过了几秒，他才像是回过神似的转头一看，却见原本“狼狗”蹲着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他警觉地退后一步，举起双拳护在身前，脚下步伐迅捷地原地转了一圈，将周围的动静尽数收入眼底。等到确认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在了，那个“狼狗”已经从天台上离开，他这才收回了视线，直勾勾地看着项南星的脸。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他单刀直入。
项南星耸耸肩：“这是他抓住机会，可不在我的预料里……我也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啊！”
这三组人刚刚在天台上大致站成了一个三角形，原本每一个人都能兼顾着其他两方的，然而刚才因为项南星等人的举动，加上直接说破身份带来的冲击感，熊阔海竟然一时之间无意识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一侧，从而忽略了对“狼狗”那边的监视。
而这原本是他认定的，在这个游戏中的第一号强敌。考虑到这场游戏必须击倒其他人才能确保通关，他本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在对方下楼之前将其干掉的。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想好了，只要对方露出破绽，他就出手，一秒也不等。
然而没想到，首先露出破绽的却是他。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如果对方趁机偷袭的话，他虽然不可避免会被近身，但多年历练带来的警觉感会让他在对方近身之前就生出感应，不至于毫无反应。然而对方在那种大好时机下竟然直接选择了离开，连打都不打，仿佛把拖住他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这边两人身上。这也不由得让熊阔海怀疑是否双方串通好了，一个负责吸引注意力，一个趁机离开。
只是仔细想想，要真是串通好了，那也应该是一个吸引注意力，另一个偷袭，最后双方联手一起上。这样才是让战力最大化的做法。这么看来，项南星说的倒像是实话。
“他走开了更好。这里就只剩我们，不用顾忌其他了。要合作，还是要战，你说一句就可以了。”项南星一字一句地说，“而我在等你的决定。”
只有姬风华知道，之前项南星辩解的那句话里只有一半是百分之百真实的，那就是前半句。他自称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熊阔海身上，这句话即便是真话，那也是因为他在这之前就已经确认了“狼狗”会采取的行动。
在刚才那个时候，两人通过“头套等于姓氏谐音”这一点确认到的，不仅仅是熊阔海这个拳击手的真面目，还包括了那边的“狼狗”。项南星给姬风华打的那个眼色，以及姬风华随后像是炫耀似地表示天京市所有名人的资料全记在脑子里，都是为了要敲山震虎，告诉“狼狗”他的真面目已经暴露，逼迫他做出行动。
“狼狗”的真名叫郎安邦，是天京市警察总局的刑警队长，屡破大案，立过的功多到一页单子都列不下。在本地，他也算是个名气不小的风云人物，经常能在电视新闻里看见。因此一想到这个名字，再看看对面“狼狗”的那个身型，姬风华立刻把他和电视画面里的那个形象对应上了，分毫不差。
虽然不知道项南星是如何光凭个“狼”字就联想到这个人的，但姬风华知道他的判断没错。在这之后，项南星就开始行动了。摘下头套固然有在谈判中表现诚意的打算，但在这一点之前，这首先是吸引熊阔海注意力的手段。
他多半也想看看郎安邦会如何行动吧。姬风华暗想。
以她对项南星的了解，这个君子到近乎迂腐的男孩子不会希望游戏真像组织者期望的那样，走向互相残杀的局面。然而刚刚离开的“狐狸”那一组与陆以心一组很有可能会在大楼里遭遇，从而产生冲突。既然都组队了，那多半会以排除其他队伍为目标。利益在前，一旦遇上了，光靠他们自己的自制力是不可能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必须有外力介入。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刑警队长的郎安邦自然是个合适的选择。刚才在各方势力的牵制下，他一个人可能不便站出来，再加上熊阔海在武力上足以对抗他，这无疑会削弱刑警队长在这种环境下的权威性。但是如果能够从这里将其解放，把他放进大楼里自由发挥的话，以他的身份与之前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说不定会有办法。
姬风华此时回想起来，大概也是之前的一个小细节让项南星对这个刑警队长有了期望。那是在“树懒”坠楼的时候，这些人里有的是吓呆了，来不及反应，有的则是反应过来却选择留在原地看戏，只有项南星和陆以心冲了出去试图救人。那个时候郎安邦还说了一句“五百米高”之类的话，用“树懒”坠楼的声响推测大楼高度，一度有点引起众怒的意思。
然而仔细想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人是站在天桥边上的，而在“树懒”坠楼之前，他却是身在人群外围，也就是说，在大多数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从外围直接冲到了桥边，这要不是一心冲着救人去，大概也没有这样的爆发力。
至于说话冷酷，不近人情的问题。姬风华猜测，这大概是他作为刑警办过太多凶杀案，也见过太多死亡案例了，一方面对人的死多少可能有些麻木，另一方面，从死者身上挖掘尽量多的信息，设法惩罚背后的行凶者，这才是他们日常在做的事情啊。
总之在所有人动机都不明确的情况下，如果非要现选一个合作者，那么警察无疑是个相对靠谱的答案。
她看向项南星，后者正毫不退缩地跟熊阔海对视着，等待对方的决定。这样看来，他的信任比姬风华想象的还要深，这是选择了让信任的刑警队长去处理底下的棘手时，而他负责将熊阔海这个不安定因素留在这里。
甚至收服旗下，确保不生事端。
只是，事情真有这么顺利吗？
“你算错了一件事。”熊阔海淡淡说道。
他护在身前的双拳微微向前伸出，双脚轻轻跃起，离地了，再踏下时左右脚一前一后地轮流变换着，像是在做着某种拳击的热身动作。
“不管是有意也好，偶然也罢，他走了，现在这里就剩我们。”他说，“所以，我可以不用顾忌那边的情况，尽情地对付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眼前的影子忽然一闪！
项南星竟是先发制人，抢先冲出！

第021章 闪电突击
“好快！”
虽然这已经不是姬风华第一次看见项南星全力突进的速度，之前在“校园七不可思议事件中”他也曾经在自己面前冲刺过。但是仅仅只是换了个角度观看，在视觉效果上却是截然不同！这一瞬间，姬风华有一种对方忽然从眼前消失的错觉。
在熊阔海的眼里，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项南星似乎前一秒站在几米外神色平静地说这话，下一秒却已经突然出现在了身前一米开外的地方，正挥拳攻来，如鬼魅一般。
他的速度当然没有快到这种地步，真正让人产生错觉的，是他的战意从收拢到释放的突然性。一般人在冲出之前会有一些准备动作，又或者在身体的气势上会有所改变，然而项南星从静止到全速之间的态度切换完全是毫无征兆，这也难怪以熊阔海这样经验丰富的人，一时间也抓不住这个突袭的时机。
“好！”
纵使此刻互为敌手，熊阔海仍是忍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好。面对迎面而来的攻势，一般人恐怕就忍不住出手迎战了。然而奇怪的是，熊阔海直到这时依然保持着抬起双拳的动作，全身的肌肉反倒放松下来，整个人几乎是一动不动。
这绝非是他的反应跟不上对方的动作。
恰恰相反，姬风华可以隐约看到熊阔海靠前的左拳在项南星突进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而后才用力定住的。很明显，熊阔海原本是打算直接就这样迎击上去，然而正是因为注意到了“某种异常”才临时收住了动作。
而在同一瞬间，项南星的动作也忽然猛地顿住了，两人之间急速拉近的距离就这样被他硬生生地固定在了一米，正好是一只手臂所能发力攻击的极限距离之外。从全速前冲到完全的静止，就算是项南星也做得十分勉强，脚步一个踉跄，差点露出破绽，好在他立刻稳住身子，抬起双手护在身前，打消了熊阔海反击的念头。
“好定力。”项南星额头有汗冒出，却仍是苦笑着夸道，“看上去是我想太多，弄巧成拙了。先跟你说声抱歉好了，看来是我太小瞧职业选手了。”
刚才那一招，他在岛上时曾经用过几次，哪怕对上那些打架的老手，在气氛铺垫足够的情况下也是屡试不爽。先是在心理上制造出对方的松懈，而后全速接近，在打乱对手节奏的同时也干扰到了他的判断能力，使其在动摇之中仓促出手。然后项南星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外忽然减速，顿住脚步的同时抓住对手攻击后露出的破绽直接施以反击。
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只要双方的实力不会相差太远，光是见面的这一击就足以决定胜负。
只不过这招在熊阔海面前失效了。项南星猜想，这大概是身为拳击手的熊阔海拥有着超强的动态视力，这一点让他及时捕捉到了项南星在最后几步中步伐的细微变化，提前预知了后者可能会在靠近的时候忽然停下。但光有这个还不够，真正让他稳住阵脚的还是要那坚韧无比的神经。要知道人类在面对危险时难免会下意识地做出防御动作，但只有真正勇敢的人才能够克服这一本能，将自己原本的想法贯彻到底。
而这，显然是他长久以来在擂台上所经历的无数战斗磨练出来的，和那些最多只经历过街边斗殴的小混混完全不是一回事。项南星的小花招在他面前不仅无用，反倒差点误事。
“不。”
面对项南星的赞誉，熊阔海摇了摇头，轻轻晃了晃左拳：“你高估我了。我只是因为对自己刺拳的速度很有信心，习惯把人放近一些再打。”
项南星一愣，而后笑了。
“原来如此。不过这也是另一种强啊。”
项南星微笑着抬起右拳，斜斜地伸向前方，又停住了。熊阔海愣了一愣，随即会意。他抬起左拳同样向前伸出，和项南星的拳头轻轻撞了一下。
这是拳击比赛之前常见的礼仪。
“喂，怎么突然就变成男子汉的战斗这种风格了？”
姬风华嘟囔了一声，但还是往后退了一步。熊阔海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由得点了点头。虽然对方是个女生，但看来很懂嘛……他不由得这样想道。这边两个男人的战意已经燃起，拳头之中更是赌上了各自的尊严。作为一个识趣的人，确实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再说什么，或者再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安静让开是最好的。
然而就在他稍稍走神的瞬间，这场战斗忽然毫无征兆地爆发！
抓住对方稍稍放松的机会，项南星一个踏步向前，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上步冲拳朝着那张狗熊面孔直接挥去！这一拳他刻意瞄准了对方的眼睛，因为作为同样戴过头套的人，他知道在这种状态下不仅会呼吸不畅，导致久战不利，同时视野更是会受到影响而大大收窄，换言之，熊阔海此时对距离的前后判断容易出错，而且对于从侧面而来的攻击很容易看漏。
项南星知道拳击手都是擅长无氧运动的怪物，体能更是吓人，于是尽管占了除掉头套的便宜（其实这也是他刚才那一举动的目的之一），但他可不敢尝试跟对方打持久战。刚刚试图一击确立优势失败后，他依旧没有放弃速战速决的希望，此时这一拳针对的是对方距离判断不利这一点，可他的真正杀招却是此时依旧攥在腰间的左拳。如果熊阔海出手格挡的话，他就可以借势向着旁边迈出一步，同时击出这一记蓄势已久的勾拳，从侧面，后发先至。
然而对面这个拳击手的动作再次出乎他的意料。面对项南星的攻击，他不躲不闪，竟是直接转动腰身，右拳自下而上同样高速地挥出，只凭上半身的力量用一个上勾拳回敬过来！
“啪。”
两个看似力量极大的拳头在空中对撞在一起，但却只是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响。项南星这一拳原本就是虚晃一枪，在发现对方迎上来时再发力已经来不及，本已做好了直接被弹开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同样来了个虚招，以虚对虚，双方竟打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项南星的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不好！”
他几乎是在拳头碰触的那一刻就猜到了对方的想法，那本已挥出的拳头快速收回，同时缩起了肩膀，绷紧右侧的身体，向着左侧跃出。饶是他的反应已经几近神速，但临时的调整比起对方那经过几千上万次锤炼的拳路来依旧是慢了一步。项南星只感觉右边胁下像是被一把重重的大锤子扫了一下，那巨大的力道直接透进里面的内脏，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压住了一边肺部，让他喘不过气来。
“咳！”
项南星勉强咳出一声，感觉气管总算打开了。在最后一刻，他的应变还是起了效果，虽然已经来不及防御，但那跃起的动作在中招的瞬间让他化解了不小的力道，也让熊阔海这原本足以一击KO的勾拳功亏一篑。此时他虽然感觉肋骨附近剧痛不已，右手动一动都会扯到，又被逼退了好几步，但好歹到这个时候为止他还站着，还能摆出防御的姿势，伺机反扑。
“识趣点，到这一步也该知道了吧。”
熊阔海没有乘胜追击，反倒是收住了手，站在原地。隔着头套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而他的声音也是毫无波澜。
“你的反应很快，身体素质也绝非一般人可比，打架经验也足够，那种几乎不带战意的启动突击方式更是让我耳目一新。”他淡淡地说，“但我哪怕再落魄，那也还是职业级别的。”
“哪止职业级别啊，你还是冠军呢。”项南星苦笑着活动了一下右手。刚刚情绪高涨所带来的肾上腺素正在快速退去，疼痛之类的感觉则是越发明显，肋骨上仿佛已经因为刚才那一击出现了裂纹。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还能勉强行动，右手肯定也不能太过发力了。
这一点自然没能逃过职业选手的眼睛。“我劝你放弃吧。”熊阔海摇摇头，“自己展示身份，然后合作。刚才那人也说过了吧，有这么多玩家，刚好落到你们身上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一边说着，一边稍稍转过头，看上去是想跟旁边的姬风华也同样地劝上一句。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忽然僵住。
那个女人消失了！
“你们竟然！”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两人的全盘计划，心中顿时一凉，情急之下，他大喊一声想打乱对方节奏，再求反击。然而在正要转身的紧要关头，他一回头，竟骇然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项南星！
在已经受伤，并且局面不利的情况下，这家伙没有防守，而是将开场那次突击又依样画葫芦地来了一次，仿佛一早预料到同伴的行动！
要先迎击正面而来的敌人，还是转身确认另一人的方位？
在这一刻，久经战阵，却罕有以一敌二的拳击手心中短暂地闪过了一丝犹豫。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第022章 一针麻醉
“只是一个人就把你搞得这么狼狈，剩下那些怎么办？”
说这话时，姬风华正取出贴身携带的止痛药膏，撕开了，然后啪的一声……贴在了自己纤细的手腕上。刚刚收不住脚，手腕直接撞人身上了，真疼。
而在她对面，坐定下来的项南星正捂着肋骨处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喂，你不要说得好像很简单一样啊……”他连斗嘴都只敢小心翼翼，生怕牵动了痛处，“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这可是专门打拳的世界冠军啊！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能在他面前活下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而且，那还是在他真的想要杀了我的情况下……”
他回想起最后关头的那一幕，至今仍是心有余悸。如果说之前他想的还是如何压制住自己，或者最多击伤，打晕的话，在最后关头，熊阔海显然是起了杀心。当时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神，红得简直就像是气血全涌上了脑袋似的。
也是在那一瞬间，他亲身体会到了拳击手倾尽全力的一拳。那不是可以招架或者闪躲的攻击，事实上，他连看都看不到，只能用眼角勉强捕捉到那一拳残留下的一丝残影。在最后关头的二选一里，熊阔海没有选择挡下面前的人，也没有选择硬吃这一记，然后从站立的位置退开，准备同时应付两人。他为自己找到了第三条路，而这也是只有他才能在那种情况下选择的第三条路。
那就是以力破巧，以快破局，用速度将被围攻的局面转化成两场超快速的一对一。
项南星和姬风华的配合已经接近完美，然而在时间上仍有与彻底的完美有着些微的出入。在项南星冲向熊阔海的同时姬风华也从后杀向了他，然而前者冲到他面前的时间，会比后者早上差不多一秒。
熊阔海的那一拳，瞄准的就是这“一秒”的时差。
“不过那时候你做了什么？”项南星想到这里，不由得疑惑起来，“当时你应该还差两步以上啊……不对，他的拳头在那之前就没了力道，中招的时间应该更早一些。你难道用了什么暗器？枪吗？”
“嘿嘿，枪的话也太不公平了。”
姬风华得意地晃了晃自己的手，那中指上的银戒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这玩意的原理很简单，你在那些特工电影里也看过吧，再不济还有死神小学生的例子可以参考。”她笑着说，“足以麻倒一头熊的强力麻醉针就藏在戒指里，用力挤压两侧就可以发射。虽然射程很短，也不好瞄准，但隔了几步路的距离射那样一个矮胖子，这准星也够用了。”
“矮胖子……人家那都是肌肉好不好……算了，也幸亏你用的是这种东西。”
向南新随口嘟囔着，一边把熊阔海的身体翻了过来，在他后背上仔细寻找起来。这个曾经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拳击手此时睡得就像死猪一样，头套不用说已经被除下，原本贴在后颈上的假皮肤也已经撕下，露出底下对应着“平民”的太阳标记。确认身份这种事，两人在对方倒地的第一时间就做了，同时顺道着也确认了彼此的身份，幸运的是，他们两人也都是“平民”，至少不用担心互相为敌的情况。
不过此时项南星的举动，让姬风华有些看不懂了。
“喂，不用考虑回收啦。”她扬了扬手，“这戒指里总共有两发，现在还剩一发，接下来好好规划如何使用就是了，而且已经射出去的针是没法重新装填回去的啦。就算可以，这东西射出后效果衰减得厉害，现在恐怕也就是让人身子感觉麻一麻的程度了。”
“要的就是‘这种程度’。”项南星总算从对方背上找出了那根小小的针，他小心翼翼捻起了，放到眼前端详着，“要是它没有衰减的话，我岂不是就成了世界上最搞笑的蠢材？”
“哦？”姬风华毕竟冰雪聪明，顿时猜出几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不打算休息？”
“没时间。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姬风华，“你人脉广信息多，知不知道这位熊先生有没有什么病？比如艾滋什么的？”
“刚好他最近为了复出，才做过一次全面体检呢。”姬风华直接从那仿佛无所不包的脑袋里调出了档案，“几处旧伤患且不说，会通过体液传播的疾病是……没有！”
“那就好。”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而后一咬牙，将针直接刺进自己胁下！就算没有受伤，这里本也就是人身上痛觉神经集中的地方，这一针虽然小，也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是马上，麻醉剂的效果就显示出来了。项南星立刻感觉右半边的身子有些发麻，那些困扰着他的痛觉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麻布包住了，藏到身体更深处去。他的手臂活动有些不自在，走起路来右脚也感觉怪怪的，但还好，还不到影响行动的地步。
“走吧。”他先是费力地把熊阔海拖到背阴处，免得他昏睡之中在太阳底下被晒脱水了，而后才和姬风华一道向着楼梯口走去。刚开始时他的步伐多少还有些摇摇晃晃的感觉，然而等他走出一段，那脚步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下来了。
姬风华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这么快就习惯了不同往常的身体感觉？这该要夸你适应能力太强呢，还是要说不愧是头脑简单的笨蛋，四肢的本能特别发达呢。”
“你专门参加这次的游戏，总不会就为了损我吧。”项南星无奈地说。
“当然不是。”姬风华笑着摇摇头，“我们也是要做生意的呀，国内的市场就那么大，稳定下来后，自然要想办法往外走。刚好西凤共和国这地方市场本身就不小，加上很多领域都是空白，就等外来资本入驻——你说，这种机会，我有可能放过吗？”
项南星一脸无奈地转过头去，正要开口，却只看到这个师姐正在眨巴着眼睛毫无下限地卖萌。那对丹凤眼一眨一眨的就像只小狐狸似的，看上去狡黠可爱，却又明显隔绝了一切继续往深处询问的可能性。
“好吧，我就当是这样了。”
最后还是项南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据他所知，参加这场游戏的门槛可以说相当高，如果没有主办方邀请的话，任你有权有势也很难拿到一个资格，而从他之前听到的几个例子来推测，主办方邀请的人选应该是那种遇到很大危机，或者拥有很强愿望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在这种规则下演绎出一场自相残杀，排除他人以确保自己获胜的好戏来。像姬风华刚刚说出的理由明显不具备这种强大的动力，要说是因此受邀而来的，多少有些可疑。
但幸好，项南星从她的身上没有感觉到那种刺人的恶意。恶作剧的味道虽然有一些，但这样的心思还算是无伤大雅，总比刚刚击倒的那个人要好。
因为在这个游戏的环境下，人的恶念和杀意会被无限量地放大。项南星原本就算比较情感细腻的人，在经过了海上监狱和无人岛的历练之后，他对这些负面的情绪更是敏感，简直到了一旦靠近就要警铃大作的地步。而这也是项南星从一开始就将目标选定为熊阔海的原因之一，只因在了解规则后的第一时间，他感觉到了这人身上放出了最大的恶意。
不管平日多有修养，日常思考的方式如何被道德牢牢束缚着，但在那种下意识的反应里，人的本性暴露无遗。像这样的人，项南星之前也算见过相当多了。
当然，这些在与项南星的交手中的过程中并未显现出来，哪怕在最后关头他动了杀心，但那也是形势所迫，非要说的话，算是正当防卫的一种了。
虽然可以说是防患于未然，但真要说起来，还是自己这边的手段比较下作啊。
项南星叹了一口气，问道：“说起来，熊阔海参加这次游戏的愿望是什么，你知道吗？”
“大概是重新参赛吧。”姬风华耸耸肩，“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他前段时间为了复出而做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在那之前相关的恢复锻炼料想也不会少。”
“复出？”项南星有些发愣，“可是，终生禁赛哪有这么容易取消啊……”
“世界范围内的禁赛，需要国际委员会来裁定取消，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姬风华笑了笑，“但你也知道，世界这么大，总不会所有的事情都在委员会的控制之下，总有一些可以打打擦边球，让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这种事情，一个人自然是做不到，但如果由一个国家来做，那也不是不可能了。”
“他就是为了参加比赛？”项南星瞪大了眼睛。
姬风华没理他，只是继续说道：“以下是我的猜测，不过我觉得和真相应该也不会差得太远了。西凤共和国作为一个性质比较特殊的国家，它本身的一些大型比赛其实是由他们的皇室主办的，这部分比赛不受委员会限制。而更有趣的是，因为几十年前的制裁公约到今日依旧没有全部废止，这里面就包括了体育的部分。条约限制他们派员参加世界运动会的时候必须走外卡选拔的途径，这个虽然在正赛之前加多了一道关卡，但因此却带来了一线希望——参赛的选手由他们国家直接选定并报名，无需经过统一的运动员注册！这样一来，熊阔海只要彻底放弃这个已经被禁赛的运动员身份，就有可能以外卡选手的渠道重回世界舞台了！”
“考虑到这次的愿望实现是伴随着‘皇室访问’活动来的，我猜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姬风华深吸一口气，为这段解释下了个结论。她说得平静，却不知旁边的项南星内心正因为这番话而剧烈地动摇不休。
这个人参加这场搏命的游戏，竟然是为了回到热爱的赛场上？
他感觉背后已有冷汗冒出。

第023章 参战缘由
那个在几分钟前差点杀了自己的男人，来这里只是为了再参加一次比赛。
在姬风华说出那些话之前，项南星并非没有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对方是知名拳击手，比谁都热爱这项运动，这些他都知道。当年因为禁药事件被判终生禁赛时，这个曾经被视为民族英雄的人还在发布会上痛哭流涕过，项南星至今记得那一幕。
所以在推测出“狗熊”身份的时候，项南星也曾想过他或许是想换个国家继续征战，并非有意为恶。然而这个猜测却因为对方身上那巨大的危险性而被他暂时抛到一边了。比起捉摸不定的想法，实际可以确定的那些东西才是更重要的。
不论动机如何，在这场游戏中他是真的非胜不可，所以会使尽一切手段——这才是他危险的根源啊！在这样的危险面前，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
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项南星反复这样告诉自己，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走在旁边的姬风华见了，还以为他旧伤未愈，特地凑过来问道：“你没事吧？又疼起来了？”
“没事，效果还在。”项南星深吸一口气，勉强直起腰来。他伸了个懒腰，笑了笑。
姬风华看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剂麻醉，持续到太阳落山应该没问题。”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她随即又问道。
“先下楼，然后见机行事。”项南星说，“我打算先找到之前离开的郎队长，问问他的意见，看看能不能配合他，先把玩家之间互相斗争的势头给按住了。”
姬风华沉默了几秒：“你好像特别信任他？这一点在你身上可不多见。”
项南星笑了，是得意与自豪的那种笑。“因为我不光认识他，还和这个人很熟。从小到大，我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见到他好几回，还教过我很多东西，简直就像我的亲戚叔叔一样。非要说的话，他算是我在天京可以找到的最大牌的人脉关系了。所以刚刚猜到有可能是他后，我仔细一看那个人的身形，立刻就可以确定了。”他解释道，“而刚才那会我故意除下头套，其中理由也有一半是为了让他可以看得见我。因为我很肯定，当他知道是我的时候，就自然也会知道我做这些事情是在拖住对方，给他争取离开这里的机会。”
“事实上他确实利用了这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我猜他还打算着把下面的事情处理完后就回过头来救我的，定然没想到我可以处理得这么妥帖吧。”
项南星说得眉飞色舞，说了一大堆，却没有正面回答刚才的问题，而是轻轻地从旁绕过了。姬风华自然听得出这里面的玄机，可她只是一脸平静，却没有什么表示。
事实上姬风华也耍了点小花招，她刚刚明知故问了一把。在之前那段收集项南星周边的资料时，她早就已经在相关人物那一栏里看见了“郎安邦”这个名字。
把他们联系到一起的，是一个叫项云的女人。在十年前，她曾担任天京市刑警大队副队长，仅在一人之下，并且公认是极有可能创造历史，成为天京市第一任女性刑警队长的最佳人选。在那之前，当她还奋战在第一线时，她是郎安邦在刑警队里亦师亦友的搭档。
同时，她也是项南星的母亲。
然而在十年之前，据说……
姬风华想到这里，不由得转过头看了项南星一眼，后者正在思考着一会可能出现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更不知道她此时正在想着的这些事。
既然他不想提起这些事，我这边也不好多说……姬风华在心里叹了一声，甩甩头，把刚刚涌上的那些念头重又压回到心底。
此时他们已经顺着楼梯走到了天台以下的顶层，走出楼道，迎面而来的是多达七个的电梯入口，在他们眼前一字排开。仔细看来，这中间的五个是纯粹的客梯，电梯门相对要小一些，而两侧最边上的那两个则是货梯，电梯门足足大了接近一倍，里面的空间想必也有对应的扩大。这个数量在一般的大厦里可不多见，但如果他们所在的这栋大楼真像郎安邦之前预测的那样高达五百余米的话，里头的楼层一定不少，这么一算，七个电梯（其中还有两个是货梯，一般不允许乘坐）倒也显得只是堪堪够用了。
而且，如果这栋楼真有这种高度的话，走楼梯下去要走足足一百多层，这显然非常费时间。在一下天台就能看到电梯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优先考虑这种方式吧。
只是此时这些电梯已经全部停止了运作，七个操作电梯的液晶面板全部都是暗的，按下底下的按钮也没有反应，考虑到之前已经有至少三组人经过这里了，这显然是他们中的某一个所做的手脚。
“走楼梯吗？”姬风华好奇地摸着面板，“电梯这条路……难道从一开始就不通吗？”
“我觉得应该是被人为关掉的。如果只有楼梯的话，那就变成单纯的竞速了。”
“我也这样觉得。”
姬风华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额头，陷入了思索中。“如果是后来才被关停的话，那意味着第一组人来到这里的时候，电梯还是可以使用的。比起走楼梯，他们当然会用电梯下楼啦。”她闭起眼睛，仿佛在想象着那个场景，“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在到达地面时才不会一走了之。好不容易才争到了第一个出发的优势，接下来应该是巩固这个优势……我会想办法破坏电梯，让后面的人短时间内无法追上。”
“一楼的话，应该会有一个中央控制室吧？”她转向项南星。
后者点点头：“一般来说是这样，至少也会有个备用的控制室，这样一旦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不用上楼，第一时间就能控制。”
“那就是了。”姬风华沉吟了片刻，“第一组首先下楼，然后关停了电梯……不仅如此，如果是我的话不会直接关停，我会盯着楼层的显示，等看到有另一台电梯开始启动后才关停，这样的话可以把人困在电梯里，效果比直接关停好太多了。”
项南星笑笑地看着她：“看不出你心思还挺坏的。”
“别打岔！”学姐白了他一眼，继续思索道，“而且从时间上来说也差不多，五百层楼，按照一般高速电梯的速度，当他们到达底层的时候，陆以心这一组人也差不多集结出发了。在那时候找到控制室并且关停电梯，直接就会把人关停在电梯里。”
姬风华叹了一口气：“分析完毕。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只能走楼梯下去了呢。”
“分析得很好。”项南星轻轻拍了拍手掌，“但是……”
“但是？”
“也不全对。”项南星笑了笑说道。在姬风华讲述着她的猜测时项南星也在思考着，此时他左右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而后终于一拍脑袋，转过头沿着刚刚下来的楼梯往上走。
“怎么了？”姬风华奇怪地跟在后面，“你在找什么？”
“控制柜。”
项南星简短答道。他拐过转角，果然看到了印象里的那扇铁门。刚刚他们下楼时就从这前面过，因为知道是配电房之类的地方，他们没有贸然进去。没想到一转头又要回到这里。
借助着姬风华身上私藏着的仿佛无所不包的小工具们，项南星忙得满头大汗，总算还是把挂在门上的锁头卸下来了。一开门，一阵金属独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项南星小心翼翼地走进里面，一眼就找到了那个银色的铁柜子。虽然是如此高档的摩天大楼，但主管电梯的控制柜在外观上和学校那些也查不到哪去，这样让他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多了几分信心。
“好了，接下来就要摸索着试试。”项南星深吸一口气，将柜子上的锁头依样画葫芦地卸下了，而后缓缓将柜门打开。在那里面的是一排又一排的控制面板，指示灯，以及梳理得整整齐齐，却依旧让人眼花缭乱的一大堆排线。
项南星小心翼翼地拨开排线，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发出“啧”的一声。
“怎么？控制不了？”姬风华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宣告放弃似的移开了视线。
“比想象中复杂，我之前闲的蛋疼时看过我们学校的电梯控制柜，里头根本没这么复杂，就几束，几个开关，然后几个红蓝绿灯闪啊闪的。”项南星脸色有些难看，“看到这个，感觉像是从第二次工业革命直接跳转到了信息时代，头都要晕了。”
“不过，反正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吧。”姬风华倒是看得开，“这栋大楼又不是我们的，电梯本身也肯定有防护措施，你能搞砸到哪去呢？”
“说的也是，我原本也没指望可以那么简单就上手啊。”
项南星笑了笑，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了不少。他对着控制柜的内部看了一会，转过头对姬风华说道：“这样的话，干脆把死马当活马医了。我在这边操作一下，然后就下去看看电梯有没有什么反应……”
他说到一半时已经惊讶地张大了嘴。因为面前的姬风华此时已经拿出了两个通话耳机似的东西，正带着一脸得意的笑，把它们对着他晃啊晃的。
这里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需要跑上跑下，只需要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用耳机联络即可。项南星此时想到的方案，她也同时想到了。
只是，项南星在这一刻想着的却不是这些事情。
“你到底把这些东西藏在身上哪里啊！你是机器猫吗！”

第024章 电梯重启
吐槽的话先放一边，姬风华此时拿出来的东西，无疑是眼下这局游戏里非常实用的道具。
长远来说，通讯器械的存在让他们两人可以在一定距离内分头行动，探索的效率快上很多，而像刚刚那种联手突袭也不再需要依赖虚无缥缈的默契或是局势理解力，而是可以直接用语言沟通解决。
而在这一刻，它至少可以让项南星少跑那么几步路。
“这上面的就交给你吧，我虽然学富五车，但偏偏不会这些电工活计。”
姬风华一边说着，一边试了试连线情况以及音量大小，确认一切正常。而后她把一副耳机递给他，自己把剩下的那副挂到了耳朵上，又脑后扎着的头发稍稍解开了一些。顿时，漆黑如墨的秀发披散下来，正好盖在了耳朵上，将耳机完美隐藏起来了。
项南星伸手接过耳机，顺手也戴上了，然而他的神情却忽然有些犹豫。
“等等，还是我去下面吧。”他提议道，“控制柜这个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复杂，无非是几个开关挨个尝试过去，如果我说不行的话就赶紧扳回去。反复尝试各种组合，最后一定能找到恢复正常运转的那个，你也可以做到的。”
姬风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歪着脑袋俏皮地说：“你在担心我。”
项南星老脸一红：“喂，你是怎么脑补出这个结论的？”
“因为站在电梯口的人其实真有点危险啊。”姬风华耸耸肩，“有些电梯故障的话会将所有电梯厢一口气升到顶楼上，这几台有可能也是这样。换句话说，刚才我们在那里闲聊的时候，那些被困住的人很有可能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只是电梯门的隔音效果太好了，他们又没有大声呼救，我们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但是一旦恢复运转，电梯门就可以打开。换句话说，留在电梯口的人有可能就直接跟他们打个照面了。到时候如果有解释的机会那还好，就怕他们一上来就出杀招，连开口的时间都欠奉。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之前就是被人困在电梯里的，此时重见天日，又见到立场不明的人士，那当然还是要先下手为强，道德啊规则啊什么的都一边滚蛋去。”
“虽然很想吐槽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我也觉得这样的情况很有可能出现。”项南星苦笑，“所以啊，你还是……”
“所以还是得我来。”姬风华亮出了右手，毫无仪态地冲他比出中指。很难界定她的动作到底是恶意嘲讽还是纯粹展示，毕竟那上头套着的戒指正在他眼前晃着，仿佛闪闪发亮。
这是姬风华刚刚才用过的戒指，那里面还保留着一根麻醉针，完全足以控制整个场面了。这种麻醉针的强度还不一般，连熊阔海这种壮汉都能一秒放倒，对付那些刚刚打开电梯，还没有做好应对暗器准备的那些人更是绰绰有余。
不管怎么说刚刚那一战的功劳还得记在她头上，此时连装备都亮出来了，项南星确实也无话可说。嘱咐她几句小心后，项南星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控制柜上。就像他所说的，这里对电梯的控制无非是各种开关的排列组合，那些指示灯虽然可以提示出目前的状态，但很可惜，他的手头可没有一本操作手册，这些灯再怎么闪，他也看不懂里头的意思。
原本还以为关停电梯就是拉下电源总闸的事，重新打开就可以。现在看来，还真是他太过天真了。再一次，他的目光缓缓从整个操作面板上扫过了一圈。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说道。
顿时，耳机里传来了姬风华那元气十足的声音：“等你好久了！”
“仔细听电梯里的声音。”
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最左边的开关。在其上方的蓝色指示灯闪了一下，而后长亮起来。项南星静静地等着耳机那头传来的反馈，等了十几秒，姬风华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七个电梯都没有什么动静，而且依旧是断电状态。”她言简意赅地报告了那边的情况。
“好，继续。”
项南星合上这个开关，而后扳下了第二个。两人就这样重复着操作、反馈、再操作的过程，尽管彼此都已经将效率提到极高，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在这一步浪费了很多时间。好在这事情本就在意料之中，急也急不来，而他们两人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项南星连续扳下三个开关，以为这次又会像之前一样时，他突然听到耳机里头传来了“啊”的一声惊叫。
“电梯有动静？”他急忙问道。
“不，那个……可能也是我听错了，我再确认一下。”
大概是这惊喜来得太突然，连见过诸多大场面的姬风华一时间都有些说不清话了。她之后没有发声，大概是把耳朵贴在电梯门上细听了，只是几秒钟后，当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时，那语调却说不清是困惑还是沮丧。
“这个，怎么说呢……”她犹犹豫豫地说，“也许是我错了，也可能是你错了，总之刚刚好像是听到点什么声响，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唔。”
项南星陷入了思索。这样说来，姬风华刚刚在确认时没能听到其他的声音，但之前听到的那一声响显然给了她很深的印象。否则她也不至于在确认没动静后依然念念不忘地把这事再提了一遍。
这么说来，这个开关组合一开始是有效的……或者至少触动到了邻近的东西？
带着这样的猜测，项南星之后的尝试都集中在这几个开关附近，只是最终收获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无反应。最后他多少有点自暴自弃了，索性直接合上了这边上的几个开关，直接把手伸到另一边的四个开关上，用力将其一起扳下！这是他第一次同时扳下这么多的开关，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现什么情况来，就连面板上的那些指示灯也像是疯了般地乱闪一通，有如抗议着这种鲁莽的举动。
可是鲁莽的行为却换来了最好的结果。项南星这边的手还没收回，那边的姬风华已经忘情地喊了出来：“动了，动了！正在往上升！”
项南星闻言心中一喜，可同时涌上心头的还有强烈的警戒感。“先别兴奋了！”他低声喊道，“门还没开吧？你先在那附近找个地方躲起来，看看情况，等我回去再说！就算来不及，至少也不要站在正对门口的地方，谁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偷偷带什么武器过来啊！”
“没事，电梯上面显示楼层的液晶屏幕也恢复了，虽然那台正在升回来，但距离这里还有好几层楼……卧槽，怎么这么快！”
姬风华前半句还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到了后面那句却是惊得连粗口都冒出来了，简直毫无仪态。项南星心知不妙，抬手一把将控制柜关上了，转身就往楼下冲了出去。
她早该想到的，而自己也本应该预料到这一点。很多作为城市地标的摩天大楼都会配置那种建在外墙上的观光电梯，而这类电梯也多以“快”为卖点，有的甚至只要十几秒就可以从楼下一口气蹿到三四百米的顶层上，速度不可谓不惊人。
而像这种建在楼里，日常使用的电梯，虽然在速度上不用像观光电梯那么变态，但也要运转得足够快才能适应这整一栋楼里庞大的人类生态圈，和那种十来层楼高，整个高度还不到五十米的小高层配套的电梯是有着根本差异的。
显然，她刚刚犯下的致命错误就是按照一般电梯的速度去估算高速电梯的到达时间，按照项南星对她的理解，说不定刚才这点时间里她还想从身上哪处拿出点什么东西来，做个陷阱之类的，只是对方来得实在太快，根本没给她这样的时间，说不定连躲起来的空隙都没有。
虽说此时困在电梯里的人十有八九是陆以心那一组，人数偏少，名义上也都是和平主义者，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在单独相处的情况下谁知道她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最后几级台阶干脆是一跃而下，重重地落地，浑然不顾这下冲击对受伤处可能产生的影响，他拐过转角，毫不停留地一口气冲向了电梯口，手里还抓着楼梯间捡到的一把扫帚——虽然这种竹柄打人根本不痛，但紧急时刻，至少还能当个投掷武器用。
学姐，再坚持一下！
尽管心急火燎，项南星至少还没有把心里大喊的这句话说出来。眼看电梯口就在前面了，他反而放慢了脚步，调匀呼吸，顺手抹掉额角刚刚渗出的一点汗水，装出淡定从容的模样。
“各位好，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他一边说着一边拐过转角，抬起头一脸平静地看向前方。然而在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就算他已经努力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瞳孔依旧免不了猛地一收缩。
他也在这里？

第025章 短暂会面
“哟，学弟你来了啊。手上还拿着什么？快放下放下，别吓坏了客人。”
姬风华摆摆手，和蔼可亲得像是这里的女主人一样，优雅而淡定，刚才的那声惊叫仿佛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然而围在她旁边的那几个人可就没有这么放松了。听到项南星的声音，这几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这边，目光炯炯。
可能是刚才跟姬风华说话习惯了，此时被几个动物头一齐盯着，一时间还真有点不适应。
项南星呵呵陪着笑，随手把扫帚扔到一边，目光缓缓从左到右扫了过去……陆以心不知为何重新将那个梅花鹿头套给戴上了，站在她旁边的则分别是“兔子”涂乐晨和“白鸽”白俊才。项南星的视线只在这三个人的身上稍作停留，而后便直勾勾地看着那在场的第四个人。
戴着“狼狗”头套的，刑警队长郎安邦。
此时项南星近距离看清了对方的身形和站姿，与记忆中的模样一一核对吻合了，他更加确定这位就是他从小认识的那个郎叔叔。当两人的目光对上时，后者突然对着他微微一点头，目光中似有嘉许之意。
他知道自己。所以，确实是他没错。
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项南星原本的猜测中，郎安邦此时应该在楼梯上全速奔跑中才对。虽说一百多层的楼梯走起来绝不轻松，但下楼总比上楼好，好太多，至少不像后者那样几乎不可能做到。在没有其他办法时，也是未尝不可以一试。
就在刚才，当他看到电梯没有恢复运转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郎安邦没能将电梯修好，否则那时被“狐狸”那一组人关停的电梯应该已经重新运作了。而当他上到放着电梯控制柜的那个配电房，并且没有在那里发现郎安邦来过的痕迹时，他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就算是刑警队长也有不懂的东西，他多半没有接触过电梯，不了解控制柜的位置，于是连找都没有找过，直接按照习惯直接跑楼梯去追了。
可是此时他竟然也在场？难道他是跑了楼梯又回过头来找，还是说他也是被困在电梯中的一员？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是及时追上了陆以心，然后和她们一起行动？
还是说，他本来有其他计划，却被自己打乱了？
许多的疑惑在项南星的心里翻来覆去，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敢直接开口询问。因为陆以心她们也在这里，在不知道郎安邦真正打算的情况下，哪怕只是暴露他们之间可能认识这件事都有可能将对方的计划整个破坏掉。
一时间，在项南星到场之后，这里的气氛反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还好这里有姬风华这么个认真起来左右逢源的社交高手，她看了看项南星，而后转过头，微笑着对陆以心抬了抬手。
“这位是我的同伴，刚刚从楼梯那边的配电房下来，让电梯重新启动的人就是他。”她说得像是在介绍，但实际上想要突出的显然是后半句话。陆以心也不是傻子，听得出这话中的重点，闻言立刻示意旁边的涂乐晨动手把自己的“梅花鹿”头套取下，将真实的面孔重新展露出来。她深深地看了项南星一眼，微微低下头对着他说了一声谢谢。
这是项南星第二回看到她的脸，与上一次相比，她的情绪明显已经平稳下来，脸色也没有之前愤怒时那么红通通的，看上去就像个白净的瓷娃娃一样。只是在她的眉眼之中依然藏着某种难以描述的不安感，此时从电梯中获救，看上去也没有显得特别庆幸。项南星猜想这大概是被困电梯的经历让她至今惊魂未定，以至于连喜悦都来不及感受。原本已经被除下头套的她重新又将其戴起，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正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幸好，在这样的状态下她依旧保持着相当不错的思维能力。像刚才那样察言观色，以最直接的取下头套的举动来表明自己的立场，无疑是这种状况下相当合理的行为。而这个举动仿佛也融化了她和项南星、姬风华之间的坚冰，双方此时都是素颜相见，说起来话来显然比刚才那样要容易多了。
“先此声明一下，我是平民，那边的小姐也是。”项南星说道，同时谨慎地后退了一步，在其他人可以看见又难以快速接近的距离上转过身来，向他们展示了自己后颈上代表平民身份的“太阳”印记。至于姬风华那边，虽然不知道她之前是否也做过这种自白式的行为，不过有项南星的担保，她显然不会是与平民互不相容的“内奸”，于是也就跳过了展示环节，不用冒险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其他玩家面前。
陆以心的印记，刚刚在天台上已经展示给了所有人看，此时自然不用再来一次。可是此时显得最苦恼的人却是她，只见她一脸无奈地转过头看看“兔子”涂乐晨，又看看另一边的“白鸽”白俊才，这两人虽然都或长或短地犹豫了一会，但最终给出的答案却都是“摇头”。
“你说过相信我们的。”白俊才把脸偏向一边，“既然相信，就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了。”
比起他来，涂乐晨的解释则显得公平了不少。“老实说，如果刚才在电梯里救我们俩，而陆老师你提出要看的话，我百分之百会展示出来。因为就算我有个万一，我知道陆老师你也会讲道理，而不是先动手了再说。”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往项南星的方向瞟了过去，“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没法做出这么粗线条的事情。我只能说，如果陆老师你还愿意相信我的话，请继续这样信下去吧。”
“我相信你们是平民，可是只有我信的话还不够呀。”陆以心柔声劝说道，“我觉得你们有点想得太多了。如果他们是坏人的话，刚才就不用启动电梯救我们了，对不对？”
“只是因为他们也需要用到吧。”白俊才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句话虽然刻薄，听上去却又合情合理，毕竟坐电梯下去比直接跑楼梯方便太多了，就算不是为了救人，恢复电梯运转这件事也完全有必要去做。何况救人的话要么可以赚个人情回来，要么就可以趁着对方出来时立足未稳铲除掉这些对手，进退两相宜，白俊才自问换做是他的话，多半也会选择去配电间把关停的电梯重启了。
呃，当然这里头的前提是他知道这玩意的存在，并且会操作。
对于这两个人不合作的态度，项南星显得并不是很在意。因为就在这个时候郎安邦发声了，他隔着“狼狗”头套狠狠地盯着那两个不愿配合的人，同时招招手，示意项南星过去。
“帮我把它取下了吧。”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显然是对那边两人的示威，尤其是刚才大放厥词的白俊才。后者不敢与他直视，微微地偏过脸去，却又忍不住在答案揭晓时回过头看了一眼。
而后，他猛然呆住了。
“你是……”他搜肠刮肚，却一时找不到那个名字。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男人显然是本地的名人之一，至少他有好几次曾经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过这张脸，然而在这紧要关头，他紧张过头，竟然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来。
而郎安邦也懒得跟他做什么自我介绍。只见他在除下头套后立刻把手伸到了自己后颈处，以那种别扭的姿势稍一发力就将贴在上面的假皮肤撕下了，露出底下的印记来。他原地转了一圈，速度虽快，却已经足够让人看到那上面的“太阳”印记了。
“这事情无关法律，只是道德，这东西只可律己，不宜律人。”他冷冷说道，“但是我和那边那位理想主义者不一样。今天这场游戏的胜负事关我国能否顺利从西凤引渡一名重案犯，不容有失。对于身份不确定的人，我没法放心和他一同行动。”
他这话相当于连自己的参战理由都说了，不藏秘密，算是开诚布公，光明正大。而他说这话时也没有看向那两个戴着头套的家伙，只是直接盯着陆以心。对于项南星与姬风华这边他显然不怎么担心，这两人都已经确认身份了，而且总共有三个的获胜名额，他们三人组队后如果获胜的话刚好可以将这三个名额用掉。但从情理上说，陆以心此时也是确认身份的状态，她理应也有争取加入其中的权利。
一切都要看她如何决断，但项南星知道，真正的选项显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用观察说话时的神态语调，光是从这十几年间的了解可以知道，这其实是郎安邦给她出的一道考题。如果选择背叛同伴而加入这边的话，那就说明她在天台上的那些充满大爱的话全是胡扯，或者立场根本没有她说的那样坚定。这样的话，他显然不能真心地接纳她，就算一同行动，也不会真心与其配合，甚至可能找个机会将这个潜在的投机分子抓起来。可是如果反过来，她要是继续坚持那种近乎愚笨的行事方法，那么反而有可能赢得郎安邦的尊重，就算过会儿分头行事，偶然遇到时可能就会有什么关照，或是在游戏结束后给她一些帮助。
他静静地看着陆以心，等待着后者的回答。
此时此刻，不光是郎安邦和项南星，姬风华其实也在观察着。只不过她的观察对象却是身旁的项南星。和平时那略显轻浮的模样不同，此时姬风华看向项南星的姿态是认真的，以那双微微眯起的丹凤眼在仔细看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这是姬家人在仔细观察目标时全力以赴的表现。
就在这时，陆以心也考虑完毕了。她深吸一口气，轻启朱唇。
“我打算……”

第026章 重新组队
“好了，现在轮到我们来好好打算一下了。”
送走了决意要走楼梯的人后，郎安邦带着其余众人回到电梯前，他挥挥手示意大家坐下，围成一个圈方便讨论。他的视线缓缓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那仿佛毫无感情般的目光仿佛要直接看进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去。在过去，多少犯人曾经在这样的审视下心神动摇，心防崩溃，然而此时被他看着的这些人却有着更强的承受力。
项南星，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那个项队长唯一的独生子。性格正直，一直活得循规蹈矩，只是在前段时间失踪后再度出现时，他气质已经有了微妙的改变，让人相当在意。这次的游戏也算是个契机，可以近距离观察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
姬风华，那个擅长相人的姬家的大小姐。虽然之前跟这家人极少打过交道，但从她与项南星共同行动这点，以及之后的一些选择来看，她的眼光和头脑都相当不错。接下去的游戏里要如何用好这个人，好好发挥她的作用，其实也是相当费思量的一件事。
然后……
然后，没有了。
此时坐在这里的人就只有他们三个。一分钟前，陆以心向他们表达了感谢之情，而后便带着她的那些队友沿着楼梯下楼去了。项南星一直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们，直到最后，涂乐晨和白俊才都没有除下他们的头套，更别说展露出假皮肤底下真实的身份了。
“我们还是希望用这样的方式来获胜。”
陆以心在临走前这样说道。项南星很想问她“这样的方式”到底是指什么样的方式，不过基于涵养，他还是忍住了。
从时间上来看这一组人已经被早一步出发的“狐狸”等人甩下了更多，如果走楼梯下去的话，恐怕还没下到底，那边就已经到达“逃生小屋”了。然而项南星猜想他们大概还对另一件事有着期望，那就是“狐狸”组的内讧。
项南星这边的三个人已经亮明身份，彼此利益一致。虽然除了郎安邦外的两人都没有公开说出各自的参战理由，但这合作依旧算是亲密无间。而陆以心那边虽然只有陆以心袒露了身份，但她对另外两个人近乎盲目的信任和纵容，让她的队伍依旧还能保有基本的合作能力。但“狐狸”那边就不一样了，原本他们之间的联合就是出于对力量的渴求，而非共同理念上的互相认可。而且最大的问题是，他们那组有四个人，原本就一定会有一个人要遭到淘汰的。换句话说，内部冲突从一开始就无法避免。
“不过，恐怕不能真的指望这一点。”项南星分析完陆以心他们的想法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补上了一句，“三人获胜，却组成了四人的队伍，要说他一开始没有考虑过这一点，我是绝对不信的。在我看来这反而是一种控制的手段，在那一组里他是默认的领袖，另外三人里则有一人必定会被淘汰，为了争取留下，这些人会争先恐后向他效忠，这反而使得他对小队的掌控更加牢固。像陆以心那样软弱的领袖或许有可能被架空，‘狐狸’那边，我感觉至少百分之九十九是安全的。”
“但是搞不好那三个人联合起来反抗他？”姬风华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就是那百分之一了，老实说可能性应该比这还要小。”
项南星摇了摇头：“首先，在共同行动的情况下，这三个人要联手就必须绕过‘狐狸’进行交流，这个难度已经很大了，因为里面会有思考和博弈，耗时短不了，才不像瞒着另外两人向‘狐狸’打报告那种可以几句话快速解决掉。其次这三个人之前并不认识，彼此间没有信任基础，不管是谁提出要结盟的话都无法确认对方是否会借此机会向上告密，中间只要有一人心意变了，一切就都毁了。相比之下，讨好‘狐狸’的风险要小很多，收益却更大。”
郎安邦一锤定音：“所以，我们不能指望对方崩溃，还是要想办法追上去。”
“楼梯已经是走不通了。”项南星继续分析道，“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陆以心他们把获胜的希望放在了狐狸组自己崩溃上，认为他们那种不稳定的结构会创造出可以利用的机会。但反过来说，我们这边就没有这种问题，三个人都是平民身份，人数也合适，按照他们的逻辑，我们会是最难对付的那种对手。”
姬风华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在赶路的同时，会想办法延缓我们的速度，甚至阻止我们下去？”
“希望是我小人之心了。”项南星苦笑了一下，“不过主办方好像是这么希望的呢。”
他走到其中一台电梯边上，伸手按下按钮将其打开了。站在电梯门口，他把头探进去看了一眼，目光再次扫过那个楼层按钮的面板。
果然，这台也一样呢。估计七个电梯上都有同样的标记吧。
“在这些电梯的楼层按钮上都有特殊的标识，用马克笔直接写上去的，很明显是人为。”项南星一字一字地将那几个字念了出来，“化，学，实，验，室。标记的位置是六十五楼，这个信息对于我来说意义不大，不过学姐，我记得你曾经在学校的化学实验室里做过类似烟雾弹的东西，对吧？”
“这个倒是能做，工序不难，专门学过的人练过几次就能上手了。”姬风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是在这种大型写字楼里为什么会有个化学实验室？”
她眼中精光一闪，脸色一变：“是临时专门设置的？难道……”
“恐怕就是这样。”项南星点点头，“这个实验室是方便我们中的某人制作一些东西用的，这个人有可能是学姐你，不过我记得还有一个比你更合适的人选。那个人在天台上曾经说过，她是个研究化学的学生，参加这次游戏的目标是要筹集一笔建立实验室的款项。”
“涂乐晨！”姬风华也在同一时间想起了那段对话。
“像学姐你这种半吊子都能做出那种威力的烟雾弹来，那么一个专门研究化学的家伙做出个足以在楼梯间阻断后来者，甚至将他们毒倒的东西，应该不难吧。”项南星说，“而且更糟糕的是，他们曾经被困在电梯里，所以肯定已经看到了电梯里的这条信息，要说他们刚才下楼梯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这一点，我觉得不太可能。”
“所以，走楼梯的路基本是被堵死了。”姬风华苦笑一声，“要想走这边，我们必须在他们到达六十五层之前追上他们，阻止涂乐晨利用化学实验室做点什么。但一来时间上已经落后很多了，而且他们为了避免被截住，一定会全力赶路，距离肯定拉开不少。二来……我看你好像也没这个意思嘛。你还是不想跟他们有正面冲突，对吧？”
她拿眼瞄了瞄电梯：“所以，用这个？”
“关于这个，我觉得也不会那么顺利。”项南星苦笑一声。他抬手在面板上按下了一楼的按钮，可是人却反而退了出来，站在外头默默地看着电梯关上门，往下走。他们三人就站在那里盯着液晶屏幕上的数字闪烁。九十，八十，当电梯下到七十层时，忽然屏幕一暗。
电梯又关停了。
“还在控制中。”郎安邦脸色凝重，“要么就是人留在控制室继续盯着，要么就是……”
“发展出便携的远程控制工具了。”项南星点点头，“那边也有技术高手呢。”
说这话时他的眼前仿佛闪过了一身科技宅打扮的“毒蛇”。他加上“兔子”涂乐晨仿佛是这场游戏里站在郎安邦和熊阔海对面的角色，一方是使用大脑和专业知识作战，另一方则是依靠绝对的暴力。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念头提醒了他，这场游戏里是否有着类似“角色设定”这样的东西呢？
两个技术人才，两个绝对武力的代表，在这之外的陆以心和“狐狸”可以看做是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公共管理学家角色，要说的话，左右逢源，擅长见风使舵的“白鸽”白俊才也可以视为弱化版的人际专家，好比那个看上去就像不良少年的“老鼠”同样可以视为弱化版的“暴力者”一样。
项南星算是被主办方特殊邀请的，可以排除在外，可按照这个理论，剩下的人目前各自拥有的身份还不明，或许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展示出他们可以参加这次游戏的原因。比如在这其中，姬风华应该也有她自己对应的角色才对。
“先不管别的了。”项南星盯着漆黑一片的液晶屏幕，“楼梯不能走，电梯根本就是个陷阱，现在得想办法找到第三条路下去。”
说这话时他仿佛听到旁边有人发出窃笑的声音，而后是郎安邦低声地“唔”了一句。项南星奇怪地转过脸去，看到姬风华手里正拿着一个“8”字型的东西对他笑。
“8”字环下降器，这是速降运动里最普遍使用的下降器。
项南星一脸蛋疼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没料到刚刚的问题转眼之间就找到了答案。
“你还真是机器猫的角色啊！”

第027章 死亡速降
速降运动，源自高山探险下撤保护技术，在抢险、运输和军事突袭行动中也经常使用，后来演化成与攀岩、蹦极类似的极限户外运动项目。一般来说，它借助的是山石或悬崖之类的地方所产生的自然落差，利用绳索由岩壁顶端下降，由参与者自己掌握下降的速度、落点，以到达地面。大家公认的是速降需要十分严格的操作与熟练的技巧，同时，参与者必须克服对高度、速度的恐惧，具备勇往直前、坚持到底的决心。
要做到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赤手空拳。事实上速降运动必不可少的其中一件装备就是姬风华刚刚拿出来的那个下降器，除此以外还有主锁，安全带，静力绳等等，这些东西里最关键的部件被姬风华带在身上，一式三份，刚好可以满足三人组队这种王道策略的需求。而其他的那些则可以在刚刚项南星去过的配电间里找到替代品。三人互相问了一下，郎安邦因为工作关系自然是受过这样的训练，而项南星早几年也曾经因为兴趣而缠着让郎安邦教过他，这两人算是彼此知根知底了。至于姬大小姐，喜好刺激的她自然也不会少了这样的极限运动，就算说不上高手，那至少也是入门级别往上了。
然而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所经历过的速降，最多不过几十米的落差。
而即将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大约五百米的高度！
在楼梯不能走，电梯又会被暗算的情况下，姬风华拿出的装备为他们指出了第三条路，那就是利用电梯的线缆直接玩速降，不乘坐电梯，而是直接从电梯井里下去。
这已经不能算是极限运动了，根本就是玩命。
“老实说，如果你还有什么好用的东西，不如现在就拿出来吧。”项南星拍了拍电梯门，又转过头看了姬风华一眼，叹了一声，“速降这主意听上去蛮有意思，不过完全不可行啊！”
“如果真的不可行，那我身上就不会有这些东西啦！”姬风华恼怒地掩住裙子，“另外我已经说了，全部的东西就都在这里了，你能把眼睛从我的裙子上移开吗死变态！”
“谁叫你总是藏着。”项南星嘟囔了一句，却也发现自己的目光所在确实有些失礼。在刚才姬风华再一次取出东西时，好奇的他终于跟上了对方的动作，原来在她的两边大腿上绑着两个运动袋，之前取出的耳机还有下降器什么的都装在里面。这玩意重量不轻，加上绑在脚上难免有些行动不便，所以之前姬风华除了那次全力突击之外基本上都没做过什么大幅度的动作，连走路速度都比平时慢了许多。只不过因为在这外头还有宽松的裙子盖着，项南星又一直没仔细看，所以到刚才为止都发现不了里面的玄机。
倒是郎安邦看着地上散落的那些东西，若有所思。
“这是你带进来的，还是主办方提供的？”他突然问道。
姬风华笑了。“好问题。”她冲着郎安邦竖起了大拇指，“看来你果然也察觉到了这件事呢——答案是，主办方提供给我的。”
所以，她的角色是“道具提供者”。
这是姬风华没有说出口的话，也不需要说出口了。项南星刚才正思考着玩家角色的问题，而这两人或许在这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分工合作的存在。
郎安邦和熊阔海这种人可以为小队提供武力保障，或者单枪匹马，直接以强过其他人一筹的暴力来破关，而涂乐晨和“毒蛇”这种一个玩化学，一个玩计算机，只要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凭他们的独特技术也能在游戏中发挥很大作用，条件成熟时，单人通关也不是不可能。
与他们类似，姬风华的“道具提供者”角色同样也可以满足单人和组队两种情况的需求。她没有向郎安邦介绍戒指的事情，但项南星知道，这个藏着两根强效麻醉针的东西在实战中绝对是一等一的利器，即使对上武力超卓的熊阔海也是一针放倒，对姬风华这种女子来实在是相当有针对性的补强。
除此之外，她的东西里也有一些是对应团队作战的。比如耳机，一套三件，在玩家隔开一段距离后依然可以保持交流，是个相当有用的道具。而此时拿出的速降装备，显然是预备给他们做快速下降时用的。在这栋大楼里，可以满足条件的地方就两处，一个是电梯井，另一个是从大楼外侧直接拉根绳子降下去。
用点排除法都知道后者绝不可能，主办方通过这些东西暗示的途径显然是电梯井那边，这也是为什么姬风华刚刚会说“如果真不可行，身上就不会有这些东西了”。
“危险性确实比一般的速降还要高，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郎安邦经过一番思索后也站到了姬风华那一边：“相比户外，电梯井这边的环境要稳定许多，也不用担心落石之类的危险，虽然距离是长了一些，不过中间可以休息的地点非常多，如果不追求速度，而是步步为营，以一次三五十米的节奏往下走的话，我自己应该可以办到。”
他看着项南星，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应该也没问题。”
“这个嘛……”
项南星偷偷活动了一下右边的肩膀，感受着右臂在活动时牵动的伤处情况。麻醉针的效果还在，此时活动一下虽然有点别扭的感觉，可是碍事的疼痛不在了，在做动作方面影响还不算太大。再加上他们此时只是速降，不是向上攀登，双手不用太过出力，主要还是用来控制速度。只要不出差错的话，一般也不会有那种需要使出很大力气来拉住的情况。
总的来说，只要小心一些就可以。
“我也觉得我没问题。”他笑着答道。
“很好。”
郎安邦罕见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他转过头看着姬风华，后者在他开口之前就抢先表态了：“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说不定比你们还熟练。”
三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而后也就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往下一层走去。姬风华的装备正好有三套，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为玩家组队做这件事而准备的。当然为了便于携带，这其中略去了很多辅助的部分，只有最关键的锁和下降器。好在其他东西在配电间里也能找到效果差不多的替代品。像安全头盔这种东西，里面有；手电筒的话，那里不光有，还是大功率，特别亮的；至于手套，那里也有，不过只有两双，郎安邦主动将它们让给了这对小年轻，自己则是撕下了厚布条缠在手上，就算是代替手套的功能了。
走到下一层后，郎安邦用撬棍强行打开了其中一扇电梯门，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电梯井来。之前所有的电梯都被升到了顶楼，关停之后则是一直待在那里，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要特意往下走一层再开门进去的原因。
“好了，我们一个一个来，中间空开一段两到三层楼左右的距离，防止互相干扰。我在最下面。”郎安邦说完这句的同时也弄好了装备，将锁和下降器扣在了线缆上，而后一头钻进了电梯井里。手电筒的灯光很快亮起，他脚踏着内壁一节一节地往下降去，不一会就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好了，接下来是我。”姬风华自告奋勇。这三人中责任最大的无疑是郎安邦的角色，因为他既要负责在一片漆黑中开路，也同时担任着最后一道保险的角色，一旦上面的人有什么操作失误的话，甚至直接摔下来的话，他吊在最下面，至少还可以尝试去捞一下。
而姬风华要做第二个出发的人，显然是存了类似的念头。项南星受的伤她是知道的，虽然在短途的速降里可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是一旦把这个距离拉长，他能不能坚持下来，或者麻醉剂会不会在到达地面之前消失，这些都难以预料。她来当这个第二人，至少可以早于郎安邦，成为项南星的第一道保险。
等她又下降了一些，项南星深吸一口气，压轴进入了。当他的双手握住绳索的时候，虽然还没有开始滑，但那热量仿佛已经透过了厚厚的手套，直接窜进他的掌心里。
“能行的。”
他深吸一口气。
“右手位于右腰后侧，握紧绳索就能让身体停止下降，右手放松会在重力作用下匀速下降……上身保持正直，双腿伸直或微曲蹬在墙上，一步步往下移动，除了脚，身体任何部位都不要碰到墙壁……”
他一边滑着一边反复默念着之前学习的口诀，不知不觉间动作渐渐流畅起来，一度紧绷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如之前商量好的那样，每往下滑三十米左右，郎安邦会在那一层的电梯门边上休息一会，其实也就是让双手放松一下，等待后面两人赶上。休息过后，他第一个出发，姬风华等几秒后跟上，项南星也是同样。就这样走走停停，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竟然一路平安无事地滑了几百米下来，几乎就要走到底了。
总算没事——项南星刚想到这句话的时候，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小小的“嘀”声。他疑惑地抬起头，感觉那声音虽然带着回音，却仿佛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响起。
是外头有什么闹钟？还是有什么机器启动了？
等等，启动？
项南星心中一震，踏在内壁上的双脚一蹬，同时握紧绳子止住下滑的趋势。他此时正好就在一层楼的中间，这一蹬让他直接靠近了这边的电梯门。项南星将耳朵贴在门后听着，这一听，他原本就有些惊疑不定的脸上直接写满了恐惧。
隔着金属门，他听到了按钮面板重新启动的提示音。
“快走！”他低头大喊，“电力恢复了！”
“啊？”姬风华奇怪地抬起头。
就在这时，头顶上遥远处机器启动的声音终于走完了它四百多米的路程。
传入他们每个人耳中。

第028章 惊险时刻
“这是什么声音？”
姬风华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然而在听到那后半句话，并且看清了项南星脸上的表情后，她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开来，瞬间明白了这声音的来源。
不知不觉地，她也露出了同样的惊恐表情。
可能是陆以心等人在下楼梯的过程中发现了另一个控制柜，也可能是“毒蛇”进行了一次远程操作，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偶然事件——总之在这个关键时刻，电梯忽然又重新启动了。
他们此时虽然已经走完了大部分的路程，但毕竟还未滑降到底部，正卡在电梯井里不上不下的地方。更要命的是，这条道的尺寸完全就是为电梯的轿厢设计的，中间没有留出足以塞进一个人的空隙，无处可躲。如果现在那轿厢往下走的话，那根本就等于是拿一把无法躲避的大锤子直接从脑门上面往下砸。
更要命的是，听到头顶上那隆隆的声响，意味着机器已经启动，轿厢随时都有可能降下。
“妈的，被猜到了。”项南星骂了一句。
就像之前分析的那样，陆以心他们曾经在电梯里被困过一次，虽然侥幸被救了出来，但随着在那以后的谈判破裂，他们也应该知道第二次不会再这么好运。所以就算他们找到了另一个控制柜，并且摸索出了操作的方法，他们也不会再去使用电梯这个工具。
——不过，这仅限于不会“自己去坐”。
项南星等人有可能使用电梯，或是直接乘坐，或是通过其他方式降下。虽然很难想象出具体的情况，但这个大方向对于他们来说是不难推想到的事情，更何况只是动一下的话又不需要什么成本，哪怕预想中的对手有九成九的机会要走楼梯，那为了百分之一的机会动一动电梯来干扰他们，那也是值得的。
同样的逻辑对于另一边的“毒蛇”等人也成立。虽然之前已经关停了电梯，阻止其他人方便地下楼，但搞不好有人以其他方式来使用电梯，好比项南星等人直接用电梯缆绳做速降一样。对他们来说，按下按钮，让电梯短暂重开这事不费吹灰之力，就算毫无成果也没啥损失。如果能借此机会干扰别人的行动，那就是意外收获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不管是谁干的，对方不一定是真的看穿了他们的行动，极有可能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随手为之。可讽刺的是，偏偏就是这个“随手为之”，在接下来的几秒后将会要了他们的命。
“怎么办！”姬风华咬紧了嘴唇。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项南星，注意到对方此时正夹紧了双腿，收紧腹部，将身体的重心调整到前侧，然后忽然向后一甩！
缆绳微微地动了一下，震荡的感觉沿着绳索往下，传到了姬风华握着的手心里。她看到项南星的小腿盘在了线缆上，身子像绕在钢管上似的向后转了一圈，借着这一转的离心力向前伸长了手，试图勾住面前的电梯门。可惜这次的动作不够大，他距离那门依旧差了一大截。
这差距有点大，但再来几次说不定还有机会。只是在这个时候，项南星忽然停下了动作，和姬风华一道看向下方。因为就在刚刚他荡起的时候，两人同时感觉到在缆绳的下方也传来了同样的波动，此时低头看去，只见郎安邦也在做着和项南星一样的事情。
他的脚力比前者更好，又没有受伤的拖累，于是纯用脚踝的力量便足以做到项南星小腿所做的事情。这一转，他的第一次伸手便几乎已经摸到了电梯门上。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又转了一回，这次他身子伸得更直，手终于攀上了门缝。
“唔！”
郎安邦一声闷哼，手指死死扳住了门缝，同时另一手解开了扣子，松开绑在身上的安全绳。在身体即将掉落之际，他闪电般地探出手，双手一齐扳在了门缝上，而后更是将手指一点一点地刺入缝中。绷紧了肌肉后，这犹如几根小小的钻头，一点一点将门打开。
但这还不够。姬风华几乎已经听到头顶上轮机转动的声响，手上的缆绳也已经微微颤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往上收去。尤其这栋摩天大楼配置的还是高速电梯，如果它往下压过来的话，那速度不是一般的电梯能比的。
她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感觉连手心都渗出汗水了。
“郎叔叔，快点！”就算是沉稳一些的项南星也忍不住催促道。
“喝啊！”
郎安邦大喊一声，双脚蹬在电梯门的两侧，将全身力气集中到手臂上猛地朝两边一拉！刺耳的声响在此时听来仿佛天籁之音，随着两道铁门缓缓被拉开，耀眼的光亮从外头透了进来，虽然照得他们都睁不开眼，却也确凿无疑地告诉着他们，希望已经出现了。
郎安邦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钻过了门，一个翻身滚进了这一层。在他身后，姬风华松开了扣子，任身体一口气自由下落了好几米，在门口急急停住。
她没有郎安邦那样的长臂，腰腹力量也不足以完成一次足够摸到门边的摆荡，不过好在郎安邦已经先走一步，为她开拓出了前进的道路。面对着他伸过来的手，姬风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用手在线缆上勉强撑了一下，借着向前的势头放任身体向前飞了出去。
郎安邦一手扳紧了电梯门的边缘，另一手尽力伸前，在半空中握住了姬风华的手臂。借着后者前冲的力道，他顺势一引，就这样将姬风华拉进了楼层里。但仓促之间的营救管不了落地姿势的问题，姬风华在空中解开安全锁，将绳子彻底松开，而后便只来得及将空着的手护在身前，任由整个身体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她闷哼一声，挣扎着正要从地上爬起，却见另一边同样摔倒的郎安邦像装了弹簧似的从地上直接弹起，还有闲暇转过头向她看了一眼。
姬风华的心脏用力地跳动起来，甚至比起刚刚听到轮机运转的声音时还要快。她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站起身来，却见郎安邦转过了身，伸脚卡住了开始关上的电梯门，同时朝着漆黑一片的电梯井里再次伸出了手。
“快啊！”他吼道。
这一声中气十足，可依旧压不过里面传来的声响。轮机已经转动，左右两根缆绳都开始向上升起了，带动着它上面的东西快速向上。姬风华情急之下冲到了门边，抬起头往里张望。
她看见了那一点手电筒的光，以及依旧挂在那里的项南星，心中稍稍宽慰了一些。在紧要关头，他临时攀到了旁边的备用线缆上，并且解开了安全锁，松开了扣在之前那线缆上的保护绳，这让他没了依仗，但至少暂时避免了被绳子往上带的危险。
然而这才只是开始，这边的两根线缆向上走，意味着也有线缆正在向下，以及头顶上的轿厢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里开来。而且和刚才的姬风华不同，项南星在跃出之前已经解开了安全锁，这意味着过会他没有任何保险措施，只能用一次跳跃决胜负。
若是失误，迎接他的就是底下至少十几层楼高的深渊。若是在平常的状态下项南星还有不小把握，可是从刚才那一次尝试来看，尽管疼痛暂时得到缓解，但那伤势依旧对他的行动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天时地利，都不站在他这边了。
“有趣。”
满心担忧的姬风华听到电梯井里传来的沉静声音，而后是“哧溜”的声响。项南星靠着双手继续下滑。不一会，他手里的手电筒光芒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选取的位置比姬风华之前的略高，显然他还有不同的打算。
两人对视了一眼，姬风华握紧拳头挥了一下，为他鼓劲。项南星深吸一口气，将手电筒往后一扔，而后拍了拍双手握住了缆绳，缩起身子。
在那光芒坠落之前，他留在姬风华眼里的最后一个表情是自信的笑容。
“退后。”
一旁的郎安邦说道，“他要来了。”
他首先向后退了一步，姬风华也有样学样，侧身退到了门边上。和刚才她的那次尝试不同，此时的项南星没有额外的保险措施，赌的只能是一锤子买卖。不需要考虑试探，也不需要考虑下次的问题了，如果他第一次尝试没能飞进门里的话，等待他的只有坠落。
事实上，就算刚才保留了保险措施，他也来不及做出第二次尝试了。站在门边的姬风华已经听到了顶上那隆隆作响的风声。轿厢在以极高的速度下落，由它带起的那道看不到的空气之墙正在快速地往下压，与沿路的内壁摩擦着，发出鬼哭般的噪响。
心理素质差些的人，光是听到都感觉腿软了吧。可这不仅仅是恐吓，也不光是死神划下的绝对时限，此时下压的空气同时也是干扰，会把人推向下方……
他把这个也纳入计算了吗？
姬风华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心中猛地一紧。就在她想要开口提醒时，却见项南星已经缩起了双腿，踩在线缆上。在线缆微微的摇晃中，他的身体猛地收缩起来，像是被压迫到了极限的弹簧，而后忽然松开手，双脚用力一蹬！
他整个身体绷得笔直，随着松手的动作，朝着这边射了过来！

第029章 九死一生
很快！
这是姬风华看到这一幕时的第一反应。在刚才那紧要关头，项南星不光当机立断决定纵身一跃，中间的各个动作更是衔接得行云流水，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在这种几乎没有留出思考间隙的情况下，他还把从上方压下的风力也考虑在内，将所有力气都用在横向的跳跃上，这让他可以在一次摆荡中跃出理论上最极限的距离。
可惜……
“不好！”
姬风华定睛一看，顿时惊叫出声。项南星跃出的确实是理论上的极限距离了，说不定换做是谁在他那个状况下都不可能做得更好，然而，“这个状况”却包括了受伤，以及其他预料不到的部分。
在蹬出的时候，他的出力还是被伤势影响到了，这让他最后飞起时的方向有了小小的偏差，偏向了使不上劲的右边。而且备用线缆比正规的线缆更软，也没有绷紧，不能直接看作墙壁还是钢管。在蹬出时那线缆明显向后变形了。这样一来，他向前的反作用力也不足。
郎安邦已经做好了抓住他的准备，手都已经向前伸出了，然而他的位置却在项南星左侧。
站在另一边的，是姬风华。
而头顶上，那隆隆的风声已经近在咫尺。
每个细节都被她深深地看入眼中，看得通透，感官上的时间仿佛停滞了。然而在现实中，这却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让人只能遵循着最本能的反应行事。看着飞向这边的那个人，她想也不想伸出手迎了上去，在空中抓住了项南星的手。原本她只想着借势往后一拉就完事，没想到手握上了，却感觉那边传来的力道非常虚弱，几等于无。
原来如此，本来是会差一点，够不到的啊——这一瞬间，姬风华的脑海里飘过了这样句子，冷静得让她自己都感觉可怕。
她的左脚死死顶在电梯门的边缘，腰身一扭，纤细的双臂硬是从身体里发掘出了前所未用的力量，将抓住的双手往后拉。在姬大小姐二十余年的生活里，像现在这样使尽了全身力气，甚至为此花容扭曲到不顾仪态的程度，还是第一次。
“喝啊！”
她大喊一声，咬紧牙关闭紧了眼睛，把双脚往后一蹬，整个人笔直地向后飞了开去，重重摔在地板上。在她身前，那急速下行的电梯轿厢刚好从敞开的门前掠过，尖锐的风声直刺入耳，甚至压过了她摔在地上的那一声响。
“啊，痛痛痛。”
姬风华脑袋在落地时重重磕了一下，此时只是一动就疼得她龇牙咧嘴。她顾不上起身，或是感受着身体各处的疼痛。而是第一时间扭头看向了电梯门的方向——刚才那一瞬间应该是把项南星拉出来了，她还记得最后一刻那手上的触感，直到摔在地上之前，她都是抓紧了的。项南星如果被拉进来了，现在多半应该摔在那里。
然而那个方向没有人。
只有打开的电梯门像一个漆黑的空洞，仿佛吞噬了一切希望。
“怎么会……”
姬风华睁大了眼睛，绝望的情绪在心中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起身，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到门边看看，却忽然发现胸口和下身像是被一块重重的石头压住了，动弹不得。
而后她移回视线，看向自己的前方。只见黑发的年轻人正分开双腿跨在她的身上，整个身体都压了上来，那脸甚至都埋在自己的胸脯中间，还在微微地喘着气。
仿佛是感应到了姬风华杀人般的视线，项南星动了一下，而后缓缓地抬起脸，那双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她，似乎还未从刚刚的冲击中清醒过来。但突然他的表情变了，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两侧不断往下滚，看向姬风华的目光中满是惊恐。
“醒了？”姬风华冷笑道，“趴得还舒服吗？”
说“舒服”好像不太对，但不说“舒服”似乎会更惨……项南星一贯聪敏的脑袋一下子打了结，他在两个答案中纠结了一秒，这才想起眼下最正确的事情应该是先从她身上爬起来。
“迟了！”姬风华怒道。
她一个翻身，将项南星甩到一侧，同时一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手顺势用肘部圈住了对方的脖子，一个标准的柔道动作将对方压在身下，将他的脸死死地压在冰凉的地板上。项南星感觉被她反向扭过去的手臂像是要断掉，颈椎受制的他甚至无法稍微动弹一下。而姬风华那充满了愤怒的炙热吐息就落在他的耳边，仿佛一头已经拿住猎物，正等着大快朵颐的雌龙。
宁可对上十个主持人，都不要惹怒一个大小姐——这是项南星脸贴着地板时悟出来的绝对真理。可正当他准备好了承受对方倾泻而出的怒火时，姬风华却突然贴近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
“唉？”
项南星有一瞬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只是脸贴着地板，这表情无人得见。他正想转过脸向姬风华问个究竟，对方却抓起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起了，然后朝着地板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嘭”的一声，撞得他眼冒金星。
“害我后脑勺磕了一下，这算是将就着扯平了。”
姬风华放开了他，拍拍手站起身来，算是暂时宣泄完毕了。只是那俏脸依旧是有若冰霜，盯着他的眼神也是满满的鄙视，一副怒意未消的样子。
“好了，都把他打成猪头了，这怒气也该消了吧。”
郎安邦这时才走过来，开着玩笑，一副和事佬的姿态。他拍了拍姬风华的肩，又伸手拉起了项南星，而后才转身看向电梯门的方向。那里指示了此时的楼层，是六楼，接下去的路就算直接走楼梯也毫无难度。
“没有时间让我们继续在这里闲聊了。”他正色道，“另一边的‘狐狸’他们说不定已经上楼去了，而走楼梯下来的陆以心他们也不会落后我们太多。我们必须抓紧！”
比起惊魂未定的项南星和看上去余怒未消的姬风华，此时的郎安邦无疑要冷静许多，第一时间就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事情上。只是当他推着这两人向楼梯间走去时，一个不经意的抬头动作，却又让他的脸色整个变了。
“这是什么！”
他抬头看着头顶上的天桥，愕然地张大了嘴。旁边两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也惊呆了。此时他们已经来到接近地面的高度，之前从天台往下望去的那片白雾，此时反而到了他们的头顶上。而白雾之中，他们看见了一条银灰色的天桥。
这不是像“勇者之路”那样临时搭建，用来坑玩家一把的东西，而是正正经经地搭在这对双子楼中间，用来让两栋楼里的人可以方便走动的建筑设计。天桥是密封的，大概就在三四十层的高度上，它的本体看上去有两层楼高，宽度大概可以让一辆大巴车从容不迫地开过去。而那些白雾就从天桥的两侧接连不断地喷出，凝成云团，遮蔽着从天台往下看的视线。
“失算了。”郎安邦脸色煞白。
如果说电梯是第一方便的下楼工具，那么这个天桥无疑是对走楼梯者的绝妙补偿。虽然步行下楼的速度远不如电梯，但当陆以心她们走到那一层的时候将会发现天桥的存在，而后可以直接过去对面楼。这不仅省去了下楼后绕过马路的那段弯路，更重要的是，走这样一条路径过去，他们可以直接从那边的三四十层往上走，硬生生比别人少掉了一大截的路程！
考虑到对面楼的电梯很有可能是不可用的，而步行上楼对体能的消耗相当巨大，这省下来的三四十层阶梯，无疑将会让她们在体力上拥有不小的优势。
最早通过电梯下楼的“狼狗”等人保存了体力，此时大概正在对面楼里跋涉前行。原本以为落在最后面的陆以心她们，此时说不定已经上了那座天桥，或者已经通过了，正在从对面楼的中段开始往上走。
这样看来，利用了电梯井滑降，以为节省了时间的他们，实际上反而是这些人里进程最慢的那一组。
“‘勇者之路’不是唯一的，起码我们还有另外一条通向终点的路。”项南星冷笑着重复了一遍之前主持人在介绍时说过的话，“这帮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老实啊。虽然从没说过‘只有两条’，但却只介绍了这两条，好一个误导。”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头向着楼梯走去。郎安邦与姬风华对视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虽然现实让人感觉很沮丧，不过他们现在显然没有其他选择了。要想往上走去上天桥的话，那还得往上爬二十好几层，倒不如按照原定计划下楼后过去对面，说不定在那边的一楼可以找到什么翻盘的机会。
他们三人沉默地排成了一列，沿着楼梯快步下行。项南星走在最前面，脸色凝重。此时他用后背对着那两人，不用担心脸上思考着的表情被看了去，于是他也可以稍稍放松一些，回忆起姬风华刚刚对他问出的那两句话来。
“你信我吗？”
“那你信他吗？”
他记得对方语调急促，似有深意。

第030章 全力追赶
在全力赶路的情况下，六层楼梯和两百来米的平地路程都不是个问题，简直可以说是转瞬即过。只是当他们赶到对面大楼的一楼时，看见那边电梯模样，心里还是难免往下一沉。
虽然同样算是尚未投入使用的大楼，但这边的进度比起之前那一栋落后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他们刚才身处的那栋虽然气味重一些，但已经是差不多可以直接投入使用的程度了，只差一点装修的收尾工作。可是这边的大楼最多就是主体结构刚刚竣工，正在处理外墙的程度，不光四处都是光秃秃，那些关键的部件更是还没设置到位。连盖楼时用的大型塔吊都还没拆除，那个庞然大物就在窗外沉默地看着他们，犹如一头高而瘦削的独臂巨兽。
此时他们就站在电梯间，在他们面前的是八个空荡荡的电梯井，可以看到里头的电缆和吊缆什么的还没铺设好，只有一条导缆孤零零地垂在那边，而最关键的轿厢还没到位，控制面板什么的更是免谈。当然，既然已经有了线缆，利用它也可以做到和刚才差不多的事，但问题是，刚才那是向下滑行啊，这里是从一楼要往上走。在这边他们就算能沿着线缆爬上去，但那显然比走楼梯还要累上许多！
项南星站在黑漆漆的电梯井前，只感觉一阵无语。
“喂，哆啦A梦，你还有什么道具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除了刚才那些东西之外，就只剩一支马克笔了。”姬风华耸耸肩，“可惜之前被我扔掉，否则倒是可以试试在这里给你画个随意门出来。”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郎安邦在后面没好气地说道，“既然没有电梯，那就只能从楼梯上去了，还不快抓紧时间。”
“楼梯？足足有一百多层好不好……”姬风华嘟囔了一句。但就像郎安邦刚才说的那样，上楼的方式无非电梯和楼梯两种，如果说电梯是像前面那栋楼一样被人关停了，那还可以找到控制柜之类的东西将它重新启动，但现在的问题是，这栋楼根本就没有电梯。那显然没有选择，只能靠楼梯上去了。
更麻烦的问题是，这一百多层的楼梯虽然对任何来说都是漫长到不行的酷刑，但对于他们来说，竟然还算是不够长的。因为在这段路程里，他们必须拿出更快的速度和更好的耐力来弥补他们与前面两组人拉下的距离。按照一般的速度推算，他们和陆以心那几位中间至少差了三十层楼以上，而更早出发的“狐狸”只会在更前面的地方。除了指望他们两组人遇上了并且互相拖延之外，他们在速度上还至少要比对手们快三分之一以上，那样才有机会追上。
确实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这场漫长的攀登就像马拉松，项南星之前试过全速爬楼梯的最高纪录是二十层，那是他中学暑假兼职送外卖时遇到的一栋电梯坏掉的高层，为了不让背包里的食物冷掉，他仗着年轻，是直接跑上去的。前十层时他的感觉还是比较轻松，然而从十一层开始，之前累积的疲劳仿佛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的步伐逐渐变得沉重，上行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虽然他还能调整着呼吸，让心跳的速率不至于失控，可是酸痛的双脚在那个时候不断发出抗议，每踏出一步都像是对抗着一根绑在脚踝上的无形的绳子，而这绳子的拉力还在不断增大。项南星记得那最后三层楼自己几乎是手脚并用才爬上去的，等他爬到那户人家的门前时，双脚已经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当时只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想动了。
经过了这几年，尤其是前段时间的锻炼，他相信自己的身体素质已经比中学时强很多了，然而面对的挑战也一口气翻了好几倍，除此之外考虑应付中间可能出现的遭遇战，以及到达天台后的各种状况，这中间如何分配体力，如何调整走路与休息的节奏等等问题，都需要他们去费上一番思索。
三人里体能最好的要数几十年里坚持特警训练的郎安邦，其次是项南星，而姬风华虽然平时也有坚持健身，但体力上毕竟比不过前面两位，坚持到现在，她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于是三人里由项南星开路，郎安邦居中，而姬风华则落在最后。
这样的排列自有其道理在。因为郎安邦的体力明显比前两人好，由他带头的话，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一骑绝尘把后面两人甩掉了，或者在不经意间把节奏带得太快，让他们跟得吃力。换成项南星这种相对接近普通人水准的，至少在速度方面会比较正常一些。由他来打头探路，然后郎安邦居中调度，留有余力的他一方面可以随时分心去关注姬风华的状况，一旦发现后者体力不支时及时提出休息；另一方面，如果中途真的发生了遭遇战，他也可以第一时间冲到前线去，和项南星并肩迎敌。这种需要在长途跋涉后依旧留有足够的爆发力，非得游刃有余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项南星自认有点悬，姬风华更不用说，那就非郎安邦莫属了。
队伍配置得当，速度自然也就上去了。反正后面的姬风华有人顾着，项南星走在前面只管埋头向上就好。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他这次没有一上来就用全力去跑，而是只用比平时爬楼梯略快一些的速度，先把身体热开之后，再慢慢加速上去。
只是在开始后不久，项南星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太闷了……
平时只是走几层楼还不觉得，反正再慢也就一两分钟的事。可是当十几层，几十层地走下来，那种沉默的气氛加上眼前不断重复的单调场景，确实很容易让人发疯。这种心理上的不耐烦绝非小事，削弱警觉性不说，如果持续久了，也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加速，从而增加了体力的消耗。
大概同样是察觉到了这一点，郎安邦突然开口说道：“小星，你还记得小时候去特警训练基地的事么。”
项南星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苦涩的笑意：“记得啊。”
“那时候你还很小，应该是小学一二年级的样子吧，我也还只是个刚工作不久的年轻刑警，可是项姐她已经即将就任副大队长了。在我们那一届警校生里，她就是最耀眼的偶像。由她来指导那次特训，我们所有人都非常兴奋，拿出了最好的状态想表现一把。”
郎安邦仰起头，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我还记得当天的项目就是跑楼梯，以及外部攀爬。后一项你体格差得太远，根本没戏，所以你把气都撒在了爬楼梯这里。以小学生来说，当时你的体力算是在同龄人里拔尖，但这边毕竟是特警训练，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东西，于是只是刚起步没过几秒，你就被远远甩开，第一个转角还没过就被甩得连前面的人影都看不见。”
“但你每次都跑到最后。”他说，“没有一次因为被甩开而中途放弃停下。”
“我那就是一根筋，太爱面子。”项南星不好意思地说，“你们都在旁边看着，老妈也在，总觉得放弃的话太丢人了，哭着也要跑完给她看。”
“所以很了不起。”
郎安邦点点头：“我从那时起就对你印象深刻，这可不仅仅因为你是项姐的儿子。当时看你一边哭一边继续往上跑的样子，还以为你之后也会考警校，走上和你母亲一样的道路。”
项南星苦笑了一声：“让您失望了啊。”
“没啥失望的，对未来的选择都是个人自由，又不是旧社会讲究子承父业……啊，对不起，承母业。”郎安邦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摇摇头拉开了话题。
“不过，就算是我也没有料到，竟然会有一天还能和你并肩作战。”
“我也是。”项南星回过头对他笑了笑。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从姬风华的脸上掠过，看不清对方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他觉得自己的意思多少传达到了才对。
之前在电梯口那里，姬风华对他莫名其妙说出的那两句话，项南星过后只能将其归结为她毫无必要的神经过敏。或许是因为之前岳明的事吧，姬风华似乎对项南星认识的人都产生了天然的戒备心，就连郎安邦这种已经展露过身份的也是如此。稍微想想也能知道，在总人数不超过三人的情况下，“平民”玩家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只有合作才是最好的结果。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会不会有新加入的同伴将原有的同伴顶掉——可是看看其余的那些人，项南星不觉得用谁顶掉姬风华会更有利于获胜，起码他就会全力反对。
听到了这段对话，她应该能理解自己和郎叔叔之间的关系吧。项南星想。这本就是不适合拿出来解惑的事情，如果用这种方式可以消解掉她心中的顾虑，那是再好不过……
“咦？”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丝奇怪的气味忽然钻入了他的鼻子。一开始他顾着想心事还没反应过来，顺着惯性又往上走了几步，于是那气味一下子变得浓郁起来，浓到让再走神的人也无法忽视的地步。在他身后，郎安邦和姬风华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提前站定了。
“这是什么？”姬风华皱紧了眉头。她虽然走在最后，但女生的嗅觉敏感度比前两人都要好，还未拐过转角的她已经闻到了上面那酒精似的味道，下意识感觉不妙。
项南星也站定了。回过神来的他第一反应是左右张望着，寻找气味的来源。这气体没有颜色，凭肉眼分辨不出，可是当他们安静下来时，项南星隐约听到了从上方传来的“嘶嘶”声，这像是高压罐装的气体从某个容器中一点一点泄露出来的声响。
“是毒气！”他变了脸色。

第031章 阻断通道
“是甲醇。”
说这话的是个穿着黑西服的中年人。他的双眼始终紧闭着，没有看向任何地方，只是这斩钉截铁的论断，却让人感觉他比任何明眼人都看得通透。
这位就是曾和项南星会面的盲眼主持人，在他身后，之前与他交流的年轻主持人站在那里，用望远镜遥遥地观察着对面大楼的状况。刚才正是他向中年人描述了项南星等人走到一半后退回去的画面，而后者也第一时间就推测出了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
“甲醇气体确实带有很强烈的刺激性，虽说比不上直接喝下去，但吸入太多的话也会引起头晕、乏力、视线模糊之类的症状。”年轻人疑道，“可这个又是从哪来的？”
“刚才负责清理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不都报告了么，那里少了三个防毒面罩，少了一些原材料，稍微一想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而且她们刚才戴上面罩并放下东西的那一幕你也看到了吧，放的就是这个。”中年人笑了笑，“不过这用得真是熟练啊。我以为她会在过完天桥后第一时间就放出毒气断后了，没想到竟然能忍到又上了两层才释放。”
“这样一来，气体不会沿着天桥那边扩散，而是更集中在楼道中，浓度更大。”年轻人点头，“这个涂乐晨不光会制作这种东西，而且看起来在使用上还真是有点心得。这样看来，‘那事’说不定是她故意干的？”
“你说的是她前段时间在实验室造成事故，让几个同学中毒致残的事？”中年人冷笑一声，“那个当然是有意的，只是在手法上出了纰漏，延时的装置失效了，这才使得原本可以摆脱干系的她不得不背上过失责任。之所以参加这次的游戏，就是为了摆平这件事吧。”
“人心难测。”年轻人摇摇头。
“这种事情，今后你还会见很多呢。”中年人笑了笑。
此时他们两人已经从直升飞机上下来，正站在玩家们出发时所在的天台上，远远地看着对面大楼里正在发生的事情。由于能行动的玩家都已经从这里离开了，在可以预见的剩余时间里大概也不会回来，于是身为主办方的他们可以提前进行一些事后的收尾工作，比如回收预先布置好的化学实验室里的东西，将几小时内都不会醒的熊阔海运走之类的。
当然，具体的活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在做，他们两个主持人只需要盯着玩家就可以了。年轻人负责观察，而中年人则根据对方讲述的状况迅速给出推断，只是降落后没多久，他们两人便对那边大楼的现状有了大致的了解。
“总的来说，先出发的那几个人优势还是很大，主要是因为在电梯这个环节省了不少时间，又通过技术入侵，把后面的追赶者困住了。”中年人说，“佘奎这个家伙都能在银行的系统里植入木马了，处理这种电梯真是小事一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能做出远程控制的版本来，刚才突然给电梯通电那一下更是神来之笔。”
“这是那个胡清，也就是狐狸头套的主意。”年轻人说，“在他操作之前，后者明显转过头跟他说了几句话，我猜说的就是这事。”
“原来如此。”中年人点了点头，“政治家在语言交涉这方面确实有一手。”
“代表官方的，和民间志愿者之间还是有些差距的。陆以心在志愿者中也算是很能鼓动人心的那种了，但在刚才那会完全被压制得死死的。”年轻人笑了笑，“不过照现在的情况看，虽然胡清他们更早到达那边，但因为是从一楼出发，要走的楼层多得多，体力消耗也大；相反陆以心他们从中间开始走，追赶的速度非常快啊。如果不出意外，这两组人就算不在楼道里遭遇，到达天台的时间差也不会多大，理论上陆以心还是会有一次复仇机会。这一次，就看她能不能把握住对方那边人数过多导致不稳定的致命弱点了。”
“没机会。”中年人摇了摇头，“如果要利用这一点，应该在还没离开这栋楼时使用。他们既然是四个人，到达目的地后本来就一定会淘汰一个，这点都是心知肚明。有没有人推上这一把，对结果毫无改变。”
“这么说胡清是这些人里机会最大的？”
年轻人分析道：“你看好的那几个人被毒气阻住了脚步，现在反而是往下走了。无论他们是想办法隔绝毒气通过这段路程，还是打算直接屏住呼吸硬扛过去，浪费的时间和体力都非常可观，更别说后面要追赶的路程还有那么长。陆以心这组就像你说的，在策略上已经失了先手，两女一男的组合在直接战斗力上也不占优，更别说白俊才这家伙不光不能打，还是个墙头草，到时候会站在哪一边还不一定。”
“照现在看来，胡清在他们组内牢牢把控着主动权，不管最后淘汰谁，他都是稳坐钓鱼台，像玩弄扯线木偶般让其他三人互相撕咬就可以了。那个老鼠，舒立人，因为是组里最强武力的一个，估计会被另外两个针对，不过佘奎和毛小萱一个搞技术，一个只是办公室文员，加起来都不够这个小混混打吧，所以他的机会也很大。”
他摸着下巴思索道：“最后这两人……机会大概是一半一半吧。佘奎在游戏前期功劳很大，可惜在这种一锤子买卖的事情上不会考虑过往贡献。毛小萱深谙办公室人际学，或许会比这个技术宅稍稍领先一个身位吧……那个，您觉得呢？”
他说了一大通，却没有听到中年人的肯定，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当他一边问着一边转过头看向中年人时，意外地发现对方嘴角正浮起了一抹微笑。
“你刚才说，项南星他们放弃上楼，改往下走了？”他问道。
年轻人转过头仔细看了看对面楼道里的情况，而后点点头。“有些看不懂。”他老实承认，“我原本以为他们会在沿路的各层里搜索能帮助他们通过那里的东西，比如掩住口鼻的干布，或者是驱散毒气的扇子之类的。以我对他们动手能力的了解，我还估计他们会利用工地的砂石来做一个简单的过滤器，绑在脸上，达到和那几个防毒面罩差不多的效果。虽说这些东西的吸附过滤效果肯定是不如炭块了，但用了这个，外加憋气的话，差不多也能过了。”
“你忽略了一个问题。”中年人淡淡地说，“你下这个判断，是因为你看到了刚才装着甲醇气体的压缩瓶放置的地方，知道毒气影响的范围不过几层楼而已。但是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是未知数，用了那种方法，要是能在几层里突破毒气区当然好，但要是这毒气区比预想中更大，到时反倒会进退两难。”
“那么他们干脆就放弃了，往下走？”年轻人疑道，“那边的电梯是完全不能用啊，虽然电梯井可以利用，但他们难道是想……从底下直接爬绳子上去？向上爬五百米？这事换成个世界冠军来也完全不可能做到吧。”
“所以他肯定是发现了另外的方法。”中年人淡淡地说，“仔细看吧，那边还有另外一条可以通往天台的路，那才是实至名归的‘勇者之路’。”
“啊？”
年轻人疑惑地看向对面，细细咀嚼着老人的这句话。然而这时，他听到老人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些事情对结果毫无影响。”他说，“这场游戏进行到现在，虽然中间出现了不少变数，但关键的进程都在预料之中。结局已经可以确定了，最后能够获胜的只有一个人。”
“是谁？”
年轻人首先想到的是那个掌控全局节奏的男子。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胡清无疑是目前最靠近胜利的那个人。而项南星作为候补者备受看好，说不定也有什么翻盘的妙策。可中年人仿佛看穿他想法似地摇了摇头，狡黠一笑，卖了个关子。
“是‘内奸’。”

第032章 另辟蹊径
姬风华还在寻找着最后的机会。
之前在电梯口那里，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和项南星单独相处的机会，尽管时间短暂，却足以让她说出那两句提示性的话语。她原本计划让项南星由此产生一些联想，会对郎安邦多一些戒备，这样的话，她接下来的计划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可是楼道里的那段对话将她的这点希望也扑灭了。这两个人之间的羁绊比她之前想象的还要深，这是借助着项南星的母亲所搭建起来的跨越年龄的友谊桥梁，单凭她刚才说的几句话，还远远不足以动摇它。
但是，还有别的做法吗？
姬风华陷入了沉思，想得入了神，一时间对周围的反应都变得迟钝起来。他们此时已经从毒气区撤了回来，正在那下面两层楼的地方短暂休息，顺便讨论下一步的去向。她隐隐约约听到那两人正在讨论，直到听见郎安邦惊讶地说了一声“你在开玩笑吧！”，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抬头，看见的是项南星充满自信的笑容。
“我是认真的。”他说，“要想在短时间内到达天台，这是最好的方法。”
郎安邦一脸的难以置信：“你疯了吗？要在五百米的高空上玩这个？”
“那条粗制滥造的‘勇者之路’不就是这样么。”项南星笑了笑，“倒不如说，这边才是真正的‘勇者之路’吧。”
姬风华终于找到机会插句话：“抱歉，刚才没注意听，你们在说的是什么？”
项南星没有说话，而是带着那副笑容抬手指了指窗口外面。姬风华疑惑地转过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然而却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说的是那个玩意啦！”郎安邦没好气地说，“工地上管这叫什么来着……对了，塔吊！建房子用的那个塔吊！”
“塔吊？”
姬风华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突然才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东西确实就在项南星指着的那个窗外，只是它在工地上实在太常见，姬风华之前一直把它给忽略了。
塔吊，是建筑工地上最常用的一种起重设备又名“塔式起重机”，它主要用来吊施工用的钢筋、木楞、混凝土、钢管等施工的原材料，将这些东西从地面运送到工地的各层去。这就要求它的高度至少必须与工地差不多，不能太高，也不能太矮。
这听上去有些矛盾，因为大楼在建到需要塔吊的时候可能才几十米高，但最终完工时的高度却可以达到上百米，这中间的跨度相当大，除非塔吊也能跟着长高才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塔吊的高度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建筑的过程中，它会一节一节地接长自身，根据需要提升高度。于是在整个工程结束时，塔吊一般是和大楼一样高的。
只是在这个时候，项南星忽然提起这个东西，难道……
“我的打算就是从那里走。”他点点头，肯定了姬风华的猜测。
“首先，作为塔吊来说，它起码必须能够把货物运送到建筑物的最高一层，所以在高度上是绝对够的。就算有点偏差也和天台相差不了几层，至少绕过毒气区是毫无问题了。”他分析道，“其次，你们也知道塔吊的操作舱是在最高的那地方吧，每天操作员必须先爬上那里才能开始工作。那种比较矮的小型塔吊一般是从中间的梯子爬上去，或者连通大楼外墙上的施工电梯，从那边过去。不过大型，乃至超大型的塔吊，本身都会配有专门的升降舱。换句话说，这是真正的直达电梯啊。”
“一口气省下一百多层的楼梯，这个听起来确实诱人。”郎安邦叹了一口气，“不过你也要想清楚，‘到达天台高度’和‘到达天台’是两码子事，你上到了操作舱，接下来要过去这边的楼顶，可就只剩下唯一一条路了。”
他不用说明，另外两人也很清楚。塔吊之所以能把货物运送到楼顶，靠的就是它那巨大的吊臂，而这也是连通操作舱和目的地的唯一路径了。在没有护栏的五百米高空上，他们必须走过长长的吊臂才能到达天台那边，这中间哪怕是一点风也有可能将他们吹落。
“所以我不是说了么，这就是另外一条‘勇者之路’，相比之下这条可以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可以中途返回，那上面也没有抹油什么的，稳当多了。”项南星说，“而且，现在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吗？”
他的后面一句让两人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郎安邦首先让步了。
“先到那边看看再说吧。”
他的这个表态，其实也就差不多等于同意了项南星的想法。要知道他们好不容易爬完了超过三分之一的路程，现在回头下楼，要想再到这里，消耗的体力也未免太大了。
换句话说，要是项南星的方案不可行，比如塔吊的吊臂坏了，或者吊臂的尽头距离天台太远，又没法操作移动，那么这局游戏他们基本也就交代在这了。
只是这一次，运气似乎站在了他们这边。当来到这巨型的塔吊底下时，他们顺利地打开了升降舱的电源，而后站在那里面一路扶摇上了五百米，到达这仿佛在天上的操作舱。站在那里往下望，除了距离不远的那两栋摩天大楼外，地面上的其他东西都仿佛变得很小，虽然有护栏，一时间却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这感觉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啊。”项南星苦笑。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一件事，那就是高处的恐惧。之前踏上“勇者之路”试图去拉住“树懒”时，他并没有想太多，自然也顾不上恐惧。当他退回的时候也是有意识地看着前后两个方向，尽量避免往下看，以免影响自己的心情。在五百米的高度上，他真正往下看的只有一次，那就是站在出发点的天台边缘向下观察的那一次，然而当时他脚踩着坚实的水泥地，前后左右里只有前方称得上高空，左右和身后都有地板支撑，这多少让他感觉安全。
然而此时，他体会到了被恐惧包围的感觉。虽然脚底下的铁板也算稳当，但站在这里就像置身于汪洋大海中的一个孤岛，不管向哪个方向踏出一步都可能会落下去。唯一能够看到的通路便是前方的吊臂，它比预想中偏移开了一些，距离目的地那边还有点距离。
“要不还是另想办法吧？”姬风华小心翼翼地说，“这样就算在吊臂上走到尽头了，我们也跳不过去啊。”
就想别的方法吧——项南星很想这么说，然而他的眼睛却不争气地落到了操作舱的面板上。那里正插着一把钥匙，也许是操作员疏忽忘了拔掉，或者是他懒得每天带着，索性就插这里，心想着反正也没哪个胆大的贼敢上来偷。
总之现在它就在那里，只要抓住了轻轻转一下，这架庞然大物便会真正启动起来。
“虽然我觉得我们都应该不会操作这个，不过如果对精度要求不高的话，摸索一下说不定也能行。”郎安邦也注意到了钥匙的存在，于是这彻底断绝了项南星逃避的念头。他深吸一口气，将眼睛重重地闭上了，随后双手张开，突然“啪”地一声拍在自己脸上。
“就这么办。”
他重新睁开眼睛时，整个人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不会操作，确实如此，但是可以尝试。项南星第一个坐进了操作舱里，直接扭动钥匙启动了机器，然后就看着那一堆的按钮和操纵杆发起呆来。要想弄明白它怎么吊起怎么放下，如何将吊钩移前又移后，这些一时半会是做不到的，又不是街边随处可见的夹娃娃机。
不过好在他们此时只需要移动吊臂，让它距离天台更近一些。按常理推测，这多半就是操纵杆的工作了。项南星在那并排的几根操纵杆里试了一下，不一会就找到了左右平移的方法，而后在外面两人的指引下，他小心翼翼地，将吊臂向着右边移动了。
这庞然大物操作起来也比想象中更难。那重量和长度让力的传导出现了奇妙的失真感，停止时的惯性更是带动得操作舱都微微晃动起来。但不管如何，他们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吊臂停在了天台的边上，比地面高上一两米。他们走到那之后，只要往下一跳就能从容落地。
郎安邦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还能操作这个，说不定在这方面你很有天分啊。”
姬风华也半开玩笑地说：“刚才你说郎先生的角色是武力担当，而我是道具担当，那现在看来，你的角色和另外两边的‘毒蛇’和‘兔子’一样，算得上是专业技术人才了。”
“也许吧。”项南星笑了笑。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正打算走到前面看看，可突然动作又顿住了。姬风华这句调侃多半是无意，他听完后也只是再次想了一下其他人的角色什么的。
和上一次一样，他依旧没有往下深究的打算。
可是这一次，却有灵感找上了他。明明说者和听者都是无心，然而由此引发的思考，却让项南星的心中突然多出了一个疑问。
真的是每个玩家都有自己对应的角色吗？

第033章 勇者之路
在这个游戏中，每个玩家都有自己对应的角色吗？
这个问题一直到了项南星走上吊臂之后还未消失，而是始终停留在他的脑海中，犹如一个幽灵般徘徊着。只不过拜它所赐，项南星反倒没有太过被脚底下的情景所慑了。
比起之前用水泥铺就的那条“勇者之路”，此时他们踏上的这一条在理论上无疑要稳当很多，毕竟前者的形状从建筑力学上看根本就缺乏支撑，表面还被做了手脚，而吊臂这边，平日吊的可都是几吨十几吨的重物，承载三个普通人的体重自然是轻轻松松。
但实际走上去的感觉却是相反。在高空强风的吹动下，这个钢铁框架的吊臂竟然出现了微微的抖动，尽管理智上知道不可能，但这样一来，还是难免给人一种随时可能散架的错觉。而它这种框架式的结构也仿佛在逼行走其上的人面对现实——走过独木桥的人都知道，只要专注看着眼前的桥面，不去看两边，那样心理上受到的影响就会减少许多，可是金属框架本身有着足够大的空隙，哪怕看着眼前下一步所在的位置，目光也会无法控制地穿过了框架，看到那后面几百米高空的场景。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只是一点点心理安慰都非常珍贵。
他们的手头上确实有着能够提供这点安慰的东西，那就是之前速降时用剩下的安全绳。原本他们每人都有两条的，但是从电梯井里仓促逃生的时候，只有郎安邦将自己的安全绳带了出来，后面的姬风华和项南星都是将其直接丢弃掉了。
“看起来是个二桃杀三士的局面啊。”郎安邦半开玩笑地说，“谁要是想放弃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了，刚好把安全绳让出来给剩下的两个人用。”
不过，谁也没有放弃。
这两条安全绳后来被用作了其他的用法。它们原本可以一头扣在人身上，另一头扣住吊臂的框架，配合着前进的脚步不断地松开又锁上，好让人在失足摔落时还有跟绳子拉住。可是现在，它的两头扣着的都是人，这两条绳子正好用来将他们三人连在一起，这是最高级别的互相信任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要是摔下去了，另外两人就得负责将其拉住。
在顺序方面，他们还是按照刚才在楼道里的顺序来。项南星走在最前开路，郎安邦居中，而姬风华则断后。这次的顺序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毕竟不用考虑太多掉队或者遭遇战的问题，随便怎么排都行。于是当郎安邦提出这个方案时，另外两人想也不想直接通过了。
但实际上，后两人或许可以随便排，但这队列里排在最前面的人却是非常重要的，他的速度会直接决定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他要是走神了，整支队伍都会变慢。
就像现在这样。
“你最好专心一点啊！”
当项南星又一次差点踏空，把后面两人都吓了一大跳时，就算是和他亲近些的郎安邦也忍不住了。他直接拉住了绳子让项南星停下来，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就在后者以为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时，他忽然咬住了嘴唇，将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这显然是努力控制住了情绪，只是这一口气始终无处发泄。郎安邦突然一屁股坐在吊臂边缘，舒展开身体长长地叹了一声，仿佛要借此将胸中的郁闷感一吐为快。
他这动作差点把后面的姬风华吓死，都在想着要不要先松开绳子再说了。然而她仔细一看，郎安邦在坐下的同时还把脚伸进框架里勾住了，这样就算往后倒，他只要一抬脚就能很快恢复平衡。显然怒归怒，他的冷静还在。
“都坐下吧，休息一下。”他和颜悦色地拍拍两边的位子。项南星和姬风华对视了一眼，乖乖走过来坐下了。
“我知道你们正在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就算是我局里那些见惯大场面的精英骨干们，我都不觉得他们可以在这吊臂上面来去自如。”他的语调犹如和善的长辈，“不过就像我之前问过的那样，如果你们谁想要放弃的话，刚才那是最好的机会。但既然都决定要上来了，那无论如何，都只能向前走。你们是学生，还是刑警，对这一点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尽管我没法帮助你们走完这一段路，但只要上了天台，我还是有把握顾得你们周全的。”郎安邦笑了笑，“事关职业操守，这一点你们绝对可以放心。”
搞了半天，他以为我是因为紧张才失常啊……项南星在心里暗笑了一下，正想着要怎样和他分享自己刚刚遇到的疑惑，可那边的姬风华突然开口了。
“既然说到职业，我有一件事觉得奇怪，在这里也冒昧地问一下。”她认真说道，“像我们今天参加的这个所谓游戏，其实应该看作是国外的人在我们境内组织的一种活动吧？但很奇怪，正常的活动，哪怕只是普通的小型演出都需要经过重重审批，以免发生问题。可像今天这样充满了危险性和不可预知性的事情，却竟然可以跳过这个环节？”
“我原本以为是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好，瞒过了官方的耳目。可是在看到你之后，这个假设又显然不成立了。你的参战理由是想借此获得引渡一名重案犯的权利，这算是有点地下交易的意思了，但是这种跨国级别的机密任务，难道会落在本地一名高级警察的身上？还是说，在这件事情上另，有，隐，情？”
她一字一顿说出了藏在心里的疑问，而后便目光炯炯地看着郎安邦，这其中多少还有几分怪责的意味。项南星能理解这个问题对她的重要程度，虽然不知道她参加游戏要实现的“愿望”是什么，但连姬大小姐都要放下身段亲自参赛了，想必求的是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
如果只是一场交易那还好，但如果警方真有其他安排，最后因为他们介入而落了一场空，那么她此时拼死拼活，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来走这一路的一切行为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只是项南星多少有些不解。既然考虑到了这一步，应该在想到的第一时间提出来才对，最迟在刚才踏上吊臂前就可以说了。如果答案不合心意的话，在那时候就可以放弃，也不用陪着他们在这五百米的高空上提心吊胆了。
不过，这或许是因为她早已预料到了答案。
“如果你担心警方另有安排，这游戏会因此取消或者中止的话，答案是‘不会’。”郎安邦淡淡地说，“这方面的事情牵涉的东西太多，不便对你解释。我能保证的只有这件事了。”
“有这句话也就够了。”姬风华漠然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从项南星脸上扫过，脸上不带半点表情。然而项南星此时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郎安邦身上。
郎叔叔刚才这句话……有问题。
他突兀地察觉到了对方那一瞬间露出来的违和感，这是他之前在岛上锻炼出来的类似测谎一类的直觉。在精神集中的情况下，他有很大把握识别出一般人所说的谎言，只是事实证明这在那些精神足够强悍的人面前有可能不易奏效。郎安邦无疑算是后者，然而刚才回答姬风华问题时，或许是考虑得太多，他的防备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松懈。
只是，这里的“有问题”和说谎的感觉还不一样，更像是隐瞒了一些事情的样子。眼下游戏还在进行中，项南星决定等结束后再详细地向他询问一下。于是在短暂的休息后，三人又重新出发，沿着吊臂继续前行。
或许是心里的疙瘩解开了，这一段路里姬风华的脚步明显快了不少，这也带动了其他两人的速度。为了追赶之前落下的进度，这三人到后面显然都使出了全力。在逐渐适应了高空行走之后，那些变形的动作以及不自觉的颤抖渐渐地很少出现了，这后面的这段路程，他们最后竟然只用了前面不到一半的时间，速度上整整快了一倍！
尽管之前落后了很多，但他们这一手也算是抄了近路，为自己反过来争回了不少时间。他们一步一步向着目标天台靠近，这过程中逃生小屋的前面始终空无一人，仿佛还无人到达。
难道自己才是最早的一组？
原本只是不得已的变通，然而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心中都燃起了反超的希望。
只是这希望，在最后一刻被击得粉碎。
“还是迟了一步。”项南星脸色凝重。
此时他们距离天台大约二十米，距离胜利也不过多了一个纵身下跃的举动，外加十几米的全力狂奔。然而就在这时，天台一侧楼道口的门突然打开了。
手里提着个狐狸头套的男人从那里走了出来。他抬起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第034章 迟来一步
“真是异想天开的全新道路，我在爬楼梯中途看见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吓了一大跳呢。”他说，“总而言之，各位辛苦了。”
除下头套的年轻男人眼睛细长，笑起来就像是一只狐狸。他抬起头看着依然站在吊臂上的三人，微笑着，举起手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这看似客气，其实完全就是挑衅。就算不考虑高空带来了心理上的影响，光是吊臂上的行走难度就远非平地能比，虽然两边和那个“逃生小屋”的距离差不多，但真要跑起来，项南星他们完全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们三个人反而是很有默契地放慢了速度。俗话说反派死于话多，狐狸男不是第一时间确保胜利，而是大胆地开嘲讽，这固然是胜券在握的自信，却也反过来给了他们机会。
趁着这个机会，项南星也观察起对面的情况来。
不知道为何，此时重新出现在天台的这几人都已经除下了各自的头套。在狐狸男后面出来的人虽然没有像他一样提着头套，却也不难从衣着上辨认出身份。
其中一个头发蓬松杂乱，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穿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搭配同色的运动鞋和双肩背包，宅气十足，再加上他那种微微含胸，独来独往的气质，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科技宅的样子。这身穿着项南星印象深刻，对他这个人更是没齿难忘。因为在不久前，第一次尝试速降的他差点就死在这位仁兄心血来潮的一次尝试里。
这是那个戴着“毒蛇”头套的家伙。
而另一个则是一身不良少年的打扮，穿着背心，手臂上那个大大的鬼脸纹身是他身上最醒目的标志。此时除下了头套，露出底下那张狠劲十足的脸，他身上那种黑社会的气质也随之越发明显，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把凌厉的刀，虽然这气场多少显得有些浮于表面，和项南星见过的那些真正强者还是有着不小差距，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一个打架经验丰富的小混混已经足够可怖。
这就是之前戴着“老鼠”头套，曾经直接将陆以心后颈的假皮肤撕掉的那个人。
再然后是……
没有了。
“‘波斯猫’呢？”
姬风华小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然而从她此时凝重的表情来看，她自己显然也多少猜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时从天台上一起离开的是“狐狸”、“毒蛇”、“老鼠”和“波斯猫”，按照这个游戏里最多只有三人可以获胜的规则，这四个人即便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可以作为搭档一同行动，迟早也必须在某个时候淘汰掉其中一个人。此时出现在天台上的是前面三个，换句话说，“波斯猫”就是被淘汰的那一个。
“喂，你们把她怎么了！”郎安邦大声喝道。要让一个人无法跟上来，可以采用的方式有许多种，而打死、打残无疑是最直接的。身为刑警的敏感性让他嗅到这背后罪案的气息。
面对他的叱问，狐狸男耸了耸肩。
“放心吧，她还好端端地活着呢，只是让她晕过去而已。”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着逃生小屋的方向走去。老鼠男和毒蛇男走在他的左侧，步伐都有些散乱，两人的身位忽前忽后地变换着，却又像是不敢做太大动作似的，显得相当别扭。
“那头套里有东西。”项南星低声说道，旁边的郎安邦会意地点了点头。
“十有八九是枪。”这个经验丰富的刑警队长看着那上面微微的凸起，补充了一句。
刚才狐狸男回答的那句话是假的，这一点不仅是项南星观察出来的结论，更由眼前这怪异的一幕从旁佐证。从出现在他们面前开始，狐狸男的双手一直提着那个明明就很轻，又毫不重要的头套。若是仔细观察，还能注意到他其实是用左手提着头套，而右手干脆就藏在了头套里面。毒蛇男和老鼠男也似乎对这个头套特别在意，即便在走动的过程中也时不时会控制不住地斜眼往那边瞥去，那姿态似是警惕居多。
如果像郎安邦推测的那样，那么这一幕就可以解释了。狐狸男的右手拿着枪，收在头套中隐藏起来不想被这边发现，但薄薄的头套不足以隔绝子弹，它的威力犹存，这一点他的队友非常清楚，所以才诸多顾忌。
再想深一层的话，从老鼠男和毒蛇男的动作来看，说不定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是被狐狸男的手枪胁迫着的，此时将手枪藏在头套里还有另外一层作用，那就是让外面的人看不清枪口所指的方向。它既可能指向了项南星等人所在的前方，也有可能正对准着这边两人的其中一个，正因为无从了解，自然也无法从这恐惧中逃脱。
问题是，手枪又是从哪来的？项南星在进入游戏前已经被工作人员搜过一次身，拿走了通讯工具和一些可能作为杀伤性武器使用的小玩意，想来其他人应该也是这样。姬风华虽然带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据她所说，这些都是在进入游戏时由主办方发给她的。
换句话说，她之所以持有那些东西，完全是因为主办方给了她这样的权利。这就是她在这场游戏中扮演的“角色”。
虽说手枪有可能是从这大楼的某处搜索到的宝物，但项南星更倾向于把这看做是另外一个和姬风华差不多角色的人所持有的东西。按照他之前分析得出的角色理论，毒蛇男算是技术人才，老鼠男属于暴力保障，这两人都不大可能在这样的角色之外还拥有另外多一个角色。所以，手枪要么是狐狸男自己的，要么就是原属于此时不在场的“波斯猫”，后者被打倒后手枪也被抢走。
相比之下，项南星更倾向后者。在经历过那么多的游戏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主办方会尽量根据玩家的情况，为他们提供差不多均等的获胜机会。这往往并不意味着公平，只是让各个玩家都能发挥自己的专长，各显神通。狐狸男之前在交涉中展示出了极强的手腕，这一点在这个游戏中是个非常大的优势，甚至比老鼠男的暴力，以及毒蛇男那只能对电梯使用的技术都要有用，对于这种人，项南星猜想主办方应该不会有额外还给他提供武器的道理。反过来像波斯猫这种各方面都不突出的，倒是有可能给个手枪补强一下。
只是这样的话，就又会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了。
一边谨慎前行，一边思索的项南星又想起了之前的疑惑。就像刚才说的那样，这次参加游戏的玩家有强有弱，有综合能力比较强的，也有那种单项特别突出的。虽然有些人的单项优势和这场游戏并不是特别契合，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充分将自己的特点发挥出来，理论上他们都有获胜的机会。
除了一个人。
那就是一开始坠楼的老人，那个“树懒”。
他的体能状况在十二个人里是毫无悬念的垫底，还是和别人拉开极大差距的那种。虽说老人在智慧和经验上或许会有一些优势，但是因为体力这块短板的存在，任何人要想和他共同进退，都要费一番思量。
他显然也看破了这一点，所以游戏刚一开始他就直接冲着“勇者之路”去了。这策略在当时看来毫无问题。毕竟要选择常规路线的话，老人面对着那些年轻人根本没有半点希望，所以他只能走这唯一的捷径。但过后仔细想想，这其实是不符合主办方过往那些做法的。老人并非选择了这条路，而是他的条件，以及主办方为他提供的环境，让他在那种情况下只能考虑“勇者之路”。过后他一脚踏空摔了下去，虽然整个过程中表现惶恐，可下落过程中却连一声尖叫都没有，看上去就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似的。
像老人这样，又在这场游戏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从结果上看，他为在场的所有人演示了一下“勇者之路”的可怕之处，并且用他的坠落印证了大楼之高。这仿佛不是玩家，更像是这场游戏的一个编外工作人员……
等等，工作人员？
项南星愕然地收住脚步，低头看向脚下。那些白色的烟雾还在，笼罩了老人坠楼的那片区域，从他这个角度望去依旧看不见那其中的乾坤奥妙。但如果他的预料没错的话，此时老人的尸体多半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个人，说不定比他们都要更早……
“你在发什么呆！”
身后的郎安邦低声喝道：“要冲了！”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吊臂的尽头，只要往下一跳就可以落到天台上，而后就可以向着终点“逃生小屋”狂奔而去了。只是在他们艰难跋涉的这段时间里，狐狸男等人不慌不忙地走着，此时和小屋的距离比他们近得多。
“他们不跑，才不是为了展示从容，而是因为爬楼梯上来的过程让他们的双脚几乎都到了极限，此时只能强撑着走。”郎安邦分析道，“相比之下，我们的体力消耗要小很多，至少我们还能跑！所以不要吝惜体力，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双脚吧！但也要小心那个人手里的枪。”
他简单的几句布置完，低喝一声：“跑！”
这一声仿佛发令枪打出的信号，这边三人同时纵身一跃，从吊臂跳到天台上，开始了最后一段路的冲刺。而在另一边，狐狸男等人则是加快了脚步，向着逃生小屋快步走去。郎安邦分析得没错，就算在这种胜负攸关的紧要关头，之前走动时也算是多少休息过了，可此时他们三人依旧是跑不快，只能勉强加快拖动双脚的速度，让步伐更大一些。
这动作看上去滑稽，对他们来说却也是拼尽全力了。
一方是咬紧牙关的全力冲刺，另一方则要保住优势，要在被赶上前结束这一切。
胜负，犹未可知！

第035章 急速冲刺
跑，跑，跑！
在最后关头，一切的策略都已经不再重要，剩下的就只有这简单的一个字。郎安邦在落地时似乎扭伤了脚，此时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强行跑了起来，展现出警察的毅力。姬风华一路过来体力也早已见底，但此时依旧咬紧了牙关，以巾帼不让须眉之势紧随其后，在另一边，狐狸男等人虽然双脚乏力，却还是从身体中压榨出了最后一丝体力，拼命向着小屋跑去。
所有人速度都慢，而他们占据了初始距离的优势，这优势还相当不小。
在这种气氛下，项南星的心情也禁不住地激荡起来，本以为接近见底的体力又从手脚的各处涌了出来。他的伤在身上，双脚无碍，这反倒让他成为全场速度最快的那个人。虽然在脑海角落里有个声音在反复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徒劳，都是无用。但反正都到了最后关头，这些事情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比起还要分心戒备着手枪的另外两人，项南星此时简直是把全副身心都放在奔跑上了。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狐狸男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开枪，于是他索性就把这个念头彻底从脑子里抛了出去。
跑！跑！跑！
他脚步飞快，超过了一瘸一拐冲在前面的郎安邦，超越了对面的三人，抢在狐狸男之前伸手握住了逃生小屋的门把手。后者就慢了一步，想要硬挤过去时却被项南星用肩膀狠狠撞开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了一下，狐狸在那一瞬间露出了阴狠的表情。
还有露骨的杀意。
他的脚步加快了，抓着头套的左手微微抬起了，原本一直藏在里面的右手往外抽出了一些，带出了一截漆黑的手枪握柄。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威胁，此时他就站在项南星身后一步的地方，在这种几乎为零的距离下射击，就算项南星反应速度再快也绝无可能避开。
然而项南星只是瞄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无视。在这一刻，他脑中那迟来一步的思考终于解读出了自己刚才直觉的真相——狐狸男的手枪，根本就只是虚张声势。
当然，枪多半是真的，十有八九之前还开过一枪，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老鼠男那种黑社会气息浓郁的家伙有所忌惮。但此时此刻，这枪要么是没子弹，要么正处于无法射击的状态。他将其藏在头套之中，一方面是让人分辨不清他枪口朝着的方向，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在有意诱导着人思考“他在指向谁”，从而下意识地接受了“他还能开枪”的假设。
同样是“道具持有者”的角色，这边的姬风华被分到的攻击性武器是一个藏着微型麻醉针的戒指，麻醉针的威力足够让人瞬间沉睡，但却不致命，比子弹要逊色不少，可即便如此，麻醉针的数量也仅仅是两发而已。按照主办方一贯的做法，手枪的发射次数，最多也不会超过麻醉针的“两次”，很有可能那弹匣里就装着仅仅一发子弹而已。
此时狐狸男选择将枪露出一截来给他制造心理压力，这更是坐实了项南星的推测。从之前狐狸男的表现来看这家伙绝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类型，如果子弹充足的话，他根本不需要这种流于表面的威胁，直接开枪即可。他越是想告诉项南星“我有枪”，在后者看来就越像是在大声喊着“我没有子弹”。
既然如此，那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项南星借着前冲的势头一把推开了逃生小屋的门，脚步不停，却不是第一时间冲进那里面。他绷紧了手臂和肩膀上的肌肉，侧身将肩膀伸向前方，身体重重撞在了门框边上。
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的肩膀一阵生疼，但还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借着这一撞，项南星半转过身子，平平地抬起手肘，屈起膝盖，将这两处坚硬的部位对准了近在咫尺的狐狸男。此时他仿佛化作了墙壁的一部分，而这手肘和膝盖，便是墙上探出的两枚钉子。
这一刻，对方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恐惧。
长途跋涉加上这一段全速奔跑，狐狸男深知此时大家的脚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项南星若是刹住了脚步，先转身再挥拳攻击，那挥出的拳头只能靠腰部发力，多半绵软，不足为虑。然而他现在的做法却是背靠着后壁站定，将剩余的力气全用在固定自己的姿势上，确保用坚硬的部位迎向前方。谁要是敢撞上去，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偏偏，狐狸男已经收不住脚了。
“妈的！”
他狂吼一声，侧身将手枪完全掏出，勉强指向身前的项南星。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要击发了，然而在最后关头，他的视线微微偏移了，沿着打开的门看向了房间里头。一丝似有若无的无奈笑意出现在了他的嘴角，那几乎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嘭”的一声闷响，他的腰重重撞上了项南星的膝盖，如同中枪般捂住腰眼，向后仰天倒下。他这一倒，紧紧跟在其后的老鼠男终于也看见了摆出奇怪姿势的项南星，只是比起在最后关头还进一步加速的狐狸男，这位至少还来得及在那前面停住脚步。
可项南星就连这一点也计算在内。就在对方收住脚步的同时，原本绷紧身体的他忽然将身子前倾。他的右脚原本就因为要屈起膝盖的缘故蹬在了门框上，此时更是变成支座，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支蓄势待发的箭矢。
“糟了！”
老鼠男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打算，然而身体的反应却跟不上。项南星双脚一蹬，向前飞扑而出。刚刚站稳的老鼠男被他这一撞顿时胸口气息一窒，双脚更是站不稳，连连向后退开了好几步，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仰面倒下。
尽管他一个翻身就可立即爬起，但这一耽搁，旁边的郎安邦和姬风华都已经超了过去。他们从开局至今原本好不容易争来的优势，竟然在一瞬间被彻底颠覆了！
“快进去！”
撞人的项南星当然也扑倒在地，好在他早有准备，双手一撑立刻弹起身来。关键时刻爆发立下大功的他转过头，正要招呼自己的队友往前，然而这一回头，目光却忽然定住了。他张大了嘴，整个人立在原地像是被石化了似的。
而在另一边，接近“逃生小屋”的姬风华也从打开的门中看到了里面的场景。“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她惊讶地喊道，脚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已经慢了下来。
只有郎安邦依旧埋头奔跑着。和刚才的项南星一样，或许是感觉到胜利在望，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麻痹了脚踝上的痛楚，整个人像是化作了一辆无坚不摧的跑车。他低着头甩动双臂，像是没有看到那个让项南星和姬风华惊诧不已的景象，只顾着不断向前，向前！
“等一下啊！”姬风华惊叫。但以她纤细的手臂根本无法拉住从身边超过去的这个男人。
眼看第一个到达逃生小屋的玩家就要出现了，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郎安邦快要冲到门边上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旁飞出，张开双臂斜斜地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并且拼命压住了，就像是橄榄球里的擒杀！
郎安邦狠狠一推，正要将身上这人甩掉，然而对方却咬紧牙关，硬顶着承受了他这一掌。只听得一声闷响，对方手脚未松，可郎安邦只觉这声音有点熟悉。
“郎叔叔！”项南星龇牙咧嘴地喊道，“是我啊！”
他这时才松开双手，从郎安邦的身上滚下来，躺在旁边的地面上喘着粗气。姬风华也在这时赶到了他们身边，扶着膝盖弯下腰气喘吁吁。她说不出话，却还可以扬起下巴，指了指逃生小屋的方向。
这算什么？
郎安邦疑惑地坐起了，还未开口询问，他顺势转过的视线便落在了门后的那番景象上。
这一回，连他都禁不住脸色一变。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这个处理过诸多恶劣案件的资深刑警突然不受控制地惊叫出声，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不能责怪他的修养工夫不到家，只因此时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比他经历过的任何奇诡的罪案都要来得神秘可怖！
那个本应在一开始坠楼身亡的“树懒”老人，现在正好端端地坐在小屋里面！

第036章 重生之人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这一刻，在场大多数人的心中都浮现出了相同的疑问，同时涌起的还有深深的恐惧感。这一切只因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惊悚。他们看到，那个在游戏刚开始就坠楼身亡的“树懒”分明就昂首挺胸地坐在“逃生小屋”里头，那个动物脑袋扬起了，仿佛正发出不屑的冷笑。
若之前是神秘失踪的话还能理解，但当时的“树懒”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失足，从五百米高的“勇者之路”上一脚踏空摔下去的啊！那时候距离他最近的人是项南星，后者亲眼见证了他在空中像一块小石头似地没入那片云雾的整个过程。
然而，这个见证者却像是此时全场唯一不觉得意外的那个人。
“之前确实猜想过这样的可能性，没想到真的发生了。”
项南星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凝重地看着门内的那个人：“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啊。”
姬风华惊讶地转过脸去。对她来说，项南星此时说出的这句话比起“树懒”的出现还要让人惊讶。“你早就知道了？”她讶异地问道。
“只是隐约猜到了一些。”项南星点了点头，“毕竟对于这个人的安排上，主办方看上去出现了明显不公正的情况，这个不合理的现象就暗示了背后可能有反转。”
他踱着步子向前，却在门边上停住了脚步，只是站在那看着坐在里面的那个人。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看做是有自己的特色，要么是他自身的能力或才华，要么就是主办方赋予他们的东西。有的是足以压倒其他人的武力，有的是在某一领域专精的技术，还有的，就是携带着对通关游戏能产生帮助的物品。总之，主办方通过这样的方式调节强弱，确保每一个玩家都有机会获胜。”
“但这个规律在你身上似乎失效了。对于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来说，太过漫长的常规是个不成立的选项，你连在限定时间内完成都成问题，更别说还要跟年轻人争先了。于是比起可以在道路选择上二选一的其他人来说，你从一开始就只能选择表面上是捷径的‘勇者之路’，像是在游戏刚开始就自断一臂。”
“但问题是，这条道路同样不适合你。”
“实际踏上去我才发现，那条临时搭建的天桥异常地滑，需要很专注才能站稳，这对身体的平衡力，个人的反应力要求都很高，而这方面又是年轻人占优。即便不考虑几个人在这路上争先恐后的情况，就让你一个人走完它，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比起被分配工具，增加获胜机会的那几个玩家，你的待遇简直像是被恶意针对。这背后，我大概能想出两种可能。”
狐狸男此时也捂着痛处爬了起来。“那两种可能？”他问。
“一种是，他的身份和我们不一样，所以才会得到区别对待。比方说，他就是‘内奸’，获胜的难度本来就和‘平民’玩家不一样，所以公平起见，游戏难度也会调高不少。”项南星说，“另外一种可能是，他根本就不是看上去那般虚弱的老人，老人的外形只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乔装打扮，实际上他面临的游戏难度和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毫无二致。”
他看着对方那明显挺直的后背，冷笑着说：“现在看来，至少第二种可能性是确定的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担任的也是从主办方那里获得了工具的角色，那个被你背在后背上，伪装成驼背的东西，实际上大概是个……降落伞包？”
“说不定，你的两种可能性时同时成立的。这样一来，当时的举动就说得通了。”狐狸男点了点头，“身为‘内奸’，速度是第一位的，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决定比任何人都要更早赶到终点。‘勇者之路’走不通，那就顺势拿来当做跳下的起点。利用楼道中间放出的云雾形成掩护，他制造出坠楼死亡的假象来降低我们的警戒心，同时也借着这样的假死，让我们对那唯一的捷径产生恐惧感，实在是一石二鸟的妙计。”
此时他和项南星一唱一和，仿佛搭档。后者刚刚才重重地撞了他一记，可是此时他却没有半点要报复的样子，反而配合对方的节奏，将目前的状况梳理清楚。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因为在变化的局势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一切都要随机应变。在看到“树懒”第一秒里，他就意识到自己应该改变策略了。和项南星等人合作，说不定是此时最佳的方案。
可惜，他的原队友却没有这么清醒的头脑。同样在临门时被一把推开的老鼠男在众人未曾留意的角落里爬了起来，双眼涨得通红。那过度的愤怒显然影响了他的理智，刚刚项南星解说的那一大堆话他像是完全没有听进去，更没有分心去思考“树懒”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那里面。他只是气势汹汹地迈开长腿，向着门口这边冲了过来。
“别挡路！”
他像一头野牛般低吼一声，将项南星重重地推向一边，直接将他推倒在地。在报复与获胜之间，他脚步微顿犹豫了半秒，最后只是狠狠地瞪了项南星一眼，便义无反顾地冲向屋内。
“糟了！”
项南星挣扎着想起身拉住他，可是那封住伤处痛觉的麻药却似乎因为刚才这一撞而开始失效，手刚抬起，刺痛感油然而生。他痛哼一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老鼠男一头冲进了屋内。
“这个笨蛋！”狐狸男骂了一句。他显然也想阻止，然而刚刚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过来。此时看着已经冲入其中的老鼠男，他只能恨恨地一跺脚，却不敢入内。
于是在临时搭建的小屋里，“老鼠”和“树懒”一对一。
比起刚进门就气焰逼人的老鼠男，这个曾经伪装成老人的“树懒”尽管身份被识破，但到这时仍是一副慢悠悠的模样。他好整以暇地站起了，抬手向着冲进屋内的年轻男人勾了勾，扬起头，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
“高手啊。”姬风华一看他的姿势，忍不住就赞了一句。旁边的郎安邦点了点头：“不算正规，但非常实用的起手式，如果贸然攻击的话一下子就会被反击回来。”
姬风华苦笑一声：“不过话说回来，也没有非打不可的理由吧……”
她话音未落，却听到老鼠男怒吼一声，他已挥起拳头冲了上去。
这一路上，“老鼠”舒立人过得相当憋屈。从天台下来后，他先是被一向看不起的“波斯猫”用枪指着，而后局势变化，拿枪的人换成了“狐狸”，但对他来说依旧是屈从的结局。
他安慰自己说这是因为他们有枪，作为一个在道上混了好几年的人，他自信一有机会就能将这些温室里的普通人击倒，然而就在刚才，他却又被项南星这种普通人轻易推倒在地！
冤有头债有主，他本该当场报复那些人，然而他自问也有起码的冷静，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以获胜为重。只有在这个游戏中获胜，得到来自西凤共和国的助力，才能让他从社团的追杀令中全身而退。为了这个目标，他刚才甚至忍住了，没有对那个少年拳脚相向。
可是这算怎么回事？连这个装成老人的骗子也敢挑衅他？
舒立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冲上前去挥拳就打。他只想发泄，只想破坏，只想把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打个稀巴烂。然而拳头即将落下的那一秒，他仿佛看到对面头套里底下的那双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突如其来的恐惧感，让他狂热的情绪产生了一瞬间的清醒。
只是一切都太迟了。眼前的世界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而后小腿上才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在那一瞬间，对方甚至都不用招架他的拳头，只是用了速度更快的一记鞭腿，直接抽在他的腿上，让他整个人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头下脚上地重重摔倒在地。后脑着地，舒立人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多年来的打架经验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尽管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双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撑在了地板上，准备起身重整姿态。
但还是太迟。他刚撑起身子，一只手忽然扼住了他的咽喉，那上面的巨力卡得他无法呼吸，更是直接把他整个人举了起来，像是从地上随手抓起一只小鸡。舒立人的双脚乱蹬，拼命挣扎却毫无效果。忽然，他感觉身体一轻，脖子上的压力也骤然消失，原来是那手臂忽然发力，把他向外一挥！
“扑通”一声，舒立人竟被他像扔一块抹布般直接从屋内甩到了外面的天台上。几秒钟前他还是这帮人里最能打的那几个之一，然而此时他却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双目紧闭仿佛晕厥过去，只有微微起伏的后背显示他还活着。
这一手直接震慑住了屋外的众人，毒蛇男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宅男自不必说，连郎安邦这种资深刑警的眼神都立马有了几分异样。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在警惕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树懒”，猜想着以逸待劳的他下一步是否会主动出击，将这里的对手一网打尽。
在这其中，依旧看着舒立人的项南星显得格外扎眼。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做法……”他喃喃自语，“内奸也好，平民也好，在这种情况下都不该直接将人甩出来，这简直是就像是追求完美胜利的人才会做的事，不是一般玩家……”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此时鸦雀无声的现场里却足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反应快些的人才稍微跟上了项南星的思路，可就在下一秒，他们分明听到了一声轻笑。
“你还是这么敏锐啊。”
声音的来源是另一边，来自“树懒”的方向。这不同于之前那个老气横秋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听到这个声音，姬风华脸色微微一变，而项南星更是骇然回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不远处的“树懒”。
后者正慢慢地摘下头套，露出底下的真面目来。那张面孔，项南星再熟悉不过了。
“今天还没跟你说声早安呢，亲爱的同学。”这个人笑道，“早安。”
这声问候，来自第二十三号主持人，“避役”岳明。

第037章 双面间谍
避役，俗称变色龙，蜥蜴亚目避役科爬虫类，主要栖息在树上。人们对它最直观的印象就是那可以根据环境而自在变化的表面颜色，靠着这样的天赋，避役可以将自己完美隐匿于环境之中，轻松接近猎物并进行捕获。要知道，“役”字的字面意思是“需要出力的事”，所谓的“避役”，就是说可以不用出力就吃到食物，这正是对这能力便利性最直接的表现了。
岳明作为主持人的专长，正是在“隐匿”和“伪装”这里。在学校中，他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上课时会打瞌睡，课后也会与同学一起运动，打游戏。而在这一次的游戏里，他扮演的是一名腿脚不便的老人，行动迟缓，就像他头上套着的“树懒”那样。
可是，一旦除下伪装，他便是那个身手不凡，谈笑间可以将一名练家子轻易打飞的高手。
“以这个人为对手……这下麻烦了。”项南星额头上已有冷汗冒出，他还记得前不久岳明在她面前展露出来的惊人压迫感。在那时候他们靠着远处的南宫茜的狙击威胁才勉强控制住局面，但此时，这里显然没有外力可以依靠。
他的目光悄悄扫过身侧的这几个人。毒蛇男除了技术之外，看上去就很弱，在刚才冲突发生时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看是不能指望了。那个戴着狐狸头套的家伙足够狡诈，但从刚才短暂的交手来看，他显然不是个擅长打斗的人。至于这边的郎安邦和姬风华……前者格斗技术确实一流，但此时体力下降，外加受伤，状态不佳。而后者更是几乎没有体力了，这两人再算上自己，也就是三个人。
以这筋疲力尽的组合去对抗里面的主持人？难度很大啊！
而且更麻烦的是，就算是这样的三个人还没法一起上。项南星回想起了规则，那里面规定了当有“逃生小屋”里出现了三个玩家时游戏会直接结束，而当这三个人里面有一个内奸的话，屋内的另外两个平民玩家落败，并且屋外所有玩家落败。
“说起来，规则没提到过两个内奸一起出现在小屋里的情况呢。”他忽然若有所思地说。
“这还用说吗？”狐狸男没好气地接道，“内奸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规则已经暗示了。”
他细数着当时规则里的细节：“你记得吧，当时介绍规则的人曾经说漏嘴了，他在分析第二种结果时曾经说过，如果最早到达的三个人里有‘内奸’，那这个‘内奸’获胜，另外两个平民落败。换句话说，他知道如果有内奸的话也只会有一个，这就说明我们所有人里就总共就一个‘内奸’，也就是我们眼前这个从一开始就玩消失的家伙！”
他摊开手，一脸愤恨地说：“现在他占据了地利，规则对他有利。一旦进去三个人游戏就会立刻结束，我们全体出局，所以就算要把他赶出来也只能一次进一个。要是那个狗熊头套的家伙还在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在一对一的单挑里获胜，可是剩下这些人……没法子啊！”
听上去像是泄气的话，然而他说这话时眼睛始终直勾勾地盯着郎安邦，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眼力稍好的人都看得出这个曾经套着“狼狗”头套的人在格斗战里几乎不输给那个“狗熊”，哪怕狐狸男认不出这是天京市的刑警队长，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项南星在心里暗笑一声，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激将法简直是要多拙劣有多拙劣，然而它说的确实是此时最核心的问题。如他所说，论人数是他们多，但这没有意义，除非有人可以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击败主持人，或将其引出小屋，否则目前的局面就是个死锁。
他自问是没有这个实力了，可是郎安邦呢？受伤的他还可以做到吗？
项南星期待着，心中却总有一丝异样感挥之不去。刚才岳明将老鼠男甩出的那一幕至今仍在他的脑中盘旋着，这是明显不符合玩家逻辑的策略，因为若是留下晕倒的玩家就能直接封死随后的攻击。他当时认为，这是完美主义的主持人在游戏中会采用的做法。
可是，他所了解的岳明是这样的人吗？在上一次的游戏中他出的纰漏可不少，但就没见他对此特别认真过。从那一次对结果的妥协也能看出这家伙是个实用派的功利主义者。此时面对只要留下老鼠男就能让通关更加便捷的选择，他为什么会放弃呢？
还是说，自己在某个地方想错了？
就在他还在苦想的时候，郎安邦做出了回应。
“看来，也只能试试了。”
他苦笑一声，走上前去。在经过老鼠男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顿，转过头看着后者，仿佛在宣言着自己并非因为激将法而被迫出击。
在他面前不远处，岳明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小屋里面静候光临，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一旦过了郎安邦这一关，他的胜利就将是毫无悬念的事情，而那些玩家的希望则会被敲得粉碎，一想到这里，他如何能够不笑。
没有人再说什么，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看着慢慢走向门口的郎安邦，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项南星也是一样，当他看着郎安邦的背影时，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感慨。
在小时候，他有时会被母亲带到她们特警的训练基地去，在那里看着他们训练。他记得这些男人在训练中露出的宽阔的肩背，那里仿佛有一种父亲般的安全感，让年幼的项南星既是羡慕，又是憧憬。这其中郎安邦的个头不算最高，肩背却是异常壮实，给他留下印象极深。
在母亲出事后，郎安邦也曾经将工作放在一边，专门过来陪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侄子。在那段日子里这个比他年长二十余岁的叔叔曾是他内心重要的支柱，也是他的榜样。母亲曾说，优秀的男人会看着另一个男人的后背成长起来，他那时才明白这话的意思。
只是，有多久没有看到郎叔叔的后背了？项南星忽然想到，至少在这场游戏里，他几乎是一次也没有看到过。唯一一次勉强算是的，还要数郎安邦在电梯口向他展露后颈上“太阳”标记的那一次。但那个时候也只是快速地转身过去，只够他勉强看清图案。在那以后不管他们去到哪里，队形如何变化，自己始终都是站在他前面的那个。
此时此刻，这是他第一次可以慢慢端详对方的后背。一想到这里，项南星的胸中不由得涌起一丝怀念的感觉。不论结果如何，这一场游戏让他重温了过去的珍贵回忆，至少不亏……
“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太阳标记上，心中忽然一沉。
这个标记，原来是长这样的吗？
他之前只是匆匆一瞥，看不清楚，可是这场游戏中他看过陆以心的标记，也看过姬风华的标记，尤其是后者，在整场游戏中他曾经数次看着这个马尾摇曳下的太阳标记前行，对它再熟悉不过了。相比之下，郎安邦后面的这个标记显得多少有些粗糙，笔画对不齐也就算了，还有粗有细，看上去就像是用马克笔直接画上去的……
马克笔？项南星一呆。
——“除了刚才那些东西之外，就只剩一支马克笔了……可惜之前被我扔掉，否则倒是可以试试在这里给你画个随意门出来。”
在楼下当项南星问起还有什么道具时，姬风华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当时听着像是在开玩笑，然而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一支笔，是否就足以伪造一个假的标记？
可是不对啊。项南星迅速回想着。当时郎安邦是在他们面前除下头套，并且揭下假皮肤的。如果将假印记画在皮肤上的真印记上面的话，那么在当时就要直接穿帮了。要想做到这个，除非他有两层的假皮肤才行……
陆以心被强行展示身份的那一幕在他面前快速闪过，而后变化成缓慢的逐帧播放。当时揭下假皮肤的人是老鼠男，他揭下后将其直接往后一扔……那个东西哪去了？后来是不是有人捡起了？而捡起的人是……
项南星记忆中的画面定格，一个“狼狗”脑袋出现在了最关键的那个位置上。
“是你啊。”他喃喃说道，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刺痛。
他本该想到的。岳明的那个行动还存在着另一重解答，那就是他的身份依旧是主持人，并非玩家。天桥上的那一幕只是对现场设施的“演示”，而非真正的游戏内容。而老鼠男之所以被打晕了又被扔出，并不是玩家间对抗的结果，而是因为他身为玩家，却对代表了游戏主办方的主持人挥拳相向。
主持人岳明并没有真的参与到这个游戏中来，他所担任的角色，只是在开局和收官时负责扰乱玩家的判断，仅此而已。
而提示更是一早就藏在开始前宣读的规则里。“根据情况的不同，最多可以有三位玩家获胜，但最坏的情况下，搞不好只有一个人能到达‘逃生小屋’”——他们当时以为后者指的是玩家之间互相残杀，以至于只有一人可以获胜的情况。然而仔细想想，自相残杀的最坏情况明明是所有人都无法到达才对。这里分明玩了一个文字游戏。
前面很多时候用的是“玩家”，却在这一句里用了“人”。只因在最坏的情况下，哪怕所有玩家都在路上自相残杀，主办方依然确信这个肩负特殊任务的主持人可以顺利到达终点。
还有其他的那些……
一切的矛盾都解开，断开的逻辑已经扣上，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此时该是向真正的“内奸”宣战的最后时刻了。想到这里，项南星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了几步，伸出手想要拉住对方。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太迟。
郎安邦已经走到门口，距离踏入其中只差最后一步，他就算速度再快也来不及阻止。唯一的希望是距离他最近的狐狸男，然而就在刚才，趁着对方走神的空隙，郎安邦抬起手，直接用一记手刀将他打晕了，为自己减少了一个对手。
此时他望向这边，脸上带着胜利在望，以至于难以抑制的笑意。项南星还是第一次从这个郎叔叔脸上看见如此扭曲的笑容，这让他有种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的感觉。
而他很想看看另一个人现在的表情。
只是他也心知，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你也是那边的啊。”他对后面的人说。
“对不起。”她说。
下一秒，他的后背像是被针刺中似的，剧烈地疼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黑暗吞没了他的整个意识，像看不见的一只手，拉着他堕入深渊。

第038章 肺腑之言
项南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体还是软软的使不出多少力气。他的后脑勺似乎枕在一处柔软的地方，后背贴着冰凉的地面，而他的眼前，已经是满天星斗。这一觉，他竟然一口气睡了好几个小时，若不是因为之前自己插入的那一针产生了抗药性，这时间或许会更长。
他怔怔地看着漫天的星星，过了好久才叹了一口气。
“所以已经结束了，对吧。”
“都结束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只是此时那声线里少了平日的活泼和骄纵，却多出了几分愧疚的意味。项南星缓缓仰起头，对上了姬风华那双漆黑的眼睛。对方垂下了眼帘，只是用手轻轻拂过项南星额角的头发——此时此刻，他便是枕在她的膝上，可她竟像是不敢碰触。
“对不起。”她说。
项南星沉默了一下，问道：“最后的结果是怎样？”
“郎安邦获胜了。”姬风华顿了顿，“还有我，也获胜了。”
“意料之中。”项南星叹道。
“在你倒下之前，那个狐狸男已经被他用手刀直接打晕。剩下的那个人根本不敢靠近。比起胜负，保住性命才是第一位的，何况他非常清楚自己就算靠近也是被打晕后丢出来的结局，反正也是输。”姬风华解释道，“于是我们两人就在那里面一直等到游戏时间结束，主持人岳明宣布由于到达小屋人数不足三人，所以我们两人获胜——这是我唯一能赢的方法了。”
项南星想了想，问了另外的事情：“那其余几个人呢？”
“最后都是在楼道里被发现。‘波斯猫’受了重伤，其余几人也有轻重不等的伤害，基本都处于无法继续行动的状态，不过这些有主办方去解决。”姬风华老实答道，“参加游戏有风险，这是他们付出的代价。”
“所以在我们到达天台之前，其实楼道里已经发生过一场战斗了。在我看不到，而且无法触及的地方，她们已经被击溃了。”
项南星怔怔地望着星空：“所以说什么不希望玩家间互相伤害的空话啊。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没能阻止，什么也做不到。”
“对不起。”姬风华说。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啊！”项南星大笑，“游戏规则如此，输赢各凭本事，你赢了，我输了，大家各有各的结果，我连郎叔叔都不怪，你又何必对我道歉？”
不等姬风华回答，他连珠炮似地说道：“我其实在最后关头也意识到了，问题就出在电梯口那里吧。你的第一声惊叫是因为被郎叔叔近了身，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为了不被对讲机那头的我发现，你们通过某种无声的方式进行交流，我想关键的道具就是那支马克笔吧。”
“除了写字交流，马克笔还有另外的用途。他用捡来的假皮肤为自己做出一层伪装，装成平民，这意味着在我看到之前，他曾经将头套取下过至少一次，这样才能画上图案，并且将假皮肤贴上去。但他自己无法通过指纹检测，必须有一个协助者，那就是你了。这个过程中你大概也确认了他的身份，知道他就是‘内奸’，于是和他拟定了后面的一系列计划。”
“所有人都以为‘平民’没有任何协助‘内奸’的动机，后者在这场游戏里只能隐藏身份，孤军作战，却忽略了这中间还藏着一种可以让这两人一同获胜的可能性，那就是将其他人踢出局后，由自己两人进入小屋，而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平民’必须背叛其他人——换句话说，她会变成事实上的‘内奸’。”
“我不会怪你做这些事情，因为我知道，在那个时候你面临的情况就是二选一，而郎叔叔明显比我们更强，获胜的机会更大。从结果来看，你也确实选择了正确的道路，我只能说声恭喜。幸好郎叔叔的愿望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也算是为国家做了一点贡献，不亏了。”项南星一口气说到后面，忽然感觉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声音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总之，连你都要亲自冒险来挑战游戏，这个获胜的愿望一定对你很重要。”项南星叹了一口气，“还是要说声恭喜，真心的。”
他感觉脑袋底下在微微震动着，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姬风华在颤抖。从他的角度有些背光，看不清对方此时脸上的表情，而这模模糊糊的视野很快变成了彻底的黑暗。因为姬风华将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眼睛上，不让他看到此时的自己。
一点小小的水珠落在了手背上，时机恰到好处，项南星半点不知。姬风华看着底下这张沉静的面容，嘴唇翕动，却又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选择，她努力让事情造成的伤害最小了，若不是她最后时刻用麻醉针将他放倒，结局对他来说或许要更痛苦。姬家的人脉网络让她很容易得知天京市里各种见不得光的八卦消息，比如郎安邦只是身为一个刑警大队长，却拥有着巨额的不明财产。而他最近更是被上级暗中调查着，距离暴露估计也就一步之遥。
对他来说，此时正是风雨飘摇，急需摆平麻烦的关键时刻。在这时跑来参加这场号称获胜了就能实现一个愿望的危险游戏，恐怕理由并不像他宣称的那样高大上。
她很想这样大声反驳回去，然而身体里却有另外一股力量阻止她将这些话说出口。她的理性在告诉她，哪怕自己把这里面的委屈和算计说出来，事情也已经不会有改变。曾经并肩而立的短暂经历已成过去，现在，到了他们渐行渐远的时候了。
而她从来也学不会对心爱的东西摇尾讨好。
姬风华深呼吸，将几乎涌到嘴角的情绪吞回去。微红的眼眶渐渐褪色，喉咙那些微的哽咽也不再碍事，一切不过是回到过去而已。
她又是那个骄傲的姬风华。
“我要对你说对不起，是因为我利用了从你那里获取的情报，却没有让你知情。”她沉声说，“在得知有这样的行动后，我很轻松就找到了其他几个被邀请人的信息，并且设法顶替了其中一人的参赛资格，用钱把他打发走了。参加这次游戏是家族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因为这背后的巨大机遇对我们来说意义很大。”
她笑了笑：“不过跟你说这些，也没啥意思，对吧。”
项南星没有回答，而她也沉默了。
再次开口时，却是毫不留情。
“可我对不起你的就只有这件事，至于在最后关头背叛你，完全是因为你该死。”她说。
在她温热的手掌底下，项南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第039章 各有所求
“我在最后关头背叛你，完全是因为你该死。”
姬风华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让项南星目瞪口呆，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她则是无视了底下惊讶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在那种情况下，即使我什么都不做，你也必输无疑。”她淡淡地说，“规则限定了，进入小屋后的内奸只能由一个玩家去将其击倒或驱逐，一旦两人同时进入就会输。但论起一对一单挑，在场的人里没有比他更强的了。在他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即便是受伤前的你也不行。”
“而我的麻醉针有效射程不过半米多，太近了，他这一路上对我也有防备，手臂的衣服里还藏着格挡用的薄铁片，行动间基本没有破绽，我一旦射失就会立刻被反击。哪怕抛开规则不提，让我们联手作战，但这是正面攻坚，和天台时的局面还不一样，他也不是熊阔海那种习惯一对一的人，身为刑警，一对多的格斗训练平时也不会少吧。我大概不会有绕到后面的机会，而在正面战中要想射中他，我们必须有很精妙的配合才行。难度太大了。”
“但把这针用来对付你，和他联手获胜……难度要低得多。”她说，“一边是十拿九稳的胜利，一边是接近于零的获胜机会，傻瓜也知道该怎么选。”
眼看项南星似乎要开口，她的另一只手又再探出，掩在了他的嘴上。
“我给过你机会。至少三次。”她认真说道，“电梯口唯一一次单独相处的机会，我给过你提示；在楼底下的时候，我提到马克笔，给你第二个提示；在吊臂上提出的问题是我最后一次的努力，我甚至把话几乎挑明了，只是看你当时的表情，大概想到的是另外一个方向上的事情，就像他期望的那样。事不过三。如果你不是对他信任到接近盲目的地步，以至于拒绝一切怀疑的话，这中间或许还有一点点翻盘的机会。但你直到最后都没有任何反应，由那时起，我知道这里面已经没有半点希望。我必须考虑如何让自己获胜。”
她轻轻放开掩着对方口鼻和双眼的手，好让他看见自己此时冷若冰霜的脸。
“学弟，你就算恨我，但有些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她说，“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谁生来该对你好。人人对你都有期待，都有想要的东西。”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调笑的意味，这还是项南星第一次看到如此认真的姬风华。
“你的父母生你养你，是为了防老；朋友愿意帮助你，是为了日后有个照应；如果有女子对你倾心相爱，那也只是为了得到你同等热烈的回报。将来有一天要是你老了、瘫了，这些人当中或许会有人愿意照料你终生。他们看中的或是残留在你身上的回忆，或是习惯有你，也可能仅仅是‘我是个好人’的这份感觉……没有人是什么都不要的。那种号称什么都不要的人最可怕，你一生都不该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一丝阴霾从脸上一闪而过。光是说出这段话，仿佛已经耗掉了她太多的精力。
可她却偏要继续。
“我曾经帮助过你，而今天我也确实背叛了你。所以对你来说，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我更值得相信的人。因为从此你就会明白我的底线，知道我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什么时候我会放弃你。你不用猜，也不用怀抱多余期待，以致愿望落空，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的清楚明白——我们的关系就是如此。”
姬风华深吸一口气，对他露出了一个有史以来最甜美的笑容。
“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她没有说清“到此为止”的是什么，项南星直觉不该发问。一时间复杂的情绪在两人之间蔓延，他依稀感觉到有些异样，却捉摸不透这其中的奥秘，只能茫然睁大了眼，看着背着光的丽人的脸。
视野中似乎有水色闪烁，当他要看清时，对方却已经偏过脸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突兀地在旁边响起了。
“抱歉打扰你们愉快的膝枕交流了。不过我是来传达一点消息的。”
项南星一惊，霍地坐起身，却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旁边的暗处慢慢走了出来，正是岳明。
“不用紧张，这回我要说的是好事。”
面对着高度戒备的二人，岳明笑道：“先说最重要的事情吧。关于这次的游戏，虽然之前我跟你说了是认真的，但实际上也只是相当于对你第二次的热身、以及状态测试而已，本身没有任何其他意义。你是从白夜祭里获胜的‘候补者’中的一员，不论游戏胜负，原本就有参加这次晚宴的资格。之前的说法只是希望你认真对待，就当做我们跟你开了个玩笑吧。”
他微微一鞠躬，递出了一张请帖。项南星转过头看了姬风华一眼，后者点点头，表示这个和自己刚刚收到的那张一样。
但项南星依旧没有伸手去接。刚才岳明的那句话让他察觉到了一丝特别的意味。
“你说白夜祭里获胜的‘候补者’可以参加晚宴，但是‘候补者’不光只有我一个人吧。”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对方，“另外的人呢？而且这样说来，你也骗了小茜来参加这种游戏吧？”
“头脑还是这么清醒，我放心了。但用上骗这种说法，多少有些过分啊。她可是自己选择要参加的。”岳明笑了笑，“至于结果方面……梁京墨和克里斯在各自的测试游戏中获胜，多半会以胜利者的身份参加晚宴吧。而南宫茜和你一样，在游戏中输掉了，但基于刚才说过的原因，她也有参加晚宴的资格……”
他突然补了一句：“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什么意思？”项南星皱眉，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在她参加的那场游戏里混进了南宫家的人，而他们私下又立了一次赌约。”岳明说，“她最后输了，所以赌约必须履行，这一点即便是我们也无法干涉，只能支持。从她们交谈的内容来看，这个赌约好像主要是关于‘回家’的？和她打赌的那个人连交通工具都准备好了。我想在这个时候，她大概正在前往机场，准备坐上回南宫家的私人直升机吧。现在赶去，说不定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他恶毒地笑了，另一手的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夹着一块纸片。项南星隐约看到上面潦草写着一些数字和文字，像是地址一类的东西。这指向的，多半就是刚才提到的“机场”吧。
“好了，是要到晚宴上为自己的问题找到答案，还是赶过去，见昔日战友最后一面？”
他冷笑着，把纸片和邀请函一起往前一递。“该你选择了。”
【黑暗森林】

第001章 飞蛾扑火
“天台，又是天台，最近我怎么跟天台这么有缘！”
在深夜的星光下，年轻男子一边抱怨着，一边摇摇晃晃地全速狂奔，沿着小巷冲向前方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在两侧漆黑一片的映衬下，位于视野中央的这栋大楼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炬一样引人注目，让人无法从那上面移开视线，只想进入其中，化成它的一份子。
像这样的行为，倒有几分像是飞蛾扑火了。男子忽然想到这句话，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这个喘着粗气还不忘碎碎念抱怨的年轻男子，自然就是之前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项南星。尽管已经从那场名为“真名实姓”的化装舞会似的游戏中走出很久，但直到这一刻，他依然保留着一些不真实的感觉。但这份感觉有一大部分要归因于他的身体——项南星这一路跑过来，摇摇晃晃，几次狼狈不堪差点被自己绊倒，一切全要拜这突然陌生起来的身体所赐。
在不久前，他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姬风华从后射出的那一剂麻醉针足以将熊阔海这样的专业运动员放倒，对付项南星自然是不在话下。醒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由于麻醉带来的后遗症还未褪去，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头脑转动迟缓，而身体各处简直已经不是自己的那样，举手投足间都比自己的意念明显慢了一拍，连站起来走两步都感觉像是踩在软软的棉花上似的，下一秒就要摔倒。
这样的别扭感觉过了很久才恢复了一些，至少让他可以勉强走动了。然而这个时候，另外一个问题又找上了他。之前和熊阔海的战斗中，项南星被他的重拳打中，在当时就受了不轻的伤势。之后他利用麻醉剂的效果暂时让自己的疼痛减轻，再加上当时紧张局势下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共同作用，就这样才勉强撑过了游戏阶段。在游戏的终局阶段，这部分麻醉效果逐步消失，但新的麻醉剂又补充进来，这才让他一时之间没有感受到身上的痛楚。
然而此时，随着这一针麻醉的渐渐失效，这些沉睡许久的疼痛再次苏醒过来。项南星只要动作稍大就会牵动伤处，那感觉就像是有把锯子在那里慢慢地挫着，连骨头都嘎吱作响。
幸好当时在场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土豪朋友在。姬风华提前召来的医疗团队在那时候终于赶到，经过一段紧急治疗后，项南星打了麻药，上了伤药并将受伤的部位固定住了，再戴上护具，总算是恢复了平时六七成的行动能力。
这种情况下当然应该卧床休息，任何医生都会这样建议。可惜项南星没有这样悠闲的时间了。从麻醉的后遗症里恢复过来的时间，等待医疗团队的时间，再加上伤处紧急处理的时间，对于急需赶到某地的他来说，这里面的每一秒都非常宝贵。
毕竟，南宫茜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是的，在晚宴和南宫茜之中，项南星选择了后者。当岳明将晚宴的邀请函和写着直升飞机起降点地址的纸片一道递给他，让他从中抽取一个时，项南星毫不犹豫地抽走了纸片。
“你对你那些问题都不好奇了？”岳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以后会有机会的。”项南星的语气中没有半点惋惜。岳明仔细看着他，却无法从他脸上找到自己期望看到的懊恼、愤怒，或者是后悔。对项南星来说，南宫茜的情况当然是预料之外的突发事故，但这个事故不是他能够控制的，就算重来一次，当时还在这边会场的他也无法影响到另一边的情况，更何况这些已经是既定事实，无法改变。
这样的话，他就必须从那些多余的情绪中跳脱出来，思考下一步要如何抉择。
一边是以后还有机会知道的情报，另一边是一旦放手就有可能终生不得见的人。对他来说，这样的二选一，结果当然是想也不用想的。
“那么，衷心希望你能够创造奇迹啊。”岳明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
他所说的“奇迹”当然不是单指“见面”这回事。虽然两处地点隔开了很远，但如果全力以赴的话多半还是能赶上。但项南星的目的显然不仅在此。岳明看得出来，他此时心里想着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了。
——把她留下来。
若是在之前南宫茜隐姓埋名的时候，要想做到这一点或许还有可能。但此时南宫家已经和她接触，甚至派人出来接她回去，这一切当然也就提到了台面上。项南星要想将她留下，就不得不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对抗南宫家的力量。在这方面，他当然毫无胜算。不管是个人战力还是周边的势力和影响，项南星在南宫家面前就像是一只完全不需要理会的蝼蚁，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折腾不出什么来，后者偶尔有心情了，伸个指头就能把他直接碾死。
这其中或许存在着可以和平解决的方式，但就像岳明说的，这除非是奇迹了。
这些事情项南星自然清楚，但在这一刻他不想考虑太远的事情。无论如何，先和她见上面再说——他怀抱着这样的念头开始了行动。
然而阻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光是看着眼前的这个地址，项南星仿佛就能看到背后那满满的恶意，以及早有预谋的算计。按照岳明的介绍，这次总共有四场游戏在四个地方分别进行，对应的当然是他们这四个所谓的“候选者”。其中项南星和南宫茜所在的会场刚好是距离最远的两个，在两个会场中间有着数个适合直升飞机起降的地点。可是南宫家选择的起降点偏偏不是这中间任何一处，而是在延长线上更远处的一栋普通的大楼上。这简直就像是为了让项南星多跑几步路似的。
“而且都这样了还不够，里头满满的都是恶意啊。起降点还特意选在一栋周围都在修路施工的大楼顶上，这都是为了不让车子轻易从地面接近吧！”
项南星总算跑到楼底，在冲进去前还不忘抽空吐槽了一句。在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之后，他当然也想过如何争取一些回来。这当中最可以利用的自然是医疗团队的成员们赶往这里时各自驾驶的汽车。团队里开车最快的主刀医生纡尊降贵给他当了司机，车子一路狂飙，没一会就赶到了地址上所写的大楼附近。只是因为路面施工，车子没法开到大楼底下去，这才有了开头项南星带伤在小巷中全力奔跑的那一幕。
但幸好，对方还没丧心病狂到把直达高层的电梯停掉——可是再仔细想想，这也有可能是一个请君入瓮，之后中途断电，将追兵困住的手段。
项南星站在电梯口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一来他此时已经没有体力再应付那么多层的楼梯了，这半天里他跑过的台阶比他一个月加起来都多，此时双脚都有要抽筋的感觉，刚才在巷子里能跑得起来都算幸运了。二来，有了刚才在电梯井里的经历，项南星感觉自己就算被困在里面，也未必不能从中逃出。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在电梯快速上升的过程中，项南星已经隐约可以听到头顶上传来了“啪啦啪啦”的声响，透过电梯井和轿厢的双重遮蔽，这声音依旧相当清晰。这是螺旋桨开始转动的声音，换句话说，天台上的那架直升飞机出发在即。
“要赶上啊！”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项南星低吼了一声，为自己鼓劲。他深吸一口气，拖动着沉重的身体跑过了最后两段楼梯，而后用力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那扇门。
“等一下！”
在大喊的同时，项南星已经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他不指望自己这声大喊就真的能把人留下，但如果能够制造出短暂混乱的话，他就说不定可以……
“咦？”
项南星猛地停住了脚步，额角不觉已经冒出了汗珠。在他面前，那直升飞机的螺旋桨正匀速转动着，机身尚未离地，也没有抢着要走的意思。南宫茜那熟悉的侧脸就在机舱的窗户里，项南星的呼喊穿过了螺旋桨制造的噪音传入她的耳朵，此时她已经转过头来，那脸上一瞬间露出了混杂着惊喜和悲哀的复杂神情。
这一刻，两人都像是有许多话想要说，可是项南星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这并非爱情小说里常说的心绪万千无从出口。此时此刻氤氲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不是英雄最后一刻赶到的浪漫，而是另外一种东西。
是恐怖！
项南星缓缓转过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勉强抬眼看向那恐怖的源头。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西服的中年人，他一只脚正跨在直升机的踏板上，另一只脚还留在天台，显然是正在登机中的模样。此时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这边，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波动。
但只是被他看了这一眼，项南星却感觉像是已经被杀死了无数次一般。

第002章 皇室晚宴
“衷心希望你能够创造奇迹？这真是你说过最恶毒的一个笑话了。”
说这话的人穿着一套银灰色的西服，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还戴上了一副金框眼睛，看上去有种优雅管家的气质。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偏过脸去看旁边的岳明。后者此时也穿着和他一样的装束，见他看过来，岳明耸了耸肩，算是回应。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第二十四位，“狂岚”徐迎，跟着“第九位”混的家伙。对岳明来说，这家伙就是个时刻咬在自己背后不放，总要找机会唱反调，找他麻烦的人。虽说在每一次的排位战中都是自己获胜，但这家伙就是不死心，还是按照老派做法对准他这个“二十三位”发起一次又一次的挑战。岳明就算每次都应付得来，但烦都要被他烦死。
像刚才这样，他只是向走在前面的两个前辈简单报告了一下之前的一些事情，这就被徐迎抓住机会嘲讽了一番，像是非要让他不舒服似的。
“不管你信不信，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是有几分认真的。”岳明说，“当时他的气势非常好，加上南宫家在这方面的立场有点暧昧，乐观来说，还真说不定有那么百分之一的机会……”
“百分之一？你确定？”徐迎冷笑，“而且你把那些事情告诉他的时候明明也说谎了吧。说什么‘南宫家混进了人’……那种大人物，只是被叫做‘混进了人’的程度吗？你不想说出真实的情况，是怕说出来后会直接把人吓跑吧。”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耸了耸肩：“所以说什么南宫家态度暧昧的，我还真是没看出来。”
岳明冷笑回去：“要辩论这个的话，你难道忘了那个第三位……”
“咳！”
一声咳嗽让他们两人脸色同时一变。那两个站在前方的身影都没有回头，但突然压抑下来的气氛却让他们一度因为斗嘴而热烈起来的心情一瞬间冷却下来。不需要言语提醒，岳明自发地懂得了这一声轻咳的意思——自己刚才提到了不应该说的事情。
“非常抱歉，是我逾矩了。”
岳明立刻单膝下跪，低下头摆出道歉的姿态。在他旁边，徐迎虽然没有说话，但也以相同的姿势展示了自己的卑微。主持人大多心高气傲，这些年纪轻轻便站在中上游的天才尤其如此，即便对上某一些“一位数”的怪物，他们或许都不会摆出这样的姿态，甚至可能直接就摆出了向上挑战的态度。
但前面这两人不同，哪怕在排位上不如那些怪物高，但他们本身已经站到了另外一个与实力无关的高度上了。他们两人，以及今时今日仍活跃在主持人队伍中的另外一个老人，代表的是这一个体制的基础，历史，以及代代传承。
他们已然是活着的图腾了。
“不要分心，晚宴即将开始了。”其中一人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这两个年轻人轻声说道。这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人，五官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胡子也只是随意地刮了一下，半短不长的胡茬和青色的须根杂乱地混在一起，看上去有那么一丝不羁的味道。他的眼睛紧闭着，并没有看向两人中任何一个，但他们却在这时感觉到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压迫感。
若是项南星在这里的话，想必一看这人就要惊叫出声，惊叹衣服对一个人气质的改变竟然可以如此之大。刚刚说话的这个人，是在他投身上个游戏之前，曾经在酒店房间里和他有过短暂交手的那个盲眼主持人。当时他穿着一套宽松的衣服，黑西服也只是披在身上，看上去像个慵懒的隐士。然而此时，他的身上套着一件修身的燕尾服，领口处也打上了领花，整个人看上去竟有几分神甫似的庄重感，连说话的分量也截然不同了。
他缓缓说道：“不要去管远方的人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保这场晚宴顺利结束。所有人都把眼睛放亮一点，要记住任何一点疏忽都是对公主和皇室的犯罪。记好了。”
“是！”
这一声应，不止两个人的声音。可以看到在岳明和徐迎的身后还站着六个同样穿着主持人服饰的年轻人。尽管他们的排位比岳明等人还要靠后一些，但都是有“号码”的正规主持人了，和沈灵霜那种见习期的完全不同。但在这样一场晚宴中出动了整整十个主持人来维持秩序，可见主办人的身份之高。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和盲眼男并肩站着，一直没有说话的老者开口了：“公主出来了。”
他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如有实质的犀利目光紧紧锁定了大厅的入口处。在那里，一个穿着晚礼服的短发少女正把手搭在侍女的手背上，盈盈走出。她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视线在大厅中缓缓扫过一周。与她视线相交的人大多忙不迭地站起身，向她点头致意，脸上或多或少地浮现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仿佛连被她微笑以待这件事都是很大的恩惠一般。
这种态度，少女在这段时间看得太多了。她知道，这些人所谄媚的对象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这个“四公主”的身份，以及背后所代表的西凤皇室。现已改名叫姜乐的这名少女将大厅中所有的赴宴人收入眼底后，眉头不知不觉就皱了起来。
那个人……不在呢。
尽管赴宴人中也有她认识的面孔，但是最让她在意的那个人却偏偏不在场。私心来说，姜乐很有兴趣看看那个人在重新认识她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和第一次被自己背叛时会不会有些不同呢？姜乐有些兴奋地想着。
只不过，这些情绪全都没有从她的脸上表现出来。作为公主的她只是优雅地在主位上坐下，将双手搭在胸前的台面上。她挺直了背，目光直视前方，刚刚那副柔媚的气质突然在一瞬间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皇室的那份威严。
在她身后，两个老牌主持人一左一右站着，如同护法。再向外的则是岳明和徐迎，以及另外那六个正式主持人，他们呈扇形站在姜乐背后，散发出来的气势隐隐将这张长长的餐桌整个包裹其中。在这个时候，有些人尽管还把微笑挂在脸上，但是那表情显然一下子僵硬了。
毕竟是“外面”的人，心理素质太差了。岳明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
他想起了那个和他短暂当过几天同学的家伙，尽管两次都站在了敌对的立场上，但不可否认，他在私底下对于这个人还是有那么一点欣赏的。至少面对着正式主持人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慌张，甚至还会爆发出比平时更加强大的力量。换做是他到了这晚宴上，区区十个主持人在不起杀心的状态下散发出来的威压，恐怕就跟空气差不多吧。
不过此时，他面对的大概是那个“怪物”，而且因为涉及到南宫茜的缘故，对方就算对他真动了杀心也不奇怪……这样的话，他还能从容对待吗？
岳明突然感觉非常好奇，甚至一瞬间有了扔下这边的工作，赶过去看看情况的念头。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姜乐公主已经将身子缓缓前倾，把下巴轻轻搭在了自己立起的双手上。这个动作，标志着这场将会决定许多人一生的晚宴正式开始。
“那么，说出你们的愿望吧。”她眯起眼，柔声说道。

第003章 杀手之王
这个人到底是谁？
在脑中闪过这个疑问的同时，项南星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这个问题。他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在对方的压迫下，仿佛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想要逃离这里，而他唯一能做的，只不过是咬紧了牙关拼命忍住这样的冲动。
这完全是生物本能层级的事情，不可控，不可抵御。在他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已经不再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团看不清面目的血色云雾，正铺天盖地侵蚀而来，而他只是一条小小的虫子，就算要逃，也逃不出烟雾覆盖的范围，只能静静地被恐惧吞噬……
但项南星咬紧了牙关，向前踏出一步。他昂起头，直视着前方的中年人，那充血的双眼尽管已经失了焦点，但还是努力想要对上对方的眼睛。
“呵？”
中年人似乎有些意外，转过头看了南宫茜一眼。后者此时正露出惊惶的表情，抓着舱门的手背上不自觉地青筋毕露，连指尖都有些发白。他这一扭头，项南星顿时感觉加在身上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他的目光对上了焦点，终于看清了这个中年人的脸。
细看之下……他的五官和南宫茜竟有几分相似？比起后者那一贯如月色般的清冷意味，这个中年人的脸上更多表现的是“僵硬”。仿佛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挡在了项南星的视线上面，让他无法从中窥见对方的想法。
项南星的脑中忽然一激灵。在观察相貌之后，他对于中年人的真实身份突然有了八九分的猜测。虽然和南宫茜共同作战时，他也见识过后者全神贯注狙击目标时散发出来的巨大气势，但是和眼前这个人一比，终究还是有着质与量上的巨大差距。
照南宫茜自己说，她已经算是家族里数得上的天才了。狙击本身就带着气势的突然爆发，就算是上一辈，能在这方面和她相比的也是少数。一个压过她好几级，又和她相貌相似的顶级高手……这身份显然是呼之欲出了。
“不光没有吓得逃跑，反倒还有能力上前一步，这意志力方面也算是非常少见。”
中年人这时又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项南星。他的注视依旧让项南星感觉很不自在，但是比起刚才那几乎将他杀死的浓郁恶意，此时他的视线中已经不带什么攻击性。让他感觉不舒服的，不过是对方在无意识间散发出来的威压而已。
“不错。不过也很可惜。”中年人冷笑，“如果你再上前一些的话，我就可以直接动手了。”
他的这句话让项南星的后背一阵发凉。想想对方那惊人的威势背后所代表的实力，攻击项南星对他来说肯定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这句“上前一些”暗示的并不是关于攻击距离的问题，而是动机。
在刚才的威压下，项南星确实有一瞬间产生了破罐子破摔，索性全力一搏的念头。而现在他可以确定，如果自己刚才真的那么做了，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南宫茜曾经跟他说过，南宫家是个杀手世家，经过训练孩子都能轻而易举地取走一个普通人的性命，如果不加制约的话，家族的立场很容易会受到质疑。所以家训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杀人限制”。一是收到委托，二是正当防卫，从家主到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只要是南宫家的人，就必须在这两种情况下才可以动手杀人。
中年人的话，表明了他并没有收到要杀死项南星的委托，而同样的，项南星刚刚没有表现出足够的攻击性，因此也无法触发关于正当防卫的条件。他刚才虽然放出了杀气，却没有真的动手的意思，原因也正在于此。而听他的语气，好像是真的很想借机把这小伙子干掉。
“爸爸……”南宫茜的语调带着微微的颤抖。她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不用担心。”中年人笑了笑，“就算我有什么想法，也不是现在……”
他一字一字补充道：“如果他不轻举妄动的话。”
项南星也笑了，不过是苦笑。他原本还想着南宫家派来的人说不定有沟通的余地，可以试试谈一下条件，先把南宫茜留下来再说。他可没想过一上来就会遇上这种级别的人物，而且态度看上去非常坚决，不管说清说理，恐怕都很难突破他那一关。
这时他脑子里又想起岳明之前说过的“南宫家派人来了”这句话，突然就很想回头找到这家伙，把他狠狠揍一顿再说。
这也算“派人”？连家主都亲自出马了，这还能叫“派人来”？
但单纯的抱怨无济于事，在这种情况下一定有什么能做的。项南星这样想着，而后深吸了一口气。
“初次见面，我是项南星。”他不卑不亢地说，“希望您能抽出一点时间听我说几句话。我认为在这件事上应该听听她的意见，回家对她来说不一定是最好的结果。”
“我是南宫泰，这一代的南宫家家主。”中年人摇摇头，“而且我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
他说到做到。话音未落，那原本还踩在天台上的那只脚已经抬起，踏上了直升飞机的第二阶踏板。他甚至不等自己彻底走进里面去，就那样站在踏板上直接从外面给了驾驶员一个手势。后者点头会意，将操纵杆往前一推，顿时，经过充分预热的螺旋桨转速骤然增加，机身微微摇晃着，已经开始离地。
“等一下！”
项南星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别的，一个箭步直接冲了上去。刚刚他的想法不过是用对话先拖住时间，再慢慢寻找破局的方式，没想到对方完全不给他机会，直接就关上了对话的大门。这一刻在直升机即将起飞的时间压力下，他根本无法考虑其他事情，只想着先把人留下再说。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一点冰凉的感觉突然袭上他的脖颈。一个锋利的东西就紧贴在他的皮肤，混在其中的冰凉杀意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项南星急之又急地刹住了脚步，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侧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忘记了？再往前的话，就杀了你。”
南宫泰就站在半米外的地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平平举着，指甲刚好抵住了项南星的咽喉。他的手掌冰凉，却也如冰般稳定，准确之余没有一点抖动。而指甲更是浅浅地陷入了皮肤中，只要用力一划就能切断底下的动脉血管。
“爸！等一下！”南宫茜的惊叫声到现在才传入项南星耳中。她在惊慌之中站起了身，一手已经下意识地探向了腰间，像是想要拔枪——然而身为被带走的人，她的武装显然也被解除了。她来得及做的事，也不过就是发出一声惊叫而已。
而直升机还在缓缓上升着。
“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吗？”南宫泰的声音里没有任何一点感情，“答案是：那种只能在嘴上说说，却拿不出行动的人。”
项南星的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并非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却也是真的无法开口。南宫泰的手指就顶在他的喉咙上，卡住了气管，别说是开口说话，他现在连呼吸都非常艰难。
“我并非那种专制的家长，虽然很想小茜回家，但我也不会直接用暴力去强迫她。”南宫泰继续说道，“她会跟我回去，是因为赌约内容如此。她愿赌服输，我因此尊敬我的女儿。可是你呢？你有什么立场站在这里？仅仅只是一句‘回南宫家对她不好’？你算什么？”
他的手猛一用力，手刀在一瞬间变换为掌击，狠狠拍在了喉咙上。项南星只觉得眼前一黑，原本如丝如缕的呼吸被被这一掌彻底拍灭，突然袭来的窒息感携带着铺天盖地的绝望将他吞没。他无力地跪倒在地，只能捂住喉咙张大了口，竭尽全力地想要吸进一点空气。
这个时候，他已经全无反抗之力，谁来轻轻补上一刀都能取他性命。
然而南宫泰没有继续出手。他只是站在那里，低下头看着跪倒在地的项南星。直升飞机还在上升，已经离地四米有余。驾驶员忠实执行着家主的指令，并没有刻意停下来等他。南宫茜的脸上满是担心的神色，她想跳下来，但被南宫泰回头瞪了一眼，却又动不了了。
已经足够高了。如果再不回去，就算是他也可能会赶不上——正当南宫泰这样想着，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再从下方扫过，僵硬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可以啊，这小子。
在他面前，项南星捂着喉咙，正艰难地抬起头来。他呼吸还未恢复，眼睛里甚至已经有血丝浮现，这是血管受到冲击，血流大量涌上头部所造成的症状，想必他现在视野亦是一片模糊。然而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在努力地望向上方，毫不退缩。
这一次，他没有说什么，但表达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
“别光瞪眼。真有决心的话，就做点什么。”
南宫泰毫不留情地飞起一脚，正正抽中项南星的面门，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在后者飞出的同时，他顺势一跃，抬手攀上了直升飞机的踏板。
吊在半空中，攀进机舱前，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正仰面躺着，满脸是血。
即便这样，他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渐飞渐远的直升机，视线不曾移开。
“有趣。”南宫泰点头。
飞机渐渐升高，向着西方而去。螺旋桨的声音渐远，最后，这里只剩下项南星一个人。

第004章 晚宴之后
安静。昏暗。
深夜的这个大厅空荡荡的，没有灯光，没有声音，仿佛被遗忘在了世界的角落里。谁能想到在仅仅几小时前，在这大厅里回响起的几句话直接决定了某几个人今后的人生，甚至为今后某个地区的动荡埋下了伏线。日后追溯起来，这里或许会成为一处具有历史纪念意义的名胜——然而此时，它只是像那些平凡的餐厅一样，桌子码放整齐，椅子倒扣在桌上，静静地等待着明晨营业时间的到来。
突然之间，一个声音打破了此处的宁静。
原本关着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伴随着转轴摩擦的声响，走廊明亮的光线从外面透了进来，照亮了这个大厅的一角。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影出现在门边，他一手扶在门上，另一手攥着纸巾按在脸上，弯下腰，用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出很疲累的样子。
“该死，果然来不及了。”
这人愤愤地一跺脚，将手里攥着的纸巾用力扔在地上。纸团上满满的都是殷红的血迹，看得出刚才的出血量不算小。他试着轻轻吸了吸鼻子，感觉出血似乎已经止住了，这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一摸触动了伤处，他的眉头顿时一皱，但又很快舒展开来。
“还好，鼻梁骨够硬，歪是歪了，还没踢断。”
他自言自语后咬紧牙关，突然用力一扳！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而后是“咝”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这个人捂着鼻子蹲下了，用手狠狠拍打着地板，显然疼痛难忍。
鼻子附近是人神经密集的地方，不光是人，就连很多凶猛动物的弱点也在鼻子上，打在别处可能有十分疼痛的力道，打中这里的话就是二十分，还有可能直接被打晕过来。这样看来，被打歪了鼻子又自己扭回来，等于是硬吃了两记重伤害——不过好歹鼻子是正回来了。
这个迟到的可怜家伙当然就是刚刚被人狠揍一顿的项南星。作为岳明口中的“候补者”的他，本来就有资格参加这次的晚宴，但是“有资格”只是代表了可以入场，不意味着晚宴就要反过来迁就他。于是当他结束了另一边的事情后匆忙赶过来时，这边的晚宴依旧结束好久了，等待他的只有空荡荡的这个大厅。
“就知道没这么顺利。”项南星苦笑。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左右活动了一下。在进门之前，他先谨慎地探出半边身子，借着走廊透入的灯光观察了一下左右。这是经验，毕竟这里曾经是主办方曾经租用过的地方，就算留下什么机关也丝毫不为奇。在看过没有异样后，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顺手打开了大厅的电灯开关。
然而灯并没有亮起。
项南星在这一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火速退了一步，避开大厅里可能触发的任何机关。电灯没有亮，意味着这里确实被人做过手脚，不管怎样，先拉开距离总是好的。
然而他站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等了好一会，这里头却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生。
“靠，搞了半天，难道是我自己精神紧张嘛。”项南星摇了摇头笑了。他拿出手机点开了照明模式。借着这不逊于手电筒的光亮，他谨慎地走进了大厅中，开始探查那些透入的灯光未能覆盖的区域。对他来说，这个大厅里只有一个地方有情报价值，他要寻找的就是那里。
那就是举办晚宴的那张桌子。
举办晚宴的人自然不会好心到给他第二次机会，于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而参加这场晚宴的人也不见得会在现场留下什么对他有利的线索，即便是梁京墨这样的熟人，在没有事先沟通的情况下也不大可能做出这种事。对于项南星来说，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不过来都来了，总得搜罗点情报再走。
项南星突然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真是多多少少受到了梁京墨的影响，至少这思路太梁京墨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手机灯光转过，突然就发现了自己要找的那张桌子。
和他猜想的一样，这家餐厅既然被租用来做这种高度机密的用途，那么在晚宴开始前，餐厅原本的工作人员肯定会被清场，整个过程中只有主办方的人参与。这些人当然会负责维持秩序，但是在事后工作方面，那肯定不如餐厅自家的员工上心。像晚宴后留下的痕迹这种，他们最多就是把可能带有关键人物DNA信息的那些餐具带走销毁，至于擦桌子，收拾桌椅什么的，这种事情留给第二天上班的餐厅员工就好了。
他此时看到的这张桌子就是这个大厅里的异类。其余的桌子已经收拾妥当了，只有这张桌子，虽然上面的东西已经清理掉了，但它对应的椅子还好端端地放在地上，一看就是刚刚还有人在上面用餐过。项南星走上前去，眯起眼观察椅子的摆放位置，一边在心里数了起来。
放在桌子前端的椅子只有一张，一个人享受着这个长方形的一整条短边，这个不用问，肯定是那个“四公主”坐的地方。那么在她左右对着的那两排座位上坐着的，应该就是在这次的游戏中获胜，赢得了晚宴资格的那些玩家吧。项南星数了下，一共有八张椅子。
这正是项南星希望得到的情报。从椅子的数量，他可以反过来推算其他几场游戏的情况。按照岳明的说法，这是为四名“候补者”准备的游戏，而且四个地方的游戏核心是基本一致的，选拔人数的标准也相同。换句话说，一个地方能够选出的最大人数是四人，就是三个获胜的玩家，加上一个就算落败也可以参加晚宴的“候补者”，就像项南星这样。而最小的人数当然就是“一”。不管游戏结果是“候补者”获胜，还是无人获胜，最后取得晚宴资格的都是“候补者”。
项南星所在的那场游戏决出了两名胜者，外加上他这个算是持“外卡”进场的候补者，一共占去了三个名额，就算他没有及时到场，按理说椅子也会给他留着的。于是用两边的椅子总的数量八，减去三，剩下的结果是五。这五个名额分配在三场游戏里，不用说，一定有一场游戏最终只有一人得到资格。
而项南星在直觉上更倾向于“一，一，三”的名额分配情况，两场独赢，加上一场是精诚合作的队伍获胜，这个更加接近他想象中的情况。因为像克里斯那种类型的人更倾向于拉起队伍后借助团队力量压制别人，而梁京墨就有可能做到只让自己一个人获胜。
这样算起来，南宫茜所在的那场游戏应该就是无人获胜的情况了，最终只有她根据规则可以参加。毕竟“南宫茜输掉”这件事是由岳明亲口确认过的，主持人在这方面不会说谎。
这个结果让项南星有些沮丧。他原本想着先从这里找出和南宫茜同场并且获胜的人数，之后再看看能不能通过其他线索找到这些人，借此向他们打听游戏过程中发生的事情，为自己下一步要做的事做好准备。可是现在看来，他连第一步都没能迈出去，计划就直接夭折了。
“麻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么。”项南星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有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你看上去很困扰嘛。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这声音乍一听有些熟悉，然而是在这个原本以为没有人的大厅里突然响起，惊吓指数直接飙到五颗星，就算是项南星也来不及思考其他。他在仓促间本能地转过身，用手机的光线朝向了那边，同时另一手已经抬起护在胸前，摆出防御的架势。
“站住！不要轻举妄动……哎？”
他这虚张声势的话才说到一半，等看清对方的时候，项南星紧绷的表情突然就放松了下来。他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嘴角却诚实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刚才这人发问说“有什么可以帮到你”，项南星现在只想用力点头。因为在眼下这个困境中，如果上天给他机会让他召唤一个人帮助自己的话，他的首选一定会是眼前的这个家伙。
“好久不见了！”
他笑着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梁，京，墨！”

第005章 再遇故人
“好久不见了，梁京墨！”
在此时此刻重遇梁京墨，对项南星来说还真有一种劫后重逢的感觉。虽然事实上在不久前他们才刚刚一起并肩攻克了“白夜祭”，从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逃出生天，但在那以后，两人分道扬镳。尽管也算是同甘共苦的队友，但当时获胜的他们毕竟生活在不同世界，彼此间也不该有太多交集，于是除了要照顾的南宫茜之外，项南星并没有留下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在这以后，项南星独自经历了“校园七不可思议”事件，以及天台上戴着头罩行动的“真名实姓”游戏，虽然只是两场，但在他的感觉上，分离的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似的。
这次的晚宴本是让两人重见的契机，毕竟他们身为“候补者”，按理说都会出席。然而项南星选择了去追回南宫茜，放弃晚宴，这又让这次的机会白白错过了。他原本以为梁京墨已经像晚宴上的其他人一样，在愿望达成后离去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一直留在这里等着……
等等。
项南星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警兆，这突然涌起的戒备心甚至盖过了重逢的喜悦，让他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走进大厅的时候，这里面应该是没有人的。不，应该说在这之前，这个大厅已经是灯光全灭，寂静无声的状态，直到项南星走进之后才有了一点光亮，以及他行走的脚步声。梁京墨在智计方面堪比顶级主持人，但他的身手只是普通人的水平，要想踏地无声地进去这个大厅，项南星觉得他还没法做到。
这样说来，他难道从一开始就躲在大厅的这个角落里了？就这样藏身黑暗之中，不发出一点声音地——等待着自己进来？
想到自己刚才从进门至今，四处搜索的整个过程都可能被一双眼睛窥视着，项南星顿时有种细思恐极的感觉。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在带着这份戒备重新端详了梁京墨的神情之后，他知道对方并没有恶意。就算这种静静窥视的做法很让人讨厌，那也不是恶意。
对梁京墨来说，他只是选择了和自己一样的“做法”而已。
“反应过来了？”梁京墨笑笑地看着他。刚刚项南星的心情变化多少写在了脸上，而梁京墨又对此早有预料，重点观察之下，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他耸耸肩，在旁边拉了张椅子悠闲地坐下，而后抬起手，轻轻晃了一下。
顿时，大厅灯火通明。
项南星注意到，他的手中原来握着一个像是无线遥控器的东西。看来是他给这边的线路开关做了手术，将原本的开关切断了，功能转接到他手上的这个遥控器上。
“不得不防啊。就算只是电灯也好，留个后手，说不定还能晃一下别人眼睛，争取一点机会。”梁京墨笑道，“毕竟我也没法确定来的人一定会是你。”
项南星点了点头。这倒是事实。
和他匆忙赶过来餐厅碰运气一样，梁京墨隐匿身形，回来并藏在这里的最大目的，不过就是“碰运气”。对梁京墨来说，到天亮为止的这段时间反正也是闲着，不如留下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惊喜。他可能会等到在时限过后才赶来的项南星——就像现在这样，也可能等到的是来这里的其他人，或者某个因故折返到这里的主办方人员，但最大的可能性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但就像前面说的，反正他也没有其他的安排，就算最终一无所获，那也不过就是白白浪费掉一个晚上，但万一能得到什么收获的话，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而事实上，他还真的等到了项南星这个意外之喜。
“但是在看到我的第一时间，他并没有出来相认，这多半是在观察吧。”项南星暗想，“一方面是在观察我的后面是不是还跟着其他人，是否处在被控制之类的不方便交流的状态，另一方面，他或许是想要借此机会看看我的状态？就像那些主持人说的那样，看看我在和平的日子里身手有没有生疏，反应是否变得迟钝……”
一想到这里，项南星不由得笑了。“那你看到的，是否让你满意了？”他随口问道。
“马马虎虎吧。”梁京墨点头，“警觉还在，细节不够，不过也算正常了。”
这家伙果然在想着同样的事情，项南星苦笑。不过这样的对话也意味着他们逐渐找回了在岛上时的那种默契。不需要过渡和解释，哪怕是跳跃式的对话也能立刻跟上，这才是他们后期相处时大多数时间里的状态。
只是有些问题，毕竟不能靠着默契得出答案。对于项南星来说，至少还有一个疑问。
“你和其他人一样，在晚宴上向西凤的皇室许了愿望吧？”项南星问道，“怎么只有你这么悠闲，不用急着去确认结果？”
“不是那种实时生效的东西，我只是向他们要了一个‘权限’而已，在满足几个条件之后，这个愿望才有可能发挥作用。”梁京墨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倒是你……明知超过时限还坚持跑过来，这应该不是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还有机会吧？你想知道什么？”
项南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可梁京墨看了看他的表情，自己说出了猜测的答案。
“所以你来到这里，想了解的是另外三场游戏的过程中的情报吧。”梁京墨说，“见到我这么久了都没表现出这方面的兴趣，说明你想打听的目标不是我……剩下两组是南宫家的妹子和那个发育不良的小侏儒，按常理想，有妹子选妹子，你想了解的是她吧。”
“为什么被你一说立刻显得猥琐起来……”项南星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你所说，许愿已经是太迟了，我也明白，所以想着的也就是多少了解点信息，之后才好……”
他猛然收住，可梁京墨已经听出了后面的意思。别看他之前一副装作在认真分析的样子，其实对于项南星和南宫茜近况，他在晚宴过程中已经设法了解得差不多了。两人既然都缺席了，不难想象项南星刚刚应该就是去了和她有关的地方。而考虑到南宫家一贯的风格，离家太久又试图隐匿起来的南宫茜多半是被强行带走了。这样一想，项南星还未说出的行动目标简直就是呼之欲出。
梁京墨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想着去南宫家要人的话，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先不说他们一家子都是职业级杀手的这种强横实力，光是要找到那里去……”
“我之前已经查出了她家的地址，不难找。”项南星打断了他的话，“南宫家不光不隐居，相反还对这些信息毫不掩饰，简直像是欢迎仇家上门似的，我查到时也吃了一惊。”
“这……好吧。”梁京墨摇摇头，“就算地址有了吧，那你要怎么去？南宫家可是在国外吧？就算你用最快的速度把签证办下来，约了飞机直达那边，但这个过程至少也要消耗掉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情况？”
“也未必要这么久。”项南星思索着，“我这边或许有可以称为‘后手’的手段。”
“后手？”
“是的。虽然不太好意思，不过要是拜托那个人的话，多半是有办法在更短的时间内到达的。当然前提是她愿意帮我这一把……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再次露出了警觉的神情。和潜伏在这里的梁京墨不同，这一回是入口方向传来的脚步声。来人似乎穿着平底的运动鞋，虽然声音已经算小了，但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听上去还是相当明显。而来人也丝毫不顾忌被他们发现。项南星听见这人她直接走向了这边，而后便推开大门走了进来，像是对大厅中的情况毫无戒备之心。
来的是什么人？玩家，主持人，还是？
项南星原本还全神贯注地戒备着那边。不过当他看清对方的脸时，这份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化作了嘴角一丝微笑。
“说曹操曹操就到啊！”他露出由衷的笑容，“学姐，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姬风华“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就算是回应了。以姬家的人脉网，要想跟上项南星的行踪并不算难，姬风华大概是在晚宴之后开始行动的。而现在看来，她还是带着情绪过来的。
项南星顿时露出了大惑不解的神情。
在他旁边，梁京墨看看项南星的表情，又转过头看了看刚刚现身的姬风华。“姬家大小姐……”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轻声地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一笔好投资啊。”

第006章 投资算计
“学弟，看不出你真是越来越有种了啊。”姬风华冷笑道，“跟南宫家的家主直接拼正面？你是嫌自己命太多没处花是不是？”
“又不是我想要的。”
项南星苦笑一声：“你不也刚知道对方是谁？我比你早不了多少，遇上后才猜出来。话又说回来，在那种情况下也管不了那么多吧。”
他一边回答着，一边心里却是暗暗吃惊。要想查出南宫泰的身份不算太难，有心的话，在晚宴上向主持人了解一下那边游戏的情况即可。虽然涉及到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但是站在主办方的立场上，显然并没有刻意帮其隐瞒的理由。只不过，姬风华现在责备的是项南星与南宫泰正面冲突的事，关于这个，只有当时身在天台的那寥寥几人知道。
姬家的情报网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项南星顿时有些发蒙。
姬风华一边说着一边就走了进来，这时她才看到了站在一边的梁京墨，脸上一瞬间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梁京墨倒是笑着耸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姬风华也很快就调整过来，板着脸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两人之前都出席了晚宴，彼此也算是认识了。因为梁京墨身上透出的那份不祥的气息，姬风华对这个人印象很深，甚至带着本能的戒备。要不是自己把精力和资源都放在追踪项南星这边的情报上，他现在都该被姬家的情报团队起底了。
这样的人跟项南星竟然认识，还一副好像很熟的样子？姬风华仔细一想也感觉有些意外了。这样看来，这个师弟的能量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大啊。
可是，就算再厉害，他也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南宫家”的对手。先不说个人能力上，普通人和职业杀手之间就有着巨大的差距。更重要的是，如果要硬闯的话，这就是势力的比拼了，以项南星目前所拥有的资源，甚至连走到对方面前都办不到。
说起来，天台上那场大象与虫子般的对决，大概已经足以让他认清现实了吧。
“不管怎样，还活着就好。”
姬风华叹了一口气，也是松了一口气。她这时才注意到项南星的鼻子下面还有一点血迹，立刻关切地问：“是鼻子受伤了？还是内脏哪里……”
“鼻子被踢到了，是外伤，不用担心。身上别处没啥事。”项南星摸了摸鼻子，感觉疼痛已经消退得一些了。姬风华话里的关切是真心的，她一副生气的样子，但确实担心着自己。
于是项南星感觉，是时候提出自己的“那个请求”了。
“学姐，其实吧。”他转过身，“其实我有一件事请你帮个忙……”
“如果是想去南宫家那边，要向我借什么高速交通工具的话……不给。”
姬风华仿佛未卜先知般直接道破了他的请求内容，而后摆摆手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听到她的话，项南星再次愣住了。情报网再怎么升级都好，她也没法直接看到这边心里的想法吧。
难道说，这个学姐之前就是这么擅长看透人心的吗？
当然不是。
项南星叹了一口气：“是她联系你的吧，学姐。”
姬风华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她非常了解你。”她想着，又补充了一句，“所以，她也非常担心你。”
“还真有闲心啊，那家伙。”项南星仰起头笑了笑，“所以在我们发生冲突之后，她在飞机上给你打了电话？让你劝我不要轻举妄动？”
“是短信，不过也差不多了。”姬风华叹了一口气，“她非常了解你啊，知道一次失败还不足以打消你的念头，你肯定会第一时间急着追过去，所以最有可能找的人就是我，毕竟只有姬家这样的财力物力才有办法让你在极短的时间内出国，追赶。她请我无论如何也要打消你的念头，就算做不到，至少也要想办法拖住你，让你等一等，想清楚了再行动。”
姬风华抬起手拍拍项南星的肩：“你好好想想吧。就像对方说的那样，这是赌约的一部分，愿赌服输，小茜对这个结果也是有所觉悟的吧。而且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回去自己家里，自家人总不会太过难为她。所以在最后关头，她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担心你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啦。就冲着她的这份苦心，你也该冷静一下，三思而后行。”
项南星扬起眉：“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帮她说了这么多话？”
“从来就没好过。”姬风华苦笑着摇摇头，“不过，像这样的请求，我没法不听吧。”
“这样啊……”项南星叹了一口气，“我也像你一样，没法对她的请求置之不理。”
他依旧仰着头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已经沉入了回忆之中。“那个时候，我倒在天台上，因为鼻子被击中的缘故好一会都头昏脑涨，连站起来都办不到。那个时候我只能拼命看着渐渐飞远的直升机，心想着莫非到此为止了。”
“就在那个时候，我看到她的脸了。”
项南星笑了笑，低下头直直地看着姬风华，一字一字地说：“她当时的那个表情，就像在说‘来接我’一样。”
姬风华微微一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眉头微微皱起，像在考虑着要怎么回答。只是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梁京墨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丝毫不给面子。
“没想到你也开始走这种偶像剧路线了。”他说，“然后呢？就算她那时候控制不住情感流露了，但过后她给这边的姬小姐发了信息，让她劝住你，这不就意味着她自己也想清楚了么？就算这样，你也要坚持做这种无谓的事情吗？”
不等项南星回答，他又很快补上一句：“而且，你能做什么呢？就算去到那边，真的到了南宫家门前，你难道去敲敲门，说一声‘请把你们家小姐还给我’，他们就会乖乖地把人送出来吗？还是你打算来硬的？要真是这样的话，你也不必说了，都是笑话。”
这一句句正中要害，瞄准的正是项南星在煽情之余没能说清楚的那些问题。只是他说完后，却是偷偷对着项南星眨了眨眼睛，似乎另有深意。
“这是双簧啊。”
项南星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感谢他的好意。
梁京墨的这段话看似反击，实际上却是给了项南星一个进一步阐述自己想法的机会。确实，如他所说，光靠那种偶像剧式的情怀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项南星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方法来。这件事就算他不说，姬风华肯定也不会放过。但若是由她问出口的话，那就多少有点挑战的味道，对于项南星之后的回答也可能会产生天然的抵触心理，甚至吹毛求疵。
此时由梁京墨开这个口，姬风华就隐隐成了个旁观者，可以站在中立的位置上来考虑项南星的方案。这样一来她的判断也可以客观许多，只要项南星说的那些里有一些可取的地方，她就会认真考虑，甚至思考是否还有改进的方法。
当然，这都是建立在项南星真能说出点什么的前提下。
梁京墨帮他搭好了这个台，但最关键的，还是要看项南星的那个想法有没有成功的可能性，能否说服姬风华这个经验丰富的投资人出手相助。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那么我就说一下我的思路……”

第007章 全速追赶
天色渐渐亮起，清晨的风带着些许的凉意，扑到脸上，恰好让熬了一整夜的人重新振奋起精神来。项南星从座椅上猛地弹起身子，抬起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唤醒了还有点迷迷蒙蒙的大脑。
“时间差不多了吧。”他看着远处渐渐明亮起来的云，沉声说道，“可以走了吧。”
“不用急，最好再亮一点。”
说话的是姬风华，此时她穿上了一身黑色的皮衣，头上戴着一顶紫色的头盔，那上面还挂着一副防风镜，看上去英气勃勃。她刚刚也坐在另一个座椅上闭目养神，此时被项南星喊起来，也只是抬起眼看了一下远处的天色，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她能理解项南星的焦急。不过对于这趟旅程来说，安全是第一位的。
“不用急，不管你计划做得再好，起码也得安全到达目的地吧。”姬风华慢悠悠地将防风镜放了下来，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才慢悠悠地开始逐个启动开关，“别忘了，这回送你去的可是个女司机。虽说飞了也有几次，但我自己都没啥把握，还是等天亮再出发好点。”
太阳缓缓升起，艳丽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们乘坐的交通工具上。这是一架通体雪白的喷气式飞机，机身细长，两翼向后伸展，整体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正是速度型飞机的典范。因为这狭长机身设计的缘故，它的机舱很小，只能容下四五个人，载重量很成问题。但牺牲效率换来的是无与伦比的速度，在姬家众多的私人飞机中，这是速度最快的一架。
姬风华选中了这一架，看中的正是它的速度。反正此时飞机上的也就他们两人，载重量小的问题完全不存在。而它的速度比家族里其他飞机都要快，这意味着只要他们成功出发了，哪怕家人察觉不对追了上来，那也不可能在中途将他们拦截下来。
不过因为是秘密行动的缘故，姬风华不想出动家族里那些专业的机师，只能选择自己来开。对于技术有限的她来说，白天的能见度比夜晚好太多，飞行时才有把握确保安全。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无法连夜出发，而必须等到第二天的早晨。
姬风华说：“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如果按照你描述的那样，他们乘坐直升飞机离开，那么在速度上是远远比不上我们的。考虑到直升飞机的续航范围不算大，你还得算上中间停下来加油的时间，这样的话，多半要中午才能到达。如果他们中途不换乘其他交通工具的话，就算我们等到早上才出发，算上到达机场后换乘其他交通工具的时间，我猜还是会比他们更早到达南宫家那边。”
“如果换乘了呢？”
“如果他们换乘其他东西的话，那就是听天由命啦。”姬风华耸耸肩，“如果换成船的话，我们的时间会更充裕，这个不用说。但是如果他们也换成长途飞机的话，我们再怎么追赶也很可能赶不上，那也没办法，对吧。不过到时候你不是还有另一个计划么。”
看着项南星依旧焦虑的神情，姬风华体谅地笑了笑。
“好了，绑紧安全带，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坐稳了。”
她双手抓住了眼前的操作杆，低声说道：“开始时耳朵会有些不适，可以做一下咀嚼的动作来缓解，不过要记住不要咬到舌头……现在，准备好了吗？”
她向前猛地一推操作杆，热身许久的发动机发出一声畅快的轰鸣，推动着飞机开始向前滑行。姬风华两眼直视着前方，狠狠拨动了起飞前最后的保险阀门。
“那么，出发了！”
超高温的气流从飞机尾部喷涌而出，带着他们一飞冲天！
“这个时候，他们大概已经出发了吧。”
梁京墨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在遥远的地平线彼端，似乎有一道飞机云正腾空而起，指向更遥远的地方，呼应着他刚刚说出的话。
“真是疯子，两个疯子。他一个疯就算了，连姬家大小姐也被那种完全碰运气的方案说服，甘心给他当司机？哈！”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梁京墨都仿佛能从这声音里联想到她如猫一样灵动的身姿。
第十三号主持人，秋半夏。对他也好，对项南星也好，这位都是老熟人了。
此时秋半夏听完了他的请求后轻笑一声，似乎对这状况感觉颇为有趣，而后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问道：“不过，你竟然没打算去？”
“我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呀。”梁京墨笑了，“比如联系你之类的。”
秋半夏也笑了。
“少来。”她娇嗔一声，“像这种事情，你明知道只要跟我说一声，我这边就肯定会行动的。一通电话可以解决的事情，根本不用你专门留下来做。”
“你要留下，只是因为你有其他的准备工作要做。那关系到你自己的计划。”她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到后面甚至带上了几分关切的感觉，“明明拥有游戏中获胜所赢来的特权，却只是从四公主那边要到了查询窃国战历史记录的权限，你还真不怕死啊。”
“小题大做了吧。”梁京墨还在笑。
秋半夏的声音却已经敛起了一切轻浮的情绪。“你很清楚的吧，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明明就比他还要危险很多倍，却连一个同伴都不愿去争取。”她说，“现在你公开索要了这个权限，所有人都知道你接下来要了解史上所有‘窃国战’的细节，再往后，肯定就是自己发起一场了。在那些有心人的调查下，你的手段很难隐藏起来。用牌局来打比方的话，你这像是把自己的手牌几乎全亮出来，最多也就留下了一张底牌啊。”
“一张就够了。”梁京墨冷笑一声。
“要想获胜，有时也就是一张底牌的事。更妙的是，有时你明明把所有的牌都敞开来打了，但只要一步都不出错，对方也可能毫无办法。”他傲气说道，“毕竟我可是官方承认的‘候补者’啊，本来就有提出那种要求，甚至做更多事情的权限。这是他们自己的规定，在这个规定的范围内，我可以做任何事情，而他们谁也不敢说什么。”
他一贯平和而难以捉摸的声音，此时却带上了几分凌厉的杀意。
只是，这份杀意，却更像是朝向他自身的。在咬牙切齿地说着那些话的时候，男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来的表情却是悲哀。在那一刻，他回想起了之前那个几乎摧毁他理智的场景。那个他尊敬如亲父的男人微笑着迎向了死亡，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满是释然，仿佛将之后的所有事情都寄托在他们下一代身上，自己再无遗憾。
可是，如果我更早一些察觉的话，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而今回想起来，这个男人的心里只有悔恨。悔恨着自己没能更早一些阻止这一切发生。
“你先冷静一下。”
即便隔着电话，那头的女子仿佛也感觉到了这里面那毁灭般的情绪。她顿了一顿，犹豫着是否要坦白说出自己最近找出的那些真相。片刻的迟疑后，担忧的情绪最终占据了上风。“喂，我知道白夜祭当时发生的事情……很遗憾。”她说。
“你知道？”梁京墨反问。
“我也有我的门路，足够努力的话，总能找出答案来。当天发生的事情也好，你那个和我类似的身份也好，只要方向找对了，这些都不是绝对的秘密。”秋半夏柔声说，“听着，老师的死不是你的责任，是他自己选择这样的结果。就算事情重来一次，我们依旧没有立场介入其中。所以，脱离出来，不要被情绪困住自己。这也是老师教过的东西吧。”
“我知道，我非常清楚，所以我要复仇的对象并不是那个老人。”
梁京墨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却又平静得过了头，像是一块坚硬的冰。“我要做的，是摧毁造成这一切的那个制度，就像老师曾经试图要做的那样。这一次，我会继续走完他还没走完的那一步，完成他的心愿。”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会重启‘窃国战’，然后获胜。”
秋半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祝你好运。”她轻声说，“我先去处理这边的事情。其他的，到时见，同门。”
“拜托你了，同门。”
梁京墨挂上了电话，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到了更高的位置，那一道凌厉的飞机云正在渐渐消散，他们显然已经走远了。自己这边并没有喷气式飞机这么高速的工具，就算此时全力赶过去，想必也来不及了。在那边发生的一切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或者看看这个临时搬来的救兵到底能不能及时赶到了。
而对他来说，这也是个机会，让他可以彻底抛下这方面的杂念，全心做好自己手头要做的事情。项南星曾经是个通往真相的重要角色，除此之外还是个很好的朋友，但在这一刻，他已经得到真相，而且只要复仇，不配拥有朋友这种奢侈的东西。
“所以就这样吧，再见了。”
梁京墨看着渐渐消散的云，笑了。他的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一句话。
“祝你好运，朋友。”

第008章 着陆之后
“这感觉还真是难以形容啊。”
项南星趴在座椅上，感觉大脑里那翻江倒海的感觉还没过去。在他前方，姬风华一边专注驾驶着，一边还不忘回过头来瞟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调侃和嘲笑的意味。
偏偏项南星还真只能默默承受下来。
此时他和姬风华已经到达了距离南宫家地址最近的机场，并且在那里换乘了临时租用的越野汽车。在出发前项南星原本打算这一段由他来开，至少让驾驶了一路的姬风华休息一下，但是实际出发之后，他感觉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刚上飞机没多久，他的体力就在那上上下下的折腾中消耗殆尽。
“也不能怪你，很多人第一次都会这样。”
姬风华的声音明显在忍着笑：“不过我倒是没想过有人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啊。”
“少废话，那根本不是我真正的实力。老子现在带伤啊，带伤你懂不懂！”
项南星没好气地顶了一句，然而光是开口说出这样一句话，他就感觉自己的喉咙里面仿佛又有东西要涌出来了，只好赶紧又趴回到椅背上喘着气。
“喷气式飞机的加速度相当于瞬间压在你身上的好几倍重力，没有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根本都承受不来，更别说你还不幸遇上了一个驾驶风格比较狂野的。总之，好好休息吧你，别逞强了。”姬风华笑着说。只是慢慢地，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毕竟，接下来都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奋斗了。”
她几乎想要回过头看一眼，然而还是忍住了。取而代之的，她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眼前的路上面。从机场边上的高速公路出发，开出了十几公里后，他们在刚才已经转入了相对狭窄的村道上，两侧是农田和简陋的平房，路面也显得凹凸不平，让车子剧烈地颠簸起来。而此时姬风华看到，在不远处的前方，道路再一次分叉，左边的小路是和现在一样的狭窄村道，而右边，竟是一条和周围风格完全不搭的，路况超好的高速通道。按照项南星搜到的地址，他们此时应该往右边这条路开过去，不用多久就能看到南宫家的门面了。
“简直像是在欢迎人家上门似的。”姬风华嘟囔了一句。她只是稍一迟疑，而后便用力一打方向盘，踩下油门，让车子加速驶上了通往南宫家的路。
颠簸的感觉瞬间消失，项南星的眼睛忽然亮了。他坐直了身子，刚才那副颓唐的模样在脸上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模样。“近了。”他喃喃自语，“不光公开地址，还专门修过了附近的路，好让人更方便地上门寻仇。这个南宫家，太有意思了。”
“纠正你一下，这个不叫有意思，叫非常自信，所以非常危险。”姬风华叹了一口气，“学弟，我最后劝你一句，趁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等你进入了他们的警戒范围后，要想脱身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学姐你不也是一样。虽然你的身份在关键时刻可以当护身符用，但这个过程中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你也冒了很大的风险啊。”项南星正色道，“衷心说一句，非常感谢你啊，风华学姐。”
姬风华摆摆手：“这种客套的废话就别说了。投资本来就要冒风险，这是我自愿的选择。说到底，你是用你描述的前景打动了身为投资者的我，你大可以坦然接受这一切。”
在姬风华口中，这一切都是投资，她将自身的安全，以及姬家的财力物力压在项南星身上，赌的是他计划成功后可能带来的收益，以及他项南星这个人日后有可能上位后，给姬家带来的诸多好处。这些好处足够多，也足够大，因此即便乘以项南星成功的那微小几率，最后得出的数学期望依旧比姬风华此时压上的筹码要多上不少，按照姬家的逻辑，这就是属于可以投资的情况了。
当然这是她挂在口上的说法，实际上这个决策中间是否有私人的感情作祟，她不说，项南星也没法确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上飞机前项南星向她展示的那个计划，直接促成了她下达这个决策。
但回想起来，这依旧是个堪称与虎谋皮的兵行险着。
“我想和南宫家展开一场游戏。”项南星当时说了这么一句话。
姬风华和梁京墨几乎是在同时“啊”了一声，只不过前者是疑惑，后者这一声里却是带着几分兴奋了。
“你这有点太过天真了吧。”姬风华说，“对方有必要陪你做这种事？”
梁京墨点点头：“也未必不可行，你且听他说下去。”
“问题的关键，就在南宫家自己。”项南星解释道，“小茜跟我说过，南宫家有杀伤禁令，只有在执行委托，或者生命受到威胁，不得不展开正当防卫时，他们才可以杀人。这估计是为了所谓的杀手尊严吧。不给钱就不杀，否则就是乱了行规。按我理解是这个意思。换句话说，在没人雇他们杀我之前，我们之间是有沟通机会的。”
“可是，不杀的话，也有很多种方法让你痛不欲生。”姬风华反驳道，“而且你可别太乐观了，像正当防卫这种东西范围很宽的，在一些国家的法律里私闯住宅都可以实行这个正当防卫权，万一人家给你来上这么一手，一旦靠近宅子就格杀勿论，你怎么办？”
项南星笑了：“这就是上门的好处啊。如果和某一个南宫家的人单挑，他倒是有可能做这种事情，毕竟只要解释能接受，过得了自己一关就够了。但如果我上门去的话，整个南宫家的人都在看着呢。以一个普通人的立场挑战一个家族，强弱分明，强者有什么资格说正当防卫呢？谁也不能公然耍这种花招。”
他继续说道：“最理想的情况，是我们用更快的速度抵达南宫家，然后发起挑战，争取抢在小茜她们回来前把事情解决。这样的话，身为南宫家最强战力的家主不在，上下沟通也可能会因为缺乏这个主心骨而出现混乱，我说不定能有机会。”
“你这个想法……”姬风华以手扶额，“槽点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吐起。学弟啊，你说的游戏是之前我们经历的那种吧？先不说你打算怎样从里面获胜，就算你真的在自己制定的规则下赢了，可人家那是专业杀手，论武力论经验都在你之上，他要翻脸不认账，你有什么办法？你怎么保证对方会认这个结果？这个方案太荒谬了，我不能接受。”
项南星笑了笑：“听上去荒谬，不等于不可能成立。如果把它看做一道方程的话，在你眼中等号是不能成立的，但现在只要在其中一边加上一个系数，它就可以成立了。”
“什么系数？”
“主持人。”项南星答道。
“凭你能请得动那种怪物？”
姬风华斜眼看他。旁边的梁京墨插了一句：“还真可以，好歹也是个‘候补者’。”
“候补者？”姬风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古怪的名词。
“这个说来话长，你理解成一个很好用，但是也会带来危险的身份就好了。”项南星说，“所以一次性解决你的这些疑问。首先是筹码，就像之前说的，强弱分明，我一旦提出挑战，他们只要感兴趣了，在有获胜把握的情况下不大可能回避，更何况我有‘候补者’的身份可以作为筹码压上。拿出这个来赌的话，我猜就算是南宫家也可能动心。”
“于是在对战成立方面，我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
“之后是对战内容方面，这一点到时候也只能见机行事，毕竟有主持人在场的话，这些将会由他们来定。论身手我不如杀手，但主持人也不可能让普通人和杀手直接比拼杀人技巧，再加上我会尽力往有利于我的方向引导……这么说吧，只要对战成立，我就有把握让他们大吃一惊。”项南星眨了眨眼睛，“在游戏这方面，有位看上去很老资格的主持人评论过，我的水准堪比正式主持人了。如果他们轻敌的话，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我怎么觉得轻敌的是你……”
姬风华叹道。她摇了摇头，露出无奈的笑：“不过，虽然机会还是渺茫，但这样一说也不是没有机会。过去或许也没多少人以你这种方式去挑战他们家族，听上去好像真能行。”
“但也只是听上去而已。”
她正色道：“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主持人这种制度会存在呢？”
“这是为了确保游戏能够顺利进行，顺利结束。没有实力的人是没有资格谈论筹码的。而主持人的实力，也不是没有上限的。”她说，“就算你让对战成立了，顺利获胜了，但你还是没能解答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他们连主持人都不认了，你怎么办？”
项南星笑了。
“那是你没有见过真正强大的。”他慢悠悠地说，“和他们比起来，岳明就像小孩子。”
“相信我，我见得太多了。”
这话中流露的自信是说服姬风华的最后一根稻草。直至现在，当姬风华回想起这段对话时，她依旧感慨于项南星的改变。相比之前那个对这些事情避之唯恐不及的他，在之前那场游戏之后，他的心境显然已经发生了变化。他更加倾向于利用这些可以利用的资源去达成自己的目标，这其中就包括他口中那个会带来危险的身份，也包括……她自己。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姬风华也不知道。但一个改变总会带来另一个改变，最终导向的也许是一场风暴。而她，姬家的大小姐，或许就是坐在特等席上观看这一切的人……
正当她想着这些的时候，手上握着的方向盘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下一秒，伴随着迟来一步的爆响，她眼中的世界整个上下翻转。
这辆高速行驶的越野车倾覆了，翻滚着，狠狠撞向路边的树！

第009章 步步埋伏
“嘭！”
车头撞上树干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响声，而后是树木断裂的声响，在之后，树叶发出繁密的沙沙声响，这其中一半是因为震动而掉落，一半却是源于大树倾倒途中的互相摩擦。这棵大树的树龄老，树干极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然而撞上它的越野车犹如一颗重型的炮弹，在短短几秒间斩断了它几百年来绵延的生机。
在撞击发生前的最后关头，姬风华也尝试要控制住这辆脱缰的野马，竭尽全力。在高速行驶中前轮爆胎固然棘手，但她之前并非没有处理过类似的情况，技术和心理上都过硬，只要第一下成功压住了，也未必没有机会控制住。
只是当她一边减速，一边用力压下方向盘，想要将翻过一圈的车子稳住时，突然听得脚下又是一声爆响，另一侧的前轮胎竟也在这个时候爆掉了！
“不是巧合，肯定是人为的……”
在慌乱中，她的大脑只来得及闪过这样显而易见的字句，而后就是另一次的翻滚。这一回她的驾驶技术再好也无能为力，只能感觉自己像是扔进了洗衣机的衣物，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抓住了来回甩动。安全气囊已经弹出了，压在她的身前抑制了第一轮的冲击力，只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了，车门也随之洞开，她的身体从座椅被人拉了出来，在翻转的车中腾空而起。
她甚至忘了反应，只是被动地被这股力量带着走。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姬风华才发现自己正跪在路边的草地上，双手无意识地撑在了地上，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远处的越野车已经撞在了树干上，翻开一半的车前盖底下有白烟滚滚而出。一只手抓在她的领口上，直到这时才慢慢松开了。在这之前脖子上那紧紧勒住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但反过来说，这也说明对方始终用力抓着她。
“还真是被人盯上了。”
项南星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姬风华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抓住她领口的这个人。大概是在逃出车内的时候撞上了，此时项南星的额头上有明显的一大块淤青，不过与此同时，他的眼睛却是明亮地看向高处，眼中流露着强烈的自信。
“怎么样，现在知道为什么我坚持要租这辆坚固又大空间的越野车，而不是那辆更快却狭窄的跑车了吧。”项南星冷笑，“和小茜没事聊的那些八卦还派上用场了，想不到真有亲身遇上的时候。”
“遇上什么？”姬风华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南宫家的‘哨兵’。”项南星说，“不杀人，只是制造意外，让人自觉退场。如果我们真撞上了，受伤了，他们可能还会派人救援，但这样我也就不能上门找麻烦了。”
“南宫家虽然公开地址，敞开大门欢迎大家上门找茬，但也不是完全的来者不拒，否则光是应付这些人就不用干别的了。所谓的‘哨兵’也算是南宫家的一重筛选吧，连这个都通不过的人，没有上门找茬的资格。”
“你在车上的时候一直准备着应付这样的事？”姬风华回想起刚才项南星哪一副虚弱的样子，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算是吧。”项南星点点头，“就算身体不在最佳状态，但哪怕只是心理上有所准备，突生变故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结果都会大不一样。”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在翻转的过程中找准机会开门，并且把你从翻滚的反方向带出来而已嘛。狙击轮胎这种事情虽然危险，在我预想的几种情况中已经算是比较温柔的了。不过既然遇到他们的‘哨兵’，这就说明……”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我一个人的战斗了。我要继续向前，学姐你如果找不到方法回去的话，至少也留在这里，留在这车子附近。在这个距离狙击，意味着这是他们所能容忍的最大范围了，只要保持在这个距离之外，我想他们也不会难为你的。”
他回过头，露出抱歉的笑：“这次的事情都是因为我才会让你遇到这样的危险。真是对不起了，学姐。如果回得来的话，我会尽力弥补。”
姬风华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她缓缓站起，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服，而后对着走出几步的项南星招了招手：“学弟，你先过来一下。”
“怎么了？”
刚刚气势正盛的项南星一头雾水地走回来。他疑惑地站在姬风华面前，看到这个美貌的学姐忽然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在下一秒，一记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项南星瞪大了眼捂住脸，感觉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声响。惊愕之后，他露出苦笑。“抱歉，学姐。”他说，“如果这样能让你解气一些的话，不怕再来多几下。”
姬风华冷笑一声，甩着微微有些发红的手掌。这巴掌她用上了全力，自己的手掌也不好受。不过既然项南星都开口了，她索性一个反手，又是一巴掌重重抽在他的脸上。
“你预见到了危险，却没有告诉我。”她瞪着项南星。
“对不起，学姐。”
“你该道歉的不是这件事。”姬风华摇摇头，“你故意不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怕我会临阵脱逃？”
项南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是气你这个。”
姬风华再次高高地扬起了手，项南星下意识地闭起了眼睛，等待即将落下的第三记巴掌。只是过了好久，脸上却依旧没有传来刺痛的感觉，反倒是肩膀上传来了轻盈的触感。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姬风华正温柔地看着他，那只手就放在他的肩上。
“不要太轻视别人，也不要太自信了。”
她柔声说道：“还以为你已经变了，没想到还是这样……你不需要这样的。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记住。”
项南星感觉那只按在肩膀上的手缓缓滑下，落到胸口上。先是捶了一拳，而后张开了手掌按在上面用力一推。
“去吧！”她高声说，“一切小心！”
说完了这句，她猛地转过身，站在那里不再说话。对着这个背影，项南星重重地点了下头，握紧了双拳。
他转过身，毫不迟疑地向前全速奔去。
而与此同时，在项南星刚刚注视的高台上，一个年轻人正在收起狙击的设备。
“不再来一次？打脚也不算违反规则吧？”他旁边的另一个年轻人问他。
“算了，这家伙出来后第一眼就看向这边。被发现了，没意思。”拿狙击枪的年轻人耸耸肩，“而且我刚刚也有一种感觉，就算我补上一枪，这家伙或许也有机会察觉并躲开，那种怪异的气场，就像是曾经和一流的狙击手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样。”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锻炼出来的，但明显训练有素。这回上门的不是普通人。”
“会来这边的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会想要来找南宫家麻烦吗？”另一个年轻人随口吐槽道。他正在往手上套一个腕轮，此时才刚刚穿戴上去，开始试着活动手腕。看着从远处跑过来的项南星，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摇了摇头。
“这跑动的姿势好像有点外行啊。”他说。
“受伤了，但不是在逃出车里的时候受的伤，而是之前的旧伤。”狙击手言简意赅地说，“所以我这边不想再出手了。那个女人已经放弃，按规矩就不用管了。这个的话，我就算击中一个伤者没啥好自豪的。之前那一枪没能让他停下，所以这一局算我输了吧。”
他笑了笑，手指轻轻拂过狙击枪的那犹有余温的枪管。
“也无所谓，反正我以后也不干这些了。”
“大哥你就是脑子老塞了这么些多愁善感的东西，所以才会一直比不过大小姐啊。以后还是要想办法硬气起来，别这么书生了。比如，学学我如何？”
戴着腕轮的年轻人拍拍同伴的肩，突然手腕一抖，腕轮的前段刷地刺出三根利刃来，并排着指向前方，犹如野兽的爪子。
“你不出手，我就当做他已经过了你的这一关。”
他自信地冷笑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刀锋，感受着那些钢铁中蕴含的一丝咸味。这是铁的味道，也是即将染上的鲜血的味道。狙击手恰在这时将枪械收拾完毕，他抬起头，视野中已经没有了这个男人的身影。只有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还在空气中飘着。
“接下来，就让我会会他吧。”

第010章 哨兵阻击
没有异动。没有声响。也没有……被人远远盯着的感觉。
即使是在全速奔跑的过程中，项南星依旧集中着自己的精神，用眼睛和耳朵，甚至是用长期磨练出来的第六感确认着周围的情况。姬风华和仍在燃烧的越野车已经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对他来说，这些已经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信息了，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前方和两侧，而他的耳朵，也只用来捕捉除了自己脚步声外的其他声响。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不合理啊。”项南星在心里念道，“刚刚开枪那哥们也许是因为一击不成，又被我捕捉到了踪迹，所以出于小茜口中那种狙击手的节操，干脆高风亮节地放弃了。但没理由南宫家就设置了这样一个守卫啊。除了他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枪手了吗？”
“不对，将思考的范围仅仅局限在射击这一项上的话，结果可能会很危险。对方是杀手家族啊，就算接触最多的小茜是个标准的枪手，但她的近身格斗能力也同样不可小觑。更别说当时曾经和她对战过的那个南宫望，竟然可以将出手的精度调节到那么高的地步。虽说不能用他们的标准来套南宫家里那些相对普通的人，但对于我这种真正普通的小市民来说，这些专业杀手依旧是致命的。”
项南星放慢了脚步，开始推测对面的情况。
“第一记射击瞄准的是对方的交通工具，为的是让人知难而退。但它的作用是否就这样而已呢？如果把它看作是为接下去所做的准备，那么其中应该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项南星猛地睁大了眼睛。
“近身战！”
就在这一瞬间，他那提示着危险的第六感突然在脑海中警铃大作。项南星猛地停住脚步，毫无理由地抬起头看向上方。
浓郁的杀气迎面而来，伴随着这些刺下的，是一道雪亮的刀刃！就在他抬起头的同时，刀刃开始下刺，而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那刀尖几乎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靠！”
项南星怒骂一声，抬手从侧面把刀刃往外一托，同时侧身向着路边跃出，双脚落地时已经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他提前停下的脚步救了他，让他的身体在关键时刻可以及时做出反应。若是刚才他还是像之前那样继续向前跑的话，对方从上往下的这一刀就会直接指向他的后背。在那种姿势下，他的反应再快，也很难安全躲开。
但即便是现在这样，他也不能算是“安全躲开”。
“看漏了。”他懊恼地甩着手。伴随着他的动作，有点点殷红飞出了。原来他的食指和中指上明显多出了两道口子，鲜血正在从里面涌出，一些被甩掉了，大部分则流到了手掌上，触目惊心。只是眼下显然没有给他包扎的时间，项南星最首要的事情是盯紧了眼前这个突然现身的家伙。
这是个穿着一身绿色迷彩服，脚上蹬着军靴的年轻人。虽然他的衣服看上去有点军队野战服的样子，但他的气质和军人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感觉上更像一个玩着野战游戏的富家子弟。此时他缓缓站起身来，眼睛也同样没有离开项南星，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随着他转过身来，项南星也看清了对方的武器。这并非像他开始时以为的那样是一把刀，而是三段装在腕轮上，被戴在手腕上的刀刃，乍一看，就像是美国漫画里的金刚狼那样。
由于是中间那柄正对着面门，项南星刚才的注意力也全部被这一柄吸引住了，抬手格挡的时候完全忽略了旁边的两柄，这才割伤了手指。
刀刃上不会有毒吧？
项南星心里闪过了一个不安的念头，只是现在反正已经中刀，说什么都晚了。他索性不管这个，暗暗活动着手腕，准备随时可能爆发的第二次短兵相接。
然而对方却没有趁机攻上来。
“很有趣，你这一次让我感到意外了。”他开口说话，声音显得有些稚嫩，“我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对啊，原本还以为这一下十拿九稳。”
项南星默认不语，摆出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心中却也是有几分赞同。事实上这一击确实非常突然，他能成功躲过去，活下来，除了自身反应速度实在太快之外，运气才是最重要的原因。比如他刚好在合适的时间里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放慢了脚步直到停下；与此同时一直有些分散的注意力因为停下来的缘故全部集中起来，在最后关头感觉到了头顶上的微弱杀气，这几个因素结合起来，他才能险之又险地从刀刃下躲开。
“这一记袭击从天而降，确实了不起……”
项南星的眼角看到路边的树木，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他原本故意跑在道路偏右侧，和路沿又有一点距离的第二条车道上，这样的话他可以有针对性地重点警戒更靠近自己的这一边，而且因为有旁边那条车道的缓冲，又不容易被突然袭击。
这本是正确的策略，但项南星偏偏忽略了路边那些绿化用的大树。这些树和他刚才撞上的那棵差不多，都是年岁很长的老树了。它们不仅高而且粗，枝叶覆盖的范围更是广阔。从路沿伸出来的枝叶所形成的树荫，足足可以笼罩两条车道之宽。
这正是刚才这一击的奥妙所在。对方如同猫科动物一样无声地爬到树上，在项南星经过的时候才跃下攻击。他并非像狙击手一样预先埋伏，等目标经过时动手，而是根据项南星之前的速度展开计算，预先选择好发动攻击的点，自己沿着不同的路线，和目标一样同步前往那个点。
这样一来，他需要盯着的不是目标本身，而是这个预定的点，因此即便是项南星这种感应极其敏锐的人也不会产生被盯着的感觉，无从防备。他显然吸取了狙击失败的经验，但反过来说，这也造成了他无法根据情况随机应变。项南星最后关头那幸运的举动打乱了这次隐秘的暗杀，在万不得已之下，他也只能勉强发动攻击，更别说设法隐藏杀气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原本也以为这一击至少可以废掉对方的一条手臂，甚至更多。
“南宫荒启，初次见面。”他避开手背上的刀刃，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很抱歉，按照规矩，你只能到这里为止了。”
“这是建立在我过不了你这一关的前提下吧。”项南星笑道，同时心中闪过一丝另外的念头——或许，这种状况可以用另外的方式解决？
“问你一件事，你们家主已经回来了吗？”他心念一动，开口便问。
“啥？”南宫荒启微微一愣。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项南星，冷笑一声：“有也好，没有也好，这一点和你没有关系吧。”
“没有否认出门这件事……那就是还没有了。”项南星耸耸肩，“也行。”
说话的途中，他慢条斯理地撕下一截破掉的袖子，将自己受伤的手指整个包扎起来，更是借机把自己因为奔跑而紊乱的呼吸调整过来。比起刚刚被偷袭时的慌乱，此时的项南星看上去从容不迫，语调更是稳定得没有一丝抖动，简直像是已经掌握了主动权似的。
可是如果贴近了听他胸口的话，还是可以感觉到心跳正扑通扑通响着，速度比起平时快了不少。项南星虽然神色自若，呼吸也稳定，但心里显然还是紧张的。而他唯一的担忧，也就是这份有别于平常的心跳声被对方听了去。
但现在看来，对方还不像那几个主持人那样，拥有这种怪物级别的听力。
“先是远程狙击，废掉交通工具。而后是近身战，直接测试人的身手……”他慢悠悠地说，“这就是南宫家检验来访者的手段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这些担任警戒的哨兵应该是两个一组，所谓的测验也只有这一近一远的两关，对吧。”
南宫荒启皱起眉：“这些事你都是从哪里听说的？”
言下之意，这就是默认了。
“这样的话，我既然能够躲开你的袭击，姑且就当做是通过了，好吧？”
项南星晃了晃脑袋，竟然就这样迎着对方的刀刃迈开步子，向前走去。面对着手无寸铁的敌人，南宫荒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后才回过神来站住了，抬起手指向前方。
“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是否通过，不是由你决定的。”南宫荒启大喊，“是我！”
“那就请你现在决定吧。”
项南星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去。他神色自若，甚至还有闲心转过头对着南宫荒启笑了笑：“我的时间宝贵，要放还是要打，你最好尽早决定。”
他就这样无视了眼前的利刃，直接擦着南宫荒启的肩膀走了过去。此时的年轻哨兵大脑还是混乱的。眼前这个人和自己看上去同岁，可是从刚刚这一段的表现来看，他俨然像是那种上门交涉的角色，举止老成之余，在实际问题上给足了尊重，却也有不可退让的底线。显然在他心里，自己——或者说自己背后代表的势力——和南宫家是平起平坐的。
那些大宗门里，有哪个青年才俊是长这样的？南宫荒启搜索着记忆里的信息，却始终想不起来。眼看着项南星已经走过去了，他却只能回过头，犹豫不决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忽然，他的耳朵轻轻抽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南宫荒启冷笑一声，手中的利刃猛地刺出！

第011章 南宫夫人
滴，答，滴，答。
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滴落，荡起一圈一圈的小涟漪。项南星一动也不敢动，眼睛发直地看着这涟漪的中央，感觉呼吸困难，仿佛都感觉不到自己心脏在跳动。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伴随着这个温润的声音，悬在项南星面前的茶壶缓缓地收了回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优雅地将茶壶放在一边，同时把刚刚泡好的这杯红茶推到了项南星的面前。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轻盈，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亲和力。在放下茶杯的时候，她还细心地转动了托盘的方向，好让把手朝向了项南星的右手边。
“谢谢夫人，客气了。”
项南星微微一点头，轻声答道。
借着说话的机会，他呼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让精神多少放松一些。从他踏入南宫家的地盘开始，他远远感应过狙击手的视线，和近身格斗专家在零距离下对峙过，而在他踏入宅子之后，他更是见到了不少职业级别的杀手。眼前端坐着的这个女人是他至今为止看到的性格最温和，看上去最无害的人。
可恰恰是这样的人，却让他隐隐感觉到了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危险性。因为坐在他面前这位美艳的妇人还有着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南宫家的主母。换句话说，她是南宫茜与的母亲，那个杀手之王南宫泰的妻子。
虽然在他的计划中原本就是要和掌管家族的实权人物遇上的，只有这样才可以进行他的下一步。然而现在虽然如愿以偿了，但面对着这个女人，光是想到她的这一重身份，项南星的神经就完全无法放松下来。
对方也显然看出了他精神上的紧张，所以才刚一见面就邀请他坐下，唤人端出了点心，随后更是亲自为他斟茶。只是现在看来，她的努力似乎没有起到多少作用。
“哎呀，你这孩子。”夫人无奈地摇摇头，“我看上去像一头吃人的猛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唉。对不起啊，夫人。”
项南星手足无措，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确实，从他被请进门到现在，夫人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甚至可以说是体贴备至。斟茶接待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多的态度则体现在每一个小细节里，比如像是为了让他安心似的，南宫夫人的每一个动作故意放慢了，让他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每一处细节。这无疑已经很见诚意了。
而她的外表也确实如她自己所说，没有半点像猛兽的部分。在进来后的这段时间里，项南星虽然紧张，却也努力集中精神观察着南宫夫人。她的皮肤白皙，平时多半都是待在室内活动的，言谈举止间也很有大家闺秀的感觉，而她的双手光洁而纤细，看上去完全不像在平日有拿刀拿枪的，更像是一双会弹钢琴，或是在闲暇时插花为乐的手。
是自己神经敏感了吧。眼前这个人身上没什么可疑的，自己仅仅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就自然而然生出了戒备，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以貌取人了。
项南星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手却是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上。他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按着，仿佛要借这个动作来平息下还在狂跳不已的心脏。
回想起来，他现在的过度戒备，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刺的余威还未散去吧。
就在十几分钟前，项南星还站在这个宅子的外头。决意赌上一把的他选择无视了眼前的南宫荒启，自顾自从对方的身边走了过去。在擦身而过的前一刻，他用余光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怀疑与犹豫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的心理战术奏效了，这个来势汹汹的“哨兵”终究还是看不穿这边的来头，一时之间犹豫不决，不知道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然而在下一秒，他听到对方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南宫荒启动了。原本已经被项南星甩在身后的他忽然转过身来，顺势高高挥动了右手！手背上的三道利刃直直地指向了项南星的后背，那凌厉的破风之声在一瞬间就来到了他的耳边。
在下一秒，它们将会直接刺穿项南星的胸膛，将他的心脏扎个透心凉。
“被发现了？不对！”
项南星的心中一紧，却是在最后关头强行抑制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没到最后关头——他这样告诉自己，而后顶着背后袭来的浓郁杀气，命令自己的手脚不要有动作。
在他看来，确实还没到最后关头。在杀气及身的瞬间，项南星的头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作着，迅速意识到了这中间最大的疑点。
那就是这股杀气本身。
南宫荒启虽然戴着金刚狼似的爪子，加上外表不修边幅，看上去像是个战斗风格狂野的家伙，但从他现身时的第一击来看，项南星判断他的风格其实还是刺客一系的。换句话说，他非常擅长隐匿自己的杀气，甚至连观察目标的视线都能隐藏起来，对于这种将刺客风格融入到每一个行动中的人来说，即便是临时起意，这动作应该也不会毫无遮掩才对。
这直刺入心的杀气，其实更像是一种试探。要知道项南星刚刚才穿过了南宫荒启的防线，如果刚才那些都是虚张声势的话，至此他已经可以算是接近获胜了。但别忘了，人在接近胜利的那一刻，也是戒备心最弱的时刻。
南宫荒启用一句“原来如此”来扰乱项南星的心思，同时挥动手臂做出佯攻，放出杀气进一步逼迫对手。如果项南星真是徒有其表的话，光是这其中的任意一项就足以逼得他惊慌失措，更别说三者齐用了。只要项南星表现略有失常，被南宫荒启看出其中的问题，那么接下来，等待着他的就是职业杀手级别的攻势了。
但项南星猜得没错，归根结底，这依旧是“试探”而已。是小茜说过的那件事给了他定心丸，南宫家不会在委托和自卫以外的状态下杀人，换言之，此时针对自己致命要害来的攻击，最终都不会成真。
如他所料，这一击终究还是在接触到皮肤的前一刻停住了。那刀刃就悬停在距离衣服仅仅一厘米的地方，只是项南星依旧感觉那冰寒的刀刃仿佛刺进了自己的后背里，浅浅地扎在心脏上。要不是有衣服挡着，南宫荒启大概能看到那些遍布着后背的鸡皮疙瘩。
只是此时此刻，映在他眼中的依然是那个稳如磐石的背影。
“很好。”
南宫荒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他很庆幸对方始终没有回头，于是也就不会看到自己额头上缓缓滚落的汗珠。只是他也因此不会知道，此时背对着他的项南星，脸上的表情却是比他还要难看多了。
“那么就请通过吧。”他缓缓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不过我的这一关，你算是通过了。”
他对着项南星的后背拱手行礼：“那么，以后有缘再见了。”
项南星偏过脸，微微点头算是回应。整个过程中他始终在向前走着，步伐没有停下，却也没有因为身后突如其来的攻势而加快。在离开之前，南宫荒启最后看了看他的双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他突然转过身，无声地跃起了。几个起落之间，整个人就消失在了路边的树丛之中。
而项南星继续维持着原来的步伐向前走着，直到走出了几十米，确认身后无人后，他才抬手一擦额头上的汗，迈开双脚全力狂奔起来。
十分钟后，走进南宫家大门的他直接被请到了南宫夫人的茶室里。而后，他见到了这个看似完全无害，却让他忍不住战战兢兢的人。

第012章 晦暗不明
即使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做，项南星把自己至今为止的这段经历拿出去说，已经就足以收获道上很多人的无条件崇拜了。毕竟这可是货真价实地闯进了一个杀手家族的茶室里啊，而且还是单枪匹马！
当然，这其中也有很多特殊的因素在，比如在众多的杀手集团中，南宫家几乎可以说是唯一一个敞开大门欢迎大家上门寻仇的，又比如说不是每一个试图闯进南宫家的人都有个姓南宫的亲密朋友，愿意把家里的那些事儿掰开了说成八卦给他听。但不管怎么说，这其中他本人的作用才是最大的，不管拥有如何多的有利条件，敢于向这个庞然大物发起挑战的，才有机会做到这样的事情。更别说在这个过程中项南星所展示的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特质，更是足以让他昂首接受那些人的赞誉，多少都不为过。
“老实说，你能做到这种地步，这一点连我也相当佩服。”南宫夫人说。
此时她缓缓端起了自己的那杯红茶，放在殷红的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有看项南星一眼，然而在项南星眼中，夫人在这一刻所带给他的那种压迫感，却是进门以来最强的。事关对方此时随口说出的这句话，简直像是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身份似的。
被这样沉重的压力死死逼迫着，他甚至有一瞬间生出了先发制人的念头。好在他的理智依旧还在运作，深知这只是在重压之下难以承受所产生的一种试图宣泄的心理。若是他真的在南宫家的腹地突然暴起，就算夫人什么都不做，等待他的依旧只有被不知何处的狙击手一枪爆头的结局。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夫人知道我是谁吗？”他问道，同时感觉自己手中的茶杯微微抖动着。茶杯当然不会自己动，发抖的，是他自己的手。
南宫夫人轻笑一声：“现在知道了。”
她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了少女般的狡黠神情。她抬手轻轻拂过耳边垂下的长发，再度伸出时，掌心里已经卧着一个小小的无线耳塞。“关于你的情报直到一分钟前才收集完成。抱歉在这里又是喝茶又是聊天地耽误了你这么久。”夫人微笑，“说起来，姬家不能算是你的后台吧？这样的话，你等于是单枪匹马来闯南宫家，实在是勇气可嘉。”
看着项南星微微变色的脸，夫人又是一笑。
“不过这样说的话也不够准确，毕竟你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在，这才是你最后的底牌吧。”夫人淡淡地说，“西凤共和国官方认定的‘候补者’，换句话说，就是有机会参加下一次‘窃国战’的人。拥有这一层身份的人虽然表面上不会受到什么特殊的优待，但实际上多多少少是会受到西凤共和国那些主持人特别关注的。这个国家的人都是疯子，正常人能不惹就不会想要去惹他们，所以光是凭着这一层身份，你其实已经可以让很多人投鼠忌器了。”
项南星听得有点发愣：“但夫人，其实我没想到这么多……”
“那抱歉了，也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但这个思路方向终归不会有错。”南宫夫人笃定地说，“不得不承认，虽然南宫家从来都不受西凤的束缚，但为了不节外生枝惹上一群狂热主义者，我们也尽量不去招惹他们。小茜成为‘候补者’是个意外，不是我们希望的发展，但我们也只能接受。若非如此，泰大人也不用冒险去参加那些由他们主导的游戏，按照他们的规矩花那么多时间去把小茜接回来。”
“泰大人？”
项南星微微一愣，随后脑海中便浮现出了那个站在直升飞机前的中年人形象。要从感觉上说，这位南宫家的现任家主显然一点都不比他遇到过的那些高级主持人弱，甚至只会更强。从岳明的水准来看，天京那边的主持人力量远不如西凤本土的那些，以南宫泰的实力，完全可以不理他们的规矩，直接使用暴力破局。
在项南星的印象中，主持人都是一帮崇尚实力的家伙。那个“黑猫”秋半夏就曾经说过，主持人之所以要锻炼得那么强，就是因为如果不够强大的话，赌局就无法顺利进行下去。赌徒都是一心求胜，不择手段的，就像是那些在牌局中出老千的家伙。按照赌场规矩，如果出老千的人没有被当场抓到，那么过后也就不会追究，因为那不再是他们的错，而是维护规则的荷官不够实力，无法识破这一点。
换言之，如果南宫泰用高出一筹的暴力摧毁了游戏，主持人多半也只会将其怪罪在自己的无能为力上。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选择了在游戏规则内，遵照赌局的做法去让南宫茜乖乖跟他回家。这样看来，南宫家确实如夫人所说，对西凤方面给足了尊重。
只是，南宫夫人此时说这些的用意，显然不在这里。
“在考虑到你的身份，以及你和小茜认识这件事后，我大概能够猜出你的想法。你的最终目的，多半还是从这里带走小茜吧。”南宫夫人沉声说道，“首先，你认为自己有办法借助姬家的帮助，用更快的速度赶到南宫家，赶在泰大人他们回来之前抵达。这样的话，如果你能和南宫家在短时间内交涉成功的话，就能抢在半路上把小茜截下，以免她回到家后产生太多的变数。可惜的是，这是行不通的。”
夫人微笑着摇了摇头：“因为泰大人和她一起呢。”
项南星默然。尽管本能地做出了戒备，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对面的这个女人。项南星原本是按照杀手的标准来提防着她的，然而到现在为止，她属于杀手的那一面还未出来，却是先展示了智囊军师的特质。这个看上去温婉娴静，和南宫茜截然不同的女人显然比他想象的更加睿智，不仅根据一点最基本的情报就推测出了他的目的，更是直接把他原本想象中的第一步整个重现出来，再轻描淡写地否决掉了。
确实，因为有南宫泰同行的缘故，项南星尽管对姬风华那样说过了，但从一开始他就没真的指望过计划可以达成。毕竟南宫泰除了强大之外，他还是南宫家的家主，不管项南星跳过他与南宫家的其他人做了什么协定，到他那估计都是一票否决的。最终还是逃不开正面冲突的结局。
只是比起这个棘手的大叔，项南星此时感觉眼前的夫人才是更大的麻烦。不论何时，一个仿佛洞悉一切的人是最可怕的。而看夫人此时的表情，她的分析显然还没说完。
她继续说道：“不过，不管是否能赶在他们前面到达，你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其实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你是否需要面对泰大人而已。你的真正意图是想要找到南宫家可以说得上话的人，游说他，提出条件引诱他，甚至用激将法引出他的怒火，最终像泰大人那样发起一场游戏，用赌局的做法达成你的目标。毕竟，你是‘候补者’，小茜也是。”
她淡淡地说：“西凤那边的规矩我也听过一些，到了‘候补者’这个级别的赌局，可以请主持人出动，到国外进行主持了吧。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将西凤一方的势力拉下水，将水搅浑，把一场原本必败的对抗转化成你这边较有把握的赌局，同时利用南宫家的声望作威胁，仿佛自己先压下了全部，之后就不由得我们不跟注了。”
“夫人的眼光真是毒辣。”项南星苦笑，“我无话可说。”
南宫夫人轻笑着微微一点头，算是谢过这一句赞誉。
“不过，你的目标并不是小茜。”她说，“在这种情况下，小茜如果有意要离开的话，她就会配合你的意思应战，不过我们当然不会让情况演变成这样。所以，你最终要对抗的敌手还是南宫家派出的人，尽管在正面对抗上杀手与普通人之间有着差距，但如果是在主持人制定的游戏中对决的话，对面的这个优势却不一定存在了。以上全部……”
夫人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着轻轻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姿态端庄：“以上全部，就是你这次前来所打的如意算盘。”
“说的没错。”
既然对方已经全部猜出，项南星索性也就不隐瞒了。他堂堂正正地坐直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高度比南宫夫人还要高出一些。“夫人分析得句句在理，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他说，“只不过，这对我来说影响不大，只不过是从阴谋变为阳谋而已。这其中我所依仗的每一个点，在现在依旧成立。”
他说：“我至今仍是‘候补者’，依旧有向你们家的南宫茜提起游戏挑战的机会。代表西凤国的主持人也正在赶来的途中，不久后就将抵达。就算你们要询问小茜的意见，但只要让我和她直接对话上，我向你保证，她只会同意我的做法，配合我的行动。”
南宫夫人的眉头难以察觉地一跳：“你的意思是说，她自己也想离开这里？”
项南星叹了一口气：“她是自由的，也不适合当杀手。”
南宫夫人低下头沉默了。过了一会，项南星才听到她幽幽的声音。
“确实，就算被我说破了，你的想法看上去依旧环环相扣，仿佛真的可以实行。更妙的是，这链条更多是由西凤和南宫家的规矩扣起的，你自己的部分反而弱化了。”夫人说，“但是你想过吗，如果这个小小一环被人暴力砍断了，其他的那些也就不成立了。”
这显然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项南星深吸一口气：“这要看南宫家有多爱惜羽毛了。”
“也可以不是家族的意思，而是某个人一时冲动下做出的错误行为。如果那个人被形势所迫，感觉即使违背家规也不得不做点什么的话……”
夫人缓缓地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这一笑直接改变了她的气质，让那副雍容大气的容貌瞬间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仿佛是动物本能一般，项南星的心脏忽然扑通扑通地全速跳动起来，他的双手和整个躯干都在发冷，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腿上，在呼喊着想要逃离。
“比如我？”夫人缓缓说道，声音犹如鬼魅。

第013章 至亲故友
“比如我？”
南宫夫人嘴上说着的虽然是一个问句，却仿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感，在那一瞬间言语如刀般直接刺进了项南星的心里。后者紧张地挺直了背，但还是在最后时刻强行抑制住了站起身来的冲动。
“夫人开玩笑了。”项南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听小茜说过，南宫家的人办事时从不拖泥带水。如果您真有这个意思的话，我此时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一介女流，行事风格跟他们有些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吧。”夫人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他，“我还以为你会更直接地把小茜搬出来呢。确实啊，你和小茜毕竟是共过患难的交情，如果你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她多半还是会伤心的。”
“也许吧。”
项南星勉强笑着，心中却是惊骇万分。这个人太可怕了，他暗暗想着。自己刚才那番话自然是有讲究的，对方是南宫茜的母亲，不管怎样，总不会对儿女的事情无动于衷。项南星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南宫茜，为的就是隐晦地引导对方去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女儿是认识的，关系还不浅，贸然动手的话恐怕会引起其他问题。
然而南宫夫人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却也瞬间识破了项南星的这点小手段。不仅这一次，事实上从进门到现在，项南星所使出的每一个心理战术都被对方一眼看穿，甚至直接反制回来。抛开南宫夫人那还未明晰的战斗能力不论，光是这份仿佛开了外挂般的洞察力就足够让项南星心惊胆战了。
她直接说破到了这一层，其实就等于表明她并不在乎，也许是她认为即使项南星的消失会让南宫茜伤心上一阵子，但长远来说，对女儿依旧是一件好事。但不管怎样，在这种话的后面通常接上的都是一个转折，项南星已经不自觉地在等着那个“但是”了。
但还没结束，还没结束。
就算下一秒她突然翻脸攻过来，在这一秒的自己也应该还有可以努力的事情。项南星这样想着，同时深吸一口气，放松绷紧的神经。他按在膝盖上的双手抓紧了一下，再慢慢松开，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在无意识间调整到了最适合应付各种突发状况的状态。
而他的大脑正高速运转着，不放弃地想从眼前这个状况下找到破局的方法。
夫人的那个“但是”迟迟未出。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她始终以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对面端详着他，却不发一言。这沉默仿佛在施加着更多的压力。只是在这个时候，项南星略有急促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在这本该让人发疯的静默里，他反而加倍地冷静下来。
甚至在这一刻，他的脑中已经有新的计划在慢慢成型。然而就在这时……
“真像啊。”
南宫夫人的声音忽然柔和起来。项南星疑惑地睁大了眼睛，却发现对方不仅是声音变了，甚至连整个人的气场也突然为之一变。原本笼罩在脸上那似有若无的阴霾消失了，连带着那些充满敌意的压迫感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明媚如阳光般的微笑。
“在逆境下顶住压力，谋划反击——你真的很像她。看到你的时候就会想起那段日子。”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仿佛沉浸在回忆之中，“也有二十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她’是谁？”
项南星试探着问道，心里隐约有了猜想。南宫夫人笑吟吟地看着他，朱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项云。”
项南星的后背重重靠在了沙发背上，借着这一碰的力道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虽然在南宫夫人说出口前，他也多少猜到了是这个答案，虽然这两个人隔了天南地北，两个国家，可是仔细想想，在她们之间出现交集，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项云是他的母亲，天京市警察局的刑警大队长，在他记事后母亲很忙，一年里总还有几宗跨省追捕的案子，一走就是几个星期，甚至跨月。她的工作就是打击犯罪，而南宫夫人嫁入了杀手家族，在这之前也极有可能是杀手世界里的人。项云在那么多次的办案过程中，或许有几次会遇上这样的人也说不定。
“你认识我妈？”他整理了一下心情，问道。
南宫夫人点头：“比你认识她要早。”
她嫣然一笑，那种少女般的神情再一次出现在她脸上。这一刻项南星才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人和南宫茜真是有一些非常相似的地方。
“大约二十五年前吧，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在世界各地历练。为了成为配得上泰大人的未婚妻，我也算走过了很多地方，经历了不少事情。”南宫夫人悠然说，“在这里面，天京的那段日子是我记忆里最凶险，也是最有趣的。”
“原来如此。”项南星点点头。南宫夫人不需要说得特别详细，只是这么一提，他也多少能够猜出这其中的情节。在那个时候项云还不是刑警队长，而是一名冲在前线的普通刑警，而南宫夫人如她所说，在当时的身份已经是南宫泰的未婚妻了，换言之，她已经是杀手家族的人，所谓的历练，自然也是干着差不多的勾当。
这两种角色遇到一起，项南星几乎都能在脑内演绎一出刑警追缉杀手姑娘的戏码。当时的夫人大概也就南宫茜现在的年纪吧，项云的话，大约也和现在的项南星差不多。这两个人都处在各自灵感迸发，却也容易莽撞的年纪，在对立的状态下碰到一起，火花四溅。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非常怀念啊。”南宫夫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后来我还回去过天京几次，最后一次我们两人找了一家咖啡馆里坐下喝咖啡，那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坐下来交谈，一坐就是一下午。当时她已经是刑警队长了，锋芒内敛了很多。我原本以为是升职当官的缘故，后来她告诉我，那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
南宫夫人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抬眼看着项南星：“那时候腹里的小生命，我到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母亲……”
想起项云，项南星不禁有些失神。
南宫夫人笑了笑：“很抱歉吓到你了。我就是忍不住，想看看她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继续说道：“在那之前我已经嫁入本家，本来应该安守家中的。那一次天京之行是我最后一次任性地出远门，在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找过她。直到十年前，她千里迢迢来到了南宫家，指名道姓要找我……”
“等等！”项南星突然一惊，“母亲来过这里？”
南宫夫人点了点头。
“可是十年前的话，那时候我……”
项南星说到一半突然打住。他皱起眉警惕地瞄了南宫夫人一眼，而后低下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脸色极为难看。“十年前”，对他来说这是个特殊的时间，因为在这一年中的某一天他忽然被告知母亲死了。然而古怪的是，在那天前后，最关键那几天的记忆始终在他脑中模糊一片，有心理咨询师告诉他这是受到的冲击太大而产生的记忆紊乱，但这么多年来，这始终是项南星解不开的一个心结。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心结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遇到线索。他在想，母亲竟然在那个时间专程跑到南宫家这边来……这中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看到他的模样，南宫夫人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疑惑。但很快，她的眉头又舒展开来。显然，对于项南星想到的东西，她多少已经有所察觉。
“会觉得奇怪也是理所当然的。”她又抿了一口茶，“作为一个刑警，竟然向杀手这种法律意义上的犯罪者求助，可见她当时真的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好了，不谈这个。”
她放下茶杯，微笑着说：“你来这里，是希望向南宫家发起一场游戏对战吧。我猜你也已经联系了西凤国那边的主持人。以‘候补者’的能力，这一点应该不算太难。对于游戏的内容，我猜你之前也想过一些，对吗？”
项南星木然地点了点头，感觉心乱如麻。按道理说，南宫夫人此时将话题带回来，并且主动提起游戏对战的事，这些应该是他乐见的情况；然而因为之前跑题时谈论的是母亲过世前的事情，他对这些内容非常好奇，希望能知道更多。这份好奇一度冲散了对正事的专注度，更别说是对其他事情的留意了。项南星现在满脑子只想着如何从对方嘴里得到更多情报，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在这段对话的过程中将身前的那杯红茶饮尽了。
“游戏的事情，如果南宫家愿意接受邀请的话，我想可以等主持人到达这里后，由我们共同商讨决定。”项南星说，“在等待这段时间里，夫人能否为我解答几个疑惑？”
他深吸一口气，想从脑子里的一团乱麻中整理出问题的逻辑来，然而越是用力去想，越是感觉思绪混乱。南宫夫人一直坐在对面笑着看他，一言不发。项南星直到感觉意识有些模糊了，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
不光是混乱的脑袋，他感觉舌头打结，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勉强抬手指着见了底的茶杯。南宫夫人面露怜悯地点了点头，隔着茶几抬起手，将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上。
“抱歉了。在这些之前，我首先是泰大人的妻子。”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项南星的眼皮，让其合上，又稍稍用力按住了。项南星轻轻摇晃几下，却已经无力挣开手指的控制。在他的面前，世界已经是一片漆黑。
连意识都渐渐远离，仿佛夜晚就此降临。

第014章 灰色记忆
眼睛像是紧闭着，无法睁开，又像是已经睁开了，却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项南星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上下左右都没有真实的触感，就连脑袋也是昏沉沉的，一时间无法进行任何思考。自己这是在哪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在这片混乱的思维空间中漂浮着，等待着改变的时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漆黑一片中，突然有了一点点光。这是一道浅浅的亮光，像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些许光亮，却足够让这个混沌的世界重现生机。项南星贪婪地游向那里，从光亮处往外看。那外头站着一个女人，此时正背对着他。她穿着一身紧致的运动服，留着短发，站姿笔挺，背影看上去英姿飒爽。在她对面的是十几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他们戴着墨镜，脸上看不出表情，姿态上却隐隐有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这个背影有些熟悉，让项南星想起了一个人——他的母亲，项云。
这是在哪里发生的事？对这一幕他像是有些熟悉，却又隐隐约约意识到这该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时这些人忽然都转过头看向同一侧，项南星看到，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同样身穿黑色西服的人。他没有走向那些和他一样装束的人群，而是踌躇着，散发出犹豫不决的气场。从项南星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可这个身形却又同样地带给他熟悉感。
“这又是谁……”
项南星正努力回忆着，忽然感觉整个世界猛烈地震动起来。眼前的场景就像一块被敲碎的玻璃，正裂成许许多多的碎片，在他眼前纷纷散落而下。
随着这些碎片落下，眼前的场景正在变换。仿佛门缝下涌入的那一线光在他面前渐渐扩大，变成了半米上下的宽度，那刺眼的程度也降低了不少。项南星感觉自己的眼睛可以看得更清楚了，只是外头却没有了那些人，只有一道墙亘于视线一侧，上面贴着一面毛绒绒的毯……
不对，这不是墙。
项南星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躺着的，像是侧着脸躺在床底下从外看的视角。那面他以为是墙的东西，其实应该是房间的地板才对。就在这时他的其他感官也渐渐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味涌进他的鼻子里，同时耳边响起的还有远处似有若无的，仿佛蚊虫飞舞的声音。项南星想要起身，只是唯独身体还未回归控制，他动弹不得。
“这个地方我来过……”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突然一道灵光掠过他的脑海，他记起了。
这是不久前他初到西风共和国的那一夜。
改变他命运的那一夜。
项南星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从床底往外死死地盯着地毯的一角。从这里望出去，只有这个角落和别处略有不同，雪白的墙延伸到这里忽然变了颜色，成了棕色木质的模样。项南星反应过来了，这是房门。从他身体所在的地方，如果不能转动头部的话，他只能看到房门的这一角。
尽管只是一点点，但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却是唯一的线索。项南星感觉到血腥的气味越来越浓郁，仿佛有一个散发着这种气味的源头正在靠近。与此同时，在那些蚊虫飞舞的声音地下，有一个轻微的，却带着节奏的声响在慢慢浮现。
答，答，答。听上去像是秒针移动的声响，但每一声之间的间隙却超过了一秒，而这声音甚至还在往这边移动。项南星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钟表的声音，而是某个脚步极轻的人在走廊上走动时发出的声响。这声响多半来自那个散发着血腥味的源头，因为当项南星意识到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的时候，气味的浓度也同步到达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
而后，房门无声地打开了。
项南星首先看到的是一只靴子。这是一只黑色的皮革材质的野战靴，靴子的尖端有种硬质的反光感，擦得铮亮，看上去有种军人式的一丝不苟的感觉，但这样却又让那上面沾着的几点暗红色变得显眼起来。伴随着房门被打开，原本已经相当明显的血腥味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郁。项南星非常肯定，这只靴子的主人手上一定沾满了许多的鲜血。
只不过，从他的角度也只能看到这只靴子了——除非对方向他靠近过来。此时项南星的心情有些矛盾，一方面他的好奇心在期望着看到更多，但在另一方面，求生的本能又大声地呼喊着他，叫他清楚对方一旦过来，他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但不管他的心里如何交战，在这一刻他却是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静静躺着，等待命运的裁决。项南星瞪大了眼睛，看见那只野战靴动了一下，而后迈进了房间里面。终于，第二只靴子也进入了他的视线。两只靴子并排着，像是微微叉开腿站着的姿势。
而后对方的动作停住了。
项南星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这显然是因为对方进门之后看不到人，正在左右张望。幸运的话，对方看到房间空无一人的话，多半会以为没人在，而后离开吧——正当项南星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那个晚上，自己是因为在床上睡不着，于是怪癖发作才跑到床底下睡觉来了。换句话说，此时床上的被褥应该还是杂乱不堪的样子，一看就是有人睡过！如果在房间里看不到人的话，首先怀疑的多半是里头的卫生间，而排在第二的……
多半就是床底下吧。项南星无奈地想道。
那双靴子就在这时向后退了一点，而后映入项南星眼中的是一只手。这手向下伸出，张开手掌撑在了地毯上。这手指修长，骨节凸出，看上去这人应该是个高而且瘦的男人。
以这个姿势来看，对方的下一步就是蹲下后低头看向床底，这样一来躲在这里的项南星显然无所遁形。事实上就算他想再试着做点什么，这副仿佛被锁死似的身躯也不允许。于是在堪称这最糟糕的情况降临之前，项南星一度紧张不安的心情反而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他甚至开始猜想着这个人的容貌，并且，竟然还能满怀期待。
首先是手臂，而后是肩膀，最后该到脸了……然而就在这时，对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项南星的耳朵捕捉到了微弱的振动声响，就从那人的身上传出来。这声音很轻微，却带着某种奇特的节奏，长短音不断变换着仿佛某种不成文的信号。
这动静仅仅持续了三秒，而后一切归于平静。项南星还在猜想着这里头的玄机，却见对方突然又动了起来。这一回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拿手一撑，弯到一半的腰弹起了，而后那双野战靴调转了方向，朝着门口走去。
在下一秒，对方快步迈出了房门，临走时还不忘把门轻轻地带上。这一来一走，几乎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任何一个熟睡的人都不会因此惊醒，因此也自然无法察觉到自己的身边竟然还发生过这样的一段故事。
只是现在，项南星想起来了。
“当时我只是半睡半醒的状态，但还没有完全睡着，估计多少还保留着一丝朦胧的意识。”他喃喃说道，“是了，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其实看见了，只是把这些当成了入睡前大脑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直接忽略掉了。”
他分析道：“不过这些记忆其实还存着，只是在那之后我醒来时看到的那些事情太过可怕，于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启动了，将这些会让我进一步陷入恐慌的记忆封存起来，避免情绪进一步受到冲击。”
“可是，为什么现在我又记起了呢？”
想着这些的时候，他已经再度置身于完全的黑暗之中。那个神秘杀手关上门的动作仿佛一把锤子，再度将这些景象击碎了。只是这一回没有新的场景出现，项南星只是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漂浮着，感受着渐渐清晰起来的头脑。他的身体下方好像有一个世界正在构筑，当他取回了全部的理性时，他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这回又是哪里？”
项南星把眼睛闭了又睁，却什么都看不到。和之前两次不同，这一次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身体却可以动了。项南星感觉脑袋上像是套着个东西，有些沉重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似的东西。
“咦？醒得好快。”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在温和娴静中带着一丝柔媚的意味。项南星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之前才和他面对面喝着茶的南宫夫人么！
伴随着这一声，他眼前的世界猛然亮起。他看到南宫夫人就在他的面前不远处，正看着他淡淡地笑着。然而他又发现，自己此时看到的画面有些许颗粒感，和平时绝不相同。
“这是……VR（虚拟现实）设备？”
项南星摸着脸上的金属头罩，惊叫出声。

第015章 虚拟视界
毫无疑问，项南星知道自己此时所看到的东西，正是实际上就在自己“面前”的那些，而不是凭空虚拟出来的影像。最大的证据就是他能看到自己的双手，而且这双手正随着他的心念做出各种手势，这绝非其他人所能假冒。
只是刚才睁开眼时，他发现看见的东西都有些别扭的感觉。现在他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个不知何时戴在自己脑袋上的金属头罩。它像帽子般紧紧套在头顶上，前端向下延伸，一直覆盖到鼻子两侧，如一张面具似的将大半张脸都包裹了进去。此时项南星能看到的眼前这些画面，并不是直接通过他眼睛看到的，而是头罩上的拍摄设备将实景录入后，在头罩的内侧播放。项南星就像是在零距离观看着一部超高清的电影，尽管清晰度非常高了，显示上也与现实几乎完全同步，肉眼难以分辨，但数字输出的画面终究是画面而已，那种诡异的错位感始终挥之不去。
而他刚才抬起手时才注意到，自己指尖的感觉还有些发麻。这个像是某种药物作用残留下来的影响。
“这是什么回事？”
项南星很快就冷静下来，而后第一件事就是向对面的南宫夫人发问。后者虽然笑而不答，但他现在也算把事情整理清楚了，知道问题肯定出在那杯红茶上。虽然南宫夫人是在他面前倒的红茶，甚至连她自己也喝了同一个茶壶里的茶，但要想在这种情况下只对一个人下药，方法还是太多了。比如把药下在茶杯里，或是在倒茶的过程中来上一点小动作——项南星虽然提防着这些，但面对此道中的高手，他还真没有十成的把握可以识破。
当然，不管如何下药，只要不喝的话就什么事也没有。在这方面项南星开始时也是很谨慎，只是抿了一口试试是否有异常。但南宫夫人随后的攻心计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防备，竟然就这样将红茶一饮而尽。这样看来，不是他运气不好，只是对方技高一筹，项南星就算要怪，也只能说自己活该了。
“夫人真是高明。”他由衷地说道，视线却忍不住往下移动。刚才他一进茶室的时候夫人就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因此他还看不出什么问题来。此时他们换了地方，变成身在一个空房间里。项南星靠着墙坐在地板上，而他对面的南宫夫人……却是坐在一辆轮椅上。
项南星此时的钦佩是实实在在的。刚才这个光靠着气场就让他几次心惊肉跳，甚至差点想要豁出去拼个鱼死网破的人，竟然正坐在轮椅上！换句话说，在之前那种距离下，如果项南星抓住机会展开突袭的话，南宫夫人哪怕枪法如神，依旧很有可能被他击倒。
在身体条件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夫人完全是靠着经验和心理战术将项南星一步一步引进了她的陷阱里，而后轻松放倒。这样的才能已经足够让人惊叹，可是别忘了，是她主动将项南星这个入侵者请进茶室，单独相处的。这份自信和胆识，让项南星更添一份钦佩。
面对这样的女中豪杰，项南星反而不用担心太多阴谋诡计的事情。自己刚刚确实是昏过去了，虽然不知道时间多久，但至少足够让他被人从一个房间挪到了另一个房间，并且在头上套了一个奇怪的玩意。在这段时间里如果夫人真有心要对他不利的话，不知道有多少次机会可以下手，根本不用等到他醒过来再用上什么手段。
而且要说起来，这种先把人放倒再硬给套上一个VR设备的古怪做法，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杀手会做的麻烦事，反倒更像是他经历过的那些……主持人的做法？
“这个是跟‘游戏’有关的？”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回答正确。”南宫夫人轻轻点了点头。她缓缓抬起手，按下了手中一个遥控似的东西，顿时，项南星的眼前又变成了一片黑暗。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就在黑暗中，他听着夫人进一步的解释。“如你猜测的那样，这是即将进行的游戏里最重要的道具。”她说，“关于游戏这件事，向你说明一下。在你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跟泰大人通了第二次电话，转达了你的意思，而他也同意，把接下来的部分交给西凤共和国的‘游戏’来决定。他说他尊重你这一程全速赶来的决心和勇气，所以直到游戏开始后四小时二十五分前，他什么都不会做。至于这个时间……”
“就是他和我之间到达的时间差，对吧。”项南星淡淡地说，“换句话说，这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当作‘他还未到达’来处理，这也算是不小的福利了。”
“但其实没什么影响。因为泰大人不会亲自上场，和你对垒的会是一个小辈。”
说这话的同时南宫夫人似乎又按下了按钮，于是项南星的视觉又恢复了。他眨了眨眼睛适应着眼前光线的变化，一边在心里暗想这个功能多半就是接下来游戏中的关键。套上了这个VR面罩后，他能否看见周围完全取决于面罩内侧是否有显示，如果显示功能没有打开的话就和瞎子差不多。
这样看来，双方在游戏中争夺的很有可能是“视觉权”之类的东西。
“关于这个面罩的效果，你现在已经感受到了吧。除了视觉之外，它还可以控制关闭和开启听觉，原理类似，在这里就不再演示了。”南宫夫人继续说道，“嗅觉的部分因为要留出呼吸孔，所以还不能通过这个设备来掌控，不过光是封锁了视觉和听觉就足够让一个人失掉九成九以上的感知能力，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话，很容易陷入恐慌中。”
她一边说着操纵着轮椅后退，为项南星让出了通往前方的路。项南星看到原本被她挡住的地方原来是一道门，这门与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风格一致，显得朴实无华，但听南宫夫人的意思，门后面通往的显然是这一次游戏的场地。
“关于‘游戏’的其他部分，比如具体的规则之类的，到了会场之后自然会有人告诉你，我这里就不越俎代庖了。不过听我说了这么久，药物在你身体里的残留想必也消退得差不多了吧。现在的你，应该可以自如走动才是。”夫人笑了笑，抬起手比出了请的手势，“走过那扇门的话，就是你一个人的战场了。”
项南星扶着墙壁站起身来，感觉双手双脚的麻痹感确实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他活动着身体，适应着略微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现在看来，南宫夫人的任务只是将他带到这里来而已，但她不光给自己留出了恢复的时间，更是借机让他适应了一下这个VR面罩带来的不同感觉，这无疑给他接下来的游戏提供了不小的帮助。南宫夫人自称和母亲曾有些交情，现在看来，这似乎是真的。
但要说起来，用药把他放倒的也是这位夫人，这简直是天使与恶魔的混合体。
“夫人啊，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项南星苦笑。
夫人笑而不答，只是保持着抬手的姿势。项南星晃晃脑袋，说了声“明白”，而后就迈步向着房门那边走去。“以游戏决胜负”这件事虽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但因为昏迷而错过了具体交涉的机会，此时游戏内容已经决定，接下来的主动权也不在他身上了。
南宫夫人只是帮他适应了一下游戏中最基础的东西，除此之外的部分目前还是未知。要想夺回优势，接下来他必须竭尽一切努力，毫无保留。
只是此时，他的心里还残留着一个小小的疑问，若是让它就这么留着的话，接下来或许会让他分心。
“还有一个问题。”他停住脚步。
“夫人之前让我睡着的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主要成分是这边叫做‘忘忧草’的一种药物，让人安睡，有宁心静气的功效。有些人使用了，或许会唤醒一些尘封的回忆。”
“原来如此，回忆啊。”项南星点点头，若有所思。
夫人微笑：“怎么了？让你想起了什么事情吗？”
“这个嘛……”
项南星耸耸肩，回过头笑了。
“回来后再跟你说。”
“我期待着。”南宫夫人微笑。

第016章 又见旧识
穿过那扇门后，迎接项南星的是一条走廊。这走廊宽约三米，相当于两个项南星张开手臂连起来的宽度，感觉上还是相当宽敞的。
和刚才那个光秃秃的房间不同，这个走廊的两边墙上画着各种颜色的花纹，像是小童信手涂鸦上去似的，看上去眼花缭乱。在这些花纹之上，布置这条走廊的人甚至很恶意地融进了几幅印象派的画作，不细看的话很难把它从中分辨出来。这种隐晦的黑法，项南星自觉真是从来都没听过。
不过这段走廊这样设计，显然还是有它的目的在。项南星之前和南宫夫人谈话的那段时间里已经适应了一下头上戴着的这副VR设备，但归根结底，当时的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墙壁是朴素的白色，VR设备的拍摄部分很容易找到焦点。但是这段走廊不同，如果不是看向尽头而是转头观察墙壁的话，就会看到各种颜色的花纹交织在一起，很难找到一个视线的焦点。在这种情况下，VR设备的对焦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紊乱。看着那些花纹，项南星感觉眼睛正随着拍摄镜头的缩进拉远而不断前后动着，始终对不上焦，非常难受。
这就是这套设备和裸眼的差别所在，要么努力克服这种不适感，要么就在接下来的游戏中尽量避免直视这一类画面。设计者在会场前布置这样一条走廊的用意多半就在这里。
“逃避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尽量适应这种感觉。”项南星暗想。他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两边的墙壁。他先从相对来说更有画面焦点的那些画作开始，而后才慢慢将头转向那些相对来说更无规律的花纹上。如果是人的话，按照这样的顺序多多少少能产生一些适应的效果，让眼睛更习惯在这种画面上对焦的感觉，可是此时套在他头上的这个归根结底还是只是个机械设备，不管重复多少次，它的对焦状况始终没有改善。要说有什么进步的话，那也只是项南星越来越能忍受这种视线乱飘的感觉了。
这样就足够了。
“好了，到此为止。”
他收回视线，直视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这方面的东西固然需要训练，否则有可能无法应付接下来的一些情况，但训练过度的话又会让眼睛太过疲劳，反过来影响发挥。大战当前，项南星很冷静地掌握着这个“度”，在身体承受的范围内进行了适应训练，却又及时停下。此时他活动着双手，慢慢走向前方的那道门。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回，门的那一边就该是游戏的会场了。项南星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门上，将其缓缓推开。
伴随着沉重的门板与地面的摩擦声响，比走廊这边亮上许多的光线一股脑儿涌入了项南星的设备中，制造出了将近两秒的白屏效果。等镜头开始适应了变化后，项南星才看清，让他短暂失去视觉的原因不是会场的光线真有那么亮，而是在对着门的地方设置了一盏射灯。一旦有人推开门，射灯会直接迎面打在门口，让走进其中的人短暂看不清东西。
如果是人类的眼睛，适应这光亮的速度会比较快，而这套设备的话就会稍微慢上一些——项南星又学到了一课。
“这样看来，这场游戏还是蛮公道的啊。”
他笑着说道，同时向着旁边迈出一步。这让他离开了射灯的照射范围，因为周围亮度恢复到正常水准，VR设备的镜头也对应地做了调整。项南星先是感觉眼前的画面猛然一暗，随后便恢复正常了。画面的清晰度比起刚才对着强光勉强调整后的状态显著提升，而这个切换的速度，大概是半秒多，不到一秒钟。
这无疑又是一项有用的情报，只是项南星此时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了。
在前往南宫家之前，他提前在梁京墨那边留下了一个伏笔，那就是让后者联系他熟识的主持人，将其召唤到南宫家这边主持一场游戏。从岳明的例子上可以看出主持人活动范围并不局限于西风共和国的国土，跨国境主持游戏，在项南星看来应该是可行的。而从南宫家对于这些人的忌惮也可以看出，这家族过去跟主持人十有八九也打过交道，甚至可能吃过不小的亏，以至于在自己家里都要提防。他这一把，应该算是赌对了。
只是项南星原本以为来的会是另外一个主持人，那个他和梁京墨都更熟悉的，如同猫一样的女子。
“怎么是你啊……”
“喂！你这一句‘怎么是你啊’说得很是失望的样子啊！”眼前的少女皱起了眉头不满地说，“我十万火急地赶到这里来，看上去你好像不是很满意？”
这少女看上去和项南星差不多年纪，原本一头如瀑的长发已经剪短了许多，只用一个发夹将其略微束起，看上去干净利落。她有着一张俏丽的瓜子脸，配上那小巧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第一眼看去很有江南女子温婉的感觉。只是那双英气勃勃的大眼睛和一对锐利的柳叶眉，让她凭空又多出了几分犀利的味道。比起项南星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这个少女在气质上明显成熟了不少，而那原本有些稚嫩的气场也变了，变得更加坚实，更加强大。
或者说，更像一个真正的主持人了。
项南星看着她身上那副黑西装，心中一动：“见习期转正了？”
“纠正一下，我们从来都没有见习期转正一说的，见习主持人要变正式，只能通过竞争上位。”少女不满地嘟起嘴，不过这表情仅仅持续了一秒，下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笑了。
“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现在是正式主持人了！”少女扬眉说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排名第四十三位，沈灵霜，请多多指教！”
预想之中的惊讶表情似乎没有出现。尽管被VR设备挡住了大部分的脸，但项南星露在外面的嘴角却连抽都不抽动一下，显然内心毫无波动。虽说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间沈灵霜就从一个普通的见习主持人成功变成正式主持人，这成就放在那边算是进步飞快了，但无奈项南星这段时间的进化更加可怕。就算不考虑他近期和岳明的两次交手，光是在岛上那会他就先后对抗过了第四位的主持人徐闻，以及第一位的姜凉。甚至在最后那一场里，连排名二十位以内的悠久山琢磨都只能给他发牌。都有过这样的经历了，“第四十三位”在他眼中真是完全不算什么。
“话说就来了你一个？”项南星左右张望，“你一个人……负责南宫家这场游戏？”
这话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了。所谓的主持人，并不是过来宣读一下规则，并且做点诸如发牌啊宣布胜负啊之类的打杂工作就可以的。主持人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一项工作，就是确保游戏可以按照预定的规则进行，也就是要镇压所有违反规则的行为。
换句话说，主持人的武力是他能否履行职责的关键之一。而且主持的游戏越是高级，参与者的水准越高，就需要越强大的暴力去控制他们。沈灵霜作为正式主持人，毫无疑问跟弱者两个字搭不上边，但她此时要面对的可是南宫家的一众强者，光靠她一个“四十三位”，多少有点不够看啊。
“其实老实说，我心里也没有底。”沈灵霜咬紧了嘴唇，“不过我会努力的！”
“最好是努力就能解决啦！”项南星吐槽。
“废话少说！”沈灵霜冷着脸说，“总之这场游戏将由我来主持，采用的游戏内容是借助了南宫家本身条件所展开的‘狩猎游戏’中的一种。你满意也好不满意也好，最好还是接受下来，因为一开始是你提出要游戏的，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告诉你一件事吧，这次游戏你使用了‘候补者’发起游戏的权利，我们作为主持人无法拒绝，但被挑战的一方是可以选择是否接受的。南宫家那边在接受时提出了一个附带条件，‘赛前弃权视为对家族的羞辱’。这话的含义，你可以好好感受一下。”
“就知道没这么单纯。”项南星耸耸肩。这个所谓的条件为南宫家提出了一个攻击他的口实，虽说多半还不足以绕过杀人的限制，但若是只把他打个半死，把他搞残的话，就算传了出去，南宫家在道理上也完全站得住脚。
“你可以放心，本来就是我提出的，我不会放弃。”他答道。
沈灵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很好，那么这场游戏正式成立了。正好你的对手也已经赶到，我们很快就可以开始了。”
仿佛是呼应着她的话一样，就在她话音未落的时候，右边的那道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一个脸上同样戴着VR面罩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海军迷彩服，脚上蹬着一双军靴，身姿挺拔。虽然衣服和之前略有不同，而且脸部也被面罩遮住了大半，但项南星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人的真身。
说来也巧，在今天早些时候项南星就差点跟他交手起来，只是借助了一些心理战术才从那场战斗中逃离。没想到此时进了游戏，他依旧见到了同样的对手。
“是你啊，南宫荒启！”

第017章 哨兵重临
和上次见面一样，此时南宫荒启身上穿着的依旧是一副便于实战的野战服，项南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爱这种风格。只是在主持人沈灵霜的要求下，他不情不愿地脱下了外套，露出底下白色的紧身背心，以及那一身原本被外套掩盖的紧绷肌肉。从女生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身材确实颇具诱惑力。
“咳咳，我要说明一下，这倒不是因为我本人的趣味……”沈灵霜偏过脸轻轻咳嗽了几声，“主要是这次的游戏要求玩家可以亲身感受到痛觉，像野战服之类的衣服减震效果太明显，对另一边的玩家不公平。”
“等等，要求玩家亲身感受痛觉？”项南星皱起眉头，“说起来，到现在也没人告诉我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游戏啊！”
“在告诉你之前，能不能请你先告诉我一件事？”南宫荒启转过脸，隔着面罩都仿佛能感受到他恶狠狠的目光，“你他妈到底是个谁？”
在早些时候，轮值担任“哨兵”的南宫荒启曾经有过一次把项南星截下的机会，只是因为后者在那时表现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甚至面对他故意放出的生死考验都无动于衷，这些都让他一时间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当时他更多以为项南星是代表了某个集团前来洽谈事务的使者，所以他只是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却没有真的下狠手。
然而就在刚才，本家忽然派人通知他的大哥去参加一个临时的试炼，说是有个外界的普通人想要夺走南宫茜大小姐，为此向南宫家发起挑战，由胜者来决定大小姐的去向。南宫荒启思前想后，可以想到的嫌疑人就只有那个故作高深的潜入者了。这样说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全是因为他一时判断失误，是他让那个人进入了南宫家。
自己犯下的错误，他要自己弥补。经过南宫荒启的一番争取，连一贯言出必行的家主都改了主意，让他承担起这个迎击入侵者的游戏。
“听着，我大哥和大小姐的婚约在很久之前就定下了，这是他战胜了无数竞争者后才争取到的荣耀。为了这个，他甚至放弃了从小学到大的狙击技术，把宝贵的三年时间用来磨练近身护卫技能！那些努力，我全部都看在眼里！”他几乎是咆哮着说，“让你进到这里来是我的失误，我会自己弥补回来。这场所谓的游戏不管是什么东西，你都别想赢！”
这恼羞成怒的情绪简直充溢在他话中的每一个字，然而过往的经验表明，情绪过于激动的话反倒容易在游戏中犯下致命错误。想到这一点，项南星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反而奇妙般地平静下来。“你做得到吗？”他摊开手，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痞子样。
“不管你是谁，你完了。”
南宫荒启的愤怒更甚。要不是有规则限制着，他现在就想冲上来直接把这人干倒再说。沈灵霜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及时在这愤怒点燃前一瞬伸出了手，拦在两人中间。
“很好，有干劲是好事，把它留在游戏里吧。”她沉声说，“现在先把要紧事做了。接下来要介绍游戏规则，我只说一次。”
“游戏名称叫‘黑暗森林’，取材自某本小说里提出的概念。那书里说，宇宙是一个黑暗的森林，每个在宇宙中生存的文明都是在这个森林中穿行的猎人，他们拿着枪，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踪迹。他们攻击每一个暴露踪迹的猎人，同时自己也会在暴露的时候受到攻击。这是他们无法避免的命运，因为在这个黑暗森林中每个人都无从确认其他人的心思，就算他怀抱着善意，他却无法知道其他人也有同样的善意，甚至无法得知对方是否了解到自己的善意，于是在囚徒困境之下，每个猎人最终选择了恶意的策略，那就是——互相攻击，至死方休。”
沈灵霜顿了一顿：“当然这次游戏没有这么丰富的哲学内涵，只是借用形式而已。”
“我靠。”项南星忍不住飚了一句。
“游戏的形式，简单来说就是参战双方分别展开探索，并且在遭遇时互相攻击。”沈灵霜无视了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你们都亲身体会过了头上这个VR设备了吧。在‘黑暗森林’中，你们的视觉能力和听觉能力必须依赖于这个设备的传达，所以第一条规则就是：玩家不得主动除下设备，否则将立刻判定游戏失败，并且由主持人进行抹除。”
她抬起手作刀状，在脖子上虚虚地划了一下，那“抹除”的意思不言自明。
“主动除下……”项南星暗想道，“也就是说如果被对手破坏的话，不算违规。”
“至于这次游戏的场地，就是我身后这扇门进去，被称为‘十二号练习场’的地方。”沈灵霜说，“南宫家的这位先生可能听说过这个场地，但是项南星你应该还是一无所知吧？我简单跟你介绍一下。这个所谓的练习场其实是一整片由许多个四方端正的房间所组成的区域，你可以将它想象成蜂巢一类的结构，只不过蜂巢是六边形的，而组成这个的则是一堆十米见方的四方形房间。它们中大多数是四面连通的，会有四扇门分别通向东南西北四个相邻着的房间，但这些门不一定全部可以打开。你们接下来就是要戴着设备，在这样的房间里穿行。”
她停下来：“这样说你可以理解吗？”
“我的空间想象能力还没差到那地步。”项南星没好气地说，“继续吧。”
“你们会从两个地方开始各自的探索，直到游戏分出胜负为止。我们的中央电脑用预定的程序隔空遥控你们的VR设备，控制它们的开启和关闭。原则上，你们各有三十秒的时间拥有视觉和听觉，并且在轮到对方的那三十秒里处于又盲又聋的不利状态，就像是某种回合制游戏一样轮流行动。但也有例外的情况：那就是当双方的距离减少到六米以内时，两边的设备都会调整到开启状态，也就是说，除了轮到的那个玩家外，处在回合外的那个玩家也会暂时获得视觉和听觉。在那种状态下双方是公平的，而时间照常计算。”
“也就是说，一旦碰面了，就再没有什么回合之分，我只要一直干到分出胜负为止就好了？”南宫荒启问道。
“这倒不是。”沈灵霜说，“如果双方距离接近，但始终没有碰面的话，那么时间将会照常流逝，后台自动按照每个玩家三十秒的规则计算回合数，并且在你们的距离超出六米后，按照计算出来的回合重新调整两个VR设备的开关情况。但是一旦碰面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一旦一方在拍摄镜头里出现了对方的身影，中央电脑将会立刻开启十秒的倒计时，这就是玩家双方的‘攻击时间’。在这个时间内玩家可以，并且也只可以使用配枪互相射击。时间结束后，双方设备关闭，主持人——也就是我啦——会到场清点双方中弹数量，并且将中弹较多的一方带离现场，然后从赢家的回合开始继续进行游戏……”
项南星抬手止住她的话：“等等，配枪？”
“啊对了，差点忘了说。”沈灵霜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在这片空间中，你们要扮演的是猎人的角色。身为猎人，当然要有自己的配枪了。”
她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两把左轮手枪，一左一右分别递给两人。南宫荒启拿过枪，放在手里轻轻一晃，忽然“咦”了一声，而后就拨开了弹仓，取出里面的子弹。项南星心中一动，也跟着他拿出子弹细细端详。乍一看这些子弹的外型和实弹没有区别，但是一旦放在手上就能感觉到重量明显不同，用力一捏的话它还会有点变形，松开手却又恢复原状。
“橡胶子弹？”项南星说。
“准确来说是另外一种材料，不过也差不多了。”沈灵霜说，“打在身上的痛感比一般的橡胶子弹弱一些，不过会留下痕迹，方便我统计中弹次数。而且虽说是稍弱吧，不过在极近的距离下射击的话，动量毕竟就摆在那里，再怎么削弱子弹威力，也得有锤子敲上一下的力道，不好受。在接下去的游戏里，你们可以使用的绝大多数子弹都会是这种。”
“绝大多数。”项南星敏锐地意识到了里面的关键。
“绝大多数。”沈灵霜重复了一遍。她抬起手指向身后的那道门：“在这片游戏区域中，大多数的房间里都放着补充弹药，只是这里面几乎所有房间放着的都是这种特制的子弹，足够致伤，但不够致命。唯有一个房间里放着真正的实弹，使用那个射击的话，只要打中要害，足以现场毙命。谁能找到这个的话，无疑在遭遇战中会占据绝对优势。”
“接下来，是这个游戏最基本的胜负规则了。你们进去后，我会堵上起点的这扇门，大家都不能回头，只能在这个迷宫中不断探索，展开一次又一次的遭遇战。获胜的情况有两种，一是对方主动认输，或者因为违规而被宣布失败；另一种情况是……”
不用她说出口，就在刚才提到实弹的同时，项南星已对这另一种获胜方式了然于心。
“杀了对方。”沈灵霜说。

第018章 残酷规则
项南星一瞬间握紧了手中的左轮手枪，而后慢慢放松开来。他安慰自己，这本来就是这些游戏的一贯风格，更何况这里是南宫家，一个从上到下都吃杀手这碗饭的大家族……
“咦？”项南星忽然一呆。之前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南宫荒启和游戏规则上了，竟然不小心忽略了这里头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主持人，我有两个问题。”他问道，“为什么这次游戏会选在南宫家的练习场里进行，这对我这种外人不会造成不公平吗？而且我听说西凤共和国是有个游戏库的，对决时用的游戏，不是应该从那里面抽取才对吗？”
“这两个问题，其实都是一回事”沈灵霜苦笑一声：“事实上这次的游戏还真是在游戏库里面的。它规定的游戏场地就是这样……不，应该说它原本就是以这里为模板的。”
“什么意思？”
“这个名为‘黑暗森林’的游戏是十几年前才诞生的，据说诞生地就是南宫家这里。设计者是当时的‘第二位’主持人，在他提交方案的半年后通过了审核并加入到游戏库里，在那个海上监狱以及你待过的荒岛上都有着这个游戏对应的建筑设施。”南宫茜解释道，“你的前一个问题也跟这事有关。因为是符合规定的游戏，从内容上不容置疑，所以当南宫家提出使用这个游戏形式，否则拒绝游戏时，我们也只好替昏迷中的你答应了。”
“明白了。”项南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旁人看来，沈灵霜刚才这段话似乎只是解释了选用这次游戏的理由，但在项南星听来，这其中却隐含了一处重要的细节。
她说，“我们只好替昏迷中的你答应了”，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换句话说前来执行这次任务的主持人不仅仅是沈灵霜一个人。项南星寄予厚望的秋半夏算是她的老师，从之前两人的关系来看，有不小的可能性是一起行动的。但是此时项南星只看到了沈灵霜，却始终没有找到秋半夏的踪迹。
来的可是她？如果真是她的话，为什么不是由排名更高的她来主持游戏？
说不定，她确实来了，但在这个事件中另有打算……
正当项南星苦苦思考这里面的玄机时，一旁的南宫荒启已经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主持人小姐，规则我已经大致明白了。接下去的游戏，我反正就是在不摘掉这个面罩的情况下进入迷宫，设法找到对手后逼他认输，或者直接把他打死算了，是吧。”
沈灵霜点点头：“大体上可以这么理解。”
“然后这中间我们一旦碰面，就会进入十秒钟的攻击时间，如果这十秒钟里我只是击中他，却没有把他打死的话，你就会把他带到别处去，像是拳击裁判分开双方那样。而我就必须继续寻找，然后重复这个过程。”
“归纳得不错。”项南星鼓起掌来，“不过你犯了个很离谱的错误——攻击时间结束后，被打中更多次然后带走的那个，更可能是你。”
“下辈子再说吧。”南宫荒启对这一记嘴炮嗤之以鼻。他扬起手中的左轮手枪，继续说道，“在攻击时间里只可以用手枪射击，这条规则就是为了封住我的格斗技术，好让这小子更容易捡回一条命吧？使用那种子弹的话多少枪都死不了人，只有找到实弹的人可以大开杀戒，而这方面双方机会均等——这是在强行抹除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啊。”
“确实如此。”沈灵霜冷着脸回应，“如果拥有实弹的话，普通人也有可能杀死专业的杀手。事情就是这样，有意见吗？”
“没有。我甚至可以加多一条，在对决里平局的话算我输。”南宫荒启的声音里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兴奋，“那么谁先来？这样好了，远来是客……”
他抬手指向项南星，挑衅似的扬起头：“你来决定。”
项南星沉默了一秒，转向沈灵霜：“规则是怎样的？总不会都从这里出发吧？”
“聪明。”后者点头，“决定第一个行动的玩家，我会先把他随机带到一个房间里，让他从那里开始探索。而后行动的那位可以等待三十秒后从起点开始。”
“公平合理。”项南星说着，头脑已经开始思考了。就像沈灵霜说的那样，这是一个猎人在黑暗森林中探索的游戏，回合制的存在让双方必须轮流扮演猎人与猎物。当VR设备打开，他能够看见周围的环境时，他是猎人，可以探索这片亮起的森林。然而当回合外，VR设备关闭的时候，周围的世界对于他来说就是黑暗的，在这段时间里他只能选择隐匿，尽量避免被梭巡的猎人找到。在这样的捉迷藏中，谁先找到那个放置着实弹的房间，谁就能掌握到胜利的关键。先行动的那个在这方面略微有利，所以规则做出了应对，让他承受着地形带来的不利。
比起从起点开始探索的对手，一开始被随机带到一个房间去就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将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地图中乱转，很难把握自己的方位。如果是方向感不好的人，甚至有可能走回头路，忘了自己探索过哪些房间，这样一来找到实弹的机会也大大下降。这也解释了主持人为什么要将“攻击时间”中处于不利的那些人带走，因为这其实是一种惩罚做法，让他们从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探索，难以接上自己之前的进度。反过来获胜的那一方可以直接从当时所在的地点继续探索，这显然更容易在脑中构建出全景地图来，哪里找过了，哪里还没找，一目了然。
拥有这样的优势，搜索的效率更高，也就更容易获得实弹了。这样看来，这次的游戏其实是个强者越强，弱者越弱的设定。正面对战时的战斗力固然重要，但一开始的选择也是非常关键的一部分。这就像是滚雪球一样，选择正确的话，优势会越滚越大。
“这么说，这游戏看上去是碰运气，其实讲究的却是从一开始逐步积累优势？”
项南星的脑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游戏的奥妙仿佛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了，对于自己应该选择的策略，他也同时有了答案。
“怎么样，想好了吗？”沈灵霜问道，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虽说身为一个主持人应该保持着绝对中立，而她至今为止也一直在尽力这样做着，但要说她在心里深处没有半点倾向的话，那当然是说谎了。
说到底，虽然对方指名的不是她，但她也算是响应项南星的召唤而来的一个救兵。她到这边来的目的，是为项南星挑战南宫家的行为提供一点点的成功机会，如果因为游戏反倒让他陷入险境的话，那岂不是事与愿望了。
但游戏已经开始，胜负生死都掌握在了双方玩家自己的手上，她只能亲眼见证这一切如何发展，却无法伸出援手——哪怕眼睁睁看着他滑向深渊，她也无能为力。
“想好了吗？”她重复了一遍。
“想好了。”项南星点头。
“我选择先行动，现在就带我出发，前往我的起始地点吧。”他握紧了手里的左轮手枪，缓缓说道，“第一回合里，我来当‘猎人’。”
“好的，我明白了。”
沈灵霜面无表情地点头，拉起项南星的手，向前迈开了脚步。随着她这第一步踏出，“黑暗森林”游戏正式宣告开始。在这次准备阶段双方的VR设备都暂时关闭了，避免他们获得这次转移的任何一点情报。项南星只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漆黑，耳朵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沈灵霜的手引导着他穿过一扇又一扇的门，走向一个未知的位置。
项南星在心里默默数着。穿过了十五扇门后，沈灵霜的手松开了。
她反手拍拍项南星的手背，像是鼓励。
“游戏开始。好自为之。”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平静得仿佛听不出半点情绪。

第019章 拉开帷幕
“游戏开始。好自为之。”
随着沈灵霜在耳机中的这句宣言，项南星那长达三十秒的第一回合开始了。他佩戴的VR设备在这一刻正式开启，大量的光从显示屏上蜂拥而出，围到了他的眼前。尽管已有心理准备，项南星还是花了两秒钟才让自己的眼睛大致适应这种光暗的变化。在他的视力恢复之前，他只能隐约看到沈灵霜随便拉开一扇门，匆忙离开的模糊背影。
“下次先眯起眼再慢慢睁开，适应的速度应该会快一些。”
项南星在心里总结着经验，只是动作上却是半点没耽误。不等看清眼前的路，他就已经迈开脚步向前走去了，像是不愿浪费哪怕一秒钟似的。只是刚一迈步，他的脚尖感觉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项南星弯下腰一看原来是个匣子，立刻毫不犹豫地捡起了拿在手上。
“这里头大概装着子弹吧。等视力恢复了再仔细确认。”他暗想。
他没有浪费时间在选择上，而是直接朝着沈灵霜离去的那道门走去。虽然没有理由认为身为主持人的对方会以这种方式光明正大地给他提示，不过眼下既然没有别的线索，往哪个方向去都是碰运气，那他不如直接跟上，还能避免自己出现选择障碍的麻烦。
事实上他也确实需要分秒必争。要知道每一回合留给玩家的时间只有三十秒，三十秒后，这个临时开启的VR设备会被关闭，他也将会再度回到黑暗中。在这个时限里面，他必须尽可能探索更多的区域，然后在时限到来前找到可以隐匿起来的据点，等待熬过接下来的三十秒。如果可能的话，他还得尽量记起走过的每一个房间，避免一会又走回头路。
“先沿着一个方向走，走到边界再说吧。”
项南星没费多大工夫就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比起身在中央，随时都要提防着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不利状况，找到边界的话就意味着可以只防备着其中三个方向，在精神压力上可以减轻了不少。而在找到边界的下一步还可以沿着边上的这一排房间前行，一路走到角落的房间为止，在那里，他只需要提防着两个方向过来的危险，称得上易守难攻。
而且更重要的是，身在中间这些四通八达的房间时，项南星很难确定自己在整个区域中的方位，但如果能够去到边上的话，他至少可以知道自己正位于整个区域的边缘地带，到达角落房间的话位置将进一步确定。在这些地方行走，他可以节省不少认路的精力，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思考对手上面。
当然有得必有失，这个看上去很美的策略自然也有其弱点所在，至少在项南星的判断中是这样。根据他这段时间在一系列的“游戏”上积累的经验，很多主持人都会坚持风险与收益对等的原则，越是稳妥的做法就越不容易取得额外帮助，而那些冒险的行为却总是能得到规则的眷顾。就像这次游戏一样，走向边边角角无疑是更加安全，也更加容易把握形势的做法，所以主持人就不大可能把最关键的实弹藏在这些房间里，项南星估计，它们应该会被放在中间的这些房间。
“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在走过去的这一路上就能遇上吧……呵呵，不过以那些人的作风，事情当然没这么顺利。”项南星自言自语。他此时已经推开门走进了前方的第二个房间里，这房间除了四面雪白的墙壁以及四道通往不同方向的房门外什么也没有，整个房间从形状，尺寸到内部装潢全部和前一个房间一模一样，让人很难分辨。项南星猜测这里的所有房间应该都是同样的装潢，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让玩家在其中难以分辨方向，增加他们迷路的概率——让玩家遭遇麻烦，这是游戏设计者们最喜欢做的事情了。
不过这一点还难不倒项南星。他抬手用指甲在门框上刻下一道浅浅的划痕，这样他下次来到这个房间时便能知道自己之前已经来过。做完了这事，项南星拿起了放在房间正中的那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两颗橡胶似的特制子弹。
这时他才取出了在起点房间里捡起的小匣子，依样画葫芦地打开了，里头放着的同样是特制子弹，然而数量却只有一个。
“子弹的数量都是随机的吗……”他迈开大步继续向前走去，脑子里已经开始了分析，“同样是特制子弹，但数量也有所不同，这仅仅是为了表现随机性，还是其中另有深意？之前我以为既然给的是六发的左轮手枪，每次拿到的补充子弹数量至少也应该可以填满弹仓，但这样看来，搞不好就算拿到了实弹，数量也只有区区一个。”
“搞不好只有一次机会啊。”
项南星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夹着的手枪上，体会着握柄上面的纹路。他并非全无射击经验的人，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曾经带他到射击训练场那边摸过枪了，还拿出了后坐力较弱的女式手枪让他练习。当时的训练所锻炼出来的技能经过了这么些年已经退化不少，但那种肌肉记忆的感觉还隐约残留着，项南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隐藏的关于射击的记忆，别的不说，在岛上需要一发定胜负的时候，他完全是凭着身体的感觉扣下的扳机，而结果竟然也是一击即中。
“不管怎样，那是找到实弹后才要考虑的事情了。”
项南星这样想着，推开了他一路经过的第四道门。在前面两个快速通过的房间里，他又找到了两个匣子，里面的子弹数量都是两颗。这样一来，项南星手头已经拥有七颗子弹了，足以填满一个弹仓还有多，可惜这些全都是打不死人的特殊子弹。
至今为止，他一路走过了五个房间，此时正站在第五个房间中拿起地上的匣子，像个赌徒一样把它放在手里捂热。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他还想继续往前走，只是电子视野的边上贴心地显示着三十秒倒计时，此时这个数字已经来到了最后三秒，要想再向前，就要冒着走到一半时眼前一黑的风险。
“先找准位置吧。”
项南星左顾右盼，用眼睛测算着前后的距离，在房间正中站定了。这是对他来说最安全的位置，距离前后左右四扇门的距离都是相同的五米。按照设定，在双方的距离接近到六米以内时，处在自己回合外的那个玩家也会获得开启视野的福利，换句话说，只要站在房间正中央，不管敌人从哪个方向过来，项南星都能在对方开门之前恢复视觉，不至于在一片黑暗中被动挨打。
这个做法的唯一弱点就是玩家无法提前判断对方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只能在对方开门的一刹那迅速找到目标，而后才能反击。
“但世事哪有十全十美呢。”
项南星自言自语道。他在站定的最后一刻打开了匣子，确认里头的子弹。如他所料，小概率的幸运事件并没有出现，他此时拿到手的是三颗特制的子弹，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但毫无意义。在数完了子弹，将其放进自己口袋里的同一时刻，项南星注意到视野边上的倒计时数字已经跳到了“1”。
下一秒，他的眼前突然变成一片黑暗，耳朵里也什么都听不见。除了那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在提醒着他自己的存在，其余的世界，仿佛已经从他周围消失了。

第020章 回合之外
看不见，也听不见。像是世界整个儿消失了。
不同于平时闭上眼睛，或是拿耳塞堵住耳朵的情况。那样的话，眼睛至少还能感受到外界一点光亮度的变化，耳朵也会因为安静而变得更加灵敏，反而可以听到一些平时不会注意到的声音细节。
此时项南星面临的，是彻底的盲和聋，就像那些在这方面先天缺陷的人一样。VR设备的面罩彻底封住了他的眼睛，不管转头朝向哪边，甚至抬起头对准了天花板上电灯的方向，项南星始终都只能看到一片彻底的黑暗，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而他的耳朵也被设备彻底封死了，某种他不知道的手段代替耳塞阻断了他的听觉，像是连振动的传递都予以封锁。项南星试着用手指敲击面罩外头，可是他的耳朵什么都听不见。
“这种感觉真是不舒服。”他自言自语道。
此时他能听到的也只有从自己喉咙里传出的声音了，除此以外的感官就是触觉。人的身体有一种补偿效应，一种感官消失了，其他的感官就会为了弥补它的作用而变得更加发达，很多盲人有着更灵敏的耳朵和手指触觉，其原因也正在于此。在视觉和听觉都完全丧失的情况下，项南星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自己身体的触觉上，他感觉自己的手指触感仿佛从来没有这么灵敏过，可以触摸到面罩上那些几乎不可能被感知到的细微纹路。而他身上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像是变得前所未有的敏感，甚至像可以感受到空气流动似的……
当然，他知道这些只不过是幻觉。
在无法从周围获取足够信息的情况下，人的注意力会转向自身，甚至开始思考一些平时不会去想的东西。古代小说里提到高僧闭关修禅的时候会有心魔出现，其实就是在知觉受限，精神又疲劳的情况下，人的大脑为了排解这种不安定的感觉而自发产生了杂念。
当然，这些闭关的人大多是以月，甚至以年为单位的，而项南星此时不过经过了短短几秒，距离“心魔”什么的还很远，至少自己也还能察觉到心态上的变化。为了排解大脑空下来后产生的胡思乱想，他索性举起手中的抢，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完全靠着手感练习装弹和模拟射击，就当是热身了。
另一方面，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用来警戒着可能出现的敌人，除此以外大部分的精力，却是用在梳理眼前的状况上。
“其实也不用那么担心。从刚才探索的感觉来看，这片区域的范围应该还是很大的，两个玩家遭遇的几率不会太高。而且沈灵霜带我来的时候可是走过了整整十五扇门，就算她选择的路线曲折迂回，实际上直线距离并没有那么远，但也得是相当可观了。哪怕我刚才探索的这一路实际上都是在往回走，但距离起点那个房间，应该也没有太近才对。”
“我用三十秒的时间几乎没有停步地走过了六个房间，平均每个房间用时五秒，这中间因为做记号浪费了一点时间，但就算不做这种事，甚至连匣子也不花时间去确认内容的话，最多也就能走多一个房间而已。换句话说，一回合探索七个房间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那是在第一回合才有可能达到的速度。我是因为知道对方还在起点那边，要到他的回合才正式踏入比赛会场，所以不管我怎么走都不会直接遇上他，于是就不用考虑打开门后忽然被一把枪指着脑袋的情况。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开门时的动作就有必要更加谨慎，做好心理准备和战斗姿态后才能开门，探索的范围还要进一步缩小。”
“那个自称南宫荒启的人虽然看上去莽撞，但并不是那种在战斗中不动一点脑子的类型，否则的话在这之前也不会被我的心理战术影响到。此时我分析出来的这些，他应该也会想到，所以这一回合他的脚步会比我之前稍慢一些，正常推测，探索的范围最多也就是五个房间吧……”
突然之间，沉浸于思考之中的项南星眼前突然一亮！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眼前一亮”，像是有一盏灯突然在他面前打开了，这一刻VR设备毫无征兆地打开，项南星重新拿回了自己的视觉。
“这么快？时间应该还没到啊！”
事出突然，然而项南星却没有因此慌乱。吸取了刚才的经验，这次他的眼睛从一开始就维持在半睁半闭的状态，这使得涌入瞳孔的光亮变弱了不少，可以慢慢适应明暗变化。但他没有站在原地呆等着视力恢复，而是快速在原地转了一圈，将周围四扇门的状况都收入眼中。尽管此时他的眼睛还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但确认门的开和关还是没问题的，此时此刻那些门都紧闭着，对方还没有找到这里来。
是前，是后，还是左或者右？
项南星虽然第一时间举起了枪，却不知道应该戒备哪一边，只能不停地用枪口轮流指向四个方向，确保在对方进门的第一时间就能做出反应。在戒备的同时，他的视力也已经开始恢复，那些模糊的影像也渐渐看得清了。项南星估计，只要自己绷紧神经，不犯什么低级错误，对方虽然占据了发起攻击的主动权，但也未必就能从他身上占到什么便宜。
更何况，随着视力的恢复，他可以做出更精确的瞄准，也能更清楚地看到门板是否动了，提前在对方开门前做出反应。可以说，每一秒的他都比上一秒更强。
“来啊，要打倒我就只能趁现在了。”项南星在心里发狠地喊了一句。
可就在他感觉自己气势如虹的时候，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又暗了下去。深不可测的幽暗再度降临，顺带着夺走了他的听力，项南星的视网膜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看到的影像，然而此时，他就像几秒钟前那样，处于无法反应，无法还手的状态。
是南宫荒启使出了什么阴谋诡计吗？
“不。”
项南星冷静地做出了判断：“只是离开了而已。”
就在做出这个判断的同时，项南星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这感觉让他有些奇怪。从逻辑上说，他知道眼前的这种情况很合情理，今后大概也会多次发生。因为大部分的房间都可以通往四个方向，除去自己来的那个方向外，还有三个选择，而即便双方只有一门之隔，但身为追踪者的玩家，在这个时候其实是不知道的。
听上去有点奇怪？其实并不。
按照规则，双方玩家接近在一定距离以内时，他们的VR设备会开启，好让彼此可以在相对公平的状况下进行决斗。这可以看做系统给他们的开战提示，但事实上，这个提示仅仅对回合外的玩家有效，因为对回合内的那个玩家来说，他的VR设备本就是开着的。
换句话说，刚才项南星这边已经意识到了追兵接近，并且做好了准备，然而南宫荒启那边对此并不知情。对方接近了却又离开，很可能说明他只是恰巧从门前路过，或者一度犹豫着想要走这边，中途又更改了想法。但不管是哪一种状况，在接下去的游戏中肯定还会继续出现，而且不光是南宫荒启，经过这一次，连项南星也想要做出一样的事情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这其实也是追击者可以采用的策略之一，细想之下效果可能还不错。
这个被他暂名为“凌波微步”的策略，就是在不确定对手方位的情况下，反过来利用规则的提示功能，在自己前进的方向之外不断地靠近其他方向的门，试探着门那边的对手。如果这个举动让门那边的对手因为紧张而犯错，发出什么声响的话，也就意味着这边在开门之前便获得了对手的位置信息。
就算对手神经足够坚韧，忍住了，那也没所谓。这个策略最低限度也能让门那边的人紧张一把，在那原本就已经绷紧的神经上再加一把劲。虽然这一回合不会交手，但只要能让对手产生些许的失常，自己花几秒钟多迈出的这几步也就值回来了。
“只是，问题出在这里吗？”
项南星皱起眉头疑惑地想。在刚刚心情大起大落的时候自己隐隐注意到了什么，那种似有若无的危机感也是在那时诞生的。此时他仿佛整理出了这背后让他不安的因素，但当时自己想到的，真是关于这个棘手策略的吗？
还是说，自己是在那时候意识到了之前思考的某个盲点……
“啊！”
项南星脑中灵光一闪，差点惊叫出声。
伴随着心中这声惊叹，他的眼前再次大放光明！

第021章 心理压力
“不用紧张，不用紧张。”
项南星暗暗告诫着自己，却仍是忍不住额头冒汗。
这一回不是敌人靠近，而是对方的回合结束，再次回到了他的三十秒。项南星瞄着角落上隐约跳动着的倒计时，一边分心控制着眼皮睁开的速度，一点一点打开，让自己的眼睛慢慢适应着亮度的变化。比起前面两次同样的切换，此时它们大概是习惯了这样一会亮一会暗的情况，从一片白到看清东西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换做在之前，只要眼睛稍微可以看得见东西，他就会急不可耐地迈开脚步再说。毕竟他距离任何一扇门都还有几步路的距离，按照正常步速都要走个两三秒的，在整个三十秒的回合里，这都可以占据差不多一成比重了。如果能把恢复视力和这两三秒的耗时并在一起，节省出来的时间就能让他用在其他事情上。
只不过，此时项南星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他的眼睛都适应光亮了，他还是没有挪动双脚。
“错了。想错了，我真是个笨蛋，靠！”
他喃喃说道，甩了甩头，而后用力握紧了拳头，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
虽然明知道现在不应该发出任何声音，但他还是忍不住把心中想着的话说出口了。这份懊恼的情绪如果憋在心里的话，恐怕他在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难以恢复平常心吧。反倒是说出来后，他的感觉舒服了很多。
“事情也没有那么糟，至少游戏规则对双方都是公平的，我只是想得比他慢了些。”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快速进行着推演。这次的游戏是在南宫家举办的，按照沈灵霜的说法，这场地一早就有，在这之前是作为训练场使用的。那么仔细想想，这样一个由一堆相同的房子四面相连，如蜂巢般聚集起来的区域，到底可以用来做什么样的杀手训练呢？
说不定，这里的训练项目和今天的这场游戏原本就是差不多的。南宫荒启在家族中的地位似乎不高，但这不代表他在这之前没有机会使用这个训练场，或是听谁说过这里面的情况。现在看来这可能性相当高。从南宫荒启之前的表现来看，他不大可能在游戏开始后短短的三十秒内就想出刚才的策略，并且在自己第一次行动中立刻付诸实践。那种熟练的感觉，至少也应该是建立在对游戏有一定了解的基础上。
而不至于像项南星那样，一上来就把一个最基础的问题搞错了。
这场名为“黑暗森林”的游戏，确实可以看做是由双方轮流扮演猎人和猎物。项南星之前以为，身在回合内的可以自由观察环境的玩家是“猎人”，而另外一边被封锁了视觉听觉的回合外玩家则是“猎物”。从直觉上判断，这一点不难接受，毕竟拥有视力才能瞄准目标，而看不见的话就只能被动挨打。
但在这个游戏中，情况是反过来的。
因为房门的阻隔，以及“双方玩家靠近后VR设备开启”的设定，占据优势的反而是原本处于被动的那一方，也就是目不能视的回合外玩家。就如项南星刚刚的做法一样，只要占据了房间正中的位置，不管对方从哪个方向过来，在进门之前就肯定会被察觉到，提前集中精神戒备着。
而且和呆立原地的项南星不同，如果是老玩家的话，还能在这一点上做得更好。当察觉到设备在回合外开启的时候，他应该在第一时间快速向着前后左右分别跨出一大步。如果敌人是从此时面朝的前方来的话，那么在自己向后跨出一步的时候，VR设备应该会暂时关闭才对。其他方向的情况也是同样道理。一旦自己反应速度够快，而对方玩家又在开门这件事上有所犹豫的话，这个做法就有很大的机会成功，到那时候，这边掌握的信息就不单单是“对方离自己很近”了，甚至还可以确定“对方在哪扇门后”。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身在回合内的那个玩家却是毫不知情的。对他来说，VR设备一直都是亮的，感觉毫无异样。除非对方玩家在上述的这个过程中弄出了太大动静，让一门之隔的他听见了，否则的话，直到开门前一刻，他都不会知道门的后面有没有人，也无从得知对方是否提前知晓他会从这出现的情报。
对他们来说，每一次开门都是听天由命。
此时，项南星终于明白自己错得离谱。他以为是猎人的，其实是在这片黑暗森林中提着灯四处游荡的孩子。他们看清了周围的世界，却浑然不知手里的这盏灯也会让自己暴露在他人的视线之中。而那些暂时封锁了眼睛和耳朵的家伙，才是森林中真正的猎手。他们潜伏在暗处，一动不动，等待着猎物靠近后一举冲出，咬断它们的喉咙。
想到这一层，项南星顿时感觉难以行动。从设备亮起到回合切换之间的间隔来考虑，刚刚经过自己隔壁的南宫荒启并没有走远。这短短的几秒最多就够他勉强走到下一个房间里，或者逼着他干脆就在隔壁的某个房间中央戒备着，等待猎物上门。
推己及人，项南星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性。比起勉强赶到下一个房间，却可能来不及站好位置，留在原地显然是更为稳妥的策略。那么问题就来了，四扇门，机会均等，不管他向哪边走都有可能在几步之内暴露自己的行踪。在他摸到门把手之前，双方距离六米以内的条件早已满足，门那边的对手有足够时间准备迎击了。
在那种情况下，刚刚把门打开的他反而是危险的那一方。虽说这一轮对射不会直接决定游戏的胜负，而这种质地偏软的子弹就算打在身上，那疼痛也还在他的忍受范围内。但要是落败的话，项南星就不得不从眼下的这个房间离开，被带往不知道哪里的另一个房间。第一回合的探索让他好不容易在脑海中建立起地图一角，这下子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这样看来，我还真是选错了啊。”项南星无奈地笑了笑。他现在才算理解了沈灵霜在游戏开始时那句“自求多福”。在那时候，她多半已经嗅到了不妙的苗头，却碍于职责限制无法明说。
在熟悉各种游戏规则的主持人看来，如果有权选择的话，后出发才是更好的答案。虽然先手回合的人可以在不用戒备对手的状态下展开第一轮探索，但这从中取得的优势也不过是两到三个房间，付出的代价却是要从自己不了解的地方开始。这些玩家不知道的是，规则中要求第一回合的起点必须是四面连通的，因此沈灵霜尽管有意帮助，但最后也只能把项南星带到一个完全开放的房间里去。
相反对于后出发的人来说，虽然他们需要分心留意已经埋伏在某个房间中的对手，但整片区域那么大，一开局就遇上的机会终究有限，倒还不必太过纠结。他们的优势在于出发的时候是从区域外的起点房间进入的，这样一来他刚进门就会位于整片区域的边缘，背后是进入后便死死关上的入口，只有前面和左右两边需要提防。如果他向着左边或右边移动的话，进入的下一个房间也会是这种，比起开局就陷在中间的对手，他们所能占据的房间无疑会更加容易防守一些。
还有一点，从边角出发就意味着有了地图边界，这样一来也更容易掌握自己的位置。再加上之前容易防守的优势，他们无疑会比对手更快地构建出这片区域的地图来。
“不过，也不是全无机会。”
逐渐冷静下来的项南星，心中又燃起了新的希望。他第一回合只是穿过了四道门，探索了五个房间，按道理来说，第二个出发的南宫荒启未必会把精力全放在探索上，所以到达的房间数量不会比自己更多。双方加起来总共探索了十个房间，满打满算相当于穿过了九道门，可是当初沈灵霜带着他走的时候，经过了可是整整十五扇门啊！
他现在明白了，其实这就是沈灵霜在暗中帮助着他。十五扇门这个设定或许是写在规则里的，希望将第一名玩家带到足够远的地方去，但规则上多半没有限定行走的线路，所以沈灵霜兜了一圈，把他带到了距离起点不远的地方。这样一来，双方在很早的时候就会遭遇，第一回合可以尽情探索的项南星在弹药上大概会有优势，而且他如果能抓住机会击垮对手的话，就能赶在对方掌握一方地形之前，把他赶到另一个不知何处的新房间去。
换言之，这是在双方的差距打开之前，阻止对方壮大的最好机会。
需要的，是他迎难而上，奋力一击的勇气。
“那么就来吧。”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用特制子弹将左轮手枪的弹仓全部填满，并将剩余的四颗扣在指缝中，做好了快速装弹的准备。他向前迈出两步，停在了距离房门一米开外的地方。
他盯着房门，想象着在那背后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拼了！”
项南星再次深吸一口气，全速冲上前！

第022章 全面压制
“左手臂肘关节一处，左肩关节一处，躯干三处，位置都落在了心脏附近……这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沈灵霜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指向房间中的南宫荒启：“这一次对决，由南宫荒启胜出。”
被她指着的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面罩下的表情毫无波动。在他对面，项南星捂着胸口斜斜地靠在门框上，一点一点地调整着呼吸的节奏，仿佛连吸一口气都很艰难的样子，甚至顾不上对这个结果做出什么反应了。
这几发子弹虽然都是打不死人的特制弹，但接连三发落在同一个位置，对他来说就像是被锤子连续砸了三下似的，就算有胸骨挡着，那冲击力落到心肺上，依旧憋得他好一会都没法呼吸。不仅如此，他在刚进门的时候就被击中了肘部的麻筋，现在光是把手抬起来都觉得痛苦。
“老手就是老手。”他皱着眉想道，同时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舒缓着肩部的疼痛。
这一次交锋，他输得心服口服。
和上一次见面时那高仿金刚狼的造型风格不同，真正的南宫荒启并不是一个只会专精近身格斗技术的鲁莽男子。这是项南星第一次遇上拿枪的他，这才发现他的射击准确而且冷静，每一发都带着明确的目的，仅仅用了两发射击就摧毁了目标反击的可能性。
第一发瞄准的是门框边上，就在推门进来的项南星身边炸开。这一发子弹没有击中人，却让原本鼓足了气势冲进来的项南星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这一缩，他便失去了第一时间开枪的机会。
而在这个时候，他的半边身子已经露在了门板外面。
利用对方动作一瞬间的停滞，南宫荒启的第二发子弹准确地击中了项南星的手肘，让刚刚做出举枪动作的后者无法瞄准。在项南星仓促地将抬起的枪口压下时，南宫荒启的第三发子弹到了，这一次，他瞄准的是肩窝，只是一发就让项南星的整条手臂酸软无力。
战斗至此结束，接下来的九秒是南宫荒启单方面虐杀的时间。理论上项南星还来得及关上门，退回上一个房间，但以当时那别扭的姿势，他根本来不及。
更何况，就在他试图这么做的时候，南宫荒启的第四发子弹已经像是铁锤般重重砸在了他的胸口，而后是第五发，第六发，连着三发正中要害，换做实弹的话，他的胸口此时应该已经破了一个大洞，可以直接看到后面的那种。
然而在这连续的攻击之下，项南星还是站住了脚步。他的右手死死扳在门框上，不让自己向后倒去。虽然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向后倒可以化解子弹上的力道，但他就是这样强硬地站住了，随着每次冲击，面罩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手，一刻也没有移开。
南宫荒启也感受到了这份灼热的战意。在打完弹仓里的六发子弹后，他原本还要继续装弹的，但看到项南星的模样，那抓着子弹的手就停住了，悬在空中。
就算身体被击中，但精神不可摧毁——项南星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这一点，于是南宫荒启也知道了，假使自己继续以这种威吓意义远大于实际伤害的子弹攻击下去，也不会再得到什么收益。
“啧，原本还想一回合就把你打回去的。”他啐了一声，“想得太简单了吗？”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只有彼此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还在跳动着。从项南星开门，被第一发子弹击中开始，那上面原本只剩个位数的倒计时突然变成红色，而数字也改为从十秒开始倒数。而此时这代表着对决时间的倒计时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三，二，一……
“好了，时间到！”
旁边一扇门在这时忽然打开，沈灵霜从中大步走了出来，直接张开双臂，把手分别按在两人的手枪上。南宫荒启很顺从地垂下了手，而项南星的手则是颤抖着，几乎不受控制地一下子垂落下来。之前他只是硬挺着把手平举，勉强做出把枪大致指向对方的样子，甚至连扣下扳机的力气也没有。所谓的输人不输阵，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意思。
然而即便他表现得很顽强，实力的差距还是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
“太弱了。拿枪瞄准的手法最多就是刚入门，细节动作上根本就是个门外汉。”南宫荒启摇着头说，“就凭这种本事，你也敢上南宫家来挑战？你也就是幸运，碰上了我。”
他指着项南星，大声说道：“如果现在这边换做是大哥的话，你根本连跟他打个照面的机会都不会有。就你刚才推门进来的那种慢动作，他连第一发子弹都不需要用作威吓，直接就能击中你的手腕脉门，封锁你的射击能力。然后从第二发开始直接单方面虐杀，五发全部击中心脏的话，就算不是实弹，你现在也保准站不起来。”
项南星的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像是对南宫荒启的话不以为然。他其实倒是很想多说几句反击一下，无奈胸口的剧痛还未散去，呼吸都还不畅，勉强说话只会暴露自己尚未恢复的事实。难得对方没有急着收工准备下一轮，而是出言挑衅，这简直正中他的下怀，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呼唤多说一点，拖久一点，这样他也有更多的时间调整自己混乱掉的呼吸。
可是眼下的情况确实并不乐观。从南宫荒启的这句话可以看出，他还真的就是个偏重格斗型的人，真正擅长射击的，是他口中那个和南宫茜有着婚约的大哥。然而即便这样，对面这个人在技术上依旧高出他太多。
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三发打中要害的子弹就足以让他好一会都无法动弹，如果这个数量变成五发，就算是软质子弹也足够造成不可逆的实质伤害了。对于那些射击的高手来说，区区几米距离简直就跟贴着脸开枪差不多。指哪打哪自不必说，关键是快，连瞄准的时间都不需要，一秒钟内就能将子弹全部倾泻到预定的位置上，让项南星连看都看不清——这个时间，对后者来说才刚够把枪举起，瞄准目标，甚至还来不及扣下扳机呢。
“原来如此，刚才看到的手法就是小茜说过的‘扇扇子’么。”
借着对方拖延出来的时间，项南星的大脑飞快地重温着刚才的那一幕。其实他的突击速度已经很快，冲刺起步前也确实应该在对方的警戒距离之外，所以在他打开门的时候，南宫荒启的眼睛最多也就是刚刚适应光亮变化的程度。而这边在推门的同时左手已经把枪举起，准备开始瞄准，只要能够争取到推门的时间，更早击发的那个应该是他才对。
只是当项南星推开门时，却看到南宫荒启正以一种很奇怪的手法拿枪。他的左轮手枪并没有抬到和视线平行的地方，而是放在胯骨高度，指向前方。他的右手食指扣紧了扳机，左手张开放在枪身上方快速地前后移动着，像是对着手枪扇扇子似的。而后子弹便接连不断地射出来。项南星现在想起了，这是南宫茜曾经向他说过的一种速射手法，而且只有柯尔特左轮手枪才能使用。南宫荒启的左手不断移动的作用是将击锤扳下，让它带动转轮旋转，却又不会被卡在“扳倒”的位置。这样一来，射击速度就取决于他左手的手速。
项南星还没反应过来就中了一枪，而后是肩窝，以及胸口的连续三发，这段时间里他只来得及开一枪，子弹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而在他的扳机复位之前，一切都已经结束。
很快，而且快起来，还很准。不论速度还是精准度，项南星自问都差得很远。
但仔细想想，并非毫无破绽。
“老实说，你的大哥比你更强吗？”
他终于调匀了呼吸，勉强回了一句。
南宫荒启梗着脖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比我强，更比你这种不会拿枪的门外汉强多了。”他重复了一遍，“所以你根本没有资格踏足这里，更别说和大小姐有什么瓜葛。趁我现在还没下重手，趁早认输，滚吧！”
“感谢你的建议，大有收获，我会虚心接受的。”项南星笑了笑。
“你还真打算走了？”南宫荒启反倒有些意外。这家伙刚刚还表现出一副韧性十足的样子，难道真是被他几句恐吓说得打了退堂鼓？
项南星摇了摇头。“我说的‘建议’，是指你更早之前说的那些，以及你展示在我面前的那些动作。”他淡淡地说，“我一开始的印象确实没错，你有射击能力，但终究是个专精格斗技术的人。所以，你在这方面并非毫无破绽。”
“你之前说过吧，你的大哥原本是专精狙击的，后来为了和小茜的婚约才转型当了近战护卫，换句话说，南宫家的配置方式通常是狙击手配一个近身护卫。如果这个婚约不存在的话，这原本应该是你们兄弟俩的组合模式吧？”
南宫荒启皱起了眉头：“是又怎么样？”
“真是这样的话，就说明你哪怕有一点射击能力，终究只是擅长近距离的射击。”项南星晃了晃脑袋，转身离开，临走时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
“你当做王牌的六连射，一旦开始了就没法停下吧。”

第023章 策划反制
“好一个心理战术，没想到你竟然能玩到这种地步。”沈灵霜啧啧称奇，“和岛上我刚见到你那时候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啊。”
此时她正遵照规则，“押送”着在对决中落败的项南星前往另一个随机的房间。后者的VR设备已经关上了视觉功能，正处于一片漆黑的状态，但听觉部分还保留着，因此他还能听得见沈灵霜的这句评价。
“没办法，对方确实比我强，不耍点手段反击的话，后面根本没得打。”项南星耸耸肩，“那招‘六连射’的速度太快了，换成小茜在这里的话或许还能以快打快，用速度反压制回去，但凭我是绝对做不到的，只能想办法将其封杀。”
沈灵霜笑了笑：“老实说，刚才你们那段对话，我到后面才反应过来。”
“这不怪你，毕竟你也就四十几位，才刚入行吧……不是，说起来，你应该是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吧？”
“喂！”
此时身边的沈灵霜也算是个熟人，项南星的举止言谈就跟着放松了许多。他知道，不管是作为主持人的立场还是曾经并肩战斗过的立场，她都没有理由将自己说的话泄露出去，于是这个时候，自己也可以直抒胸臆讲出分析，说不定对方会暗中给什么提示呢。
“其实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确实一度被他震住了。”项南星老实承认，“那几下射击实在太快，眼花缭乱，还没看清他的手怎么动的，我身上就已经接连中弹。就算我之前的突击速度再快一点，推门的动作再顺畅一些，我都不可能快过他的开枪速度。”
沈灵霜点头：“确实。你们的射击手法从根本上就有速度差距。”
“不过，他随后竟然说我的推门是‘慢动作’。这点引起了我的注意。”
项南星说：“就算在射击速度上有差距，但开门这种事情，专业人士最多比我更能隐蔽，其他动作上应该没有什么质的差别。开始时我以为他只是获胜后猖狂，想要借此打压我的气势，但联想到他射击时那种冷静的感觉，我猜他的目的并不在此。”
“他希望给我一种‘如果更快就有机会破解’的错觉。”
“换句话说，就是激将法，希望跟你很快再有一次接触？”沈灵霜一边问着一边推开了又一扇门，将项南星带入其中。这里应该已经够远了吧？她暗想，却又犹豫着是否真要到此为止。身为主持人，她只能在有限的权限内调节两人的距离，给予项南星的帮助也只能到这种程度为止，但此时，她却有些拿不准对方的心思了。
是要近一些，还是远一些？
她提出现在这个问题，其实也在暗暗希望着项南星给她一个答案。
“他希望的是我进门时更快一些。至于和我下一次接触的时间是早是晚，那倒是无所谓——我这边也是一样。下一次对决迟早会来的，关键是找出扳回劣势的方法。”
项南星给出的，是“无所谓”这样一个答案。
“他的这种叫做‘扇扇子’的速射技术，我曾经在另一个人处听到过。”项南星继续说道，“她告诉我，用这一招时无法把枪端到视线的水平位置，所以只能靠感觉去瞄准，同时还要分心控制左手的射击速度，其实一点也不容易。大多数枪手都是选择让辅助手按照固定的节奏‘扇扇子’，将精神集中在握枪那只手的瞄准上，一口气将子弹打完为止。只有少数佼佼者才能做到在一边瞄准的时候一边控制着节奏，收放自如。”
“在注意到这件事之前，我还以为南宫荒启将弹仓中的子弹全部射出，是为了打击我的精神。但这样看来，原因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简单，他或许只是不得不这样做。”
“假设他还没有修炼到后一种境界的话，那么他希望我进门时更快的理由就很充分了。刚才我正是抱着全力突击的决心去冲刺，行动全靠一股气势，所以一旦推门了就只顾着继续往里冲，中间没想过停。这对他来说正中下怀，因为他只要从看见我的时候开始全力射击就可以了。只是，如果我推门之后立刻撤回，而他的第一发又已经开始了呢？”
沈灵霜恍然大悟：“如果他不能控制的话，他就只能顺着惯性把六发子弹全部射完！那样的话，他不得不上弹的时候，就是你的机会了。”
“只不过……”她皱起眉头，“为什么你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如果什么也不说，然后将计就计让他把子弹耗光，那不就真的有机会了吗？”
“要有这么简单就好了。”项南星苦笑，“在这件事上，他还是留了一手。刚才他虽然一口气打完了六发子弹，但是却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在我面前上弹。即便我在那之后依然坚持握住枪保留着反击的可能性，他也没有再动。这为的就是不让我有机会看到他在这一方面的手速。”
“而且不管他上弹的手速在杀手界里算是快还是慢，对我来说很有可能都是同一个字：快。即使我隐蔽在门后，避过他开始的六发子弹再冲出来，迎面遇上的很有可能还是他接下去的六发。毕竟这种情况下我要移动的是整个身子，而他只需要动手就可以了。”
“但至少可以消耗掉六发子弹吧。”沈灵霜说，“这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如果只是决出胜负的话，那么弹药的多少还不算一个重要的指标，谁占了先机，谁就能一路压制对手，获取胜利。弹药最多就影响到连续作战的能力。但从你刚才带我走的这一段路来看，规则对于双方拉开的距离应该是有最低要求的，至少保证双方不容易连着两回合见面，这样一来，大家都有补充弹药的时间，三十秒，足够填满一个弹仓了。”
项南星说：“换言之，除非谁能先一步找到实弹，否则这些打不死人的子弹就是一个数字罢了。”
“从这一点考虑，其实对决的胜负影响力还是有限——当然，这些子弹造成的伤害会累积起来，但也仅此而已了。这个迷宫的建造目的不是让人找路出去，而是把人困在里面互相厮杀。他从起点出发，在保持优势的情况下就能清晰把握住自己的走过的路线，不至于回头走进那些已经被拿走子弹的房间里……这很好，到后期这个优势会很明显。只是以这个迷宫之大，房间数量之多，我在这方面的不利因素，大概前期还不至于显现出来。”
项南星说“刚才临走前我告诉他我已经看穿了他的弱点，同时等于在暗示他我知道破解的方法。这样一来，他再用那一招之前也要想一想了吧。如果他能因此产生犹豫，甚至分心去思考的话，对我就稍稍有利了。这种小细节虽然算不上优势，但好歹是个机会。”
“接下来……”
项南星搓着手，抿着嘴：“接下来，就要看我什么时候可以想出点什么办法，让他也大吃一惊了。”
“那祝你好运了。”
沈灵霜说完，松开了项南星的手。与此同时，项南星的眼前也重新恢复了光明。视野的右上角有个红色的倒计时数字，从三开始跳动，可见这回留给他的时间极其短暂。
“三秒时间，决定你在这个房间中的站位。”她说，“三秒后，设备将会关闭，从对方的回合开始继续游戏，总之，祝你好运啦。”
她摆摆手，就那样干脆利落地转身从旁边的门离开了，完全没有任何留下提示的意思。项南星耸耸肩，知道对方也有难处——毕竟身为主持人，再怎么在感情上偏向一方，基本的操守还是要遵守的。
三秒的时间不长，但足够他找出这个房间的中心点站住了，同时捡起匣子，将其中的三颗特制子弹收入囊中。做完了这一切，倒计时刚好走完，项南星睁着眼睛，安然面对着眼前突然降临的黑暗。他相信沈灵霜的调度，在这边明确表示还没想出应对方法的情况下，她应该不会把自己放在对方一回合内可以触及的地方，换句话说，这三十秒等于是留给他用以专心思考对策的时间。
只不过……
“可恶，根本想不出来啊！”
时间过去，当项南星的眼前重现光明时，他的心里依旧是一团乱麻。从南宫荒启最后的反应来看，刚刚的心理战术应该是收到效果的，但它所制造出来的短暂空隙，项南星现在还没有办法利用起来。毕竟说到底，他在这方面距离真正的专业人士还是差距太大了。
但突击战没有办法，不代表伏击战也一筹莫展。如果是他项南星防守，让南宫荒启担任这个开门角色的话，有心算无心之下，这边还真有一些机会。
“总之不论如何，自己的回合先要寻找安全的线路，稳妥前进吧。在想出破局的办法前，战斗的部分，就留着等对方自己送上门来。”
项南星下定了决心，便凭着记忆走向和刚才来时相反方向的门。按理说，南宫荒启就算追来也是从后面过来，断不可能在这扇门的前方等着他。
只是当他试图转动门把手的时候，项南星的脸色忽然变了。
“门锁上了？”
他差点惊叫出声。

第024章 闭锁之门
换做是平时，一道门被锁上当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仔细想想，这件事情背后蕴含的东西可是大有文章。
这里的门乍一看，都是很普通的双向开合式的门，门两侧各有一个把手控制开关，除此以外没有钥匙孔或者锁扣什么的，简单得很。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在门把手上面一点的位置上有一块像是铁片的东西，这其实是一个电磁锁，在通上电的情况下，门板侧面和门框上的铁片都将会变成强力的磁铁，彼此间紧紧吸住，让门没法打开。
规则里一开始就说了门不一定全都能打开，因此项南星从很早就注意到了门上的机关。只是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因此也隐隐以为这大概是用来给主持人控场用的。比如在某方玩家违规，试图在迷宫中追杀另一方的时候，她就可以把沿路的门锁上，或者将其中一方四边的门全部关上，人为地制造出障碍来。
事实上，这些关闭的门更有可能是作为迷宫的一部分，在这片本应完全开放的区域中强行切割出线路来。这样的话，就有可能出现“死胡同”这种东西了。项南星刚才还打算着在自己的回合里尽量避免冲突，远离对手，但如果他被逼进了“死胡同”，而对手刚好从后面追来时，就算不情愿，他也避不开那场战斗了。
这种棘手的设定终于出现。现在，他第一次撞上了这个迷宫的墙壁。
“这下尴尬了。刚刚才说画地图没那么重要呢，不知道说的那些话能不能撤回啊。”
项南星碎碎念着，最后一次确认门无法打开后，他果断调转方向，从另外一边离开了这个房间。但在离开之前，他额外做了一件事。
“在有能力画地图之前，就把这个当做标记好了。”
项南星将取出弹药后的空匣子放在房间一侧墙脚正中，并且把花纹的一面朝下。这样下次当他来到这个房间时，如果南宫荒启在这期间还没来过，没有破坏这个现场的话，项南星看到这个匣子，就可以知道这里是他曾经待过的地方。
“放置的位置可以随机一些，但关键是花纹一面统一朝下，这才是真正的特征。虽然这样的做法不能标记路线，但好歹可以在走回头路的时候察觉到。”
项南星一边思索着，一边大步迈进了下一个房间里。在这里他依样画葫芦，将房间里的匣子翻转过来放在墙角，只是这一回他没有拿走那里面的唯一一颗子弹，而是把它留在匣子里，就那么放着。这也是为了迷惑对手，让他难以察觉里面的规律。
因为多了一个意外的变故，多了这些额外的工作，以及把一部分精力花在了思考这些策略上，项南星这一回探索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最终停在了出发后的第三个房间里，这期间他还遇上了第二扇打不开的门，让他前往第四个房间的机会彻底破灭。
在倒计时走完之前，项南星原本想像之前一样留在房间正中的位置警戒，但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在最后两秒里向前快速迈出了几步，转过身，直接背靠着墙站到了墙角上。
“偶尔试一试这种新思路，说不定能收到奇效呢？”他想。
这是他临时起意想出来的新点子，也算是一种攻强守弱的策略。和站在中间，可以监测四个方向的模式不同，他站到了墙角，依靠着六米的警戒距离，理论上可以将墙壁后面三个房间的大部分空间都纳入到自己的知觉范围内。对手若是从这个方向来的话，不用走到门口他就能发现对方的踪迹，这多出来的时间足够他移动脚步来确定对方具体所在的房间，以及做好迎击的一切准备了。
更有好处是，若对方以为他遵循着最优选择站在房间中央，并且做好了瞄准哪里的准备后才冲进来，那么在看到空无一人的中间时定然会有少许的迟疑。这个短暂的空隙便是项南星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出手较慢，但他是真有可能威胁到擅长速射的对手。
当然，有得必有失。他选择站在这一侧，就意味着必然会放松对另一边的警戒。如果对方是从房间另一头进入的话，即便踏进房间里了，和他的直线距离依然是超过六米的。这样的话，就只有等对方进门后看见项南星，触发了“攻击时间”的规则时，项南星才有可能恢复知觉，但等他看到后再出手，先机肯定已经被对手占了，他只能被动挨打。
更别说关于“攻击时间”内是否会开启双方的VR设备……这事主持人可没明确提出过。对于项南星来说最坏的情况就是方已经在单方面狂虐他了，而他还困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更别提做出什么反击了。
当然，这是建立在对方真的从对面过来的前提下。在目前这种比较有把握的情况下，他还是可以稍微冒一下险的。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微微眯起眼睛，迎接着再次降临的黑暗。
“不过，想想还是很在意啊。”他在心里自言自语。
“第一次探索畅通无阻，第二次开始后接连遇上打不开的门。”他暗想，“虽然要说是运气也讲得通，但我怎么隐隐觉得，这里头好像是有人在操控啊……”
接下来的几回合里，项南星虽然一路提心吊胆，但结果下来还是波澜不兴。除了对决后的第一次探索以外，他在之后的每一次移动中都规规矩矩地采用了站在房间正中的正统防守站位，探索的距离也严格限定在了三个房间，不多也不少。探索后时间有多的，他也不急着前往下一个房间，而是就站在第三个房间的中央闭目思考。遇上无法打开的房门，他就直接换一个，也不多想。这过程中唯一的原则大概就是不走回头路。看起来，就算已经确认这里真的是个有墙壁，有迂回的迷宫，项南星也下定决心要走到看见死胡同为止。
再怎么迂回都要向前。总好过一回头，迎面撞上追踪而来的敌人。
这一路上项南星也坚持留下匣子。虽然放置的位置不规律，但他每次都将原本朝上的花纹朝下或者朝着侧面放置，制造出他自己才知道的暗号。这一串探索中走过的房间他当然能记得，但是如果再来一次对决的话，他要做好自己再次被击倒的准备。如果换了个地方重新开始，在探索中又能找到自己之前放置的标记，那么他到时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然而即便他做了这些事，又靠着这一次拉开的距离争取到了不少时间，但任他如何冥思苦想，始终还是找不到超越南宫荒启的办法。在这段时间的探索中他又获得了不少子弹，此时除了弹仓全满之外，口袋里装着的弹药足够支撑他来上几轮的全弹发射了。然而可惜的是，这些统统都是特质子弹，打不死人的橡皮头。这一路探索下来，他终究还是没能找到最需要的实弹。
当然，也可以说他探索的速度太慢。对于处在劣势的一方来说，加快探索速度，争取早一步找到实弹，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路子了。换做是别人，此时难得和对方拉开了距离，应该全速前进，一回合跑个六七间房，什么事都不做，就冲着收集子弹去才对。就算这过程中不幸撞到敌人，出现了遭遇战，那也不过就是咬牙死撑过去的事。落败了，转移了，那就换个地方继续跑，总之先找到实弹，把真正有威力的武器拿到手再说。
然而项南星却想说，就算真的拿到了杀伤性的弹药，那也得能够击中才行啊。
项南星已经亲身体会到了，以他们两人目前展现出来的射击能力差距，在他出手前对方就能封死他的一切反击手段，顺带着掌握整个对决的节奏。在那十秒里项南星最多就是胡乱浪射回去，连瞄准后开枪都困难，更别说击中目标了。
在他的子弹能够触及南宫荒启之前，谈什么实体弹药，谈什么武器威慑，都是瞎扯。
而在这几乎一无所获的时间里，他又隐隐感觉到对方那充满危险性的气息在慢慢靠近。比起一心拉开距离的项南星，南宫荒启那边倒是真心求战。看得出来，就像第一回合一样，他想在游戏开头就用接连不断的打击，让对手自己丧失战意。
“结果绕了一大圈，又回到那个最无趣的答案上了么。”
项南星苦笑一声，取出左轮手枪，将其中的子弹一颗一颗退出来，又重新一颗一颗顶了回去。这仿佛是一种仪式，在他刚将最后一颗子弹放进弹仓里的时候，这一回合的倒计时刚好走完，项南星的眼前一片黑暗。
对方回合开始，这是该专注防守的时候了。然而项南星却像是对此不管不顾，甚至变本加厉，竟将刚刚上好的子弹又退了出来。在不能看，也听不到声音的情况下，他靠着指尖的触觉，将这六颗子弹重新压进了弹仓里。
“很好，这手感渐渐习惯了。”
他一抖手腕，刚刚压满的弹仓快速旋转了起来，而后啪一声地弹进了枪身里，看上去像是西部片里的镜头。他端起枪，遥遥指向了面前的那扇门——他可以感觉到，南宫荒启已经不远了。
“绕了一大圈，还是只能得到个听着就是漂亮话的结论。”
他的嘴角微微挑起，一抹自信的笑。
“要想打赢你，就必须在这个游戏的过程中不断进步。”
“不过，这可能吗……”
自信的笑，又化作无奈。

第025章 连续落败
“躯干两发，肩膀两发，然后头部……两发。”
沈灵霜嘴上报出中弹的部位，眼睛却忍不住看向那个正半蹲在地上的年轻人。此时他正捂着胸口伏低了身子，用膝盖死死顶住心口来对抗疼痛。可明明痛极，他却又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按住自己的眼角位置，因为那里刚刚破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从里面缓缓涌出。
之前还在心里发下豪言的项南星，此时此刻狼狈不堪。
“你还好吧？”沈灵霜忍不住关切地问了一句。
项南星挥了挥手示意没事，却又被心口的剧痛压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他们第五次交手了，虽然到目前为止双方都没有使用过哪怕一次的实弹射击，但就像南宫荒启之前指出的那样，就算是打不死人的特制子弹，当它们连续命中同一个位置，让伤害不断累积起来的话，就算是身体再强健也会吃不消。
项南星看出来了，而对方也没有掩饰——南宫荒启选中的这个关键部位，就是心脏。
从第一次交手开始，南宫荒启就把“攻击心脏”排在了“解除威胁”之后，作为第二优先级的目标。通常两人见面后他的第一枪都会瞄准项南星持枪的手臂或者同侧的肩关节，让对方无法顺利射击。在制造出足够的空挡后，他就会将目标转向心脏附近，将剩余的子弹往那里倾泻。
游戏进行到这时候，项南星也能看出对方的枪法并不是绝对的稳。大概是连续使用速射技术带来的手腕疲劳吧，虽然能看得出他瞄准了心脏在打，但是比起第一次交手，他此时的准星偏差已经相当明显，那些子弹分布在胸口上，没能每一发都准确击中心口。
若能全部准确命中的话，他现在至少也得是个重伤不起。但就算只是现在这样，也已经足够让他跪在地上，好一会都爬不起来。南宫荒启站在对面一脸冷漠地看着项南星，只是面具下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讶异的神色。
“这家伙……根本一直都在试探啊。”他的心情竟有几分愤愤不平。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项南星的子弹一次都没击中他，甚至连准星稍稍挪近一些都办不到。有时是全程被压制得无法开枪，有时是勉强开枪了，但因为手臂难以发力或者已经被打得歪向一边，使得射出的子弹根本不知道飞向哪去，更别说命中目标了。南宫荒启不认为对方已经找到实弹了，以他对项南星的观察，对方如果找到实弹的话，一定会设法创造出一个可以正常射击的机会，绝不会这样随随便便就把翻盘的希望打掉。
而真正让他隐隐有些不安的，是项南星在这几次对决中表现出来的适应性。从结果来看，每一回他的子弹确实都击中了对方，全数命中，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些子弹命中的位置不再是完全受控于他，而是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项南星的影响。这家伙已经渐渐适应了“扇扇子”的射击速率，虽然还不能完全闪避，但已经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比如这一次……”南宫荒启的视线从对方的胸口扫过，经过肩膀，最后落在眼角处被他手捂住的地方。这几发子弹原本都是瞄准了心脏去的，但项南星在他开枪的同时强行弯腰，于是两发命中胸口后，第三发落在了肩膀上，最后的两发甚至跑得更偏，直接打穿了他戴着的VR面罩。
这个是躲避失误，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好了，这一次的统计结果，依旧是南宫荒启以六比零获胜。”沈灵霜清点完了双方身上的中弹情况，缓缓说道，“按照规则，我现在本应该带着落败的一方离开这里，不过因为有一点突发情况，现在必须先暂停一下游戏。”
她低下头对着项南星小声说道：“很抱歉，这个损坏的面罩必须更换掉。”
“我也猜到了，主办方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项南星苦笑一声，任由沈灵霜拿开他的手，将破碎的面罩小心翼翼地除下。
这算是项南星临时起意的实验之一。虽然规则里规定玩家自己不能除下面罩，否则就要直接认定为游戏失败，但这里面并没有限定说不能借助对方玩家的力量。项南星刚刚尝试的就是用对方射出的子弹来破坏自己的面罩，为此还付出了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的代价。这实验理论上的收益也不小，一旦成功的话，他就有机会从面罩破损的地方得到一部分真实的视野，不用再受到玩家回合的限制了。
只是沈灵霜此时的这个表态，却是将他的尝试彻底抹杀了。
“不管怎样，好歹赚到了一个喘口气的时间。”
项南星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起头配合着沈灵霜的手将卡在脸上的面罩甩开。真实的光线一下子充满了他的视野，亮得他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项南星注意到，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比VR设备里看到的更白更亮一些，如果不戴面罩的话，回合内外切换时带来的视觉冲击会更强一些，眼睛也要花更多时间去适应，这样说来，VR设备其实还是对播放的画面做了一些有利于玩家的明暗处理。
“这玩意还能这么用啊。”项南星啧啧道，“虽然是好心，但也算一种失真了吧。”
这一刻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从他的脑海中闪过，只是它来得快，去得也快，项南星甚至来不及捕捉。等哪时候想起来再做个实验吧——他这样想着，同时顺从地让沈灵霜给他戴上了全新的VR设备。随着后者将开关按下，经历了短暂的黑暗后，项南星的眼前又出现了那幅被处理过的画面。他眨了眨眼睛，适应着变换的亮度。
“好了，现在游戏继续进行。”沈灵霜面无表情地说道，“请在这一次对决中落败的玩家起身跟我走，获胜的玩家留在这里休息，等待回合开始的提示。”
她勾勾手指，休息完毕的项南星顺从地站起身来，跟在她的后面离开。在踏出房门的时候，他身后突然传来了南宫荒启的声音。
“这样挣扎是没用的。”他说，“你的子弹连擦中我都办不到，还是尽早放弃吧。”
项南星转过头，迎上了后者的视线。面罩遮住了他们的脸，使得他们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然而项南星却是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在明显不过的，得意洋洋的笑。
“你会说出这些话，说明你已经开始害怕了。”他笑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在对决中获胜的人，“很好，我的努力收到了效果，感觉很欣慰。”
他耸耸肩，毫不迟疑地走了出去，像是凯旋而去的将军。这高傲的姿态让南宫荒启的心中突然冒起了一团无名火。他死死地握紧了手枪，连指节都发白了。
“不要以为特制子弹真打不死人啊！”他咬牙切齿，“下次见面的时候，就是你小子的死期……”
房门自动弹回，紧紧关上，不仅隔断了他还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同时也让项南星和沈灵霜的背影彻底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在确认到房门关上后，沈灵霜忽然停下了脚步。
“喂，你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她毫不客气地说，“我看得出你是在试探对方的手段，但这个阶段也有点太长了吧。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吧？”
她压低了声音，狠狠说道：“再这样下去的话，最多两次交手，最快甚至就在下一次——你会死的。”
面罩下的项南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这是在催促我拿出办法来了？以主持人的立场来说，这种劝告算是严重的拉偏架了吧。”
“办法这东西，我相信你一定已经有了。”沈灵霜完全无视了他的后半句话，自顾自说了下去，“刚才这最后一次交手，不光是我看出来了，对面的那个南宫荒启也肯定看出来了。你是故意去接他的子弹，借助他的射击来破坏面罩。要做到这一步，你就必须摸透他的射击节奏和弹道模式，换句话说，刚才如果你不做这种事，而是专心闪避的话，他后面几发子弹，应该是打不中你的。”
“大概是吧。”项南星笑笑，“所以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你小子少跟我装傻！”沈灵霜遇上他这种牛皮糖似的态度，一时间也有些火气了，“这事情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的路数会被你抓住，是因为他一直都在重点攻击你的心脏部位，你只需要针对这一种策略做出防护就可以了。但是如果他突然改变目标呢？到时候你按照预先想好的方式做出闪躲，结果反而会正中对方下怀啊。”
“就算上面的事情没有发生，但只要他开始改变攻击的目标，你就多出了一个需要防护的选项。这样的话，每一次交手，你都不得不预先推测他的想法，选择其中一个位置进行防护。你的心脏最多只能再承受一两次这样的冲击了，如果在这些选择题中有那么一两次选错了，忽略了对这里的防护，那么你的生命也就完蛋了。”
沈灵霜皱起眉头：“所以老实说吧，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何时反击？”
项南星笑了，可这一回，是无奈的笑。
“反击啊……你也太高估我了。”他耸耸肩，“对方在杀手世家长大，多半年纪轻轻就已经实际执行过那种任务了，不论是技术还是经验都比我强出一截。我真正能说得上优势的大概就只有心理战这个环节，可光凭这个，可没法赢下一场西部快枪式的对射啊。”
沈灵霜听得心头一沉：“那你的意思是……”
“是的，经过这几次交手中的试探，我确认了一个事实。”项南星说，“在现在的计数规则下，我不可能在对射中赢过他——一丝一毫获胜的可能性都没有。”

第026章 囤积子弹
“好自为之。”
随着沈灵霜这句几近冷酷无情的道别，项南星听到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而后迎接他的，又是三十秒黑暗和无声的时间。
他静静站在房间中央等待着自己的回合来到，心情异常平静。他的右手握着那把左轮手枪，左手则是重复完成着退出子弹，压进子弹的循环动作——经过这几个回合中抽空地反复练习，他做这个的动作已经熟练了很多。
对于自己此时身处的这个房间，他相信沈灵霜的判断，后者在这场游戏中始终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在发生了那段对话后她把状态未恢复的自己带到了这个房间，那么至少就说明这个房间是安全的，基本不可能被对方在这回合内找到。
于是如他所料，三十秒过去后，当项南星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中一切如常，除了他外还未有其他人来过。他刚才到达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房间的中央还有个匣子在，而且还是严格按照规则来的花纹朝上的放法。这意味着还没有人来过这个房间，他是第一个，在游戏进行到现在，这样全新的房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项南星从匣子里收获到的是两颗子弹，但很遗憾，它们和他目前为止拿到的其他子弹一样，都是那种打不死人的特制子弹。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他已经囤积了接近五十发子弹，这是个很大的数字。其中固然也有他在和南宫荒启对决时难以出手，因此省下一些子弹的缘故，但按照项南星判断，南宫荒启此时囤积的子弹数量至少也在二十发以上，而不看消耗，只比较累计获得的子弹数量，他们两人应该差不了几个才对。
在这期间，南宫荒启的每一发子弹都命中他了。项南星相信，如果已经找到标准子弹的话，这个年轻的杀手肯定会第一时间把它放进枪里，然后瞄准了要害狠狠来上一发。自己至今还能活着，说明对方也像自己一样，至今为止找到的都是特制子弹。
“两个人加起来，应该也探索了这个区域超过一半的房间了吧。最近几回合里我都有好几次走到明显有人去过的地方，如果覆盖比例没有达到一定标准的话，这种情况应该不可能连着发生几次才对。”
项南星自言自语：“搜索覆盖率就算是一半吧，假设装着实弹的房间正好在没被搜到的那另一半区域里，那么接下去不管是谁，只要找到的是一个尚未有人踏足的房间，那么就有比之前更大的机会获得实弹……不妙啊，屡战屡败的劣势开始显现出来了。”
在游戏开始不久的时候，项南星对于游戏中“对决”的胜负并不是看得很重。用他的话来说，战败也不过是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初期的游戏区域对双方玩家来说都是地图尚未开启的状态，绝大多数的房间都笼罩在未知的云雾之中。搜索得很有条理也好，随处乱走，找到哪算哪也好，找到那个特殊房间的机会都是差不多的。
但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作为从开局至今每一次对决的赢家，南宫荒启至今为止都在延续着自己从第一次搜索开始展开的路线。这期间除了有一次撞到三个房门都无法打开的死胡同，不得已原路返回之外，其余时候他搜索的全都是对他而言全新的房间。每一步里，他所了解的地图都在稳步向前扩展着。
反过来项南星这边，虽然每次沈灵霜都贴心地将他带到一个全新的房间中去，但他从新起点开始搜索，有时就会不小心走到自己以前走过的地方去。尽管项南星用特殊的手法为自己布下了标记，但这其中蕴含的信息最多就告诉他自己已经来过这里，却又不足以让他把两次搜索得到的地图碎片顺利衔接起来。
于是随着游戏进行，双方踏过的房间数量逐渐增多，项南星的搜索效率终于发生了明显的下滑趋势。
“这渐渐变成个麻烦了。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
项南星喃喃说道。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房间中的四扇门，确认它们的外观都无异常后，便凭着直觉选择了其中一个。项南星快步走上前去，伸手刚想开门，可是他刚一发力，却发现门把手竟是纹丝不动。
“刚说着，这又遇上了。”项南星苦笑，“又是这种‘此路不通’啊。”
他轻轻拍了下紧闭的房门，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从自己的第二回合开始，他就遇上了这种情况。在首回合的探索中畅通无阻的他，从那个时候开始时不时就会遇上这种打不开门的情况，虽然次数不算多，但总被打乱节奏，也算是有点烦人了。
但如果只是迷宫墙壁的话，那还不算什么。问题是项南星隐隐感觉这并非预先设定好的墙壁，更像是某个人远程操控的结果。证据就是之前有一次当他又走到自己搜索过的房间时，他选择了探索那个房间的周围，找到其他自己走过的痕迹，以此来唤醒之前记忆中的地图，将前后两次搜索连通起来。
然而在完成这件事的过程中，项南星意外地发现这里面多了一面过不去的“墙”。有一扇门被紧锁上了，然而项南星分明记得，当自己之前还在这边探索着的时候，它分明是处在可以打开的状态的，自己还曾经从这里走过。
也就是说，哪怕没有人为的操控，这个迷宫的墙壁依旧是会随机变化的，这样一来构建地图的难度又增大了许多。但比起这一点带来的麻烦，思考这件事背后是否有人操控，对项南星来说才是更为重要的关键所在。
一开始，项南星也想过这是否南宫荒启搞的鬼，比如他从游戏中得到了什么特殊的道具，只要碰触就能把门锁上之类的。但他脑子里刚刚有了这么个念头，立刻又被自己否决掉了——很明显，南宫荒启根本没有必要做这种事情。
如果他能预测到项南星要从某道门过的话，那么他根本不会锁门，只会在门的另一边等开战。这种单方面占尽优势的对决，对他来说简直是多多益善，又怎可能主动放弃？更何况在双方都没有地图的情况下，玩家也就不可能拥有门的坐标，没办法发出远程关上指定房门的指令。要想关门，就只能是在触碰得到的地方。
但和刚才说的一样，假如南宫荒启已经来到如此接近的地方，他肯定会直接开门进来，继续追打已经受伤的项南星。
而且在项南星看来，这个特权是否存在都是个疑问。首先主持人在介绍规则时并没有提到玩家可以在迷宫中找到特权的事项，那么这个东西原本就是他现在的假设而已。此外按照他对主办方的理解，如果他们真的在迷宫中放进了某些特权——像是奖励道具似的——那么他们绝不可能只放了那一个。以两边玩家相差不远的搜索范围，找到这些奖励道具的机会应该是大致相等的。如果南宫荒启在第二回合前就找到了，那项南星不大可能进行到现在都没能碰上一回。
不过对他来说，眼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说不定这种东西确实存在，而且南宫荒启已经得到了，并且基于某种原因，他可以远程操控房门闭锁。这个说法看上去很玄，可偏偏又可以解释他到目前为止一个隐隐约约的感觉。
“这些锁上的门所形成的墙壁，好像在把我往他那边赶似的。”
项南星若有所思地在门板上按了一下，转身走开。视野右上的倒计时在提醒着他，这回合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了，此时就算勉强移动，最多也只够探索一个房间。
他站在房间中央想了一下，决定这一回合就这样留在原地，确保安全。但留下不意味着放弃探索的机会。项南星加快脚步，从刚刚打不开的那道门开始，打算在房间里走一圈，把另外三扇门依次打开。
剩下几秒里虽然不够他探索更远的地方，但他至少可以在开门的瞬间快速看一眼那边房间里匣子的状况，以此来判断这个房间是全新的，还是已经被他们中的某一个人踏过。
他向左走，首先打开了左边的门，而后是和锁着的那面遥遥相对的。前两个房间的门都顺利打开了，里面的匣子花纹面朝上，端正地放在中央位置，看上去还是尚未被探索过的样子。下一回合轮到他探索时，项南星可以考虑从这两个中选择一边作为前进的方向。
只是当他打开最后这第三扇门的时候，项南星忽然呆住了。他的手就那样握在门把手上忘了松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里面的景象。
“这是什么情况？”
看到眼前这个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长条形房间，项南星隐约感觉自己挖到宝藏了。

第027章 特殊房间
游戏开始至今，除了出发前待着的那个起点房间之外，项南星到过的每一个房间都是四四方方，统一规格的。它们中绝大部分是四面开门，也有少数只有三道门，那是因为已经到了这片区域的边缘，没有门的那一边，就意味着游戏区域的边界。
但此时在他眼前的这个房间，却是拥有着和其他完全不同的形状。它的长度，或者说走进去的深度，至少有其他房间的两倍，可是左右的宽度却是它们的五分之一以下，约莫两米不到。与其说这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倒不如说看上去更像是一条狭窄走廊的一段。
可是偏偏从这里望进去，它的尽头却是一片平整的墙壁，而两边墙壁也是完好地一直延伸到了路的尽头去，没有向左或是向右的岔道。这或许是一段走廊，可这又分明是一段一目了然的死胡同，连欺骗一下玩家，消耗点时间都办不到。
但反过来说，如果真是这样，它的存在也就毫无意义了。可按照项南星的经验，主办方不会特意布置一个毫无意义的东西。
“尤其是在这种关键地点上……回想起来，旁边那房间也是特别的啊。”
项南星隐约记起了，在打开上一扇门后，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上的匣子上，可是当目光从那周围扫过时，他似乎曾经看过一整面光滑而无门的墙壁。换句话说，隔壁的那个房间位于区域的边上，那面墙直接就是这个游戏区域的边界了。
这个边界上的房间和那扇被锁住的门正相对着，和他所在的这个房间刚好连成一直线。墙壁的那一侧和他此时面朝的方向一致，这多半意味着这一排的三个房间都位于区域边缘，而项南星眼前所见的这一节死胡同，就是从这条边上伸出来的一截小尾巴。
可如果真的只是一段死胡同的话，谁会专门修上这么一节？就为了破坏这游戏区域原本那方方正正的美感？
更可疑了。
项南星的脑子转得很快，这一系列的思考从他脑中快速掠过，直到得出初步结论为止仅仅用了一秒种而已。然而他的身体动得更快。在大脑尚未下达指令之前，他的双脚已经不由自主地迈向前方，直截了当地走了进去。
因为他的眼睛已经看见了前方的那个匣子。
乍一看这个匣子和之前放置在其他房间的并无两样。同样的尺寸，同样是花纹朝上放置，同样被摆放在房间——虽然尺寸和形状不同了——的正中。项南星之前拿过许多个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匣子，那里面装着的都是对他来说意义不大的特制子弹。
可是，这个匣子是放在这个处处透出诡异的死胡同里的，它难道真会那么平凡？沈灵霜那家伙确实说过，在这片游戏区域里有一个房间放着真正的子弹，可她却从未说过这是随机安排的。那个装着真实子弹的匣子，很有可能被放在一处有着特殊含义的地点。
眼前这个死胡同，便是隐隐透出了这样的气息。
项南星在想到这一步的时候，他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匣子的边缘。然而就在这时，他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也在这一刻跳到了血红的“1”字。
“糟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将匣子捏在手心，猛地转过身来。然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随着他的这个动作，数字也在同一时刻跳到了“0”，下一个瞬间，项南星再次进入到了视觉和听觉双重被封锁的状态之中。
“麻烦了，门还开着啊！”
项南星第一反应是举枪面向前方，摆出一个随时可以反击的架势。然而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做法而已。先不说对方根本就不害怕他的射击手段，就算他原本真有射中对方的本事，在此时这种又瞎又聋的状态下也根本发挥不出来。房门开着，这意味着对方只要抵达上一个房间就会发现异状，在那之后，南宫荒启将可以提前做好射击的准备，而后才跨出关键一步和他面对面，启动“攻击时间”。
由于两个房间连接着，南宫荒启可以尽量后退到房间的另一侧，确保他和项南星之间的距离超过六米，这样一来，在他发动突袭之前，项南星的面罩依旧会处于关闭的状态。
“糟透了，这下形势完全反转了。”
此时是南宫荒启的回合，按理说，这一回合原本应该是项南星以逸待劳，等着对方接近才对。哪怕正面战斗不如对手，但这几回合下来，项南星也积累了一点回避战斗的经验。如果他此时站在房间中央的话，只要在面罩开启的同时向着各个方向快速移动，就能大概确定对方是从哪一边过来的。在之后如果时间充足的话，他可以选择留下来战斗，也可以选择从其他的门安静离开。在这之前，项南星已经三次用这种做法尝试回避战斗，两次成功，一次失败是由于对方接近的速度太快，来不及躲开。
如果他此时留在上一个房间的话，他还有三分之二的机会逃离战斗。但此时，这个机会是零。这不全是因为门开着的缘故，同时也因为他正站在一个死胡同里——哪怕明知对方要走进这里面，他也无处可躲……
“等等！”项南星眼睛一亮，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惊喜。
“太蠢了我，竟然忘了这里不是普通的房间啊！”
他快速收起手枪，抬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而后便快步向前走去。在看不到也听不见的世界里，他用双手为自己确认着道路，强行恢复了活动的能力。当他走到门边上时，项南星抬起手，轻轻把门关上了。而后他背靠着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点点冷汗。
“幸好啊，他还没到这边来。”项南星心有余悸。
在刚才那一刻，他的思维突然进入了之前的一个盲区，或者说是突破了游戏开始至今的思维定式。确实，回合外又敞开大门是大忌中的大忌，对方可以提前发现你，并且从触发设备开关的距离以外准备发起攻击，而眼睛看不见的玩家光凭着脚上的感觉很难走过去将门关上。然而现在不一样，项南星所在的这条死胡同非常狭窄，他只要扶着墙就能确保自己走到门前，之后靠着摸索把门关上，对他来说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而且比起普通的房间，死胡同还有另一个好上无数倍的优点，那就是它只有一个口可以出入。
悲观来想，这显然很容易被对手来个瓮中捉鳖，但换个角度看，这反过来意味着项南星只需要提防着这一处就可以了。
于是他再没必要站到房间中间去，而是可以大胆地站到门边上，让自己的警戒范围发挥出最大的效果。过去他站在房间中央，同时警戒着四个方向的时候，由于到每扇门的距离都是五米，外面的对手要来到距离门边一米以内时项南星的设备才会开启。但现在不同了，他的警戒的是以身边这扇门为圆心，半径长达六米的一整个半圆！这不光将相邻的这个房间中大半的部分收入其中，更是将触角伸展到了旁边两个房间的角落边上。这样一来，南宫荒启如果接近这里，他就能更早一步知道，甚至可以考虑反客为主，在对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开门杀出，打他个措手不及。
“而且，现在的我已经有了杀手锏，只要能抓住机会的话……”
项南星摩挲着掌心里的匣子，暗暗思索着。在这种特殊的地方所找到的子弹，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一直苦苦寻找的实弹——虽然这事并非绝对，还只是可能性而已，但对于项南星来说却不啻于天上掉下来的一根救命稻草。毕竟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如果没能找到办法扭转劣势的话，最多也就是再撑多一到两次的对决而已。
换句话说，如果要反击的话，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对决至今，项南星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经验，现在是把这些东西转化为机会的时刻了。
而实弹，能把他创造出来的机会转化成实实在在的胜利。
“只不过……”项南星捏着匣子，不知不觉地咬住了嘴唇，紧锁眉头……
只不过，如果真要做到这种地步的话……
他还在犹豫着，然而这一瞬间，他的眼前突然大放光明！与此同时，他的耳朵也活过来了。隔着一扇门，他听到了外面不远处传来的关门声，而后是靴子踏上地板的轻微声响，这声音对项南星来说简直不能更熟悉了，多少次对方就是带着这样的脚步声破门而入，然后在一场高速率的对射中反客为主，将原本以逸待劳的项南星打翻在地。
项南星感觉自己握住匣子的手心里满是汗水，手指蠢蠢欲动，已经等不及将它打开。同样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是他另一只手里的左轮手枪。项南星咬紧了牙，深呼吸，让快速跃动的心跳平复下来。
战斗就在眼前。
而南宫荒启，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第028章 犹豫不决
现在用，或是留着？
项南星捏着匣子，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借助自己突然开启的设备，项南星知道对手就在门的另一边，然而对方却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如果时机把握得当，这将会是他至今为止最佳的一次突袭机会，甚至有机会让他一扫之前单方面被压制的困窘，成功命中对方一次。
而他此时手上握着的，很有可能就是这场游戏里唯一实弹。从重量上来看，这里面放着的实弹最多两发，或许也就一发，这就代表了他反击机会的次数，一次或者两次。如果在现在使用的话，配合着前所未有的突袭机会，他说不定可以一击翻盘，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其击倒。
但面对这样的大好时机，项南星反倒犹豫了。
“如果不隐藏实力，按照自己最强的状态开出第一枪的话，我有六成以上的把握可以‘击中对手’。现在时机方面对我有利，这个预估可以上升到八成。”
“也就是说，只要用上这个，我有八成的机会给他造成实实在在的伤害。”
“可是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
“但要是放弃这次机会的话，我还能等到第二次吗？”
他思前想后，诸多念头从他的脑海中翻滚着，然而形势却没有留给他更多时间。门那边的南宫荒启随时有可能离开，或者主动靠近这扇门，准备往这个方向探索。前一种情况将会让项南星的VR再次陷入关闭状态，目不能视，好不容易得到的突袭机会就此失去。而后一种情况则更加糟糕，对方若是存了探索的心思，必定会在开门前做好应对攻击的准备，在那种情况下，项南星不管是主动开门冲出，还是被动地等他开门瞬间再反击，遇上的都会是一个准备充裕的专业杀手，效果自然也是大打折扣。
“然而，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非常高……不，有可能现在已经是了。”
项南星冷静地做出了判断。如果只是普通房间的话，对方打开一扇门进来，然后在剩下的三扇门里随机选择一个前进，被他挑中的机会只是三分之一。但项南星所在的这个死胡同有些特别，它位于区域边界的房间外侧，等于是多出来的一节小尾巴。虽然从外型上看和其他的门没有什么两样，对方若是从对面的房门进来，看到的也会是一个和大部分房间毫无区别的景象。
但如果对方是从左右两边那两个房间进来的话，他肯定一眼就能注意到这扇本不应该存在的门——毕竟，在他刚刚走过的上一个房间里，同侧的墙壁上可是什么都没有，一整面都是墙。
在这之后，对手可能会出现的想法也就不难想象了。像这种一看就很特别的地方，南宫荒启百分之百会选择一探究竟。而在开门之前，他当然会做好受到攻击的准备。
“只有当那家伙是从对面房进来，而且选中其他门时，我这里才是安全的。而且那两扇门里还有一面是锁住的，不能算数，所以其实是这边和另外一扇门的二选一。而如果对方是从左右两边的来的，那么肯定不会忽略这扇本不应该存在的门，那样的话百分之百要战了。而且……”项南星皱起眉头，“而且，这甚至有可能不是概率问题，毕竟以这片区域之大，最近我们相遇的频率也有点太高了些，这绝对不正常。他要么是有远程操纵锁门，堵住我线路的法子，要么就是有什么追踪的技巧，不管我被带到什么地方重新开始，他都能迅速找到……咦？”
项南星眼睛突然一亮，他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忽略的一个问题！
对主持人来说，交情的作用是有的，但优先级肯定在公平之下。沈灵霜对他或多或少有所偏帮，是否意味着她在其他方面也会给予对方差不多同等的补偿？或者说，在这个南宫家主场的游戏中原本就藏着对南宫荒启单方面有利的情况，所以她才要偏向项南星这边，间接地让游戏重回均势？
但即便是后一种情况，她也没有向这边透露过更多的信息。
“看来，可以相信的果然只有自己了啊。”
项南星苦笑着，缓缓打开了匣子。
在同一时间，南宫荒启忽然感觉到脖子上闪过了一丝凉意，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脖子上轻轻抹过。
“在这里！”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目光紧紧锁定了眼前的这一扇门。
对于刀口舔血的杀手们来说，对危险的察知能力是活下去的重要保证，那些年老的杀手们，每一个无不是在这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水准。
南宫荒启只有二十一岁。身为旁家子弟的他，除了近战能力稍强之外，其他方面的能力只能算是平均水准，心思也不算特别细密，实战经验方面，碍于年龄的限制也相对有限。但唯独只在危机感应这一项上，他是被家族的老人们称为“野兽级别”的。要知道，这些元老们在退休后做最多的事情就是面见家族中各路青年才俊，观察他们的水准，判断他们的潜力，能让他们给出这么高评价的，至少在同辈人中绝对算是佼佼者了。
因此，在察觉到气氛异常的瞬间，南宫荒启立刻做出了反应。他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那扇仿佛散发出杀气的门，同时他手中枪口微微抬起了，调节到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不会因为在前几次交战中占尽上风就放松对项南星的警惕，甚至只会在接近胜利的此时更加小心。南宫荒启隐约察觉到，那个叫项南星的外行人似乎还有所保留，虽然至今为止他的射击从未沾到过自己的身子，甚至连把枪口指向这边都办不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这个能力。如果这边的攻势无法形成压制，让他找到空档了，说不定对方就会翻出一直隐藏的底牌，给他重重的一击。
“但反过来，只要从头到尾都不给他机会，那么再强力的底牌也无法打出，变得毫无意义。”南宫荒启冷冷一笑，“很可惜，我并不是那种非要翻看对方底牌才肯甘心的漫画BOSS啊，这张底牌，就请你一路带着，带进坟墓里去吧。”
他紧紧盯着前方的门，同时也戒备着左右的另外两道门，提防对手真找到声东击西的方法。他算得精准，这一步一退，和房门的距离就拉开到了一米开外，在门后的项南星如果还是像之前那样站在正中央的话，只会误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哪知道两人到碰面为止，也不过是区区一米，加上一个开门的距离。
对方多半会松懈下来。
然而对南宫荒启来说，完成上步和开门这一系列的动作，只需要区区零点六秒，一又二分之一个眨眼的时间。当他推开门，眼角足以瞄到对手位置的瞬间，他可以在第一时间以之前那种速射姿态射出第一发子弹，先声夺人。这次射击和对方设备的激活几乎在同一时间，当项南星的眼睛可以看见光时，这颗子弹也就到了。
只要能命中，这就是百分之百无法防御的一击。
有这样的王牌在手，不管何时出手，南宫荒启在接下来的对决中都已经赢了八成。可事实上他还在等待着最好的时机。在一片寂静中，南宫荒启调整着呼吸，盯着视野右上角匀速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在十余秒之后，属于他的回合将会结束，门后的那个敌人则会获得开启视野的机会。但在切换回合的前几秒里，玩家的精神会因为分心思考下一回合的策略而出现些许的涣散，这也会是他反应最慢，防御最为薄弱的时刻。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南宫荒启轻声念道，握紧了手枪，做好全速冲刺前最后的准备。他最后确认着自己和房门之间的距离，还有门把手的高度，在脑中演练着一会如何开门，又如何快速松开手，切换到全力射击的状态……
然而就在这一刻，门开了。
和之前两人任何一次的做法不同，这一回，门是朝里拉开的。这让南宫荒启一瞬间又多了几分错愕感。这些双向门原本就可以朝着任意一边打开，然而在这之前他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推门，这是为了在开门的同时可以让门板充当自己的护盾。反过来说，拉开门的风险系数就会高上许多，一来那样在开门的时候必须往后撤一步，这就断绝了一口气向前冲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在这种姿势下必须保持用手开门，无法像推门那样拉下把手后可以换肩膀顶，用脚踢，用身体其他部位完成剩下的部分。于是，需要用到双手的速射技巧就无法使用了。
“狗急跳墙，连这方面的思考都舍弃了吗？”
短暂的错愕之后，南宫荒启立刻回过神来。门那边的项南星显然是急昏了头，竟想反客为主，来个先下手为强？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应犯下这种最基础的错误，毕竟在这之前他一直是推门式的，就算慌乱中顾不上思考，身体也该会选择自己最习惯的方式才对。
在这种节骨眼上选择拉开门，原因只能有一个——项南星想要在不露出身子的情况下，只伸出手枪向这边射击！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在避开中弹危险的同时占据先手优势。
“有想法。很可惜，对我无效。”南宫荒启冷笑。
那家伙似乎还不知道，对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来说凭借枪口朝向判断弹道算是再简单不过的基本功，只要看一眼他伸出来的枪口方向，南宫荒启就有把握躲过接下来的射击。
更别说，项南星此时从门后伸出的枪口明显偏向了错误的一侧，就算南宫荒启什么都不做，这一枪也不可能打中。而开枪后的短暂空挡，反而会成为他突前反击的绝佳机会。
南宫荒启在等待着对方出手，而项南星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背后隐藏的巨大危机。
“砰！”
那只伸出的手扣下了扳机。

第029章 奇特枪法
“黔驴技穷。”
当看到项南星从门边伸出的右手时，这句话在南宫荒启的心里一闪而过。
他多少能够猜到项南星的打算。在连续被击中之后，后者的身体已经再也承受不起一轮打击，哪怕只是特制子弹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武器。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藏身在门后，只伸出手举枪射击，虽然会因为无法瞄准而沦为毫无意义的乱射，击中目标的概率极低。但这一来可以确保自己的要害不会被射中，二来，也能拖延一点时间。
抛开“没种”之类的因素不说，这其实也算是个法子。尤其在游戏进展到现在，不太擅长射击的南宫荒启因为连续的速射而导致手腕疲劳，在这种情况下，他瞄准细小目标的能力也会变弱。项南星裸露在外的除了手枪外只有几根手指，要想迎着他的火力去瞄准它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惜，你低估了南宫家的训练水平。”
南宫荒启冷笑一声，将手枪移到自己的左手中。对于南宫家的杀手来说，左手右手都是需要重点训练的内容，因为暗杀的机会往往稍纵即逝，不会给你调整姿态的空挡。对他来说，右手握枪只是习惯，但要论精准度和射击技能的掌握程度，他的左右手是一样的。
而这一点，生活在和平世界的项南星显然不会懂。
在换手的同时，他也朝着项南星枪口所指的反方向迈出了一步。于是在项南星扣下扳机的瞬间，他也举起了枪，瞄准了对方因为射击时的后坐力而来不及缩回的右手……
等等，右手？
南宫荒启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今天的这场游戏中，他已经和项南星交手了好几次，后者虽然从未击中过他，但每次都举起了枪试图要瞄准。他记得很清楚，在第一次交手的时候，自己曾经注意到了对方握枪的一个细节，并且将这个细节认定为值得留意的情报之一。
这家伙，是个左撇子。
是的，每一次交手，项南星负责握枪的手始终都是左手。他的右手有时按在墙边或者门框上，帮助平衡他快速前冲后急停的身体，有时则是平平地托在左手下方，起到一点稳定器的作用。对于一个左撇子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持枪姿态。
然而此时，他却正用右手握枪。
“原来右手也可以？”
南宫荒启犹豫了一下，但这不过是一息间的迟疑。眼前的突发状况显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问题，阻止不了他继续扣下扳机的动作。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后颈处再次掠过了一丝冰凉的寒意，“野兽级别”的感应能力再次提示了危险！！
这一次，警示的强度比他在门边上感应到的还要强上百倍。按照他的经验，出现这种程度的感应，那非得是“足以致命”的危机不可。
“可是，这不可能啊！”
惊愕的感叹在他心里响起，与此同时南宫荒启的身体近乎本能地做出了闪躲的动作。他的双脚因为刚刚跨出那一步，正处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状况，刚刚踏下的右脚无力抬起。情急之下，他索性扎稳马步，把整个上半身往后一躺，整个人反向折叠了六十度。就在这时，一道炙热的感觉紧贴着他的胸前横向划过，留下火辣辣的疼痛。南宫荒启暗自庆幸，如果自己不是及时闪避的话，这一发射击将会直接击中侧腹要害，到时候留下的，可不只是这种小小的皮外伤了。
只是，子弹为什么会突然从旁边飞过来呢？
“答案是‘Ricochet’。”
他朝着门后的敌人冷笑一声：“看不出来，你还会这种技巧啊。”
“我也不知道你会是这种擅长追踪的猎犬啊。原本还以为是斗牛犬来着。”
门后的项南星缓缓缩回了手，淡淡地答道。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道门对话着，谁也没有上前一步的意思，于是自然也没有产生碰面的机会。在对话开始的时候，南宫荒启视野右上的倒计时就已经走到了零，而后变成了空荡荡的一片。与此同时，项南星的倒计时亮起了，三十秒倒数，这意味着留给他们的，并不是那个十秒钟的“攻击时间”。
没有攻击，就没有决出胜负的时限，负责带走败者的主持人也就不会出现。他们可以一直保持这个姿态僵持到世界末日，而不用担心谁来打扰。
对他们来说，摆在眼前的，是这场游戏中难得一见的“心理战”机会。谁能在这个环节压倒对手，谁就必定会在接下去的游戏中占据额外的优势。
“这技巧不错。”
南宫荒启首先开口。他轻轻抹去了胸口的一点血迹，同时将手指缓缓在上面划过，用指尖的触感检查着伤口的状态。这是一道长度不到十厘米的小擦伤，掠过的子弹划破表皮，只带出了一点点的血迹，不到两秒就开始凝结了。总之不碍事，他想。
而借着这个空隙，他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关于这个射击技巧点点滴滴的信息。
Ricochet，也就是俗称的跳弹，指的是当子弹或者其他爆炸物以一定倾斜角击中光滑的硬物时，子弹很容易被反弹，击中其它物体。当子弹撞击物体时，弹着角越小，运动速度越大，物体表面越光滑、坚硬，则越容易产生跳弹，并且跳弹仍具有杀伤力。
他们此时所在的这种几面都是墙的空间，在归类上接近于“巷战”，这是跳弹最容易发生的地方。当子弹碰上硬物形成跳弹时，子弹的物理外形、飞行轨道、稳定性及射入角度都已发生变化，因此跳弹射入人体后很容易产生偏转，所造成的空腔效应远大于规则子弹造成的效果，甚至可以媲美因为杀伤力太强而遭到国际公约禁用的达姆弹。南宫荒启记得一个前辈的案例，那前辈正是在一次完成委托的过程中被对手用跳弹击中，身受重伤。当时那发子弹在偏转状态下射入体内，刚射穿皮肤就断裂了，子弹像散弹枪一样在体内散开，产生多个数倍于子弹口径的空腔效果，在前辈的身体里搅动，让他体内大出血。
后来人是抢救回来了，但一边手臂却是废了，只能截肢。南宫荒启在手术前探望过前辈，当时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他至今也忘不了。
光是杀伤力它就已经比普通射出的子弹更强了，然而跳弹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它很难被预测，更别说闪避了。正面来的子弹还可以从枪口推测弹道，然而跳弹经过了一次反射，途中还有翻转甚至断裂，让原本就很难捕捉的弹道多出了几分运气的元素。南宫荒启刚才这一躲只能算是运气好，换做是比他身手更好，却不拥有这种危机直觉的人，十有八九还是会在那种猝不及防的状态下被子弹直接命中要害。
但反过来说，项南星本人也未必准确预测了子弹的走向。他打出的这一枪更多靠的是手感和直觉，以及必不可少的一些运气。对双方来说，这一枪都是一种赌博，项南星付出了隐忍多时的秘密作为筹码，换取了这直奔要害的一发子弹。可惜的是，在最后关头，始终是南宫荒启的直觉和运气更胜一筹。
“结束了。”他说，“我要承认你的枪法比我想象中好上许多，在几乎不瞄准的状态下打出如此精准的一枪，用的还是‘Ricochet’这种高端技术，一般人做不到这种程度。我要收回之前的话，在这方面，你拥有挑战南宫家的权利。”
门后的项南星面无表情：“谢谢。”
“但你还是输了。”
南宫荒启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一下，而后轻轻弹掉指尖的一点血迹。“刚才这一枪是你击中我的最好机会，毕竟我没有预料到你会用右手攻击，也没料到你还会这样的射击技巧。”他摇摇头，“不过，你已经亲手把这个机会断送了。在这种关键的机会里，你用上的竟然还是那种毫无意义的特制子弹？换句话说，你至今还没找到实弹，就匆忙把这次机会消耗掉了。如果是我的话，怎样都会把这唯一的机会留到实弹再说。”
他弹弹手指，显出很不屑的样子。刚才触摸伤口的时候他就隐约闻到了，和寻常子弹的硝烟味不同，特制子弹在伤口上留下的是一丝特殊的气味，细心嗅探很容易分辨出来。
毫无疑问，项南星确实选错子弹了。
再精妙的射击手段，在练家子面前使出第二次，威力也会大打折扣，何况项南星右手的秘密在这一枪后荡然无存，再也不能充当奇兵用了。就像南宫荒启说的那样，如果项南星拥有实弹的话，现在就是使用的最佳时机，没有的话，那也只能忍下去而已。
然而对于这件事，项南星只能苦笑。他张开手掌，掌心里静静地躺着四颗子弹，这就是他从那个小匣子里获得的全部东西。
这四颗，全是特制子弹。他根本毫无选择。
项南星此时身处的死胡同看上去好像透着神秘，然而它附赠的子弹匣子却毫无特异之处，也就是子弹数量比别处多了一点。这本应让他在这一回合扭转局势的希望落空。就像南宫荒启所说的，这一回合，他应该忍耐，依托地形与对方勉强对抗，尽量保存自己。就算会再次落败，他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底牌。
然而，项南星还是干了。这其中自然有他的原因。
“南宫兄，看来你还没有看穿这次游戏的本质。”他说。
南宫荒启一挑眉毛，却不做声。
“这次的游戏，‘实弹’只是其中一个元素，甚至不是取胜的关键。”项南星背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从我的子弹触及你的这一刻开始，我已经摸到了胜利。”
“一派胡言！”南宫荒启冷笑。可在平静的外表底下，他的内心第一次闪过了些微动摇的情绪。项南星是否有别的底牌？他口中取胜的关键是什么？他隐隐觉得对方并不是信口开河，而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他想到哪一步了？”他惊疑不定。
而在同一时间，那个在远处关注着游戏实况的中年女子坐在轮椅上轻轻摇了摇头。
“胜利的天平，确实微微摇晃了一下。”南宫夫人微笑，“有趣。”

第030章 游戏之前
“胜利的天平，确实微微摇晃了一下。”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南宫夫人的视线正追随着项南星的每一个小动作，试图看透他在背后的心思，找出那个让他重燃自信的契机。
几十秒前，当发现匣子里依旧是特制子弹时，原本决定放弃顾忌，全力出击的项南星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显然想不明白，像这种一看就是特殊地点的死胡同，为什么里面连一点特别的东西都没有？
但在那一刻，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豁然开朗的神情，像是突然想通了里面的关窍。之后便是他看似畏缩，实际上汇聚了之前众多积累的全力一枪。虽然结果只是擦到了对手，但在得知这一结果后，他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情绪，仿佛已经为下一步的行动做了铺垫。
这些细节，足够让心细如发的南宫夫人得出结论。
“确实没错，这么快就发现了游戏的关键。”
夫人笑了笑，自言自语：
“项云，你有个了不起的儿子啊……不，不该这样说。”
她转过头，看向另外一边房间里的少女。
“这一代的年轻人，也是相当了不起啊。”她由衷感慨。
让时间倒回到小半天前，当时项南星刚刚喝下掺了药的茶水，歪倒在沙发上昏了过去。南宫夫人唤来下人把他带下，自己则移动到窗边拨通了电话。这电话通过南宫家专属的一个卫星转接，除了保密性能绝佳之外，更可以覆盖到一些寻常信号无法到达的地方——比如，全速飞行中的飞机。
“泰大人，家里来客人了。”她对着电话那头言简意赅地说道。
不需要说出更多的内容，甚至对这所谓客人的身份也不需要做什么提示，她从来都相信南宫泰可以第一时间找出答案，这是两人相处多年积累下来的信任。
而南宫泰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姓项的那小子？来的还真快。”听声音都能感觉到对面的男人已经皱起了眉，“他怎么进去的？今天的‘哨兵’是谁了？”
“刚好是敬之，还有荒启。”南宫夫人解释道，“敬之还是老样子，第一枪被躲开后直接放人，荒启那边，我估计没打起来，应该是被人用心理战术骗过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几秒钟后才听到南宫泰长长地嗯了一声。“敬之这一贯的洁癖真是……”他像是在苦笑，“算了，这事揭过了。那小子进门后做了什么，总不会直接挑战南宫家吧？用‘游戏’？”
“还真是被你说中了。”夫人笑了笑，“这小伙子倒是个实在人，我一说破，他也就干脆不掩饰，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要知道那时候我还放开着杀气啊，以他的水准，应该会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被我杀掉才对。”
南宫泰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他要是个懦弱的人，早就死在西凤那边了。”
见他态度并不强硬，夫人试探着问道：“说起来，小茜能够从那里逃脱，他也算是有几分功劳……”
“就算没有‘白夜祭’这种破事，我也打算去要人了，结果还是一样。什么功劳不功劳的，不需要。”南宫泰语气毫不留情，但后半句还是话锋微微一转，“不过能进得了南宫家的门，按规矩是要给一个机会，避战就是留下笑柄，我猜他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但我们接受挑战的话，用的是我们这边的规矩。”夫人语调轻快地说，“用杀手对决的规则去对付一个普通人，听上去也不太好呀。”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几秒。
“你好像对他挺照顾的。”他突然说。
夫人并不否认：“毕竟是故人之子，可以的话，至少希望他能活着走出这里。”
电话那头，南宫泰无奈地笑了笑。妻子了解他，而他也对自己的另一半足够了解。这个外表看上去温婉娴静的女人其实内心里有着非常固执的一面，她现在明确说出了希望留下一条性命，那就是绝对伤不得的意思。别说他现在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就算他已经回到家中，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改变这个心思。
不过这也不算意外。自从知道那小子是项云的儿子后，他多少也预料到了今天这样的情况。他猜测，在这次行动前项南星一定做过了不少准备工作，整理过了手上可以用上的牌，像候补者的身份，像南宫家难以舍弃的声望之类的。但这小子肯定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最值得依仗的保命王牌。
他叹了一口气。
“关于这点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想反过来问你一个问题。”南宫泰说，“如果项南星胜出了，他提出的要求肯定是带走小茜，到时候，你舍得吗？”
夫人笑了。
“小茜可不是谁说带走就能带走的呀，最终还是要她点头，不是吗。”她话中似有深意，“你这一路上都跟她在一起，你觉得她有离开家族的意思吗？像小望那样？”
她轻飘飘地说：“我记得我们这刚好有一个东西很适合现在的状况，一来这也算是杀手训练之一，不跌份，二来它本来也是西凤那边传过来的游戏形式，就算是那些主持人也不好说什么。而且，它刚好又适合这种‘问心’的要求……‘黑暗森林’，你记得吧。”
南宫泰第三次沉默了。可这一回，他在沉默后爆发而出的却是一阵大笑。
“晴雨你真是个天才！果然是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的好法子。”他笑着说，“我猜你现在已经做好准备了吧，为了拉平两边的时间差，你多半已经用药把他放倒了，就等时间一到直接开始游戏……很好，这个建议，我采纳了。”
他看了一下时间，沉声说道：“四小时二十五分，这是我从接起电话到落地所需要的时间，也是我给那小子的时间。一会他醒来的时候，你把这件事转告给他。超过这个时间的话，我亲自去见他。”
“明白了。”夫人点点头。
“还有，关于西凤那边被召唤来的主持人……”
“明白，见到了我会好好跟他们解释的。”夫人说。
“不是这个，我是想说……”
南宫泰顿了一下。
“他们也差不多该到了。”
这句话犹如一道雷霆在她脑中划过，南宫夫人微微一怔，而后一惊。她像是突然感受到什么似的，猛地转过脸看向身后。
不知何时，窗台上已经多出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伏在窗台上，身姿如同一只猫，南宫夫人转过脸去的时候，她也瞬间反应过来，纵身一跃，只留下一道残影。
她动得极快，却快不过目光。夫人的视线随着残影追去，却看到对方已经放弃似的停在了沙发边上，正微微弯下了腰。那里曾是项南星昏迷后倒下的地方，这女子鼻翼微微抽动了两下，像是闻到了残留其上的味道。
“果然没找错地方。”她扬起眉毛，向着南宫夫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第031章 正面交涉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是闪过南宫夫人心头的第一句话。一贯从容淡定的她，在这个时候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动摇。先不说南宫家附近常年有优秀年轻人组成的“哨兵”在看守着，就说这房间周围基本都在她的警戒范围之内，五感可谓是开到了极致，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若是遇上某些存在感特别强的人，可能在更远的地方就会被发现了。
然而此时忽然出现的这个人却像是鬼魅一般，来去静寂无声，直到被南宫泰提醒之前，她竟是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
但她的动摇，也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瞬间。下一秒，南宫夫人迎着对方的笑容露出了一个同样甜美的笑：“来者是客，需要来一杯茶吗？”
女子长腿一伸，轻易翻过了沙发背，一屁股坐下。“如果是加了料的茶，那就不必了。”她的鼻翼再次抽动了两下，像是确信了之前的判断，“毕竟前车之鉴就在这里，沙发上余温尚在啊。”
夫人笑了笑，操纵着轮椅转过身来。如她所料，对方的视线在扫过轮椅的瞬间短暂停留了一下，再看向她时，那目光还残留着未曾散去的疑惑。
“感觉意外？”她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有点。”女子老实承认。
看到那轮椅的瞬间，秋半夏想起了在主持人中流传很久的一个传说级别的人物。她收起了之前那有点戏谑的态度，并起双腿端正坐下。“第十三号主持人，‘黑猫’秋半夏。”她简单地自我介绍，“我收到了我国‘候补者’的请求，前来这里担负一场游戏的主持工作，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认同。”
她微微低下头，摆出一个谦卑的姿态。和刚进来时那略有些张扬的风格不同，此时的秋半夏虽然表面上依旧进退自若，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一方面她只是匆忙赶来的，基本上很多准备工夫都来不及做，实力上多少打了点折扣。另一方面，虽然南宫泰还未回来，但对方的强大程度显然在她的预测之上，这更是提升了这次行动的难度。她忽然觉得，自己能否从这个龙潭虎穴中带走项南星都不好说，更别说协助后者完成他的目的了。
只是目前为止，双方的交往都还保持着足够的友善。
“正等着你们呢。”南宫夫人笑了笑。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欠身：“南宫晴雨，南宫家现任家主泰大人的妻子，现在暂时代行家主的权力。这次游戏的请求，我代表南宫家接下了。接下去的时间里，我们会尽量配合你的需求，只不过……”
“只不过。”秋半夏点点头，暗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不过，这次的游戏内容，由南宫家这边提供。”南宫夫人微笑。
秋半夏笑了笑：“夫人，你也知道我们这边的规矩。要进行的游戏只能在我们圈定的范围内选择，可不是玩家自己说了算呀。”
“我们提供的是‘黑暗森林’，这个是算在你们那些游戏里的吧？”
秋半夏脸色微微一变：“南宫家能提供这个？”
作为主持人，她对游戏库里的东西了如指掌。南宫夫人此时说出的这个确实位列其中，然而相比起其他一些游戏，“黑暗森林”对场地有着很高的要求，一般需要提前专门建设一个场地出来，就算用现有的地方去改造，那工夫也是不小，绝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这样看来，对方张口就提出了这个，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未卜先知，预测到项南星今天的行动，历史上也从来没有谁敢上门向南宫家发起游戏挑战。
那么，他们一开始是为了什么？
秋半夏将这些疑惑沉进心底，深吸一口气：“夫人，关于这个进行‘黑暗森林’游戏的建议，我觉得……”
“我觉得，”夫人微笑打断了她的话，“你还是先把同行的那位喊进来吧。”
秋半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秀梅微蹙。她取出一个发信器似的东西按了几下，几秒之后，她们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小小的骚动声，混杂着南宫家那些年轻“哨兵”们示警的呼喊。这喊声和更近处的喊声叠加在了一起，显得更加混乱，然而混乱中却能听到越来越近的轨迹。对方就这样沿着直线一路突破过来，南宫家的种种禁制，对那个人来说竟像是完全不起作用似的。
片刻之间，这声音就直接来到了房间边上，而后只见一个短发的少女用力推开门，侧身躲了进来，又把门重重关上。那些追在后面喊打喊杀的声音就如按捺不住的野兽要往里冲，但又像是顾忌着房间里的什么东西似的不敢进来。过了一会，这声音竟是渐渐弱了，像是退去的潮水般向后散去，不一会儿门外又恢复了宁静。
“还真是这样啊，冲进来了，人也就退了。”
确认追兵都离开后，少女把后背贴在门上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她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又把散乱的头发梳理整齐了，这才抬起头对着秋半夏点点头。
“秋姐姐，我来了，接下去要怎么……哇！”
她这时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在，顿时吓了一跳，向着旁边弹出一步下意识地就要做出反应，然而秋半夏及时用严厉的目光瞪了她一眼，硬生生止住了她的动作。
“这位是南宫家的主母大人。”她淡淡地介绍道，“夫人，这位也是我们的主持人，第四十四号，沈灵霜。”
“单枪匹马突破到这里来，果然了得。”南宫夫人点了点头，似有若无地瞟了秋半夏一眼，“你们主持人好像都很擅长这一套啊。”
“抱歉，她学艺未精，惊动大家了。”秋半夏冲着沈灵霜摇摇手指，“我不是叫你安静点进来吗，怎么搞得那么大动静。”
“不是你叫我大张旗鼓直接冲吗，哎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多累……哎痛！”
沈灵霜刚说到一半，一个发信器直接飞到了她的脑袋上，吓得她立刻闭上嘴抱住头，眼泪汪汪的样子。在她面前，秋半夏的左手还保持着刚刚投掷后的结束动作，右手却是无奈地扶在额头上，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我有时真是要被你蠢哭……”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另一边的南宫夫人却是露出了倍感有趣的笑容。刚才她道破了秋半夏有同伴的事实，算是稍稍胜出一筹，而对方显然是打算扳回一城，于是暗示沈灵霜大张旗鼓地冲进来，展示出主持人那种连南宫家都无法抵挡的强悍武力，却又要摆出一副毫不费劲的轻松模样。
可惜大概是两人之间没沟通好，又或者是她们太没默契。秋半夏刚扔了个话头，沈灵霜竟然直接就傻傻地回答了，计划也因此暴露。
“好了，既然人已经到了，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看游戏的会场。等确认完是否符合你们的要求了，再给我答案也不迟。”
南宫夫人笑了笑，操纵着轮椅移动到房间的另一边，轻轻打开了后面的门，示意两人跟上。在她身后，沈灵霜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身下的轮椅，刚刚还抱着头呼痛的她此时像是连痛觉都忘记了，只能木然地拉了拉秋半夏的袖子，小声问道：“喂，秋姐姐，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传说啊。十年前那个跟入侵者一同行动，独斗十大主持人的‘修罗女’，听说好像就是南宫家的。我还听说她受了重伤，下半生都只能在轮椅上过……”
“别说了。”
秋半夏注意到，前方南宫夫人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对这几句话生出了反应。
“搞不懂她的心思啊。”秋半夏暗暗思索道，“如果眼前这位女士真是‘修罗女’的话，十年前她进入西凤共和国的理由，就是为了协助那个人……”
“那么这一次，她难道真的想置项南星于死地吗？”

第032章 游戏进化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虽然对应时代的变迁做出了一点修改，比如设备上做了改动，随机开关门也变成了默认全部开启，而后人为选择要关闭的门。这些和当初最开始的版本有所不同，但大体上还是符合西风国游戏库中提到的那些描述。”
南宫夫人轻轻按下按钮，操纵着轮椅原地转回了一百八十度：“二位，看过场地，听过介绍之后，现在你们感觉如何呀？”
秋半夏抿着嘴唇沉默不语，倒是她身旁的沈灵霜老实说出了感想。
“只觉得很厉害，比原版简直要厉害太多了。”她说了半句立刻感觉不妥，“我是说，毕竟时代不同了，南宫家的这个适应时代做出了改变，感觉上很有效果。”
“岂止是有效果，简直脱胎换骨。”
秋半夏这时开口了。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缓缓扫视四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原版游戏用的是‘灯光跟随’的方式，只有轮到回合的玩家才会有灯光跟随，虽然能为他照明，却也向对手一方指示了他的位置。现在的这个版本顺应了科技发展，用上了可随需要远程开启和关闭的VR设备，同时用距离作为标尺来解决回合外玩家如何获取情报的问题……这个改动很有趣。虽然不知道南宫家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游戏的设计信息，但这样一改，着实让整个游戏的紧张程度更上一层楼了”
“当然，难度……也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南宫夫人：“这样一来，原本更偏重于考验反应速度的这个游戏，其实就变成了拷问心性，试探勇气和决心的另外一种模式了。按照现在的这个版本，即使对战双方在实战能力上有着比较大的差异，但弱小一方如果心性坚定的话，说不定也会有翻盘的机会。”
沈灵霜偷偷捅了她一下：“秋姐姐，这对我们这边来说不是好事吗？”
“老实说，对项南星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因为他的实战能力始终比不上南宫家的人，我几乎都能看到他在游戏初期被单方面痛打的情景了。”秋半夏毫不避讳地说，“但恰恰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反而对这次的游戏设计无法理解。一贯以强者为尊的南宫家，为什么会专门设置这样一个弱化实战能力的游戏呢？这一点解释不通的话，我只能认为这个游戏的背后还隐藏着其他的阴谋。”
“因为心理素质强也是一种强吧？”沈灵霜说。
“这是世俗的观念，却不是南宫家的。”秋半夏答道。
“黑猫主持人说得没错，这和南宫家的传统理念不符。”南宫夫人接上了她的话头，“南宫家一贯认为，修心是一种多余的事情，心理素质这种东西原本就是随着自身实力的提升而提升，只要相信自己即可，无需刻意修持。那些强行在实力之上构筑的所谓心理素质，说到底还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只要遇上真正的强敌就会瞬间崩溃。”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突然之间，旁边还开着的那扇门轰然关上。她们此时所在的这个房间四面墙上都有一道门，然而它们都紧紧关闭着，看上去，像是要把她们困在这里。
沈灵霜微微一皱眉，后撤半步，双手微微抬起摆出了隐蔽的迎击架势。若是有谁突然从周围哪扇门冲进来，她就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只是旁边的秋半夏也在这时伸过手来，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将她抬起的手缓缓按下。沈灵霜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后者的眼睛始终没有从南宫夫人身上离开，脸色显得凝重，不发一言。
“你已经感受到了，就是这么一回事。”南宫夫人笑了笑。
她抬手指着沈灵霜，轻声说道：“你的这位伙伴和你关系不浅，应该是前辈与后辈，甚至是师徒一类的关系吧。你们之间的实力差距，远远比排名数字上显示的要大。”
“同样是在谈话过程中遭遇突发事件，她的思考模式是按照传统想法，先判断我的响指是关门信号，进而推测出外面有人在协助我，判断那些人会集结后一口气冲进来，这才无意识地做出了戒备的姿态。”夫人柔声说道，“只是你不一样。在那一瞬间，你看到的是全局，于是能够注意到我在右手打响指的同时左手也动了。于是你知道，这个关门的指令其实是我通过轮椅的操作面板下达的。你的经验告诉你，做这种事情的动机多半是试探，所以你一动不动，不暴露出任何的信息。”
“嗯。”秋半夏微微一点头，算是承认了。
“对你来说，这种试探方法太过粗糙，毫无用处，你自己更是不可能上钩。但我有时也在想，假如你和你的同伴一样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你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夫人摇摇头，“你依旧不会在动作上有什么表示，因为你清楚自身的实力不会被这种程度的突袭左右，即便不做这个准备动作，你也能应付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游戏中也是如此，当你打开一扇门时，迎接你的可能是放置着奖励的匣子，也有可能是对手以逸待劳的第一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你，肯定不会在门前纠结犹豫很长一段时间，而是该开门就开门，碰上了该打就打，什么都不用考虑。要是遇上那种打不开的门，你也不会考虑太多，确定打不开了，那就换条路走，大概如此了。”
秋半夏耸耸肩：“夫人谬赞了，我也得看看对手是谁。”
“对手未知的话，你也会这么做，只有遇上了确实比你强的那几位你才有可能静下心来想点战术，但这种情况少之又少。”夫人笑了笑，“这算是心理素质好吗？不，这只是因为你有足够的实力，足以让你以平常心看待周围的一切。这场‘黑暗森林’游戏中或许可以存在很多的心理战术，但归根结底，如果连在面对面的对射中命中对手都做不到，那么再优秀的心理战也是摆设。反过来说，如果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在对射中获胜，那么他只需要相信这一点，就能避免所有动摇了。”
“所以，这场游戏并非选择出更擅长心理战术，或是拥有更强心持的人。”夫人总结道，“对南宫家来说，这最多就是筛选出不合格者的手段。只有实力不够强，或是无法信任这份实力的人才会在这场游戏中落败。对这样的人来说，落败也是无话可说。”
“换句话说，如果输掉了，那就是自己的问题。”秋半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南宫家不想在任务之外沾上多余的血，也不是为了获胜后把人赶走。通过这种看似温和方式，南宫家打算让人自动自觉地死心，从此以后连复仇的心思都一并放弃。这想法，说是‘杀人诛心’都不为过呀。”
夫人盈盈一笑，却不作答。
秋半夏走到门边，轻轻转动了其中一个门把手。但此时房间的四道门全部锁上了，把手只是虚设，她自然无法就这样将门打开。
“本打算想象一下玩家开门时的心情，可这果真不容易做到。”秋半夏耸耸肩，松开了手，“夫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游戏失败的条件只有两个，一是死，二是玩家自己主动提出放弃。”
南宫夫人点点头：“是这样的。”
“那么就有一个问题了。”秋半夏说，“虽然这边的游戏也按照原版的规定，实现了‘在至少一个房间里放置了实际有威力的子弹’，但和原本使用的灯光照明不同，如果VR设备的使用方法不对，玩家很有可能从头到尾都找不到这一个放着实体子弹的特制匣子。而旧的不拿走，‘在迷宫中随机补充放置同类子弹’的规则也就无法发动，玩家们从头到尾都会用打不死人的特制弹相互攻击。在不威胁性命的情况下，他们也有可能互不松口，让战局演变成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直到体力耗尽都分不出胜负。我觉得，为了避免发生这种情况，一旦在一定时限内胜负无法确定，应该根据双方表现出来的坚韧程度来选出一个名义上的优胜者。”
“可以啊。”南宫夫人毫不犹豫答道，这态度让秋半夏的眉头皱得更深。
她提出这一点，其实真是为了试探对方反应，却从未想着能够如此顺利地通过。要知道这条规则对项南星简直是一面倒的有利，身为弱势一方，如果能够和对方拖到平手结尾的话，他肯定会是表现得更不容易的那一方，换句话说，拖到底他就赢了。
夫人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个提案，甚至连谈判拉锯都不用，这要么就是她认为在这个过程中项南星肯定会放弃，输定了，要么，就意味着她的注意力不全在这场游戏上，可能不介意这场游戏的结果，甚至有可能她根本就希望这场游戏持续下去，越久越好。
秋半夏又问：“那么关于这场游戏的时间限制，夫人认为应该是？”
“四小时二十五分。”同样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秋半夏记得这个数字，只是她之前在窗台边上偶然偷听到的那点内容。她原本以为这是南宫泰留给项南星用来赢下游戏的时间，但现在看来，这根本是反过来的。这个时限，是前者对后者施加考验的时间，能够熬过去的话，他可以将之认为是项南星的胜利。
这样做只是因为南宫家的骄傲，还是说……秋半夏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夫人之前介绍时提到的“人为选择要关闭的门”这点改动。
攻心游戏，人为选择，败者无怨，平局即获胜……许许多多的关键词在秋半夏的脑中飞舞着，突然拼接起来，形成一个清晰的意象。
“夫人，恐怕这场游戏不止眼前的这些吧。”
她指了指天花板，意味深长地说：“抱歉不能如你们所愿——我得到‘上面’去。”
南宫夫人微微一怔，而后同样露出了颇有深意的笑容。
“当然可以。”她柔声说道，“只是，这样一来，结局就要看你的那位‘候补者’是否能领悟到游戏的真面目了。”
“你也是在赌啊，主持人。”

第033章 拖延战术
“十，九，八，七，六……”
项南星背靠在门上，在心里紧张地默数着时间。他的双脚扎实地撑在地面上，几乎把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背后这一扇门上。
这全部都是为了防备着随时可能袭来的冲击。要想保住获胜的机会，他必须顶住。
在几秒钟前，项南星做了一件事。在成功借助跳弹技巧命中对手之后，他和一门之隔的对手言语交锋了几回合，突然冒着被爆头的危险探出头去，看了对方一眼。
南宫荒启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这么做，又或者是预料到了，却没能预测到这个时机。他的反应已经算是很快的了，然而项南星动作极快，探出的部分也非常少，仅仅只是露出一边眼睛。所以当他抬起枪口匆忙射击的时候，项南星已经缩了回去，那些子弹只是打在门框边上，有一些发生了反弹，却没能命中项南星。
身为杀手，他的技巧低调而有效，反而没有专门学过跳弹这种近乎花式射击的手法。
“耍这种小花招！”
注意到视角一侧已经出现“攻击时间”的红色倒计时，南宫荒启几乎是立刻看懂了对方的意图。项南星显然是打算利用他之前说的那句“打平算输”的宣言，故意让双方进入“攻击时间”，再尽量拖延，让这十秒安稳走完。这样一来，双方都是零击中，按照南宫荒启打平就算输的说法，他就会成为落败的一方。
虽说这样的落败方式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但这样一方面会让他被迫偏离已经记录好的路线，必须从新地点开始探索，对于自觉脑筋不太好的他来说，这虽然不致命，但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了。
另一方面，落败就是落败，输掉的感觉总是会让他不爽。
眼见前面开了一条缝的门就要关上，南宫荒启心下一急，直接冲上前去就要把门踹开。对方要想拖延时间，说到底也不过只有关门一招，瞄准的是他手里没有实弹，光靠特制子弹的那点威力还不足以打穿门板造成伤害。
这样的话，他只要不让对方把门关上就可以了。
然而就在南宫荒启起步向前的瞬间，他忽然听到门后传来的一声爆响。与此同时，他的眼前似乎有一道灰色的影子晃了一下，稍纵即逝。
下一刻，他感觉到脸颊处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感，像是有一把矬子在那里快速磨了过去。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微微一怔后抬手摸上去，低头一看，手上全是血。
这一缓，在他面前的这扇门彻底关上了。门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是硬物撞击的声音。这声响听着像是项南星将自己的后背靠在了门板上，用体重顶住了门。
这种情况下，战斗技巧什么的已经毫无意义，拼的只是猛力一撞的爆发力，或者是持续冲撞的持久力。虽然门已经被对方关上了，但形势对南宫荒启来说还算是略微有利，毕竟他掌握着发起进攻的时机，而对方只能始终全神贯注地坚守这十秒钟。
然而南宫荒启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了手，目不转睛地看着掌心里的血迹。
“不得不说，这一枪还挺漂亮的。”他自言自语，“是我大意了。”
他的手指再度抹过脸上的伤口，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丝丝痛楚，像是要把这教训铭记心中。就在刚才，当他满心以为对方打算就此拖延时间，利用规则取胜的时候，刚刚才击中他一次的项南星再次用跳弹技术给了他一记重的，同时也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
和刚才将手伸到门外的那一发不同，这一发子弹项南星是直接从房间里射出的。为了保证入射角足够小，足以产生折射，他必须退后到足够远的地方才能开枪，换句话说，在南宫荒启以为他要开始堵门的时候，项南星其实只是把门往前一推，然后自己借着势头往后跃出，完全放弃了第一时间堵门的打算。
但这样一来，他根本看不到南宫荒启，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瞄准了。但不要紧，项南星认定了南宫荒启自己会走到他预定的射击点上去。在推门之后，他料到对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且冲上来想抢在门彻底关上前强硬地破门而入。于是他索性直接举枪瞄准，找准的是房门前方一步的位置，从时间上推测，在他开枪的瞬间，南宫荒启应该刚刚会到达那个地点。等开完了枪，他再冲向前方，借着冲力将身体靠了上去，把门顶住。
这其中若是在时间上略有出入的话，要么就是南宫荒启直接在无抵抗的状态下推门进来，要么就是这一枪错过了目标，没能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就结果而论，他赌对了，哪怕这一枪最终偏了不少，只是堪堪擦过对方的脸侧，但在主持人的计分方式中，这个已经足够算作一次命中了。
一比零，这比分将会让他在这次的对决时间内获胜，同时这也是他在游戏开始至今第一次的胜利——当然前提是，他可以顶住门，不让对方在剩下的时间里成功反杀。
“五，四，三，二，一……”
项南星咬紧了牙关，双脚死命地蹬着地面，直到看见视野右上那个血红的“0”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将身体放松下来。他无法预测对方何时发起攻击，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会用助跑之类的方法增大冲撞的力道，所以只能憋着一口气靠静态力量死撑。虽然只有区区十秒，但一口气坚持下来，这依旧是非常累人的事。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门外的南宫荒启从头到尾什么事都没有做，连尝试着扳一下把手的意思都没有，就这样白白让时间流逝了。当项南星打开门走出去时，只见南宫荒启正双手负在背后，站得笔挺，脸上毫无表情。他的右边脸颊上有一条新鲜的血痕，就在面罩边缘的下方，看上去非常显眼，原因自然也不用多说。这种摆在脸上的伤对于南宫荒启来说无疑是耻辱，然而奇怪的是，此时的他看上去处之泰然，没有丝毫想要掩饰的意思。
这让项南星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对方此时的低调和沉默不是畏惧，也不带一点沮丧，反而像是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这种隐藏在平静底下的压迫感太过巨大，他感觉自己仿佛正面对着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对方正在积蓄着亟待爆发的力量。
但不论如何，这一回合是他赢了。
“一比零，项南星胜！”
沈灵霜再次从其中一扇门里轻盈地走出，踏进这个房间。她的语调轻快，脸上还带着充满阳光气息的笑容，不好说这其中有几分是礼节需要，有几分又是因为项南星的反击成功而赶到欣喜。
南宫荒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按照规则，这次是我输了对吧。”他摇摇头，“行了，我离开。”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项南星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想不到你可以在一次游戏里就看穿到这一步。”他说，“实话告诉你，这个地方我不是第一次来了。”
项南星点头：“多少猜到了。毕竟是南宫家的地盘。”
“这里有时会被当做南宫家子弟的练习场，表面上看训练的是快速反应和射击速率，但只有少数人可以看清它背后真正的意义——就像你刚刚意识到的那样。就算是我，也是到了第三次参加的时候才隐约感觉到，在那之后我就获得了免予参加这个训练的资格。”
他继续说道：“当然，作为训练不可能使用实弹，他们宣称这里的某个房间有一种表面有神经毒素的绿色特殊子弹，虽然伤害很低，但一旦被击伤，有了创口，毒素就会进入血液中，给予中枪者极大的痛苦。据说很久以前，久到VR设备还未引入这游戏前，似乎还有人用这种方式获胜过，但从我第一次参与至今，还没听过谁能找到过这样的子弹。”
他看着项南星摇了摇头：“和现在一样，这都是谎言。”
“内心弱小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会把希望都寄托在自己比对手先一步找到毒子弹上，然而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也会担忧对手先做到这一点。在不断的失败中，他脑中的他探索地图支离破碎，搜索的效率也会逐步下降。每一次中弹都会让他更怀疑自己，同时更加害怕下一次命中自己的就是对方找到的毒子弹。最后……砰！”
南宫荒启张开双手。
“火药桶爆炸了，神经再也承受不住，然后就是认输了事——这样的对手，我见过不少。然后我明白了，这个游戏的重点并不是如何找到那些不存在的子弹，而是要在不断进逼中压迫对手的神经，让他感受到绝望和恐惧，主动放弃游戏。”
项南星笑了笑：“现在看来，你没能做到嘛。”
“是我低估你了。”
南宫荒启的手指缓缓抚过脸上的伤口：“不止一次，还是两次，那么也就会有三次四次。你已经成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足够伤到我，是我低估了你。”
“但是，到此为止了。”
他语调平静，仿佛不带丝毫感情。和之前带点表演性质的年轻人形象不同，此时站在项南星眼前的，是一个真正杀手的模样。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他一字一句地说。
项南星耸耸肩，不作答。
只是他心中却在苦笑，同时泛起了一丝凉意：
“我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第034章 初次获胜
沈灵霜带走了南宫荒启，而项南星作为赢家，留在原地等待自己的回合开始。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场“黑暗森林”游戏的对决中获胜。作为奖励，他可以获得在当前地点继续探索的权利，并且将对手赶到一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地方，打断他的节奏。
但也仅此而已了。
项南星的两次射击都仅仅是从对方的身边擦过，虽然可以算作攻击成功，但实际上根本没能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和对方至今为止倾泻在他心脏周围的那些子弹完全不同。这一轮他确实赢了，为自己赢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但对整场游戏的劣势帮助不大，只要对方再来几次之前那样的攻击，他照样得跪。
当然，他也不指望靠着这一次的胜利就能带来多大改变，能稍微撬动一下一面倒的局势就很满足了。至少他已经达成了出手前心中抱着的那个目的，那就是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实力，让南宫荒启知道如果认真的话，他也有办法命中目标，并不是只能单方面挨揍。
当然，就结果而言不过是堪堪擦到而已。但对项南星来说，能够擦到已经意义重大。
刚才在那个死胡同里，项南星一度回想起了沈灵霜在开始时说过的那些话。和坚持认为这是个炼心游戏，一开始就把全部精力放在追击上的南宫荒启不同，项南星从一开始就相信实弹一定存在于这些房间中的某一个里，因为从主持人说出的话是绝对正确的。或许他们有时会玩一些文字游戏，引导玩家产生理解上的歧义，但在“有”和“没有”这样毫无花巧的二元问题上，主持人从来都是说话算话。
那个足以扭转局势的子弹，确实存在于这片区域中。
而且在他的预测中，这很有可能不仅仅是普通的实弹。沈灵霜在介绍时的原话是这样的：“唯有一个房间里放着真正的实弹，使用那个射击的话，只要打中要害，足以现场毙命。谁能找到这个的话，无疑在遭遇战中会占据绝对优势。”
她说了，“只要打中要害，足以现场毙命”，这是暗示了子弹正面攻击的威力巨大。然而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那也只是对有把握击中对手的人才有价值。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清楚，项南星虽然有一定的射击底子，但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平时更不可能有什么射击训练的机会。他最近一次摸到枪还是在荒岛上的时候，那完全属于赶鸭子上架，只是碰运气而已。要想跟杀手正面对射，他的枪法无疑还不够看。
可她又说了，找到实弹的话，“在遭遇战中会占据绝对优势”。
项南星猜测，这应该就是对实弹特殊性的暗示了。打中要害的话足以现场毙命，那么打中其他非要害部位的话至少也会有足够大的效果，这样才有资格称得上绝对优势。这样想来最有可能的情况莫过于带毒了。子弹表面的毒剂足够让人立刻死亡，而它哪怕只是擦过，只要造成损伤了，那上面的毒素也足以严重影响对方的行动，让这边建立起优势。
他原本打算在击中后再借着言语间的暗示让南宫荒启意识到这一点，从而会在面对他的时候多少有些畏惧甚至犹豫。这也算心理战的一种了。然而没料到的是，对方不仅早想到了，更是直截了当地将这背后的想法说了出来，光明磊落，却也等于表明了决心。
项南星忽然发现，自己的这一举动好像反而把对手逼得认真起来了。如果说之前南宫荒启脑子里还只是想着完成家族交代的任务，顺便给他大哥出出气之类的，从未真的把对手放在眼里。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把项南星当做一个和自己同等水准的强敌去看待。刚刚在他离开的时候，项南星可以感觉到他的集中力和气势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反倒是项南星陷入了迷茫，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了。
直觉告诉他，让南宫家的人接近这个死胡同是非常危险的事。这里是整个游戏区域的异数，沈灵霜刚才多半也是特意把濒临绝境他带到这里来，背后应该另有深意，只是此时他还没能悟到而已。但对于南宫荒启这种地头蛇就不同了，尤其像他之后说的那样，在这之前他曾经几次在这里做着类似的修炼，说不定就知道这死胡同的奥妙所在。若是被他找到这里，后果可能会很严重。这也是为什么项南星宁可暴露底牌也非要赢下这一把。
但他守住了这里，把对方赶走了，结果又有什么用？他还是没能看破南宫荒启仿佛开了地图似的屡次找到人的奥妙，这样的话不用多久，那家伙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到时候，这一招“跳弹射击”还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只能一边走，一边寻找原因了。”他自言自语道，“哪怕再次遭遇战了，那也不能在这个地方啊，得做好下一次对决输掉的准备。”
他布下和之前不同的记号，将这个地方标记为目前为止最重要的一个地点，而后深深看了沈灵霜等人离去的那扇门一眼，头也不回地向着另一扇门走去。重新出发后，他的探索路线左右摇摆，看上去像是率性而为，但为的却是不让对手轻易摸到规律。他知道沈灵霜在这一回合会把人带到尽可能远的地方，所以刚开始的这两个探索回合，他索性放弃了那些侦查的举动，用上最快的速度去穿越各个房间，试图从里面找到他急需的实弹。
但他没能找到哪怕一颗。
从第三次回合转换开始，项南星前行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戒备。他在之前两回合里算是全力前行，南宫荒启多半也是全力追踪，但项南星只能靠着模糊的方向感尽量向着远处走去，南宫荒启作为追赶的一方，却有可能直接抄近路，这样一来，双方行走的效率就有了高下之分，经过这两回合后直线距离多半不会太远。如果南宫荒启像之前那样开了天眼似地直接找过来，那么他们下一次碰面的时间也不会太远了。
十有八九，这遭遇战的时间就在项南星这三十秒结束后，在南宫荒启的回合里。
“呼，该来的还是会来。”
项南星眼看着倒计时即将走完，于是赶在黑暗降临之前站到房间中央，摆好了迎击的架势。他的站位有点讲究，并不是像之前一样站在正中央，而是微微靠向自己来时的那个方向。这样一来，虽然对另一端的警戒范围会削弱一些，但如果敌人是从后面追过来的话，那么比起中央站位，自己会早一步发现对方的存在。
从前几次遭遇战的经验来看，直接从后追来的情况占了绝对多数，他赌这一把虽然牺牲了一点稳妥，但也不算太冒险。
只是这一次小小的赌博毫无意义。当光明重新降临在项南星面前时，他注意到四周的门都是完好的，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也没有出现过设备暂时开启的情况，也就是说，对方还没能靠近到他方圆六米之内的范围。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探索时间。项南星沿着之前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他打开第一扇门的时候还有点忐忑，疑心对手是否预测到了他的行踪，然后直接绕到前面等着他，但事实证明这只是他杞人忧天了。趁着这一回合还没有发生遭遇战，他赶紧又探索了四个房间，收集了几颗子弹补充了火力储备。
只不过，他依旧没能找到最想要的实弹。
安然度过第三轮后，是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一直延续到了第十轮，项南星已经探索了很大一片区域，每次回合结束时都感觉对手应该接近了，做足了准备，然而却始终没有派上用场。南宫荒启像是被吸进了异次元空间似的音讯全无，别说是碰面了，连相邻房间的机会都没有，整个过程中项南星的VR设备就从没在自己的回合外启动过。
“这是怎么情况？”
突如其来的安全时间，反倒让项南星生出了几分疑心。
“运气因素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我不信。”他分析道，“这十轮里，我已经探索了很大一片区域，几次走到明显被人探索过，也就是我或者他曾经去过的房间，这覆盖面积算是相当可以了。这十轮里他多半不会留在原地，而是会动起来。就算是随机的乱走，我们遇上的概率也不低，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接近过哪怕一次。”
“是他想要避开我？如果能够通过某种手段追踪到我的话，要想避开是很简单啦。”他继续想道，“但问题是，他没有这个动机啊。他认为实弹只是让人产生杂念的道具，而且也知道只要持续击中要害部位一样可以杀死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放弃自己射击上依旧存在的优势，冒着被我先一步拿到的风险和我竞赛谁先找到实弹。哪怕手头只有特制子弹，他也应该优先考虑用那些东西决胜负……”
不考虑几率极小的好运气，也排除对方主观上想要回避战斗的意愿，那么剩下的……
就是有人阻止他靠近自己？
但是身为主持人的沈灵霜不可能做这种事。她最多就是把人带到远远的地方去，拉开距离，但十轮的时间绝对足够让南宫荒启赶过来了。
“那么，还能有谁……”
项南星的目光偶然扫过眼前的一扇门，突然停住了动作。这扇门此时正紧紧关闭着，只有拉下把手的时候才知道是可以打开的，还是被锁上了。
被锁上……
项南星的脑中重复闪过这三个字。
他猛地呆住了。

第035章 双层构架
他一直以为，这迷宫里的门都是预先布置好的。那些紧锁着的门在实际上形成了迷宫的墙壁，为他们画出在迷宫中行走的路线。
但是这些所谓的“墙壁”，其实也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项南星这一路走着，虽然提心吊胆，必须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遭遇战，但是他还是同时分心记下了这些门的情况。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之前每一次遇到那种“开不了的门”时，那扇开不了的通常都只是四扇门里的其中一扇，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见过一个房间里有两扇门打不开的。
细想一下，这其实是很奇怪的现象。
因为对于迷宫的墙壁来说，拐角和死胡同都是很常见的设置，没有拐角的话，迷宫就只能是一条毫无波折的直线，哪怕有了拐角，却没有死胡同的话，迷宫也仅是曲折，没有半点难度可言。在他所在的这个区域里，拐角就相当于锁上两扇相邻的门，而死胡同则是把除了进入的门之外的其余三扇全部锁上。
如果真的按照他之前的想法，把这些锁上的门统统看做人为制造墙壁的话，按照一般迷宫的结构和出现频率来说，他现在怎么说也该遇上一两个拐角了。
然而事实上，他不仅没见到拐角，甚至细想起来，其实都很少见过相邻房间里同一侧门都锁上的情况。按理说这样子的结构就相当于延续的墙壁，本应该是迷宫中最基础的部分，但在这里就完全不是如此。
“这样的话，说明这个不是一般迷宫的结构。”项南星暗想，“这些锁上的门，最多只能看做‘暗桩’之类的东西，用来给玩家制造障碍而已。”
他回想了一下记得的那些门。虽然脑中的地图支离破碎，但在每一块独立的地图里，这些锁上的门都看不出什么规律来。它们简直就像是某个人在地图上点到哪算哪，随便找了些地方点上去的样子。
但这样看来，刚才这个推测也不见得对。
如果这些“暗桩”真是用来给玩家制造障碍的话，那么所谓的“障碍”，自然是相对于达成某个“目标”而言的。比如说玩家想要离开，那么挡在出口路上的东西就算是障碍；玩家想要寻找某个东西，那么挡在那个东西周围的东西就是障碍。
然而在这次的游戏里，玩家的最终目标是干掉对手或逼迫对手屈服，而不是走出这片区域；他们虽然也有寻找实弹的需要，但项南星也曾抱着类似的想法专门搜索了一下锁上的那些门周围，发现它们附近的房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放着的子弹还是打不死人的特制弹。他甚至偶然发现这些锁只是单向的，从另外一边就可以轻松打开。
没有要守护的东西，阻绝效果也弱，这怎么看都不像要把玩家困在哪里的意思。何况要想干扰到玩家前进的方向，就要求布置这些的人能够对玩家的行动预测个八九不离十，这当中项南星自认走位飘忽了，加上还有战败后转移地点的因素在，要想提前预测到他的行动模式，难度简直不是一般的高。
然而若真要总结的话，这些门显然也不是全无规律。
一个房间里最多只能有一扇锁上的门。这是项南星归纳出来的第一条经验。虽然暂时来看意义不是很大，甚至接近于废话，但这至少是一个经过验证的东西了。如果能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归纳总结下去，继续探索其他细节，他还是有可能发现这个配置中隐藏的更多规律。等掌握到足够多的信息后，项南星说不定可以反推出设计者的想法，将这个看上去仿佛四通八达的迷宫破解掉。
但在刚刚想出这第一条经验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个小小的想法：
——这规律，看上去就像是某个游戏的其中一条规则啊。
这本是他无意间的一点杂念，源于一个老玩家习惯成自然的思考模式。然而这念头却像是小小的火星，突然腾起了炙热的火焰，直接点燃了他脑中的想象。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之前思考的一个盲区。那就是一味强调着“事先布置”。
是啊，为什么总纠结于开始如何布局的问题？
如果那些门，在开始时并没有像现在这样锁上呢？
项南星的后颈上忽然感觉一阵发冷。
这一刻他仿佛感觉到了那种类似被狙击手远远锁定着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稀薄，之前一直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只是在想到这些时候，他才终于隐隐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有谁在看着我。
有谁在我观察不到的地方，远远看着我。
这并非是单纯的观察而已。事实上经历过了那么多场游戏，项南星对于主持人的观察行为早已习惯。他们总是以各种方式，像微型的监控镜头啦，藏在VR设备中的共享视野啦，通过诸如此类的方式来掌握着玩家的一言一行，然后才能选取最合适的时机现身。像沈灵霜每次出场都是恰到好处，她通往现场的路线也总是不会与任何人重合，不至于暴露额外的信息，要说这过程中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撑，谁信啊。
可是这个不同。
借助着极度敏锐的第六感，项南星忽然感觉到，这是一种类似狙击手的目光。在看着他的同时，这目光的主人是真的想要杀了他，只不过这里头房间的四处都是封闭的，唯一能够将子弹射向项南星的，只有南宫荒启一个人。
“所以他引导着，把南宫荒启送到我面前。”
“而现在，有另一个人正在试图让我远离他，以同样的法子。”
“在这个家里，想要杀我的人有很多。但想救我的人，大概只有一个。”
“是的。一切都对上了。”
项南星喃喃说着，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自然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这一瞬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远远看到了那张操纵着他生死的赌桌。以他的想象力还无法还原出那张桌子的模样，但他仿佛可以看到，此时那张桌子的一侧正坐着一个人。
那个瘦小却倔强的女孩子。
“喂，你在那边吗？”项南星仰着头，轻声说道。
“喂，你在那边吗？”
南宫茜低下头，嘴唇翕动，在心中无声地问了一句。
她从未感觉自己的身体如此沉重。掌心攥着的激光笔就像是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她抬不起手来，连带着她的肩膀和头也被拉扯得低垂了下来，虽然睁大着眼睛，她却忽然有些不敢抬头看桌上的东西。
那个代表着项南星位置的红色棋子还在纸板搭建的模型中闪烁着，有节奏地点亮着她余光的一角。这是项南星的回合，南宫茜知道自己应该像之前几个回合一样，用手中的激光笔为他制造出正确的道路，让他尽可能地远离南宫荒启这个巨大的威胁。然而在勉强撑过了几回合后，这个追兵已经来到了足够接近的位置。形势已经无法逆转，不管南宫茜再怎么做，那个坐在对面的棋手最终都会成功将南宫荒启成功引到项南星面前。
这既是对游戏理解速度上的落后，也是两边默契程度不同，所带来的速度上的差距。想想之前曾有那么多次的交锋，一直落败的项南星身体多半已经接近极限。他刚才的成功反击，看上去更像是把最后的潜力都压榨出来才创造的奇迹，意味着他也知道自己即将撑不住了。所以接下来的这次会面，对项南星来说或许就是最后一次。
“该死，为什么我没有更早发现……”
南宫茜死命抓住自己的膝盖，恨恨地想着。她的眼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微红，强烈的负罪感让她的肩膀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不打算做点什么吗？”南宫泰淡淡地说，“怎么说也该想想办法吧，这个勇敢的少年可是即将要为你而死了啊。”
死。
这个字把南宫茜从沉默中惊醒了，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咬住了嘴唇。

第036章 游戏机会
回想起来，其实在听到主持人会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应该有所警觉的。
主持人在南宫家出现，这其实算不上什么稀罕的事情，南宫茜在很小的时候都见过几回。然而这一次秋半夏出现的时机着实有些微妙。
当时南宫茜刚从家族的飞机上下来，带着一路上与父亲交涉未果而残留的沮丧感，身心俱疲。她只想找个地方整理一下思绪，换个方式再试一回。这种感觉很奇怪，原本她已经可以接受这个事实了，然而在起飞前远远地看了项南星一眼，她的心里却突然生出了几分反抗的念头来，仿佛觉得这事还有什么转机似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这时她见到了前来接机的母亲。南宫夫人还是像平时那样安然端坐在轮椅上，膝盖上覆着薄毯子，脸上带着娴静的微笑。她指挥下人接走了行李，而后对着南宫泰微微一笑：“西凤那边的人来了。”
南宫泰“哦”了一声，脸上表情毫无波澜。
南宫茜疑惑：“西凤共和国的主持人？他们来这里干嘛？”
她的心里突然燃起了一点点的希望。说到主持人，第一时间想起的自然就是与之相对的“游戏”了。难道是之前在天台的那场游戏中出现了什么违规情况，所以主持人要赶过来宣布游戏无效？南宫茜想到了这个。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南宫泰和她约定的东西也就有可能作废了，对还想着离开这里的她来说，这无疑是个大好消息。
然而这喜悦在她心里只是一闪而过，立刻又变作了沮丧。她见识过顶级主持人的强悍，但这里是南宫家，要想在杀手界头牌世家的地盘上掀起什么风浪来，靠几个主持人还差得远。更别说听父母刚才的语气，他们似乎对这件事情都早有预料，自然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有可能这些人根本就是他们请来的客人，跟南宫茜刚才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的脸上一会是晴天一会是阴天，这心里头的变化都被旁边的两人看在眼里。南宫夫人微微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小女儿总是欠缺情绪的样子，喜怒不形于色，像如此生动的表情，在之前可是非常难以想象的。
另一边的南宫泰轻轻摇了摇头。
“你在飞机上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他淡淡地说，“不用想太多，这主持人算是我请来的，跟天台上那场游戏毫无关联。我们的赌约，到现在依然有效。”
南宫茜低下头咬住嘴唇。“知道了。”她闷闷地说道。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对方用了“算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这原本是足以让她察觉到问题关键的一点线索。
“但这是我给你的机会。”南宫泰的下一句话让她猛地抬起头，惊讶地望向对手。
“机会？”她喃喃重复了一遍。
南宫泰点了点头。“就像我们之前定下的赌约那样，你一直觉得我是有备而来，有心算无心，这才得了利，哪怕我明明是在客场作战。现在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直接用南宫家的方式来比，靠的就是自己的实力。”他停顿了一下，重重地说道，“这一次，由主持人来作见证，赌的还是同一样东西。”
南宫茜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路上请求未果，一落地却发现机会就摆在眼前，这对于她来说是个好消息，然而这好消息来得未免过分轻易，让她又生出了几分疑惑。
看上去确实如他所说的公平，是个机会。但这样大的让步，当中一定有问题。
但问题出在哪里呢？
她冥思苦想，一时间却找不到其中的漏洞。
但南宫泰显然不打算给她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在南宫茜还站在原地思索的时候，他已经大步迈下阶梯，抬手扶上了南宫夫人的轮椅把手，迈步向前。后者微笑着抬手在他的手背上亲昵地拍了几下，轻声说了句话，而后便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被丈夫缓缓推着向前走的舒适感觉。
南宫茜隐约听到了“小姑娘”、“发现”、“上层”等几个零碎的词。
南宫泰的脸色却微微一变，神情顿时严肃起来。这回南宫茜留上了心，虽然他们已经走远，但她用上了读唇的功夫，也把南宫泰接下来的话读了个七七八八。
“让敬之上去，荒启补上……这什么意思？”
南宫茜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不自觉握紧了拳头。这两人显然是在她没有发觉的时候偷偷通讯过了，还在私下谋划着什么，然而她却死活想不出这里头的关窍。
如果那家伙在就好了，她忽然想起了项南星。以他的聪明才智，说不定能在这种情况下看出问题来，进而推测出对方真正的意图，南宫茜想。但自己不一样，自己只是个拥有一些杀手技能，却在除此之外的地方一无所长的家伙。除此之外，还有软弱。哪怕亲身面对着难题，明知道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但在稍微遇上点障碍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却还是如果某人在这里就好了……
等等。
南宫茜突然感觉脑海中一片亮堂。是的，如果某人在这里，事情当然会有些不一样。父亲提出要进行一次赌约，或许正是因为得知项南星已经在前往这边的路上！
虽然她从未跟项南星提过希望他前来的要求，但这家伙从来都是个任性妄为的行事风格，在天台上吃了亏后也没看出放弃的意思来，说不定真会不怕死地千里迢迢赶到南宫家这边要人。虽说他一个普通人很难对南宫家造成什么威胁，但考虑到他的另外一个身份是西凤共和国所谓的“候补者”，如果他有心借用那边的力量，那么事情多少要棘手一些。
南宫泰抢先一步请来主持人，并要和南宫茜完成另一场游戏，正是为了事情生变之前抢先将其拍板定下，免生事端。如果这是在主持人见证下完成，而南宫茜又再次落败的话，那么这件事在西凤共和国那边就等于被确认了两次，项南星想要动用他的特权寻求翻盘的话，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何况到时就算他真的提出了游戏申请，并获得通过了，但因为这边已经有一个主持人在了，默认还是会由他来负责。在那种情况下，刚刚结束一场对决的南宫泰无疑更了解主持人的风格和倾向，这对于他和项南星的这一场来说也会是不小的助力。
以南宫家的情报收集能力，要想掌握到一个人的行动不是太难，何况项南星确实有做这种事情的动机。不管是南宫泰在飞机上实时获取到了信息，还是南宫夫人在家里远远收到了信息，提前做出部署，这都说得通。从时间上来推算，他就算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并且找出了南宫家的地址，但要想办好手续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少说也得是第二天的事了。这当中一天的时间差，就是南宫泰此时利用的这个空档。
一切环环相扣，在确保稳妥的情况下逐步积累对自己有利的筹码，这正是南宫泰这个人一贯的风格。这样一想的话，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但上面的这一切，通通都是建立在“获胜”这个基础上的。他似乎忘记了，开启这一切的必要条件是，他必须首先给南宫茜一个再次挑战他的机会。
如果她把握住了这个机会，那么一切都结束了。
“我明白了。”南宫茜说，“就按你说的来，用一场游戏决定我接下来的生活。”
南宫泰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阴谋得逞的微笑，让人感觉相当不快。南宫茜努力绷紧着脸对抗着这种不适感，挺起胸摆出一副自信的样子。
“但是有个条件，这游戏的内容不该由你决定。”她说，“如果你已经有想法了，我要先听你说完游戏的内容，再决定是否按照你的意思对决。家族的训练项目太多了，你知道我擅长哪些不擅长哪些，如果要用我的短板跟你比，那明显是个坑，我是不会跳的。”
“放心，一早就考虑到这个了。如果那样的话，就算输掉了你也不会服气吧。我选择的，是狙击训练里一个关于预测和引导目标动向的项目，名字好像叫做‘驱虎吞狼’？”
南宫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项目她从小就做过，确实是相当熟悉，虽然说不上最强的那一项但说得过去了。但让她疑惑的是父亲的态度，据她所知，父亲虽然号称精通各类技法，但性子上还是偏向正面强攻型的，和出走的大哥是同一类。以一个狙击手的训练项目来决胜负，对他来说也未免有些太不利了。
这种太过明显的让步，却让南宫茜又有些生疑了。
“别想太多了，和你对决的不是我。”南宫泰仿佛看出了她想着的事情，“我的话，在天台上已经和你对决过一次了，那次是我赢了。这一回要发起对决的是另一个人，这是和他切身有关的事情，很应该让他自己来决定。”
“是谁？”
南宫茜问的时候心里一咯噔，眼前却已经浮现出了那张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的脸。她的心里隐隐涌起了一丝愧疚，对于他，自己确实是有愧于心。
“是，就是你想到的人。”
南宫泰淡淡地说：“要和你对决的，是敬之。”

第037章 糟糕对手
南宫家办事，从来都是干脆利落。
十分钟后，南宫茜已经坐在了赌桌前面，脸色凝重。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坐在她的对面，正低下头把玩着手心里的小玩意，脸上带着平日那一丝从容淡定的微笑。
他偶尔抬起头看向南宫茜，后者都只能偏过头去，不与他视线接触。
“太糟糕，情况太糟糕了。”南宫茜皱起眉头暗想道，“没想到竟然要和他对上。从各种意义上说，这都是最糟糕的对手了。”
这男人叫南宫敬之，算得上是她青梅竹马的小伙伴。平日里性情温和，待人和善，甚至还有点老夫子式的迂腐。在这个讲究效率和直接的家族里，他那种带着一些悠闲，甚至可以说是神游物外的风格，说得上是相当的特立独行。
南宫敬之出身在一个势力较弱的旁家，所谓的势力较弱，就意味着拥有的资源很少，也很难培养出足够改写家族命运的年轻一代，从而深陷到衰落的恶性循环里。然而南宫敬之却是个天才，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展露出了高人一筹的天赋，在同辈人中脱颖而出，也很快进入了本家的视线中。最早的时候，他甚至一度被拿来和本家的长子南宫望比较，虽然不及，但作为旁家子弟，这本身就已经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在他精通的各项技能中，他最擅长的还是狙击方面的技术，而他自己的兴趣显然也在这上面。在南宫茜长大以前，他一度是年轻一代中狙击方面的第一人。
但在南宫茜十四岁后，这个头衔就正式易手了。坊间公认南宫茜在天赋上更胜一筹，但考虑到两人之间六岁多的年龄差距，在那个时候，南宫敬之十有八九还是在她之上的。只是从那一年开始，南宫敬之开始渐渐削减了在这方面的投入，转而修习其他技能。
说不清这是因为他认识到实力迟早会被超过，还是出于个人意愿，或是其他一些私下协定而选择的转行。总之从那个时候开始，南宫茜成为了新的单项第一人。而在这过后没过多久，又传来了南宫敬之和她订婚，将在几年后正式入赘到本家的小道消息。
是的，此时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她婚约的对象，也是南宫泰将她从外面带回家里的其中一个原因。南宫茜对他没有怨恨，因为在这件事情里南宫敬之从来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强迫的意思，只是自己默默努力着，反过来配合着她的步调。从放弃了狙击之路开始，他最早学习的是护卫技术，而后是将原本就擅长的远程侦察技能进一步精炼。
众所周知，一个狙击手的身边最好配置一个擅长侦察，全面观察大局的，以及一个擅长近战，可以在敌人接近时充当肉盾，为队友创造撤退机会的。南宫敬之所做的，竟是打算一个人就将南宫茜需要的帮手位置全部补齐了。他不说什么，南宫茜也懂得他的心意。
若是没有出外游历的这段时间，他的确会是个相当理想的婚姻对象……大概是吧。
但是，已经回不去了。
南宫茜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轻轻闭上眼。等再度睁开时，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犹豫。
“开始吧。”她淡淡地说。
这态度让对面的南宫敬之露出了有些意外的样子。他抬起头奇怪地看着南宫茜，像是突然认识到这个青梅竹马崭新的一面似的。看到这两人的反应，站在一旁的南宫泰微微笑了一下，他抬起手向着旁边的下人做了个手势，后者会意，立刻快步走出。
“别急，这回和平时的训练不一样，要等主持人到场后才开始。”他转向南宫敬之解释道，“你可能还没接触过这种情况吧。不必多想，一切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以平常心应付就可以。只不过……”
他眯起眼睛，视线中多出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你最好认真对待。如果你在这次游戏中故意放水的话，我是看得出来的。”
以南宫泰平日展现出来的压迫力，他其实早就不必刻意做出什么威胁，一样可以让和他对话的人战战兢兢。而他此时露骨地展现出了这种姿态，给对方造成的压力可想而知。
南宫敬之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收起了之前那副有些走神的模样，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刚刚出去的下人又回来了。他恭敬地打开房门，侧开身子请一个人走了进来，而后便向着南宫泰的方向鞠了一躬，后退两步，把门关上了。
每一步都严守规矩，哪怕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他的动作依旧没有任何出错的地方，这就是南宫家的下人，训练有素。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到他。那人走进房间的时候，坐在赌桌两边的二人同时看到了她，而后目光便被她牢牢锁定了。这是个看上去大概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身材高挑，留着一头酒红色的短发。她姣好的身段被包裹在一套黑色的修身西服里，配上那双深紫色的高跟鞋，在端庄之余却又显出一种别样的妩媚来。
南宫敬之的眉头难以察觉地微微一皱。从这个女人走进房间的这几步来看，他看出对方的武学功底绝对不弱，也有应对枪手的经验。
是个棘手的强敌。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而对面的南宫茜却是心中多少有一丝暗喜。这身黑西服的打扮她是再熟悉不过了，虽说不是独一家，但这是西风共和国里主持人的标准打扮。此时走进房间的这个人，百分之百就是南宫泰说过的，负责这场游戏的主持人了。
巧的是，这个人她是见过的。
虽然从未跟她直接有过什么交往，但南宫茜确实曾经见过她。在项南星和第四号主持人“深渊”徐闻以“信任游戏”的方式对决时，她曾经在现场见过这个女主持人，而且在那个时候，这个主持人是站在项南星那边的。
当然，她虽然见过对方，但对方却未必见过她。因为在当时那场游戏里，南宫茜只是端着狙击枪，在很远的地方偷看徐闻手里硬币的图案，再以红外瞄准器的方式把这信息传递给项南星。等她在游戏结束后赶到现场时，这个带着一些神秘气息的主持人早已离去。
两人终究没有见上面。她不无遗憾地想道。只是她还不知道，早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当时她被神秘人袭击，击倒后绑上炸弹时，两人已经有过近距离接触了。只是当时对方从后袭击，手法快而且准，一击就将她放倒了。南宫茜竟是连回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也不能太过依赖之前的印象。”南宫茜又想到。
朋友的朋友未必就是朋友，而且真要论起来，这个一眼看上去就很随性而为的家伙也未必就真的是项南星的朋友，说不定当时她只是心血来潮想着帮对方一把。但不论怎样，这是个机会。如果对方愿意在游戏中稍稍倾向自己这边的话，那无疑是相当大的助力。
南宫茜知道这些主持人虽然讲求公平，但也并不是每一个人对公平的理解都是一样的。一部分主持人会选择在某些情况下给予弱势一方适当的帮助，对他们来说，这样也是“公平”的一种形式。相对于整个南宫家来说，此时的南宫茜当然可以称得上弱势。而她只能希望这个女主持人就是这后一种主持人……
“无论如何，希望大家收敛心神投入到这一场游戏里，拿出精彩的表现来！”
这女人仿佛看穿了南宫茜心中的杂念，这话嘴上挂着的是“大家”，却是看着她的眼睛说的。她微笑着走到赌桌中央，向着两人微微鞠了一躬。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南宫家自主的游戏项目‘驱虎吞狼’。虽然不在西风官方确认的游戏库里，但没有关系，我已经将规则熟悉完毕，确认足够应付这当中的各种状况。”
她淡淡地说着，语调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烈自信。
“这个游戏，由我这第十三号，‘黑猫’秋半夏来主持。”

第038章 驱虎吞狼
驱虎吞狼，顾名思义，并不是一个由当事人亲自下场比赛的项目。
它的核心在于一个“驱”字，简单来说就是预测和引导，让目标自己走向参与者希望要它前往的位置，甚至做出游戏者希望它做的事情来。这个目标，有时是虫子，有时是猫啊狗啊之类的小动物，有时可能是猛兽，甚至是活生生的人。参与者需要在游戏的过程中自己做出判断，摸透目标的习性，然后才有可能操纵它。而这观察和判断，其实也是训练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在杀手风格多样化的南宫家中，这个训练项目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做的，但唯独有一类杀手却不可以不精通这个，那就是狙击型的那些人。对于狙击手来说，预判是一等一重要的事情，因为子弹再快，快不过光，从狙击点到目标身上，它常常需要飞越一段漫长的距离，而这需要时间。所以每一回当他们瞄准目标，扣下扳机时，他们枪口指向的并不是目标此时的位置，而是对方“未来将会在的位置”。越是优秀的狙击手，可以预测的未来就越准确，跨越的时间也可以越长。这预判的能力和视力一样，直接决定了一个狙击手可以进行暗杀的距离上限。
而在这基础上还能对目标进行引导的，则会大大增加自己的生存几率。比起所见即杀的近身型杀手，这些狙击手们虽然身在安全的远处，但也不代表就一定能在失手后扛过目标的快速反扑。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够借着射击给对方错误的信息，引导他找向错误的方向，那么狙击手自己就会有更多的时间逃离现场，隐匿到安全的地方。
这就是“驱虎吞狼”游戏的现实意义了。在这样的游戏中，双方玩家必须通过间接影响的方式引导自己的“棋子”行动，让它设法击倒对方操纵的“棋子”。哪一方的棋子在对决中获胜了，就是背后那玩家的胜利，判定规则简单明了。
当然，这个游戏并不是绝对公平的，因为这些所谓的“棋子”并不是标准化的量产作品，而是活生生的东西。它们有强有弱，也要自己的优点和缺点，玩家能做的只是尽量将它的优点最大化，回避缺点，剩下的也只有听天由命了。而这也是游戏现实一面的体现。
身为年轻一代狙击手中的佼佼者，南宫茜和坐在她对面的南宫敬之无疑都是玩这个游戏的好手，但技术好不意味着一定能赢。此时在听着秋半夏朗读规则的同时，他们两人也在调整着思绪，观察着赌桌上的这个模型。
这是个由一个一个方形的房间整齐排列起来组成的阵列，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了眼睛都累。南宫茜目测了一下，每一行的房间数量少说也在二十个以上，微缩后放在这桌上都要占上不小的一块地方，假如真是换成标准大小的房间，那这占地面积就要非常可观了。
而之所以能够判断这是房间的组合，而不是看做一个用纸板隔成许多块的房间，是因为这些纸板上还花上了“门”的图案。除了边缘的那些，每块纸板的上面都有一道门，这就意味着这些不仅是相互独立的房间，还是四面连通的。
看上去，这回要引导的目标应该就要在这个场地里行动了。南宫茜暗想，虽说南宫家的训练项目里还有一些是她没接触过的，那些项目对应的场地她自然也大多没去过。但从几率上来分析，这个大到夸张，让人一看就难忘的场地刚好位列其中……这可能性似乎不大。她猜想，这个应该不是某个没见过的真人训练场地，倒是有可能在一个比较大的房间搭建起来，用来让老鼠之类的小型动物在其中活动。
“这次的游戏，采用的是远程操控的模式。”秋半夏说，“首先你们不难发现，这里并不是真正的现场，只是对现场的模拟。游戏开始后，投影仪会在这场地中投影出红色和蓝色两个‘吃豆人’形状的图案，分别代表着你们要引导的分身。而在房间里也会出现类似‘吃豆人’游戏里的光点。经过这些房间并吸收光点，你们的分身有可能变得更强。”
“但是，这‘强’仅仅是相对它们自身而言，而不是横向比较。事实上这两个分身中有一个比另外一个强出许多，弱的那个恐怕要吸收很多光点的能量才有机会获胜。现在，请你们商量谁来选择哪个分身。”
她话音刚落，南宫敬之就耸耸肩：“女士优先。”
南宫茜也不推辞：“红色。”
“很好。”秋半夏点了点头，“游戏规则很简单。这两个分身碰面的时候就会发生战斗，落败的一方可能直接出局，也有可能转移到其他房间重新开始。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来决定是否要让他们碰面。这游戏会一直进行下去，直到其中一个分身在战斗中落败，或者被判定为产生畏惧心理，无法继续战斗。”
“畏惧心理？”南宫茜疑道，“这东西还能怎么判定的吗？靠得住吗？”
秋半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是有办法判定的，说不定晚些时候你会知道。我只能说，这个结果是绝对可靠的。在战斗中落败多少次都有可能翻盘，但是一旦丧失战意，那就是彻底的失败了，还请你牢牢记住这一点。”
她说得颇有深意，但落在南宫茜耳里却只有深深的疑惑。什么叫“牢牢记住这一点”啊？既然是引导的分身丧失战意，那就不是这边能够控制的事情。何况这种事情通常是在经历太多次失败后才会出现的，但是你秋半夏说的是不管落败多少次都有可能翻盘，这说得好像两件事又没有多大关联似的。
若是要避免战败就可以，南宫茜可以设法在她的分身变强大之前尽量回避战斗；但如果还要加上“丧失战意”这个不可控因素，游戏一下子就变得复杂起来了。她希望秋半夏可以透露出更多的线索，然而事与愿违，这位主持人已经开始在介绍最后一个环节了。
“最后一件事，就是关于‘如何引导’的问题。”她说，“你们手中都已经拿到了一个激光笔，按下按钮后可以射出光线，但每次射出之后会有十秒钟的冷却时间，过后才能再次使用。它射出的光如果落到纸板上‘门’的图案上就会被感应到，同时另外一边场地里对应的那扇门就会锁上。注意这里的锁是单向的，射中纸板的哪一面，就只有那一面的门会锁上，另一边依旧是可以打开的状况。你们只能通过将门锁上的方式来引导另一边的分身行动，这里面还有两条规则需要遵守，如果违反的话，就算射中了也是无效。”
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同一个房间里只能有一扇门被锁上，不管锁上的是在里侧还是外侧；第二，同一扇门只能有一侧被锁上。”
南宫茜点了点头，暗暗思索着这规则当中的含义。眼前的这个纸板模型不算太大，纸板密集，要想精准命中特定纸板上的“门”，对操作者的要求不可谓不高。但坐在这里的两个都是优秀的枪手，在这方面不能指望谁犯下失误。同样地，狙击手大多有着非常优秀的体感时间，这十秒的冷却设置没有钟表作为提示，但他们应该也不会在这上面犯错。
那么值得关注的就是两条规则了。一个房间里只能对一扇门进行操作，而且一扇门无法从两边同时被锁上，这就意味着对战双方需要争抢一些关键的节点房间，甚至是一些关键门的操控。谁能看穿形势发展，先出手占领了这些节点，对手就无法进行操作，胜负的天平也会向着前者倾斜。考虑到两次操作之间有着长达十秒的冷却时间，这无疑对玩家的预判能力和时机把握能力有很高的要求。这两项，恰恰是对狙击手非常重要的两项素质。
再考虑这当中的每一次操作都要求玩家用激光笔又快又准地找到层层纸板中最精确的那个位置，这对应的还是狙击技术中手要稳，判断要快的素质。
“换句话说，这场游戏虽然不用一枪一弹，但却是一场真正的狙击竞赛。”南宫茜暗暗想道，同时抬起头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几年前，对方的真实本事就不在她之下，之后虽然双方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理论上南宫茜应该领先一步，但说不定修习其他技能的过程会对狙击的境界有所促进，让南宫敬之以另外一种不同的方式有了进步……
“好了，现在第一个分身已经开始行动。游戏正式开始。”
秋半夏的宣告打断了她的思绪。随着她一声令下，一道红色的光投射到了纸板布成的阵列当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标记。这是代表了南宫茜的那一个分身。此时可以看到它从阵列中央的一个房间出发，在短暂的犹豫后向着一个方向稳定地前进着。
这才是刚刚开始，没有必要干预。南宫茜这样想着，耐心观察着分身的行动，试图从中找出规律来。她甚至分出精力观察着对面南宫敬之的举动，想看看他会不会耐不住性子，提前做些什么。
现在只是游戏刚刚开始的阶段，她所做的这一切完全正确。
几十分钟后，她会发现此时这些所谓正确的思考和观察，其实全无意义。

第039章 难以操控
“这里要先从左边离开再……该死，怎么又绕过去了！这样下去又要迎面撞上啊！”
南宫茜冷着脸捏紧了手中的激光笔，感觉心里头的愤怒就要压制不住了。此时在她面前，那个由她引导的分身再一次无视了她的指引，沿着一道诡异的路线绕开封锁向前走去。这红色标记移动的速度太快，南宫茜的激光笔还在冷却时间里，根本来不及再锁上个门来制止它的行动。而在它前进方向的不远处，另一个蓝色的标记正在那个房间中耐心等待着。
游戏进行到这一步，南宫茜多少也看出一些规律来了。这两个分身并不是同时行动，而是各有三十秒左右的活动时间，当一方行动时，另一方通常会在房间中等着，不再移动。而从之前的几次对战来看，待在房间中以逸待劳的一方通常较为有利。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双方在之前的战斗中互有胜负。事实上这里面每次落败的都是南宫茜代表的这一方。但若是在它以逸待劳的情况下，在战斗后它携带的光点数量会下降得比较多，另一种情况下则下降得不明显，甚至完全没有减少。
与之相对的，获胜的蓝色标记在每次战斗后都会固定减少身周的六个光点。再想想秋半夏之前对于光点的那些描述，南宫茜猜测光点应该是代表某种攻击手段，获胜的一方当然要有所消耗，而落败的一方如果在数量上没有减少，那就说明是连出手机会也没有了。
但这种消耗型的攻击手段到底是什么？这一点南宫茜却还是没能想明白。
同样没法想明白的，还有她手底下这个家伙的行动规律。在前几回合里南宫茜仔细观察了，也试着引导了几回，那时候感觉还好，跟她之前训练的时候差不多。但在开始战斗之后，这只疑似小白鼠的东西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竟然频频做出一些毫无逻辑的决策，像是自作聪明地绕开封锁啦，试探性进入一个房间但马上掉头回去另找一个方向前进啦，种种古怪的举动让南宫茜感觉筋疲力尽，她尽管努力引导了，却总要被它跳出控制来。
而另一边的南宫敬之却进行得非常顺利。他手下的蓝色标记尽管在早期的行动上有些生涩，但在磨合期过后却是运作良好，简直如臂使指。在他的引导下，明显强出一筹的分身屡屡追击南宫茜的那个，并且成功引发了几次遭遇战。
“偏偏抽到了实力弱的那一边，而且还不听指挥到处乱跑……”南宫茜咬住嘴唇暗想，“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控制的。”
抱怨归抱怨，但她这次选到的分身也不见得一无是处。至少在经历了这么多次战斗后，它并没有出现主持人所说的“丧失战意”的情况，也还可以一直坚持继续行动。而且随着游戏进行，他积攒到的光点数量明显比对方要多，按照主持人“光点越多会变得越强”的解释，说不定这样继续下去，它会有机会成长到比对方更强的程度。
“但也要能撑到那时候。”
伴随着南宫茜心里的这点念想，眼前的遭遇战再次分出了胜负。不出意外，她的分身又是落败的一方。南宫茜有些担心地看着那个闪烁的红色标记，毕竟这一回它虽然撑下来了，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遭遇时它会不会被彻底击溃。
她能做的，也只有在心里默默祈祷了。接下来的这点时间对她和南宫敬之都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因为在这个时间里落败一方的红色标记会转移到另外的地方，只有等停下来后游戏才会继续进行。在新的起点确定之前，双方最好只是观察，不要轻举妄动。
当红色图案停下时，南宫茜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是在边上，还不错。”她暗想。对于这种难以操控的分身来说，边上和角落上因为可选择的方向减少了，相对来说走上岔路的可能性会略微低一些。
趁着对面的南宫敬之还没有动作，南宫茜抢先抬起手，一道激光束射到了纸板一侧的门上，将其锁上。此时红色标记所在的房间是在区域的边上，一共有三道门，她这一出手直接封死了朝向蓝色图案的那一侧。这样一来，不管她的分身选择了剩下两扇门里的哪一个，至少都不会是直接冲去送死了。
当然，同样的道理对南宫敬之也适用。这一回合他完全可以锁住反方向的门，让南宫茜的分身有一定机会选择冲向战斗。但他的动作还是比南宫茜慢了一拍。就在他抬起手要按下按钮时，对面的激光束已经射出，他也只好悬着手腕，陷入沉思。
这是手上技术的差距，他无能为力。但要论预判和引导，暂时还是他略胜一筹。
此时双方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红色的标记上。“吃豆人”的图案有一个嘴的形状，经过这几轮的观察，他们都知道这个“嘴”的方向就代表了它即将前进的方向。此时它已经向着远离战斗的方向前进，来到门前，眼看就要穿过纸板到达下一个房间里。
“很好。”南宫茜暗暗颔首。虽然还没找出反败为胜的方法，但在眼下只要能回避战斗就是好的，因为那意味着收集光点，继续变强的时间。
然而下一秒，她的这一点喜悦戛然而止。这个标记竟然再次做出了超出想象的举动。原本应该直接穿过房门的它竟然直接停在了那里，两秒之后，它调转了方向，朝着区域边缘的那一面“墙壁”移动过去。
“喂，那是墙啊，你想做什么？”
看着标记停在墙壁前面，“嘴”的方向还朝向墙壁，仿佛在面壁思过，南宫茜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在几秒钟之后，更加让她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这标记直接向前，穿过了代表“墙壁”的这面纸板，直接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南宫茜几乎绷不住脸上的冷静，差点脱口而出！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系统发生的错误，而是某个暂时还难以定义的突发事件。在这一瞬间她的目光本能地扫过了周围的其他三人，却见只有对面的南宫敬之露出了些微惊诧的表情，另外两个站在赌桌边上的人——父亲和主持人秋半夏——脸上毫无波澜，像是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毫不意外。
这当然可以理解为他们的身体控制能力特别强，已经到了一丝情绪都不会外露的境界。但南宫茜更倾向于认为他们早有预料。至少在那个标记站在墙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好像一早就料到这墙壁困不住它似的。
相比之下南宫敬之的反应就说明他对这方面也是一无所知，和南宫茜一样。从这个层面上说，双方玩家都不知情，这场游戏还是公平的。
而且，也没有时间让她收集更多线索了。随着红色标记消失，在下一秒，蓝色的标记开始了动作。南宫茜迅速整理心情，再次抢先使用激光笔封住了对方的去路，逼其改道。但这一回是南宫敬之的回合，他不慌不忙，立刻构筑了另外一条线路，引导那标记绕了过去。经过几回合的磨合，双方的配合天衣无缝，让南宫茜的封锁无功而返。
很快的，南宫敬之就引导着这个标记从另一侧打开了南宫茜锁上的那道门，并抬手将其中一侧的门锁上，来到刚刚发生怪事的这个房间。如果红色标记的消失只是因为设备故障的话，它的本体应该还在这里，那么此时随着蓝色标记进入，双方应该会战斗才是。
然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可见这无关故障，是红色标记真的消失了，而蓝色标记就算到了这里也找不到目标，只能陷入停滞。南宫敬之的尝试宣告失败……
“不对！”
南宫茜猛地醒悟过来。看到南宫敬之在分身进入房间后依旧全神贯注观察的模样，她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对方的策略。
他是打算用自己的分身来探一探这房间的秘密！
既然红色的标记会在神秘消失。那么没理由认为这是只有在它身上才会发生的奇迹。南宫泰和秋半夏的表现也说明了这件事本身并无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如果蓝色标记进入后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或者同样表现出了对那面“墙壁”的好奇，那么下一步，它有可能进入到和红色标记同样的空间里，在那边发生战斗。
结果会是如何？南宫茜盯着房间中央的那个蓝色标记，感觉手心微微出汗。
然而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一直没有说话的南宫泰突然开口了。
“也差不多了吧。”他说，“这次战斗，应该就能决出最后的胜者了。”
明明场地之中只有一个标记，他却语气笃定，仿佛已经看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样。南宫茜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的身体差不多到极限了。”南宫泰轻描淡写地说，“几次会面全部落败，一口气挨了那么多发子弹。虽然是橡胶头的，也该打断了几根骨头吧。”
南宫茜脸色微微一变：“你在说什么？”
“哈？”
南宫泰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别告诉我你到现在都没想过这问题啊。”
他一字一句地说：“在另一边为你而战的，到底是谁呢？”

第040章 傀儡真身
在游戏那一边的，是谁？
不是“什么”，是“谁”。
这简单的一词之差像是一把利刃，直接刺进南宫茜的脑袋里，翻动着，挖开上面覆着的泥土，让外界耀眼的光亮直接透了进去。她那在这之前混沌一片的思路，在这光亮的照射下瞬间明亮得难以直视。
不是东西，不是昆虫或者小动物，是人。
不是别人，是他。
是那个曾站在身后支撑着她前进，也曾站在她面前挡住风雨的人。项南星。
所有的事情都得到了解释。那些主持人口中获取后会让人更强力的小光点，其实是子弹。而双方一定从开始就配着枪，于是拥有的子弹越多，在战斗中就可以拥有更强或者持续更久的火力，这自然是变得更强力的一种表现了。
而这样一想，获胜方固定消耗六个光点的原因也就很明显了。他们使用的，是装弹量为六发的老式左轮手枪。在每次战斗力获胜一方都将弹仓里的子弹全部倾泻而出，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更换弹匣继续打——南宫茜估计，这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胜负早已分出。
而她眼前这些纸板搭建的模型所代表的，想必是在现实世界中同样存在着的许许多多的房间。在她与南宫敬之用“驱虎吞狼”的游戏展开对决时，项南星正扮演着那一匹狼，在那棋盘上努力奋战着。他在南宫茜的引导下穿过一个个房间，捡走里面放着的子弹，而后用着自己并不擅长的射击技术和某个明显强出他一筹的敌人战斗。
而这个敌人，能够跟随南宫敬之的指挥而行动，执行力强得简直超越了一般的默契，根本就是心灵相通。一般临时组成的配对都难以达到这种程度，要想做到让南宫敬之如臂使指，这个人非得跟他相当熟悉才行。
“是谁……”南宫茜喃喃自语，眼神微微有些涣散，心神不定都写在了脸上。
从游戏开始至今一直苦苦支撑着的冷静表现，此时终于失去支柱，开始崩塌了。
“哈？”一旁的南宫泰扬起眉头，“你还没想明白？这个在迷宫里为了你拼命的，就是你那个……”
“不。”南宫茜再次拾回冷静，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我问的是另外一个。”
她一拍桌子站起，目光直视着坐在对面的南宫敬之，气势汹汹。
“在那里和他战斗的人，是谁？”她再次问道。
“是舍弟荒启。”
南宫敬之回答得很平静，和凶相毕露的她形成鲜明对比。
南宫茜嘴角扬起，深深地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果然是他，难怪这么默契。”
她换换坐了回去，咬紧了嘴唇，肩膀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发抖了。
这下子，她是真看懂了。南宫敬之不知道这次游戏背后全部的信息，但这只是为了保证对战双方的公平性，不至于引出主持人的干涉。
而在其他那些事情上，他和南宫泰根本早已串通一气，做好了准备。
“很好，很好。”她喃喃重复着。
秋半夏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担忧。任谁都能看得出，尽管南宫茜此时努力忍耐着，甚至故意装出了凶悍的样子，但事实上，她的状态根本就是差到极致了。眼神暗淡，脸色苍白，尽管说话大声了些，但完全只是色厉内荏，连声音里都微微带上了一点抖动。这一刻，她总算把整件事情弄明白了，然而这份醒悟，却直接摧毁了她的信心。
秋半夏可以想象这种打击有多巨大。在这种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南宫泰强行说破答案，任谁都很难接受，更别说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南宫茜的布局。代笔项南星的红色也好，代表南宫荒启的蓝色也好，从一开始不管她选择的是哪一边，只要她在接下来的引导中一度试图发起过战斗，那么她就是造成项南星如此痛苦的元凶。
这根本不是一个比拼手速稳定性预判引导甚至是任何一点狙击手技能的游戏，在这方面，南宫敬之已经和她拉开了明显差距，只有靠着事先通气这种擦边球式的犯规才能勉强胜过一筹。但这样的优势，最多也只是优势，还不足以取胜。
这个游戏真正的胜利条件，是直接摧毁南宫茜的信心。
从天台道别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里始终带着希望。这希望在南宫泰做出让步的瞬间达到了最高点，因为那似乎意味着项南星正在前往这里的路上，是他的行动逼得南宫家不得不提前做出反应，也为南宫茜撬开了一扇通往自由的大门。
但是她错了，原来对方比她预想的更早到达。这是个致命的错误。因为这个误判，她始终没把手头的这个游戏往那边想，甚至没能意识到自己的每一次主动出击，每一次的引导失误，其实都是在给另一处场地中奋战的项南星增添痛苦。
反过来，这些痛苦也在摧毁着项南星的韧性，逼着他认输。
这是一场针对两人的攻心战，无需多复杂的手段，只要用游戏的壁垒将其隔开，再加上一点点的误解和思维盲区。然而，不管是谁，两人中只要有一个输掉了，那就可以宣告是南宫家的胜利。
而在这神经已经绷到极致，随时可能崩溃的状态下，那男人却还要补上一击。
“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很快就会死的。”南宫泰淡淡地说，“你没做过多少近身战的练习，所以不知道这个场地的规则。这是南宫家练习探索和遭遇战的迷宫。你知道的，荒启虽然不太擅长枪械，但在反应速度上非常优秀，而他所谓的射术不精也只是相对高手而言，对普通人依旧是碾压——刚才那些战斗结果足够说明这一点。”
他加重了语气，缓缓说道：“虽然这里面用的都是不足以直接致命的特制子弹，但一次又一次的伤害累积下来，依旧会死人的。”
南宫茜脸上表情不变，可身子还是忍不住微微抖动了一下。确认到这个细节，秋半夏几乎就要开口了，但最后还是无奈地勉强忍住。
站在主持人的立场上，只要南宫泰没有触犯到规则，她就没有干涉的权力。
“不要被压制住了！就算害怕，也要睁大眼睛，仔细观察他啊！”她在心里大声喊，“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真相，是因为这个时候就是这真相最有威力的时候。再往后，它的杀伤力很有可能被削弱，甚至直接归零。”
“不要看漏这一点，这是你获胜的机会啊！”
然而这些在她心里翻滚着的话，却终究没能流进南宫茜的耳朵里。后者坐在那里，却像是只剩下一个空壳子，里面没有了灵魂。她的手微微发着抖，看向纸板的目光也显得空洞，仿佛在看着，却又像是已经神游物外。
“你给我挺好了。”
南宫泰放低了身子，好让视线和坐着的女儿平行，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此时此刻，放在你面前的是最后的放弃机会，也是你唯一可以救他的机会。”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他一字一句地说。
“继续，还是放弃。”

第041章 假想破解
“这场游戏并不只是针对我一个人。它的另一个意义，是把深陷这迷局里的我当做人质，逼迫真正的目标就范。”
项南星闭着眼睛，站在回合外的一片漆黑中静静想道。
在项南星确定这一点之前，他并不知道在另一处会场的南宫茜曾经面临过那样辛苦的抉择。但此时想明白了，他也不难想象出当时的画面。因为如果他是南宫家的话，一定会以这种方式正面出击，直截了当地摧毁对方的心防。
把项南星遭受的痛苦当做子弹，射向南宫茜因为突然得知真相而动摇的心，这是一个杀手在肉眼看不见的层面上进行的一次光明正大的刺杀。或许是南宫泰，也或许是家族里的其他人，但不管是谁，这都是相当高段的手法。项南星自问换成自己的话，或许会抵挡不住，毕竟在那种情况下，他是在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直接被正面暴击。
和此时此地的他不一样。他现在能够隐约触碰到线索，并且冷静地思考这些线索背后的真相，那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能够提供更多的信息，以及他之前“白夜祭”里与秋半夏合作致胜的那场游戏所带来的一点经验。但前者，说白了就是“门锁的引导思路改变”这件事。要是没有这样的改变，项南星根本不可能察觉到门锁背后还有人为意志。
可这样的改变，是因为操纵门锁的人——也就是南宫茜——想法改变了。项南星想，她大概是被告知真相了吧，或许在告诉她真相的同时还给了她“放弃”与“继续”的两个选项。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次非常艰难的选择，要继续，需要鼓起极大的勇气。
此时项南星还在继续游戏着，这意味，南宫茜毫无疑问在这中间选择了“继续”。
“改变是从我第一次获胜的时候开始的。”项南星暗想，“直到这个时候之前，门锁对我的引导还是偏向于‘收集子弹’强化自己，然后‘找机会埋伏对手’的思路。虽然有时候会战略转进一下，但它没有表现出明显要回避战斗的意思。但在那之后就不同了，门锁很明显在竭尽全力引导着我往远离对方的方向走，甚至有可能给南宫荒启那边设置了障碍，阻止他靠近。这里头的证据就是我连着好几回合都没有遇到对手，这在之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小茜肯定是在那个时候被告知了真相。”
“但为什么偏偏选在那个时候呢？”
他稍微一想，很快就理清了思路。
“因为当时隐隐出现了强弱逆转的兆头吧。”他推测，“在那之前，我在所有的对决中都是一面倒的惨败，南宫荒启的优势非常明显，眼看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扭转的。但在那一局里我第一次获胜了，而他因为情绪的变化，甚至连还手一下都放弃了。”
“不知道这边的状况在另一侧是怎样显示的，但大胆猜测下，或许他们得到的信息不是十分完善，至少不是看到听到全过程的那种程度，所以也无从判断这场对决里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到的，大概是我给了那家伙一枪，然后那家伙毫无还手之力之类的景象吧。”
“所以，那个人判断出我可能找到了克敌制胜的方法，或者是南宫荒启那家伙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不管是哪一种，接下来的对决中胜负都会很难测。如果等到我占据了优势时再来告知真相，恐怕效果也不会太好——所以，他必须选在那个时候把真相揭露出来，趁着这针对我的生命威胁还在，对小茜才能有最大程度的威慑力。”
“虽然细想的话……不太合理，他们不该是这么沉不住气的家伙。不过这是看上去最有可能的解释了。”
项南星皱着眉摇了摇头，又忍不住自己笑了一下。
“要说我这是误打误撞，运气太好了吗。明明选在不甚合理的时机暴露了底牌，可却又让对方出现了误判。”他想，“对于那种程度的高手来说，这是极少会出现的状况。所以反过来说，这也是非常宝贵的机会。”
“但我们有办法利用这个机会吗？”
项南星想到这一层，又沉默了。
“隔空遥控着门锁开关的是小茜，她的改变意味着她知道了什么，但一时间又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只能先确保我的安全再说。她用她的方式给我争取来这么些时间，已经很了不起了。但这片区域再大，这种单方面的逃窜终究不能持久，迟早还是会遇上的。”项南星托着下巴思考着，“在那之前，我必须想出办法来。”
此时他已经隐约猜出在另一边与南宫茜对决的人是谁了。南宫泰，毫无疑问，他想。这个杀手之王在之前给出的“四小时二十五分”的休战承诺根本就是个幌子，事实是他自己也需要这段时间去解决南宫茜那边的问题，主动提出休战，不仅成功让自己有理有据地抽离开来，更是可以麻痹项南星的想法，让他沉浸在不用直接与高手对决的喜悦中，忽略周围的其他线索。
这个杀过许多人的高手肯定一早察觉了，虽然他可以杀掉项南星，但这并不是让他女儿的心思彻底安定下来。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他在那时候就打算直接从更深的层面入手，直接杀死南宫茜逃离这里的心思。这两场游戏，都是只要放弃就能过得更轻松，不用受苦的类型，但背后却隐含了对未来的彻底否定。项南星若是放弃了，按照规则他必须离开，但如果他不惜违反规则也要胡搅蛮缠的话，那么在告知真相之后，临阵脱逃的他也没有继续闹下去的立场，到那个时候，他依旧是非走不可。
而南宫茜也是一样，只是她面临的选择更加残酷。因为选择坚持的话，受苦的人不是她，而是为她而来的项南星。隔着游戏的壁垒，她可以或多或少地干预另一边的战况，但所起的作用非常有限。就算她是南宫家的天之骄女，也还是没有办法帮助一个普通人挺过职业杀手的追击，更别说反败为胜了。
当杀手的，见惯了别人的死亡，对自己的生死也可以置之度外，但要背负起别人的生死来，对她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不管怎么说，这选择真是相当有种。”项南星自言自语，“等见到了，怎么说也得摸摸她的头表扬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感受着眼前突然绽放的光明。
经过游戏的这一会，他对三十秒的时间感应越来越灵敏了，几乎是那边的回合一结束，他这边立刻就能反应过来，进入状态。
但就算时机掌握得再精妙也没用，这一次，他突然生出不知道要往哪里去的念头。
不，并不完全是这样。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想到她身边去啊，明明是这样想的——只是办不到而已。”
他摇晃着脑袋，感受着头顶上的重量和眼前微微有些失真的画面。这个累赘的东西除了碍事之外，还无时无刻地在提醒着他：这边的事情还未结束，他并不是可以自由行走的状态，甚至处于生命被威胁的极度不利状况下。
要想摆脱这种状况，他必须在这场游戏中胜出。
要想胜出这场游戏，他必须杀死南宫荒启，或者逼他主动认输。
但在硬实力远远不如的情况下，光靠着一点心理战术还杀不死人。至于后一种情况，在项南星能够展示出足够杀死对方的实力之前，这是不可能的任务。
要想得到那种实力，他必须找到主持人所说的，存在于这些房间中的真实子弹。
但来过这里的南宫荒启说了，这种子弹即使存在，也是不可能找到的。它只是一张虎皮，让身陷这迷宫中的人感到不安的一道假象而已。项南星曾经到过的最像是谜底的地方就是那个死胡同，但事实证明，死胡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一道完整的逻辑链就这样展现在了项南星的面前。从上一步推出的下一步，每一步都有理有据。归根结底，他终究无法靠着这些特制子弹杀死对手，所以无法逼对手认输，于是他赢不了游戏，也没法从这离开。
从头上的这份沉重感，项南星一路推导出了这样的结论。真想摧毁它啊，他苦笑着想道。就像之前那样，把这个碍事的东西打穿。哪怕没有带来任何意义，但至少可以让自己看一眼真实的世界，不会从头到尾都被困在这些仿如虚幻的想象里……
“等等。”
他突然眉头微皱，抬手按在VR设备的面罩上。
“这个是……虚拟的视野？”

第042章 视界盲点
“这是个盲点。”
项南星的手指轻轻在面罩边缘划过，自言自语。
从设备中传来的图像是数字化的，但数字化不等于虚幻，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从游戏开始至今，项南星看到的一直是透过头罩边上的摄像头捕捉，然后传递到眼前屏幕上的画面。他只有在VR面罩破损的那一小会里曾经短暂窥见过真实世界的一角，那时候他的感觉是色调和设备里显示的略有不同，除此之外没有差别。真要比较的话，设备里的画面还经过了一些亮度调整，让眼睛更容易适应，算是个相当贴心的设计。
如果要假设这些都是假的，看到的只是伪造出的房间画面，那么在技术上这是可行的，无非也就是播放一些预先拍摄好的影像文件而已。但在刚才的游戏过程中，项南星可不仅仅只是单纯看着而已，他要去伸手开门、关门，要去弯腰捡起地上的匣子，取出放在里面的东西，要看着手枪练习快速装弹，甚至在发生遭遇战时，他还要清楚地观察眼前的敌人，捕捉到他每一个细小的动作。
这些触感与视觉的实时对照，以及无法预估的敌人动态，可不是一句“预先录制”就可以轻松代替的。在这个过程中项南星从未感觉到身体触觉与其他知觉的疏离感，这足够说明设备里播放的画面就是眼前的真实景象。正因为如此，项南星从未怀疑过。
戴着VR设备行动，不过是为了让回合制规则得以实施的必要条件——这个概念已经深深刻在了项南星的想法之中。这游戏越是进行下去，这个念头也就越根深蒂固。
“但这是错的。”他自言自语。
说这话的时候，项南星已经转过身子，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托了这段时间都没有遭遇战的福，他还能清楚地记得自己一路走来的线路，不至于因为落败后的转移而支离破碎。虽然，他记得的这段路线只能延伸到上一次转移时到达的房间，但对于项南星来说，这样已经足够了。
因为那个房间，就是他此时的目标。
“我早该想到的，那就是沈灵霜给我的最大帮助了。”
他脚下不停，大脑却保持着高速运转的状态，仔细回想着过去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当时他能够到达那个房间，是因为在之前的一次遭遇战中落败了，由沈灵霜遵照规则，带着他过去的。但那一次失败绝不寻常，因为项南星记得，在当时那一场遭遇战里，出现了一个之前还未发生过的突发状况。
在那场对战里，项南星的VR面罩被子弹打破了，需要重新更换一个。
在那之后沈灵霜就把他带到了那个特殊的房间里，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比起其他同样位于区域边缘的房间，这个房间多出了一扇门，以及门后的那一截死胡同。一开始项南星还以为这死胡同里藏着什么秘密，但他错了，它里面确实放着一个匣子，但里面装着还是那种最常见的特制子弹，不是他需要的实弹。这死胡同最多也就有一个易守难攻的优点，除此之外就像人体的阑尾一样毫无意义。
现在他知道，自己又错了一次。
“一开始的猜测是正确的。沈灵霜把我带到那里，本身就带了向我传递什么信息的想法，只是碍于主持人的立场无法明说而已。”项南星心想，“而关于这一点的提示，其实一早就放在我的面前了。她特意选在那个事件后把我带来，就是希望我能往这上面想。”
“那线索，就是破损的VR面罩！”
他回想起面罩破损后调换的那个短暂空档期，当时他得以睁开双眼，用裸露的视线去感受周围的一切。或许从这游戏调整规则，引入VR设备以来，他是这里面第一个用肉眼观察周围的玩家吧，但像这样的权利，在更早期的时候应该属于每一个玩家才对。
想想南宫荒启在谈及子弹时说过的话吧。他曾说，在很久以前，久到VR设备还未引入这游戏前，似乎还有人利用实弹来获取胜利。但从他第一次参与至今，还没听过谁能找到过这样的子弹。换句话说，这游戏从很久前就存在了，并且经历过一次改变。
当时项南星没有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这话其实也隐约透露了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在大家还用肉眼进行游戏时，玩家还有机会找到实弹，但自从引入VR设备，用虚拟视线来观察环境后，这个经主持人确认存在的实弹，就演变成了一种类似精神威慑的存在。
这样看来，难道说VR设备才是阻止玩家找到实弹的元凶？
“有这个可能……不，应该说极有可能，简直是十拿九稳了。”
项南星快步穿过又一扇的房门，直接冲向那个与众不同的房间。如他之前所确信的那样，此时他透过VR设备看到的世界，就是他用双手触摸到的这些墙壁和门。就算不用身体触碰，他也可以自由换用多种角度去观察它们。在这房间中若要虚构出一面墙壁，那要有非常多角度，数量非常巨大的贴图才可以经得起这样上下左右的观察考验。
但有一个地方除外。
“在那个死胡同里，可以用很少的资源就做到这一点。”项南星想。他记得那个与别不同的地方。比起一般的房间，它的长度更长，两边的宽度则窄上许多，基本上只能勉强供一个人正常行走。项南星在当时亲手确认了两边墙壁的质地，同时遥遥望向了眼前的尽头。他看到的是一面墙壁，正是这一点让他相信自己正处于一个死胡同里。
但是如果，在那里的其实是一扇门呢？
身在狭窄的走道里，项南星可以选取的角度只有一个，那就是正面，这几乎用一张贴图加上一点即时演算后简单生成的图片就能欺骗。他也可以上下移动着看，但隔开了更长的距离，这动作对画面带来的影响也会弱上许多。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靠近深处的墙壁，并且快速换用多种不同姿态和角度去观察的话，或许贴图数量和设备的演算能力会跟不上，导致玩家从中看出破绽来。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当玩家看到尽头是死路，而又没有多少闲工夫仔细探索时，他们通常都会接受这个结果，改从其他地方寻求胜机。
每回合只有三十秒的行动时间，没有人会选择浪费时间走过去，亲手确认一个早已被眼睛确认过一次的事实。
这就是盲点。
那里并不是死胡同，而是一条狭窄的走道，那个藏着实弹的房间就在走道的尽头，只是在VR设备里，它显示出来的不是一扇门，是一面毫无破绽的墙壁。这就是为什么启用新设备之前还有人通过这种方式获胜，但从引入VR设备以来，还没有找到实弹的记录。
这也解答了项南星之前的一个疑惑。在这之前，他曾经判断是自己反伤了南宫荒启的事让另一边被迫改变策略，但老实说他自己对这个猜测也是颇有怀疑。现在问题解决了，迫使另一边的敌人不得不做出行动的，并不是他和南宫荒启那次遭遇战的结果，而是在更早之前，在确认他进入了“死胡同”的那一刻。对方真正畏惧的是他发现了死胡同深处的秘密，破解了游戏，所以才不得不提前将一切都说出来啊。
“一切都连接上了，从沈灵霜当时的举动开始，一直到遥远那边的策略改变，一切都联系在了一起，紧密衔接起来。现在，就只差我亲手去确认这个事实。”
项南星脚步不停，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之前的那个房间。遇上被锁上的门，他就打开旁边的，然后从隔壁的房间绕过去继续向前。他不担心一开门撞上南宫荒启的情况，因为此时对方还处在回合外的抓瞎状况，无法自由移动，只可能是他不小心误入了对方停留的房间。然而南宫茜可以操纵门锁，这就意味着她只要在他打开最后那扇门前将其锁上就可以了。而每次遇上这种情况，项南星就往旁边绕过去，避开那个房间，之后就可以继续向前了。
南宫茜的锁门同时还有示警的功能。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和南宫茜对战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无法将他引到南宫荒启的房间里去。从理论上说，项南星是可以完全回避战斗的。
“但是，还是算漏了这一手啊。”
他苦笑着，看着视野边上刚好走完的倒计时，无奈停下脚步。此时距离他的目的地，还有三个房间的间隔。
在三十秒内走完探索几回合的路程，这原本就是需要全力以赴的事。假设这过程中还要绕过南宫荒启所在的房间，对速度的要求就更高了。然而项南星在这个过程中却遇上了整整三次门被锁上的情况，逼着他绕了不少远路。
这三次当中最多只有一次是南宫茜做出的示警，其余两次，可以看做是那个和她对战的人在故布疑阵。他确实无法将项南星引到陷阱里去，但反过来说，他所布置的障碍，项南星却没法不理会，只能乖乖绕过。
这样一来，时间就在这多出来的两次绕路中消耗殆尽。
现在，是南宫荒启的回合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好不容易绊住我了，下一步肯定是把那家伙带到这里来吧。”
怀着这样的心理准备，项南星深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枪做好迎击的准备。
十秒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急促的战鼓声狠狠敲击他的鼓膜。与此同时，项南星眼前大放光明，闭锁的视野瞬间打开！
“来啊！”他在心里大喊！

第043章 一意孤行
“来啊！来这边啊！”
南宫茜在心里大喊。她绷紧着脸，却急得感觉眼泪都要出来了。长年的训练让她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可以保持着手腕稳定。就在刚刚的这次竞速里，她又再次赢过了对面的南宫敬之，抢在他前面锁上了最危险的那扇门。
但这有什么用，她终究不能亲自下场比赛。那一边的结局如何，最终还是要看那个身陷其中的人是否按照她的意思来行事。项南星这家伙在这之前总是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南宫茜就算绞尽脑汁也难以跟上他的思路。
她只能在心里祈祷着，祈求项南星可以听到她的声音，不要再走到错误的路上去了。
只是这周围的杂音太强，她总害怕自己连祈祷都无法传达出去。
“与其希望他不要走错路，不如认真考虑一下你要走的路吧。”
南宫泰的声音就是最大的杂音，总是在她的耳朵边上盘旋不去，甚至像是一柄长枪深深地刺进了她的思绪之中，拔都拔不出来。不管她如何告诫自己要往乐观的方向想，但只要局面稍有变化，父亲的这句话就会在她脑中跳出来，压都压不住。
让她忍不住要怀疑自己之前那个“继续”的决定。
“你的怀疑是对的。如果你终止游戏的话，他此时已经被安全送出南宫家。”
南宫泰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像是一眼看穿了她的那点心思，说出的每个字都在直接敲击着南宫茜心底里的自我怀疑。他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桌上的盘面，而后缓缓摇了摇头。
“一方逃，一方追，原本应该是逃的一方占据主动权，但糟糕的配合度毁掉了这个优势，反倒让后者一路强势了。比起一开始的状态，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缩短了一半以上，不出意外的话，我猜很快就会遇到了。”
他慢悠悠地说着，同时转过头深深看了南宫茜一眼：“到时候，你觉得他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几发子弹？”
“那种子弹的话几发都可以，再残破，我还没见到过他倒下的样子。”
南宫茜冷冷答道，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此时项南星的回合已经结束，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给南宫荒启制造障碍，不要让他轻易靠近过来。
但就像南宫泰说的那样，比起这边两人糟糕的配合度，南宫敬之兄弟那天衣无缝的默契就是他们最锋利的武器。虽然南宫敬之在手速上略逊一筹，让他每一回都赶在对手后面操作，但这却使他可以在弟弟绕开门锁之后引导他走向正确的方向。于是虽然不可避免地绕了一点远路，但这一回合下来，双方的距离又缩短了一点。
这样下去，不管南宫茜如何努力，他们迟早真的会碰上面。在这之前，她非得想出破解这局面的办法来不可。
“但你想不出的。”南宫泰再次开口了，“我专门去看过了你在西风监狱中的表现，简直是让南宫家蒙羞。你根本没法独力解决一个事情，只能靠别人帮忙拿主意，然后你来做那些不用动脑的工作。经过了那段日子，你已经完全钝化了，现在就算临阵想要奋起，那也是太迟了。太迟了！”
他忽然暴喝一声：“趁着现在结束游戏吧！我这是好心提醒你！”
“够了，旁边的观众不要干扰玩家！”
秋半夏终于忍不下去，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父女中间。她抬起头瞪着南宫泰，一字一句地说：“别忘了，现在和她对阵的是那个年轻人，你只是一个观众！继续在旁边喧哗的话，我就要行使主持人的权力，把你……”
“把我怎么样？”南宫泰似笑非笑地打断了她的话。这一刻秋半夏的脸色突然一变，一股犹如大山压下的庞大杀意在一瞬间将她的整个身体包裹在内，这感觉，仿佛突然被投到了极地的冰海之中，寒冷彻骨。
“主持人小姐，你也请别忘了，这里不是西风，是南宫家。”他平静地说，“我是南宫家的一家之主，而你们的这位玩家，是我的女儿。”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在教育小孩的时候，请你也不要喧哗。”
秋半夏紧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作为主持人，她的其中一项职责就是以赌桌上最强的武力压制一切试图违反规则的人，但此时此刻，这里最强的武力并不是她。
若是拼死一搏的话，至少能伤到他吧？
或是一开始就使出压箱底的秘技，伤到他后再用心理战术尝试退敌？
还有……也许……
秋半夏的心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的方案，但没有一个可以给她通往胜利的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太过强悍，比起那些顶级的主持人都毫不逊色，而自己只是个“两位数的”。
这差距足以让人绝望，然而……
“赢过了他，就证明我也可以站在那一行列中了。”
秋半夏的心中只有临战的兴奋。
但下一刻，她的身体却被一只从后伸来的手轻轻推开了。南宫茜从她的遮挡后面露出脸来，那些迷茫的情绪在她的脸上已经寻不到，那里剩下的，只有坚定的决心。
这表情让秋半夏心中一动，燃起的斗志慢慢消散。她意识到，自己并非这里的主角。
她是主持人，但也只是南宫茜这场奋战的观众而已。
“游戏会继续，我们会赢的。”南宫茜平静地说着，语调如常，仿佛已经不需要加重语气来强调这一点了。
南宫泰的眉头微微扬起：“你想到破解这个僵局的办法了？”
“不，想不到。”南宫茜老实承认。
然而说这话时她的眼中依旧闪烁着希望的光芒。“项南星会想到的。”她很快补充道，“他的脑筋一直都很好，我相信他。”
南宫泰冷笑：“是的，和在西风监狱里的时候一样，到头来你还是没有办法，只能借口要依赖他……”
“这不是依赖。”南宫茜打断了他的话。这情况在他们之前的生活中还从未出现过。
“不是依赖。”南宫茜重复了一遍。她抬起激光笔操控着把一扇门锁上，同时眯起眼睛观察着场上的局势。项南星的想法依旧让她看不透，而此时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好做，只能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让两人之间的下一次遭遇战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我做我能做的事情，然后他完成他的工作，这就是我们互相支持的方式。”南宫茜淡淡地说，“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痛，也知道他在那边一定非常辛苦地奋战着，但是他一直没有放弃游戏，这就足够了。”
南宫泰冷笑：“足够？就因为他不懂得爱惜生命，所以才需要你这边为他着想啊。如果他死了，你一辈子都要背负起这个责任，你以为你可以办到吗？”
他直直地看着南宫茜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南宫茜笑了。
“办不到呀。”她说，“但只能如此了。”
她偏过头看着纸板中央那个红色的标记，目光温柔，仿佛透过了层层墙壁的阻隔看着另一边的项南星。“如果他因为我的这个决定而死了，我想我会一直后悔，一直陷在懊丧的情绪里面，要很久很久都走不出来吧。就算只是为了这个，我也应该放弃。”她缓缓说道，“但我不能这么做。”
两行清泪沿着她的脸颊滑下，而她本人浑然不觉。另一边的南宫敬之原本已经举起激光笔准备操作游戏，看到她的模样，却也不知不觉地停住了动作。
“放弃这场对决，留在南宫家，继续当我的杀手，按照一开始命运为我圈定的轨道一路走下去……但我不能这样！”她握紧了拳头，用力摇头，连声音都在颤抖。
“我想要走出去，我想要待在他们为我展示的那个世界里！”
“这不过是你的错觉！”南宫泰喝道，“你以为世界是没有边界的吗？离开了这个家族，你就可以获得自由吗？那些都是你的幻觉！你要为了一个幻觉去死吗！”
“谁最后都会死的。”南宫茜咬着牙，“可就像现在这样，我们都在努力挑战自己的极限，就算下一秒粉身碎骨，现在的我们已经超越了自己过去的边界。这些不是幻觉！”
“那看看这个啊！这就是你要的现实！”南宫泰指着“这个人赌上性命来救你，可他正深陷险境啊！他要怎么办！你倒是看看啊！”
“烦死了！没有办法啊！”南宫茜拼了命吼道，犹如受伤的野兽。她甚至都不去擦脸上流淌的眼泪，就这么带着一张狼狈的脸狠狠地盯着桌面上的纸板迷宫。
“已经没有办法了！那家伙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早知道我会这么选择！”
她抑制着喉咙深处的呜咽。
“因为……他会喜欢上的那个女人肯定不会屈服在这种东西面前。我要是那种会在这里认输的人，他才不会为了我赌上性命！所以……我……”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也要让他见识一下，我的骨气。”
这个平日里如冰雪般端庄的大小姐，此时衣衫凌乱，脸上是纵横的眼泪，从头到脚的妆容全毁了。然而在她的身上却多出了几分不一样的神采，仿佛破茧而出的蝶张开翅膀，那瞬间的美丽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所有人都沉默着。秋半夏的嘴角逸出了一丝笑意，南宫泰脸色凝重，眉头紧锁，一直沉默的南宫敬之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青梅竹马的婚约对象。
在这片寂静中，迷宫里的红色标记却突然以前所未有的高速移动起来。它像是已经拿定主意，决定了将要前往的方向，于是毫不犹豫地向着目标一路狂奔。
这正是项南星看穿迷宫真相，找到游戏出路的那个时刻，那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南宫茜也正经历着人生当中最大的煎熬。只是这些都过去了，身在游戏两侧的二人没能见面，没能说话，但却是以不同的方式，在同一个时间突破了自己的界限。
“我说过，他会有办法的。”
仿佛感受到了远方的决意。南宫茜自豪地笑了，纵使眼角还留着残余的一点泪光。

第044章 最终死斗
只差最后一步了……也许。
但项南星现在不想去思考这个“也许”的问题。对他来说，这就是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全力争取那一线希望的最好时机。
对方这一路上的阻挠，以及此时全力引导南宫荒启过来的方式，都间接证明了他的猜测多半可行。现在他距离那个房间已经不远，哪怕被人用锁门的方式逼得绕了远路，三十秒也绝对足够让他到达那里了。接下来只要确认那“死胡同”的尽头真是一扇门，那就是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但前提是，他必须留在这里，而不是被带到另一个不知哪里的房间。
游戏开始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胜负逻辑如此鲜明的时刻。
“换句话说，就是要在对战里赢下来啊。”他缓缓调整着手枪的握法，声音中些微的颤抖里隐含的是内心的兴奋，而非畏惧。
这一回合他是防守方。按照之前的经验，防守方由于可以通过VR设备的开启与否来判断和对方的距离，因此会相对有利一些。因为他只要站在正确的位置就能在对方开门前捕捉到交战的时机，而且目标的位置也固定会在门那里出现。相对的，进攻一方要到开门的时候才能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很多时候还得看见门里面的景象后才能确定目标位置，双方可以动手的时间至少差了半秒以上。再加上他可以猜到对方前来的方向，等于预先锁定了要瞄准的门，这争取到的时间优势只会更大。
这半秒，对于入门者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差别，但对于南宫荒启这种高手却是决定性的。所以每一回轮到他防守时，贸然闯入其中的项南星总是毫无悬念地被秒杀。反过来当他担任防守方的时候虽然能给南宫荒启带来一点点的麻烦，但以他的水准毕竟还难以把这点优势彻底利用起来，于是结局依然是输。
但在刚刚的对战中，他用了一种对方不熟悉的射击法“Ricochet”赢下一局，而且还是在主动开门出击的不利情况下。这是项南星之前一直隐藏起来的秘技，一经使用，效果果然把群。乍一看，用它加上防守方的有利条件，此时他确实有机会和对方一搏了。
但其实不然。
“Ricochet”，也就是“跳弹射击”，其实是一种利用墙壁的折射效果，让子弹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击中目标的方式。这种射击法在瞄准上的要求很高，项南星至今还不算完全掌握，之前那两枪能够擦过对方身体的，只能说是透支了他很久的人品。
而且更关键的是，当时那一枪他是在死胡同里开的。死胡同的两边墙壁极其狭窄，比门宽不了多少，这才有办法将子弹折射到门缝里边去。换成是在这边这种标准房间里，项南星无论如何也没法利用两侧墙壁做到这种效果。唯一可行的用法，就是利用地板的反弹来狙击对方开门后站立的位置，但那样的话必须等对方推开门后才能击中，有这时间，南宫荒启恐怕已经把弹仓里的子弹全部射完了。
换句话说，“Ricochet”这一招算是废了。
门那边的南宫荒启想必也知道这一点吧。项南星暗暗想着。但就算知道不太可行，恐怕吃过一次亏的他也会在开门的动作上稍作改变，特别提防着来自上方和下方的攻击。据他所知，这些杀手一旦进入状态，就是这种细心谨慎到了极致，同时又极端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
但假如他可以透过门板，看见项南星此时这握枪姿势的话，恐怕还是要吓一大跳。
“来吧。”项南星默默说道，低垂的双眼猛地睁开，直直地盯着前方！
在那里，房门被猛地踢开，南宫荒启的身体出现在了门后。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像是在提防着从下往上弹起的子弹，但这样的闪避动作并不会影响他的射击，因为他的右手正把枪拿在腰间的高度平举着，而他的左手虚虚地按在了扳机的上方，正以一种让人目不暇接的节奏高速运动着！
这是他之前屡屡取胜的杀手锏——左轮手枪速射法！
如同炒豆子般细碎密集的枪声在这片空间响起，南宫荒启的脸微微朝向上方，目光虚虚地看着比项南星稍高一些的地方，脸上毫无表情，仿佛他此时在做着的只是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情。他忽然有点理解了，对于杀手来说，这就是最完美的状态。因为杀手并不是狂战士，不需要借助愤怒悲伤兴奋之类的情绪来让自己发挥更大的实力。他们杀人，只需要将日常练过无数次的技巧用出来就足够了，无悲无喜。
他此时正是这么做的：借助练习过成千次铸就的身体记忆，不靠眼睛去瞄准，自动将子弹以最快的速度倾泻到正前方的目标身上去。
然而当他扬起的头渐渐归回，眼睛终于看清目标的时候，南宫荒启的瞳孔却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在同一个瞬间，他的身体某处第一次传递来了切实的疼痛讯号。
“那家伙，竟然用这种方式击中我了！”
南宫荒启只觉得难以置信，然而腹部的疼痛却在告诉他这是真的。相比起项南星之前被击中的那许许多多枪，此时落在南宫荒启身上的子弹只有区区一颗，而且同样是只有疼痛，缺少杀伤的特制子弹。
但这还是游戏开始以来第一次，项南星在正面的互射里击中目标！
之前项南星每一次的举枪射击都会受到被击中的干扰，因为人的神经反射是不经过大脑，无法控制的，一旦躯干被击中，手臂会下意识地往中间收缩，这样一来即便强行开枪，子弹也会向外飞出，毫无威胁。这也是为什么南宫荒启从不担心对方的常规射击手法，因为在动作不如他快的情况下，晚出手的项南星根本无法完成瞄准，更别说命中了。
但此时在他面前的项南星不仅比平时站得更近，使用的还是另外一种姿势。他的右手臂紧紧贴在身体一侧，对抗着中枪后的自然反应，同时他手里的枪并没有举高，而是停留在腰间往上一点的高度。这一回他用上了真正擅长的右手来握枪瞄准，而他的左手则是虚虚地按在扳机上，此时同样用着一种很快的速度前后移动着。
速度上慢了些，但这确确实实是南宫荒启一直在用的那一招“扇扇子”！
“这家伙，一直在看着我。”南宫荒启的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寒意。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那隐隐感觉不到不对的地方了，那就是中枪的项南星目光一直没有涣散过。即便承受着那样的疼痛，他的眼睛依旧一直紧紧盯着南宫荒启，盯着他手里的枪。
在短短的一个小时里，他暗中学会了这门技术。
“怪物啊。”南宫荒启突然又咧嘴一笑。
刚刚泛起的些微动摇随着这一笑一扫而光，可他那古井不波的心情却已经起了波澜，再也不能恢复到刚才的状态。此时南宫荒启的心中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他隐约记得这种感觉，那还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和敬爱的大哥练习刚刚学会的技巧时的感觉。
是兴奋，期待，还有几分难以抑制的，想要和这个人正面对抗的强烈冲动！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第一次拿出了腰间口袋里的子弹，在射完六发子弹后进行装填。杀手不是狂战士，一个弹匣杀不死人时就该撤退——这本是南宫家其中一条有名的经验，他过往一直遵循，此时却把它彻底抛到了脑后。
“来吧！”
他将子弹装上，开始了第二轮的六连射。然而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又传来的两处疼痛的感觉，项南星在射完子弹后装弹的动作，竟是比他还要快。
他一定反复练习过了——南宫荒启的心中突兀地闪过这个念头。
但这念头只是在他心中一闪而过，随着扳机再次扣下，那种激昂的冲动再次从他的心脏深处萌发出来。他忍不住大声吼叫着，将弹仓中的六发子弹彻底倾泻干净！
然后，装弹。然后，继续！
响声仿如点燃的大串爆竹，疼痛如烟花般在两人的身上各处绽放，然而这两个男人却都是稳稳地站着，将所有的精神投入到不顾一切后果的攻击之中。仅仅十秒的攻击时间，一不留神就会过去。可这时间却仿佛停止了，像是连它都要驻足观望，不舍得轻易走完。
只是一切盛宴，总有曲终时。
当枪声停歇，这一场死斗终于迎来了结局。

第045章 最后攻心
“算算时间，现在那边应该结束了吧。”
这句话只是在秋半夏的心中一闪而过，她没有将其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就算说出来了，也没有人会开口接话。
此时这个房间正被一种凝重的气氛包围着。南宫泰负着双手站在赌桌边上，而南宫茜则是双手抱胸，背靠在座椅上。两人的目光没有交汇，而是都盯在了那纸板做成的迷宫模型上，然而看上去，又隐隐有一种隔空对峙的味道。单单看着这对父女，秋半夏就感觉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一样。
在这房间的另一角，南宫敬之却是轻松地靠在椅子上，像是眼前的事情都和他无关似的。事实上他也确实可以说是置身事外了。
因为在几分钟前，就在纸板迷宫中蓝色和红色标记即将碰面的前一刻，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
“我认输了。”他说。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抖了一下左手，藏在袖中的掌心雷手枪顺势滑到了他的手中。他抬手，头也不抬地连开两枪。只听得两记清脆的破碎声，而后便有玻璃碎片纷纷落下。那是两盏用来指示另一边玩家位置的投影灯，被他这两枪直接打爆了。
从出枪，到抬手，再到最后的开枪，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衔接的痕迹，确确实实称得上是南宫家中顶级的水准。南宫茜的反应只在最开始慢了一拍，之后便已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地图上那两个颜色标记瞬间消失。而秋半夏感觉自己是有机会拦下的，但到最后，她的身子也只是微微一晃，却没有真的做出动作来。
因为她没有出手的理由。
对主持人来说，最大的职责是确保游戏正确进行。如果南宫敬之是在游戏过程中打算开这两枪的话，那么她百分之百要在对方真正动手前阻止下来。但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在动手之前主动认输了，这就意味着游戏在那一刻已经结束。他抬手打掉的，不过是南宫家自家的小灯具而已，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插手。
她叹了一口气，朗声宣布：“那么我宣布，‘驱虎吞狼’游戏到此结束，胜者……”
她抬手指向一边：“南宫茜小姐。”
被她指着的这个人，看上去却并没有多少开心的样子。
这是南宫茜心心念念想要的胜利，她已经鼓起勇气准备去迎接它，甚至包括去拥抱它背后那更大的属于失败的可能性。可是当胜利以这样一种方式降临，并伴随着这样的突发事件来到，却反倒打乱了她的心绪，在她的心中突兀地插入了一段不安的旋律。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她的眼神有几分茫然，“就算项南星真的察觉到了破关的关键，胜利在望，但你不是也成功地拖延了一回合，并引导了荒启过去阻击他吗？对你来说，看完这场对决的结果再考虑是否认输也不迟吧。”
南宫敬之温和地笑了笑。
“那样太难看了。”他柔声说道，“看结果是否对自己有利后再来选择，那算计的成分也太重了，看上去一点风度都没有。”
他的话和他的气质相得益彰，看上去就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考虑到南宫荒启和项南星之前的对战结果是前者几乎全胜，这一次多半也会对前者有利。那样的话，落败的项南星会被带离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不管他有什么计划都很难实现，局面依旧是对南宫兄弟这边有利。所以，他其实完全可以不必认输的。
就算真的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项南星爆冷获胜了，即将完成他的计划，那么等这种事情发生后这边再来认输也不迟。但就像南宫敬之说的那样，要是等到那边的结果出现了再认输，那看上去也就太难看了。倒不如有风度一些，提前认输，就当做是对那边场地中项南星的不懈努力、以及这边的南宫茜刚才的坚韧表现致敬。
反正就算这边认输了，但那边南宫荒启可以战胜项南星的话，结局还是一样。
“但恐怕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吧。”南宫茜却说。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已经看不到红蓝二色标记的纸板模型里，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一点表情：“你认输，是因为你自己也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了。刚才你用尽办法拦住了项南星，并且想办法把荒启引了过去，战斗在即。按理说这对他来说应该是倒在终点前的绝杀局面了，但是你看他在回合结束后的站位，那是直接靠近着荒启方向的，而不是像往常一样站在最能够兼顾四周的正中央，这就意味着，他并没有在逃避这场战斗，而是做好准备，想要正面迎击，甚至在考虑要不要主动出击了。”
“这种光看站位就能一目了然的战意，让你产生了一些不安感。你想起刚刚过去的那场诡异战斗，虽然不知道项南星是如何做到的，但你会怀疑他是不是掌握了什么击中对方的方法，或者是之前一直隐藏着什么压箱底的绝技。因此，在这场战斗中，你一早认定的胜者是项南星，而非荒启。”
南宫敬之皱了皱眉头：“我认定他会赢，所以就干脆提前认输了？大小姐，你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原因。”南宫茜微笑着抬起头，终于将目光对上了南宫敬之的眼睛。她的眼角还残留着刚才的一点泪珠，这让她看上去增添了几分别样的妩媚感。
“你认输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我。这是为了把握住最后一个让我动摇的机会才做的努力。”她缓缓说道，“不管那边是赢是输，我显然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不会轻易动摇了。但你也知道，比起这些确凿的结果，有时后‘未知’的情况更能让人产生不安。所以你认输，并不是出于对另一边胜负的判断，而是为了这个。”
她指了指头顶上那两盏被打坏的投影灯：“你是为了尽快终结游戏，好名正言顺地将它们破坏。只要游戏结束了，就算是主持人也没有理由阻止你，而你就可以消除那两个标记的提示，将另一边的结果置于一片混沌中，这正是让我动摇的最后方法了。”
“但我不会。”
她摇了摇头，微笑地看着南宫敬之。
后者的脸上微微闪过了一丝错愕。而后，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也在他的嘴角浮现出来。他微微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大小姐，你真的变了。”他苦笑道，“看来那个人，真的把你改变了很多。”
“你是想表扬说我的意志力更强了吗？”南宫茜半开玩笑地说。
“不，是说你的话变多了……也变聪明了。”
南宫敬之也开起了玩笑。站在一旁的南宫泰被他们选择性地无视掉了，在这样的对决过后，这两个年轻人像是一下子放下的刚才压在心头的无形大石，不约而同地变得轻松起来。一些原本藏在心里的话，此时也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说句真心话，敬之，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南宫茜正色道，“我知道你这几年为了婚约这件事付出的努力。对不起。”
“让我猜猜。”南宫敬之微笑，“你的对不起，肯定不是关于‘逃婚’的，对吧。”
“我的对不起是因为，我应该在更早的时候解决这件事的。”南宫茜答道，“如果倒退回几年前的话，我会在开始谈论婚约的时候就明确告诉家族我还不想，因为那时候我对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心动的感觉，不该把任何一个人拉下水。比起成为婚约对象，我其实更想念那时候和你互相竞争着第一人位置的时候……”
“你真的变了。”南宫敬之打断了她的话。
“变得多话了？”
“不，变得坦率了。”
他苦笑一下，自己扭转了话题：“所以，你初次心动的对象是外头的那个小子？”
南宫茜的脸微微一红，但还是挺胸答道：“是。”
“他现在多半已经死了。荒启的枪法不如我们，但杀人足够了。”
“那我喜欢的还是他。”南宫茜说，“这件事，跟他活没活着没有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纯粹的期望。
“我没有亲口对他说过‘来接我吧’，他也没有答应过我一定要把我带走。但是现在他人已经来了，这些话到底有没有真的说出来，对我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她说这话时眼中洋溢着希望的神采，“不管他对上的是谁，不管家族给他设置了什么样的障碍，我相信他会来到这里的。因为他是答应我的。”
“我一直相信着。”
南宫敬之笑了笑，起身让在一侧，现出了身后的房门。南宫茜微微一怔，这时候她稍稍回过神来，耳朵终于听见门外那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在不知不觉中，她也站了起来。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气喘吁吁。
“喂，走啦。”项南星斜斜靠在门边，像在说着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嗯。”
不知不觉，南宫茜再次热泪盈眶。

第046章 正面获胜
“喂，走啦。”
“嗯。”
时间仿佛定格，世界的颜色都褪去，聚光灯一左一右，只落在了站在两头的这两个年轻人身上——在项南星的愿望中，此时如果身处电视剧里，那应该是这样的景象才对。
只可惜，这里是现实。
他只在门框上极短促地靠了一下，算是休息，而后便一挺背脊，将身子弹起，强撑着笔直地站立。他的右手向前举起手枪，瞄准的是站立着的南宫泰。哪怕知道他的枪法对这种高手来说毫无意义，但这至少清楚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从他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就感受到的那股强烈的敌意，其源头正是这里。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多少还顾及着南宫茜的感受，这个杀手之王会在他露面之前就把他整个撕碎掉。
“但是无论如何，我赢了。”他看着南宫泰一字一句地说，“堂堂南宫家，这赌约应该还是作数的吧？”
在另一边，秋半夏谨慎地向前踏出了一步，摆出了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从规则上来说，就如项南星说的那样，此时是他们的胜利，两场全胜，毋庸置疑。但是看南宫泰此时铁青的脸色，却让人感觉他未必会乖乖接受这个结果。
如果他要暴起发难的话，接下来就是她这个主持人的工作了。
而一旁的南宫茜，已经在这紧张的气氛里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好在南宫泰一时间也没有动手。
“你赢了？”他只是简单地问了这一句。
项南星面无表情地反呛：“我就站在这里，你说呢。”
南宫泰冷笑：“可是你看上去差不多是个死人了。”
他说的没错。秋半夏暗想。刚才虽然在双方正式碰面前那两盏投影灯就被破坏了，但是从当时的趋势来看，这场战斗是绝对躲不开的，项南星能够来到这里确实很了不起，可是跨越南宫荒启的阻拦，对他来说肯定也是付出了很大代价才能办到。
不对，在这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一个问题：他是怎么赢的？
论起射击技术，南宫荒启固然不如这边的两个天才，但比项南星强那是绰绰有余的。两人之前那压倒性的胜负比更是说明了这一点。在上一轮里项南星是赢了，但看标记也不过是小胜，跟之前那些连中六枪的大败没法比。在没有实弹的情况下，特制子弹造成的伤害更多取决于数量上的累积，在这方面，项南星给对手造成的伤害，大概还不如对方给他造成的百分之一那么大。
所以在这最后一次战斗时，他面临的不仅仅是技不如人的问题，还包括了身体状况上的全面落后。看项南星此时这副连站着都费力的样子，在这场战斗中肯定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南宫泰说他看上去差不多是个死人，这是一点都没说错。
然而他那自信的模样，有时却会让人忘记这些事情。
“无论如何，赢的是我。”项南星笑了笑，“当然那家伙也不好过，我也算是报了之前被打成筛子的仇……喂，这位南宫大哥！”
他转向一直背对着他的南宫敬之：“那个南宫荒启说是代你出战的？那要谢谢你的退出啊，最后这一场打得酣畅淋漓，我很过瘾。”
南宫敬之没有回头，像是个木头人一样，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反倒是一旁的南宫泰微微露出了一点诧异的神色。秋半夏可以理解这种感觉，因为她自己也从项南星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出乎意料的东西来。
她原本以为项南星是靠着之前那种小手段避开正面战斗，以巧获胜的。比如用某种手段抢了先手第一发，命中后设法转移到其他房间拖时间什么的。但他刚才用的词是“酣畅淋漓”？这就意味着，他和那个南宫荒启正面硬杠？
“你怎么办到的？”好奇心起，连她都忍不住发问了。
项南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轻轻活动着还有点酸痛的左手臂。
“靠的是临时加练的装弹，以及……”
“弹药数。”
几分钟前，当枪声突止的时候，沈灵霜已经出现在了那个房间里。
在这之前，关于“左轮手枪在十秒钟内可以击出多少发子弹”的问题，她心里大概有一个猜测的数字，但在这之后，她会把这个数字往上调整个五倍左右。这并非夸大，而是在现实中实实在在发生着的事情，当她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她努力想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只是脸上那点惊讶的神色还没能完全褪去。
“好了，攻击时间结束，现在请把枪放下——垂下！放在腰间可不算放下。”
为了趁他们还有一点理智时控制住这两个看着就很兴奋的家伙，她直接伸出手收走了他们的手枪。南宫荒启看上去虽然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但终究还是服从规则的。反倒是收到项南星这边时，沈灵霜抓住了枪身抽了一下，项南星的手却依旧握得死紧，像是已经跟枪柄连接在了一起似的。
“抱歉，我控制不了。”项南星苦笑。
沈灵霜注意到他的手还在抖着，攥着枪的手指末端已经完全发白了，显得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点点头，查看了一下空空如也的弹仓，而后就随他这样握着了。
“好了，那么公布胜负。”她清了清喉咙。在刚才收手枪的同时，她已经顺道清点了双方身上的中弹数。两边的中弹数量都不少，不过对主持人来说，一眼数清也不算太难。
项南星暗暗吞了一下口水，心中不免生出一点忐忑来。这一轮他才真正算得上是倾尽所有了。在刚才，他不光使出了临时抱佛脚学习的射击技术，用上了开赛至今一直找到空闲就开练的装弹技巧，甚至还把一路收集来的子弹都扔在了这上面。
他深知自己的准星不够，用这种不熟悉的枪术更会让命中率进一步下降，所以质量不够，只能靠着数量来凑。他用快速装弹来弥补自己出手速度上的劣势，增加射击的回数，同时又靠着积累的子弹数量上的优势，让后面的几秒钟完全变作了他一个人在射击，而南宫荒启只是单方面的闪避。
要知道，在这之前南宫荒启为了追赶他，一直走的都是最短的线路，这就导致他探索过的房间不如项南星多，积累的子弹也略少一些。再加上之前每次对战他都是固定打完六发子弹，而项南星有时连一发都没能打出去，这固然对他有利，却也增加了子弹消耗。
此消彼长，两人虽然都把子弹打光了，但项南星射出的子弹数量几乎是他的两三倍。
但这多出来的弹药，是否能够转化为胜利呢？
“很遗憾，这一轮就命中数量上来说，双方平手。”
沈灵霜的一句话粉碎了项南星直接获胜的希望。她遗憾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按照评定的标准，如果命中数量相同的话，比的就是要害命中数了，在这方面……”
她不用说，项南星也猜到了结果。他的射击不完全受控，有多少发子弹只是擦着对方身体过去的，相比之下南宫荒启却是瞄着他的要害来打，比这个话，结果显而易见。
是自己输了。
他心知肚明。

第047章 再战约定
双方击中对方数量相等，下一步比的就是命中对方的要害数量了。
而项南星已经知道，在这方面，自己绝对不如对方。这一次对战的落败已成定局，缺少的只不过是沈灵霜开口宣布而已。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换做是其他人的话，或许会这么想吧。
然而项南星此时却正想着之后的事情。技不如人，他可以接受失败，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脑中快速地一转，而后便更快地抛开了。比起纠结于眼前的失败，他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思考。
比如这一败后，他将要被带到其他地方去，从另一个房间重新开始。到时候，他能有什么办法找到通往那个房间路吗？
又比如，在这以后对方肯定还会引导南宫荒启前来阻击他，到时候没有了长期积蓄下来的子弹数量上的优势，双方只能在差不多的火力下战斗，他又有什么方法可以争胜呢？
又比如……
是的，项南星才不会去思考什么“到此为止”、什么“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之类的那种消极话题。小茜在等着他，他只能向前，无论如何都要向前。
这就是唯一的答案。
然而这时，另一边南宫荒启却突然开口。
“不必清点了。”他说，“这场游戏，是我输了。”
在项南星和沈灵霜二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潇洒地一屁股坐下了，再重重往地上一躺，仰面张开双臂长长呼出一口气。
“先说清楚，这不是卖你人情。”他说，“上一次临走前我说了，这次见面我要杀了你，我也确实已经尽力了。但你现在还能站着，所以是我输了，道理就这么简单。”
他一边说着一边主动脱下了头罩，这样一来即便口头认输不算，按照规则他也输了。
项南星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听他的话听得有些入了神，等到沈灵霜提醒了，这才跟着摘下自己的头罩来。这份沉重感终于卸下，他感觉脑袋轻松了不少，神清气爽。
可他像是还没回过神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头罩。他的手缓缓在上面拂过，感受着手心底下那依旧光滑的表面，他忽然笑了。
“说是尽力，可你没有对着头部开枪呢。”他说。
“废话真多。”南宫荒启摆摆手，“滚吧。爱去哪去哪，赶紧从我面前消失。”
他的声音渐小，可项南星还是隐约听见了后半部分。
“下次见面，用真家伙来较量吧。”
“那我可不干。”项南星笑道。
他转过身，忍受着身上各处增添的疼痛，艰难地挪着步子向着目标房间走去。不知道是不是游戏结束的缘故，这一路上他再没被门锁为难过。他就这样一直线地走到了刚才那个房间里，打开门走进了“死胡同”，笔直向前。
在那原本是一面墙的地方，此时真的有一扇灰白色的门。如果没有除下头套的话，他原本打算直接用手摸索的。
他推门进去，看到里面又是一条走道。只是在进门处就有个小小的高脚茶几，那上面放着几颗古铜色的子弹。这色泽跟之前那些就不一样，他掂了掂，是真家伙。
于是他拿起子弹装进手枪，继续向前。
于是几分钟后，他正在用这把装着实弹的左轮手枪指着南宫家的家主。
“就是这样。”他指着南宫泰说，“这是你的失败，你彻底输了。”
在他面前，南宫泰虽然被枪指着，却依旧神情自若。对于项南星的话，他也只是眉头稍稍一动，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但这也可能只是伪装出来的平静。任何人，但他的计划被全盘粉碎时，都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关于这一点，项南星心里清楚得很。
“我可以猜到你的如意算盘，家主大人。”项南星扬起眉说道，“你利用那个宽限时间的谎言，让我以为你真的不会出手，然后借机去对付小茜这边，让她参加另外一个游戏。你是打算把我们分隔开，然后各个击破，用攻心的法子逼我们放弃。我那边分配了一个追踪能力超强的战斗狂人，要让我在死亡威胁前面认输。而小茜这边的游戏看上去温和了许多，但心思或许更毒辣。我猜，这里大概是把我当做人质，让她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害了我，后面才告诉她真相，让她因为自责而心防崩溃。”
“可惜你终究还是太托大了。如果你亲自下场参加其中一边的话，或许现在胜利的是你，但你犯下了一个小小的错误，让他们替你战斗，现在你看看吧！结局就是如此。”
“喂，你等等……”南宫茜失声道。这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父亲的可怕，此时被项南星这样正面冲撞着，如果他动了怒气的话……
但她立刻又发现不对劲了。
此时项南星嘴上喋喋不休，一副胜利在望时向着落败一方耀武扬威的讨厌嘴脸，可是南宫茜注意到，他手里的枪却始终没有丝毫的放松，一直牢牢锁定了南宫泰。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个杀手之王的可怕。
感受到了他底下那如临大敌的真实情绪，南宫茜这时才意识过来，他其实是在挑衅！
尽管游戏赢了，但南宫泰依旧有可能翻脸不认，那样的话，不如趁着这边气势正好的时候把他逼出来。那样至少有秋半夏帮手，胜负尤未可知。
对于项南星来说，这方法激进了一些，却是将一个巨大的炸弹排除掉的最佳手段。
只是出乎意料的，南宫泰却笑了。
“大部分正确。”他笑道，“只是错了一处。”
“哪里错了？”项南星问道，精神更加集中地锁定在他身上。
“你说我让敬之出战是托大，是个‘小小的错误’，你错了。”他淡淡地说，“没能看穿这最关键的一点，是个非常大的错误——对你而言。”
对我而言？
项南星还在疑惑，未及想通，却感觉心中泛起一丝寒意。从刚才起，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落在了南宫泰的身上，这让他的视野变得非常狭窄，说是忽略了周围的其他人和事都不为过。事实上不光是他，就连秋半夏和南宫茜也是如此。
他们似乎都忘记了，在这个房间里还有着另一个人在。
“是敬之主动要求出战这一场的。”南宫泰说，“他从来都不是我的傀儡木偶。”
伴随着他的声音，项南星心中的寒意瞬间化为实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在忽略着站在这里的另一个人！他骇极转头，却见那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正抬起手指向这边。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小小的掌心雷，这样的手枪向来都是女性防身用的东西，隐蔽性好，便于携带，但威力却相对一般。
可打中头部的话，也足够毙命了。
南宫敬之面无表情扣下扳机，毫不犹豫。周围的人里只有秋半夏来得及做出反应，可当她飞身而起时，枪声已经响起。
血花飞溅。
南宫茜睁大了眼睛，身体僵硬，一动也不能动。仿佛时间已经凝固，世界都灰白了，只有这一点殷红的颜色，在她的眼中不断地放大，放大。
在她面前，项南星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仰面向后。
轰然倒下。

第048章 复活重生
死亡是突如其来的流星，拖着长长的焰尾从漆黑的天空中划过。眼睛还未看清，它已经悄然过去，留下的是一片愈加深邃的幽暗。
项南星从这片幽暗中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天堂或地狱，而是一面再平常不过的天花板。那上面铺着浅灰色的钢板，中间嵌着两条日光灯管，此时正发出柔和的白光。
他迷迷糊糊地盯着日光灯看了好一会，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躺着的。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来，这时才发现自己头部以下的身体像是没了力气，只有脑袋靠着脖子的力量勉强撑起了一点点，旋即又重重地摔回原位。原来这脖子也只是半灵半不灵的，虽然能使劲，但灵活度比起平时那要差远了。
难道是要……高位瘫痪了？
他惊讶地向着四肢连连发出动起来的指令，却发现它们全部不听使唤。这何止是没了力气，简直是连知觉都没有了，项南星此时竟然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脖子以下的部位！
他勉强撑起头向下看去，却见自己的身体完全被放在了一个椭圆形的舱体里面，那舱体的边缘还在冒着丝丝白雾来。打个比方，此时他的样子就像是一条刚刚破蛹而出的毛虫，头部钻出来了，身子却还留在蛹里面。只是虫子还能蠕动，他却是手脚都动弹不得。
等白雾扑面，项南星才感觉那里的温度竟是极低。试想一下透过这舱体传递出来的气息都能让他感觉寒冷，那里面的，想必就是难以想象的超低温了。
“所以这是……低温治疗舱？”
项南星曾经从一些体育新闻里看过类似的设备，下意识就联想过去了。他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基本正确。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冷静。”
这声音几乎近在身侧，又是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响起，项南星当场就吓得把脸拧了过去，全然不顾那僵硬的脖子还在吱嘎作响。
他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人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一手拿着水果刀，一手拿着个苹果在削着。苹果已经快削完了，削下的皮是细细长长的一整条，垂到地上团成了一小团的样子，这普普通通一个苹果，竟被他削出了几分毛线团的感觉。
项南星目光一凛，却是立刻感觉到对方的不一般。削苹果人人都会，很多人也有这一手削到底皮不断的本事，但他此时手里的果皮却只有筷子粗细，而且相当均匀，看得出他的手一直非常稳定的。他甚至没把多少精力放在上面，就是单纯靠着身体记忆在操作着，由此也可见，他平时一定没少把这当做一项日常的练习来做。
对于枪手来说，手的稳定是第一位的。在项南星见过的那些用枪高手里或许有人也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但能完成得如此举重若轻的，绝对是屈指可数。
“是你啊！”
仿佛被“枪手”一词刺激到，项南星突然记起了对方。不能怪他记性不好，相反，项南星这简直是过目不忘了。因为他和这个年轻人真正的会面时间，其实只有短短一瞬。
在那一刻，这个年轻人转过身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他开了一枪。这一枪直接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能看清楚。
“初次见面，我是南宫敬之。”年轻人微微一躬身，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一边若无其事地啃起了苹果，一边随手按下了旁边的一个按钮。项南星还以为他这是要打开低温舱了，没想这边毫无动静，反倒是远处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这暂时还不能打开。”南宫敬之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高速修复后的肌体疲劳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没有这个低温舱的保护，你的肌肉现在已经撕裂了。”
这居然还是一种保护措施？
项南星皱了皱眉头。他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幕就是这家伙冲着自己开枪的。按常理说，正面中了一枪的他该是必死无疑了，但既然还活着，就说明那一枪也不是真的子弹，只是起效非常快的麻醉弹之类的东西。据他所知，一些提炼后的毒素可以在零点几秒内麻倒一头大象，这样说来，他在意识到自己中枪前就失去意识，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速效麻醉弹，低温修复舱……换句话说，眼前这个自称南宫敬之的年轻人，不，应该说整个南宫家，其实都没有杀他的打算。
“搞了半天，结果还是虚惊一场。”项南星苦笑着摇了摇头。
南宫敬之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虚惊一场？”
他似乎还有话想说，但突然被大力推开的门打断了他。伴随着“砰”的一声响，南宫茜那娇小的身体像风一样卷了进来，直接扑到了放着低温舱的床边。她的眼眶红红的，看上去没少哭过。她的脸颊也飞上了两片淡淡的红霞，却是这一路小跑过来累的。
“你醒啦！”
她把手按在低温舱的外壳上，想想又觉不妥，换成了轻轻扶着。看上去她像是很想扑上来，但隔着这又厚又凉的金属外壳，这一点显然不太可能。
项南星笑了笑，刚要开口，脸色却又突然一变。他警惕地看向门口，那门刚刚被南宫茜大力推开了，大开的门板犹在前后摇晃着。只是伴随着这摇晃的节奏，那门板后面正缓缓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来。
这是南宫家的现任家主，小茜的父亲，南宫泰。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过脸来看着项南星的眼睛。虽然心知对方没有杀他的意思，否则一早已经动手，但看着这双眼睛，项南星依然会从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恐惧的感觉来。一时间，他感觉身体各处的知觉仿佛恢复了，低温舱内的冷气正沿着肌肤往里渗透，仿佛连血液都一并冻僵了，让他感觉如坠冰窟。
但输人不输阵，若是在这种程度的威吓面前就退缩，他也不可能踩上南宫家的门来要人了。项南星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对着南宫泰点点头：“谢谢您家的治疗手段啊，我感觉被你们打伤的地方都好得差不多了。”
南宫泰扬起眉头：“还以为游戏结束后你就不会挑衅我了。原来这是你的性格啊。”
“喂！”南宫茜小声提醒，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只是项南星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做过了头，还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南宫泰，毫不退缩，似乎忘记了自己此时根本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完全是任人鱼肉的状态。
南宫茜都想骂出来了，却见父亲拉了张椅子过来在旁边坐下，脸上的戾气渐渐一扫而光。他摆摆手，示意南宫茜出去。见后者还在犹豫，他于是补了一句：“放心吧，我不会怎样的——这方面，你的小男朋友倒是看得比你准多了。”
光是承诺还不算什么，但这句“小男朋友”一出口，南宫茜却一下子放下心来。她轻轻拍了拍舱身，小声嘱咐了一句“好好说话”，而后便走出门外，顺手将门带上了。项南星的目光一直追着她出去，直到确认门已经关上了，这才移回到南宫泰脸上。
“很不错。我是说真的。”南宫泰开口说道，“一直到最后都没有丝毫动摇，知道就算只剩自己一个人也不会怎样，这是对自身判断极其自信的表现。从这点来说，你算得上上一个绝对理性的人。但是……”
他话锋一转：“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依然不忘挑衅我，这种冒险的行为又绝对称不上理性，反倒是任性妄为到了极点——在探听情报方面，你好像不爱用温和的手段？”
他最后这句意有所指，落在项南星耳中却是敞亮。他笑了笑，微微抬起头答道：“毕竟现在我都动不了，想追问也没法子，只能用行动去探一探你们的底线了。”
他对着南宫泰一笑，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却是心知肚明。项南星刚才的那番态度绝不是有勇无谋的表现，相反，他打算用这种姿态来试探南宫泰的想法，看看对方能对他容忍到什么地步。
这念头从他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有了。按理来说，对待这种踩上门来的人，南宫家不杀都算是宽宏大量了，痛打一顿也算是自己活该，可没有额外替人治疗的道理。这家族本来就是一群取人性命的家伙，突然良心发现要救人性命，这怎么看怎么别扭。
在项南星身上，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是发生了。不仅如此，南宫敬之刚才抬手一枪，直接就是特殊的麻醉弹，这意味着他在之前已经做好相应的准备了。可见这场救助不是临时起意，或者在南宫茜的要求下才进行的，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安排。
这算是主角光环吗？项南星很想这样解释过去，但只是简单带过的话，他终究还是无法安心接受。南宫家对他的这份优待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这样做。
是“候补者”的身份吗？不需要。一来南宫家自己就有一位，二来南宫家也不需要依靠这个来跟西凤搭上关系，三来，西凤那边也从未表示过“候补者”有游戏以外的什么特权，项南星估计，就算“候补者”死在外面，只要不是死于不公平的游戏对战，它们多半还是会不予理会。
那么难道是看重自己的学识、智慧或实力？这话光是这么一想他都想笑。他或许在游戏方面的经验比同龄人丰富，但在游戏之外，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至于实力，南宫家随便拉个小孩都能把他虐得半死不活的，这方面简直就是个笑话了。
那么，排除下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血缘。他想起南宫夫人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暗想应该是母亲项云和她的旧情份起了作用。或者，项云跟南宫泰也有过交情吧？
“危境中绝对的理性，关键时刻近乎冒进的大胆，你的确让我想起之前的那个人。”
见南宫泰眉头微微皱起，仿佛想起了久远的往事，项南星试探道：“您说的是谁？”
他心里想着项云的名字，却没想南宫泰看了他一眼，说出个古怪的名字来。
“孟川柏。”

第049章 临别赠言
孟川柏？
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项南星微微愣了一下。
半秒钟后，他的表情猛地转为严肃，心情却是忐忑。对于这个陌生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但他至少知道，“发愣”多半是错误答案。
既然这样，就只能随便蒙一个吧。
这里头真正危险的是，他不知道在南宫泰的心目中自己应该表现成什么样子。如果说南宫家对他的宽容都是基于这个他压根没听过名字的人，那么若他表现出根本不认识这个人的模样，或者表错了态，对方的态度会不会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呢？
好在南宫泰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纠结，甚至都没有再看他一眼。他低下头，交握着双手，仿佛已经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去了。
“你之前玩的这个游戏，叫‘黑暗森林’，最开始是由他引入到南宫家的。当时我们之间有了争执，相持不下，却又无法以不伤性命的方式来分出胜负，决定谁是对的，所以当时身为主持人的他提议，要在南宫家的地头展开一个西凤国的游戏来决出高下。”
无法以不伤性命的方式分出胜负？项南星注意到了他的这句话。这意味着两人的实力应该差不多一个档次，孟川柏至少也是让南宫泰觉得不出杀招就无法取胜的水准。放在主持人里，这个至少是“一位数”的水准了。
光是这么一想，项南星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黄老、姜凉、松本诚以及徐闻等人的面孔。
然而南宫泰又用了另外一个词，“当时”。这似乎意味着那个人此时已经不再是主持人了。这点让项南星有些疑惑。沈灵霜后来曾有一次说漏嘴时透露，在西凤，主持人是非常高的荣耀，要想进入这个队伍需要经历重重考验，先是选拔，然后是见习生，最后才有少量佼佼者可以进入号码序列里。
而反过来说，一旦进入序列，要想离开也不可能，只能是死亡了。这是一条越走越窄的单行道，沿路风光无限，却是步步艰险，也不能回头。
这么说来，这个人现在多半已经不在了。
他在这边搜集线索推敲着对方的身份，南宫泰则继续说着。
“既然是西凤的游戏，那就自然有赌注和奖励。我把他想要的东西开作奖励，而他直接赌上了自己的命。在我看来，这完全不对等，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开这样的盘口，但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后来回想，这大概是他的心理战术吧。游戏的过程没啥好说，总之就规则上来说，是我输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项南星：“你猜他要的东西是什么？”
项南星心里咯噔一下。对方显然默认他应该认识这个叫孟川柏，所以才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但也说不定排除是试探。他回答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切不可露出“我不认识他”之类的表情。
这念头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与此同时项南星冷着脸老实地摇了摇头：“猜不出。”
“他要我给儿子‘自由’。”
南宫泰一字一句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项南星从未想过他也能发出这样的大笑来。他一边笑一边摇着头：“你能想象吗，当时我儿子才几岁大啊！孟川柏那家伙突然就跑过来跟我说，希望我在他长大后给他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别像之前一样只能被迫继承家业。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后来算了算，他那段时间应该是刚有了儿子，又在那边待不住，只好跑我这边发泄多余的精力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项南星感觉对方在说这话时似有若无地往这边多看了几眼。
“后来怎么样了？”他试着问道。
“后来？”南宫泰又看了他一眼，“我说了，游戏的部分我输了，所以愿赌服输。二十年后成人礼上，我给了那小子一个选择的机会，而那小子还真的就跑了。”
项南星突然想起，对方口中的这个“小子”自己应该是见过的。出身南宫家，成人礼上叛逃……这不就是之前在白夜祭里曾和小茜对战过的第三号主持人南宫望么！当时对方明明还和自己长聊过这段经历来着，那些细节，跟南宫泰此时的说法也算是对的上号。
只不过，南宫望只是感觉到父亲有意留手，但或许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吧。
他正在想着，没防备南宫泰突然又来了一句：“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跟你说这些？”
这简直又是一次突然袭击。项南星想想自己反正也答不上来，只好故技重施，再次无辜地摇了摇头。
“因为这样的事情刚刚又发生了一次，我就是来正式通知你这一点。”南宫泰说着，直接站起身来，“刚才的‘黑暗森林’虽然不是我本人下场，但荒启是我选的，也就等同于我自己输了。按照游戏规则，你可以把小茜带走，南宫家从此以后不会再要求她必须回来，这是来自家主的承诺，只要南宫家还在一天，这承诺就永久有效。”
“啊！那个……谢谢了。”
项南星搜肠刮肚好一会都没想出该怎么回应，只好结结巴巴地答了一句。
“要谢的话，就谢你们自己吧。”南宫泰淡淡地说，“而且要说的话，我还是使了手段的。你和小茜两边游戏赌的都是这个，按我的预期，只要其中有一方输掉，这件事情就理所当然地无法继续下去。结果你们都胜出了。”
他嘴角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你恢复后再说吧。”
“敬之，走了！”
南宫泰转身直接走出了门口，项南星听到这话却是一惊，转过头发现南宫敬之竟然一直就坐在那里！他手里的苹果刚好吃完，此时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把吃剩的苹果芯包起来，而后就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仿佛自己刚才只是充当了一下背景板，什么都没干。
但落在项南星眼里，那感觉可不仅仅是背景板三个字可以概括的。不光是刚刚那会，连之前那次也是，他应该知道南宫敬之还在附近的，但不知为何就是会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甚至他这会明明还吃着苹果，有动作也有声音，按理说不应该注意不到的。但他就是有这种魔力，可以让人把看到听到的东西选择性地无视掉。
“你的这种天赋，用在暗杀上简直是无敌了啊。”项南星勉强笑着说。
南宫敬之耸耸肩。“只是一种技巧而已，别看好像很容易，我要维持这个状态也是很累的。”他说，“之前在半路上避开我狙击的那个就是你吧。在那时候我就知道，对付你的时候不能露出一点气息，必须隐匿再隐匿，这样才有可能击中。”
“可惜，等真正可以动手时，给到我手上的却只是麻醉针，不是真子弹。”
他叹了一口气：“我也想过直接给你一枪，把后面的麻烦一了百了。”
项南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此时已经猜到眼前这人就是南宫荒启口中的“大哥”，也就是和小茜有着婚约的那个人。现在他赢得了将小茜从南宫家带走的许可，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基于家族指派的婚约已经不成立了。对方失去了未婚妻，近几年的努力都要付诸流水，要说对他私下没有什么恨意，那绝对是骗人的。
但要说他对小茜真有什么感情的话，项南星又感觉不出来。至少刚才小茜进来的那一会，南宫敬之是在场的。眼见前未婚妻都直接扑到别的男人身边了，他却还是维持在那个消除气息的状态里，没有半点起伏的样子，要说是嫉妒，还真看不太出来。
仿佛察觉到项南星暗地里所想，南宫敬之耸耸肩，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你大概有点误解了。”他说，“我对和大小姐缔结的婚约感到由衷的喜悦，但这不意味着我就对她抱有超出本分的感情。毕竟我是分家的人，她是本家的小姐，身份不同。”
项南星微微皱眉：“你难道自己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南宫敬之答道，“在这件事里，感情因素是最不重要的东西。项先生，我是一名杀手，大小姐原本也应该是一名杀手。对于杀手来说，灭情绝欲是必过的关卡，那些真正优秀的杀手甚至可以达到太上忘情的境界。南宫家的人，都有这样的觉悟。”
项南星苦笑了一下：“我还真是没法理解你们。”
“彼此彼此。”南宫敬之答道，“不过说实话，我有点羡慕你。”
他话音未落，项南星突然心头一紧，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未等他做出反应，只见一道灰色的光扑面而来，几乎是擦着他挺起的脸颊过去，连耳朵都被带着嗡嗡作响。在他面前，原本严丝合缝的低温舱缓缓裂开了一条缝，超低温的气体从中间漏出，瞬间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团雪白的雾气，将他和南宫敬之隔开。
他隐约看见南宫敬之正平举着手，保持着刚刚射击完的姿态。那枪口正指向这里，隔着白雾都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冰冷杀意。很明显，刚才是他的第一发子弹准确地划开了低温舱的表层，让其中的低温气体冲出，释放开来。
而此时，虽然身体的束缚已随着低温舱的开裂而解除，但项南星还是一动不动。不是不想，是不能，面对着南宫敬之首次展现的杀意，他发现自己竟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你擅长这种限定规则的‘游戏’，但现实不是这样的，多的是那种二话不说，直接上来就开枪的人。再坚韧的神经，有时也抵不过一颗实实在在的子弹。”
他缓缓收起枪。隔着白雾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项南星隐约看到他的身子矮了下去。
像是对着这边鞠了个躬。
“大小姐，就拜托你了。”他说。
最后这言不由衷得，连项南星都听出来了。
“明白了。”
他只能这么回答。

第050章 女杰对谈
“无人身亡，和平解决。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如您所愿了吧？”
在装修精美的会客室里，秋半夏正优雅地靠在沙发上，品着一杯南宫夫人亲手沏出的红茶。在她对面，南宫夫人依旧坐在轮椅上，膝盖铺着薄薄的毛巾，保持着一贯端庄的模样。两人如好友般坐着闲聊，气氛愉快。
只是在听到这句话后，南宫夫人秀眉微蹙，摇了摇头。
“我最多希望他可以活下来，但可没想要他做到这地步呀。”夫人的声音中透出几分不满的意味，“最好是他活下来了，乖乖走人，而我的女儿就留在家里陪着我，这样才叫‘如我所愿’啊。像现在这样的结果，总会让我想到一个非常不爽的故人。”
“是谁？”
“讨厌到不想提他名字。突然就出现，突然就抢走了我珍视的人，想想真是混账。”
夫人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小女人的作态，闷闷地抿了一口红茶。看到对方这副模样，秋半夏想想还是决定转移话题好了。她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十分好奇的一件事，正好此时有了点猜测，正好趁机确认一下。
“夫人，恕我直言。”她开口问道，“您对项南星特别关照，甚至到了暗中帮助的程度，这背后应该有什么原因吧。”
“当时在向我介绍游戏时无意透露的那些细节信息，其实是您有意暗示吧？您是想让我也参与到上面一层的游戏中，好牵制住南宫先生，逼迫他放弃亲自上场的打算，改成其他人出战。这样一来，原本上驷对中驷、中驷对下驷的必死局，因为我的进入而增加了一场，最终呈现上中下驷一一配对的局面。虽然还是不易，但至少算是有了胜机。”
秋半夏说：“而到最后他也算争气，牢牢抓住了得来不易的良机。至少在这一点上，夫人想必也会感觉欣慰吧。”
南宫夫人看了她一眼：“有话直说。”
“那我就说说我的推测了。”秋半夏说，“项南星是项云的儿子，而夫人早年间在天京时应该没少跟刑警队打过交道。我猜，您跟项云在长久的交手中渐渐惺惺相惜起来，后来甚至有着不错的交情，所以见到她的儿子到来，您就暗中加以照顾了，哪怕这可能导致一个对家族不利的结果。”
“而且我仔细想想，夫人对她的帮助或许还不止这一处。十年前项云单骑踏破天关，从西凤国境线开始一路克服重重阻碍，最后站到了当时第一位的主持人黄老面前。虽然当时我还是个小小的见习，无缘亲临观战，但据说那时候项云的身边还有一个神秘的‘修罗女’在，正是她那不输于主持人的武力，让项云得以在公平的状态下挑战这一切。”
“后来项云香消玉殒，‘修罗女’不知所踪，少数身在现场的主持人对这件事缄口不提，这件事渐渐就变成一个传说了，越传越玄乎的传说。”
秋半夏微笑看着南宫夫人：“今天有幸见到夫人，我感觉自己正在看着一个传奇。”
夫人笑了笑，对她的这段话算是默认了。“传奇么……”她像是对秋半夏的这个词很感兴趣，“要说传奇的话，也是她才配得上吧，我不过是在旁观看而已。说起来……”
她突然问道：“你对十年前的事件知道多少？”
秋半夏微微一愣，想了想老实答道：“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当时只是个见习，参与到事件中的至少也得是有序列的正式主持人，所以除了少数有待考证的传闻之外，我也只能辗转通过一些边角料的信息去了解。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
“而且我是最近才开始回过头调查的，所以知道的东西也很有限。”
“是在调查项南星的时候才了解的吧。”南宫夫人一语道破，“项云是项南星的母亲，而且在十年前曾经莫名其妙地跟西凤有了交集，闹出很大的事来。然后……在十年后的现在，项南星又莫名其妙地卷入了最新一次‘窃国战’中，身上背负着诸多疑点。你注意到了十年前后分别发生在这对母子身上的事，进而想要找出两件事之间的联系，用以解开围绕在项南星身上的谜团，对吧？”
秋半夏耸耸肩，算是默认了。
“你找错了方向。”南宫夫人说，“项南星今时今日受到的这些特殊待遇并不是因为项云，同样的，当年和西凤国毫无交集的项云之所以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归根结底也不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你要找的话，应该找的是足以同时影响这两个人的‘第三者’。”
“道理我懂，您以为我没有尝试过么。”
秋半夏苦笑了一下：“按照常理推想，能够同时影响这两人行动的应该是这个家庭的另外一员，也就是项云的丈夫，项南星的父亲。但我调查过了，项云当年是未婚先孕，作为孩子父亲的项东在她怀孕后因为犯事被黑社会追杀，于是抛下她潜逃国外，几个月后在当地一场械斗中被误伤，最后失血过多，客死他乡。这个人的背景很简单，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仗着长得好看四处招摇撞骗，没什么特别的，跟西凤也毫无交集。在那以后项云一直独自抚养着儿子，在生活中也没有特别亲近的，代替父亲形象的男子出现。”
“项东父母双亡，加上很早就从老家搬到了天京，跟原本那些亲戚早就断了联系。项云这边的家庭情况也比较简单，我重点调查了比较近的几个亲属，都没发现跟西凤有什么关系。至于朋友的话有不少，但都没有亲近到足够同时影响母子俩的地步。”
她谨慎地看了南宫夫人一眼：“当然，她的朋友里也可能有像夫人您这样的大人物，这些我就没那么容易找着了。如果夫人知道什么的话，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
“提示有。简单来说就是……”
南宫夫人抿了一口红茶，慢悠悠答道：“你被骗了。彻底被骗了。”

第051章 关键人物
“你被骗了。”
夫人语气笃定，却是什么信息都没透露。秋半夏微感惊愕，但旋即感觉自己像是没得到什么提示的样子。
“被骗了？”她细细梳理了一遍，“这里面有什么可以被称为‘骗’的事情吗？”
“有人用一个虚构的人物堵住了你的路，让你不得不往其他岔路上寻求答案。”南宫夫人也不兜圈子，“说白了，你对‘项东’这个人了解多少？”
“原来是说这个。”
秋半夏笑了：“夫人可能不太了解主持人的手段，我们多的是彻查一个人的方法。一开始我也考虑过这是个幌子的情况，不过周边找到的每一条信息都足以支撑这个人物的存在，和项云交往的过程虽然缺乏目击者，但考虑到两人身份的差异，避开大众的可能性显然不小，而且我也找到了不少物证可以从旁作证……”
“所以呢？”夫人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这样的话，只要先一步在你会找到的地方布上假线索不就可以了吗？”
“这难度恐怕不小。”秋半夏答道，“我不敢打包票说没人做到，但在这种事情上进攻比防守简单太多，我调查的只是一个点，伪造的人却必须编织出一整个面来，还要不留破绽。要做到这一点，他至少要比我细心很多，行动力也要强很多，这样的人很难找。”
“而且不光如此，在这个过程中他还要付出很大的精力，怎么想都是不划算。如果没有提前知道十年后有人会调查这件事，恐怕没人会在一开始就准备这么多东西。”
南宫夫人微微一笑：“所以你已经说出答案了。”
“什么？”
“比你优秀很多，了解主持人的一贯套路，擅长策划难以想象的超长期计划——把人选缩小到这个范围里，剩下的选择也不多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秋半夏，端详着对方微微变色的神情，“你已经猜到是谁干的，对吧。”
秋半夏没有回答，可是就如南宫夫人所说，在刚刚这一瞬间，她的心里确实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
“老黄历”，黄老，现役第六位的老牌主持人，也是许多中生代主持人的老师，以及她们这些新生代的师公。在主持人中黄老有着“一策千里”的评价，这正是在概括他那种超乎常人的远见，以及提前布下暗手的策略风格。就像南宫夫人所说，如果把范围缩小到同时满足那三个条件的人选里，她能想到的除了那个已经去世的老师，就只有黄老了。
就在她想听夫人接下去怎么说时，对方却突然话锋一转。
“其实在早些时候我与项南星见面时，我说了个谎。”她说，“我说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但其实并不是如此。十年前我在西凤国内就曾见过他一次，只是当时他被人绑架，正昏迷不醒，看不到我。”
秋半夏脸色再变。十年前，西凤国内，这显然指的就是项云闯入的那一次了。如果真是这样，当时项云行动的原因肯定就是为了儿子，然而在调查中，她却从未找到项南星童年时失踪的记录。
假设南宫夫人没有骗她，那么这部分的情报显然也被彻底地伪造过了。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还真是非黄老莫属。
“但项云和西凤没有瓜葛，所以应该是有人绑架了项南星，然后逃进西凤？而她就是追着那个人进了国境，然后跟我们又因为某些事情有了冲突？”秋半夏猜道。
“错了。”
南宫夫人笑了笑：“绑架他的，就是你们主持人自己啊。”
“这不合理。”秋半夏摇摇头，“这里面难道有什么动机么？就像之前说的，西凤和项云之间根本找不到什么联系来，有什么理由会去绑架她的儿子？”
她说这话时语气笃定，眼睛却紧紧锁定着南宫夫人的脸。见状，夫人只是笑了笑。
“你不必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因为我本来就打算跟你说。”她说，“你的逻辑还不至于混乱到这份上——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了，关键是他们母子以外的‘第三者’。主持人绑架项南星，自然不是冲着项云去的。他们的目标，是这个‘第三者’。”
“那我们不妨说得更明白一些。”秋半夏索性也不玩那些花招了，“您也说过，‘项东’的身份有问题，是个虚构的人物。这么说项南星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他才是这两起事件的关键所在，十年前主持人要对付他，甚至连我所想到的那位大人物都参与其中，而十年后，他的儿子又反过来得到了主持人的特殊关注……”
秋半夏说着，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型。就像南宫夫人之前说的，当她把人选范围缩小到只符合某几个条件时，那个真正的答案就会随之浮现出来。此时她嘴上罗列着种种条件，心里也正在绘制着这个人的形象。
只是这中间似乎还少了某个关键的衔接点，像是一面拼图少了中间关键的几块，虽然上面的图案足以看出个轮廓，但终究是看不清楚。
“你缺少的，只是最后的一块拼图。”南宫夫人再次露出了那种洞悉一切的表情，而后也再次话锋一转，“在我向你们介绍游戏场地时，你曾经这样说过——不知道南宫家从哪里得到它的设计信息。”
秋半夏点点头，暗暗思索着夫人为何突然提起这事。
“这个游戏，是十几年前‘第二位’的主持人上门砸场子时引入的。”南宫夫人淡淡地说，“他的名字你应该很熟悉了，叫孟川柏。”
哐当！
这是茶杯掉落在桌沿的声响。伴随着这声脆响，杯中剩余的红茶倾了一地，而秋半夏猛地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南宫夫人。
从踏进南宫家的大门至今，这还是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怎么了？我没猜错吧。”夫人说，“你的技艺里有那个男人教授的痕迹，性情上也隐隐有所相似。你是他环游世界途中收的那些弟子之一吧，要尊称他一声老师？”
秋半夏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她的荣耀，没有隐藏的必要。然而与此同时，她的心中却被一个巨大的问题彻底充斥着。
他居然是主持人？
在那些年的相处中，老师并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身份，而在之后当她好奇心起想要了解这些时，结果也是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资料。在秋半夏看来，老师的身份和履历都是个谜，他整个人仿佛从天而降，在遇见她之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等她到了西凤，成了主持人后，偶尔也会想要探听一下之前那些主持人的情况。但除了少数自愿公布的特例之外，那些退役或殉职的主持人信息都是高度保密的，即便是她也没法接触。细想之下老师确实有可能是这当中的一员，只是之前自己莫名其妙地总是没往这上头考虑过。
老师就是项南星的父亲！
谜底就是这么简单。
“十年前，老师和主持人之间发生了某些事情，所以作为儿子的项南星被当做人质绑来，引来了和项云有关的那些后续发展。”秋半夏喃喃说道，“十年后，项南星被卷入老师参加的窃国战中，并直接导致老师落败……这样看来，他到西凤的旅游也不是突发事件，而是有人暗中安排的。”
“而在不久前，项南星通过白夜祭规则逃离监狱，而老师……”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最关键的拼图已经安上，一切都说得通，只是多少有些模糊。沿着这样的逻辑，老师那最后的选择也完全说得通了。剩下那些详细的东西，或许就得等到有机会见到黄老时，再想办法直接向他询问了。
无论如何，此时她已经知道了最关键的信息，以及找到了掌握关键的那个人。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低声问道，心中还有几个疑问待解决。南宫夫人笑了笑，正要回答，可就在这时，走廊那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对方脚程本就极快，此时全力奔走，更是到了步伐几乎散乱的程度，可见事态紧急，让人不由得不慌乱。
秋半夏也听到了。有第三者要进入，这种情况下继续对话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她转过脸去想看看是谁，却见沈灵霜推开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会客室内。
“站好了，不要慌！这像什么样子！”秋半夏斥道。
她正想着好好再说她几句，然而沈灵霜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刚刚收到的消息……”她因为狂奔气喘吁吁，可脸色却苍白得毫无血色，“国内政变，现在形势非常混乱，除了宵禁之外，港口和机场已经全面封锁。”
“怎么回事！”秋半夏皱眉，“主持人呢？非常时期，黄老没有应对的法子吗？”
“黄老……”
沈灵霜吞了一下口水，仿佛光是说出来都感觉吃力。
“黄老主持人已经殉职了。”
卷末感言
本想着这次好好整理一下思绪再来写，结果今天上班太忙，差点玩脱断更了。
熟悉本书更新模式的人都知道，我基本是一次上传许多章节，然后设置定时让它自己放上去，等写完一些后再来集中放一些更新。这样一来就造成一些读者留言回复不及时，不过老实说，回得是晚了些，但每次我都有一条一条认真看过去的。
毕竟也不是很多……
本卷的最后一章引起反应算是预料之中。看起来大家的感觉都有些错愕，惊讶于这本书好像突然转了个弯，要往别的方向走了。其实说句实话，这是一个信号，从这一卷往后的情节，就是我规划中的结局篇章了。迷局的设计上会尝试一些更开放的做法，同时在写法上也不仅仅限制在原本的对抗式游戏或者密室逃生类解谜，可能会加入其它的形式，简单来说，这会是一个更加综合的篇章，项南星们将逐渐揭开之前笼罩在身上的谜团，并且尝试去解决它们。
但这并不是说本书很快就要完结，毕竟篇章不等于卷，在我的规划中，包含一个过渡性质的单卷在内，主线剧情大概可以分为又臭又长的四卷，中间应该还会有一到两个间章。在主线剧情完结后，视心情或完善方面的需要，可能会出一些人物外传，对故事进行补完，在那以后才算真正完结。这个过程，差不多是小几十万的字数吧。
写到这里时我看了一下发布字数，116万，真没注意到居然已经写了这么多。可能在起点之类的地方，一百多万才是男频文真正开始的地方，不过对我这种手残党来说，这样的字数真是相当艰难的一个坎。很多时候下了班回到家，忙完一通家务后感觉很累，只想一头栽倒了事，但想到有人在网上要看我的故事，便觉得还是要再坚持一下。于是再写一点，再写一点，不知不觉，竟然就走到了一百多万。很感谢一路上有读者朋友们的陪伴，让这个最初起源于一个脑洞的故事竟然也有幸走到了这一步，在这过程中成长的不仅是它，还有我。并不聪明的我为了写好这个聪明人的故事一路扮演着高智商作者的角色，说不定现在智商真的提高了一两点吧。
玩笑玩笑。
但进入结局篇是真的。
诸君，如果你像我一样也追漫画，你想必知道前段时间JUMP接连完结了两部热门作品。伪恋咱们先不讨论。死神最终话的情报流出时我感觉这是要炸，心里还是怀疑居多。等正式汉化版出来了，我看完了，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以往喜欢的作品完结时，我惯例的情绪大概是惆怅，有时会带着一丝恐慌，想着以后再也看不到这样的作品了，该怎么度过今后的茫茫人生。但老实说，死神完结的时候，我心里很想杀人。我反复劝自己这主要还是一个CP的事，热血漫的CP并不重要啊。
没用。
后来我在知乎上看到一个评论。大意是说，死神的结尾其实是把多年经营的人设和作品内核撕个粉碎，在结局里，连作者都在否定这部作品的基本价值体系，让读者之前为此而生的感动和喜悦都变成了笑话。这是一个作者能对铁粉做得最大的恶。
这评论让我茅塞顿开，也瞬间理解了自己当时那压都压不下的愤怒感从何而来。就像他所说，一部好作品，不仅仅是好故事和好人物，那得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让人真的相信有那么一群人在那个世界中生活，喜怒哀乐，生离死别。作者的职责仅仅是描绘他们生活的样子，好的作品有了足够坚实的世界观，人物有了各自的价值观后，那么情节的发展是他们内核决定的必然，而不能是作者扮演上帝来强行符合自己的小心思，恶趣味。
这样的作品，才是有生命力的作品。
在看完死神后，我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拼尽全力，不要让任何一个读者在看完这个故事后产生和我一样的愤怒。而在看过那个评论后我有了第二个决定，我想要写出这样有生命力的作品，即便做不到，也要努力向它靠近。
像之前说的，我不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作者。贪图太多，向往着太高的东西，最终可能会以相当难看的姿势扑街。结局篇章里的一些尝试或许未能让你喜欢，在这里，先说一声请多包涵了。
企盼大家陪着我，也陪着书里的各位走到最后吧。（鞠躬）
【蔚蓝密室】

第001章 骄阳下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这是个三十五度往上的闷热天气，那个大火球挂在天上，正肆无忌惮地向着这片世界倾泻着热量与紫外线。尽管有海风吹拂，梁京墨依旧感觉衣服底下黏糊糊的，全是汗水。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撑着伞站在太阳底下，低下头看着脚底下翻涌不息的波涛。在阳光下，蔚蓝一片的海水被镶上了一道耀目的金边，雄阔之余又多出了几分艳丽的感觉。梁京墨的目光跟随着波浪起伏，心里却是在想着另外的事情。
“到这会，他应该已经把事情解决了吧？”他想。
他想着的这位，自然是此时理应还在南宫家的项南星。此时距离对方离开的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按照正常情况推算，项南星最晚在三天前就应该跟南宫家展开接触，再怎么辗转，昨天就该有结果了。哪怕是最坏的结果，此时他也应该听闻了才对。
因为在这之前他已经联系了西凤国的主持人“黑猫”秋半夏，让她前去那边承接可能出现的“游戏”，同时也算是给项南星做个接应。尽管南宫家称得上是龙潭虎穴，不过以秋半夏的实力，加上“主持人”这一身份背后蕴含的能量，如果她及时察觉不对的话，要想把人带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就算出什么事了，南宫家也很难控制住一个主持人，她至少能跟梁京墨这边取得联络，及时告知状况才对。
然而直到现在为止，虽然每天都向秋半夏那边发信息，他没能接到来自对方的任何回应。
这当然不是个好兆头。
“最坏的结果，是项南星的计划失败，同时连带着秋半夏也出事。在我之前的预测中，南宫家最不可能做到这一步。因为这不光是灭掉一个年轻人的问题，更是直接得罪了西凤国，后果可能会相当棘手。这逻辑没错，但我没能预测到另外一件事。”
梁京墨看着脚底下翻涌不息的海水，以及远处那茫茫然的海天一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西凤国竟然选在这种时间内乱，谁能料到啊。”
此时他正身处茫茫大海之上，向着西凤国的方向而去。他乘坐的这艘私人游轮名叫“金色飞鸟”号，外层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漆，配上各种花纹和图案，富丽堂皇，内里配色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毫不掩饰船主人那暴发户式的品味。理论上它最多可以同时接待上百名乘客，不过此时，这上面不过搭乘了十几个人而已。相对于船上的宽阔空间，这人数显然太少了一点，再加上有些人喜欢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更显得其他地方空旷。
梁京墨已经在这甲板上撑着伞看了很长时间的海，无人打扰。他有时甚至觉得像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船上。
但拜这状况所赐，他也总算有一段独立的时间可以稍稍放松一下心情，整理一下至今为止的一些事情。毕竟在这之前他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跟那个麻烦的“四公主”及一众主持人打交道，即便是他也感觉有些累了。
此时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自己之前的判断或许是错的。
“当时的信息完全来自于项南星自己的描述，虽然那家伙平时的观察力很强，不过女朋友当着自己的面被带走，心神紊乱的状态下产生一些误判，也不是不能理解的。”梁京墨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如果南宫泰的表现真像他描述的那样，那立场或许是有些松动的，未尝不可以争取一下。但前提是一切属实。以项南星当时的状态，不排除将内心愿望投影到观察对象上的情况，在那种情况下他自己可能没发觉，但会在潜意识里添油加醋。”
梁京墨摇了摇头。
“而且在另一方面，我对南宫夫人的预判也太过大胆了一点。项云的情况我查过一些，十年前闯入西凤，直面主持人的时候，她的身份确实有一名擅长暗杀技术的‘修罗女’，行事风格和战斗技巧和传说中的南宫家颇为相似。而且修罗女据说在那一战中受了重伤，之后销声匿迹，这也跟南宫夫人之后闭门不出的情报相吻合。”
“但就算如我预测的那样，南宫夫人就是‘修罗女’本人，那也不能代表她经历过大伤后仍然和项云有多深的感情。而且，哪怕两人真是有过交情的旧友，也不意味着她就会把与项云的交情投影到项南星身上……”
“总之，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为什么没有劝他改用保守一些的方法争取一下？”
梁京墨苦闷地摇摇头，抬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但他也心知此时怎么想都是无济于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自己的反应确实有些奇怪，但如果重来一次的话，他确信自己还是会遵循那一瞬间闪过脑海的念头行事。
他一直都是这么干的。毕竟再厉害的人也没能预测到所有的情况，就像一名围棋手最多也只能看清几手内的变化，对于远期的大局只能靠感觉去预估，这就是“胜负直觉”。
梁京墨之前的经历让他对自己的“胜负直觉”颇有信心，但现在看来，这一次他的得意技能像是出了错。现实或许和他预测的不同，南宫家最终还是动了手，不光除掉了碍事的年轻人，以及借着西凤国内乱的机会搞定了在这个过程中阻手碍脚的主持人。
“当然，考虑到秋半夏的性子，这个是她的恶作剧也说不定。”
梁京墨苦笑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依旧严肃。要想让秋半夏有心情恶作剧，那得是很好的结果才行。换句话说项南星不光达成了最初的目标，甚至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没什么损伤，基本可以看做是完胜收尾……
但这有可能么？他的对手可是那个南宫家啊！哪怕项南星成功将战局带入了自己的节奏，以“游戏”来决胜负，但就梁京墨对南宫家的理解，在这方面，他们也不乏能与项南星一战的能人，要想轻松取胜，恐怕是不太可能。
但这些事情，多想无益。
梁京墨紧锁着眉头，再次给秋半夏发送了一条信息，而后便强行扭转了自己的情绪。是的，多想无益。不管那一边是最好或是最坏的结果，对于身在海上的他来说意义都不太大。他原本的目标是借助姜乐的权力获取足够情报，再加上自己之前积累运营的力量，以“候补者”的身份发起一场堂堂的“窃国战”。这一点，和项南星的成败毫无关联。
他原本已经对此做了方方面面的准备。无论是暗中笼络势力，积累自身资本，还是了解“窃国战”的情报，事先在脑内演练诸般变化，梁京墨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了。按照西凤国的规矩，拥有“候补者”身份的玩家可以凑足参赛筹码后随时发起这项对决，他原本是打算等准备完毕就第一时间动用权利的。
如果能够在这场对决中获胜，他也就可以距离自己的目标大大迈进一步。而前几天利用姜乐组织的那场“游戏”进入对方的团队里，除了自身调查信息的需要外，更是他计划中进入西凤国内的重要一环。
然而现在，西凤国内的动乱打乱了他的一切布置。
到目前为止，关于动乱的大部分信息还是模糊的。新闻上提到时只是语焉不详的用一句“首相遭到刺杀，内阁动乱”带过，凶手依旧在逃，而动机也是不明，不管怎么搜索都找不到更深一层的信息。乍一看这就是个针对高层的恐怖活动，以一个成熟国家的行政结构，捱过早期的混乱后很快能重回正轨。
但梁京墨知道事情绝不是如此简单。因为以他所知道的这个国家的真面目，如果内阁真的因为动荡而无法履行职责，那么皇室肯定会站出来主持大局。现在几天过去了，那边混乱依旧，这等于是侧面证实了他从其他渠道收到的一个消息。
在动乱中，或许连皇室都被扫荡一空。
如果消息属实的话，那么由皇室主导的这个“窃国战”，不用说自然也付诸东流了。哪怕他积累的资源可以在新形势下派上用场，但前提是，他有办法参与到这新浪潮中去。
这才是他面临的最大麻烦——原本的目标消失了，积蓄力量的一拳打不出去，更糟的是前路不明，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往何处走，只好过一天算一天，静观局势发展。此时他跟着出了海，其实也只是争取在近距离了解具体的情况，好做出选择。
目前来说，他跟那些生活没有目标，得过且过的普通人没啥两样。
“自诩聪明，可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这么一天啊。”
梁京墨以手支在栏杆上，对着一望无垠的海面不无自嘲地笑了笑。烈日毒辣，就算他撑着伞，在太阳底下也待不长久。正当他想着回去房间小睡一会时，梁京墨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从后而来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快步走上舷梯。在这样高温天气下，对方依旧穿着一身看着就很热的黑色西服套装，只是他仿佛不觉有异，连说话时的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
“四公主有令，让你过去二楼休息室那边。”
他侧过身子，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梁京墨微微一怔，随后却是笑了。
他的“胜负直觉”在蠢蠢欲动，或许，机会就藏在这次突然的召见里。

第002章 碧海中
几天前，梁京墨接受了西凤皇室的邀约，登上了这艘“金色飞鸟”号游轮。说是皇室，其实说白了就是这次到天京访问的“四公主”一人。而此时和他同行的，也差不多就是这位“四公主”及其随行的几位主持人，还有和梁京墨一样在之前的游戏中胜出并参加晚宴的那几位。具体来说，就是那个发育停止，像小孩子的克里斯，以及他在游戏中收的两个同伴。
在晚宴之前，天京市里同时进行了四场游戏，这三个人是其中一场的胜者，梁京墨则是另外一场。在接到邀约后，这四人都答应得相当爽快。而在其余的那两场里，有一场结果是无人获胜，唯一有资格在落败后参加晚宴的南宫茜则被家人带走，现在状况不明，“四公主”索性放弃了。另一场里，项南星虽然落败，但作为“候补者”仍有参加晚宴的资格，只是他自己放弃了。现在他出了远门，与南宫茜同样状况不明；而胜出的两位一个是姬家大小姐姬风华，一个是天京市的刑警大队长郎安邦，前者选择了出门协助项南星，不在本地，而后者则是以家在天京不愿牵涉太多他处事务为由，婉拒了这边的邀约。
这些经过，梁京墨都是在上船后听主持人提起的。据说“四公主”在听到郎安邦的拒绝后有些惊讶，但也没有说什么，惊讶的表情也是一闪而过，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老实说，梁京墨感觉这人的下场堪忧。
从情理上，他们其实都能理解眼下的状况。“四公主”提供的奖励是在能力范围内实现他们的一个愿望，视乎各人愿望的难度不同，这个奖励可以是非常丰厚的，相比之下游戏的难度虽然不低，但还谈不上与其相衬。虽然对方没有提出任何交换条件，但这些人精都清楚，随着愿望的实现，自己与对方之间其实已经算是缔结了一种关系。所谓拿人家的手短，有朝一日她有什么要求，自己也只能鼎力相助。说白了，“四公主”费心费力组织这样一轮游戏，自然不光是做慈善，多少也存了一些为自己挑选人才的意思在里面……
只是他们都没有料到，这个“有朝一日”竟然来得这么快。
西凤动乱，原因不明。这位“四公主”选在这个时候匆匆忙忙赶回国内，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冲着平乱去的。虽然动乱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贸然回国多少有些危险，但在政府和皇室都无法主持大局的情况下，她以公主之名站出来表态，本身是一颗让民众安心的定心丸。
于是在几天前，她直接在天京市这边发表了一次公开讲话，之后便匆匆安排了回国的班机。只是她也不傻，虽然上了专机，却在最后关头使了个障眼法，带着一行人从另一侧离开了。果不其然，在她改上了这艘游轮的当天下午，新闻便播报了班机失事坠落入海的消息。
这一趟旅程，果然是步步凶险。瞄准了西凤的那个敌人自然也在瞄准着她，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的下场。
只是对于梁京墨来说，这种状况，却是再有趣不过了。
“跟随王师进京平乱……这么想想的话，还真有点古代话本的味道。”
跟着主持人走下舷梯的时候，他的心里还在转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要说像，也确实像，但话说回来，和那些话本里的设定相比，这支回国平乱的队伍未免也太薄弱了一点。
领头的人，是个根基不稳的“公主”，随从不过十数名，里面包括了四个从普通人中选拔出来，勉强算是各怀绝技的家伙，以及十名有号码的现役主持人——最后这项听上去算是非常了不起的战力了，毕竟整个西凤国的正式主持人不过几十名，理论上个个都是足以独当一面的人才。只是除了数量还要有质量，虽说公主并未公布这些人的排位，但十人里大半看上去就是三十几名往后的，在梁京墨的眼中，这个水准的主持人别说跟黄老徐闻这些怪物相比了，就是比起十几位的秋半夏，那差距都能以光年计。他们要么是天赋有限，要么是还欠缺磨炼，十来个这样的主持人联手发挥的作用，大概还比不过一个真正的高位主持人。
但这他们之中也不全是这样的小角色，比如此时走在梁京墨前头的这个年轻人。在梁京墨的标准中，这十名主持人里——包括这个人在内——至少有四个实力不错的。
简单概括起来，就是“二老二少”。
两个老人，排位不明。其中一个总是眯缝着眼，看上去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每次与他对视，梁京墨都会有一种自己已经被看透的感觉。而另一名干脆连眼睛都不睁开，根本就是个瞎子，但举手投足间行动无碍，知觉显然比常人更加敏锐。从这两人身上的感觉，以及其他人对他们二人的态度来看，梁京墨判断他们不仅老牌，更应该是高排位的主持人。理论上，也是这船上最高级别的实力派。
另外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此时正走在梁京墨前头。他戴着一副金框眼镜，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看上去有种优雅管家的气质。只是这装扮看上去文质彬彬，可梁京墨总能隐约感受到底下还有一股引而不发的狂气，好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而这一点也和他的绰号相匹配——“狂岚”徐迎，这是他的名字。
而另一个人他只在晚宴的会场上见过一面，是个身材高大健壮，头发带点自然卷的年轻人。当时那个人的感觉像是与会场融为了一体，好像一只随着环境改变了肤色的变色龙，这让梁京墨对他留上了心。过后当他自我介绍时，绰号果然也与这有关。
“避役”岳明，这就是他的名号。
平心而论，比起前面的两位长者，这边的两个年轻人要稍弱一些，当时晚宴上的站位也表明了他们四人的地位。白夜祭里梁京墨曾经近距离地观察过“双面人”悠久山琢磨，以他为标杆的话，两位老者要明显强出一截，而年轻人们则是稍弱一线。那个人是“第十九号”，换句话说，这两个年轻人应该是二十几位。
一个公主，四个佣兵，外加十个随行的主持人，这十五人就是船上最重要的乘客了。除了他们以外，船上还有另外两名乘客，其中一个是这艘船的主人，西凤大使馆里一名高级官员。这是个头发花白的长者，看上去很慈祥的样子，正是他向“四公主”提出了放弃飞机，改乘游轮的明智建议，并且无私贡献出了自己的“金色飞鸟”号，可谓忠心耿耿。
另一个……是这个“四公主”的侍女。
一想到这个人，梁京墨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公主有随身侍女，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问题是，这个侍女总给他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从晚宴第一次见面时梁京墨就注意到了，这个侍女的脸色很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有全天候照料大人物的体力，反倒要人照顾她还差不多。在跟随“四公主”几次出现的场合里，除了礼节性地在走路时托着公主的手之外，梁京墨没见她做过任何侍女的工作，连倒茶都是由旁边站着的年轻主持人代劳。
看上去，“四公主”不像带着个侍女，更像是借着这样的名义领个好姐妹出来玩似的。
但这样也说不通。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两人的关系应该不错才对，但事实上梁京墨还没见她们互相说过一句话。当公主商谈正事的时候这侍女就在她后面站着，有时会显得有点走神，一副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样子。然而有的时候，梁京墨又注意到她会盯着公主的后背。
那目光绝非恭敬，而是带着某些复杂的情绪，甚至还混杂着敌意！
虽然几次都是一闪而过，但梁京墨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一点也正是他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以他对那位“四公主”的了解，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她不可能察觉不到这近在咫尺的敌意，但她却对此毫不在意——不仅如此，她甚至带着这侍女一起上船回国，简直就像当她是个可信任的伙伴似的。
这中间到底藏着什么玄机，还是说两人之间有什么交易吗？可是话说回来，要什么样的人才能跟一国的公主做这种古怪又危险的交易？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梁京墨摇头叹道。
前头的徐迎古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显然摸不透这突如其来一句感慨的意思。不过好在此时人已带到，他的职责到此为止了。
“请。”他推开休息室的舱门，然后自觉闪到一边，为梁京墨让出了通往里面的路。
“四公主”就坐在休息室里，那个侍女依旧站在她的身侧，垂着头摆出一副等待命令的样子。看到梁京墨，公主露出了甜甜的笑，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请坐。”
“你以前可从没对我说过请字。”
梁京墨开着玩笑，也不推辞，直接就在她对面坐下了。只是等他坐下，公主却不说话了。她看着梁京墨的眼睛，仔细端详了很久，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唱的哪一出？”梁京墨扬眉，“你有话就直接说吧。”
“也对，跟你的话，不需要那些浪费时间的试探。”公主笑了笑。
“长话短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003章 求助书
“我需要你的帮助。”
当听到这句话从“四公主”口中说出的时候，梁京墨不由感觉到一丝错愕。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人和这样的话应该是格格不入的。如果是过去的她，就算有心要向人求助，应该也是用各种方式骗人上套，绝不肯坦率表达的类型。
在之前，这位名叫“姜乐”的“四公主”曾经化名“肖乐平”，女扮男装潜入了社会底层。她从贩毒集团的小马仔做起，靠着自己高出其他人一截的情报网轻易上了位，很快变成了小头目，而后是贩毒大亨手下的得力干将。这是西凤皇族的其中一种历练手法，在这个过程中，姜乐公主显然可以充分了解到人心的险恶与脆弱，并且对这国度藏在暗处的那些势力有所了解，这些东西，对她之后参与管理国家显然是极其有用的。
但或许是因为变装潜伏的缘故，当时那个“肖乐平”一直给人一种怯懦内向，而且与周围的人有很强疏离感的印象。但这一点梁京墨可以理解，因为那时候的他需要与别人保持距离，以免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这样的话维持一个怂货的形象显然是最合适的。
而现在她是公主，并且赶上国家有难，正是展露她强势一面的时候了。
“你也是……改变了很多啊。变坦率了。”梁京墨淡淡地说。
“毕竟眼下实在没有容纳个人情感的时间啊。”姜乐公主扬眉，“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用谈条件的方式跟你做一笔交易，但情况紧急，我就直接提出这边能拿出的筹码了。你听完后如果感兴趣，我再说接下去的部分。”
梁京墨点点头，示意她可以提了。
“你也知道，西凤现在国内动乱，可皇室始终没有露面，十有八九也已经遭到不测。虽然还不知道国内具体的情况，但在战乱中，我这个所谓的公主充其量也就是个落难的贵族。毫无实权不说，就连我本人也容易被列入狙击和暗杀的目标中。跟着我，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她看着梁京墨，“这样的考量，我相信你在答应邀约时一定想过。”
“这种你我都清楚的东西就别说了。”梁京墨说，“直接说重点吧。”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利条件，但我能重启‘窃国战’。”姜乐公主说。
梁京墨微微一愣，而后笑了。“只是‘重启’的话，请问意义何在？”他说，“‘窃国战’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对决，藏在它背后的权力才是那些野心家觊觎的对象。你如果只是重启了这样一种游戏形式，而不能给予配套的奖励，那么我就算是赢了，又能得到什么？”
“如果我说，连其他的部分都能一并恢复呢？”
“那我就要问一句‘凭什么’了。”梁京墨冷笑，“我得到权限的那晚还在内乱爆发之前，当时我直接远程连上了西凤的数据库，查询了想要的那些信息。在历史上，‘窃国战’从来都是个规模极大，哪怕表面不显，暗地里却仍旧会牵连到许多势力的游戏。过去的‘窃国战’都是由皇室出面作担保，安排政府各大机构配合，并且在主持人这一组织的强力确保下才能展开，对此强如主持人一方都要付出暂停其他业务的代价来专心应付，再过后更是要对胜出的一方百般照顾，让他可以额收取奖励。”
“现在西凤国内一团混乱，政府无力控制局面，皇室也不知所踪，剩下的那些家伙，又未必会承认这样一场游戏的结果。在这种情况下你告诉我所有一切都能恢复，我是该信你呢，还是该信我自己的推理和判断？”
“归根结底，你需要相信的还是你自己。”姜乐公主淡淡答道，“你要相信自己，可以协助我让一切恢复正常。只要西凤国重回稳定，你所需要的这一切我都可以保证做到。”
她看着梁京墨：“你看过了‘窃国战’的过往记录，但你知道它怎么来的吗？”
不等对方回答，她自己做出了解答。
“所谓的‘窃国战’，名字来源于东方古国的一句谚语，‘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翻译过来就是‘胜者为王’的意思。自古以来，西凤国就是个物资短缺的国家，这里的气候不适宜种植，沿海岸线一带的水域又充斥着混乱的洋流和庞大的暗礁区，不适合往海上发展，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捕猎和畜牧。可这两项，却又都不可避免地要与这片地区的旧王者对抗，那可是凶猛的雪狼群。”
“为了对抗它们，我们的祖先在漫长的岁月中锻炼出了强健的身体，以及比野兽更加残忍的心，因为这样才可以在与野兽的对决中获胜。我们也渐渐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不管过程怎样，只有活下来，并站在高位上的一方才是正确的——西凤国的世世代代，都是在这样的教育下长大的。哪怕给雪狼套上了文明的枷锁，它依旧是狼，不会改变。”
她冷笑一声：“国家制度的更替，根本不会带来什么改变。”
梁京墨心下默然。姜乐公主此时说的自然是西凤国几十年前为了加入国际社会而做出改变的事。在那之前，西凤国的权力集中在他们“姜氏”皇室的手中，统治国家的人是君王，世代沿袭。然而在国际社会的压力下，那一代的君王表示要组建内阁，将实质上的权力交给人民选举出的政府，而皇室只保留着一部分的福利，退居幕后。
简单来说，就是从封建君主制国家和平演变成类似君主立宪制的一种形式。
但梁京墨也知道，这只是对外宣传的情况。改制后，这国家的首相和议员们在表面上是按照选举投票的方式选出。但实际上国家大部分的关键部门和重点资源依旧掌握在皇室手里，所谓的首相不过就是皇室挑选并委任来处理国家事务的高级打工仔，那些选举活动，自然也是在人选确定后的走过场而已。皇室愿意支持他，他就可以贯彻自己的政治理想，反之皇室只要暗中推波助澜，促成另一次的“窃国战”，那么自然会有更合适的人选上来顶替他。
“这个可以说是西凤的黑暗面，但真相是，西凤一向如此。”姜乐公主说，“所谓改制，只是为了在国际社会上取得最基本的政治认同而演出的一场戏。这个小国之所以能够在历史上一路存活下来，靠的就是民族根源里的一股‘狼性’。现在狼被迫收敛了爪牙，穿上西装，戴上领带，可是为了找到群体里最嗜血的头狼，它们转过头发明了残酷的游戏选拔制度，用来选出最适合带领他们的那只头狼。”
“所以你不用担心‘窃国战’在西凤民间的号召力，这是有历史基础的。只要我能够坐到那个位置上，宣布重启这样一项仪式，底下的人肯定会全力支持。因为越是混乱，他们越需要头狼，这是刻在民族骨子里的基因。”她淡淡地下了结论。
梁京墨却捕捉到了话里的信息。他微微变色：“原来你是想回国争位？”
这一刻，姜乐公主淡定的脸上也不觉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像是自觉失言。
“最坏的结果就是这样。如果实在无人主持了，那我作为皇室成员，就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她说，“当然我更希望一切都是自己虚惊一场，皇室还在，有人可以站出来引领这一切，但这些真相到底如何，要我回国后才能知道。在这个过程中希望你们能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能帮上越多，我距离目标也就会越进一步。”
她轻叹一声，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威胁：“如果不能顺利合作的话，那我也只好采取另外一个方案，优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再说。”
她的这话没有明说，可是里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能为我所用的人才就是威胁，会危及到自己的安全，因此她显然会先下手为强，在对方真正成为心腹大患之前出手剿灭。
“就像对待那个警察一样，是吧？”梁京墨半开玩笑地答道。
他指的当然是那个同样胜出游戏，却没有出现在船上的刑警队长郎安邦。从对方的表态中他不难猜到那个警察的下场，因此也无需期待对方真的做出应答。然而在这一瞬间，一个意料之外的情况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忽然发现，那个一直站在公主身边默不作声的侍女因为这句话身子猛地一震。她原本苍白的脸色仿佛又少了几分血色，简直白得骇人。而后她的目光狠狠扫向这边，那一眼里明显带着几分仇恨和怨念，之后才缓缓偏过脸去，像是努力将震荡的心情控制住了。
梁京墨被她这一眼看得微微吃了一惊，心想这里头就算有什么事也不是我干的，你有怨恨该直接对着你的主子吧。但转念一想，真正奇怪的应该是这股怨念本身。这份突如其来的敌意是伴随着梁京墨的一句话爆发的，简直来得莫名其妙。
难道说，这个侍女跟郎安邦又有什么联系？

第004章 掌心语
姜乐公主的话隐隐暴露了她自己的野心，而她那个随身侍女那突如其来的动摇又让人捉摸不透。原本梁京墨心中的疑惑还只是关于西凤国此时形势的，现在随着这一番谈话，不光没能解惑，那问题反倒还增加了不少。
但这些问题说白了，其实都不关他的事。
梁京墨把这份疑惑强行压下，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说道：“你要找出愿意为你效忠的人，然后铲除不愿合作的那些——老实说，这思路正确，但意义不大。因为只要能看穿这一点的人都会选择合作，你却还要去分辨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而且最重要的是，人的心思不会一直坚定不变，人的态度也不是非黑即白这么简单。一开始愿意跟你精诚合作的人，到最后可能才是对你最危险的那一个。曾经再忠诚不二的人，在形势大变，濒临绝境时也可能突然倒戈。这些对于你来说都是定时炸弹一样的存在。”
他耸耸肩，摊开手：“恐怕，除了那些宣誓对皇室效忠的主持人之外，船上的另外几个人都是同样的这种情况——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
“你倒是坦诚啊。”姜乐公主轻笑一声，“不过你的这种反应也在我预料之中。倒不如说，正因为你是会这样想，并且把这些话直接说出来的那种人，我才更能够信任你”
“这里头又是什么逻辑？”梁京墨嘴上不饶人，“这算是某种抖M体质吗？”
姜乐公主直接无视了他的无礼言语。
“因为我跟你做过对手，吃过你的亏，知道你的可怕。”她耐心解释，“像你这种人没法当做鹰犬差遣，最多只能作为合作伙伴平等相处。但作为合作伙伴，要比对待手下更加谨慎，因为手下还可以用其他手下防范，但合作伙伴的一个背叛，有时就足以让你跌入万丈深渊。”
“现在你愿意把话说到这地步，其实多少也有点丑话说在前的意思，这就意味着，合作一事确实有探讨的空间，而且我的筹码确实吸引到你了。”
梁京墨“哼”了一声：“但那首先要看是什么事。你现在绕了一大圈说了一堆，不是画饼就是说一些非常虚无的东西。但你现在急着找我来，肯定是有很具体的东西需要帮助吧。”
“快人快语，就当你是接受了。”姜乐公主笑道。
她微微侧过脸去，向着身边的侍女打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向后退开几步，和正在说话的两人拉开一段距离。而后姜乐公主冲着面前的梁京墨勾了勾手指，示意后者靠近一些。等梁京墨一脸不耐地挪过屁股后，她忽然一把拉起了他的手，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并起，狠狠戳在他的掌心上。
她用力划了几画，最后像刀子般在他掌心深深一剜，这才收回。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
“嘿嘿，大仇得报。”她得意地笑着，“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梁京墨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很好，你确实戳痛我了，只是你自己手指不痛么。”
一旁的侍女用古怪的表情看着这边的两个人，一时间竟分不出这到底算是打情骂俏还是真的有什么非要用“戳手心”这么古怪的动作来化解的恩怨。好在这一下只能算是插曲，接下来两人把脑袋往中间一凑，姜乐公主就用很小的声音开始交代需要帮助的事项。
打印确认好的航线，设法找出沿途活跃的海盗，以及用卫星定位确认港口附近的情况……每一项都算不上特别重要，但集合到一起，却又确实对他们的这趟航程特别重要。原本这些工作可以分摊给几个人去完成，但从两人刚才这一番对背叛问题的言论，把工作交给一个可信任的人去完成才是最优的解答。
但梁京墨其实压根儿就没把这些事情听进去。那些词语像是滔滔不绝的江河，但对他来说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东西，只在流过脑袋的时候偶尔会截留一点关键的信息，而这信息甚至不是来源于字面本身，而是姜乐公主隐藏在话语里的暗示。
为了和刚才的动作对应上。
他们之间虽然有过交手，但着实称不上有什么仇怨。吃亏的话双方都有过，最近一次还是梁京墨吃了暗亏。退一步说，哪怕真有什么仇怨，那也不是用手指戳几下就能化解的。
刚才姜乐的动作看似玩闹，但其实在她将手指戳到梁京墨掌心的时候，她也同步传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那两秒里，她的手指用潦草的笔迹在他手心里写下“内奸”两个字。
不是确认航线，不是找出海盗船，更不是了解港口的情况。她真正需要梁京墨帮忙的事情只有“找出内奸”这一件。梁京墨虽然不知道她的信息是从何而来的，但既然都可以直接对他说出这一点了，那就意味着她已经有很大把握可以确信，这船上除她以外的十六人里，确确实实存在着通敌的“内奸”——说不定，连自己也在她怀疑的对象之中。
至于她刚才所说那些事项也并非毫无意义，如果梁京墨沿着“寻找内奸”的方向去解读的话，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意思了。
打印确认好的航线，这指的应该是确认身份的环节。其实刚才姜乐公主与梁京墨的直接对话就多少有点这样的意思，只是就结果来看，梁京墨大概是通过测试了。现在她把内奸的事直接告诉他，这就相当于把他从嫌疑人的行列中基本剔除掉，暂时给予信任。
接下来，轮到他想办法用自己的手段去确认各人的心思了。
至于确认他人心思的这种行为，按梁京墨的理解，就是她那句“设法找出沿途活跃的海盗”所要暗示的东西。在另一方面，他们在船上和内奸斗智斗勇，可是船只的航向已经确定，更重要的是确认目标港口附近的状况。姜乐公主所说的那句“确认港口的状况”，想必就是要他设法发动地下情报网去了解目标地点的情况，以免自己这边一上岸就被连锅端了。
比起在船上试探众人，这种远距离操控的东西或许才是最难的。
“不，不对。”
梁京墨忽然心中一凛，察觉到自己这一番推理中的问题。
查找内奸，确认目的地状况……乍一看，这些都是需要他从零开始去完成的东西，但仔细想想，如果姜乐那边的思考已经深入到了这一步，那么就意味着她并不是完全没有特定的怀疑对象，甚至很有可能，她已经锁定了这船上的某一个人……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走廊上传来了杂乱而细碎的脚步声。也就在这时，姜乐公主忽然伸手在他胸口用力一推。
梁京墨立刻会意，快速站起身后无声地退了一步，和姜乐公主保持几步距离，束手而立。
在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看到梁京墨的时候，对方的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丝讶异，而后这讶异就变作了狐疑。
“你怎么来了？”他问道。
“刚到。”梁京墨言简意赅地答道。
对方看了他一眼，像在咀嚼着这句话中的真实性。与此同时，他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人也走进来了。这两个人一个是浓眉大眼的光头，个头不高，手臂却粗壮有力，看上去就是干体力活的能手，梁京墨记得他叫卡洛斯。而另一个人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眉目清秀，却是个看上去有点娘气的年轻人。他的名字有点意思，叫秦趣。
这两个人都是克里斯在上一场游戏中召集到的同伴，而此时站在他们身前的那个小孩模样的矮个子，自然就是克里斯了。他们在上一场游戏中开始合作，此时俨然已经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同盟——这就是克里斯的本事，他去到哪里都能迅速找到适合自己的同伴，然后用各种手段和他们联合起来。
然而这还没完，这三个人刚刚进来没多久，后面又传来了其他人的脚步声。门再次被推开，这回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有些发福的老头。他头发已经花白，脚步却依然矫健，看得出来年轻时曾经在军中待过的底子。梁京墨判断他的年龄得超过七十岁了，但论起身体素质，估计比很多六十岁上下的人都要出色。
这位就是提供这艘船的主人，西凤驻守海外的忠臣，森德罗斯。同时他也是这艘船上最晚一个进入这间休息室的普通人。随着他踏进房间，原本停留在室外的主持人们也跟着鱼贯而入。他们在房门附近呈扇形左右展开了，犹如排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人墙，隔断了众人回头的道路。
这架势，简直像是要把他们关在这里似的。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许多人脸上变色，连早有预料的梁京墨眉头也忍不住微微一皱。
“这是干什么呢？”他听到克里斯嘟囔了一句。

第005章 试老臣
干什么？当然是开始干正事了。
这吐槽的话在梁京墨的心中一闪而过，但他没有说出口来，只是留心观察着四周众人的反应。除了他以外，这里的大多数人应该会对这突然的变故感到震惊吧，可是在这几个人中，又应该有人能多多少少预感到接下去会发生的事情。
那就是他要寻找的目标。
在姜乐公主说完“内奸”的话题之后，梁京墨就猜到她的下一步动作肯定是要搞出点什么事来，把船上的水搅浑好引那内奸现身，自己这边才方便观察。但他有点意料不到的是对方动作竟然这么快，才刚交代完就发动了计策，这也从侧面说明了现在的形势真是相当紧急，对于找出内奸这件事，她已经是一分钟都不能等了。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这，主要是有件事情想向大家请教一下。”姜乐公主淡淡地开口了，“大家都知道，我们此时要前往的西凤国目前正在动荡之中，由于形势混乱，那边不仅在几个关键城市实施了临时的宵禁，更是封闭了机场和港口，加大了陆路盘查的力度，想要禁止一切可疑人士进入。”
“虽说我不是什么可疑人士吧，但通过正常渠道回国会让那些宵小提高警惕，也不利于我接下去要做的事情。而且还有一点你们也看到了。”她抬起手，张开手掌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我原定要坐的那架飞机，在出发后不久就失事了。我很难认为这是巧合。”
“那么，对于现在确定的这条航线，我不免有点小小的担忧。对方可以查到我要坐的航班，说不定也就可以追踪到这艘船上来。我们的行驶信息会不会已经暴露了呢？”
她说这些的时候，其他人也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了森德罗斯。正是因为她说到的情况，最后这位老人贡献出了自己的私人游轮作为运输工具，又重新为他们策划了一条路线，要从西凤国一处秘密港口登陆。据他所说，在那边接应的是他的一位靠得住的老友，同样是西凤国的忠心老臣。有他们两个经验丰富的长者一前一后确保，又严密地封锁了消息不让外人知晓，按理说，他们这一趟应该非常安全才对。
然而，这位公主的话里却隐隐透露出要更改航线的意思……难道她发现了什么问题？
“公主，临时更改航线是出海的大忌，万万不可啊！”
森德罗斯上前一步，继续说道：“至于您的这些担忧，我可以担保绝无问题。首先那些贼人之所以能知道您的航班信息，是因为机场的所有航班信息都要储存在他们电脑里，只要是具备了足够技术的黑客都有办法侵入，只要查找下前往西凤的航班，您的行踪就暴露了。”
姜乐公主点点头：“这话你劝我下飞机时说过了，说得很对。”
“是的，但是我们现在搭乘的‘金色飞鸟’号可不一样。”被她的这句肯定所鼓舞，这老人的语调不觉提高了几分，“这艘船看上去平平无奇，好像只是一艘普通的游轮，但其实里面配置了最先进的全智能导航系统，以及全自动化的检修和维护系统，这使得它根本不需要配备专业水手，一个人都可以出海。于是这一趟旅程没有外人掺和，泄密的可能性是零啊！”
姜乐公主却还有些踌躇：“可是，就像你说的，它使用的是全智能的导航系统……那么我们的信息岂不是还得定期上传到卫星上？这样一来，我们的位置不就暴露了？”
森德罗斯笑了：“原来公主您是在担心这个。没错，就像您说的，我们的导航系统在航行时会把信息上传到卫星去，但您想啊，这可是卫星啊，我们的信息又是加了密的，哪怕是可以公开接收信息的那些政府机关都不知道船上有谁，更别说外面的人还要考虑如何入侵卫星，取得信息了。”
姜乐公主皱起了眉头：“不，我的意思是，对方有可能截获我们发出的信息吧？”
“那就更不可能了。”森德罗斯笑道，“要想直接截获信号，那至少距离要足够接近吧。然而本船配置的雷达可以监测一百海里以内的异常情况，直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情况。如果真的发现有谁在逼近，我们完全可以在对方接近前全速逃离的。不是我自夸，这游轮如果发动不顾损耗的全力行驶模式，那速度可是相当可观，不输军舰多少了。”
又是索敌又是全速推进，对游轮改造得这么充分，简直像是从一开始就预备着用它逃命一样——梁京墨在心里想到了这样一句话。他微微点了点头，感觉自己似乎已经确认了答案。
而另一边，见姜乐的表情还有些犹豫，森德罗斯继续劝说道：“至于航线和港口方面，公主您就更不必担心了。这航线是老臣参照着海图精心准备的，避开了主要的几条航线，又绕过了几个可能有暗礁的海域，不管从隐秘性还是安全性来说都绝无问题。至于港口那边有老臣多年的老友确保，他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也算准时间贿赂了到时负责盘查的小队。我们登岸时他们会直接放我们过关，而后老臣的朋友就会安排汽车送公主进京……”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却见姜乐的表情随着他的话语渐渐起了变化。从刚才那还有一点小孩子般的迷茫感，逐步增添了一些成熟的味道，最终她那看着这边冷笑的模样，完全就跟自己以前熟悉的那些老牌政治家一模一样。
他直到这时才隐隐感觉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公主不是他想象的那种稚儿。
虽然缺少在皇室中互相倾轧的经验，但这个小女孩显然经历过更加残酷的历练。森德罗斯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站在对方面前，刚才话语里隐藏起来的那点小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揭露在阳光之下，只等对方朱唇轻启，这一层画皮便要被整个儿剥下来。
“很好，看来你自己也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了。”姜乐公主冷笑着缓缓站起身来。她比森德罗斯矮了整整一个头有多，站在他对面明显瘦小了不少，然而她这一站却像有着无比强大的气势，让这个见惯大风大浪的老者都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此时不需要任何人来说明了，在场的各位都能清楚看出老人这突如其来的心虚。
“矛盾，这就是矛盾。”姜乐公主缓缓说道，“你在沿途的保密上做足了工夫，这点不假。我调查过了，这艘船的导航系统上确实没有什么机关，船上也没有藏着可以对外发信的隐秘装置，这艘游轮除了改装得有点先进过头外，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可疑的地方。我猜你是知道这批和我同行的主持人是何等水平，也料想到我会差遣他们调查船的状况，所以才不敢在船上做什么手脚。”
“这样一来，如果泄密，问题就只能出在人身上了。但你很聪明，在上船之后你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也没有任何试图联系外界的举动。换做是别人，再多疑也该相信你了。但我偏偏想到，要想控制这艘船，其实并不需要沿路报告航线。”
“因为它的终点在哪里，负责设定航线的你是肯定知道的。而你把登岸的时间告诉了那个我甚至还未见过的人。”
一旁的梁京墨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就在刚才姜乐公主让他“确认目标港口的状况”时，他就已经猜到了对方怀疑的对象，毕竟提到港口了，想起的当然是制定航线的家伙。
在这方面，森德罗斯的嫌疑确实是最大的。而在他刚才的那番话里也暴露了自己的安排。他说到，那边港口有自己的好友打点着，好友甚至已经买通了在预定登岸时间检查的那一队卫兵，要他们放自己一马——而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从保密的需要上看，就算航线再隐秘也会有暴露的可能性，这样一来，隐藏另一个关键属性——也就是时间——就变得非常重要。不管那位好友多么值得信任，森德罗斯向他拜托的可是一旦暴露就要杀头的事情，对方不难想到船上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角色。在这种情况下，森德罗斯又向他提供了这边准确的登岸时间及港口，好让他去打点对应的人……这简直像是把所有的重要情报和盘托出，引诱他去告密一样。
就算森德罗斯不是内奸，光凭他做的这种蠢事，那真是打死都不算冤了。
但看他此时的反应，显然不是做了蠢事这么简单。只见这个刚才还慈眉善目的老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显然正处于情绪极度激动的状态下。他的一对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姜乐的脸，仿佛想要从上面看透对方下一步的心思来，又像是隐隐带着一丝威吓的意味。
而姜乐依旧冷笑着，毫不畏惧地上前一步。“你有什么要辩驳的吗？”她沉声说道。
“有。”
森德罗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在说完这个字后，他又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只是其他人隔得远了，很难听得清楚。
姜乐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探出头想叫他重复一遍。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很接近了，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对方猛地抬起头来，那眼睛中布满了血丝，凶狠得像是一头野兽。
“船上所有人，都去死吧！”
森德罗斯张开双臂，朝她猛扑了过去。

第006章 斩小人
“公主！”
外表文雅的“狂岚”徐迎就如梁京墨预料的那样爆发出了力量，他看上去像是一众主持人里最冷静的，但此时却成了最早做出反应的那个。在森德罗斯做出动作的同时，他已经下意识地踏出脚步，弓起身子，犹如一头竖起鬓毛的狮子，下一步就要冲到姜乐身边护主。
虽然距离远了一些，未必能够阻止对方的动作，但好歹不是全无机会……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伸出的一只手臂拦住了他。
“‘狂岚’，你先等一下。”
拦住他的是那个表情悠然的老人，也是梁京墨心目中值得注意的“二老”之一。那“狂岚”徐迎一步冲出的爆发力何等强劲，就算是他自己都无法说收就收，然而这个老人却是把手背扣在他的胸口，轻轻松松便反手将他按住了。
“还有‘避役’，你也冷静。”他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梁京墨这才注意到原本站在另一侧的“避役”岳明不知何时也已经走出了几步，却仿佛进入众人视觉盲区似的毫不引人注意。被老人一说，他也只得乖乖停下。
只是，为什么要阻止他们？
二人的脸上也明显闪过一丝疑惑，但动作却是停下了。就这一迟疑，另一边森德罗斯的行为已经无人可以阻止，只见他右手紧紧按住了姜乐公主那瘦削的肩膀，紧接着脚步一转绕到对方身后，顺势将手臂环过对方脖子，往回一扣，将其拉进自己怀里。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也已经抬起，那掌心握着的东西反射着金属的光泽，竟是一把极其隐蔽的防身匕首。他将匕首尖对准了姜乐的太阳穴狠狠刺下，却在即将触及肌肤时猛地停住。
这一连串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阻滞，足见他还没扔下自己当兵时练就的矫健身手。成功扣住人质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悬着的心总算又下来了一点。
“都别动！”森德罗斯大喊，“谁要敢靠近我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身前一空。一低头，只见姜乐犹如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般从他的钳制下挣脱了。原本他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然而在手臂移动的时候这钳制稍稍松脱了一点，而她就像是早有预备般及时利用了这一瞬间的破绽。
“抱歉啊。”姜乐耸耸肩，“我之前被这样抓过一次，不想再来一遍。”
伴随着这句话，她弯下腰向前大大地踏出一步，彻底脱离了森德罗斯的控制范围。后者还在微微发愣着，像在咀嚼着她话里的意思，直到半秒之中才想起要追上去。
为了避免对方再次逃脱，他已经高高举起了匕首，打算先把她刺个重伤再说。
然而已经太迟了。
一道血箭冲天而起，同时飞到空中的还有一个半边花白的球状物体。森德罗斯到死时还圆睁着双目，保持着刚才那副恶狠狠的表情。只在飞上半空时，他那尚未完全失去意识的眼球才动了动，勉力看向下方，像是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如此快的一刀。
“可怕……”
梁京墨的心中也只来得及闪过这样的句子。在看到姜乐成功挣脱的时候，他知道那个老家伙已经完了。在没有人质在手的情况下，周围随便一个主持人都能轻易解决掉他。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
只是一步。那个始终闭着眼睛的老主持只是向前迈出了区区一步。这一步看上去似乎毫不费力，然而下一刻，他却像折叠了空间般地瞬间出现在了森德罗斯面前。先见他的手扬起，随后才是一道寒光划过，等到梁京墨的眼睛看清楚时，森德罗斯的头颅已经飞起来了。
一切都来得太快，更可怕的是太过精准。不管是准确站到对方面前的步伐，还是准确划过对方脖子的这一斩，那简直都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更可怕的一点是在梁京墨回过神后才意识到的——这家伙，还是个眼睛看不见的瞎子。
在不能视物的情况下做到这种程度，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但显然有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了。就在刀光一闪的同时，那个刚才还抬手拦住徐迎的老主持人已经同步走上前去，只见他把手一伸，将身上的西服外套甩出，顺势在空中抖开了，犹如雨伞般挡在了姜乐公主的头顶上。他做完了这一切时漫天的血雨才刚刚开始落下，有几点落在了衣服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几声轻响。在衣服下的姜乐看不到身后的景象，而她也是头都不回，嘴角甚至带着浅笑，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她甚至有闲心偏过头对着梁京墨笑了笑。在两人目光对上时，她抬手向后指了指，而后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接下来交给你了”。
“交个头啊，人不已经被你给砍了吗！”
梁京墨苦笑着只想吐槽回去，然而姜乐这会却又不看他了。她转过头开始暗暗地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而梁京墨也收敛起了那些杂念，开始做起和她一样的事情来。
是的，他知道这才是姜乐的真正目的。
她委托自己“找出内奸”，之后又轻而易举地自己把内奸解决掉了，这就意味着……她希望自己找出的并不是眼前死掉的这个内奸，而是另有他人。
而她之前之所以要通过航线、港口等关键词将森德罗斯的内奸身份透露给梁京墨，其实也只是为了让他心里有点底，不至于在真相暴露时过于惊讶而失去观察周围的能力。要知道相比这艘船上其他人的水准，森德罗斯实在不擅长掩饰自己的内奸身份，这也让他只适合作为另一个内奸的下线存在，却不是合作对象，这样一来就很难通过他来找出另外一个的线索。
梁京墨想，也许姜乐正是已经看穿了这一点，这才放任那个盲眼主持人将他杀死，以此来发挥他最后的一点点作用——
也就是用他的死，来刺激那个此时依旧隐藏在人群中的内奸。
对围观的人来说，刚刚这边发生的事情包含了几次大型的反转，第一次是森德罗斯身份的暴露；第二次是他奋起反抗，把姜乐公主挟持为人质；而第三次紧接着第二次，乃是他被主持人一刀斩首，瞬间毙命的冲击性画面。这跌宕起伏的剧情必定会引起心情的大起大落，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要么吓呆，要么就会不可避免地表现出内心的震惊。
只有那个内奸从头到尾都不在一个节奏上，只能靠演技来弥补。森德罗斯的身份他显然知道，所以第一个时间点他不会感到震惊。当森德罗斯奋起反抗时，他虽然也会有情绪的波动，那多半却是在犹豫要不要出手相助。等到目睹对方被瞬间斩首时，那个内奸的心里应该才会有相当大的起伏。对未来计划的不确定，对自己下场的担忧……诸如此类的情绪，都有可能混杂在伪装的惊讶里，在那个时间点浮现到他的脸上。
而这，就是姜乐公主希望梁京墨可以为她找出的“关键信息”。
只是这事情显然不会那么顺利。
“该说那家伙的演技真是好么……”
梁京墨皱了皱眉，感觉自己暂时还一无所获。这结果其实也在他预料之中，因为他对这里的人还说不上熟悉，里面见过最多次的克里斯，其实也不过和他在白夜祭里相处过短短的一个夜晚而已。在不清楚对方习惯的情况下，光看他们此时的反应，梁京墨很难准确分辨出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演技。
而他也没有项南星那种近乎妖异的直觉，可以直接察觉到对方神态中的些微异样。梁京墨只能选择默默地将看到的东西全部记在心中，等待以后验证。这些表情、言语和身体动作信息就算不能帮助他当场找到目标，也未必不会在以后的某个时间派上用场。
他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船主人死了，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
他这一开口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而这也是梁京墨最后一次对众人的试探。在默默将所有人的反应都记在心里后，他听到了姜乐那边的回答。
“我们当然要继续前进。往西凤去，这一点从来都不会改变。”她朗声答道，“至于航线的问题不必担心。这艘船由智能系统操控，只要输入相关的信息就可以自动航行。而这两天我已经研究了相关的海图，自己拟定了一条新的航线，我们在一小时后就开始改道走那边，一样可以安全到达西凤。”
梁京墨心中一动：“登岸的港口也换了？”
“这可是不可明说的秘密呀。”姜乐冲他眨了眨眼睛，“算是某人之前的一点‘遗产’吧。”
梁京墨点点头，领会了她的暗示。姜乐在化名肖乐平的时期曾经做过一些贩毒的勾当，那时候她应该没少接触过一些位于灰色地带的小港口。那些地方多数位于绵长海岸线的某个角落里，没有官方监管，但也只能容纳一些低排量的小船舶。刚好他们乘坐的也就是一艘小游轮，这种港口就足够有余了。
选择从这种彻底的秘密港口登岸，上岸后的策略大概是继续潜行吧。也难怪她急着要在船上就把队伍中隐藏的内奸揪出来。
“那好吧，既然这边的事情解决了，那也没我啥事，回房休息去了。”
梁京墨背着双手懒懒散散地直接往门口走去，两边的主持人自觉为他让出了一条路。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自然也明白这是“此间事情已了”的意思，可以离开了。
矮个子光头卡洛斯性子比较急，眼见梁京墨已经走出去了，他赶忙碰了碰旁边克里斯的肩膀，低声问道：“我们也走了吧？”
卡洛斯没有听到回答，因为克里斯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梁京墨的背影。他的目光正随着梁京墨移动，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第007章 勤走访
内奸死了，船上最大的隐患解除了。
原本是航向灭亡的旅途，至此终于出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这曙光不仅仅是来自于航线的改变，更是由于姜乐公主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来的杀伐果断。
之前或许还有人以为她只是一个刚刚从民间的底层回到皇室，虽有志气却难堪大任的草根公主。可是经过了刚才的那个事件，现在恐怕再没有人敢轻视她了。
更何况，她的手下还有对她忠心耿耿的主持人们。
对于森德罗斯，在整个过程中给众人留下最深印象的不是他暴起试图挟持姜乐公主的那一幕，而是在那之后，主持人将其斩首时那轻而易举而又惨烈万分的画面。他们几个在那一刻都明白了，在绝对暴力面前普通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甚至连作势抵挡一下都做不到。
当然，前提是这股力量是冲着自己来的。
梁京墨此时就非常淡定，他甚至完全没有去思考这方面的事情。这一切只因他知晓自己的清白，同时又暂时和姜乐公主算是合作伙伴，属于暂时不受猜疑的对象。后者还要借助他的力量去找出此时仍潜伏在乘员中的另外一名内奸，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对他动武了，在一些危急关头，那些主持人说不定还要反过来保护他。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试探’吧……君王手腕啊。”
他心里很清楚，姜乐之前说的那些理由虽然也有几分真心的成分在里面，但与此同时，怀疑的成分也绝不占少数。从她的角度来说，她不可能完全信任一个擅长欺骗与隐藏的人，何况这个人能力还在自己之上。如果梁京墨真是内奸的话，她委托梁京墨帮着调查这事，就是给了他一个充分发挥的绝佳机会。而在这种情况下他有可能因为太过顺遂而出现失误，反倒无法保持一开始的步调——这正是姜乐的欲擒故纵之计。
但在这种心态下，她会仔细观察梁京墨的每一个举动，却不会轻易出手。
梁京墨苦笑了一声，抬手敲了敲墙上的舷窗。此时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检查着门窗的强度，这防备的就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对他搞突然袭击。在他看来，即使姜乐公主那边无须担心，但同时也不排除内奸那边察觉到什么苗头，主动要杀了他，消除威胁。
这样想的话，他也不见得全无危险。
“但幸好那老家伙一开始就心思不正，在这船上搞了这么多不计成本的改造……这会儿帮上大忙了。”
梁京墨手上传来的感觉在坚实之余带有一点弹性，声音则是偏向沉闷，显示出这窗用的不是一般的玻璃，而是某种兼具硬度和韧性的新型材料。他用脱下的衣服包住拳头，试着狠狠地砸了一拳，却只见玻璃微微变形了一下，却很快复原，而手上传来的痛感也很有限。
“很好。”他点点头。比起单纯的硬度，这样带点弹性的材质反而是更难一击打破的。即便是主持人那种级别的怪物，要想破坏玻璃进入房间也得费上一番周折，并且很难做到不发出声音。这样一来，就基本杜绝了通过舷窗一侧展开无声突袭的可能性。
他之前已经检查过了，他们所住的这些房间只有两个连通外部的口子，一个是出入的房门，另一个就是刚刚检查完的舷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密道之类的东西。舷窗这边除了配备耐冲击的玻璃之外，更是被设定为只能从里侧打开，而且打开的幅度不能超过四十五度。这些舷窗原本就比一般成年人的肩宽要窄上不少，就算玻璃可以全部打开，这船上除了克里斯这种儿童身材的侏儒外估计无人能够通过，就算是姜乐这种身材瘦削的年轻女子也不行。此时玻璃只能打开一半的话，就算是克里斯也很难挤过去。
而另一边的房门也是易守难攻，不仅门板是由很厚的钢板做成，就连门锁也是特别制造的。在这艘全智能化电脑控制的船上，这些房门除了可以用门卡刷开的电子锁外，还有着可以在内侧反锁的机械锁。这个机械锁无法通过电脑破解的方式解开，也很难从外侧用暴力直接破坏，这就大大地确保了房内人士的安全。
这个老奸巨猾的森德罗斯显然做好了在船上身份暴露的准备，他随身携带的匕首便是其中一项证据，这房门和舷窗的设计也是同样道理。虽说再坚固的门也扛不住持续的破坏，只要有趁手的工具，这样的障碍根本挡不住十项全能的主持人们。但能挡住一会也是好的，那样躲在房内的人可以做好迎击准备，最后拼死搏上一把。甚至有的时候这几分钟就是救兵能否赶到的关键，说不定生死就看这了，他当然要下重本打造。
要不是姜乐将其引出后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其他时候想抓住这头老狐狸还真不容易。
而此时，他打造的这些房间却成了梁京墨等人最安全的庇护所。至少在彻底确认完房间的状况后，梁京墨可以安心地躺在床上细细地整理思绪，而不需要担心被谁突然破门而入，连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那么，先从下午会面的人整理起吧。”梁京墨自言自语。
按照梁京墨的计划，要想找出对方的身份，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对话了。那些老派的侦探小说里不乏在紧要关头说错话而自我暴露的凶手，虽然他不指望这船上的那位肯来复刻十九世纪遗风，但看一看，聊一聊，加深印象，终归是对观察有帮助了。
梁京墨最开始选中的是那几个年轻的主持人。刚好他们此时正聚在一起，手头的工作也只需要盯着即可，空出来的时间正好用来聊天。
他们聚集的地方是船上的监控室，这里可以掌控船上各处的情况，是船上最重要的一只眼睛。姜乐目前还不想表露出怀疑内部人的态度，因此也不大方便在监控方面展示得太过激。她以“戒备外部入侵”的名义将这四名低排位主持人布置在这里，算是个折中的做法。
姜乐原本要求四人分成两组轮换，每次留两个人盯着监控录像，然而这天中午发生了那样的事，下午没有其他安排的另外两个年轻主持人也自发地来到了这里。他们当然不可能敞开了讨论这种事情，但只要跟同僚聚在一起，他们多少也能感觉到一丝放松。
但梁京墨刚一到场就看出来了，这几个人口中的所谓“同僚”其实都是说的同一个人，那个人此时正坐在房间正中的椅子上。她约莫二十几岁，手脚细长，上身披着的黑西服卷起了一节袖子，把手肘以下的部分都露在了外面，而下半身则穿着一条黑色的七分西裤，露出的小腿在黑色的高跟鞋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她的脸上化了艳丽却不显庸俗的浓妆，头发细细编成了几股，用不同颜色的发带束起。看得出来，她是个相当爱打扮的人。
此时她正一边分心盯着大屏幕，一边听旁边三人说话，偶尔还被某个笑话逗得花枝乱颤。
“简直就跟几个大学生似的。”梁京墨暗想。这会他突然又想到了某个死大学生，不安的情绪突如其来，他连忙打住。
然而“大学生”也只是他的想象，在他面前的这几位可都是有编号的正式主持人，职业素养摆在那里。梁京墨刚一出现在门口，还在背对着这边谈天说地的几人仿佛就有了感应，说话瞬间停住。他们转过头看向这边，目光里流露出戒备的情绪。
“有什么事吗？”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的白人小伙子。他有着和“狂岚”徐迎类似的气场，在表面的优雅底下隐藏着果决的意志力，只是相比之下，这边这位明显要稚嫩得多。而在他旁边，一个皮肤如墨的黑人小个子更是直接站起身来。这位从态度到行为都是无比直接，流露出来的气势也是那种直截了当的强悍气息，算是个由内而外的武斗派风格。
梁京墨记得他们分别叫“蓝狐”布莱克和“黑虎”布鲁，名字意义和绰号颜色反过来的一对奇葩。这两人多半都是从见习刚升上来不久，身上还带着那时候残留下来的稚气和不安。虽然梁京墨刚才隔得远了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那些话里多半有不适合对外公开的东西，所以此时他们对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梁京墨显出了凶恶的态度，这中间倒该有几分心虚……
“不用慌，这位是熟人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呵呵地笑了两声，暂时缓解了紧张的气氛。这位还真是梁京墨之前就认识的主持人，虽说也算不上熟人。在他和项南星初次合作的那场“三连胜”游戏里，名义上的主持人便是这位“大树”林木森了，在当时梁京墨就感觉到了，这个主持人从上到下，从外形到绰号全部都是那样平庸，简直毫无存在感。
此时他的圆场自然也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布莱克和布鲁二人依旧维持着那种充满敌意的状态。只是在这一刻，来自那位女主持人的一声惊叫突然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怎么突然关上了！”
什么关上了？一般人或许会一时反应不过来这省略的主语。然而这时其余四人都是不约而同地望向监控屏幕，因为他们知道这房间里唯一有可能引起人惊叹的东西就是这个。
他们看到，那墙上数十个监控画面中突然有一个迅速黯淡下去，直到变成黑色的颗粒状画面。这就像病毒一样很快感染了它周围的八个监控画面，而后是继续往外扩散，感染更多，沿着中央向着周围快速扩散开去。
五秒钟后，墙上只剩下一大片黑色颗粒状的画面。

第008章 断监管
“你都干了什么！”
比起还在盯着屏幕发呆的另外三人，那个看上去像是花瓶角色的女主持人反倒是最早反应过来的。她转过头狠狠瞪着梁京墨，像是要从后者那满不在意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对此，梁京墨只是耸了耸肩。
“不是我，不过我有点猜到是谁了。”他淡淡答道。
“谁？”
“森德罗斯。”
“他已经死了！”女主持人愠怒，“你这是在耍我吗？”
“不，恐怕真是这样。”
走廊上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梁京墨转头一看，却见是那个不知名的老主持人出现了。他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睛半睁不睁，连胸前的衬衣扣子也解开了两颗，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他看了梁京墨一眼，而后便擦过他的身子，径直走进了监控室里。看到他到来，包括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那个女主持人在内的四人立刻站直了身子低下头，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他们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中间最方便观察的位置给新进来的这位老者。
他眯起眼睛试着操作了一下控制面板，调出一个界面后看了眼，点点头：“果然锁上了。”
“锁上是什么意思？”女主持人小心翼翼地问，“我刚才甚至都没有碰它，这里面应该不存在操作失误啊。”
“不是你，是一个木马程序。”老人笑了笑，“我也是刚细细检查森德罗斯尸体时才发现那个小玩意的。这艘船上某处的监控设备中藏了一个收信器，用来定时接收森德罗斯心脏跳动的信号，时间方面应该是几小时一次。如果到期没有收到信号的话程序就会把系统锁上。这算是他留下的一着漂亮的后手吧，是我们疏忽了。”
他在说着“疏忽”时依旧显得很轻松，仿佛这根本不算什么。女主持人歪着头想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他肯定设置了密码，对不对！”
“正确答案。”老人笑了笑，“毕竟他也要防备误操作的情况啊。”
他调出了一个输入框，继续说道：“锁定系统的是密码有八位，推测包括数字、大小写字母和其他符号，但我在他的身上没有找到任何直接提示的东西。在没有进一步进展之前，要做好用穷举法暴力破解的准备。”
“是！”四个年轻人齐刷刷地大声应道，仿佛在教官面前规规矩矩的四个学生。他们接下去便开始着手编写暴力破解密码的程序去了。感觉这讨论里的干货多半到此为止了，站在门边的梁京墨安静地退了出去。他正想着到其他地方看看，然而刚退出门口，忽然感觉到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异样的目光。
“这是什么鬼！”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但不论何时，在看到对方第一眼时梁京墨都感觉很难忍住吐槽的冲动。这是个留着小短发，柳叶眉桃花眼，脸庞秀气如女子的高挑男子，此时他脸上化了浓妆，用大红色的唇膏将嘴唇装饰得如同滴血一般，烟熏眼影则让他细长的眼睛多了几分鬼魅的感觉。他此时正靠在墙边摆弄着自己的手指，那指甲上甚至还涂着浅紫色的指甲油，一屈一伸间风情万种，虽然身上穿着的是标准的男装，可看上去真是几分雌雄莫辩的味道。
这人不是第一天这样了，而梁京墨自然也对他印象深刻。他叫常在，绰号是“漩涡”，从之前的站位上看，他在十个主持人中的排位仅在“两老两少”之下，比那几个年轻的低排位主持人要强，算是中坚的那个级别。梁京墨感觉他在自己见过的主持人里排不上前列，但只要是有号码正式主持人，那就已经是超乎一般人水准的大才了。
不过在他的印象里，那些规规矩矩的主持人一般水平有限，反倒是有点怪癖的那种疯起来让人难以应付。眼前这人有着如此根深蒂固的怪癖，恐怕也属于实力超过排位的那种。
无论如何，梁京墨都兴不起招惹对方的勇气。他对着常在礼貌地笑了笑，慢慢向后退开，离开了现场。
在这之后他在休息室里找到了“狂岚”徐迎，又先后遇到了“避役”岳明和“浮冰”雪彦，这三人此时都处于待命状态，但待命的方式却各有不同。徐迎选择了在休息室里如同老僧般坐定了，闭目养神；而岳明则是出人意料地拿着一本教科书似的东西在栏杆边上翻着；只有正在健身房里进行力量训练的雪彦愿意跟他多说几句，但他们也是点到为止，彼此都将对话维持在拉拉家常的级别，没有谁想要触动那条红线。
至于那个拔刀神速的盲眼老人，那简直行踪成谜，梁京墨整个下午和晚上都没能找到他。
不知不觉，已经夜深。
“主持人这边暂时还看不出什么破绽，有待观察，但如果排除主持人考虑其他人的话……那倒是可以继续试着用一下排除法。”梁京墨在心里默默自语着开始分析，“首先，卡洛斯和秦趣这两人情况差不多，可能性是有，但嫌疑不是很大。”
他提到的这两个人都是克里斯在上一场游戏中召集到的同伴，此次跟着一起上船了。按照梁京墨的调查，他们俩之前都是各自社团老大的左膀右臂。在他们的社团先后倾覆之后，他们一方面要躲避警方的扫荡，另一方面又因为身居高位而无法改换门庭，反而要防备着昔日同伴的追杀。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得抓住游戏这根救命稻草，并且在克里斯的引导下通力合作，最终硬生生杀出一片天，得到了来自西凤国的庇护。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在得知要回西凤的第一时间就报名了。对他们来说天京市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反倒是往前走，去新的地方试一试，才更有机会闯出自己一片天。这样的动机很难说有什么忠诚可言，虽说深究起来西凤对他们有恩，但未来的一切毕竟都是未知，除了保住性命外西凤也从未给过他们多少可靠的承诺，这次姜乐公主发起的救国行动更是危险性极高，成功率却有限。
如果有人提出更加优厚的条件，他们确实是有可能临阵变节的。
但梁京墨却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原因之一就是这两人的过往经历和西凤完全没有交集，这样一来就差不多可以排除掉游戏之前就已被买通的情况，如果是在船上被说服的话，那他们的上线只能是森德罗斯，在看到森德罗斯惨死的那一幕应该多多少少会有点动摇。然而梁京墨当时从他们的脸上看到的只有震惊，却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
虽然不能排除掉所有情况，但相对来说，这两个人确实是比较安全的。
同样可以归入“基本安全”一类的，是公主身边的那个侍女。虽说她的行为举止完全不像一个熟练的侍女，对待姜乐和对他的态度也都有些奇怪，但姜乐把她时刻带在身边，连和梁京墨密议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没有回避，这意味着姜乐对她有着相当高的信任。虽说梁京墨对这侍女的情况一无所知，但既然是来自姜乐的委托，他也该信任姜乐所做出的判断。
在这一番排除之后，显而易见，暂时可疑的名单里只剩下一个人。
“克里斯啊……还真是老熟人了。”梁京墨嘟囔道。
现在船上的这些人里，他的嫌疑确实是最大的。虽说梁京墨和他曾经在白夜祭里当过短暂的队友，但那一段所谓的队友经历，其实更让他看清了这个人的特点。
首先因为身体问题，克里斯空有不错的头脑，单干能力却是相当弱，所以在数次的游戏中他都需要拉起一支队伍或者是依附于某个强者才有机会胜利，这种适者生存的处事风格就决定了他尽管加入了姜乐公主的旗下，但还是很有可能被更强的一方说动，暗中倒戈。
其次在行动上，克里斯显得有几分可疑。之前几天他还算规矩，出入也经常和卡洛斯秦趣二人同行，没有单独做什么的空间。但在下午梁京墨注意到他有好几次单独行动，有时是鬼鬼祟祟在船里面走来走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有时则像是在远远观察着那些主持人的动向，也不知道在策划些什么事情。
梁京墨也想过更近一些去观察，然而克里斯这个家伙的警觉性非常高，时刻都在戒备着周围，于是最终梁京墨也没能看出什么门道来。不过不管他最后是不是内奸，这小子显然心里正打着什么小算盘，这点是肯定跑不掉了。
“接下来肯定要重点观察他的动向，但同时也要防备着他跟真正的内奸合作，用奇怪举动吸引注意力为后者打掩护的情况……算了，麻烦的事留到明天再搞。”
梁京墨把头枕在手上，仰望着灰色的金属天花板：“怎么就接下这么个麻烦的活啊。”
他迷迷糊糊就要入睡的时候，他似乎听到外面传来些微奇怪的响声，叮叮咚咚，带着些摩擦的沙沙声。这声音很微弱，像是真切存在，又像是他的幻觉。
梁京墨猛地翻身坐起，跃到窗边贴着玻璃往外看。外面是个阴天，月黑风高，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黑黝黝的海水在底下无声地翻涌着，像沙漠中沉静的墓地。
是错觉，还是某种征兆？
梁京墨此时还不知道，在这一刻，他对克里斯的调查计划被迫终止了。

第009章 缺席者
克里斯的疑点暴露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经过了前一天森德罗斯的事情后，船上的几名客人显然夜里都没睡好，第二天更是早早就到了餐厅用餐。
和往常总是三人一同出现的情况不同，这一次当梁京墨来到餐厅时，他只看到秦趣一个人坐在那里。这个瘦削的年轻人顶着一双熊猫眼，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前一晚根本没怎么睡。
看到梁京墨，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梁京墨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荡，里头还带着几分狐疑——这也难怪，虽然没照镜子，但梁京墨知道自己此时看上去一定是精神抖擞，一点也不像担惊受怕睡不好的样子。
这反应跟一般人显然迥异，不过他此时也不急着解释。从对方的异常反应里往往可以看出很多东西来，他现在巴不得有这样状况外的情况让别人小小地吃惊一下。
他坐下后一会卡洛斯也走了进来。这个身体结实的小个子显然就不会想太多了。看他样子昨晚也是睡得不错，于是梁京墨愉悦地看到秦趣用同样的目光打量了他一遍。
这两人的情况都和梁京墨之前预估的差不多。秦趣属于心思比较活络的，经过一晚上的考虑多半已想到船上其他人也未必靠得住的道理，所以今天一上来就在观察别人，想要找出可能有问题的人。反过来卡洛斯那边就单纯很多，他没有想到那一层，于是昨天的事情对他来说就是公主找出并处决了内奸，仅此而已。他当然可以放心地呼呼大睡，因为内奸都找出来了，阴谋也被粉碎了，现在航程更加安全了呢。
然而有一点还是让梁京墨觉得有些奇怪，那就是克里斯为什么没有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一起行动呢？秦趣想得多，或许会怀疑到克里斯头上因而刻意保持距离；但卡洛斯显然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为什么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克里斯同行呢？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卡洛斯恰到好处地给出了解答。
他左右张望看不到克里斯，于是疑惑地像秦趣问道：“喂，小秦，克仔今天怎么没来？”
秦趣咬着牙对他用力摆了摆头，又用眼角指了指旁边的梁京墨，示意不要再说下去了。然而卡洛斯在看人眼色这方面实在一般，一时间领会不到他的意图，竟还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说起来，他为啥突然不要我们跟着了呢？”
“你这个笨蛋！”
秦趣放弃似地摇了摇头，一脸无语。他迎着梁京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摊了摊手，扬眉说道：“这件事和你无关吧，你至于摆出这样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脸吗？”
“我只是觉得很有趣。”梁京墨保持着这副讨人厌的表情缓缓说道，“相比之下，卡洛斯先生还会担心这个小弟弟的情况，而你却像是漠不关心……”
“闭嘴！”
秦趣的脸微微变色：“别想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来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也许吧。”
梁京墨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很有趣，仅此而已。您说对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了餐厅的入口处。其余两人这才注意到那里已经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个人，正斜斜地靠在门边，一副贵妃醉酒的姿态。
和往常一样，“漩涡”常在今天也是把脸化得花枝招展。这种娘娘腔是卡洛斯最讨厌的类型，换做是其他人他早就嘲讽过去了，然而对方身上那套黑西服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在另一边，秦趣微微挑起眉头，眼神中透出了几分疑惑。
此时他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着餐厅里面的状况，紧接着便让开了，露出身后的人来。做到这种地步，里面的三人也知道肯定是姜乐公主大驾光临了。或是出于礼节，或是处于警惕心，他们三个一同站了起来。
姜乐挽着侍女的手款款而入，神色淡然。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的三人，秀眉忽地微蹙：“克里斯不在吗？”
秦趣的嘴唇微微一动，终究没有开口，而卡洛斯顾着看同伴的指示，因而也慢了一步。三人之中反倒是梁京墨抢先答道：“这个时间，我猜他是还没起床吧。”
“前几天倒是起得很早……不会有什么状况吧。”姜乐嘟囔着。
此时原本护在她身后的几个主持人也纷纷现出身来。作为十个主持人中最高战力的“两老两少”自然随侍在旁，除此以外便是为她开路的“漩涡”常在，以及另一个梁京墨认识的，第三十七号主持人“浮冰”雪彦。
在白夜祭的前半部分里，这位主持人曾经在会场中协助维持秩序。他那时就对梁京墨颇为留意，而过后梁京墨也算是跟他聊过几句的。此时两人目光刚一对上，对方就冲着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
而另外四个主持人并不在此处，多半是另有任务。梁京墨想起前一天监控系统被程序锁上的事情，感觉倒也不难猜到是什么事。
他也注意到，没看到克里斯这件事显然让姜乐产生了些微焦虑，她侧过身子向旁边眯着眼的老者吩咐了几句，后者微一躬身，转头便碰了碰“漩涡”常在的肩膀，示意他离开这里。
不用想，这肯定是要找克里斯去了。不光是梁京墨，另外的两人也没有放过老者的这个小动作，于是当常在刚要迈步的时候，秦趣忽然迈出一步，大声说：“不如我去叫醒他吧？”
全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常在的身子猛地顿住，微微转过脸来用眼角瞟了他一眼，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值得玩味的微笑。而对于这样的反应，姜乐也像是不觉意外般地呵呵笑了两声：“不劳你费心了，这些事情我安排人去干就好。”
“让主持大人去叫人起床，那是大材小用啊。”秦趣笑嘻嘻地说，“我们跟那小子熟，今天没见到也怪担心的，就让我们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上了卡洛斯，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踏进了对方的陷阱里。姜乐一番迟疑后装作勉强答应，而梁京墨在旁边看得只想笑。他一眼看出秦趣这种类型的人就是想得多，又想不透，正是姜乐最擅长应付的那种。
此时秦趣显然是从姜乐的态度中感觉到她对克里斯的分外重视，只是他曲解了这份重视，以为公主和他有什么私底下的交易要谈，此时看不见人所以着急。之前他是以克里斯同伴的身份上船的，之前的行动仿如三位一体，此时隐隐感觉到被抛弃的危险，自然有些慌了。
然而在梁京墨这个旁观者看来，姜乐的焦虑显然另有原因。在委托他展开调查的同时，这位公主大人想必也不会安心歇着，而是会自己做些调查。她多半也注意到了克里斯昨天的一些异常行动，因此今天一来没看到他，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是否已经做出什么事来了。
如果克里斯真是内奸的话，说不定昨天那事打草惊蛇，让他察觉到不对了。此时他的消失或许是预感到自己身份即将暴露，于是直接做好了坚守，甚至是拼个鱼死网破的准备。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和他遭遇的人无疑会有点危险，虽说主持人身手不凡，但替死鬼这种东西可是从来都不嫌多的。何况以这两人和克里斯的关系，说不定能触发一些有趣的反应。
所以很明显，她和老者刚才的这一场戏就是演给秦趣和卡洛斯二人看的，为的就是此时的效果。等他们两人走出去一会了，算算时间差不多，姜乐公主笑了笑，先是示意侍女留下，而后侧身让出门来，抬手对着梁京墨比了个请的手势。
“您先请？”
“怎敢僭越。”梁京墨笑了笑，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老实地走在了前面。他知道姜乐其实并不介意多一块人肉盾牌，而他又正好想要早一步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如果内奸真是他的话，问题就简单多了。”
“只是现在看来……说不定没这么简单。”
他这样想着，快速迈开步子朝住宿区域走去。秦趣二人显然还没完成任务，因为此时他能隐隐听到远处两人在拍着门呼喊克里斯的声音。
这不是个好兆头。要知道船上的房间门上都有单向的猫眼，可观察的范围还相当大。若克里斯真在里面的话，又确认了外头只有秦趣和卡洛斯两人，他应该会有所反应才对。这反应未必是开门，也有可能是其他东西，但无论如何，房间内不应该全无动静才对。
是他沉得住气，还是他人不在里面，又或者……他此时已经连开门都办不到了？
“总之，准备破门吧。”梁京墨偏过头，对身后的姜乐低声建议道。

第010章 退场者
相比只能拍门呼叫的秦趣和卡洛斯二人，姜乐公主开门的法子显然直接很多。她朝旁边摆了摆手，顿时便有“漩涡”常在一扭一扭地走上前来，从她手中接过房卡去刷那道门。
这是一张万能卡，在这船上就相当于可以打开任何门的万能钥匙，是船主人才有的特权。森德罗斯在上船第一天就把它交给了姜乐公主，当然他自己多半私藏了张复制的，或者根本上交的就是复制版，但无论如何，至少她手头的这张肯定能在船上大部分房间通用的。
此时常在把卡一刷，门上的电子锁便顺从地发出了“嘀”的一声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正要入内，可是手掌按到门上的时候，他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反锁了。”他说。
姜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这样看来，克里斯应该是躲在房内了。
只是她看了梁京墨一眼，却注意到后者正在低头思索，仿佛正被什么未解之谜困扰着。刚才正是他告诉自己“准备破门”的，仿佛在这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但此时随着事情渐渐明晰，他却反而显得有点困扰了，这样的态度让姜乐无端端多了几分不安。
“喂，你在想什么呢？”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在想，如果真是他的话，这种做法也未免太消极了。”梁京墨眯起眼看着紧闭的门，“总之还是注意安全，防备陷阱吧。除此以外……破门时也请不要损坏房内的任何东西，把门慢慢打开就可以了。”
姜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梁京墨这么说，显然是要把开门的责任推给她手下的主持人了。不过毕竟在这方面身手不凡的主持人比他要合适得多，反过来梁京墨的头脑暂时对她来说还有用，让手下冒一点险的代价，她还是舍得出的。
只是梁京墨此时的额外要求未免过分了一点。主持人不是神，要想打开这样一道坚固而又无法应用常规开锁手段的门，只有靠暴力去破坏，别无他法。但在破坏的同时还要控制着力道不要让余波影响到房间里面，那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姜乐公主沉吟了一下，转头对旁边另一位老者说道：“您听见了吧？麻烦您了，森先生。”
“乐意效劳。”
被她叫做“森先生”的盲眼主持人走上前去，将手掌缓缓按在门板上。他的肩膀略微耸起，双手却是僵持，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秦趣开始还想看看这老人有什么绝技，但看了好一会他都没有动作，不禁露出了有点不耐烦的表情。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的卡洛斯开口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我耳朵出问题了吗？”
他歪着脑袋掏掏自己的耳朵，疑惑着是否进了什么东西。但此时不光是他，在场的众人都已经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震动的嗡嗡声。这声音犹如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方向，但由于此时只有森先生一个人做出了动作，所以众人的目光也就自然而然地投到了他的身上。
“这难道也是一种‘听劲’？”梁京墨晃着脑袋感慨，“大开眼界。实在厉害。”
“什么意思？”秦趣皱起眉，“他不会想着用震动把里头的锁给震松吧？不可能的，这船上的门锁可都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森先生”一声低喝打断，紧接着门上又传出一声闷响，这一瞬带起的震动比之前强烈百倍，仿佛连脚下的地板都在颤抖。
秦趣骇然转头，却见森先生正缓缓将左手拉在了门把手上。他轻吐一口气，双手向着右侧猛一用劲，那扇看上去很沉重的门竟被他一把提起了，直接放到一边去！
随着他这一提一放，有一小块方形的金属块从门板中间掉下，落在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秦趣蹲下一看才发现，这竟是锁头在门内的那一部分！原来那机械锁不是被这位“森先生”震散了，而是在刚刚那一下发力中被直接打成了两截！而且这断截面竟然还无比光滑，就像用专业的机床切出来一样！
“用震动听劲找出门锁位置，测试硬度，顺带着通过反复的震动积累‘金属疲劳’，最后用一记暗劲将其震断——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可怕了，而他竟然还能够准确控制力道，确保门板在震开的同时不会向后倒下损坏房内东西……”
梁京墨撇撇嘴。他现在基本确定了，这个盲眼老人绝对有着“一位数”中顶尖的实力。
然而这一手虽然称得上惊世骇俗，但很快众人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情彻底吸引去了。他们开始时只能看到房门打开，却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好奇心备受煎熬。一直等到守在前头防备袭击的森先生确认安全，并缓缓让开身子后，众人才能看到这个房间里面的景象。
这一瞬间，在场的人不约而同露出了混杂着惊讶与凝重的表情。
在他们面前，克里斯那矮小的身躯正趴在地上。他的脸朝向一边，眼睛圆睁着，五官扭曲着拼装出了一个惊骇的表情。他的身体一动不动，手垂在一侧，手掌蜷曲着露出指尖一点殷红。任凭门外人声鼎沸，甚至现在连门被打开了，他始终没有半点要挪一下的意思。
事实上他想动也没法动了，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死了？在这种房间里？”
梁京墨在看到尸体的瞬间是震惊，而后便立刻想到了最重要的问题。他的目光快速从这房间中唯一的舷窗扫过，而后回头看了姜乐一眼。后者正以手托住下巴，一副正在思索的模样。大概是余光感受到了来自这边的视线吧，她微微偏过头，对着梁京墨点了点头。
这意思是“知道了”。
他们都看见了，那舷窗正紧紧关闭着，密室状态。
梁京墨再次观察起克里斯来。这一回他看得仔细，很快就发现了克里斯身下的那一小摊血迹。这血迹应该是在流出后经过了比较久的时间，现在已经风干了，一眼看上去更像是一块暗红色的斑迹，再加上它面积很小，大部分又隐藏在克里斯的身下，看上去就更不容易引人注目了。
众人在开门第一眼都被克里斯的表情吸引了注意力，自然就不容易很快注意到它。
“伤口位置在腹部……这是致命伤吗？”
梁京墨沉吟着在门边单膝跪下，仔细端详着血迹的模样。在不能移动尸体的情况下，他只能靠经验去判断血量，然而这初步判断的结果却让他眉头微微一皱。
“血量并不多，这样的出血量连重伤都算不上，更别说死于失血过多了。”他判断道，“如果是锐器刺伤的话，那个凶器应该还留在伤口上，变成堵塞，阻碍了血液流出。”
“这样的话，难道是死于某种……毒素？”
身后的姜乐听到他这自言自语，眼睛忽然一亮。她环顾四周，朗声说道：“好了，现在大家都看到了，克里斯有可能是自杀，但也不排除被人杀害的情况。我希望你们现在回到各自的房间里去，紧闭房门不要出来，等候我亲自上门去询问情况。”
她用的词是“希望”，然而从她嘴里说出的东西当然是“命令”。秦趣和卡洛斯虽然还有点惊魂未定的意思，但好歹能听出这话语里面的力量，他们站起身来惊惶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向走廊另一头快步走去。刚开始时卡洛斯还有什么话想对秦趣说，然而被姜乐公主从后喝了一句“不要喧哗”后，他们便安静地只顾走了。
而梁京墨这边则显得拖拉了许多。他像是不情不愿地在原地走了几步，而后又回过头，恋恋不舍般看了几眼地上的尸体，再拖着极度缓慢的步伐往走廊那边走去。一直等到秦趣和卡洛斯的背影都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头时，他才稍微加快了脚步，像是要追赶前面二人。
毕竟刚才公主的命令是针对全体人而发的，虽然主持人现在都一动不动，显然知道自己不包括在内，但他梁京墨明面上的身份和另外两人相比应该是没什么特殊的，若是迟迟都不出现，恐怕他们都要生疑了。
然而就在这时，姜乐公主轻声叫住了他。她也有着和梁京墨类似的考量，知道暂时还不是暴露两人合作关系的时机，虽然此时争取出了一点点单独对话的时间，但这时间只够他们说一句话。
她于是看着梁京墨的背影，沉声说出自己提炼后得出的，眼下最重要的第一个问题。
“主持人都学过法医知识，能够单独鉴证。”她说，“我想请你给个建议，这时候应该由谁来做这个事情？”
这问题提得突兀，说的事情更是荒谬。让普通人来决定主持人的分工？除了二老，那四个年轻点的主持人都不约而同向她投去了惊讶的目光。
然而梁京墨却像早有准备般地立即回过头，目光依次从在场的六位主持人脸上扫过。那动作速率就像在说“早等你这一句了”，瞬间让这里刚刚产生的紧张感一扫而光。
眼睛半睁不睁，好像对眼前一切都提不起神，却在这些人中地位仿佛最高的神秘老人；
闭着眼睛，依靠其他知觉去感受世界的盲眼老人，“森先生”；
气质稳定犹如贵族管家，却隐藏着破坏性冲动的“狂岚”徐迎；
以及另一个，气息极度不稳定，仿佛会随着环境百变的“避役”岳明。
除了这“两老两少”之外，还有曾在白夜祭里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浮冰”雪彦，以及那个举止娘里娘气的“漩涡”常在。
他在看着这些人的时候，这些人也在面对着他，不发一言，像是在等待着裁决。这一刻梁京墨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奇妙的违和感，还有那迎面而来的沉重的压迫感。
换做是一般人，这时候恐怕连话都说不清楚。
可梁京墨突然笑了。
他随意地抬起手点了一下，嘴上说了句：“让他干吧。”而后便转过身子，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那边迈步走去。
看上去，他真像是随便点了一个。
可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靠运气乱点？难道他没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吗？
姜乐公主无奈地扶着额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第011章 协助者
“从尸体的核心温度来看，克里斯死亡的时间应该是在昨晚半夜两点左右，他身下血迹的新鲜度以及尸体死后僵直的程度也指向了相同的时间，血迹的形状和插入他体内的螺丝刀所形成的伤口方向相符合。在这里值得留意的是，这三项指标相互印证，除了充分确认死亡时间外，更可以基本排除掉尸体在死后遭到移动的情况。在这个时间里，基本上所有人都没有可以互相印证的不在场证据，毕竟这是睡觉的时间……”
在梁京墨的房间中，一个年轻人正在侃侃而谈。在他对面，梁京墨靠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一边听着报告一边以手支着下巴，时不时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在另一边，姜乐公主款款坐在梁京墨的床沿，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然而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有些紧张地握了起来。她也在听着年轻人的报告，只是她时不时还会转过头留意一下梁京墨的表情，看他是否想到了什么。
名义上她是像刚才宣称的那样带着主办此事的主持人到各人房间里单独问话，连侍女都被她留在的门外以示保密。梁京墨是她这会儿走到的第三站了，一切和前面走过的秦趣卡洛斯二人一致。但实际上，这只是为了给她和梁京墨制造出一个合理的私底下交流的机会而已。
她本想听对方意见，然而从刚才开始梁京墨就一直只是静静听着，毫无表示。
可此时听年轻人说到这里，他终于有了点反应。
“体内‘凝血块’的状况呢？比如位置有没有问题。”他问道。
“这方面也确认过了。”对方答道，“若是把血块也算上的话，算是四方佐证了。”
“这样看来，房间里确实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了。”梁京墨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姜乐却有些疑惑：“等等，你们刚才说的血块是什么意思？他身下的血迹吗？”
“不是这个，公主。”年轻人耐心答道，“血块是确定死亡的时间的重要依据。当血液停止流动时，会集中于身体最低处，而引起该处皮肤变成粉红色或红色。对血块的分析有助于我们了解死亡的方式，其中的重点是注意血块的位置和血块形成时身体的状态。我所看到的尸体上的血块位置完全符合我们发现时的俯卧位，可以认为克里斯死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
姜乐点了点头：“明白了。但我还有一件事无法理解……”
“是说他身下的血迹吧。”梁京墨点点头，抢过了她的话头，“是的，这一点我也很感兴趣。从血迹的面积来看这还达不到大量出血的程度，所以克里斯显然不是死于失血过多。”
年轻人点头：“是的。”
“那真正的死因呢？”
“恐怕是‘毒’。”
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一份化验报告。船上没有专门的分析仪器，是以这份报告完全就是年轻人逐一化验比对之后手写的记录，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项目名称和分量比例，眼花缭乱，外行人看上几秒都会感觉头晕目眩。
梁京墨看了一眼。那上面大部分的项目他倒是能看懂，只是脑子里还需要进行一番计算和组合，一时间没能看出里头的玄机来。反倒是姜乐公主在看到那页纸的瞬间脸色一变，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难道是‘H986’？”
“对。不愧是……公主。”
年轻人有些迟疑地看了姜乐一眼，而后继续说道：“准确来说，这是高度提纯版的‘H986’，效果大概比市面上流通的要强十几倍甚至几十倍，反应会非常激烈。而它本身就有很高的致死率，现在经过了高度提纯，又是直接从血液进入身体，可想而知必死无疑。”
“真是一段逻辑清晰的论述。”梁京墨插嘴道，“现在能不能找个人来告诉我一下，这个‘H986’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年轻人看了姜乐公主一眼，正要作答，却没想后者摆摆手，直接反问道：“你听过一种外号叫‘恶魔心脏’的毒品吗？”
梁京墨的眉头微微一皱，摇了摇头。
姜乐耸耸肩：“不用理会细节，你知道这是一种毒品就足够了。在某些方面，这种毒品的效力堪比最强那一档的兴奋剂……不对，它比兴奋剂还要强很多。在摄入‘H986’后短时间内，人的心率会被提升到一个惊人的地步，好让血液充分流转到大脑和身体各处。这会让人有强烈的精力充沛的感觉，并且获得快感。其中它特别强化的是感官知觉，理论上可以让人的听觉视觉变得比平时强上好几倍，这种对周围世界前所未有的掌控感简直能让人一瞬间产生类似于‘神’的错觉，思维和联想能力都大幅提升，却会变得偏执，几乎是到了一转念头就确信无疑的地步，简直疯狂。神不会发疯，只有恶魔会——这就是它绰号的由来。”
她继续解释道：“而且，这种极大的能力增幅是有时间限制的。短暂的兴奋过后迎来的就是心率放缓，以及身体机能的全面衰竭。用量大的话，在这个阶段连一根手指都提不起来。有人说毒品是‘过把瘾就死’，这个‘恶魔心脏’无疑完美地诠释了这句话……”
她突然打住，看了梁京墨一眼：“看来，你其实是知道这东西的呀。”
梁京墨苦笑一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恶魔心脏”这种毒品这几年在地下世界的名声可谓是相当响亮，风头甚至压过了那些老牌子，堪称是毒品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然而它也由于提炼困难，运输条件苛刻等原因，被称为毒品中最娇贵的“公主”，虽然有着赫赫声名，真正得以见到的人却寥寥可数。在大部分地区，它基本上都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
杀死克里斯的“H986”就是传说中的“恶魔心脏”？这一点其实还不算什么，只是他在惊讶之余忽然记起，这毒品由于提炼和运输特别困难，在许多地区都是由一个实力强劲的大亨垄断着。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从西凤到天京市这一大片区域的毒品走私线路应该都是在一个人的控制下，而那个人，他曾经在西凤的监狱里见过……
“对，原本控制着走私线路的人就是罗百川。”姜乐公主仿佛看穿了他此时想到的东西，点点头毫不介意地解释道，“我在他手下时也干过这事，所以一看到数据就立刻想起来了。”
梁京墨微微皱起眉头：“可是，自从罗百川进了监狱后，虽说他手底下的组织没有分崩离析，但基本也算是停止运作了，在这种情况下，这条线路可以看做断了吧？”
“确实如此。”姜乐点点头，“据我所知，罗百川不是出事，而是主动进入监狱的，在那之前他已经提前安排好了组织的运作，确保不会因为他的走而陷入内乱。但即使以他的控制力也只能做到‘不内乱’的程度，要想在他离开的情况下让组织继续正常运转，那未免有些强人所难。‘H986’的运输线对时间和温度的要求非常高，中间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没有罗百川亲自坐镇，这条线基本上应该是废了。”
梁京墨点了点头：“这船上的人不是西凤出身就是来自天京，换句话说，杀死克里斯的‘恶魔心脏’要么是凶手设法从更远的地方走私过来的，要么就是在罗百川出事前已经拿到手，并且一直保存至今……我个人比较倾向后者，所以说，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不能肯定。”姜乐摇了摇头，“在罗百川手下时我虽然干过这方面的事，但算不上负责人，很多东西对我来说也是秘密。更何况我跟他是同期入狱的，当时虽然走私线已经停止了，但组织里还留有一点存货。不多，可用来毒死几个人也是绰绰有余了。”
“换句话说，通过这个东西排查凶手的可能性不大。”梁京墨耸耸肩，“这样的话，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就有点棘手了啊。”
他转向那个年轻的主持人：“如果像你刚才一开始说的那样，房间里窗户紧闭并反锁，房间里没有躲藏的人，也没有发现什么密道或者暗室什么的，并且房门在被强行破坏之前确实是处于反锁状态……这样的话吧，不就是完全的封闭密室了么！”
“说得没错。”年轻人无奈地点点头，“我反复找了好几遍，就是为了确认上面这几个关键点。暂时看来，案发现场还真是个密室，如果有凶手的话，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消失的。”
姜乐皱起了眉头：“你是说，克里斯自己锁上门，然后自己用涂上了高纯度‘H986’的螺丝刀刺进自己肚子里？”
“我知道这行动很不合理。”年轻人淡淡地答道，“但根据现有的情况，似乎只有这种可能了。当然等监控系统破解后我们就能看到走廊上的录像，说不定可以从中获得重要的线索，甚至直接看清当时的真相。但森德罗斯设置的密码复杂度很高，虽然布鲁他们在处理了，但一时半会估计还不能完工。”
“当时应该先套出密码在动手的。”姜乐叹道，“我还是思虑不周。”
梁京墨想了想，却又向年轻人问道：“我想先向你确认一件事。”他说，“在你看来，以主持人的本事有办法在不留下痕迹的情况下打开反锁的门吗？”
他见识过了那个盲眼主持人徒手破门的本事，也亲自看过了那门，认同除了暴力破坏外没有其他办法的观点。但假如有他不知道的方式呢？比如依靠一些专用工具的支持，以主持人们那些五花八门的技能，是否有可能把门打开呢？
梁京墨看着对方，等待着对面的回答。然而这个年轻人却只是有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先不说我的答案是否权威。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先问你。”
他淡淡地说：“为什么你会选择相信我呢？”

第012章 取信任
“为什么你会选择相信我呢？”
听到对方的疑问，梁京墨眉头一挑：“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呢。”
“毕竟你这人太捉摸不透，我还是没法完全信任你啊。不搞懂你的想法，我不能安心。”
“就因为你个人的好奇心？”梁京墨似笑非笑。
“再加上，这个问题对我也有点意义。”年轻人淡淡地说，“在判断方面我对你还是挺信服的。如果你跳过那几位前辈直接选择我是因为你已经认定了其中的某个人可能是内奸，那么我也要做好相应的准备，免得在实力本就不如对方的情况下再被打个措手不及。”
姜乐在旁边插了一句：“老实说，刚才他不开口的话，我也想问你了。为什么在一帮主持人中你唯独选中了他呢？别跟我说你是乱点的啊，我才不信。”
她说的自然是之前在走廊上的那次抉择。当时她询问了正要匆忙离开的梁京墨，问他可以让哪位主持人负责现场的勘察，而梁京墨看似随意的一点，就选中了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她不知道梁京墨是否随手乱点了一个，但她一贯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已经选择了让梁京墨来协助调查这一回的事件，那么就必须无条件地信任他的判断。
于是她照办了。
对她来说，如果按照之前的逻辑排除掉梁京墨的话，内奸就只能从秦趣和卡洛斯中间二选一了，但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看上去都不像拥有能在这种环境下杀掉克里斯的本事。
相比之下，主持人显然更有可能做到这种事。于是在这个时间点，随着最大嫌疑人克里斯以这种方式死亡，姜乐最大的依仗——主持人们，正身陷前所未有的嫌疑之中。
要想找到真相，就不能离开主持人的帮助；然而为了找出内奸，却有必要让内奸远离调查。这样的逻辑单看没错，但是当假设内奸有可能在主持人之中时，两难的悖论就出现了：如果借助主持人的力量，那就不可避免地会让他们知情，于是混在其中的内奸就可以提前知晓这边的行动，做出应对；但是如果选择对内奸封闭信息的话，她就没有办法得到主持人的帮助——也就是说，为了找出内奸，她必须先找出内奸，并且把他排除在外才行。
一个无解的悖论。
所以，她除了信任梁京墨的判断外别无破局之法。
“从你的角度来说，这个内奸像是一点特征都没有，因此这个悖论因为无法排除出一个安全的主持人而注定无解。但对我来说，情况却不一样。”梁京墨笑了笑，“首先我要假设，这个内奸就是以某种方式杀掉克里斯的人——虽然这个假设不算严密，不仅草率否定了克里斯自杀的可能性，而且把人物关系以最简单的方式去理解了，但在船上仅有这寥寥几人的情况下，加上克里斯方面缺乏自杀的动机，我觉得完全可以这么假设。”
姜乐点点头：“继续。”
“如果把内奸定义为这次的杀人凶手，那么这问题对我来说就简单了。”梁京墨晃晃脑袋，“他既然有魄力在一船人的眼皮底下杀掉克里斯，自然也就可以对我下手。与此同时他也应该知道，杀掉了克里斯，其他人肯定会开始调查背后的真相，我有可能会开始行动……”
“所以，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们。”他诚恳地说。
“哈？”
姜乐张大了嘴，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这未免也太跳跃了吧！我原本还在等你的长篇大论的，结果就这样？你这算是解释还是煽情来着？”
“不，我好像……有点能理解这里面的逻辑。”旁边的年轻人迟疑着说，“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虽然不知道内奸是谁，但你可以先找到一个不会杀掉你的人。一旦找到就先合作，再慢慢调查其他的东西。”
“完全正确，不愧是主持人。”梁京墨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我选中的帮手。”
“我都没说要帮你呢。”年轻人无奈地说。
“这些废话先别论。”姜乐公主不耐烦地说，“谁来跟我解释一下这段话里的逻辑？”
“其实道理非常简单。”梁京墨说，“你在寻找的是内奸，但你没有一个标准可以排查出可靠的人。但对我来说，这个标准是存在的，那就是‘会在杀掉我之前杀掉克里斯’。”
姜乐微微愣住，一秒钟后，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如此！”
“是的，就是这样。”梁京墨说，“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一旦克里斯死亡，我就有可能会调查凶手的事，反过来如果我死了的话克里斯也可能会做同样的事情。不是我自夸，前一种情况里凶手十有八九逃不掉，而后一种情况下凶手十有八九是找不出的，安全得很。所以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在大家还缺乏警戒的时候先把我自己干掉，然后判断克里斯是否构成威胁，决定要不要杀。或者在一开始就直接下狠手，把我们两个都杀了。”
“换言之，凶手是一个认为克里斯的威胁等级明显比我更高的人……或者说，一个不知道我有多难缠的人。”
他转向姜乐：“你是第一个可以排除的。首先在监狱的那段时间你已经见识过了我的本事，对于我和克里斯之间的差距你应该已经有过评估。在白夜祭的投票环节里你针对我布下了那么大的一个局，这就是你重视的表现。”
姜乐公主一言不发，算是默认。
“所以你要杀掉克里斯的话，除非是临时起意，否则多多少少都会考虑一下更具威胁的我。当然以房间的状况来说，即便真是冲动杀人，在完事后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布置现场善后。这段时间足够让你冷静下来，考虑一下我是否会碍事的问题。”
“但是我还活着，凶手直到现在都没有对我下手，这就说明杀人者不是你，当然内奸就更不是了。我在你面前至少是安全的。”
他转向旁边的年轻主持人：“同样道理，当时白夜祭的时候你也在场，并且作为监视员就站在我后面。你是看到了的。虽然在那之前你跟我接触的时间有限，或许跟克里斯也没什么接触，但我猜从白夜祭里众人的不同态度上，你已经可以认清谁比较棘手这个问题。相比之下其他主持人都和我没什么交集，自然也不会具备这个特征。所以，我选择相信你。”
他笑了笑，看着仿佛还有些困惑的对方缓缓问道：“我这算是已经解答你的疑惑了吧？那么，现在轮到侦探行动的时间了。”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而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对于这个密室杀人案，光凭现在的线索还没法得出答案，有些事情要到现场看看才能确定。”他笑着说，“所以，现在要辛苦你陪着我去那边走一遭了，雪彦华生。”
“浮冰”雪彦微微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福尔摩斯的梗。他询问式地看了姜乐一眼，在得到对方点头肯定时，雪彦这才站起身来，示意梁京墨跟在他身边。
“公主如此看重你，希望你真可以解开这个谜。”他的语调里像是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梁京墨却轻松地笑了。
“我也希望我脑子够用……不过说起来，要是情况有变，你们可得负责保护我呀。”
他说这话时目光缓缓扫过二人，若有所指。
然而就在这边两人决定重回现场的时候，在克里斯房间门口的走廊上，已经有一个人先他们一步偷偷开始了调查。
“果然是这样，我当时没看错……”
秦趣双手撑地，整个人几乎是贴到了地面上，用眼睛仔细搜寻着似有若无的一点痕迹。从小到大，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优点，那就是他不仅视力很好，眼睛更是对于色彩非常敏感，几乎可以媲美一些探测仪器了。就在刚才众人齐聚门口的时候，他偶然注意到了走廊一侧上有些奇怪的印痕。
这是几个类似前脚掌的脚印，但也就只有前脚掌的部分，顶端是圆形的，形状狭长，乍一看很像是有人踮起脚尖走过的样子。因为刚才人多脚杂，这些半个的脚印被淹没在其他众人的脚印里，很难发现。他当时就留上了心，此时偷偷重回现场仔细观察，终于确认了那时候的猜测——在前脚掌后面的位置上，还有一个不易发现的圆形小印记。
“果然啊，这不是踮起脚走路的脚印。”秦趣喃喃自语，“这是一个圆头的高跟鞋！”
他记得很清楚，早上跟着他们一起过来这边的女性只有姜乐公主一人，而且她穿的是那种尖头的高跟鞋，鞋的形状和他刚刚发现的这些截然不同！
船上没有专职的清洁工，地板是靠着每天午夜运作的自动扫地机器完成的。也就是说，这个脚印不光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人留下的，这个人甚至更早的时候就来过现场，而这个时间，被限定在午夜十二点多之后……
甚至可以这么想，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凶手！
“可既然是高跟鞋，说到船上除了公主之外的女性……啊！”
秦趣抬起头自言自语，脸上的表情从迷惑渐渐变成了恍然大悟。
然而他没有发现，在这个时候，自己的背后正有一个人影在无声地靠近……

第013章 失先手
“被人抢先一步了。”
梁京墨说这话的时候，他和“浮冰”雪彦正站在走廊上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痕迹。这里是克里斯房间的前面，他们今天早上就几个人一同来过，至少应该留下一些鞋印的。然而此时整个走廊明显被擦拭过了一次，原本就杂乱的脚印只有少量残留，显得更难分辨了。
“该死，那鞋印里一定留着什么线索。”雪彦的脸色有些古怪，“是我疏忽了。”
梁京墨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这不怪你。我其实开始也想调查地上的脚印，但总想着不急于一时，可以回头再来。早知道那时候就该好好观察一番的。不过也好……”
他弯下腰，用手指在墙角划了划，又伸到鼻子前面嗅了一下：“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那么现在出事的人就该是我了。”
雪彦一惊，细细看着他刚刚指尖划过的位置。那是一点殷红的污迹，虽说落在灰白色的墙壁上理应很显眼，但因为太小了，其实并不容易发现。雪彦弯腰凑过去细细端详，刚一靠近，他灵敏的鼻子就闻到了一丝血腥的气味。
“这是血？”他惊讶道。
“还能是啥？”梁京墨耸耸肩，“能抹上手，说明蛮新鲜的，肯定不是昨晚留下的东西。”
他眯起眼睛环顾四周，一字一顿地说：“很明显，有人回到这里击倒了另一个人，然后抹去了地上的痕迹。虽说这些鞋印有可能是在清理血迹的时候顺带着被抹掉的，但我宁愿相信另一种猜测，那是像你刚才说的那样，鞋印本身才是引发了这次事件的原因。被击倒的那个人或许正是因为发现了鞋印中的某些线索，所以才会出事的。”
雪彦静静地看着地板，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沿着走廊慢步走了起来。梁京墨看着他的身影笑了笑，刚想往另一边走去，想了想，却还是兜了回来，跟在雪彦身后一同走着。
“反应很快，思路正确。”他夸赞道，“我才刚想到呢，你已经开始了。”
雪彦转过头白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不往另一边走？”
“安全起见呀。”梁京墨摆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我要是落了单，说不定一会你还得想办法去找我的尸体呢。”
他们两人此时确实想到了同一个事情上去，那就是痕迹的“终点”。从血迹可以部分印证梁京墨的猜测，在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前，他们可以暂时认定这里是发生了某种袭击事件，并且被袭击的人已经被转移走，现场的痕迹也被清理干净。但痕迹的清理并不是无止境的，就算时间再充裕，那个做出这些事情的人也没法把整艘船的地板都拖上一遍，更何况从血迹上来看，袭击的瞬间应该发生在不久前，留给那个人善后的时间其实非常有限。
这样一来，他清理的部分其实应该只有最重要的那些，或者让人无法直接从门口这一片找到线索而已。只要找到这清理范围的边界，他们就有可能发现前人曾经发现的关键线索。
按照效率最高的方式，他们两人应该是分头行事，沿着走廊两边分别找过去，然而出于安全考虑，梁京墨却不敢离开这个“保镖”半步。好在他们运气不错，走了一段路后都还能看到被擦过的地板，这说明对方确实是往这边走的。
这一路他们也没闲着。梁京墨原本就打算在现场和雪彦再探讨一下密室的问题，此时这点时间正好利用起来，交流一下想法。
“不过如果那个凶手真的在门口的鞋印上暴露了什么线索，那么我的其中一个推理也就不成立了。”梁京墨无奈地说，“我原本还考虑过对方有可能是直接从船身外侧进入的呢。”
“如果单单只是要进入的话，那难度不算很大——真正麻烦的还是之后的‘密室’部分。”雪彦耐心地解释道，“一般人当然不可能在一艘行驶中的游轮外侧移动，但那只是针对门外汉而言。只要经过专门的练习，加上装备，一些户外爱好者也可能做到。若是有主持人级别的身手，再加上吸盘之类的器材辅助，这件事简直不要太轻松。”
“只是从舷窗进入房间会遇到两个问题……”
他竖起手指：“第一，就像我之前说过的，舷窗的打开角度非常小，克里斯那种身型或许有可能勉强挤过去，但一般人的肩膀是肯定过不去的，这样一来，要想从舷窗进入，只有将其破坏掉一种方法。但我们在发现现场的时候，那个东西还是完好无损的。”
“可以整个拆掉。”梁京墨说，“或者是先破坏玻璃，离开时再换个新的。”
“你说的这两种做法也在我考虑的范畴内，事实上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几种可能性里就包含了这方面情况。”雪彦一边说一边比划着，“首先说一下整个拆掉的部分。这艘船上的舷窗采用的是一体化设计，要想拆掉舷窗就必须把整面的铁板全部拿下来，这个大工程我觉得不搞个工程车来是办不到的。”
“除此之外，还有‘只拆掉窗玻璃’的选项，这一个我认真试过了，其实是可行的。在拆掉玻璃后即便是我也有办法从完全打开的舷窗中通过，破坏玻璃显然同理。但这样的话，又会带来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不管是拆下还是破坏掉，最终要变成我们发现尸体时看见的那个状态，他必须把窗玻璃重新装上去。”雪彦说，“但我试过很多种方法了，舷窗的设计使得如果要装上窗玻璃的话，只能从里侧操作，因为螺丝就是那么拧上去的。”
梁京墨不禁失笑：“也就是说，要想装也行，只能从房间里面装？”
“是的，就是这么个悖论。这直接让我的推测破产了。”雪彦也笑了，“要想制造一个密室，凶手自己就必须身在密室里，可是这样一来密室又有何意义呢？除非他有办法让克里斯自动自觉地给他装上窗玻璃，送他离开。”
梁京墨眼睛一亮：“你别说，还真不是不可能。”
“是的，确实有这个可能性，毕竟那时候克里斯还活着，虽然中刀，但硬撑着应该还能勉强走几步吧。”雪彦点点头，“如果用枪之类的东西威胁，在这个距离上，被威胁的一方只能乖乖听命。但是细想一下，装窗玻璃这个过程实在有太多机会可以留下线索了，窗外也是看不见的。以克里斯那个人的机警程度很有可能在那上面留下什么暗示。”
他顿了一顿，犹豫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没。
“我仔细找过了，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房间里其他角落都没有提示的线索。”他说。
“密室的世界是很玄妙的，你说这些也未必不可能解决……以后我可能会展开讲讲。”
梁京墨轻轻摩挲着下巴：“只是我突然在想，他难道是有意识地在维护着杀他的人？”
“未尝没有可能。”雪彦说，“而且这种说法也能解答我刚才这一段推理中的另一个疑问：如果凶手真是在克里斯还醒着的时候就离开了现场，为什么他在过后不呼救？就算生命始终处于威胁之中，但最后关头反正知道要死了，总该有时间拼死喊上一嗓子吧。”
“是的，克里斯最后是死在房间里面的，外头的凶手就算足以威胁到他的生命，按理说也没法直接阻止他呼喊才对。以他的机警应该能找到机会，我就是想不通这一点。”
梁京墨说完也陷入了思索。然而就在低头的一刹那，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雪彦也看见了。
在不远处拐角边上，擦拭的痕迹已经不再出现了。不被干扰的脚印就在那拐角的前方，只要仔细查看，说不定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然而梁京墨和雪彦对视了一眼，却是齐刷刷地沿着拐角转了过去。比起鞋印，“痕迹为何在此处消失”这事显然更为重要。
只是当转过身在看见前方尽头的景色时，他们两人同时知晓了那个事件最终的结局。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处带着栏杆的观景台，再往外的地方是一望无际蔚蓝色的海。现在游轮正在全速行驶中，随便扔下去个东西，不到几分钟就会漂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他们原想着在清理痕迹的尽头可以找到一些更重要的线索，然而现实给了他们狠狠一巴掌。
如果那个被袭击的人真是从这里被丢下去了，那么十有八九，他们永远也无法见到他了。
“首先还是要确认对方的身份。”
冷静下来的雪彦一边说着，一边用对讲机和姜乐公主取得了联系，建议后者去安排确认看看船上少了谁。他说完了事情，回头看时，却见梁京墨正趴在刚刚擦干净的地板上仔细看着，几乎要把脸都贴到地上去了。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很重要的问题。
“你在看什么？”雪彦问道。
“我在找对方离开的鞋印。”梁京墨回答。
雪彦微微皱眉：“没清理的地方鞋印那么杂，你还能分辨出凶手的那个？”
“完全可以。”梁京墨说，“你看我们这一路走来鞋印都很深，这是因为地板还是微微湿润的，这说明对方清理时用的是湿拖布之类的东西。他可以在处理干净后从这里把拖布直接扔进海里销毁掉，但他自己在清理过程中不可避免要从这些湿润的路上走过，鞋底多多少少也会有点水分。在踏出这片区域的前几步里很容易留下新鲜的印记。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是最后一个从这里走过的，按理说这种鞋印应该会压在其他鞋印上面，比较显眼。”
梁京墨摇摇头：“但我看不到类似这样的痕迹。”
“换句话说……”
雪彦说着，一边缓缓转过头望向观景台。与此同时梁京墨也站起身来，看向同个方向。
“你的意思是说，要么对方要么还没走，要么就是从这边离开的……小心！”
雪彦忽然大喊一声，向后飞身一跃，双手用力将梁京墨直接推开。
在他背后，观景台的上方突然整个爆炸开来！

第014章 绝后路
“咳，咳咳……”
在一片烟尘中，一个人影费力地顶开压在身上的钢板，从地上爬起身来。在他身下，有另一个身影也在爬起。烟尘渐渐散去，两人都是灰头土脸的，看上去十分狼狈。
其中一个一把抹开了脸上的土，露出底下梁京墨那白净的脸庞来。他眯起眼睛看向观景台那边，冷笑一声：“哼，倒是没遇到他能做到这一步啊。”
雪彦也回过头去，这一看，连他都露出了苦笑。只见在他们面前，那个观景台已经被整个儿炸得面目全非，焦黑一片。几根栏杆里只有一截被爆炸的气浪冲起，直接刺进了走廊的墙壁里，其余的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连带着这一段的走廊都被爆炸的波动震落了几块天花上的钢板，要不是他们两人离得远，雪彦又及时反应将人推开，恐怕现在梁京墨的脑袋上少不得也要缝上几针了。
但最重要的是，随着观景台被破坏，他们目前的线索也算断了。梁京墨原本还打算看看栏杆上和船身外侧能否找到一点有人行走过的痕迹，但这样一来，只能作罢。
“这是销毁线索啊！”雪彦一边咳嗽一边左右张望着说，“这里用的大概是某种遥控炸弹——或者说是感应式的？那人就在这附近看着我们？”
“不管是哪一种，这爆炸的位置是在上面，说不定直接针对的还不是我们，我们只是运气不好被波及了而已。”梁京墨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脸色忽然严峻起来，“喂，你还记得吗？就我们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它上面一层是什么？”
雪彦一想，脸色顿时也是一变：“全船的监控室！存放监控录像的地方！”
这是船上他们唯一未能攻克的堡垒，却也是解开目前所有谜题的最直接的钥匙。他们目前的调查不过是试图去“提前获知真相”，而监控录像却堪称获得真相的最后一条路！
狡猾的森德罗斯为船上的监控系统设置了一个和自己的心脏联动，隔一段时间就确认一次的密码锁程序，之前因为他活着的缘故程序没有启动，接收这艘船的主持人们并没有发现这一点。等到他死后，定下的期限一到，程序收不到心脏那边发来的信号，监控系统于是自动锁上，无法运作。他们这时才意识到被这个老人留下的后招摆了一道。
克里斯的死发生在半夜，走廊上的这起时间又发生在这第二天，这些都距离昨天森德罗斯死后的时刻早就超过了四小时，那时候监控镜头虽然还在运作，但已经被锁上，无法正常查看和读取数据。
在那之后姜乐果断安排了四个主持人在监控室里留守，一边防止可疑人士进入，一边临时编写了软件，试图用暴力破解的方式解开密码。这种方式虽然能够确保解出密码，但拼的却是时间，急也急不来，他们也只能等着。
只要密码被解开，其余的事情都可以一目了然。
然而现在，监控室被炸了。
“喂！报告情况！喂！”
雪彦一边沿着走廊快步走着，一边拿起对讲机焦急地发问，然而对面却只有沙沙的声响，像是连对讲机都坏掉了。他焦躁地狠狠关上的对讲机，加快脚步跃上阶梯。
梁京墨拼了老命才勉强跟在他后面上了楼，但即便疲劳，他的眼睛依旧警惕观察着四周。
先不说守在监控室里的主持人现在生死如何，这控制炸弹的敌人既然能对监控室下手，那么现在很有可能还在附近，观察着爆炸现场。匆匆赶去的他们若是一个不小心反而有可能被他直接偷袭。反正累积到现在，这个神秘人大概已经杀掉了克里斯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家伙，现在更是直接对主持人驻守的监控室下手，他肯定也不会介意手底下再多出两个人的冤魂。
但直到他们走到监控室的门前，梁京墨预想中的偷袭都没有出现。当雪彦正要往里冲时，他们忽然看到一个身上披着黑西服的年轻女子从走廊另一头匆忙赶来。看到监控室门内冒出的浓烟，她的脸上很明显露出惊讶的神色。
梁京墨记得她，这是之前在监控室里处理数据的那四个主持人之一，也是船上唯一的女主持人。
“文姬？怎么是你！”
雪彦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脸色忽然有如死灰。他咬紧牙关，勉强挤出一句：“我是说，怎么还是轮到你？”
对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在看到他们两人后听到这话，也是顺势一怔。不过还没等她回答，梁京墨便从雪彦身后探出脑袋插了一句：“轮到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公主的决定，让四个人轮班在监控室处理数据。”雪彦解释道，“四人轮换，始终保持三个人在场，也就是说，轮换的是‘休息’的权利。”
“哦……”梁京墨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他看了监控室一眼，没有说话，可那挑起的眼角和带点嘲讽的语调，却是把意思表达得再明显不过——留了三个人在这里守着，结果还是被人炸了，你们主持人到底干啥吃的？
“话说回来，你们都不用去救自己的同伴吗？”他话锋一转，“你看，从门板整个被炸得鼓起了，那门缝里面还在冒出白烟呢。里面的人都要窒息了吧。”
雪彦摇了摇头：“不，你仔细听听。”
伴随着白烟从门缝间钻出摇曳，门的里面也正传来一声又一声有节奏的闷响，像是有人正大力地敲打着这道门。要知道像监控室这种重中之重的地方，用的自然是最高级别的防护，然而这道门受到刚刚这场爆炸的影响已然损坏，无法正常打开，只能强行破坏。
听这声音，此时身在里面的主持人竟是打算在缺氧的情况下硬是靠蛮力破开一条路来。而且看看外面这两人的反应，竟然一点也不怀疑他们能否做到的问题，反而各自退后了一点，像是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破坏的余波影响到！
“轰！”
随着最后一声闷响冲破了房门的隔音，化作震耳的巨响，梁京墨看到面前那沉重的门板像是被一柄重重的攻城锤打中般地直接飞了出来。在那门后面，身材魁梧的“大树”林木森还维持着向外冲撞的姿态，当先冲出。“蓝狐”布莱克和“黑虎”布鲁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戒备着两边，三人无需沟通，瞬间就摆出了防御冲击的阵型。
当看到门外这几个熟人的时候，他们仨表情明显愣了一愣，可立刻又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好了好了，放松点。大家都活着，已经可喜可贺。”
在这瞬间紧张起来的气氛中，只有梁京墨没心没肺地直接走上前去，还伸手拍了拍那三个哥们的肩膀。他探过头往监控室里面看了一眼，却只见白烟弥漫，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笑了笑，转身走回。
“对方多半不是突然闯入房间后引爆炸弹，否则这三位先生出来时不该是一副完全不知道敌人是谁的迷茫样子。”他对着雪彦说道，仿佛视周围几个主持人无物，“但从门鼓起的方向来看，爆炸的方向又像是门里面。”
“可是房间里应该是没有炸弹的。”雪彦脸色凝重，“监控系统被锁上的时候，我们已经把这房间彻底翻过一回了，那时候还没发现炸弹一类的东西。如果在那之后没别人进来过的话，那么对方应该是沿着船身外壁行动，并且将炸弹也放在外壁对应的位置上。”
他小声补充了一句：“话说这边的三人一直都在监控室，合作的同时也等于互相监视。他们没有作案时间，可以认为是清白的吧？”
梁京墨点点头，算是认同：“无论如何，现在追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后半句不用说出，雪彦也已经会意。他转过头向着冲出的那三人问道：“现在里面怎么样，监控设备损坏情况如何？”
三人互看了一眼，最后是“蓝狐”布莱克开口回答。“情况很糟。”他第一句话就让雪彦的心沉入谷底，“监控屏幕大部分在这次爆炸中破损，更麻烦的是主机和存放过往资料的服务器放置的位置就靠在墙边，爆炸最早摧毁的就是它们。如果说炸弹是贴着外侧钢板放置的话，那个人一定要对房间里东西的摆放位置非常熟悉，才能一口气毁掉最重要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是无意地瞄向了旁边站着的那个女子，可后者却只是怔怔看向还在冒出白烟的房间里面，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梁京墨留意到了这个小细节。他一边把这个情报记在心里，一边又问道：“那么更早之前，船上有什么人曾经进到这个监控室里吗？”
“主持人应该都来过了。”这次回答的是“大树”林木森，“监控室算是船上安全系统的一个很重要的部分，所以刚上船巡视时主持人应该都来这里看过。但在大检查之后，就只有我们几个在了……啊，除了主持人之外，你不是还来过么！”
他瞪着梁京墨，后者耸耸肩：“除了主持人和我呢？”
“那没有了。”林木森回答。
“主持人的身手和技术足够应付，谁都有可能从外侧安放炸弹。”梁京墨点点头，“那么只能一步一步来了，比如我们先设法确定那个联系不上的……”
他话才刚说到一半，雪彦腰间的对讲机顿时响了起来。他接起后听那边说了几句，脸色忽然就变得非常难看。梁京墨只能隐约听到对面传来的是女人的声音，料想应该是姜乐公主，可是对方说话声音不大，他竖起耳朵也之能听到零星几个字。
他只能看到雪彦的脸色正随着对面的话而变得越来越难看。
在切断通讯后，迎着梁京墨疑惑的目光，他带着那种古怪的表情深深地看了梁京墨一眼，而后一字一句地说：“公主知道爆炸的事。并且她刚刚确认过了，秦趣和卡洛斯都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在走廊上遇袭，最终又失踪在观景台处的那个人，我想应该是秦趣。”
“两人都不在房间，你又怎么确定是他？”梁京墨问。
“因为卡洛斯已经在另一个地方被发现了。”雪彦说，“他胸口中刀，死在底下的冷藏库。”

第015章 奇印迹
“卡洛斯胸口中刀，死在底下的冷藏库里。那边的大门敞开着，出入自由，从尸体出血的情况看距离事发应该有一小段时间了。公主已经带人开始调查了，但是暂时还没能找到多少有用的线索。”
雪彦说这一整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直勾勾看着梁京墨的。
而梁京墨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这个眼神。
虽然对他自己来说，随着秦趣和卡洛斯两人一死一失踪，那个神秘的凶手就只剩下外来入侵者以及主持人这两种可能了，但对方显然不这样觉得。身为主持人，雪彦大概还是更愿意信任自己的同僚，而梁京墨作为船上四名邀请者中唯一活着的人，自然显得嫌疑更大了。
然而雪彦毕竟还是理智，知道这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昨晚的克里斯一事先不说，就在刚才这段时间里，梁京墨从离开房间后一直就和自己一起行动，寸步不离，他非常肯定对方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更别说要跑一上一下两个地方了。
更关键的是，卡洛斯遇袭的地方是冷藏库。除了原本就在那边的森德罗斯的尸体外，克里斯的尸体在不久前也才刚刚搬运到其中一个冷藏室封冻起来，等待上岸后进一步用高精度的器械检验，卡洛斯会下到那里去，说不定是打算从尸体上获得什么信息。
他和秦趣一样，是在调查着凶案相关的情报。不同的是一个从尸体入手，一个是从现场附近留下的痕迹入手。然而殊途同归的是，他们两人最后同样遭到了袭击。
从动机上考虑，这下手的人是谁，简直不言自明。
梁京墨和雪彦同时想到了类似的问题。不同的是，梁京墨还只是想想就算了，可雪彦却像是立刻联想到了姜乐公主的安危，顿时有些待不住了。他连现场也不看，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这边的四人尽量抢救数据，顺带着搜索房间，寻找有用的线索。他特别叮嘱他们要一同行动。毕竟除了文姬之外，剩下的三个人也是排名靠后的主持人，四人一同行动除了互相看着外，也多少有点出于安全考虑的意思。
安排妥当后，紧接着雪彦便要带梁京墨一同前往下层的冷藏库，先到一步的姜乐据说正在那边等着。只是这一路上，他多少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担心那个公主？”一旁同行的梁京墨似笑非笑地说道。见对方没有回答，他索性仔细端详了一下雪彦的神色，缓缓摇了摇头：“不对，你在担心的恐怕是其他人吧。”
雪彦挤出一丝冷笑：“你对自己的眼力真有自信啊。”
“好吧，就当我看错了。”梁京墨呵呵一笑，“但你确实没有担心公主那边的理由。毕竟连我都有你这个保镖，公主出行，身边又怎能不安排高手守护呢。就算要搜查线索，那也不缺你一个人手，对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雪彦听出不对来了。
梁京墨笑了笑，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子。雪彦这才注意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被梁京墨引导到了克里斯之前住过的这一层。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毫不犹豫地踏出了楼梯，擅自沿着走廊走向了克里斯房间的方向。
他竟是不打算调查卡洛斯遇袭的现场，而是回到最初的现场走一走。
是要尽早到达姜乐公主的身边，还是继续做好自己“保镖”的职责？两种念头在雪彦的脑海中短暂交战了一下，而后他便也跟着跃出了楼道，紧跟在梁京墨的身后。两人这一段路上都是无话，雪彦也没有开口劝阻他的行动，像是也正想着自己的心事。
当走回到克里斯的房间门口时，两人很有默契地停了下来。梁京墨侧身让出门前的位置，抬手对着雪彦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者默默地取出对应的房卡，上前打开了锁着的房门，却不急着将其推开。
对于梁京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其实多少已经猜到了一些。
——毕竟，这个人在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鞋印”的问题。
“可以打开这扇门的房卡只有两种，一种是它对应的那张，也就是你现在用的这个；另一张是万能房卡，这个应该在姜乐手上。”梁京墨慢悠悠地说，“换句话说，在你勘察完房间之后，这个房间同样应该处于密室状态的。那时候门外还没有擦拭过的痕迹，对吧？”
雪彦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记得很清楚。
而且，他刚才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也就是说，在你完成现场勘察并关上门后，这里应该是谁都进不了的。哪怕对秦趣下手的那个人过后清理了走廊上的痕迹，但这个人终究还是没法走进房间里，更别说把之前不小心留下的那些痕迹清理干净——当然，或许这人压根儿不在意也说不定。”
梁京墨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推开房门。这一刻他们两人同时看向房间的地板，也同时看到了地板上那些纷乱的鞋印。相比走廊上来说，这个房间里的鞋印显得更多，更乱，但细看之下其实大部分是同样的形状。毕竟走廊上那段少有人经过，而房间里虽然会有来来回回走动的脚印，但归根结底，大部分是克里斯一个人的。
“但这里面也有不一样的。”梁京墨指出其中一个明显不同尺寸的鞋印，“这是你的吧？”
雪彦点了点头。尽管他努力不去影响房间里的状况，但勘察的时候总是要走进去的，这样一来，就不可避免会在里面留下几个鞋印。
梁京墨也点了点头，然而正在低头查看着地板的他却用微不可察的动作挪开了步子，让自己稍稍远离雪彦。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他的目光已经扫过了房间的各个角落。虽说身为勘察者的雪彦肯定会在房间里留下脚印，但如果克里斯是在这里被刺杀的话，房间里应该还会留下他自己，以及凶手本人的脚印才对。
换句话说，这个房间里应该有三种鞋印。
然而梁京墨看到的只有小尺寸的克里斯的鞋印，以及一种尺寸偏大的，雪彦的鞋印……
仅此而已。
“原来你注意到了吗？”
雪彦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地响起，带着某种接近冰寒的温度。梁京墨一直分心戒备着旁边，可直到这时才猛然发现对方已经无声地从自己身侧移动到了身后，他没有回头，看不到雪彦脸上的表情，更看不到对方此时缓缓举起的右手。
“看来我信错你了。”梁京墨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很平淡的语调静静说着，“原本以为你应该是最没有嫌疑的那个，所以才让你参与到调查中来，甚至让你贴身保护我的安全。可没想到你才是真正的凶手，这样的安排，反倒让你可以随时参与到调查中来，行动也更加自由。借助这个身份，你光明正大地抹掉走廊上那些多余的线索，并且在见我之前暗中处理掉了秦趣和卡洛斯这两个不小心发现了当中玄机的人……”
他突然转过头，对着雪彦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希望我这么觉得，对吧。”
这突如其来一百八十度转变让雪彦明显一怔。
梁京墨摇了摇手指：“如果你是凶手的话，既然都想到清理走廊了，怎么可能忘掉房间里的部分呢？拥有房卡的你随时可以回房间里处理，比如抹去所有的鞋印，或者干脆伪造几个外来人的陌生鞋印，总不至于犯下只留下自己和死者两种鞋印的错误。”
“事实上我之前的判断没错，由于凶案发生在半夜，房间里灯光比较暗，真正的凶手并没有注意到地上脚印明显的事情，而等到第二天，调查介入，凶手却没有机会清理了。”
他蹲下，手指依次点在了地板上几个小小的半圆形印迹上：“你看这个，这个，还有这边的这个，这些就是房间里留下的第三个人的鞋印了。”
“什么鞋会留下这种印迹？”雪彦脸色有点难看，“说是细小的拐杖还差不多……你想说凶手是踩着高跷杀人的吗？”
“同样是高字头，但不是高跷，是高跟鞋。凶手将重量压在后跟，直接用细小的鞋跟来走。只要鞋跟的硬度足够支撑起人的重量而不断，这样子走路并不困难，还可以避免留下明显的鞋印。虽然看不见，但她是思考过的。”
梁京墨笑了笑，看向雪彦的目光突然多出了几分凌厉。
“说起来，我们还要玩这种互相试探的游戏到什么时候？”他直截了当地说，“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一个凶手的嫌疑人选了吧？”
“从目前线索来考虑，做出这些事情的，应该是一个平时穿着高跟鞋，并且在刚才那段时间正处于自由活动的状态，甚至在爆炸的时候也刚好避开，不用置身危险中的人。还有，造成爆炸的炸弹在设计方面很是考究，让爆炸的威力完全集中到了内侧，这样才能准确地炸穿厚厚的铁板，破坏掉监控室里的设备，这也要求那个人在这方面有着不俗的造诣……”梁京墨说，“刚刚出现的那位叫文姬的主持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名号是‘彩焰’吧？”

第016章 正析法
“彩焰”文姬——这是原本驻守在监控室的四个主持人中其中一个，也是这艘船上唯一的一个女主持人。在不久前，她才刚和梁京墨在监控室里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梁京墨就对这个打扮得很有个性的人留上了心。
而梁京墨此时所指的“嫌疑人选”，指的自然就是她。
“仔细想想，她的情况难道不是完全符合吗？”他慢悠悠地说，“在刚才的爆炸中，她恰好轮到休息，于是得以远离爆炸中心，也不用经历一次从密封的高温空间中强行破门而出的体验。但反过来想想，如果布置这一次爆炸的人就是这船上某个人的话，那么至少当时身在危险的室内，并且互相监视的三个人应该是清白的，而她的嫌疑就直线上升了。”
雪彦默然不语。梁京墨说的道理他都懂。轮换到休息，就意味着拥有自由活动的时间，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时间清理走廊，杀人，以及在船身外面布置炸弹。而且由于这段时间她一直待在监控室里面，所以对于设备放在哪个位置，她想必了然于心，就算隔着厚厚的铁板无法看到另一边的情况，她应该也有办法准确找到对应的位置才对。
在技术方面，他也知道文姬绝无问题。她“彩焰”的绰号正是来源于对爆炸物那独特而精准的控制方式。时机，威力，定向爆破，这些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她甚至还有闲心给爆炸做出各种绚丽的焰色来，以满足她审美的需求。对文姬来说，只要有一点点最基本的材料，她就有办法做出最适合眼前情况的炸弹来。
要想做个像刚才那样足够炸穿铁板的定时炸弹，对她来说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时间上满足了，技术细节上也符合条件，更何况还有高跟鞋这一点足够作为旁证。这船上只有三个女性，除了文姬之外，姜乐公主没有干出这些事情的动机，而作为船上最高级别的实权者，她就算有这份心，也不需要通过这么复杂的手段来达成目的。至于姜乐公主的那个侍女，先不说她有没有在船身外侧自如行动的身手，光是她时常陪在公主身边的这一点，就决定了她就不可能有充裕的时间去做这么多事情。
虽然他们口口声声说不能排除外来人作案的可能性，但雪彦心里也很清楚，这船现在已经出航好几天了，目前更是位于汪洋大海上，船上还有一群主持人驻守，在他看来，从外面入侵的难度极高，若是一开始就躲到船上某处，倒是有点机会，可要熬过这几天也不容易。
“外部入侵不易，从出航前一直潜伏到现在也很难，所以凶手很大机会是船上的人。根据上述考虑，‘彩焰’文姬是这群人里最有嫌疑的一个。”
在另一边，梁京墨正用一种淡然的语调说出了他的结论。这结论当然不完整，毕竟最重要的“密室杀人”之谜还没有解开，现在的这些线索也不算铁证。但推理小说跟现实世界的不同之处在于，前者可以看做一场解谜游戏，后者却是实实在在的因地制宜。至少在这艘船上，有公主的尚方宝剑在，侦探不需要解开整个谜题再考虑凶手的问题。只要找到的人身上有着足够大的嫌疑就可以，具体案情的具体疑问可以留到审问里来解决。
而梁京墨心里也知道，这其实是雪彦在十几分钟前，甚至更早之前就意识到的东西。当他们在监控室的门口遇到文姬时，那时候雪彦的反应就在他看来很值得玩味。除了脱口而出说出不该说的话之外，他在看向文姬的眼中也混杂了太多的感情，那里面既有不信，也有痛心，然而更多的是犹豫不决。
更早一些的时间里，当他们沿着走廊查看着被抹得乱七八糟的脚印时，眼尖的梁京墨就注意到了鞋印里隐藏的线索。虽然早上来过这里的姜乐公主也穿高跟鞋，但那时候同行里只有她一个人穿着这种鞋子，可留在现场的高跟鞋脚印却明显有两种。他看到的鞋印有些很清晰，所以有理由认为，雪彦在那个时候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艘船上的走廊地板会在午夜时由扫地机器人全部清扫一回，也就是说，地板上的鞋印要么是半夜里留下的，要么就是在众人走后偷偷来到这里的人留下的，或者根本就是两者都有。不论是哪一个时间都直接指向了一起案件，鞋印的主人显然是这起事件中最可疑的那个。
他能想到这一步，雪彦当然也可以。
在很早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现场的那几个高跟鞋的脚印，由此也直接想到了那个最熟悉的人。于是在整个调查中，雪彦的心中一直都是痛苦的。这份情绪一直压抑到他在爆炸现场门口看到文姬的那一刻，而后，他大声喊出了那一句“怎么是你”。
在那之前，他看到的只是高跟鞋留下的痕迹，那时候他还可以安慰自己说高跟鞋谁都能穿，这说不定是凶手的障眼法。然而在看到文姬出现在爆炸现场之外时，这关键的砝码正式压到了他心中的天平上。正如梁京墨隐隐感觉到的那样，雪彦对文姬抱有特殊的感情。一贯冷静的他终于在那一刻流露出了一点点的情绪。
而这一丝不自然的反应也被身后的梁京墨捕捉到了。
在那之后他还试着去思考其他的可能性，然而卡洛斯的意外身亡不仅减少了一个嫌疑人，更是再次增加了自由活动的文姬身上的嫌疑。他的心绪刚被打乱，还未调整过来，一旁的梁京墨立刻抓住了这个时机，用一连串环环相扣的推理强行把他拉到了真相前面来，逼他面对眼前的事实，还要听他回答。
而此时，梁京墨就在对面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这个结论，我……同意。”
雪彦长长叹出一口气，仿佛光是说出这两个字都让他无比疲惫。
“虽说密室之谜还没有解开，但目前的所有间接的线索都指向了她，你的这段正面解析环环相扣，经得起推敲。就像你说的，我承认她的嫌疑最大。接下来我会跟公主联系，报告这些事情，由她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他苦笑了一下，“不过我猜她会宁可杀错也不放过吧，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我手下留情的问题，对付主持人肯定不会只靠我一个，多数都是几人通力合作的。别忘了船上还有另外那几位高手在，我就算想要保护她，也是万万办不到的。”
“是的，我办不到……”
他咬着牙重重地念出了最后几个字，仿佛光是把这句话说出来都要花很大力气似的。梁京墨在对面板着脸看着他，死死地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突然露出笑容，用力拍了下手掌。
“好，合格了！”他笑得很灿烂。
“啊？”
隐隐沉浸在伤感情绪中的雪彦只感觉这气氛转变得太快，脑袋一时间没法反应过来。“什么？”他奇怪地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合格了’？”
“心性合格了，或者说，你至少证明了你的忠诚。”梁京墨笑了笑，“你喜欢那个文姬对吧，这连我都看得出来，正好用来对你做一次测试。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为了包庇她而对我出手，就说明你这个人根本靠不住，连最基本的是非观念都没有，我自然没办法和你再合作下去了。但如果反过来，你毫不犹豫就决定放弃她的话……”
“那又会怎么样？”雪彦忍不住问道。
梁京墨坏笑道：“那样的话，你就是个无情无义，随时都有可能翻脸的人。这种人我也是信不过，虽说还可以勉强跟你继续合作，但少不了会有些保留。”
“还真是思虑周到。”雪彦冷笑。“说起来我还有一点疑问。你刚才说，曾考虑过我为了包庇文姬而出手的可能性……如果这事情真的发生了，你就没担心过结果么？”
梁京墨笑了笑。“结果嘛……”他拖了个长长的音，“大概是你会死吧。”
他忽然直起身子，向着雪彦身后喊道：“好了，大家进来讨论下正经事吧。”
雪彦骇极回头，却只见那门口处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人。那人闭着双眼，微微躬身，将右脚摆向前方，右手虚虚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正是准备拔刀的姿态。他维持这个动作已经很久了，大概从梁京墨开始他所谓的“测试”前就在了，然而这整个过程中，他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连杀气也没有半分外泄，这使得身为主持人的雪彦都察觉不到身后竟有人在！
若他挥刀，雪彦恐怕到死那一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听到梁京墨呼喊的人正在往这边款款走来。
那熟悉的身姿，竟是姜乐公主！
为什么原本应该在冷藏库调查的她会在这里出现？

第017章 援军到
一切早有伏笔。在冷静下来后，雪彦只用了一秒钟就明白过来。
他记起了和梁京墨一同离开房间时后者说的那句话。“要是情况有变，你们可得负责保护我”——当时对方口中的“你们”指的可不光是他雪彦一人，不，甚至可能连他都不包括在内。梁京墨真正对话的人只有姜乐公主一个。那句话，是他提前向姜乐预约的一次救援。
卡洛斯的死和秦趣的失踪，再加上监控室的爆炸，这几个事件正式触发了约定中“情况有变”的条件，于是在那次通讯之后姜乐暂停了对冷藏库的调查，第一时间赶往梁京墨这边。那时候雪彦背对着门，而身在房间中的梁京墨却可以看到走廊上的情况，他确认了援军已到，这才有恃无恐地开始他所谓的“测试”。
此时姜乐正脸色凝重地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之前陪在她身边的侍女只在远处站着等候，改成让那位老主持人陪伴着她。在同一时刻，另一位同样身居高位的老主持人正站在距离雪彦一米之遥的房门边上。确认警报解除了，他这才缓缓站直了身子，收起拔刀术的架势。
雪彦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低下头，向着主持人前辈和效忠的皇室代表行礼。他的冷汗直到这时才争先恐后地从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换换滑落。
这想起都后怕。在懵然不知的情况下，自己原来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是刚才他有那么一点点异样的动作，恐怕此时，已经是身首异处。
“起来吧。他都说测试通过了，我难道还会对你怎样？”
姜乐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带着一点不耐烦。
她此时心情显然不会太好。毕竟前面的案子还没破，现在又新增了一具尸体和一个失踪人口，连带着最有希望解开一切谜题的监控录像也被毁掉了。原本她只是把梁京墨的探查当作一个提前获知真相的可能性，但是现在看上去，她不得不把希望都压在这上面了。
而这一切，显然要归罪于她之前那些错误的调度。
在很早的时候，她就将四个排位最靠后的主持人安置在她认为船上最重要的地方，那就是监控室。在系统被锁上之后，这四个人也顺理成章接手了解锁监控系统的工作。四人一起行动，名义上是让他们精诚合作互相照应，但里头也有点让他们互相监视的意思。
在她看来，如果内奸真是在主持人队伍里的话，这四人的嫌疑是最大的，而内奸最想要破坏的东西就是监控系统。她将他们放在这里，就像在老鼠面前放下一块奶酪，不愁他不心动。只要保证轮换过程中监控室内始终有三个人在，那个内奸就无法随心所欲地破坏，而这人数又不至于让人感觉完全绝望，一旦他按耐不住搏上一把，另外两人就可能将其当场识破。
要是内奸不在他们中间，而是某一位更高级的主持人，那姜乐也有所准备。监控室中的四名主持人虽然排名靠后，但好歹有人数优势，在对方入侵监控室的时候，他们联起手来，差不多也足以抵挡一阵。
这是她预计中的情况。
只是最终监控室被人从外部直接爆破，设备破损严重，这方面的工作被迫完全停滞。事实证明这四名经验不够丰富的主持人就算加起来也没法代替一名老手，终究无法独当一面。
那些更有实力的主持人呢？姜乐却不敢用。
那两位老牌的主持人被她安排到甲板上巡逻，说的是戒备外界侵入，但其实也不过是让这两个最强战力远离自己，并且互相监视彼此，形成制约。这两名老牌主持人是最高级别的战力，若他们中有人是内奸的话，这船上只有另一个人可以牵制，所以她必须这样安排，即使会无端消耗掉这宝贵的人力，她也只能谨慎第一。
类似的安排也出现在了“狂岚”徐迎、“避役”岳明以及“漩涡”常在的身上。她没有让这三人聚在同一个地方，而是分头驻守船上三个重要的地点，分别是动力室，导航电脑的控制室，以及蒸馏淡水，储存食物的物资仓库。这等于是借着“镇守”的名义给三人下了定身咒，如果内奸真是他们中的某一个，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自由行动。反过来，一旦他们做出了奇怪的举动，她也就可以确定目标，拔除隐患了。如果内奸真到了这个级别，哪怕为此牺牲掉一个动力室或者控制室也还是值得的。
这其中唯一相对得到一点信任的是“浮冰”雪彦，他被安排与梁京墨同行，负责在船上调查这起杀人事件。但说到底，这也是一个让他们互相监视的安排而已。这两人之前并不算熟，姜乐放手让他们展开调查之余，还不用担心他们互相勾结的问题。
平心而论，姜乐的这一系列安排绝对是帝王手腕的展现。对她来说这些主持人虽然口头上效忠皇室，但毕竟还是不够熟悉，甚至比不上曾经交手过的梁京墨来得可信。于是她在使用上只能是将信将疑，在让主持人们发挥作用前，她优先要确保安全上的考虑。
只是最终出来的结果却狠狠打了她的脸。秦趣和卡洛斯一个失踪一个死亡，她的这番布置不光没能阻止这两起新的事件发生，还被那个隐藏着的内奸抓住破绽，强行炸掉了监控室！
可她甚至没法找出自己的安排哪里出了破绽。在这场与内奸的对阵中，她步步落后，最后简直一败涂地。
“是我低估了问题的严重，造成现在这种后果。”姜乐公主正色道，“对付森德罗斯时的顺风顺水让我大意了，下意识地以为另一个内奸该是和他差不多的水准。是我轻敌了。”
她转向梁京墨：“虽然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现阶段我还不足以和你们相提并论，单靠我的脑子是赢不了那个人的……所以我必须依靠大家，而不是一心想着支配全局。”
她召回了两位老牌主持人，正是因为明白了自己和他们之间有着巨大的实力差距。以他们两人的经验和才能，如果真有歹意的话，自己就算戒备也意义不大，不如放弃警戒全心信任他们，将他们的力量也同样运用到这次的破案当中。
当然，对梁京墨也是同样道理。
“如果你现在已经有什么收获的话，请务必要告诉我。”她诚恳地微微低头，以她此时的公主身份来说，这算是难得的恭敬态度了。
梁京墨却忽然注意到，在她说出这话的时候，站在她身边的那个老主持人忽然微微一笑，那神情就像是看到孙女终于长大时的慈祥的爷爷。在另一边，一贯不苟言笑的“森先生”嘴角也泄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这笑容一闪而逝，不留心还真看不到。
原来如此。
这一刻，梁京墨终于明白之前那一份违和感的真相。那还是在姜乐暗示他挑选帮手的时候，梁京墨虽然遵从理性的判断选择了雪彦，却又同时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现在回想起来，这不对劲的感觉正是来自那两位老主持人的态度。论起能力和经验，他们两人无疑远远在其他人之上，地位超然。然而在那个时候，他们两人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只是像其他主持人一样顺从地等候梁京墨的挑选。
这显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看重梁京墨。相反的，他们看重的其实是姜乐。梁京墨猜测，这两人大概在最开始的时候已经隐约猜测到了后续的发展，知道这次的内奸没有姜乐想象的那么容易对付。然而他们却都没有说话，只是放任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布置这一切。
因为这次事件，刚好可以成为他们留给姜乐的一道训练课题。
其实以她的年纪来说，姜乐已经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那几年在底层的摸爬滚打让她对人心有了远超同龄人的理解，而由此锻炼出来的机警和谨慎也是成大事必不可少的条件。她已经足以跟上梁京墨的节奏，之前领会他话中的暗示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以更高的标准来看，她又还不够好。
西凤皇室的成员发展道路各异，但无一不是向着精英的方向去培养的。可在这其中，又只有被选作正统继承人的那位会得到特殊对待，其他的都只是日后辅政的帮手。在内乱之前，坐在继承人这个位子上的正是这一代的一号主持人姜凉，姜乐的定位不过是用来控制社会底层的一个稳定器。
但现在情况变了。在皇室成员不是死亡便是失联的情况下，最坏的可能性是姜乐不得不扛起正统继承人的担子。以这个标准来看，她无疑需要更多的历练。
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一项便是“合作”。之前那种互相倾轧的环境让她养成了无时无刻防备和算计别人的习惯，要想成为领袖，她必须学会如何真正去使用手下的人。在这次解决“内奸”事件的过程中，她无疑在这方面成长了许多。这两位主持人感觉欣慰，也是因为看到自己放任自流的做法收到了成效吧。
至于在这过程中被牵扯到其中而一死一失踪的卡洛斯和秦趣，以及此时依旧不能瞑目的克里斯……这些人的性命比起公主的成长简直不值一提，最多也就是视为用生命提供养料的有功之臣，隔空哀悼一下。
他们的忠诚观与价值观就是如此，梁京墨却也没有特别想去驳斥的欲望。他清咳一声，将全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不妨就在这里开诚布公，把各自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吧。”他自信地笑了笑，“对我来说，凶手虽然已经基本锁定，但密室如何形成的还是一个谜。说不定把这些线索拼合到一起之后，那里头的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到时候，就是我们动手收网的时机了。”

第018章 真相出
几小时前，这个房间的地板上还躺着克里斯的尸体，此时尸体已被搬到冷藏库，原本那块地方用粉笔画上了一个人形，用来标记他扑倒的姿态。在人形腰部往上一点的地方有一块暗红色的血迹，那是他被螺丝刀刺中的部位，也是那可怕的毒素侵入血液的致命点。
而几小时后，这个小小的房间被临时充当讨论室。在这起事件中被认为可靠的几个人聚在这里交换情报，试图还原出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这个地板上的脚印我已经细细检查过了，总共只有死者克里斯的，勘查者雪彦主持人的，以及高跟鞋后跟的印记这三种……当然，现在还多出了我的。”梁京墨毫不在意地在房间里踱着步，“这部分的信息算是收集完毕了，所以大家不必拘礼，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吧。”
他这口气说得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身为船上真正的主导者，姜乐公主却毫不在意，笑了笑便在床边坐下了。在她看来，梁京墨此时表现得越是轻松放浪，越说明他胸有成竹，如果能破案的话，这点小小的逾矩根本不算什么。
“那么，你查到了什么呢？”她问道。
“密室手法方面，先容我卖个关子，毕竟还要看看有没有补充的线索可以印证。凶手的身份也是同理，虽然我已经有个超级怀疑的对象，但毕竟没有解决动机问题的话，终究只是推论。”梁京墨笑着说道，“出于一个侦探的节操，我还是要搞清楚克里斯为什么会死，或者说，凶手为什么要对克里斯下手，这一点和构造密室的手法同样重要。”
他正色道：“我想说的是，克里斯的死因，大概是他自己在那天采取了太过激进的行为。”
姜乐秀眉微微一蹙，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接下去的部分，就需要各位来补充了。”梁京墨说，“在森德罗斯死后，我依次拜访了各位主持人，也因此在船上各处走动了一下。这过程中我有两次偶然遇到克里斯和主持人对话的情况，为了不打草惊蛇，我都是远远看着，并没有接近，于是也听不到他们对话的内容。我有理由怀疑他其实私下跟所有的主持人都接触过了。这两次会面中，他一次是和‘避役’岳明主持人，另一次是……”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个总像睡不醒的老人身上：“和您。”
“对。”
老人耸耸肩，直截了当地承认了。梁京墨正想追问他们说了什么的问题，然而旁边的“浮冰”雪彦突然插了一句：“事实上，在找过他们两人之后，克里斯在昨天下午也找过我了。”
“猜到了。”
即将开口的话题被打断，梁京墨只好转过头无奈地看着他，“所以我才说，我们早就该结束这种互相猜疑，互有隐瞒的状态啊。”
“可是隐瞒的不光是我，你也是吧。”雪彦说，“你在一开始提到选择我的理由上说了不少，但其实通过偷换概念的方式隐瞒了很重要的一点。你说凶手先杀克里斯不杀你，意味着他觉得克里斯比你威胁更大，所以我没有嫌疑。但这个推理假定了凶手肯定会对你们两人下手，这简直就像是……你不光知道他因何被杀，还有着和他一样会被人针对的理由。”
“你的话没错。”
梁京墨毫不羞耻地笑了笑：“我对这件事有一个私人的猜测，而你知道克里斯说过的原话，只要我们把两边的信息对照一下，就可以知道我猜得对不对了。”
“就别浪费时间了。”见两人有点继续往下扯的意思，姜乐公主果断承担起了下命令的角色，“雪彦主持人，你就先把听到的东西说出来吧。如果符合猜测的话，我想梁京墨你也会愿意跟大家分享你的想法，对吧？”
“正是如此。”梁京墨厚颜无耻地点点头。
雪彦白了他一眼，想了想，这才开口说道：“首先，克里斯当时说的语焉不详，我不确定自己听懂了，所以接下去我说到他的那些都是原话，一字不改”
“他当时说，有个重要的情报可以卖给我，关于公主刚才那些话的，问我可以出什么样的价来买。”她说，“我当时不了解他具体指什么，所以就试着说了一句要先看看是什么样的，才有办法决定开出什么样的价格。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我，很慢地摇了摇头说，这样看来，你应该不是我的买主。”
“有点意思，把事情搞得这么玄乎。”姜乐公主说，“如果他是这么对我说的话，我大概会觉得这个情报是有关内奸的吧？”
“我当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毕竟森德罗斯才刚死，关于他的部分还有很多没弄明白的东西，而他偏偏又是船主人，搞不好就在船上藏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如果克里斯真知道些什么的话，那真是帮上大忙了。”雪彦苦笑了一下，“所以我就说了，如果是和内奸有关的情报，又真正有用的话，我可以满足他提出的一个要求。在还没看到货的情况下以主持人的身份提出这样的承诺，你们也知道这是相当大的诱惑了吧。”
“然而他只是再次摇了摇头，想了下说了句果然不行，然后就走了……你笑什么！”
他转过头怒视梁京墨，后者掩住嘴巴摇摇头：“没有，只能说这反应还真是意料之中。”
姜乐也有点不爽地看着他：“梁京墨，你如果知道什么的话，不妨直接说出来。”
“谈不上知道，只能说这段对话印证了我的猜测。”梁京墨答道，“我想大多数主持人对这件事的反应都是差不多的吧。毕竟之前刚刚发生过处决森德罗斯的事情，正常人都会很容易联想到内奸这个问题上去。”
“不是这个意思？”雪彦反问道。
“大概不是。”梁京墨说，“我只能说，他打算寻找的是真正能够理解他意思的人，然而在做着这种试探的同时，他或许不幸遇上了那个潜伏在我们中间的内奸。于是悲剧发生了。”
他叹了一口气：“想想吧，假设你是那个内奸的话，听到这样的话，你会怎么想？”
“怎么想啊。”雪彦思索了一下，“我猜，大概也是跟我想到一样的事情上去吧……啊！”
他忽然吃惊地转过头看着梁京墨：“就这么简单？”
“对，原因就是这么简单。”梁京墨点点头，“身为内奸的凶手在听到他的话后想到了和你一样的东西，与此同时克里斯展现出来的那种态度在凶手眼里就有了别样的解读。在那种情况下，我不知道凶手最后选择了尝试交易还是掩饰过去，总之最后的结果我们都看到了，克里斯在半夜被凶手突袭后刺杀在房间里，这意味着凶手的动机大概是……杀人灭口吧。”
“可是，其实这位凶手大可不必如此。”
梁京墨遗憾地摇了摇头：“以克里斯过往的谨慎来看，我觉得他并没有料到凶手会采取这样的举动，否则的话在进门之前应该会有所戒备，不至于被人轻易地伏击成功。换句话说，如果凶手不是自己露出马脚的话，最终应该会发现克里斯在这方面根本没有掌握什么可以爆的猛料吧。”
“伏击？”姜乐眼睛一亮，“既然如此肯定地说出这种话，难道说你对杀人案手法的推测也已经得到验证了？”
“十有八九吧，不过船上发生的可不只有这单案子啊。”梁京墨转向姜乐，“公主大人，我还想向你最后确认一下今天的情况。在我从现场离开到你带着雪彦主持人进入我房间的这段时间里，你不光拜访了卡洛斯和秦趣两人，还对主持人的工作进行了分配吧。我想知道分配的情况，以及你在另外那两人房间里的见闻。”
“先说见闻，这个的话……”
姜乐歪着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老实说，没什么收获。秦趣在这方面显得比较谨慎，不过他没说谎，也看不出有什么嫌疑。卡洛斯嘴比较快，说了昨天克里斯跟他们没有一同行动，落单了很久像是自己有什么打算，不过这件事我们这边几个主持人都知道了，两边时间一对上，克里斯当时除了挨个找主持人试探谈判之外也没空干别的。”
“在那之前，我还重新给主持人分配了一下任务，这个之前提过了。”她说，“我将主持人聚集在监控室附近开了个短会，先是要求之前就在监控室的四位主持人继续一同破解密码，然后就开始分配任务，首先请二位……”
她抬起手指向旁边站着的两位老主持人：“请这二位到甲板上巡查，戒备着周围可能通过船舶接近，或者飞机空降的等方式接近的敌人。虽说几率小，但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出现，来者也绝对不好惹。所以说我这个安排虽然有私心在，但也不是全无考虑。”
“接下来，就是让徐迎主持人等三位分别镇守船上的动力室，导航电脑的控制室，以及蒸馏淡水，储存食物的物资仓库。这样的做法虽然会让他们中可能存在的那个内奸获得相对自由行动的机会，但同时也大致确保了其中至少两处地方的安全。就算内奸从镇守的地方开始破坏，为了揪出内奸而牺牲其中一处，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然后最后一步，就是让雪彦主持人陪着我到各人房间巡查……有什么问题吗？”
她说到这里时注意到梁京墨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于是停了下来。梁京墨点点头：“确实有一点疑问。你在这里说安排监控室里的四位主持人一同破解密码，可是我们赶到的时候，那里却据说是进行四人轮换的制度……”
“哦，关于这个啊！”姜乐一拍脑袋，“我说漏了，这是后来追加的指示。等我安排好一切，跟雪彦开始巡查时，他提议说监控室的工作不需要四人在，可以适当轮换休息，于是我就告诉那边只要留三个人即可，轮空的一人可以休息……”
“在这个时候，那三位已经各自被配置到了指定的位置，而两位前辈也到了甲板上，刚好空出船身的大部分地方可以行动……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他真实的目的啊……”梁京墨喃喃说道。他突然一拍桌子，猛地挺起身，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情绪，仿佛大战在即，即将与人决一胜负的战士。
“请召集所有主持人到监控室附近的会议室集中！”他对着姜乐说，“理由方面就说……就说，我有重大的事情发表！”
“你准备解开谜底了？”看到对方自信满满的模样，姜乐竟然也有点兴奋起来。
梁京墨嘿嘿一笑。
“虽然等了很久，不过终于有机会说那句话了。”他清了清喉咙，朗声说道。
“一切谜题都解开了！”

第019章 六密室
站在姜乐的角度来看，梁京墨这一番折腾其实毫无必要。
她之前隐约听到了他和雪彦在房间里的那些对话。在自己亲身进入房间后，她也看到了地上那几个高跟鞋后跟的印记。这船上只有三个女人，她自己当然可以排除掉，那个“侍女”估计也没有半夜潜入上锁的房间并刺死克里斯的本事，而且就像梁京墨指出的那样，作案是需要动机的，她之前跟克里斯素不相识也没有恩怨，自然没有动机。
经过这一番排除之后，嫌疑人的范围里其实就只剩文姬一个人了。动机方面，如果每个主持人都被克里斯那样问过的话，身为内奸的她一时沉不住气出手，也是很合逻辑的事情。
要是姜乐自己来办案的话，这个时候把人抓起来盘问就完了，什么密室作案的手法还不是凶手自己搞出来的花样，只要拷问到位，她自己也会乖乖说出来吧。
然而梁京墨却像是对侦探这个角色上了瘾，不光是非要把谜题解出来才肯结案，更是要她把人都聚集到一起听他的推理，然后像那些侦探漫画一样光明正大地揪出凶手……对于这种几乎可以说是玩兴大发的行为，姜乐原本打算完全无视的，然而她的心里却隐隐又有一种特别的预感……
如果他在里面还藏着其他的想法呢？
以她对梁京墨过往的认识来看，他还真是那种随时藏着一张底牌的类型。虽然眼下在她看来一切已经清晰无比，但在梁京墨这个魔术师手中，事情依旧有可能演变成任何模样。
于是她召集了众人到这个小会议室里，一起来看梁京墨的这一场“密室讲义”秀。在这之前甚至还按照梁京墨的要求做了一点特殊的“前期准备”，算是对他支持得仁至义尽了。
此时一众主持人就坐在这里，大家脸上的表情或是好奇，或是轻蔑，但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个站在台前的男人脸上。
“大家都知道现在的情况，我也就不浪费时间介绍了。”梁京墨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侧身敲了敲身边辅助讲述的白板，开门见山地说，“眼下最大的困境就是克里斯死亡时的密室问题。密室这东西，很早以前一位叫约翰&#183;狄克森&#183;卡尔的作家就在他的著作里有过系统阐述，容我在这里鹦鹉学舌地转述一番，试试能不能解开这个横亘在我们面前的难题。”
他在白板上快速画了几笔，隐隐显出了一个房间的俯视图来。
“我们所说的密室，默认指的当然是门窗皆关闭的房间。要讨论逃脱的方法之前，我们首先必须确认它是真的封闭的。所谓有秘密走廊通往密室这类的低级的设定，放在三流侦探故事里都没法让读者买账，在我们这次的案件中自然也没有出现。克里斯死亡的房间由雪彦主持人亲自确认过了，无秘道，无密室，同样在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也没有人可以藏在里面。这些内容我在那以后也亲自到现场确认了，完全无误，可以认为这次的房间就是一个彻底的密室——那么，接下来的分析都以这个作为前提。”
他笑了笑，在示意图外面画了一个小人。
“首先，有一种密室杀人，案发现场的房间真的是完全紧闭，既然如此，凶手没从房间逃出来的原因，是因为案发之时凶手根本不在房里。这里面又有几种可能，第一，这不是谋杀，只是一连串阴错阳差的巧合，导致一场像谋杀的意外。比如说在那个房间尚未上锁之前，里面发生了诸如打斗，有人受伤，家具破坏之类的事情，种种情况足以让人联想到行凶时的场景，之后受害人因意外而被杀，在房间上锁的情况下死亡，然而所有事件却被误以为当作发生于同一时间。”
他笑了笑：“套用在这次的案子里的话，就像是凶手先拜访了克里斯，在离开后克里斯锁上了门，并用螺丝刀刺伤了自己，最后因为摄入过多的H986毒素而死亡。”
“真相是这样的吗？”姜乐问道，“这不还是当时那个不合理的猜测么。”
“这确实只是推测。”梁京墨说，“真正的答案，在总结完所有情况后会自然浮出水面。”
他继续说道：“第二种可能性是，这是谋杀，但受害人是被迫杀他自己，或是误打误撞走入死亡陷阱。受害人有可能被诱引，或者是被某种心理暗示驱使着做出行动，较常见的像是从房间外头输入毒气什么的。不管是瓦斯或毒气，都有可能让受害人发狂、猛撞房间四壁，使得现场像是发生过困兽之斗，而死因还是加诸于自己身上的刀伤。在这次的事件中，由于在尸体中检出过量的精神类毒品残留，以及克里斯的身上有一处用螺丝刀扎的刀伤，乍一看似乎符合这种情况，但是大家之前也看到了。”
他绕着示意图画了一个圈：“这个房间里并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这不像是发狂到自残的人应该会做出的行为。所以这个可能性，我们暂时保留起来。”
“第三种可能是，这是谋杀，方法是透过房间内已装置好的机关，而且此机关难以察觉，它隐藏在家具上头某个看似无害的地方。这个陷阱的设计可能是现代科技所延伸的邪恶新发明，比如说藏着手枪机械的电话话筒，转到固定时间后就会射出子弹的挂钟，在电灯开关底下藏着的足以切断手指的利刃，等等等等。当我们研究了这些五花八门的机关陷阱之后，我们会发现上锁的房间真可以算是小儿科了，理论上靠机关可以做出任何效果。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只不过，目前为止我们还没在房间里发现类似的机关存在。自动用螺丝刀进行攻击的设定也太过扯淡了一点，这个可能性，我同样保留起来。”
姜乐皱了皱眉，但没有插话。
“第四个可能性是，这是自杀，但刻意布置成像是谋杀。这也是目前为止最有可能的一个推测了。我们似乎默认了克里斯是被人杀死的，但是如果他是自杀呢？在上锁的房间内用涂了过量毒品的螺丝刀刺伤自己，最后死于心力衰竭，这是他完全可以独力完后的一件事。只不过这样也会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动机。”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个主持人脸上缓缓扫过：“在他死掉几小时前，他找到了各位，并向你们分别提出了交易邀请。他显然还有未完成的野心，为什么几小时后就自杀了呢？”
“第五种可能性是，这是谋杀，但谜团是因错觉和乔装术所引起的。譬如当时开门时看到的其实不是受害人，而是伪装成受害人，独自留在房间里的凶手本人。之后由于勘察现场的需要，我们暂时离开了那里，找到机会的凶手再拉出受害人的尸体放在预定的位置，自己则逃之夭夭。这种可能性放在别的地方可能存在，但在这起事件中不可能。”
“因为我是随机指定人去勘察的，而且发现尸体时我也完全有可能亲自去查看。”姜乐公主嗤之以鼻，“这种猜测要是成立的话，就说明我和雪彦都有问题了，这个显然不可能。”
“这个说法没错，但其实都不用想到这一步。”
梁京墨笑了笑：“别忘了，死的可是克里斯，这里没人可以假扮成他的尸体。”
他继续说道：“还有第六种可能性，这是谋杀，但凶手在房间外面下手的，只是看起来像是在房间里犯下的。在这方面最容易想到的凶器自然就是枪械了，只不过一般凶手为了掩人耳目不会直接使用手枪，而是会用某种类似的可以发射的武器来代替。又或者在一些小说里，凶手引诱受害者把头探出房间，然后从户外用石头砸死他，受害者的尸体自然跌进了房间里，于是形成了死在房间里的假象。放在这次案件里的话，那就是……”
梁京墨在示意图上标记着舷窗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我们想象一下舷窗这里，假设有人从这个位置向屋内射出涂上毒素的螺丝刀，并且准确命中克里斯，那么也可以伪装出他在房间里被刺中的假象。又或者那个人引诱克里斯来到窗边，在那里用螺丝刀刺中了他，而后受惊的克里斯逃进房间里，顺手把窗户锁上了……”
“好了，够了。”姜乐突然开口，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就像你上一条说的那样，以克里斯那小孩子一样的身高，即使靠近到舷窗边上，首先被刺中的部位也应该是头才对，为什么最后受伤的位置却那么低？所以这个假设依旧像前面那些一样，不成立啊。”她摇了摇头，“你够了，梁京墨，我把人召集起来，又给你那么多的时间，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你的推理呢？你想要指出的凶手手法呢？赶紧直接进入正题吧！还是说……”
她眯起眼睛，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你其实根本都是在骗我？”
“苍天在上，我可一直说的都是实话啊。”梁京墨开玩笑似地举起双手，那目光却是炯炯有神，“我说过，真正的答案在总结完所有情况后会自然浮出水面。现在，它就藏在我刚刚假设过的这种种情况里。”
“把它们结合起来，就是昨晚事情的真相了。”

第020章 合为一
将那些自相矛盾的猜测结合起来？
一时间，不光是姜乐，就连旁边的几个主持人也陷入了思索之中。梁京墨保持微笑，眼睛却依旧一刻不停地观察着他们，在这些思考的主持人里，有些人考虑得很专注，连自己眉头紧紧皱起了都没有注意到，有些人则更为老到一些，在思考的同时还能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这里面也有人看上去压根儿就不在意，或者是不屑去思考的样子。
梁京墨知道，那个内奸就混在这里面。他显然知道自己未说出的那部分答案，但此时也必须像其他人一样装出对答案似懂非懂，还要继续思索的样子来。
这才是他刚才费那么多口舌一点一点铺垫的原因。如果是知晓内情的凶手，在听到关键点的时候或许就会有所反应，那个时候他就可以最终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了。
而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装得很是成功。
“好了，就别卖关子了。”姜乐公主不耐烦地下了指示，“你既然知道答案的话，就直接说出来吧！这里不是课堂，我们也不是学生，你没有必要这么循循善诱地讲解给我们听。”
“那好，就让我们回过头来想想刚刚说过的这几种可能性吧。”
梁京墨耸耸肩，转过身在白板上列出了一二三点来。
“首先是第一种可能性里能与现实对上的地方，那就是克里斯死亡的时候凶手不在房间里。这一点是完全可能成立的，因为雪彦主持人在尸检时查出了他的真正死因是毒素累积后造成的心力衰竭，而毒素是从刺进他身体的螺丝刀进入血液的，换句话说，在受到袭击的第一时间他并没有死，而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等毒品的效力发挥到极致后才死亡。”
他打了一个勾：“这是第一处线索。”
“第二种可能性里提到，受害人有可能被某种心理暗示驱使着做出行动，这一点也是在现实中有可能发生的。我刚才已经说了，克里斯的真正死因不是受伤，而是H986——也就是所谓的‘恶魔心脏’——效力完全发挥后引起的心力衰竭。在那之前，他的精神应该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这种和平常不同的状态很容易让他受到外界的干扰。虽然暂时还不确定做了什么，但这一点可能性确实存在。”
他顺势打上了第二个勾。
“还有第三种可能性，谋杀的方式是通过房间内设置好的机关。我之前说过了，在房间中并没有找到什么杀人的机关，其实除此之外，我们也没有发现门窗上面有一些常见的自动上锁机关会残留的痕迹。但如果说，原本预留的机关并不是杀人用的呢？”他举起一根手指，“比如说，凶手事先留下了方便进出的机关，然后在顺利潜入后将其销毁，这样我们自然就没法找到了，而他却可以藏在黑暗中等待着夜里归来的克里斯，实施偷袭。这样的做法只是方便进入，还不足以创造出一个密室，但此时我们探讨的不是它独立完成案件的能力，而是考虑它是否能够在现实中成立，所以，暂时也可以把它计入一条线索。”
“再考虑第四种可能性，虽然我们暂时排除了克里斯自杀的可能性。但想深一层，它是否完全没有考虑的价值呢？”梁京墨晃晃手指，“是否可以考虑……他在房间里自愿地做了某些事情？这一点和刚刚探讨过的第二种可能性有点相似，但不同点在于，之前说的是受到药物影响做出错误判断，这里提到的行动却可能带着理性的考量……同样，我暂时还不能确定具体的内容，只能先把这作为一条线索记下了。”
他快速打上了两个勾，而他之前所说的六种可能性，也只剩下最后两个。
将六条线索结合在一起的话就能推出结论？姜乐有些疑惑地看着白板上的那几条，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
好在梁京墨又继续说了下去。
“第五种可能性涉及到假扮克里斯尸体的问题，这一点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不可能。脸可以化妆，发型可以变，但这船上的其他人都没有办法假扮他那个身材，而且那个时候我们大多数人都在场，走廊和房间光线充足，我也近距离亲眼确认了，不存在利用光影魔术造假的可能性。”他笑了笑，“但发散些想想，如果‘假扮’一词指的不是尸体呢？”
“还能假扮成什么？家具？”姜乐白了他一眼，“别设问了，直说吧。”
“被你这一抢白，我顿时发现‘假扮’一词不太合适了，改叫‘假装’吧。”梁京墨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从两人脸上飘过，“比如说，明明门只是普通地关上了，却假装打不开，生成是从里面反锁了；明明门锁就没有扣上，却可以在开门后往锁头里塞进半截断掉的锁块，以此伪装出之前锁着的假象……”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听得出指的就是之前打不开门的“漩涡”常在，以及用暗劲震断门锁的那个盲眼主持人“森先生”。理论上说，如果互相串通的话，他们也确实有可能做到这些，毕竟那个时候其他人都没有去碰那扇门。
只是这个时候姜乐开口了。
“这回我倒是可以重复一遍之前的话了。”她说，“开门这种事虽然当时是常在主持人主动过来接过房卡，但其实我也完全有可能请其他人代劳，或者自己上。森先生的开门也是同理，如果我选择了无视你的话，那么可能就让别人破门而入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这么说来，当时就是因为你提出不能破坏门后的东西，所以我才需要请到‘森先生’开门。怀疑他的话，你自己等于也有很大嫌疑咯？”
“哪敢呀。”梁京墨打了个哈哈，顺手把“假扮”两个字写了上去，却像是忘了打钩。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项了。凶手从外面动手杀掉了克里斯，或者设法引诱克里斯到开放性的地方来，让他可以在密室外面动手杀掉他。有这引申出来的猜测都被否决了，但是在其中一个被否决的猜想里面，却留下了一个有意思的说法——‘受惊的克里斯逃进房间里，顺手把窗户锁上了’。”
他淡淡地说：“如果这里的‘窗’改成‘门’呢？”
姜乐的脸色一变。却见梁京墨狠狠在白板上画出几道线，将刚才列出几点连接在一起。
“至此，基于现实的几个猜测都可以结合起来看待了。”他胸有成竹地说。
这时候，一旁的雪彦叹了一口气。
“虽然你说得很有气势，但我不得不打断你一下。”他说，“如果你打算说克里斯遇袭的地方其实是在走廊，而他在遇袭后逃进房间，并且将门反锁的话……首先，勘察的时候我也看了走廊，那时候还没有血迹的东西，要说克里斯在走廊被刺伤，大概还欠缺一点证据。何况你这说法不能解答一个问题啊，为什么他逃进房间后不呼救呢？”
“刺伤的位置不重要，也可能是在房间里刺伤，而后凶手离开……但你提到了最关键的一点。是的，不呼救。”
梁京墨点点头：“比起密室，这个才是更大的疑点。是他觉得呼救了也没用，还是说他有着不能或者不想呼救的理由？如果是前一种可能性的话，说明对方让他感觉到了无力感，哪怕是大声呼救招来了主持人都于事无补，能够造成这种感觉的，船上我想只有公主一个人——但显然不是你，对吧。”
“废话。”姜乐翻了翻白眼。
“那么就是后一种可能性了。在那种情况下他不能或不想呼救，但是H986的效果并不会让人失语，他不呼救，只能是出于自己的选择。”梁京墨说，“试想一下，你刚刚被人刺伤，倒地，而凶手可能在距离你不远的地方。你很想呼救，但是你必须忍住。因为……”
“你那时候正在装死。”

第021章 自动锁
“那时候，你正在装死。”
梁京墨轻轻的一句话仿佛一记惊雷在姜乐的耳边炸开，她的眼睛忽然瞪大，露出混杂着恍然大悟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一刻，她的面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画面。在尚未开灯的房间中，刚刚开门走入的克里斯忽然被门后探出的一把螺丝刀直接刺中侧腹部，他虽然努力想要转过身看看刺杀自己的人是谁，却估计最终还是在看清楚之前无法支撑，扑倒在地。而那个原本躲在门后的凶手这时才缓缓从黑暗中现身，出门，关门，离开，一气呵成。
“当然，装死这件事，我猜凶手是知道的。”梁京墨分析道，“毕竟凶手本人应该是老手，对刺中瞬间的手感反馈也好，瞬间出血量的多和少也好，都应该有着非常丰富的判断经验了。他自己也应该知道那一刺并不能瞬间致命，最多就让克里斯痛到昏过去而已。但只要克里斯没有第一时间呼救，他就没有必要的当场灭口，可以按自己原本计划的节奏来。”
他补充了一句：“要知道螺丝刀不像那些专用的刀具，它并没有血槽这种设计，刺中后如果不拔出来就会堵住伤口，让血流得不会太快。考虑到螺丝刀上涂着的毒品……依我看，凶手一开始就没打算直接刺死他，而是想要用过量的H986的效果慢慢整死他。”
“这心肠也算歹毒了。”姜乐皱起眉头，“但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在那种情况下克里斯或许不能第一时间呼救，但如果凶手离开了，他过后又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对劲，为什么那个时候他不呼救，搏上一把呢？”
“先说凶案发生时的情况吧。”梁京墨说，“那时候克里斯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中毒，但或许从螺丝刀这种凶器上意识到了自己受的伤不致命，还有活下去的机会，甚至可能猜测凶手或许只想伤他而不想杀人。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会选择不呼救以免刺激凶手。”
“在那种装死的状态下，他最关注的是什么？对，当然是‘凶手离开了没’，或者‘凶手已经离开多远’之类的问题。对他来说，一把螺丝刀造成的伤害其实很有限，之前也不是没有受过比这更重的伤。只要等到对方远离此地，他就能找到机会爬起来自己做点应急处理，等天大亮再找机会查清事实真相。在一切未明的情况下，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不会轻易选择呼救，这里头的原因也非常简单。”
梁京墨环顾四周：“毕竟，谁知道赶来救援的到底是同伴还是敌人呢？”
被他看到的主持人有的会意微笑，有的却只是冷笑。在他们眼里，此时临时充当侦探角色的梁京墨也不见得就是清白的，他的话，大概也只是听过就算。
只有藏在里面的真正凶手才知道，到目前为止，梁京墨全数说中了。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情况。”梁京墨继续说道，“凶手‘通过某种机关’进入房间里，潜伏在里面，然后等克里斯回来后立刻动手，在一片黑暗中将他刺伤。”
“在那以后凶手离开了，这个时候克里斯还没死。他大概以为是对方失误了，又或者一开始就不打算杀他，所以才没有下死手。与此同时我大胆猜他已经在短暂接触中发现了凶手的身份，有了日后反击的资本。为了不刺激凶手招致对方回头杀人灭口，他只能强忍疼痛倒在地上装死，同时竖起耳朵听着远处的动静，看看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这个装死的状态。”
“因为门锁只能从里面扣上，所以凶手离开时最多只能是把房门拉上，用电子锁去把门锁上，而他没法触动到里面的另一个机械锁。所以这个时候房间虽然关闭了，却还未形成我们所知道的这个密室。在这之后，克里斯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判断着对方跟自己的距离是否足够远，好让他处理伤口时搞出的动静不至于被发现。”
“这里面有一处值得留意的小细节。”项南星说，“关于凶手是如何潜入房间的。我之前说过，他可能是利用了预留在房间内的某种机关，但这种说法太笼统了。电子锁的存在使得古典小说里那种‘卡住门缝’的机关无法成立，而克里斯这种谨慎的人也肯定会在住进去的第一时间对门窗仔细检查，所以这个机关大概不是在门上。”
他缓缓走到舷窗边上，示意大家看过来。
“我个人倾向于设立在窗户上的小机关。虽说舷窗在打开时的限制会让一个成年人无法通过，但其实这里面有个盲点，要从这边过，并不一定要穿过打开的窗户……”
他打开窗户，把手伸到外面去，再反手用劲，像是在贴着窗户的外侧鼓捣着什么。几十秒后，在众人的目光中他收回手，掌心里安静地卧着四颗螺丝。
“如果无法通过窗户，那就把它整个拆下。”
他稍一用劲，将窗户的玻璃卸下，而后是这扇窗的金属边框。在他将这几个东西拿下后，众人看到原本只能勉强让一个小孩子通过的窗户竟是变成了原来的一点五倍大小。这个尺寸虽然还满足不了胖子的需要，但一个普通的成年人缩起肩膀也差不多能过了。
“这是个很不起眼的小机关，我在你们到来前事先在窗户上做了点准备，前后也只花了我不到两分钟。”梁京墨抛接着手里的螺丝，“这小机关很简单，把螺丝拆下，然后将装上的方向反过来就可以了。这样原本只能在房间里侧拧开的螺丝就变成要在外侧拧开。案发当晚凶手大概就是从外侧靠着这样的方式拧开螺丝，然后拆掉舷窗，钻进房间里的。”
“在进入房间后，他只要把舷窗重新装上，再按照正确的方式拧回螺丝，这样就可以不留下任何痕迹了。”梁京墨说，“当然，他原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制造密室，离开房间，但那样的话就会留下方向相反的螺丝，终究不是毫无破绽。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拍拍手，走回讲解用的白板边上。
“把焦点回到克里斯身上。刚才我讲到，他一边装死一边听着凶手离开的脚步声，判断着什么时候才可以爬起来。我们不妨猜测一下，他在起来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处理伤口……不对。”姜乐抿着嘴唇，“应该是‘锁门’吧。”
“正确。”梁京墨赞许地点了点头，“克里斯并不知道凶手潜入的手段，也没有机会去确认。对他来说，凶手有可能是搞到了房卡后直接刷开电子锁进来的，所以在恢复行动的第一时间，他应该先把门从里面反锁上，不让对方一推就开。”
“但这里用的是机械锁，锁门时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还是会有点明显，所以克里斯只能忍着，等对方离得足够远的时候再动手。这个时候，他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失误——他用来判断的标杆，是自己的听力。”
姜乐微微一怔，突然脸色剧变。
她反应过来了。在场这些人里，她或许是最了解“恶魔心脏”特性的一个，因此自然知道那种毒品在生效初期会大大强化人的感官。在梁京墨描述的这个时候，毒素显然已经借助血液流遍了克里斯的全身，他的感官，尤其是听力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灵敏状态，只是在那种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他自己未必能够分心注意到这些发生在身上的变化。
以那种超乎正常标准的听力作为判断的标杆，无疑会让原本绷紧的那根神经更加紧张。他会感觉对方好像离开得很慢，自己做出什么动作的话一下子就会被听到，同时对方脚步的每一点变化在他耳中都是无比明显，稍有风吹草动，他的心里想必又要紧张兮兮。
“在那种状态下，只要凶手能持续吸引住克里斯的注意力，让他处于紧张状态，他就不容易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等到‘恶魔心脏’的副作用彻底侵蚀他的时候，一切已经太迟。这就是之前说过的药物对他产生的影响。”梁京墨眯起眼，“在另一方面，为了确保他最后将门锁上，凶手通过某种方法远程操纵着他在算好的时间里做出了锁门的行为。”
“这种方法真的存在吗？”这回质疑的是雪彦，“‘恶魔心脏’使人亢奋，在冲动下容易做出错误的决策。但这不是那种催眠类的效果，可不是在门外喊一句锁门他就会照做的。”
“方法当然存在，而且很简单，甚至不需要用到半点催眠的技巧，连接近他都不需要。”梁京墨说，“凶手只要先按照正常的节奏离开，然后在远处突然停下，作势要折返就可以了。”
人群中，有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原本远离的危险突然又要接近，这种刚刚松懈下来又立刻绷紧的刺激感足够让很多人做出错误的决定，即便克里斯再冷静，在药物造成的情绪亢奋下也有很大的可能性会犯错——他由此判断现在是锁门的最后机会了，所以急匆匆地反锁了房门，制造出了我们最后看到的这个密室。”梁京墨说，“在那之后，凶手只要摆出一副在原地犹豫的姿态，站着不动也好，原地踱步也好，让克里斯一直处于紧张与侥幸的混合状态中，既不敢松懈又不想冒险呼救，直到心力衰竭。这就是凶手利用脚步声传递错误信息，远程操纵他人行动的真相。”梁京墨说，“还记得吗，在走廊上调查的时候我一度贴到地板上去找线索，在那里我发现了一组折返的鞋印，如我所料，这就是凶手用过这种方法的证明。”
“但这里面凶手也留下了一点痕迹。为了确保脚步声可以传到克里斯耳中里，凶手不光用‘恶魔心脏’增强了他的听力，甚至还用上了一种通常不会出现在隐秘行动里的东西。正是它让我确定那组折返的鞋印是凶手的，而非别人。”
他看着船上唯一的女主持人。
“凶手穿的，是一双高跟鞋。”

第022章 高跟鞋
“凶手穿的，是一双高跟鞋。”
话音刚落，迎接他的是一阵短暂的寂静。人群中只有雪彦仰起头无声地叹了一记，带着绝望的表情慢慢闭上眼睛。
“等等。”
“彩焰”文姬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你说的是我吗？”
“这船上本来也没有多少备选项吧。”
梁京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了站在角落的那个人，却只见她依旧是一副神游物外，一切与己无关的样子。
那是一直陪在姜乐公主身边的神秘侍女，此时她正束手低头立在房间角落里，像是在听着梁京墨的讲解，却又像是根本已经走神很久，整个人稳定得像是一尊石像。
如梁京墨所说，算上这个看似局外人的神秘女子，这船上总共也只有三个备选项。
“这船上的女性总共有三名。”梁京墨扳着手指，“四公主一个，她的贴身侍女一个，再加上彩焰主持人您，这样就是全部了。”
“您说，难道会是另外两位么？”他眯起眼看着文姬，目光中带着压迫感。
文姬也眯起了眼睛，此时她像是开始认清状况似的，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子不同了。“如果真像你这么说的话，那为什么没有可能呢？”她反问，“既然只有三个人，我又知道不是我，那么凶手就是在她们两人中间了，对吧。”
“确实，不把她们的嫌疑排除掉是肯定不行的。”梁京墨笑了笑，“对公主来说，虽然学识渊博的她能够很好掌控住H986这种毒品的效力发挥，满足这次案件的手法要求，但她并没有非要用这种手法杀掉克里斯的动机。以她来说，要想杀掉克里斯的话有太多人可以差遣了，而且如果真是她动的手，她也没有理由回过头来再委托我调查此事。”
“但是，如果死掉的克里斯就是内奸呢？”文姬反驳道，“公主的行动目标里一直包括了‘消灭内奸’吧。如果让内奸继续潜伏在船上，我们的整个行程都会有危险，之前杀掉森德罗斯也正是出于这个目的，不是吗？”
“那么，如果内奸不止森德罗斯一人，还包括了克里斯呢？那样一来公主就有杀人的动机了。如你所说，她确实是没有非亲自动手不可的理由，但完全可以差遣别人去完成这个任务吧。这样的话……”
她抬起手，笔直指向了那个在角落里不发一言的女人：“她的身边，不就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么！”
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一同转向了那个侍女。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这个之前一直很安静的女子也少有地暴露出了一点局促的情绪。她秀眉微微一挑，嘴唇轻启像是有什么话要辩解，但最后又还是决定沉默了。
作为代替，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梁京墨，很显然是“你来反驳”的意思。
“干脆推我身上啊……”梁京墨苦笑了一声，正色道，“这个问题一次解释不干净，必须分几步来解决。首先我先问一个问题，你指出的嫌疑人是一名侍女，她在身手上肯定不如主持人，所以要杀人的话，她并不是比起主持人更好的人选，对吧？”
“是又如何？”
文姬冷笑：“我承认，看她的手脚就知道力量有限，不善在外面攀登。正规主持人确实能完成得比她更好，但这又代表了什么呢？公主可没有对我下达杀人的指令啊。”
“换句话说，如果下达了杀人指令的话……”
“那我就会照办，这点我想每个主持人都会这样做的。”文姬重重地强调了一遍，“但是，我没有收到这样的指令，你不必尝试这样套话。”
“有你前面这句话就足够了。”梁京墨笑了笑，“也就是说，公主选择的合作者应该只有她的侍女一人，因为如果这个计划里面包含了任何一名主持人的话，后者都是比侍女更加合适的人选。”
“是又如何？”
“是的话，有件事就有点奇怪了。”梁京墨笑了笑，却又突然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大家都知道监控室那边发生的爆炸吧。我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巧合，因为对我刚才描述的那个凶手来说，一旦监控录像可以查阅，他的行动将无所遁形，采用复杂手法制造出来的密室也将毫无意义。所以，炸掉监控室一直都是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他忽然转过头：“那边的‘蓝狐’主持人，你还记得在案发第二天监控室发生的那场爆炸吧？那场爆炸的威力不算太大，但准确地毁掉了监控系统的核心部位，当时你向我们介绍时说，在爆炸中破损的包括监控屏幕的大半部分，还有主机和存放过往资料的服务器，而且这些东西是在爆炸最早摧毁的。”
“你当时说，‘那个人一定要对房间里东西的摆放位置非常熟悉，才能一口气毁掉最重要的东西’，是这样的吧？”
“蓝狐”布莱克点点头：“我是说过。现在我依旧是这么想的。但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或者说，和现在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很大关系。”梁京墨转向另外一位，“林木森主持人，当时我在听说这句话后第一时间向你确认了有什么人进过监控室的问题吧？你当时列举的是所有的主持人，再加上我。你们四人在那之前轮班镇守监控室，虽说你也有一些时间因为轮休而不在那里，但既然在四人齐全的情况下那样回答我的问题，又没有人站出来反驳的话，应该可以认为是准确的吧。”
“大树”林木森点头：“我对我说过的这句话负责。”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还有点懵，但他的旁边却已经有人回过神来了。“蓝狐”布莱克就是在这个时候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忽然皱起眉：“等等，要是这么说的话，公主她们……”
“对，就是这个。”梁京墨微笑，“刚才我们已经证明了，如果这件事真是如‘彩焰’主持人所说那样的话，公主的合作伙伴有且只有侍女小姐一人——就算是后者自发的行动也是一样道理，总而言之她们没有选择与主持人合作。当然，我也要说，她们没有与我合作。”
“然而矛盾出现了：只有了解监控室内摆放情况的人才有办法制造那么精确的爆破，然而从头到尾，进入到那间房里的却只有诸位主持人和我。公主和侍女小姐都没有看到过房间里面的情况。”梁京墨耸耸肩，摊开双手，“这样的话，她们是如何做到的呢？”
文姬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想了想，开口说道：“说不定，在最开始的时候……”
“这艘船，据我所知，是森德罗斯的秘密财产。他对船只做了太多游轮以上的超高规格改造，为了不暴露这一点，他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直到这种时候才拿出来。”梁京墨慢悠悠地说，“只是在登船前，主持人需要对船只的情况做一次细致的检查，大多数主持人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过了监控室，而在那以后就是你们守在那边了。这里面哪有留给她们的时间？”
“说不定是要求其中某位主持人在看过后为她们介绍……”
“那样的话，就和同谋差不了多少。”梁京墨再次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是那样的话，在爆炸后这个作过介绍的主持人会第一时间想起这件事，进而发现当中有问题吧。那事情真相终究还是没能瞒住。要是这样的话，她还不如一开始就把这个主持人直接吸收为同谋呢。”
不等文姬再次辩解，梁京墨直接晃晃手指，开始了最后阶段的解说。
“结合上面的分析，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穿着高跟鞋的凶手利用脚步声操控着克里斯的行动，成功创造出了一个堪称天衣无缝的完美密室。不仅如此，这个人在第二天设法在监控室内引发了一场爆炸，让监控系统的破解工作彻底失败。这样一来，自己在走廊上的那段表演也因此不会再有大白于天下的机会，最重要的直接证据也就因此湮灭。”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次爆炸，那就是‘精准’。精准的威力控制，刚好不会伤害当时房间里的人，却又足够毁掉关键的设备；精准的位置，刚好就在最最关键的几个部件旁边爆炸，在第一时间就将其毁掉，连在场的主持人都无法抢救。这样的手法，凶手一定对爆炸物有着很深的造诣，更重要的是……”
他斜眼看着雪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线索被你藏起来了吧。”
看着神情有些不自然的雪彦，他继续说道：“我所想到的这些东西只是根据线索去反推，但当时的克里斯是否直接看见了凶手的模样？在最后关头，他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死里逃生……这个时候他会做什么？他是否想要留下些给后来者的线索？”
梁京墨竖起食指，在空中缓缓划过几笔：“我大胆猜测，他用血在身下写了什么，对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雪彦沉默着，铁青着脸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手机，调出当时拍摄的照片。在他开始现场勘察之前没有人动过克里斯的尸体，只有他曾经在翻起尸体的时候看到底下的情况。于是看到这处痕迹的，也只有他一人。
他将手机朝向众人，亮出屏幕上的图案。那是搬开尸体后在其胸部下的地板看到的红色印迹，只是寥寥几笔，勾画出了一个简简单单的文字。
“文”。

第023章 血留言
“Dying-message，通常译作死亡信息，指的是死者在生命最后关头留下来的线索。”
梁京墨缓缓说道：“在一些推理小说中，死亡信息往往是揭示凶手的关键线索，但也常常被凶手利用，成为误导视线的关键要素。单纯一个死亡信息本身当然未必可靠，但区分一个死亡信息是否可信，可以看它是否能够被凶手干扰到，这点其实很好解释。”
他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又转过头对着文姬笑了笑。
“如果你是凶手的话，看到死者用手指蘸着血在地上写你的名字，你会怎么做？一般来说，凶手肯定会把字抹掉的吧，一些更高段的凶手甚至还会反过来利用这个血渍，在上面添多几笔，改成其他的信息来误导破案者的思路。但是在眼下的这种情况却不一样，因为凶手并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到血字——他遥控着克里斯做出的这个密室，已经断绝了他在这以后干涉到房间中任何事物的能力。换句话说，只要这个血字是在关门之后形成的，那么它就是克里斯亲手写下的，毫无疑问。”
雪彦皱了皱眉：“说得对啊，这一点还是未知数……”
“关心则乱啊，雪彦主持人。”梁京墨摇了摇手指，“你从克里斯的角度想想吧。血字用的是他的血，又被压在他的身下，如果是凶手写的话，那只能是在他受伤倒地后抓着他的手指写下的。在关上门之后，如果克里斯不想承认这个信息，他只需要蹭一蹭就可以把它抹掉，然后换成自己的。说不定，这个血字根本就是这么留下的。”
他大声宣布：“总而言之，这个血字是克里斯写下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雪彦也只能无言地点了点头。对于梁京墨的逻辑，他暂时也找不到反驳的空间。
只是此时他突然隐约有种感觉：梁京墨似乎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引导着众人思考的节奏。
一般来说，在亮出那个“文”字之后应该做的事情是乘胜追击，直接对文姬展开逼问，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设法逼迫对方露出破绽。然而梁京墨所做的却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他仿佛想要通过逻辑来证实这个结论的正确性，然后……
进入下一层的话题？
雪彦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小小地意外了一把。在他看来，一切都已经非常清晰。现场留下的高跟鞋印，足够完成这记刺杀的身手，以及过后炸掉监控室时表现出来的技术和知识等等，这几个要点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到了足够小，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文姬了。然而梁京墨却还不满足，以至于在这个基础上直接抛出了堪称决定一切的终极证据——那就是来自死者的亲笔信息！
一个“文”字虽然简单，了；理论上可以有无数种解释，但是船上最符合这个字的人只有一个，这是谁也无法否定的。
按道理说，这就是决定性证据了。正因为如此，雪彦在看到这个的时候也一时私心发作，虽然拍照留存了，却始终犹豫着要不要扔出来。他唯恐一旦亮出，文姬就真是万劫不复。
然而此时梁京墨竟然还在论证，像是不甘心把它当做必杀技来使用……难道说，他手上还有比这个更有力度的关键证据？
“我知道你对这个信息不服气，毕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克里斯真的看见了凶手的样子，哪怕这个字真是他本人临死前留下的，那也并不意味着他的想法就是对的。”
梁京墨看着脸色微微发红却始终不发一言的文姬，笑了笑。此时对方显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虽然有着许多话要说，但还是在耐心等他讲完。看得出来，文姬始终在等待着他露出破绽的时刻，只要一有反击的机会，她绝对不会放过。
那么也到了抛出关键证据的时刻了，梁京墨暗想。
“凶手非常狡猾，并没有在凶案现场留下多少证据，但在我看来其实也足够了。高跟鞋印和这个血字或许不能让你心服，可是它们说服力如何，我想大家都已经看在眼里。”梁京墨自信地环顾四周，“如果你坚持不能接受的话，我们来谈谈今天的爆炸事件如何？”
“随便你，反正不是我做的。”文姬冷着脸应道。
“我要证明的正是这一点。”梁京墨笑了笑。
“根据之前两位主持人的证词，在爆炸案发前没有其他人进入过房间，之前的清理中也没有发现炸弹的痕迹，而整个过程中，监控室里只有你们四个人在，而且你们四人都很清楚监控设备的具体位置……或许可以这样判断——当时的炸弹就是这四人中某一个放置的。”
“然而我们都知道，在这个时间段里，船上又发生了其他两个事件。一个是卡洛斯在冷藏库里被刺杀，另一个是秦趣的失踪事件——关于后一个事件，我和雪彦主持人在克里斯房间外面的走廊上发现了血迹和有人活动过的踪迹，初步判断秦趣就是在这里受到袭击，并且最终被拖到走廊尽头，抛进了大海里。在这段时间里，监控室的四位主持人里有三位依旧坚守在岗位上，只有一人因为轮休的缘故，暂时获得了自由行动的权利。”
他突然抬起手，直直地指向了文姬：“那个人就是你！我说得对吧，文姬主持人。在那四个人里，唯一有时间自由活动，有机会犯下另外两宗罪行的人，就是你！”
“我说，如果真要把这当做证据的话，已经非常足够了吧！”
雪彦在一旁感觉掌心捏了一把汗。此时梁京墨的态度终于有些图穷匕见的样子了，看起来，这里就是他选定的突破口。
换句话说，他终于开始全面进攻了。
然而奇怪的是，这次蓄力已久的攻击却反而没能取得预想中的效果。
“这样就足够了？我还指望你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呢。”
文姬冷笑：“你之前也说过吧，凶手是沿着船身外壁行走，然后拆下舷窗进入克里斯房间潜伏的。有这样的身手，在监控室对应的船身外壁上装个炸弹一定很轻松吧。你怎么能够确定就是房间里的人干的呢？很抱歉，我希望看到的是证据，你能拿出证据吗？”
雪彦在心里点点头。确实如此，梁京墨的这段推论虽然合理，但却预设了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炸弹是装在房间里的。一旦这一点无法成立的话，后面那些都是废话。
“你真的对自己的技术非常有自信啊，‘彩焰’主持人。”
梁京墨摇了摇头，眼神里却依旧洋溢着十足的自信。
“你或许以为自己制作的炸弹天衣无缝，即使是设置在房间里侧，爆炸后也不会在里面留下任何痕迹，看上去就像它在外头爆炸，碎片全部入了海那样——是的，你有‘彩焰’的名声，你擅长处理各种爆炸物，让它们展现出各式各样的效果，你当然可以相信自己能够做到。但物理定律是这个世界无法反抗的，这种逆天而行的举动，终究还是会留下线索。”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或许没有把它找出来的能力，但总是有人可以的。”
他转过头，目光缓缓在“狂岚”徐迎、“避役”岳明以及“漩涡”常在三人的脸上扫过。
“在召开这次说明会之前，我特意委托主持人到那个房间里搜查。我无法具体描述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样的，只能笼统地说，这大概是一块‘爆炸物残留的碎片’，唯一的特征大概就是‘和房间里其他东西的材质不同’吧，因为我判断即便是你，在船上这种物资匮乏的环境下也未必能够找到跟那些监控设备一样的材质来制作炸弹，而这就是我的依仗了。”
“虽然我坚信这东西应该存在，并且一旦找到，这次的事件就可以盖棺论定了。但老实说，我必须承认我也不确定它一定能被找到，把它作为杀手锏来使用终究还是有些冒险，因为说不定你的妙手足够让这些碎片在爆炸的同时随着瞬间产生等高温分解掉，最终留下的痕迹让主持人都无法分辨。我是这样想的，但结果……”
梁京墨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人脸上，而他自己的嘴角正露出放松的笑容。
“现在看来，你给了我一个惊喜呢。”
在他的注视下，那个人缓缓张开手掌。
掌心里静静躺着几块尺寸并不大的元件，它们通体雪白，唯独只有边缘焦黑，看上去像是在高温中炙烤过了。寻常的小元件或许在爆炸的瞬间就彻底消溶，但本身强大的韧性和耐热度却让它在爆炸中顽强地残存了下来。
“这是陶瓷制品。”这个人缓缓说道，“监控设备的主要构成元件都是金属，按理说，陶瓷是不应该出现在监控室里的物质。所以，这就是炸弹被设置在房间里的最好证据。”
“我想，这应该足够了吧。”他淡淡地说。
他说着一锤定音的话，语调却是一反常态地平淡。然而在他的对面，梁京墨脸上的表情却只能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了。他看着那几块陶瓷元件，又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这人的脸。
“干得漂亮，干得漂亮，我是真没想到啊！”梁京墨重复了好几遍，语调上扬，兴奋得简直就差冲上来跟他握手道谢了。
“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做到如此地步。”
梁京墨举起双手，在原地如芭蕾舞者般绕了一圈，欢欣之情溢于言表。最后动作定格的瞬间，他用力举起双手，将两根食指指尖全部朝向前方！
“各位观众，这位就是杀死克里斯等三人，并且制造监控室爆炸事件的真正犯人！”
是指认的时候了，雪彦知道。陶瓷制成的炸弹碎片是最致命的证据，它为文姬钉上了最后一支箭矢。至此凶手的范围在一步步推演后只能缩小到一个人，那就是她。
纵使他暗中维护，文姬依旧无法挣开这逻辑的枷锁。
然而此时，雪彦却惊讶得张大了嘴。因为说这话时梁京墨的手指向的是另外一个人。
那个拿出关键证据的人，“漩涡”常在。

第024章 违心说
“等等等……等一下！”一个有点口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了。
“黑虎”布莱克是所谓的“武斗型”主持人，换句话说就是他的脑袋在主持人标准中不算太好。他一直不说话是因为要顾着让思考跟上梁京墨的节奏，然而此时，连他也憋不住了。
“等一下，搞错了吧！”布莱克讶异地说，“刚才不是已经确定凶手就是文姬了吗？这个炸弹配件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了啊！为什么突然又变了啊！”
“凶手是文姬？”
梁京墨一脸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听清楚了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还真没有。雪彦想了想，只好摇头。
比起在场的其他人，他算是稍微有点心理准备的了，毕竟在这之前他是唯一一个全程跟着梁京墨调查案件的人，尽管没有跟上后者的思路，但对于一些最基本的事实他还是了解的。
在意识到对方另有打算之后，回过头细想他说过的那些话，疑点也就随之浮出水面了。
——当文姬问道“你说的是我吗”时，梁京墨回答的是“这船上本来也没有多少备选项”，并没有直接回答是与否。在这之后他只是排除了姜乐公主和其侍女的嫌疑，仅此而已。
——他之后描述凶手的能力时，说的也只是凶手有能力精准地控制一次爆炸。众所周知在这方面“彩焰”文姬绝对是行家里手，但并不代表着只有她能够做到这一步。同样道理，不管他多么强调高跟鞋这一元素，他也从未说过只有女性才能穿着高跟鞋行动。
——而在指示雪彦亮出“死亡信息”后，他只是证明了这个死亡信息是由克里斯亲手写下的，却也从来都没说过文姬就是凶手之类的话。
——甚至在最后关头，利用爆炸案排除凶手的整个过程中，梁京墨的用词也绝对称得上是谨慎。说到怀疑炸弹是由房中四人的某一个放置时，他用的说法是“或许可以这样判断”。在这之后他虽然有过一次指着文姬大喊“那个人就是你”的时候，然而仔细想想，他当时说的其实是“房中四人里只有一人在那时候拥有自由行动的权利”这件事。
换句话说，如果凶手真在那四人里的话，那么文姬是唯一符合条件的。但关于前一点，他的态度仅仅是“或许可以这样判断”，这个原本就暧昧的态度被他随后的论述冲淡了，最后留在众人心中的就只有最后那句“那个人就是你”。在整个过程中，梁京墨都在用着类似的方式误导着听众，使得他们都以为他在指证着文姬——但其实并没有。
而这样的误导式发言，显然也多少影响了真正的凶手。其实梁京墨完全可以直接用上更加笃定的语气指证文姬，那样的话虽然是说谎了，但误导效果肯定会更好。在雪彦看来，他费那么大工夫兜了一大圈，或许是出于自己无法理解的，那所谓“侦探的矜持”吧。
但光是这样终究不够，为了获取确凿的证据，梁京墨在最后还是不得不用上点小手段了。
这个手段，就是所谓的“炸弹碎片”。这个本不应存在的东西所指示出来的真正凶手，竟是那个从打扮到平日言行举止都无比奇葩的“漩涡”常在。
只是，如果他是凶手的话，此时也未必过于淡定了。虽然被梁京墨当面指证，然而这个人却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微微吃了一惊，随后脸上便是毫无表情，一副清者自清的模样。
梁京墨知道，他在等着自己说下去。
等待自己露出破绽的瞬间。
不过也无所谓，他原本就打算继续往前，不撕下这事的面纱誓不罢休。
“关于炸弹的事，其实在这之前我已经跟着雪彦主持人细细找过一回，之后更是有两位前辈相助，又找了一回。两次搜索里都没有发现爆炸物残留下来的碎片，这也是我们判断爆炸物应该是装在船身外侧的最大依据。”梁京墨狡猾地笑了笑，“至于我刚才为什么说它装在房间里面……是的，我说谎了。我在今天的讲解开始前还说了另一个谎，当时我先后委托‘狂岚’、‘避役’和‘漩涡’三位主持人到已成废墟的监控室里寻找炸弹的残留碎片，并且向他们讲述了我的猜想。在那以后其中两人诚实地告诉我，尽管有心协助，但他们一无所获。”
“而剩下的那位能无中生有地提供碎片的人，就是凶手。”
他指了指“漩涡”常在：“至于是谁，大家刚才都看到了。”
常在依旧沉默着，不发一言。
只是一旁的布莱克明显还有点转不过弯来：“可是，文姬主持人那边又是怎么一回事？”
梁京墨摇了摇头：“说实话，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凶手应该不是文姬主持人。”
这话让众人再次面面相觑。“你有什么依据吗？”布莱克忍不住问道。
“因为这里面本身就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不合理？”这回发问的是林木森。
“简单来说就是……太业余了。”梁京墨答道，“案发现场刚好留下高跟鞋的脚印，爆炸和杀人都选在她自己不在的时间，用的还是她最擅长的爆炸方式——如果说前面那项还有可能是疏忽的话，后面这个时机和方式的选择，简直就像在告诉大家就是她干的一样！如果是我的话，既然对爆炸物那么在行，那完全可以等到自己也在里面的时候才发动，这样一来自己作为其中一名受害者，甚至可以洗脱掉很大的嫌疑。”
这逻辑，说白了就是“因为她太过可疑了所以反而不该是她”。听上去像是胡言乱语，然而仔细想想，他的“业余”一说也并非全无道理。“黑虎”布莱克这种武斗型主持人或许不擅长伪造现场这种把戏，但文姬可是全能型的那种，评价放在主持人中也是中等，以她的水准若是真有心要杀人，总不至于留下这一箩筐的线索。
雪彦脸色一变。
他早该想到的。确实，以文姬的能力足够精准控制爆炸的时间和威力，如果只是想要毁掉那些视频资料的话，她根本不需要暂时离开来确保自己的安全。哪怕是在身边几十厘米的地方制造一次爆炸，她都有办法控制威力的方向，不让自己受一点伤。
换个思路，如果她的目标是在毁掉资料的同时杀掉那三个主持人同僚，那么事情看上去似乎可以解释。但细想一下，这其实还是说不通的。从最后爆炸的威力来看，这一枚炸弹的火力只够破墙，但距离杀掉这三个主持人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林木森等人除了被烟熏搞得有点狼狈外基本上毫发无伤。若是由文姬这样的行家来做，她必然可以预估到威力问题，那么她只要加大分量，让爆炸来得更猛烈一些，那三个人此时大概就是三具不会动的尸体了。
以他对文姬能力的了解，梁京墨所指出的这些疑点简直可以看做实实在在的“依据”了。只是一开始那太过明显的死者信息误导了他的思路，就像梁京墨说的，关心则乱。在这以后他光顾着犹豫是否要帮助文姬掩盖这一切，反倒无法正常思考了。
“可是，那‘死亡信息’又是怎么一回事？”情绪大起大落，他也忍不住有点激动起来，“那个确实是克里斯的笔迹啊！”
梁京墨耸耸肩：“刚才不就说过了么。这是死者克里斯的想法，并不等于正确的答案……我甚至可以说，这原本就是在凶手的算计之中的。一般来说大多数密室案件的目的都是制造出一个不可能的局面，将一场他杀处理成自杀的形式。但克里斯在完全没有任何动机的情况下以那种方式自杀，怎么看都让人感觉难以信服。可是换个思路想想，如果那个完全密室的真正目标就是制造一个无法被任何人干扰的‘死亡信息’……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吧。”
“凶手按照我说的方式潜入了房间，然后在克里斯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展开突袭，让他来不及看到自己的脸后便倒地不起。除了高跟鞋之外，我猜凶手可能用了与文姬主持人同样的香水或是沐浴露吧，毕竟克里斯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就算封住了视觉，不在听觉和嗅觉上都做到位的话，还是不好骗的。”
“在那以后的情况就简单了，离开的凶手假装走远，然后忽地调转方向作势要回来检查现场。他的高跟鞋不仅仅是为了给克里斯指示自己当前的行动，更是为了在他心中烙下‘凶手是个穿高跟鞋的人’这种印象。在潜意识中，这就将克里斯的思考范围限定在女性之中了。”
“穿着高跟鞋的女子、用着和文姬一样的香水、身手了得……种种的这些线索聚合到一起，让克里斯在锁门的同时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这都可以说得上是一个人在临死前智慧的结晶了。”
梁京墨深深叹了一口气。
“无奈的是，这是被刻意引导做出的判断。他写下那个字时虽然用的是自己的手指，自己的血，但事实上，这就像是凶手在无形中抓着他的手写下的那样。”
他转过头，对着雪彦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会因为这件事受到什么处分。不过就结果来说，如果不是你擅自将其藏了起来，说不定案件早就宣告结束，凶手的目的也一早就达到了。”
“这个真实的目的，可不是死几个人就完事的。”

第025章 真目的
真实的目的。
当梁京墨淡淡说出这个词时，雪彦等人才突然意识到问题并不是那么简单。
梁京墨刚才论述的这一大段逻辑严密，而“漩涡”常在也始终没有出言反驳，可以说，他的真凶身份算是坐实了，板上钉钉。在这个时候，原本站在他两侧的“狂岚”徐迎和“避役”岳明都不约而同地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随时准备着应付他突然暴起的举动。论起武力，这两人收到的评价都比他更高，两人联手，算是连这最后一点危险都已经防范起来了。
然而仔细想想，问题真没有那么简单。
先不说内奸竟然出在主持人内部这种意义非凡的事情，就这次的航程来说，姜乐判断内奸的目的应该是将他们领到预先布置好的港口，然后设法一网打尽。基于这样的判断，她找出了潜伏在船上的森德罗斯，粉碎其阴谋并且更改了航线和登陆港口。只是光这样还无法让她放心，她知道，如果船上还有其他内奸的话，自己设计的新航线依旧有可能被泄露出去，那么在登陆的时候等待她们的依旧会是难以突破的重围。
这就是她委托梁京墨找出内奸的直接原因。沿着这个方向考虑的话，如果“漩涡”常在是内奸的话，他的目标应该是设法将航线信息这个关键情报送出去才对。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克里斯对他构成了什么威胁，非杀不可，那也应该尽可能简单化，不节外生枝才对。
细想一下，他在这次的凶杀事件搞了这么多花样，最后也还是中了梁京墨的计谋才自投罗网地露出了马脚，若是他不拿出那块不应存在的残片，此时这宗案子的结果犹未可知。如果他当时只是简单地把克里斯的尸体处理掉，不需要设计那么多假线索呢？
雪彦想，若是那样的话，就算是梁京墨也无计可施了吧。就像他说的那样，主持人级别的凶手有能力消除掉所有的关键线索，以常在的头脑，如果他不想搞出太多花样，克里斯现在或许就像秦趣这样，是个连生死都无法确定的失踪人口了。
“但一切都是必然的。”梁京墨说，“从确定那个目标开始，他注定了要完成一次复杂度远远超出正常水平的案件，而这也决定了他最后几乎一定会踏入我设计好的圈套——他小看我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让文姬主持人被定罪。哪怕拿出虚构的证据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风险，但这个险，他必须冒。”
“否则的话，之前那些事情都白做了。”
“可是，你这说得他好像在针对我似的。”回过神来的文姬皱了皱眉，“老实说，我和‘漩涡’主持人来往不多，也说不上有什么仇怨。你之前提到了杀人动机，可是我觉得，在这方面他也没有非嫁祸我不可的动机啊。”
“你竟然还帮他说话啊？”梁京墨笑了笑，颇有深意地看了雪彦一眼，“真是好人。”
“就事论事而已。”文姬耸耸肩，“我从不喜欢事情不清不楚的状态。”
“实在。”梁京墨点点头，“那我也就不矫饰了。说句不太中听的话，他之所以把你选作目标，只因为他需要一个可以嫁祸的对象，而你是女的，而且是唯一一名女主持人。”
文姬的眉头微微一挑：“意思是我好欺负？”
“这并不是性别歧视，只是因为你在这船上具有唯一性。”梁京墨解释道，“既然是嫁祸，就需要一个确切的嫁祸目标，并且确保推理出来的错误答案会指向这个目标。想想吧，比起男性，女性能够提炼出‘高跟鞋’这个元素引人联想，相对更容易引导。而船上的女性原本就少，只有你的身手足够完成一些高难度的动作。也就是说，只要想办法让线索最终收束在‘女性’和‘高手’这两个集合里，一般人很自然地会想到它们的交集，也就是你了。为了避免我们找不到那些关键的线索，他在第二天还擦除了走廊的鞋印，为我们提供暗示之余，还偏偏留下了折返处的那几个回头的鞋印，好让我推理出密室的手法。”
“而秦趣和卡洛斯更是可怜。炸掉监控室原本就在计划之中，除了湮灭证据外，反正你也在那里，正好可以增加多一点嫌疑。然而因为你在那段时间里刚好轮休，处于自由状态，为了进一步将监控室里的其他三人排除在嫌疑之外，他们二人必须死。”
梁京墨作势画了个十字，算是隔空哀悼。
“但嫁祸给我，也不代表他就能够脱罪啊。”文姬质疑，“就像之前的森德罗斯一样。他虽然被杀掉了，但公主还是会怀疑船上有其他内奸，不是么？这样的话，就算我真的抓起来甚至处决了，公主也完全有理由怀疑船上还藏着另一个内奸吧？”
“确实，这是心理学上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呢。”梁京墨笑了笑，“有一个就有两个，有两个就有三个——明明很相信一开始那关于两个的判断，但随着观测结果得到证实，自己反而怀疑最初的判断了。只不过啊，文姬主持人，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缓缓说道：“他把原本很容易混过去的事情搞得无比复杂，设下许多容易留下破绽的线索，就为了嫁祸给你。这恰恰就说明，嫁祸给你才是他杀人的目的啊。不，应该这么说……”
“他的真正目的，是让你被抓起来，甚至被处决。”
文姬微一挑眉，困惑的神色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同一时间，雪彦也眉头紧锁，在思考着。这两人还未想通这句话的意思，却忽然见到旁边的姜乐忽然脸色煞白，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一样。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额头甚至微微冒汗，“如果真如他希望的那样，就……”
“你就完蛋了。”
梁京墨平静地说：“在这种紧张的局面下，你可选择的策略受到很大限制，其实不难猜测。雪彦曾经说过，如果找到重大嫌疑人的话，就算没有证据，猜测你应该会宁可杀错也不放过。他是对的，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样一来，如果找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文姬主持人，而她自己又抵死不认的话，最终你应该还是会来硬的吧，审问不说，为了航程的安全起见，你甚至有可能会杀了她。”梁京墨说，“这就是凶手的目的所在——如果你真的杀了文姬主持人，这个团队也就完了。”
“杀人诛心……”姜乐只感觉掌心里都是汗水。
比起泄露航线信息，这样的手段简直是釜底抽薪。姜乐知道，她的公主身份才刚没恢复多久，羽翼未丰，哪怕在西凤国内都立足未稳。这次游历各地除了收编自己的私人亲兵外，也有展示自身形象，赢得手下信任的念头在里面。现在身边的这些主持人之所以愿意陪着她回到国内尝试奋战，除了一贯对皇室的忠诚，当中也少不了有利益的考量。
毕竟现在国内的局势只是不稳，皇室的号召力也还在，如果姜乐公主真能成功平定局势的话，作为亲兵的他们多多少少也会从中得到一点收益。这是很现实的想法。
对这一点不那么纯洁的动机，主仆双方也都是心照不宣。
但姜乐同时也知道，他们这些聪明人绝不会打一场毫无希望的仗。一旦她有了失误，给人感觉不足以赢下这场战斗，这些主持人说不定就会有一大半要另投他处。
而“杀错人”无疑是这些失误当中最严厉的一项。这不光说明她缺乏足够的判断能力，也说明她心里的不安已经不足够让她在明辨是非后才动手了。在这种人手底下做事，就算什么错误都不犯，最终也有可能遭遇这背后来的一刀。
再坚固的堡垒也会从内部被攻破，比起在港口被伏击那种还可背水一战的局面，内部的瓦解才是真正的完蛋。如果她真的按照凶手的想法杀了文姬，而在那以后这个人才站了出来，像此时的梁京墨一样充当起侦探的角色，公开质疑她当时的判断。那样的话，这船上仅有的一点信任都将荡然无存，甚至有可能在对方的引导下产生哗变，毫无实权的公主将会失去对手底下这些人的掌控——就像梁京墨说的，那样的话，团队就真的完了。
多么可怕的想法。姜乐心有余悸地看了“漩涡”常在一眼，却见他那张化了浓妆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从被指证开始，梁京墨的这些解释仿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他也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被动地平静地接受了后者的一路讲解。
愿赌服输——此时他身上流露出来的那份释然就给人这样的感觉。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常在点点头，“你说得很对，真相就是这样。”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雪彦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感觉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这话说得很清楚，就是认罪。而这也意味着文姬的嫌疑已经解除，自己之前的隐瞒总算也有了意料之外的收获。雪彦兴奋难抑地转过头看了文姬一眼，却见后者那双秀眉紧紧地拧了起来，像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
“我还是有点不懂。如果他一开始就想嫁祸给主持人的话，为什么死的是克里斯？”她说，“恕我直言，如果要把范围圈定在主持人里，最好的方法……”
“难道不是杀掉另一个主持人么？”

第026章 矛与盾
好不容易开始洗脱嫌疑，却非要站出来质疑。
提出的问题看似毫无联系，却意味着她已经发觉了眼下最核心的矛盾。
看着这个聪明而又执拗到几乎不看场合的女子，梁京墨由衷地笑了。
“好问题。”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明明是你在论述里自己漏掉了吧。”雪彦半开玩笑地说。他转向文姬，耐心解释道：“这一点我们之前私底下讨论过了。克里斯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案发前他尝试和主持人私下谈交易，那时候说了些可能被内奸误解的话，让内奸误以为他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那就更奇怪了。”文姬打断了他的话。
她秀眉微蹙，一字一字地说：“如果内奸是因为觉得克里斯知道真相才对他下手的话，那为什么他又觉得会有机会嫁祸给我呢？”
雪彦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再次一变。
这个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文姬提出的这个问题其实正是点中了之前那次讨论的盲点。确实，从构造密室的手法来看，这应该是一场有蓄谋的嫁祸，凶手在杀人之前就想着要把脏水泼到文姬身上，这也意味着凶手一早就有把握误导克里斯做出错误判断。
然而，如果克里斯真的得知了内奸的身份，那么他在临死前最怀疑的肯定还是内奸，无论采用什么样的误导策略都是无效。作为凶手来说，对这一点也肯定心知肚明。
矛盾。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若是承认这个误解是克里斯身亡的直接原因，那就会否定掉嫁祸一说的基础，然而如果认为克里斯的死另有原因的话，这方面目前来说又毫无线索。
文姬的冷静思考，恰恰切中了目前这大好形势的软肋。
“确实说到要点上了。”梁京墨笑了笑，“克里斯的死亡当然不是偶然，就像文姬主持人说的那样，如果要嫁祸给其他主持人的话，对低位主持人下手显然更划算。而且从嫁祸的时机来看，现在还嫌太早。真正合适的时机应该是靠岸前夕，那时候人的神经最紧张，在逼近的时限前面也很容易犯下错误。凶手选择在森德罗斯死亡的当晚动手，如此着急，显然是受了克里斯某些行为的影响。”
“可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们暂时还没有头绪？”文姬追问道。
“不，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具体的事情就像雪彦主持人刚才说的，克里斯因为在尝试和主持人做交易的时候让对方产生了误解，这份误解引来了他的杀身之祸。”梁京墨耸耸肩，“他在那天也就做了这件事，怎么想，问题也都该出在这里了吧。”
雪彦皱眉：“可是关于这个，刚才不是已经证明是矛盾了么？克里斯当时说的那些话容易让人误以为他知道内奸的身份，因此急于掩盖真相的内奸本人就动手杀了他——可如果这样的话，嫁祸一说也就不存在了啊。”
梁京墨笑了笑：“你这话有个局限性啊——谁说误解只能以这种形式的？”
“可是，既然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话……”
“你错了。”梁京墨淡淡答道。他转向文姬问道：“文姬主持人，不知道你又从克里斯那边听说了什么呢？”
文姬一脸奇怪：“上船之后我跟他就没说过话，我能听到什么。”
雪彦一惊：“昨天他没有找过你？”
看到文姬摇头，他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就是这么简单啊，雪彦主持人。”梁京墨笑了笑，“我当时只是怀疑他私下跟所有的主持人都接触，但这仅仅是我的怀疑，未必就是事实。在那个时候，我可以确认的只不过是他和两位主持人会面的记录，在你补充之后，这个数字上升到了三位，仅此而已。”
“可是其他人也……”
雪彦的目光扫过其余几位主持人，可是当中大多数人和他目光接触后都是笃定地摇了摇头，表示并未和克里斯有所接触。
“事实上在听你讲述之后，我的想法也改变了。”梁京墨说，“你当时说，克里斯表示有个重要的情报要出卖，向你问价。而你表示如果是和内奸有关的情报，你可以满足他提出的一个要求。这算是相当不错的筹码了，可他仍然拒绝。”
“是这样的。”雪彦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我那时突然在想，说不定你是第一个跟他提到‘内奸的情报’这种猜测，而在这之前，连他自己都没想过自己的话会给人带来这样的误解。”梁京墨笑了笑，“回想一下，你当时说‘在找过他们两人后，克里斯也找了我’，对吧，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排在那两位后面呢？”
雪彦答道：“因为我远远看到克里斯和他们说话了，跟你一样。”
“换句话说，你和我都没有看到之后的部分。在跟你说话之后，克里斯真的找过其他主持人吗？并没有。这是因为你的话启发了他，让他发现自己的行为很容易刺激到真正的内奸，进而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所以他放弃了兜售情报，明哲保身。当时你看到他离开了，那是真的离开，不是前往下一个主持人所在的地方，这一点我想在座各位都可以确认。”
“可他最后还是死了。”文姬若有所思。
“是的，因为凶手误解了他的话。”梁京墨说，“直接听到他那些话的人容易误解他知道内奸的情报，然而如果经过了一层转述，情况有不一样了。若是转述那个人别有用心的话，他可以凭着自己的意愿让凶手产生其他错觉。我猜，在那个时候常在主持人也像我们一样远远看到了克里斯和部分主持人接触，但因为你的话提醒了克里斯，这接触最终没有延续下去。于是常在主持人最后只好向其中一名打听情况，或者反过来，是那个人向他透露了信息。”
“如果他借着友情提示的机会透露出自己篡改过的信息，比如克里斯正在秘密调查船上隐藏着的另一名内奸……”梁京墨耸耸肩，“这样一来，凶手就不得不赶在他的调查没有结果之前下手杀人，与杀人时的计划也就不产生矛盾了。”
“可是，这个透露信息的人……”
雪彦警惕地看了左右一眼，目光所及分别是“避役”岳明和那个眯缝眼的前辈主持人。按照梁京墨的说法，他们三人就是克里斯仅有的曾经接触过的主持人了，换句话说，从他们这里透露的信息才有可信度，当时向“漩涡”常在做出暗示的也只能是他们三人中其中一个。
他知道自己是清白了，那样的话，就是这两人中的一个？
到底是谁呢？
就在雪彦心急火燎的时候，一旁的“漩涡”常在却是一脸无所谓地看着梁京墨。他当然知道是谁，但是他也当然不愿透露。这个谜团，俨然是他抛给梁京墨的挑战书。
对此，梁京墨显得毫无压力。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分，一个简单的问题就能帮助我找出真相。”他依次看着三人，缓缓问道，“请你们回答我，在这之前，常在主持人和你谈论过克里斯说了哪些话吗？”
“没有。”
三人的回答出奇的一致，神情也都是毫无异常。然而想一想就知道，这三人里多半有一个人在说谎。毕竟这里并没有测谎仪，而常在也一副不愿开口的样子，就算是说谎，也不会被当场揪出。
“‘三人中有一个人在说谎’，这样的猜测应该没错。毕竟‘船上有两名内奸并恰好在克里斯最早接触的三人中’……这概率着实不大，若真是双人的话，那情况又会和此时大不一样了。”梁京墨笑了，“总之对常在来说，这种事关重大的问题光是问一个人显然不足够，最好还是要向两个人以上确认才行。他与岳明和雪彦二位主持人年龄相仿，地位想必也不会相差太多，如果一开始是向他们中一位打听的话，就算过后试探询问其他人的时候被发现，想必前者也不好意思太过责备。”
“这样的话，除了直接提供信息的那个，他应该还会向另一个人旁敲侧击地确认过才对。后者并非主动提供假情报，所以也不应该会否定自己曾经和常在接触的经历。”
“然而现在三个人都表示没有说过，那多半就意味着这后一个人根本不存在。他只是听取了其中一个人的意见，然后就确定了自己接下去的行动。这个人要么是他非常信任的，要么就是权威到让他感觉不适合向第三者再确认一次，又或者根本就是两者兼备。在这起事件中，如果说写下错误信息的克里斯被常在操纵自如的一只牵线木偶，那么身为人偶师常在，其实也不过就是这个人手底下的另一只木偶而已。”
他这边说着，周围众人的目光也渐渐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他不需直接点出这个人的姓名，因为刚才说的这些特征已经足够让他们做出同样的判断。
然而梁京墨还是说了——作为这场侦探游戏最后划下的句点。
“真正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就是你！”
他举起的手指，正笔直地指向那个难以捉摸的老者。
而后者只是微微笑着，依旧高深莫测。

第027章 忠与奸
一瞬间，会议室里的气温仿佛降到了冰点。
那老者还是依旧展示着他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只是站在他两侧的几人脸上表情早已僵硬。那盲眼的老主持人脸上表情毫无波动，只是右手已经微微抬起，仿佛随时都可能拔刀而起。在众人之中，只有“漩涡”常在和梁京墨二人各自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神完气足地站在原地观望着事态变迁。
作为船上最关键的人物，姜乐的心中显然正在迟疑着。一方面梁京墨的论述看上去无懈可击，理性告诉她这样推导出来的结论应该是正确的。可另一方面，她在感情上却不愿接受这个现实，毕竟对方是现在这艘船上真正不可缺少的主心骨，如果连他都叛变了，那她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还有多少人值得信任了。
这趟行程还能够继续下去吗？她开始怀疑这一点。
可那终究是远虑，这决断的时刻就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是要相信梁京墨的判断，或者相信老主持人的忠诚，看上去两者之间她之能选择一项。此时姜乐可以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炙热目光，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姜乐握紧了手心，感觉那里满满的都是汗。在犹豫不决的最后关头，她下意识看向的人却是那个讨人厌的梁京墨，此时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等看好戏的轻松表情，那双戏谑的小眼睛不光吝于给出任何提示，而且怎么看都是在拉仇恨……
等等，轻松？
姜乐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如果连高位的主持人都成为了敌人，此时这船上说不定再无安全可言。虽然理论上两位老主持人实力相当，但如果有一方要敞开了在这船上大开杀戒，另一方也很难能够完全压制得住他的。至于那些年轻主持人，在他们二老面前，他们还说不上什么战斗力。
按这样说，梁京墨此时也该是身处危险之中才对啊。如果姜乐选择信任他的指证，命令其他主持人动手抓人，那么这个不算太大的会议室转眼间就会成为修罗场。她自己大概还有人专门守护者，但是梁京墨这种客卿显然没有这种待遇。冲突一起，说不定首先死的就是他。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显得那样轻松，难道说刚才那些都是说谎的？可是……
“梁京墨没有说谎，而前辈的忠诚也无可置疑，这两者是否能够同时成立？”
姜乐脑中闪过这个疑问的下一秒，另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猜测浮出了水面。这一刻，她下意识地望向了那个老人，脸上露出骇然的神色。
“对了，就是这样，厮杀吧，开启厮杀吧！你们根本毫无机会！”
旁边响起了“漩涡”常在尖锐的嗓音，仿佛为接下来的一幕提供再贴切不过的背景音乐。在大笑声中，他的双手忽然扬起，两道银灰色的影子随着他甩手的动作笔直飞向姜乐，犹如被强弓射出的箭矢。
“糟！”“混蛋！”
站在他两侧的徐迎和岳明同时色变，闪电般地探出双手。从刚才开始他们一直全神贯注地防备着常在的任何一点动作，然而在刚才这一刻，就算是他们也因为这突然逆转的局势出现了些许分心，而常在竟然就抓住了这个难得的空隙，全力出手！
他们两人的动作不可谓不快，在旁人看来，他们几乎是在常在扬起手的瞬间就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而后只听“噼啪”两声连响，他们两人又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单手将两边的臂关节卸脱臼了。然而对高手来说，这神速的反应也终究是晚了一拍，在他们触及常在之前，后者的暗器已然出手，正笔直地飞向姜乐。他们两人伸出手去拦，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避开啊！”
雪彦反应比他们慢了一拍，只来得及喊出这句，那灰影便几乎飞到了眼前。他虽然离常在远了一些，却是更靠近姜乐的那个，若换成是徐迎或者岳明说不定还有机会迎面拦下暗器。然而雪彦终究不如那两位，此时眼见两道灰影近在眼前，他心知自己的动作已经赶不上，却还是飞身扑了过去，只求能够以身作盾，至少挡下其中的一发。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一动的瞬间，一道疾风却从他身后掠过，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向前冲出。雪彦骇极转头，只见银色的光从自己的身侧一闪而过，下一瞬，他便看见半空中火光一闪，其中一道暗器骤然向着另一边飞出，旋转着深深扎进了天花板里。雪彦这才看清那东西的真容，却是一枚漩涡形状的飞镖暗器。
而这碰撞间“叮”的一声清响，此时才堪堪传到雪彦的耳中。
迎风一刀，所见皆杀——不用回头，雪彦也知道是谁出手了。这整个会议室里，也只有“森先生”一个人可以相隔那么远的情况下后发先至，以手中长刀硬生生击落主持人全力射出的暗器。
然而即便他步伐无双，从那种距离赶来，终究也只来得及击落其中一枚而已。在他尚未做出下一个动作之前，剩下的那个飞镖依旧没有停下。
雪彦脸上的惊喜瞬间又变作惊恐，而常在那刚刚黯淡下去的神情瞬间又点燃了希望。他张大了嘴肆无忌惮地笑着，仿佛在嘲弄着对面的这个所谓“皇室成员”。
然而，那个公主也正在笑着。这区区一秒的时间里没有人能来得及做出任何矫饰，软弱的，怯懦的，一切在死亡的考验面前都将无所遁形，然而这一刻，姜乐交出的答卷上却写着从容和自信。
她知道“森先生”来得及挡下其中的一枚，就像她知道另一位主持人会做什么似的。
“叮。”
另一声清响，响彻这个不算太大的房间，混杂着上一记碰撞的余音，萦绕不休。只是若把上一声比作腾空而起的燕雀，那么这一声就是困在笼中的囚鸟。那枚飞镖震动着，旋转着，然而终究逃离不了这突然探出，又将它紧紧钳制的两根手指。
“质地不错。”
那人甚至还把飞镖拿到耳边，倾听着上面传出的阵阵余音。
在另一边，“漩涡”常在那放肆的大笑直接僵在了嘴边。他瞪大的两眼犹如铜铃，混杂着他脸上那夸张的妆容，一时间显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怖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他大喊，“你不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么！”
不光是他，徐迎和岳明也在这一刻感觉不可思议。几秒钟之前，这个老人还是船上最可怕的嫌疑人，他们脑中甚至都开始在推演着要如何在这个可怕的前辈手底下保护公主了。
然而真正在关键时刻救了公主一命的，却偏偏是这个眯缝着眼，永远看不透的老人！
“和你站在同一边？”老人冷笑，“笑话。乱臣贼子，也敢妄想与我同列？”
“可是你明明跟我说过的！”常在大喊，“你装作无意地透露说克里斯正在调查内奸事件，不就是为了引导我，借我之手干掉他么！之前不明白你的苦心是我不对，但现在我已经懂了啊！如果你刚才不出手的话，趁着短暂的混乱出手，我们完全能赢！”
“我们完全能赢啊！”常在拼尽全力嘶吼，涨红的双眼遍布血丝。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抓住了最好的时机，明明自己已经有了和对方主将一命换一命的觉悟，然而在最后关头，出手阻止的却是这个原本被认为是他上线的人！
“可悲啊。”姜乐轻轻地叹了一声，“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在常在的嘶吼声中，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传进每个人的心中。面对着这份从容的态度，常在的疯狂渐渐化作了绝望。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第三名内奸。梁京墨的推论是对的，前辈的忠诚也无可置疑，两者同时成立，这就是他们暗示给我的正确答案。”她淡淡地说，“在看到他们的态度后我才想到，其实安排这一切的未必就是船上潜伏着的第三名内奸，有时候，他不过是比我们更早地找出了真相，并且反过来加以利用，为他的另一个目的服务而已。”
“这次又是什么目的？”文姬皱眉。
“练兵。”
姜乐脸色凝重：“练兵，或测试，或其他什么说法，都一样。这一切原来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凶手也好，侦探也好，不幸死去的那几个人也好，众生平等，皆为棋子。我们在其中各自发挥所长地全力奋战，结果不过充当了那只在如来佛掌心里翻滚的猴子，等寻到边界时，才勉强看清自己脚下这片土地的真相。他甚至针对的还不仅仅是我一人，是吧。”
她转头瞟了梁京墨一眼，后者笑了。
“诚如公主所言，事情就是如此。只是不管迷雾再深，我们沿着逻辑铺就的道路前行，披荆斩棘，最终总会抵达真相所在的彼岸。现在，围绕这起事件写下的篇章终于可以题上结束语了。”梁京墨微一躬身，顺势做了个谢幕的动作。
“Quod erat demonstrandum［注］，证明终了。感谢大家的观赏。”
看着这个时时不忘作秀的家伙，姜乐无奈一笑，转头又看向身侧那老人。
老人什么都不说，只是笑了笑。他指尖用力，把那金属制成的厚重飞镖直接掰成两半，而后张开手掌任片片金属碎块散落。在这片叮叮当当的背景音中，他迈开脚步，笔直走向对面那个已经双脚开始瑟瑟发抖的前主持人。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迎接那个人的，将会是西凤国地下世界里最顶级的一场拷问。
而结局将是死亡。
※※※
［注］Quod erat demonstrandum（拉丁文），有时也写作QED，Q.E.D等。出现在数学证明末尾，代表证明的结束符。

第028章 落幕后
最关键的真相已然解开，然而直到落幕后，许多事情依旧是个谜。
“漩涡”常在确实是内奸，可身份高贵的他与那个森德罗斯其实并无两样，都是被某个人操纵着的下线而已。在严刑拷打之下，他供出了那个和自己联系，下达任务的人，然而经过两位老主持人的记忆验证，那个人其实是不存在的。所有和他有关的一切，名字也好，身份也好，通信地址和通信方式都好，通通都是假的。
然而这些假造出来的东西，却已经足够骗倒一个三十四位的主持人。
化名“徐长卿”，背后的真身多半是某个他们熟悉的高手人物——他们最终也只能得到这种程度的情报。
而对于梁京墨来说，可以称为谜的东西不止这一个。
比如那个陪伴在公主身边的神秘侍女，便是他此时还无法触及的一个谜题。虽然在这次的事件中她像是完全游离在外，毫无关联，可这恰恰就是她最不合常理的地方。每一回她出现的时候都伴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感，作为与公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侍女来说，这种态度怎么看都非常奇怪。
而姜乐对其单方面的信任和照顾则更让梁京墨不解了。如果那是入狱前有过交情的人，在经历了那段翻天覆地变化的日子后也未必还能保持着一开始的初心，但若是说这侍女和那段监狱生活有什么关联，梁京墨却又对她毫无印象。
到目前唯一能够称为线索的细节便是她听到郎安邦时的那点异常反应，可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做出任何推断。这个侍女，对他来说就依然是一个谜。
不过说到底，他也不是一无所获的。
西凤国主持人排名第十位，绰号“仓颉”，真名不详。
这是梁京墨过后从姜乐那边打听来的情报。这个之前一直让他头痛不已的无名老人此时正和颜悦色地坐在他的对面。刚泡好的茶一人一杯放在各自面前，还在冒着淡淡的蒸汽。
“请用。”他竟然用上了敬语，更让梁京墨感觉奇特。
梁京墨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在满口的苦甘味中，他放松心情，尝试理解眼前这个老人。
所谓“仓颉”，是某个古老国度的传说中对造字者的称谓。据说那个叫仓颉的人创造了“字”，之后万事万物也就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灵性。在西凤国内，这个外号“仓颉”的主持人正是做着和这名字类似的工作。他寻找简单的词来概括主持人最大的特点，为不同的主持人赋予与其相符的称号，至今已经有许多年了。
到后来，他为那些人赋予的称号会像是一些古言小说中的判词一样，不仅概括了那个人给他的印象，还会隐隐约约暗示了他们今后的命运。
对命运，仓颉已经见过了太多，也经历了太多。
“我并非第一天关注你，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先开口的是仓颉。他抿了一口茶，眼睛低垂看着茶杯里竖起的梗，缓缓说道，“不得不说，你比我预想的只强不弱，之前我一度怀疑你的连番获胜之中有运气的成分，判断你的水准大概是在十几位到二十几位之间。可是从你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来的特质来看，在这之前，你不过是有所保留罢了。若你是主持人，我该送你一个‘噬谎者’的称号。”
梁京墨笑笑：“听着比黑虎蓝狐靠谱些？”
老人也笑：“这名字，算是前十待遇。”
梁京墨耸耸肩，对这番称赞照单全收。
有些事情两人不必明说，只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仓颉的这番话不算过分。横向对比来说，梁京墨全程都和第三十七位的“浮冰”雪彦一同行动，后者甚至还比他多出了不少独家的情报，然而对于整个事件的了解深度上却差了不止一个等级，由此就可以看出梁京墨已经和这个档次的主持人拉开差距。而纵向来看，最后关头梁京墨看穿的不仅仅是仓颉参与其中的痕迹，更是由此出发早早认清了“练兵”的实质。这份观察力和想象力，或许已经不输于制定这一切的仓颉本人。
当然，梁京墨这种宅男的身手和主持人毫无可比之处，若他真的加入了主持人队伍，光是这一项就要拉下不少分数，然而在纯智略层面，仓颉所说的“前十”判断以及“噬谎者”的这个称号，确实是半点都不过誉了。
此时随着克里斯等人死去，第三十四位的“漩涡”常在被扣押，这支冲着拯救国家而去的小队虽然正在逐渐接近预定的，却已经比起刚出发时明显削弱了不少。为了应付登岸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梁京墨的才能已经是不可缺少的东西了。
只是，这里还有一个人不这样想。
“我大概能猜到公主对你提的条件，是和‘窃国战’有关吧。”仓颉说，“以西凤目前的状况，就算你达成了窃国战的启动条件，皇室也不可能出面完成你的愿望。所以暂时来说你和我们的目标确实相同。只有让国家稳固下来了，你的那些筹码才有机会用上。而公主应该也对你承诺了，到那时候会宣布重启窃国战，给你一次挑战的机会。”
“完全正确。”梁京墨笑笑，“说到这事，我目前正缺一名主持人引荐。怎么，你有兴趣？”
“说笑了。”仓颉也笑了，“从我的立场来考虑，到时候阻止你还来不及呢。”
“怕我死了？”
“有点。”仓颉点头，“但老实说，更怕你赢了。”
他们此时谈论的“窃国战”，就是西凤传统的，由候选人向现任的西凤国家首脑发起挑战的游戏。按照之前的规定，要参加窃国战必须展示或上交指定的资源，并且得到至少一名排名前六以内的主持人的支持，这是为了保证游戏双方之间可以拥有相对平等的地位。因为这场游戏的理念就是在基本规则的限定下为所欲为，只求获胜。而主持人和那些资源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抑制对方所做的手脚，并且设法影响游戏的结果。
因此，比起以往那些动不动赌上性命的“游戏”，“窃国战”的难度只会更高。它要考验的不光是参战玩家的智慧和力量，更是直接考验着他们的隐性实力，甚至是内心深处的那股意志。要在这样一场对决中胜出，光靠小聪明是不够的，还得有强劲的实力和心性做后盾。
这对于梁京墨来说绝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跨过的障碍，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然而在仓颉眼中，这个年轻人及其背后所代表的那一切，都是对于西凤国相当危险的存在。
一直以来，“窃国战”的游戏形式由排名最靠前的主持人提出，经双方确认后进行，直到分出胜负为止不能中途停止。由于涉及到国家规模，因此游戏的赌注基本上都会涉及到性命，就算在赌局中不死，被剥夺了所有资源的败者及其主要协助者在过后也很容易遭到仇家报复而死，因此参与窃国战的玩家基本上就没有结束后能存活下来的。强者生，弱者死，西凤国最传统的哲学在窃国战落幕的那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古往今来，只有一个人例外。
“在我看来，窃国战的资格若是落到你手里，那会是相当棘手的一件事。以你和孟川柏的关系，我不难想象你到时候的立场。”仓颉淡淡地说，“半年前，孟川柏以挑战者姿态发起了‘窃国战’，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积攒了那么多的资本和人脉，甚至足够对一个国家刀刃相向的地步。曾经身为主持人的他在那时候明显是冲着颠覆国家来的。虽然这意图被挫败，侥幸逃生，但他随后还是戴着面具隐姓埋名，出现在了‘白夜祭’的舞台上……”
他突然顿住，眼睛盯着梁京墨，脸上微露诧异神色。
“我只知道他死了，却没想到他的死会让你这样地动摇啊。”

第029章 杀机前
在仓颉提到那个人的瞬间，梁京墨的眼中确实闪过了一抹雾霾。
以为可以抑制的情绪止不住开始激荡，当初眼中所见的那一幕再度浮现眼前。不知不觉间，梁京墨已经攥紧了茶杯，连热茶泼到手上都没有感觉。
“我只知道他死了，却没想到他的死会让你这样地动摇啊。”仓颉的表情有些诧异。
你当然想象不到。梁京墨想。
孟川柏，一个逐渐被淡忘的名字。二十几年前他就是西凤国排行第二位的主持人，年少成名的天才，也是下一任首领的大热人选，地位仅在当时“第一位”的黄老之下。在一众主持人里，他也是少数可以从当时还很封闭的西凤国走出去，到世界各地历练的主持人。
那几年里他经历了什么，少有人知。只是当他后来回到西凤时整个人的感觉已经大不一样，叛逆的种子也已在他心中种下，只等着过后那一系列的事情将其催发。在那时，只有少数身居高位上的主持人知道他在外偷偷收养了一批孤儿。虽然这些孤儿的身份始终没有曝光，但作为知情者之一的仓颉根据之前那些蛛丝马迹猜测梁京墨就是其中一个，却也合理。
只是，他永远猜测不到孟川柏都做了什么。梁京墨想。
那个人是如何将孩子从无尽的地狱中拯救出来，又是如何耐心地传授技艺，指明前方那条光明的道路，让一度绝望的生活重新绽放出希望——这些事情，仓颉永远不可能想象出来。
所以，此时的这份决心，他也无法想象。
梁京墨深吸一口气。
“少瞎扯了。你要真没想过，就不会顺势把话题带到这边来。”
他的肩膀虽然在控制不住地抖动着，却还是抬起头，让视线毫不畏惧地与仓颉对上。从上船至今，他还是第一次毫不掩饰地露出如此认真的模样。
是的，无需掩饰。
面对着老人的试探，此时的梁京墨没有打算掩盖自己的决心——从很久以前，他就是冲着“窃国战”去的，在老师落败后，逝世后，他的想法变成了继承老师的遗愿，完成他未竟的事业。重启游戏，赢下游戏，赢得首相资格，这些都不过是这条征途上的微不足道的几步。
“若你是有什么不确定的话，我不妨直接点告诉你。”
梁京墨一字一句地说：“我会继承老师的一切，击败你们，摧毁这个国度中那个将所有人束缚住的黑暗制度。”
这一点，他从来都不怕让西凤的这些人知道。
只是下一秒，梁京墨话锋又是一转。“我知道，你说这些可不仅仅是为了刺激我，引我犯错，而是渴望听到更多。”他说，“你想打听哪些东西，我都知道，你不必迂回婉转。”
听到这话，仓颉只能无奈地耸耸肩。在这种情绪激荡的时刻，梁京墨也依旧是梁京墨，他的冷静还在。一切过于粗浅的计谋放到他的面前，只会落得个被一眼看穿的结局。
如他所料，无愧“噬谎者”之名。
“果然有意思。”他由衷感慨道。
如他所说，自己这一番挑动确实另有目的。其实这要追溯到克里斯之前和几个主持人说过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当时他对主持人说有重要情报可以出卖，是“关于公主刚才那些话”的。仓颉知道那应该和内奸一事没有多大联系，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可以注意到“漩涡”常在的异样，而克里斯显然对这方面还毫无察觉。
那么问题来了，克里斯口中的重要信息，到底说的是什么呢？
对此，仓颉也不是完全没有思考过。
“既然都是聪明人，不妨开诚布公一些说话——我知道你也拥有和克里斯一样的‘重要信息’。”仓颉说，“克里斯当时说得云里雾里，仿佛刻意在掩饰关键的那些信息，而他给出的唯一提示就是‘公主的那些话’。这指的，应该是四公主对你说的最后那一句吧。”
“当时公主曾说，那个可以秘密登陆的港口可以‘算是某个人留下的一点遗产’。这话我们都能听清楚，‘某人’说的是她之前用过的那个假身份，而港口的坐标自然就是走私毒品时记下的。她的那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当时积攒的经验起了作用。然而落在和她还不够熟，不了解这内幕的克里斯耳中，这句话似乎就有了别的意思。”
“他想到的，大概是白夜祭最后死去的孟川柏，毕竟在之前的窃国战最后他相当于主动放弃了，明显还有很多手段未使出，那些资源说是他的遗产也不为过。他猜想四公主已经收编了那部分的资源，那个秘密港口正在其中，所以才觉得有利可图，想将这份情报卖给那个潜伏在我们中间的内奸。但在那以后就像你说的，他发现这种举动也有可能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于是中止了行动。”
“克里斯和孟川柏毫无关联，唯一有过交集的时间就是白夜祭。我由此推断孟川柏在他生命的最后关头一定说了些什么，因为他一定会将他真正的传承设法留给你们。那是任何人拿到了都有可能颠覆这个国家的可怖力量，让人不安。”仓颉说，“在他死去的时候，那个房间里总共只有五个人，除了死去的孟川柏外，还有黄老和鸣柳主持人，以及你和克里斯。现在这四人里黄老确定殉职，克里斯也已经身亡，‘白鹤’鸣柳下落不明，多半也是不妙……”
他看着梁京墨：“最后，只有你了。”
“是的，说不定只剩下我了，简直就像是他的独生子一样。”梁京墨也毫不退缩地看着他，甚至还有点自暴自弃的味道，“怎么样，要试试吗？你用到常在主持人身上的那些手段？”
仓颉冷笑：“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手痒。”
他的手指缓缓蜷曲伸直，动作缓慢，却隐隐蕴含着致命的力量。孟川柏的传承对于此时回国平乱的他们来说确实是不小的助力，但梁京墨却又给他一种无法轻易问出答案的感觉。
若是连酷刑都无效，他要怎么做？
他知道，作为西凤的守护者，一切都应该稳妥为上。在自己猜测得到对方的最终确认后，他已经有了杀掉梁京墨的理由。只要将这最后一个知情人抹杀，孟川柏最后留下的那些东西——不管是什么——就等于没有了操控的手，不足为虑。
可是万一，哪怕只有万一，在这次的战斗中需要用到这部分力量呢？只要对梁京墨出手，就意味着完全放弃了这方面合作的机会，酷刑之下他甚至有可能设法将其毁掉。以梁京墨此时展现出来的硬气，过后哪怕真的遇上生死危机，他也完全有可能选择什么都不做，宁可不抵抗地身亡，也要拉着这帮人一起下地狱。
仓颉的手指重复运动着，职业生涯中难得地出现了犹豫。对面的梁京墨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虽是镇定，可额角的那点汗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武力上双方像是毫无悬念的鸡蛋与石头，然而论起钢铁般的神经，两人不相上下。
就在这时，警铃忽然大作！
叮铃铃的急促响声瞬间打破了房间的宁静，更是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击碎。感觉到肩膀上的重压暂时卸下，仓颉皱着眉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对讲机问道：“什么情况？”
“雷达检测到有一架飞机正在高速接近，速度很快，可可可，可能是……”
临时分配到雷达室的林木森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然而仓颉也顾不上计较这一点。因为他的话正揭示着某种糟糕的可能性。
“前辈，这这这，这分明就是敌袭吧！”
卷末感言暨……那啥预告
相信各位读者老师也注意到了，最近卷末感言的出现频率似乎高了那么一点点……倒不如说以前都是没有的，现在才突然多出了这种玩意。看上去我似乎终于跟上了潮流，开始学会跟读者沟通辣！
一方面当然是扑街作者……也就是我啦，心里有些事情想与大家分享，有话要说，另一方面是，这玩意可以顶一天更新啊同学们，好歹也是一个章节，计算连载的时候会算进去的！
但今天这章没有后面这项意义，因为现在12点已过啦！12号这天已经断啦！更重要的是，这次看似偶然的断更不是发迟几小时的问题，而是直接拉开了下一阶段的帷幕。
没错，从今天开始，本文又要进入短暂的断更时期了。
不过也别急着催，这次不是遥遥无期的那种。鄙人写作习惯是以卷为单位的，而新的一卷其实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就在最后的修改和校阅中，为了质量考虑，少那么几个致命BUG，还是请各位稍候几日吧。这一次重开应该会有一个月左右保持稳定更新，之后就……还是要看我下一卷写得是否顺利，换句话说就是看天了……
根据故事走向，从下一卷开始，就要开始正式迈向故事结局了。这个过程虽然不会太短，不过在规划来说整个路线比较清晰，用最顺利的标准考虑，大概是在年底就会迎来完结。老实说我心里很紧张，不知道这个故事到最后能不能让各位满意，尤其是看到评论区里的读者老师开始在推测结局，虽说有些出入但他想的本身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结局。我想还有很多读者老师虽然没说，但多多少少自己也有一些对结局的想法，而身为作者却天然有着必须超越这些想法，给出惊奇感的义务。所以压力也蛮大的，真的……
这本书写到后期，速度明显是慢了，我承认。个人来说工作忙了时间少了，睡觉时间都不够，哪怕手速基本不变，每天能写的量也要减少。而在这本书来说，它前期中期还是比较开放的状态，有时会有新的想法出现丰富内容，导致水平虽说会起伏比较大，但卡住的情况还是相对少点。但到现在进入后期，一些原本不在大纲里的，在中前期增加的支线要收回来，这就要改，以及因为你们这些读者脑子略好，于是原本构思的结局也经历了几次大改，怕不改的话到时你们看着跟烂尾差不多。种种原因综合起来，后面这几卷的时间上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在此也容我向各位提前再道个歉：不出意外，以后大概还会出现断更的情况，但请相信我没有偷懒，只是没写好没改完的东西，没法拿出来见人。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
说回卷末感言吧。这一卷主要是梁京墨为主角的本格推理向的文，也是写到这里需要有一个梁的专场来把两边的线汇集起来，自己也想试一试。不过就像评论区里一位读者老师说的，它还有很多不足。现在回顾，有些是因为时间限制，比如第一次写时没处理好的，后面回头修改也改得不够彻底，如果时间充裕可能会好一点，不过也有很大一部分还是水平问题，这种只能回头多写多练了。这本书直到结局为止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本格推理专场，不过搞不好在完结后（可能出现）的番外之类里会出现，如果真有的话，到时可以再看看我有没有长进……
但先别说太远了，接下来的长草期请大家耐心等候，我也正在加油写后面的章节。
祝大家身体健康，生活愉快辣！
【重回旧地】

第001章 突袭疑云
汪洋之上，一艘孤独的船正航行着，乘风破浪。
表面上看，这像是某个暴发户的私家游轮。无论是颜色浮夸的喷涂花纹还是各个配件那大到夸张的尺寸，都在透露着船主人简单粗暴的品味。然而在内行人眼里，这一艘游轮却像是一头航行在海上的怪物。
它此时的速度或许还不是极限，却已经是接近军用巡洋舰的速度。即便以这样的高速行驶在大海上，它的船身却还能保持着惊人的稳定，这就意味着除了动力以外，它在其他方面也一样经过了强化。在那庸俗的外表底下，显然还藏着其他的秘密。
此时船上的乘员都聚在了一起，他们中大部分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色西服，虽然穿法各有不同，看上去仍像是某种制服，只有两名女子和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便服。此时这些人围成一圈，听房间正中那个穿着黑色西服的老人说话。
这名老者便是西凤众多主持人中名列前茅的实力者，“仓颉。”此时他正发挥着自己的专长，为眼下这种形势作着最佳安排。
“所有人打起精神来！”他有条不紊，“‘蓝狐’继续观察雷达，‘避役’和‘浮冰’，你们两人是狙击组，现在立刻到最佳位置做好射击准备。等确认目标后先发制人；‘狂岚’和‘大树’到甲板巡逻，做好近身白刃战准备；还有‘彩焰’，你到甲板边缘观察下方，全神防备从水下来的攻击，如有异常立刻出手。‘黑虎’担任护卫，多用点脑子！”
他双手一拍：“现在立刻出发，各就各位！”
众人整齐地应了一声，而后立刻转身奔往各自的岗位上去。旁边的梁京墨微微眯起了眼睛，心里感慨着老者这一呼百应的号召力和威望，同时也赞叹于他知人善用的本事。
毕竟他是为众人命名的“仓颉”，想必也对命名的对象有充分的了解吧。从这一点上说，虽然姜乐才是船上名义上的实权者，但要调拨人手，安排任务，还是得他来更合适。
只不过，他只是给主持人下达了任务，却像对旁边站着的梁京墨看都不看一眼，像是把他当成了空气。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任务，还是说老人对他仍存有戒备，要留在身边才安心？
就在梁京墨心里念头飞速转着的同时，“仓颉”正转头看向另一边唯一还未分配到任务的盲眼剑客：“还有，森，如果万一我的判断错了，还得请你……”
“我明白，毕竟你要坐镇中军指挥，冲锋陷阵的事情只能我去了。”
那位“森先生”说着，却扬起下巴遥遥指了指梁京墨，“不过，眼下你不只有我这把‘刀’，还有另一个‘大脑’可以使用，你真打算就那样闲置在一边么？”
“仓颉”耸耸肩：“真能闲置起来才好啊，那样起码还不用分心去留意。”
他刻意没有看向梁京墨那边，继续当他是透明一般地自说自话着。而这态度直接引来了后者的一声冷笑。
“不用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啦。”梁京墨摇摇头，“一句话告诉你，这事和我无关，信不信由你。你要分心警戒我，不如集中精力好好想想怎么对付正在飞近的那玩意吧。”
他说着，突然又是一声冷笑。
“不过，想来你也没有什么其他方法了吧。虽然每一步安排都非常妥帖，但结果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梁京墨说，“这艘船虽然有着军用级别的动力和雷达，但碍于游轮的外观限制，终究不可能装备什么重武器。主持人能力再强，靠普通的步枪也替代不了这些吧。”
他说得颇有几分危言耸听的味道，只是听到梁京墨的这些话，仓颉却笑了起来。
“你也不用试探我的底牌，尤其是以这么拙劣的方式。”
仓颉耸耸肩：“和你声称的一样，我也对这件事情没什么准备，不过……”
他侧着头，仿佛在听着云端之上飞机的轰鸣声。听着听着，他的脸上忽然掠过了一丝笑意。就在梁京墨微微讶异的时候，却见他忽然张开手掌，朝着这边挥了挥。
“反正现在也只能在这等着，不如效法先贤一回，猜猜一会要发生什么事？”他笑道。
梁京墨微微一怔，但马上就反应过来，点点头笑道：“同意。”
他随手抓过一支笔，和仓颉一样在手中写下了几个字。两人对视一笑，彼此张开手掌朝向对方。在看清对方手掌里写着的内容后，仓颉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
而梁京墨却是脸色明显一变，看向仓颉的目光也变得更加警惕。
他看到了什么？
“蓝狐”布莱克心痒难耐。他一直坐在两人旁边盯着雷达屏幕，自然也没错过他们这一番博弈。此时眼角余光看到梁京墨的反应，他也好奇地想知道两人各自写了什么，只是在这一刻，雷达屏幕上却出现了一直等着的信息。
“对方有动作了！”他喊道，心里满是疑惑。
他看到飞机的图标突然减缓了速度，仿佛汽车一下子踩死了刹车似的。然而飞机和汽车却大不一样，如果贸然像汽车那样踩一脚刹车的话，带来的后果就是升力忽然消失，那飞机很容易失去操控，直接坠地。
对方想干什么？
他正在疑惑，一转头却见梁京墨和仓颉一前一后冲出了门口。他顿时明白，虽然这两位都只看了一眼，却已经足够看出自己未能理解的东西。
“都是怪物啊。”他只能叹气。
而同一时刻，身在甲板上的主持人们正抬起头看向上方。
在他们目力所及的地方，那之前只能在雷达上捕捉到的影子正式显出了它的身体。这是一艘通体漆黑的小型飞机，机体呈纺锤形，正是适用于高速飞行的那种类型。它此时这突然下挫又急急拉升的飞法，既不是突袭也不是侦察，显然另有目的。
他们全身戒备，然而迎来的答案却出乎意料的温和。在他们的注视下，有三个人从机舱中跃出，下落，再打开大大的降落伞，如同在半空中盛放的花。
以这种缓缓下落的速度暴露在一众高手眼前，无异于让自己成为一个活靶子，是相当无谋的举动。可反过来说，这多半也意味着对方不带着敌意。看到这一幕，甲板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长长地“哦”了一声，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竟然是跳伞？”有谁嘟囔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刚刚赶到的梁京墨不自觉地张开了手掌，又重重地握成了拳。此时在他的掌心里还残留着未擦掉的“跳伞”二字，这是刚才和仓颉互相书写后展示的答案。比起周围的大多数人，他在几分钟前就靠着简单的推理预见到了此时的这一幕。
对方专程而来，乘坐飞机，那上面很可能携带着导弹一类的武器，能远距离摧毁这艘船。可他却要冒险接近，有可能其目的不是攻击，而是对话。
可是如果对方想通过电波方式交流的话，在刚才就可以开始了。但他们这边却没有收到任何频段的通讯请求，这或许是出于保密的想法。
既要寻求对话，又不愿通过电波，那么就只能制造物理接触，也就是跳到船上来。梁京墨的结论基于最基础的演绎法，在此时得到证实。
只是，却有人一早比他走得更远。
一想到这，梁京墨深深地看了旁边的老人一眼。
在他之前的判断中，老人显然是高位的主持人之一，但前六位主持人有五位是他见过的，也知道“第二位”暂时还是空缺，这样算来这老者就算进了前十也该排在后半段，综合评价应该不如前面的丹青徐闻这些人才对。
然而就在刚才，梁京墨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就像仅仅是“第六位”的黄老也给过自己远超寻常的压力一样，眼前这个号称“仓颉”的老人显然同样有着年轻人不曾拥有的一些东西。他的实力，甚至在那些强者各自擅长的领域中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论起看透人心，仓颉不下“深渊”徐闻；说起精密的推导过程，他比“法官”丹青更强；甚至在布局的变化以及对各种后手的预料方面，他也似乎不在那个黄老之下。看着空中那两个逐渐下落，越来越清晰的身影，梁京墨放松之余，只能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竟然能预料到这种地步啊。他无奈地想。
当然，对于眼前跳伞的这一幕，梁京墨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惊讶。从高速飞行的飞机上跳伞，最后准确落在行驶中的游轮上，这事情光是想想都知道不容易。那个不知名驾驶员优秀的操控技巧固然重要，但那也仅仅是为他们创造出跳伞的时机而已。在下落过程中把握机会打开降落伞，而后顺应风势操控它，这里头一件一件全是高难度的动作。要想不失误地完成每一个动作，那同样不是一个外行人可以轻易做到的。
而他知道，眼前这三个缓缓下落的人里至少就有一个“外行人”在——至少在几个月前，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行人。
这样想来，真该夸夸他才是——梁京墨的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然而此时却完全没有这种心情。在确认对方身份的同时，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转回了，转向仓颉垂下的手。刚才写在掌心的字被仓颉本人抹了一下，有些模糊，但现在还隐隐约约看得出上面残留的一点笔画。
“项南星”——这是仓颉刚刚写在掌心的三个字。
也是眼前这个完成了高空跳伞，即将双脚踏上甲板的“外行人”的名字。

第002章 天降奇兵
从逼仄的机舱一口气跃入到广阔的天空中，在看见碧海蓝天的那一刻，项南星的心中当然也有紧张，但同时也带着一点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几分钟前，他坐在狭窄的机舱中，脑中只有四个字：无路可逃。
“再强调一次，我就帮你到这里啦，剩下的就要你自己争气了。”
姬家大小姐一边没好气地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将一个戒指往项南星的手指上套。她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姿态强硬，项南星虽然想推开她，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在尴尬中他转过头，却见旁边的南宫茜刻意转过头看着窗外，仿佛置身事外，小小的腮帮子却微微鼓了起来，就像是一座酝酿中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来一场天崩地裂的爆发。
在另一边，一个黑衣女子却只是似笑非笑地坐着，以手托腮，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望见项南星求助的目光，她眼中的笑意却是更浓，像一只恶作剧成功的野猫。
“黑猫”秋半夏如往常一样只顾看戏，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指望。
“你先把话说清楚……”项南星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挣扎一下。
对这个学姐，项南星自然是感激万分。姬风华虽然口口声声说这只是一场商业投资，但她做的事情可是远远超出了投资者的范畴。归根结底这两人不过是刚刚认识不久的关系，项南星虽然救过她，但算到现在，姬风华其实早已把这份恩情还清。从高楼游戏到南宫家，哪怕不是每次都在一线直接协助，她也一直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帮他。
这个戒指原本是她在游戏中获得的战利品，虽然有着使用次数的限制，在充填后依旧不失为一个相当不错的防身器具。然而此时她却将它毫不吝惜地贡献出来，就为了给这个学弟一点点帮助。可出于某种恶作剧式的心态，姬风华却是什么也不说，直接就把戒指往手上套。看着南宫茜气鼓鼓的模样，她笑得更开心了。
等到戒指套上了，她又细细检查了一下，笑容这才渐渐收敛。
“记住，不要硬来，也不要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项南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可不等项南星回话，她又自己耸耸肩，转身走开。
“反正都是白说，像这样固执的家伙。”
她自言自语，将驾驶模式由自动档切换回来。在确认雷达上的目标位置后，她双手握住驾驶杆，先是一个下压，而后将飞机往上拉升，开始最后的调整。
“准备好了，各位。”她淡淡地说，“祝你们一切顺利。”
她猛地一拉操纵杆，带动引擎发出刺耳的声响。项南星感觉身体像是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压在了座椅上，连气都快透不过来。飞机对抗着引力持续上升着，等到加速度的作用在他身上渐渐减弱，旁边的舱门也开始渐渐打开了，这时内外负压所带来的瞬时拉力变成了另一只手，要把人往外头拽去。
若不是还绑着安全带，恐怕他现在就直接飞出去了。但就算这样，紧绷的安全带也让项南星的身上四处生疼。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脆弱的身体实在太渺小了。他不由得想到。
他的手不自觉地在座椅边缘移动着，最后终于攥住了一只柔软的小手，与它握在一起。感觉到掌心传来对方那安稳的温度，项南星觉得像是一股暖流绕着身子走了一周，一度狂跳不已的心脏也渐渐平息下来。
“你其实不必跟着来的。”项南星低声说。
“我不跟着来，岂不是又成了你和她单独行动？”
南宫茜语调平静，却还是忍不住往驾驶座的方向看了一眼。“更何况，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她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可这样一来，连你自己也……”项南星摇摇头，“何况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我……”
他吞吞吐吐，却是心虚了。
“如果这一路安全的话，我跟着来也无所谓，如果凶险，那么我至少可以带来一点机会——就是这么简单。”南宫茜轻轻叹了一口气，“老实说，这件事上我和姬大小姐看法一致。你有时做的事情太疯狂了，而且还听不得劝。”
“也没别的办法啊。”项南星也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危险的就是他了啊。”
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此时飞机已经来到了指定的地点，打开已久的舱门也让内外压力平衡了，不至于影响行动。红色的指示灯快速闪动，即将变动。
它切换成绿色的瞬间，就是他们必须往下跳的时候。那是机载电脑综合了风力和相对速度所计算出来的最佳时机，只要动作规范不出错，稍加调整就能落到想要的位置。但反过来说，一旦错过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想放弃的话，现在还有机会。
项南星最后深深看了南宫茜一眼，后者双眸如星闪烁，没有半点迟疑。
“走了。”
他笑了笑，紧紧握住南宫茜的手，再次感受着掌心的温热。在红灯变绿的一瞬间，他们一同大步向前跨出，一口气跃进那片混沌的蔚蓝中。
而后下落，默数，开伞，控制，用仅剩的冷静调整着方向。
直到双脚踏上坚实的甲板，站稳了，项南星依旧能感觉心脏像是要蹦出胸腔似的跳动着，扑通扑通扑通，完全无法控制。他深深呼出憋在胸中的一口气，苍白的脸渐渐恢复血色。
而后，环顾四周。
他的紧张并非全由跳伞造成。在他打开伞，专注控制下落方向的那一刻开始，项南星的注意力已经被底下的那些吸引住了。
真正给他带来压力的，正是此时包围了他们的这些人。
“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项南星勉强挤出一个苦笑，然而却无人应答。包括他熟悉的梁京墨在内，这里的人脸上不是带着戒备，便是凝重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除了梁京墨之外，这里还有几个老面孔。比如不久前才刚以同学的名义接近，骗得他重回游戏的“避役”岳明，曾经在“白夜祭”的初选里维持秩序，并且也负责带他进入游戏场地的“浮冰”雪彦，还有那个绰号“大树”的大汉，这曾经是他在监狱中第一次游戏的主持人——虽然那一次真正担任着主持人工作的另有其人。
此时他们也认出了项南星，可尽管如此，这些人脸上的凝重神色却没有完全消失，更别说那些完全陌生的主持人了。项南星看得出来，因为这次突然的造访，船上的人自然而然地生出了惊疑的情绪，这很正常，预料之中，只要少许沟通便可以化解。
只是在这其中却也有画风迥异的家伙。眼看他们三人都已经落地站稳了，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活动着肩膀走上前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是要乖乖投降，还是想受点伤？”
他轻蔑地瞄了来者一眼，晃晃手臂正要炫耀自己的肌肉，可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容貌艳丽的女主持人便走了上来，屈起手指在这黑人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
“‘黑虎’，看清楚！”女子低声喝道，“一上来就想着动手，你眼睛是瞎了吗！”
她的目光越过项南星，直直地看向他的身后，那目光中除了戒备甚至还带着几分恐惧。在那里站着的明明只是一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子，看她衣着，有可能是她未曾见过的某个主持人，也许就是同行了。可就算有着这么些共同点，但在对方身上，“彩焰”文姬却感受到了和自己完全不同等级的压迫感。
对方身份不清，来意不明，“黑虎”的态度虽然鲁莽，但先下手为强这点却未必不可取。文姬紧盯着对方，犹豫着，不知不觉额角已有一滴冷汗滑落。
在这几乎凝固的空气里，一个老人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何必搞得这么紧张”
在众人的注视下，“仓颉”排众走出，站到一众主持人前头向着秋半夏微微一笑。他的气息似有若无，和秋半夏此时这锋芒毕露的姿态形成强烈对比，乍一看像是弱不禁风。然而项南星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这老人恐怕比秋半夏还要强！
“仓颉老师。”
秋半夏也回以笑容，微微躬身，行了个后辈的礼仪。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这一笑烟消云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仓颉微微颔首，对秋半夏的控制力有了新的认识。
“虽然还有一堆问题想问你们，但长话短说，我先把最重要的事情确认了吧。”仓颉说道。他的眼睛却不再看着秋半夏，而是越过了她，直接落到了后面的项南星身上。只是这样看着，项南星就有一种被透视般的感觉。
“不过我也有点好奇。”他悠悠地说，“能告诉我，你们为何会在这里吗？”
这句话惊醒了兀在发呆的项南星。登船后这事情应接不暇，他竟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是这样的。”他看着人群之中的梁京墨，“我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南宫家要行动了。”

第003章 暗杀威胁
南宫家要行动了。
当与“南宫家”放在一个句子里时，“行动”就是一个无需解释的词语。对于这个杀手世家来说，这背后的含义从来都只有一件事——就是杀人。
“你是说，他们的目标是我？”
姜乐说出这话时，他们正坐在船上最大的会议室里。以仓颉和那个曾和项南星有过一面之缘的盲眼主持人为首，空闲的主持人依照其排位坐在两侧，各自收起了威压。一个神情冷淡的侍女在给众人端上茶水后便自顾自靠在墙边，那副病怏怏的模样让项南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过姜乐的这句话，把他的注意力又拉回眼前的话题了。他冷冷地看了姜乐一眼，有些不爽地移开了视线。
“准确来说，他们要杀的不只是你。”项南星环顾四周，“是船上的所有人。”
“你说是就是了？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黑虎”布鲁冷笑着插话，“还所有人，笑话！我看他们也就是名气大了点，真打起来谁怕谁啊！”
姜乐抬手止住他的聒噪，略一沉吟，转向旁边的盲眼老人：“森先生，你觉得呢？”
“南宫家全力以赴的话，完全办得到。”他直接给出了一个让人不安的答案。
项南星不由得想起了当初他和自己短暂交手给予评价的事情。盲眼老人无疑是身经百战的强者，同时也是这帮人里最擅长判断武力强弱的人，所以姜乐第一个询问的就是他，众人也对他说出的结论毫无异议。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这答案犹如判决，让这件事的严重性一下子上升到了一个无法回避的等级。
顿时，会议室里充满了凝重的空气。
“喂，我说，我们根本不用担心啊。”
“黑虎”布鲁再次打破了僵局：“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把内奸揪出来了？也更改了航线和目的地，现在对方应该是抓不到我们的路子才对啊。等上岸了我们就继续隐秘行动，不管这个所谓暗杀世家的实力多强，在找到目标之前，他们也是无计可施吧？”
“你这笨蛋给我闭嘴，别丢人了。”
一旁的文姬终于忍无可忍，硬把他按在座位上示意不要再说了。布鲁此时也注意到，众人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话而有丝毫的放松，那个讨厌的女主持人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混杂着怜悯与嘲弄的冷笑。
“你好好想想，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文姬无奈地提示道。
布鲁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恍然大悟。他一拍大腿，指着那三人大喊：“原来是你们！你们就是上来侦查敌情的吧！”
“够了，你还是闭嘴吧。”文姬拍拍他的手臂把他按回座位上，彻底放弃努力了。
“黑虎”布鲁的定位本就是不善思考的武斗型主持人，本身又是刚升上来缺乏经验，所以众人也算习以为常了，无人有闲心与他计较，只顾各自考虑着接下来的事情。在凝重的气氛中，梁京墨放下托着下巴的手，轻叹了一口气：“问题出在卫星定位上么？”
“是。”项南星点头答道。
“这就棘手了啊。”梁京墨摇摇头，“只有这个东西关不得，是个麻烦。”
两人的对话乍一看有些跳跃，然而对这里的大部分人来说却是不难理解。
“他们是来示警的，不论真实动机是否如此，但从跳伞的这个举动来看，他们至少有对话的诚意。”文姬低声给布鲁解释道，“但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能来到我们这艘船上？”
“他们要想来，至少就先得找到我们的船。既然他们都能找到，那么南宫家这种专业的杀手集团肯定也办得到——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回答正确。”项南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对话。他笑了笑：“不过，这里面有一点小小的补充。我们不是靠自己的能力找来的，提供了飞机和装备，提供了坐标和追踪办法，让我们可以顺利来到这里的……”
他正色道：“原本就是南宫家自己。”
姜乐秀眉微蹙：“这又是演得哪一出？”
她说着，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往南宫茜的身上飘。两人在白夜祭里曾有过短暂的接触，虽然说不上了解多深，但她当然知道坐在面前的这位就是南宫家的大小姐。项南星刚才说过，南宫家的目标不是针对她自己一个人，而是“船上的所有人”。换句话说，此时上船的他们若不能在杀手们行动前及时离开，到时候也会成为被暗杀的目标之一。南宫家的风格一向是不论亲疏，只要是名单上的人，天皇老子他们都照杀不误，哪怕自家人也六亲不认。
在这种情况下，南宫家唯一的大小姐竟然跑到船上来了？
“家族对待我们，一贯是放任为主。”
感觉到了一旁投来的问询目光，南宫茜淡淡应道：“只要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后果自然也应该自己承担。他们不会在对上我时留手，我也对这些早有预料，才选择来这里的。”
“其实我想说的是，现在还来得及，未必一定要见生死那么严重。”
项南星将话题又拉了回来。虽然打心底里不愿意帮助对方，但项南星也心知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这船上所有人很可能都要死，这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怀着这样的心思，他看着姜乐的眼睛诚恳地说：“南宫家收到的委托，是在你们踏上西凤国土后进行暗杀。换句话说，如果现在回头的话……”
姜乐微笑看着他，像是要报以同样的善意。
然而她缓缓摇了摇头，朱唇轻启：“不可能。”
“我就知道。”
项南星“啧”了一声，强抑住心头的怒火，皱起眉头：“我说，你可能没有亲身体会过南宫家的实力，所以对事情看得有点太乐观了——不过你总该相信刚才这位前辈的判断吧。虽然我知道主持人也是身手不凡，但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这本身就是处于劣势了。何况他们是暗杀，主持人却还要保护你，这又等于给他们加上了一层枷锁。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话，等于是把船上这些人都推去送死啊！”
“那又怎样。”姜乐扬眉，一脸的无所谓。
“很好，我就猜到是这样。”项南星瞪着她，“老实说，你是死是活我根本毫不关心，就冲着沈大哥那事，我恨不得当时没有拉你那一把。不过，就算你要找死，主持人也愿意为你们所谓的皇室去死，但这船上还有不是主持人的家伙在吧。”
他指着梁京墨，大声说道：“梁京墨不是主持人吧？至少别让外人陪你送死吧！”
面对他的质问，姜乐却只是摇头沉默。反倒是旁边的梁京墨笑了笑。
“我说，你好像有点误会。”梁京墨说，“你似乎以为我是被她强迫上的这艘船？”
项南星激昂的怒火才刚刚烧起，听到他这句话却像是被冰水从头淋到脚，一下子又冷了下来。他转过头错愕地看着梁京墨：“我知道你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才跟她合作……不过现在情况已经起了变化，南宫家的杀手就在陆地上等着你们啊！”
“这么一说的话还真有点棘手。”梁京墨托着下巴作思考状。
“我知道你们也有隐匿行动的法子，但问题是这些办法完全没用，否则我们也找不到这来啊！”项南星焦急地说，“刚才我也说过了吧，问题是出在卫星定位上，这跟航线问题的还不一样，在近海岸前，卫星是我们不得不使用的东西啊。”
“确实啊。”梁京墨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卫星定位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说得一副无解的样子？”布鲁小声问旁边的人。
“你有空倒是学点东西吧。”
“彩焰”文姬叹了一口气，只得再次担任老师的角色。
“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这艘船是智能化驾驶。越是自动化的东西，对信息要求就越高，它需要随时知道我们走到哪里，以此来确认是不是还在航线上。”她耐心说道，“比起旧时代那些靠着看星星来寻找方位的水手，这种智能系统有个更方便的方法来知道我们现在航行到了什么位置，那就是卫星定位。只要向三颗不同位置的卫星发射信号，收集它们各自反馈过来的信息之间的间隔，再经过简单的运算就可以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经纬度，这就是所谓的三角定位法。我想，南宫家正是通过追踪这些卫星发出的信号来找到我们的。”
“就没有其他的方式吗？不用卫星？”布鲁问道。
“很可惜，因为全智能化的缘故，这船的人工操作系统非常粗糙，甚至没有配置专业的海员。靠主持人来操作，风险不小。”文姬摇了摇头，“如果我们切断跟卫星的联系，定位能力就会完全消失，即使转成人工操作也很容易迷失在大海上。不过……”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如果想办法利用发射信号的机会黑进卫星，抹掉我们的痕迹……”
“那样只会更明显。”
梁京墨摇了摇头：“内行人只要稍一注意就能发现黑进线路的痕迹，更别说现在对方一定在戒备着这一手。你这样做，就像是在黑夜里提着灯笼去抹掉自己留下的脚印。痕迹是清除掉了，但人家直接盯着你这灯笼看，看得更清楚。”
“就是这样，所以没有其他办法了。”项南星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就只有一个建议：赶紧走。这船上有救生船一类的东西吧？在正式登岸之前直接离开这船就行了。按照南宫家那种死逻辑，既然目标是登岸时船上的所有人，所以你只要在那之前离开就可以了……别让我白白冒险啊！”
他说到后面又明显激动了起来，梁京墨也只能苦笑。这也合情合理，想想吧，原本身处安全地带的项南星根本没必要蹚这趟浑水，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冒着被南宫家攻击的危险以那种高难度的方式出现，当然是为了帮助船上的梁京墨。
项南星说的都是真的，他非常清楚。正因为如此，此时他的心情才尤为复杂。
然而，或许是因为“关心则乱”吧，项南星的决策固然勇气可嘉，然而太过专注于一个方向，却让他忽略了某些关键的问题。
梁京墨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了另外一人……

第004章 决死一行
“海水的颜色变了。”
猎猎的海风吹乱了脸颊边上的头发，一只玉手又将它们拢起了束在耳后。姜乐就这样倚在栏杆边上望向底下的海水，自言自语。她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随着海浪的起伏缓缓摇晃着，看上去颇有几分悠然自得的意味。
只是与这身体语言相反，她的脸上却带着明显忧虑的神色。
海水的颜色变了，意味着他们的船只已经航行到了接近岸边的地方，事实上从这里就已经可以清楚看见港口那边的轮廓。一想到很快就能踏上自己的祖国，姜乐心中却不全是期待和喜悦，更多的还是紧张和纠结。直到目前为止，她获取的情报非常有限。国内混乱，黄老殉职，仅此而已。她不知道是谁主导的这一切，也不知道国内的混乱已经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所有的一切都要等待她亲眼确认后才可以处理。
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那就是至今仍隐没在暗处的杀手们。
虽然南宫家在教条死板这方面名声响亮，说了要杀登岸的人，就绝不会提前在海上出手。但谁知道请了他们的那个人会不会请其他的杀手，那些杀手们又能否像南宫家一样追踪到他们呢？哪怕不如南宫家的威胁大，但在这个距离上，一些高精度的狙击器具已经有可能攻击到船上的人了，不得不防。
要预判速度超越音速的狙击子弹，真正的重点是抓住狙击手射击前目镜的短暂反光，在这种情况下，盲眼的“森先生”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此时站在姜乐身后的是那另一个顶级主持人，仓颉。除了他以外，“狂岚”徐迎和“避役”岳明也是一左一右，三个人三重保险，将这位公主严密地保护起来。虽然都是身经百战的主持人，但此时此刻，他们的神情也难免有些凝重。
而在离姜乐不远的地方，那个贴身侍女正垂手而立，托着备用的毛巾站着。她脸上虽然还是往日那淡漠居多的神情，但此时却也显出了几分担忧的神色。
“近海了，差不多要准备开始减速了吧？”
眼看着海水的颜色渐渐稳定下来，仓颉低声问道。
姜乐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海岸线的形状，摇了摇头。
“再等一会。”她说，“这地方和我在这的时候改变不大，如果继续前进的话，前面会有一片地貌复杂的区域，立足点少，岸上的人不容易展开观察。我们到了那里再减速‘卸货’……之后的事情，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仓颉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其实我觉得，如果他提出的那个方法真的可行，您不妨可以考虑跟着一起走，带上少数精锐，这艘船就让我们来担任诱饵就好了……”
“你以为我完全没有想过吗？”姜乐抬头笑吟吟地看着他，“我也怕死的呀。当我还在用着上一个名字的时候，多少个晚上我根本不敢合眼，只怕一旦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
“但现在不一样。这一分钟，我的名字是姜乐，西凤皇室的四公主。”
她整了整领子，挺起胸昂起头。
“不管有多么合理的理由，但如果我那样做了，就等于从现在的这个战场上认输后退，这就是失败了。哪怕我之后取得漂亮的逆转胜利，但这一分钟的退却会永远刻在我名字的下面，写进史书。所以，我不能做这种事情。”
“哪怕这样选择的结果是……可能会死？”仓颉问道。
“我不会死的。在这种情况下，退却了才是死亡。”
她露出从容的微笑，刚刚那些忧虑的情绪仿佛都随着此刻这坚决的心意被一扫而光。听着她这样霸气十足的宣言，一旁的徐迎和岳明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钦佩的表情。在他们看来，姜乐的这种决策无疑是有勇无谋的表现，但试问那些平日里号称顶天立地的人，谁又能在生死抉择面前义无反顾地踏出这一步？
他们骨子里毕竟还是崇尚铁血的西凤人。姜乐这样的表现，已经足够打动他们，让他们甘心为这个公主肝脑涂地。
而仓颉沉默了一会，最后也是重重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一切随你的计划行事。”他笑了，“之前与四公主接触不久，了解不足，贸然给出了不成熟的提议，还请见谅了。”
他微微一躬身，对这个年轻瘦弱的女子表达敬意。
在依旧紧绷着的警戒圈内，那种充斥了各种情绪的古怪气氛却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姜乐的一番话不仅仅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感染了身边的这几位主持人，仿佛那些与当前目标无关的杂念，都随着这一番话烟消云散了。
只是那站在圈外的侍女却像是仍有一些担忧。姜乐的话固然是带着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但说到底依旧是口号，终究没有解决目前最迫切的问题。
归根结底，以目前船上的人手，是否足够在那些顶级杀手的手底下撑过去呢？
“喂，你可别死在那些杀手的手里啊。”
侍女的手指绞着衣角，憋了好一会，最后也只能从口中挤出这样干巴巴的一句话来。姜乐看了这边一眼，目光中却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实你才应该跟着一起去的。”她诚恳地说，“虽然名义上我对外说你是我的侍女，但你我都知道实际关系并非如此，我也没有想过要留你在这。你不用陪我一起冒险的。”
“我怎么能走。”
侍女摇了摇头：“我要留在这里，才有机会杀你啊。”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让岳明和徐迎二人同时心头一惊。当着众位主持人的面作出这种谋逆犯上的发言，怎么看都是无可辩驳的现行犯了。他们两人一左一右同时上前一步，正要出手将她拿下，但就在这时，居中的仓颉却抬手拦住了他们。
“公主还没发话呢。”他简洁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这个怎么看都不像正规侍女的神秘女子，是姜乐在到达天京市后不久一次亲自出门考察后带过来的。当时和她同行的只有仓颉和森先生两位老主持人，而他们在那之后对此一直守口如瓶，不发表任何意见，故而这也在其他那些主持人中间引发了不少遐想。
有人猜想这是公主在民间体验生活时对她有恩的人，有人则猜想是某个高层流落在外的子女，还有的脑洞大开，猜测这该是和姜乐类似的另一个隐藏在民间的皇室成员。但不管怎么说，有一些情况是肯定的。这个所谓的贴身侍女和公主的关系并不好，不好到连装出关系正常的样子都懒。而她心里显然也有些自己的想法，对这一点她甚至不加掩饰。
众人最多也就猜测这人多半之前和潜伏民间的姜乐有过什么联系，但老实说，没有谁真的往杀手那边想。谁能想到一个看上去甚至有点病怏怏的少女竟然有这样的心思呢。更何况如果真是杀手的话，姜乐又怎么可能蠢到把她带在身边，还是贴身侍女这种职位。
可是在这时，她明明白白地袒露了心里的想法，这话落在这几个主持人耳中不啻惊雷，仿佛在嘲弄着他们之前错误的猜测。
可在她对面，同样听到这一切的姜乐却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说的也是啊。”她说，“如果真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我会把下手的机会留给你的。”
侍女微微一愣，语带讽刺地回了一句：“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欠你的。”
说完这句，姜乐无视了身边那两个年轻主持人惊愕的表情，也不再看那个侍女，而是直接转身细细端详起海岸线的形状来。一分钟后，她点了点头。
“通知他们，可以准备下水了。”她打了个响指，“时机已到。”

第005章 釜底抽薪
在船身的另一侧，项南星等人已经穿好了救生衣，坐到了船上唯一的救生艇上。只等着另一边的姜乐发出指示，他们就要下海启程，沿着另外一条航线登岸去了。
他们三人虽然都到过西凤，但对这一带的海域都不算太熟。项南星这种旅游党自不用说，梁京墨和南宫茜也仅仅是在这边短暂待过几天，活动范围也仅仅是局限于和各自工作相关的那些地方，更没有出海的经验。幸好此时游艇已经来到近海，可以清楚看到海岸线的轮廓，而他们这种轻便的救生艇也不用找到正规港口，在这一带找个浅滩登陆即可。
于是，视力最好的南宫茜自告奋勇地坐到了驾驶座上。但看上去她没有什么这方面的驾驶经验，此时只是坐在那里都给人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
“其实呀，妹子，你根本不用紧张。”舷梯上传来一个语调轻佻的声音，“开快艇跟开卡丁车差不多的，把它想象成一个赛车游戏就行。油门尽量加大，看见暗礁就猛打方向盘，来个漂亮的九十度回避，或者你喜欢整个‘眼镜蛇机动’也可以……”
“那样不就翻船了吗！”项南星忍不住大喊。
南宫茜认真地点了点头：“感谢您的教导。”
“喂你别当真了啊……算了还是我来开吧，你坐旁边给我指路和看暗礁就行。”
前排这两人一个天然呆一个一脸无奈，而坐在后排的梁京墨却望着上方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跟着一起去呢。”他说，“比起单纯的防卫战，在岸上将要发生的事情才是真正有趣啊，总觉得按你胃口会选择这边才对。”
“我也这么以为。”项南星也抬起头看向这个难以捉摸的女人。直到目前为止，“黑猫”秋半夏给他的印象一向是变幻不定的。她主持游戏时明显带着自我情绪，和别的主持人大不相同，而行动方面更是神出鬼没，总在别人意想不到的时机和场合现身。以项南星对她的了解，这个女人最喜欢的是各种难以预料的状况，她似乎有着比常人旺盛十倍的好奇心。
就像梁京墨说的，比起留在船上进行一场死板僵硬的防卫战，他们三人即将去做的这件事情有着更加丰富的后续变化，按理说对她吸引力也该更强才是。
“没办法呀，毕竟我是主持人嘛。”
秋半夏说这话时表情却少有地认真起来。她深深地看了梁京墨一眼，而后视线又停留在了项南星身上。项南星感觉比起不久前在南宫家的那次见面，这回她眼神里仿佛还带着些不一样的情绪。
“总之，我们都有不得不完成的使命。”她缓缓说道，“各自保重吧。”
梁京墨沉思着，似乎还有想说的话，但秋半夏已经潇洒地摆摆手，转身离去。站在救生艇边上的盲眼老者侧着耳朵听了听她迈上舷梯的脚步声，而后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笑容。
“几步之内便把步伐调节得分毫不差，心无杂念，好优秀的孩子。”他笑道，“这一代的年轻人果真一个比一个厉害，看来我也到了该交班的年纪了。”
“您就别做出‘要退休’这类危险的发言了……”项南星有些无奈，“不过说起来，您的姿态也是放得十分低啊，没想到是由您来负责释放救生艇。”
“无妨，我原本也想跟你们多待一会。”
森先生这笑呵呵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某人的祖父，让人很难与他平时那种杀伐果断的气质联系起来。此时他的手杖正倚在一边，手杖之中收着的便是那把无坚不摧的长刀，随时可能因为船身的摇晃掉进海里。而他却像是对此毫不在意似的，双手握住缆绳，只等着耳机里传来指示后便松开活结，送三人出海。
“你要说不吉利也行，但说句真心话，我有种这是最后一面的预感。”他笑着说，“你最好期盼死的那个是我。”
这句当然是玩笑，却让船上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脸色凝重起来。如果说之前秋半夏的插科打诨让气氛放松了下来，那么老人的这句话便是将他们重新拉回到现实中来。
是的，这一趟旅程是会死人的。
虽然相比起留在船上，他们至少不会遭遇到南宫家那种级别的杀手，甚至如果姜乐提出的掩护战术如她自己宣扬的那般奏效，他们还有机会能骗过其他所有人的眼睛，安然无恙地潜入西凤境内。
但从这里开始，才是真正棘手的部分。
以西凤国境内的混乱程度，他们或许会面临比正常状态更加严酷的盘查，也可能借此机会浑水摸鱼，行动更加自如，这种祸福难以预料的情况还不构成麻烦。真正的问题出在他们即将要做的事情上——用梁京墨的话说，就是掐灭这火焰的苗头。
“你们的想法很好，不是正面对抗杀手，而是想办法将这一次的暗杀取消掉。”森先生一语道破天机，“但是可以想象，对方现在也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等着刺客上门了。”
“也只能上了。”梁京墨说得自信满满。
这就是他在不久前提出的方案——釜底抽薪。
在那时候，面对项南星的劝说，梁京墨虽然一度表现得相当感动，但最后还是拒绝了他。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有着和姜乐一样，非要到西凤去不可的理由。
但在那同时，他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场上唯一的转机。
那就是南宫家的大小姐，南宫茜。
“我可以想象，你应该是自愿跟着这家伙来的吧……但我很难想象南宫家的态度。”
说这话时他眯起眼睛看着南宫茜：“一个不识时务的傻小子也就罢了，你可是自家绝无仅有的大小姐，如果放任你上船的话，等于害你也变成不得不杀的目标，南宫家怎么可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换作是我的话，直接把碍事的人杀了，用强也要把你的人留下再说。”
“你根本不了解南宫家。”南宫茜淡淡地说，“契约精神是南宫家的根本。接了单子，就要杀人。只要单子还成立，就算目标里有我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她说这话时表情冷冰冰的，语调缓慢，似乎每一个字都要经过一番思考才能说出口。项南星正奇怪于她这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语气，却见对面的梁京墨脸上一下子亮了起来。
“就是这个吧，‘单子还成立’，我就猜到是这种情况！”他拍手大笑，“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南宫家不会对你用强，但你可以对别人用。如果这件事里面没有任何转机的话，你肯定不会让他过来的。发动大小姐的权限，举南宫家之力，留下一个人终归是很简单的事。”
“你跟过来，既是提示也是对我们提出的挑战吧，其实你一早就知道应该怎么做，只是还要看看这边有没有人能想到其中玄机。”
姜乐微微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你说的后门是指？”
“‘只要单子成立’，换句话说就是让这个委托单子不成立即可。按照杀手界常见的规矩，如果在这期间委托人死亡，那么就说明他的气运不足，杀手通常会退回之前的订金，视为取消行动。”梁京墨看了旁边的项南星一眼，“当然，如果委托人撤销单子的话也是有可能的，或者来个假死，骗过他们？”
——别傻了，南宫家才没有幼稚到这种地步。
南宫茜微微皱起眉头，几乎要把这话说出口了。只是这时她转过头看了旁边的项南星一眼，却见后者的眼中似有光芒闪烁，仿佛看见了希望。
“假死？”他自言自语地轻声重复了一遍。
南宫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默默咬住了嘴唇。
另一边，梁京墨稍稍提高了音量，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总而言之，这件事只要赶在和南宫家交手前找出委托人，并且设法让这个单子无效就可以了。”
基于这个结论，他们拟定了之后的计划，将船上目前的人员分为诱饵组和特别行动组。顾名思义，诱饵组就是留在船上吸引注意力，同时准备迎接杀手来袭的人，而特别行动组则负责骗过对方后率先登陆，设法找出委托人后将暗杀的单子取消掉。按常理来说，这个特别行动组的战力应该是越强越好，但森德罗斯的这艘船却又给他们出了一个难题。
由他设计的这艘船上只配备了一艘超小型的救生艇，不算物资重量，这救生艇最多只够负载四个人。
这一点很好理解，毕竟森德罗斯骨子里并不信任其他人，若是到了要出动救生艇的地步，他巴不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乘坐，留出三个座位也只是为了留下他足够信任的人才。此时森德罗斯已死，可他的设计却仍像是诅咒一样笼罩在这艘船上。
在这四个名额里，南宫茜作为杀手业内的人士，有着连主持人都难以企及的特殊价值，自然应该占据一个。而她又明确表示如果项南星不能去的话她也宁愿放弃，这样一来，便又要少掉一个名额。剩下的两个位子里，项南星极力鼓动梁京墨同行以避开留下的风险，而他重头脑轻武力的特点也确实更适合在岸上的行动中发挥作用，这样一来，便定下了三个人。
可让人意外的是，姜乐竟然拒绝登船。她一放弃，一众主持人都选择留下来保护她，连那个沉默寡言的侍女也表示要留在船上。于是，这个最高可以达到四人的行动组最后只剩下了三个人，接下来将要靠他们来拯救船上剩下的这些人。
“总之，就拜托你们了。”
森先生听得耳机中传来指令，便抬手松开了活结。
救生艇沿着导轨一路滑行，滑进海里，激起雪白的浪花。项南星抬起头看着舷梯边缘的老者，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
虽然明知道对这船上的人都不该有什么留恋，可是项南星同时也知道，自己心中的一些疑问或许也只有这一群人才能解答。刚才他一直想着找机会开口，然而他的直觉阻止了他。
直觉在告诉他，只有不说才是安全的。

第006章 船上片语
日已向晚，逐渐西沉的太阳将远处的云彩镀上的一层薄薄的金色，也将这片金光洒向了波光粼粼的海面。在不久以后，海上的这片金色将会变得殷红，最终再化作吞没一切的黑。
项南星静静地看着海面，心想着这颜色的变换莫不是在预告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他的双手虚虚地握在方向盘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而这艘救生艇也已经好一会都没动过了。在随着波浪微微摇晃的这几分钟里，艇上的三个人以一种特别的默契保持着沉默，只等着谁来打破。
最后，第一个开口的还是项南星自己。
“我以为至少能让你吃惊一下的。”他背对着梁京墨说。
后者耸耸肩，放松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顺手将随身带下船的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会这么想的只有你一个吧。”他答道，“整件事情里没有任何一点意料之外的部分，别说是我了，当时船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能猜到吧。”
项南星眉头微微一挑：“猜到了还让我这样做？”
“大概是觉得，我肯定会设法阻止你吧。”梁京墨笑了笑。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南宫茜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在这之前，她仅仅在白夜祭当晚和梁京墨有过一些接触，当时她就知道这个人很聪明，而且有一点点自负的倾向。然而此时她似乎又接触到了他的另外一面。从这个男人的脸上，她看见了一种玩乐似的姿态，仿佛到了这种时候，在这样的局面下，他都有心情将它看做一场游戏。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这时候应该差不多已经上岸了。姜乐选中的这一带海岸线离西凤共和国最大的富人区不远，沿岸有不少私家的游艇码头。虽然由于局势动荡不安的缘故无人有心情出海游玩，此时大多数的游艇都好端端地泊在原位，但空位总是有那么几个的，虽然这类小码头容纳不下森德罗斯特制的那种大号游艇，但安放他们的小救生艇，那是绰绰有余了。
然而项南星并没有往那里去。
在开出一段路程，和姜乐他们所在的大船拉开了足够距离后，项南星便开始减慢速度，到后来更是直接关掉了引擎，就让小艇这么在海上漂着，这姿态摆明了就是不想靠岸。
对他来说，冒着生命危险回到船上的唯一目的就是把梁京墨救走。至于剩下的那些人，不管是所谓的公主也好还是那些离不开她的主持人也好，是死是活，都不是他此行的重点。他甚至已经劝告过了，把知道的那些事情全说了，如果这样还没法拦住他们去送死的话，至少也要想办法把梁京墨带走。
所以当梁京墨提出那个方案时，项南星虽然第一反应很反感，但随后想到这是个机会，便也表示赞同了。随后的事情发展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他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带着南宫茜和梁京墨上了救生艇，而后更是顺利出海，船上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站出来揭穿他。
现在看来，大概真如梁京墨所说，这些人并非看不穿项南星底下藏着的心思，只是他们对梁京墨更有信心，觉得他一定能够让事情按计划进行。
“别的不说，你总不能一直在这海上漂着吧。”梁京墨笑笑地看着他，“这救生艇上可就几个面包，几瓶矿泉水而已，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既然迟早还是要靠岸，到了岸上你也没办法确保控制住我不乱跑，那么你的这个计划其实没什么意义，不是么？”
项南星咬住嘴唇不言语。
“你当然也可以选择就在这里拖着，玩海上漂流，直到那边的结果出来。”梁京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当然，你对于结果其实心知肚明。既然连南宫茜都不在船上，那么南宫家连最后一点手下留情的理由都没有了。他们的顶级战力不下主持人，更有人数优势，以及身在暗处的突击优势，就连仓颉主持人都明确说过自己无法抵抗。你在这里等结果，就等于白白放任他们去死，这也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你觉得我对他们会有什么同情吗？”项南星冷笑，“从我带着你们下船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掉的心理准备了。”
“如果你真能办到的话，我倒是省心不少。”
梁京墨仿佛看穿了一切：“有些人会安慰自己：他们不是死在我手上，杀死他们的是南宫家，不关我事。但我知道你办不到。你非常清楚，事情原本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只是因为你不愿意冒这个险，才让他们无法选择地正面遇上了南宫家的杀手。”
“你是在后面推了一把的那个人。”
“够了。”项南星冷着脸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铁青，非常难看，就连说出的话也像是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那你说还能怎么办。”他说，“姜乐以前做过什么，你心知肚明吧。何况我已经把该说的事情都说了，她还是要继续前进，那是她自己的选择，难道这也能怪我吗？”
“你自己也说了，我们都知道姜乐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梁京墨淡淡地说，“在监狱里，她毫不留情地背叛了将她视为朋友的你，沈君浩的悲剧几乎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就算现在恢复了公主的身份，她也依旧展开着那种没有人性的游戏试炼，只为了找出能够配合自己的人。她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完全不用考虑其他人的家伙。”
“对，就是这样。”项南星重重地点头。
“让这样的人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做的事情，你真的没有好奇过吗？”梁京墨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不，你想过，不仅想过还犹豫过，否则在她第一次拒绝的时候你不会再去尝试第二次，也不会在当时露出那种不耐烦的表情。因为你知道她是为了西凤国内的混乱局势才不得不冒险前行的，有着大义的名分，即便是恶人也在做着正确的事情。你希望她在那个时候选择后退，这样一来，放弃的人就是她而不是你了。”
梁京墨冷笑：“到头来，你只是在寻找着不用负上任何责任的方法而已。只要眼前的那部分风平浪静，你就可以不用去管看不见的那些东西。”
“说得太过分了！”
在一旁静静听着的南宫茜忍不住开口反驳：“如果他想要的只是这样，那么我们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对于那时候的我们来说，你们也不过是个看不见的部分而已。”
“大概因为在他心目中，我还算是个有点分量的‘朋友’吧。即便看不见，我也还在。”
梁京墨耸耸肩：“至少在这一点上我是感激的，但不得不说，这种亲疏有别的正义感实在是格局太小。在这方面，你跟那个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项南星：“对于你所看不见的痛苦，你就选择无动于衷吗？”
南宫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让项南星自己来回应。虽然对于梁京墨口中的“那个人”有些在意，但对项南星造成致命一击的显然是最后那一句。此时她看到项南星脸色铁青，嘴唇几乎已经咬出血来，便知道他内心正在陷入痛苦的挣扎中。
梁京墨说得很难听，比之前还难听，但在这个时候，南宫茜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开口反击。
因为梁京墨说得没错。
虽然这标准近乎圣人般的严苛，但非要说的话，这观点没错。救人固然高尚，对恶人不施以救援也并不是可以指责的决定，但眼下对姜乐等人的见死不救却可能让西凤继续陷入动荡之中，从而导致更多看不见的家庭遭受磨难，这无疑跟项南星的主张背道而驰。从项南星的表情来看，他并非完全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只是在梁京墨将之揭穿之前，他选择了逃避。
此时，到了需要他自己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刻了。
选择稳妥的安全策略，还是向着最困难的方向去。
南宫茜看到项南星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又松开，紧绷的小臂坚硬如铁，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过了很久，他低垂着头，用近乎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那现在我们应该去哪里？”
“那全要看你的啊，船长。”梁京墨依旧是那副欠打的戏谑语气。
“别玩了，你知道我想问的是地址。”项南星抬起头，双眼目视前方，“你这一路上不都在尝试黑进南宫家的系统里，想找出向他们发送订单的那个网络地址？”
南宫茜微微一惊，下意识地看向梁京墨放在一边的笔记本电脑。
“没错，果然被你看出来了。”梁京墨笑了笑，“不过，你现在向我要地址，说明你已经打算做点什么了？”
他这竟是要逼项南星正面回答。
而项南星也没有退却。
“我会做点什么。”他看着梁京墨的眼睛，“但那会是在我用自己的眼睛确认过一切之后。姜乐的回归对西凤真的是好事吗？那个委托南宫家杀人的家伙真的是坏人吗？我得亲眼看过这些之后，才能决定自己应该选择什么样的路。”
“但你有一件事说得一点没错——我不能逃避。这一点我要感谢你。”
他微微一躬身，既是致谢，也是诚挚的请求。在他低下头的这一刻，南宫茜注意到梁京墨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一个非常古怪的表情。
这是混杂了犹豫、钦佩与嫌恶的复杂神情。
“如果你是个彻底的烂好人或者混蛋，我该省事多少啊。”
他最后也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第007章 订单追踪
就在重新启动的救生艇上，梁京墨首先打开了休眠中的笔记本电脑。
“南宫家整个接单的系统其实拥有非常高的安全等级，不下一些大国的核心系统，我想设计者一定是这方面的高手。正面入侵的话，即使是我也需要大型计算机的强大计算能力来辅助，光靠这台笔记本的运算能力是办不到的。”
“但你还是做到了。”南宫茜冷着脸说。
梁京墨冲她笑了笑：“这还要多亏了你啊。刚才在船上出发前，我不是请你给我演示了一下南宫家的接单系统？很抱歉那时候我已经打开了一个隐秘的钩子木马，可以捕获你这过程中的全部操作。有了这个后门辅助，我要黑进系统里就简单了很多。”
南宫茜看他的眼神更加冰冷。“我倒是佩服你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来。”她说。
梁京墨冲她眨了眨眼睛：“你自己也很清楚会发生什么吧。要不是这样，你怎么会在我提供的电脑上登陆操作？更何况那个系统里面很大一部分根本就是你设计的，不是吗？”
南宫茜脸色微微一变，已有几分怒意。
“你今天说话真是处处不饶人。”项南星叹了一口气，打断了他们的话题，“总之这些事情跟现在没什么关系，你不如直接说结论吧。我们要找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梁京墨笑了笑，而后摇了摇头。
“我怎么知道。”他说。
南宫茜就差挽起袖子直接开揍了：“你摆出这副一切尽在掌握跟我走就行的样子，然后也好意思说不知道？”
这家伙简直处处冲着激怒人去的，连一向性子有些淡漠的南宫茜都有些压不住火了。
反倒是项南星显得异常冷静。“你的意思是‘无法锁定位置’对吧。但网络地址是肯定存在的，就算对方用了反侦察手段，你至少也可以追查到附近的服务器，大概圈定范围吧？”
“你还倒是真沉得住气。”梁京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错，对方确实做了些手脚，用了代理之类的手法。不过以我的技术，一般的反侦察手段还拦不住我。我不光可以圈定他所在的范围，还能精确到他当时所用的机器。”
他把笔记本转过来，让屏幕正对着这边的二人。
“不过，即便这样我还是无法确定他的身份。”他说，“根据地图显示，我所找到的电脑主机位于这个地址上。”
“而这个地址，属于一家网吧。它总共有两三百台机子，规模不小啊。”
项南星皱起了眉头。如果真像梁京墨所说，那么对方不光有着技术上的反侦察手段，就连现实中也做好了被追查上门的准备。首先拥有这种技术的人不大可能家中连一台电脑都没有，之所以会选择网吧就是为了不让人直接从网络地址追踪到家里去。而且他选择的这个网吧也有讲究，两三百台机子的大型网吧，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容易就破千了。就算现在会因为局势动荡而受到影响，但只要它还在开门做生意，来的人肯定不会太少。有这么多人为他打掩护，他又十有八九是个生面孔，就算找上网吧，恐怕也很难得到关于他的线索。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也只能迎难而上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项南星思索道，“你能找到他的主机地址，那肯定也能找到他提交这个单子的时间吧？”
“这是当然。”梁京墨点头。
“在两三百台主机里找到当初使用的那台呢？”
“这个也不难，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梁京墨沉吟一下，“不过，如果能够直接使用网吧主人的那台权限最高，可以分配子网地址的主机，那就是几秒钟的事情。我只要稍微检索一下就能找出对应的电脑。”
“很好。”项南星点点头，“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根据主机确定对方当时所在的位置，接下来只要找到在那个时间正对着那里的监控录像，我们就能看到那个人的真面目了。”
“听上去好像可行性不低。”南宫茜点了点头，“不过，就算看到对方的脸，在那之后要怎么做呢？”
“你这么说就有点操之过急了。”
梁京墨摇摇手指：“我倒是觉得可以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对方是个知名度很高的人，比如面孔经常会在报纸和电视新闻上出现的那种？要是这样的话，只要看到那个人，我们说不定就能认出他来了。”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倒不如说我更不希望是这种情况。”项南星沉吟道，“如果是连我们都能认出的名人，那么他去网吧也没有意义了啊，反正只要一出现就会被那里的人认出来吧。这样都别说隐藏身份了，简直是人为地制造轰动。”
“当然，除非他经过了一定程度的乔装，让人很难认出来。但这样一来我们追查他的难度就会更大了，到时才需要重新拟定计划。”项南星看向梁京墨，“否则，只要没有过度乔装的话，就算只是个普通人，我猜你也有办法把人查出来吧？”
南宫茜好奇：“这话怎么说？”
“毕竟这家伙是信息入侵的专家啊。”项南星耸耸肩，“我记得你入狱时的罪名是非法入侵国家级的信息网络吧。那会儿还是故意露出破绽被抓的，也就是说，只要认真起来，就算是本地警察局的户籍网络也能轻松入侵吧，找个人还不易如反掌？”
“那也得看获取的照片是否清晰了。”
梁京墨也不谦虚了。他仔细看了看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的3D地图，又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海岸线，随即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往那边靠岸，然后沿着岸边的大路往内陆走。那个网吧就距离岸边几公里，可以直接走过去。”
南宫茜狐疑地看着他：“事情会这么巧吗？整个国家这么大，偏偏就在我们要登陆的这个城市里？”
梁京墨耸耸肩，不置可否。反倒是旁边的项南星陷入了思索。
“不，或许这也不是巧合。”他说，“西凤共和国本身就不算大国，陆地面积还不到十五万平方公里，上规模的城市也不过十几个。想想，会委托南宫家去杀人的绝对不是一般家境的人，他生活在这些城市里的概率很高，要这么想的话，出现在这里的概率一下子提升不少。”
“说得没错。”梁京墨意味深长地说，“更何况，如果这个人跟姜乐还有什么关联的话，出现在这里的几率就更高了。”
“这句话又怎么说？”南宫茜问道。
“大概是说，因为这个地方本身就和姜乐有关吧。”
项南星答道。他转向梁京墨：“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我猜，这个地方是姜乐选的吧？”
“回答正确。”
“姜乐选择这里的理由，是因为这边有一个她熟悉的秘密港口。”
“回答正确。”
“而这个秘密港口的来源，不用猜也知道应该是来自她私人的渠道。”项南星冷笑一声，“毕竟这如果是和西凤皇室或者政府有关的话，在这种局势下不见得安全。反过来如果这个港口从她还叫‘肖乐平’时就开始经营，那么对她来说，应该是最靠得住的地方了。”
“回答正确。”梁京墨微笑，“所以，那个委托南宫家进行暗杀的家伙会出现在这座城市，说不定和姜乐过去做的那些事情还有点联系。也许他的目标并不是杀掉‘流亡的皇室公主’，而是杀掉曾经身为‘肖乐平’的那个人呢。”
项南星点点头，沉默不语。这一刻他想起了沈君浩。在白夜祭的选拔战里，沈君浩以一种近乎飞蛾扑火的姿态向姜乐展开了复仇，虽然最后功亏一篑，但那一瞬间他决然的姿态依旧被深深留在了项南星的眼底。
对他当时提到的那两个名字，项南星在重获自由后也进行过一番了解。陈治在三国游戏里曾经出现过一次，过后据说是被罗百川抹杀了，项南星查出他曾是天京市年轻有为的检察官，只是后来犯下了严重的杀人案，潜逃海外后下落不明。而在一家戒毒所的名单里，项南星找到了胡小妮的名字，只是过后想要探查时也发现她已经被人接走，下落不明。
虽然查得到的不过是他们的旧况，但将这几条线索联系到一起，不难猜测出事情的大致模样。不得不进入戒毒所的胡小妮很有可能是罗百川这一系毒品的受害者，而陈治则是受了这事的影响才报复性杀人，最后更是远走西凤，为了接近仇人而伺机潜伏。沈君浩的入狱多半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只是最后，他们二人的复仇都没能成功。罗百川虽然死了，当时作为他的左右手存在的姜乐依旧活得好好的，若不是国家动荡，此时她还在周游列国。
在那些年里，罗百川和“肖乐平”一手炮制的毒品线路到底害了多少人？这些人里，又有多少像沈君浩一样的复仇者？这次下单的这位，会不会也只是当中的一员？
是否真该任事情自行发展？
项南星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而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好了，准备靠岸了。”
他一打方向盘，让救生艇朝着纯白如雪的沙滩靠过去。

第008章 港口小城
沙拉维，西凤共和国边境的一个港口小城市。论港口的规模，它不如国境西侧和南侧那两座大城市，不过比起相对发达却太过规整的它们，沙拉维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杂。
商人，雇佣兵，毒贩，等等等等，三教九流在这个城市齐聚一堂，形成了沙拉维风格多样的文化。而西凤对此地相对较松的监管也造就了他们的活跃。在这个表面和平的城市里，只有当你懂得他们沟通的黑话，才会发现一般游客看不见的另外一面。
在酒吧里，雇佣兵们用暗号挂出各自的雇用价格，只要有人上去以正确的方式支付订金，他们立刻就会开始干活。
同样，毒贩子活跃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他们分工清晰，级别鲜明，从大堂主到跑推销的一应俱全。只有足够了解这个行当的人才能接触到高级的那些。
还有杀手，这种地方少不了的就是杀手。比起相对坦荡的雇佣兵，杀手显得更加神秘一些。不过只要有心，大部分的人也能跟杀手联系上——只需要你懂得这座城市底下的规矩。
对于那些外来的旅客来说，这个城市看上去就像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阳光沙滩无比美好，哪能知道在太阳照不见的角落里还藏着那么多肮脏血腥的东西。
而这座城市的核心，还是商人。
以上的那些人，求的无非就是一个利字，而商人正是利益的代行人。来自各国的商人带来了不同国家的商品，也顺带着用各自故乡的规矩来约束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他们各自划定了属于他们的地盘，彼此间总是各种明争暗斗，互相抢夺，在使尽各种手段之余，却又不约而同地对外维持着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景象。
是的，表面上的和平。
在沙拉维，这一点就是这些人共同承认的规矩。哪怕彼此间不共戴天，但仇怨只能在私底下解决，摆到台面上来，就是坏了大家的规矩，全城的人都可以讨伐之。
就是这样奇葩的一座城，此时它就展示在项南星一行人的面前。伴随着梁京墨简单的讲解，项南星和南宫茜看着街景，啧啧称奇。
“也别顾着惊叹了。”梁京墨的目光缓缓扫过井然有序的街道，不无担忧地说，“在动荡的大局势下依然保有自己的秩序，说明这里的地方势力非常强硬。如果目标身份特殊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要跟这里的势力扯上什么关系——我希望最好不要走到冲突那一步。”
他们沿着街道低调融入了步行的人群里，一路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前进，看上去就像三个普通的本地人。如梁京墨所说，这里的和平只是表面上的，至少从两边商铺那些监控镜头可以看出，其实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防着其他人。
由于行李之类的东西跟这样的身份设定有冲突，因此他们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随身物品。梁京墨的笔记本被留在了小艇上，项南星穿上会嫌臃肿的防弹衣也只好脱下了，就连南宫茜也只带了一把组合式的轻型狙击步枪，而这已经算是他们最重型的火力了。除了这把狙击枪之外。就只有项南星和梁京墨各自随身携带的两把便携式手枪了。为了应付各种情况，南宫茜随身也带了一些轻便的小工具，但用她的话来说，这些都是辅助，偷袭时或许有点帮助，但等到真正拉开架势战斗的时候用处不大。
这意味着一旦爆发正面冲突，在人数本来就少的情况下，他们还要吃上装备不足的亏。就算除了南宫茜之外的两人瞬间变得枪法通神了，子弹数量的限制也会让他们无可奈何。
只能隐秘行动，遵循暗杀的规律——这就是他们一早定下的基调。
“到了，查到的地址就是这里。”
带路的梁京墨停下了脚步，三人一齐抬头看向前方的这栋百货大楼。从高度上看，这栋大楼在这座城市里应该算是个不小的地标建筑了，按照网上搜索出来的地址，那个网吧应该位于这栋大楼的二楼。此时他们目光甚至都不用搜寻，便能看到那“聚能网吧”几个大字悬挂在各种招牌的中间，相当显眼。由此也可见，这网吧在本地果然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他们站在楼下的这一会里，从二楼的窗户里时不时正传出几波喧哗声，显然那里不仅还在开门营业，生意还不错的样子。从声浪的大小来看，此时在里面上网的至少包括了一群年轻男人，少说也有二十来个——当然，考虑到这间网吧的规模，二三十个人都不算什么。
“人数倒在其次，这种地方一般聚集的人群都很复杂，不好把握。一会按计划行事的同时也要留心观察周围，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立刻逃。”项南星低声告诫，“别管我们，立刻逃，听到没有？”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南宫茜听的，后者明显犹豫了一下，而后才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没有。项南星偏过脸看了一下她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见机行事就行。实在不行了直接往窗外跳啊，这里也就二楼，对方不会在大街上公然追逐的。”他最后看了一眼网吧入口，深吸一口气，“走吧。”
他一马当先走了上去，梁京墨默数了三百六十秒，等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以后才跟了上去。最后走上台阶的是南宫茜，她和前面两人又拉开了十来分钟的差距。
之所以这样，是为了不让里面的人知道他们是一起来的。因为在他们的计划中，南宫茜担任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为了完成计划，她不仅要尽量和前面那两人撇清关系，还得最大限度地活用她娇小不易引人注意的体型，还有杀手本身隐藏气息的能力。幸好，虽然眼下的任务并不是暗杀，但关于潜入的所有诀窍，南宫茜之前早就烂熟于心。
一走进网吧，她的第一个动作是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而后便双手插在裤兜地沿着墙壁向一侧走去。换做在平时，这样的举动可能会反过来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不过这网吧里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面前的屏幕上，而少数几个会分心关注周围的家伙，也被项南星和梁京墨和争执吸引了注意力。
在梁京墨的巧妙引导下，这场原本是由抢机子引发的争执慢慢升级，最终两人干脆动起了手，直接在那里你一下我一下地推搡起来。一开始只有周围的人受到影响，到他们打起来后，整个网吧大半的人都起身看向那边，完全被他们两人的戏码吸引了注意力。
在远处，坐在柜台后面的管理员们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南宫茜看到其中一个站起来往这边远远看了一眼，发现事态激化后便快速打了个电话，而后拉着同伴跑出柜台，试图阻止这边的冲突。
这一通电话要么是通知老板，要么就是呼叫镇场子的人。不管是哪一种，留给南宫茜的时间都不会太多。眼见管理员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而场内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也已经被引走了，南宫茜深吸一口气，再次压低帽檐，沿着监控镜头的死角寂静无声地向着柜台方向快步走去。
十步，五步，眼看着越来越近了，耳边听得远处的声音已经有了变化，似乎管理员已经开始试图拉开二人。南宫茜没有浪费时间回头去看，而是把注意力都用在了感知附近上。
她似乎感觉到有几缕目光向着这边一掠而过，但没问题，那些目光并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南宫茜及时的反应让她看上去像是一个只敢在远处观望冲突的小孩子。
直到最后一步，她一个矮身，从半封闭的柜台后方溜了进去，一抬头，便是并排放着的几个显示屏。如同梁京墨预测的那样，最中间的显示屏对应的是管理机，显示的是网吧里各台机子的状况，而两侧那些屏幕则被分割成了许多小画面，分别对应着网吧中的各个监控镜头。从座位上看，这家网吧日常当值的应该有三个管理员，此时有两个被那边两人的冲突吸引过去，剩下的那个应该只是暂时走开了，随时都可能回来。
“还真得我才能应付。”南宫茜嘟囔了一声。
她将梁京墨预先放入木马的U盘插到主机上去，同时竖起耳朵，分心倾听着周围的声音。对于一般人来说，网吧里的声音杂乱无章，尤其远处还在持续中的争吵声盖过了一切，让人难以注意到其他的声响。但在南宫茜的耳中，一切竟然有序，专业的训练让她得以分辨出各种声音的远近，这才能特别留意向着这边移动的声响。
随着U盘插入，点击打开文件，梁京墨的木马开始入侵，依照着它被设定好的顺序感染系统中的关键文件，并且从底下各台主机的分配地址中检索特定的那一个地址。
“快点，快点……”
眼看着读取资料的进度条缓慢行进，南宫茜恨不得自己钻进去推着它走快一些。此时她已经听到远处厕所门口的方向传来了皮鞋走动的声音。那个声音显得悠然自在，不像是被电话召唤来的老板或者看场子的人，可是那方向却是朝向这边的。
南宫茜听着脚步声，计算着自己剩余的时间。
“没问题，来得及。”她总算得出一个让人宽慰的结论。
眼见着进度条终于走完，那个当初被使用的特殊机子从屏幕上亮起，指示着它的位置。南宫茜连忙打开了存放监控录像的文件夹，按照时间和方位调取出当时的监控录像……
“等等，这是……”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第009章 网吧速战
“等等，这是怎么一回事？”
南宫茜盯着屏幕上出现的东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但形势显然没有留给她继续沉浸讶异之中的时间。只见南宫茜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原本惊讶的表情一下子恢复冷静，眼神也变得警觉。她快速向着侧后方瞟了一眼，借着柜台一侧的遮挡，她看到一双深棕色的皮鞋正在靠近，距离她不过几步的距离。
在这种距离下，想要离开已经来不及，只能就地躲起来。然而南宫茜左右看了一眼，却发现柜台底下除了柜子就是电脑主机，还有密密麻麻的线路，中间那点小空隙不过给人伸脚用的，根本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藏得下一个人！
耳边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南宫茜试着推开底下的主机为自己清出一块地方，却发现那些东西之间其实堆得极满，根本已经推不动了。仓促之下，她只来得及将一侧身子躲进柜台下方，同时将旁边的靠背椅往这边挪了挪，试图挡住自己的露在外面的那一半身体。
“你在干什么！”
这声中气十足的大喝让南宫茜饱经锻炼的心脏都加快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薄铁片，强行冲出去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可在下一秒，她听到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忽然加快了，向着另外的方向快速移动过去，竟是渐渐远离这里。
“哦，是他们啊。”柜台底下的南宫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在另一侧负责吸引注意力的项南星他们显然没有忘记留意这边的状况，在看到第三个管理员向着柜台走去时，本来已经作势和解的他们极有默契地一甩手，又开始吵起来了。
这个举动成功吸引了柜台边第三人的注意力，却说不定也给他们带来了更大的风险。看着这个快步走近的中年男人，项南星的后背没来由地滑过了一丝凉意。
从服装上可以看出，这个刚刚到场的管理员跟另外两人穿着不同的制服，多半应该是“主管”一类的人物。他一到场，这气势也和之前两人截然不同。只见他所到之处，围观的众人自动排开，让他可以直截了当地走到两人面前。
他开口第一句话毫不拖泥带水：“谁先挑的事？”
“是他。”
项南星和梁京墨极有默契地同时指了对方一下，而后又开始互相指责起来。主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环顾左右，却见之前那两个劝架的管理员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毕竟在场的大多数人并没有看到争执的开端，大多是听到声音才开始关注，因此也无法给这主管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眼见在各人处都得不到答案，而面前这两人却像是还要继续纠缠下去，主管再次皱起了眉头。他眯起眼睛，目光在这两张面孔上来回移动，像是要从这两人脸上看出什么来似的。
几秒钟后，他移开视线，点了点头。就在他将目光垂下的瞬间，项南星注意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寒光。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他心头顿感不安。
“通知刀老大了吗？”主管转过头问其中一名管理员。
“刚才打电话说了。”这个年轻人战战兢兢地说，“不过刚才情况不明，我没有请他下来，只是说了可能一会还要麻烦他们……”
“挺好，省了我打电话的工夫。”主管冷冷一笑，打断了他的话。他转向旁边的几个人，依次喊出对方的名字：“阿海，棍子，结巴，还有胖子，劳烦你们几位帮我个忙。”
被他点到名的人自动自觉地上前一步，旁边的其他人也是同样自觉地后退。项南星和梁京墨快速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中都知事情不妙。
这一刻，项南星终于明白刚才主管那目光中的意思。
他不仅在审视着两人的表情，同时也在确认着这两人是否第一次在这出现。就像梁京墨之前说的，这家网吧来往的人很杂，不乏狠角色出没，能在这里镇住场子的人多多少少也得了解当地情况才行。本地的人，他要看看什么来头才好选择交涉方式，但对于外来的人，处理起来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两人负责一个，把他们押到六楼刀老大那去。”中年主管抬起下巴，指了指项南星和梁京墨，又朝着周围挥挥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都散了散了。”
他已经发话，便代表着这事到此为止了。围观的人仿佛得了圣旨似的转身离开，而被点到名字的那四人则撸起袖子，带着三分戒备地慢慢走上前来。
“喂，这位主管，等一下。”梁京墨举起手，“我只是跟人吵个架，不用直接抓起来吧？大不了我不追究了，行不行？”
“这种事情哪能随便算了。”主管冷笑，“到底谁是谁非，上去宽敞地方大家说说清楚，你不会嫌麻烦吧？”
他的眼中再次掠过了一道寒光：“我们这的生意被你耽搁了，我都不嫌麻烦呢。”
眼见着前来擒拿他们的四人就要近身，项南星的手下意识地就要伸向腰间，但最后还是硬生生顿住了。还不是时候，他对自己说。
这四个被他点到名字的应该只是本地的普通小流氓，随身带着枪支的可能性很小，只要亮出手枪，哪怕不击发应该也能逼退他们。但一旦这样做了，势必会成为这里的焦点，而且局势也会一发不可收拾。就算能走出这个网吧的门口，他们在这座城市也将寸步难行。
然而如果再不动手，等这四人的手臂搭上来，那时就算他想要反抗也来不及了。
项南星的目光越过了四人的肩膀，遥遥看向他们的后方，与此同时，梁京墨也正看着同样的方向。原本紧张的情绪随着这一眼舒缓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战意，就在一只手搭上肩膀的瞬间，项南星突然动了。
他一沉肩，让对方的手掌按了个空。就在对方错愕的瞬间，他抬起手肘用力一挥，狠狠地砸在对方的肋骨上。这一击他求的是一击奏效，是以根本没有留手，只是一击便听到了类似骨头碎裂的声响。
“啊！”
这惨叫声几乎重叠，同时捂着肋骨跪下的却是两人。原来在另一边的梁京墨几乎一模一样地复刻了他的动作，瞄准的部位也如出一辙。只是一个照面，要抓他们的人便倒下了一半。
“很好，果然是一伙，来惹事的。”
中年主管怒极反笑。面对突然暴起的二人，他没有后退，而是抖开架势，抬手上前挥拳便打。旁边的二个管理员原本有点退意，但看到主管上前了，顿时也抖擞精神，一并跟上。
顿时，围攻的人从四个变成了两个，却又瞬间回涨成了五个。
面对恶化的局势，项南星发现自己的心情却是异常地平静。所有思考畅通无碍，他甚至有心思观察了一下主管挥拳的动作。
“练家子。”
他冷静地下了判断。
眼见那拳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项南星稍稍后退一步，那姿态像是要避其锋芒，再行反击。主管的眼中再次闪过一道寒光，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已在突进的几步里摸到了腰间的匕首。只要再一步，用拳头吸引着对方的注意力，然后再上前一步，他就可以一刀将人放倒。
然而在这一瞬间，鲜血突然提前喷出了！
“啊！”
主管一声惨叫，挥拳的动作在中途硬生生顿住，前进的步伐也变得散乱不堪，像是零碎的舞步。匕首从他手中叮当一声落地，可他甚至顾不上捡起，而是捂住了自己的左手。
此时鲜血正从他的指缝中止不住地涌出，一块薄薄的铁片随着他甩手的动作掉落在地，那边缘兀有血滴滑落。
“那边是谁！”他转过头恼怒地大叫，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快速掠过的身影。
与此同时，在他转头的这一刹那，项南星和梁京墨也像约好了般同时有了动作。他们一左一右，沉下肩膀各自顶飞了最靠近的小流氓，而后便直接转身，全速奔向了后面的窗户。
“追！”主管恼羞成怒，“两边都给我拿下！”
与此同时，刚扔完暗器的南宫茜也在奔走途中折了一个弯，直接扑向了窗户。她距离那边比较近，因此也比两人更早到达。只见她推开窗户，却没有第一时间下去，而是先探出身子扔了点什么，而后又是一个转身，向着快速跑来二人抬手扔了些什么。
“趴下！”
这些人显然对刚才的薄铁片心有余悸。南宫茜一抬手，追在二人身后的几个人都是不约而同地弯腰躲避。然而项南星和梁京墨却像是对此没有丝毫恐惧，连步伐都没有丝毫散乱。
此消彼长，这一耽搁让两边的距离又拉开了。就在主管抬起头，想要继续追赶的时候，却见那边的两个人已经来到窗边，其中一个正探出了上半身，刚要往下爬，而刚刚吓了他们一下的少女甚至已经不见踪影。
“妈的！”
主管的身边正好就是柜台，他也不管疼痛，直接飞身扑到了柜台上，探手往下掏，要从下面的暗格里取出暗藏的手枪来。虽然他的枪法只是一般，但在这种距离下，他总不至于一发都射不中。
然而他的手摸来摸去，却总也摸不到熟悉的质感。等他再次抬起头，却见窗户边上已经是空无一人。
那三人竟这样从他眼皮底下逃走了。

第010章 狼狈逃脱
“真是无语，没想到连这种事情最后都要搞得这么惊险。”
“行了别抱怨了，好好盯着看他们走远了没有。”
在后巷的阴暗处，三人挤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外看。身材娇小的南宫茜缩着身子躲在最后，而项南星则是当仁不让地顶在最前面，并且负责时不时探头看一下巷子那头的情况。
他们刚才之所以能那么快就从二楼下来，还得多亏了南宫茜带着的那些“小工具”。除了她用来当做飞刀用，在关键时刻为他们解围的薄铁片外，另一个重要的物品便是她缠在腰上的一条虽然细小却韧性极佳的细绳。借着它的帮助，他们一直下滑到两米来高的地方才松手跃下，断后的项南星在跃下的同时猛地一抖手腕，这绳子也顺带着回收了，不给对方留下任何二次利用的机会。
因为先行一步的优势，他们得以短暂从对方的视野中消失。而他们并没有急着离开这里，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找了个隐蔽地方躲了起来，先确认那些人离开了再说。
这当中固然有利用一般人思维盲点的原因在，然而真正让他们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却是南宫茜在监控录像里搜索到的结果。
“你再说一遍，‘没有看到’是什么意思？”梁京墨皱起了眉头。
“没有看到录像的意思。”南宫茜笃定地说，“换句话说，刚才这么惊险的一段全部白费了，我们还在这边的地头蛇眼里留了底，接下来要尽量小心行事了。”
“反正本来也要小心，也没打算在这待多久。”项南星嘟囔了一句，“不过没有看到录像这个有点诡异啊，是那边的镜头坏了吗？还是说……”
“不，比这更麻烦。”
南宫茜摇摇头：“绝大部分的录像文件都是完好的，那个镜头其他时候的录像也一切正常，少掉的唯独就是下单前后那两小时的一段。另外从那个位置到柜台那边还有一个镜头，那个镜头同一个时间段的文件也被删掉了。我想，对方应该也曾经做过和我们差不多的事情，只不过他的目的不是查看，而是删掉拍到自己的那一个文件。”
梁京墨正色接道：“所以现在情况确实不简单。我们正面对的是一个反侦察意识很强的对手，他在做每一步的同时也在考虑着如何抹掉自己的痕迹，而直到目前为止，我们甚至都还找不到他的任何一点现实情报。”
他抬起头，看向渐渐黯淡的天色：“可是我们时间也不多了。”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在远处的巷子那头还隐约传来那些人吆喝搜寻的声音，然而在这一刻，他们的思绪却都已经飘到了蔚蓝的大海上。
此时姜乐她们都还在海上等待时机吧。这一天折腾用去了很多时间，按照正常进度靠岸的话，接下去很快就要迎来黄昏和夜晚，这无疑是更加适合杀手行动的时间。如果一直停留在海上的话，固然可以避免南宫家的威胁，却也只会延误他们行动的时间。要知道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是谁主导了这场动荡，更不知道对方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在这里每多耽搁一小时，都是留给对方更加充裕的时间和行动空间。
纵使面临着死亡威胁，但若是因此被挡在海上不能前进，那也等于正中了对方的下怀。于是姜乐决定，明天清早就登岸。
也就是说，按照这个计划，这一晚上就是留给项南星等人行动的时间。西凤的国土面积并不大，驾车五六个小时即可横穿国境，就算目标身在内陆地区也足够赶到了。然而此时他们的问题显然不是时间，而是根本无法锁定对方的位置，更谈不上进行下一步了。
“没有监控录像，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梁京墨沉吟道，“不过反过来说，这至少证明对方确实曾经到这里来过。他这么着急要销毁掉关于自己影像资料，大概也意味着那段录像是真的拍到他的脸了。”
“换句话说，对方在这个过程中应该没有乔装打扮，所以被拍到的影像里就是他本人。”南宫茜点点头，“刚才那个管理员可以认出陌生面孔，对生人也比较戒备，如果发现一个乔装打扮过的肯定会特别警惕，这反而会增加他行动的难度。”
“不过说这些也没用。”梁京墨苦笑了一下，“被删掉的文件或许有机会恢复，但我们难道还能回头去把那台电脑搬出来么。这会儿回去就是送死……”
他转过头看着项南星，半开玩笑地说：“你也不会傻到这种程度的，对吧？”
“你都把我当什么人了。啊痛！”
项南星也想笑笑回应，但这一笑却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刚才全副精神都放在逃生上，此时心情刚一放松，顿时就感觉到脸上一阵疼痛传来，疼得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刚才他和梁京墨两人在那装作打架吸引注意力，他倒是处处收着，可梁京墨却越打越起劲，到后面几乎是毫不留情，拳头都打到他脸上去了。此时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很是狼狈。
“喂，很痛啊。”他捂着火辣辣的眼角抱怨，“不是说好点到为止吗？你这直接真打啊！”
“废话。不用点力气打，还不一下子就被那些老手看出来了。”梁京墨笑嘻嘻地说，“而且老实说，我想打你已经很久了。”
项南星眯起眼睛看他：“你这句话倒是认真的，对吧。”
“你猜。”
“好了你们别闹了。”南宫茜摇摇头，“现在线索断了，我们接下去要怎么办？”
“那要看看你们怎么打算了。”梁京墨意味深长地看着项南星，“既然已经没有办法，那么就此放弃也是个说得过去的选择，你觉得呢？”
“就别玩这种拙劣的试探把戏了。”项南星叹了一口气，“现在显然还没到全无办法的时候，至少在监控录像这边还是有法子可想的——这是一个很基本的逻辑问题。”
南宫茜好奇：“怎么说？”
“删掉监控录像，其实就像擦掉脚印一样，始终有着掩盖不了的东西。”项南星解释道，“你可以擦掉自己来时的脚印，但等你擦完要离开的时候，你会留下新的脚印。”
“对啊！”南宫茜恍然大悟，“就算他删掉了之前的监控录像，但是监控还会一直继续下去，当他要离开的时候，还是会被其他的镜头拍到啊！”
她懊恼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可恶，要是那时候我有想到这一点的话，稍微查看一下其他的录像就可以了。”
“你也不用灰心，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项南星安慰道：“就算你刚才想到了，我想也没有时间给你一一确认的。我们之所以能锁定他是因为他在那个时间使用了特定的一台机子，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算他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没有办法把他从一群陌生人里面找出来。”
“他删掉录像，离开柜台后没有必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他可以混进人群里，往任何一个地方走，那样的话我们是没办法找出他来的。除非很细致地观察前后的每一段录像，找出举止异常的那个人，但这样的话就会很花时间，在刚才那种状况下应该是办不到的。”
南宫茜想了想，皱起眉头：“但是这样就等于说，哪怕他在离开时留下了痕迹，但因为我们没办法从一堆录像里找出来，所以也跟没痕迹差不多了？况且，现在已经搞出这么大的状况，我们也没法回去网吧慢慢调查了吧。”
“对方应该也是这样想的。”项南星点点头，“所以他没有选择一了百了地毁掉整个监控系统，只是删掉了特定的录像，这样也不会让管理员立刻察觉到。不过，如果他真的觉得‘离开的时候被拍到也无所谓’，那么我们说不定还有一点机会。”
南宫茜这回索性都不问了，就这么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毕竟，有监控镜头的地方可不止网吧里面一处啊！”
项南星晃了晃手指，最后指向了巷子的另一边。
南宫茜先是微微一愣，很快，她恍然大悟。

第011章 灰色身影
“不管再怎样擦去自己的痕迹，有两件事他是改变不了的。第一，他需要来到这里。第二，他最后也得离开这里。”
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顺手调出了一系列的监控录像。看着两段录像里来来往往的人，他以手托着下巴，凝神思索着。
他们此时身处的位置是网吧门口对面的一家商铺。这里的沿街商铺都有正对着街道的监控镜头，平时这些监控主要作防盗用，拍的还是自家门口的画面。不过角度合适的话，也能从里面看到街道另一边的情况。
项南星选择的便是这样一家商铺。比起网吧那种复杂的地方，单纯做生意的人就好说话多了。梁京墨半真半假地编了个过得去的谎，说他们来调查刚刚那场骚乱里跑掉的人，而后塞给了店老板一叠钱，后者便乖乖把他们带到电脑前，任他们自由提取里面的信息了。
“金钱能把六七分的谎言变成一百分，这话真是半点没说错。”南宫茜感慨道。
不过眼下显然是正事重要。三人坐在电脑前仔细看着屏幕里那些在网吧门口出出进进的人，试图从中找出某个与别不同的家伙。在这期间，耳朵最灵的南宫茜还要分心提防着外面的情况，毕竟店老板会收他们的钱，自然也会收别人的，这种人不得不防。
比起在网吧里那种明确的时间限制，这种似有若无的威胁更加折磨人的神经，它要求人在每一个时刻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并且持续保持耐心。好在身为狙击手的南宫茜原本就精于此道，此时她虽然感觉有点疲累，但还能应付。
而且他们的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反复观看几分钟后，项南星抬手暂停了播放，而后指着屏幕上一个人说：“我们重点留意一下这个人吧。”
“我的看法跟你一样。”梁京墨点点头，“几乎都可以直接锁定了呢。”
项南星指出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兜帽外衣，中等身材的人。在画面中，他始终低着头，翻起兜帽挡在脑袋上，因此大部分时间只能拍到他脸的下半部分，只有在极少的几个瞬间里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进入网吧的时间差不多是在那几段被删录像开始录制的时间后一点，而离开的时间则在那些录像结束后几分钟，中间在网吧里并没有停留太久。大多数人进网吧都会停留不短的时间，他的这点特征，让他与其他的客人有了明显的区别。
更让项南星在意的是他离开时的方式。一般人要么是步行过来，要么是开着自己的交通工具来的，这些人在离开的时候自然也是开车的开车，走路的走路，一些比较懒的家伙可能出门直接就叫个出租车什么的。
然而这个穿着兜帽外衣的家伙却不一样。在录像里，他只是沿着街道走了几步，而后在路口边上站定了。过了一会，一辆通体黑色的豪华轿车开了过来，驾驶的人打开车门似乎要下车，然而这个家伙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留在车里，而自己便走到后面拉开车门就要上。
“还有专车接送。”梁京墨哼了一声，暂停了画面，“这家伙果然来头不小啊。”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画面中的车辆，脸上又添了几分惊讶的表情。
“经典款的格洛克，看这比例应该还是最高配置的那种。这种车子一般用来接送政要，除了大气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它的外壳整体防弹。”他啧啧称奇，“想不到啊，看来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老百姓。”
“不过，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没有试图删掉外面这些商铺的监控录像。”项南星说，“这里应该不是他疏忽了，而是因为他知道外面这辆车的出现肯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留下的印象可不像监控录像那样能够自在删除。”
“换句话说，如果真有人能追查到这一步的话，他也打算再制造什么障碍了。”
南宫茜说：“不过，要在这么大的城市里追查一辆车的行踪，也不是多容易的事啊。”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梁京墨摇着手指，“如果只是一般车辆的话，那当然很难，我也没把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入侵这边警察局的监控系统，不过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辆超豪华的车子，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把目标的范围锁定在这座城市最顶层的几个人身上。只要稍加调查，从这几人里找出正确答案，应该不难。”
他盯着画面看了一会，拍拍旁边二人的肩膀，站起身来：“好了，现在时间有限，我们还是赶紧动身……”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把眼前的播放窗口关掉，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项南星也在盯着屏幕，“先看完这段。”
他一直在仔细观察着那个人，也正因为如此，他注意到在这个暂停的瞬间，对方的眼神方向明显有些奇怪。一般来说，在上车的时候应该看向车里才对，即便是戒备着周围可能会来的袭击，那也应该会是左盼右股，时不时再看看周围才对。
然而这个穿着兜帽的家伙却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车顶，直接看向马路对面坐着的那个人。那是一个身材瘦小，衣衫褴褛的乞丐，从身形比例来看，那应该还是个青春期前，未曾发育起来的小孩子。
“行吧，你就看下去吧。”梁京墨冷着脸按下了继续播放的按钮。
画面重新动了起来。三人看见那个正要上车的人突然停住了动作，而后他将车门关上，绕过车子走到马路对面，弯下腰似乎在对着那个小乞丐说些什么。他一会指了指小乞丐，一会指了指车子，看这动作，像是在邀请对方上车。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好运，小乞丐显然是难以置信。镜头拍到了他清秀的脸庞，和脸上那混杂着惊讶与喜悦的表情。他头如捣蒜，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跟在那个人后面过了马路，坐上了车子，而车门甚至还是对方开的。
等到小乞丐坐上了车子，这人才走到另一边开了门，上了车。随后这辆豪华的黑色轿车在周围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开出了画面边缘，再也看不见了。
这录像中关于他的部分，也就到此为止。眼看着画面中其他人依旧来来往往，坐在桌前的这三个人却再次陷入了沉默。等到几分钟后，项南星才长长叹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有点意外。”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看上去像是个好人啊。”
“只是像而已。”梁京墨冷冷地说，“会演戏的人太多了，这种程度有什么难度吗？”
“他演给谁看？”项南星反唇相讥，“你是说，他一早预料到我们会找到这里，并且在监控录像里观摩他的精湛演技吗？”
“说不定他早就习惯随时随地在人面前表演呢？我们不过是偶然路过他舞台的观众而已。”梁京墨冷笑着摇摇头，“我遇到过真正救助那些苦孩子的人，他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这个人刚才连手都不拉，直接走在前面领着对方走，这姿态简直就像是怕对方身上的病菌传染给自己似的。还有绕到另一边才进车子……真有心帮助别人的话，绝不会表现出这样的身体语言。”
项南星皱眉：“你这不光有点吹毛求疵，还是彻底的恶意揣测啊。”
“好了，你们先别吵了。”
眼见两人像是又要吵起来了，一旁的南宫茜连忙开口当起了和事佬。不知为何，她感觉两人这次见面后似乎一直都不怎么合拍，总是很容易就产生冲突。这种情况，在他们之前的合作中是从未见到过的。
这都是怎么了啊。她不禁在心里疑惑道。
不过，就算两人之间真有什么矛盾，现在显然也不是将其挑明解决的最佳时机。他们拥有的时间不过十二小时，这段时间里他们的任务包括锁定目标位置，设法与目标接触，还有设法让他撤销委托，每一件都不是容易的事情，如果还要应付内部的分裂，那就更麻烦了。
不过好在项南星和梁京墨都是以大局为重的人。两人并未在这件事情上太过纠结，而是不约而同地搁置了争议，以暂时处理眼前问题为先。等他们辞别店老板后走出门外，他们讨论的话题也自然而然地回到了追踪的主题上。
只是，争论的种子却依旧还在。
“先回到救生艇上去，我用自己的设备会顺手很多，几分钟就可以锁定目标和他的住处，接下来我会继续收集情报，而你们就负责准备工作吧。”梁京墨说，“最适合的潜入时间是下半夜，我们可以一直等到那个时候再行动。”
项南星若有所思：“如果跟他讲清楚的话，是否能取得更好的方法呢。”
“讲清楚？”梁京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讲道理，分析利弊，或者听听他的意见。”项南星认真地说，“我现在觉得对方也未必就是无法沟通的那种人，我们不必一上来就做到那么极端，让我试试跟他谈判吧。”
“谈判，哈。”梁京墨摇摇头，冷笑一声，“我先把结论在这说清楚吧。你的所谓谈判，最后肯定会失败。还有，记住我的预言。”
他一字一句地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杀他的唯一结果，就是你会死在他的手上。”

第012章 锁定目标
“夜深了。”
“是啊，入夜了。”
穿着单衣的公主站在船头，双手扶在栏杆上，神情平静地看着漆黑一片的海面。在她身边，一个穿着黑色短装的女子却是懒散地侧身倚在栏杆边上，仰起脸望着天上点点的繁星。
姜乐公主和黑猫主持人姿态各异，想着的却是同样的事情。
此时在海的另一边，有三个人正在执行着一项特别的任务。此时身在船上的她们无法想象那边的情况，也同样不知道他们会遇上什么困难，可以提供什么帮助。她们能做的，只是盲目地去信任，然后按照预定的计划去冒险。
“老实说，我真不习惯这样的模式。”姜乐叹了一口气，“信任这种东西果然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比如现在，看不到，也摸不着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好好干活还是抓住机会直接逃了。算他们确实在努力了，但面对那个情报几乎为零的对手，也不知道一晚上的时间是否足够。就这种状况，要我明天按照计划去冒险，我真是心里没什么底气啊。”
“所谓的合作就是这样的，殿下。”秋半夏微笑回应，“我们注定无法掌控一切，所以才免不了需要互相信任的时刻，以此来做到超乎我们自己能力之上的事情。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一个无法自己解决的问题，虽然很艰难，但我们只能信任他们了。以及……”
她转过头，和姜乐一同看向那片漆黑的海：“以及，要相信我们。”
“相信你们？”
“相信我们可以挡下那些杀手，相信我们有能力应付的这次的事件，相信我们会留在这里。”她笑了笑，“只要你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我想很多主持人都会愿意与你同行。毕竟，主持人也是人啊。”
姜乐眯起眼睛看着她：“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可不是平时的风格啊。突然如此正经地说教一番，简直都像是那个古板的老黄历了。”
“说不定，这就是我此时此刻的心血来潮啊，过几天又回去原来那个不受压力不受管的状态了。”秋半夏笑了笑，“不过，看到大家都在努力，连原本推一把动一下的大乌龟都开始努力爬行了，忽然之间感觉自己也必须做点什么了，如此而已。”
她目光闪烁，看着海中倒映的星光点点，仿佛将那些光芒都放到了眼睛里。
“就那么几天，规规矩矩当个合格的主持人，好像也不太坏啊。”秋半夏笑了笑。
“这难得规矩的几天正好就给了我，这么说我的运气还真是不坏。”姜乐也笑了笑。
只是，要说运气不坏，又何止是遇到全力以赴的秋半夏这件事。之前和她几乎势不两立的项南星此时或许正在帮她扫除着上岸的障碍，而之前一直妨碍着她的梁京墨甚至在之前还帮她解决了内奸的隐患。她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并没有因为这短暂的合作而一笔勾销，然而在这件事上，他们却不约而同地愿意为她出一分力。
也许，这里面的原因就是秋半夏所说的“正确的道路”吧。
她望着远处海岸线那隐隐约约的灯火，不觉有点出神，被挟着寒意的海风一吹便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回房休息吧，外面风大了。”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侍女走上前来，语调冷淡，可言语中却隐隐透出了关心的意味。姜乐看着她，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至少在这一秒，在面对这样的事情上，连她都站在自己这边啊。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姜乐看着海岸线那头的零星光点。
“想必正在做着一些危险的事吧。今晚对他们来说大概是个不眠之夜。”秋半夏笑了笑，“那个人身上仿佛有种吸引危险的体质，运气差到能够让一些简单的事情都变得复杂起来。所以我不觉得他们的行动会有多轻松。”
“说的对，确实如此。”姜乐也笑了，“不过，我觉得他同样也有逢凶化吉的体质。”
她看着秋半夏，平静地说：“所以这一回，我算是把性命赌在他们身上了。”
远在海上的两人没有说错，这一晚对于项南星等人来说确实是个不眠之夜。在另辟蹊径，找到关键录像并锁定了汽车后，梁京墨发挥了他收集情报的能力，很快就从各种新闻图片中找到了这辆车的来历。
当然，他也沿着车子的信息顺藤摸瓜，找到了车子的主人。
查到了对方的身份，下一步自然就是搜索他的住址，以及前往那里。在这两件事上他们都没遇到什么障碍，前者对梁京墨来说依旧不构成什么障碍，而后者因为就在本市的缘故，也只花了他们不过一小时的时间。
但在到达那里之后，他们撞上了一堵高高的墙。
这并非某种比喻，而是实实在在存在于他们面前的东西。围绕在目标家周围的这圈围墙高达三米，围墙上方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以及不出意外应该会设置的红外线摄像头和报警器，如果这家伙再谨慎一点的话，在这些设备之上，围墙边说不定还埋藏着自动射击的机器——经验丰富的南宫茜说，这种情况出现的几率很高。
虽然已经知道这个叫做罗仑的生意人特别有钱，还是本地的参议员，在本地的商界和政界都有着很强的影响力，但对方住处在防卫方面的重视依旧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老实说，和我之前遇到过的大部分目标相比，这个人在这方面的用心程度也算是排的上号了。感觉有点意外。”
做出这种论断的自然是三人中经验最为丰富的南宫茜。此时他们三人已经从高墙的前面撤回，来到不远处的一处树林里。南宫茜在林子里走了几圈，而后便选定了一棵角度刚好的大树。三人爬到树上，果然，只有这里可以穿过那些枝叶的遮挡，看到院子里面的情况。
他们看见的那些东西，告诉他们这次的任务绝非易事。
在高墙内，南宫茜预言的摄像头和传感器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了，就连自动射击装置的存在也不幸被她言中。除了这些自动化的东西以外，院子里还有几个人在巡逻，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显然是看守这个庭院的保安。在其中一个保安手里还牵着一条猎犬，比起知觉在黑夜里会大打折扣的人类，这种嗅觉极其灵敏的生物才是更为棘手的麻烦。
“高墙，自动化装置，巡逻人员，还有猎犬……这完全就是一组立体式的防御机制，不过在设计方面并不是天衣无缝。如果光是围墙的话我有办法可以绕过去，巡逻的人也不难发现规律……但现在，他连猎犬都用上了。”南宫茜观察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摇摇头，“潜入的难度不小，以我们三个人的情况，正面突破的可能性更是接近零了。”
“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梁京墨坏笑着问道，“南宫家的人总不会轻易说做不到吧？假如是你接到单子要对付这样一个目标，你会怎么做？”
“我想我的做法没什么参考价值。”南宫茜摇头，“换作是我的话，会在这里开始埋伏，等待机会。对方总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不出来，他一旦走出家门口，我就有机会开枪了。不过，现在的情况是要在天亮之前把单子撤销掉吧，这样一来就没法用这种方法了。”
“不光是时间问题，还有手段的问题。”项南星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希望能跟对方面对面谈一谈，说不定事情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解决呢。”
“如果单子非要你在限定时间内解决呢？”梁京墨没有理他，自顾自追问道。
“这类单子，我从一开始就可以不接啊。”
南宫茜也只能苦笑：“像这种对时效性要求特别强的，就算找我我也不会接受的。南宫家的人有各种各样的行事手法，各人擅长的领域也不同。如果是要应付这种情况……”
“可以是谁？”
她想了想：“大概还是荒启或者敬之比较合适吧。荒启可以靠近身战直接突破。敬之的话，他有狙击可以扰乱对方阵势，近身战能力也足够，他大概是最合适的。而且他们本来就是兄弟，配合方面完全没有障碍，如果他们两人合作，一个在远处扰乱对手外加观察和指挥，另一个潜入后小心行动……我想，他们也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
她说着，却发现项南星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同样听得双目放光的还有梁京墨。
“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南宫茜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
“在想你说的这个方案啊。”梁京墨看了项南星一眼，后者也是很有默契地点了点头。这表明，他们两人确实是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一个在远处扰乱对手，兼做指挥行动。另一个直接潜入，在前者的指挥下避开巡逻的人，直接进入宅子里——这是你自己介绍的方法吧。”梁京墨笑道，“我想，你作为南宫家这一代里远程暗杀的第一人，担任前面这个角色的能力应该比分家的南宫敬之更强吧？”
南宫茜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等等，但我说的前提是负责潜入的那个要是格斗好手，这样就算出什么差错了，他的身手也足以自保……”
“那样的话，指挥的人不要出差错就可以了。”
项南星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毫不退避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完全相信你。你也拿出自信吧。”

第013章 潜入开始
夜已深，凉风带着海边城市特有的气息，潮湿黏腻，似要贴着皮肤吹进人的骨头里。
城市的水泥森林挡住了大部分的凉风，将它们削弱到普通人也可承受的程度，然而在一些特别空旷的地方它依旧横行无忌，一次又一次地考验着入秋时单薄的衣服。
一阵风吹过，一个巡逻的年轻保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声音响亮，在夜里特别刺耳。
“喂，年纪轻轻身子就这么虚了，你这不行啊。”他的同伴打趣道。
“去你的，我身子比你好多了。”年轻保安不服地反驳回去，“我看你才是吧，最近晚上天气才开始有点变凉，你这都直接换上了长袖制服，这是有多吹不得风啊？”
一记喷嚏，外加两人互相打趣的几句话，让他们的脚步停滞了短短的十几秒钟。这一点点时间放在其他时候当然不算什么，不过是等会加快一下脚步就能解决的问题。然而此时，却几双眼睛正时刻盯着他们，就等着这防御网露出这稍纵即逝的刹那空隙。
就在他们耽搁的这十几秒里，两个黑影翻上围墙，一前一后从监控镜头和红外线感应器的上方跨过，而后沿着内侧墙壁安静地滑行下来，落地更是无声。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他们的手里还抓着两条似有若无的丝线，这和之前网吧逃生时南宫茜用的是同一种装备。
“直行，跨越草地后到墙根蹲下隐蔽。”两人的耳机里传来南宫茜冷静的声音，“记住保持安静，三秒内完成。开始。”
两人对视一眼，在她一声令下的同时起步向前快步行进。跨越草地，蹲下隐蔽，这过程不多不少刚好花了三秒。在他们蹲下后又过了两秒，那两个保安正好走过转角，就从他们两人面前一米处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过去。
项南星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瞪着前方，全神戒备，却也在讶异自己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紧张。这当中有一部分要归功于耳机里南宫茜那冷静到毫无波动的声音，但项南星也有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他和南宫茜已经这样配合过好几回了，此时全无怀疑，心知肚明自己只要跟随着她的指令行动，就绝不会遇到危险。
而后他记起了，就在不久前，身处漆黑迷宫中的他已经和南宫茜隔空配合过了一回。而且那次的难度比起现在还要高出十倍，当初可以做到的事情，现在降低了难度，没理由会办不到，他此时的笃定和自信也大多来源于此。
“之前听说过南宫家有着一项名为‘驱虎吞狼’的训练，专门锻炼预测和判断目标行动的能力，据说练到极致后简直就像一个操纵全局的棋手一样。我之前听说时还觉得这说法太玄乎了，夸大的成分太多。”梁京墨在一旁低声地赞叹，“现在亲身体验，真是名不虚传——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项南星点头赞同，不过此时显然不是停下来感叹这些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对耳机那头的南宫茜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等。”南宫茜的回答简明扼要，声音依旧毫无波动。
“就在这？”项南星有些难以置信，“我没记错的话，过一会那条狗也要巡逻到这边来了吧？那可不比人啊，就算看不见，鼻子一闻就发现有生人在附近了！”
“对。”南宫茜淡淡地说，“所以，接下来就得换我干点活了。”
她话音未落，项南星已经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另外两个脚步声。比起人类，狗行动时的声音无疑要安静许多，只不过项南星在之前的观察中也差不多摸透了这里面的巡逻规律，没记错的话，来的这一组人应该就是牵着猎犬的那组了。
人的话还好说，但一旦让猎犬接近，它的嗅觉足以发现这附近的生人气味，而且以它的追踪能力，一旦被发现，项南星和梁京墨就等于是多了一个不死不休的追杀者，至少在这个庭院的范围内，他们没有可能摆脱。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希望南宫茜变出什么魔法来了。
突然，项南星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脚步声变了。”他惊觉。
确实，比起刚才井然有序的脚步声，此时那两组步点明显乱了。在下一刻，他们听到了一声狗叫，以及随后响起的低声呵斥。原本行动无声的猎犬在这时止不住地发出几声吠，仿佛在黑夜中发现了什么看不见的敌人。
牵着它的那个保安不得不停下脚步，把力气都用在控制它上。而另一个保安则是立刻抖出了伸缩棍，小心翼翼地向着猎犬吠叫的方向走过去。只是他前往的方向和项梁二人躲藏的根本就是南辕北辙，这次搜索注定是无功而返。
“够了，别白费力气啦！”牵着狗的保安没好气地说，“肯定是下面又有什么动静了。这畜生的耳朵比我们灵多了，所以才一惊一乍的。”
他用力扯了扯狗链，那猎犬发出几声呜咽，像是还不愿放弃。
“就现在，行动起来。”南宫茜的指令从耳机中再次传来，“你们有三十秒时间沿着墙根移动，然后左转来到落地窗前，将其打开后进入室内。开窗方法就按我之前教的那样。”
“明白。”
项南星立刻照着指示开始行动。然而想到刚才这一幕，还有保安口中的那个“动静”，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对了，刚才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商业秘密。”耳机那头的南宫茜语调冷淡。她顿了顿，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现在没空解释，你要真有兴趣，我下次再慢慢说给你听。”
“那就一言为定啦。”项南星也笑了。
“行了，你们两个真是够了。”梁京墨强硬地插入了对话，“现在怎么说？我要开窗了。”
在其他两人对话的时间里，梁京墨已经按照之前南宫茜教的手法在切开了锁头旁边的玻璃，并且把手伸进去开了锁。他正要推开落地窗进去，南宫茜突然叫了一声：“停。”
“又怎么了？”梁京墨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边框周围可能有红外感应线，你先观察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仪器。”南宫茜认真地说，“还有，我的观察就只能到这里为止了，再往里面就是室内的部分，我这边只能透过一些没挡好的窗户看到其中一点点地方，基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所以，接下去就要靠你们了。”她连珠炮似地说道，“记住，这是一个非常警惕，在庭院中都布下了重重防卫的人，可以想见在室内应该也有着同等水准的安保设备才对，说不定还有针对入侵者的陷阱。你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谨慎观察后再行动。但是必要时候……”
她犹豫了一下，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
“总而言之，万事都要小心，小心！听到了没有？”
之前一直很冷静的南宫茜在这个时候也不由自主地有了情绪的波动，就如她所说，对方在庭院的防卫体系非常完整，就算是她在无人指挥的情况下也很难突破。为了掩护二人，这方面经验最丰富的她不得不放弃潜入，反过来担任指挥者的角色，这也使她在这之后只能干等着，什么都帮不上，里面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只能靠他们自己解决。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叫她如何不焦躁。
“知道啦。你今天有点紧张过头了啊，别忘了我以前什么困难没见过，眼前这算什么。”
察觉到她的情绪，项南星笑了笑，穿过梁京墨打开的落地窗走进屋子里，临进去前还不忘冲着远处挥挥手。他知道南宫茜可以看得见。
在他看不见的远处，南宫茜也正向着他默默地挥了挥手。
她也知道，接下来，他就要走进她看不见的那片世界里了。
她能做的，只有信任。

第014章 矛盾观点
穿越了堪称步步惊心的庭院之后，是乍一看平静温馨的室内。他们进入的地方应该是这栋房子的会客室，这里的墙面配色是让人心情舒缓的天蓝色，而里面摆放的沙发也是质地很柔软的类型，可以想见瘫在上面时那种舒服和放松的感觉。
从这装潢来看，这间房子的主人也应该是个相当温柔的家伙吧。项南星突然想起了之前监控录像里看到的那一幕，感觉心里头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我们接下来要对付这样一个人吗？
他看着梁京墨的背影，几番欲言又止。一瞬间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情绪不断翻涌。
可是到最后，他也只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项南星摇摇头，握紧拳头为自己鼓了鼓劲，随后便侧身从梁京墨打开的窗户进入室内。这几步里，他已经把心中泛起的些微动摇深深压了下去，一路埋进了心里的深处。当他反手关上门，放下窗帘，也像是把这些杂念都通通扔在了身后。
从这以后，就只有披荆斩棘，一路向前……
“你真的不后悔吗？”梁京墨突然问道。
刚刚想着的心事被一语道破，项南星顿时一惊。他抬起头，却依旧只能看到对方的后背。
此时的梁京墨正站得笔直，只有脑袋微微晃动。他的视线一刻不停地从眼前的各种物件上扫过，寻找的目标是其中隐藏着的安保设备。
这无疑是一项非常考验专注力的工作，别说是回头看一下了，就连抽空说出刚才这句话都要牺牲掉不少的精力。然而在这种状态下，他还像脑后还长了眼睛似的，轻易便看破了项南星刚刚心里这场短暂的斗争。
又或者说，这只不过是巧合？
“你也不用想着是不是巧合，其实这问题我早想问了，刚才一直没空。”
项南星这才注意到声音是从没带耳机的另一边耳朵传进来的，换句话说，梁京墨此时已经拿下了耳机，直接开口对他说话。而这显然也是为了不让他们接下去的对话被那头的南宫茜听到。
于是项南星也暂时关掉了耳机：“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徒劳地想试一试而已。看来是多余了。”
梁京墨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了苦笑：“看到室内这种装修风格的时候，我就想着你该不会心软了吧。不过看你反应，果然是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项南星的脸也沉了下来。
“如果这就叫软弱的话，我宁可选择软弱的这边。”他也不迂回了，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搞不懂，为什么你直接就选择了站在西凤皇室的那一边，你觉得他们是好人吗？别忘了，那种灭绝人性的游戏就是在他们的主导下弄出来的，说不定这次的这个委托人就是想着抓住机会，替天行道啊！”
梁京墨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帮助他们啊。”
“我说了，我到这来只是想把你拉走。”项南星说，“你说要完成你想做的事情，我配合了。你要为皇室那帮人扫除障碍，好，我跟着。但你说要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杀掉对皇室构成阻碍的人，这一点我无法接受。我跟着你进来到这里，一半是在帮你，一半却是为了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梁京墨斜着眼看他：“你不会真是想跟这个人聊聊，劝他把这个委托撤销掉吧？”
项南星坚定地点了点头。
“也对，你就是这样的人。我又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梁京墨仰起头，苦笑了一声。他话锋突然一转，提起了另外的事情来。
“你刚才说到，西凤皇室主导了那些反人性的游戏，对吧。”他缓缓说道，“你想过吗？他举办的这些游戏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设计上也得耗费不小的心力，更是经过许多次的测试后逐渐改良，才变为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那么问题来了，你觉得他们举办这些游戏，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谁知道呢。”回想起那些经历，项南星依然恨的牙痒痒，“大概是看着好玩吧。跟古希腊人搞的那些角斗场差不多的东西，把一些奴隶放进去，看着他们在角斗场里为了活下去而互相搏斗，然后那些贵族们就坐在看台上像看猴戏一样观赏。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梁京墨笑了笑：“只是为了观赏的话，这代价未免也有点太大了。”
他话锋再次一转，突然跳到了心理学上。
“你有没有发现，大多数的游戏都可以分为两类。一个是玩家与玩家的对抗类，另一种是由主办方出题布局，玩家设法解题破局的试炼类。”他说，“就算像你说的，角斗场是给他们看戏用，那么后面那一项的看点又是什么呢？难道还是纯粹的看戏？”
不等项南星回答，他自己就回答了。
“这种人为制造的困境，作用可能有几个。比如作惩罚用，毕竟我们这些参加者当时还是犯人身份。又比如是彰显权力，让设计者从中得到成就感。但我觉得它最重要的作用，还是制造危机感。”梁京墨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危机感会破坏基本的安全需要，你不知道会经历什么，直接进入丛林求生模式，前额叶功能被抑制。换句话说，理性功能已经不好使了，哪里有活路就往哪里闯，无头苍蝇，人心惶惶。”
“在大多数的试炼型游戏中，人会暂时退化到野兽的程度，一切都从求生本能出发。为了活下去，杀人也好，背叛也好，都是家常便饭。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大部分的试炼型游戏明明都不需要规则了，但这里面有时还是要安排一个主持人在？”
项南星摇摇头：“我不想知道。”
他嘴上逞强，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经历过的那些“试炼型”游戏。在过夜那个游戏中，出现的主持人的假面人菲克，而求生小屋里的则是松本诚。要说共同点的话，这两人都曾经给他带来过很大的心理压力，也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他在游戏里的状态。
梁京墨笑了笑，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在这一类的游戏中，主持人担任的其实是引导者的作用，负责让玩家们进入非正常状态。与之配合的是游戏中那些提示性的信息。如果一个人被扔进丛林里，得知唯一求生的路是学狗叫，亲自在丛林里厮杀过的人就会主动把自己当成狗。因为在这个时候，理智功能已经崩坏了，他们的思考逻辑是重新建立起来的。”
“也有人不是这样的。”项南星反驳，“在我经历的第一个游戏里，老独眼就为了救我选择了牺牲，这可不是什么丛林法则引导下的结果！”
“是的，所以他死了。”梁京墨淡淡地说，“在这样的丛林里，太过软弱或者善良的人是活不下去的。那些变成狗的活了下来，但连‘心’都已经不存在的他们是否真能叫做‘活着’呢？这也是个问题。”
“真正活下来的，只有那些一度服从了丛林，却又没有在心里真正向它屈服的家伙。但这有可能也是悲剧的一种。在游戏结束后，回归现实世界的他们不得不寻找一种方式去面对自己当初的那段经历。”
“他们中，有的选择了向游戏的主办方复仇，将责任归于他们。有的则是从此想方设法远离西凤，巴不得将那段日子从自己的记忆中彻底抹去。有的自我欺骗，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为自己开脱。还有的慢慢蜕变成另外的样子，从游戏中学到的东西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的一部分性格，最后他自己也变成了主办方希望看到的那副样子。讽刺的是，通常这种人偏偏活得比其他那些更好。”
梁京墨冷笑一声：“最后这种人的存在就是举办这个游戏的意义。主办方希望找出足够强大，可以跨越游戏生存下来的人，而且这些人要么认同了这个价值观，要么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改造成和他们同路的人——这些游戏，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找到或者培育这样的人……”
“就算是这样吧。”项南星打断了他的话，“可是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京墨抿着嘴唇，静静地看着他。
“说了这么多，你觉得你属于哪一种呢？”
“啊？”项南星微微一怔。
“或者换个说法。”梁京墨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只是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
“把现在这个局面，把这里看做一场‘试炼型’的游戏，然后再重新思考一次——你觉得你会如何选择？”

第015章 寻找暗室
把眼前这种状况看做一个试炼型的游戏？
梁京墨突然抛出的这句话，让项南星有点难以理解。
那些试炼型的游戏，都是由人去操控，人去制定规则的，在整个过程中环境的任何一点变化也有着明确的目的。但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显然完全不同，首先他们是由于自己的意愿才行动起来的，其次，在这个过程中也没有看到什么外人干预的迹象，他们之所以能够找到这里来，靠的全是自己的努力。
难道梁京墨绕了一大圈只是为了暗示一句，这里还有别的人在窥探？然而在对周围的感知来说，他们三人里最强的应该是南宫茜，可她却对此毫无表示。
换句话说，如果梁京墨要表达的真是这么个意思，他指的应该是室内部分的情况。
一想到这里，项南星神情顿时微微一变。此时梁京墨已经推开会客室的门，径直走到了宅子的走廊上。比起刚刚进来时那种微小谨慎的态度，此时他的举止里简直看不出任何一点掩饰自己的打算，在项南星看来像是一副“既然已经暴露了，要怎样就怎样吧”的消极态度，而这也更加印证了他刚才的猜测。
“只不过，还是有点奇怪啊。”他又暗暗想道。
对比在庭院里的警戒水平，在这室内他不光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发现什么报警器之类的东西，简直平静得过了头。他们在这里面说了这么久话，虽说声音一直压得很低，却也难得地没有惊动屋子里的任何人。
此时梁京墨更是直接拉开门走出去，这动静在夜里算是很大的，依旧没有引起什么反应。
“这简直就像是……屋子里没人在似的。”项南星一边想着一边快步跟了上去，“可是没道理啊，那辆车现在就停在车库里。他连去网吧这种努力隐藏身份的时候都会坐车去，难道这一次出门就偏偏选择了其他方式？不合理啊。”
他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就是出远门，那样的话司机只需要送他到机场之类的地方后便可开车返回，而这也是符合对方目前处境的一种做法。只是这样一来，他们此时在做的事情完全就成了一个笑话——千辛万苦潜入到层层防护的房子里面，结果当事人根本就不在？
不过像这样的事情，既然项南星自己可以想到，那么梁京墨那边肯定也考虑过。他此时还没有撤离，要么意味着他不这样认为，要么是他觉得事情还有转机吧。项南星决定跟上他，先看看情况再说。
只是看到梁京墨随后的举动，项南星再次一头雾水了。
“你在做什么呢？”
看着梁京墨敲敲这里又敲敲那里，把架子上一些小饰品拿起来又放下去，时不时还试着去拉开旁边柜子上的那些抽屉，项南星终于忍不住问道：“从会客室出来后你的举动很奇怪啊，如果有什么想法的话，不妨跟我说一下吧？”
“我在‘找’。”梁京墨头也不回地说。
“找什么？”
“我以为你能想到呢。”梁京墨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嘲讽，“我在找‘机关’。”
“‘机关’又是什么？”项南星皱起眉头，“我是真猜不到，不如你把事情说得清楚些，让我也好帮忙一起找啊。”
在黑暗中，他明显听到梁京墨叹了一口气。
“所谓的‘机关’，你换成‘暗门’也行，我在寻找的是这间房子的秘密。”他解释道，“你不觉得，这栋房子的防御体系里藏着一个很大的矛盾吗？”
“矛盾么……”项南星沉吟，“确实是啊。”
“庭院那边，虽说布置上还有弱点吧，但那也是对南宫茜那种行家里手而言的。”梁京墨点头说道，“那围墙对一般人来说已经是难以翻越的了，围墙上的监视器虽说是对应的标配，但一般的防卫系统有了这种东西就不会再浪费人力巡逻，更别说像他一样安排了好几个人，还编成几组，分工合作一刻不停……这里面还有一条猎犬啊，一般人通常也就锁在门口看家吧，有几个人会把它也编进巡逻队里到处走的啊！”
“但是，到了这里面，一切又不一样了。”
梁京墨正色道：“按理说，一般住宅都会在门窗的地方安装报警器，更别说这种在庭院就布下重重防护的人。不光是我，连南宫茜那样的行家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奇怪的是，我在那里很仔细地找了一圈，却是连个报警器的影子都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
“很不自然。”项南星赞同，“我也注意到了。我们在这边说话，走动，到现在位置弄出的动静绝不算小，但却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虽然也有几个监视器，但我们进来到现在，他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同样的，小茜之前最担心的自动反击装置也没有出现，这样看来，简直像是在对方入侵宅子后便宣告放弃了似的。”
梁京墨点点头：“我也想过，这有没可能因为我们一开始进入的是会客室。毕竟会客室是主人和客人会面的地方，如果装上太多显眼的安保设备难免会让人感觉不尊重。但是我这一路出来，不光是会客室，连走廊都感觉不到有任何设备在。这样也就可以确定了，对方确实是内外有别。对于室内的部分，他可能没有雇佣任何人参与防卫，所以虽然有监视器，但只要他本人不是正在关注的，那也只能提供事后调取录像的功能罢了。”
“这……解释不通啊。”项南星挠头。
“这里面有一种可能性。”
梁京墨继续搜索着走廊上的各处小物件：“听过一句古话吗？最厉害的锁不是铁做的，而是直接就安放在你心里的那种。”
他暗暗用力扳着一个花瓶，却没有期望中开启机关的声音传出。
“有一种保险箱的设计是这样的，它的开启难度不算太低，但对于顶级的窃贼来说又不是不可触及的。当窃贼费了一番功夫打开它以后，就会看到里面放着的金银财宝。”梁京墨继续尝试着下一个物件，“这种时候，绝大多数的窃贼都会兴高采烈地拿走这些金银财宝，因为他们感觉自己已经付出这么多的努力击败了对手，这些东西就是最好的报酬。”
“但其实，真正的宝物是其他的东西？”项南星有点理解了。
“对。”梁京墨点头说道，“这类保险箱一般都有夹层之类的东西，空间不大，一般也只够放下一些纸质文件之类的东西，但恰恰这些东西才是最关键的。如果没有留意的话，很难注意到内外空间上这点微妙的差别，而且心理上的欺骗也会让他们产生任务已完成的念头，不会继续往深了去探查。这样一来，保险箱牺牲的其实只是那些作为诱饵的金银财宝，却保护住了最重要的东西。”
“这就像是我们现在的这个宅子。”项南星喃喃地说。
“其实如果我是主人，也会知道报警器一类的东西已经是意义不大了。”梁京墨说，“要知道，外面庭院里不光用上了报警器，还增加了人力巡逻，还有猎犬。如果有人可以突破庭院来到这里的话，一般程度的报警器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反而会在客人面前留下主人非常心虚，没有安全感的印象。毕竟设备是死的，不像外头的巡逻队一样有客人来就能撤下，而这个主人从内部装潢来看，还是期望给人留下一副温柔和善的总体印象。”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用铁丝拨开了旁边一个抽屉上的锁，将其拉开，露出里面摆放着的一叠钞票。看上去数量可不少，对于西凤国的一般民众来说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这些就是‘保险箱’里放着的金银财宝。如果是一般的窃贼，沿路上锁的这些抽屉里留着的现金就是为他们准备的。这房子里面连个巡逻的人也没有，既是在降低窃贼行动的难度，也是避免巡逻人员不小心发现个中玄机。”梁京墨一边说一边却把现金揣进兜里，面无愧色，“正是这样的安排也让我明白，这间房子里一定藏着非常重要的秘密。这秘密或许是被藏起来的某个东西，也可能干脆就是某个暗室或者秘道。”
“只可惜我手头没有这栋房子的图纸，否则稍微计算一下就能找出消失了的那部分面积。这沿路我虽然一直有在留意，但目前为止还没什么收获。”梁京墨摇摇头，“而且我也特别留意了墙壁厚度之类的细节，但目前还没看到哪里能收下一个暗室的。如果能够找到它的位置，大概很快就能发现附近的机关吧。”
“暗室的位置啊……”项南星扶着下巴，也跟着思索起来。
就在这时，之前偶然听到的一句话突然闯入他的脑海中，项南星眼睛一亮！
肯定是下面又有什么动静了——那个牵着狗的保安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那时候他以为是南宫茜的招式给对方带来了错觉，但在经过梁京墨的一番分析之后，那句看似随意的话在他耳中顿时有了另外一种解释。
“要说位置的话，我可能有点想法了！”
他立刻趴下，把脸贴到了地毯上，随后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集中注意力听着地底下的声音。梁京墨看到他的举动后脸色微微一变，马上也学着他的模样伏下身子，仔细听了起来。几秒钟后，他们两人紧锁的眉头渐渐打开，脸上换成了豁然开朗的神色。
“就在这里！”
他们同时起身，异口同声说道。
而他们所指的方向，正是各自脚下。

第016章 隐匿之人
在休息的间隙里听到那些响动，罗仑终于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他是沙拉维市数一数二的年轻富豪，本地的名誉议员，在坊间享有不错的口碑。不必说，他当然也是这栋房子的主人。这晚他像平常一样地完成了今天的工作，而后便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开始每天午夜时分必备的运动。
大概是这过程中精神太过集中了吧，也可能是被周围那些声音干扰了他的警觉，总之当他听到警报后停下动作，并匆匆忙忙地扑到监视器前时，才发现有人已经打开了书房里的那道暗门，正要往地下室走。这警报对应着他在屋子里设置的第一个报警器，只有在对方找到暗门，并且试图打开时才会触发。警报的响起，也就代表着有人开始触碰他真正的私密空间。
“难道外面的保安都不在了？”
罗仑在惊讶后的第一件事是按下紧急关闭的按钮，将入侵者暂时封闭在秘道的入口附近。而后第二件事，他调出了户外的监控镜头，开始仔细观察着屏幕上的画面。现在没有时间让他可以确认过去几分钟的录像，而那对于眼下的状况来说也不是最重要的。他首先要看的，是整个保安体系是否还在正常运作中。
“很好。”他自言自语。
那些保安还在巡逻，那头高价收购的猎犬还在走动，足够了。对方并不是通过暴力突破重围进来的，而是用少数精锐偷偷潜入，这意味着他们的人数不会太多，而且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没有外援。
罗仑想了想，心里有了打算。
“各位注意，我收到消息说这几天市里有个窃贼团伙很是猖獗，尤其很有可能在今晚搞出一些事情来，请一定要提高警惕。”
他按下按钮，将这句话通过房子周围的扩音器发了出去。外头的保安队长对着镜头比了个“收到”的手势，而后便打了个电话，把正在休息室中待命的两名保安也叫了出来，一并加入了巡逻的队伍。
这样一来，原本已经相当密集的巡逻网变得更加严密，对方就算可以突破之前的防卫进来，但现在这面网已经强化过，他要出去就没这么简单了。
先是用紧急关闭按钮将秘道内所有的门强制关上，封住对方继续深入的路，而后再强化庭院部分的巡逻强度，让人无法自在活动。罗仑的这一系列手段概括起来就是“瓮中捉鳖”四个字。如果是一般的蟊贼，此时只会被困在密道入口附近的第一个隔断空间里，进退两难。就算他本领强到可以打开暗门出去，迎接他的还有庭院中那些保安，要想从这个宅子里安然撤退，看来是没那么简单了。
安排好了这一切，意味着他已经在谈判中处于优势地位了，这时罗仑才开始尝试与对方交涉。然而就在他将要按下对内扩音器的按钮，与秘道中的潜入者对话时，另一声突如其来的警报让他大大地吃了一惊。
“又一扇门被打开了？”他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么快？”
就算是在紧急封闭的状态下，身处秘道中的人也不是没办法开门，这里头至少预留出了输入密码解锁的手段。这也是为了避免因为设备故障或者误操作，把他本人锁在里面的情况。
只是这密码总共是四位数字，对方在他紧急关闭后半分钟里就完成了破解并且把门打开，这速度未免也太过惊人了。
尤其让罗仑大吃一惊的是，从监控到的信息来看，此时被打开的并不是进入秘道的入口那扇门，而是从入口再往下，通往秘道更深处的那一扇！换句话说，对方在明知被发现的情况下，不光没有要撤退的意思，反而还继续向前，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这是亡命之徒啊。”罗仑苦笑。
他心念一转，快速按动了另外几个按钮，让沿途的门再一次紧急封闭，并且重置了四位密码。这样一来对方刚刚破解的密码也就失效了，如果他手头有什么破解密码的工具或手法，现在也不得不重新施展一次才行。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手段说不定也就能为他争取到三十秒以内的时间。但只要能够制造出一个小空档，那也够他开始与对方谈判了。
“朋友，先等一等如何？”罗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颜悦色，“我这底下可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财宝，恐怕您费了一大番工夫后，还要失望而归啊。”
他没有立刻听到对方的回答。等隔了十几秒，耳机里才终于传来了对方有点贱贱的声音。
“有没有失望，还是要看到最后才知道啊。这种事情我还是喜欢自己探索，你这建议里的好意我心领啦。”入侵者的声音听上去像个爽朗的少年，“再说了，在房子底下偷偷修了这么大一块地方，一条秘道开了两扇门还是继续往下的台阶，简直是直通地下十八层的节奏。你要说这里没藏着什么好东西，我还真就不信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监控信息显示又有一扇门被打开了。罗仑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才知道自己是中了对方的缓兵之计。
原来对方在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根本没闲着，而是在加紧破解着密码，等到感觉已经差不多了才回他的话。这样一来也让罗仑错过了及时重置密码的时间点，只能眼睁睁看着入侵者又往这边前进了一步。
“不过，你的争分夺秒，也恰恰暴露了你的一点秘密。”罗仑在心里暗暗想道。
他再次紧急关闭所有的门，再次重置那上面的密码，虽然看上去这样不过是拖延多一点时间，但对于罗仑来说，这其实是第三次的实验，真正的作用并非拖延，而是验证。
而他也在继续尝试谈判着。之前试过软的不行，现在轮到来硬的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就不会继续往下走，而是要考虑如何全身而退。”罗仑冷笑一声，“老实告诉你吧，地下室这部分不是像你以为的那样，一条下行楼梯通往一个大房间。不是的，这里是由许多房间组成的一大片空间，总共分为三层，如果不了解这里的话，你哪怕在这花一晚上也找不到我，更何况我还能看到你的位置，总是能够提前一步。”
“这么有把握？”对方笑了，“如果我真想试试的话，你又能怎么办呢？”
他不等罗仑回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如我猜测的那样，房子里面没有安装什么报警器，但是一进秘道就有动静了，说明你对秘道底下的情况极为看重，但在地上表面的那部分里却要营造出一个心胸坦荡的假象。在这种情况下，你最多要求庭院巡逻的保安集中注意力，却不可能真正告诉他们房子的地下秘道已经被入侵，更不可能让他们赶过来抓人了。否则光我耽搁在这的时间都足够被抓起来十次了，哈哈哈哈。”
对方直接笑了起来，那声音听上去更贱了。然而真正让罗仑感觉不舒服的，还是他接下去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等于在告诉他，他正在面对着一个何等聪明而且冷静的对手。
“所以，现在的情况我才是进攻的一方，你是防守者，你能做的，不过是用这样的手段拖延我的时间罢了。但是一旦我从这里撤退，我就变成猎物，而你就是追击者了。”那人又笑了笑，“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有什么选择吗？”
“肯定只能顺势向前，决不罢休啊。”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监控信息告诉罗仑又有一扇门被打开了。至此入侵者已经打开了秘道的前三扇门，可以直接来到地下第一层的平台上了。尽管罗仑还可以继续使用紧急关闭外加修改密码这一招，但刚刚这几分钟已经证明这样的手法无法真正挡住对方，而进入地下第一层，就意味着对方不再是被困于秘道之中，而是可以开始探索这地下的空间了。
而且就像对方说的那样，此时他只是被动防守的一方。如果连他最依仗的这些门都只能将对方脚步阻挡个三四十秒，那么对方踏破这片地方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对此罗仑简直可以说是无计可施。
然而在这种绝对不利的情况下，罗仑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一扇门是三十秒，第二扇是二十七秒，然后现在……是三十四秒。”他笑道，“朋友，我想我大概猜到你是怎么开的门了——不过就是暴力破解而已，对吧？”
扩音器的另一边一阵寂静，对方或是被说中心事，哑口无言，或是又来一次拖延战术。吃过一次亏的罗仑没有等待，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猜你大概是个挺有本事的黑客吧，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编写出一个循环运行的程序，并且破解了我的密码门，将其植入。”罗仑淡淡地说，“我所设置的密码是四位，纯数字组合的情况不过是一万种。只要破解了密码门尝试次数的限制，以它的运算极限一分钟内就可以遍历完毕。我在后两次更改密码时先后选择了比原密码数字小的，以及比原密码数字大一些的，而你破解密码开门的时间也跟这个规律相符，这就说明，你用的确实是这个方法。”
“换句话说，我接下来改密码时只要将它设为最高的六位数字，组合的可能性就会一口气提升到一百万个，按照你之前的情况推算，一次遍历所需的时间将超过一个小时，到天亮你也开不了几扇门。如果你没有别的手段，其实这个游戏已经结束了。”
他对着话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竟还带着几分忧伤。
“回去吧朋友，到此为止了，可以吗？”

第017章 势如破竹
“到此为止了，可以吗？”
听着扩音器里传出的，仿佛朋友劝说般语气的声音，梁京墨一言不发。在与罗仑对话周旋的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此时跟前面三扇门一样，这一道门的遍历运算也即将接近尾声。
在他的注视下，跳动的数字终于跨过了“9999”这个四位数的天关，正式开始对五位数进行遍历。看来房子主人的宣告并非是虚言恫吓，他真的能将密码调整成六位数。
“还真不是随口说来吓人啊。”梁京墨摇了摇头。
他的手法就像罗仑说的，核心就是一个暴力破解的程序，说白了就是一个一个试过去，从第一个数字试到最后一个。五位数也好，六位数也好，带来的是十倍甚至百倍的数字增长，一分钟的破解时间最终变成了一个多小时，从稍候片刻变成了无法接受的漫长时间。即便这过程非常顺利，直到天亮之前的这几个小时里也只够他打开几扇门。
而从之前这几扇门的出现密度来看，就算再开个几扇也不够他探索这个地下区域的。
“到天亮的时间——按照三个小时算吧——很有可能只够打开三扇门……”梁京墨自言自语，“三扇门，刚刚好足够回头，从来的这条路离开。”
“说得对。”扩音器那头的罗仑说，“现在回头的话，你如果运气好的话，至少还来得及利用夜色的掩护离开。如果你一意孤行，还要往前的话，等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听上去我好像无计可施了。”梁京墨挠头，突然微微一笑，“不过，如果这样做呢？”
他抬起手，在面前的门上轻轻一推。只听得隆隆隆几声响，这扇沉重的门竟然像被施了魔咒似的，竟然随着这一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做到的！”
那头的罗仑似乎也发现了门已打开的事实，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呵呵，‘怎么做到的’？”
梁京墨意味深长地向后看了一眼，晃了晃手指：“你就带着这个疑问继续在那看着吧，我要先走一步了。”
他说到做到，竟然真的迈步向前，径直走进了那扇门里。在他面朝的前方还能看到另一扇门，可是还没等他走近，那扇门竟然也自己打开了，简直就像是摩西直接分开红海那样。
“怎么可能！”罗仑再次震惊了！
秘道里没有监视器，有的只是类似微型窃听器的收音设备，于是他虽然可以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却无从知道他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在罗仑的面前，标记着地下室各扇门的盏盏红灯都在闪烁着，这其中又有几个已经变为绿色，代表已经被打开。他用力按下按钮将它们全部重新上锁，甚至手指飞快地输入了全新的密码，然而仅仅几秒钟后，这些闪烁着红灯的门又变成了绿色状态——看起来，对方破解六位数密码的速度竟比四位数时还要高上许多！
这情况和之前想象的完全不同，罗仑已经震惊到完全语无伦次了。
“这怎么可能……不合逻辑啊……”他徒劳地不停按下上锁的按钮，几乎是机械式地重复着修改密码的操作，然后绝望地看着操作的间隙里沿途的门不断被对方打开。
“这怎么可能……”他几乎是在哀嚎了。
不，这当然有可能——一直保持沉默的项南星听着这声音，不由腹诽道——这还是你一手造成的。
站在梁京墨身后的他清楚看见了一切是如何发生的，虽然在计算机方面他只能说是略懂，但结合前后的情况变化以及对方的反应，他也大概看懂了梁京墨的计谋。
首先，梁京墨打开前几扇门的手法确实如罗仑推测的那样，这点暂且不表，虽然梁京墨用手机黑进门禁系统的过程很是震撼，但作为一个入侵过国际级系统的黑客，他有这样的技术水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真正精妙的，是他在同一时间布下的后手。
在梁京墨开始破解密码的时候，项南星注意到他还偷偷往系统里放进了一个神秘的小程序。这个小程序的作用他要到几分钟后才能明白，但即便是在那时，光看着梁京墨的操作手法他也能明白：其实以梁京墨的技术，他完全可以不使用暴力破解这种没有技术美感的东西，转而使用其他更智能更便捷的算法去求出这个密码。就算非要用暴力破解不可，他也可以采用更灵活的方式，比如变换着遍历数据的方向，让开门的时间不易看出规律，这样也不至于后来被人一下子就猜到他的手法。
但事实上，他的真正目的正是要让罗仑看出他的手法。因为在众多算法之中，只有暴力破解的方式是最依赖密码位数的。它破解的难度会随着密码位数的上升而十倍上扬，要对抗暴力破解，光是不断修改密码是毫无意义的，真正有效的做法是修改密码位数。
梁京墨一早看出了，这套门禁系统虽然默认的密码位数是四位，但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可以修改设置，让它最高达到六位。他的目的正是引诱罗仑使用这个权限，不光是在表层直接修改四位密码，而是去在底层进行修改位数的操作。
在那一刻，梁京墨一开始埋下的木马程序便开始发挥作用了。它像钩子一样捕获罗仑在另一头的操作，然后将权限原样复制一份，转移到梁京墨连接着的手机上。这样一来，别说是瞬间获取修改后的密码了，就算是要他像对方一样修改密码，他也完全可以做到。
于是到最后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门禁系统的管理员等于凭空多出一位，明明是入侵者的梁京墨，现在却拥有和主人罗仑一模一样的操作权限，可以在这个地下空间中自由来去。
“黑客还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啊。”
项南星在心中暗暗想道，摇了摇头，同时迈开脚步打算追赶前方的梁京墨。然而就在这时，出乎他意料的一件事发生了。
只见原本敞开的大门忽然轰地关上，而后再也没有开启过。之前虽然在两人斗法途中，这些门也一度被关上好几次，但每次梁京墨夺回控制权后都会将来路上的门重新打开，为的就是方便项南星跟上。然而这一回，紧闭的门却再也没有打开，反而是身后的门在关上后重新开启了，仿佛在欢迎他原路返回似的。
“这是在叫我回去的意思吗？”项南星想着，怒极反笑。他狠狠捶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怒瞪双目，像是恨不得一拳把自己的腿打断。
比起对梁京墨的埋怨，他的愤怒有一大半是对自己的。在这次行动之前他早知道两人的理念有些分歧。与始终想着和平解决的他相比，梁京墨简直莫名其妙地从一开始就坚持杀无赦的理念，而这样的分歧一直持续到刚才还没解决。在整个潜入的过程中，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及这方面的话题，像是不约而同地打算搁置争议，先合作了再说。
但在即将面对目标的时候，这个问题却已经不能再逃避。庭院的部分是最为凶险的，需要两人合作，但到了这个地方，一个人其实也可以。他一直跟着梁京墨，如同一个不杀人的保险阀，而他也知道对方一直在找机会甩掉自己，单独行动。
在这种时候，他只是稍微分心了一下，便永远地失去了追赶的机会。
此时再怎么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项南星没有开启这些密码门的能力，而那台唯一连接着门禁系统的手机也正在梁京墨手上。他操作着这个地下空间中的一切，不管是封住他前进的道路，或是为他礼貌地打开回去的大门，都不过是他动动手指的事情。
可换个角度看，现在这样已经是他看重两人友情的表现了。在这之前梁京墨也经常做出一些让人意外的举动，那些时候他可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同行者的感受。
项南星很清楚，如果换做是以前的梁京墨，这个时候百分之百会选择把人困死在地下秘道里，因为他的行为必然会激怒项南星，而让一个被激怒的人回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白白增加计划中不可预测的部分。
他愿意冒这样的险也不愿困住他，也算是一种示好了。
只是对这样的好意，项南星还是不能接受。
“我还不能走。”
他默默按着紧闭的门，暗自想道。在这里离开的话，等于把所有的事情都让给了梁京墨去处理，这样一来最终的结局也就可以预见了。项南星想起录像里罗仑救助小乞丐的那一幕，胸中忽然奇妙地涌起一股使命感。
“一定有其他方式可以解决的。”他用极轻的声音对着对讲耳机说道，而后抬手关闭了话筒。这是他留给梁京墨的最后一句话，也不知道在信号如此糟糕的地方对方能否收到。
但再强的决心，也弥补不了局面上巨大的落后。假如没有奇迹发生的话，接下去他将继续被挡在这里，而梁京墨将会横行无忌，直到他找到目标，将其杀掉为止。
只是在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项南星感觉拳下的门板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而后便听到一阵石块与地板摩擦的声响。他试着推了一下，感觉这门从未如此沉重，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后面顶住了似的。
与此同时，在秘道另一头的梁京墨正叉着腰站在紧闭的大门前。他快速按动手机，看着屏幕上返回的那些信息，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
“妈的，还有这一手。”

第018章 原始障碍
有时越是原始的，恰恰就越是最难以对付。
此时的梁京墨和项南星不约而同地亲身感受到了这一点。
面对梁京墨那变魔术一样的手法，罗仑在短时间内确实拿不出什么应对的法子，甚至连弄清楚是什么原因都办不到，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当机立断。
“直接关闭了电子的门禁系统，采用液压阀门手动操作……”梁京墨用力推了推沉重的隔门，摇了摇头，“不得不说，这一招还真是有点效果。”
罗仑所做的事情其实非常简单。虽然他不知道密码是如何被一再破解的，但他知道，密码之所以在那人面前无效，正是因为门禁系统太过高级，给高手留下了太多的漏洞。反过来，越是朴实的形式，对方也就越难使上巧劲，只能硬碰硬。
于是他直接关闭了信息化程度最高的电子门禁系统，反过来采用最原始的液压手动上锁。这种模式是为对抗灾难而设计的，强调的是门的强度以及关闭的密封程度，在这种模式下门会被关得更加严实。虽然开门不再需要密码，但所有关闭的门都需要通过手动操作液压阀门来开启，这考验的已经不再是智力，而是人的体能了。
“我最讨厌死用力气的情况了。”
梁京墨碎碎念着，却也无奈地收起手机，开始在门的周边摸索起来。他在注意到这些变化的第一时间就看懂了真相，于是也知道在门的旁边一定有着手动开门用的机关。果然，不多时他就摸到了一块有点松动的墙砖，于是微微用力往下一按。顿时，他看到门边原本紧紧封闭住的小隔板正在缓慢打开，而后便露出底下一个方向盘似的东西来。与方向盘不同的是，它上面多了一个朝向外的手柄，让人可以直接抓握在手柄上面。
梁京墨知道，这个多半就是这扇门对应的阀门开关了。他试着将双手握在圆盘两侧，扎稳马步，稍稍用力转了一下。
然而这玩意却是依然故我，纹丝不动。
“啧……我最讨厌死用力气。”
他无奈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咬紧牙关用力一扳，表情狰狞，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在他的全力以赴之下，转盘发出咿呀的一声，终于微微动了一下。这一动仿佛也抖落了连接处尘封已久的铁锈，梁京墨感觉手上传来的感觉顿时轻盈了不少，原本要花十分力才能转动的，现在只用七八分就足够了。
他大受鼓舞，双手飞快地转动着阀门，接连转了几圈后，圆盘越发松动，手感更轻，他便顺势松开双手，改用右手握住手柄快速地前后运动起来。
在他面前，那扇沉重的门也慢慢地打开了一条缝，开始动了。习惯了前面几扇门那种自动打开的速度，此时这扇门的每一点移动都显得非常缓慢，尤其这其中还要花上他不小的力气，光是将这扇门打开到足以侧身通过的程度，梁京墨的额头已经微微见汗了。
然而，距离目标不知道还有多少扇门。
早知道就不把项南星逼走了——梁京墨的脑海中突兀地闪过这样的念头。确实，如果两人合作的话，开门这件事上就可以轮流着来，不用一直耗费体力。
“不过那种优柔寡断的烂好人性格，放平时也就算了，这种时候留下来只会碍事。”梁京墨摇摇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只是，为什么偏偏是他啊。”
“偏偏是这种家伙……”
他又叹了一声，从半开的门侧身走入，准备在下一扇门前继续用他的死力气了。
而他口中的“这种家伙”，在这个时候还在研究着眼前的门。他没有亲身经历那边两人的暗斗，于是对这件事情的反应也就略微慢了一些。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梁京墨下了狠手，将原本锁上的门进一步锁死，不让他过去。直到几秒钟后，他看见输入密码的面板始终再没有亮起，这才想到了其他的可能性。
“这是……电子化转成原始的机械式么。换句话说就是对方放弃用密码门阻挡他了，而是改用这种耗费力气的方式为自己争取时间。”
几分钟后，在发现门边上的阀门开关后，项南星终于理清了这里面的状况。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个天赐的转机。毕竟在这之前高歌猛进的只有梁京墨一个，而他面对关闭的密码锁却是束手无策，只会被甩在后面。在变成机械锁这种耗费力气就能打开的方式后，两人至少是被拉回了同一起跑线上。尽管梁京墨大概领先了几扇门的距离，但从现在开始全力以赴的话，还是有机会追赶上去的。
但他也清楚，此时优先要考虑的还不是梁京墨，而是那个尚未见面的目标本人。
在项南星的预想中，这件事情是有机会和平解决的。那个委托南宫家下手的人应该对西凤皇室有着不小的恨意，但恨意都有源头，如果能够解决问题，化解仇恨的话，对方说不定会答应撤销委托，这样一来事件也可以在不杀人的情况下完美解决。
虽然机会很小，但就冲着那个人救助乞丐的善举，这想法至少值得一试。为此，他必须赶在梁京墨见到目标之前完成沟通，同时也要提防着目标在惊慌的状态下直接发起的攻击，难度不可谓不高。
只是，他也有他的优势。
刚才梁京墨与对方说话的时候，项南星一直没有开口，为的就是隐藏自身。从他与梁京墨开始对话时用上的那一连串“你”，这边的两人立刻判断出对面最多只有收音设备，却没有监控器之类可以直接看到人的东西，也没有来得及调阅录像，看看之前庭院中的画面。
因此在对方的认知中，入侵者十有八九就是和他对话的梁京墨一个，项南星在他的认知中仿佛是个隐身人一样，约等于不存在。视乎接下去的行动，他有可能成为那个关键的奇兵。
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所在。
而他的运气也是好。要是在门禁系统还在运作，上述这个优势其实是名存实亡。因为从之前的表现来看，除了声音之外，对方至少可以通过系统得知他们是否打开了门，甚至可能连开了哪些门都可能了如指掌。那样一来，就算项南星一开始的存在不为人所知，但当他在远离梁京墨的地方打开第一道门的时候，他的存在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此时对方关闭了门禁系统，将上锁方式转为机械，对他来说简直是双重意义上的神助攻。
只是这个机会，还是要靠他亲手去把握。
“这玩意到底多久没用过了啊，结合处完全都生锈锁死了！”
项南星腹诽着，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力的声音从齿缝间溜出来。他几乎是拼到额角青筋毕露才让沉重的圆盘重新动了起来，只是这个时候他又要立刻约束力气，避免转动的圆盘发出太大太刺耳的声音，被周围的拾音设备收了去。
既要快，也要安静。为了将前面两个机会通通利用起来，项南星现在必须同时完成这看似矛盾的两件事，而他所做的只能是不断挥霍着自己的体力。在将第一扇门打开到足以侧身通过时，他立刻从中间挤了过去，而后都顾不上调整一下呼吸，直接准备着手打开第二扇门。
然而在这时间宝贵的状态下，刚进门项南星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见鬼了这是……”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该说好运气立刻就到头了吗，几十秒前才刚刚为自己重获机会而兴奋，然而此时，他发现自己再次撞上了难以克服的一堵墙。
在这之前，门与门之间有的不过是一段不算长的过道，通常是往下走几级阶梯，绕过转角后便看见下一道门，他也想过这样一直往下走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然而没想到就在刚刚打开的那扇门后，情况突然就变了。
此时展现在项南星面前的一条长长的走廊，从这里依稀能看到尽头那向右的拐角。然而在走廊的两侧却不再只是墙壁，而是左六右三，合计九道门。算上走廊的拐角，此时摆在项南星面前的选择一共有十个。
一个棘手的数字。
他不知道梁京墨刚才对门禁系统的破解深入到什么地步，他可能已经锁定了目标的位置，要以最优路线前往目的地，也有可能他只是碰运气，照着直觉的指引随便挑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项南星都是毫无头绪。刚才的变化让眼前所有的门都重新锁上，即便梁京墨曾经从其中的一扇离开，现在也看不到他留下的那些痕迹了。
“麻烦……就算想要抄近路绕到他前面去，那我也不知道近路怎么走啊……”
项南星皱紧了眉看向走廊，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看得出神，甚至没有发现身后半开着的门缝中，有一只眼睛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第019章 古怪房间
线索是不用指望了。梁京墨虽然经常做一些看上去鲁莽的事情，但其实心细如发，对各种蛛丝马迹尤为敏感。这种人办事，绝不会轻易留下自己的痕迹。而且在大多数时候他非常谨慎，总是预想最坏的情况。哪怕是确认把项南星锁到门后了，他也会按照对方能追过来的情况去做准备。
理所当然地，项南星没能从这几扇门上面找到他到过的任何痕迹。
除了这些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出口在。项南星走到长廊尽头的拐角处看了一下，发现拐角的那头是几级往下的阶梯，走下去又是一扇门。这样看来，他所在的这段走廊应该是类似地下一层之类的场所，往下还有二层三层之类的，最深可以通往第几层，他现在还不知道。
但即便有着更深的层次存在，也不能贸然确定目标就那些地方，毕竟他不了解每层的功能和意义，唯一称得上线索的就是对方刚刚待在可以操作门禁系统的地方。但他手头没有图纸，这个线索也等于没用。说不定对方此时就在这一层里，和他仅仅一门之隔。
不过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关键的设备通常不会放在第一层，那样外面要是有人入侵的话，在杀到第一层的时候就能控制整个地下空间的门禁系统，于是底下的防御也就失去意义了。
大部分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把关键场所放在迷宫的最深处，考虑的都是这同一个理由。
“这么说应该往下走，一路什么也不管闷头走到最深处去。”项南星摸着下巴沉吟，“不过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搞不好里面藏了一个陷阱在。”
借着观察的这一会，他算是稍微休息了一下，刚才因为全力开门而乱掉的呼吸也已经平稳下来。但也因为这一停，他注意到了身上不正常的地方。
在呼吸平稳下来之后，项南星发现自己依然会有一点胸闷的感觉，仿佛这里的氧气特别稀薄，明明身处地下，却像是置身高原。他皱着眉头想了想，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唾沫，然后抬起手，闭上眼睛感觉指尖的感觉。
“果然，完全没有风啊。”他睁开眼，神情凝重。
这会他算是注意到了，眼下的锁门模式除了考验体能外还暗藏其他的杀机，之前那段震动以及随之带出的声响便是提示。项南星推测，这种关门方式大概是用来对抗一些比较严酷的攻击手段，比如放水倒灌或者毒气攻击之类的，因此，这些关闭的门在会液压作用下与门框紧密贴合，当中的缝隙甚至无法让空气透过，这样才有防御的作用。
当然，这片地方不可能把空气的出入完全封死，那样别说防御敌人进攻了，只会让这里成为一个人造棺材，自取灭亡。正常来说，整个地下空间中至少会安排几个关键节点来布置一些通风换气的管道，可是这些节点的位置只有罗仑知道。
项南星此时虽然打开了一扇门，将走廊与上一段走道的空气流通起来，但它们就算连起来也只是个大点的封闭空间，通风透气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如果他不是偶然停了下来，而是一口气继续向前，不断重复转阀开门这种高强度运动，那么十有八九在找到目标之前就会因为缺氧而晕倒。除非他运气特别好，在晕倒之前打开了那些带有通风管道的节点房间。
但想想也知道，这类的管道的口子肯定不会安放在走廊上。要知道气密性本来就是针对入侵者的一种陷阱，毕竟熟知结构的本地主人知道打开哪些房门可以通风换气，而入侵者若是只顾着深入敌阵而没注意到个中玄妙，等到反应过来多半就太迟了。
“梁京墨那家伙应该会注意到吧？”项南星忽然有点担心，不过以梁京墨的细心程度多半不会错过这些细节，而此时显然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
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路，最激进的做法是用最快的速度突破楼道，往下走，将希望压在目标身处下层这个几率较高的可能性上，赶在自己体能耗尽之前完成任务。这种做法乍一看像是孤注一掷，但其实光是这样的话也没有听上去那么危险，因为沿路打开门的时候会得到那一块地方的氧气，也算是一种补充了。只要合理分配体力，避免过度消耗，其实还是很有机会下到底层的。
但这种做法依旧是最危险的，原因就在于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藏着其他后手。在这种做法下，他的氧气补充完全依赖于沿途打开的这些空间，如果对方事先做了手脚，在某一段路上放出毒气之类的东西，他就完全没有地方可以躲避了。
比这种做法稳妥一些的就是放慢节奏，先搜索出几个有着通风管道的节点房间，确保有氧气了再行动。项南星可以肯定，这一层两边的几道门后至少就有一个是通往这样的房间，但问题是他必须一个一个打开后再进去观察，然后才能确认是不是，如果对方也在其中某一个房间里动了手脚，那他依旧有可能在空间密闭的情况下遭到毒气攻击。
退一步说，即便对方来不及做这种布置，他只要开门确认就可以，但开门这件事情本就要浪费时间和体力的。九道门，运气好的话第一扇门就选中正确答案，那自然影响不大，但如果找了八个都不是，直到最后一扇门时才发现目标，到那时项南星有多少体力前往下一层，又会落后先走一步的梁京墨多远……这些问题也值得考虑。
当然，在这两种做法之外，还有一种最稳妥的做法，那就是回头，打开身后密道里的那几道门，一路走到入口附近，把藏在宅子里的那个暗门也打开了。这一段路程他们刚刚才经过，百分之百不会遇上对方布置的陷阱，而且打开入口处的暗门也等于制造了一条通风管道，为秘道里面提供一些氧气。
但稳妥归稳妥，这种做法的缺陷也是显而易见的——首先他必须花费力气打开重新锁上的那几扇门，这是实打实的消耗，而且他还得往回走，一路走到秘道上方，开了暗门再走回到这里重新出发，一路上浪费的时间和体力，跟留在这里打开九道门也差不了多少。
三种做法，各有优劣，他只能从中选择一个。换做是一些优柔寡断的家伙，这个时候免不了还要把利弊再翻来覆去地考虑几回，仔细比较一番，但项南星对此却有着不同的观点。
“既然都有利弊，那么选哪个都是一样，关键是要动起来。”
他一边想着，一边已经开始动手打开了右边第一道门的隔板，开始折腾那个有点生锈的阀门了。这阀门的锈迹比起之前那道门要好一些，转起来也没有那么生涩，项南星刚一用力它便哗啦啦掉下几块铁锈，而后就顺遂地转动起来。
厚重的门板缓缓移动，紧闭的房门打开了一条小缝。项南星没有贸然探头往里看，而是先侧过身子，浅浅吸了一口气，分辨空气中是否有异味。
“味道不对！”
他眉头一皱，觉得鼻腔里回荡着一丝刺激性的气味，显然房间里流动的并非纯净空气。对此他也早有准备，双手立刻飞快反方向转动阀门，要把门关上。
只是房门即将关闭的瞬间，项南星的目光偶然瞥见房间里的一点景象。在看到一排玻璃器皿的那一刻，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闻到的那些，其实可能并非毒气。
“福尔马林？”
他关门的动作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再次的呼吸，而后他闭上眼睛，细细地分辨着空气中的那个味道。
确实没错，福尔马林。
这是一种医学实验室里常见的防腐剂，多用在存放各种标本上，确保它们不变质。此时出现在项南星面前的便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玻璃坛子。它们按照大小分成几列，排放整齐，当中有的浸泡着某些叫不出名字的虫子，有的则是泡着老鼠之类的小型动物，还有些里面的东西形状奇怪，一眼看上去认不出是什么。
“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是个搞生物研究的？”
项南星捏着鼻子走上前去，越过了几个装着虫子和死老鼠的玻璃谈，直接端详起另外一个坛子里的东西。那里面的东西黑乎乎的，表面上似乎长着一些绿色的绒毛，看上去形状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
“啊！”
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项南星只觉得背脊涌起一道寒意，心脏吓得几乎骤停，甚至忍不住差点惊叫出声。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却绊了一下，整个人蹭蹭蹭向后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差点撞倒了另外一排上的其他坛子。
“这他妈是个什么东西！”他在心里狂喊。
他看到，在那个坛子里浸泡的不明物体竟然是一只人类的手掌！它从掌跟处整齐断开，整只手保持着微微蜷缩的姿势，表面覆盖的绿色绒毛大概是霉菌一类的东西，看上去已经泡在里面很久了。从尺寸看，这只手比项南星要明显小一圈，手指也纤细许多，应该不是女人就是小孩子的。
“这都是什么鬼……”项南星惊魂未定地左右张望，目光无意识地从一个又一个的坛子上扫过。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了其中一个上。
那是一个小坛子，里面浸泡的是他叫不出名字的甲虫，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然而这个坛子正对着他刚刚进来的那扇门，此时在灯光的反射下，正映照出门口的景象。
在那里，有一个人正探出了小半边脸看着他，那目光清澈如水，像是不带任何情绪。
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项南星感觉自己的心脏是真的停止跳动了。

第020章 神秘女孩
呼吸瞬间停止，连带着心脏的跳动也仿佛跳过了一拍，在那一瞬间，项南星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思考不了。
但即使这样，他的身体也没有因此变得僵硬。在与对方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间，项南星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先是向前迈出一步，而后顺着迈步的惯性转过身子，这样既拉开了一点距离又及时转身面对敌人。在同一时刻，他抬手抓起了旁边一个瓶颈细长的瓶子，就要往桌角磕下去。玻璃碎裂的断口处会犹如锋刃，虽然质地太轻不适劈砍，但用来刺人的话多少还有点威慑力，街边斗殴的小混混就喜欢用这种随手可得的武器。
然而，这反应不可谓不快，却并非项南星最好的选择。
“糟了，会有声音！”
他在抬手的瞬间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同时也记起自己身上还藏着便携式手枪，就算要威慑对手也该用那个更合适。只是已经太迟了。
他这一犹豫，手上的动作只是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缓，到头来还是身体的反应占了上风。他动作已经使出，虽然慢了一拍，这瓶子却也一定会砸下了。
然而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一双手从下往上地架住了他的手腕。
“别砸，会很响的。”
这嗓音像是个听上去很小的女孩子，而这声音的位置更是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自己怀中。项南星下意识低头一看，再次迎上了那双清澈的眼睛。这是个梳着马尾辫，穿着小黑裙，个子矮小的女孩，看上去约莫也就十来岁。此时她站在项南星身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抬起的双手正架住了项南星的手腕，眉心纠结地拧着，看上去很吃力的样子。
“千万别砸。”她眼泪汪汪地压低声音说道，“要是被发现了，我回去要被说的。”
项南星盯着这个有点古怪的女孩子，低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他抑制住了向后退避的瞬间冲动，那等同于示弱的行为。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项南星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个女孩身上的危险气息——其实想想也是理所当然，会在这里出现，之前一直无声无息的，至少说明她绝不是个普通人。而这个女孩天真无邪的脸庞底下却又带着几分仿佛漠视一切的气质，这样矛盾的混合体，项南星在不久前才刚刚见过。
“南宫家的人？”
见女孩没有回答，项南星皱起眉头追问了一句。
他对自己这推测算是有个七八成把握，原本已经绷紧了腰腹肌肉，准备应付对方被说破后突然暴起的攻击。没想到那女孩却是抬起头捂着嘴露出惊愕表情，那对大眼睛慌乱地一眨一眨，看向他的目光中竟还带着几分崇敬的神色。
“竟然直接就猜中，了不起！”她捂着嘴巴赞叹，“是我的装扮露出了什么破绽吗？”
项南星眯起眼睛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丁点表演的痕迹，最后他放弃了。这个女孩的身上有种很奇妙的气质，非要用语言概括的话，就是混杂了“天真”与“残忍”，像一把锋利无匹的玩具刀。
此时她的慌乱与惊讶都是实实在在的情绪，包括因为第一次就猜中而产生的那一点点崇敬，也是她发自内心的真实反映。但与此同时，从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开始，她始终也对项南星保持着似有若无的杀意，此时两人相距不过一拳，她虽然没有出手，却仿佛已经将项南星笼罩在她的气息之下。
触发条件大概是“声响”。项南星本能地感觉到，一旦自己试图大声呼救或者制造出什么明显的声响，对方百分之百会在第一时间出手。虽说她要靠两只手才能勉强撑住项南星的一只手，然而别忘了，这可真是杀手世家出来的人。
南宫茜也说过，杀手做事，靠的从来都不是蛮力。除掉力气一项不说，对方那一直潜伏在周围却让人毫无察觉的隐匿法，一息之间就能近身的神级速度与反应，这些都远远在项南星之上。如果她有心的话，在这个时间点，项南星十有八九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可是等等，南宫家的人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
项南星眉头一皱，终究还是后退一步，摆出了迎敌的架势。他的右手虚虚地按在腰间，保持在一伸手就能拔枪的姿势。而他的左手则是握起了拳头收在身侧，肩膀微微耸起，确保随时都可以挥出一记刺拳逼退对手。
这间宅子的主人是罗仑，他是让南宫家对付姜凉一行人的委托人，也就是南宫家的客户。如果像梁京墨所说，委托人死亡会让单子无效，那么作为南宫家自己就不可能在完成单子前向客户出手，或者接下任何针对客户的委托，因为那样就等同于自己亲手撤销自己的单子。用南宫茜的话说，这是业界大忌。
此时既然南宫家的人在这里出现，而她又不可能是冲着杀人而来的，那么剩下的选项也就只有一个了。
“我真是不知道，原来南宫家也兼职当人保镖啊。”项南星冷笑，“又是杀人委托又是保镖的，这一笔单子一定不便宜吧。”
他直接道破了对方的目的，也顺带着说出了自己知道的内幕，这是几乎亮明立场又不给退路，逼着对方与其撕破脸皮的节奏。若是梁京墨还在这里，他少不了要对项南星嘲笑一番。在他看来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愚蠢，既然对方的身份已经被猜出来，而这边的情报和目的对她来说却依旧是个谜，这就是一个情报不对等的优势，应该全力以赴利用起来才对。如果是他的话，多半会利用话术与这个看上去挺好骗的女孩周旋，想方设法了解对方的更多信息，同时把自己隐藏起来，等待最佳时机，一击制胜。
但如果梁京墨真的在此，他也肯定会明白项南星此举的用意。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他无法狠下心对这个小女孩先发制人，所以才亮明立场，把先手的资格交到对方手上。大概在他的潜意识中对方始终是弱者，他不想成为恃强凌弱的那一方。但让梁京墨来评论，他会说，这也不过又是项南星众多伪善行为的其中一个罢了。
但让步归让步，此时的项南星没有丝毫放松，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个南宫家的小女孩，一刻也不敢离开。这一点正是他思考出来的克敌关键。
对方毕竟还是个孩子，再怎么出自名门，掌握各种技巧，身体条件毕竟还是会限制着她的发挥。在冷静下来后，项南星也意识到对方的速度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快。刚才他在转身的同时有那么零点几秒让视线离开了玻璃坛子上的倒影，跟丢了目标，对方应该就是在那个瞬间压低了重心，从他视野下方的盲区接近过来。
虽然看穿了这一招不等于就能挡住对方的突袭，但只要能够起到一点点作用，都有可能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斗造成极大影响。项南星紧盯着对手，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出现。
小女孩只是站在那里奇怪地抬起头看着他，双手随着他的后撤自然放下，却没有半点要再抬起的意思。她困惑地歪着脑袋，皱起小巧的眉头看着他：“谁说我是来当保镖的？”
“难道不是？”项南星也有点意外。以他的了解，南宫家就是纯粹的杀手集团，当保镖确实不太符合他们的设定，然而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委托人，他们派人来这里做什么呢？
难道真是接了另外的单子，来这里对付他们的客户？
“不当保镖，难道是来这里杀人的？”项南星试探着问了一句。他暗暗想着，如果对方真像看上去那么胸无城府的话，说不定有办法套一下她的话……
“不是。”女孩笃定地摇头。
“我不信。”项南星也摇头，“南宫家难道还干别的？”
“这当然，我们的分工非常细致的。就算是杀手，也不光是只有杀人一件事要做啊。”
果然，小女孩被他一说，立刻就老实地扳着手指依次介绍起来：“你看，在开工前总要先了解目标的状况，勘察一下地形吧，这种就叫侦察组。还有啊，一些远程攻击型的人在工作的时候是很受不得打扰的，这种情况下就需要护卫组的人从旁援护。还有一些人是专门善后的，有一些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执行正面强攻，等等，我们的分工真的很细。”
“那你是什么？”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她纤细的手臂。以她这未发育的身材肯定当不了强攻手或者护卫，就这天真无邪的智商估计也没法处理复杂的善后工作，这么说来，她十有八九应该是侦察那一类的人才吧？考虑到之前她所表现出来的超强的隐匿能力，确实很适合这类工作。
没料到小女孩却是摇了摇头。“我的工作很好玩的。”她扑闪着眼睛，“哥哥姐姐都管这叫‘订单跟踪’，叫久了我都忘了正规的名字叫什么了。”
“订单跟踪？”项南星重复着这个名词，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简单来说，就是跟踪委托人的情况啦。”她说，“‘要是委托人在那之前被人干掉了，单子就取消’——我就是负责跟踪确认这一点的。”
“专门确认委托人的生死？”项南星的预感化为现实。
小女孩拍着胸脯，自信地说：“别小看我，我在这方面是非常专业的。”

第021章 专业人士
“订单跟踪……”
项南星木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至此他终于了解到南宫家运作的又一个细节，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在船上的时候，南宫茜会有一瞬间露出那种吞吞吐吐的表情，而梁京墨在说着那些计划的时候又会时不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搞了半天，我才是被骗下船的那个么……”他苦笑。
专门确认委托人的生死——小女孩的这份工作让他之前的想法一下子变成不可能。在船上的时候，梁京墨那套计划里最打动他的部分就是“假死”的那一节，而当时南宫茜也没有对此表示异议，让他以为这种做法真的可行。在一路上，项南星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出几套方案了，就等着实际看到真人后再选择其中一套执行。
只是到头来，原来那些东西全都是空中楼阁。他以为自己成功将梁京墨骗下船了，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却没想到后者也同时将他骗入了这场注定无法和平解决的行动之中。
当然，这也解答了他一路上的另一个疑惑。如果说南宫家会因为委托人的死亡而中止委托，那么他们是如何知道这一事实的？讣告之类的官方宣告无疑太慢，而其他渠道的死亡信息则未必可信，还很容易造假，项南星考虑过其中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们与委托人之间达成某种协议，让后者佩戴检测生命体征的设备，以便他们随时确认状况。他的那些计划里就有一个是针对这种情况的，就算对方做到这一步，他也依然有造假的可能。
没想到，南宫家直接派出了一个人实地去跟踪委托人，亲眼确认他的生死。虽然这个小女孩看上去经验很浅，但不代表她容易糊弄过去，毕竟欺骗一个活人比骗过仪器困难太多了。
更何况，她再天真，也不等于不动脑子。
“说起来呢，你怎么会知道杀人委托的事情？”小女孩狐疑地盯着项南星的眼睛，“我们的系统应该很安全才对啊，外头的人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啊，这个啊……”
项南星犹豫了一下。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突然感觉对方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这算是收到了内部消息吧。”
“内部消息？”小女孩微微皱眉，再次打量起项南星来。
忽然，她眼睛一亮，双手匆忙捂住嘴巴，差点“啊”一声惊叫出声。
“相貌平平无奇，身材中等，有点小聪明……”小女孩压低声音问道，“先生，你是不是姓项啊？你跟我们家小姐是不是认识？”
项南星只能苦笑：“虽然我觉得我应该就是你想的那个，不过你是怎么用这些特征对上号来的……”
“真的是你！遇上大人物了！”小女孩就差跳起来了。不过她很快轻咳一声，强行装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您好驸马爷，我是旁家的南宫云蝶。”她微微躬身，行了个礼，“今天到这里来是执行我们家主的命令，不知道您也在这里，真是失礼了。”
“就别用敬语了，还有驸马爷这……叫什么称呼啊？”项南星一脸无奈。
不过拜她所赐，一度非常紧绷的紧张气氛一下子放松了不少，项南星也从刚才的挫败感中慢慢恢复过来，可以重新冷静地思考眼下的局势。
“说起来，像你们这种订单追踪的事情，委托人自己应该是不知道的吧？”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此时一个不合理的小细节。
果然，他看到南宫云蝶委屈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啊，因为要是知道的话，很多委托人会感觉受了冒犯，要办法甩开我们的。”她解释道，“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跟他们沟通，直接跟上就可以了。那样行动的难度也会更低一些。长辈都说，我们这算是幕后英雄，很厉害的。”
“原来如此，难怪你的隐匿能力这么了不起，之前我完全都感觉不到有人跟着呢。”项南星点头称赞道。
可南宫云蝶脸上刚刚泛起一点自得的神色，却听到项南星话锋又是一转，那句话刺得她差点又要掉眼泪了。
“不过，像现在这样就算是跟丢了吧。”他一针见血。
“姑爷，求你千万要保密啊！”南宫云蝶的表情就差没哭出来了，“我之前已经偷偷把这地下迷宫探了一次，密码我都记住了，但躲着实在无聊，就想着到处走走看看。没想到突然会遇到这种事情，一转头门都关了密码也改了，现在直接变成了机械上锁，又是一堆要使好大力气才能打开的阀门，我实在是转不动了……我就是走开了那么一下啊，不是偷懒啊！”
“好好，不说不说，你不用太紧张，及时赶回去就可以了嘛。”
见她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项南星连忙先安抚她的情绪再说。然而在这段话里，他却忽然发现了一点小小的，似乎可以称之为希望的东西。
“你说你在这之前已经把底下探过一遍了？这里是什么样的，可以跟我讲一下吗？”
见她神情闪过一丝犹豫，项南星赶忙察言观色地又补上一句：“这个应该不违规吧？”
“好吧，如果是姑爷的话，也不算乱说话。”
南宫云蝶想了想还是妥协了。她左右张望找了一下，而后拿起旁边桌上一段木炭，直接就在地板上画了起来。
首先是一层的部分，项南星看到她所画出的自己想象的并无二致，都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带出两边的几个房间，而后便是通往二层的门。
只是当画到第二层的部分时，路线就一下子复杂了起来。除了隐匿行动，南宫云蝶在探索这方面也显得非常有天赋，项南星光是看着都感觉非常复杂的线路，在她手底下却是一个区域接着一个区域，有条不紊地依次展现出来。
可以看到，比起一条线通到底的第一层，第二层的格局完全就是迷宫。这里面的线路异常复杂，主通道的两侧不光有着像第一层那样的众多房间，还有一些门后面直接连着通道，走进去又是另一方天地。通道与通道并非独立，它们之间互相交叉，缠绕，各种岔路死胡同和回头路汇集在了一起，在地下二层区域构造出了一个异常复杂的迷宫，犹如一团被猫打乱的毛线。
项南星看到，那个通往底下三层的入口就藏在这个线团的中心位置，只是他光是从头到位沿着木炭的线路看过去都觉吃力，一会实际身在其中时，恐怕只会更难把握。
但反过来说，他却要感谢这迷宫的复杂。要知道梁京墨的身边可没有像南宫云蝶这样详细到每一个岔路的人形导航，就算他本人在智商方面的优势再大，在走迷宫的时候恐怕也只能提供相当有限的帮助。换句话说，这里的迷宫越是复杂，他才越有机会追上早他好几步出发的梁京墨。
像地下二层这种，估计就能消磨掉梁京墨不少时间。不过虽然乍一看线路复杂，但在细细又检查过一遍后，项南星感觉这里面也并非没有规律可循，只要掌握了个中奥妙，要想记住正确路线也不是太难。若是梁京墨的话，或许在走完一半的时候就能察觉了吧。
他正等着南宫云蝶画出第三层的地图，好判断这一层可以为自己争取多少时间。可就在刚刚画出一个入口后，南宫云蝶忽然想了想，扔掉了手中的木炭。
“我觉得画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她摇了摇头，“第三层是最深的一层了，那里就是一条主路下去，然后不断的一分二，一分三，尽头都是一些房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一个。”
“还有就是……”她有些吞吞吐吐，“第三层的门跟前面那些有点不一样，算是……特别麻烦的那一种吧。”
“特别麻烦？”项南星疑惑，“具体是什么样的？”
“哎呀哎呀，具体的情况等见到后你就知道了。”南宫云蝶摆摆手，而后吃力地扶着膝盖站起身。她的身子吧不受控制地晃了一晃，像是难以站稳。
“还是先走起来吧。第一层的房间都是密封的，通风管道要一直到第二层那边才有，我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她苦笑，“我现在感觉已经有点晕了。”
她一个女孩子都会清楚感觉到缺氧的影响，耗氧更多的项南星当然只会更严重。虽说对她此时的奇怪态度多少有些在意，但那多半还是到达第三层后才要考虑的东西，此时他们面临的缺氧问题，却是迫在眉睫的严重威胁。
他深深地看了地上的木炭画一眼，将那些主要线路以及关键的房间位置记住，而后便撑起膝盖，同样吃力地站起身来。
“明白了，先到能呼吸新鲜空气的第二层去。其他事情，到那再说。”
顶着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项南星手扶着墙，带着南宫云蝶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
这一刻，时间刚好指向了午夜三时。
夜已过半，距离天色亮起，还有最后的三个小时。

第022章 前往迷宫
通往二层的那扇门虽然没了铁锈，可依旧像之前那些一样沉重——不，大概比之前的还要沉重。看来先他一步通过这里的梁京墨在关门时一点都没留力，为的就是要给他制造障碍。
幸好，项南星剩余的力气还足够把它打开。
当相对新鲜的空气从门那边涌进来时，项南星和南宫云蝶二人都像是一下子恢复了活力似的，身手敏捷地从半开的门中侧身挤了过去，而后更是齐心协力将门快速拉上，把充满福尔马林气味的空气留在对面那边。
等做完了这些，他们不约而同地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中的空气一吐而空，然后又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这里带点霉味的空气。幸运的是，南宫云蝶告诉他这一层里没有拾音设备，所以现在就算大口呼吸或是用力坐倒时发出什么声音，他也不用提心吊胆。
项南星大口大口吸着气，在心里默数了十秒，感觉四肢都渐渐恢复了力气，便下意识地撑着墙壁想站起来接着向前走。只是在他刚刚把手扶上墙壁，就要发力的那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小女孩，她正靠在墙角大口喘气，低着头，纤细的手臂垂在身侧，只有手指还微微颤动着，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洋娃娃。
其实在刚才转动阀门的时候，项南星已经感觉到南宫云蝶的身体一直都微微颤抖着，仿佛已经接近体力透支边缘，把门打开后连续的进门，关门这一系列动作更是直接掏空了她身子里所剩不多的一点力气。
让她体力透支的最大原因或许还不是缺氧。虽然是由两个人共同分享着那个空间中的空气，氧气的消耗速度会比一人时更快，但直到他们着手开门为止，理论上耗氧更多的项南星虽然感觉不适，但远没严重到不能行动的地步，体型娇小许多的南宫云蝶按理说还不至于会累到这样的地步。
回想起来，她第一次感觉疲劳是在说完那些话后，而在那之前正是项南星点醒了她，提示说被锁在目标以外的地方是一种失职。在那以后，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脸色也多少也显得有些难看——这样看来，是项南星的提醒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处境，而后或许是自身强烈的自尊心不能接受失误，又或是出于对严酷家规的恐惧，她明显变得非常紧张，光是些微的缺氧反应就被她十倍放大，致使此时完全就是一副柔弱不堪的状态。
要说的话，她现在这样，项南星自己也多少有些责任。
“别急，再休息一会吧。”
他松开手，让背脊顺着墙壁缓缓滑下，重新坐回到了地板上：“这段通道够长，里面的氧气足够呼吸好一会了，不用急着冲向下一段。”
南宫云蝶木然地点了点头，而后忽然奇怪地转过头看着他：“这样没问题吗，姑爷？”
“什么意思？”
“你不是在赶时间吗？要追上前面那个人来着？”
“赶时间啊，这个……也不算很赶吧。”项南星笑了笑，“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小女孩也笑了。“因为我一直躲在后面，所以看到了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人啊，还看到了他先走一步，这里面应该有什么原因吧。”她解释道，“还有一个就是，姑爷你在看着第二层地图的时候，明明那是个很复杂很麻烦的格局，却反而露出了有点放下心来的样子啊。”
项南星“哦”了一声，神情平静，心中却微微有点惊讶。南宫云蝶虽然一直都是天真无邪，有点不谙世事的样子，但在这些跳跃性的思考方面，她的观察能力和推理能力却一点都不弱。只是看到项南星的表情和一点前因后果的细节，她就能推测出他是想要追赶之前的那个人，所以才在看到迷宫复杂后不觉得麻烦，反而感觉可以争取到时间，松了一口气。
这种程度的洞察力和反应速度，几乎已经接近项南星见过的某些主持人了。而做到这些的却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而已。如此强烈的反差，要么意味着南宫云蝶其实拥有足够瞒过项南星的超强演技，要么就说明南宫家在这些领域确实有着颇深的渊源和极其有效的教育手段，连一个小女孩都可以教导至这种程度。
着实有些可怕了。项南星暗想。
偏偏就在他感觉有点心虚的时候，南宫云蝶忽然凑过身来，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话说起来，你们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呢？我一直很好奇啊。”
要说谎吗？还是说……
在项南星的脑中，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但他看着那双眼睛，最终决定赌一把。
“老实说，我们应该是来杀他的。”他实话实说，“杀你的委托人。”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而后顺从着意志的指引慢慢放松下来。如果南宫云蝶之前那些都是演技，都是谎言，那么随着项南星将矛盾彻底挑明，她再怎么隐忍也应该做出点什么来了。
反之，如果真像项南星感觉的那样……
“啊，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们一进来我就感觉杀气腾腾的。”
南宫云蝶点点头，轻松地转过身去，一副好奇心得到满足的样子。虽然对她这样的反应不是没有预料过，但实际看到了，项南星还是多多少少感觉有些无语：“喂，你就这么平静啊？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本来就没有什么好震惊的吧？都说了我不是保镖，只是负责确认生死状况而已。”南宫云蝶同样无语地看着他，“不过我还是有点奇怪啊，如果说你们都是为了这事来的，为什么现在又要各走各路……啊！我懂了！”
她睁大眼睛，仿佛一下子恍然大悟：“我懂了，你们在比赛，看谁能先得手！”
“算是这样吧。”项南星也不好解释，索性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总不能当着她的面说一个是决定真杀，一个则想要玩点手段骗过南宫家吧。
换做是梁京墨在这里的话，说不定还真能说出这种话来，毕竟在他来说道破这一点无所谓，却有可能干扰一下项南星的计划。但话说回来，假如两人真的对换了位置，那项南星的假死计划或许又有一点机会。毕竟负责确认生死的南宫云蝶已经离开目标身边，如果能够早一步接触目标本人的话，好好沟通的话，或许还是有机会合作，造出一个足以瞒天过海的假死场景来。
只可惜现在的一切不从人意。有机会带走南宫云蝶拖延时间的，偏偏是一心想要保住人命的项南星。而先走一步，暂时得以自由行动的，偏偏是那个决定杀人破局的梁京墨。
命运给他开了一个玩笑，玩弄的却是另一个人的性命。
项南星抿住嘴唇，将这些消极的念头从脑子中甩开，顺势岔开话题：“所以要说赶时间的话，我也确实有那么一点。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休息完毕。”
南宫云蝶晃晃脑袋，双手一撑从地上直接跳了起来。“我们出发吧！”她元气满满地说，“现在要到哪去？地下第三层吗？”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到那里去。”项南星沉吟道，“第一层除了这些门外没什么防御可言，第二层直接变成了迷宫，要说防御的话，防的也是不让人进入下一层去吧。所以综合起来最安全的地方应该是第三层，对付我们这些不明底细的入侵者也没必要玩什么逆向思维，是我的话就会留在那里……嗯。”
他点点头，转过身看着南宫云蝶，正好对方也在默默地看着他。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钟，异口同声问道：“不是你带路吗？”
项南星的心中隐隐掠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你不是探过一次路，还画了地图么？”
“对啊。”南宫云蝶老实地点头，“我确实曾经记住了路线，不过刚才不是都把它画给你看了么。我一般画完后自己就不记得了，像是被橡皮擦抹过一样，给后面的记忆腾出地方啊。”
“说记就记，说忘就忘，人脑还有这么神奇的功能……”
项南星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刚才确实努力想要记下地图，然而那么复杂的路线，哪怕只是记住当中主路线的部分都要费上一番工夫，刚才那一小会的时间完全不够。现在回想起来，项南星也只能隐约记起它模糊的形状，要实际走起来，还有许许多多要修正的地方。
不过，也只能走了——并且希望梁京墨在这一关里浪费更多的时间吧。
“我尽量照着记忆去走，如果沿路看到了想起什么来，你一定要告诉我啊。”
他不再纠结，大步向前。
就在项南星开始转动阀门，开启进入第二层迷宫的门时，身在这一层另外一处地方的梁京墨也正在做着类似的事。此时他吃力转动阀门，用齿轮的动力将眼前的这道门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等缝隙大到足够放进一只手掌时，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将门拉开，而是先凑到门缝边上，借着这一点点空间窥视着里面。
“哼，又是死路。”
看见墙角的形状后，根据经验，梁京墨立刻知道自己又走错了路。他当即转身，想赶紧离开去试试旁边那条，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几个奇奇怪怪的器具。
梁京墨一激灵，转身又将眼睛凑到了门缝上。
他的肩膀猛地僵住。眼中所见的那些东西，让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第023章 门外低语
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项南星忘了自己是第几次出现这样的想法。
如果是在外头，哪怕是夜晚，他也可以借着月亮的位置来大致判断时间。但这是在地下。
在这片区域——大概是为了阻挡入侵者吧——对方设置了很强的磁场干扰，这不仅让手表的指针不受控制地乱动，更是直接废掉了手机一类的电子设备。项南星身上唯一还能在这种环境下运作的就是那副南宫家特制的对讲耳机，然而在这样的磁场干扰之下，虽然它依旧保持着近距离下正常运作，却也已经很难发送与接收远距离信号了。这样一来，他就连跟外头的南宫茜询问一下时间都办不到，只能靠着感觉来判断。
真要说感觉的话，项南星觉得现在应该是天亮时分了。
机械式的动作原本就容易让人产生耗时更久的错觉，更别说这过程中还要加上痛苦的回忆过程和试错经历。项南星的记忆力已经算是不错了，南宫云蝶当时画下的地图他基本上记住了七七八八，虽然时不时总要停下来回想一下，但这一路走来开错门的情况并不算太多。
就算偶尔走入岔路，他们也经常能在几道门的时间里发觉并且回头，撤回到正确的主干道上。这一层和上一层不同，有几个通风管道维持着室内的空气流通，不用害怕走着走着受到缺氧的影响，就算有时开门累了，原地休息一下也能恢复精力。
但即便集齐了这么多有利条件，他们依旧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走出这片地方。当看到前方那扇门的位置与记忆中的路线完美对上时，项南星仰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通过这里，就是第三层了吧。”他慢慢活动着手脚，驱散这一路上积累的疲劳感，“好了，终点近在眼前，容我先喘口气准备一下。”
在他旁边，南宫云蝶却是神完气足。这一路上主要开门的人都是项南星，她最多只是在旁边喊上几句加油，其他的时候就是跟在后面走而已。至于寻路的问题，她也是老实，说忘了就真是忘了，开始时有两次项南星故意走岔了路，想试探一下她的反应，结果这小妮子真是二话不说跟着就走，一点迟疑也没有。于是她不光省了体力活，连脑力活也一并扔给了临时队友，此时的项南星有多么疲累，她就有多么轻松自得。
比起疲态尽显，只能扶着膝盖低头休息的项南星，她这时候还能左看看右看看，一会摸一下两边的墙壁，一会按一下紧闭的门，像是在打量着什么好玩的玩具。
忽然，她的眉头微微一皱。
“姑爷，你来看看这个。”她让出身子，招手示意项南星过来。
她手指着的方向是门框边缘，那里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像是有人曾经用过什么棍棒一类的东西试图撬开这道门。从划痕的形状以及门框的变形程度来看，这个尝试虽然确实让门稍微松动了一点点，但最后应该还是失败了。
关键是，这道划痕此时看来非常新鲜。项南星用手指轻轻抹过，指尖便留下了一点黑乎乎的污渍，可见撬门的时间点不过是在刚才，做出这种事情的人现在大概还没走远。
项南星眯起眼睛看着指尖，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梁京墨是那种能偷懒就绝不多花力气的人，纯靠力气死拼之类的笨蛋法子，他从来都是能不考虑就不考虑。像拿起棍子撬门这种事情一点也不是他的风格，比如现在，项南星就完全无法想象出梁京墨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干这事的模样。
难道说，这片地下区域里除了他们和南宫云蝶外，还有其他的外来人士？
他略一沉吟，转头问道：“问一下，你们家族里负责这个工作的就你一个吗？”
“家族里会做这个的当然不止我一人。”南宫云蝶也是冰雪聪明，立刻就反应过来，“不过这次派来负责这工作的就我一个。而且负责‘订单追踪’的只能是一个人，这是规矩。”
“也不是南宫家的人……”项南星点点头，摸着下巴，“这样说来，要么是来自第三方的另一个人，要么就是在情绪极度激动的情况下梁京墨干的，不过这后一种情况……”
“哎呀，难啊！”
他仰天一声长叹，似要把胸中积攒的郁闷一吐而尽。这一层没有拾音设备，那些密闭门板的隔音效果也好，除非目标就在门的另一边，否则倒也不用顾忌声音被听了去。
然而叹声未落，他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南宫云蝶注意到他戴着耳机的那一侧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紧跟着眉头皱得更深。他快步走向前，把耳朵贴到门上，仔细听着那边的声响。
在下一秒，他用力地捶打着门板。
“梁京墨你在那边！”他大喊，“开门，我们先谈一谈！”
南宫云蝶又惊又惧地看着忽然暴起的项南星，一秒之后她才回过神来，稍微想通了一点。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惊魂初定，却不忘提醒对方，“你轻点啊！”
她很早就注意到了项南星挂在耳朵上的那个玩意，看着是个对讲机之类的东西，原本应该是用来和离开的那个同伴沟通的。之前或许是因为遇到她的缘故，项南星关闭话筒不想让同伴知道这边的情况，可是同伴那边却还开着。刚才这一声长叹透过了门，有少许声音收进那边的话筒后，又通过耳机迟了一步传回到项南星耳中。因此后者才发现同伴就在对面。
此时项南星又是喊又是砸的，态度无比坚定，对面原本或许还想着蒙混过关，但看到他这样表现，也肯定明白自己是暴露了。过了一会，等项南星缓和下来，门的那一边就传来了梁京墨那慢悠悠的声音。
“你的速度可以啊。”他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传过来，听不出里面的情绪，“比我也就慢了一扇门的时间，看来你也发现了迷宫里的数字规律。”
项南星抬手示意南宫云蝶不要出声，他自己则贴着门缝沉声应道：“你别以为只有自己才是聪明人。这世界很大，有些时候对自己太过自信，很可能会犯下难以挽回的错误。”
“多谢你的提醒，我本来就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梁京墨嘿嘿一笑，话锋一转“不过就是运气太差。我这会也就刚刚通过，你要是再早一点，说不定就能如愿截下我了。”
项南星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而后硬生生又将其压下。“我劝你重新考虑一下。”他沉声说道，“有些事情没必要做得这么极端，趁着还有机会，要不要考虑一下两全其美的结果呢？”
门那边的梁京墨沉默了一下。
“你跟南宫家的人一起，对吧？”他开口就是直接道破。
南宫云蝶慌张地摆手示意自己没有泄密，项南星却只能无奈地冲她点点头，表示知道。梁京墨自然是一早就知道南宫家的规矩，而项南星刚才那几句话除了是劝他收手外，也是在隐晦地向他表明自己这边已经制造出了另外的机会，希望他能够重新考虑，不用赶尽杀绝。
都提示到这份上了，梁京墨能猜到项南星遇见了南宫家的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他索性也大方地承认，“所以你懂的，这是个机会。如果我和你对换的话或许会更理想些，但现在是你有一个机会去做到我想做的事情，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你想做的事，呵。”梁京墨冷笑一声，忽然带开话题，“这一路你走上过岔路吧，在那些房间里看到什么了吗？”
“当然有。”项南星抢道，“但这个和现在的问题……”
“有关。”梁京墨冷静地说，“看过那些，你还觉得他是个值得拯救的人吗？”
项南星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个实验室的画面。在第一层时因为缺氧导致时间紧迫，他就进过这唯一的一个房间，而第二层他也曾经走到岔路上，进过一些岔路尽头的房间。那些房间的布置都给他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堆放的也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各式的女人服装之类的，和他对此间主人的认识多少有些出入。
要说的话，确实是个很有一些怪癖的人，或许这个人平时给人印象都是温和可亲的，但是在私底下却有着一些变态的兴趣吧。这样一想，他雇佣那么多保安看门，又修建了这样神秘兮兮，充满各式机关的地下区域，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然而怪人不等于恶人。当项南星想起这些的时候，他也想起之前在监控录像里看到的那一幕。当时那个人停下车，越过马路去拉起了一个无助的小乞丐，让他上车，带他回家。
“我看过一些，现在依旧觉得，他有着可以被拯救的理由。”项南星一字一句答道。
门的那一边沉默了几秒。仿佛过了好久，项南星终于又听到梁京墨的声音。
“很好，这就是你的答案。你终究还是相信自己一开始看到的，懒得将所有东西仔细看清楚。”他语速很慢，调子上扬，像是带着一丝嘲讽，“那么很简单，交涉破裂了。我将会继续向前，到第三层里找到他，彻底解决这件事情。”
“梁京墨，你！”
“项南星！”
这一声大喝中仿佛包含怒气，绝不像平日里优哉游哉的梁京墨，而在项南星的印象中，他也极少这样直接喊出自己的名字。
“我会继续向前，就是这样。”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试试追上来阻止我——”
“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第024章 阀门机关
“你可以试试追上来阻止我，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丢下了这句话，梁京墨的声音便不再响起，任项南星如何呼唤都没有回音。交涉显然已经破裂，项南星脸色阴沉，拳头在门板上恨恨地砸了两下，却不解气。
“现在怎么办？”南宫云蝶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只有追上去了。”
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已经驾轻就熟地掀开了门边上的盖板，露出底下的阀门来。然而在看清盖板底下的光景后，项南星提着盖板的手直接就悬在半空，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南宫云蝶。后者无奈地耸耸肩：“我告诉过你的，这第三层的门是有点特别的，就是这样的……”
她抬起手指了指阀门位置：“特别。”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依旧是那种和前两层差不多的圆形阀门，只是此时，它的数量变成了三个。只见三个一模一样的圆形阀门从上到下，整整齐齐排列成一竖线。圆形阀门之间的空隙虽然足以放下一只手，单独转动时不碍事，但要同时转动上下两个阀门就变得很困难了。
“三个阀门。”项南星沉吟道，“这里面是加入了密码的意思吗？只能转动其中一个或者两个，还是和转动的顺序有关？又或者是一个根据数量筛选人员的方式，必须同时转动三个阀门才能开启？但没道理啊，先不说梁京墨怎么过的，就算是房主人也不像是会带人来……”
他嘴唇翕动，默念着心中高速闪过的这些念头。它们每一个看上去都像是有点可能性，但又无法完全确定。问题是，跟那个从一开始就暴露身份，光明正大搞入侵的梁京墨不同，项南星的试错成本非常高，如果这里的设计还有其他作用的话，他一个失误，搞不好就触动警报，直接暴露了。
思考到这一步，他才终于又记起旁边还有另一个人在。
“你对这门有什么了解吗？”他回头问道。
南宫云蝶毕竟之前在这底下侦察过一回，算是先行者了，更何况她从一开始就直言第三层的门“有些特别”，想必在这件事上多少有点了解。
然而对此，南宫云蝶也只能大摇其头。
“我知道它的原理，不过这东西它是几乎无解的，连我都没有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通过。”她的声音里竟有几分挫败感。
项南星问道：“怎么说？”
“一般人会觉得这里应该是跟密码有关，那三个阀门根据开合状态组合出某种密码，然后正确了才能开门……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南宫云蝶抬起手，依次抚过三个阀门，“实际上打开它的方法非常简单，只要将三个阀门通通都打开就可以了……但你先等等。”
她玉手下按，止住了项南星之后的动作。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你就直接说重点吧。”项南星也有点不耐烦了，“打开三个阀门的时候要怎样？按照某种顺序？开错了会爆炸？”
“也没到爆炸那么可怕。”南宫云蝶敲敲门框的边缘，示意项南星凑过来看，“你看看这里，从门缝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那三个阀门各自可以拧开一道门栓，全部打开后才能打开这道门。但门栓打开的过程中必定会顶到门里面的那根金属线，之后就会引发警报。还有，不光是开门，太大的冲击力也有可能扯动这条线，所以刚才你砸门的时候我才叫你轻点。”
“抱歉啊，是我太激动了。”项南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随后他又沉吟道：“如果只是警报的话……接下来的门都是这样的吧？那么只要开门的速度够快，一口气连续突破过去，就算提前让对方知道了也无所谓吧……等等，这是什么？”
他眯起眼睛，发现里侧还有几根像是推杆一样的棒子，顺着推杆往里看去，他又发现在墙板深处还藏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个小型电机。
直觉告诉他，这才是开门的关键所在。
“对，你发现问题关键了。”南宫云蝶叹了一口气，“触动警报的影响不仅仅是引起对方注意而已。按我估计，第三层的这些门是可以远程操控上锁的，方法就是利用这些电机带动推杆将门栓顶回去。电机虽然小，但那毕竟是机械的力量，你靠着血肉之躯，得是那种大力士才能与之对抗。在这种纯粹拼力量，技巧完全派不上用场的情况下，就算是南宫家也可能只有寥寥几人可以凭着一时的爆发力过关吧。”
她看了一眼项南星的手臂：“姑爷你在一般人里算是比较有劲了吧，但还远远不够。”
这句话基本就算是宣判了结果，然而项南星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似的，只是自顾自眯起眼睛往门缝里看。“等等，这东西好像没有启动吧？”他忽然发问说，“正常开着的话，指示灯应该是亮起的，至少也应该会闪烁示意吧？”
“只是‘暂时’没有运作而已。”南宫云蝶也暗暗佩服着项南星的观察力，“这套东西原本应该是自发启动的，设定一旦警戒线被触发，电机立刻就开始运作，将推杆往回顶。但它属于门禁系统，随着那个系统被手动关闭，这个自发启动的功能应该也就不存在了，现在这东西还是要靠人来手动操作。”
她叹了一口气：“不过，说是改成手动操作，我估计也就一个按钮的事情。你在打开第一个阀门的时候就触动了警报，然后还要再打开第二个，第三个，这之后才能开门。而对方在这过程中只要及时反应并且按下按钮，电机一开始启动，问题就解决了。你们双方需要的时间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啊。”
“只能期望对方反应太慢，或者没有注意到警报……”项南星沉吟道，“不过，至少刚才梁京墨就过去了，至少也说明这个系统不是完全无懈可击的吧。”
“他能过去，大概因为他是‘第一个’吧。”南宫云蝶摇摇头，“在没有受到刺激的情况下，人的精神不可能一直紧绷着的——你能想象他一直死盯着警报器，手放在按钮上的情况吗？这样的话，第一次出现状况的时候多少有可能会反应慢一拍，甚至反应不及。”
“我猜应该在开门前就弄明白了这里头运作的机理，所以一鼓作气，在很短时间内一口气把三个阀门都打开了，连那边都来不及反应。”南宫云蝶似有所悟，“这样看来，那一下撬棍不是因为尝试打开门才留下的，而是为了将门缝稍微撑大一点，好看清楚里面的构造。”
她看着还在认真研究机关的项南星，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总之，对方是靠着突然袭击才通过第一道门，我们羡慕不来的。就算一样要搞突然袭击，也还是要另外想想办法才行。”她说，“我们虽然占了先手，却最多只能有两人同时转动阀门，除非我们动作非常快，在打开一个后极短的时间内能换手把第三个也给开了……”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项南星点了点头，仿佛下定决心似的。下一秒，他的双手已经握住了最下方的阀门，开始慢慢转动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按在阀门上的手显得非常小心，连眼睛都闭上了，仿佛他握住的不是生锈的钢铁，而是一块晶莹的玉石，而他在细细感受着手底下的触感。
难道他以为动作够轻就可以不用触发警报？南宫云蝶很想提醒他这样是无效的，然而看到他认真的模样却不忍打断。
只是，他的动作也有几分古怪。她看了没一会，只见项南星放弃了尚未打开的第一个阀门，一抬手又开始转动起第二个阀门来了。这一回他的动作要稍微快一点，但还是显得比正常时柔和太多。
“你在做什么？”她忍不住问道。这时刚好项南星的动作突然一滞，像是遇到了什么阻力似的，下一秒，他忽然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而后绷紧手臂紧紧握住阀门，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角力一样。
南宫云蝶知道，警报已经被触发了，而且对方已经按下了重新上锁的按钮，接下来就是人与电机角力的时间。她看到项南星已经拼尽了全力，然而这也仅仅将他手上这个阀门的关闭时间延迟了几秒钟而已。在它的上方与下方，未转动的那个阀门纹丝不动，而刚刚被项南星转开一半的那个阀门早已经重新拧紧了。
一切又回到起点，只是徒然引起了对方的警觉，暴露了一直隐藏的行迹。
“还是听我的吧，接下来我们一二三一起转。”南宫云蝶神情凝重，“你来转上面的，我下面，谁先完成立刻转中间的，这样的话还有一点点机会……”
她话没说完，却见项南星已经松开手，直起身子长长伸了个懒腰，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好了，这机关也就这样了。”他伸展发酸的手臂，倒像是真的放松下来，甚至开始左右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我找点趁手的工具，接下来就准备冲了。”
“等等，我都说了这么多，你难道还以为一个人能开门？”南宫云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然呢？”
项南星同样奇怪地看她：“如果真像你断定的那样，那家伙为什么现在还能继续前进？”

第025章 破解方法
继续前进？
南宫云蝶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项南星原来是在说着门那边的事情。
确实，从刚才开始就听不到那一侧传来的声音了。之前两人还有对话，但在对话结束后不久就听到那边传来一些细小的摩擦声，再之后就是一片寂静。按照常理推测，那摩擦声应该是门那边的男人在尝试开门，过后的无声状态，要么是他打开门走了，不在房间里，要么就是他完全进入了老僧入定的状态，整个人完全不动，所以才能一点动静也没有。
比起后一种情况，显然是前者更符合逻辑。
“但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呢？就靠自己一个人？”南宫云蝶不禁疑惑，“就算两人合作，也得赌一把手速才有可能做到，他是怎么抢在对方前面将门打开的？”
项南星笑了笑，走到通道角落里捡了一根铁丝，在手里开始卷了起来。
“方法么……”
他一边将铁丝的一头缠绕在最上面的阀门上，一边缓缓说道：“那家伙之前说了一句话，挺有意思的。‘如果把这看做一场试炼型游戏的话’……呵呵，如果这真是一场试炼型游戏，那么它的难度一定是最低的，负责的主持人最多也就是见习级别。”
“主持人？”南宫云蝶毕竟小孩心性，立刻被他话中的新鲜词语吸引住了。
“这个不是重点。”项南星笑了笑，“我是想说，它比你想象的要简单多了。”
这时项南星已经将铁丝的一端紧紧绑在其中一个阀门上，并用力将另一端扭成钩子的形状，只要用力一捏就能将其固定。南宫云蝶皱起眉头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有点想要问他在做什么，却又怕再次变成打岔。
“你说那家伙是占了第一次出手的便宜，这推测很合理。不过那家伙既然都把门撬开一点来观察机关了，那瞄准的就不仅仅是这样一点小小的优势了，我能看到的东西，他也一定会发现。”项南星指着门缝里隐约露出的推杆一角，缓缓说道，“他仔细观察，是为了找到那个关键的‘点’，现在事实证明，他确实找到了。”
“关键点？”
“也是我刚刚在寻找的。”项南星说，“那就是触发警报的‘位置’。”
南宫云蝶微微一怔，而后“啊”地惊叫一声，恍然大悟。
“金属警戒线的位置不是直接就在门栓后面，因为那样的话日常的开门关门引起的震动都有可能影响到它，一旦震动就直接把门锁死，多麻烦。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把第一个阀门转了几圈，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我将第二个阀门转动至比上一个多出一圈时才有了反应，这说明触发位置就在这个位置。在这之前，不管我怎么折腾阀门，警报都不会响。”项南星说，“所以归根结底，这设计中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盲点，只要看到了就能破解。”
“解法就是……不要从‘关’转到‘开’，而是从‘半开’到‘开’。”项南星微微一笑，“三个阀门的方向一致，转完一个接着转下一个会很顺手，在转开几圈的状态下起手还会比从零开始的情况要更松一些。难度降低这么多，就算是一个人也能很快完成。”
“对！”
南宫云蝶心情激动，就差欢呼雀跃起来了。比起那些见惯大世面的成年人，她这种小孩在表达感情上显然直接得多，项南星的这种破局思路是她之前没有想到过的，此时一经点破就有豁然开朗的感觉，这幅景象光是想想都叫她感觉兴奋。
只是在兴奋之余，她也难免换上惊讶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对于她觉得无懈可击的设计，他竟然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其中的破绽，仿佛已经在这方面经历过无数考验似的。
这个“姑爷”，果然和传说中一样了不起。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看到项南星已经在转动着阀门准备第二次尝试，忍不住就跃跃欲试起来。“这次不如让我先来吧？”她提议道，“反正这种做法尝试几次都无所谓，对面又看不见这里头的奥妙。”
“不了，我想尽量一次就成功，现在时间还是很紧迫的。”项南星仔细地转动着阀门，控制它停留的位置，而后才开始转动第二个。上面的阀门绑着铁丝的往下垂落，在中间这个阀门的根部绕上了一圈，看上去也是特别。
而项南星的目光在那上面额外停留了一会。
“不过说回来，这里还真有适合你做的事情。”他说，“这个事情不强求一次成功，但如果能够顺利完成的话，也是蛮好玩的。”
“告诉我！”南宫云蝶顿时来了兴致。
项南星看着她兴奋的模样，暗自感叹南宫家真是怪人不少。这小妮子显然是发现有机会重返目标身边，知道违规的危险消除大半，这心头大石一落地，整个人也就放松下来，露出本性了。虽然身处险地，跟一个不熟悉的人同行，但她却完全不当一回事，像是郊游一般。
这等心胸，项南星只能拜服。同样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还有南宫荒启在狂气与冷静中自由切换的性格，以及南宫敬之那仿佛隐藏在雾气中的低调又强硬的个性。相比之下南宫茜这种外冷内热的性子虽然略显别扭，却已经算是很正常人的表现了。
想到南宫茜，他心中又是一动。此时她在外面做着什么呢？知道房子被入侵，主人应该会采取措施吧，他会呼叫救援，还是直接让保安扩大范围搜索出去？若是这样，小茜躲藏的地方是否安全，而她又会不会因为担心这下面的情况而冒险行动？
重重疑虑一瞬间塞满了项南星的脑子，等南宫云蝶接连唤了他几声“姑爷”才回过神来。
“说说，说说。”南宫云蝶显得很兴奋。
“好吧。”项南星苦笑，暂时将这些无可奈何的想法抛到一边，“如果只是打开的话，知道刚才那些就足够了。但其实我们还可以看到更多东西。你刚才也看见了，在警报触发，对方按下按钮启动电机后，三个阀门并不是同步上锁的。最上面的阀门我还没碰过，所以整个上锁过程中它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而中间那个我用尽全力跟它对抗了一会，所以转得比较慢，最下面那个则是在电机启动之后很快归位了。”
“换句话说，它们分别对应的推杆虽然由同一个电机供给电力，但它们是分开运作的。”
“这有什么意义吗？”南宫云蝶疑惑，“这事情本来就很正常吧，如果同步的话，没有被转动的阀门会被带着一起拧紧，那样很容易损坏的。这有什么特别的？”
项南星点点头。“没什么特别，逻辑上就应该是这样。”他说，“不过，这个简单的事实背后却隐藏着一个有趣玩法，我们因此就可以在门上做点手脚，让那个控制着按钮的人也尝尝困扰的感觉。”
他一边说一边做，这时已经将第三个阀门也转动到了即将碰线的位置。按照他之前阐述的理论，接下来显然应该开始动手开门了，然而就在这时，项南星的动作停下了。
他把缠着的铁丝绕过了中间的阀门，将手中的那头交给南宫云蝶。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记住，等会不成功的话也无所谓，我们大不了再试几次，关键是手脚注意不要被卡在门缝里，那样会受伤。”他细细指导着，“接下来我会连续打开三个阀门，把门打开到足以通过的程度，然后拉住第三个阀门拖延几秒。你趁这个机会把铁丝套到那阀门上，然后捆上，然后我们再进门去。”
“就这样？之后呢？”南宫云蝶看着绕成诡异形状的铁丝发呆，她还没懂这是要做什么。
“之后就看好戏吧。”项南星眨眨眼睛，“好了，闲话少说，准备好……开始！”
他像是上足了发条，手速飞快地从最上方的阀门开始转起，底下的南宫云蝶手拿着铁丝，肩膀僵硬，神情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
第一个打开了，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果然这机关就如项南星所说，因为种种原因，从中途开始与从零开始，这中间的差距可不仅仅是二分之一的时间。
而后是第二个，依旧是飞快。项南星的手速在这过程中并没有丝毫渐缓，然而南宫云蝶知道，在这个时间点，控制台那边的警报已经响起。对方随时有可能按下按钮，启动电机。
接下来，就要比拼反应和速度了。
项南星的手继续下移，第三个阀门，他转动的速度竟是更快！就在提心吊胆的南宫云蝶眼前，这道门的第三个阀门终于被打开了，整扇门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负，被项南星用力一拉，便打开了一大半。
然而也就在这时，项南星脸色一变，显出吃力的神色来。
原本拉开大半的门突然顿住，而后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回拉扯着，缓慢地重新关闭。项南星的双脚死死顶住地板和门框，却不足以完全阻止这个势头。上面与中间的两个阀门都已经快速归位，唯有最下面的一个被项南星死死拉着，暂时还只是一点一点地往回挪动。
然而他的双臂已经青筋毕露，很快就会支撑不住。
“快！”
他双脚向着门的那边挪动，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南宫云蝶猛地回过神来，将手中铁丝的钩子往阀门一套，而后飞快地拧了几圈，将它紧紧缠绕上去！
与此同时，项南星不堪重负的手脚终于无法保持原本姿势！他手一松，这边的阀门快速转动，眼看就要带动整扇门以飞一般的速度关闭！
稍纵即逝的机会，他们能把握住吗？
这一刻，项南星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

第026章 奇特状况
“这算是……集团军进攻吗？”
罗仑目瞪口呆地看着控制台上的指示灯，第一次认真考虑是否要现在逃走——在连对方的脸都没见到的情况下。
在这之前，他原本以为入侵这宅子的也就一两只小老鼠，就算对方信息战方面手腕了得，能够破解掉门禁系统甚至反过来利用，但那毕竟也就是个技术宅而已。尽管大多数的自动反击装备都在第三层，前两层没什么杀伤性的火力，但只要改用机械锁消磨对方的体力，再引入第二层迷宫的层层障碍，这种程度该足够让他知难而退了吧。
没料到这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他都还没松这一口气，便发现第三层入口的阀门竟然已经被人打开了！尽管罗仑在发现过来后立刻补救，但就像另一边的南宫云蝶预测的那样，这种在平静之后第一次出现的状况，人的反应总是会慢上一点。
他来不及能阻止对方，只能放任对方进入第三层，冲向下一道门。但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警报一亮起，他就立刻按下按钮，启动反制。对方的速度虽然快得惊人，竟能在这种状态下勉强将门打开——但也只是维持了一秒钟而已。
只是短短一秒，之后立刻就关闭了。除非在一开始有十足准备，不然没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并且通过——正当罗仑这样安慰自己的时候，第三道门的警报响起了。
“怎么回事！那家伙身手那么敏捷吗？”
罗仑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一瞬间他便按下了按钮，可见刚才这阵短暂的乐观并没有影响他的警觉。这一次他成功抢在了对方前面。控制台的信息显示，对方刚刚转开第三个阀门，这边的指令便已经发出。这导致门虽然短暂打开了，但时间连一秒都不到，若对方强行要挤过的话，只会在门框那被直接夹成肉饼。
不过对方可是瞬间破解了门禁系统的天才，眼下虽然回归了机械系统，理论上不会再被入侵破坏，但对方刚才莫名其妙就通过了两道门，罗仑依旧是不得不防。
“等等……来了！”
罗仑眼睛一亮，看见第三道门的警报灯再次亮起！这意味着对方正在发起又一次的尝试，同时也代表他刚才的这一次确实没有成功通过——自己还是成功拦下了一回！
然而就在罗仑心中暗喜，一边就要按下按钮再次拦截的时候，另一边响起的又一声警报却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看到第一道门的警报灯此时正在疯狂闪烁着！还有人在试图打开着那边的门！
这一分心，他手上的动作就不自觉地慢了一拍。尽管这一停顿放在平时微不足道，但在这种情况下，零点几秒的差距，已经足够决定一个人是否有机会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不用等待结果，罗仑心里知道，这一次，是门那边的人赢了。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更担心的是另外一处。
第三层的道路和第二层不同，它不是迷宫，只是一分二或者分三，不断的分岔再分岔，总共分到第六级。终点一共有二十几个房间，虽说大部分都算是地下区域的要害部位，但罗仑自己就在其中特定的一个而已。
那个先一步进来的人虽然快速通过了三道门，但是在通过第二道门的时候他选错了方向，走上了罗仑不在的那一条岔路。之后虽然还能继续前进，却也只是在错误的方向上越走越远而已，在他走到底发现错误之前，暂时都还不足为虑。
倒是后面这个人的出现让罗仑很是吃了一惊。之前和他互相喊话的入侵者一直是同一个人，之后一层的拾音器除了少许杂音外也始终没有收到其他人的声音。此时试图打开第一道门的那个人要么是后面偷偷潜进来的，要么就是和之前那人同行，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一直到第三层这种不得不暴露行迹的局面才露出马脚。
此等心机和忍耐力，实在可怕。
不过幸好，这个人的手速不如之前那个，最多也就是普通人的级别。刚才罗仑在受到惊吓之余手速受到影响，按下这边的按钮时明显迟了一拍，但这个试图开启第一道门的家伙却没能把握机会，连把门稍微打开一下都办不到。
这已经是他今晚的黄金机会了。错过了这一次，之后只要罗仑有所留意，他不可能获得比这一次更加充裕的时间。何况连续开门是会削弱体力的，失败的挫折感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对状态造成影响，他之后只会越来越慢……
罗仑正想着，两边的指示灯竟是不约而同地再次亮起！一个是对应第一道门，也就是第三层总入口的，这是那个“后来者”的第二次尝试，另一个则是在另一条路线上的第四道门，那个“先来一步”的果然如他所料地突破了第三道门，进入更深的层次。
只是这样一来，他也等于是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越发的不足为虑了。但罗仑也知道这个家伙非常聪明，如果这边不作抵抗或者反应明显松懈的话，他一定会知道自己走错路的。所以在这一轮中，罗仑依旧把先行者的那边的按钮优先按下，而后才按下第一道门的。
说是先后，其实不过就零点几秒的差异，然而这一回他忽然发现，那个手速一般的家伙突然像是开了挂似的，一下子动作快了很多。在他按下前一个按钮，准备处理这边的时候，警报灯已经从频闪变为长亮，这意味着那不止是阀门被触动而已，现在已经被打开了！
“怎么快了这么多！”罗仑一惊，匆忙按下按钮。电机启动的信号让他稍微有点安心，虽说对方继续顽抗的话，这中间或许会产生一秒左右的空隙，但一般人没有准备的话还是很难利用起来……
他忽然醒觉，这念头好像几分钟前刚刚有过？
他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却被警示灯牢牢锁定住了。
“等等，警报还在？”罗仑猛地一拍桌子，惊叫出声。
从未见过的事情就那样活生生摆在自己眼前——在启动电机整整两秒钟之后，那道门竟然还未关上！要知道电机虽小，但那可是机械的力量，绝非肉体凡胎可以对抗，而且电机的拉力在设定上是没有上限的，对抗的力量越强，它也会不断加大力度，而且绝不疲累。对方就算有着世界冠军级别的臂力，最终也难免会因为耐力不足而败下阵来。
然而此时，这僵持的时间却还在不断增加！
三秒，五秒，十秒……就在目瞪口呆的罗仑面前，这道门对应的指示灯一直保持着长亮状态，这意味着那道门在打开后一直没有关上，哪怕是动用了电机也是一样！
难道对方那边还有什么臂力超强的人一直死死顶着门？不对，应该是他们用上了什么千斤顶之类的工具。不管怎样，这只是其中一扇门被突破而已——罗仑安慰自己。这里的门可不少，就算对方手头有千斤顶这样暂时支撑一会的工具，那最多也就带了一两个，总不可能比门的数量还要多。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就打了他的脸。第一道门之后是第二道，再然后是第三道。后发制人的这一位像是从一开始就看到了正确的路线，一路毫不犹豫地冲着罗仑此时身处的房间而来。他一次又一次轻而易举地用超快的手速将门打开，而后便让它一直保持在打开状态，任罗仑如何敲击按钮都无济于事。
这仿佛是某种示威的举动。
与此同时，那个一开始就选错路的家伙总算走到尽头，并且发现自己的错误了。他立刻回头，尝试隔壁的选项，这虽然依旧是错误的，但看他来去自如的模样，大概不用多久就能回到一开始走错的地方。到时候那些打开的门会成为他的路标，找到这里来，简直易如反掌。
一想到这，罗仑心中不禁重新泛起了恐慌。
“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门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在心里狂吼，几乎抑制不住怒火，想把眼前这个没用的控制台给砸了。在稍微冷静下来后，他总算为眼前这个奇怪的状况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来的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一群。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精兵。”
他点点头，按在控制台上的手慢慢握成拳头。对，这样一来就都能解释。为什么那些门始终关不上？这背后要么是有人接力拉着，要么就是靠千斤顶强撑。如果是后者的话，到目前为止消耗的千斤顶数量已经达到五个，哪怕对方没有其他装备，这五个千斤顶这光靠那一个人也显然是背不动的。
必须是小队作战，只能是小队作战。
想到这里，罗仑心头的一块大石也放下了。之前他一直想要在不惊动周围的情况下解决问题，但现在对方已经出动主力了，形势也逼得他不得不放弃原本的想法。之前保守的旧思路将被抛弃，现在，他要把这当做你死我活的生死竞争来对待了。
只见他拿起内线电话，向庭院中的保安队长交代了一些事情，而后又抓紧时间检查了一下房间中的设置，确保万无一失。最后，他看了一下时间。
凌晨六点，刚好是这一天太阳升起的时间。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临近结束，而在另一头，一场屠杀或许已经开始。罗仑知道，当那边尘埃落定，自己成为目标的时间也将结束。
控制板上的警示灯已经亮成了一片，他也不再理会了。先行者也好，后面跟随的大部队也好，不管是谁先来到这里，迎接他的都是自己毫不保留的反击。罗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与世无争的人，唯一一次主动出击也是为了除掉国家的敌人。这一回也是同样。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击，不死不休。
来吧混蛋！他在心里恶狠狠地说，我在这等着你们。
他就坐在那里，死死盯着已经开始移动的房门。他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到底是哪几个不长眼的家伙要来取他性命。
门打开了。罗仑的瞳孔因为惊讶而猛地收缩。他看到一个年轻人缓缓步入房间，闲庭信步，那从容的姿态仿佛漫步于自家庭院。
无人跟随，他孤身一个。

第027章 单刀赴会
只有一个人。
当看清房间内的情景时，项南星忍不住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果然如此。
在这个目测二三十平方米的房间中央放置了一张实木制造的大书桌，除了入口以外的三面墙则被两米多高的书柜填满，那上面满满的都是各种书籍。显而易见，这个房间在平时应该是当做书房用的。
他要追踪的目标就坐在书桌后面，穿着灰色的西服，肩膀微微耸起，双手向前平放在了桌子表面，表示没有敌意。他的肩宽与监控录像中所见的一致，坐在那里的身高也符合，只是此时身体或许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看上去仿佛比正常时略矮小一点。这也说明，他的心情并不像他自己努力摆出的那样泰然自若。
项南星看不见他的表情，无法得到更加确切的结论，因为这个人此时正戴着一个全覆盖式的白色大面具，正是它阻断了进一步的观察。这个面具挡住了他整张脸以及脸周围的轮廓，只在眼睛那里开了两个小洞。这两个洞小到从外面都几乎无法看见他的眼睛，想必面具底下的他视野也会相当受限。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这个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好事，而且，这也在预料之中。项南星在探索途中就基本确定了这个猜测，因为这个地下基地里有着为数不少的秘密场所，那里面的东西足以泄露房子主人一些不为人知的怪癖。于是知道这些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最好只有主人一个知情，那样秘密就永远不会泄露。
而这结论对他来说这也是个好消息——毕竟在他的计划中，接下来的对话，在场的人越少越好。这倒不是怕泄密，只是若有别人在场，就可能对交涉构成阻碍，比如梁京墨如果在的话肯定是一枪解决，懒得废话。
想到这里，项南星再次细细看了看周围。果然，梁京墨不在这里，大概也还没来过这里。眼前的这个目标还活着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意味着他还有机会，哪怕难度依旧很大。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显然有了防备，对他抱持敌意的可能性更大，这给交涉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而南宫云蝶在他进门之前就隐匿起来了，为的是履行职责从暗处观察事态发展，不干涉他的行动，但视线时刻都不会离开。面对着潜行和侦查能力都是一流的南宫家小女孩，项南星既很难完全绕过她的监视，也不可能选择杀人灭口之类的极端做法……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也是蛮让他头痛的一件事。
更棘手的是，那个梁京墨虽然从一开始就走错方向，去了旁边的岔路上，但他随时都有可能赶回来。一旦他来到这里，那么事情也就会变得难以收拾了。这意味着无论如何，项南星都必须在这个时刻到来之前解决现在的所有困难。
“只能快刀斩乱麻了。”项南星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侧身向后踢了一脚，直接将原本半开的门关上。南宫云蝶之前躲在门外角落往里窥视，门一关，她便没法直接看到这里里面的情况，只能靠着声音来判断形势。
与此同时，项南星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眼前的目标。在关上门的同时，他也从腰间迅速取出了手枪，指向前方。
“乖乖坐着不要动。”他语带威胁，“否则我不知道会不会这枪会不会走火。”
对方稍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抬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而后又继续将手平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很好。”项南星点点头，但丝毫不敢放松。接下来的交涉是这次行动成功与否的关键，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除对方的敌意，并且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出去。而在这之前，他还要尽可能地仔细观察，了解更多对方的信息，帮助自己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对于梁京墨那毫不犹豫的判断以及神神叨叨的那些话，他至今还是有些难以释怀。
要做的事情太多，他一时间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了。
项南星总隐约觉得，梁京墨应该是掌握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信息，所以才会从一开始就如此确定。他从迷宫中也看到了，这个叫罗仑的人在地下区域里自制药剂，用各种小动物做实验，以及收集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标本，举止确实有些怪异。但仅仅如此，还不构成他非死不可的理由吧。
难道只是为了确保姜乐她们活下来，就非牺牲这个人不可？这点项南星始终无法接受。
不过想到这，他也总算想到要如何开启话题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他问道。
对方再次迟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你是来杀我的，我只能看出这一点。”他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声音低沉，“刚才我也仔细想过了。这些年我虽然也得罪了不少人，但恨到要杀我这种地步的，似乎还没有。”
“仔细想想。”项南星决定更直接一些，“几天前你做了什么？”
那人的肩膀似乎微微一抖，但还是逞强应道：“什么也没有，一切如常。”
“不，你做了。你隐藏身份去了网吧，登陆了一个网站并下了一份委托单，对方是著名的杀手集团，南宫家。这些我们已经查出来了。”
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书柜上取下一页白纸，快速在上面写着字。他话将说完，这信息也写完了，他举起纸张，向着对方晃了晃。
上面写着“不要紧张，我是来帮你的。”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至少长达十数秒，项南星都开始疑心是自己字迹写得不清楚，让人看不懂。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把纸递到桌上时，对方终于缓缓开口说话了。
“你是皇室那边的人？”他语带试探。
“可以这么说。”项南星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却用力摇着头，表示着相反的意思。他抬手抓着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上方，示意说出的话都会被听到，要以其他的方式传递信息。
对方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只是他并没有如项南星一样采用手写的方式，而是继续用言语交谈。可见到目前为止，他还未完全信任对方。
“难道就你一个人吗？”他再次试探。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还有很多要杀我的同行者，就算你要帮我，你的承诺又能有什么意义。
项南星笑了笑。“我们总共有两个人。”他说，“另一个人的存在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我想他短时间内大概还不会来到这里，不过杀人的话，我一个也就够了。”
“不对。”对方摇摇头，“你不止一个人。”
项南星微微一惊，心中暗想难道他发现了南宫云蝶？
只是听到对方接下去的话，他就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我就不兜圈子了。”这人说，“你也知道，我的控制台可以监测这一层沿路各扇门的开启情况，并且手动关闭。但这一路上你不光是打开了门，还有办法将它一直支撑在打开的状态……除掉这最后一道门不说，你沿路一共通过了五扇门。难道你一个人刚好带着足够撑开这五扇门的设备？如果只是你一个人，没有后续的部队，你又何必要撑着门？而且你又是如何第一次就从二十几个房间里找到这里来的？”
他连珠炮般的发问，魄力十足，却反而让项南星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这样很好。项南星心想，对方虽然对自己还有怀疑，但这怀疑主要是怕项南星隐瞒了人数，感觉他还有秘密。换句话说，只要他能够把这个现象解释清楚，自然可以获取对方更多的信任，让下一步的交涉顺利不少。
而且事实上他还真是一个人来的。就算没有南宫云蝶，他自己也能做到现在这样。
“关于撑住门的方法，其实非常简单。”
项南星努力装出一副趾高气昂的调调，像是电影里反派在作死前必备的解释环节，这也是为了让门外的南宫云蝶不致生疑。“开门的法子先不提，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首先当然要把门打开。”他解释道，“门打开后，你那边会启动按钮开始关门，这时三个阀门会往回转动，但彼此独立。当三个阀门都关上时，门也就彻底关闭了。”
“对。”
“那么诀窍就在这里。”项南星笑了，“我用一根铁丝绑在上面的阀门上，然后以中间那个为轴，绕了一个‘8’字形。而后我在门开始关闭的时候死死拉住最下面的一个阀门。前两个阀门会因为没有阻力而快速关上，而我拉住的那个则会慢一点，这时候我再将铁丝的另一头快速缠上去。这样一来，当电机推动最后一个阀门关闭时，铁丝也会传递这股力道，反过来打开最上面的阀门。这就像是电机自己和自己双手互搏，既然强弱相当，也就不会有结果了。只要铁丝不断，它就会一直保持在这种状态。这并不是为了后面的谁，纯粹只是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好让你接下去的反应变慢而已。”
“竟然还可以这样！”对方显得很是惊讶，“这么说，真没有大部队？”
“我说了，就我一个人。至于寻路也是不难，其实这就是观察之前电子门禁打开后留下的痕迹，然后一路找过来的过程，我可以慢慢介绍给你听……”
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上前去，伸手要将写得满满的一页纸递到书桌上。这是他在刚才一通解释来龙去脉的同时写就的，里面包含了这次行动的一些解释以及他的建议。他想着，如果是通过纸笔交流的话，他们就有可能瞒过南宫云蝶的监视达成共识。
而现在，因为他的解释，对方似乎对他的敌意稍有松懈，但也因为这一番解释消耗了不少时间，梁京墨随时可能进来。眼下项南星虽然为了不让对方紧张而刻意放慢脚步，内心其实却是心急火燎。
好不容易，他终于将这一关键物品递到对方面前。然而对方看到那页纸后却只是发呆，一动不动，隔着面具甚至不知道他此时露出了怎样的表情。项南星已经将笔直接递到了桌角，提示他可以用这种方式沟通，他却是没有半点要提笔写字的意思。
“你倒是快点啊！”项南星最后终于忍不住了。自己明明是想着和平解决此事，结果对方竟然一点都配合，难道他宁死也不愿放弃么？
“笨蛋。”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房门已被打开。梁京墨那冷冷的声音在同一刻传至。
“到现在你还看不出么。”他嘲弄道，“他也只是顺着你的意思，在拖延时间罢了。”

第028章 时限已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凌晨六点三十分。
“好了，不能再等了。”
姜乐站在船头遥遥望着岸上。那里的建筑刚刚从夜晚中苏醒，正被朝阳染上一道金色的边，看上去仿佛比印象中的故国更加美丽。“在这里，耽误越久，国内的形势就会越糟。”她平静地说，“我们已经浪费了一个晚上，足够多了。”
“确定要登陆了吗？”旁边的女子轻笑道，“是的话，我就要去做一下准备运动了。”
这种闹起来不嫌事大的性格，自然就是那只“黑猫”了。然而此时战意满满的却不止她一个人。除了她之外，其余的主持人也已经聚集到了甲板上，盲眼的“森先生”正坐在角落里缓缓擦拭着他心爱的佩刀，另一位老主持人“仓颉”靠在栏杆上安详地闭起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细心倾听着远处的声音。
“狂岚”徐迎和“避役”岳明站在他的两侧，各自小幅度地活动着手脚，脸上混杂着三分紧张和七分期待。在几步之外，雪彦和文姬等几个等级较低的主持人也在默默做着战前准备，却已经多少难掩自己面上的紧张感了。
除了此时已经变作一具尸体的“漩涡”常在之外，当时出发时的原班人马都在这甲板上面了。但说到原班人马就不能忘记，在这群怪物一样的主持人中间其实还混进了一个普通人。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那个身材瘦弱侍女站在姜乐身侧，双脚和肩膀微微有些发抖，却仍是努力地昂起头。虽然不具备其他人那种战士的直觉，但她依旧从身边众人的严峻态度中间接感受到了遥远处的那股杀意。
在她看来，此时并没有直接碰撞的必要。毕竟梁京墨他们是带着任务出发的，应该尽量等待那边的结果，确认失败后再考虑强行登陆这种下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姜乐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是我们没时间了。”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岸边，以及那上面隐隐约约的几个人影。隔着这么远，她却向着那边微微一点头，仿佛与那些人隔空致意。
“而且，人家已经出来迎接了。”她爽朗一笑，“一向隐秘行动的杀手都做到这地步了，我们再畏畏缩缩的，就是在丢西凤列祖列宗的人啦！”
她举起手，用力向前一挥。
“全速前进。”姜乐大喊，“让那些宵小知道，我们回来了！”
“六点三十分。这个时间，海岸边应该已经开打了吧。”
梁京墨的声音乍一听还是那样懒洋洋的，细听却仿佛多出了几分严厉的意味。
“一边是杀手，一边是主持人，两头都是动起手来瞬间就能要人性命的怪物。就在你和他消磨着时间的同时，海岸边不知道已经有几个人挂掉了。”他拍起手掌来，“嘴上说着的是救人，却间接造出了几具尸体来，这真是绝佳的讽刺艺术。”
“如果不是你突然进来，现在事情也许已经结束了。”项南星冷着脸顶了回去，“这件事不是非要有人死不可的，如果可以完美解决，不是更好。”
梁京墨看着他摇了摇头。
“完美解决？”他冷笑道，“最完美的结局，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单子？他不去雇凶阻击姜乐这帮人，因此也不用承受被反击的危险。而我们也不用大费周折去追查是谁干的，而后再一路这样辛辛苦苦地潜入到这里来。大家都轻松不少，岂不快哉？”
不等项南星反驳，他立刻又直接截住了对方的话头。
“我知道，你想说他或许有什么苦衷。但就算真的另有内情，你是否真的去了解过？”梁京墨连珠炮似地问道，“你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委托杀手对付皇室成员？你知道他和这次的动乱有多少联系？你确定他在面临生命威胁的时候会把自己的生命摆在比消灭敌人更高级的位置上吗？如果你对这些都一无所知……”
他提高了语调，抬手重重一指：“那你有什么脸面在这里提什么‘完美解决’，这种听上去好像一切都好的词汇？”
项南星只有沉默。梁京墨这一击准确击中了他的软肋，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对这些事情缺乏了解……不，应该说是不想去知道，因为一旦知道了太多的东西，他就不得不从中分辨对错，并且逼迫自己去得出一个黑白分明的答案来。
“你并非不想知道，只是在逃避。”
梁京墨还在继续：“你的所谓‘完美解决’，不过是对你自己而言的。我一早说过，你所追求的和平不过是眼前所及的那些部分，只要在你看见的部分一切都好，那么就是完美的。其余部分，你下意识地连看都不想去看！”
他从身后取出一叠文件，将其重重摔在项南星脚边。
“这是什么？”项南星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而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只不过一会没开口，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变得如此沙哑。
仿佛被梁京墨一番话抽走了身体中所有水分。
“如你所见，是文件，还包括一些他私人珍藏的照片。”梁京墨冷笑，“你大概也觉得奇怪吧，为什么沿路的这些门上明显残留着刚刚有人通过的痕迹，但我最后选择打开的却是其他那些，像是故意走上岔路似的？”
“因为我知道，第三层里没有几个房间是多余的。那些岔路尽头的房间哪怕没有人在，也一定存放着一些真正有价值的线索，我就是想拿来摆在你面前，让你好好看看！”
项南星犹豫着是否要捡起那些资料，因为封面上第一张照片就让他隐隐感觉到一丝不适。在地下迷宫的这一路上，他也曾进入过一些让人不快的房间里，比如第一层里存放各种标本的充满福尔马林气味的房间，以及第二层里那几个或是放着刑具，或是放着神秘药剂，仿佛拷问室或制毒场所的地方。
他也因此怀疑过此间主人的真实身份，但无论如何，每次到这种时候，他总会想起对方在路边救助小乞丐的那一幕。俗话说君子慎独，当时那个人是隐姓埋名出来办事的，低调都还来不及，而那个时候附近也没别人在看着。可以说，他救助小孩的行为是发自本心的。
这样的人，项南星从感情上就很难与那种暴力狂或是毒贩子联系到一起。然而想想这个充满秘密的地下区域，想想他雇凶杀人的行为，这本是身处地下世界的人才会遵从的行事规矩，又似乎暗示了他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好心人而已。
在这时候，梁京墨又是冷笑一声。
“当然，以上只是我原本的想法而已。当我进来这个房间之后，我发现了比起这些资料更加合适的素材，只要你看到这个，想必就能理解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向书桌，而项南星的视线也跟着他移动着。那个坐在书桌后面的人从刚才他进门开始就一直没动过，仿佛老僧入定了一般。项南星之前以为他是不屑反驳，或者在等待着反击的时机，然而看他此时竟然对梁京墨的接近完全无动于衷，就算是再淡定的人，这也绝对是不合常理的举动。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说道。
“进门这么久，你就完全没有怀疑过么。”梁京墨此时已经走到桌子旁边，“为什么坐在这里的人始终戴着面具？为什么他始终不起来行走？为什么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他却还要穿着西装这种带着衬肩，穿上身只会感觉不舒服的正装？”
项南星的心中隐隐约约像是打开了一扇小窗，透进些许的光亮来。他仿佛已经看到某种可能性，但连续的冲击加上梁京墨这连番发问，让他的思路犹如浆糊似的搅成一团，一时间却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只是在这片黑暗中，却有一点光芒缓缓亮起。
“在这里的……不是他？”他自言自语。
“不是他，那是谁呢？”梁京墨冷笑一声，“你这一路上到过用刑室之类的地方吧？仔细想想，那里面的刑具，和你之前在西凤那边看到的那些，是否有什么不一样的？”
项南星眉头一皱，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之前看到的那个用刑室。之前他就隐隐感觉有些别扭，只是没往深处想，此时被梁京墨一提醒，他又重新将这些东西又仔细想了一遍。
他的脸色忽然剧变。
“那里的刑具尺寸……很小！”项南星惊叫失声。他下意识地抬头看着书桌后的那个人，脑中闪过一个残酷的可能性。
“你的脑子终于恢复正常了。”梁京墨叹道。
此时他已经走到书桌边上，一抬手便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那人的身子直到这时才微微一抖，像是一只突然受惊的小猫。
“看看吧。”梁京墨说，“这就是你想要维护的人。在现今的西凤，这些人活得如鱼得水！”
他用力一掀，将那身宽大的西服连通脸上的面具一并掀起，随手扔到一边。在这底下是一个瑟瑟发抖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原本姿势的身躯，那模样让人不忍直视。
项南星看到了对方的脸。
那一刻，他感觉心脏犹如被看不见的铁锤重重击穿，瞬间仿如窒息！

第029章 傀儡真身
虽然模样和印象中大相径庭，但项南星还是立刻就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他的肩膀瘦削，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模样，体格与成年人差距不小，全靠那不合身的西服衬肩托着才能扮演刚才的角色。此时虽然衣服和面具都被扒掉了，身体也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抖成了筛子，但他还是努力将抖到几乎无法控制的双手放在桌面上，竭尽全力地挺起身体，抬起头面朝前方，保持坐姿不变。
周围没有别人，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他身上的丝线，逼迫他一直摆出这样的姿势。项南星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个人之前一定受过相当严重的折磨，就像梁京墨说的，他的理智功能已经崩坏，思考逻辑是在丧失自我后重新建立起来的，因此才会在这种怕到几乎要晕倒的情况下依然机械执行着命令。
证据全在他的脸上。
项南星在看到的第一眼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讽刺的是，鼻子却是对方脸上唯一不受控制的器官了。在他们面前的这张面孔几乎已经被毁得看不出原样，纵横的都是一道又一道血色的疤痕。他的一双眼睛被细细的丝线缝了起来，无法张开，嘴巴也用厚厚的胶布直接封死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的耳朵上套着一对全覆盖式的无线耳罩，将耳朵完全包裹在内，听不到外界声响，只能听到那其中传来的指示。之前他举手投足间总是带着一种古怪的延迟，动作也显得有些机械，想来这是因为他并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在动作，而是先要听完从耳机中的指示，而后才知道要做什么。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刚才项南星反复提示通过纸笔交流，而对方却始终没有照办——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他所操纵的这个傀儡根本不会写字。
坐在这里的孩子，就是项南星曾在监控录像中看见的那个小乞丐。
而原本应该坐在这里的那个家伙，此时正不知道躲藏在哪个角落，靠着这房间中安装的窃听器和监控镜头了解着现场的一切，再操纵着傀儡，利用面具底下的小型扩音器与项南星对话。此时他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沉默，但或许正在默默观察着一切。
“混账！”
项南星咬紧牙关，想上前先把人解救出来，梁京墨却抬手止住了他。
“先别急，贸然碰他反而会让他更紧张。”
梁京墨说着，轻轻取下了那人的耳罩，而后弯下腰，在这人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虽然双眼不能睁开，嘴巴也不能回答，但小乞丐的神色随着这几句话明显放松了不少。他点了点头，紧绷着的肩膀缓缓松开，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仿佛卸下了肩膀上的重担。
虽然不知道梁京墨说了什么，但显然，这是能让他放松下来的话。
“不光是眼睛，连嘴巴也被缝上了，用的是很细的线，凭我们的能力没法在不伤到他的情况下解开，等专业人士来处理了。”梁京墨一边解释，一边将取下的一侧耳罩拿到自己耳边，同时将另一个递给项南星。
“现在，该听听那边的声音了。”
梁京墨抬起手，按下一个小小的发射器似的东西。原本耳罩中杂乱的电流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焦急的呼唤。
“喂！听到了没有！先坐着别动……”
他说到一半，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像是刚发现拿着耳罩的已经换了人。一时间那里面没有再传来任何指示，有的只是对面那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电磁屏蔽——项南星反应过来了。
梁京墨手上的这个小玩意虽然不起眼，但应该是那种可以暂时屏蔽小范围信号的强力电磁屏蔽器。在进入房间的同时他启动了这个东西，让房间内所有信号无法传出，同时所有设备也无法接收外界信号。这样一来，那人一直用来观察现场状况的窃听器和监控镜头就没用了，像是失去了眼睛和耳朵。
而另一边，他通过无线耳罩发给小乞丐的语音也无法送达，就算想要通过面具下的扩音器说点什么，语音信号也传不过来。这就是为什么在梁京墨进门之后小乞丐就一直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像被定了身似的。
此时他解除了屏蔽，耳罩的信号得以传输，但同时恢复过来的还有房间里的窃听器和监控镜头，对方正是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情况不对，这才及时停住了。
项南星心想，眼下的状况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僵局。对方的布置被识破，一时间估计也没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们，可是他们这边虽然识破了替身的秘密，却也还没找出对方所在的地点，同样是奈何不了他，现在估计也只能先借助语言交锋，打打嘴炮，然后他们再抓紧时间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索过去……
不对。
项南星忽然回过神来，看向旁边的梁京墨：“你一早就知道是假的？”
他刚刚想起，旁边这家伙明明可以像他一样看出门上残留的痕迹，却选择了另外的路线去晃荡，这背后的原因恐怕不仅仅是一个“收集资料”而已。大概他也一早知道了那人应该藏在其他地方，所以才会花时间到那些地方去找。
“‘知道’谈不上，就是有这么个‘猜测’而已。”梁京墨也承认，“不过，我在其他地方并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同样启动屏蔽器再打开时也没有激起什么反应，现在看来，被动过手脚的应该就只有这里。对吧，罗仑先生？”
他环顾四周，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使用的不是固定设备，作用的范围应该很有限。这地下迷宫的上方本来就有一个电磁屏蔽场，所以也不可能跑到太远的地方去操控。我猜，答案或许近在眼前。”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其中一个书架上。比起其他的那些，这个书架上的书都是清一色的精装本，它们都有着厚厚的外壳，按照书名分类排列着，整齐划一，看上去赏心悦目。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里未免有些太过整洁了。在项南星看来，那上面的一些书看着甚至立得有点假，仿佛是用胶水之类的东西黏上去固定住了似的。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表面上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却已经悄悄做好了冲刺的准备。虽然不知道书架的机关要如何打开，但以前面那些机关的难度来看，这里的设计就算比之前都要高上一个档，估计也难不倒从游戏中杀出重围的这两人。
然而就在即将行动的这一刻，项南星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不对劲。他皱起眉头。
回想起来，这个人虽然在设计机关方面不怎么样，但整个思考的模式却是心机很深，很有监狱中那些游戏设计者的意思。虽然他们一路破解了不少的机关，但后手一个接一个，对方始终可以躲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这一回，他的傀儡之计虽然被发现了，但后手又是什么？梁京墨刚才那番话等于在说知道他的隐藏之处就在这里，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对方还能如此淡定地保持沉默？
难道他已经离开了？
还是说，他还藏着另外的手段？
就在梁京墨伸出手，准备研究机关的时候，项南星却忽然转过头，看向那张宽大的书桌。以小乞丐那么瘦小的身子，坐在那里，双脚前面应该会留下很大的空间才对，就算藏下一整个人也不意外。
当然，那个叫罗仑的家伙应该不是藏在那里，否则的话刚才小乞丐就可以向梁京墨示意了。但反过来说，可以藏下一个人的空间如果用来放东西，显然是绰绰有余。
比如项南星就曾经在电影里看过一种制作简易的炸弹，原料用的只是最普通的TNT炸药，黑市里就能轻易获取，而引爆器的部分则是直接使用手机。这种炸弹完成后，只要通过拨打这台作为引爆器的手机便可以引爆，操作手法非常简便，威力却有可能很大。
联想起之前在对话时罗仑反复试探，想要问他后面有没有整队人马跟着，那意思仿佛是要引诱他们全部进入这个房间，然后……
项南星脑中闪过非常可怕的一幕。
“按下屏蔽器！”
惊骇之下，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在同一时刻，在墙中秘道的另一侧，罗仑也听到了这一声嘶喊。
“太迟了。”他冷笑。
听得见喊声，说明那边窃听器信号还在，这就足够了。即便另一个人及时反应过来，按下他的屏蔽器，这前后至少也要消耗一秒的时间。
而在这一瞬间，罗仑已经狠狠按下手机的拨号按钮。虽说暂时还不知道后面有没有其他人，这一炸最多也只能杀伤房间里的这两个，但事到如今，也不能计较那么多了。
“去死吧！”他低吼。
下一秒，耳机中传来了沉闷的巨响。监控画面甚至没来得及播出爆炸场景，直接变成了满屏的雪花。

第030章 激战终点
朝阳缓缓升起，唤醒这个港口城市的清晨。
在以往的这个时间，港口边总是一副人声鼎沸的状态。那些彻夜出外捕鱼的渔船选择在这个时间归港，而市场里的收购商们也会在这个时间来到港口大量收购食材，用于今日的贩卖。未能被当场收购的也不会浪费，一些勤劳的家庭主妇会选择早早起床，到这里挑拣那些新鲜的鱼虾，作为回报，渔民们也会给她们低廉不少的价格。
但这一天，太阳已经升起，港口边却是静寂无声。那些见惯大风大浪的渔民远远地停泊了船，用惊恐的目光看向岸边，直觉告诉他们那里正在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而岸上的人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闭门不出，仿佛岸边有着足以致命的瘟疫。
那里是无声，却非无人。只因身在这里的人早已习惯闭上嘴，用行动来说话。他们对峙，他们缠斗，却极有默契地将声响控制在不打扰他人的范围内，如同遵照着古老的礼仪。
“啪。”
一声轻响，让此处的宁静稍被打破，紧接着响起的又是星星点点似有若无的脚步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长廊上以常人视力难以企及的速度移动着，而在它轨迹之中的则是一个屹立不动的年轻人。那影子与他簌而交会，蔌而分开，每次接触时都会传出小小的拳脚相击的声响，但听上去，却又像是点到为止。
只是这一次分开时，却有几点鲜血飞溅而出。
秋半夏甩了甩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正有鲜血缓缓滑落。她抬头看向前方，却见中年人的脸上已经多出了一道血痕。伤口虽然不深，却足以见血，殷红的一道在他脸上匍匐如虫。
“击中了？”秋半夏喘着气，依然有些恍惚。忽然她的目光下移，望向对方腰间，那里正有一个小匣子在震动，像是忽然接通的对讲器。
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原来，对方是因为这个分心了。
“不用想太多，能够抓住刹那间的机会伤到我，你已经足以在同龄人中自豪。”
中年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默默打开了对讲器。顿时，机器的那头传来一个小女孩轻快的声音。
“家主大人，情况有变化。”她只说了一句话，“委托人气运不足。”
“知道了。”中年人淡淡应道。说话的同时他举起手掌，轻轻一握，周围还在战斗中的其他杀手便像是突然被按下开关似的同时停手，一齐向后退开几步。
这是休战的信号。南宫家虽然不是军队，却也令行禁止。
对讲机那头的小女孩只说了一句“气运不足”，但这已经足以说明一切。秋半夏知道，在杀手界里这个词有着另外的解释，意思就是委托人在任务未完成的情况下先死了。这样一来，原本的委托也就无效，他们无需再啃主持人这块硬骨头。
这是他们期望中的结果。
“只不过，他们还真是做到了啊。”
秋半夏嘴上惊叹着，心里却异常地没有多少意外的感觉。任务完成，暗杀取消——在战斗的过程中她就隐隐约约预见到了现在的结果，南宫泰的一切举动仿佛都在预示着这样的结局。而此时再回头想想，被委托去完成那个任务的可是梁京墨和项南星，要说信任的话，她最信任的人物名单里铁定有这两位，胜利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这真的能算是胜利吗？
她环顾四周，那些参与战斗的同僚们都已经纷纷从各自的小战场上退了回来。他们虽然停了手，却依旧警戒地看着眼前的杀手们，一点也不敢松懈。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小伤，而在他们对面的年轻杀手们也多是差不多的状况，甚至有些还更糟。考虑到双方的人数差距，人员更少的主持人一方不光成功顶住了对方的攻击，还反过来造成更大杀伤，这确实说得上是胜利了。
只是秋半夏却想到，杀手们人数虽然占优，却是放弃了暗中伏击，以一种近乎鲁莽的方式与他们正面对抗，近身肉搏，这算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了。最终杀手们战绩虽然吃亏，平均下来，差不多也只能算是打平。
世界之大，主持人们引以为傲的战力也并非横行无忌。
只不过，一向以暗杀为主的杀手竟然主动现身，和对方肉搏？诡异。
但要说行动诡异的，不止他们一个。
在他们身后，两位老主持人一左一右护着公主与侍女，从头到尾任战局如何变化都没有出手。这并非无法就理解的选择，毕竟对主持人来说保护好公主才是最重要的，一旦这一枚“王”的棋子被吃掉，他们这些“车”和“马”就算赢下再多的对决也毫无意义。但就结果而论，他们等于是把战斗完全交给了那些多少还有点靠不住的年轻主持人们，而自己却稳坐钓鱼台，连一句提示都没有。
是在保存实力，还是一早就看透了现在这个结局？秋半夏自问还看不透他们的心思。
在剩下的人里，秋半夏是排位最高的，可以说是一众年轻主持人中的王牌了。而她也扛起了大旗，主动与对方最强者对抗。很难说这是出于责任感还是她那任性妄为的个性使然，只是此时尘埃落定，她是唯一一个不光与对方王牌正面对抗，最终还毫发无伤的人。如果非要分出胜负的话，她似乎是这里唯一一个可以勉强称为胜利者的人。
在杀手们井然退场的同时，一旁的年轻主持人在松懈之余，忍不住也将崇敬的目光投向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子。在崇尚实力的主持人队列中，名列十三位的“黑猫”秋半夏毫无疑问属于强者，但还不是“一位数”那种怪物级别的强悍。但在这一战之后，亲眼目睹过她几乎单方面压制南宫泰的英姿，在场那几位已经默默在自己心目中将她归入这个类别。
可是真相，却只有她自己和明眼人才知道了。
“和‘杀手之王’面对面，感觉如何？”
当她走过“仓颉”身边的时候，后者微笑着问了一句。
而秋半夏头也不抬地快步走过，只抛下了一句话。
“七次。”
她清楚得很，这是南宫泰有机会杀死她的次数。
“太弱了。”她用力咬住了嘴唇。
“你本该杀死他的。”梁京墨说。
他一直在等，等到南宫云蝶彻底离开后才说出这句话。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项南星，以及地上那具僵硬的“尸体”。
而此时，原本被南宫云蝶判断为尸体的那个身躯正在慢慢恢复心跳和脉搏。随着梁京墨的话音刚落，他很配合地轻轻咳嗽了一下，闭着眼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一丝痛苦神色。
但比起死亡，此时的痛苦无疑是幸福的表现。虽然这个人还没有恢复意识，短时间内或许都不会醒来，但这一声咳嗽，至少意味着他的呼吸系统重新恢复了运作。
哪怕刚才的短暂缺氧或许会给大脑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但至少他还活着。
“你还真是了不起，为了做‘善事’，什么招数都可以想得出来。”梁京墨语带讽刺地说。
他用手指小心地夹起两根细细的短针，在项南星的面前示威般地晃了晃，然后突然将它们狠狠扔到一边。他努力维持的优雅和冷静仿佛也随着这一扔被他抛到一边，梁京墨突然暴起，双手揪出项南星的领子，将他狠狠掼到墙壁上。
“为什么不开枪！”他大喊，“作恶的事实摆在那里，受害者就在你面前，再加上刚才完全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毋庸置疑的正当防卫，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开枪！”
他的愤怒不加掩饰，项南星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副模样的梁京墨。一时间对方说过的那些话又重新在他脑海中翻起，回想起来，梁京墨是有多少次骂过这样的他了。
迈不过那道线，错的或许是他吧。
只是项南星偏过头看看仍旧坐在书桌边上的小乞丐，看看在地上开始微微抽搐的那具身躯，最后再挺直了腰，看向身前挚友的眼睛。
“我没有资格那样做。”他静静地说。

第031章 完美结局
几分钟之前，生死一线。
项南星在喊出那句话的同时身体力行，整个人几乎是飞身扑了过去，想要帮着按下梁京墨手中的屏蔽器。然而就在他伸出手的同时，却见对方突然得意一笑，举起左手重重地拍在书架上的某处。
“砰！”他嘴里还莫名其妙地给配了个音。
半秒之后响起另一声“砰”，就在项南星短暂发呆的同时，梁京墨右手将掌心的屏蔽器往后一扔，随后飞速拔出手枪，向着高处的墙角连续开了几枪。这几枪射速极快，项南星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见到几块焦黑的塑料片正冒着热气，从子弹击中的位置往下落。
“监视器？”他不笨，立刻就想到了。
“还有窃听器。”梁京墨笑嘻嘻地张开手掌，掌心里同样是几块碎片残渣。刚才他这一拍显然不是毫无目的，而是看出了窃听器的所在，果断拍碎。
这短短一秒之内，梁京墨先是破坏了窃听器，而后用枪打爆了监视镜头，这就相当于毁掉了对方的眼睛和耳朵，效率不可谓不高。只是项南星回过神来，却是忽然一惊。他回过头看向书桌方向，目光之中充满疑惑。
“为什么明明没有按下屏蔽器，结果没有爆炸——你心里在这么想着吧？”
梁京墨笑了笑，收起手枪，走向书桌。他弯下腰从书桌底下拿出一台还在震动的简陋手机来，冲着项南星晃了晃：“你担忧的是这个，对吧？”
“原来你一早就……”项南星瞬间明白个中奥妙，转惊为喜。
书桌的底下藏着炸弹——想到这一点的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和他不同的是，梁京墨显然更早注意到了它的存在，并且采取了行动。就在他为小乞丐摘下耳罩，弯腰和他说话的同时，他也悄悄地把手伸到下面，将作为炸弹引爆器的手机摘下了。
这件事他没有对项南星说，只为让后者演出这辈子演技最天衣无缝的几分钟，这也成功骗过了身在秘道中的罗仑。就在后者引爆炸弹的同时，听到手机震动声响的梁京墨立刻出手，将窃听器和监视器同时毁掉，以此制造出炸弹已经爆炸的假象。
“这里是地底，大型的爆炸会引发连锁反应，将整片地方毁掉，再加上他本人距离这里不远，就算中间有挡板之类的东西挡着，多多少少也会受到影响。”梁京墨说，“以他那么怕死兼慎重的性格，一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冒险。所以，他设置的炸弹威力一定有限。”
“同意。”项南星点头。他不光想到了和梁京墨一样的事情，也立刻理解了后者刚才的做法。那个叫罗仑的人在之前表现出来的就是那样一种性格，所以不管多想杀了这里的人，他都只能使用那些威力有限的炸弹，确保不至于将自己搭上。
但在密闭空间里发生爆炸的话，产生的冲击波和引发的缺氧效果也足够让人晕厥了。所以他们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等，因为再过不久，那个试图引爆炸弹的家伙一定会回到这里，为了斩草除根。
他们于是安静地等着，一左一右，就蹲守在梁京墨发现的秘道入口处。过了一会，项南星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他抬起手向梁京墨示意，后者点了点头，同样抬起手。
却是果断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项南星沉默了。从道理上，他知道梁京墨是对的。所谓先下手为强，罗仑既然是回来斩草除根的，那手上自然也会拿着枪，与其让他有机会动手，不如从一开始就抢先出手，将他直接击倒。
从情理上，罗仑就算死了也不冤。在亲眼看到小乞丐的惨状后，梁京墨可以想象出房间中那么多的刑具是用来做什么，都被用在哪些人的身上。梁京墨比他走过更多的地方，也看到了更多的资料，在这方面体会到的愤怒只会更加真切。从这个角度上说，他们不是在为自己战斗，而是在为之前曾经在罗仑手上受到伤害的那许许多多孩子讨回公道。
但只能如此吗？项南星却还有些犹豫。
只是眼前的形势没有留给他更多时间了。随着脚步声渐渐逼近，他的身体也自然而然地做好了迎敌的准备，而后在某一个瞬间，秘道的隔板突然打开，一个人探头从里面钻了出来。
整个晚上，他们都是为了这个人而来，然而此时此刻才第一次亲眼目睹他的模样。项南星刚好在门打开的那一侧，也是第一个和对方四目相交的人。他记得这双眼睛，在监控录像中对方的装扮遮盖了大部分的脸和身体，就只曾经露出过一双眼睛。此时他看着一切如初的房间，又看到了项南星，眼神中还是迷惑，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在他停住脚步，看向对面的小乞丐时，这双眼睛里包含的又是什么样的感情？项南星突然想起监控录像里的那一幕，一瞬间不禁有些分心。这短暂的空隙也让对方及时反应过来。
“妈的！”
他怒骂一声，试图从逼仄的秘道里钻出更多的身体来，好让他更好地举枪瞄准。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侧梁京墨的枪口却已经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结束了。”他冷酷地宣布，扣下扳机。
响起的却不是枪声，而是击锤扣到空处的声音。罗仑的表情从极度的恐惧中忽然焕发生机，而另外两人的脸色却是一变。项南星记起了，刚才为了确保能够打中监控镜头，梁京墨可是一口气连射了好几枪。这种袖珍手枪的装弹量本来就小，那一轮连射已经足够打空弹匣。
“天意啊！”
罗仑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还以为只是对方单纯的失误。他狞笑着拔出枪，将枪口对准梁京墨，打算先从这个试图打死他的家伙下手。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项南星也举起了枪。眼看罗仑的手指即将扣住扳机，而无力还手的梁京墨正狠狠盯着对方的眼睛，毫不退缩，项南星的手指自然而然地也扣在了扳机上。
“结束了。”
他的大脑还没从刚才连番的变故中转过弯来，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说出了和梁京墨一模一样的话。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将要扣下的瞬间，无名指的指腹被某个锐器狠狠刮了一下，这轻微的痛楚让他找回了一点理智。
他记起了，是戒指，姬风华在飞机上硬套在他尾指上的那个戒指。
“不要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姬风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罗仑的手指快要将扳机扣下。在下一个瞬间，子弹即将射向梁京墨。
唯一能阻止的人就是他。
项南星扶枪的手忽然狠狠一握，尾指重重叩击另一手的掌心。
没有枪声，也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最后只有罗仑轰然倒地的声音。
梁京墨静静地看着项南星的尾指。他也是从摩天楼游戏中杀出来的玩家，对这个小道具多少有些印象。虽说装弹量极少，也不算是杀伤性武器，但那里面藏的可都是能够瞬间麻翻一头野兽的麻醉针，一针便足够让成年男人瞬间失去意识。他一口气射出了两发，这足够让一个人全身机能近乎瘫痪，直接进入短暂的假死状态了。
如果是枪的话，原本只要一发子弹就足够了。
“歪打正着。”他在心里感慨，“这都是命吧。”
不杀人，解决问题，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竟然就这样出现了转机。
在那之后，他一直冷眼看着项南星处理后续事务。比如让南宫云蝶进来确认生死，同时在一旁各种误导，不光影响她的判断，更是忽悠她将小乞丐带出去接受南宫家专业的治疗；又比如在解除地下区域的屏蔽后联系南宫茜了解外头情况，并得知对方刚刚遭遇了保安们的地毯式搜查，幸好躲得严实，有惊无险。
在得知天已大亮后他沉默了一会，像是在犹豫着是否要联系船上的众人。或许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害怕吧。幸好就在那时传来了秋半夏的通讯，转告他船上众人安好，虽有几个受了点伤，但总体来说都不致命，全员存活。
一个无人死亡的结局。就算是罪孽深重的那一个，也可以活着等待属于他的审判。对项南星来说，这仿佛就是他一开始计划中的完美结局。
可事实真是如此？
“狗屁的完美结局。”梁京墨一字一句地说，“你只是在逃避责任，期待有好运气打救。”
说这话时他正揪住项南星的领子，将他狠狠掼到墙壁上。在极短的距离下，两人目光毫不退缩地对视着，在空中无数次交锋，互不相让。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二十年前天京市的某个夜里，年轻的孟川柏和项云也曾这样剑拔弩张，为了各自的信念而傲立在对方面前，寸步不让。
从那往后二十年，一切故事与变化，都是从那个夜晚两人第一次的相遇开始……
卷末感言兼……
嗯大家想必也习惯了这种富奸式的风格，这很好，生活就是这样，我们要去适应它。
不出意料，这一期的卷末感言之后就是断更长草期了。不过这次有个不确定的好消息——这次休息不会太久，大概吧。
这一卷我个人不满意，想必各位阅读时也感觉到了。比起收尾，中段那里反而显得更精彩一点，而最后虽然点出了两人的冲突，但只是停留在爆发边缘，没能正面展示出来。而在总体设计上，后半的激烈程度也远远不够，这根源出在BOSS不够强力上，但考虑到今后的进程，这一点却又是必须这样设置的。所有的问题综合起来，不得不承认，是我暂时能力不足。
有位读者提到了，身为作者写死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我想说这很复杂，而且不仅仅是发生在写死这件事上。尤其当角色陪你走过上百万字，他们渐渐会有自己的生命，你要反过来去了解，这个时候作者不再是操控着角色的上帝，而是成为……类似经纪人那样的身份。你不能强硬地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只能小心翼翼地设计出合适的舞台，让他们上台去展示出自己的魅力。有些角色的生命注定要因为牺牲而升华，那么死亡就是为他们准备的舞台。我是这样想的。
每一个角色都会有他闪光的那一面，如果没能表现出来，那就是舞台设计得不好。成分简单的角色，舞台相对会容易设计一些，而故事发展到今天，最像普通人的主角就是这里面最难处理的那一个。这回我干脆把一贯的逼格担当梁京墨老师也拉下水了。强的角色可以一直强下去，也可以偶尔展现脆弱，惹人怜爱，可是越往人这边靠近，有了过往经历，有了软肋和追求，就越需要层次丰富的舞台才能展示好，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成这个挑战，但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没得选择，只能尽力了。
换句话说就是写得不好也请多多包涵的意思……
关于接下来的部分，之前说过，重回西凤就是结局篇的开端。不过在通往结局的路上可以缓一缓，当是开胃菜也好，当是额外附赠的甜点也好，有一个暂时跳出时间长河的故事，从不同视角来让您感受到不同风味。
这一卷最后那段便是提示。敬请期待。
【前传：水晶头骨】

第001章 因果起源
万事皆有因果。许多人最后的结局，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决定了。只是在那个特殊的时刻里，当事人往往身在其中，茫然不知，如同在命运浪潮中随波逐流的纸船。
水晶头骨的故事，发生在项南星重新踏上西凤土地之前二十余年，那时的他还未诞生，许许多多后来活跃于舞台上的人，在那个时候最多也不过是一群懵懂的小孩子……
那天是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尽管只是早晨八时，可气温就已经高得让人难以忍受，就连树上的蝉鸣声都早早地带上了几分疲惫，更别说底下拖着脚步行走的那些人了。
肖勇飞便是其中的一员。此时虽然行走在树荫下，让头顶上的枝叶为他分担了一些阳光的毒辣，可他依旧感觉自己一整天的气力都在这段上班途中消磨殆尽，脑袋也失去了思考的力气，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随着双脚一点一点挪动着，要去岗位那边应付八小时的摆设。
他是天京市滨海区警察分局的一名警察，到今年正好入职三年整。三年的时间，还不足以将他当初的激情完全磨灭，却已经足够使他被工作环境的氛围影响，渐渐变成自己当初看不起的那种人——也就是俗称的“老油条”。这种人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中间那段时间就只需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喝茶看报，遇到有事情再慢悠悠站起来。在别处当场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在他们手里总是要拖上好几天，当做自己坐久了起身活动筋骨的素材。
不过，滨海区分局本也就是这样，即便在繁华的天京市，它也不过是一个非常边缘的地区，大事基本没有，小事也琐碎得毫无价值，就连当事人自己都不太在意。它在天京市就像一个大家庭里最没地位也最不起眼的小弟弟，在这里的工作的也都做好了默默无闻的准备。
肖勇飞刚被分配到这里时还很有激情地把一些积压的事务处理了，后来他发现这些事情积压在那里也无人在意，做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而新的事情总是会因为那些老油条们的懒惰而慢慢积攒起来，虽然量不多，却永远都做不完。
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也就放慢了工作的节奏。就像此刻他刚刚压着点走进科室，便已经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走了今天的早报，准备用它来打发一个钟头再说。此时科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了，除了他和另一个座位还空着，其他位子上的人也都在做着差不多的事情。这其中坐在最里面的那个中年人最是夸张，他不光翘起二郎腿看着报纸，桌面上还摆了一杯奶茶，一个面包，以及一大碟花生米。
看这样子，他不光是把早餐带到科室来吃，还早早就预备好了一会消磨时间的零食！
这等境界，现在的肖勇飞还望尘莫及，毕竟这是领导才能有的姿态。他苦笑一声，走到这人面前恭恭敬敬地一点头：“劳科，早上好。”
被他叫做劳科的这个中年人全名叫劳志，是他们的领导，也是这个科室里最老资格的人。听到肖勇飞的问好，他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知道。
打过招呼的肖勇飞正要回到自己座位上，却听到身后关着的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他愕然回头，只见一道纤瘦的身影卷着旋风般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她脚步急促，双臂摆动有力，两三步间就从门口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抬手拿过一份卷宗，又开始阅读起来。
她容貌秀丽，却不施粉黛，只是简单将头发在脑后扎起一个马尾辫，显得干脆利落。在进门前她想必进行过一番激烈运动，此时豆大的汗水已经打湿了她鬓角几缕头发，正沿着皓白的额角滑落，可她也只是在翻页时拿手背一抹而过，毫不在意，只顾全神贯注翻找着卷宗里的内容。和往常一样，这副小小的身材一大早就能量十足，像在里面藏了个核反应堆似的。
然而，这样的姿态却与科室此时的氛围格格不入，难免要被针对。肖勇飞看到劳志放下奶茶，眉头一皱，顿时知道又要有状况了。
“项云，说过你多少回了，进门能不能动静小点？”劳志不满地说，“注意照顾同事，我们都在工作了。”
“抱歉，下次我会注意。”
项云站起身来对他用力一点头，而后又坐下读起卷宗来。就连道歉也是如此快速，在这个懒洋洋的科室里，她的所有动作都像比别人天生快一拍似的，看上去非常突兀。
就是这样才会被针对啊……就在肖勇飞心里再次感慨的同时，劳志果然又开口了。
“还有，你今天迟到了吧。”他又说。
“没有。”项云摇头，“我很早就到了。”
劳志再次皱起眉。“看看周围的老同志，这里每个人都按时到岗，开始工作了。”他说，“而你呢？不过是刚毕业一年的年轻人，现在已经开始压着线上班了，成何体统！”
他一拍桌子：“项云！站起来看着我回答！”
背对着他的项云肩膀微微一耸，像是在暗地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无奈地放下手中的卷宗，拉开椅子站起，转过身不卑不亢地看着劳志。
“报告劳科，我早上六点就到了。”她一字一字地说，“到岗之后，我看到昨晚有一宗刚刚报上来的盗窃案，里面线索比较明确。我判断嫌疑人此时应该还没有来得及转移，就立刻前往抓捕，并且在刚刚在南平区将嫌疑人抓获，并移交当地分局，然后才赶回来。”
她这边不疾不徐地说着，语调平稳，肖勇飞却仿佛听到周围此起彼伏倒吸冷气的声音。事实上连他自己也是一样。那些人原本放下报纸是准备看好戏，此时却被她一席话镇住，就连劳志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来。
现在不过早上八点多，如果项云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六点到岗，那么从她开始看到报案记录到破案，到抓人，这中间不过就区区两个小时，还要减掉从这里去天京另一头南平区来回两趟的时间，以及移交时那些繁文缛节浪费的时间，留给她干活的绝对不会超过一小时。
然而就在这短短一个钟头里，她已经破掉一起刚刚发生的盗窃案，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嫌疑人直接抓获。肖勇飞不禁在想，如果天京市的每一个警察都像她这样，那么毋庸置疑，这里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
然而这终究只是想想而已。就算让其他警察同样拥有项云这样的拼劲，他们也没办法将工作完成得像她一样好。作为比项云早毕业两年的师兄，肖勇飞从警校时就早早听闻过她的大名，就算是在警校的整个历史上，项云也是个绝无仅有的优秀毕业生。
从入学开始到毕业，她的所有单人科目永远都是全校第一，集体类的项目相比之下稍逊一筹，但这多数是因为共同作业的同学跟不上她的节奏，即便如此在这方面也依旧是名列前茅。依靠这样的傲人成绩，她毫无悬念地牢牢锁定了优秀毕业生的位置，一直到毕业之后，学校中依然有她的传说。
只是这样一个人才，在毕业后却被分配到滨海分局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肖勇飞心想，这果然还是因为她的性格太得罪人了吧。
原本优秀的人就容易引起周围其他人的危机感，若是自身性格还太过强势的话，很容易会将这种危机感转化为本能的反感。项云的性格虽然还说不上咄咄逼人，但偏偏滨海分局的总体氛围却是比其他地方更加懒散，和她尤其格格不入，她只是以这种淡然的姿态将自己所做的事情娓娓道来，对其他人来说就已经是很大的压力了。
就连劳志这种资深的老油条也被这一席话呛得满脸通红。
“做得很好。”
他憋了好一会才缓过起来，勉强挤出这句话。说完他就转头对肖勇飞交代：“那个，你把记录本上那条划掉，一会写条信息报去总局那边，就说滨海分局闪电出击，连夜破获案件。语言你给稍微组织一下……”
他这边还在安排着工作，那边项云已经自己坐下，重新翻看起卷宗来。劳志只得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早晨的这场闹剧至此总算告一段落，周围的人见没有热闹可以看，便也回过头各自看各自的报纸了。肖勇飞按照劳志的指示写着信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总是往项云的方向飘去。
就算只是在看着卷宗，那背影看上去依旧充满活力，而这正是肖勇飞最喜欢的一点。他右手写着字，左手已经不自觉地探到了口袋里，攥住了那两张音乐会的门票。
是一会休息的时候找个机会说这事呢，还是要等到下班后？他写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脑子里却已经开起了小差。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却有人开口了。
“想约她吗？没门啊。”
肖勇飞骇然回头，却见刚才还坐在位子上的劳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他手上端着奶茶，低下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肖勇飞一眼，又看向前方项云的背影。
“如果是对她有什么意思的话，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他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第002章 文物事件
项云的身世，肖勇飞在这之前多少也了解过，毕竟那些东西在警校时就不算什么秘密了。
项云的父亲也算是本地一名优秀的警察，只不过他干的是更加辛苦也更加危险的缉毒线条。对于缉毒警察来说，因为工作繁忙顾不上家庭倒在其次，更可怕的是他的工作原本就很容易招致毒贩们的报复，找不到本人，就会对家里人下手。因此大多数的缉毒警察都会选择隐姓埋名，谨慎行动，不会让对手们找到任何一点下手的机会。
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在一次行动中，项云的父亲暴露了身份，不仅自己被穷凶极恶的毒贩子杀害，那些人甚至还顺藤摸瓜找到了他在天京市的家，用重重的木头顶住门，一把火将那层楼全烧了。在那场火灾中，项云的母亲和爷爷奶奶一个都没能逃出来，只有当时还在寄宿高中读书的她因为父亲同事的及时保护而逃过一劫。过后纵火的人虽然被绳之于法，然而那些逝去的生命却是无论如何都回不来了。
在那以后，项云更加坚定地将自己的大学志愿确定为警校，并立志在毕业后成为一名奋战在一线的刑警。这选择里既有她从年少开始对父亲一直抱持的敬佩，也包括了在家庭变故后对罪犯挥之不去的愤怒。失去亲人的痛楚给了她额外的动力，让当年已经非常优秀的项云更上一层楼，最终成为了后来警校里的那个传说级人物。
然而，在学业上纵横无敌的项云，在生活中却是个名副其实的怪人。据闻她的朋友很少，团队合作性也糟得一塌糊涂。这一倾向在她的成绩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肖勇飞记得，项云的集体项目相比个人类明显差了一些，尽管成绩也算顶尖，但多数时候是靠着她胜人一筹的单体实力强行将队伍带上去的，要说合作性，那些配对过的人都说项云连合格水准都谈不上。
后来坊间八卦分析，多半是家庭的遭遇让项云早早就确定了远离各种牵绊的心思，要将从那以后全部的人生都投入到与罪恶的斗争中去，就像一个复仇女神。对她来说，打击犯罪就是在祭奠死去的家人，她的整个人生都愿意奉献于此，除此之外的东西都可抛弃不管。
像她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太多去顾及身边人的感受，至于恋爱更是奢望。在警校四年里，优秀如她自然也被各种狂蜂浪蝶追求过，然而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在还未开始进攻的时候就遭到了拒绝，项云甚至没有给他们留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
考虑到她是这样的人，劳志刚才那句劝告的意思简直不言自明。其实这些东西肖勇飞的心里也很清楚，但有时就是免不了要有点幻想。他想着无论如何也先试一次再说，反正自己脸皮厚，只要不是在大家面前被拒绝，最多也就是呵呵一笑过去了，总不至于之后连同事都做不成。可是，这事里头要是有那么百万分之一的机会……
他看着项云的背影，目光随着她脑后的马尾辫晃啊晃的，不知不觉有些出了神。旁边的劳志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啊……”他念叨着，回自己座位上继续看他的报纸去了。一时间这个科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状态，只能听得到纸张被翻动时沙沙的声响。除了项云翻动着卷宗之外，其余大部分人翻的都是报纸，就连肖勇飞也不例外。
只是刚刚收敛心神之后，肖勇飞却又留意到了报纸角落里一条简短的新闻。
“国家文物水晶头骨运抵我市，不日将要展出？”
他不自觉地将这个标题念了出来，心里突然又想到了项云。据说怪人大多有着和别人不同的兴趣，项云或许不喜欢音乐会，但她有没有可能是个博物馆的爱好者呢？
水晶头骨，听上去像是个晶莹透亮的工艺品，虽说头骨这东西感觉上古怪了一些，但说不定人家就会喜欢这个呢……
肖勇飞正在胡思乱想着，却听到一个柔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也注意到了这个啊？”
他一惊抬头，正好对上了项云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此时那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咄咄逼人，却像是带上了几分好奇，看着他像是在看着某种珍稀动物似的。
“你也觉得这条新闻有问题？”她重复了一遍，将葱白的纤指轻轻点在报纸上，这回那兴奋的情绪再也藏不住，像是找到有共同话题的朋友似的。
她手指所在的位置，正好是那条“水晶头骨”的新闻。
“啊这个……”肖勇飞一时间却有些语塞。难道她对这类东西真的有兴趣？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开口邀约，却听到项云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我刚才正在看一些盗窃案的报案记录，刚想到最近市里好像要办一个展览，里面的货物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盯上，于是就想着向你借一下最近的报纸，看看有没有什么相关新闻。”她语速飞快，“只不过我刚走来，都还没开口呢，就见到你的目光一直盯着这条新闻看，想必也是发现了问题吧。”
项云看着他的目光里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钦佩，让肖勇飞有些受宠若惊。忽然想起，她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虽说是不精于人情世故吧，但反过来说就是心性质朴，全副心思都扑在工作上。对于欣赏的人，她从来都会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好感来。
“哈哈，这个啊……”
迎着她如此纯净的目光，肖勇飞脸皮再厚，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该对她说自己刚才想着什么事情吗，或是坦诚刚才这一会只是偶然，事情并非她想象的那样，只是这样一来，刚刚好不容易培养的这一点钦佩也就不在了吧。然而若是顺着她的话头承认下来，肖勇飞又实在还没厚颜无耻到这份上。
可回过神来，警察的本能却让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项云这番话的重点上。
“文物盗窃啊……”他沉吟道，将那条新闻从头到尾又细细读了一遍。之前第一次看的时候心里头全是绮念，没想多少其他的事情，这次重读，他却是看出了一些隐患来。
“确实是这样。”他自言自语道，“暂时保存的地点是那种老旧的酒店，防盗措施不足，从那里到博物馆要绕道，运输路线多少有点太偏了，这些都有可能让犯罪分子有机可乘啊。”
他拿着报纸，正犹豫着是否要向劳志报告一下，毕竟这可是国家二类文物，而滨海区也在运输的路线上，通知沿途驻点的同事到时留意一下，也算是尽了职责。然而他正要起身，劳志案头上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没说两句，脸上的笑容便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极少见到的凝重。
“真是这样的话，那犯罪分子也太狡猾了……对对对。”
他一边虚应着这些门面话，一边忙不迭地连声应着“是”。电话那头声音很大，打电话的人显然情绪激动，连这边都能隐约听到一些字句。而从劳志接电话的姿态来看，肖勇飞判断电话的那头应该是局长之类的高层人士。
不光是肖勇飞，劳志的异常举动显然也吸引了科室其他人的注意。只是比起单纯静观的其他人，项云却能够从中感受到更多的东西。
“水晶头骨……运输货车……撬开……”
肖勇飞听到她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转过头看到她正聚精会神看向那边，嘴唇微微翕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竟是打算用那些从话筒里漏出的零碎声响推测出这通电话的内容来。
“在水晶头骨登岸，转运到博物馆的途中，一辆轿车中途截停了货车，并且撬开货箱，抢走了头骨。”她自言自语，“案发在凌晨六点，这动作很快啊。”
她的这项本领相当让人吃惊，可更让肖勇飞吃惊的还有电话里提到的这些内容。水晶头骨？这不是他们刚刚才注意到的事情么？如果电话那头真的提到了项云所说的这些单词，那么十有八九，这个国家二类文物已经出事了。
他正惊疑不定，却见劳志已经放下了电话，脸上呈现出很复杂的表情。他的目光在科室里缓缓扫过，在项云脸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可最后却落在了肖勇飞身上。
“现在有这么个情况：国家二类文物水晶头骨在运输途中被偷了，还是在滨海区的范围里出的岔子。”他言简意赅，“王局现在要求我们立刻派人去市局那边，他亲自带队，具体情况路上再说。”
他对着肖勇飞招了招手：“你跟我一起走，其他人留在科室等命令。”
说后半句的时候，他特意看了项云一眼，目光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而后者却只是抿着嘴唇，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第003章 专案会议
滨海区分局终究只是一个地方单位，而这次会议的规格却远远超出肖勇飞的想象。
在那两个小时里，他始终正襟危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运笔如飞地记下每一个大人物的讲话内容，直到会议结束后才感觉右手酸痛欲折断。他的科长就坐在他旁边，那个见过大场面的老油条此时也没见得比他好到哪去，整场会议里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毕竟是国家二类文物啊。肖勇飞在心里默默感慨。这次的会议是在市局召开，然而坐在前头的却都是国家一级的高层领导，还包括了其他部门的人，以及本地的正副市长。连市局的老大只能坐在那一排最末尾的位置。至于肖勇飞他们的那位王局长，平日里何等威风的人，这次被安排坐在这一众大人物的对面，整个过程中除了汇报情况之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滨海区作为案件发生地，如此心虚也是理所当然，不过除了他们几个之外，现场其他单位的大部分人显然也没怎么经历过这种规格的会议。肖勇飞也注意到，那些平日里经常出现在电视新闻里的大人物，此时看上去也并不是那么自在。
不过，这会场里头至少还有个毫不怯场的家伙。
“这么说来，嫌疑人没有在码头还未交接的时候动手，也没有等货物运到博物馆，保安公司的人离开后才动手，最后选择在路途中间……这是为了得手之后可以立刻驾车逃离现场吧。换句话说，第一时间走高速公路，逃逸外地的可能性非常高。”
项云摇晃着手里的圆珠笔，仰头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肖勇飞心里一惊，下意识就想捂住她的嘴。幸亏现在会议已经结束，那些人正三三两两地退场，说话声也开始多了起来，否则以她这旁若无人的音量在会议途中来上一句，全场的目光都要聚集到这里来。
旁边的劳志扭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过项云依旧沉浸在思索中，浑然不觉。虽然在出发前她少有地放低姿态请求劳志带上她，但一进入这个会场，开始陈述案情了，项云便又立刻恢复成平时那个不通人情世故的状态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紧张啊。”肖勇飞苦笑。
“为什么要紧张？”项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次的案件其实也不算太复杂啊。嫌疑人采用拦路劫车这种粗暴的手法，肯定会留下不少线索，依我看，破案的难度并不大。”
“你该知道我说的是规格……算了。”肖勇飞无奈摇头。看到散会后的王局长正一脸凝重地往这边走来，他赶忙拉了拉项云，带她一同站起身迎接。
“任务布置下来了。”
尽管只是开了两个钟头的会议，可是王局长的神情疲惫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具体的案件侦办由市局那边刑警大队负责，上头的人也主要盯着他们的进度。我们这边只负责全力排查辖区内的出租屋和旅馆，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有什么情况再向上头反映。”
他转向劳志：“还有，回去后给我拟个报市局的检讨，重点放在监管不力上，今天就要。”
“明白。”劳志点头。
王局长长长叹出一口气，仿佛好不容易才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担子。他点点头正要走，却听到旁边传来少女的声音。
“这样的话，岂不是变相让我们放弃参与搜查？”
项云在站起后显然还分心想着其他事情，此时回过神来，才听清这番话里蕴含的意思。
“对方虽然是在滨海区的辖区内犯案，但是采用的是拦路劫车这种方式。”她说，“也就是说，他看中的是‘得手后可以立刻逃走’这一点。如果他在拿到水晶头骨后依旧停留在我们区，那么和这个行为背后的意义岂不是矛盾了么？”
她勇敢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我觉得，这次搜查不会有结果的，只是白费力气。”
肖勇飞感觉心跳加速，一转头看到劳志整张脸都黑了下来。王局长毕竟是老江湖，尽管被这样当面反驳，却还是沉住气反问道：“那在你看来，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像是没有注意到对方话语中的嘲弄之意，项云认真分析道：“首先，排查居住人口这种事情效率低，而且基本不会有收益，我觉得可以放弃了。节省下来的人力可以从案发现场入手，调查当时可能存在的目击者信息，找出嫌疑人车子可能前往的方向……”
“局长！”
她还未说完，旁边的劳志重重咳了一声，强行抢过了话头。他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对着王局长重重地说：“对于局长的指示，我们科立刻响应，保证完成任务。肖勇飞！”
“在！”
肖勇飞朗声应道，同时心有灵犀地将还想发言的项云拉住。就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劳志果断下达了命令。
“肖勇飞，这两天你带着项云现在立刻开始排查，没有查到情况就不要回来局里了。”他说着，一边挥挥手，“现在就去，别耽搁了。”
“可是……”
“是！”
肖勇飞死命地拉住项云，最后看了一眼脸色已经越发难看的两位领导，慌不择路地从会议室快步离开。这件事严格来说他算是受害者，因为劳志要支走的明显是项云，只不过需要另一个人来确保把她带走，肖勇飞身在现场，不得已成为了这个倒霉蛋。
不过他此时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抱怨，只是隐隐觉得总算找到项云不得重用的原因了。这个高材生确实有着很强的能力，但越是厉害的人越要学会隐藏锋芒，这样才不容易被周围的人排斥。可是她倒好，不光完全没有这个念头，反倒是变本加厉，连周围人的感受都不顾了。连局长都敢当面反驳，也难怪她一毕业就会被分配到这种边缘部门来。
“可是，他的方案确实有问题啊。”
在离开的路上，项云还在据理力争：“这个案件和文物相关，很明显要从销赃或者运输的渠道开始调查啊。这种调查也需要很多人手，花费很多精力，原本资源就这么宝贵，现在还浪费在排查毫无意义的居住人口上，根本方向就错了嘛！”
“是是是，道理我也懂。”
反正人都已经带出来了，现在四下无旁人，肖勇飞说话也可以直接点了。他摇摇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你的这些想法都是冲着解决案件去的，但刚才那一番布置，王局的考量显然不是在这里……或者说，最优先的并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项云皱眉。显然对她来说所有的安排都应该是为了破案服务的，不冲着破案去的策略……她很难想象是什么东西。
“算是一种姿态吧。”肖勇飞耐心解释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案件是在滨海区发生的，因此上头对我们很不满意。但你也知道，博物馆的这次运输并没有申请我们保护，而是靠他自己雇佣的保安公司来负责。这种突发事件前后不过几分钟，甚至几十秒，我们的人无论如何也很难及时赶到，换做是其他地方，我想结果也是一样。”
项云点头：“是这样。”
“那些高层里虽然有其他部门的，但大部分都是这一行的，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对我们的责怪不过是找个背锅的分摊一下责任而已。”肖勇飞耸耸肩，“所以啊，在任务的分配上，已经被边缘化的我们不能直接涉入案件核心，却又必须承担起比较繁重的工作来表明‘戴罪立功’的态度。这考验的已经不是破案能力，而是如何平衡的艺术了。在我看来，王局的这个安排就是很有艺术的，同时兼顾了这两方面的需要……”
他说到这里，见到项云已经开始思索，便知道不用再继续往下说了。其实想想，能全部高分毕业的学霸怎么可能是那种脑筋迟钝的笨蛋，项云只不过是在这方面太过一根筋，以至于一开始思考案情就完全不考虑其他的东西，这才需要有人来点破。
只是这扑面而来的现实，多少让项云感觉有些胸闷。
“好了我明白了。谢谢你师兄。”她坦率地道了谢，却还是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知道了，那就先完成任务吧。”
眼见她情绪渐渐平复，肖勇飞建议道：“虽然我也知道排查注定没什么结果，不过现在是两层领导都布置下来了，就算浪费时间，我们也只能照做了吧。我看，还是先去哪里走走，然后找个地方坐一下，打发点时间什么的，再回去单位里签个到……”
说到这里，他没来由地想到口袋里躺着的音乐会门票，早晨的冲动再次在他心头泛起。看着再次微微皱起眉头的项云，肖勇飞感觉舌头有点打结，一时间也拿不准是否应该试着在这时邀请。
然而这时，他发现项云一度沉郁下去的脸色重新亮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肖勇飞，那双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很棒的东西。
“排查是肯定要做的，不过……关于这个我有点想法，应该能派上用场！”
她兴奋地拉起肖勇飞，转身迈开脚步，浑然不知后者脸上正微微一红。
“师兄，我们走吧！”

第004章 重点排查
一路上，项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时不时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盯着肖勇飞，像是在观察他是否也能想到同样的事情。不过看归看，她开车的速度却是半点没放慢，看来她的这个所谓“想法”对时间的要求很高。
对于这份难得的关注，肖勇飞倒是很想给出回应，无奈他一路上冥思苦想，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这里头的突破口。在他看来，案件就像项云之前分析的那样，嫌疑人从路上劫车，夺走运输中的水晶头骨，这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逃逸的准备，绝不可能再回到滨海区继续停留了。而他之前或许是在这里住过，但滨海区近海，每天来这里游玩的旅客至少数以千计，哪怕只算那些在正规酒店住宿的，每天退房的人员数量也几乎破千。这么庞大的数量，靠他们两人一一排查下来都要花上不少时间，更别说嫌疑人未必会在住宿信息里留下什么线索。
除了从交通入手，对嫌疑车辆进行追迹之外，肖勇飞一时间还想不出其他好方法，只是那样需要跨区办案，却是只有刑警队那些家伙才能办到了。
“不用想得那么复杂，我说的就是排查。”项云提示道，“只不过，这次排查不等于大海撒网，在我看来，我们需要留意的只有一种地方。”
“比如……这种酒店？”肖勇飞抬起头看着酒店招牌，喃喃自语。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滨海区唯一的五星级酒店——皇城酒店楼下。主打旅游业的滨海区里有着不少酒店，皇城酒店无疑是其中最耀眼的那颗明珠。除了超一流的硬件设施外，它还有这在区内首屈一指的视野，以及四通八达的交通优势。
“等等，视野……”
肖勇飞看着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大楼，再看看周围明显矮上不少的其他建筑，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想法。等到他和项云一同乘电梯上了顶楼，从天台往周围看时，视野中那一览无遗的几个关键场景，让他茅塞顿开。
“没错，就是这里！”
他激动地转过头，却见一路上都显得很放松的项云在这时反倒沉静下来。她迎着高楼上喧嚣的风，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底下的一切，仿佛要将这里面所有的元素尽数记在脑中。
片刻之后，她风一般转身下楼，急急奔赴前台。连电梯都等不了，三十多层的楼梯在她脚下转瞬走完，一见到前台小姐，她就急吼吼喊道：“把最近一周入住的名单拿出来！”
“你要干什么！”前台小姐还是第一次看到上来就这么激动的顾客，一时间也慌了手脚。她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手却不知不觉挪到了旁边的报警按钮上……
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小姐，对不起，我们就是警察。”
在她尖叫起来之前，气喘吁吁的肖勇飞及时拿出证件摆在她面前。“抱歉吓到你了。”他苦笑着看了项云一眼，“我的同事有点急，其实是这样，我们正在查一单案子，需要了解一下昨天退房的顾客信息。”
“是这样……”前台小姐半信半疑地把证件翻来覆去看，又惊惧地看了项云一眼，这才小心翼翼拿起电话，“我请示一下经理啊。”
“请你快点，我们这边很急啊！”
项云还想再催，却被肖勇飞直接拖了下去。这个师兄在此时终于展现出了强硬的一面，他一路拉着项云走到沙发边上，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用力把她按在了座位上。
“现在先耐心等着，知道了没？”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命令。”
“可是现在……”
“时间很紧急，我知道。”肖勇飞耐心地说，“但你这样急性子，反倒会让人感觉可疑，原本我们出示证件，提出请求，对方走一下流程就能拿到名单，被你这么一催反倒要拖更久。欲速则不达，明白吗？”
项云咬住了嘴唇，低头不语。表情虽然多少有些不服，但显然也是接受了这个道理。肖勇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跟上了对方思路，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后，他也能理解项云为何如此急躁，但归根结底一句话……
这丫头天资确实聪颖，可还是沉不住气，情商也有待磨练啊！
虽然是前辈，可肖勇飞不得不承认项云的思路确实惊艳，准确击中了之前那番惯例思考的盲点。确实，嫌疑人此时不可能还在这里，但他之前的行踪却不是无迹可寻的。项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次看上去简单粗暴的拦路抢劫背后，其涉及的时间计算却是极其精密。
案发时间是清晨六点，肖勇飞知道，一般保安公司不会选择在这种时间运输东西，只有特别重要，需要尽可能缩短路上时间的货物才会刻意选择这种车流稀少的时间段。当时车上运送的除了水晶头骨外还有其余几件展品，当中不乏看上去价值更高的，但嫌疑人在拦车后直接拿走了头骨，却对其他的东西不屑一顾，这显然从一开始就明确了目标。
换句话说，这绝非一单临时起意的抢劫，而是早有预谋，并且经过精心准备的。项云瞄准的也正是这一点。在这种需求下，对方居住的地方也绝不能随便。首先住宿地附近要有可以放下交通工具的二十四小时停车场，这一点便可以排除掉许多小型的便捷酒店。其次酒店本身要满足随时可以出入的特性，这样在离开时才不会太过引人注意，这又可以排除掉那些家庭旅馆了。最后一点，酒店还要能提供足够广阔的视野，最好是同时可以看到货物登岸的港口，运输货车行走的主干道，以及目的地博物馆这三个关键地点。
满足这三个条件的首选答案，便是他们此时所在的这个皇城酒店。按照项云的推理，嫌疑人曾住在这里的可能性很高，并且很有可能至今仍未办理退房手续。虽然对方在离开前十有八九会把痕迹清理干净，但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据又岂有这么容易全部抹除？只要能锁定他居住过的房间，项云便有信心从中找到有用的线索。
但问题关键在于时间，越快越好。肖勇飞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痕迹或许会渐渐淡掉，甚至有可能会被新入住的房客破坏，所以项云此时的焦虑完全是正常现象。只是越着急的时候，事情往往会越不顺。项云的急躁显然起了反效果，那个前台小姐在汇报的时候说得明显比正常的要更加详细，而电话那头的经理也显然考虑得更加谨慎。
这简单的许可迟迟没有批下来。
就在项云感觉自己濒临爆发的时候，前台这边却来了一个比她还要激动的人。这是个裤子松松垮垮，脚上还蹬着酒店拖鞋的秃顶男人。他一下电梯便骂骂咧咧地走向前台，过来后第一个动作便是夺下前台小姐的手机，把它重重扣在台面上。
“装什么忙，先解决老子的问题！你们这种破酒店，尽养你们这种不干活的渣滓！”
他一上来就蛮横地指着前台小姐的鼻子破口大骂，那手指都顶到对方额头上去了。后者刚刚才被项云吓了一跳，没过一会又遇到这种凶神恶煞的，顿时小心脏就有些承受不住。肖勇飞看到对方已经红了眼圈，心里正想着还是上去亮出身份劝说一下。忽然他眼前一花，等看清楚时，却见那男子的手臂已被项云反拧在他身后，整个人更是直接被按在前台的桌子上。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她动完手了才这样劝道，表情凶神恶煞的一点也不像来调解。
愣了两秒，底下的秃顶男人这才回过神来，开始杀猪般大声呼痛。肖勇飞忙不迭地跑过去，先让项云松了手，而后第二次掏出证件在那男人面前快速晃了晃。
“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恶性案件，所以请不要有过激举动。”
肖勇飞上来放一句大话把对方唬住了，然后才开始慢慢询问。如他所料，这种住在五星级酒店的中年男人果然有着不弱的背景，这个看上去有些猥琐的秃顶男人竟是某个上市公司的老总，也幸好是项云一开头下手够狠，而肖勇飞这时又牢牢把控着对话节奏，对方此时显然还有点惊魂未定的意思，没想起投诉这回事来。
据他自己说，之所以会这么激动，是因为刚刚入住便发现酒店房间质量不过关。他舟车劳顿来到这个城市公干，原本想住好点放松一下，就当是犒赏自己，然而一入住便有这么糟糕的体验，心态上一下子反差巨大，这才导致他如此失态。
“那么你所说的糟糕体验是什么？”项云问道。她注意到对方在讲述过程中一直闪烁其词，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个……”秃顶男人也有些不好意思，“不知是谁在马桶扔了一堆撕碎的纸，把它整个塞死了。我刚才没注意到，解手后一冲水，东西全翻我屁股上来了。”
“噫！”
前台小姐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刚才起她便总是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臭味，她只觉得是自己错觉，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
然而在另一边，听到这个事情的项云却一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她转头看向肖勇飞，后者在目光相交的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脸色也瞬间明朗起来。
“你的房间号是多少！”项云激动地问。
秃顶男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本能答道：“3303啊，这……”
“带我们上去！”肖勇飞少有的沉不住气了。他大喊：“现在！马上！”

第005章 关键线索
“然后……你们就在那里找到了这个东西？”
劳志神情复杂地看着手里的密封塑胶袋，犹豫着是否要打开细看。那里面放着几页被撕碎后又重新拼装起来的纸张，最上面一张隐约可以看出是手绘的简单地图，在标注道路的同时也画出了路线，一看就很有价值。底下几张则被它挡住，内容不明，但看得出来也是同样记载着关键信息的东西。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肖勇飞挺胸收腹站在他的桌前，努力保持着稳重模样，脸上虽有一丝疲惫却难掩得意神色。
而站在他旁边的项云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状态。从汇报结束后她就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只等劳志一声令下，她好直接奔赴下一个现场去。如果说前者那是一般警察的正常反应，那么她这样就是完完全全的工作狂，脑子里放不下其他东西。
不过劳志也清楚，非得是她这样的人，才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如此大的进展。
他手上的这几页纸，是肖勇飞从某个房间的马桶里硬生生挖出来，并且加以还原之后的产物。当时他们两人依照劳志的命令对辖区内各住宿地点进行排查，于是来到了皇城酒店。据肖勇飞介绍，他们刚到不久，那里便有一个住客抱怨说刚入住就遇到马桶堵塞问题。敏锐的项云立刻意识到可能是上一个住客将东西冲进马桶里，造成了堵塞，并判断这些需要冲进马桶销毁的有可能就是关键的证物。
尽管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但是两人还是全力以赴。当他们急匆匆赶到房间里，看到那个还漂浮着秽物的马桶时，项云还是想都不想，二话不说直接撸起袖子就要往里掏。
“别啊，还是我来吧。”
旁边的肖勇飞虽然皱紧了眉头，但身为男人的自觉还是让他抢在了项云前头。他屏住呼吸，快速套上橡胶手套，而后忍住恶心的感觉将手伸进那一团东西里。开始时他的表情还有几分痛苦，没过一会，他突然眼睛一亮，皱紧的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来。
“有发现了？”项云惊喜。
“摸起来还真像是纸，你帮我一下。”
肖勇飞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了。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夹住摸到的纸片，防止它滑落，而后指挥项云截断管道，避免疏通后纸片被冲走，再叫她端来一个盘子，在旁边准备着。在前台小姐和中年住客那混杂着恶心与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们一个夹，一个放，将那些散发着臭气的纸片一块一块从脏水里捞出来，在盘子上一一放好。
一时间，客房里臭气熏天。
然而这两个警察却像是鼻子失灵了似的。在确认有价值的东西都已经取出后，他们再次套上干净的手套，将纸片小心翼翼地重新拼接起来。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有洁癖，不敢碰这些东西，而是要避免在上面留下多余的指纹。在痕迹组的同事赶来之前，他们这第一步工作的好坏将有可能直接决定他们最终能得到何种质量的线索。
在这种时候，什么干净脏污的杂念都抛开了，两人全神贯注地鉴别着手中纸片的内容与位置，将它们还原成被撕碎之前的模样。尽管这中间有一些被水冲掉了，但抢救回来的这些还是足够还原出四成以上的内容，除了其中一页是白纸外，这当中内容最完整的就是放在最上面的那张手绘地图。
“这张手绘地图是非常关键的证据，证明嫌疑人毫无疑问在这里住过。”肖勇飞报告说，“地图上绘制的正是案发现场附近的道路，而标出来的那条路线也和他在作案时采取的路线完全一致。我们分析认为，这是嫌疑人在进行现场勘察后制定的计划，不管是地图的绘制还是路线的选择都具有很高的水准，这次作案的应该是老手。经过我们核对，酒店入住人一栏登记的也是一个假身份，对方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就算身份是假，人总要在那出现吧。”劳志说，“调取大堂的监控录像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里就有点状况了。”
说到这里，肖勇飞面露难色，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他犹豫了一下，直接递出一盘带子：“那段时间的录像被我拷来了，领导你直接看吧。”
“这有什么好神秘的。”
劳志嘟嘟囔囔地将带子放进机器打开，画面上开始播放那房客登记入住时的场景。在看清那住客面目的时候，老成如他也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冷气，同时也明白了下属犹豫的原因。
“这不是那个‘陆善人’么！”他惊叫出声。
录像中出现的是本地颇有名气的一个富商。他姓陆名贾，五十多岁，十数年前以侨商身份回到天京，也将他在国外的产业迁回故土，一时间成为支持家乡建设的典型代表，名噪一时。也许是几十年旅居国外的生活让他对家乡的感情更加热烈，在回到天京后，陆贾除了投资兴办企业外还开始大量地做慈善，建学校，捐助贫困家庭等，出手豪爽，完全是不计成本。这一系列的举动让他在民众中有了“陆善人”的称号，那些受他帮助的贫苦民众更是敬他如神。要说陆善人是小偷，是强盗，这些人第一个就要跳出来反对。
这样一个名人，难道就是这次抢劫案的嫌疑人？
“这就麻烦了。”劳志在冷静下来后摇了摇头，“而且如果真是他的话，还真奇怪啊。”
“对，我们也感觉事情有点蹊跷。”肖勇飞应道。
他们都不是第一天当警察了，自然知道人的外在形象和真面目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东西。陆贾平日里再怎么做尽善事，他也不是不可能去犯罪，但一个富商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文物……这事情细想之下却是多少有些别扭。
首先，所有人都知道陆善人不缺钱，他不存在需要变卖文物换钱的需求。就算他缺钱了，像水晶头骨这种文物因为脱手困难，在黑市里也不是特别值钱，他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最后，就算他真的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行此下策，但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已经固定居住在天京的他也没有必要非要在本地下手，那样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引火烧身。
不管怎么看，陆贾抢劫水晶头骨一事都显得非常不合情理。
但说一千道一万，肖勇飞知道办案讲求证据。不管有多少理由可以怀疑眼前的这一切，但现在所有证据指向的目标就是他，哪怕事情不是他亲手做的，背后十有八九也跟他有关。肖勇飞之所以要带上这些证物来请示领导，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怀疑自己的判断，单纯只是因为牵涉到的人物等级太高，兹事体大，他必须先跟上级沟通再说。
而像这种事情，项云就不会，或者说不屑于去做。如果不是肖勇飞拉着，她现在已经去申请搜查令，直接对陆贾开刀了。这一点情商上的差距，也是她空有高人一筹的实力，却总是在部门里不受重用的最大原因吧。
想到这里，肖勇飞不禁同情地看了师妹一眼。看到后者那战意激昂的神情，他在心底里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默默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在从一开始的得意和喜悦中冷静下来后，他已经隐隐嗅到了不妙的苗头。按道理说搜查取得进展是件大好事，但反过来想，在找到线索的同时，却也意味着他们的排查工作可以告一段落，剩下跟进的部分还是要让专案组的其他人负责。原本这次排查就是为了边缘化他们而布置的一项任务，此时随着任务完结，他们的未来也变得扑朔迷离。
这一点，他也从劳志的反应里看出了端倪。身为领导的他在刚看到时露出了短暂的惊喜，却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里都表现得不是很兴奋。尤其在看到陆贾之后更是频频走神，像是还在分心思考着其他事情。肖勇飞知道，这种事情考虑越多，顾忌也就越多，既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宣布继续调查，那么他在综合考虑后得出的，恐怕不是一个让人满意的结论。
到那时，自己还要继续探求真相吗？
肖勇飞本以为坚定的心在这一刻微微动摇了一下。而后他听到劳志的声音。
“大家辛苦了。”
如他所料。在漫长的沉默后，这位领导选择说出一句让人无法接受的话。
“现在把情况整理一下，写份报告，跟证物一起移交给专案组吧。”

第006章 自废武功
“移交，这……”
虽然多少有点预料，但真的从劳志口中听到这个决定，肖勇飞还是感觉难以接受。不管怎么说，这些线索都是他们一力找到的，就算不能凭此进入搜查的核心，至少也应该允许他们沿着线索继续追查下去才对。
移交线索，这根本就是铁了心自废武功，要让滨海区分局从头到尾都停留在案件外围了。
“你们也不要怪我做得绝，就算报给王局，我想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在这个案件中我们局的立场太不利了，所有的事情都只能点到为止。而且这种事情关系重大，上级那边也需要综合考量一下……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说完后劳志特别看了一眼项云，而冷静下来肖勇飞也担忧地偷瞄了一眼。出乎二人意料的是，这个总爱较真的小妮子这回却没有任何表示，像是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劳志奇怪地皱了皱眉头，但这份疑惑很快被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掩盖了。原本他已经准备了几套说辞打算看情况使用，安抚项云，以防她一时冲动之下直接勇闯专案组，没想到结果竟然这么简单，她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情况，长叹一声便没有抵抗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肖勇飞也暗地里舒了一口气。说到底，项云虽然平时显得情商很低，却不是那种不懂人情世故的蠢货。以她的智商不难理解这起案件底下的利益博弈，差别只在于愿不愿意去迁就它而已。这事有些时候看的就是一个心情，幸运的是，劳志今天遇见的项云似乎特别好说话。
“明白了，领导，那我们现在就去写份报告。那这东西……”
她向劳志伸出手，后者迟疑了一下，摆摆手答道：“东西放我这就好，我现在送过去。”
他看着项云，再次强调了一遍：“记住，不要擅自行动。你们这次干得很好，可是光靠你们也不可能直接抓到人吧，还是要相信集体的力量。”
看来，他对项云还是保持着几分戒备的。虽然她现在看上去很好说话，但天知道这姑娘会不会是假意答应，之后再拿着证物擅自行动呢。
他斜着眼睛，示意肖勇飞要盯紧她，毕竟后者算是他在科里比较信得过的年轻人了。而肖勇飞也点点头表示收到。只是在确认劳志已经离开办公楼并前往市局后，两人各自装模作样地写了一会报告，之后便很有默契地先后走出房间，来到走廊尽头的偏僻角落里。
“我就有话直说了，师兄你是不是私藏了什么线索？”
项云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丝毫没有身为后辈应有的客套。幸好肖勇飞自己也没什么师兄架子，对此毫不介意。而对于项云接下去要聊到的话题，他也早有准备。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放弃。”他诚恳地说，“别的不说，你能先答应我不乱来吗？”
“不能。”项云的回答也非常诚恳。
肖勇飞无奈地看了她好一会，最后也只能摇摇头：“你这人怎么连说个谎都不会呢。”
项云也看着他，突然俏皮一笑：“我说过了啊。”
她这一笑犹如春雪融化，肖勇飞一愣神，只觉得心都像是跟着一起化掉了。
“刚才我跟领导说我明白，只写报告不参与，这不就是说谎了。”项云笑道，“其实师兄你也很清楚吧，随着这些线索的发现，这个案子发展到现在已经比原先预想的更加复杂。嫌疑人不仅不是流窜作案，反倒可能是本地居住已久的名人。如果真是陆善人干的，那么背后肯定隐藏着让他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由这牵扯出来的东西，说不定才是真正的大案。”
“我知道，我也不否认。”肖勇飞叹气，“但越是这样，就越有可能超出我们分局所能承担的范围……劳科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啊，我们终究不能只办案子不管其他啊。”
“他是喜欢这么说，但你其实对此并不认同，对吧。”项云狡黠地一笑，“不然的话，你现在也不会在这里跟我说这么多了。”
肖勇飞被她呛得一阵无语，确实，如果他真是劳志手底下的那种乖乖儿，这个时候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项云拉回办公室里，而不是跟她在这里玩这种互相试探的语言游戏。就如项云说的那样，他确实私藏了一点小小的线索。虽说在等到证物移交鉴证科后，那边的同事多半也能发现，但毕竟在刚才的汇报中，肖勇飞并没有将这条线索说出来。
项云因此断定他心里也有抛开限制，单独调查的念头，这也是合情合理。
但他还不能轻易让步，一旦让这个师妹带起节奏，鬼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真是服了你了，这想象力够牵强的。”肖勇飞苦笑，“这种猜心思的游戏我懒得反驳，但我有点好奇，你又凭什么怀疑我私藏线索？”
“我不光知道你私藏了线索，还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东西呢。”项云面上微露得色，“我知道，线索就藏在我们抢救出来的那些纸张里。还记得最后装袋子的时候吗？你坚持不要我插手，一个人把所有拼好的纸张封好后装进密封袋里。”
肖勇飞眉头微微一动：“这只是我的绅士风度。”
“虽然是，可也没这么单纯。”项云说，“在那时候我就有点奇怪，那些抢救出来的纸都是从同一个本子上撕下来的，大多数上面都写着和案件有关的信息，但这里面却偏偏有一张白纸。而更奇怪的是，在还原的时候你把白纸也还原了，之后更是把它跟其他纸张一样封好了装进密封袋里，仿佛那也是同样有意义的证物一样。”
肖勇飞解释：“毕竟都是从那里捞出来的，说不定纸上有嫌疑人的指纹啊。”
“这能解释你为何会把它当证物保留，但不能解释为什么嫌疑人要把白纸也放进去冲掉。”项云说，“当开始往这个方向思考之后，我很快就明白了原因。因为那些纸出自同一个本子，所有的东西都是在那上面写下的，在写前一页的时候如果用力太猛，那刻痕就会透过纸张，印在底下那一页上。换句话说，那页白纸之所以会被撕下销毁，正是因为它保留了前面一页残留在上面的信息！”
“在染色之前，这样的印迹很难用肉眼看出，但如果是指尖足够灵敏的人就有可能摸出来。”说到这里时她笑了笑，“师兄你虽然平日里总在混日子，但我记得你在警校时是痕迹学的高手，业余还自学过盲文，这指尖的功夫再怎么荒废，摸出几个文字来还是全无难度。你之后坚持要自己封装入袋，除了绅士风度，还有一点就是怕我封装时会发现白纸的秘密吧。”
她说完便用那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肖勇飞，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彩。肖勇飞苦笑了一下，心知自己刚才那一闪念的动摇肯定逃不过这双眼睛。然而落入下风的他并非无处可走。
“作为推理的话有点意思，严丝合缝。”他悠悠答道，“不过我们办事要讲证据吧？很遗憾，那些证物已经被劳科拿去专案组那边了，除非你……”
“如果我说，这关键的一页已经在我手上呢？”
“项云，你！”
肖勇飞这次是真的吃了一大惊。项云之前虽然也有过一些不受管的时候，但那些至少还能用办案时的“自由裁量权”来解释。她要是真的偷走已经移交上级的证物，那就不单单是工作问题，而是能够直接毁掉职业生涯的重大纪律问题了！
但仔细想想这事，他又变得将信将疑起来。
“你真的做了？”
肖勇飞拼命回想刚才的那几分钟。当时整个密封袋完全暴露在他们三人的面前，除了他之外还有劳志在盯着，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上面的时间只有一次，那就是他们观看监控录像的那段时间。只不过在那个时候劳志已经把密封袋收在手里了，项云要从他手中拿走东西，动作还要隐蔽到不引起他们注意，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死死盯着项云，想从对方的表情上看出问题来。这句话只是她虚张声势吧，只能是虚张声势吧，肖勇飞这样想着，然而从项云眼里，他看见的依旧是那样满满的自信。
她是认真的？
但如果说刚才那种情况下不可能拿到……
肖勇飞眉头一皱：“你在车上时就把它藏起来了？”
项云吐了吐舌头，算是默认。
比起刚才那众目睽睽的艰难状况，肖勇飞开车时显然更加疏于防备，项云要想偷偷藏起一页白纸，还真不太难。而且把东西拿给劳志后再偷出来，和在那之前就先藏起来，在性质上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前者是毫无疑义的严重纪律问题，后者却还可以辩称是工作失误导致，就算肖勇飞此时去告状，但只要项云咬定了不松口，他们也很难抓到她故意为之的证据，最后也只能从轻处罚了事。
“你还真是胆大妄为。”肖勇飞铁青着脸，神情却有点复杂。
这种瞒着他进行的小动作无疑让人非常火大，在刚刚想通的那一瞬间，肖勇飞的脑子完全被突然涌起的愤怒充满了。但在短暂的愤怒之后，肖勇飞心中却又泛起了另外一种情绪。这说不清是惊惧还是敬佩，但在这一刻，他发现了一个和之前印象截然不同的项云。
要知道，项云选择在那个时候就藏起这页白纸，意味着她从一早就判断肖勇飞会将这条线索隐藏起来。否则的话她这边把它从密封袋里拿走，那边肖勇飞汇报的时候开口一说，却拿不出对应的东西，这事岂不是立马就要暴露？
她从一开始就预测到了劳志的决定，并且也看穿了肖勇飞继续调查的决心，甚至还有可能连这份决心中游离不定的因素也一并看透了。而在把这一切都纳入考虑后，她选择将自己的前途压在肖勇飞的决心上。若是后者最终选择放弃，转头去告密了，那么她就算咬定不松口，最终还是逃不过要为这事吃一个处分，搞不好还要被借故调离现场岗位。
但她看得极准，真是极准。肖勇飞光从眼神中就能看出她对此的万分笃定。比起刚才关于白纸的那番高智商推理，这个举动中她对于人心的那份洞悉更加可怕，简直彻底摧毁了肖勇飞之前对她的刻板印象——她原来不是不懂这些，只是平日里懒得对庸人用心罢了！
细想到最后，权衡再三，肖勇飞也只能无奈摇摇头。
“很好，你赢了。”

第007章 天星码头
天星码头，八号泊位，“双子星号”。
这是白纸上最清晰可触的一行字，也是眼下最重要的线索。当项云和肖勇飞循着地址来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黯淡下去。这个本就萧条的码头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此时正要归于寂静。偌大的广场上零零落落地放着几个集装箱，搬货的工人早已回去，只有一对情侣在那上面散步。那男人穿着肥厚的工作服，女人则是套着一件及膝的长风衣，挎着一个小巧的女式包。两人一路走一路说说笑笑，走着走着，便也消失在了货场边上的一个小屋之中。
于是广场上最后一丝生气也随之消失，四下无人，他们却不敢大意。两人一前一后，谨慎地藏身于其中一个集装箱后面，探出头沿着第一个泊位依次数过去。当看到第八号泊位上停靠的那艘船时，两人的表情都是微微一变。
“会是……这种东西吗？”项云疑惑。
她口中的“这种东西”，指的便是那艘通体黝黑，看上去甚至可以当场拿去报废掉的旧船。在她的预想中，叫这种名字的应该是那种装修得无比华丽的大型游轮，考虑到陆贾的身份和地位，他怎么看也不该和这种看上去破破烂烂的货轮扯上关系。
不过她也知道凡事不能看外表，因为就在她说完这句感慨的同时，她看到码头的另一边正驶来两辆豪车。那些车开到八号泊位附近便停下，两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保镖的家伙从前面那辆车下了，在周围警戒似的巡视了一圈，而后便朝着“双子星号”的方向挥动手臂，像是在打着什么暗语。
吊桥缓缓放下，连接了码头与那艘破船。两个保镖小步快跑着上了吊桥，护送着后面那辆豪车直接开上船去。从头到尾那车上的乘客都没有露脸，但从这阵仗来看，坐车的这个人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
“就是这里没错。”肖勇飞长长舒了一口气，“真是打的一手好掩护啊。”
项云默默点了点头。就在刚才吊桥放下的同时，她也隐约看见了一点船里头的装潢，尽管只是一个停车场之类的地方，但那感觉和外侧完全不同，看上去充满了现代感，光彩照人。很明显，这船的破旧只不过是它用来欺骗外界的假象，它真正的秘密在于那里面的东西。
而且，它吸引的也不止陆贾一个富豪。
他们埋伏了半个钟头，期间已经见到有四五批人上船去了。除了一批像是上岸闲逛的水手外，其他几个人都像刚才那位一样，是坐在豪车里直接驶上船去的，可见身份也都是非凡。
“怎么说，是要继续看下去，还是？”肖勇飞问道。他一边发问一边看着手表，意识到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他们在七点半左右赶到这里，蹲守了半个小时，现在已经超过晚上八点了。而那张白纸上除了地址之外还标记了另外一句话：二十一时启航。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足一个小时，肖勇飞想说现在差不多可以行动了。然而项云却是摆摆手，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机。”她淡淡地说，“而且那个人也还没出现。”
“他那种肯定是坐在车里啦……等等，你说的是哪个？”
肖勇飞皱了皱眉，才反应过来项云所指的未必就是陆贾。他抢救出来的那页白纸上一共留下了三方面的信息，时间，人物和地点。时间是晚上九点，地点是他们眼前的双子星号，而人物部分，则是记下了几个关键的特征：长马尾辫，黑色皮衣和红色围巾。
这显然双方约定好的识别方式，要么是陆贾自己的，要么是对方。考虑到陆贾是个名人，再怎么变装也逃不过别人眼睛，同时也不需要靠这些特征来方便辨认。这个留着马尾辫的家伙应该是和他约定见面的另一方。
最重要的“事件”部分，在那一页备忘录上并没有体现，但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这三个要素全是为了那个“事件”服务，要做什么，当事人从一开始就清楚得很。由于这一页纸是和水晶头骨的犯案计划一同被销毁的，项云和肖勇飞也不难推测出它所指向的目的。
那就是销赃。
项云一直盯着的，其实是身为买家的那个神秘人。
以陆贾的财力，缺的应该不是变卖文物得到的金钱，或许他真正的目的是要以这头骨交换某些利益。至于这利益是什么，竟然能让陆贾这种身份地位的人都为之动心，不惜铤而走险……他们两人暂时还不得而知。
但就像项云一贯秉持的观点，只要有线索，那查下去就对了。等到把所有的线索收集完全的时候，真相自然也会水落石出。现在需要的是观察、思考，以及耐心。
“刚才过去那几辆车我都看了，虽然车窗没有放下，但因为背光的缘故，从这边隐约可以看到里面那人的轮廓。”项云说，“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看上去这几辆车里都没有一个留马尾辫的人。”
“下车的那些保镖里也没有。”肖勇飞显然也有留意，“而且前一批上船去的那十几个水手，他们也都是普通的发型，不是陆贾要找的人。”
“会不会其实就在这些人里，但是等上船后再套上假发之类的？”他皱眉。
项云摇头：“那样的话太刻意了。如果是乘客还好，但水手的话一旦改变装束，同僚一下子就会发现不妥。而且你觉得黑皮衣红围巾这种东西会是水手的装束吗？”
“所以，这个人应该是乘客。”
她分析道：“这种船接待的是高级客人，所以船上的工作人员应该都是统一服装的，那样一来用服装作为特征就不太现实。而且这种交易应该是私下进行，就算是和他接头的那个人也会想要隐秘行事，留一个特别的发型，算是隐晦而又鲜明的特征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小，眼神也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让她屏息凝视的是那辆刚刚出现在码头另一边的哈雷摩托。它通体漆黑，与驾驶人身上的服饰仿佛连成了一片，人车一体，配合着刺耳的轰鸣声，看上去有种死神一般的肃杀感。可在这片纯粹的黑里，却偏偏有一抹殷红的颜色插入点缀，像是在深夜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黑色皮衣，红色围巾。项云和肖勇飞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随后都把目光锁定在那骑手的头部。可惜那人从头到尾一直都戴着全包围式的头盔，直到把摩托驶上船都没有除下，他们也就没有机会确认发型方面的特征。
不过，就是凭这服饰也已经够了。
“可以了，准备行动。”肖勇飞果断说道。
但说归说，具体要怎么做，他心里也没有底。此时已经接近晚上八点二十，虽说距离开船还有一点时间，但对于他们接下去要做的事情来说却是相当窘迫。通过刚才这几批人上船的方式，他们已经大致摸索出了这船的一些运作规律。比如它对于乘客的水准肯定是有要求的，刚才上去的那几位要么坐着豪车，要么就是开着限量版的哈雷摩托，除了他们的随从外没有谁是用自己双脚走上去的。这就意味着船上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除非能临时搞到一辆豪车，或是让哪个富商帮忙打掩护，否则就他们现在这副模样，还真不容易混上船去。
而这艘船的货船外观也使得外部入侵难度极高。在夜幕的掩护下，他们两人都有信心从很远的地方游泳接近过去，并且不惊动那上面的人。可问题是接近之后要如何上船？寻常游轮为了方便乘客下水游泳，通常都会配备有台阶或者梯子一类的东西，可是货船的外部却是光滑的居多，极少可以攀附的地方，他们就算游到船边，如何上去都是个问题。
这样一排除，只剩混在工作人员队伍里这一种方法了。可是如果都像刚才那批水手一样集体行动的话，他们两人就算混进去也是立刻被发现，依旧不可行。
“不过，假如是两个人的话，那倒还值得一试。”项云忽然说。
“什么意思？”
“还记得我们刚到这里时望见的那对情侣吗？”项云简洁地说，“那个男的，穿着和刚才那批水手一样的衣服。”
肖勇飞微微一怔，两秒后才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同时内心惊讶不已。虽然在项云提醒下他也想起了那对情侣来，但此时他已经想不起对方穿着的衣服，更别说把那人和刚才那批水手联系起来了。相比之下，项云不光是记住了看到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还能时刻拿出来对照，敏锐注意到这其中的关联之处。
越是到了细节处，才越是显出两人之间才能的差距来。
不过眼下没时间给他沮丧了。就像那些水手一样，那对下船遛弯的情侣肯定要在开船前回去报到，说不定此时已经准备动身。眼见项云已经快步往那边的小屋跑去，肖勇飞提振精神，也马上跟了上去。
两人冲过去时气势十足，然而离得近了，却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他们听到小屋里隐隐约约传出的呻吟声，喘息声，以及重物撞击的声响。最后随着一声高亢的长叹，这一切又归于寂静。肖勇飞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尴尬。而项云原本已经准备破门而入了，此时也只能红着脸守在门边上，听着小屋里的窃窃私语，而后是窸窸窣窣穿衣的声响。
她一直听着，等着，直到听见那里面脚步声一前一后向着门口靠近，她才朝对面的肖勇飞使了个眼色。原本羞涩的那一抹红瞬间从她脸上褪去，换上了平日里果敢的神情。
肖勇飞点了点头，抬起手。
“对不住了。”
在对方打开门的瞬间，两人同时出手，一人一个分别制住了那对情侣。那对男女还未反应过来便各自被一记手刀击晕，不省人事。项云争分夺秒地抱起了那女子进了屋，肖勇飞则是把那男人拖出门外，顺手关上门，而后便扒下那人的工作服要往自己身上套。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里头传来项云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第008章 秘密潜入
直到目前为止，肖勇飞感觉今晚运气极好。
要知道，白纸上的线索只能算是一种可能性，它也有可能是因为信息作废才扔掉的，他们照地址找来，说不定会扑个空——然而他们成功找到了双子星号；
从外部观察，他们本没有机会看到这船层层伪装底下的实景，这会给下一步行动带来很大障碍——但那些开着车上船的家伙为他们打开视野，一直等待的目标也似乎现身了；
在潜入环节上，他们本该遇到很大的困难。然而机缘巧合地，这船上却偏偏有一对男女降临此地，为他们间接提供了可以混上船的衣物——这衣物还出人意料的合身，简直像是为他们两人度身定做的一样。
当然，肖勇飞觉得最幸运的时候还是现在。此时此刻他虽然不得不穿着一件浸满汗臭味的工作服，然而隔着厚厚的布料，他依旧能够感觉到手臂那边传来的温暖触感。项云正侧着身子抱住他的手臂，小鸟依人般靠在他的身边，两人犹如真正的情侣那样走着。
尽管这只是为了骗过耳目而生造的假象，但肖勇飞已经感觉非常满足。
当然，如果项云说话能更温柔一些就好了。
“脚步太慢了，师兄。”她脸上挂着笑容，声音却是冷冰冰的，“现在都八点五十五分了，照你老人家现在这速度根本别想上船了。”
肖勇飞默默加快了脚步，却感觉到手臂被人用力拉住了。
“别走这么急，一看就是有问题的。”
慢也不行快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样！肖勇飞很想这样说，但最后还是忍了。不知为何，全身套在一件长风衣里的项云尽管走出了之前那女子婀娜妖娆的感觉，还原度十足，但在抱住他的手臂上却偏偏异常僵硬，肖勇飞几乎可以直接感觉到她的紧张。
“要不我一个人上去就行了。你掩护我到船下然后找地方躲起来，从上面看不清你的。”
他好心建议，却换来了项云红着脸的一记白眼。
“不行，我必须上去，非上去不可。”
她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喃喃自语：“都这么大牺牲了，肯定要拿到成果……”
肖勇飞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却看不穿后者心事。项云深吸一口气，紧了紧风衣的领子，又抬起头心算了一下跟双子星号的距离。她拉着肖勇飞稍稍加快一点速度，抢在开船之前总算及时登上了舷梯。虽然多少显得仓促了一些，却也还是正常的赶路范畴之内。
在上船之后，项云甚至大胆地向着负责开关门的老头微笑致谢，后者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挠挠头回了一个笑容，却没有说什么。
这就算成功混上来了。项云暗想。
就如她之前猜想的那样，这么大的船，工作人员肯定不会少，那些看门人未必能记得全部人的长相。何况那个下船的女子脸上化着浓妆，原本就很难辨清原貌，男子又是那种让人难以留下印象的大众脸。他们只要依样画葫芦地化妆和打扮起来，很容易就能蒙混过关。
此时他们终于登上了舷梯，沿着走道左绕右绕，在通过内部停车场后第一次看见了这艘船里面的状况。在转过头看向前方的瞬间，若不是之前在那远远一瞥中已经有了点心理准备，这两个颇有定力的年轻警探说不定要惊叫出声，当场暴露。
奢华，极度的奢华。这是同时出现在他们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映入他们眼中的，是原本这辈子都不会在生活中见到的豪华景象。这艘船外表像是破旧货轮，可它的里侧简直像是被改造成了一座皇宫，那些柱子与横梁用的都是最上等的货色，上面镶嵌着金色的纹路和各色宝石，在内部灯光的照耀下令人眩晕。地板上铺着的地毯覆盖了宽敞的一大片区域，却看不见接缝，这是任何机器都无法制作的，只能手工订做。它踩上去感觉异常柔软，不必说，用的肯定是上等的料子。
光是这一块手工地毯的价格便非常可怕，那些梁柱上头的镶嵌物汇集起来也是一笔天文数字，然而除了这些，走廊两侧看似随意的那些摆设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项云注意到，那些摆设里除了小部分是精美的工艺品外，大部分竟然是文物。虽然以她的眼力没法分辨它们是不是赝品，但一个在其他方面如此讲究的人，怎么说也不该放任赝品出现在自己家中吧。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她感叹道。
仅仅是在走廊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各种金银玉石的摆设已经是极尽奢华之能事，更不用去想象尽头那扇门背后的景象了。那扇门现在正半开着，可以看到门里头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以及在其中缓缓走动的人。从这里还看不清那里面有多宽敞，但想想也知道这大厅的面积肯定不会小。此时配合着悦耳的音乐，繁杂的说话声和笑声开始从那边传了出来。
显然，那边是这艘船的重点区域。之前那些上船的富豪们多半就聚集在那一侧的大厅里。
但除此之外的部分也不能忽略。就在两人站在走廊上的时候，有一个水手模样的人从他们跟前走过，推开走廊旁边的一扇门径直走了进去。在他打开门的瞬间，二人看见门的那边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只是相比他们脚下的这条，那边显得朴实许多。
如果说前方那道门通往船上的重点区域，那么这边的门通往的应该就是这艘船的核心区域了。那些动力室，物料储藏室之类的地方，十有八九就要从这过去。
那个路过的水手在关门之前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因为感觉面生的缘故，还是奇怪于这两人为何杵在这边不走。这一眼也为二人敲响了警钟。项云和肖勇飞对视了一眼，快速收起了脑中的那些杂念，同时也后背冒汗，暗自心惊。
还好路过的只是一个水手，项云不禁庆幸。
在经历了漫长的埋伏与潜行之后，这次至关重要的搜查终于可以宣告开始了。只是他们同样清楚，比起之前的那些，真正的凶险其实是在上船之后。在这时候，任何一点点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失败，如果刚才路过的不是一个小水手而是警惕性更高的干部，那么他们此时多半已经暴露了。
而且和刚才不同，到了这一步，任务失败的后果是他们无法承受的。如果刚才在门口就被认出来，那么他们大不了转头就走，用最快的速度抢在对方调集更多人之前离开。但是在上了船，双子星号开始航行之后，他们的后路已断，在茫茫大海上就算要逃也无路可走。再加上这艘船处处透着神秘，掌管着它的势力很可能不会把这种小警察的性命放在眼里，到了这时候，他们面临的其实是一旦暴露必死无疑的危险局面。
“这种时候，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时机成熟我会通知你把船开回近海，然后我这边直接动手逮捕，不能浪费时间。”
项云深吸一口气，缓缓解开风衣的扣子，露出底下那身衣服来。旁边的肖勇飞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可这匆匆一瞥已经足够让他明白刚才项云的那些异常表现。此时她身上穿着的是一套暴露度极高的猫女郎装，暗红色的胸衣与皮裤都是紧致裁剪，刚好足够挡住身上最羞耻的那几处，除此之外肩膀与腰腹的白皙肌肤都暴露在空气中，夜风一吹，浮起细小的疙瘩。她的双腿被包裹在了黑色的网袜之中，配上那双大红色的高跟鞋，看上去尤为诱惑，而颈上的红色项圈更像是宠物佩戴，连屁股后面还恶作剧似的配上了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这一切无一不表现了设计者本人的恶趣味。
虽然这衣服很明显超出了项云的忍受限度，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在脱掉了外衣之后，项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跳与脑中的诸多杂念。
“那么我去了。”她轻声说，“你也要小心。”
“明白，一切小心。”肖勇飞应道。
他们没有浪费时间商量分工，因为彼此身上的服装已经决定了他们必须前往的不同方向。刚才那个水手之所以没有说什么，大概因为这里确实是通往两人目的地的分叉口，身为情侣依依难舍一番也是正常。
在道别之后，穿着工作服的肖勇飞将从旁边的走廊前往船上的核心区域，而后按照预定计划行事，把握时机将公海上的船开回回天京附近海域，使对方的豁免权失效。而正面寻找陆贾和接头人的任务则落在了项云身上，她必须一个人进入前方大厅，见机行事。
要说难度，两人或许也差不太多，但肖勇飞毕竟还是担心项云多一点。
“你要小心啊。”他重复了一遍，“要是抓捕有危险的话，你干脆往动力室那边逃……”
“不用担心我。”
项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肖勇飞突然发现她的气质变了，刚才还因为穿着而羞耻的她此时已经进入角色，变得就像是船上一个妖娆娇媚的猫女郎。比起不忘担心后辈的肖勇飞，项云显然更早一步地进入了全神贯注的工作状态。
在这时，她犀利的目光正越过尽头那半开的门，落到那里面某人的后脑勺上。黑色皮衣，红色围巾，以及此时在那里晃荡着的长马尾。看到这些，项云的嘴角不自觉浮起了一丝笑意。
“我找到他了。”
她轻轻舔了一下嘴唇，专注的模样犹如一头刚刚发现猎物的狮子。

第009章 追踪目标
很久以前还在警校的时候，项云曾经向特殊行动课的老师请教过一个问题。当时她问，课程上讲了那么多需要注意的东西，到底在那些卧底行动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到底要怎样才能更好地融入环境。
为她们班上了整一年课的老教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摇了摇头。
“你不需要了解这个。”他说，“这种事情最需要的是悟性，你已经足够有余了。”
所谓悟性，本是虚无缥缈的一个词汇，但把它放到一些实实在在的表现中，却足以清晰地将人分出三六九等来。比如卧底这事，连角色都无法扮演的自然是不入流。若是能事先做好准备，将角色设定吃透，让自己举手投足都显得“像”的，那是合格中的最下等。
高一等的，是让自己化身成那个角色，以不同于之前的方式思考和生活，让那些挑剔的看官都挑不出破绽来。但要做到这种地步，大部分人还是要经过精心的筹备与练习不可。
但留给项云的，只有五秒钟。
当她推开那道门，走入大厅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些衣冠楚楚的客人和蜂蝶般围绕在他们周围的女子们，而后才是金碧辉煌的四壁和那些摆放在场地中的器材。和她之前预计的有一点点不同，此时她身处的这个大厅并非普通的会所，而是带有非常具体的目的。
这里是一个赌场。足够宽敞，装修豪华，参与者却并不太多的赌场。
在这里出现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男人，他们穿着各式西服或休闲正装，将头发梳得齐整，打扮得一丝不苟。这种打扮自然不是为了讨好身边的这些女子，因为他们不需要。事实上他们也早已过了需要讨好她们的年纪。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其实更像是在向周围其他人展示自己的一种方式。虽然表面上谈笑风生，可是他们之间却也隐隐有着一种竞争的关系在。在这些人里，项云认出了不少熟面孔。
毕竟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在天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非富即贵，他们中不少人之前互相认识，还有些根本就是竞争对手，在这种场合下碰面，虽然要保持着表面上的和睦，却不妨碍他们暗中展开竞争——更何况赌桌本就是一处相当理想的战场。此时虽然还未正式开始，但项云注意到有些人脸上已经流露出跃跃欲试的情绪。
除了这些男人们，大厅中还有各色穿着不同的女子，这其中又可以依照穿着分为几类：一种是“兔女郎”，她们端着盛满美酒与松饼的托盘在各处走动，担任的是一个类似“服务员”的角色；一种则是穿着高叉旗袍，靠在那些富豪身边巧笑倩兮，时不时妙语连珠伺候得后者开心大笑，这类人担任的多半是“陪衬”角色。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十来位女子穿着和项云差不多的“猫女郎”服装。但是这些人并没有参与到那些娱乐中去，而是静静地站在一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她们的浓妆之下有一种英气勃勃的气质，与另外那些同僚大不相同。
是保安？还是保镖？看到赌桌边那些空荡荡的位置时项云明白了。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她所要担任的角色是这个赌场的“荷官”。
于是，她此时的位置也就确定了。
从进门到看清状况，再到推理出自己需要做的事情，项云在这些事情上花费的时间不过三五秒，期间甚至有余力观察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到她神色自若地向着旁边挪开一步，学那些“猫女郎”一样站在墙边时，她已经将全场所有人对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直到目前为止，好运气似乎还在陪伴她。项云进门时的动作很小，但还是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其中便包括了和她一样的猫女郎们。但她们也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在与项云目光相交之后却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表现。这就意味着她们彼此之间至少不是那种熟识的关系，甚至还有可能互不相识。项云暗想，看她们站立等候的样子感觉这些人之间相当生疏，虽然同是女性荷官，却说不定是临时从各大赌场抽调过来的，只是在上船之后才第一次见到。
这样一来，她的活动空间无疑就非常大了。尽管这些荷官里头可能有人认识那个被她打晕在岸上的女子，但其实项云本就不需要冒充那个人。她真正的角色只是其中一名荷官，看着面生那是自然，和这些同僚们不熟也是正常，她甚至可以说是临时被征召上船。总之只要这里没人认识身为警察的项云，她就不怕会直接暴露身份。
而她也可以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自己的目标上。
“首先是陆贾，还有那个马尾辫……已经坐在赌桌前了么？”
她轻声自言自语，在视线缓缓扫过全场的同时也牢牢锁定了要找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陆贾。这个在天京市颇有名气的富商此时正优雅地端着一杯葡萄酒，在另外几个年轻人的簇拥下愉快地聊着天，时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的大笑。即便是在船上这些非凡的人里，他依旧是最耀眼的明星，那些没有与他站在一起的人也时不时会把目光投向那边。
而之前她见到的那个人则与陆贾完全相反。如果说陆贾是耀眼的太阳，那么他就是角落里黯淡的影子。此时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一张赌桌前面，后背正对着项云，从这边能看到那艳红的围巾和脑后一条细长的马尾辫，证实了确实是她在找的那个目标。从体格上看，项云感觉他应该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说不定只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
只是在这里不缺乏青年才俊，在这个年纪够资格上船的人也不在少数，倒不如说他们因为年轻的缘故更容易吸引其他人的注意，毕竟谁也不想失去一个挖掘潜力股的机会。然而项云惊讶地发现，这年轻人在角落里已经坐了好一会，竟然连一个搭话的人都没有。那些来来往往的服务生们只有在从那附近走过的时候才偶尔惊讶地发现还有人在，主动上去搭话的不论男女，更是连一个都没有。
在这个男子的周围，仿佛连空气都被扭曲了，形成了一个不易被注意到的气场。若不是项云刚才铁了心要把全场人士地毯式搜索一遍，恐怕连她也会粗心漏掉这一个人。
一个两个看漏就算了，连自己都差点没能注意到，这就意味着对方一定做了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技能。”她心下骇然，“倒不如说，这种事情还能练出来么？”
就在惊讶的同时，项云忽然感觉背脊一凉，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毒蛇盯上。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好与远处的陆贾四目相对。后者只是在聊天的间隙里向着这边看了一眼，整个过程不过半秒，连进行中的高谈阔论都没有卡顿。然而在视线相交的瞬间项云便完全明白，对方绝对是有意看向这边的，而他观察的对象就是自己。
或许是自己刚才观察他的目光被对方注意到，又或者是现在全身贯注盯住接头人的举动引起了他的警觉，总之陆贾毫无疑问注意到了这个猫女郎的异样，并且对她留上了心。
“看来这个富商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放松，而是相当警觉啊。”项云暗想。
一个能够将自身气息消除到几乎接近“无”的状态，另一个则是在假装聊天的过程中仅凭一个目光便能锁定观察他的可疑分子，这两件事情项云自问都是做不到，由此也可以大致推测出对方的棘手程度。
换做在外头，此时稳妥的做法应该是先放弃行动，安全第一，等待下次更好的机会再出手。但在眼前这种状况下，有没有退路另说，难道她真要放弃好不容易跟上的线索？
就在她思索的同时，一个突然响起男人声音让全场都安静下来。
“大家晚上好，欢迎各位今天光临海上皇宫，我的双子星号！”
说话的是个瘦削矮小的中年男子。他穿着贴身裁剪的深蓝色西服，头顶光滑铮亮，看上去比实际的个头还要小，可他的那双小眼睛却是精光四射，蕴含着慑人的锐气，那些比他高大许多的人在他的眼前都自动自觉地低下头，仿佛无形地矮了一截下去。
他从大厅另一侧的房门走出，这时人群已经自觉让出了一条通道，好让他可以轻松走到中间来，就连陆贾也自觉向后退了几步。在一群富豪权贵中，这个光头男人仿佛才是真正的主宰，他不需要说出任何提示，便足以让其他人随他的心意行动。
这个神秘的船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项云搜索了记忆里所有大人物的肖像，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对上的。唯独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绝不简单。项云注意到，他走过来的这一段里步伐随意，每一步的距离却是分毫不差，双手看似自然摆动，却又带着某种自在的韵律感。这是武术高手才能具有的境界，光是不经意间流露的这点线索便可判定他并非凡人。
两个目标异常棘手不说，就连这场地的主人也是隐藏的高手，除此之外这船上还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危险因素。面对着越来越复杂的局面，项云心中的紧张感却反常地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战意。
“有意思了。”她不自觉地，再次舔了下干燥的嘴唇。

第010章 赌局开始
在气势十足的出场之后，船主人的致辞却是意料之外的普通。他循例感谢了在场众人的到来，并且在确认船只已经航行到公海海域后宣告今晚的赌博正式开始。而后他便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沿着来时的原路退场。在他刚走时，那些权贵们多少还有些拘谨，仿佛依旧沉浸在刚才那肃然的威压感中。
但随着众位猫女荷官就位，开始有人下场赌博，气氛也就渐渐活泼起来了。
尽管一直留心盯着那位“马尾辫先生”，但项云并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进驻对方所在的那张赌桌，而是选择了旁边的那一张，因为她本能地感觉到，对方是不会轻易下场的。
果然，当开始有人在那张赌桌上聚集的时候，年轻人无声地起身后站到一边，自觉让出了位置。从头到尾他都是背对着项云，后者连他的脸都没能看见，只能感觉到对方原本已经稀薄的存在感再次减弱，甚至像是在无声无息之中便融入了角落的阴影中似的。明明是一开始就坐在那里的人，可是当那些赌客坐下的时候，却已经像是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他就那样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观察着赌桌上的形势。他坐着的这张赌桌玩的是“轮盘赌”，这是一种非常依赖运气的赌博方式，可以近似看做开放版的掷骰子。
轮盘赌的规则很简单，器材也简单，只需要一个转动的轮盘，和一颗在上面逆向滚动的小球。轮盘的一圈被平均分成三十六份，用隔板隔开红黑两色各十八个格子，而小球就在轨道上滚着，看它最终落入哪一个格子中。
下注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赌红色或者黑色，可以赌奇数或者偶数，还可以像骰子一样直接买大小，这种做法的机会是一半对一半，赔率是两倍。赌客也可以分区间投，赔率会对应区间大小同步上涨。最冒险的投法就是直接投注在单个数字上，这样一旦获胜，回报率会达到注码的三十五倍——当然，所有的收益在结算时还要扣除掉赌场的佣金，但这个赌场允许赌客在轮盘转动的过程中一直下注，直到小球速度降低到一定程度为止，算是相当良心了。
总的来说，在这个赌场中“轮盘赌”可以算是相对公平的一个游戏，至少台面上的部分是这样。荷官如何拨动转盘，如何放下小球，之后小球如何滚动，一切全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有谁作弊，小球的运动轨迹稍有异常，内行人自是一眼就可看出。
而且比起那些买定离手的游戏，轮盘赌是允许赌客在小球滚动的过程中下注的，这就为一些自以为眼力超凡的人带来了机会。理论上说，如果能够看穿小球的速度变化和滚动角度，确实有可能大致预计出它将会掉下的位置，但那需要那人同时拥有机器水准的观察精度和顶级计算机程度的瞬时计算能力，而且就算真的堪比计算机，那也不能确保计算出正确结果，因为这个过程中存在着太多随机的变量。但无论如何，死在自己的判断失误上总好过死在黑箱操作里，所以轮盘赌这种游戏总能受到许多人的喜爱。
在开始的几局里还只有寥寥数人下注，但从第五局开始，原本观望的人开始渐渐入场，轮盘赌的人气也变得热闹起来。这过程中赌客们当然是有输有赢，但这游戏本身的刺激感却很容易把气氛带起来，不管是输是赢，这些富豪们都多多少少放下了之前的架子，露出与平常赌徒相似的一面。很快，这张轮盘赌的桌子成为了全场声响最大的地方。
“原来如此，因为人多吵闹，他的稀薄存在感就可以发挥到极致。到时候陆贾再靠过来，两人就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完成交易……”项云暗暗想道，“有点麻烦，这样的话取证就很困难了……”
“喂喂荷官小姐，你还要拖拉多久啊。”
一声不耐烦的催促打断了她的思考，项云转过头，看到说话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他看上去该有四五十岁，可眼神里却还带着几分狂野不羁的少年气质。他在前面几局里已经输掉了上百万，却像是刚刚热身完毕似的，整个人反而兴奋起来。此时他松开领带，解开了衬衣的第一个扣子，显然是准备大干一场了。
比起依靠运气的轮盘赌，项云负责的这张桌子则是更依赖于头脑和计算能力。她主持的是“二十一点”，又叫“黑杰克”，算是在全世界大小赌场最常见的游戏之一了，关于它的规则也算是家喻户晓，在此也不再赘言。
和大多数赌博游戏不同，从理论上说，二十一点可以通过计算牌面，推测下一张牌的出现概率来使自己利益最大化。曾经有一本叫做《打败庄家》的书就很详细地介绍了这种计算方法，也曾有几个数学家真的按照它的方法进了赌场，最后狠狠地赚了一大笔。只是它对心算能力的要求极高，除非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否则很难在紧张的赌博中完成那么复杂的计算。按这个标准，能够利用计算方法在游戏中获利的还是只有少部分人。
后来各地有不少赌场将数学家拉入黑名单，就是为了防止这些大杀器从二十一点中获利。但是对于那本书，赌场老板们一向是欢迎的，因为有更多的赌徒在看过它之后自以为得道，实际上却无法驾驭，最后也只是前赴后继地赶来给赌场送钱。
不过眼前这人显然不是后面这种蠢货。在他那仿佛熊熊燃烧着战意的眼睛里，项云却看见了冷静的算计。
虽然只是短短几局，但从最近两局的反应来看，项云已经可以感觉到他的计算越来越得心应手。一般的二十一点游戏都会使用四到六副牌，因为牌库巨大，在开头几局里概率计算的影响还不是特别明显，因此这个阶段能做的只是尽量记住出现过的牌，其他的就交给运气了。等到中段开始，计算力的差距开始能够影响牌局，真正的对决也要在这时候才展开。如果坐庄的人水平不够，在这阶段就有可能开始一败涂地。
这男人显然看出了她心不在焉，于是瞄准了这样一个时刻提前出击。不只是他，其他座位上的赌客也在观望着，犹如海中游弋梭巡的鲨鱼。一旦看到庄家露出败像，这些嗜血的生物便要一拥而上，将猎物吃干抹净。
只不过……
想挑战我？项云嘴角不觉露出一丝自信的笑。
她熟练地切牌，洗牌，而后对着那男人甜甜一笑：“不要急，这就来了。”
随着第一张牌从她的手中掷出，项云的表情整个都变了。原本那种心不在焉的感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专注，以及由此带来的巨大压迫感。
八字胡原本自信的表情微微一变。他下意识地甩了甩头，抵消了心中泛起了这一丝动摇。
“没事，只是个小女孩。”他轻声自言自语，按在纸牌上的手指却忍不住开始敲击桌面。
十几分钟后，八字胡渐渐认清了现实。
他终于明白，尽管之前他是在试探，但项云也未尽全力。她光是用那种半吊子的注意力就可以应付牌局，此时收敛精神全力以赴，更是足够将牌局走向牢牢掌握。在接下去的几局游戏里，双方尽管有输有赢，但最后桌上的筹码却是大部分堆到了项云身面。
“不可能，这结果不该是这样啊……你你你你……”
到这时八字胡已经满头大汗，领带被他彻底拉开，扣子也解开到第三个了。他仔细回想着刚才每一局的情况，在心中计算着出现过的牌面和数量，回想着项云做过的每一个动作，试图找到她曾经出老千的证据。但不管他如何计算，最终得出的结果都让他绝望。
一切正常。
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采取了获胜概率最高的做法，也赢下了几局，但获利却是有限。这是因为每到这些时候，项云总是能够及时放弃，将自己损失降到最小。反过来当项云拿到优势时，她总能通过精密的计算在确保获胜之余将得到利益最大化。几次难以辨认的局面中，项云也用心算能力为自己赢得优势。尽管周围还有其他赌客干扰，但对她显然毫无影响。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在这场比拼计算能力的概率游戏中，项云硬是将一众老手牢牢压制。
“真是年少有为啊，荷官小姐。”
项云原以为他会接受不了现实而暴起。谁知在认清真相后，八字胡子反而长舒了一口气。他将剩余的一点筹码潇洒地往前一推：“你赢了，剩下这些就当送给你了。不过……”
他突然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项云的脸：“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这位小姐有些面生啊。”
“呵呵……”
项云的神经刚刚有点放松下来，因他这句话又一下子紧绷了。这个刚刚被击败的对手仿佛又变了个人似的，望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洞悉的意味，仿佛可以一路窥探到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这一刻，项云竟然感觉自己的笑容有些僵硬。
好在隔壁桌突然暴起的欢呼声及时打破了她的困窘。这声音响彻大厅，就连远一些的桌子也有人往这边探头观望。项云转过头，却见那个“马尾辫”不知何时已经坐回到了赌桌上，并俨然成为那张赌桌上最耀眼的明星。他依旧背对着项云，在他对面的是面如死灰的荷官，而众人在他周围欢呼惊叹，仿佛他刚刚赢下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胜利。
他做了什么？项云不禁好奇。但在这一刻，敏锐的她意识到了当中蕴含的机会。
“姐姐，换我来吧。”
她走过去，带着安慰的表情轻拍那个荷官肩膀，取而代之。这个举动，顺理成章地让自己从八字胡的质疑中逃开——
同时，也得到正面观察目标的机会。

第011章 亲身试探
“注意时机。”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原本负责“轮盘赌”的荷官轻声说了一句话。项云讶异转过脸，正好迎上她迟疑不定的目光。后者嘴唇微微张开，最后却没有说出更多的话来。
这一刻，项云意识到刚才的胜负并不简单。
在赌场上，赌客换座位甚至换桌子都是很常见的事，这种不一定是输红了眼离席而去，有些只是迷信地想换换运气。与之相对，荷官换人的情况也是时有发生，不过这不全是应了虚无缥缈的转运一说，多数是因为赌客的手法已经超过了荷官的掌控，需要更强的人出马。
此时离席的这位荷官显然就遇上了难以应付的对手，因此在输掉一局后乖乖让出位置，任由这位陌生的同僚来代她处理。而她显然是想给项云一点提示，只是在刚刚这一局里就算是她自己也没弄清楚输在那里，于是考虑到了最后，也只是一句苍白无力的“注意时机”。
“注意时机……注意什么的时机？”
项云维持着脸上的平静，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动着，想从这句话中找出真正的提示。与此同时她自己的节奏也没被打乱。在站到荷官位置上的这几步里，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默默观察着每一个赌客的表情。
这个时候，她终于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从五官上看，这个人长得相当普通，说不上帅气，但也不难看，是那种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标准路人脸，除了马尾辫外简直毫无特征，不难理解之前他为何能将存在感削弱到那种程度。但在平凡的外表之下，唯独那双眼睛却让项云的目光额外停留了几秒。和他整个人的气质不同相比，他的眼睛显得特别锐利，犹如刚刚出鞘的利刃般闪烁着别样寒光。
就在刚才，那双眼睛还在静静地看着项云，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小动作都刻进眼中。但这样的压迫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在项云注意到的同时，这双眼突然失去了神采，男子的全身上下浑然一体，被平庸的气息笼罩着。
这反应不可谓不快，但猛虎无意间露出的獠牙已经足够让猎物警醒。
“好了好了，大家稍安勿躁，现在让我们重新开始。”
项云脸上挂着职业式的笑容，心中却为刚才瞥见的那一丝真相震颤不已。她用手指在轮盘表面抹了一圈，而后将小球放在那上面滚动，示意中间并无机关，而后又将轮盘一拨，任其平滑地转动，用来表达同样的意思。在赌场上，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举动。
然而实际上，就在她用这些动作吸引着众人注意力的同时，项云的另一只手却在赌桌的边缘摸索着，试图找出她推测中应该存在的东西——控制轮盘的隐秘机关。
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按钮。
“好的，那么我们准备开始了。”她微笑着举起小球，“荷官换了，需要换个球吗？”
趁着众人下意识看着象牙球的瞬间，项云轻轻按下按钮。她眼角余光观察到轮盘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往她这边稍有倾斜。在静态下眼尖的人或许可以注意到这个变化，但如果是在赌博中使用，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跟着球走，反而难以察觉到轮盘本身动了。尽管它倾斜的幅度很小，但控制得好的话，却足以让逐渐力竭的小球滚到指定格子里去。
“她刚才说的注意时机，是提醒我可以使用这个机关？”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便又立刻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对。”项云暗想，“这个机关虽然对客人来说是不可知的，但在荷官之间应该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可以说是在这船上默认的规则。虽然她不认识我，但我同样是荷官，她应该默认我是知道这件事的，没理由要专门提醒还有机关可以用。”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她确实是在说这个机关的事，但那是提醒我不能按平常的习惯去使用，而是要注意时机，在和平时不同的时机使用它。换句话说，刚才那一局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是这种惯常的做法所不能解决的。”
就在展示小球的这短短一两秒里，项云的大脑已经飞快地将目前找到的线索整理了一圈，然而却未能推测出最重要的事件核心。带着疑惑，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马尾辫”，忽然发现，在她分心思考的这一小会里，陆贾不知何时也已经来到这里！
此时他就站在那人的身后，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盯着马尾辫和红围巾。他的右手夹着抽到一半的雪茄，却用拇指在那上面轻轻摩挲，显出很犹豫的样子。
显然，他已经认出了那几个记在备忘录里的特征，却还有点犹豫是否要和对方接头。从这点也不难看出两人应该第一次见面，和项云一样，这只老狐狸也打算先看看对方的成色，再考虑接下来要采取的行为。
只不过，项云偏不打算让他如愿以偿。
“器具已经展示过了，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可以开始下注，还有人要入场吗……”
项云微笑环顾四周，这笑容却在看到陆贾的时候明显凝滞了一下。开局前夕正是众人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荷官脸上的细微变化。项云这一呆，人人都沿着她的目光方向看去，就连马尾辫也转过身往上望去，原本只想低调观看的陆贾顿时成了目光焦点。
见此，陆贾只好耸了耸肩，索性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直接在马尾辫旁边坐下。他伸手入怀，拿出一个筹码直接往“13号”的位置扔了过去。
筹码是黑色的，一个代表一百万，在这个赌场里算是第二大的了。作为入局后的第一手，这注码未免大得有些鲁莽，可又尽显下注者的豪气。
项云的眉头微微一动，马尾辫目瞪口呆，而围观的人群也是一阵哗然。
“既然是碰运气的游戏，那也无所谓试探，上来就玩大一点嘛。”
陆贾大笑着向周围解释，说出的话却仿佛带着另外一层意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马尾辫一眼，在回过头时，目光又落在了项云脸上。
“荷官小姐，我已经下注了，可以开始了吗？”他微笑问道。
“那也得看看其他客人要不要下注呀。”项云娇笑答道，同时也暗暗给了陆贾一个台阶。
“有道理。”
陆贾点点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随即转过头对马尾辫说道：“那小兄弟，你要下注了吗？要不要考虑跟我？都说财运要靠贵人带，你今天碰到我，就是你的运气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仰头长长地吐出一阵烟雾，大笑几声。众人都看出这个富豪已经玩嗨了，心知要想搞好关系，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于是一时间所有人都跟着压，“13号”的小格子里很快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筹码。
然而马尾辫本人却只是笑了笑，指尖拨弄的筹码转了一圈，又重新压在自己桌上。
“对我来说，现在还不是下注的时候。”他的话同样像是另有所指，“陆先生可以广撒网，图个开心，可是我家底子薄啊，要想赢也只能找机会，想办法了。”
陆贾失笑：“这种轮盘游戏不就是看谁运气强么，还能有找机会，想办法的道理？”
马尾辫也笑了。“这道理还真是有的。”他笑着凑过去，在陆贾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周围众人的注意力本就集中在他们身上，此时更是纷纷竖起了耳朵，想听听他到底说了什么。无奈马尾辫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小，其他人只能看到陆贾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却怎样也捕捉不到其中的奥妙。
“好，好，有意思，那就等着看你的本事了！”
陆贾抚掌大笑，显出很开心的样子。与此同时，项云的眼角却捕捉到了从邻桌投来的一道目光。那是之前掌管着轮盘赌的那位荷官，此时虽然与项云换了班，坐镇“二十一点”那边，可她的心思却始终有一部分留意着这边的动向。显然她也多少有些担心项云应付不来。
“真有情报的话，刚才就该说清楚啊。”项云却只能苦笑。
此时桌上的筹码都已经落定，她只得宣布游戏开始，并且让轮盘转动起来。按照规则，在轮盘转动的过程中赌客仍可下注，而且通常在这时候所下的注码要比开局时还大。只是陆贾的一百万为这张桌子定下一个太高的门槛，众人从一开始就跟下了很大的注码，等于是将一局里要下的金额全压在开局这一把了。于是在小球滚动的这段时间里，陆贾没有下注，其他人也不敢乱动，结果反而出现了全过程无人下注的诡异场面。
在最后关头，小球的速度减慢，原本稳定的弧线也开始摇摆起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落入其中一个格子。这一刻再老练的赌徒也难免紧张期待，陆贾也不能免俗地站起身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象牙小球，口中念念有词：“十三，十三……”
不光是他，几乎全场的人都在跟着祈祷。那小球越滚越慢，在即将经过“13号”的小格时突然晃了一下，接着便往下滑落，眼看就要滚进去了！
“进去！”
所有人的心愿汇成一句，声音大得简直要掀翻这大厅的天花板。然而就在小球即将落入那格子的时候，它突然又被隔板碰了一下，最终落入了旁边的格子。
“唉。”
连叹息声也震耳。
项云在心里暗自抹了一把汗。这是第一局，她也只是第一次使用机关，差点就没能掌握好力度，弄巧成拙。其实这一局本可以什么都不做的，三十六分之一的概率毕竟很小，总不至于上来就中了大奖。她以为自己只要在小球滚到另外半圈时发动机关便能确保安全，没想到机关的作用和她预计的有些出入，差点直接保送了。
“不过好歹亲手试过，下次就有把握了。”项云暗暗为自己鼓劲。
虽说赌场亏不亏钱和她无关，但一刻未能探出马尾辫所说的秘密，她总是觉得心中不安。这份不安指向的不光是赌局，还有其他那些事情。她清楚，眼前虽然只是一场赌局，却承载了三个人之间互相观察的重担，幸好到目前为止，她是唯一身在暗处的那个。
无论过程如何，这一局始终是庄家的胜利。项云将台面上的筹码扫到面前，接着便带着优雅地笑容宣布第二局开始。
但在看见马尾辫下注的那一刻，她明显变了脸色。
“竟是这种想法？”
她差点让这惊叹脱口而出。

第012章 低级策略
在亲眼看见之前，项云也想过不少招数。轮盘赌尽管是考验运气的游戏，但这中间也有荷官操纵的因素在，如果赌客们擅长分配赌注，或许可以让荷官动手时处处受制。
但她想象的那些方案无论有多精妙，都远远比不上眼前这一幕来得让她意外。因为马尾辫此时采取的策略，实在是……
太弱智。而且也太低档了。
他拿出的是三十五个白色的筹码，将它们分别压在了赔率最高的单个数字上，唯独跳过了上一局的那个。这种白色的筹码是这赌场里最小的面额，每个只代表一千，平时极少见有人用在赌局里，多数只是随手扔出去当小费用。
马尾辫刚拿出筹码时，周围那些人看他的目光里便立刻带上了几分鄙夷，等到看完他如何下注，围观的人里已经有人忍俊不禁。
“脑子进水，虚有其表啊。”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而后便是几声不屑的冷笑。马尾辫此时的做法就像是在骰子游戏里同时压下“大”和“小”，或在买六合彩的时候直接把所有数字组合买了个遍一样，表面上看他可以百分之百确保获胜，但实际上，这就等于百分之百亏钱。
毕竟，赌场还要从收益中收取一部分作为佣金，也就是说，即便明面上可以回本，实际上还是会亏掉佣金的这部分。
而最让这些老赌客们看不起的，其实是他下赌注的思路。此时马尾辫下足三十五个格子，却唯独放过刚刚开出的那一个，这里头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觉得同一个数字会开两次。
先不说漏掉这一个能带来什么帮助，光是这扯淡的想法就让人啼笑皆非。学过一点概率的中学生都知道两局之间在概率上毫无联系，而这些老赌客更是没少见过连着几次开出相同结果的情况。马尾辫这么个做法，只能证明他确实是个外行。
这样看来，上一局他之所以能上手就压中一赔三的区间，不过是赌博之神眷顾新手的传说在起效果罢了。而他当时放在桌上的二十万筹码，十有八九就是这小子全身上下的财产了。虽然随着上一局的获胜，这个数字已经上升到了五十几万，但在赌桌上这点钱简直连塞牙缝都不够，刚才陆贾随手一掷都是他好几倍了。
只是沉浸在嘲弄中的众人却都忽略了，像这样一个只有二十来万的穷小子，若是没有一技之长，到底是如何上得了这艘船？
项云却没忘。她始终记得对方看她的那个眼神，以及之前那近乎消除气息的奇妙举动，这些绝不可能属于一个愚蠢透顶的人。此时他的举动乍看之下全无理性，但里面一定蕴含着其他目的。
无论如何，这些都只能在赌局里观察了。
“那我们开始吧。”
项云拨动转盘，并让小球适时开始滚动起来。这过程中其他人都没有下注，于是桌面上只剩下一堆白色的筹码，看上去相当诡异。除了那马尾辫一脸紧张地盯着小球外，其他人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跟刚才那局一样道理，赌钱这回事讲究傍贵人，蹭财运。陆贾无疑是大贵人，所以他下注别人都跟着，就算输了也心甘情愿。这个年轻人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默默无闻不说，还一脸穷酸相，刚才的那一局多半把所有财运都耗光了。这一局铁定输钱不说，搞不好三十六分之一的概率都会被他撞上，大家不跟，是都等着看他在近乎全压的情况下输掉的好戏。
当然，小概率就是小概率，这一回滚动的小球最终落入了“13号”的格子里，在他押注的范围之内。只是看到这个结果，人群里却有人狠狠拍了下大腿：“早知道就跟多一局了。”
陆贾微笑抬起手，隔空向着说话人的方向致意。“13号”是他上一局下注的位置，如果这个结果早一局出现的话，那么在场所有人都会赢得钵满盆满。可见陆贾确实是贵人，一次下注就把位置给带旺起来了，只是效果出现得稍微晚了一点而已。
若不是马尾辫这一下搅局，周围那些人里有好些都打算继续在那个位置上下注的，此时看到这个结果都免不了扼腕叹息，看向那年轻人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埋怨。
赢了游戏，却输了钱，说的就是这样的家伙。此时马尾辫的面前堆上了获胜所得的筹码，但总共只有三十四个，少掉的那个是被项云收走的佣金。
只是看他的表情，却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赢了就好。这一局，我要压上三十四个数字。”他大声宣布，同时拿出又一叠白色的筹码，“不过这次，我要翻倍押注，每个格子压上两个筹码！”
果然如此。项云在心中默默点了点头，同时多少感觉到有些遗憾。对方的这个策略说白了就是建立在“数字不会重复开出”这个基础上的先试探，后加注。虽然第一局铁定输钱，但却为他排除了第二个数字。这一局他翻倍押注了三十四个数字，按照三十五倍的赔率计算，只要最终开出的结果落在这里面，他能赢到一个格子的钱——当然，那两个筹码会作为佣金被赌场抽走，但至少在这一局的结果来说，他已经实现了收益平衡。
那么下一局他的战略也就不难想象了。投注金额再次翻倍，投注的数字再减少一个，若是顺利的话，扣除佣金之后他还能有所收益。
虽然是很小家子气的做法，穷酸到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面露不屑，和这个赌场里大开大合的赌法大相径庭。但不得不说，这种广撒网的做法确实有很大的概率可以赚到钱。虽然收益少，却胜在相对稳定，顺利的话，随着他不断加注，收益也会渐渐增加起来。
“只不过，还要看运气在不在你那边咯。”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马尾辫转头朝那边笑了笑：“不会的，这两个数字刚刚才开过，哪有这么快就轮到？”
说话那人却只是暗笑。他是坚定的计算派，从不相信这些赌徒的迷信。开过了又如何？每一轮都是崭新的，小球掉落的概率对每一个格子都均等，对方此时压下了三十六个格子中的三十四个，乍一看似乎跟全压没两样，但如果要认真算起来，这里头可是有超过百分之五的可能性要阴沟翻船，这概率虽小，可也没小到可以直接无视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如果按照对方的策略继续下去，获胜保障的部分将会被不断削弱，落空的概率则会上升，迟早他都要吃一次亏的。
这人笑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静待结果。
不光是他，此时全场的人都在等着看他这一轮的结果。随着项云的纤手拨动轮盘，红黑相间的圆盘开始旋转，而白色的小球如同精灵般在上面滚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趣的是，就在一分钟前，这些人里有的还在懊恼为什么没有坚持压在陆贾压过的“13号”上，有的则是坚持论证开过的数字有可能再出现过一次，但真到了赌局再开的时候，这些人又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观察，没有一个下注的。
可见再怎么用尽各种理由拒绝，马尾辫的那个观念始终都在每个人的心里。
只是随之而来的结果，却将他们心中的这个观念狠狠击碎。
“怎么可能！”
众人惊呼，其中反应最大的却是刚才那个纯粹的计算派。他瞪着小球底下那个白色的“13”，张大了嘴啊啊啊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当这种小概率事件真的发生在他面前时，他的脑子却变得一片空白，转不过弯来。
当然，这种情况下也少不了那些懊恼后悔的声音。就在这片杂音环绕中，马尾辫身体僵硬地看着小球，而后将目光缓缓上移，牢牢锁定在项云脸上。他那张毫无特色的脸上此时充满了怨恨，眼珠子一片混沌，显然已经激怒攻心，摧毁理智了。
“你出老千！”他一字一字地说。
项云耸耸肩，一副不屑回答的样子。作为荷官，她此时的反应没有任何破绽，毕竟这种输不起的客人每天都有，正常的荷官就该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不过对方说得对，她确实出千了。这一局和上一局的“13号”都是项云刻意操控机关的结果，上一局的话，是她为了熟悉机关操作，确认自己水平的一次测试，而这一轮，却是她有意要借此制造出极端的状况，刺探这个人的真面目。
愤怒，无疑就是其中一种足以粉碎掩饰的激烈情绪。
“再来。”
那男人努力保持平静，却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他从脚边的口袋里取出筹码，这一回却不再是白色的那些。有眼尖的旁观者看出，这些大大小小的筹码加起来差不多五六十万，正好是马尾辫在之前那个荷官手上赢回来的全部筹码。
“我拿这些再次押注，就赌除了‘13号’以外的全部筹码！”他狠狠将筹码往桌上一拍，怒视项云，“好了，快开始吧！”
项云淡淡地环顾众人，确认再无人要下注后便例行公事般拨动了转盘。她的动作看似云淡风轻，可是指尖那点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紧张的心情。
不光是她，周围的人也比刚才那局时更加紧张。虽然概率上近似不可能，但大多数人却又有种非常奇妙的感觉——这一回出来的数字还是“13”。
这是一种赌徒的直觉，一种追随着运势的第六感。看着因为愤怒失去理智的马尾辫，这些老手们都能感觉到，刚才曾经助他赢下五六十万的那份好运，现在已经离他而去了。至于“13”的概率是百分之二还是百分之三？不重要了。
只有项云知道，这概率是百分之百。
她盯着轮盘，台下的手指轻轻一按，如往常一样启动了机关。她已经练习了两回，以她的资质足以在控制位置上做到分毫不差。而那些围观的人各有杂念，马尾辫也因为愤怒而失去了平常心，此时的他们都不具备发现机关的眼力。
万无一失，这将是粉碎对方情绪防线的最后一击。
然而在这时，项云突然听到了一个冷静的声音。
“你觉得这次再开出十三的机会是多少？”
她惊讶抬头，却见马尾辫将双手交叠着架在桌上，托着下巴，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项云。那双一度被愤怒冲昏的眼睛此时又恢复了神采，甚至多出了几分狡黠的意味。
“我猜，几率是百分之百。”他笑道。

第013章 欲擒故纵
“几率是百分之百。”
项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便知道不妙。她猛地转过头，正好看到一叠高高的黑色筹码被放到了“13号”的位置上，而陆贾的手刚刚从那上面移开。看见项云惊讶的脸，他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烟雾，咧开嘴对她露出得意的笑。
就在这一刻，滚动的小球连续第三次落入“13号”格子中。围观的人群先是愕然，等看清那叠多出来的筹码，再看到旁边志得意满的陆贾时，他们再次呆住了。
一秒后，震天响的欢呼声才突然爆发开来。
“命硬！财神！”
围观的人拼命鼓掌，为自己亲眼见证这一幕激动不已。这些平日里沉稳淡定的人此时全都疯了，一个两个不受控制地露出了赌徒的本性，为单纯的胜负而疯狂起来。
在喧哗中，只有项云脸色铁青，不发一言。
她看得很清楚，陆贾放下筹码的时机恰到好处，正是轮盘赌中允许下注的最后时刻，而且也刚好卡在她刚刚发动机关之后，就算及时反应过来，她也没法阻止机关生效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就在陆贾放下筹码的同一时刻，另一边的项云刚好发动机关，控制小球落入对方下注的“13号”格子——这一幕看上去倒像是两人串通好了似的。
只是项云知道，这不是串通，当然也不是巧合。
“真有意思。”她冷笑着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马尾辫年轻人。在刚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中，负责绝杀的是陆贾，可是起关键作用的绝对是这个看似输掉的家伙。
回想起来，他那个双手交叠的动作在这之前从未出现过，而在那瞬间变得从容的态度也绝不正常，现在看来，那个动作应该就是他和陆贾之间约定好的暗号。在赌局开始之前，马尾辫凑到陆贾前头说的那些话里，一定有一句是这样的：
“当我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的时候，马上重注押那个我没有下注的数字。”
“重注”这词或许说了，或许没有。从陆贾最后的押注来看，那一两千万对他而言未必算得上重注，但也无疑是笔巨款了。更重要的是，他此时压下的不是大与小红与黑这些小赔率的东西，而是这个赌局中单项赔率最高的选项，一赔三十五的单个数字！
如果他押的是一千万，那么就是三亿五千万，如果他押了两千万，那就是七亿！相比之下，马尾辫这一局里输掉的几十万简直连个屁都不如，陆贾随手散个花红都远不止这么多。
然而，恰恰是这几十万推动着小球乖乖滚进了设定的格子里。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机关的存在。”项云回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所以，从第一局开始他就布下陷阱，一步一步把我引入其中。”
“这个陷阱，就是轻敌。”
从第一次下注开始，马尾辫就在营造着这样一个容易让人轻敌的印象。他使用最廉价的白色筹码起手，在加大注码之后也仅仅是翻倍，那两局里看上去好像压了很多，但实际上加起来也就是几万块。这种胸怀，放在这船上无疑是相当寒酸的。
在意外输掉之后，他的表现更是展现了弱者的本质。虽说连着开出两个数字的几率很小，但是在赌场上这也时有发生的事情，考虑到输掉的不过是几万块，一般人都会选择调整心情，重新开始。然而当时的马尾辫却是近乎失控地对着荷官大骂出老千，放在一些赌场里，这种没有风度的行为已经足以让他被保安请出门去了。
小气的下注法，可笑的攻略思路，再加上无法接受失败的狭窄心胸。在他分别展示这三个因素之后，随之而来的孤注一掷也就显得非常合理了。冷静想想，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一局就压上全副身家，因为此时他压下的还是三十五个数字，就算赢了也要白白损失掉佣金的部分。正常人的做法应该是等待第二个数字出现，然后再开始压下注码。只不过在马尾辫这一连串的表演下，在场众人完全进入了他的情绪里，竟然没人发现这个盲点。
他的这一连串表演成功不光为自己塑造了一个落魄形象，同时也清晰地向众人描绘出一条高速下滑的运势曲线。这种印象也在无形中拉低了他们的心理底线，大家会认为，虽然连续三次开出同一个数字的情况极为罕见，几乎不会出现，但如果真的发生在这个倒霉蛋的身上也是完全合理的。
另一边的荷官当然也会捕捉到这种情绪，而且马尾辫之前的大闹也会或多或少地给她一种想要将其驱逐出场的冲动。尽管理性会告诉她这种行为很危险，但这份麻痹大意与烦躁的情绪融合起来，最终会使她生出在这一局里再来一次“13号”的冲动。
马尾辫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无法操控虚无缥缈的概率，所以他选择操控人，让原本微小的概率如他所愿变成了百分之百。回想起来，换手前那个荷官对项云说的小心，指的就是这一点吧。
然而此时一切都晚了。
项云木然地看着众人将陆贾围在中间欢呼庆贺，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抢夺着后者撒出的筹码，不为了钱，只为了沾沾上面残留的运势。而落败的马尾辫则被孤独地晾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切。项云看着他的时候，他也仿佛感受到这目光似的转过脸来，对着她微微一笑。
这嘲讽的笑容迅速点燃了项云的怒火。她狠狠瞪回去，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毫不退让地交锋，似有火花迸裂。
而后，突然降下的乌云将一切笼罩。
“小兄弟，这是给你的。”
陆贾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中间，强行隔绝了他们的目光。他向着马尾辫伸出手，后者抬头望见那掌心里的几个黑色筹码，会心一笑。
就在他伸手去拿的时候，陆贾突然顺势抓住他的手，把他强行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陆贾亲切地拍了拍马尾辫的肩膀，侧过身搂住他的脖子。
“输赢都是命，你也没必要太过沮丧，记住有失必有得啊，看开点。”
陆贾笑了笑，晃了晃脑袋示意前面的人让出路来。
“正好我也赢够了，想出去走走。不如就一起去喝点酒，聊一聊吧。”
马尾辫微微一愣，而后僵硬地点了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围观的人用羡慕眼光目送两人离去，心想着如果换成自己该多好。比起在赌场里赢钱，和陆贾这种级别的人物交流的机会显然宝贵得多，因为钱只是死的，而一个合作意向却能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看着马尾辫那僵硬的背影，好几个人捶胸顿足，巴不得现在就输光身上所有的钱——只要也能换来一次这样的机会。
这么看来，陆贾说有失必有得，还真是一点没错。
只是当他们回过头时，却发现那个美丽的荷官也要走了。一个浓妆艳抹的新荷官走到台前顶替了她的位置，同时过来的还有一个穿着西装，像是主管模样的男人。这男人眉头紧锁，额角青筋隐隐冒起，显然是怒到了极致，却又在努力抑制。他对着项云勾了勾手指，后者便低下头，乖乖跟在后面离开了。
这一切再正常不过，众人议论了几句，很快便又投入到新一轮的赌博中。一个荷官在一局比赛里一下子输掉了好几个亿，怎么看下场都不会太好——但谁会在意荷官的结局呢？他们心里想着的，都是要赶在这个轮盘，这个筹码上附着的运势还未消散之前狠狠捞上一笔。
将这一切甩在身后，主管快步走着，将项云带进赌场旁边的小房间。他狠狠地把门摔上，将喧哗都隔绝在外，而后转过身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项云：“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项云低下头看着地板，沉默不语。
“不说话就没事了？”主管怒气冲冲，“我问你，轮盘赌的机关就那一个，就算你用不好，把球停在远一些的位置总能做到吧。你看看桌上就那数字上有黑筹码，你还专门往那上面停，这是第一天干这活吗！”
他眼睛眯起，从那缝中透出冰寒的杀意：“还是说，你根本是和对方串通好了？”
不管听到什么，项云始终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尊雕像，哪怕对方劈头盖脸把她痛骂了一通也没有任何改变。那主管到后面几乎把所有难听的话都用上了，甚至直接上手扇巴掌。他一出手就用了真力，甩在项云脸上啪的一声响，那白皙的皮肤上立刻出现红色的手印。
项云晃了两晃，站住了。主管注意到她嘴唇翕动，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这男人挥舞着手臂，“来来来，说大声点，不然我继续打。”
项云笑了。
“我说，这下算是欠你们的。”
她缓缓抬起脸看着对方，脸上的掌印异常刺眼。然而她这从容的一笑美得不可方物，竟让那小片红色看上去像是某种特别的妆容。主管一时间看得呆了。
“还有，时间差不多，我该走了。”她说。这个瞬间冰冷的声音将对方带回现实。
“你，你，你……”
对面的主管在清醒的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中。就在项云抬头的时候他才看清，这个作猫女郎打扮的女子并不是他雇佣上船的任何一个荷官。
“你到底是谁！”
他失声大喊，同时下意识望向桌上按钮，暗想是否应该触发警报。就在分心的这一瞬间，他却没注意眼前纤瘦的身影晃了两晃，突然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下一秒，他听到了对方的回答。
“路过的。”
那声音却是在他身后。
一记手刀，干脆利落。

第014章 刻意求败
大多数人能看见的只是自己想看的东西，狂热的赌客也好，暴怒的主管也好，都是如此。他们看见的不过是眼前一场赌局的胜负，却看不见这场胜负背后隐藏着那么多复杂的因素。
到最后，最清醒的反而是身在局中的那些人，比如陆贾和那个年轻人……
当然也包括项云。
此时她重新穿上了大衣，沿着赌场后面长长的走廊快步走着。她的手中捏着一个小小的匣子，并将这玩意贴在耳边，细心听着它发出的蜂鸣声。这声音乍一听是固定规律的，但若是跟着项云一路听来就会发现，其实它的频率也有变化，一开始两声之间的间隔很长，而后这间隔慢慢缩短，直到现在才变成这种频繁的滴滴声。听上去这声音似乎另有玄机。
事实上，这是警局科研组最新开发的简易追踪装置。它的收信器就是这个小小的匣子，而发信器部分更是薄得像一层膜，可以很方便地贴在各种地方。虽然它因为太过简陋无法表示位置方向之类的具体信息，但信号简单却也有着传输稳定的优势，这种情况下它至少可以标识出与目标的距离，非常使用。
此时响起的那些滴滴的蜂鸣声便是信号内容。在有效范围内距离目标越近，声音的间隔就越短，等到它持续鸣响不止的时候，就意味着距离目标已经相当近了。
在进行刚才那一局之前，项云已经预先把抽屉里一部分的黑色筹码偷偷贴上了发信器。虽说发信器再隐蔽也是有限，只要仔细一摸就能发现筹码厚了一层，手感也不同。但若是一堆筹码里只有几个被做了手脚，对方也不大可能一个一个去确认。
但要一口气送出一堆筹码，岂不是需要对方配合着下重注，并且狠狠赢她一笔才行？
是的，在那个时候项云已经预见到了自己会一口气输掉许多的筹码——不如说，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输掉的。
从马尾辫下场的那一刻开始，项云就一直在提防着他的小手段。前一个荷官的提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对方前后表现的反差太大，让她疑心这里头另有打算。过后马尾辫的一系列表演里并没有特别明显的破绽，情绪的推进也是顺理成章，但从一开始项云就没把他当做一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看待，毕竟真正的普通人才没办法一下子让自己彻底消失在人群的视线之外，一下子又突然跳出来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剔除掉情绪和迷信之后，他的举动就变得古怪了。比如在下注方面，如果他真是想要在全部下注的同时逐步减少覆盖数字，那么他的第一局根本就不会下注，而是应该等到开出两个数字后再一口气押注三十四个数字，因为在备选数字还有三十五个的情况下押注是必定要亏损的。同样道理，他将所有筹码一口气压上去的那次也是三十五个数字，完全不合常理。
简直就像在引诱着项云把唯一的那个数字开出来一样。
不过，这恰恰给了项云一个绝好的机会。即便客串荷官，她始终记得自己上船的真正任务是要抓到那两人交易文物的瞬间，而不是帮助这个非法赌场赚钱。在那段时间的观察里，她能看出陆贾和马尾辫都已经认出了对方，但或许是之前没有见过的缘故，这两人对彼此还不是完全信任——准确来说，是身为卖家的陆贾对马尾辫不信任。
在这种情况下，马尾辫露的这一手算是投名状，不光给陆贾卖个人情让他小赚一笔，更可以直接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准，让对方至少可以信任他的能力。信任之后自然就要开始交易了，于是项云也就索性顺水推舟，装成中计的模样让他狠狠宰了这一刀。
顺便也借着赔付筹码的机会将追踪用的发信器送出去。
虽然那些筹码在现场被陆贾散了不少，但大部分还是被他带走了的。那些捡走筹码并继续赌博的人或许迟早会发现那上面的玄机，但那时候项云早就跟着前来问责的主管走掉了。即便赌场因此骚动，船上的人开始追查这事，她也会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应付。
而陆贾带走的那些发信器，则让她绕过了长长的走廊一路追踪到了距离两人一墙之隔的地方。这是在最底下一层走廊末尾，靠近船身边缘的一个房间。这边墙壁的隔音效果本就不佳，再加上对方也没把门彻底关严实，这下子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刚才这局真是精彩，小兄弟你的手腕可以啊，我陆某很是佩服。”
“哪里哪里，陆总你肯放低身段配合我，这才是大将风度啊！”
几句互相吹捧之后，项云听到玻璃轻轻撞击的清脆响声，想来应该是两人碰了一下酒杯。她顺势关掉了匣子，趁着两人仰头喝酒的空隙轻手轻脚地沿着墙边走过去，贴在半开的门边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里看。
她看到那两人面对着面坐在房间中央，彼此脸上都挂着客气的笑容。他们中间只隔着一个矮矮的玻璃茶几，那刚刚喝完的两个红酒杯就放在那上面。陆贾的右手边有一个木制的匣子，高度看着差不多二十公分。这尺寸，刚好能够塞进去一个脑袋。
也正是水晶头骨的尺寸。
按照电影里常见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此时马尾辫那边应该还有一个装满钞票的手提箱才对。然而这种级别的交易已经脱离了钱财的范畴，毕竟陆贾可是那种可以把百万元的筹码随便散出去的人，一个普通文物能够卖出的价钱，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反过来能跟他做交易的人也绝对差不到哪去，到了这种层次，如果真要什么文物可以直接去黑市收购。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悬赏够高，别说是一个国家二类文物，恐怕连国宝都能给你偷来。
所以项云从知道犯人是陆贾的同时就认清了一个事实：这次的交易不会是简单的以钱易物，而是牵扯到一些更高层次的利益交换。在这个关系中连陆贾都是弱势的一方，以他的身份地位都要冒这么大风险亲自去偷一个小文物，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要投的是某人所好，非得亲手去办以示诚意不可。
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对马尾辫如此亲切。虽然两人的身份地位不同，在船上表现出来的阶级更是相差甚远，但马尾辫可是对方派来处理这次交易的人，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背后这一股连陆贾都有求于它的势力，这样看来，他简直就像是钦差大臣一样。
这也让项云对他们背后的内幕有了更多的好奇。虽然现在冲进去的话直接就人赃俱获了，但项云还是沉下心来，选择先听听他们的对话内容再说。
而在房间里面，经过短暂的寒暄之后，两人看起来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老实说啊小兄弟，这次要拿到这个水晶头骨还真是不容易。”陆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说句费了老命，那还真是半点都没夸张，制约的条件太多了。相比之下在商场上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什么的还要轻松太多……所以啊，很多东西真是有钱都买不到，你说是吧。”
他说完便直直地看着马尾辫，后者微笑着点了点头，却是有点答非所问：“是啊，比如健康就是这样。哪怕能包起再多的医院，但‘健康’这东西，可是再多钱都换不回来的呢。”
陆贾微微一怔，而后笑着拍了拍身旁的木匣子。
“说得对，就是这样！”他笑嘻嘻地说，“健康是最重要的，钱可以再赚，权势可以争取，但只有健康是一去不回的，除非出现奇迹啊！就因为有钱都买不到，所以这些拥有奇迹功效的东西才会如此宝贵，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拿到，那都是值的！”
“这水晶头骨的神奇之处我是了解的。”马尾辫点头，“不过既然是这么宝贵的东西，陆总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呢？”
“嘿，宝剑赠烈士，我也得看自己配不配拥有它啊！”
他把木匣子郑重其事往茶几上一放，激情洋溢地说：“来，你把这个拿回去，就说是天京的陆善人送给黄老板的，祝他永无病痛！用上这个，包准他的头痛病不会再犯，药到病除！”
就在他将匣子放到茶几上的一瞬间，项云注意到马尾辫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她正想着对方该不会要动手硬抢吧，却突然听到马尾辫淡淡地说了一句。
“祝他永无病痛，这话倒是说得很有意思啊。”
陆贾笑道：“不是他自己说的么，有了水晶头骨就能医好头风病……”
“说好是水晶头骨……”马尾辫眼角瞄向桌上的匣子，“可是听声音，里面装的是枪啊。”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项云的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产生了短暂的空白，然而她的眼睛却忠实地记录了两人这短暂交锋的每一个细节。
陆贾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僵硬，他突然矮身向后退，原本按在匣子两边的双手快速移到后面，一手打开隔板一手往里探。
当后背贴上沙发的时候，他的手上已经多出了一把小巧轻便的勃朗宁手枪。这一刻陆贾顺势将手腕抬起，正要把枪指向前方，一连串的动作本该如行云流水。然而这动作才刚要做出便硬生生地顿住，陆贾狰狞的表情在一瞬间定格，身体也僵硬得仿佛被下了咒。
在这近乎绝对的静止中，一滴冷汗突兀地从陆贾额角冒出，沿着脸颊的弧线快速滑下，最终从下巴滴落。它落到一截铮亮的刀刃上，摔成四瓣，在这片死寂中发出清晰的响声。
“你到底是谁！”陆贾嘶声说。
马尾辫手中的匕首此时就架在他的脖子上，刃口直接压着颈动脉，只要再往下一分便可让奔涌的鲜血如喷泉般挥洒而出。听到陆贾的问话，年轻人微微一笑，抬起空着的手抓住自己脸颊的一侧，稍一用力，便将一张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西凤，孟川柏。”他一字一句地说，“来肃清门户。”

第015章 前主持人
房间里的两人保持着近乎定格的静止动作，然而门外的项云却感觉自己心跳得飞快。她甚至疑心这扑通扑通的声响会被那边的两人听了去。
事情变化得太快，让她全盘的计划都落了空。原本以为要卖文物的陆贾在匣子里藏的竟是手枪，也不知他原本是什么打算。而交易另一方这个叫孟川柏的年轻人撕下了假面，底下竟是个杀手似的人物。此刻项云见他剑眉星目，面容俊秀中带着几分狂妄，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强烈自信，哪还有刚才那大众脸的半分影子？
两人都各有秘密，形势突变，项云直觉今天这事不会像预计的那样简单了。她想过通知肖勇飞先撤退，无奈他们的对讲器在这种复杂的环境里几乎废掉。比起信号内容简单的追踪器，这种传输语音信号的设备受环境影响很大，她说的话传到对面很可能就是乱七八糟的杂音，反过来她听对面也只是杂音，互相都不知道对方听清没有。此时要跑去那边通知也来不及了，项云只得紧贴在门边继续观察情况，见机行事。
在另一边，陆贾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持续保持着那副惊讶的样子。对面的孟川柏看着他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反而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你还要装这样子装多久。”他皱着眉头说，“而且装得像点也就算了，这样敷衍地露出一个大吃一惊的样子，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唉？还真被你看出来了。”
陆贾笑了笑，像是完全不把架在脖子上的刀当一回事。他舒服地向后一倒，摊开的手连同手枪随意地放在了沙发上，反倒是孟川柏为了保持刀子的位置不得不跟着向前探出身去，样子颇为狼狈。
“还不想放弃？”陆贾悠然地敲了敲自己的脖子，“在碰到的时候就该感觉到了吧，这层假皮肤底下还贴着合金片，虽说你应该能在没有发力距离的情况下劈开它，但耽搁的那点时间足够我躲开了，更别说出手前你还得按规矩把罪状数完，这时间我都能做多少事了。”
他轻松地笑道：“而且，像颈动脉这种一击必杀的要害，我怎么可能一点防护都没有呢。”
“不过，这防护也仅限于脖子吧。”孟川柏冷冷一笑，突然将刀往上一挑！
“叮”的一声轻响，一点小小的火花突兀地在两人中间亮起，而后是接连不断的脆响与更多的火花。就在千钧一发的瞬间，陆贾抬起的掌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截黑色的断刃，险之又险地弹开孟川柏挑起的刀尖，后者攻势连绵不断，而他的防御也是滴水不漏，接连的十几次交锋快得只剩残影，门外的项云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几乎跟不上两人的速度。
终于，一点血光乍现，响声戛然而止。孟川柏猛地后退一步，坐回自己那一侧的沙发上，平举的刀尖仍是毫不懈怠地指向前方，似是在戒备着可能出现的反击。而陆贾则是保持着将手护在颈侧的姿势。他掌中扣着刚才救了他一命的半截刀刃，脸上虽努力做出从容的表情，胸口却不受控制地因为急促喘气微微起伏。
过了两秒，一道浅浅的红印才在他脸上慢慢浮现，从嘴角到耳根，鲜血从伤口中缓缓流出，远远看去，像是他正在咧开嘴大笑似的。
“动作不错。”陆贾这会儿的表情才是真正惊到了，“不像是那家伙能教出的学生啊。”
另一边孟川柏一瞬间也闪过了一丝意外的表情。
刚才这段交锋虽然以他小胜收尾，但所谓的战绩也不过是在对方脸上留下浅浅的一道印记，甚至还没机会将伤口留深一分。先不说刚才对方的防守几乎毫无破绽，让他无从下手，就只看陆贾后发先至弹开刀刃的这一下，就知道对方的身手绝不在自己之下。孟川柏之所以能划上那一刀，还是多亏了先手的一点优势。
这一刻双方同时确认了，这次的对手是站在和自己一个水平线上的人物。
“老师的学生有很多，我是特别的那个。”
年轻人收起笑意，一字一字地重新自我介绍了一次。
“现役第二位，‘药师’孟川柏。”
陆贾的强确实让他颇感意外，可是与此同时，他身上那种无所畏惧的狂妄气息却是半点没减，甚至更加强烈。项云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也有一个名为药师的人物，那人也是随性而为，狂到不行，想来这个绰号多半与此有关。
可是更让项云心中一颤的却是那个“第二位”的称号。如果单独提到这个的话还像是没什么，但联系到之前对方提到的“西凤”，项云突然想起关于西凤共和国的一个坊间传说来。
据说在那个国家有一支绰号是“主持人”的秘密队伍，为西凤皇室直属，实力强悍。这支队伍也贯彻着西凤一贯的强者为尊的传统，主张靠竞争获得排位，用排位决定身份待遇。因此若能在这支精英队伍里一路走到前列，那必须要是举世罕见的强者不可。从孟川柏刚才那一连串的出手来看，他大概也真的当得上这个评价。
但此时这个狂气十足的“药师”面对陆贾，却是难得地露出了认真对待的模样。项云也不禁好奇，陆贾明明只是个商人，为什么会有刚才那种惊人的身手？而且看孟川柏对他的态度和之前那番“肃清”的言论，两人之前应该是有过什么纠葛的。
回想起来，陆贾来天京之前的履历本身就是模糊不清，像是人为修饰过了，这事情在天京市也不算什么秘密了。过去这些最多只是民众们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但此时，这段经历显然就是导致眼前这对峙状况的关键所在。
项云再次犹豫了。事实上以她的职责来说，在孟川柏将刀子架上陆贾脖子的时候就该站出来制止双方了，然而从那一连串的交锋来看，他们中任何一个的近身格斗能力相比项云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唯一称得上优势的大概只有身在暗处这一点吧。但孟川柏的遭遇也表明了，其实对这个级别的人来说，先手权的优势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她的外衣里侧还收着一把手枪，必要时也不是没有开枪的许可。但一把枪只能逼住一个敌人，在这种状况下，她还没有把握完全控制住局面。
于是她只能等着，继续听里面两人的对话。
“是啊，第二位……都轮到这一代的年轻人上位了，我果然是老了么。”
在听到孟川柏的回答后，陆贾喃喃自语，一副颇有感慨的样子。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苦笑了一下，突然抬起头对着孟川柏又是一笑，“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盯上？这说法可不太准确。”孟川柏缓缓放下平举着的刀，“我只是路过这里，然后刚好又发现你在而已。盯上你的另有他人。”
他笑了笑：“现在回想起来，老师向我推荐旅行线路时就已经是把你算进去了。他那个人喜欢把真正想做的事情藏得很深，想必早就预料到我一进天京就会听见陆善人的传闻，进而好奇心发作，自己去调查吧。一旦调查，真相就会自动浮现在我面前。”
他看着陆贾的眼睛，后者虽然仍是一派从容，目光里却有几分不自在了。
“你的身份掩饰做得很不错。”孟川柏说，“不过，掩饰手法上都是主持人常用的那一套，用来骗骗外头的人很好，但遇上同是主持人的我，那就是反作用了。十几年前你杀了同行的主持人，一路叛出西凤，隐姓埋名。那会难道没预料过会有人找上门来吗？”
陆贾冷笑一声：“你以为没有吗？小子，看来你还没被授予查看殉职记录的权限啊。”
孟川柏脸色微微一变。
陆贾这话说得很清楚了：显然，之前并不是没有主持人来过这里，当中也有人像孟川柏一样找到他，但那些人最终的结局都是殉职。这些人要么是在肃清叛徒时失手被杀，要么就是被反过来先下手为强，说白了，都死在他手上。
原本他身上就背着杀死同僚，叛出祖国的罪行，现在手上又多了几条人命。想到这里，孟川柏望向他的目光又增添了几分杀意。
然而陆贾却像是对这些毫无感觉。他耸耸肩，将话题又带向另一件事上。
“发现我，然后呢？”他说，“你是从什么时候介入我的交易中的？”
“就在今天。”孟川柏答道，“毕竟前期的事情太繁琐了，商讨交易的过程中假扮实在是费心费力，不如等交易谈妥了，直接假扮进行交易的那个人就行。”
陆贾点了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他看着孟川柏，突然露齿一笑：“那个原本要和我交易的人呢？被你杀了？”
他这诡异的一笑让孟川柏心中微动，但他还是强撑着脸上的平静，冷笑一声。“你还有闲情担心其他人啊？”他答道，“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随便杀人。那个人现在正很舒适地躺在某个酒店的房间里，只是一时半会还醒不来罢了。”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陆贾点点头，“就算我再残暴，也不想随便伤及无辜啊。”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孟川柏的神情猛地一变。

第016章 请君入瓮
伤及无辜。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如果说那个原本要与陆贾交易的马尾辫是“无辜”的，那么最有可能的解释莫过于，他只是一个不幸被卷入事件的过客。
由此带来的一系列推论，细思恐极。
迎着陆贾自信的目光，孟川柏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对手。
他几乎忘记了，陆贾之前也是主持人，而且是“前十”级别的。
他的老师从没有告诉过他这个人的事情，在出发前，孟川柏甚至没察觉老师在旅行计划的设置中埋下了这样一手。他对陆贾仅有的了解就是那段后者残杀同僚后叛逃的记载，以及当时排行第七的情报。那一年的“仓颉”还未上位，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为每个主持人起一个专属的名号，于是孟川柏也无法通过名号来判断对方的特点，只能模糊地将其归入“前十后半”的级别去戒备。
可是他却忘了，那是当年的标准啊。现今的“第一位”——他的老师——是从那个竞争激烈的年代中走出来的，正在步入老年的他依旧能够牢牢压着一众年轻主持人一头，若是年轻二十岁，这差距只会更大。由此看来，当年输给他的那些人未必不如现今同位置的年轻主持人，放在今天，他们说不定就是一人之下的强者。
事实上在听见对方这句话的时候，孟川柏已经意识到自己遇上了有史以来最难缠的对手。这一宗围绕着水晶头骨展开的交易，根本就是用来引出他的陷阱！比起面对一个不知道何时出手的刺客，陆贾选择了卖个破绽，利用一次违法交易面对面的机会将对方引出来。这做法虽然有可能让人生疑，但比起在平时面对保镖环伺，重重防护之下的目标，大多数人都很难抵抗一次面对面，近距离接触的绝佳机会。
因为这个省事的念头，孟川柏被结结实实地设计了一把。
他也曾调查过，这艘船的主人是个商人，和陆贾私底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交情不浅，但因为觉得足够，他的调查也就到这一步为止了。现在看来，连这个船主人也是陆贾很早之前布下的一枚棋子，说到底，这艘船根本就是他本人的！他对这船有着绝对的掌控权，可以在船上布下任何陷阱，说不定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陆贾已经在房间外面布下了大批伏兵，就等着机会杀出，在公海上将他这个麻烦彻底解决。
除了这些，对方或许还藏着其他的后手？在这茫茫的大海上一切皆有可能。在实力接近的情况下，相比孤立无援的孟川柏，陆贾至少占据了地利与人和，胜券在握。
回想起来，那些殉职的同僚或许也是死在类似的手法底下吧。自以为身在暗处，要处决明处的陆贾，却没想谨慎至极的对方早就收到消息，张好了口袋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此时的孟川柏也不过是这老套计谋的新一轮受害者。
他皱起眉，感受着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悔恨。
所有的一切都是源于大意。仔细想想，以陆贾的财力和影响力根本不需要通过冒险盗取文物的方式去获得任何东西，在他这个层级有着许多更加有效的手段和渠道。更何况这个事件中他还是亲自动手，明明只要他一声令下，便会有许多人愿意为了一点钱替他冒这个险。
这些破绽，孟川柏其实不是没有想到，只是那个时候他被轻敌的情绪蒙蔽了眼睛，错误地将自己的愿望放在了理性思考之上，还以为这是让自己接近目标的天赐良机。在对方各种细节的引导下，他推测出盗取文物这件事是陆贾为了讨好那个“黄老板”才做的，并对此深信不疑，这才顶替交易者上了船。回想起来，如果在抓到那个真正的“马尾辫”时能好好审问一番，说不定他还能提前一步发现破绽，不至于陷入此时如此被动的局面。
现在看来，陆贾所说的“黄老板”多半还是另有所指……
“没错，我说的就是黄老。”
陆贾仿佛看穿了他正在思考的事情，冷笑着将之说破：“想起来了吧，直到刚才，我还在给你提示啊。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你如果把匣子里的手枪拿回去，让那个老家伙给自己来上一枪，我包管他的头痛病不会再犯！真相就是这样，哈哈哈！”
他开口大笑，脸上的伤口也随之颤动，看上去有些狰狞。孟川柏最强的一击也不过在他脸上留下这样一个几天便可愈合的伤口，而此时他却已经请君入瓮，随时可以致对方于死地。如此胜负逆转，也难怪他会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然而孟川柏深深地看着他，原本紧绷的神情却慢慢放松下来。
“看来你对这种事情乐在其中啊。”他轻松地笑了，“我们都犯了错，这就算扯平了。”
陆贾的笑声戛然而止。
仿佛危机解除了一般，孟川柏往后一倒，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刀子在手指间上下翻飞，轻盈如同跳舞。看着陆贾渐渐沉下来的脸，他淡淡地继续说道：“没错，我轻敌，现在这样是我自作自受。不过幸好你也犯了同样的错误，要不是这样，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陆贾不发一言。有时没有反驳就是最好的回答。
“让我猜一猜……你在杀掉之前那些主持人之前，应该也和他们有过这种一对一的对决吧？”孟川柏敲敲自己的额角，作思考状，“对了，你应该很享受这种感觉，西凤人谁会不喜欢将别人踩在脚下呢。在抛弃主持人身份之后，你在这边隐姓埋名，虽然在商场上无往不利，却极少能够找到这种一对一击败他人的快感。这时候有主持人送上门来了，于是曾经身为同行的你一时手痒，想要掂量一下自己现在的斤两，也是很合情理的事情，更何况这么做还能让你寻到刺激，感觉到自信和愉悦……可惜。”
孟川柏冷笑一声：“可惜你碰上了我。”
刚才的失落情绪已经从他身上彻底消失，孟川柏的脸上再度散发出那种狂妄的光芒。他看着陆贾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不光没有被反杀，我还是第一个伤到你的，对吧？”
陆贾也在冷笑：“如果这种印子也叫伤到的话。”
“只是深一点浅一点的差别。如果不是我太守规矩，想着把你的罪状数落完后再动手的话，现在你已经是具尸体了，还是身首异处的那种。”孟川柏耸耸肩，“不用说，你现在一定很后悔曾经放任我把刀子架你脖子上吧——不，这里是‘后怕’才对。”
他指了指门外，继续说道：“你后悔的是，没有预先做好相应的布置，太过迷信自己的力量。我猜是我之前太过大意，几乎毫无戒心的表现给了你错觉，让你以为追来的又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年轻菜鸟，于是误判了形势，以为只要清空了场地，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顺带着又能享受一次虐杀的快感……好了，现在我还活生生站在你的面前，如果你在门外藏了什么后手的话，现在就可以搬出来了。”
他扬起头挑衅地看着陆贾，摊开双手：“有吗？没有吧。”
陆贾再次用沉默回应。只是他的手却在慢慢往一旁探，偷偷伸向了那柄手枪的方向。
“我错过了一次击杀你的绝佳机会，现在你也错过一次，我们扯平了。”孟川柏耸耸肩，“现在的情况，依旧是我们之间一对一。我虽然失掉了先出手的优势，不过你也要能从这房间里走出去，才能算是掌握到这地利与人和。”
他手中的小刀缓缓抬起，明晃晃的刀身倒映出他逐渐阴沉下去的眼神。
“所以，现在算是第二回合？”他微笑，“你刚才那截‘掌心刃’已经破损得不能再用了吧？接下来要用什么？”
他的目光移向陆贾偷偷动作的手：“用枪吗？你觉得你举枪的动作会比我挥刀更快？”
嘴上说得轻蔑，可是孟川柏的动作却丝毫不敢轻慢。在说话的同时，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手腕也放松了一些，确保随时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最佳的角度挥刀。他没有先发制人的必要，因为在高手级别的对决中攻击不可避免要带来破绽，而同为高手的对方绝不会错过这种机会。要想做出最有效率的攻击，首选还是“后发制人”。
他知道陆贾的沉默和动作都是在引诱着他出手，而他也在等着陆贾沉不住气的瞬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谁都没有动，刚才还被话语声填满的房间此时静得几乎可以听到心脏跳动的声响。吸取了轻敌的经验，孟川柏的注意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对方，陆贾的表情，动作，甚至他手臂上每一块肌肉的细微运动，孟川柏都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只是在全神贯注的他看来，陆贾似乎有几分走神。他注意到对方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声音。还没等他想明白这细节的含义，这老人已经再次露出了那种古怪的笑容，看着孟川柏的目光中也瞬间多出了几分得意的神采。
“看来是我赢了。”他突然笑道。
就在孟川柏思考这话含义的时候，陆贾突然将手一探抓住手枪，而后立刻扣下扳机！还未完全举起的枪直接朝着旁边连续轰出几发，孟川柏虽然心中疑惑，身体却自然而然地随着声响做出反应！只见他在枪响瞬间已经向前踏出一步，手臂向前，刀刃平举，就这样向着陆贾的面门笔直刺了过去！这一刀，毫无疑问是冲着一击毙命去的！
瞬息之间，又见火花！在刻不容缓之际，陆贾闪电般抬手，掌心的断刃迎上刀锋，险而又险地弹开了孟川柏的攻势。但就像后者所说，这断刃原本就是被当做暗器用的，无法承受连续的撞击。刚才那段攻防已经让它到达极限，此时硬接的这一刀更是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见火花一闪之后，这断刃直接崩成了碎片！
“胜负分了。”孟川柏暗想。
握枪的手还在外围，另一边的黑刃却已经崩坏，此时陆贾几乎是赤手空拳在面对一个顶级主持人的暴力，一切眼看已成定局。然而在他即将挥下第二刀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叱喊划破了战场的宁静。
“住手！”
他眼角扫过，只见一个穿着大衣的女子俏生生立在那里。
她平举的手中握着黑色的警枪。

第017章 三方混战
刀势已成，此时两人距离不到三十公分，就算是千军万马也不能阻挡孟川柏挥下这一刀。
然而他却无法忽视掉从旁而来的危险气息。就在目光扫过的那一刻，孟川柏不光看见了警枪，同时也瞥见了对方坚定而自信的眼神。就在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自己这一刀真的挥下，对方百分之百会开枪。
而且这一枪绝对不会落空。
临机应变，他借着挥刀的势头斜斜地转了个身，向后退出一步的同时顺势舞出一片刀光打飞了陆贾的手枪，并护住身后。在拉开距离后，他这才再次望向旁边，细细端详起这个让自己再次失手的人。
“是你？”孟川柏意外。而另一边的陆贾则是露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容。
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之前在赌场里见过的那个荷官。虽然大衣盖住了荷官标志性的猫女郎服装，但那张脸和眼睛，孟川柏是记得的。虽然刚才那局赌博在结果上是对方输了，输得彻底，一如计划，但是在整个过程中他却无时无刻地感受到来自那一侧的强大压迫感，对方一直在紧盯着他，这种精神压力甚至让年纪轻轻便身经百战的孟川柏都有点紧张了。
他只是感觉到这个荷官有问题，却没有顺着这种感觉多想几步。现在看来，那时的感觉是对的。对方手上的制式警枪说明她是个警察，船上这个荷官的身份只是她用来掩饰真实身份并混上船的工具而已。这个假荷官输掉的是一场她根本不关心的赌局，可是赢回来的，却是此时此刻这一个逮捕两人的机会。
“慢慢把武器放下，然后举起手来，不要反抗。”项云沉声说道，枪口在两人中间来回移动。她刚才一直都在观察，对两人的行动能力多多少少有了一点了解，算是做足了功课。她选择跳出来的时机并不是最好的，却是一旦错过就无法挽回的最后机会，就像她现在明知一把枪不足以同时压制住对面的二人，但她也只能这么做了。
形势所迫，她别无选择，只能尽力而为。
“现在，我以涉嫌抢劫文物与交易文物两项罪名对你们实施逮捕。你们可以选择沉默，但是你们所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项云郑重说道，“我再重申一次，不要作任何反抗的尝试。在处理这种涉及重罪的现场时，我是有权限直接开枪的。”
“我明白的警官，不要紧张，别不小心扣下了扳机。”
陆贾笑了笑，顺从地举起了双手：“不过这位女警官，我有一点想请教你一下。你说我涉嫌抢劫文物和交易文物，可是证据呢？”
他摊开双手：“如你所见，我这里可没有任何文物呀，更别说之前的什么抢劫了。而且我们刚才很明显是在打架，这总不能称为一种交易吧。”
“有问题等到警察局里再说，那里有的是机会让你抗辩。”项云冷着脸答道，“现在立刻通知船员把船掉头开回去，回到出发的港口。”
“抱歉啊，这我可办不到。”陆贾微笑，“警官小姐，这艘船可不是我陆某人的东西啊，我哪有这个权利叫它说掉头就掉头啊。你应该去找船主人才对。哦，不对……”
他作势探头张望着项云的身后，而后点了点头。见此，项云立刻轻叱一声：“别耍花招！”
可陆贾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只有你一个人啊。”
他语调平静，像是在说着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可是话语中那股危险的意味却让人难易忽略。项云的心中微微一动，举枪的手也跟着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喂，别受他影响啊……迟了。”
隐隐约约间她似乎听到那年轻人的声音，然而下一秒，项云的注意力全部被迎面而来的小小黑影吞没了。原来就在她分心的这一刹那，陆贾的手极其快速地扬起，一道黑光就这样直直射向她的面门，速度之快，甚至连它自己的破风之声都被甩在后头。
是刚才碎裂成几块的暗器黑刃！
“唔！”
项云闷哼一声，本能地后仰闪躲。她心中一瞬间闪过“迟了”的念头，可是事实上她的身体比预想的更早做出了反应。就在刚才眼睛捕捉到陆贾动作的瞬间，尽管分心了，项云的肩膀却还是自觉一动，已然向着一侧闪躲开去。
这半是本能半是反应的躲避动作让她在刻不容缓之际成功躲过了陆贾射出的暗器，却又让她的体势过分地崩坏。项云向着旁边趔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原本举枪的手也随之放下。她快速稳住身子，再次要举起手枪的时候，却又发现眼前再次一黑。
这次不是暗器，是陆贾在它制造的空隙中快步逼近的阴影。
攻击的杀意从下往上，项云来不及反应，双手却是无意识地往下一架。只听得一声闷响，一股巨力突兀地撞在了她的手臂上，剧痛无比。这上挑的力道甚至踢得她双脚离地，整个人向上弹起了几十厘米。
陆贾“咦”了一声，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他这一脚只是最普通不过的踢技，可却是刚好抓住了对方立足未稳，注意力也无法集中的瞬间，对大多数人应该都能一击制胜才对。事实上他也能看出项云确实没有反应过来，她挡下攻击的这个动作，不过是长期训练之下打造出来的无意识反射而已。
可反过来说，这也反映了对方一路过来经历过多少严苛的训练。尽管在各方面都显得有些稚嫩，但在这种靠训练度堆出来的本领上，项云无疑已经是西风主持人中一流的水准。
“没想到，天京这种太平地方竟也有这种好胚子。”陆贾叹道。可感慨归感慨，身体的动作却是不停。此时他向上踢起的左脚被挡，立刻借着项云格挡的反作用力往下重重一踩。
“但现在还不够强。”他冷笑。
以踩下的左脚为支点，陆贾如陀螺般原地转了半个身子，抬起的右脚如鞭般甩出！他做这一连串动作时的姿态从容不迫，看着似乎并不是太快，可是当这一记鞭脚甩出的时候，被他踢至腾空的项云却还未落地！
“唔！”
项云再次闷哼一声，这一次却是吃痛。陆贾的攻击并不隐蔽，她看得清清楚楚，也抬手去挡了。然而和上一脚一样，陆贾的鞭腿力道仍旧是重得吓人，完全是以力破巧的路子。项云只感觉腰间一痛，临时格挡的架势被鞭腿破开，那巨大的力道穿过她的手臂直接贯穿身体。
双脚才刚要触及地面，她立刻被踢得向后飞去，跌跌撞撞连着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眼见陆贾踢完这一脚便转身向着门口冲去，项云也顾不上身体残留的疼痛，急急举枪对准他。
“站住！”
“站住个屁，开枪啊！”
伴随着这句吐槽，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后越过了项云，如箭般蹿向陆贾。项云这才记起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在。就在她把全副精力都放到陆贾身上的时候，这个人其实已经无声无息地绕了个小圈，几乎都来到她背后了。在赌场时她就见识过对方这一手，那时她可以紧盯着对方。等到实战中她才发现，若是有另一个目标在，对方这种消失气息的技能简直就是无解。
然而此时他完全舍弃潜行模式，却是为了全力冲刺挡下要逃离现场的陆贾。孟川柏深知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刻，要知道这艘船上大部分可以看做是陆贾的人，而他只是孤身一个，这个女警多半也是单独行动。如果放任陆贾冲出这个门口，那就是放虎归山，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就不在他们的掌控中了。
他全力以赴的速度不可谓不快，然而毕竟从静止到全速之间还有个短暂的过程，而陆贾却是借着踢腿的反作用力早一步起速，在实力接近的情况下一口气便领先了两步距离。眼看对方即将奔出门口，孟川柏咬咬牙，将手向前一甩，攥着的刀子化作一道银光向那后背射去。
然而就连他的攻击动作也被对方计算在内——甚至连瞄准的部位都是。就在飞刀射出的瞬间，陆贾猛地半转过身，甩开手臂向后一档，先知先觉地护住了后心的位置。这一刀锋利地划过他的手臂，划破袖子，在那底下留下一道血痕，却也被他这一档的力道引得偏离了方向，斜斜打在门框上，弹入了走廊深处撞在另一边的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就在这一刻，枪声响起。
一点血花在陆贾的肩膀上绽开，他睁大了眼，惊讶地看着开枪的项云，像是不信她会真的动手似的。然而这表情也只是在他脸上一闪而过，肩膀中枪毕竟不会直接影响双脚，他虽然被这一枪的冲力带得趔趄了几步，却也借着这力道向前冲出。
但他步伐乱了。截击的机会稍纵即逝。
孟川柏正要咬牙赶上，却听到后面传来那女子冷冷的声音。
“我说了，站住。”
他能感觉到，那枪口已经同样对准了自己的肩膀。

第018章 迟疑不定
机会只有一次，稍有迟疑便会错失。
这道理孟川柏再清楚不过，但此时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贾离开。
他理解这小女警的想法。对她来说，眼前这两人都是需要逮捕的罪犯，可是其中一个是在天京家喻户晓的名人，另一个却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秘人。前者就算逃走了，她还可以想办法追捕，这周边的城市人人都认识陆善人，他要躲也躲不到哪去；后者若是跑掉了，她就只能描绘外貌去发通缉令找人——可是之前孟川柏就在她面前撕下过一层人皮面具，她怎么确定此时看到的这张脸不是又一个面具呢？
站在项云的立场上，她的决策没有半点问题，孟川柏完全可以理解，同时他也明白眼前这一幕只是陆贾那一计的另一个作用而已。盗走水晶头骨这事对于陆贾来说看似是毫无意义的冒险，但这一行为直接导致了两个结果。
第一个就是陆贾之前说的，将原本潜伏在暗处，不知道何时要对他出手的孟川柏引出来，带到自己面前来。虽然免不了还是要正面对决一次，但一个是在敌暗我明的状况下打遭遇战，一个却是可以在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交锋，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这是孟川柏看出来的第一重布局。但在看见这个小女警的时候，他也反应过来，这个布局还有着第二重的作用——那就是把本地的警察也拖进来！
盗取的是文物，这毫无疑问会惊动警方，并且开始着手调查。以陆贾的能力可以几乎不留下线索，但反过来说也可以留下足够的线索，把警察也带到这里来。
相比起刚刚抵达天京的孟川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陆贾无疑更清楚警方的运作方式，甚至有可能已经在警局内部埋下卧底，能够或多或少控制他们的行动，就算没人发现那些留下的线索，他说不定还有办法把警察引来。相比船上那些私人武装，警察的战斗力未必更强，却实实在在地代表了背后的国家暴力，就算是孟川柏，一时间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从诱敌到借力牵制，虽然立场不同，孟川柏还是要承认这个细致的布局充满了美感。在实力不如他的情况下，陆贾硬是完成了对他的试探和交手，并且在这一刻顺利逃脱。
但理解也好，敬佩也好，此时孟川柏的心情里更多的却是——恼怒。
就在他的眼前，陆贾按着肩膀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前行，终于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这过程中来自身后的威胁一直没有消失，让他无法放心地前往追杀。孟川柏很想回过头干脆把这小妮子放倒再说，但他也知道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带来的后续麻烦倒在其次，光是前头的陆贾说不定就会抓住机会，回过头来个趁虚而入。
这两人一对一都不如他，但站位如此，实力又相差不远，于是偏就死死牵制住他，仿佛无形的丝线绑住手脚。孟川柏虽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最后只能恨恨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瞄准肩膀。”他说道，“刚才不是说了格杀勿论么。”
“你再吵的话就真是格杀勿论。”项云咬着牙说道，“现在，举起手来。”
“我拒绝。”
孟川柏霍地转过身，右手闪电般探出，准确抓住了警枪的枪管！项云一惊，差点下意识地扣下扳机。只是感觉到孟川柏的动作中不带恶意，她强行抑制住了这个条件反射的举动，转而要把枪往回拽。
然而就在她这一迟疑的瞬间，孟川柏已经伸出手指卡在扳机后面，既勾住了手枪又塞满了扣下的位置，让她想要开枪也开不成了。
“看到了吗？”他冷冷地说，“口口声声说什么格杀勿论都是假的，枪就是毫不犹豫的杀人工具。只要你没有第一时间开枪，你那缺乏杀意的枪对我来说就是毫无威胁。”
他偏过脸，余光扫过走廊那边陆贾消失的位置：“对那个人来说也是一样道理。”
“现在，迟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近在咫尺的房门猛地一震，一扇金属门板从天而降，自上方突然打开的口子里高速落下，仿佛铡刀。这机关速度之快，连孟川柏都来不及阻止。他刚想转身，仔细一看那门已经被死死地封闭上了。之后便又是一轮金属摩擦的声响，听声音的位置，可以想见这门板的四条边已被锁死。
“好了，大家都出不去，暂时好好相处吧。”他耸耸肩。
两人对视了一眼，算是暂时达成了默契。孟川柏将攥着枪身的手缓缓松开，以显示自己并无敌意，另一边的项云也顺势将枪慢慢收起了。她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孟川柏，不放过对方每一个小动作，可是这会看上去，她的举动已经不再是戒备，更像是在观察了。
毕竟她也知道，既然文物交易并不存在，那么对方就不是她必须逮捕的对象。
一种奇怪的气氛渐渐在他们中间弥漫。或许是同样身处困境的原因吧，这两人之间虽然多少还保持着一点最基本的警惕，可却也已经开始解除相互之间的敌意，甚至还因为刚才这短暂的交手而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只不过一时之间，他们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隔了一会，还是孟川柏打破了沉默。
“再说一遍，你刚才应该直接瞄准要害的。”他叹了一口气，“反正你也没办法一枪击毙那家伙，瞄准要害的话还能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那样的话我就能留下他了。”
“凭什么呢。”项云摇头“我是警察，不是杀手。”
“但结果你不光杀不了他，连人也放走了。”
“我抓到了你。”
“那试问我犯了什么罪呢？”孟川柏失笑，“文物交易，文物在哪？参与赌博，刚才那是在公海吧？难不成你还想告我袭警……袭击警枪？”
“嘴皮子不错。”
项云冷着脸答道：“这些话不妨留到警察局里慢慢说。”
“还警察局，先从这出去再说吧。”
孟川柏摇着头走到门边上，抬手试着敲了敲门。门板是实心的，能感觉到质地很特殊，不是一般的铁门，但强度绝不在一般金属之下。就算是他，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也无法打破。
当然，这房间里说不定就有一些可以加工后在破门时派上用场的材料，而且也该有通风管道之类的其他离开路径，他还不至于沦落到真要赤手空拳砸门的地步。可就算他能离开这里，却也很难追上人了。就在他被这个囚笼困住的时间里。先走一步的陆贾早就不知道躲进船上哪个角落，甚至还有可能直接坐上救生艇逃走，回到日常的世界里。
那样的话，他就得重新再想办法找到他，接近他，这无疑又是一桩麻烦事。在错失机会后，完成任务的费力程度一下子翻了好几倍。想到这，孟川柏苦笑着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你刚才真该开枪的。”他背对着项云又说了一遍，第三遍了。
“你这是在懊恼吧。”项云毫不留情，“想把责任推我身上？”
“这难道不是你失职？”
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项云：“你是警察啊！而且你明明也知道那个人就是抢劫文物案的犯人。在拒捕的情况下，你直接开枪击毙他，这不是很正常的流程么？”
“我是警察。”项云郑重答道，“所以我不会代替法律做裁决。犯罪者应该逮捕后交给法律去量刑，我的枪只是用来执行这个过程的工具。而且他刚才只是要逃走，不是刻意攻击我本人，因此不适用于正当防卫的情况……”
她像是还有许多话要解释，然而孟川柏却是摆了摆手，按着太阳穴烦躁地坐下了。此时应急机关都发动了，陆贾十有八九正在调集人手赶过来，就算现在破门而出也多半会撞上那些家伙，反正都是要打。他索性默默积攒体力，准备应付接下来将要出现的那场大厮杀。
然而情况却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孟川柏刚一坐下，突然感觉身下一晃，像是整个房间都随着他这一坐动了起来。一惊之下，他直接从地上弹起，转过头一看项云的表情，顿时明白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船在动？
他刚一想，这诡异的感觉突然变得更加明显，简直肉眼可见了。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外面抓住了房间，用力左右摇晃着，把架子上的东西都哐当哐当地甩下地来。
项云扶住沙发勉强站稳了，大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孟川柏喊回去。
晃动只是几下，很快便停住了，而后仿佛一切如常，可它带来的疑问却始终存在。
是暴风雨？是船触礁了？还是它突然连续转了急弯？这三种情况看似都有可能造成目前的状况，可细想一下就会发现都不合理。触礁也好，急弯也好，虽然会造成船身摇晃，但终究有个度。刚才摇摆的最大角度已经接近三十度，也就是歪了三分之一了。一般的客轮在达到这个角度前基本就翻了，连摆回来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像刚才这样连续地来回摆动。
当然，在极强的暴风雨下也有极小可能出现刚才那种效果，但如果是暴风雨，为什么之前之后却都是航行平稳呢？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让孟川柏联想到新船刚入水时的状态……
想到这，一个不可思议却异常可怕的猜想突然闯进了他的脑海。
下一瞬，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极其难看。
就在项云惊讶的目光中，孟川柏突然助跑两步，轻轻跳上茶几后狠狠一踏，如弹簧般向上高高跃起。他在空中便调整身体摆出了挥拳的姿势，等跃到最高点处，他的身子猛地一扭，一击结实有力的勾拳直接轰在了天花板中央。
“嘭！”
明明是血肉之躯，这一拳却被他打出了重锤轰击般的音效。在他的拳劲之下，天花板的墙纸和涂层直接崩掉，白色的粉末和碎块如片片雪花散落下地，露出了底下丑陋的铁板。可是落地后的孟川柏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像是在回味着刚才那一拳的手感。
若反馈结实有力，那是击中整块硬物的手感，若铁板因这一拳而急速震动，那说明它后面是空的。可是刚才这一拳既带起了铁板的震动，却同时又有结实的反馈力道，这种手感，说明在铁板后面的应该是某种液体才对。
和他猜测的一模一样。
“大意了。”孟川柏皱起眉头，第一次露出了严峻的神情。

第019章 深海囚笼
不对劲。
站在一旁的项云没有像孟川柏那样拳打天花板，自然无从知道对方手上的感觉。可她却从另一个角度察觉到了异样。凭着天赋的平衡能力，她感觉到脚下的地板正在倾斜的。
因为风浪的缘故，船在海上航行过程中难免会有摇摆，虽然越大的船会越平稳，但那种平稳其实也只是相对而言，在人类可以察觉的范围之外，它依旧是轻微摇摆着的。
可倾斜不等于摇摆。一艘船若是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倾斜，那它距离翻船也就不远了。此时项云正是感觉到右脚踩着的地板像是在往下陷，而左脚的却在上升。虽然这倾斜的角度非常微小，但照这势头，大概很快就会发展到肉眼都能看见的地步。
她原本怀疑是船出了问题，然而在同一时刻，她却又察觉到了身体中那种微妙的失重感。这为她提供了另一种假设。
“是我们在下沉！”项云惊叫出声。
“看来是的。”孟川柏脸色阴沉，“那家伙竟然还藏着这一手。”
他握拳狠狠捶了一下身边的墙壁，又是一声闷响。这手感告诉他，墙壁的外侧也是水。
是的，此时他们上下左右前后全都是水。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根本就像是被沉进海里的一个大盒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和客轮脱离了。回想起来，刚才那阵不合常理的摇晃其实是个信号，那是机关在将房间从船身上卸下时产生的震动。
项云的脸色铁青。虽然迟了一步，但现在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们都猜测过陆贾在离开这里后的行为，不外乎两种。一种是增强实力——包括增加装备，召集人马等等——然后回头再战。另一种则是惹不起躲得起，先逃离这里再说。因为他们此时身处汪洋大海，他要逃离只能是乘坐小艇离开，那样若是孟川柏反过来控制了大船，再从后赶上，他的情况就会不太妙。所以孟川柏和项云都觉得，他应该是会把主场的优势最大化，那就是选择前面一个选项。
万万没想到，对方既选择了不与他们正面冲突，却又不是用的第二种方式。在他们的预测之外，陆贾拿出了第三个选项，那就是把他们两人所在的空间整个儿切割下来，直接从这艘船上驱逐出去，扔进海里。
这个房间，就是他为孟川柏设计的深海棺材。项云不过是误闯其中的另一个牺牲品。
要做到这种程度，临时起意显然是不可能的。哪怕船上一早有着这样的机关，陆贾也得从很早就开始谋划才行。回想起来，在他决定把伪装成买家的孟川柏带到这里来时，他其实就已经做好了逃离后发动机关的打算。
“这样的布局，实在是……太深谋远虑了。”项云由衷惊叹。
“这里该用‘老奸巨猾’。”孟川柏瞄了她一眼，“不过要说老奸巨猾，我刚好认识一个比他想得更远的老头子，相比之下这种程度的算计也不算什么了。”
他嘴上说得轻巧，但身体却已经很老实地用最快的速度动了起来，在房间中四处搜寻着什么。项云见他时不时敲敲地板，又试着掀开地毯边缘往里看，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找东西。”孟川柏言简意赅，“控制装置。”
项云疑惑地皱了皱眉，却立刻又舒展开来。虽然再一次慢了一步，但她也还是再次跟上了对方的思路。
这个房间并不像他们刚刚理解的那么简单。
从她此时体验到的些许失重感来看，这个房间正在往下沉，显然事情并不只是弹出房间这么简单。从密度上说，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边缘是钢铁，中间这宽阔的空间里却都是空气居多，平均起来肯定比水的密度要小，若是直接将它弹出船的话，它应该会往上浮才对。
但现在房间正往下沉，这说明要么是在某处悬挂着足以抵消掉密度优势的重物，要么就是携带着足以抵消浮力并且往下潜行的动力装置，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都意味着它不仅仅是从船上随便切掉后扔下海那么简单。
而且像这种机关，也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改建成的。
如果它位于上面其他地方的话，工匠们或许可以直接上船施工，但这个房间却是位于船底。如果要在这个位置动工的话，还没等他们把机关弄好，这艘船早就沉进海底了。
换句话说，如果要做这种设计上的改动，只能是选在这船还未没下水前，也就是它还在工厂里组装的时候。要说在那个时候陆贾就已经在为今天这样的状况做准备，那也未免有些太先知先觉了，更何况较真来说，这艘船还不是他的，他多半也没有权利决定这样的事情。
孟川柏此时想到的就是另一种几率更高的可能性——这房间的真面目，其实是救生舱。
虽说船上已经有救生艇了，但设立另一个隐秘的救生舱显然也有它的意义。这一点在遭遇天灾时还不明显，但若是遇上人为的袭击，比如海盗之类时，隐秘救生舱相比救生艇的优势就发挥出来了。坐救生艇从海上离开的话可能被对方截获，但如果是通过救生舱从船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等驶出一段距离后再浮上水面，那么安全系数显然高上许多。
若是这样射击，那么动力系统就是必须的了，房间里也应该有着操控系统的装置。
“想到了吗？”孟川柏回头就看见她恍然大悟的神情，顿时也有些惊讶。不过再怎么讶异于对方的聪颖，他也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此时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明白的话，就赶紧过来帮忙。我们现在可是在公海，鬼才知道这边的海底有多深，一旦真的沉得太深，再好的设备也会出故障，到那时大罗金仙也上不去了。”
他回头继续忙活了一阵，过了一会却还没听见项云动起来的声响。一回头，却见她站在原地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孟川柏不禁皱了皱眉：“你没听见吗？”
“不，我只是想起一件事，觉得应该不用找了。”项云摇头，抬手指着房间中某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装置应该藏在那底下……而且已经坏了。”
孟川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怀疑。然而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后，他的脸色却顿时一变！
项云指向的是他和陆贾刚刚坐着的沙发一侧，正好是旁边一张矮几的底下。虽然他们谁都没有碰过那里，但在刚才他与陆贾的搏斗中，对方的手枪曾经毫无意义地击发过几次，当时枪口指向的就是那里。
从过后项云闯入的情况来看，孟川柏一直以为那几枪的作用是警告，用来让身为警察的项云不能再继续放任事态恶化，不得不进场制止。但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陆贾其实可以完全不用瞄准，随便往地上打一枪了事。然而在那时候，他握枪的手却是故意抬起了一点再打，像是无意间瞄准了某个方向……
难道在这件事上，他也藏着一明一暗两重目的？
孟川柏跃过沙发，直接冲向了矮几，并将它扔到一边。等看清那底下藏着的东西，他木然站住，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悔恨的表情。
如同项云所说，矮几底下还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的是一整套的无线电操作装置。然而此时那装置上的元件已经碎裂得一塌糊涂，罪魁祸首正是陆贾之前那看似毫无意义的几枪。
“如果那时候就能发现的话……”他喃喃说道。
确实，如果当时就能深究那几枪的意义，孟川柏或许就会发现矮几底下的玄机，从而推测出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不一般。那样的话，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陆贾安然离开。那样做或许会付出一些代价，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被锁进房间里沉进海底。
但无论如何，现在再来说这些，那都是马后炮了。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哪怕在实力上他稍胜一筹，但面对着准备程度远远超过他的对手，再怎么强调一时不察，他也是输了。
“输了？”
孟川柏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破损的装置，忽地颓然坐下，背靠着沙发长长呼出一口气。
“输了。”他苦笑，“漂亮的布局，死得不冤。”
项云皱起眉看了他一眼：“喂，你不会是打算放弃了吧？”
孟川柏停下，她反而动起来了。在认清控制装置已经无法收拾后，她开始在各处翻找起来，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撬门工具的话，不用找了。”孟川柏苦笑，“我刚才找装置的时候也看过了，这房间里根本就没有合适的工具，看来他从一早就防备着撬门这一手。天衣无缝。”
“这可不一定。”项云继续翻找着，“又不需要专业的那种，只要是……”
“只要是任何一端扁平或者锋利的金属棍都可以，或者普通的棍子也可以磨成撬棍来用，再不行的话，找一些硬度足够的小块金属，做成楔子，从门缝里砸进去。只要打开一条缝隙，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孟川柏接上了她的话，摇了摇头，“没用的，我都找过了，这里没有合格的材料。”
“实在不行的话，拆了柜子，挑里面细的木头……”
“挑细的木头，将一端磨平后可以做楔子用。虽然一根的强度严重不足，很难打进，但可以增加数量，同时击打，将压力分摊。”孟川柏再次截断了她的话头，“没用的，时间上根本来不及。等你做好了准备工作，这房间早就沉进深海了。就算到那时候房间还没被巨大的压力捏扁，深海的水压也会把门死死顶住，以人类的力量别想把这些楔子打进去。”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孟川柏看了她一眼，仰起头，再次长长叹出一口气。
“认清现实吧。”他叹道，“坦然接受失败也是强者应有的姿态。”
项云看着他，摇了摇头。
“放屁。”她说，“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刚才就不提醒你了。”
看着和刚才判若两人的孟川柏，项云心中突然生出了拉他一把的冲动。
“还有希望。”她重重地说道。

第020章 天才易折
天才是被命运削至极薄的刀刃，锋利无比，却也脆弱易折。
这句话是项云的父亲说的，如他的其他许多话一样被项云牢记至今。让他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他的发小，也是个在本地小有名气的艺术家。在灵感枯竭，创作停滞时，这个人选择用吸毒来获取灵感，最后被送入戒毒所时已经太迟，几天后便死于器官衰竭。
在孟川柏的身上，项云看见了和那个叔叔类似的特质。
乍一看激烈无比的情绪转换，其实内里有着一贯的逻辑。孟川柏此时的低落和他之前的狂妄，其实都是源于同样一种心态。在平时，他百分之百坚信自己是最强的，甚至达到狂妄的地步，这份强烈的自信让他可以发挥出无坚不摧的实力。可是一旦遭受挫折，信心受到打击，他的情绪便会立刻走向另一个极端，开始怀疑自己，否定自己。
当年，那个艺术家叔叔选择从外物寻求虚幻的自信，而此时的孟川柏，却是直接进入一蹶不振的状态。他毫无疑问还保持着如常般清醒的思考能力，所以才能每次都在项云开口之前一语道破后者要说的话。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这一切都行不通，眼前已经没有路了。
越是清醒，就越是清楚地看见这个事实，这正是天才在面对高墙时与凡人最大的不同。这一刻，在项云的眼中，他的模样和记忆里那个颓废的叔叔重叠在了一起。
可项云是另一种人。
她是凡人，愚笨不堪，目光短浅，就算一头撞上了墙，也只会想着越过高墙再说。
“喂，起来啊，一起想办法把门打开啊！”项云跑过去用力地想要拉起他，“现在认输不嫌太早了吗！想报这一箭之仇，就赶紧出去把人找到啊！”
“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孟川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到现在还说什么出去……刚才你想到的那些难道我就想不到吗？只是都没用啊。”
他挣脱了项云的手，将后背重重靠在沙发脚上。
“我再解释一次。首先，那家伙收拾得很干净，这房间里基本没有金属制品，唯一例外的就是你和他的两柄手枪。但枪击对那种厚重的门几乎起不到效果，而且两把枪里剩余的子弹也少——他那把是打空了的，而你手上这把，就我刚才感觉到的重量，里面就剩一发吧？”
项云点头。只是一握就足以确认里头的子弹数量，孟川柏的手感确实是精准无比。
“只有一发不足以暴力破门。而枪击无效的话，这玩意就没用了。”孟川柏耸耸肩，“手枪虽然是金属的，那里面都是精密元件，不适合用在撬门这种粗活上，现在也就只能当个摆设。至于我之前那把刀子……那个如果还在的话倒是有用，但刚才在追击他时扔出去了，被打落后掉在门的那头，现在已经拿不回来。回想起来，这举动大概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吧。”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而后才继续说下去。
“没有金属制品，意味着我们无法找到在硬度上和那扇门同等级的材料，强行撬门的难度一下子提高到接近无望的地步。至于你刚才说的用数量替代强度的法子倒是可行，只不过因为我们手头没有像样的金属制品……”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柜子和桌椅被圆角化打磨的边边角角——陆贾连这些细节都早早地考虑到了。
“没有金属工具的话，连打磨楔子这个环节都会变得特别费力。”他说，“这房间里可以借力的地方不多，纯靠蛮力的话，就算再怎么加快速度，这项工作依然需要一两个小时以上。先别管房间里的氧气能否撑那么久，得记住这里是公海，已经在大陆架范围之外了，等我们做完时，这房间多半也在海底几百米的地方了，出去也活不了……喂，你在干什么？”
他张大了嘴讶异地看着项云的动作。后者在听到他的分析后却是一脸兴奋地拿出手枪，卸掉子弹后开始拆卸起来。她看上去像是从那些话里得到了启发，就像孟川柏所说，构成一把手枪的大部分是精密元件，然而在这些里面，也有一些相对大一点的部件。
可这一点，孟川柏也想过了。
“没用的。”他冷静说破了真相，“零件的形状没法直接用在撬门，这种耐热合金的脆度也太高，一发力很容易折断。虽然他们名义上是金属制品，不过真用起来还不如你说的那些削尖后的木棍好用。”
“对啊。”项云笑了笑，“我也没打算把它们直接用在撬门上。”
她手上动作不停，转眼间就拆完了枪械，随后就开始拆卸旁边的矮几。这些矮几们通体都是木头做成，连铆钉也是木质，只要找准位置一按就能拆下。她很快就从那上面拆出了几根合适的木条，而后拿出几块边缘锋利的零件，开始吃力地打磨起来。
“喂喂，你不是想用这个来做吧。”
孟川柏一脸古怪神色：“这样确实能够提高一点速度，不过你确定赶得上？”
“赶得上赶不上的，总要做了再说呀。”项云淡然说道，“确实，用这种半吊子的工具也不比直接打磨强多少，但能把时间缩短个一成也是好的，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
“奇迹？”
孟川柏摇摇头：“这种天真到毫无逻辑的论调还是算了吧。我说过了，面对可以预测的结局，优雅地接受它才是有风度的表现……”
“别太早下结论。”
项云突然抬起头，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别以为一切都在你的预测里。虽然这一局里你们都藏了底牌，可我也有我的秘策啊。接下来正是轮到我发挥的时候了。”
“你？”
孟川柏将信将疑，却想象不出什么样的秘策才能挽救目前的绝境。要说她还藏着什么工具的话，之前也早该拿出来了。难道说她还有什么外援？可是就算船上还有同伴在，这会儿整个房间都跟大船脱离了，她的同伴又能做些什么？
看到孟川柏的表情，项云扑哧一声，笑了。
“别想那么多了，反正也想不到。你等着看就行。”她拍拍身边的空位，像哄小孩那样说道，“又或者你愿意来帮个忙？两个人一起做的话，速度还能更快吧。”
她嫣然一笑：“就当自己临时变成个傻瓜，上一次当如何？”
孟川柏看着她的笑脸，呆了许久，最后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扬起了。
“真羡慕你还笑得出来……算了，就当是被你骗一回吧。”
他笑了笑，盘腿坐下，学项云的样子拿过木条和金属片，开始削了起来。他用锋利的金属边缘刮过木棍粗糙不堪的断口，将毛刺削除，而后慢慢将断口削尖，直至可以插入那紧密缝隙的程度。比起项云，他的动作显然更加高效，不一会就将手中的断口削得锋利，很快又换了第二根继续操作起来。
转头一看，却见项云依旧笨拙地一下一下磨着木刺，那动作竟然有几分喜感。孟川柏突然联想起了小孩子削铅笔的模样，紧绷的神经仿佛也跟着放松下来，一时间几乎淡忘了这几乎无望的处境。在这突然平静下来的心情里，看着对方的侧脸，孟川柏心中微微一动。
“喂，还未自我介绍。”他板起脸说，“西凤共和国的孟川柏，现任主持人中的第二位。”
“刚才听到了。”项云头也不抬地说，“天京市滨海区分局，项云，现任三级警司，明年就升二级了，请多指教。”
“嗯……”
孟川柏点点头，脸上表情凝固，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曾经和无数的人勾心斗角，行动上的，或是语言上的。那些暗战多是从平平无奇的自我介绍开始，而后便是不断地寻找漏洞，攻击弱点，每一刻都在脑中进行着激烈的攻防，甚至到死方休。他沉浸在这样的生活中太久了，偏偏忘记了这种平常的对话该如何展开。
“我……”
他重新开口，却觉得喉咙发涩，竟是吐不出一个字来。项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没试过这么放松的对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的目光仿佛洞悉一切，孟川柏下意识筑起了防御的心思，却又在下一秒自己将之瓦解。
他点头承认：“确实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什么想说就说吧。”项云转过头继续削着断口，“我以为你会问我的秘策是什么呢。”
“可以问的吗？”孟川柏一惊。
“你问啊。”项云又是一笑，“不过我不打算说就是了。”
孟川柏顿时又为之一窒，隔了好一会，他才摇摇头。
“真羡慕你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啊。”他说。
“毕竟这件事情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我做好自己的部分就足够了。”项云用力一刮，将手上最后一根木刺清除干净，“剩下的，该怎样就怎样吧，不需要想太多。”
她将木棍放到一边，转头对着孟川柏又是一笑：“其实刚才那句才是开玩笑，都到了这地步，我也没打算真的保密。听好了，其实在我上船的时候……”
她话音未落，房间突然猛地一震！桌椅东倒西歪，码好的小木棍也散了一地，两人在猝不及防之下刚想站起，却又狼狈地摔到了一处去！
“这是！”
孟川柏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的地板，与此同时，项云却在惊讶之后展露笑容。
“奇迹真的出现了！”

第021章 侥幸脱身
刚睁开眼的时候，有那么一会项云整个人都是蒙的。她的眼前是明晃晃白茫茫的一片，像雪又像云，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天花板。
大脑的运转还有些迟钝，然而身体感觉渐渐回来了。这时她才发现覆在身上的棉被是如此沉重闷热，布料紧贴着汗津津的赤裸肌肤，很不舒服。而脑袋和胸口更是火辣辣地疼。
“这是……啊！”
她掀开被子刚要坐起，忽然感觉被子底下凉飕飕的，眼角余光又瞥见床边一个人影，顿时惊得尖叫一声，重又缩回了棉被里头。
“你怎么在这里！”她气急败坏地大喊。
被她吼的那位却是气定神闲地削着苹果，苹果皮连一丝一毫的抖动都没有，依旧牢牢连着从他掌中垂落。面对项云的质问，他理都不理，继续埋头削他的苹果。
项云很想一巴掌把那苹果和刀子拍掉，然而被子里的真空状态却又让她不敢随便起床。她涨红了脸怒视着床头的这个男人，一字一句地说：“我的衣服呢？”
孟川柏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抬手指了指床头柜上几个未拆封的袋子，淡淡答道：“原来那些衣服都湿透了，穿了要生病，烘干了也不适合穿出去。我就买了几件新的。”
项云抱住被角：“是你脱的？”
“拜托酒店的清洁大妈脱的。五十多岁的大妈，一头卷发，身材微胖，说话很和气……”
孟川柏一边说一边削完了苹果，却是把它放回桌上，又拿起一个新的从头削起。他的手非常稳定，显然内心也同样坦荡，项云想到自己这一问里的小肚鸡肠，感觉却有些内疚。
“原来是大妈啊……”她喃喃说道。
“怎么可能呢。”孟川柏微笑。
“啊？”
“孤男寡女全身湿透地进了酒店，女方昏迷不醒，男方还要拜托脱掉她身上的衣服，哪个大妈会接受这种诡异的请求呢？”孟川柏邪恶地笑了笑，“请面对现实吧。”
“你！”
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偏偏两次都说得很有道理，项云一时也分不清他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但无论如何这嘴脸实在可恶，不揍几下难以平息怒火。她不敢起身，只好一把拿起枕头狠狠向他砸过去。后者早有准备，自然是轻松接下，毫不费力。
“你就用这态度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孟川柏笑了笑，将话题又转了回去。“在思考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会没穿衣服之前，不如开动你的脑筋……”
他忽然正色，缓缓说道：“回忆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项云皱起眉头。刚醒来时大脑还有些僵硬，但此时这一惊一乍情绪起伏后却也渐渐恢复了活力，不用孟川柏提醒，她在盛怒之余其实也已经开始思考：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她努力回想，记忆却最多追溯到海水涌入的那一刻。
当时他们在房间里削着楔子，而后整个房间突然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碰撞持续了几秒，之后房间便稳定下来，那下降的感觉也消失了。两人知道这意味着房间已经触及了海底，可是从刚才下沉的速度推算，他们此时所处的深度却远远不及孟川柏之前预测的几千米深，应该也就几十米，最多不会超过百米。
“这是怎么回事？”孟川柏又惊又喜。他看向项云，发现后者已经换成了得意的神色。
“一切如我所料”。她双手抱胸，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喂，刚才你明显也惊讶了吧。”孟川柏顿时就无语了，“还说什么奇迹真的出现了，说明你自己也没把握不是么！”
他说归说，却认真思考起这里头的玄机来。虽说项云显然没有此时摆出来的那样从容，但从她之前的表现来看，她最多只是没把握，却并非没有预料到现在的情况。换句话说，她肯定是做了什么，才会让房间的下沉停在了几十米深的地方。
“几十米的深度，只能是近海……”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你让船开回来了！”
项云耸耸肩，对他的猜测不予置评，视线却不自觉地往上飘去。尽管她的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但此时眼神中竟似有几分忧愁。
而另一边，孟川柏继续推测着事情的真相。
“虽然当时冲进来的只有你一个，在赌场上也没有其他人配合你，但你应该不是单独行动的，你的同伴既然没有出现在赌场，那就一定在其他地方。”他说，“按理说你的任务非常重要，不应该全交到你一个人手上。然而赌场的荷官全是女的，这里头管理再混乱，一个男人也是没法混进来的，而你的同伴就是男的。”
见项云没有反驳，他继续分析道：“荷官他是做不成了，保安的话也做不到，因为只有这个工种是一定会严格管理的，一个生面孔出现在里面立刻会被认出，而后引发混乱。只不过，他无法混进赌场配合你，但至少可以混上船。”
“这船上除了客人外主要有两类人，一类是赌场相关的荷官与保安，这个刚才已经排除了，剩下的那类就是水手、后勤，或者打杂的工作人员，这些除了干部之外都是临时雇佣的人，只要能想办法弄到衣服，混进去一点也不难。从你后来的行动推测，你的同伴应该是混进了水手群里，目标是获得船只的操控权，从而将原本应该在公海上的船开回天京附近海域，这样才能让你们的执法权生效。”
“回想起来，你之前在冲进房间前应该是发出了什么声响吧。我那时候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对面，而那家伙知道你在，所以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从你之前迟迟没有动手这点来看，你是打算先确认交易完成，再通知同伴把船开回公海然后动手。但这船上用的是隔绝信号的钢板，你们的对讲机没法正常通话，而之后的状况更是出乎你的意料。所以最后你只能直接毁掉对讲机，彻底切断的信号来向对方表明情况危急，并期望他能有足够的默契理解这件事。也正是因为如此，你直到刚才都无法确定是在公海还是近海，只能赌一把运气。”
他由衷赞叹：“幸好，他及时成功了。”
“师兄是个非常可靠的人，平日就经常帮助我。”项云点点头，“现在因为这件事，我欠他一条命了。”
她眼中的忧虑神色一瞬间更重了，可是下一秒，项云抬手从两边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脸。
“打起精神来！”她用力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又是元气满满的状态。在这奇迹的激励下，她原本生疏的动作也一下子流畅了不少，再加上还有孟川柏这个熟练工在，很快他们就集齐了几根足以将门撬开的木头楔子。
接下去那些纯靠力气的事情自然交给孟川柏来做。他将楔子一个一个按照固定的角度放置好了，而后摆好架势，准备直接用拳头将它们打进紧闭的门缝里。在将要动手前，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项云，发现后者正小心翼翼的抱住了一个空心的柜子，仿佛把它当做浮板一样。
见孟川柏看向这边，她脸上微微一红：“一会游起来轻松点。”
根本就是只旱鸭子吧，孟川柏心想，也正因为不会游泳，才会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
不过想想，就算是游泳健将，在未经训练的情况下也很难面对接下来的状况。从这一点说，他要做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站远一点，做好准备。”他淡淡说道，“虽然不是深海，但现在的内外压力差也很巨大，一会射进来的水箭足以穿透金属板，别被打中了。”
他话音刚落，也不管项云到底听清了没，直接抬手冲着楔子打出一套连环的刺拳。即便在轻微缺氧的状态下，主持人的拳头威力依旧堪比铁锤，更别说他的每一拳都沿着正确的角度击中位置，让楔子的作用发挥到尽。就在一根一根木棍纷纷碎裂的同时，原本滴水不漏的那道门第一次出现了缝隙。
他刚后撤一步，锋利如刀的水箭已经开始从缝隙中射入，与此同时，巨大的压力差疯狂撕扯着紧闭的门，让它开始出现扭曲。
“准备好。”孟川柏深吸一口气，向着中央最大的楔子狠狠击出重拳！
下一秒，奔涌的海水彻底冲破房门，呼啸着席卷而入。站在门口的孟川柏直接被这股力量撞得向后飞了开去，狠狠摔在了另一边的墙上。
回忆到此中断，项云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在被淹没的瞬间立刻失去了意识。然而接下去发生的事情却已经很明显了。项云看着孟川柏，由衷说道：“谢谢你。”
她话音未落，却听得“啪”一声轻响，孟川柏手中一直连着的苹果皮突然断裂，长长的一段都掉在了地上，只剩下指尖的一小截。孟川柏怔怔看着手中的苹果，那上面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点殷红，此时又是一点，连续不断，却是他的鼻血不断滴落。
项云紧张：“你怎么了？”
“内伤。”孟川柏倒也坦荡。他拿起纸巾抹了抹，然后直接堵上鼻子。这削苹果是他测试双手稳定性的一个习惯，现在的他连这最基本的标准都达不到了。
“潜泳，考验的不是游泳技术，甚至也不是憋气，而是看身体承受能力。”他说，“水下的压力和地面上相差很大，越到深处越是明显。潜水员在下潜和上浮都要控制速度，就是为了避免身体一下子无法适应压力的变化，直接崩溃。但是我们当时是直接从接近标准气压的房间进入近百米的海中，压力变化极大，对身体瞬间造成巨大负担，就算是专业的潜水员也无法承受，不是简单憋口气浮上去就能解决的。”
他看着项云苦笑了一下：“你的计划很好，唯独漏算了这个。若不是我的身体还算结实，哪怕打开了那个房间，我们两个最终也要淹死在水里。”
“所以你是为了救我……”
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男人，项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的话，又像是什么话都不足以表达谢意了。孟川柏看着她纠结的模样，突然再次邪恶一笑。
“拖着一个人游泳确实很费劲，不过我的内伤是因为……”他作势弯曲着手指，色迷迷的眼神在项云胸前扫过，“刚才的感觉太好，不自觉又想起来了。”
“滚！”
伴随着一声怒吼，另一个枕头狠狠砸到了他的脸上。

第022章 死亡气息
几分钟后，穿上一身新衣服的项云急匆匆地走出了酒店大门。
此时天早已经大亮，正午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头顶上，映着她红通通的脸。孟川柏被她赶出房间后便不知去向，就算想对他好好再说上一声谢谢，这会也不知道去哪找人。只不过，如果他真的出现在面前，项云或许也说不出感谢，只会感到尴尬和别扭吧。
“尺码竟然完全贴合……”她无意识地紧了紧衣服的领子，自言自语，咬牙切齿。
不过这瞬间的羞耻感很快被她抛到了脑后，项云的表情再次变得凝重起来。在酒店大堂里她已经借过电话尝试联络肖勇飞，只是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虽说对方有可能依旧处在通讯不畅的状况里，但是项云的脑中涌上来的却是另外一种可能性。
“拜托了，千万不要啊。”
她拦了一辆的士，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分局，无论如何先把情况当面汇报上去再说，说不定肖勇飞已经回来了，就在办公室里如常般等着她。只是等到项云真的踏入大门的时候，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代表着噩耗的包裹。
瞬间的脱力感包围了她，项云不自觉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不需要任何言语，那个包裹里的东西说明了一切。隔着透明的袋子，项云首先看到的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两套衣服，正是她和肖勇飞在变装潜入船上时留在码头的那些。这原本是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事情，可肖勇飞显然没有将衣服送到这的理由。
视线再往上，项云看见的是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包括钱包，警官证，小型对讲机，等等，当然还少不了的是警察标配的那把手枪。所有肖勇飞的随身物品都被装进这个包裹中一并寄来，唯一不在这里面的，只有他本人。
“今天一大早，有渔民在捕鱼时发现了水面漂浮的尸体。”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大厅沉闷的空气。项云猛地回头，却见劳志正背着手缓缓从门外走进来。他背对着阳光，阴郁的脸色被笼罩在自身投射的阴影之中，显得杀气腾腾。
“尸体被装在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保留了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渔民当时就被吓得报了警。等海警赶到，打捞起尸体后，才发现密封袋的里面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
“天京市滨海警察分局，肖勇飞。”
项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了，一时间连呼吸都困难，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她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性，事实上早在她随着房间沉入海底时，项云除了担忧自己的处境外，还在担心着另一边肖勇飞的事情。虽然他成功地让船只回头了，救了项云一命，但因为项云这边抓捕失败，那个陆贾不光知道船上混进了警察，还有充分的时间和空间去召集人手展开搜索。在这种情况下，肖勇飞恐怕是难逃一劫。
她想过这些，甚至在脑中不自觉地演练过了，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她依旧无法接受。
看着痛苦万分的项云，劳志毫无怜悯地从旁边走过，在包裹旁边站定了。
“差不多在同一时刻，这个包裹也被放在了分局门口，里面放着勇飞的东西，还有你们两人的衣服。我们试过用监控录像寻找这个放下包裹的人，但他掩饰得太好了，一看就是反侦察的老手。你们惹上的是一帮很难对付的人。”他慢慢回过头，严厉的目光逼视着项云，“至于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能解释一下吗？”
没等项云开口，他的愤怒已经无法遏制地爆发了。
“我知道你急着立功，我一直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他狠狠一拍桌子，“可是抬起头看看，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我告诉过你们把线索移交吧。让更专业的老手来处理不好吗？非要冒险玩什么秘密潜入，在公海上你们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拿什么破案抓人！”
“现在你看着勇飞的遗物，看着它们，然后回答我！”他一字一句，咬着牙狠狠说道，“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回来！”
项云无法回答。尽管努力咬住了嘴唇，可控制不住的泪水依旧不争气地涌出了，混杂着唇上的血腥湿润着嘴角，满满都是懊悔的味道。她死死攥住胸口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让压在心头那名为负罪感的铁块松动一些。
然而没用，她呼吸不了，像被装入了另一个密封袋，沉入海中。
面对这哭得梨花带雨的丽人，劳志的眉头不自然地挑动了一下，可声音依旧冷酷。“好了，站起来。”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联系了肖勇飞的家属，他们很快会过来取走遗物，但我觉得他们他们不会希望看到你的东西混在里面。”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分钟时间，把你的那些拿走。”
项云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摇摇晃晃地站起，又是如何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自己的衣服的。她恍惚间记得自己似乎有把包裹原样封装好，又好像没有。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抱着上船前穿的衣服坐到了办公室的座位上。原本喧嚣的办公室在这一刻安静无比，那些平日里热衷聊天的同事都好好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然而却又时不时地看向这边。
他们看着项云的目光里有些许鄙视，甚至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很正常。害死伙伴的人在哪里都得不到尊重，尤其是项云这种因为个人冒进的决策导致悲剧的，更是百分之百要负上全部责任。这些人平日里再怎么懒懒散散，至少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对于同事的死，他们也会悲痛万分。而在劳志的介绍下，他们也知道了这些事情都是因为项云的冒进而起，于是这份悲痛顿时有了宣泄的出口，此时对于项云的完全孤立正是其中一种发泄的方式。
在剩余的半天里，项云遭受到的不仅是这种集体的孤立和目光洗礼，还包括了大量的语言暴力，甚至面对面欺凌。也算是警察们还有基本的原则，不至于在最终结论出来前对家属讲得太清楚，否则的话，恐怕那些人就要直接冲进办公室，直接揪着人打了。
当然，就算这事真的发生了，项云也甘愿承受。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华灯初上，她才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可就在随手拿起衣服的时候，一个信封突然从里面掉落出来，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信封是滨海分局的标准信封，可是项云很清楚，自己之前身上并没有带着这个。
她打开来看，里面有两张音乐会的票，时间是明天晚上，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信封的背面也只写着“给项云”三个字，笔触有力，正是记忆中肖勇飞的笔迹。
看来，这应该是在他们换完衣服之后，肖勇飞再偷偷放进她衣服口袋里的。这个一向腼腆的大男孩不善言辞，大概也不好意思当面邀约，所以最后只好采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只不过他将两张票一起给她，这背后显然包含了“你不去我也不去”的意思，颇有背水一战的架势。以肖勇飞一贯的表现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相当大胆直接的邀约了。
项云看着手中的票，抿起嘴唇，将它们郑重地收回兜里。
“对不起。”她小声说。
在锁门离开的时候，项云最后望了一眼曾经奋战过的办公室，离开滨海分局的路上也是一步三回头。关于她的处分还没有下来，但害死同伴这件事决定了她已经无法在这条战线上继续走下去，就算她是个无职可降的小兵，就算滨海分局已经算是偏远的闲职了，接下来等待着她的，也还有更加偏远，更加孤立无助的下场。
这是对她冲动和自负的惩罚。她失去的不仅是在这里唯一尊敬的师兄，还有她的理想，以及毕业至今的容身之处。现在这里不光是同事，就连门卫室大爷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喂，有你的信。”大爷没好气地甩出一封厚厚的信，“还有，跟写信的说清楚，以后别再寄到我这了。你又不是没有地址，让他直接寄给你啊！”
他冷冷看着项云：“不想再给你干这种活。”
“好的，辛苦了。”项云点点头，苦笑着与大爷道别。她捡起信的瞬间感觉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一股暖流消融了僵硬的手脚，身体仿佛又找回了一点活力。
这总该是今天里唯一的好事了吧，希望是吧，千万要是啊。项云在心里念叨着，感受着这份喜悦与自己突然之间的软弱感，一边将信紧紧按在心口，长长呼出胸中的浊气。复杂的心情加上从心理到身体的全面疲惫，让她在这一刻失去了往日眼观六路的机敏，只顾埋头走着。一直等到那温热的鼻息随着话语扑到了耳朵上，她才猛然醒觉。
“藏得这么宝贝，信里面是什么？”那个人阴测测地说。
声音就在她身后，近在咫尺。

第023章 远方的信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项云没有慌张，而是先踏前了一步，拉开了距离，然后才从容转过身来，面对说话的人。
“只是很日常的信而已。”她淡淡地说，“倒是你，跟在我后面多久了？”
“也没多久，当然是从警察局出来之后吧。”来人笑嘻嘻地说，那表情和今早一样可恶。
此时出现在她背后的自然是孟川柏，项云在听到的第一秒就反应过来了，所以才没有直接一记肘击招呼过去。不过就算认出了，她也没给出什么好脸色。
“如果是为了昨晚的事，我要补上一句谢谢。这是救命之恩，我欠你的。”她说，“不过一码归一码，就算你救了我，也不代表你可以随意侵入我的生活。尤其像尾行这种事情，也未免太猥琐了。”
“行行，是我不对，我就是不想在大门口跟你打招呼。”孟川柏看出她心情不佳，便索性结束了话题，“我来就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既然还好端端的，那我就先走了。”
他转身正要迈步，却听到身后项云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想问的是那个人怎么样吧。”她平静地说，“没有奇迹，他死了。”
孟川柏的动作停住了。过了半晌，他点点头：“这样啊。”
“看不出来，你这个人也挺温柔啊。”她说。
“什么温柔，我也算是间接被他救了，关心一句很应该吧。”他回答。
“我不是说这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身后项云的声音似乎软了一些。“你原本是想问的，不过在看到我的样子后猜出了结果，为了不刺激到我，所以才草草编了个理由走掉，连其他想问的事情都放弃了。”
孟川柏失笑：“你连我想问什么都知道？”
“想想也知道啊。”项云笑了笑，“吃了亏你肯定要找回来吧，更何况你也没理由放过陆贾。那样的话，首要任务就是知己知彼。我们是如何找到关于船和交易的线索，又在调查过程中看到了什么，有哪些值得留意的细节，等等。这些情报你了解越多，也就越清楚对方在这个过程中做了什么，在之后的对决中就能做出越有针对性的准备。”
她抿着嘴唇，看着孟川柏有些僵硬的后背。
“不过呀，你居然为了照顾我的情绪而放弃了，宁愿自己去摸索。这种举动当然可以称之为温柔啊。”她笑了笑，走过去拍拍孟川柏的背，“走吧，找个地方坐下再慢慢说。”
“你心情似乎好转了？”孟川柏扬眉，“不会是被我打动了吧。”
“你想多了。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颓废下去。”
项云扬起手里的信：“毕竟，孩子们在看着我呢。”
孟川柏在听到这话时明显吃了一惊，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怎么也看不出她已经当妈了——还是孩子“们”。等到他们找了个咖啡馆坐下，项云当着他的面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照片和信，孟川柏才知道她说的是孤儿院的那些孩子。
这孩子还蛮实诚的。信纸好几页不说，照片都附上了一叠，几乎都把信封撑爆了。
“随信附上合影，这算是近况汇报么。”孟川柏随手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眼睛一亮，“呀，这个小男孩眼神不错啊，精华内敛。还有他隔壁那个，看着很虎啊，长大一定是个暴脾气。其余的孩子看着也挺有意思的。这里面哪个是你资助的？”
“全部。”项云淡淡答道。
此时她刚展开信纸，在阅读前顺便扫了一眼对方手中的照片。“这孩子叫沈君浩，旁边跟他勾肩搭背那个叫陈治，在这几个孩子里他们算是最大的，这信就是他俩写的。”项云说着，目光落回到信纸上，眉毛突然一扬，“哦？最近还多了一个妹妹？”
她在照片里翻找了一下，终于找到了信里提到的那张。在照片正中是一个睡篮，那里面躺着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几个月大的小婴儿，睡得香甜，在睡篮的两侧，沈君浩和陈治这两个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正把手小心翼翼地搭在睡篮边缘，像两个小小的卫士守护着她。他们望向婴儿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满满的都是藏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还真有点当哥哥的意思。”项云莞尔，突然又板起脸瞪了对面一眼，“你在笑什么？”
在对面，孟川柏以手托腮看着她，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的脸好像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看着项云笑道，“看来，比起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这些孩子才是让你振作起来的特效药啊。”
他长长伸了个懒腰：“原来收养孤儿还有这种作用？我要不要也跟着养几个呢。”
“你要收养小孩？看不出来。”项云嗤之以鼻，“像你这种一看就是实用主义的人，会真把心思放在小孩上么。”
“实用主义者也可以搞收养呀。”孟川柏笑了笑，“比如说，我可以当做徒弟来养，只挑喜欢的，那样就有理由放多点心思了。全世界那么多孤儿，里面有潜力的好胚子简直不要太多，像刚才这小男孩就不错。我把他们养大，把我的才学和功夫教给他们，这些孩子一定能混得出人头地。要是哪天我有难了，一支穿云箭，他们齐齐赶来帮忙……”
他嘿嘿一笑：“这场景光是想想都感觉很美呀。”
“想得美吧你。”项云哼了一声。她摩挲着照片上孩子们的脸，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其实，这种事情应该是不求回报的吧。我不希望他们以后会报答我，甚至可以说，我宁可他们和我毫无瓜葛，只要能帮助到他们就够了。”
“这话我信，你连留的寄信地址都是警局那边，而不是家里，一看就是为了在必要时切断关系。”孟川柏说，“是因为你的父亲么？”
项云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调查了？”
孟川柏耸肩：“总得了解多一点，才知道在跟你交流时哪些话能说，哪些不能说啊。”
“没什么不能说的。”项云说，“我的身世也算不上什么秘密，警校的同学，现在的同事，基本上也都知道。至于你刚才这个问题，答案是肯定的，我不想连累孩子们。”
她看着照片里那一张张天真无邪的脸，脑海中翻涌而起的却是当年赶回家后看见那片颓垣败瓦。她知道亲人的血肉都在那片焦黑的遗迹里，只是难以辨认。那些曾经对着她笑的脸，摸过她头的手，此时都变成了一块块焦炭，轻轻一碰便会粉碎。
她在那天流干了眼泪，等几天后得知父亲噩耗时，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静感。项云在那天清楚知道，一旦你决定与这片黑暗斗争，牺牲就是难免的。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成为孤零零一个人，至少不会让牺牲波及身边所爱的那些人。
“没了亲人，不要亲密的朋友，减少人际往来，最后索性连恋爱也不考虑了，把多出来的母爱分给孤身的孩子们。”孟川柏仿佛看穿了她正在想着的事情。他摇了摇头，脸上挂着轻佻的笑容：“对一个少女来说，这牺牲可真大呀。”
“这不是牺牲，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无法回应对方的感情。”项云说，“人们都说这些事情有多美好，可是对我来说，所有的感情都伴随着恐惧，害怕着某天会因为自己的缘故反过来伤害对方。比起让他们遭遇不幸，我宁可从一开始就走开，走远。”
她的视线依旧落在照片上，焦点却已经涣散。这一刻项云想到的不止是孩子们，还有更加遥远的其他人。她不是草木，也有感觉，也会被这些美好的东西触动，只是到最后她只能收起想要触碰的双手，选择站在远处，遥遥守望着。
既倔强，又楚楚可怜。
孟川柏叹了一口气。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这是一本书里的句子，我很喜欢。”
他看着项云笑了笑：“这种矛盾的心情没什么奇怪的，你大可不必为此感觉羞耻。而且在我看来，这件事情也不是你的错。按照西凤的逻辑，任何问题都有一个同样的解决方案。”
他提高音量：“只要够强就可以了。”
项云一怔。
“你要找的那个人，必须强到足以对抗那片黑暗，强到不用害怕任何威胁，就算不能为你遮风挡雨，最低限度，也要强到足以跟上你的脚步，和你并肩作战才行。”他说，“你只是还没等到这样一个合格的伴侣，大可不必早早就宣布放弃。这……”
孟川柏说着，无意间对上了项云的目光，这一番慷慨陈词突然就卡了壳。他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不自然的神情，原本看着项云的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总之，既然你已经恢复精神了，那么我们就快点进入正题吧。”
他强硬地转移了话题，同时也找回了往日那果决的状态。看着同样在一秒内认真起来的项云，孟川柏一开口就直入主题。
“其实，通过分析你们警方的行动，我发现了一点东西……”
他说着，项云用心听着，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在不知不觉间重又紧锁。
而咖啡馆外，已是夜幕低垂。

第024章 深夜街道
“大晚上的临时出什么门，旅游也要提前说吧！还有，儿子落下的功课怎么办，我原本还跟小区里那几个姐妹约好了要去逛衣服的……”
听到家里的婆娘还在不停碎碎念着，劳志感觉头更疼了。他用力地把一个大旅行袋狠狠甩上了车尾箱，一回头看到儿子笑嘻嘻地站在旁边，顺手就拍了拍那粉嫩的小脸——这小家伙一听要出去玩，兴奋到现在都没睡着。
也多亏了这笑脸，劳志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多少放松了一些。
“也是你说生活缺少惊喜啊。”劳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现在这样来个说走就走的旅行不是挺好？够浪漫了吧。”
“浪漫也确实是有……”老婆想了想，点点头，“也好，我们一家人好久没这么出去过了。不过啊，我听到一点消息……”
她转过头担忧地看着劳志：“我听楼下林科长的老婆说，今天你们科里是不是死人了啊？这种情况你作为领导不会被追究责任吗，在这种时候还能走得开？”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既然都能去旅游了，当然是处理好了。”劳志笑了笑，抬手拍拍儿子的屁股，“来，上车去！我们要去坐飞机咯！”
“坐飞机咯，坐飞机咯！”儿子欢呼着跑上后座，自动自觉地扣上了安全带。劳志看着他那模样，笑了。他正要上车，却见另一侧的老婆正睁大眼睛望向自己身后，好像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人。
“那个是你的同事吧？”她不敢确定。
劳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就立在路的另一旁，头顶是路灯昏黄的光亮，显得倔强又孤单。这当然是我的同事，化成灰都认得。他在心里说。
不止是同事，还是我最近的大麻烦。
“项云呀。”
劳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正想过去三两句把对方打发掉，然后走人。这小丫头刚刚因为立功心切闯下这么大祸，换成正常人多半会来找领导求情减少处分，但以他对项云的了解，她肯定是来争取又一次的机会，想要将功补过。而他只需要告诉她一句，没门，这就足够了。
原本应该是如此。然而当劳志的视线和她对上时，那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他心跳猛地停止了几拍。多年来在官场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这件事没有这么容易了解。
“你们先走吧。”他对老婆说，“到机场那边餐厅吃点东西等我，我处理一点工作就来。”
“就不能说完了一起走么……”
老婆嘟嘟囔囔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劳志的表情，顿时硬生生又把没说的那些憋回去了。她有些惊惧地看了马路对面的项云一眼，这才上了车，在儿子的疑问声中发动汽车走了。
于是深夜的马路上，就只剩下劳志和项云遥遥相对着。
“说吧，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现在没别人了。”劳志点起了一根烟，“如果是想争取特搜令之类的东西，明天自己去找专案组。如你所见，我现在在休假中。”
“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项云的声音很平静，“问完了，我可能就走了。”
她的语气颇不恭敬，劳志本能地就想发火了，然而一看那双眼睛，他又忍住了。
“问。”他说。
项云点点头：“今天中午我看到师兄遗物的时候，你曾经批评过我非要实施冒险的秘密潜入，这才导致师兄在公海上遇难。”
“有什么不对的吗？”劳志冷笑，“难道你还想说这是勇飞的主意？把责任推给一个死人，你这做法可不厚道啊。”
“我没有这个意思。”项云淡淡地说，“潜入这个毫无疑问是我的主意，甚至是我逼着师兄去做的，所有的责任应该都算在我头上。”
“既然知道了，那你还……”
“但我的问题是另外一个。”项云突然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劳志，“我和师兄的衣服在换装后留在了码头的房间里，对方显然是找到后送了过来，凭那些东西可以推测出‘秘密潜入’的情况。但是师兄的尸体是在近海被发现的吧，你为什么会使用‘公海’这种说法呢！”
劳志心中一颤，刚才一直隐隐约约感觉到的危险气息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晰可见。项云的目光中包含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战意，相比之下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老虎盯上的狐狸，纵然很想装出嚣张的态度来，却也被本能的畏惧感压得死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怒目而视：“你这是什么意思！公海这个当然是发现尸体的渔民说的，你难道就因为这种事情怀疑我？”
“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他确认过了。”项云无情地说，“发现尸体的地方是近海，距离海边不过几百米的地方，这和我的预测是一致的。”
她说着，却想起了被困在房间里的那段时间。当时她庆幸于自己获得死里逃生的机会，却也明白留在船上的师兄多半凶多吉少。因为陆贾发动机关的时候多半还在船身里面，他不知道船只已经返回近海，但只要他返回甲板，看到另一边近在咫尺的灯火，立刻就会知道事情出了差错。一番排查下来，临时混进水手群里的肖勇飞很难逃脱。同样死里逃生的陆贾肯定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的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人心狠手辣，行事迅疾，肖勇飞被抛尸海里的时候，那船甚至都没有返回公海。然而劳志却说是在公海遇难，在项云第二次询问中仍是如此坚持，甚至都没有找渔民实际确认过情况，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情报从何而来了。
“而且，不光是在这问题上莫名其妙的自信，还有刚才这奇怪的反应。”项云说，“在我提到公海这个问题是，你的反应是‘就因为这种事情怀疑我？’事实上我很有可能只是确认一下而已，还谈不上怀疑，可你却急不可耐，仿佛等不及自证清白，这可以理解为心虚吧？”
她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
“你早上质问我，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来！我现在也想用同样的语气问你一句：”
她终于忍不住大喊：“为什么你要背叛我们！”
劳志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着，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面对着愤怒的项云，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在说什么啊？这些不都是误会么，我一时没搞清楚，以为事情是在公海上发生了，过后又没确认情况，就搞错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对了！”
他突然灵光一闪，表情也越发自信：“对了，不光是你们才有查案啊，我也在干活呢。你们之前说陆贾的嫌疑最大，我自然也有关注他。据我的线人报告，他昨天晚上是去一艘秘密轮船上聚众赌博去了，那轮船经常开到公海才开始赌局，所以我才推测勇飞是在那遇难的……对，就是这样！”
说到后面，他语调上扬，甚至都带着理直气壮的怒火，仿佛真的被冤枉了似的。看着他的样子，项云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无言地摇了摇头。
“都说了，你这试探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对有些人，只有把证据摆在他面前才有用。”
突然响起的陌生男人声音让劳志骇然回头。他只看见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穿着兜帽卫衣的年轻男子！对方此时穿着一身漆黑装束，行走的步伐几乎无声，再加上那近似于空气的存在感，使得一直分心戒备着周围的劳志都对此毫无察觉！
这神出鬼没的技巧，正是孟川柏的标志之一。
“你是谁！”劳志失声惊呼，看上去似乎惊慌不堪，可他心里却开始在盘算着如何从这前后夹击的状况下逃脱。
“呵呵，还在装傻。”孟川柏冷笑一声，“简而言之，我是你们想要杀死的人。”
不等劳志再次狡辩，他直接亮出一张打印得密密麻麻的纸：“警察局的劳志科长，这是我刚刚黑进电信系统找到的一份清单，里面显示在这几天里，你和陆贾的一个秘密号码有过至少十几次的联络，每次时间都不短……关于这件事，你能解释一下吗？”
他看着劳志，缓缓说道：“一边将情况报告那边，一边掌控着调查的进度，派出最合适的人选，好让他可以无形中借用警察一方的助力。这就是你帮他做的事情吧？”
“他利用人会对来之不易的东西更加信任的心态，将线索留在酒店里，并设置了一定的障碍，让找到它的警察对此深信不疑。要做到这一步，除了需要他对人性的那种洞察力，还需要有足够细心，行事积极的警察才行。能够为他提供这个合适人选的，只有熟悉项云他们，并且又有权力安排行动内容的你啊。”
面对铁证，劳志终于沉默了。他眯起眼睛看看眼前的年轻人，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项云。
“我明白了。”他冷笑，“证据都找好了，还问我做什么？你们是打算耍猴吗？”
“你说对了。”孟川柏耸耸肩。
“不，我只是想问清楚。”项云狠狠瞪了年轻人一眼，“科长，我想你应该也有苦衷的吧？”
“苦衷，苦衷……”劳志看着项云，突然遏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苦衷，有啊！”他大笑，“这苦衷就是钱啊！你们这些小孩子懂吗！养家要花钱，养小孩要花钱，养车供楼，哪个不用花钱？可是我每天累死累活做那么多事，到月底还不是一份死工资而已！做得再好，最多换一个优秀表彰，大红花，红印证书，其他呢？没了！一个不小心，殉职了，命都丢了，换一个好名声有什么用！”
他撕下了平日那副面纱，对着项云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你这种年轻人我见得多了，我年轻时也和你一样积极过，没用！这世界什么东西都是假的，你去抓贼，一个人可以抓到多少？这世界还是会有抓不完的贼！只有拿在你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
“所以你就向陆贾通风报信？”项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了钱，你就可以出卖和自己一同奋斗的战友吗？”
“什么战友，说得这么好听。蠢！”
劳志突然后退一步，拔出手枪来回指着二人：“我劝你们不要做傻事，我现在是不在一线了，但年轻时候也是局里有数的神枪手。不信的话，大可以亲身体验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后退，像在找机会离开这里。项云皱了皱眉，还真想上去试试，然而另一边的孟川柏却是好整以暇地抬起手，制止了她的举动。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想问他。”他说，“这位领导，你说的钱，不会就是刚刚最后一个放进车尾箱的旅行包吧。”
劳志大笑：“是又怎样？”
“是的话，赶紧叫你老婆孩子下车。”孟川柏耸耸肩，“如果你真爱他们的话。”
劳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反问。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击碎了夜的宁静，劳志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有如死灰。
“啊，迟了。”孟川柏淡淡地说。

第025章 杀人灭口
看着远处腾起的黑烟，呆住的不仅是劳志，还有站在一旁的项云。
她是亲眼目睹那对母子开车离去的，因此知道按照正常的速度，车子确实差不多该开到那个位置。只是在她的心里还多少存着一丝侥幸，心想着也许是那边发生了另外一些状况，未必真的有人出事了。只是她的理智，正连同孟川柏那平淡的声音一同告诉她，那是事实。
若不是理智拉着，她几乎就想飞奔过去了。
“在船上的时候，这丫头曾经用过一种很便利的工具，就是可以贴在筹码上的追踪器，体积很小，难以察觉，信号却不差。”孟川柏淡淡地说，“同样的技术不光由你们警方掌握着，在你们不知道的地下世界里，类似的炸弹也在开发中，而且在体积方面已经相当浓缩，威力也非常惊人。如果把一扎纸币中间几张挖空，就能形成一个很薄的空隙，不拆开检查难以发现。但这已经足以藏下一发这样的小型炸弹。几十个炸弹一起引爆，威力足以炸翻坦克。”
他看着面如土色的劳志，冷笑一声：“一万元就是一扎，一般人最多就是看看上面几张，再翻一翻看看底下有没夹藏假币，一般也不会打开来检视，谁能猜到有人拿真钞来做炸弹呢。话说回来，你拿了他们多少钱？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他眯起眼，看了一眼远处的黑烟。
“从这规模来看，应该在六十万以上了吧。”
“啊！”
劳志忽然大吼一声，发了疯似的往项云那边跑了过去。项云本想拦住他，可是才刚看到那黑烟，此时刚抬手心中便一犹豫，动作也慢了一拍，竟然被他一把撞翻。
“想什么呢！”
伴随着这句埋怨，孟川柏从后面高高跃起，将劳志一把按倒在地。后者尽管被按住了，可手脚还在挣扎着，怒吼着拼命想要重新站起。孟川柏也不含糊，一手按着他的脖子，另一手配合着膝盖上下一番掰扯，只听到啪啪几声响，劳志的吼声变成了惨叫，等孟川柏松开手时，他已经痛得在地上打滚，却连捂住痛处都做不到。
“别乱动，我只是把两边的肩关节和股关节卸脱臼了而已，你这压得太用力就是自己搞伤自己了。”孟川柏对着地上的劳志说道，一转头瞄到项云的目光，顿时不满地说，“别这样看我啊，都说了只是制服手段，又不是永久伤害，我已经很收敛了。倒是你……”
他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刚才你的位置更好吧。如果你把他拦下了，我也根本不用这样。”
项云抿起嘴唇，无法反驳。她知道孟川柏说得没错，若是刚才她能把劳志拦下，哪怕只是阻拦一秒，孟川柏就有足够时间用更加常规的手段把人制服，哪怕在孟川柏压住他的时候帮个忙，恐怕也不需要卸掉手脚关节这么残酷。然而这几秒里项云的思路却像是被阻塞了，原本行事雷厉风行的她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绑住了手脚，无法动弹。
“对这种人还有必要仁慈吗？”孟川柏捡起劳志掉落在地上的枪，冲项云晃了一下，“别忘了，刚刚他还拿钱指着你呢。要不是意料之外的打击让他短时间失去了理智，在他朝着你那边冲过去之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先对你开上几枪吧。”
“还有，背叛你们，泄露你们行踪的也是他吧？要不是他时刻通报进度，船上那个针对我们所设的局就无法成立，我可能还会以另外的形式中计，但你和你的同事却不至于陷入危机，你的同事也就不会死了。”孟川柏冷冷地说，“怎么了，等见到仇人站在面前了，你却突然为他仁慈起来？”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击在项云胸口，让她无法反驳。孟川柏哼了一声，索性越过了她，直接一手抓住了劳志的头发，把他的头从地上拉起。后者的哀嚎声已经渐弱，四肢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起到了负负得正的效果，也让他从激动的情绪中渐渐找回了理智。面对着近在咫尺的生命威胁，劳志已经无暇顾及那一边的老婆儿子了。
看到眼前这杀神一般的孟川柏，一直摆出一副嚣张样子的他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饶命啊！不要杀我！”
“放心，你这种货色还不值得我弄脏手。”孟川柏冷笑，拖着四肢无法动弹的他走到路边，将他脑袋按在水泥地上，“听好，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拖延时间，也不要想着转移话题。我发现你说谎一次，就折断你一根手指，这比关节痛多了，你知道的吧。”
劳志拼命点头，有如捣蒜，只恨手脚还不能动弹，无法表现得更加真诚。
“很好。”孟川柏点头，“第一个问题，‘陆贾’是谁？”
“陆贾……”
劳志微微一呆，像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隔了好一会，他才踌躇着说：“陆贾啊，就是本市最大的富豪，有名的侨商……”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啪叽”一声轻响，那些刚到喉咙的话顿时换成了刺耳的惨叫。
“我刚说过，不要跟我兜圈子。”孟川柏冷冷地说，“说重点，你接触的陆贾是什么身份。”
“他就是一个有钱人啊，还能有什么身份！”劳志痛得大叫，语速却因为疼痛刺激而变得飞快，“除了有钱，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侨商，当初天京市为了争取到他的投资也是费了一番工夫，不光许下了各种优惠承诺，还私底下给了很多特权，甚至不惜结交私人关系。现在陆贾在天京不仅仅是有钱的代名词，更和官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吃黑白两道，可以说，在天京他才是最有影响力的那个，这样一个人叫你做什么事，难道你可以拒绝吗？”
“啪叽”又一声轻响，劳志再一次惨叫。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反问。”孟川柏说，“第二个问题，像这种大人物总不可能做点什么就先知会你吧，这次的水晶头骨事件也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要帮他隐瞒的？”
劳志犹豫了一下，然而当孟川柏捏住他的手指时，他立刻松口了。
“是，是局长告诉我的！”他大喊，“我去开会的时候，局长私底下找到我，要我控制好调查的进度，不要太激进了！”
“竟然是局长！”一旁的项云睁大了眼睛。
她对孟川柏的拷问颇有微词，但眼下争分夺秒，她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打扰了。然而当听到这个回答时，原本冷眼旁观的她也待不住了。
“这么说，局长从一开始就知道犯人是谁，只是配合着陆贾的要求来布置警力？”她想起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一时之间只觉得难以接受。
“当然是局长啊！从一开始他就是陆贾的人，我只是底下干活的小兵而已！你们想想也知道，陆贾真有什么事，找我这种小科长有什么用，他要让人控制调查进度，当然是直接交代最大的那个去做啊！”劳志喊道，“所以你们找我没用！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该对付的是陆贾和局长那些人才对啊！”
“你也好不到哪去。”孟川柏说。他摸着下巴想了想，点点头：“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我查到那天晚上原本是要出动海警的，最后临时取消，想来就是因为你们的调查进度超出了预计，最后只好将计就计，让原本充当搅局者的海警为你们让路了。能做到这种事情的，确实也得局长这种级别的人吧。”
他轻舒一口气：“还好不是市长什么的，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劳志惊恐地看着他：“我知道的都已经全说了，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吧。”
孟川柏看了他一眼，而后冷笑一声：“放过你？你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你说过不会杀我的！”
“我是不会杀你，但现在要杀你的也不是我啊。”
“项云！”劳志惊恐地看向另一边，“项云，你是一个警察，你不会滥杀无辜的对吧！”
看到项云沉默不语，劳志心里更慌了。他挣扎着扭过身子，竟然侧着身子直接对项云磕起头来：“勇飞的事我也很遗憾，我也不想的。之前用那种态度说你是我不对，我道歉，我道歉！明天我就会去辞职的，然后我就去自首，去检举，把局长那混蛋也拉下来，给勇飞一个公道，好不好！”
“你信吗？”孟川柏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项云，“都是一些场面话。”
“不会的，不会的！”
劳志见项云依旧不做声云，就差扑上去抱住她的大腿了。
“真是蠢货。”孟川柏怜悯地看着他的丑态，“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她要杀你了。”
劳志一呆，却见一直沉默的项云终于开口了。“科长，你现在就跟我去自首吧。”她说，“看守所和监狱都不是好地方，但好歹还有人守着，短时间里没法乱来。”
劳志咬咬牙，迟疑的表情从脸上一闪而过。这一幕当然没有逃过孟川柏的眼睛，他顿时大笑：“你看，这种人就是这样，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说，却又不肯立刻去做。他今天掏心掏肺地说着明天要自首，要赎罪，等危机一过，该怎么活还是怎么活，说不定还要报复……”
他摇摇头：“我说你蠢货还真是半点没说错，竟然不知道她是在保护你。想想吧，如果不是她意外把你拦下，现在坐在那车上的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就算给你逃过这一劫，但那边确认不到你的尸体，知道你还活着，肯定还会有行动。”
“那边的人……”劳志喃喃。他这时才重新记起，那些炸死老婆儿子的钱本就是“陆善人”给他的，换句话说，真正要杀他的人，其实是陆贾本人！
这本是在看到爆炸时第一反应就该想到的事，然而因为激动和恐惧，他竟然一直没有想到这上头来。此时被孟川柏一语点破，劳志顿时感觉后背冷汗直冒。
“知道的话，就老实把那些事情都坦白了吧。”孟川柏看着再度陷入恐慌的他，如恶魔般俯下身子。他正要继续发问，就在这时，脸色却突然一变。
“快卧倒！”
情急之下，他一个转身扑向项云，只来得及狠狠踢了劳志一脚。
下一秒，枪声响起，血花飞溅。

第026章 夺命枪手
狙击枪的速度超越音速，能够在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过来的只有历经百战的孟川柏一人。然而论起枪响之后的反应，项云也不遑多让。
只是同样神速的反应，导向的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举动。
从地上一跃而起，孟川柏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枪声响起的方向，与此同时被他压在身下的项云也挣扎着爬起，手脚并用，略显狼狈地扑向了另一边的劳志。
在她面前，鲜血正从劳志的脖子上狂喷而出，他的眼神涣散，几乎就要失去意识，却又因为疼痛而不得不保持着清醒。在逐渐迷离的意识中，他转头看着项云，失去焦点的瞳孔里除了震惊，只有满满的绝望。
孟川柏最后踢的那一脚本是好意，让他避免了被一枪爆头的惨状，可仓促之下，那一脚的力道又不足以让他远离死亡，最后反而成就了此时这几近凌迟的酷刑。
“撑住啊！”
项云一手用力按住他脖子上出血的大动脉，另一手下意识撕下了衣服一角，就要包扎。只是在临动手时她傻眼了：这种脖子上的伤口要如何处理？就算短期按压控制住了流速，光靠她终究无法彻底止血。而在这深夜的郊区别墅附近，就算是救护车也无法很快赶到。
“懂了吗，没救了！快过来收拾这边的！”
孟川柏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只是片刻工夫，全力冲刺的他已经飞奔到了几十米外，那气势活像一只扑向猎物的老虎。项云知道他是对的，在确认无法救回劳志的情况下，全力追击开枪者才是他们最应该做的。毕竟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出手的，必然是和陆贾一方有关的人。
从那个人身上可以获得的情报，说不定比劳志还要多。
项云咬咬牙，正要转身，然而就在将要站起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和劳志对上了。在对方眼里，她分明看到了平日绝不可能看见的软弱和哀求。
“妈的，怎么做得到啊！”
项云骂了一句，抬手将撕下的布片按在出血口上，同时一手按在布片上，另一手压住血管前端控制流速，让出血更慢一些。尽管这做法没能彻底止住大出血，但随着血液流出的速度明显下降，原本接近休克的劳志又渐渐恢复了一点意识。
他看着项云，张大了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却只有嘶嘶的声响。子弹击破了他的动脉，也破坏了他喉部的气管，最后才贯穿而出。刚从失血的威胁中稍稍清醒过来，他已经立刻感受到了缺氧的痛苦。
“不要说话，控制呼吸，不要让脏东西从伤口吸进去！”
项云在说完之后才感觉自己的荒谬。控制呼吸？呼吸这种东西也是可以克制的么。这种开放性的创口注定会引起感染，然而现在的劳志根本不用担心这个，左右是个死，从他的角度还不如拼了命留下几句话。
而劳志也确实这样做了。
“对……不起。”他扯着漏风的嗓子，拼命喊出这三个字。
“你闭嘴！”项云大吼，“不要最后时刻才来充好人啊！”
她死死盯着对方脖子另一侧的那个血洞，恨自己没有第三只手可以按住。不知不觉中两行清泪涌出了眼眶，刚才从爆炸时一直忍住的激烈情绪终于失控，项云用力按住伤口，却无法阻止鲜血缓缓涌出，而她却哭得比那个濒死的人还要悲伤。
“我……自作自受……”劳志苦笑了一下，“够了。”
他望向天空，渐渐模糊的视野里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妻子与儿子，他们带着笑，正在机场的餐厅里吃着饭，等着迟到一步的自己。当两人的画面渐渐淡去，他看到自己如走马灯般缓慢回放的一生。第一次升职，自己兴高采烈的表情；第一次亲手抓到犯人，虽然疲惫却洋溢着幸福的笑；第一次穿上警服，青涩的面孔上充满对未来的渴望。
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
回忆的最后，他仿佛回到了那具小小的躯壳里，被年轻的父亲母亲抱在怀里。“就叫劳志吧。”父亲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希望他耐得住。”
一句话，仿佛雷霆劈开了劳志渐已混沌的意识。这一刻，所有的疼痛都回来了，蚀骨噬心，提醒他活着的事实，却又在下一刻臣服于他强烈的念头之下。劳志猛地睁大双眼，转过头瞪着项云，用尽最后的力气低低吼出了生命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忘了你自己！”
项云感觉手底下血液奔涌的力度突然增大，就像是劳志的心脏也用尽力气完成了最后一次搏动。鲜血越过了她的压制，从指缝中止不住喷出，像是生命最后时刻绽放的花。
不知不觉中，血液的流速渐渐缓慢，项云的眼泪也不再流。她的手缓缓从伤口上移开，而后知道，这里已经不再需要她的按压了。
她站起身来，仰天长叹，感觉肩膀上仿佛多出了几分重量，冥冥之中又像是多出了一双眼睛的注视，令她浑身不自在。这是劳志的在天之灵么？她苦笑一声，笑自己的愚昧。
一笑之后，她淡然开口：“那边怎样？追到了？”
在她身后，孟川柏的动作明显顿了一顿。“是我的脚步重了么？”他苦笑，“我以为自己的气息还控制得很好呢。”
项云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里仿佛不带有一丝感情。她的泪痕还留在脸上，同样残留着的还有刚才喷溅到的几点鲜血，这让她的模样看上去带着几分肃杀的气息。
她看了看孟川柏的手，那上面沾了泥土，却没有鲜血痕迹。“没能追到？”她继续问道。
“毕竟是狙击啊，开始就隔了一段距离。”孟川柏耸耸肩，“等我赶到的时候，对方已经收走了东西，开车离开，看来是打算在这一带跟我玩捉迷藏了。虽说这想法跟逃走的方向都和我预计的一样，但没人堵啊，我一双脚又跑不过车，随便追了一下就回来了。”
他说得轻巧，但背后隐藏的事实却是骇人。就在项云救治劳志未果的这一点时间里，他至少完成了来回几千米的长途奔袭，这中间还包括了全力追赶汽车的部分。就算如此，现在出现在项云面前的他依旧是神完气足，最多也就是“脚步沉重了一点”。
然而项云知道，他脚步沉重的原因甚至不是因为疲惫。
“你很愤怒。”她说，“是在对我生气吗？”
“被看出来了？”
孟川柏脸上依旧带着轻松的笑，然而眼中的火气却是压不住了。他的目光从地上劳志的尸体上扫过，再次看向项云时，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如果你也追上的话，我有七成把握能抓住他。”他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你留下的话，他现在还活着。”项云说。
“他最后还是会死的。”
“几分钟的生命也比一次机会宝贵。”
“你这是圣母病犯了么？”孟川柏冷笑，“真是这样的话，刚才爆炸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赶去救人？难道是知道那边的人已经死透了，连延续个几分钟都办不到？”
他嘴上说着毫不留情的狠话，脚下也是步步紧逼，直接走到了项云面前。高出一头的孟川柏居高临下，愤怒的情绪伴随着冷酷话语，不带一丝怜悯地洗刷着项云的精神。
“生命宝贵，可你知道这生命是如何失去的？”他说，“人不是我杀的，开枪的是远处那个人，只有抓住他才能偿还这条命。然而你还想怪罪去抓人的我，怪我没有留下来和你一起做这些徒劳无功的事情？这就是你们警察的工作？”
“警察的工作是拯救那些受到伤害的人，不是杀人。”项云答道，“你也不必把自己的行为拔高，从一开始你就打算把他们当做诱饵使用吧。”
她仰起头瞪着孟川柏，毫不退让地说：“你比我更了解陆贾的行事作风，知道他虽然给了劳志一笔钱，却不会留下一个对自己不利的活口。之所以安排他连夜逃走也只是为了削弱他的警惕，好让接下去杀人灭口的行动更加顺利。所以你也知道，在对方确认爆炸现场并没有劳志后，下一步肯定就是返回这里，杀掉这唯一的活口，而你也正好守株待兔，拿住这个关键人物。就算来的不是陆贾本人，至少也是他手下的亲信之一了，这显然比劳志更有价值。”
孟川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也看得很清楚么。”
“因为我现在才想明白。”项云咬着牙，“如果一早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车开走……”
“说这些已经太迟啦，警察小姐。”孟川柏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人死不能复生，谁也改变不了这个，甚至只能接受唯一的线索都断掉的事实。在我来说，寻找叛徒并杀掉的目标不会改变，这次失败了，我会另外寻找破局的办法。而你呢？”
他停住脚步，背对着项云缓缓说道：“痛惜生命的你，又会为他们做什么？”
他等着项云的回答，这等待没有太久。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他听见了项云冷冷的声音：“孟川柏，转过来。”
他依言转头，却只见一片黑影扑面而来，转瞬即至，依稀可以看出是项云的手袋。这一下手法和早晨酒店里砸枕头的类似，却是用上了真力，猝不及防之下，孟川柏的鼻子被上面的金属扣子狠狠砸了一下，酸得他差点蹲下。
“这一下就是为了劳志，还有车上的两人。”她说。
“不管你信不信，现金炸弹的事不在我的预计里，否则我也会阻止那两人离开。”——孟川柏有一瞬间想过这么辩驳，可低头看见掉落的手袋，他忍住了将要说出口的话。
他捡起手袋，将它抛还给项云，而后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第027章 音乐会上
仿佛看不见的风，悠扬的音乐正在这球形的剧院中回荡着，让人不自居闭上眼睛，沉浸其中。旋律像被看不见的手拨弄着，小提琴和竖琴引领着它渐渐高亢，单簧管和长笛烘托着氛围，将它推上另一个高峰，眼看又要迈入哀伤的范畴。突然之间，打击乐器的强横介入带来新的元素，小号与长号齐齐鸣响，顿时将情绪拉入快速而难以捉摸的回旋曲式之中。
那些专心听着音乐的，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此时正是这场音乐会从第三乐章跨入第四乐章的关键点。经历了奏鸣曲式的活泼，变奏曲式的抒情与描写，乐章正要进入它的收尾阶段，也是最为精彩的高潮段落。这是管弦乐团在天京市演奏的最后一场，几乎所有的听众都集中了精神，珍惜着今晚这绝无仅有的享受。
然而，也并不是每个人都专心致志地享受着音乐。比如在后场角落的一个座位上，项云就只是一直神游物外地坐着，连手都懒得抬起，她的眼睛也仿佛失去了平日的灵气，只是木然的遥望着舞台上演奏的乐团，连焦点都没有。她本来就不太懂欣赏音乐，正好这个座位也属于效果较差的廉价位置，于是刚好，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被她拿来发呆了。
她旁边留了一个空座位，手提包之类的随身物品就放在那上面，看上去像是在占位子，却不怕被邻座的觊觎。在天京，音乐会终究只是上流人的享受，这一晚再怎么金贵，剧院的上座率依旧不高，那些原本买了这区域的廉价票，想体验一下音乐会滋味的，都在演奏的过程中偷偷摸摸地换到了中间或前面更好的位置上去，此时在这边坐着的除了项云之外，就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同样心不在焉的人。
只是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人闯入了这个区域。
“这里没人吧？”
在问过项云之后，这人一屁股坐在了和她相隔一座的位子上，中间正好空着那个放了东西的座位。项云瞟了他一眼，这是个戴着帽子，穿着保安制服外套，看上去不起眼的年轻男子。看起来，他就是那种在外头站岗闷了，想要到里面来休息一会，趁机偷懒的家伙。
遇上这种情况，一般人都会顺势把椅子上的东西收一收，以防被人顺手牵羊。可是项云却只是微微偏过脸看了一眼，随后便继续将目光投向舞台上，继续发呆。只是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本能仍在发挥着作用，她尽管心不在焉，还是能感觉到旁边投来的那一道目光。
这保安正襟危坐，表面上像是在听着音乐，实际上却不安分，时不时总要往这边看一眼。但他不表现出来，项云也不急着说破，在这回旋曲式一波接着一波的浪潮中，这两人就像是海中的两块礁石，巍然不动，在无形之中互相比拼着耐性。
终于，在一次小小的停顿里，小保安终于忍不住转向了这边。
“这位姐姐，说来有点冒昧，可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呀。”
小保安带着谄媚的笑，说着再俗套不过的搭讪用语。他原本像是还有许多其他的招式要使出，但项云只是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决然的目光直接拒绝了接下去的一切套路。
“我们还真是见过。”她淡淡地说，“我想你也有印象吧。”
笑容在保安的脸上凝固了，眯起的双眼中隐隐泛着寒光，让这个僵硬的表情看上去阴森可怖。他原本想要通过几轮试探来了解对方的精神状态，之后才来决定下一步要采取的方法，然而没想到项云完全不吃这一套，上来第一句话就直接戳破了他的谎言，更是搅乱了他预先做好的一系列打算。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反过来说，这或许就是她内心急躁和敏感的表现。”他暗想。
看着项云毫不退缩的眼神，男人强迫自己放松，缓缓松开了下意识握住刀柄的手。
“看来项小姐真是如传言中那样雷厉风行，不肯浪费一点时间。”他决定再来一次试探，“不过这回是你错了。虽然我确实是受人之托来和你接触，但我们之前还真是没有见过，更加谈不上有什么恩怨，项小姐不如收起敌意，先听我说说来意如何？”
“这种文绉绉的说话方式，跟你上次可大不一样啊。”
项云冷笑一声，依旧死死盯着年轻人的双眼。在剧院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终于恢复了灵动的光芒，像是明灯般照进对方掩饰的阴影里。
“上一次见你，你还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她说，“性格有点急躁，喜欢虚张声势，但在失败时的表现却充满了老赌徒中罕见的大将之风，最后的一句反问更是成功搅乱了我的心思。不得不说，你那个角色太成功了——成功得让我过后想要忘记都不行。”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换上的是一副全神戒备的模样。在隐隐约约中，他的表情和当时中年人最后一问的样子重合了，虽然五官一点都不像，却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过后我也在想，一直在反省自己到底犯了多少错，后来我就想到了这个中年人。”项云继续说道，“我和师兄的行踪一早暴露，所以恐怕在我们混上船后不久，船上的人就开始注意到我们了。轮盘赌的那一局除了吸引孟川柏外，还要引我入局，但在那之前，需要有一个人分散我的注意力，放松我的警惕，让我以为一切顺利。这里头最好的做法，莫过于让我按照自己的想法赢一场。中年人这个角色的作用正在于此。不得不说，你当时的表演很成功。我要很仔细地回想那一局里所有细节，才能找到赌局被操控过的一点蛛丝马迹。”
她看着年轻人，轻松地笑了笑：“不过，正是因为你太成功，让我不得不反复思索。于是连同每一个动作细节，说话的节奏，细微的表情，我都记在脑中。你的乔装非常成功，连动作都换回了年轻人的模式，但那些改不了的细节还是让我立刻将你和他联系起来了。”
她身子前倾，带点挑衅似地说道：“所以你到这里来，是为了杀我吧？”
“了不起。”
面对她展示出来的姿态，年轻人忍不住由衷感慨道。
他这句话里包含了两重意思，一者当然是针对项云这段分析而发，毕竟细节观察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凭着回忆就能找出一堆细节，更是需要兼有超强的图像记忆力和分析能力，在他一生见过的那些奇人里，项云绝对能算是非常少有的人才了。
另外一重意思，却是针对项云此时无懈可击的体态。表面上看，他们两人只是各自坐在座位上，侧过身子面朝对方，中间隔了一个半米不到的座位。这对于双方来说都在攻击范围之内，年轻人的手甚至已经再次握住了刀柄，只差对方一个疏忽便可以闪电般突刺过去，在无声无息中置人于死地。
然而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反而隐隐产生了退却的念头。项云看似随意的姿态中隐藏着无数防御反击的手段，若是一击不成，迎接他的分分钟就是暴雨般的连续攻击。而且随着她的讲述，这里面主动攻击的气息越发浓郁，年轻人甚至还要分心戒备她突然出手的情况。
是要拉开距离，改用枪械解决问题，还是索性全力防御，等待援军？年轻人的脑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念头，只是最后，他决定采用最冒险的方法。
“其实我们和项小姐之间也没有那种你死我活的仇怨，我只是奉命过来确认一下你的情绪而已。”他笑道，“看到项小姐还有欣赏音乐的闲情雅致，我们也安心了不少。”
他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中间空着的座位：“不过，我以为项小姐应该是两个人来呢……”
在这一刻，他感觉后背一凉，像是周围空气的温度凭空下降了几度。他抬起头，不出意外地迎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这两个座位本就是肖勇飞一并买下的，他从一开始就打探清楚了，而如他所料，一旦提起这个人的话题，项云的从容一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冰寒，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
年轻人背脊一凉。
“除了见你之外，我还有另一个任务。”他说，“陆先生想问你，如果他能把水晶头骨的事情完美解决了，你是否能够……”
“不能。滚。”项云冷冷答道。
“我也猜到了。”年轻人苦笑。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场战斗了。这种状态下的她或许不会留手，可是被愤怒冲昏了头的人总比头脑冷静的要好对付。只是出乎他意料的，项云虽然握紧了拳头，却没有直接攻上来。
“我果然还是很讨厌这种充当诱饵拖延时间的感觉。”她咬着牙，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话，“喂，我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你还不出来，是迟到了吗？”
年轻人心中没来由地一沉。他很想环顾四周，可戒备的视线却无法从项云身上移开。在惊惶之中，他只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这怎么算迟到，显然是刚好啊。”
噩梦般的话语，让年轻人无法自制地顺着声音方向扭过头去。就在乐曲疾风骤雨后的一记停顿里，他看见孟川柏从角落的阴影中踏步而出，再牢牢站定，仿佛与乐章演变融为一体。
如他所言，一切都恰到好处。

第028章 将计就计
“孟川柏！”
年轻人低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握紧了拳，却连声音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睁大了眼死死盯住突然现身的敌人，却突然忘记了身后还有项云这另外一个强敌在，可见孟川柏的出现，确实让他方寸大乱。
不过，这只是表象而已。
“喂，别沉不住气啊。”孟川柏淡淡说道。
“当我是三岁小孩么。”项云也同样平静地回应。
两人一前一后将年轻人夹在中间，却始终谨慎地保持一臂以上的距离，因为这正是对方的最佳攻击范围。尽管他刻意表现出了自己的惊惶失措，但这两人都明白，这个年轻人不光没有看上去的慌乱，还在脑中快速思索着对策，想要将这个被双人夹击的不利局面扭转过来。
若是项云刚才真的趁乱出手了，这个年轻人就会先她一步转身，把暗中蓄势已久的回身斩击拿来招呼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的反应再神速也很难躲过这近在咫尺的一刀。
这想法虽然最终没有奏效，但已经足见年轻人临机反应极快，乱战经验也非常丰富。见诱敌深入的意图被看穿，他索性将虚假的表情撤下，冷笑一声：“应该说，不愧是你们啊。”
“一个是西凤第二号主持人，名号震耳欲聋，不是我这种小角色可以匹敌的。另一个是天京市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警察，只是暂时被打压才没能到达应有的高度。老实说，和你们中任何一人对上我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更别说现在这种以一敌二的状态了。当然……”
他晃了晃手中的短刀：“这还得建立在，你们不介意在这出手的前提下。”
项云的眉头轻轻挑了挑，像是赞许。年轻人的这句话乍一听毫无力度，却恰好命中了此时问题的核心。他们三人在这里已经对峙了几分钟，场面剑拔弩张，看似千钧一发，然而却没有谁先出手。这其中除了制约平衡之外，也因为这三人各自都有不方便动手的理由。
从项云的角度来说，她是警察，除了抓捕犯人之外，保护人民的生命安全才是第一位的。要在这种满是无辜群众的地方开战，就算是她也很难保证不把她们卷入，更别说对方很可能还准备了其他的手段，一时不察很有可能出现死伤，这是她绝不想看到的。
而对孟川柏来说，他的顾忌相对要少一些，但也不得不考虑战斗引起骚动后的收尾问题。在天京，他只是个旅人，是过客，陆贾这帮人才是地头蛇。因此最理想的状态是让自己始终藏在暗处，等待最好的时机再出手，尽可能一击就要奏效。但是如果在这里因为一个小兵而破坏了隐匿状态，暴露了行踪，那么接下来迎接他的必将是一系列的麻烦。
至于这年轻人，尽管他说破了另外两人的心事，但他也不见得无所畏惧。因为这场博弈中一旦局面失控，落入另外两人不想见到的状况，那么迎接他的就会是这两人全力以赴的雷霆一击。为了不让民众卷入，项云会全力以赴，务求在最短时间内打倒敌人，而孟川柏也极有可能破罐子破摔，怀抱着“反正也已经暴露，打成什么样子都不用管”的心态，只管进攻。在这种状态下，尽管最后结果对那两人都不好，但他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多亏了他们所在的位置足够偏僻，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发现这边的骚动，这博弈得以继续进行。但如果让这情况一直持续下去，难保不会有人无意间往这看上一眼。而且音乐会总不可能无限度地持续下去，落幕之后观众会退场，而出口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到时剧院内的主要灯光都会同步亮起，到时候就算想看不到都不行了。
“这样看来，在这里闹大对我们三人都不利啊。”年轻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握住刀柄的手依旧不敢放松，但已是慢慢坐下身来。
项云和孟川柏对视一眼，也慢慢坐回到了座位上。在跃动的旋律中，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小小变化，一切仿佛恢复原样。只有当事人知道，坐下之后才是更加凶险，暗流涌动的状态。
他们谁都不敢放松，却偏要装出一副轻松模样。这里头的理由，却又是各有各心思了。
“说起来，我对一件事情很好奇。”年轻人笑了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这一人做诱饵，另一人隐藏起来从后包抄的做法确实很厉害，但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商量好的呢？老实说，这两天我们的人一直跟踪着项小姐，除了昨晚之外，其他时间你们完全没有碰面的机会，更别说商议之后的战术了。”
孟川柏耸耸肩：“你都分析到这份上了，显然是昨晚商量的啊。”
“但昨晚也不可能。”年轻人淡淡地说，“因为昨晚负责监视的人，是我。”
“料到了，你就是那个射杀劳志的狙击手吧。”孟川柏笑道，“在我追过去之后，你没有逃走，而是兜了个圈又回到现场继续观察吧？”
“没错。”年轻人坦白道，“只要不再发出声响，即使是你也没那么容易追踪到我。反过来你们的位置却在明处，透过狙击镜，我可以清楚看见你们的每一个小动作。”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读唇的专家啊。”
“我知道啊，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一定会远远看着。”孟川柏说，“所以在回到那里后，我没有再提到任何具体的事情——甚至开始吵起架来。不过，玄机就在这里面。”
他扬起眉毛，用目光示意项云说下去，像是不知后者现在只想一拳敲他脑袋上。
摊上孟川柏这样一个队友，项云的内心简直是崩溃的。按照之前的构想，在她负责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时候，孟川柏应该利用那种消失气息的方法从后面接近，直接把人制服，之后再慢慢从对方身上挖出和陆贾有关的线索。
可他倒好，拖拖拉拉一直不出来就算了，在项云忍不住开口提醒后竟然还不出手，而是慢悠悠走出来，让对方做好了充足准备。在那之后孟川柏更是跟对方拉起家常，说起这次联手的小秘密，一副反派在失败之前不得不说清楚来龙去脉的即视感，浪费宝贵的时间。
现在他甚至还要项云也参与到这种闹剧里来，简直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好，那就我来说。”她索性也破罐子破摔了，“虽然看似没有明确说出，但这家伙在回来后第一句话里就已经把关键的信息透露给我了。”
“那些追不到，逃走之类的词都是幌子，当时他在坦白自己追丢后随意地调侃了一句，‘看来是打算在这一带跟我玩捉迷藏了’，这就是整段话真正要表达的重点。”她说，“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他的真实意思是，‘敌人还在附近的某处看着我们’。”
“当然，只是‘看着’的话不需要如此戒备，毕竟我们两人都算警觉性很强的了，一旦有人在附近，多少都能感觉到，而太远的话能够获得的信息也很有限。但恰好我对读唇有点了解，而且刚才走掉的那个人，是个能够在很远处一枪射中目标的狙击手，两者结合起来，对方通过狙击镜清楚看到我们，而且通过读唇了解对话内容——这样的可能性绝对存在。”
“所以你们就故意兜着圈子说话，还装吵架？”年轻人失笑，“这种把嘴巴捂起来就能解决的事情……”
“不，我不会那样做。”孟川柏摇着手指，“把嘴遮起来固然可以避免被读唇，但反过来，这不就失去了一个向你传递错误情报的机会么。我们确实吵了一架，这是真的，你或许会怀疑，但当你考虑这段内讧的真假时，你已经在潜意识里默认了——我们并没有发现被观察。”
“在知道被观察，又无法追踪到人的情况下，要做的事情显然就是想办法把人引出来。当项云把她的手袋砸我脸上的时候，我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因为随着手袋被砸过来的，还有夹在上面的一张音乐会门票。”
他晃了晃票根，上面的座位号正是项云放着杂物的那个。
“她为我提示了下一步要去的地方，这显然也是她决定好的诱敌场所。所以我远远跟在她后面进入了这个剧场，然后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远远观察她周围的状况。果然，当时机成熟，那个一直盯着她的人终于忍不住现身了。”
“这就是你们所做的准备。了不起。”年轻人第二次赞叹道。然而与正常的发展不同，在听到自己反被设计之后，他不仅没有半点恼羞成怒的表现，反而更像是自己计划得逞了似的，露出略微有些得意的表情。
“非常精彩的将计就计，可惜，要到此为止了。”他宣布。
项云心中一动，注意到周围零星的几个听众对这话起了反应，不约而同转身看向这边。这些人高矮胖瘦，气质各异，看上去像是各行各业里完全无关的几个人，但有一点是共通的。
那就是脸上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意。
“你的注意力被自以为是的优势局限了。”年轻人冷笑，“又或者，你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强，否则的话，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发现我在拖延时间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那几个人同时站起身，无言地向着这边缓缓包围过来。项云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发制人，然而她一转头，却见孟川柏已经闭上了眼睛，露出陶醉的神情，仿佛要把这以寡敌众的不利局面当成享受。
在敌人环伺之下闭上眼睛，这做法简直疯狂至极，然而就在这一刻项云忽然心中一动，隐隐约约明白了孟川柏的打算。
他闭着眼悠闲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我一早就发现你在拖延时间，只是这打算正好跟我一样，于是将计就计，陪你玩这一场。”
“想说你也有援军？孟川柏，你这心理战术可不咋样啊！”
年轻人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却又忍不住左右张望。虽然说着不信，但对方是久负盛名的天才主持人，谁知道会不会真的布下后手。
“小心谨慎的态度很好，可惜方向错了。”
闭着眼的孟川柏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伴随这一声轻响，突然之间几百盏灯一齐熄灭，剧院被彻底的黑暗吞没。
“我等的，是‘这个时间’。”

第029章 漆黑之中
乐曲突兀停下，乐手们在台上惊惶四顾，却什么都看不见。漆黑一片的剧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还有从座位上匆忙站起的声响。但不管多慌乱，在眼睛看不见的状态下，他们没有人敢随意走动。
在混乱中，两个对此早有预料的人突然睁开眼睛。
就在刚才项云已经反应过来了。和年轻人一样，孟川柏也在拖延时间，等待最好的动手时机，但和羽翼丰满的对手不同，他在天京唯一可以称为同伴的大概就是项云了，此时两人都在这里了，他等的显然不是援军。
而是机关发动的时机。
作为主持人，孟川柏拥有的不仅仅是各种格斗技术，还包括了各路三教九流的技巧。破解灯光系统，植入定期关闭所有灯光的程序，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唯一麻烦的就是预先设定的时间。现在看来，他是把这一手作为保险使用，所以将时间设定得很晚，这才需要配合着对方的想法，和他演一场交代来龙去脉的傻瓜戏码。
现在，时机已到。项云之前虽不知情，但借着对孟川柏的观察，她也牢牢抓住了时机。只是她闭上眼的时间晚，满打满算不过两三秒，于是适应的效果也并不明显。虽然不至于两眼一抓瞎，但她也只能看见近处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连轮廓都不太清晰。为了不影响孟川柏接下来的出手，她索性默默退后几步，退到安全地带再说。
与此同时，在她眼前不远处孟川柏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他在黑暗中翩翩起舞，跃动悄然，行走无踪，没有人能捕捉到他的动作，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一阵风从自己的身边穿梭而过，等风停留，凉意袭来时，他们的后颈已被重重击中，连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你刚刚说过的话，想必包含了现在这一层意思吧——难怪那时感觉你声音里还有点得意。”
伴随着一拳击中身体的声响，孟川柏的声音在其中一人的身后出现。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可惜，你的这些伏兵对我来说，太显眼了。”
话音刚落，他一松手，那个原本就已晕过去的家伙直接倒地。
“在那边！”年轻人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指挥着手下往声音的方向包抄过去。
“已经懒得反省了？这心态不好吧。”
孟川柏的嘲笑声却出现在了另一处，而后又失了踪迹。伴随着又一记重击，他在另一处出现，将一个刚要转身的大汉直接放倒，再把他轻轻扶回座位上，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等年轻人意识到不对，转向这边，那人影早已消失。就在他越发焦躁的同时，另一边上又响起孟川柏刻意踩下的脚步声。虽然心知这该是对方扰乱注意力的方法，然而一瞬之间从一侧绕到另一侧，这种鬼魅般的身法实在难以捉摸。
“孟川柏，小心别伤到无关的人啊！”项云倒是有点急了。剧院几乎没有光线，就算孟川柏提前闭上眼睛，保留了基本的视力，他最多也只能看清对方的体格，未必能把外貌认清个十足十。要是这里面有个不了解状况的无辜观众站起身来，搞不好就要被牵连到了。
“放心好啦！”迎接她的是孟川柏爽朗的笑声，“无关人士已经送走了，留在这里的除了你和我，全部都是‘敌人’！”
“怎么可能！”
年轻人心中一惊，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他的视力只恢复了一点点，此时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但尽管看不清人脸，这已经足够让他清点人数了。
“十五，十六……还真是！”
他计算着，心中的惧意越来越浓。孟川柏并非虚言恫吓，算上刚刚被击倒的那几个，此时他带来的十六个帮手全在这里了，除此以外还真是没有其他人在。
“是不是感觉很神奇，觉得我像是魔术师？”孟川柏的声音在另一处出现，带着玩世不恭的轻佻感，“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神奇的，不过是一种心理暗示罢了。我先是在演出途中从这一区跑去中间视野更好的地方，并且故意让这边的人看到，制造出一个‘违反规则’的破窗效应。之后只要逐个对那些人施以言语或行动上暗示，他们就会忍不住移动到中间去，为我清出这片空间来。”
他笑了笑：“可是在这过程中，偏偏有一些人不为所动，坚持留下，甚至反过来从更好的位置偷偷转移到这角落上来。在那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些不请自来，又不吃暗示离开的家伙，肯定是另有任务。”
“原来你一早就知道……”年轻人咬着牙，感觉周围突然充满了危险的空气。孟川柏的动向明明是难以捉摸的，但此时的他却是目标明确地扭头看向后方。
那是项云的方向。
在他模糊的视野里，项云娇小的身影只是一闪，随即便融入到黑暗之中，失了踪迹。就像他担忧的那样，孟川柏的话并不仅仅是对他示威，同时还是送给项云的关键提示。
就像他说的那样，在这里的除了他们两人，其余的全是可以放心打倒的敌人！
“大家小心！”
年轻人情急喊道，然而回答他的却是接连“扑通”几下，重物倒地的声响。项云看上去是个娇娇弱弱的少女，可动起手来却远比孟川柏更加果决，更是略过了扶住对手减小声响的环节。如果说孟川柏是个来去无声的鬼魅，那么她就是一路席卷而过的狂岚，破坏着，将遇到的一切障碍全部打碎。
“挡住……她……”
当年轻人反应过来，才发现原本在他前方的那几个人已经全部倒下了。此时项云和他之间再无阻隔，那些还站着的人哪怕有心阻拦，却也已经来不及赶到这边来。
只有靠自己了。年轻人咬咬牙，准备迎接这正面而来的冲击。然而正当他下意识全神贯注盯着前方项云身影的时候，忽然，一个阴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这声音说。
年轻人骇极回头，可刚一转过，脖子却被突然伸出的手一把捏住，握刀的手刚要抬起也被用力按下。他感觉到对方的指甲就虚虚地按在颈动脉的位置，只要往下一划便可收割性命。
是啊，怎么能忘记呢，在这里还有另一个同样恐怖的杀神在。这两人虽然没有商量过，之前也没什么联手的机会，可是真到了临场配合的时候，却偏又是默契十足。
当其中一人活跃，吸引全场注意力的时候，另一人就蛰伏，削弱自身的存在感，等待一击制胜的时机。他们的配合就像是光和影，浑然天成。就在刚才，项云因为孟川柏的话而活跃起来，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与此同时之前神出鬼没的孟川柏则是彻底消失，一瞬间不仅是年轻人自己，就连周围的那些帮手们也几乎忘记了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他再次出现，已经是在将人制住之后了。
“人抓到了，赶紧撤！”孟川柏捏在年轻人脖子上的手持续发力，将他牢牢拿住的同时大声呼喊。这句话该是对项云说的，大概也是好心。然而听到这话，项云却只有困惑和愤怒。
“我都看到了，你能不能安静点！”她抬手击倒一个赶去增援的敌人，扭头对着孟川柏方向吼道，“你这除了制造骚乱之外就剩把人给吸引过来了，两个作用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她所说，因为孟川柏的这句话，原本就有些不安的剧院直接变得混乱起来。从刚才开始，先是停电，然后是一些意义不明的声响，后面还出现了人的惨叫。而现在，竟然还有人大声喊出这样的话！这样看来，黑暗中果然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身在黑暗中的人们虽然渐渐恢复视力，却又不足以看清真相，只会越来越恐慌而已。对项云来说，这正是最不想出现的情况，一旦人群陷入混乱，行动就会变得难以预测，她也无法确保大家都远离争斗的区域，搞不好会有无辜民众因此受伤。
“所以闭嘴，把人带走就好。”项云咬牙切齿地说，“我来断后，拦下那些人……不对，应该说是给你这句多余的废话擦屁股！”
“话未必是废话，说不定还有第三个用处呢。”孟川柏小声说。
他正想着是否要卸掉对方几个关节，好让其接下来也无法反抗。然而他那个真正目标的反应终究如预想的一样快速。就在这时，剧院的广播有了动静，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
“住手！”

第030章 引蛇出洞
“住手！”
当这声音响起的时候，年轻人隐约看到孟川柏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他微微抬起头，嘴唇轻动，像是在对着高处的广播无声地说了些什么。
在这个距离下，擅长读唇的他看得清楚，孟川柏说的是五个字。
“你果然在这。”
一瞬间，年轻人下意识地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回想了一遍。越是回想，对方的真实目的就越是慢慢显现清晰。看到孟川柏的笑容，年轻人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多么可怕的对手。
“别出来！”他情急大喊。
“迟了。”孟川柏淡淡地说，“他开口，就意味着他不能对你放任不管。”
“什么意思？”
另一边，项云也暂时结束了战斗，撤回两人身边。她已经气喘吁吁，酥胸不断起伏，却又勉力抑制着呼吸的节奏，避免被人看出她几乎耗尽体力的状况。幸好在广播喊出那声“住手”之后，那些原本气急败坏要抢人回来的帮手们也像是得了指令，纷纷停在原地不动，只是隐隐站成了一个包围圈的形状，不让他们轻易突破过去。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年轻人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很重要，而广播里的那个则是在这之上更加高级的家伙。只是那个声音乍一听非常耳熟，项云微微皱眉，试图从记忆中搜索答案。渐渐的一个影子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是陆贾！”她恍然大悟。
“你反应太慢了，血液全跑四肢去了么。”孟川柏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想想也知道啊，这帮人都是那家伙派来的，能一句话就喊得他们停手，当然要是这种大头目才办得到吧。”
“也不一定……”项云迟疑着说，“不过要这么说，陆贾就在这剧院里面？”
“能用上广播的，肯定是在这里面。毕竟要用无线电操作也得在剧院范围里才有信号。”孟川柏笑道，“原本只想抓住新线索，没想到抓了小鱼，还把最大的鱼都给吊出来了。”
他看着年轻人微笑道：“看起来你也不知道这事吧。陆贾那人，既擅长算计人心，又喜欢留一大堆的后手，一看平时就是疑心很重的人。能够被派来执行这种关键的刺杀任务，说明他非常信任你。但在信任的同时，他又放不下心，所以才要偷偷摸摸地跟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我虽然没有体验过，但是也多少能够想象。”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项云伸手去摸年轻人的脸。尽管对方用力挣扎，项云还是轻易就揭下了那层薄薄的人皮面具。在看清对方面貌后，她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你是陆天豪！”
和陆贾一样，这张脸的知名度也很高，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更受欢迎。陆天豪是陆贾中年得来的唯一儿子，也是本市有名的钻石王老五。他没什么正经工作，像那些娱乐周刊爆料的，他平日就是在各种娱乐场所里挥金如土，或是用游艇载了一船美女出海游玩，十足的浪荡子。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在暗地里却有着另一层身份，那就是担任刺客，为他父亲扫清障碍！项云和孟川柏原本的计划是以前者为诱饵，将那个藏在暗处的刺客引出后抓获，借此获得新的线索。然而没想到的是，原本只想抓住一条小虾米，却在无意间吊起了大鱼！
这是他们的良机，也是他们的危机。在没有想过直达主题的情况下遭遇了最强的敌人，偏偏这两人都远远不在最佳状态下。
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出来吧，别躲着了。”孟川柏左右张望，想找出陆贾的位置。然而就算再怎么适应黑暗，在这种缺乏光线的环境里也看不了多远。项云正想着要不要拿出点照明工具来，可在下一秒，昏黄的应急灯光突然在剧院各处亮起，将黑暗一扫而光。
虽然这光还有点刺眼，却一下子把他们的视线范围扩大了许多。
“你竟然连这都算好了！”
项云由衷感叹，却见旁边的孟川柏忽然脸色一变。没等她把话说完，他用力一拉她手臂，把她连同陆天豪一起拉到座椅后面去。
“笨蛋，灯不是我开的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某个角落射来一发子弹。“又大意了。”他说，“我确实锁死了灯光系统，可又忘了把另外那些也给毁掉。对方虽然破解不了我的程序锁，但还可以直接启动应急照明。”
项云想了想，脸色也是一变。虽说恢复照明会帮助他们更方便地找到目标，但想想陆天豪的乔装技术都是从哪学的吧，不难猜出陆贾水平只会更高。在混乱的人群里，他们很难发现乔装后的陆贾，而后者却可以很简单地锁定他们的方位，敌暗我明，就是如此。
然而没想到的是，陆贾的手段比他们预想的更为直接。
“各位请不要慌张，保持冷静，听我接下来的话。”广播继续说道，“我们刚刚接到报告，有一群恐怖分子企图占领剧院，挟持人质……”
他话还没说完，人群已经哗然，反应快的人直接望向了出口方向，就准备往那边冲了。项云所在的是后半区，换句话说就是靠近出口方向的区域，此时几百双眼睛齐齐往这边看过来，就算是她也不免有些紧张。
是要把他们当做恐怖分子，号召民众携手对抗？项云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却又自己否决掉了。虽然通过广播说话，但民众也不见得对这个声音百分之百信任，更何况若是真的面对恐怖分子，一般民众也不会选择与之对抗，毕竟直面生死的勇气不是人人都有。
然而接下来的话，让她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请各位先不要慌，恐怖分子已经被抓获了，现在都在警察局里。”
他先是直截了当地舒缓了大家的情绪，等众人都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后，他才抛出了最为关键的信息。
“……不过他们供认，在这之前已经在剧院里安放了一个定时的毒气炸弹，爆炸产生的毒气足以覆盖整个剧院，无人幸免。现在时间就要到了，请大家有秩序地从后面的大门离开！”
后面的话项云已经听不清了，突然爆发的喧哗盖过了一切，也将众人心中的恐慌彻底引爆。选在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抛出重磅炸弹，无疑会让炸弹的威力发挥出原本的好几倍大，更别说之前那段黑暗的时间已经在众人心中埋下恐慌，缺的本就是一个小小的引爆点而已。他只用了一句话就在会场中制造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让项云和孟川柏之前努力维持的秩序毁于一旦。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前赴后继，伴随着刺耳的惨叫和咒骂，推搡与踩踏事故层出不穷。不久前这些人还是坐在前排欣赏高雅音乐的上等人，然而此时全部退化成了最原始的模样。在生死面前，什么有秩序地离开全是胡扯，他们遵循着求生本能，贯彻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
然后，朝着项云的方向冲来。
“这才是他的目的！”项云心中一惊，已经明白了陆贾的全副算盘。在他制造的这种局面下，他们再怎么强也只是两个人，又有着无法对民众出手的限制，在这大多数人构成的洪流之中不堪一击，一下子就会被冲散。而他却可以借着人群的掩护藏身其中，轻易接近他们身边，寻找最佳的出手机会。
会是什么时候？会从什么角度？当人潮涌上来的时候，项云牢牢站定，警惕地环顾四周。经过的每个人看上去都是慌慌张张的，眼睛也只顾看着前方出口的方向，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更别说动手动脚了。
难道他不在这里面？
项云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却忽然又想到了一件奇怪的事。在刚才一片漆黑的剧院里，他们看不见陆贾，陆贾想必也看不到他们。那句时机恰到好处的“住手”或许只是巧合，但灯亮之后他引发混乱，并煽动人群往出口方向走，那就不可能是无心插柳了。显然，他发现了他们藏身的地点，要以此扰乱他们。
可问题是，项云他们在灯亮之后很快就躲了起来，暴露在灯光中的时间不过短短一秒。这一瞬间只有眼力和反应都很好的家伙才能捕捉到，那还得是在视野开阔的情况下。陆贾若是混在人群里面，不光视线会被人群遮挡，同时也不方便通过广播讲话。
换句话说，他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个视野开阔，同时方便与别人拉开距离，可以放心说话的地方。而同时符合这些要求的地点，在这剧院里并不多。
“是台上！”项云一惊，抬头望向舞台。可她的反应确实慢了，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蜂拥而上的人群已经遮挡了她的视线，不断的碰撞更是让她连站稳都难。
在这片混乱中，她只看见一个矫健的身影高高跃起，踩踏着椅背强行前进，硬是逆着这股潮流而上。是孟川柏。显然他也在几乎同一时间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但是和项云不同，在观察清楚之前，他已经直接选择了进攻，赌上一切。
这“一切”里，就包括原本被他抓住的陆天豪。当项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只看到陆天豪穿着制服戴着帽子的背影一闪而没，混进人群，朝着出口方向全速冲去。在逃走途中，这家伙甚至还能回过头对着项云竖起中指，挑衅意味十足。从他行动自如这点来看，孟川柏多半是急着在情况更加混乱之前动身，结果甚至没时间给人质留下足以影响行动的伤害。
是要赶过去支援孟川柏，还是追上去，把这个逃走的混账抓回来？
项云的思考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看到对方再次回身挑衅的时候，她咬紧牙关，攥着拳头直接追了上去。

第031章 筛选辨敌
记得有谁说过，一个乐手对音乐的热爱，看他生死关头的表现就能明白。在面临逃生的紧要关头时，有的乐手会带上自己的乐器一起走，有的则是将小伙伴丢弃在原地不管。
当然，孟川柏知道这种说法纯属胡扯。一个乐团里有各种各样的分工，你用的小提琴，用的长笛，当然可以带着乐器一起走，但你叫人家大提琴和钢琴怎么办？大号和竖琴也是沉重的累赘，你能说他们不如带着巴松管的那些人热爱音乐吗？
此时他逆着人流而去，不一会儿就遭遇了逃亡中的各位乐手。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出口最远，又因为广播的提示而不敢从后台那边的门离开，只好跟在人潮后面缓慢移动。但不管看上去多狼狈，这些乐手们还是不约而同地保持着艺术家的风度，没有像前面其他人那样疯狂地往前挤。孟川柏发现，大多数的乐手还真是带上了自己的好伙伴，就连那几个低音大提琴手也是费力地将乐器装进匣子，然后背着走。
对这些人，孟川柏无疑充满了敬意。只是在即将穿过队伍的时候，他突然伸手，硬生生拦下了走在最末的一个乐手。这是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青年人，戴着眼镜，文绉绉的样子，从他背着的匣子形状来看，里面装的不是单簧管就是双簧管。
“真有意思，儿子可以扮成中年富商，而老子又可以装成年轻的艺术家。”孟川柏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被自己拦下的人，“陆先生，你不是想杀了我么，何必要逃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乐手摇头。他想试着拨开孟川柏的手，却发现后者按在肩膀上的手臂像是生了根，根本推不动，甚至还加大力道，像是要把他肩膀的骨头整个捏碎为止。
乐手皱了皱眉，攥住了孟川柏的手腕。他掌中爆发出来的力量竟比之孟川柏也不遑多让。这样的姿态，不啻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很好，终于露出獠牙了。”
虽然痛得脸色发白，但孟川柏还是勉强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是握力的比拼，但这个姿势其实对他颇为不利，因为手腕上的抓握会阻止他发力，而他虽然抓住了对方的肩膀，却不会影响到对方另一只手的发力。
但孟川柏也清楚得很，自己其实是占了点便宜的，因为他抓住的可是对方之前受伤的那边肩膀，所以这位一贯沉着冷静的前主持人这么快就演不下去，出手反制。在极近的距离下，认真起来的两人都有杀掉对方的能力，互相牵制之下，反而成就了目前的僵持。
“你一定很好奇吧，自己的乔装术明明已经很厉害了，连那些和本尊朝夕相处的乐手同伴们都没看出问题来，为什么我会在这么多人里一下子锁定你呢？”孟川柏笑着说，“答案其实很简单，我用了排除法。”
陆贾的眉头微微扬起，似是不以为然。趁着孟川柏说话分心的机会，他猛一用力，想从对方的钳制下挣脱出来，然而孟川柏对此早有预料，反而强忍着手腕的疼痛，抓得更紧。
“所谓的排除法，当然要建立在基本的范围里面。这里我判断的范围就是台上的乐队。”孟川柏继续说道，“曾经是主持人的你受过专业训练，不光会乔装，在其他方面上也有不弱的造诣，完全有能力混进专业级别的管弦乐团，而且除了我这种同行外也没人会往这方面想，对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非常有利。再加上刚才那广播显然是有意把人群引向我们那边制造混乱，但这就必须在灯亮一刹那准确锁定我们的位置，舞台无疑是非常适合的观测地点。”
他笑了笑：“当然，这个乐团有大几十人，要在里面找到你，就必须用到我说的排除法了，这里面最关键的因素就是这个……”
他说到这里，突然猛一用力攥紧了对方的肩膀。陆贾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将同样的痛苦也反馈到孟川柏的手腕上面。
“对，就是你肩膀上的伤。”孟川柏感觉手腕的骨头像是快要裂开了，可他还在笑，“之前项云给了你一枪，击中的就是这边肩膀。不管你接受了什么治疗，不管你的恢复力再强，可那是手枪，绝不是仅仅一天就能养好的小伤。你的肩膀到现在应该还抬不起来吧，虽然可以靠着意志力强忍着疼痛把手抬起一些，但毕竟不利于发力，这只手基本废了。”
“所以，那些需要手臂持续抬起或者发力的乐器就不适合了，打击乐器需要双手不断发力打击，可以排除；竖琴和钢琴这些，弹奏的时候需要一直保持手臂悬空状态，也可以排除；至于大提琴，小提琴等一系列弦乐器，在演奏的时候一手需要抬起把位和揉弦，另一手则是要用力运弓，不管是哪一边都很难用受伤的手来完成。这样排除之后，就只剩下气鸣乐器了。”
“这类乐器的演奏方法就是吹，在吹的同时用双手按压阀键，配合气息变化发出各种声音。这类乐器不需要把手举很高，而且多数重量也不重，真重的那些还可以用皮带吊在身上，双手不需要用力。这样看来，这一类乐器无疑非常适合你，而这当中携带最轻松，吹的时候也最不容易暴露水平的，就是单簧管了。”
“就只因为这个？”陆贾冷笑看着他，“就像你说的，单簧管确实适合，但我也完全可以用其他乐器啊。这一步推理有些跳跃了吧。”
“单靠这点我还无法锁定你，哪怕我能够将范围直接缩小到单簧管，但乐团里吹单簧管的有好几个，我依旧无法确定哪个是你。”孟川柏说，“不过，刚才你露出了一个破绽，就是在用广播向我喊话的时候。”
“那个时候？”
“那时候，你应该是使用了某种无线装置连通广播系统，然后直接在舞台上和我说话吧。”孟川柏笑道，“当时环境很杂，大家不会太过关注身边人的举动，也看不清楚。但如果有谁在人群中间大声喊话，那至少也会引起周围人的警觉。所以你必须往后退，退到舞台角落里去讲。在几种气鸣乐器里，小号、长号和大号的站位原本就在乐团外侧，直接向后走几步就是了，说完还可以立即回来。可是单簧管和长笛这些轻型乐器的位置却是在中央，要退到角落，就不得不远离自己的区域。这一点直接导致的另一个结果是，当乐团的人都在往大门方向走的时候，原本应该走在前面的你却被挤在了后头，不得不混在打击陆贾中间，我在注意到这一点后就彻底锁定是你了。”
“原来如此……感谢你的分析了，虽然没什么用。”陆贾点点头，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阴狠的笑。
此时周围的人已经渐渐走完，喧哗声转移到了剧场之外，偌大的舞台边缘只剩下他们两个。从旁边经过的人尽管对他们的举动感觉疑惑，但毕竟逃命要紧，也没空去管别人的事了。
可在褪去的人潮中，却还有五六个人依旧留在原地，甚至正慢慢朝着舞台的方向包围过来。这是刚才孟川柏和项云来不及打倒的那些人，此时不需要陆贾开口吩咐，他们已经选择了最合适的做法。而陆贾虽然背对着那边，却也像是感觉到了帮手接近，露出了得意的笑。
“你也出来吧，天豪。”他朗声喊道，“人家早就发现你了。”
在剧院角落里应声走出了一个人，正是刚才和他们对峙过的陆天豪。他摘掉帽子，脱下保安外套，露出了底下便于行动的紧身衣。此时他已经揭掉了脸上的乔装，露出清秀俊俏的真实面孔，只是那脸上满是阴冷的敌意，再加上手里的枪，整个人显得杀气腾腾。
“把衣服都脱了？”孟川柏嘲讽，“剧院有点冷吧。”
“是挺冷，不过值了。”陆天豪冷笑回应，“一套衣服就把一个笨蛋骗走，怎么看都划算。”
刚才在混乱中，他引得项云来追，再把衣服偷偷换给了帮手，自己躲了起来寻找机会。只是孟川柏这家伙像开了天眼似的毫无破绽，始终拿陆贾挡在两人中间，害他这个神枪手都一直都找不到开枪的机会。
“天豪，我说过你很多次了，不要低估对手。”陆贾笑道，“孟先生可是现役的顶级主持人，你躲在那时候他就发现了，所以才会选择这种方式抓住我，让我做他挡箭牌。不过啊……”
他转向孟川柏：“事到如今，我们不如商量一下，拿出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你不会以为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吧。”孟川柏冷笑，“在这个距离下，我不敢说一击毙命，但让您伤上加伤，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那样一来，你也死定了。”陆贾淡淡地说，“要说伤，你一点也不比我轻，那个丫头也是一样。深海的瞬时水压变化足以杀死普通人，就算你们顶了下来，多少也受了内伤吧。在没有休息的情况下连续行动，再加上那段连续战斗，你们体力已经见底。一旦你向我出手，我就可以趁势往后躲避，一拉开距离天豪就可以开枪，加上周围这些人一同出手，天皇老子也活不下来，哪怕你是黄老钦点的接班人也一样。”
“想想吧，为了一个不相干也无人知晓的任务丢掉性命，丢掉未来，值得吗？”
孟川柏铁青着脸，心知对方说的都是实话。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单手的陆贾就够麻烦的了，还要加上那个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出手的神枪手陆天豪，更别说周围还有几个杂兵在。
完完全全的绝境。
这一趟旅行，他大概真的回不去了。
不过，陆贾却打算给他退路。
“顺带一提，警察局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水晶头骨我派人送回去，就说是在地下黑市里看到，又高价回购上交国家，他们还得给我颁个好市民什么的。这样一来，警察的出手理由也就不存在了。至于那小丫头，她再执拗，没有名目也无法出手，更何况一般人根本不会回来这个可能有毒气的地方。”孟川柏笑道，“至于你，不如就当做没见过我吧？毕竟天京市这么大，两个人遇不上也是很正常的事……又或者当你临时更换了游历路线，没来过天京？”
孟川柏笑道：“这算是放我一马的意思么？”
“放你一马，也是放我自己一马。我不是主持人，是个商人，做生意要的不是你死我活，是双赢啊。”陆贾笑道，“如何，有兴趣吗？”
“你说对了，我还真是挺有兴趣的……”孟川柏长长呼出一口气，抓在对方肩膀上的手缓缓松开。就在陆贾暗暗长出一口气的时候，他发现孟川柏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不过我就算了，恐怕你是低估了某个人的决心。”他继续说道。
“所有人不要动！”
项云元气满满的声音突然从大门方向传来。陆贾不敢回头，却几乎可以想象出她英姿飒爽的模样来。
“你们涉嫌抢劫和贩卖国家级文物，束手就擒吧！”

第032章 天降神兵
此时的项云简直有如天降神兵，一声断喝便将剧院中的沉闷空气一扫而光。陆天豪下意识地转身举枪，可发现项云的枪口却是越过了他，直接瞄准了陆贾的头。
投鼠忌器，陆天豪的动作僵住了。
“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咬紧牙关，按在扳机的手指无论如何也扣不下去。费尽心思，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引开，正要把握机会把剩下的大麻烦解决了，没想到项云回来得更快，而且连犹豫一下都没有，立刻投身战局，搅乱了全盘计划。
他看得出，和孟川柏一样，项云此时的状态也非常糟糕。她先是追错了人，追上后才发现只是普通小喽啰，只好匆忙赶回来，这一来一回，将仅剩不多的体能直接消耗殆尽。其次还有上次海中逃生留下的内伤，经过这一番奔波和之前的全力战斗，她的胸口想必已经被闷痛的感觉占据，这一点，看她眼下这微微含胸的别扭站姿就知道了。
然而哪怕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摇晃晃，可握枪的手却依旧稳定。陆天豪知道，哪怕他能够一枪击倒眼前这个少女，但在倒下之前，她也肯定会把子弹送进陆贾的身体里。
更别说，另一边还有个孟川柏在。
他缓缓放下枪，可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却破空而来。
“开枪！”
孟川柏和陆贾几乎是在同一刻大喊。他们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连目光都不敢从对方身上移开，但却似乎正看着身后发生的一切。
“天豪，往这开枪！”
“笨蛋，开枪啊！”
伴随着两人再次的催促，枪声终于响起。两柄手枪几乎是在同一刻击发，听上去就像是汇成了同一枪似的。
下一瞬，又有枪声响起。
而后一切归于宁静。
孟川柏瞪大眼睛，咬紧牙关，鲜血却还是从他的嘴角缓缓流出。一道骇人的伤口在他额头突兀地出现，从左边额角一直连到右边，伤口深可见骨，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刀狠狠划了一道。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把他整张脸都染成了可怕的颜色。
然而真正的致命伤却是另一处。陆贾的手仿佛一柄真正的利刃直接刺进他的胸口，手掌几乎已经进去了大半。在格斗术中，这一招通常被叫做“贯手”，拥有着所有拳型里最强的贯穿能力。此时陆贾缓缓地将手抽出，同时带出的还有奔涌而出的殷红鲜血，而孟川柏像是失去了支架似的，身子剧烈摇晃了一下，捂着胸口缓缓跪下。
“结束了……”
陆贾缓缓说了三个字，而后突然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坐倒在地。
他的右边小腿上不知何时也多出了一个伤口，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腓肠肌，带出的鲜血不多，却彻底废掉了这条腿的行动能力。而在攻击孟川柏的同时，后者也用尽全身力气在他胸口印了一掌，此时陆贾感觉体内像有一股力量在翻江倒海，喉头微甜，是淤积的血液在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出。
他接连咳出几口血，这才感觉呼吸稍稍通畅了一点。
最后赢的还是我，他想。
在刚才这电光石火般的交手中，两人都各受了一发枪伤，同时也各自击中了对方一次，乍一想似乎势均力敌。可事实上他们受伤的程度却差得很远。
陆贾的赌博在最后一刻奏效。在关键时刻陆天豪听懂了他的意思，放弃射击对他们威胁较小的项云，而是直接对准了孟川柏开枪。作为顶级主持人，后者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根据枪口指向判断弹道，进而躲避即将射出的子弹。只可惜，他同时要面对的是陆家父子。
就在他下意识闪躲子弹的时候，陆贾没有放过对手分心的机会，一记贯手直接刺进他的胸口，下一瞬就要连同里头的心脏一并刺穿！
在千钧一发之际，孟川柏勉强侧身，偏过头任子弹划过额头，同时也绷紧了身体，以肌肉的力量让这记贯手方向稍稍走偏，最后只从要害旁边擦过。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趁势一掌拍出，直接命中了陆贾尚未架起防御的胸口。
连消带打，在化解两记杀招的同时还不忘反击，孟川柏这一连串无意识的反应无疑展示了他作为顶尖主持人的真正实力，就连陆贾也忍不住心中赞叹。
然而，没用。
仓促击出的一掌虽然造成了很大杀伤，但终究不足以致命。尽管这一掌制止了陆贾在贯手之后的一切追击，但孟川柏自己也已经无力打出下一击了。论招式，他比陆贾更优秀，论气力和状态，暂时提升回平时水平的他也比肩膀伤势未愈的陆贾要强，但决定这一场胜负的却不光是他们两个人。
比起需要分心闪躲子弹的孟川柏，陆贾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硬扛一颗子弹的心理准备，因为他知道，项云的这一发和船上时一样，必然是向着非致命的部位击发的。
“作为警察，你确实非常优秀。”陆贾笑着说道，“很可惜，你终究只是个警察。”
他不再理会身前重伤倒地的孟川柏，而是转过头望向大门前的少女。此时项云也已经单膝跪下，手枪也掉落在地。她的左手捂住右肩，鲜血正从指缝间缓缓涌出，俏丽的面容也因为剧烈疼痛变得扭曲。而她的右臂无力地垂下，显然已经无法再动。
在和平时代成长起来的警察，不管再怎么锻炼，终究不如黑暗世界的住客熟悉杀戮。就在双方各开一枪之后，陆天豪不等结果出来，几乎是立刻掉转枪口朝着项云开了第二枪。后者虽然也做出了反应，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拍，在右肩中枪之后，她就算有心反击也做不到了。
“警察小姐，其实我们完全可以不必走到这一步的。”陆贾微笑说道，“若你早来一点就能听到我前面那些话。我已经把水晶头骨还回去，把这个事件完美解决掉了。专案组很快就会解散，对应的案件也会了结，于公来说，你对我紧追不放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我相信你有摆平这件事的手段，毕竟警局里肯定还有你的人。但一拿一还，不等于事情没有发生过，我会找到证据的。”项云狠狠瞪着他，眼里满是怒火，“而且另一桩罪行要怎么说？你杀了肖师兄，这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还回来的宝贵东西！你能让他复活么！”
“哦？你想说我杀了那个警员？”陆贾点点头，“这个你也没有证据吧？”
项云咬着牙：“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到时候……”
“真能做到的话，再说吧。”陆贾打断了她的话，“在这之前，我连嫌疑人都不是，你甚至无法证明他的死和我有一丁点关系。而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你绝对追查不到我身上。”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了项云身后的出口。
“警察小姐，你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说，“现在回头，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项云冷笑。
“都能对我开枪了，你真想过当一切没发生过吗？”
陆贾耸耸肩。
“警察小姐，你就是太聪明了。”
他不再废话，对着剩余的几个人比了个手势：“麻利点，在警察来之前解决，还有……天豪，你来扶我走。”
陆天豪点点头，正要迈步，突然一阵痛楚从他手上袭来！他痛呼一声，下意识抬手一看，却见不知何时，一把漆黑的飞刀已经洞穿了他的手掌。
与此同时，其余几个帮手尚未动手却也先后倒地，一时间惨叫和呻吟连成一片。或是胸口，或是腹部，他们的身上不约而同地多出了一把短短的飞刀，这飞刀射出的速度之快，配上通体漆黑涂色的掩护，竟然让这些人眼睛都跟不上，在被刺中后才能反应过来。
“这是……‘掌心刃’！”
陆贾骇极转头，同时拖着重伤的腿勉强后退了一步。身为前主持人，这种暗器他也用过，但哪怕是巅峰状态下的他也无法同时锁定这么多个目标，并且在同一瞬间将所有掌心刃以最高速度射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那些最顶尖的怪物们。
而那个怪物，此时正在重新站起。他的整张脸已被血迹完全染红，但正因如此，那双藏在鲜血之中的眼睛才显得尤为可怖。
“你犯了两个错误。”孟川柏说，“第一个错误，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一个主持人，哪怕重伤状态的也是一样。老虎受了伤依旧是老虎，爪牙始终致命。”
他的身上散发着如有实质的浓重杀意，整个人的气势竟比受伤之前更有提升！
陆贾额头冒出冷汗，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他反复提醒自己这只是个重伤号，大量的失血会让他使不出力，而胸口的重伤至少会影响到他一边手臂的动作，气势再强，终归也只是气势而已，无法改变生理上的客观事实。
可是不论怎样劝诫，他的身体还是遵循着几十年来积累的经验，自然而然做出了反应。
前第七号主持人，手上沾满了无数敌人鲜血的陆贾，此时在一个重伤者的面前选择后退。
只是来不及了，他已经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中。
“第二个错误……”
孟川柏缓缓抬起手，四指齐平，拇指微弯，是以牙还牙的一记“贯手”姿态，蓄力待发。
“你激怒我了。”
下一瞬间，他的手从陆贾的视野中消失。

第033章 最终攻防
“爸！”
陆天豪捂住受伤的手，跌跌撞撞地往那边全速冲去。然而隔开了十几米，他冲得再快，怎么比得上孟川柏近在咫尺的一击！
鲜血飞溅，正要站起身的陆贾吃了一击，颓然倒地。而孟川柏就站在他的身前，保持着贯手攻击的姿态，右手指尖还在滴着血，可脸上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你！混账！”
陆天豪涨红了眼，咆哮着握紧了拳头，然而这时，那边传来的一句话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天豪，退回去。”
陆贾说得很艰难，然而终究是把这话说完了。他以手撑地，慢慢撑起身子，而后用一边膝盖勉强跪着。他的胸口旁边多出了一个伤口，流血不少，却不深。在最后关头，陆贾几乎是用和刚才孟川柏一样的方式化解了致命的攻击，区别之处在于，他不需要分心戒备子弹，所以闪躲的时候效率更高。
同样道理，反击也是。
孟川柏硬挺着的身子突然晃了一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缓缓跪倒在地。他勉强保持攻击姿态，防备着陆贾可能的反击，但刚才所吃的那一掌却足够让他一时半会都站不起来。
就在他使出贯手的瞬间，陆贾完全复制了他之前的动作。一个侧身闪避，一记直接印在胸口的反击，哪怕孟川柏已经抱着受伤的觉悟去攻击，这一掌的力道依旧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能够逼出自己潜力的，不止你一个。”陆贾扬眉，“我也是。”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在刚过去的那一秒里，在生死攸关的压力之下，他的反应、力量和技巧全都恢复到了当年巅峰的水平，于是才能打出毫不逊色于孟川柏的那一击。但岁月终究不饶人，他身上几乎无处不在的伤痛在提醒着他，此时虽然放出大话，但要再来多一下，却是绝无可能了。
只是他不能退，他必须挡在这里。面对着重伤之后眼神越发炽烈的孟川柏，陆贾清楚，自己到了必须赌上一切的时候了。
“天豪，你带着能动的人赶紧离开这里。”他说，“那些逃出剧院的人现在肯定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赶到，那时候你再要走就不容易了。”
“那你怎么办！”陆天豪焦急地说。
“哪个警察敢动我啊！”陆贾大笑，“只有我一个人在这的话，我就是受害者，到时候警察还要站在我这边呢！”
“你休想！”
项云喊道。她捂着肩膀摇摇晃晃站起，虽然面如金纸，眼神却是更加坚定。她就站在最近的出口上，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可她的姿态和这简单的三个字已经清楚表明了她的态度。
要想从那出去，除非从她身上跨过。
“真是的，完全不给活路啊。”陆贾苦笑。
就在这边项云站起的同时，另一边的孟川柏也重新撑起了身子。他的呼吸正因为全身上下的剧痛完全混乱，原本飞檐走壁无所不能的这副身体也已经残破不堪，像是轻轻一推就会再次倒下。
然而只要看见他的眼睛，谁都不会怀疑他还能再打出一记刚才那样的重击，甚至一而再，再而三，一直到他的对手倒下为止。
“警察也好，什么主持人也好，一个个都是这么纠缠不休。”
陆贾慢悠悠地说着，一边用眼神制止了陆天豪想要靠近的冲动。在这种情况下，只是手掌被刺穿的陆天豪其实是几个人里伤得最轻的，在项云固守门口的情况，如果他能与陆贾会合，两人一起对付孟川柏，那胜算无疑高出很多。
陆天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然而陆贾拒绝了。
对这个将将步入老年才得来的儿子，他比谁都要珍惜。
“天豪，从现在开始离我远一些，越远越好。”他认真地说，“但视线不要离开。”
“主持人级别的对决，就算再短暂，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经闪电般刺出，而后左手跟上又是一掌，连环出击！这一轮动作之快，就像是肩膀上未愈的枪伤完全不存在似的，很显然，高度分泌的肾上腺素已经让他忘记了疼痛，甚至刺激了身体，发挥出比平日更高的强度来！
另一边，刚刚吐血不止的孟川柏也像是甩掉了受伤的包袱，双手同样如蛇般刺出，从各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攻向陆贾。如果说陆贾的动作突出一个“快”字，那他的动作就是既快且巧，疼痛没有影响到他那旺盛的攻击能力，反而赐予他比平时更为犀利的反应。
一时间，他们两人的手似乎都消失在了空气中，只能看见高速攻防中留下的残影。沉闷的碰撞声密密麻麻，犹如骤雨，而殷红的鲜血是真正的雨，洒在两人中间，染红他们的眼睛。
在伤口增加的同时，他们也在给对方添加伤口，如此反复，直到其中一人倒下为止。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总是纠缠不休！”陆贾大吼，“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啊！”
“这是你的罪。”孟川柏咬牙，“从杀死同僚，叛出西凤的那天，你就该有这一天了。”
“我的罪？”陆贾失笑，“因为我杀了人吗？可是你们主持人杀死的人难道还少！”
他放声大笑，攻势随着笑声更加狂暴。
“你们信奉强者为尊，把人当成蛊虫养，设局让他们自相残杀，这些人除了不是你们亲手杀的，难道还有什么区别？你们为了达成目标，沿途付出多少条性命都无所谓，就因为那些死掉的只是毫无用处的人，是废人，在你们眼里甚至不是性命！”
“而我呢，因为杀掉的是有用处的主持人，所以就被全国通缉！整个国家都在找我，就因为我阻止了几个所谓精英去对付一个普通人，这样的国家，我叛也就叛国了！”
他用血红的眼睛瞪着孟川柏，一字一句地说：“我有罪，但你也好不到哪去。”
这慑人的气势令孟川柏心神震动，反应一慢，顿时连吃了几下重击，整个人又仰头喷出一口鲜血来。他捂住胸口勉强退后，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对手来。
不管怎样看，陆贾都是将死之人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超过二十年，整整一代人的年龄差，孟川柏还年轻，像是初生的太阳，而陆贾很快将要步入老年，早已不复当年的身手。之前累积的伤害本就足以杀死他，这一番对攻之下，他身上又添了新伤，死相更甚。
然而凭着这一口咽不下的怨气，他却是硬挺着挡在孟川柏面前，始终不肯倒下。反倒是孟川柏被这一席话说得信心动摇，连反驳都做不到，甚至也跟着开始怀疑起来。刚刚勉强鼓起的气势尽然泄去，身体的疲惫便随之涌了上来。
在这种状况下勉强战斗，输的肯定是他——然而孟川柏却想不出任何方法可以挽救。
只是刚脱离了亢奋的情绪，他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些事情。
“这是……”
孟川柏看着滴落在手心的鼻血，同时感觉到双手有着奇怪的麻痹感。他看着眼前的陆贾，却发现连对方身影都开始模糊起来。
“生效了吗？”陆贾大笑，“收下吧，这就是我的礼物。”
他张开双手，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精心调配的，足以把所有人留在这里的剧毒！”

第034章 虽死无悔
“毒气？”
孟川柏惊愕地打量着陆贾，脑中高速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这场超高速的打斗中，面对着孟川柏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他只能全力应付，连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能用，更别说找到什么机会发动毒气之类的攻击了。
这样一想，他做出这些事情的时间应该在两人再次动手之前，可出手之前正是孟川柏全神戒备盯着对方的时候，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那么也该会有一些什么蛛丝马迹才对。
不可能在战斗中发动，也不可能在战斗前发动，然而它却实实在在被启动了，并非幻觉……在孟川柏排除掉那些错误选项之后，眼前只剩下唯一一个答案——它是被动产生的！
想到这里，他猛地一惊，快速把陆贾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陆贾的腹部，那里有几处被他贯穿的伤口，鲜血淋漓之余，连里面的脏器都暴露在空气中，依稀可见。刚才那里还是殷红一片，此时流出的血，却是漆黑如墨！
“你竟然把毒气囊藏在自己身体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贾，“你疯了！”
“疯狂的礼物就是献给疯子的。”陆贾大笑，“能让我重伤的人，就陪我一起死吧！”
他看着孟川柏，狰狞的笑脸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很强，不管是身手还是智谋，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主持人都不逊色，包括教你这一切的那个人。”他说，“我布置了自己的主场，利用你的轻敌设下陷阱，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所有优势，然而到最后都杀不死你，只是勉强从你手底下逃脱。到了现在这种相对平等的战场里，我自以为做足了准备，张开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但还是挡不住你，甚至连主动权都被夺走。”
他咳了一声，带出几点血沫来。
“就连我当年最为得意的近身搏击也比不过你，呵呵，说岁月不饶人也都是借口，总而言之，你已经超越了上个世代主持人了。这一代里，你大概是最优秀的吧。不过……”
陆贾突然话锋一转，脸上再度现出了疯狂的笑。
“再怎么厉害都好，你就要死在这里了！我只是一个人，却已经杀死了十几个西凤的所谓精英，临死前还把他们最有前途的希望之星也带走了，这条命送得值啊！”
“我不会死的。”
孟川柏强撑着想要站起，抽身后退，却突然一阵乏力，反被从底下的一股力道死死拉住。他低头一看，陆贾的一只手正死死抓紧了他的衣角，手背上青筋毕露，显然用上了全身力气。
“你们就留在这陪我吧。”他狞笑着，“不过有些人就不必了。”
他回头狠狠瞪了陆天豪一眼：“你这笨蛋，还不快走啊！”
这副近乎癫狂的模样连亲生儿子都面露怯意。此时陆天豪感受着身体里些微的异样感，再听到这句咆哮，终于明白父亲那句“退后”是什么意思了。眼见另一边的项云也因为中毒露出空隙，再看看已经成为毒气源，肯定救不回来的父亲，他终于下定决心，一个转身迈开腿向着大门全力跑去。
“爸！来世再当你儿子！”他大喊，头也不回。迎着项云惊讶的目光，他扬起肩膀，直接将已经站不稳的她用力撞向一边，冲出大门。
“好，做得好……走了就好。”
看到陆天豪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门外，陆贾欣慰一笑，身体突然像是泄了气似的一屁股坐倒，刚才那番气势全部消失不见，连原本拉得死紧的手都无力地垂落在地。孟川柏难以理解地看着他，明明是被人抛弃的一方，还是被亲生儿子抛弃了，可是此时的陆贾，怎么看身上都像是洋溢着解脱似的满足感。
“不理解？”他看出了孟川柏的疑惑，“也是，你不会懂的。”
他说这话时眼中似有柔光流转，像是卸下心防，露出那副强硬外表底下的脆弱来。这一刻他们面前的不再是那个设局杀掉无数精英的奸雄，只是一个颓废的老人而已。
可这也只是一瞬间，当他再次望向孟川柏，这份软弱气息突然不见，眼神再次凶相毕露！
孟川柏心中猛地一震，用尽全力向后跃出！
一阵劲风袭来，陆贾的手就在他胸前斜斜扫过，扫起的风刮得胸口都隐隐生疼。他几乎都要抓住目标了，却最终还是慢了一步。孟川柏连滚带爬向后拉开了几步距离，抬头看时，见陆贾跪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抓空的姿态，杀气腾腾，却因为脚上的伤而无法追击。
“有种再来，再来打啊！”他癫狂大笑，“你输了！你杀不死我！你没有完成任务！”
“你疯了。”
孟川柏皱了皱眉，捂住鼻子勉力向后退去，尽可能和这个毒气源拉开距离。他知道，毒气这东西都是越近越浓郁，远处则相对稀薄，散发毒气的人本身才是最受影响的那个，再加上之前造成的伤势很重，就算不再对陆贾出手，他这样下去也是死定了。刚才这一抓，只不过是对方在垂死之际试图找个人垫背。
他只要及时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就有机会从毒气里存活下来。
“不论如何，我已经将你肃清——因为活下来的会是我。”
孟川柏说这话时不免有些心虚。对面的陆贾听到了，更是大笑不已。
“你已经输了！”他狂笑，“在你后退的那一刻起，你已经输了！”
这笑声落在孟川柏耳中满满的都是讽刺，偏偏他又无力反驳。他没有输在战斗上，可是在信念之争里，陆贾确确实实才是最大的赢家。
就如陆贾所说，他甚至放弃了亲手杀死对方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却打断了陆贾的笑。
“还没结束。”
两人回头，见项云摇摇晃晃地向着这边走来。“我不会让你死的。”她说着，走着，一边取出随身带着的手铐，“如果是把毒气源埋在体内的话，这些毒气就是从腹部的伤口出来的吧，现在马上治疗封堵，这里的人都不会死。”
“我要逮捕你，之后给你临时治疗。等你好后，还要让你接受审判，直到被定罪为止。”
“你疯了！”孟川柏瞪大眼睛。
项云毕竟是普通人，就算学过一些应急的医疗手段，知道要立刻撕下衣服捂住口鼻，可她终究没有经过主持人那种变态的耐药性训练。是以她吸入的剂量虽然远不如孟川柏和陆贾，可毒气对她造成的伤害却要更深，此时光是走路看上去就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若是靠得更近一些，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小丫头，你这是自寻死路。”陆贾也说。
“我知道……但我必须做。”项云语气笃定，“一开始就说过了，我必须逮捕你。”
“这是哪来的自信啊。”陆贾冷笑，“我是反派，你是好人，所以我注定会死，而你一定会活下来，就凭那什么‘邪不能胜正’的天理吗？这可不是电影啊小丫头！”
“邪不能胜正……”
项云脚步一缓，苦笑之后，却又再度迈步。“这种东西，我从来不信。”她说。
“我所生活的世界里，罪犯会肆无忌惮伤害善良的人，黑暗的角落总比光明照耀下的地方要多，每一秒，世界上总有关于某个人的惨剧发生，那些被破坏的东西是永远都回不来的。如果这是邪不能胜正的电影世界，我此时应该走在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道上才对。”
“但是，就因为现实中的正义如此脆弱，所以才有不顾一切帮助它的需要。我没有权力代替法律判决，但我必须维护法律的运行，让它伸张正义——这就是警察，我选择的职业。”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脸上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
“我的父亲是这么教我，也是这么做的。他后来死了，可我知道他从未后悔过。每个合格的警察都会这样做，如果师兄在这里，他也一定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你……”
看着这样的项云，陆贾的眼前仿佛又闪过了不久前那个年轻人不屈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那个被折磨至鲜血淋漓却仍不低头的身影和眼前的少女重叠在了一起，明明是两个即将倒下的人，却莫名地带着无以名状的强烈威压。
陆贾不由自主地，再次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说得真好听。”他勉强笑道，“可天下不公平的事那么多，就凭你，又能管得了几个？”
项云摇摇晃晃地伏下身子，迎着毒气，将冰凉的手铐“咔”一声拷在陆贾手上。
“这一个。”她说。

第035章 月色正美
项云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依旧是空空荡荡的，寂静无声。她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看了一会，决定下床走走。
床头的柜子上还放着第一天送来的果篮，以及一束已经凋谢得七七八八的花束。自那天以后，除了医生和护士以外再也没有人踏进过这个特护病房，大家一边称呼她为英雄，是忠诚的国家卫士，另一方面，却像瘟疫一样对她敬而远之。
想想也正常，毕竟她所抓捕的可是那个在本市举足轻重的“陆善人”啊。他在天京市盘踞已久，势力早已渗透到这个城市的每一处，那些胆敢得罪他的人有一大半早就入土为安了，更别说从过去到现在，还没有哪个人能让他真正吃上一口牢饭。
项云算是第一个，不过要较真的话，她实际上也没有做到这一点。
当接报赶来的警察进入剧场的时候，项云已经徘徊在昏迷的边缘了，而陆贾腹部的伤口虽然已被她临时封住，却因为之前吸入毒气过多，已经失去意识。强打起最后的精神，项云向同僚简单说了几句，而后便不省人事，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她已经身在特护病房，守在身边的是一众她之前虽然知道，却从未见过真身的领导，而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本市的警察局长。见她终于醒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嘘寒问暖。局长赞扬了她的勇敢，并且为她送来了果篮和鲜花，热情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若不是听过劳志供述，项云几乎要以为这真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了。
真是一场闹剧。项云心想。
陆贾终于还是逃过了审判——或者说暂时逃过了。领导们告诉她，因为吸入毒气过多，陆贾的大脑已经受到严重损害，身体各处的机能也有不同层度的受损，在短时间内是很难醒来了，长期来看，也有很大机会成为植物人。而那些受伤的黑社会分子只能证实一部分罪行，却因为身份低微，没能从他们身上挖出陆贾更深一层的关系网来。而陆贾集团里的那些高级干部们，包括他儿子陆天豪在内，现在都已经去向不明，难以追迹。
“总而言之，一时间查不出这个犯罪集团到底渗透到什么地步……棘手啊。”
局长说这话时摆出了一张很懊恼的脸，可语气里偏偏又隐喻透出一丝庆幸。项云听在耳里，再看看周围的其他人，有好几位脸上也闪过了心虚的神色。
在那半天时间里，项云受到的赞美比她过往许多年加起来的还多，可是在那之后就是无尽的寂寥。她每天遵照医嘱治疗，吃药，其他时间就是躺在床上静养。没有人陪她说话，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消遣，在休闲的时候，项云有时会想起那个总是一脸坏笑的年轻人。
他也吸入毒气了吧。他也受伤了吧。伤势那么重，不知道过后有没有得到治疗呢？
然而在那天之后项云就再没见过他了。赶在警察到来之前，趁着项云不注意，孟川柏拖着那副重伤的身体从后台那边的出口离开了。他没有给项云留下任何线索，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看起来，他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之后人海茫茫，要想再遇上，除非奇迹发生。
抱着这隐隐约约的思绪，项云下了楼，漫步月色下。凉风习习，吹拂着她的长发，项云正漫无目的地走着，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叮铃铃的响声。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邮差骑着个破破烂烂的自行车，正摇摇晃晃往她这边来。
“有你的信。”邮差说。
“都寄到医院来了？”
项云疑惑地从他手中接过信，一看落款，却是那些孩子从孤儿院寄来的。项云想着不会是自己受伤住院的事传到那边去了吧，一转念，却是立刻反应过来。
“是你啊！”
她又惊又喜地看着邮差，喜笑颜开。小邮差嘿嘿一笑，将鸭舌帽的帽舌往上一托，露出底下那张俊秀的面孔来。
“我这服务还算周到吧。”孟川柏得意洋洋，“本想路上俗套地买点水果什么的，不过发现有你的信，干脆就直接送信过来，就算是带了礼物吧。”
换做平时，项云肯定是马上拆开看看孩子们又写了什么，不过此时她却一边把信收进口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孟川柏。在发现那些未愈合的伤口时，她脸上的惊喜渐渐变成担忧。
“你没事吧？”她忧心忡忡，“你这些伤……”
“我身体强健，恢复很快，再加上还有独门配置的草药调理，现在基本没什么大碍，多动一下才恢复得快呢。”孟川柏笑了笑，“剩下的这些看上去虽然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而已，放着放着就会自己好的……我甚至还巴不得它们永远不要好呢。”
他轻轻抬起帽舌，露出额头上那一道骇人的伤疤。
“它们留着，正好提醒我发生过这些事情。”
说这话时，孟川柏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却又隐隐透露出了一丝孩童般的迷惘。项云记起，在那个时候孟川柏确确实实是动摇了的。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在陆贾的质问之下显出空洞，以至于他想反驳都找不出话来。空荡荡的强大，空荡荡的忠诚，以往的他或许从未对此思考过，可是在陆贾剥去它们的外壳之后，他却很难不对这些东西产生怀疑。
“强大就是一切，忠诚是最大的荣耀，我从小就一直听着这样的话长大，而我周围的那些人也是这样活着的，我一直觉得这就是世界的真理。”孟川柏抿着嘴唇，“可是在那时候，听完陆贾的话我居然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怀疑。明明应该是我赢了吧，可是感觉上像是输了。我遵循着一直以来的信念行事，到头来好像我才是坏人那一方。”
他苦笑一声：“而之后看到你的行动，这怀疑更是放大了，大得让我无法视而不见。我看见明明娇弱的一个人，却在强烈信念驱使下直面死亡，豁出性命做出我无法想象的行动。比起我杀掉目标的觉醒，你将其活捉的执念竟然更强，亲眼见到才知道那是多了不起的事。”
“说真的……”
他看着项云的眼睛，诚恳地说：“我在你身上看见了自己没有的东西。”
他的眼神一瞬间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深深刺痛了项云心底里某一处柔软的地方。她很想告诉孟川柏，其实在那时她也怕得要死，她的心里也有个声音不停叫她快逃。哪怕是现在，一想到出院后还要面对天京市警局那复杂的环境，她多少也有些心虚，自我怀疑。
可他是真心把她当英雄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鼓舞了。
她笑了笑，轻轻拉住了对方的手。
“不，这些东西你也有。”她温柔地说，“或许你暂时还没有发现。等你甩掉那些别人强加在你身上的东西，真正思考过你要什么了，那时候，答案自然就会浮现出来。”
她迟疑了一下，抿着嘴唇说：“我也可以帮你找的。”
“可这真难呀。”孟川柏苦笑，“难怪老师要赶我出来游历这一趟，还规定我要走遍多少地方，不能太快回去……果然这历练心性的事情，还真是急不来。”
项云却是从他这话里听出别的意思来，不自觉咬住了嘴唇：“你要走了？”
“大概吧。”孟川柏答得模棱两可。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拿眼观察着项云的表情，嘴角不自觉泛起了一抹笑意。
“不过刚好我最近也想做点叛逆的事。”他说着，看到项云眼睛一亮，“老师大概觉得等我走完这一趟，回去后就会坚定信念跟着他混了吧。他算东西一向很准，说不定把我现在的迷惑也算到了，更觉得之后的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不过既然我已经不在他之下啦，我会做的事情，就算是他也肯定有料不到的。”
“什么料不到的事？”
孟川柏嘿嘿一笑：“比方说，那么怕麻烦的我居然会想要收养孩子，教人东西什么的。”
项云一怔：“这……很好啊。”
“这还是多亏了你啊。”
他握着项云的手晃啊晃：“我是在看到你资助那些孩子后才得到的灵感，既然连你都可以应付那么多孩子，我一次只收养一个，应该很轻松才是。”
他开了个玩笑，可是项云却像是心不在焉，听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是啊，我觉得你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导师，只要用心，肯定能教出很棒的学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所以，你会留在天京收养吗？”
“天京繁荣有序，就算有孤儿也能得到救助，根本不需要我吧。我就算要收养一个，也该是去那些战乱偏僻穷困之类的地方找找看才对。”孟川柏扮作认真，等看到项云毫不掩饰黯淡下去的神情，他差点就笑出声来，只觉得心里那些恶作剧的念头都得到了满足。
简直幼稚——他自我评价一番，而后缓缓说道：“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以后？那你现在……”
项云听到他口气有异，一抬眼，却是迎上了他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不知怎的心跳一阵加速，下意识说到一半的话，后面怎么也说不出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只觉得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不知怎地思绪就飞到了很久以后。
从这之后二十年，风云流转，只有善变的月始终见证着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切。在这个时刻里，天真的年轻人们还不知道，他们的相遇不仅要改变各自今后的人生，更是最终会将一个国家几百万人的命运完全改写，终结痛苦的轮回，把希望留给之后的那一代人。
在这个时候，孟川柏只是一脸坏笑地看着项云，欣赏她难得一见的困窘。
“现在啊……”他轻轻拉住项云的手。
“月色正美，约会吧。”
又是卷末感言以及……
大家好，又到了一卷一度的卷末感言以及……那啥的时间了。
虽然不幸成为我的读者就早该有这觉悟，不过有个坏消息还是要先说一下……下一卷目前经过了几次推倒重建，进展比较慢，最后出来的时间会晚一些了。当然这主要也是照顾到大家的情况，希望大家能借此机会专心过个好年，看看春晚，陪陪家人，就别来看这什么破小说啦……如果过完年还没出来，那就是鼓励大家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要好好工作和学习，为2017年开个好头啊。
总之凡事都往好处想，你会发现原来断更也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言归正传，还是要感谢你们。这书写到收尾阶段，难度是比前头高的，而我由于各种事务缠身，效率也低下。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安下心选择用时间换取些许质量的提升，而不是匆匆忙忙糊几笔交差了事，还是要多亏了你们这些安心等待的高素质读者。我知道断更对读者来说是个非常糟糕的体验，所以，我会尽力让最终拿出来的成品更好看，以此来回报各位的耐心和包容。
回到这一卷上，不知道各位感觉如何呢？这次以前传的形式稍微跳出了故事格局本身的限制，在形式上也可以放开手脚，最终成品其实更偏向于少年冒险这种风格，而非本书标榜的烧脑类。跟梁京墨专场的那一卷推理篇类似，写这一卷多少也存了些让一些我喜爱的角色单独露脸的想法。看看和主角风格不同的他们能够演绎出怎样不一样的故事。看评论，这一波狗粮发得还是蛮成功的，算是弥补了孟川柏之前只能作为半个幕后人物存在的遗憾，也让我私心非常喜欢的项云短暂站上了舞台中央，圆了我的一个念想。这个人之前本来只存在于我的脑海中呀，我写出她的故事，然后她就变成了你们都认识的那个勇往直前，正义感爆棚的小女警。
尽管只是一卷，但在这一卷里她短暂地活着——我觉得，这就是讲故事这个行当最吸引人的时刻。作为写手努力学习修辞和文法，坚持磨练自己的叙述能力，都是为了去拥有这样一些时刻。先不管大家喜不喜欢吧，这一卷写完时我还蛮开心的。
然后，又要回过头面对正篇了……
回国夺权这事，往大了写会变成历史剧，往小了些又很容易显得太儿戏，我推翻了几次，就想在这中间取得一些平衡。除此以外，前传这一卷不仅提及了一些之前没有说清楚的设定，也是为最终章埋下了一点伏笔，为了不让它看上去彻底脱离正篇，我得想办法尽早将一些内容呼应上，也借此推动剧情往下发展……好吧，说了这一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你们大概也可以从中看见下来这一卷对我难度如何吧。所以在等更的时候，若是有空也不妨在心里为我加加油吧！
【高塔凌云】

第001章 长夜过后
漫长得仿佛无穷无尽的黑夜过后，迎来的却是一个明媚到有些不真实的早晨。项南星从地下室出来时身子明显晃了一晃，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遮在额头上，眯起眼睛看着外头的阳光，微微感到一阵晕眩。
眼前这幅画面若是放到电影里，那多半是要留到一切都已完美解决的结局，然而他知道事情才刚要开始。他费尽心力才达成的这个无人死亡的成就，放在接下去将要发生的那些事情里，那最多就是大海里翻起的一点浪花。比起此时，以及接下来在西凤各地将有可能死去的那许许多多的人，他救下的不过是一个作恶多端，按罪判罚死刑都不为过的家伙，而他留着那家伙的性命，也只是为了将执行正义的机会留给法律，而不是由某个人私底下展开审判。
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做对了。
毫无疑问，雇凶截击姜乐一行的罗仑不算好人。他打着慈善家的幌子，背地里却将各地的流浪儿收进地下室，虐待为乐，当时在地下室里若是真被杀了，那也是活该。而雇用他的多半是这次政变事件背后的幕后黑手，会雇用这种货色，自己十有八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被他们选作目标的姜乐以及她代表的皇室，难道就是好的那一方么？
西凤的恶从它那将活人当做玩物的“游戏”制度便可见一斑，而她本人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项南星也是每件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如果说他此时为了制止流血事件所做的一切事情最终会让西凤回到过去的轨道上，那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只不过非要比较的话，秩序下的生活终归是比混乱要好一些。”项南星自言自语，“尤其是跟这种无目标的混乱相比。”
他说这话时，正开着车行驶在城市间的公路上，要前往和姜乐事先约好的会合地点。这辆七座的小汽车是他们在离开沙拉维市前租来的，因为信用体系崩溃的缘故，他们不得不花了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押金，几乎等于把这车二手折价买了下来。然而事实证明梁京墨这笔富有前瞻性的支出绝对值得。若不是有这一辆随时可以加速逃离的代步工具，哪怕南宫茜的射击威慑力再强，面对一波接着一波的拦路抢劫团伙，他们终究会面临弹尽粮绝的窘境。
除了劫匪，这一路上他们所见的大多是带着行李逃难的民众。如梁京墨所说，趁火打劫的人与背井离乡逃难的人，这是重大事件里两个很有意义的指标。前者代表了这个事件对社会秩序的破坏程度，而后者则直观展现了它对社会中的大多数民众生活的伤害大小。从港口城市沙拉维往内陆进发，他们的车子越是前进，遇上拦路抢劫的频率就越是增加，与此同时看到逃难的人群也渐渐增多。那些人里中最常见的交通工具也慢慢从一辆辆汽车退化成了推车，最后直接退化到靠着一双双腿硬生生跋涉。这说明，西凤的核心区域混乱程度非同小可。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逃难的方向还都不一致。”梁京墨补充道。
“这个是很大的问题吗？”南宫茜睁大了眼睛问。
“确实是。”
项南星看着车窗外混乱不堪的人流，脸色凝重。
一般来说，逃难的人群都会有一个明确的去处。比方说北方严寒，那么难民会往南方走；哪里发生战争了，难民会以战场为中心，向着远处逃离；如果是国家政治动乱了，那么核心区的人要么前往国境线附近寻找逃离的机会，要么是到影响相对较小的偏远地区躲一躲。说到底，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人类作为这条进化链上最高端的存在，自然也不例外。
但此时他们看到的难民潮却是一派混乱的景象，方向各异，谁也说不出一个安全的地方来，就像物理学中分子无规律的布朗运动一样难以捉摸。这副景象传递出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这个国家目前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以往覆盖全国唯一可靠的信息源，也就是官方电视台，现在几乎是处于完全的瘫痪状态，基本无法播出任何有效信息，这便让民众更加无助。由于信息闭塞，再加上或许有些人别有用心地加以引导，各地最终形成自己的一套说法，导致人们对“安全区”的认识也全然不同。他们各自上路，行走的路线自然也就大相径庭了。
这些难民来回兜了圈子，便宜的自然是那些拦路抢劫的匪帮了。多少人刚开始上路时还是用车子驮着行李，大包小包的，等兜一圈都下来，全都变成拖着两条腿衣衫褴褛地走路了。
几天前，他们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小民，几天后，有的已经沦为乞丐。
“这里混乱的程度比我预想中糟太多了。”项南星皱紧了眉头，“刚到沙拉维时，我还以为大部分地方就算比不上那里，相差也应该不是太远。”
“本来就差多了。”梁京墨叹一声，“沙拉维毕竟是个特别的地方。”
南宫茜好奇：“怎么个特别法？”
“大小姐你来西凤执行过任务，基本的功课也该做过吧。”梁京墨说，“这里从古到今都是个非常封闭，自给自足的国家，近代才逐步开放，但步伐非常缓慢。直到现在，西凤真正与外界有着经济沟通的还是那几个港口城市，也只有那里会受到国外的一些潜在影响。你想象一下，当外部的势力渗透到一个城市里的时候，它或多或少会让那个城市产生变化吧。沙拉维市作为最边境的城市之一，中央管辖困难，原本地方宗族势力就比较强势，再加上它还是开放最早，开放程度最高的港口城市，是西凤唯一一个有外部势力真正介入到地方管理的，掌控着它的，其实是几股不同的势力。”
“海商会、本地兄弟会，还有原本的西凤地方政府，等等。”他扳着指头数道，“这些势力们在漫长的博弈后选择了一个相对平衡的方案，原本应该站在强势位置的地方政府在这方案中其实反倒位于席位的末端。于是在变故发生后，它的垮台并没有直接引起当地秩序的崩溃，只是引发了一次重新划分地盘的机会，同时给了排在前面的那些势力一个争抢权力的机会而已。沙拉维的环境虽然因此多少有些混乱，却还不伤及根本，它运作的秩序还在。”
“不过，情况还是有点奇怪。”项南星突然说。
他思索道：“就算大部分地方不像沙拉维这样有国外势力协助维持秩序，但宗族势力这东西各地或多或少都该有的啊。以往当世道混乱的时候，宗族总会自发形成圈子，保护自己圈子里的那些人。但这一次宗族的庇护力似乎也失效了。”
“所以我才说，这是‘无目标’的混乱啊。”梁京墨答道，“如果只是单纯的政变，那改变的主要是上层的统治阶层，原有的基层秩序对他们直接影响不大，暂时保留下来有利于控制局面，等稳定后再慢慢更替。但眼下看到的这伙人却像是铁了心制造混乱似的，只管破坏，完全不考虑之后的事情。我怀疑目前这种四处逃难的情况就是他们有意散布的假信息导致的，而各地宗族势力无法发挥作用，说不定也是有人在暗中做了什么。反正现在到处都是乱成一片，死几个领头人什么的，根本就不算事。”
他不耐烦地敲打着方向盘：“要我说的话，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前往首都那边了解发生什么事，而不是在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他说到后面突然激动，直接扭过头去对着项南星吼了起来。然而后者却像是对此充耳不闻，依旧一脸平静地将车上的物资分发给遇到的难民，并且为他们指出前往沙拉维的路。拿到食物的难民少不了感激连连，可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却也让他们的车子很难前进。有些艰难跋涉的人连饭都吃不饱，饿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远远见到这边在发放干粮也只能艰难地拖着脚步过来。遇上这种情况，项南星甚至会要求车子靠过去，好把东西送到他们手上。
这一路他们走走停停，除了几次是遭遇匪帮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项南星沿路总爱停下来做这种事情。在离开沙拉维前，除了租车之外，项南星花了一笔钱预先备了一批干粮，直接堆满了车子的后备箱和空着的那些座位。这一路只要遇到难民的队伍，他都会在尽量不停下车子的情况下将物资分发出去，同时为迷路的人们指出相对安全的路线。为此他们行进的速度自然大受影响，然而对此项南星也有自己的计算。
“我不觉得浪费时间。”他一边将干粮从车窗递到一双双举起的手中，一边淡淡地说，“按照计划，我们就算先一步到达那里，也还要等姜乐她们来到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她也会有自己打算。而那边出发的地点比我们远太多，就算一路长驱直入，折算下来时间也和我们这样行进的差不了多少——放心吧，我有算时间，如果感觉要耽误，我自己就会收手。”
“就怕到时沉浸在这种救世主的幻想中无法自拔啊。”梁京墨冷笑。
“我从来都是个普通人。”项南星答道，“这一点，我自己清楚得很。”
南宫茜有些紧张地来回看着两人，却也想不出什么打圆场的话来。
她很清楚，在别墅里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在那以后才会产生这种完全不加掩饰的裂痕感，和之前白夜祭合作时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虽然在一般问题上他们还能平心静气好好说话，但一旦涉及各自不同的处事方法，那就是互不相让，谁也不肯服个软。
夹在他们中间，南宫茜这种一贯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人更是感觉无所适从。
她想了好久，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憋出几句话来。
“其实，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她劝道，“找到问题的关键才能帮助更多的人啊。毕竟那是救助整个国家，你这样，最多也只是救助有限的几个人而已。”
“国家不也是人组成的。”项南星笑了笑，“不管帮了几个人，都是在帮这个国家。”
梁京墨冷笑着指了指窗外。
“看着这些人吧，光你这一刻见到的就有多少，你看不到的那些又有多少？你要救人，可是我们这一辆车就算装满了，全送出去，又能救得了几个？”
道理我懂，只是……
项南星不自觉咬紧了牙关，也看向了车窗外。此时那些拿到食物的人都渐渐走开了，可稍远一些的地方，却有一只手仍顽强地举在那里。那是一个鬓发散乱的母亲，她坐在地上，一只手高举着，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抱着好不容易睡着的孩子，同时将脸贴在孩子的耳边轻轻哼着歌。大概这孩子真是很不容易才睡着吧，她虽然也想要一份果腹的干粮，却不愿冒着让他醒来的风险，冲进人堆里和其他人一起争抢。
她哼的是一首在西凤民间常见的摇篮曲，悠长的旋律穿过喧哗的人群无端地钻入耳朵。项南星一瞬间有些恍神，仿佛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无意识地从车窗探了出去，像要竭力将一袋面包递到对方手中，又像是要拉住对方的手。
“这一个”——他福至心灵般，突然想起了这样的回答。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仿佛心里某处有一道门打开了，光透了进来，一直纠缠不放的困惑如同阴影在阳光下退散，渐渐消失不见。
“对，这一个。”他喃喃说道。

第002章 再度集结
约定会合的城市名为侯斯顿。
这个名字属于西凤的国都，在本地古言里是“众神眷顾之地”的意思，在这场席卷全国的变故中，它大概是除了沙拉维之外看上去最为平静的地方了。然而与迅速被其他势力接管了主导权的沙拉维不同，侯斯顿的这份平静完全是建立在另外一种逻辑的博弈之下。
直到此时，那些有能力影响这个地方的人还在观望着，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时也在耐心等待着最佳的机会。在看不见的互相牵制之下，到现在为止没有人出头试图拿下这个地方，于是也就没有围绕着掌控权所展开的各种争夺。维持着心照不宣的状态，这里的人虽然心中惶恐，却还是依照着过去的规律那样生活着，仿佛在一场大变之后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少表面上如此。
“无法理解。”南宫茜感慨道，“现在这样的景象太奇怪了，在我读过的那些书里完全找不到类似的例子。”
“这是因为那些真正靠近核心的人，大家都还觉得难以置信。”公主姜乐淡淡地说，“余威犹在啊。他们还在观望着，想等看皇室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一样垮台了。一旦确认的话，这些家伙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瞬间就露出锋利的牙。”
她握在杯子上的双手指节发白：“换句话说，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坐在另一边的项南星微微抿了下嘴唇，欲言又止。这个“我们”落在他耳中相当刺耳，仿佛连在场的他也被算进了姜乐回国夺权的团队中似的。但仔细想想，他们的最终目的虽然不太一致，但在“时间不多”这一点上却是相同的，若是等到皇室垮台的消息被证实，西凤国内势力蜂拥而起，那现在这种混乱的状况恐怕要乘以十倍以上，一般民众只会更加沦为夺权斗争中的牺牲品。这同样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不过在考虑真正合作之前，还有一些事情是必须了解的。
“关于这场动乱的真相，你那边应该有什么信息吧？不妨开诚布公，说一下？”他问。
姜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她侧过脸，一个眼神示意，旁边的“狂岚”徐迎便上前一步，代替她开始对眼下的状况说明起来。
“在登岸后，我们沿路收集了一些情报，这中间有些信息传播的过程中发生了偏差，已经自相矛盾了，但其中也有些是相互印证的。这部分的情报，基本可以认为可信度较高。”徐迎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首先可以确认的是，现任的首相已经死了。”
不同于还未反应过来的项南星，梁京墨几乎是在听到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你确定？”
项南星努力回想着电视上看过的西凤首相的外貌，似乎只是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大叔，和其他各国的政要别无二致，从他身上也看不出主持人之类的强者所特有的强悍气场。然而从梁京墨的反应来看，这个人的死亡似乎像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
“你不了解西凤‘在桌子底下’的那部分制度，所以就不知道这件事的可怕之处。”
另一边的“彩焰”文姬看出了项南星的困惑，开口解释道：“表面上看，西凤的首相和其他国家一样，是通过层层的选举走到这个位置上来的。但其实这整个过程只是做给外界看的形式而已，早在每一次的选举开始前，最终的首相人选就已经定下了——倒不如说，是因为首相的人选要发生更替，所以才会举办选举的。”
“而决定首相人选的真正流程，是一种名为‘窃国战’的形式。”她说。
项南星装作平静地点点头，心中却是剧震。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只是过去从未深究过背后的含义，只把它当做是那个变态组织所举办的又一种赌命游戏。直到这时他才知晓原来这东西还有如此决定性的作用。
“这样说不清。”姜乐摇了摇头，“‘彩焰’主持人，既然提到，就请展开解释下吧。”
“遵命。”
文姬在回答的同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逾矩举动，后背不禁微微一凉。要知道，刚才她可是在姜乐还未发出指令之前就岔开话题开始解释首相制度的事，若是这公主对事情另有打算，这就算是多此一举了。最低限度，这也是擅自行动，还是在她眼皮底下做的。
这当然是无意间的举动，但在那些皇子面前她才不会犯这种错误。姜乐之前给她的印象多少有些柔弱，也缺乏上位者的气场，这才让她在潜意识里忽略了对方的身份。可听到现在这一句表面给了许可，实则敲山震虎的话，文姬明白这人有着和年轻外表不相符的老道权谋。
诸多感慨从她心中一掠而过，文姬定了定神，继续解释下去。
“所谓的‘窃国战’，名字来源于是东方那句‘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的古话，其实就是以一次对决的胜负来决定权位的归属。”她说，“由于它实质上是由候选人向现任的国家首脑发起挑战的游戏，所以对参与者本身的实力要求很高。参加窃国战的人必须展示或上交不少于指定标准的资源，包括财力，政治上的掌控力等，证明自己足够影响国家了，并且得到至少一名排名前六以内的主持人的支持，这样游戏双方才说得上是拥有相对平等的地位。”
“游戏……”
项南星皱皱眉，想起那些讨厌的‘游戏’经历：“西凤这边为何对这种事情这么热衷呢？”
“因为那些游戏就是人生的抽象啊。”文姬笑了笑，“虽然是被人为设计出来的环境，但对抗中涉及到的权谋，心性，以及对各种资源的运用，这些都是可以在放大后应用到更高层次的决策里的。古人说治大国者若烹小鲜，一个优秀游戏有时足够试探出一个人的器量了。”
“听着就像是一次淘汰赛制的考试啊。”项南星嘀咕道。
“就是这样。你已经发现了本质。”
插话的是一旁的梁京墨，他笑了笑解释道：“在大多数人的认识中，西凤是一个民主制的‘共和国’，虽然历史上确实有过皇室的存在，也在其统治下作为‘王国’延续了许多年，而现在的皇室只是一个图腾，而不拥有实权——但这只是对外宣称的情况。”
“实际上，这不过是它向国际社会表面上妥协的结果。西凤的皇室在这个小国扎根之深远超外界想象，它掌控了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和军事力量，对国家拥有实质的主导权，所谓议会只是给外人看的摆设。
西凤长久以来的传统就是崇尚强者。这个国家气候不好，资源贫瘠，人口也很少，容易被邻国吞并。要在国际社会上长久生存下去，它需要的是谋略、韧性，以及身与心的强大。很久之前他们就开始基于这个方针筛选人才，渐渐演变出了以游走在人性边缘的游戏来试探人才水准的制度，甚至在这之后还以这种思路来为皇室筛选合格的治国代理人。”
他指了指项南星，又指了指自己：“你和我参加过的那些游戏，就是这样来的。”
项南星脸色微变。其实在梁京墨说之前，他也多少想过这个问题。
在很久以前，他以为这所谓的“逆境游戏”只是一个在监狱中运作的游戏。它提供一个减刑出狱的机会，让犯人们为此拼上一切努力挣扎，目的是为高层们提供一些日常的娱乐。然而等到他真的得到机会离开了监狱，回到文明社会，又再次接触到这类游戏时，项南星才渐渐意识到自己的判断错了，这种游戏确实有着类似于“选拔”的意义。它的存在，绝不仅仅是供人取乐那么简单。
当然，这类东西毕竟上不得台面。因此哪怕在西凤共和国的很多角落里也有这样的游戏在运作，但它们大多隐藏在台面底下，除非是被邀请参加，否则一般人很难接触得到。这里头唯一不需要太过遮掩的地方就是监狱了。在重刑犯监狱里关押的大多是一些正常来说无法再次回归社会的人，不用担心泄密问题，再加上这类犯下重罪的人多数有着异于常人的地方，换句话说就是有着多样化的潜力，同时心还够狠，更有可能选出符合皇室口味的人才。几重因素影响下，这监狱便成为可以大张旗鼓开展筛选游戏的最佳场地。
当时监狱里关于减刑的一系列游戏是第一轮筛选，若是把刑期真的削减到零了，等待那些赢家的就是被投放到无人岛进行下一轮筛选。经过层层厮杀，赢到最后的那个无疑是最符合皇室要求的顶尖人才。那种人别说出狱了，恐怕会被皇室委任要职也说不定。
概括起来，“有竞无类”这四个字用来形容这种“逆境游戏”简直再合适不过，窃国战也只是这一套逻辑推演到最大化的必然结果。而且对于皇室来说，无论结果如何它都是赢家。发起窃国战的一方虽然拥有着足以影响国家的力量，但相比之下一般都位于弱势，如果他能在这种情况下击败原有的当权者，那么就说明他比现任的首相更加适合担任那个职位，为皇室治理这个国家。若是挑战者输掉了，那他们正好把那些可能引起不安定的因素清理掉。
这一类驱虎吞狼，掌控全局的手法，便是西凤皇室从古到今一直屹立不倒的诀窍。

第003章 死亡录像
“时间有限，说到这就够了吧。”姜乐摆了摆手，将渐渐走远的话题拉了回来。
她看着项南星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吧，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从来都不是普通人。在经过那么多试炼磨砺之后，这类人不管是身手还是智谋都称得上是久经考验，除了强大之外，他们身上还有更可贵的谨慎。而且他们在发起窃国战前就已经掌控了不小的势力，坐稳首相位置后，这方面的积淀只怕更深。想杀掉这样的人，难度远远不是暗杀几个国家首脑那么简单。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是皇室自己想对他下手都没那么简单。”
“连首相都会被杀，说明动手的不是一般人，背后肯定有一股势力支撑。”她郑重地说，“会做这种事情的家伙，绝不至于在刺杀首相之后没能力掌控局面。所以眼下这种全国混乱的情况并不是因为行刺者一方实力不足，应该是他们有意为之。”
“行刺者来自国外？”梁京墨指了指旁边的南宫茜，“南宫家就不说了，如果得到一点内部支持的话，我想世界有名的几大杀手家族应该都能做到这种事。而且现在国内这一团乱麻的情况对谁都没有好处，得利的只能是在国境之外静观变化的颠覆者，按照受益最大嫌疑最大的一般思路来推测，这事情背后主导的应该是国外势力吧？”
“应该不是。”姜乐摇头，“如果只是首相被杀的话，我也会往国外势力那边想，但现在却不是这么简单。因为除了首相之外，失去联系的还有皇室的成员，以及驻在国内的所有主持人。这里面但凡有一边能站出来主持大局，现在国内的情况都不会如此混乱。”
她加重了语气：“被摧毁的，是西凤所有的权力机构。从正统到备用的全部都不在了。这种级别的破坏力，任何一个国外势力都办不到。哪怕有内应协助，那内应也得是皇室和首相这种级别的才行，但现在两者都被摧毁了。”
“所以啊，殿下还等啥？”
突然插话的是一旁的“黑虎”布鲁。身为低位主持人的他显然没有在此时开口说话的资格，但这人一向是身体动得比思考还快，说话更是不经大脑，文姬和布莱克都想着拉住他，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幸好姜乐也不是对规矩非常看重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我应该站出来主持大局？”她笑了笑。
“对啊。”布鲁不顾身边二人的阻拦，耿直地答道，“源头什么的可以慢慢分析。现在我们已经到了侯斯顿，距离皇宫也好，中央大楼也好，都只是几步之遥。以您的身份，光是站出来就可以安定民心，平定混乱也是事半功倍。那时候再去追溯源头，岂不是也比现在这样遮遮掩掩的要容易很多？”
“你说的也有道理。”姜乐笑着摇摇头，“可是抱歉，我不能带着你们冒这个险。”
“冒险？”
“说冒险那是给你面子了。要我说的话，这就是上门送死，一点悬念都没有。对方宁可暂时不取利益，故意放任全国上下一片混乱，就是在等着看谁站出来，好一口气全部解决了。”
敢用这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跟在姜乐和主持人后头插上这句，不用想也知道是梁京墨所为。然而他的表情却不像这话里来得轻松，反而带着几分凝重。
无视了旁边布鲁那愤怒的目光，梁京墨在吐槽后便自顾自抚着下巴，仰起头陷入了思索。
“皇室失联，主持人失联……所以之前黄老殉职的消息是真的，如果他还在的话，肯定不会放情况进展到现在这一步。然而如果连那只老狐狸都抵抗不住，要么说明这次的敌人强得远远超出我们所能想象的范畴，要么就说明真相是……”
他自言自语：“原来如此。‘最坚实的堡垒也能从内部攻破’，古人的谚语果然一点没错。”
“你这话什么意思？”布鲁皱着眉，“难道是在怀疑我们主持人里出了叛徒？”
“这种时候倒是智商上线了呢。”梁京墨斜着眼看他，“叛徒的事连你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斗派都能想到，那其他人应该一早就发现蛛丝马迹了吧。”
布鲁像是自觉失言般闭紧了嘴，反倒是旁边的姜乐笑了。
“抓细节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瞒不住你。”姜乐摆摆手，再次示意，“这部分的情况，就请彩焰主持人继续介绍吧。”
文姬点了点头，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首先是关于黄老殉职的部分……先说下我们是怎么确认这一点的吧。”她叹了一口气，“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先从一段视频开始吧。”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视频，将屏幕转向梁京墨等人。众人看到这视频的拍摄背景像是在一栋施工中的大楼上。这里各层的水泥墩子已经初见形状，可是外面搭着的架子还未拆去，地板和墙壁上也还能看到大量裸露着的钢筋，虽然环境比较复杂，不易施展手脚，但这种地方没人会来，却也不用担心将无辜平民卷入。
或许是怕被拍摄的目标发现吧，拍摄镜头放置的距离有点远，只是在拍的时候拉近了焦距，使得里面的人脸依稀可辨。黄老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西服，弯着腰，双手背在腰后一副退休人士的模样，正不急不缓地在楼层间跳跃着，追逐着某个人。被他追着的那个有着模特般健壮挺拔的身姿，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正当壮年。然而持续的追逼让他显得疲惫不堪，气势竟完全被身后的老头压倒了。
这个人无意间一转头，短暂朝向了镜头方向。
眼前的这张脸，项南星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这是松本诚！”他惊呼。
“对。”姜乐点点头，“前‘第二位’的主持人，‘傀儡师’松本诚。”
“第二位！”
项南星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在岛上的时候就曾遭遇过松本诚。当时他被形势所迫，不得不参加了对方所设计的“唯一生还”游戏，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现在回想起来，那段黑历史就是他第一次对上顶级主持人的经历。
只是在他的印象中，松本诚一直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眼前这个被单方面追杀得气喘吁吁的家伙简直像是另一个人。由此可见，身为“第六位”的黄老显然在之前隐藏了实力。
在视频中，松本诚利用工地大楼复杂的环境不断变换着跑法，试图甩开身后的黄老，并伺机反击。然而黄老的节奏却是从头到尾都没变过，轻描淡写便化解了对方的各种伎俩，紧紧跟在后面。两人在这个过程中显然还有对话，这点从松本诚时不时的回头张口便可看出，然而拍下这段视频的镜头毕竟隔得太远，收录不到那边的声音，而清晰度也没能达到让读唇专家也能一展所长的地步，他们这中间到底说了什么，将永远是个谜了。
到了最后，松本诚终于被赶到了高楼平台的边缘，无路可逃。他的前方是黄老，身后是将近百米，人类绝无可能生还的高楼断崖。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松本诚只能背水一战，冲向黄老，试图用汇聚了全身力气与所有技艺的一击来为自己打开生天。
然而想想也知道，如果他拼尽全力就能战胜眼前这个老人，也不至于被追得如此狼狈了。
“在很久以前，我们就发现松本诚勾结外国，想要颠覆西凤。虽然协助发起上一次‘窃国战’的不是他，但那时他显得蠢蠢欲动，像是要借着形势不稳的机会再挑起一次‘窃国战’。于是保险起见，黄老找了个理由将他从‘前六’行列逐出，剥夺了他发起游戏的权利，更顺势铲除了站出来支持他的一些地方势力。”姜乐说道，“但那时候黄老没有对他赶尽杀绝，因为留着松本诚就是为对方保留着希望，只要还有这一丝希望在，那背后支撑着他的国外势力就有可能再度出击，而黄老就有将其国内残余部分连根拔起的机会。一旦达成目的，也就没必要留着对方性命了。从他追杀松本诚这一点来看，那时的他大概已经等到了想要的机会。”
在她说话的同时，画面里二人的战斗已经展开。
尽管被剥夺了“第二位”的身份，但松本诚实力还在。项南星曾经亲眼目睹过南宫茜和第三位主持人，“百技”南宫望的打斗，那是他之前唯一一次完整看到高位主持人出手的情景。南宫望当时无疑手下留情了，但表现出来的那些也已经是匪夷所思的地步。可在项南星看来，松本诚比当时的那个人还要强。
然而在黄老这个“第六位”面前，“前第二位”的松本诚却是破绽百出。
秋半夏曾跟他聊起，时候顶级主持人的战斗多数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难分高下，双方都是久攻不下，从而演变成超长期，比拼耐力和精神集中力的持久战；而另一种情况常常发生在两个超攻击型的高手之间，只是几个照面，几次来回，甚至有的只在一息之间，其中一方便击破了对方的防御，在对方身上造成了足以决定最终结果的伤害。
这两人的战斗是后一种。他们动起来时，在画面中只留下了连高速镜头都难以捕捉的残影，然而分出胜负的时间却是很快。就在姜乐话音未落的时候，黄老的手掌已经狠狠切在了松本诚的颈动脉上，随后一翻手，紧紧捏住了对方的脖子。在下一秒，众人的耳边仿佛都听见了“啪叽”的一声脆响，细看却见松本诚的脖子已经被扭成了一个古怪的角度，脑袋也随之耷拉到肩膀上，像是里头的骨节已经碎裂，只靠着薄薄的皮肤连接着。
黄老信手一推，松本诚从高台的边缘无力跌落，转眼便消失在了画面侧下方的边缘。而视频也在这时恰到好处地闪过了一片白光，戛然而止。
“死了？”项南星一怔。
虽然他对松本诚毫无好感，但亲眼看到他如此突然地死去，难免还是感觉错愕。
比起有些恍神的他，梁京墨显然还保留着理性思考与质疑的能力。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想到了其他的可能性。
“等等，这视频有点奇怪。”他说，“活下来的是黄老不说。这镜头的角度始终固定，简直就像是提前知道事情会在那里发生似的，这根本就是黄老有名的‘一策千里’吧？若是他们两人事前串通了，要想伪造一次这样的死亡视频简直再容易不过，你们就没有怀疑过？”
姜乐叹了一声。
“这个我当然怀疑过。所以在看到视频后我们第一件事就是通过卫星地图确定了地址。在南宫家的杀手们退回后，我们先兜了路过去那边，想着确认一下痕迹，看看视频中的一切是否属实。”她说，“之后在那个平台的正下方，我们找到了松本诚的尸体……”
她低垂下头：“还有……黄老的。”

第004章 旧日敌手
作为西凤现役最老资格的主持人，黄老的遗体在发现后便被姜乐下令郑重封存藏起，要等平乱之后重新取出，再进行正式的下葬仪式。项南星虽然没有亲临现场，却也从一些当时拍下的照片上再次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那个曾经让他敬畏的老人，在照片里安详地闭着双眼，仿佛睡着了。
“找到尸体的当时我们就进行了检查，那就是黄老，死亡时间和视频中断的时间基本一致，和松本诚尸体上显示的死亡时间也差不多，前后不会超过几分钟的事。”姜乐说，“尸体的身上有多处因为高处跌落而产生的严重骨折，但致命的一处伤应该是在胸口。黄老的胸膛从后被直接贯穿了，心脏在受到攻击的第一时间就被刺穿，由此引发的内出血瞬间摧毁生机，真正意义上的一击必杀。”
“也就是说，现场至少还有第三者！”项南星点头。
梁京墨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自言自语：“伤口是从后贯穿……”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看着视频的南宫茜突然伸手指了指文姬播放视频的手机。
“麻烦倒回一次。”她脸色凝重，“我想确认一下最后看到的东西。”
姜乐点点头。周围的主持人却是微微色变。
“不愧是南宫家最强的‘枪’，眼力惊人。我们所有人一起看了好几遍才发现这个。”她赞叹道，同时叫文姬把视频往后回拨了一点点，再切换到了逐帧播放的模式。在这种模式下，视频最后的几秒钟像是被凭空拉长了几十倍，画面中的松本诚以极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往下坠落，在空中犹如静止。这种完全异于寻常的超慢节奏，谁看了都只会感觉不耐烦。
然而项南星却是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死死盯住画面，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虽然南宫茜没有明说，但从周围的反应可以看出，她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所捕捉到的应该是视频中某个一闪而过的细节，这细节连主持人都难以捕捉，甚至需要出动到逐帧播放才能看清。
终于，当视频即将结束的时候，那个极难捕捉的瞬间到来了。文姬眼疾手快地在视频结束前按下了暂停键，让那一抹白色定格在了屏幕上。那是一副惨白的纸面具，一页纯白色的纸上只用黑色水笔简单画了几笔，绘出了一个咧开嘴大笑的模样，看上去毛骨悚然。在项南星的印象中，只有一个人会戴着这样的东西出场。
“‘假面人’菲克！”他失声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在最后一秒的三十帧里，这张脸出现在最后的七帧，其中足够清晰的只有末尾三帧，包括我们现在的看到的这个定格。在这之后摄像机就被破坏，若是他动手的速度再快一些，我们现在连他的脸都来不及看到。”文姬介绍道，“那时候出现的应该不止他一个，但这三帧就是我们手头拥有的唯一线索了，接下来在调查黄老殉职的事情上，我们会把菲克列为头号嫌疑人，找到他的话，说不定就能知道当时的情况，甚至直接获得有关这次动乱的线索。但在这个事情上，我们面临着和前面一样的问题。”
她摊开双手：“国内的主持人全部失联。就算知道要找谁，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随着她这句宣告，房间里也陷入了沉默。这些人都清楚，在这种不能轻举妄动的环境下，任何一点行动都必须要有明确的方向，要在确保能够取得回报的情况下才能出手。然而线索缺失的现状却又让他们无法顺利展开这样的行动——要么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四处出击，要么就继续小心翼翼地收集情报，在这已经相当混乱的环境下继续放任局面变化。不论哪一边都是毒药，现在的姜乐等人确实陷入了两难的困境之中。
这里头，梁京墨一直偷偷留意着一旁的两个老主持人，等着看他们会不会开口破解僵局。毕竟这种事早有先例。之前在船上发生杀人事件时，这老前辈明明能够轻易解决，却硬是站在一旁以“练兵”的名义看起了戏，等最后一切完美解答时才出手。这一次说不定也是同样。
然而现在看上去，即便是这两个“前十”的主持人也没有太多办法。
“容我问两个问题吧，这边也有点事情还想确认。”梁京墨叹了一口气，“首先，你们说收到了黄老殉职的信息，换句话说，当时和国内的联系还是通畅的，对吧？”
主持人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是“浮冰”雪彦开口答道：“这个不能这样说。”
他点了点手机，给梁京墨看他刚刚打开的一个程序。
“这是一个信息发布平台，大部分工作有关的信息都会在上面发布，主要的维护者正是黄老。”他解释道，“在主持人中，黄老的地位比较特别。虽然他只是‘第六位’，却拥有和‘第一位’接近的权限，可以直接对主持人们下达指令。但这联系是单线的，我们通过这个平台只能联络他，无法连接到其他主持人那边。”
梁京墨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雪彦继续说：“在那时，我们都收到了来自黄老的通讯请求，接通后就看到了类似‘直播’的实时视频。这段视频的内容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只是当看到直播最后以那种突兀的形式中断时，我们都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后来一直收不到黄老的信息，发起的联络也没有反应，我们于是将视频重新调出来研究，终于发现了后面闪过的菲克。”
“很好，那我第二个问题也不用问了。”
梁京墨点点头，眉头却皱得更深：“镜头果然是黄老自己设计的，整个过程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他甚至连整个追杀的活动范围都算准了，从头到尾都没有超过摄像机器的拍摄范围。但这样一想就不禁要问了，几乎算尽一切的黄老，难道没有想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情况？”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姜乐叹了一口气。
她接上了梁京墨的话：“拍下击杀松本诚的过程，或许是为了震慑在混乱中动摇的部分主持人，但如果仅仅如此的话，他大可以走公开处刑的方式，而不是采用这种充满变数的现场追杀，也无需弄成这么复杂的‘直播’形式。我想，在考虑设置自动摄像的时候，黄老已经有了付出生命代价的觉悟。他追杀松本诚的行为或许是为了引出另一个目标，而那个目标就连他也没有战胜的把握。所以他布置好了舞台，留下机器拍下这个过程并传给我们，就为了将对方的真面目公诸于世。”
“虽然殉职，但他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他最后留下的菲克这条线索，让我们不至于对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毫无了解。”
她猛地站起，脸上带着凛然的神色。
“连黄老都这样豁出性命了，我还有什么理由畏畏缩缩呢！”
她手一挥，周围的主持人不管原先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都在这一刻“啪”地站起立正，肃立犹如训练有素的军人，就连平日里轻佻的，狂慢的，也是如此。一时间房间内的气氛为之一变，连项南星都不由自主地动了一动，差点要被这氛围推动着，和他们一道站起身来。
姜乐环顾一周，凌厉的目光在每一个主持人的脸上稍作停留，最终落在了依旧稳坐的那三人身上。他们曾经帮了她许多，可比起隶属于皇室的主持人们，这三个人在地位上更接近于“客卿”，别说是听命于她了，就连是否会陪她走下去都不一定。
然而谁走了谁留下都好，纵使孤身一个，她也只能向前。
“我们必须行动，再拖下去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她重重说道，“刚才我们又把情况再次梳理了一遍，也给了各位再一次反思之前计划的机会。如果有什么意见，接下来的这一分钟可以畅所欲言。”
她静静等了一分钟，而主持人们也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动，在原地陪她静默了一分钟。项南星向梁京墨偷偷递了一个眼神，后者一脸无奈地耸耸肩，苦笑了一下。
姜乐这些话不是说给外人听的，而此时她显然也下定决心挑明这一点。她口中的计划，应该是之前登岸收集了一些情报后，由他们内部讨论得出的一整套方案，包括了下一步应该做哪些事情，以及具体安排哪些人去做。这期间项南星等三人正在另一处执行着“撤销杀手委托”的任务，和大部队不在一块，对于这个计划的内容自然也就无从得知了。
外人就是外人，在这种事关重大的决策中，她只是把他们当做几尾有可能激活众人僵化思维的鲶鱼，借着他们的发言看看有没可能从原本的分析中找出新的亮点来，如无必要，连完整的信息都不想提供。至于具体的行动，她更是直接交给嫡系的队伍来做。
虽然被忽略的感觉让人不爽，但在这之前却是他们首先拒绝了对方的召唤。“坐着”已经足够宣示立场，那就一拍两散，若换做项南星自己也多半会是现在这样的决定。
“时间到。”姜乐点头，“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按照商定的计划进行。在走出这扇门后，不论情况如何变化，希望大家都能竭尽全力，让计划成功。”
她淡淡地说着话，同时向着众人低下头，弯下腰，长长地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十二小时，西凤的生死存亡就在你们手上。拜托了。”
没有人说话，但有时候无言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坚定不移的态度。这一刻的姜乐不再只是徒有身份的四公主，而是真真正正展现出了西凤皇室的威严。仿佛被她的觉悟所感染，自众人身上发出的那份肃杀之气也越发强烈，只等开门之后，它便要弥漫开去，席卷全国。
然而这时，却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合时宜地将即将连成一体的气氛打破。
“抱歉啊，虽然超时了，不过我还真想出了一点意见呢。”梁京墨笑嘻嘻地举起手，“关于这里头最重要的‘全国布告’任务，可以交由我们来做吗？”

第005章 内部冲突
作为一国之都，侯斯顿自然位列西凤境内最繁荣的城市之一。但和那些多姿多彩的商业城市不同，作为政治中心的它格局方正，规划严谨。在这里，不光道路网络是规规矩矩的东西南北走向，就连城中楼房也差不多都是一个高度的中高层建筑。楼房的设计也是相差不多，除了皇宫和政府所在的中央大楼外少有什么外型特别的建筑。整座城市显得规整划一，庄重之余也有几分僵硬。
然而城内虽然没有高楼大厦，侯斯顿却牢牢占据着国内第一高度——靠的就是那座被称为“国宝”的西凤电视塔。它位于城西郊区外，有个“梧桐”的别名，主体高三百三十一米，天线桅杆高一百二十六米，总高度超过四百五十米，远远望去，犹如直耸入云的参天大树。
除掉天线桅杆的部分，梧桐的主体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是从地面一层的大厅开始，到第二十五层为止的办公和参观区域，只看这部分的话，它的形状从下到上逐渐收窄，犹如一个倒扣着的大碗。再往上那一段，塔身是笔直的圆柱体，周围缠绕着螺旋上升、全钢结构的栈道。这个栈道起点在弟二十六层，终点是弟六十八层，由一千多级阶梯围绕塔身向上蜿蜒，全长超过一千米，跨越的总高度更是达到了一百七十米。一般人走完全程一般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不等，就算是最快纪录也要二十分钟。
当然，这栈道的主要用途还是在游客观光和户外比赛上，在塔身内部自有直达电梯可以略过这段吃力的跋涉，直接到达栈道之上的最后十五层。那里是另外一片神秘的办公区域。据说这是整个电视塔真正的核心，其地位远远超过了电视台本身，传说是一个供给中央政府甚至皇室成员办公的特殊地方。
这样的传闻，让这座雄伟的地标建筑又带上了几分神秘的味道。
而此时此刻，项南星正在前往“梧桐”。
他坐的还是那辆租来的七座商务车，在前面开车的也还是梁京墨，南宫茜依旧托着腮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和之前不同的是，此时的副驾驶座上却多出了一个略显聒噪的声音。
“说说吧，说说吧，竟然主动接下这么危险的任务，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呀？”
秋半夏无视了最基本的安全准则，甩开安全带直接盘着腿坐在副驾驶座上，身子更是随着车子的颠簸前后左右随意摇晃着，像是随时都会摔下去。她的脸上带着顽皮的笑容，手里把玩着安全带的金属扣子，正歪着头看向梁京墨，等待对方的回答。
然而梁京墨却只是无言地冲她晃了晃手指，嘴唇紧抿，作无可奉告状。
秋半夏不满地皱起了眉：“什么呀，我还以为现在没别人在，你终于可以说了。搞了半天，原来我也被算在外人里面啊！”
“你就别闹了好吗。”梁京墨苦笑，“有这闲聊的工夫，不如多想想一会要怎么对付预先埋伏在那里面的敌人。广播这事如此重要，对方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的。”
他眯起眼睛，远远望着前方的电视塔。
“不过如果能想办法把人聚在前门附近，然后一口气撞进去的话，那该多爽快……”
“这一回，我完全同意‘黑猫’的话。”
后座的项南星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虽然我知道你一直就是这么个风格，喜欢在最后一刻才亮出底牌，吓人一跳。可是你有时把自己人也骗过了，让人整个过程都无所适从，甚至不小心就坏了事。若是那些只牵扯到我们自己的事情也就算了，但这一回事关重大。”
他认真地看着后视镜里梁京墨的眼睛：“坦白说，我对自己信心有限。如果不事先知道你接下去要做的事情，我怕我没有办法配合你。”
梁京墨抬起头，两人的目光隔着镜片的反射短暂交汇了一秒，而后他移开视线。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
“没问题，你不用压力太大。”他淡淡地说，“归根结底，西凤的事情跟你其实没什么关系，你不必如此热衷吧？我一开始也没把你算进计划里去，所以你会做什么，说什么，跟我的计划成功与否没什么联系。要是怕配合不了反倒误事，你干脆别帮就可以了。”
项南星眯起眼：“这话是认真的？”
梁京墨沉默了一会，耸耸肩点头道：“抱歉。”
车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南宫茜想说点什么，却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只是下意识握紧了项南星的手。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秋半夏却是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梁京墨，像是要从这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找出背后真实的态度。
以及，他做出这些选择的真实原因。
就在半个多小时前，梁京墨在临近结束的作战会议上一语道破了姜乐计划中的一环，甚至连项目的名称都说得分毫不差。这一手露得惊世骇俗，虽然这个人做出的大部分事情都已经不会再让秋半夏觉得惊讶，但现场可有其他主持人在。
“你是怎么知道的？在我们身上放了窃听器？还是说……”
在听见他的话后，低位主持人中以智谋著称的“蓝狐”布莱克立刻警惕地看向梁京墨，同时在不动声色间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一个名字的泄露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正让他感觉到威胁的是这背后的原因。如果梁京墨真的设法偷听到他们商议计划的具体内容，那么泄密不说，连他的用心都会变得非常可疑。
想起对方在船上时的惊艳表现，布莱克深知这样一个人如果变成敌人的话会有多可怕，更别说他还和这边一同行动过，加上窃听到的内容，使得他有着情报上的绝对优势……
“蓝狐主持人，还有其他几位，你们不用紧张，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姜乐很快便回过神来。她笑着拍了拍布莱克的肩膀，示意后者放松下来，而后便重新坐下，微笑看着梁京墨：“在问你原因之前，谨慎起见我还是想确认一下，我们说的‘全国布告’是同一个东西吗？”
“名字一样，显然指的也是同一件事吧。”梁京墨笑了笑，“其实想想非常简单。既然你决定开始行动，那就不可避免会让队伍的存在暴露，为了避免暴露后陷入劣势，你必须要在正式现身前完成三件事：寻找支援，了解对手，以及控制局面。”
“为了掌握最新的战力情况，你需要安排人去联系上国内的主持人，这项任务最适合的人选无疑是对每一个主持人都足够了解的‘仓颉’。作为支援，你多半给他配上一到两名帮手，这就是一路人马了。”
“除了主持人外，同时失去联系的还有西凤皇室。然而要了解这方面的情况，就非得潜入皇宫不可，而那里很有可能已经被设置成了一个陷阱。要应付这种潜入类的任务，除了本身实力必须过硬之外，各项感官上的敏锐也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猜你会安排这里面实战能力最强，并且除了眼睛之外的感官都非常敏锐的‘森先生’为主，再配上一到两个侦察能力强，脑子也灵活的主持人作为补充，这是第二路了。”
“以上两项工作都有危险性，但最后的这第三路人马，才是这里面最凶险的。”
他笑道：“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全国布告’。在国内陷入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就算明知有危险，身为皇室成员的你也不得不站出来安定民心，通告状况。但想想也知道，掀起这一场混乱的人肯定也在等着这一刻。之前海岸边的暗杀计划只能算是前菜，一旦你在西凤内陆出现了，针对你的袭击一定会连续不断地出现，让你应接不暇。可以说，这是摆在你面前的一道两难的问题，是要牺牲自己挽救国家，还是忍耐着继续等待时机，同时眼睁睁看着西凤陷入进一步的混乱之中。”
“还好，这个问题有着第三个选项——只要有人代替你站出来就行了。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本人去和民众直接交流，只要有一个公开讲话的影像就可以让混乱中的社会稍微安定下来。正好，侯斯顿这里便有一个符合需要的地方。只要通过全国最高的电视塔‘梧桐’将你讲话的影像发出去，覆盖所有主流频段，就能确保每一个能收得到电视和电台信号的地方都能得到你的安抚。当然，那个负责送去影像的人就会很危险了。这种可以广发信息的兵家要地，对方一定会预先设下陷阱，派人守卫。就算没有，在信号发出后，作为信号源的梧桐也会被立刻包围，来个瓮中捉鳖。”
他似笑非笑地环顾着房间里的主持人。
“我不知道这里谁有这个觉悟，又有谁可以完美担当起这样的任务，敢拍着胸脯保证说完成后全身而退。不过你现在可以不用担心牺牲任何有效的战力——因为我会帮你完成这个事情，而我是生是死，对你来说影响也不大吧。”
过后回想，梁京墨真正说服姜乐的，其实也就是这一句话。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梁京墨在这件事上肯定另有打算，但无论这个打算是什么，都不至于带来太大的风险。如果他有心要伤害姜乐一行，不管是船上也好，登岸前后的杀手事件也好，都是比现在更加合适的时机。而他就算失败了，损失的不过是一个原本就不在计划中的人，以及一份影像的拷贝，虽然会因此给计划带来不小的损失，但比起失去主持人这样的可靠战力，这结果还是更可以接受。
但商议到最后，姜乐还是安排秋半夏还是以协助者的身份同行。她名为协助，其实倒有几分监督的意思。对此姜乐也有自己的考虑。主持人中秋半夏除了聪颖过人外，和这几个人之前接触也最多，最了解他们的思路。派她同行，既方便和梁京墨临机配合，也不容易中他的计谋，或者被他轻易糊弄过去。
于是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的状况。
然而这一刻，他们的车子在距离“梧桐”一公里外的地方猛地停下了。
“既然什么都不愿说，那就到此为止了。”项南星冷冷地说。
他拉开车门，跳下车，气冲冲地沿着马路往回走。梁京墨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车了。另一边，秋半夏一个拧身直接穿过大开的车窗翻了出来，可下车后却只是双手抱胸站在原地，像是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这交涉的方式……真是出乎意料的孩子气啊。”她嘴上悠悠说道，心里却也有一丝担忧。不知怎的，项南星此时的态度让她感觉有些陌生。
甚至是隐隐的恐惧。
而另一边，梁京墨将双手拢成了喇叭状，对着项南星的背影大喊。
“你要是现在走，这问题就永远听不到答案了！”
项南星的脚步顿了一顿，回过头看了梁京墨一眼。他没有说话，表情却像是清清楚楚写着“我不在乎”四个大字。如果梁京墨坚持不说，他是真的走掉也无所谓。
从踏上那艘游轮，到登岸，到潜入那个危险的地下室，再到此时直接参与到姜乐的平乱行动里，项南星从原本安全的外围一步一步走入漩涡中心，直到此时深入腹地难以回头，可他一开始的动机却只是想把梁京墨从这个事件里带走。这一路上，他也不是没有机会强行将梁京墨带离，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尊重后者的想法，甚至和其同行，前往最危险的地方。
“这样的朋友，若是连听听真心话的资格都没有，也太可怜了。”秋半夏叹道。
“然后呢？听到后又能如何？”梁京墨摇了摇头，“半夏小姐，横亘在‘知道’和‘理解’之间的鸿沟，有时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大。说着同样的词语，却想着不同的事情，这比从一开始就无法沟通还要悲哀得多。”
他看着回过头的项南星，扬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我可以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可温室里的花朵真的理解这个词么？”
他看着项南星，重复了一遍：“你能吗？”

第006章 破茧而出
两人遥遥站定了，双脚像是扎住了根，谁都没有往对方的方向走近一步。秋半夏撇撇嘴走到两人中间，看看左，看看右，一脸无奈。
“不是很懂你们男人间的友谊。”她苦笑道，“虽然时间紧迫，不过既然都停下了，不如拿出一点时间，大家把事情摊开来，把问题当面说清楚，然后继续前进，行不行？”
她看了看梁京墨，歪着头问：“要不然，我来说？”
可这时，项南星突然开口。
“你所谓的复仇，就是再启动一次‘窃国战’吧。”
他依旧背对着二人：“在监狱时我就知道你对某个目标特别执着。和一心只想着出狱的我们不同，你是主动进入这里面的，并且乐在其中。这一次和姜乐合作，帮助她回国平定混乱，我猜你开出的条件就是一次‘窃国战’的机会吧。”
梁京墨耸耸肩，却不作答。
而项南星显然对此也不期待。
“作为皇室的‘代理管家’，首相这位置跟她没有直接冲突，还因为高下问题缺乏反叛的基础。再加上你的目标大概需要在皇室重新掌权，秩序稳定后才能完成，至少在这之前，你和她算是同一战线上的可靠战友。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安心把这次的任务交到你手上。”
“只是我不明白，你要发起‘窃国战’的真正目标是什么？虽然一国首相的位置对很多人都很有吸引力，不过我所知道的你并不是这种迷恋权力的人。你想利用这个身份来做什么？说到复仇的话，你是打算利用国家的权力来满足你个人的私欲？”
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真打的这种主意，我不能帮你。”
“你对复仇一词的想象就只有这种贫瘠的程度。”
梁京墨摇了摇头：“所以我说你理解不了，这不光是知道多少事情的问题……算了。”
看着项南星的背影，他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是叹了一声。看得出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有想过回答对方的疑问，可是这决心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秋半夏站在他们中间，艰难思考着如何缓和这突然僵住的局面。只是这时，项南星突然开口，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时间应该够了。”
他猛地转过身，迈开脚往回走，低着头，脸上带着僵硬的表情。梁京墨微一皱眉，疑惑的神色从眉间一闪而过，秋半夏却是忽然醒觉，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商务车。
“你做了什么？”她多少猜到了一点，却为自己察觉到的事情惊讶不已。
“突击前的准备工作。”
项南星的语气轻描淡写一般，连神色都毫无波动。只是在开口同时，他的目光微微上扬，也像秋半夏一样望向了商务车里面。在注意到这一点的瞬间，梁京墨终于反应过来了。
“臭小子，算计我啊？”他不爽地嘀咕了一声。
观察入微一向是他最基础的武器，然而在刚才，他却因为太过在意项南星的行动，罕有地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他没有注意到，在他们三人下车的时间里南宫茜其实一直都在车上。原本应该坚定不移站在项南星一边的她，却在项南星离开时一反常态地没有任何表示，连车子彻底停稳后都没有跟过来的意思，仿佛事不关己。
这种异常冷淡的态度也使得她的存在感极度稀薄，分心太多的梁京墨就不说了，就算是相对置身事外的秋半夏，也只是刚刚才意识到还有她这个人在。那还是要在项南星说出那句古怪的话，态度突然转变的表现提示下才想到的。
连这两人能骗过，其他那些一般的对手自然不在话下。
南宫茜之所以独自留在车上，就是为了对付这些“其他人”——那些躲在“梧桐”里，等待着他们的伏兵。比起询问梁京墨的真实目的，这个才是项南星真正的目标。
“情况怎样？”项南星上车后第一句就直截了当。
南宫茜的眼睛依旧贴在狙击枪的目镜前，淡然说道：“对方应该是打算先放我们进去，然后再包围，所以除了在上面的第二十三到二十五层里安排了五个人瞭望之外，其余的人基本都集中在一楼大厅里待命，还准备了堵门用的推车。等我们靠近大门，侦察的人给出信号，他们就会开始就位，并在我们进入大厅后一举发动围攻。”
“对方总人数五六十，武器以刀斧棍棒为主，从穿着和仪态来看不像是正规军，多半是临时雇佣周边的混混所组建起来的散兵游勇。尽管如此，毕竟人数还是不少，要是真如对方计划进行的话，就算我们这边有高手压阵，也会相当麻烦。”
她嘴里说着“相当麻烦”，然而表情却很轻松。梁京墨心有所感，开口问道：“那现在呢？”
“五发全中。我用的是连大象都能瞬间放倒的麻醉弹，现在他们的‘眼睛’已经没了。等大厅的人发现怎么呼叫都没反应，意识到出了问题，估计要几分钟吧。”南宫茜面有得色。
她的枪管上隐隐还能见到一缕烟雾，这是刚才连续发射后残留的余热。
一公里外连续击发，极短时间内五枪准确放倒五个不在同一处的目标，这还不包括精准计算命中位置，确保麻醉生效而又不会死于失血过多——这是狙击手的顶级个人秀，确实值得她露出如此自得的表情。然而梁京墨知道，在这场演出中，最关键的元素却也不是她本人。
而是她旁边的那位。
在通往电视塔的大道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所有瞭望者肯定早早就锁定了目标，眼睛都盯紧了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南宫茜只要敢摇下车窗露出漆黑的枪口，那些人立刻就会明白她的企图，进而及时躲起来，并提醒同伴戒备。就算她把枪口隐藏得再好，用消声器让枪声降到再低，但当她开出第一枪时，枪口的火光还是会立刻暴露她的举动，那些没被击中的瞭望者也会在看见的瞬间就反应过来。
要想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她只能选在对方通风报信之前一口气将这五人全部解决掉。但这五人分布在了三层楼的几个不同角落，要想在汽车行驶的过程中快速移动枪口，让每一枪都准确击中目标，同时又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南宫茜技术再高，这还是强人所难了。
可是，项南星为她创造了一个机会，让不可能的事情化作了可能。
汽车行驶中的颠簸会影响瞄准，于是他借着争执的由头把车停下了，还在停车时偏向一边，让车子几乎是横过来对着“梧桐”，为南宫茜创造出了近乎完美的射击角度。在这之后，他故作恼怒地下车，与另外两人在车外合演了一场内讧的戏码。这强烈的存在感足以吸引瞭望者的注意力，使他们暂时忽略了还留在车上的南宫茜，将目光锁定在了下车的三人身上。
考虑到对方这些瞭望者里可能有读唇专家在，项南星故意往回走，让追过来的梁京墨和秋半夏都背对着电视塔，同时他自己也一直保持着背向的姿态，这样一来三个人说话时都不会被人看到正面，更增添了神秘感。
再加上梁京墨和秋半夏都是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跟着下车的，那种带点困惑的表现本身就很容易吸引对方的目光。而在这过程中他还时不时略微偏过头，给人一种随时会转过身来的假象。这种撩拨心理的小技巧也足够让瞭望者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个一两秒。
这些小细节争取的时间再短，对南宫茜也是帮助。所谓胜机本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没有他制造的这段累计接近一分钟的空档，南宫茜就算枪法通神，也绝对无法完成这样超高难度的连续击倒。
“现在一楼大厅的人已经无法提前掌握我们的入场时机，只能靠着肉眼观察，但因为在进入电视塔前还有个道路转角，等看见车子转过拐角出现的话已经太迟，来不及做好准备。如果按这家伙刚才说的那样直接开车撞进去，应该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项南星拍了拍开车的梁京墨肩膀，而后转向副驾驶座上的少女，“黑猫小姐，接下来就拜托你了。里面应该都是一些被雇佣的普通人，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不要伤人性命。”
他肃然说道：“刚才小茜狙击用的也只是麻醉弹。”
“你这家伙的圣母病还没好啊？那些再怎么杂碎也是敌人耶，难道我的性命还不如他们值钱吗？”秋半夏半开玩笑地说道。
她活动双手，做着战斗前的准备动作，看向远处电视塔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不过你的意思我懂了。听上去有点挑战性，说不定会挺好玩。”她嘴角扬起自信的笑，“暂且答应你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南宫茜突然说道。
她望向电视塔上方，露出担忧的表情：“现在看来，这塔的上层和下层就像是两个世界。埋伏着准备对付我们的这帮人全部都在栈道以下的区域，原本应该越高越好的瞭望者最终也都只是选在了栈道下面那几层。至于再往上的那片区域……”
她想了想：“老实说，虽然从这角度看不清楚那边的情况，但我直觉上有种很不安的感觉。底下等着我们的只是群聚的杂兵，但上层的那些，搞不好真是主持人级别的家伙。”
“我猜也是。若是一会是跟那些人对上，我也不敢请你们留手了。”项南星抿着嘴点点头，却又笑了，“不过顾虑太多也没用，不如先攻破第一关再想其他。我们总共也就十来个小时，不管前面还有什么，也只能先上了再说啦。”
看着项南星沉稳冷静的侧脸，秋半夏不禁回想起第一次在监狱中看到他时那副惊惶不安的样子。算算日子，这其实也才没过多久，可眼前的人却已经有如脱胎换骨一般，成长到让她都惊讶不已的地步。此时这一副指挥若定的模样，竟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想到了故去的老师。
她莫名感慨，不禁轻轻碰了碰梁京墨，低声说道：“这是‘破茧而出’了。感觉欣慰吗？”
可后者只是咬住了嘴唇，什么话都没有说。

第007章 飞车破门
乔老大最近心情不错。
虽然“发国难财”这事听上去不够英雄好汉，有损他的名声。但发财就是发财，白花花的银子拿到手里，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收获。别的什么名声啊良心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闲着的时候抽空想想也就算了，能当饭吃么？
自从西凤陷入一片混乱之后，乔老大领着手下这二十几个小弟从边陲小镇出发，一边打劫着逃难的人，一边向着首都前进。别人是越走越穷，他们却是一路鸟枪换炮，衣服换成高级的，一个人能换着穿几身，刀棍换成更趁手的，还抢到了几把枪。出发时还是骑着摩托车走的，等到了侯斯顿时，他们俨然已经是一支车队了。
换做是别的团伙，在这时候就会利用车队的机动力优势在各地来回游弋，打劫更多难民。然而乔老大的思路却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把目标牢牢锁定在王都侯斯顿上面。毕竟比一般的小混混多读过几年书，他知道西凤的核心在这里，这才是全局的关键。王都不乱，全国就乱不起来，反过来，如果全国都陷入一片混乱，那就说明王都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拦路抢劫，就算积累再多也只是小打小闹，只有这里才是真正值得搏一把的地方。一旦赌对了，收益绝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现在看来，乔老大的判断是对的。
进入侯斯顿后不久，就有神秘人士注意到了他们这个颇有实力的小团队，并且主动联系了他。对方没有透露身份，乔老大也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一个位居底层的联络员，姓名不过是个代号，身份也可以是伪造，真正神秘的是他的上级。而从对方当时开出的条件来看，这个人身上的能量甚至有可能比他想象的还大。
搭上这种大人物，是福也是祸。能成功带来收益固然很好，可是一个不小心，却也有可能被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一想到这里乔老大就感觉后怕，暗暗盘算着做完这一单就足以退出王都，回到外头的广阔天地继续当他的路匪去。可是当他回过头想起委托上提到的金额，以及那更遥远处美好的未来，心里又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要不然，再跟着这个大人物混久一点再走？
不过心里怎样纠结都好，他至少也得做完手头的这个任务再说。任务要求很简单，他带手底下这十几号人到侯斯顿市郊的电视塔“梧桐”里，在一楼那个宽敞的大厅里等着。同样聚集在这里的还有和他们一样被召集过来的其他团队，这些团队的规模参差不齐，有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十五六人，剩下的多是那种三五个人的组合。虽然人数有多有少，但看上去却是分工明确，他们是负责当打手的，而其他那些人少的组则有些是别的安排，有两组人还各自开来了一辆货场里搬东西常用的搬运车，上头托着两个看上去颇为沉重的铁箱子。
按照任务要求，等负责瞭望的人一声令下，他们就立刻散开，各自就位等待目标出现。一旦对方全部进入大厅，那两辆预先停在大厅内两侧的搬运车就会第一时间开出，用铁箱堵住大门，而他们也就在这个时候从四面八方杀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听上去似乎很轻松，不过是简单的伏击而已。发布任务的人也告诉他，这次来到的敌人最多也就几个，他们这边铁定是以多欺少，不用担心，就是老师傅也给乱拳打死了。不过唯一的难点在于任务要求活捉目标，这就需要他们小心地控制力道，别不小心真的把人打死了。
“给我牢牢记在脑子里，小的们！”乔老大叱道，“出手过重打死人了，我们就一毛钱也没有了！哪个下了重手挡住大家发财的，我直接打断狗腿，绝不留情！”
“知道了老大！”
“我们都记着呢！”
小弟们七嘴八舌地应着，一个个都因为动手前的期待感而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状态还是有点太亢奋，别一会开打了控制不住啊——正当乔老大这样想着，并犹豫着要不要再强调一遍的时候，靠近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有，有车子过来了！”
说话的人一边大喊，一边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跑过来，脸色惊恐。他原本和同伴站在门边闲聊，只是听到声音无意中往外看了一眼，紧接着便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乔老大听到这声响，下意识地顺着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只见一辆商务车突然从街角那边拐了过来，距离他们所在的电视塔不过百来米的距离。在这种一般人都会减速慢行的情况下，这辆车子不光不减速，甚至还狠狠踩下了油门，在这短短的距离中尽可能地将速度提到极限！
隔着紧闭的玻璃门，这里的人都能听到外头那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并看着它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大。乔老大只是愣了短短一秒，声音和车子便一下子离他近了许多，仿佛伸手可触。眼看着下一刻这车就要撞进门来，将大厅站着的这些人全部撞飞，他终于回过神来。
“散开！散开啊！”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怒骂瞭望组的失责，只能竭尽全力扯着嗓子大喊，挥起手让小弟们向两边散开，而自己也随便挑了个方向，咬紧牙关跑了起来。
这一跑，他才发现这短短一秒间，自己的双手双脚已经因为恐惧而变得冰凉。
此时大厅里的这些人也是一样。危机当前，他们没空思考往哪跑更安全，只是下意识地想远离车子即将撞进来的地方，跑得越远越好。这些人原本就是临时组建起来的杂兵，彼此间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更别说生死关头谁也不会留情。一时间推搡和殴打都出现了。车子还没冲进来，已经有十来个人被同伴推倒在地，各种叱喝与尖叫的声音顿时填满了这个宽敞的大厅，仿佛将要这里化作惨烈的战场。
在下一秒，伴随一记尖锐的脆响，原本紧闭的大门砰然崩裂开，瞬间化作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在动量的推动下飞溅而起。它们反射出漫天绚烂的微光，七彩缤纷，却也带来锐利的杀机。那些锋利的碎片边缘立刻割破了靠得近些的几个人，血光四溅。
在碎片雨中，一辆商务车逆着光出现在了众人眼中。它借着入口前的斜坡完成了最后一次加速，腾空而起，挟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直接撞破大门，飞入混乱的大厅里。已经跑到一边的乔老大下意识地抬起头，想看看是谁做出如此大胆的突击，却因为逆光的缘故看不清驾驶座那人的脸，甚至连里面坐了几个人都看不清楚，只有车子那黝黑厚重的阴影仿佛在一瞬间直接笼罩在他的心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心脏。
而他也没能看到这一瞬间从车子另一侧一闪而出的身影。乔老大木然地任由目光追随着车尾，看着它腾空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然后从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飞越过去。
如果刚才晚了一步反应过来……
出来混这些年，他还是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死神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妈的，疯子，这是疯子啊！”
乔老大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心脏跳得飞快，停不下来。
车子在空中飞起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每个幸存的人都在注视着它，将它深深刻在了各自的脑海深处中。这辆普通的商务车注定要成为他们在今后漫长的日子里挥之不去的梦魇，有些人在这以后就连看到街上开着的同款车子都要止不住颤抖。
但噩梦还在继续。
飞溅的玻璃碎片才开始叮叮当当地落地，随后响起的便是一声巨响。车子落地时的冲击力直接震动了这里的地板，几个原本就被吓得双脚发软的家伙顿时站不稳，当场跪下了。随后响起的枪炮声更是把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吓得惨叫连连。
然而这时乔老大却突然冷静下来了。长年积累的经验使他注意到，那些砰砰砰的声响并不是枪声，而是因为玻璃碎片扎到轮胎后爆胎引起，而随后响起的刺耳尖啸声则是车子在爆胎失控的情况下想要努力刹住。这辆车冲进来的时候确实威势十足，被撞上的话几条命都没了，然而事实上它却没能撞翻任何一个人，此时更是陷入危险的境地。若是它没法停下，撞上了这里的墙壁或者柱子，那就是一个车毁人亡的结局。比起此时在大厅中惊慌失措的这些人，车上的乘客才更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危才对。
“对，就是这样！”
乐观使人振作，乔老大感觉信心恢复了。
对方虽然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但这种做法也不过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不足为虑。而且这辆商务车撑死也就塞进十来个人，只要他们冷静应对，这边的人数优势依旧明显。
“大家冷静一下，他们没几个人……”
他迎着汽车的尖啸声举起双手，正要重整秩序，召集小弟们追过去车子方向。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人声音。
“你是这群人里最冷静的呢，就从你开始了。”
吹气如兰，说话人几乎就在他的身后，那暖暖的气息都扑到耳朵边上了。乔老大心中一惊，来不及细想对方来头，只是下意识地屈起手肘向后反击。
他刚要动起来，一记手刀已经落到他的后颈上。精准的力道沿着脊髓上行，直侵入脑。
这个壮硕的男人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第008章 强敌登场
南宫茜扶着车门跃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等双脚终于传来踏上实地的反馈，她终于可以长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只是此时此刻，她的眼前依旧是金星乱冒的状态。
活着的喜悦很是感人，哪怕身在敌阵之中，然而要不是自己手脚无力，还有点想吐的感觉，她真想端起枪先朝着驾驶座那边的友军来上一发。
尤其那个人还正在“原来你晕车啊哈哈哈”地放肆笑着。
几秒钟前，她一度以为自己要交待在这了。虽然家族里也不乏飙车高手，她自己也能开，但开车风格像梁京墨这么狂野的还是第一次遇到。之前的加速还算正常，然而那个不减速的急转弯几乎把她从窗户甩了出去，之后车子沿着坡道腾空而起，带来了犹如飞行般的失重感，可落地后重重踩下的刹车又以十倍力道将他们重新拉回地表。这大起大落的比什么过山车都刺激了，可当她听到玻璃碎裂，再睁开眼看向前方时，只看到一面越来越近的墙壁。
连叫都叫不出，南宫茜只能下意识抱紧了项南星的手臂，再度紧紧闭上眼。只是预料之中的巨响并未出现，在千钧一发之际，伴随着轮胎刺耳的尖啸声，这辆濒临失控的车子方向猛地一转，在即将撞上墙壁的时候拐了个超过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反过来面朝门口顿住。
南宫茜感觉车子一边两个轮子全悬空了，整辆车侧翻了得有四五十度，轻轻推一把就要倒了。也不知是他们命大还是梁京墨技术真的好，总之车子晃了两晃，终究还是稳稳落下。
而后她就慌不择路地跳下车，而那个可恶的司机也得意洋洋地下了车，叉着腰面带微笑缓缓扫视全场，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他的这份从容是有理由的。南宫茜也看到，原本在大厅里布好了口袋阵的敌人因为这出人意料的突袭而陷入混乱，下意识往两边散开了，同时因为这一冲，他们的车子直接来到了大厅和入口处相对的另一头，使得原本等在入口附近的敌人和他们拉开了不短的距离。
这段距离大约百来米，说长也不长，一个成年男人全力冲刺，也不过是十几秒的事。
只不过这十几秒的时间，已经足够那只“黑猫”将他们一一咬杀。
就在车子撞破玻璃冲进大厅，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时候，秋半夏将后车厢打开一条缝，从那里面无声地溜了出去，随即隐没在混乱的人群中。她精准地找上了几个看上去像是头领的人。短短几秒就有几人倒下，这里的人甚至还未发现自己一方已经失去了发号施令的大脑。
“不要慌，不要乱，大家小心……”
又一个站出来想要稳住秩序的家伙刚时候了半句话，声音又是戛然而止。众人追声而去，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他身边掠过，而这男人已像失了魂似的翻了白眼，软软倒地。
仅仅一个照面的时间……不，他甚至连对手的脸都没能看到，便已经被击倒。
原本一心准备着狩猎围捕的人，此时才明白原来自己才是猎物。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黑影在人群中全速穿梭，所到之处男人们纷纷倒下，犹如被收割的麦子。
“不愧是‘第十三位’，这边交给她就可以了。”
梁京墨看了一会，冷静地下了判断：“这些人失去头领，又受到攻击，一时间顾不到我们。不过他们中一些人可能有枪，还是不能对流弹掉以轻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双脚还在发软的南宫茜躲到车后面，以车身为盾牌防备着对方的射击。在经过车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却见项南星还在里面，眼睛牢牢盯住前方远处的入口大门，双手则是死死扳住了前排的椅背，用力之大，连指节都发白。
“吓傻啦？快醒醒，下车啦。”梁京墨半开玩笑地伸出手想晃晃他，却忽然心有所感，后背一凉，下意识顺着他目光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战场中穿行无阻的秋半夏也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看向大厅的入口，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惊魂未定的人们纷纷散开，摆出戒备的姿态，可秋半夏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这几个人……很强……”南宫茜眯起眼望着门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在他们的注视中，三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影慢慢出现在了台阶上方。他们神情自若，脚步从容，缓缓踏进这个混乱不堪的大厅，却又像是对这里头所有的东西都不放在眼里。
“这着装，果然是主持人……”项南星喃喃说道，感觉心正在慢慢往下沉。虽然也想过主持人成为敌人的情况，但等到亲眼目睹了，还是感觉压力巨大。
在西凤，“主持人”一词基本上就意味着“单体的最高战力”。尽管主持人当中也有类型方面的区别，以及实力排位上的分野，但那只是在主持人体系内而言。任何一个主持人对上普通人，结局只有一个，就是碾压。此时聚集在大厅里的这些男人中也不乏在城市夜晚街头称霸一方的，但对于秋半夏来说，也差不多就是一招一个的水准。这些混混再多，如果继续像这样无法结成阵型，陷入单兵乱战的话，对她来说就完全不构成威胁。
以一敌百，依旧不在话下。
但若面对的是三个主持人，那就另当别论。
“第十二号主持人，‘负鼠’十二。”
“第十四号主持人，‘猞猁’卡拉。”
“第十五号主持人，‘恶犬’比特。”
秋半夏每报出一个人的名字，项南星的心就往下沉一点。同样心情的还有车后的梁京墨和南宫茜。虽然还没见到这三人出手，但一路经历过来的他们都知道，主持人的实力和排位成正比，越是优秀的主持人，排位就会越高。排名一位数的那些近乎妖孽，不提，像秋半夏这种“第十三位”，放在主持人队伍里也算是少有的高手了。
然而对面这三人却不逊于她，甚至犹有胜之。
“刚才还在想，像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只找了一群杂鱼来当守门人。”秋半夏冷笑道，“倒是没想到三位大人不光屈尊来干这种活，还会偷偷摸摸玩这种背后包抄的把戏啊。”
“‘偷偷摸摸’这词可不准确呀，‘黑猫’。我们是从大门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说话的是三人中间一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胖子。他双手交握放在肚子前面，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保险推销员。然而项南星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是这三人中最强的。换句话说，他应该是那个第十二号主持人，‘负鼠’十二。
在十二的左侧是一个眼神阴狠的小个子。他留着寸头，却唯独在脑后留起了一束头发，扎成一条细细的辫子，盘到脖子上，看上去有点东方古代戏剧的风格。项南星注意到，他的两边耳朵上沿都用某种颜料涂黑了，因为和头发一个颜色的缘故，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看到这个特征，项南星就猜出他的身份了。刚才提到的“猞猁”是一种凶狠的猫科动物，体型似猫而远大于猫，它其中一个特征就是两个耳朵尖端长有一束耸立的黑色笔毛，看上去很像戏剧中武将头盔上的翎子。这个人将耳朵上沿涂黑，显然是在呼应猞猁的这个特征。
这小个子就是第十四号主持人，“猞猁”卡拉。
而剩下的那个自然就是“恶犬”比特。他中等个头，身材精瘦，脸上仿佛不带任何表情，从进门开始眼睛就一直盯着前方地板某处，就算在秋半夏开口挑衅的时候也是毫无反应，就像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但即便没有任何动作，他的身上依旧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这三人只是远远站着，便自然带来了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不过，这感觉真是奇妙……”项南星暗想。
在以前，他每次见到主持人的时候都会被对方气场压制得惴惴不安，就像是遇到了猫的老鼠。然而此时一口气面对着三个高位主持人，他的心情虽然沉重，却出乎意料地感受不到恐惧。对他来说，眼前这三人确实是强敌，但强敌是“敌”，是身份对等的存在，而不是猎物与捕猎者那种食物链上下端的关系。
此时还能冷静地观察和分析每一个人，便是最好的证明。
而在这里，同样不被对方气场所慑的，还有另一个人。
“这感觉很奇妙。”秋半夏毫不掩饰地说出了心里话，“从理智上，我知道各位应该是和我同一水准的强敌，任何一个人都不是我轻易能击败的，何况是三人。但看到你们聚在一起出现，我竟然没有丝毫动摇，甚至还想起了不久前一个大叔跟我说过的话。”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
“‘只有弱者才喜欢群聚’……他好像是这么说的。”
“猞猁”卡拉脸色一变，似乎就要发作，却被“负鼠”十二伸手拦下。后者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就在这一瞬间，几道寒光突兀地在他视野中一闪而过！
他顾不上开口，下意识向后跃出一步，同时双手抬起，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三个主持人反应有先有后，却都是相同的动作。只听叮叮叮几声脆响，几片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如飞刀般射向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在坚硬的地板上撞得粉碎。若是有谁慢了一拍，那些碎片就要深深刺进他的腿脚里。
在他们前方，秋半夏侧着身子，伸前的右手还未放下，保持着掷出碎片后的跟随动作，但在刚刚那一瞬间，谁也没看到她是如何出手的。这一击毫无征兆，出手奇快，但瞄准的却是地板，显然只是意在威慑。
但若是她把准星往上移一些……照他们刚才的反应，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就算准星不动，若是刚才有人冲出去呢？
卡拉感觉额头似有点点冷汗渗出。
“排名只是数字。虽然直接的排位战可以分出两人之间的高下。但两个从未交过手的人，哪怕排位接近，也不代表实力就在同一水平。更何况……”
秋半夏收回了手，面无表情。
“抱歉。现在的我不再只是‘第十三位’了，能当我的对手，也不是你们这种人。”
她缓缓转过头，直接无视了面前的三个主持人，看向大厅另一侧的旋转楼梯。
不知何时，“深渊”徐闻已经站在阶梯上，微笑望着底下的光景。

第009章 深渊再临
不是一个，两个，或三个。是四个。
也不仅仅是“四个”。
是“第四位”。
“三个高位的，再加上一个‘深渊’徐闻……”
梁京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之前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可能面临的困难，与三个主持人为敌这事虽说有点出乎意料，但也不是全无办法，然而随着徐闻的出现，这个困难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还清楚记得白夜祭的那次交手。除了老师之外，这是第一个能够轻易看穿他的长线布局，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跨越他的布局，以此展示自信来压制他的人。当时那一局游戏因为对方意料之外的认输而终止，但梁京墨心里知道，如果继续进行下去，自己虽不能说必败无疑，至少输掉的可能性远比对方要高得多。
他也清楚，这样的收尾方式或多或少地在他心中留下了一点阴影，此时面对徐闻的这份心虚便有几分来源于此。哪怕知道这是对方故意制造出来的心障，可他一时就是难以突破。
这份杂念，使他没能及时发现本应注意到的事项。
但项南星看见了。
就在发现徐闻的同时，他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对面的三个人，因此他清楚看见了对方的表情。当他们抬头望向徐闻的时候，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和些许的怯意都发自真心，这绝非见到队友增援时应有的表现。
这两边不是一伙的？项南星不禁闪过这样的念头。
“又见面了。好多老熟人啊，各位别来无恙？”
“深渊”徐闻像是对底下众人的情绪波动毫不在意，又像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他微笑着朝楼下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而后甩了甩手，示意让在场剩下的混混都离开。
“你别来，我们就无恙。”秋半夏冷冷答道。她瞟了一眼正慌忙退走的男人们，对着徐闻耸耸肩：“搞了半天，这些人原来是你雇的啊。你该知道这种街头混混级别的在这种场合里完全没用吧，好歹也弄点正规军来。”
徐闻笑了笑。
“‘没用’是对你而言，要用来挡住一般人的话绝对够了。”他说，“那些没有资格进来的人会被挡在外面，而你们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进来——这就是我雇用他们的目的。”
“你在打什么算盘？”秋半夏皱起了眉。
明知故问，她的动作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下意识地望向了阶梯上方，也就是徐闻身后第二层的入口。与此同时，项南星和梁京墨也望向了那里，另一边的三个主持人也是一样。
他们都听懂了那句话的含义——徐闻的这番布置其实是为了筛选，通过这种方式把没有资格的家伙排除在外，确保让有能力击倒这些街头混混的人进入“梧桐”里面，用主持人的术语来说，这等于是先进行了一轮看不见的“选拔赛”。
有“选拔赛”，那就有“正赛”。可以预见，徐闻为他们准备的正赛就在他身后的更高层里。他挥手让其他人退场，意味着选报赛已经结束，接下来就要到正赛部分了。
而这也坐实了项南星的猜测——若是他和那三个主持人是一伙的，现在根本不需要做这么复杂的安排，在这么大的优势下，直接就可以真刀真枪开打了。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此时国内的动乱而来。”徐闻笑着说，“你们其中一边代表了想要平息动乱，让一切回到之前状态的皇室立场，所以要通过向全国广播来安抚人心，避免事态恶化；而另一边，则是这次动乱的原因所在，来这里是为了传播假信息，让混乱加剧。虽然顺着你们不难找出在背后支撑着你们的具体人物，但老实说，我对此并不在意。”
他摊开双手，语调上扬。
“我所关心的，只是你们能不能为我奉上一场精彩的‘对决’！”
“虽然你摆出一副此间主人的模样，不过结果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秋半夏淡淡地说，“单方面虐杀的表演，再精彩也是有限呢。”
不知何时她的手里又扣起了几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在她手中，这些不规则的碎片就是飞刀，断裂的边缘就是无坚不摧的锋刃。材质再脆，它也足够夺人性命了。
十二的胖脸微微一变。他暗暗向左右打了个眼色，可收获的却是一模一样的摇头回应。
他自己也就算了，这里的三个人竟然没有一个看到秋半夏是何时捡起这些东西的。
这并非什么巫术，她动作再快也快不过他们眼睛。只是在刚才那一小会里，突然出现的徐闻吸引了太多注意力，他们三人或许有一个瞬间同时将注意力都放到了台阶上方，让视线短暂离开了身前的对手。这机会稍纵即逝，却没能躲过秋半夏的眼睛，而她也当机立断，立刻补充了武器，并在三人收回注意力之前还原到之前的姿态。
这份果断的决策和利落的身手，以及必不可少的对他人注意力的感知能力，都从侧面证实了秋半夏刚才那番言论绝非虚言恫吓。她刚才的动作看似平平无奇，可三人中排位最高的十二自问在状态绝佳时都无法做到，而另外那两人就差得更远了。尽管排位上差不多，但他们之间的实力却已经有了清晰的高下之分。
虽然多少有些不服气，但就像她所说，在场这些人里真正有能当她对手的，大概也只有楼梯上那个“第四位”吧。
然而他们却摸不清对方的立场。
“我不站任何一边。就像刚才说的，我对谁胜谁负根本就不在意。”徐闻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我知道你们都需要这个电视塔来向全国发出信息，可这里是西凤吧，像个野蛮人一样比拳头就太无聊了，就用西凤最惯常的规矩来解决——以‘游戏对决’的形式……”
他微微一笑：“由我来担任你们这场对决的主持人，你们感觉如何？”
秋半夏和梁京墨遥遥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耸耸肩，表情无奈。
“你就是猜到我们两边都会需要用到这个覆盖全国的电视塔，所以才提前在这边布好局的吧。”梁京墨淡淡说道，“既然你都安排好了，就是料定我们就算不答应，也没办法通过其他方式达到目的吧。”
“那样就变成你们和我之间的‘对决’了。”徐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想再试试吗？”
“我还真想，想很久了。”
梁京墨叹了一口气，瞟了那边一眼：“当然，是要在确保不会有旁人搅局的情况下。现阶段来说，对付那边三个总比跟你对上要划算一些，咱们这一场就先欠着吧。”
“聪明的判断。其实我比你还遗憾。”徐闻笑了笑，“不过我最想对上的却不是你。”
他的目光遥遥盯住了项南星：“上次交手很愉快。白夜祭没能再和你对上，实在很遗憾。”
“会有机会的。”项南星说，“答应你了，就在这一切结束之后。”
徐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光是他，就连秋半夏和梁京墨看着项南星的目光也变了。刚才对方说话的那一瞬间，连身在旁边的他们都感觉到了徐闻所释放的压力，然而他却是泰然自若地将之承受下来，连回答的语调都是平静的。
“你真的不一样了。”徐闻笑了，“很好，我更期待了。”
他转向另外一边的三个人：“你们呢，对此又意下如何啊？”
“无所谓。”
“猞猁”卡拉的声音就像他的长相，充满着阴狠的感觉：“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会一一将其撂倒。你要怎么安排，对我们来说更是毫无影响。”
徐闻眉头微微扬起：“毫无影响？”
“就是说，如果你要站在他们那边，那我就连你也一起干掉！”
“恶犬”比特说起话来恶声恶气，直截了当，连恐吓的话都懒得文饰。他狠狠瞪着徐闻，像是一头随时都有可能扑上去撕咬对方的猛犬。看到他的模样，项南星顿时明白“恶犬”之名是如何得来了——这简直连想都不用想。
乍一看，这两人和姜乐团队里的那个“黑虎”布鲁有点像，都是说话前不经大脑的莽撞类型。然而仔细想想，这两人可是和秋半夏差不多排位的主持人，之前肯定也经历过不少高水平的竞争，如果真是此时表现出的这种只有拳头没有脑子的性格，那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对他此时的做法，项南星模模糊糊有点理解了。
“原来如此，这施压的想法倒是有点意思。”徐闻也点点头，“所谓游戏，就是要用主持人的绝对武力压制下玩家违反规则的意愿，这样才能让对决在一种公平的状态下展开。但如果有一方比主持人还强，甚至足以对付主持人和另一方联手，那么这场游戏就不成立了。”
“在双方武力存在差距的情况下，你料到我为你们所有人准备的游戏不会是纯武力型的，而若是比拼智力的话，对面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就也是主持人级别的水准，你们的优势便会进一步缩小。于是你们想到，我作为主持人的最大特点就是眼力，也最依赖这个。如果能逼得我把注意力更多放在戒备你们随时可能展开的暴力行为上，那么其他方面的精力就势必会弱一些。这样一来，你们就有可能利用我因此产生的盲区做点什么，争取优势。”
他看着“猞猁”卡拉：“‘猞猁’主持人，这种风格，应该是你刚刚想出来的计策吧？”
见对方没有回答，徐闻笑了笑：“我对这个计划本身不予置评，不过既然都考虑到这一步了，你们的答复我就算收到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从‘前菜’开始吧。”
他张开双手，一手指着脚下的阶梯，另一手遥遥指向大厅另一侧，那个垂直电梯的方向。
“下层的广播信号办公室已经被我封锁了，所有的广播功能只能在更上层完成，正面也好，负面也好，先到达最上层的一方才有机会发出自己的信息。但在此之前，需要先抵达这个电视塔的‘上层’，也就是观光栈道之上的核心区域。”
“通往那里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和我一同乘坐这边的直达电梯，方便快捷。而另一种，就是直接步行，走环形的观光步行梯上去。当然，我会等到两拨人都到达后才开启游戏。”
他微笑看着底下的两拨人。
“来吧，选一个。先到先得哦！”

第010章 队内辩论
“哎呀我不行了，歇会，歇会。”
梁京墨说完了这话便一屁股坐下，任谁也拉不起来了。旁边的秋半夏叉着腰一脸鄙视地看着他，再转过头看了看头顶上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楼梯，摇摇头。
“亏你还是个男的呢，走没两步就得一层一歇了。”她讥笑道，“我们连总路程的一半都没到，要这样下去，别说十个钟头，明天我们都到不了。”
“又不是个个都像你体能这么好，怪物女！”
梁京墨顶了一句，随后又转向项南星：“喂，你倒是说点什么啊，这条路可是你选的！”
“我能说什么呢……”
项南星替南宫茜背着一整套的组合枪械，这一路走上来也是微微有些气喘。他歪着头想了想，最后苦笑一下：“抱歉咯，选的时候忘记这边还有个平时缺乏锻炼的。”
“还面带微笑地补刀了啊！”
此时他们刚刚结束了办公和参观区域那二十五层楼的艰难跋涉，来到了“梧桐”中段观光阶梯的下半部分。在他们头顶上是一层一层蜿蜒上行，超过一千级的阶梯，全长一千多米，跨越了整整一百七十米的高度。而在遥远处依稀可见的那个尽头，才是他们这一段的目的地。
这就是项南星选择的“步行”之路。
在徐闻说出那话后不久，项南星立刻就站了出来，主动提出要选择走楼梯的那一边。当时梁京墨和秋半夏都没有过问太多，等于是默认了，而南宫茜更是无条件支持他的选择。尽管她对此其实多少有些困惑，但她也深知自己在这方面的判断力是四个人里最弱的，既然连另外两人都没有反对这个提案，就足以说明里面就必定有它的道理在。
但这一路上思来想去，再看看现在除了秋半夏之外三个人疲惫不堪的状态，她还是想不通项南星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在开战前先削弱自己体力的方案。
趁着这次休息的机会，她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然而项南星的回答让她更不懂了。
“因为我们赶时间，游戏越快开始越好。”他说。
然而秋半夏听到却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果然注意到了。”
看着依旧困惑的南宫茜，她解释道：“其实你担心的体力问题并不算重要。论武力，就算在体能充足的状态下对阵主持人，他们两个也派不上用场，而你在狭小场地里也几乎发挥不出实力，唯一作为主战力只有我，而我又不在意这种程度的消耗，只要稍事休息就能恢复。而且按徐闻透露出来的意思，接下去的游戏应该是偏智力的，身体上的疲惫问题不大。”
“但再小的消耗也有可能增加胜算啊。”南宫茜说，“如果能让他们多一点消耗的话……”
“那就有可能付出时间的代价。”秋半夏严肃道，“我们确实等不起。”
“其实直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能确定对面那帮人的真实目的。”项南星接道，“一开始我判断那边料定回国平乱的姜乐会需要全国广播，于是会派人留在电视塔里伏击我们。但现在看来，电视塔早就给保持中立的徐闻占领了，而那三个主持人更像带着其他任务过来，只是比我们稍稍来迟一步。徐闻刚才说了，他们的任务和我们相反，是为了‘散布假消息’……这答案听上去很像真的，可这就是最终的答案吗？”
“退一步说，就算他们原本是要来散布假消息的，但在遇到我们之后，他们是会临时调整方案，还是照原计划进行？搞不好，事情会演变成‘只要阻止我们全国广播就足够’的情况，要达成这个目标，他们不一定非得赢下游戏，只要让游戏始终无法开始就可以了。”
“所以，必须确保他们始终在游戏主持人的监视下！”南宫茜恍然大悟，“坐电梯的话，他们是和徐闻同行，做不了什么手脚，只能乖乖到游戏的起点处报到。但如果让他们单独去走楼梯，无人监视，那就有可能磨磨蹭蹭半天都到不了，甚至还可能直接掉头回去，改用其他的方式来破坏电视塔。反正没有其他人在，谁也阻止不了他们做这些事。”
“就是这个道理。”项南星点点头，“虽然对方会因为这个选择知道我们耗不起时间，说不定会在接下去的游戏里玩些拖延时间的把戏，不过反正这一点也不会是什么秘密，不算额外暴露了信息。而且走楼梯虽然累了点，但好歹走走停停都是自己控制，像现在这样合理分配体力的话，其实也不至于累到无法应付接下去的挑战。而另一边，徐闻如果真的站中立就不会放任那三个家伙拖延时间的，这样一来至少时间上的主动权是在我们手里。”
“仅仅是这样吗？”梁京墨忍不住插道。看他的表情像是有几分不耐烦。这一路上都是他走走停停，拖着队伍的脚步，要说不耐烦的话，其他三人显然更有资格，怎样都轮不到他。
然而项南星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
“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我最多给三十分。”梁京墨摇了摇头，“要我说，如果对手目的难以捉摸，那就应该想办法弄清楚，或者设法让自己保持着高机动力，随时应变。但在走楼梯的这么长时间里，我们等于被隔绝在电视塔外围，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就算察觉不对要回去，时间也太长了。你这番决策的最大依据就是那个‘深渊’徐闻会牢牢盯住他们，可是真把这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期望他能盯住，期望他自己不捣鬼，你觉得没问题？”
“我原本一路上都在等你自己想明白。”他叹道，“现在看来，你还是想简单了。”
“我觉得没问题。”秋半夏淡淡地说，“你只是不了解‘主持人’才会有这种想法。”
“‘黑猫’小姐，请你睁开眼看看周围吧！”梁京墨讥讽道，“现在的西凤根本就是被包裹在一团迷雾里，起因不明，敌人不明，连你所效忠的皇室是否还在都不知道，只剩下一个被抛弃在民间多年，徒有其名的公主。当那些主持人当初宣誓效忠的对象十有八九不在了，他们中又有几个还会遵守原本的规则？效忠皇室，至死不渝，你确定？”
“管不了所有人，至少我还会。”
“那也只是你而已。”
梁京墨说：“就看看刚才出现那三位吧，他们既然带着其他任务来，你猜他们肩上的任务会不会符合主持人的规则？而且我这一路走来，所有‘游戏’背后都会不可避免地透露出设计者的意志，乍一看天马行空的东西，其实从来都没有脱离过我们生存的现实。这个徐闻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游戏公平公正，可谁知道他的游戏背后又藏着什么样的目的？搞不好这也只是一个将我们引到上层，诱敌深入，好确保无人能够逃脱的手段罢了。”
秋半夏沉默了。梁京墨说的这些她自然也想过。现在看来徐闻和另外那三个似乎不是一伙，但这也只是表象，而且他也从没有要投向自己这边的意思，而是始终表示要站在中立的立场。可以理解为他要见风使舵，确认哪边获胜后再选择站队，但这种想法对一个顶级主持人来说未免太没出息。梁京墨推测他背后也有一个势力在，这想法显然更为合理。
但这样一来情况便复杂了。就算他们接下去在徐闻安排的游戏中战胜了三个主持人，但之后的展开说不定会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就算秋半夏做好连续作战的准备，但一个徐闻已经是连她也没有把握对付的强敌，谁知道徐闻之后还会不会有谁出现呢？
更别说，还有可能出现梁京墨所说的后一种情况。比如徐闻其实背地里已经投向了敌人一方，只是为了把他们引到更难逃离的上层才特意出演了这一场戏……
无论是哪种状况，背后都隐藏着足以让他们团灭的危机。这样看来，梁京墨的担忧确实有他的道理。但是……
秋半夏深吸一口气：“如果万事都抱持这种怀疑一切的心态，我们根本无法前进。”
“没有后路谈什么前进，我们前进的这段时间里，你知道塔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吗？”
“总想着后路，结果就是一直后退而已。照你的意思，现在要退回塔底吗？”
眼看争吵就要升级，然而这时候，反倒是一直跟不上他们节奏的南宫茜开口了。
“那个，能不能先听我说两句？”
她抿着嘴唇，坦白说道：“老实说，我的思路还没能跟上你们。但我听你们说了这么多，问题的核心无非是‘相信’或者‘怀疑’。我想说，这些东西在现在这种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没法证实，我们在这里怎么说，怎么分析，结果也只是说说而已。”
“不过看到你们这样，我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要选择楼梯这一边了。”
“啊？”
梁京墨和秋半夏不约而同露出诧异的神情。
“这里允许争吵。”南宫茜说，“走楼梯相比电梯的最大好处，就在于这边没有外人。在对外时我们只能团结，把一切争议放到一边。但现在外面的压力暂时不在，不同的意见就会浮现出来。我们正好在这里先面对那些问题，解决了，然后才好去面对接下去的挑战。”
她忽然微微一笑，看了项南星一眼。
后者报以会心的一笑。
“是的，这是我选择走楼梯的另一个原因。”他点头答道，看向梁京墨，神情从容。
“其实我也想和你继续当时没说完的话题。现在可以说了么？”

第011章 实则虚之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选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直击要害，这是话术里的高级手段。
梁京墨很想故作轻松地夸他几句，可实际上他的脑子却少有地陷入了混乱。看着眼前这个曾被他救过好几次的年轻人，他忽然感觉像是有些不认识对方了。这一瞬间，在他心中浮现而出的是当初白夜祭中面对“深渊”徐闻的感受。然而一个是西凤成名已久的顶级主持人，一个却是几个月前才刚刚接触这一领域的普通人，竟然产生将这两人放在一起考量的念头，就连梁京墨自己都感觉有些诧异。
然而现实就是这样。项南星选在这个时候重新提起之前的话题，确实令他有些措手不及。对项南星的那点轻视让他的大脑下意识忽略掉了那边的两人，完全沉浸在和秋半夏对等争论的节奏中，此时话题突变，一时间切换不及，他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一刻，秋半夏那句“破茧而出”的点评仿佛又在他的耳边响起，梁京墨心中微震，不自觉攥紧了拳头。他知道，项南星口中所谓“没说完的话题”，指的是之前他假装恼怒下车，引另外两人一同演戏吸引注意力时提到的那些。他知道项南星对那些事情应该相当在意，若非这样，当时也不可能演得那样逼真，连他们两人都骗过。只是这个人在最渴望得知真相的时候强行抑制住了心情，选择放过；而在所有人都已经放下戒备，最适合迂回探究答案的现在，他原本可以趁虚而入，抓住梁京墨心神不定的机会来刺探情报，可他偏又以堂堂正正的姿态将这个问题重新抛出，给足了对方充分的准备时间。
这是无声的宣告，像是在展示着自身的从容，犹有余裕。他是要通过这样的做法来告诉梁京墨，你是错的，此时他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无视的小兄弟，甚至可能已经追赶到了相当接近的地方。他想要的东西，就算不用取巧也可以得到。
“哪怕我不想说，你有能力问出来……”梁京墨叹了一口气，“是这个意思吧。”
“不管你怎么看我，至少我把你当做一路走过来的伙伴。”项南星说，“哪怕我们最终的目标不同，但至少在这个时候还是走在相同的路上，我相信你不会走歪。还是那句话，如果不事先知道你接下去要做的事情，我怕我没有办法配合你。”
“可你说对了一件事。”梁京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最终目标不同。”
他迈步向前，继续说着：“在告诉你更多东西之前，我还想知道你的答案。”
“我的？”
“和我不同，你和西凤唯一的交集只有过去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他说，“这样的你现在却在为着西凤努力奔走，甚至还不惜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也要做，我想知道你又是为了什么。”
“你够了吧！”
南宫茜忍不住开口：“你该知道这家伙就是个烂好人。他知道我被带走，冒着危险也要到南宫家找我，后来知道你有危险，又是拖着受伤未愈的身体第一时间赶来帮你。你现在说这样的话，难道没有一点羞愧吗！”
“报信的事我确实很感激，不用说出来他也明白。”梁京墨一脸坦然，“但是一码归一码。在船上时，我对岸上的阻击还不知情，如果跟着姜乐她们一道上岸的话会很危险。但在那以后的部分全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从没有要拉他一起冒险的意思。这过程中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安全退出，甚至我今天也明说了不需要他的帮助。但如果他执意还要帮我的话，那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不该算在我头上。”
他看着项南星：“更何况，他自己也明白和我的最终目标不同。换句话说他也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这已经不算是单纯的‘帮我’了。所以我才想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可我的答案你也已经见过了。”项南星淡淡答道，“你或许是想从根子上改变这个国家，但我只想帮助看到的那些人，就像在一路上为他们送出一点粮食那样。如果做点什么能帮助这个国家失控的秩序重新建立起来，让那些受难的人们回家，回到自己的生活——那我也很乐意贡献出自己微小的力量，哪怕只能帮得了眼前的‘那一个’，那也是一个人啊。”
“在这个时期，我判断帮助姜乐掌握状况有利于她重整秩序，如果能把对面的幕后黑手引出来，变成对抗的局面，也比现在的一片混乱要强。更别说‘全国布告’这种事情本身就有利于稳定秩序，只要做了，或多或少肯定有人得到帮助，所以我想做。”
“所以我也要说你不切实际，只会说一堆漂亮话。”梁京墨毫不留情，“把你口中那些受难的人喊来，让他们在这塔底下站成一排，你会发现就算走到这么高的地方都看不到它的尽头！你发一点粮食能帮到里面的几个人？帮助姜乐把乱党镇压了，他们失去的东西就真能回来吗？光凭你那所谓的‘不伤人’觉悟，看上去很美，但其实只是在徒然增加我们自己的负担，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里根本毫无用处！”
他一字一句地说：“真正做到拯救眼前人的那种英雄才不是这种半吊子的家伙，他是真正会把对方今后的命运完全背在身上的那种人。你能做到那种地步，再来谈什么拯救世人！”
他眼睛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粗重，项南星还是第一次看到梁京墨如此失态的模样。
他也有不能让步的东西啊——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你这情绪实在不适合说明。”秋半夏叹了一口气，“还是我来吧——刚好你接下去要说的这个大英雄，我也认识。”
她的脸上也少有地消去了那些戏谑的神色：“那个人也是我的恩人。”
“那个人救过你？”项南星疑惑。若是秋半夏这样的身手还需要人救，说明他们口中的那人至少也是相当于顶级主持人的水准了。放眼世界，能达到这标准的人也是不多。
“岂止救过，我现在的一切说是他给的都不为过。”秋半夏笑了笑，“不光是我，那边的梁京墨也是，还有其他一些和我们一样有着类似名字的人，也是一样。”
梁京墨，秋半夏……项南星咀嚼着他们的名字，似有所悟。
“二十年前，那个人周游世界，将路上遇到的可怜孩子收为学生，教他们读书，练武，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能，实为养子一般，让他们可以自立生活。那些孩子没有名字，于是那个人为他们起名。因为他自己的名字是东方古国一味药材的名字，于是他选择用各种药材的名字为自己的孩子起名。”秋半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梁京墨，“我们的名字都是这样来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项南星。
“如果没有他，我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她说，“我至今仍记得遇见老师的那个晚上，当时下着雨，很冷，裹身的破布也湿透了，我只能缩在桥洞底下瑟瑟发抖。因为发烧，我整个脑袋都昏沉沉的，靠在桥身上什么事情都想不了，只是模模糊糊听到桥上面走动的脚步声。”
“那个晚上雨很大，有家的人都赶着回家，所有脚步声都是急促的。在我朦朦胧胧的时候，有一个脚步声忽然停住，又反过来朝着这边走来。快到我头顶上的时候脚步声忽然消失了，然后我就看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踩着泥泞的土走到我面前。那个人对我伸出了手，可我昏了过去，直接一头栽倒在他身上——这就是我和老师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我后来问过他，为什么当时会忽然想要走回来找我，他告诉我，因为他听到有人在呼救。可是我很清楚当时我什么也没说，而且因为高烧几天不退，我的喉咙已经完全沙哑了，就算真的呼救，声音也应该传不到桥上。可他就是坚持说他听见了。再后来我才知道，老师并不是真的听见，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那里可能会有人需要帮助，所以他才回头去看。哪怕一千一百次都是扑空，但只要有一次真的遇到了，那么他至少能帮到那个人。”
“是这样吗……”项南星喃喃。
“所以，我大概能猜到梁京墨的打算了。”秋半夏说，“我们都是老师的学生，所以在离别时都接受过老师的请求。他曾经告诉我们，在某天他或者他身边的人说不定也会需要我们的帮助，希望我们到时候也能伸出援手。然后他留下了一段紧急求助的密令，并且为它设置了独特的标识，确保没人可以伪造。二十年后我们虽然已经各自闯出一片天地，但我们知道，这些都是老师为我们打下的基础，虽然彼此之间互不相识，可一旦收到密令，身为学生的肯定会竭尽所能去帮助那个发布密令的人。对我来说，哪怕要我放弃主持人的身份都可以。”
“‘梧桐’的信号不光可以覆盖西凤，还能影响到周边的几个国家，而在这些地方里说不定就有受过老师恩惠的人。如果能把加上密令后的求助信号发送出去，相当于在短时间内就能聚集起相当可观的一股力量，而这力量甚至不属于任何一方，只属于发出密令的那个人。就算公主在混乱平息之后反悔，有这股力量也足够要求启动‘窃国战’了。”
她看着梁京墨：“所以我想，就算没有这个任务，你也会来这一趟吧。”
梁京墨耸耸肩：“所以啊，唯独对你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说明。”
“但这显然不合理吧。”项南星皱起眉，“只要收到密令就会出手，不管内容是什么，可万一指令的内容根本和那个恩人的初衷背道而驰呢？毕竟同样的东西落到不同人手里，带来的结果会大不一样吧。你们那恩人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变数都料到。”
“虽然不可能料到所有的变数，可说不定他不管变成怎样都心甘情愿呢。”秋半夏叹了一口气，“重要的不是指令的内容，而是有资格使用它的人。如果他愿意让除了自己之外的谁启动密令，那大概说明他默许了后者的一切选择了吧。为了防止被他认可之外的人盗用，他对启动密令的条件进行了加密，就像是在宝箱上挂了锁。关键是他采用的加密方式……”
“复杂得你根本无法想象，所以能确保不被无关的人破解。”梁京墨接上了她的话。他抬起头看着楼梯上方不远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
“这种闲话等上去后再继续吧。”他说，“如果你听完了这些后不打算反对我，甚至还想继续帮我，那么就赶紧走完最后这几步，让游戏开始——毕竟我们路上已经花了不少时间。”
他一边说着，一边真的加快了脚步。这个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家伙此时看上去无比坚决，仿佛是秋半夏替他放下了身上的包袱，从此抛开一切杂念，只管对付接下来的挑战。
可后者看着他的背影，却是在回味着刚才这一幕。她原本还有一些话想说，比如恩人的姓名，身份等等，她觉得项南星至少作为同行者也配得上知道这些。可话到嘴边却被梁京墨打断了，于是也错过了说出来的时机。
她知道，梁京墨不是真的那么着急，只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可是……
她看着梁京墨，目光却忍不住飘向身边的项南星。

第012章 数字游戏
最后的那一小段路他们走得很快，很安静，谁也没有再说话。虽然气氛还是有点奇怪，看上去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好，但前半段那种似有似无的疏离感却反倒是暂时消失了。
这并非“问题已经解决”的意思，只是到了这地步，他们至少确认了彼此之间不存在可以称为敌对的关系，于是也得以安心地暂时将争议的部分留给未来，专注完成眼下的挑战。
“看上去，这段路让你们获益不少啊。”徐闻微笑着说。
他和那三个主持人先一步搭电梯上来，已经在这边等候许久了。此时他们就站在这一层楼梯口附近，徐闻在左，另外三人在右，隐隐相对而立，看上去像在夹道迎接辛苦跋涉上楼的这四人。而他们的身后是空无一人的办公区域，书桌电脑和椅子还保留着刚刚被使用过的牧模样。看上去，这里的人像是为了给这场游戏腾出地方，临时被赶走了似的。
强敌明明就在面前，项南星却没来由眯起眼盯着那边的桌椅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南宫茜虽然嘴上问着项南星，目光却不敢从那三人身上移开。
“没什么，大概是我的错觉吧。”项南星摇摇头，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南宫茜，为后者打气加油。
他当然知道南宫茜为何如此紧张，因为他也同样如此。刚才一踏上这一层地面的时候，他就感觉一股巨大的杀意扑面而来，如同惊涛骇浪将他淹没，甚至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他的手臂上条件反射似的冒出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而后背的衣服更是瞬间就被冷汗浸透。
幸好徐闻就站在对面，仅存的理性告诉他这个主持人肯定会控制局面，项南星这才勉强战胜了那一瞬间转身就逃的下意识冲动，重新找回思考能力。在他冷静下来之后那股压力也随之减轻，他知道，多半是那三人发现这下马威的策略不奏效，于是就顺势收敛了一些。
“要我说，虽然游戏还没正式开始，但在达成协议之后的准备阶段也算是游戏的一部分吧。”秋半夏淡淡地说，“这种精神攻击也算是侵犯对方的一种了，你说呢？”
“说得好。下不为例，不得对他们做任何事。”徐闻点点头，后半句却是对那三人说的。
听他的语气，他对刚刚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应该早有预料，甚至说是默许都不为过。但在确认无效之后，他又毫不犹豫地将其禁止，甚至还堵死了其他取巧的空间，不留一点余地。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在电梯中达成了什么协议，但项南星他们都或多或少感觉到了，徐闻刚才其实是借十二等人的手，对他们再做了一次测试。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考验都顶不住，那么也没必要进行接下去的游戏’——你是这个意思吧？”梁京墨冷笑一声，“这种精英分子的嘴脸真是让人不爽啊。”
徐闻笑了笑。“在我看来，各位毫无疑问也是精英分子啊。”他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众人走进办公区。这里采用的是开放式办公的设计，就连独立的工作间也是用的玻璃墙壁，站在任何一处都能将这一层楼的情况一览无遗。在办公区域的正中间是一套比其他都要明显大上一号，设计也更为豪华的办公桌椅。很明显，坐在这里的人身份非凡。
“这位置属于这一层的主管。”徐闻看出身边众人的关注焦点，而他自己也顺势在那张椅子上悠闲坐下，“这个主管是个无可救药的控制狂，他想要将所有的东西不论巨细都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所以设计了这样的一层。在这里办公的时候，他只要一抬头，转一圈，就可以看到这一层的任何一个人，谁在偷懒，谁不在，他看得清清楚楚，以为这样就能管理好。”
“但他不明白，人永远都不可能看到所有的东西，就算眼皮底下也依旧存在着阴影。如何从看到的‘已知’去求得‘未知’，如何用已知的‘信息’对抗未知的‘变化’，这才是人类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徐闻笑了笑，抬手在桌面上轻轻拂过，那上面就突然多出了四张扑克牌。这只是街头常见的“袖口藏牌”魔术手法，但徐闻的动作实在太快，看上去真像是用魔法变出来似的。
同为主持人，秋半夏和另外三人都是脸色微微一变。他们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徐闻的手，然而却依旧捕捉不到后者将牌放下的动作。
这是一个信号，宣告着他实力依旧在他们之上，同时也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威慑。接下来的游戏中谁要想玩花样，都得先掂量一下自己能否超越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拂。
当然，这个信号对两个普通人来说毫无意义。项南星和梁京墨第一时间注意到的都是纸牌上的数字和图案。这四张都是黑桃牌，分别是J、Q、K、A，从左到右依次排列。
“这又是什么意思？”项南星疑道。
“你可以把他们看作‘身份牌’。”徐闻说，“不过在这个游戏里，身份牌标记的只不过是一开始出发的顺序和位置，还有情报的细节而已，并没有多大意义，真正重要的还是游戏中获取信息的方式。”
“四张身份牌……”项南星看着桌上的四张纸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对，就是你想到的那样。”
徐闻说：“这次的游戏人数限制是四人。按照公平原则，你们乘电梯和走楼梯的两拨人里分别选出两位参加这次的游戏，剩下的就留在这，等待结果吧。”
项南星和梁京墨下意识地对视一眼，而后他们的视线分别迎上了南宫茜和秋半夏。每一组只能选出两人，意味着他们这四人里有一半必须留下，如何分配又成了难题。
“不过，你们不必急着给我答案。”徐闻又说，“先听我介绍完游戏规则，想一想，你们还可以讨论一下，然后再给我结论。放心，我会给你们留一点时间的。”
“而这个游戏的名字我刚刚才确定下来，就叫‘控制狂’好了。”
他拍拍桌子，像是在感谢这个办公区域赐予他的取名灵感。
“在这个游戏里，你们需要寻找一个四位数的密码，用它来打开通往顶上发信室那一层楼的大门。”
“寻找数字的方法很简单，你们应该都玩过一种猜数字的小游戏吧。那种游戏会先设置一个四位数字，但不告诉你答案，而是让你来猜这个数字。每次你试着输入一个四位数后，它就会告诉你这里面有几个‘A’，几个‘B’。这里的A代表数字和位置都对了，B代表数字存在，但和你输入的位置不符。在限定的尝试次数内，你要根据这些反馈的信息来找出预先设置的那个四位数，只要让输入的结果变为‘4A’，便是胜利。”
“当然，那是单人游戏的原始版本。考虑到这次的游戏是多人竞赛，所以在这个基础规则上做了一些修改。”徐闻说着，竖起了三根手指，“第一，原版的尝试次数通常是八次，最迟在第八次输入里得到4A就算胜利。但在这个游戏中使用的机器和最上层的密码门上都有指纹锁，它们登记了各位的指纹，解锁后才能操作，确保每人在每台设备上只能操作一次。这样一来，每人共有三次测试输入，并查看反馈信息的机会，以及一次正式输入密码的机会，相当于总数四次，机会数量比原规则减半。”
项南星默算一下，心知如果只有四次机会的话，哪怕策略不出错也要运气很好才能获胜。
当然，这只是单枪匹马的情况。这次的游戏不是随便挑出四个人，而是每边派出两个，这就像是分组对抗了。一个人有三次测试输入的机会，加一起就是六次，只要在第七次输入正确答案，两人就都可以通过大门了。这样一想，其实和原版也没很大区别。
“当然，猜数字的难度上升了，规则也会给出补偿。”徐闻说，“第二处修改是，在游戏开始前，你们每个人会分别被告知这其中的一个数字，虽然我不会把它的位置也告诉你，但这相当于自带一个‘B’开局，想必会带来一点的帮助。”
“你会有这么好心吗？”梁京墨冷笑，“考虑到两两组队的情况，这等于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四个数字中的其中两个，又有四次测试输入的机会，简直足够有余了。我猜这多出来的一次机会是给‘修改三’预备的吧？”
“你还是老样子，观察力很敏锐。”
徐闻耸耸肩，“最后一处修改，也是变动幅度最大的一项，那就是玩家有权修改一开始得到的那个数字。从这里往上的其中一层里有一台允许使用两次的机器，你们可以在那边将开始时收到的数字修改成另外的数字——当然，这机器也用的指纹锁，所以每个人也只能操作一次，而且修改后的数字不能和之前密码中任何数字重复，违规者将会被立刻取消资格。”
比起前面两处小改动，这条修改可以说是直接改变了游戏的味道。项南星还在思索，梁京墨这边已经举手提问：“修改数字之后，之前反馈的结果也会跟着变吗？”
“不，反馈结果只反映玩家测试输入时的情况，一旦出来后就不会变了。”
看到众人脸色都是微变，徐闻笑了：“对，就是各位想的这样，这次的游戏比起原版有着一个根本性的不同。”
“它允许‘进攻’。”

第013章 规则变动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能理解他话中“进攻”的含义。
原版的猜数字不过是设法将密码破解出来，说到底只是人与谜题本身的对决，就算变成多人模式，那最多也不过是变成看谁先解开谜题的竞速比赛，玩家与玩家之间其实还是互不干涉的，只需要专注在自己的解谜上即可。
但因为这处关键改动，游戏的性质彻底变了。玩家可以修改数字，意味着其他人不光要对付预定的密码，连对手修改数字的情况也一并考虑。在正式用密码打开大门前，就算你从测试机器上取得“4A”的结果也不能保证准确，因为可能有人在这之后修改了他的数字，将密码变成另一个模样。
这个改动带来了致命的矛盾。想破解密码，玩家就必须尝试各种数字的组合，但前期如果用掉了太多测试机会，到后期又有人修改了数字，那就很可能没机会去找出把修改后的数字。可若是为了保险起见将测试的机会留到后期使用，又会让自己在解谜上的进度远远落后。说不定还未解出密码，对方已经破局胜出了。
而修改数字这件事本身也有风险。在早期还未解出密码的时候修改，有可能会输入与现有密码重复的数字，从而导致违规，让自己出局，但如果要等摸索出密码的数字，确保可以不重复后再修改，那又有可能错过机会。毕竟这台修改数字的机器只有两次使用机会，但参赛的玩家却有四个，若是太晚动手，别人说不定就捷足先登了。
理论上说，在这些矛盾中间应该存在着一个平衡点，既能保证效率也能留出周转空间，既确保了使用权，也控制住出局的风险。但这终究只是存在于理论中的事。当有四名玩家在这样的规则下互相竞争时，最重要的就是想方设法打乱对手的步调，同时保持住自己的节奏，尽可能不被对方影响到。
这就是所谓的“进攻”与“防守”。
现在看来，徐闻那看似心血来潮的命名其实贴切无比，才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产物。要想赢下这个游戏，玩家就必须牢牢控制住全局的节奏，合理分配每一次测试的时机，以及考虑在何时修改数字。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光要准确把握自己的情况，也要对其他人的状况了如指掌，只有这样才能在正确的时机做出正确的决策。
就如标题所说，这个游戏，必须成为“控制狂”才能获胜。
“当然，要是加入修改数字的环节，那么原本看似足够的测试次数又会显得偏少了。幸好这边的机器都有一个小毛病，或许能给各位带来帮助。”徐闻说，“修改机器的毛病是‘聒噪’，在有人修改完数字后，它会自动发出广播，把这事说给所有玩家听。而测试机器的毛病叫‘念旧’，它会保留着最近一次输入的数字以及对应的反馈结果，任何人，不论是否有权操作机器的人都能看到。这样一来，不用亲自动手也能从其他人的测试里得到情报啦。”
“这样一来，虽然不可控制，但也相当于测试的次数增加了……不对！”
南宫茜想到一半就意识到这里面不是这么简单。与此同时，旁边的秋半夏已经在冷笑了。
“算了吧。”她耸耸肩，“别说什么‘帮助’了，这种设计简直不能更坏心眼了啊。”
不光是她，其余几人也都反应过来了。徐闻提出“小毛病”虽然会为玩家提供一些信息，但带来的麻烦却远比这些帮助要多得多，首当其冲的就是情报泄漏的问题。原本玩家只需要思考如何高效地找出正确的数字，但是在引入这个设定之后，他就不得不额外考虑对手是否能从这边的测试结果中获利的问题，必要时只能放弃效率，在测试中加入干扰用的数字，让对手无法获取太多信息。
原本就必须精打细算使用的测试次数，在这种情况下只会变得更加窘迫。玩家也不得不更多地考虑对手的进度，好以此为目标设置干扰数字。徐闻虽然嘴上说着“带来帮助”，但其实这个设定却是让游戏的难度一口气又往上蹿升了不少。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些和游戏内容无关的规则，主要是基于公平性考虑。”徐闻无视了秋半夏的嘲讽，面容平静地说，“在游戏过程中，禁止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攻击其他参赛玩家，一旦违反立刻抹杀。这一点我想大家应该不难理解，毕竟这次游戏里有主持人也有一般人，放开武力限制的话无疑对后者太不公平，游戏也肯定不会按照预定的规则进行。”
“换句话说，就是向弱者妥协啦。”“猞猁”卡拉轻蔑地一笑，“很好。”
他背着手，目光缓缓从对面几人脸上扫过，脸上满是鄙夷的神情。梁京墨耸耸肩，却是对他的挑衅完全不以为意。
“你瞪我也没用，规则可不是我定的。”他说。
“也不是我定的。”卡拉冷笑，“所以，说不定……”
他只说了前半句，而后便轻轻晃了晃脖子，像是热身动作。这姿态传递的信号只有一个——虽然规则如此，但他未必遵守。
面对这突然暴涨的杀意，项南星强作镇定地站着，内心却是忐忑不已。
所谓规则，往往是靠惩罚来确保实现，因此无法贯彻的惩罚就会让规则变得毫无意义。虽然徐闻嘴上说了攻击其他玩家就会立刻被抹杀，但那边的三位可是正式主持人，排名与那个秋半夏相差无几，真动起手的话就算是徐闻也多半要费一番劲，不可能做到“立刻”抹杀。对方若是豁出性命拼死一搏，绝对可以一命换一命，强行击杀他们这些普通人。
这种情况下，还有没有其他方法来守护规则呢？项南星看向徐闻，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然而他失望了。徐闻直接无视了卡拉的威胁，自顾自说了下去。
“除了玩家以外，破坏游戏设施也是不允许的，一旦违规将立刻出局，我们也会暂停游戏，将造成的破坏还原后再重启。”他说，“这里的设施主要包括通往上层的密码门、各层的测试机器和修改数字的机器，以及诸如此类的和游戏直接相关的物件。这类物品上面都装有非常灵敏的传感器，在受到攻击的瞬间就会响起警报并启动应急程序，召唤主持人到场处理。至于与游戏内容无关的那些东西，比如桌椅门窗等，它们不在此列，大可以尽情破坏。还有，游戏过程中禁止通讯工具的使用，这是为了提升游戏难度。虽然关于这一点很难强制实现，但会场一些角落里设有金属探测器，一旦靠近就会响起警报，违规者立刻出局。”
他这会才看了项南星一眼，笑了一下。
“至于有些人关注的问题……在整个过程中我的助手会跟着你们，阻止一切违反规则的举动。哪怕来不及阻止，我猜他也会确保违规者第一时间得到惩罚。来，打个招呼吧。”
他冲着大厅一侧扬起头，众人这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的年轻人。他的肩膀瘦削，手脚精瘦，裸露在外的皮肤颜色苍白，看上去显得有些病态。而此时他的手里正拿着一个便携式的摄像机，举至和面部平高的地方作拍摄状，同时也用它挡住了大部分的脸，只露出了一只紧闭上的左眼和半边几乎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就站在那里，感觉上却像是距离众人很远，连气息都似有若无——事实上在徐闻点破之前，这里甚至无人注意到他是何时出现的，就连那四个主持人也是如此。
这种虚无的存在感让项南星想起了曾经在地下室里见过的南宫云蝶，但比起那个已经算是神出鬼没的小妹妹，眼前这个带点病态的年轻人在隐匿气息方面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回想起来，在刚刚步入这一层时感觉到的那一丝“不协调感”就是这个人吧。
“有趣。”“负鼠”十二抿住嘴唇，“我都不知道主持人里还有这号人物。”
“刚刚入职的见习主持人，叫我井心水吧。”年轻人轻声打了个招呼，声音有气无力，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飘出来的。他手中的摄像机镜头从众人脸上以此扫过，代替眼睛环视全场。透过那个漆黑的玻璃片，项南星意识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说是“见习主持人”，也就是和之前的沈灵霜一样，属于没有绰号，也没有号码的类型。在主持人的层级里这些人被分配在正式编制之外，实力也通常不如正式的主持人。但既然徐闻选择他来做帮手，就说明他一定有过人之处。别的不说，这一手完全消除存在感，连高位主持人都难以感知的功夫，便是在暗中监视方面最适合不过的技能了。
“除了监视和维持比赛场地的秩序之外，井心水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把每个玩家带到指定的开始地点。”徐闻说，“至于每个人的开始地点以及对应的入场顺序，就取决于之后抽到的纸牌了。当然，我不会告诉你们每一张纸牌分别是什么意思。”
徐闻悬着手，在四张纸牌上方轻轻一抹，将它们全部翻了过来。他将反面向上的四张牌扫在一起，抬手抹了一把又再分开，重新放置。一连串洗牌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商量好出战人选后，就过来抽一张吧。”他说，“还是那句话，先到先得哦。”

第014章 关键提示
“无关选择，这其实是一个信任游戏。”
当这句话从井心水口中说出的时候，项南星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那句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这个人便一直保持沉默，虽然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刻意消除气息，但也就跟不在场似的。按照那四张纸牌背后各自隐藏的顺序，他保持着手举摄像机的姿态依次把人带往电梯，送到楼上的某一层后再折返对待下一位。除了在领人时简单喊出名字，以及在步入电梯那一刻轻声告知玩家分配到的数字之外，他没有说出半句多余的话。
若不是现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若不是这有气无力的声音实在太有辨识度，项南星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他有些讶异地转过头，却见井心水依旧举着那摄像机对准了楼层数字，脸上没有半点情绪，仿佛刚才这句游戏提示似的金句跟他无关。
“信任游戏？”项南星试探着问，“这种说法又是从何而来。”
“记着就好。我好心给每个人都送了一句话，也许能派上用场。”井心水淡淡地说，“要是觉得太在意会影响心态，那就当我没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傲慢态度，项南星心头微微一动。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电梯也刚好停稳，大门随之打开。井心水抬手指向前方，那姿态就是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了。项南星见他这样，心知在这边不可能得到什么提示，只会徒增烦恼，而眼前有更重要的事要想。于是他索性深吸一口气，真的把这些疑惑暂时抛到脑后，而后迈开脚步。
不回头地踏入这场变化叵测的游戏。
几分钟前，他一度还以为自己会被排除在这场游戏之外。毕竟对面不管派出哪两个都是实打实的高位主持人，他们这边只能全力以赴，派出最强阵容对抗。在四人中南宫茜最不擅长这种需要计算的游戏，第一个被排除在外。而秋半夏虽然从未与他们合作参加过游戏，但却是他们中公认的最强者。聪慧方面她不在梁京墨之下，还比后者多出了长期担任主持人所积累下来的经验加成，而且在这四人中，她也是唯一一个能在武力方面与对手抗衡的。
这样一来，剩下的一个名额只能在项南星和梁京墨之间产生。从过往的经历来看，梁京墨对付这种斗智型的游戏明显要擅长一些，也往往能使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奇策。反观项南星，虽然在身体能力和格斗方面有些优势，可放在主持人面前其实根本没差别。真要撕破脸皮，那同样都是一击放倒的工夫。
若是这样排序的话，有资格参加游戏的应该是秋半夏和梁京墨。项南星若是想要参加就得努力把梁京墨挤下去才行。然而真正谈到人选的时候，秋半夏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这一场就由你们去。”她斩钉截铁地说，“我和南宫小姐留在这里。”
见对面的两人露出疑惑神色，她又补充道：“这不是谦让或者退缩，只是因为这样的分配最为合理，最能应付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各种变化。”
“你们也注意到了吧，‘选拔参战’这件事本身就可能藏着陷阱。如果我们为了参战资格而互相争夺，起了内讧，那等于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就中了分裂的计谋，不管最后选出的是哪两个人，都很难心无芥蒂地合作下去。”
“虽然我不觉得我们会中这种简单的计策，但就算除掉这个不说，这件事里也有其他的隐忧。”她正色说道，“虽然在徐闻设立的规则下玩家无法互相攻击，但别忘了他也说过，那是对参加‘控制狂’游戏的玩家来说的！至于留下的人如何，他可是一点都没提过。”
项南星脸色微微一变，不由得望向对面的那三个主持人。而梁京墨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确实，刚才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徐闻描述的那个游戏吸引了，以至于忽略了游戏之外的事情。“对方会选出两名主持人参加游戏”，换句话说，就是“对方会把其中一名主持人留在这里”。如果秋半夏参加游戏的话，留在这边的就只会是项南星和梁京墨其中一普通人，外加狙击能力在室内施展不开，近身格斗能力又很差劲的南宫茜。
对于无法参加游戏的人来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完全都是未知。徐闻没有说过这部分的事情，自然也没有承诺过会保护留在这里的人，这种情况下若是对面的主持人出手，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考虑到这种可能性，留下的只能是秋半夏。她在自保之余还能腾出手来护住南宫茜。而参赛的项南星与梁京墨至少也能寄期望于井心水这个神秘的见习主持人保护，或是指望徐闻口中的规则真能护得两人周全。
虽然秋半夏缺席会让获胜难度增加，但终归比留两个人下来送死强。
人选确定之后，两人便干脆利落地抽取了纸牌。项南星抽到了“Q”，随后梁京墨也抽中了“J”。两人都是小牌，但由于徐闻对纸牌的含义完全保密，所以在这个阶段不管抽到什么都是一个样，他们索性不去思考牌面大小的事，安心等待游戏开始。
而对面在短暂的讨论后派出了“负鼠”十二和“猞猁”卡拉二人。在前面两人抽过之后，他们将剩下的纸牌直接翻开后各自拿走一张，项南星看到卡拉拿走了“K”，最后剩下牌面最大的“A”则被十二得到。
身份确定，游戏也就正式开始。井心水首先带十二去了大厅一侧的电梯，两分钟后他回到这里，又带走了卡拉。
至此项南星和梁京墨互看了一眼，心想大概是用牌面大小来决定的入场顺序。
然而当井心水再次回来时，他带走的却是牌面最小的梁京墨，而后最后一个才是项南星。再之后，在电梯里，他对后者说出了上面的那句话。
“这是一个信任游戏。”
项南星自言自语，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那家伙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困惑的点不止这一句话。就算井心水没有说什么，那些纸牌的意义也足够让他想上一阵了。为什么首先被带走的是赌场里牌面最大的A和K，但到了后面两个却是反过来呢？
还有，这四张牌是否对应了每个人被分配到的数字在密码中的位置？或者代表了数字之间的大小关系？和每个人开始游戏时所在的楼层又有什么关系？
“谜团太多，信息太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项南星的目光落到手边的那块屏幕上，思考着是否要点击那上面的虚拟按钮。这应该就是徐闻口中的“测试机器”吧，他心想。这东西高约一米，外型是那种政府办公大厅和银行里常见的立式触摸屏，只是上面显示的内容要简单许多。画面正中是并排开四个小方框，用于显示输入的数字，在那上面是还有一个长方框，想必是显示反馈结果用的。在方框底下从零到九的十个阿拉伯数字按钮分两行排列整齐，右边还有“回删”和“确认”两个按钮，整个界面一目了然，完全是傻瓜式操作。项南星试了一下，果然只有用手指正面按上去操作时才有反应，虽然没有限定是什么手指，但看来徐闻口中“指纹识别”一事应该是真的。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项南星花了十来分钟才从一堆办公桌的环绕里找到它，可等到自己站在它的面前，他却又犹豫起来，思考着自己应该尽快着手开始测试数字，还是先记下位置，然后到其他地方设法与梁京墨会合后再做考虑。
从理性上考虑，自然是后一种做法更好。两人共同行动，一起在机器前测试数字的话，后一次测试的结果可以将前一个人的覆盖掉，这样暴露在敌人面前的信息就减少了。而且他也应该先听听梁京墨分配到的数字是多少，这样在第一次测试的时候就可以绕开它直接尝试其他数字，效率更高。
但这种理性的考量，也只限于无人打扰的情况下。
“也该出来了吧。”项南星眼睛盯着屏幕，沉声说道，“偷偷摸摸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没有人回答，看上去他这句话像是又一句自言自语而已。可在这安静的几秒钟之后，项南星身后不远处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脑袋从隔间挡板的上方慢慢探了出来，而后向着旁边迈出一步，完全现出了身影。
“明明完全没有看向这边，却能发现我？”这人似乎也有几分讶异，“有意思，看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是我低估你了。”
“你没有低估我。凭我的本事确实发现不了全力隐藏的主持人。只不过我在想，既然游戏都开始这么久了，有谁找到这边来也不奇怪——所以时不时就开口试探一句，仅此而已。”
项南星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个突然现身的男人。
“我倒是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呢。”
“想法有趣，嘴皮子也不错。不管是不是真的，面对我敢这样挑衅也算是勇气可嘉。”
男人耸耸肩，一脸轻松，像是对自己被摆了一道这件事毫无羞愧。
“可惜，你有一个最大的弱点。”他说。
是什么——项南星刚想开口，却突然感觉一道劲风扑面而来。他未及闭上眼睛，便发现自己的视野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东西完全占据！
是手指！他骇然想道。
一对瘦长的手指如同猛兽猞猁的锐爪，就悬在项南星眼珠前不到半厘米处，指尖堪堪碰到了睫毛，再往前一点便要刺穿虹膜，直贯入脑。虽然动作停住，可尖端那冰冷的杀意却透过这薄薄的一层空气实实在在传递过来，刺入项南星的意识里，锋利如同真实的刀刃。
“是‘短命’。”他淡淡地说。

第015章 猫科动物
时间仿佛静止，澎湃的杀意再次迎面而来，甚至比起刚刚上楼的时候还要强烈。项南星努力睁圆眼睛，强忍住想要闭眼缩头的本能冲动，半步不退。
“你这人真有意思。”
“猞猁”卡拉点点头。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项南星，仿佛在看着什么奇怪的珍稀动物似的。
“虽然会因为本能而感到害怕，却用理性强行控制了情绪，这份意志力值得称赞一句。但换个方向看，这说明你认为我不会真的动手。”他慢悠悠地说，“事实真是如此吗？”
“如果你真要杀我，刚才就不会停住了。反过来说，你要是真想杀，我做什么也都没用。”
项南星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他轻咳一声，迎着卡拉那有些戏谑的目光继续说道：“甚至在这之前，如果你真要杀我的话，一开始甚至都不必在我面前出现，直接动手就是。现在你住手了，说明规则对你还是有用的，你没有把握在游戏主持人的攻击下存活，所以不敢杀我。”
“牙尖嘴利，死到临头说话还是句句带刺。”卡拉冷笑，“你只有一句没说错。虽然杀你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但规则就是规则，我要是真动手了，就算不死，也会被判出局。”
他话锋一转：“可你也知道吧，人都是会死的，但一个人最多只会出局一次。”
这句奇怪的话让项南星眉头微微一皱，可旋即他便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这正是他在开赛之前最担心的一件事。确实，按照规则，玩家在攻击其他人的时候就会失去游戏资格，卡拉刚才的动作其实就在犯规边缘了。只不过他很聪明地停住了手，还没碰触到，于是对这动作是不是“攻击”这件事，他还有辩驳的余地。但若是他真的出手杀了项南星，那么违规的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可在那以后，还有“执行”的问题。
若是卡拉真的违规，负责维护秩序的井心水就必须杀了他。但身为见习主持人的后者真的有足够实力对付一个排行十四的高级主持人吗？退一步说，就算他真的拥有那么强的实力，足以在面对面的战斗中将卡拉击杀了，但这终归需要时间吧？
以卡拉的身手，只要和项南星梁京墨这种普通人见上面，杀人那就是一瞬间的事，即便是徐闻亲临也难以阻止。然而不管他杀了多少人，对应的惩罚最多就是他个人的性命，或者只是一个出局。项南星知道，这个游戏虽然实质上是二对二的团队战，但名义上四个玩家都是以个人身份参赛，不管卡拉在游戏过程中做了什么都不会牵连到他的同伴“负鼠”十二。就算他把这边的两人都杀了，受到的惩罚也只会是他一个人退赛，剩下的同伴可以放心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攻略游戏。
若是他愿意担下这敢死队的职责，十二的获胜几率无疑会大大提升，就算他耗尽四次输入机会最终无法解出答案，最低限度他们也不会输。对卡拉来说，光是这个“设想”本身就已经是个很好的谈判筹码，用此来威胁对方交出情报，甚至要求退赛也未必没有可能。
但最坏的情况却不仅于此……
“看你的脸色，好像已经想到了更坏的情况？”卡拉不无戏谑地说，“对啊，珍惜和同伴刚才宝贵的见面吧，说不定你们以后都没有机会见到了呢？”
他目光闪烁：“也许我应该这样说：你们过会就能再重聚了？”
项南星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像在这一刻涌上了大脑，不自觉握紧的拳头微微抖震，几乎就想不顾实力的差距冲上去与对方拼命！
对项南星来说，如果卡拉仅仅只是摆出威慑的态度来威胁他就范，那还算不上最糟的情况。他不安的源泉其实是至今还不见踪影的梁京墨。
想想如果卡拉在这之前已经见过了梁京墨，甚至已经对他出手……
“好好想想吧，那个见习主持人凭什么来保证游戏按秩序进行呢？”卡拉说，“在西凤，一切的犯规行为都可以看做力量的博弈罢了，我们主持人之所以要修炼得比任何人都强，就是为了在游戏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暴力，足以镇压一切违规的举动。反过来说，只要能从主持人的眼皮底下逃脱，或者让主持人都无法制止，那么违规就是合理的。这次游戏里‘深渊’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选择了那个杂鱼而不是亲自来监督这个游戏，于是现在对我来说，这场游戏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密码是什么都好，四张纸牌有什么含义都好，什么测试次数修改权利的，对我来说全都无关紧要——这场游戏才不是什么猜数字的智力战，从一开始就是单方面的虐杀啊！”
他看着项南星涨得通红的脸，感受着对方即将爆发的怒意，嘴角恶毒的笑意越发明显了。
来啊，冲过来吧。他在心里默念。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突然僵住。
“好险啊，差点就中计了。”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将本已举起的拳头慢慢放下。虽然心知自己肯定不敌，但刚才那一刻他确实闪过了“拼死也要揍他一拳”的念头。梁京墨的事让他暂时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差点真的忽略了那些原本应该注意到的事情。
幸好在关键时刻，他的理性让他选择了该信任的东西。
“我想你应该还没遇到他——就算遇到了也不会是以杀人收尾。”
项南星一度急促的心跳渐渐平复，随着热血从脑袋里退去，他的思路也变得清晰。
“你向我暗示梁京墨被你杀了，想看到的结果不外乎三种情况。第一，我因此害怕你，为了求生主动退赛或者将自己的数字告诉你；第二，我因为同伴的死而愤怒，反过来攻击你。第三，我虽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但心情却难免因此受到影响，说不定之后会犯下什么错误。不管最终会是哪种，对你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好结果。”
“但是你不信。”
“对，我不信，因为你根本拿不出什么证据。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从他身上随便取下一点东西都能让这件事的说服力大幅提升，给我的精神冲击也会更大，然而你没有。”项南星说，“空口无凭，这个道理想必你也很清楚，所以你不是直接告诉我‘梁京墨被我杀了’这句话，而是通过一步步的引导，让我自己往这方面上想。人对自己思考得出的答案很容易深信不疑，这样一来我就会信以为真，反而忘记了你根本拿不出证据的事。”
他笑了笑：“很不巧，我以前遇到过擅长使用这种招式的对手，多少有点免疫力呢。而且你也不会让游戏的进程变得这么快吧，那样岂不是少了好多乐趣？”
他答得潇洒，这回轮到卡拉的脸色不好看了。
然而项南星的反击还未结束。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直接转过身对着测试机器一顿乱按，简直把身边随时可能威胁他性命的卡拉当作空气似的。他点击的速度很快，在正式输入之前，他先测试了“回删”功能的使用要求，以及换用不同手指输入时机器能否识别的问题，结论是机器在这方面毫无漏洞。除了十指之外，任何东西乃至身体的其他任何部位都不能进行输入，除非有人抢走了其他玩家的手指，否则他绝无可能在一台机器上进行两次操作。而机器的操作也有时效性，一旦十秒钟内没有新的输入内容，它就会自动返回到刚才的显示状态。
这两点基本确保了游戏设定中“测试机器保留最近一次结果”的功能。一旦有人在机器上进行了一次测试，他的指纹就无法再次使用，于是不管怎样点击，机器都不会有反应，而是保持显示着最后的画面。就算他的同伴过来激活了机器，清空了结果，但只要十秒钟内没有继续输入，画面就又会变回去，那结果依旧会显示在屏幕上。
当然，破解的方法也不是没有，比如索性用完就把机器砸了，这样谁也看不到，又或者用完后由另一个人站在旁边每隔十秒点击一次，让机器始终处在激活输入的状态，别人也就看不到结果了。
然而这两种做法其实都不算可行。前者直接违反了规则，在他破坏游戏设施的时候就会出局。而后一种做法虽然没有问题，却需要有一个人始终守在机器边上，寸步不能离。然而仅仅只是为了不让对手看到一次测试的结果就牺牲掉一个宝贵的人力，甚至这个人还要保留着一次测试机会不能使用……看来，除非那一次反馈的结果相当接近正确答案，万万不能泄露，否则这么做显然是不划算的。
因为这个功能的存在，结伴同行变得极有必要，这是仅有的控制信息量的手段。甚至可以这么说，在没能确保同伴紧跟着进行另一次测试的情况下，谁都不应该单独测试密码，因为那样用掉的是自己的测试机会，却会让敌人获得一样多的信息。在每个人总共只有三次机会的情况下，对方省下来的那一次将会在有人修改数字的情况下发挥关键作用。
说直白些，项南星测试机器功能是一回事，这无视敌人的姿态也可以算作是一种心里策略，但如果他真的无视了敌人的存在，直接在这个时候测试密码，那多半就是脑袋烧坏了。
然而项南星就这么做了。
他快速选中了四个数字，而后深吸一口气，坚定地按下了最后的“确认”按钮。

第016章 有意为之
“1A1B”——这是显示在反馈结果一栏里的答案。
以“猜数字”这个游戏来说，一开局第一次尝试能得到这样的结果，运气算得上相当不错了，尤其“A”的存在使得他接下来的工作轻松不少。顺利的话，接下来只要一边尝试变换数字的位置，一边将新的测试数字加进去，很快就能找到正确的密码。
但将这个结果暴露在敌人面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一次就有这么好的结果，不错不错，省了我不少工夫。”
“猞猁”卡拉点点头，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他探过头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再打量着项南星脸上的表情，似乎要从后者的反应中看出点什么来。
这绝对是个不合常理的举动，就算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他也不会觉得只是因为自己运气太好，撞上了对方脑子突然短路的大好良机。
这个人不惜暴露信息也要在他面前测试数字，背后肯定另有原因……
“原来如此。”卡拉思索初定，点了点头，“这种策略，在棋盘上叫‘丢车保帅’吧？”
项南星难以察觉地轻咬了一下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对方的眼睛。
“看来没错了。”卡拉笑着从他身边绕了过去，而后从他侧后方的角度越过了测试机器，望向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
“从始至终，你都非常冷静，哪怕我的出现让你多少有些乱了阵脚，之后我的试探也确实打乱过你的心思，但唯独有一点，你从一开始就看得很准。”
卡拉抬手在显示屏上敲了敲，屏幕微微一晃，暂时变成了被激活输入的状态。
“你发现了，在我藏身和现身的那个角度是看不到屏幕的，哪怕当我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我看向屏幕的视线依然会被你挡住。”卡拉淡淡地说，“换句话说，你由此确定我没有看见之前屏幕上的内容——只有这样想，你刚才的行动才有意义。”
项南星耸耸肩，脸上堆满了毫不在意的神色。他的表情与身体控制得极好，看上去非常自然，仿佛卡拉的话对他毫无影响。但后者的这一番推理已经展开，疑点与假设环环相扣，连成线索，已经不需要依靠观察来确认了。
“在刚才那一刻，我因为要吓唬你而晃动了身体，这个假动作让你以为我可能会再次走上前，那样一来就有可能看到屏幕上的数字。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你才急匆匆地激活了屏幕，而后开始输入数字。为了让我不起疑心，你甚至真的完成了一次测试，期望我会因为这个意外的收获而感觉占了便宜，忘记其他的事情……可是这世界可没这么简单呀。”
卡拉冷笑着背起手走了开去。他刚才激活屏幕只是个玩笑似的动作，本人当然没有要在敌人面前输入数字的打算。
“你不惜用掉一次测试机会也要掩盖起来的信息，想必很有价值。可有什么比一次宝贵的测试机会更有价值的呢？那只能是玩家一开始持有的数字了吧。”卡拉霍地转身，眯起眼紧紧盯着项南星的眼睛，“换句话说，在你之前你的同伴已经用过了那台机器，而那上面显示的内容，足以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持有的数字！”
这一次，项南星依旧保持沉默。
在原版的“猜数字”游戏中，这种“一眼看出某个特定数字”的情况是不会存在的。但因为规则的改变，每个玩家在游戏开始前就知道了其中一个数字，反倒让这种情况成为可能。
因为一般来说，第一次测试的目的是为了尽可能找出密码里用到的数字，而自身持有的这一个数字属于已知的信息，没有必要加入到测试之中。这样一来，在测试连续数字的时候就有可能跳过持有的数字，直接输入以后的部分。
比如很多人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都是以“1234”开局的，但如果有人输入的是“1345”，跳过了“2”，那多半就说明因为他知道“2”这个数字无需测试，肯定是在密码里。若是让卡拉看见这样的一个显示结果，他立刻就会知道项南星的同伴所持有的数字是“2”。
“为了掩饰这样的痕迹，你输入了一个连续的数字串，在掩盖了前一次测试的结果之余，也不会把你自己的数字直接暴露在我面前。这样的思路不算笨，甚至可以说是精明，但精明的人做事，往往就会留下一些值得推敲的细节。”卡拉笑了笑，“比如说，如果一切真像我推测的那样，那就等于说你和你的同伴分别在这台机器上用掉了一次测试机会，如果这两次机会加起来只是测试了四五个数字的话，那无疑是亏大了。按常理来想，即便是为了掩盖上一次测试的结果，你这一次输入的，也应该是和前一次完全不同的数字才对。这样一来你们的两次测试加起来就能覆盖八个数字，加上你们自己持有的两个，对数字的分布心里有底了。”
项南星的眉头难以察觉地微微一动。
“猜中了？”卡拉笑得更欢了，“不对，我看得出这只是演技哦。在我故意说到‘八个数字加上你们持有的两个’时，你顺势做出被识破的小动作，就是为了让我以为你们的那两个数字都不在这八个数字里……准确来说，是想让我以为‘你的数字’不在你刚刚输入的这四位数里，对吧！”
他得意洋洋：“反过来想，因为好不容易才掩盖了同伴的失误，你应该会有意识地不想重蹈同伴的覆辙。基于这种心态，你甚至会故意将自己的号码放在测试的数字里面，想要以此蒙混过关。但可惜了，这种心态一旦被抓到，反而会暴露出你那数字的范围啊。”
步步紧逼，却又充满各种迂回的技巧，一旦发现目标的破绽便会咬定不放松——卡拉的这种作风确实有几分猫科猛兽的风格，让人难以抵挡。在他面前，项南星虽然还在努力支撑着表面上的平静，但看上去他的内心已经有些紧张了。
规则中的“禁止攻击”只能针对肉体上的，而现在，卡拉正在发动着他的“精神攻击”。若是无人阻拦的话，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想必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搅局的人来了。
“聊得这么开心，能不能加我一个啊？”
梁京墨的身影出现在了另一边，脸上依旧挂着平日那种玩世不恭又充满嘲讽气息的笑容，看上去轻松自在。卡拉冷笑着将目光投向他，上下打量着，最终注意力落在了对方微微有些发红的脸色上。
“跑得很累吧，需要这么急着赶回来吗？”他嘲笑道，“还是说，你觉得如果再不回来解围的话，这边将会有更多的情报被挖出来？”
“你这种虚张声势的水平，也就够骗骗小孩子了。”梁京墨作势叹了一口气，一脸遗憾的样子，“很不巧啊，规则不让我们拥有什么远程通讯的手段，我怎么会知道同伴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他狡黠一笑：“关于这一点，信不信由你。”
说完了这些，他便走上前去拉起项南星，就要一同离开。在这种时候，他还看似无意地将身体挤到两人中间，为项南星抵挡着来自卡拉的压力。
看到这个小细节，卡拉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碍于规则的限制，他不可能在这里击杀二人，就算强行拦住也没有意义。梁京墨仿佛也知道他的这个弱点，于是故意放慢速度，像是要挑衅一般。等走出一段，确认自己已经离开对方视线了，他反而拉着项南星加快了脚步。
“实在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在他的面前测试数字。”梁京墨埋怨道，“你不会以为把自己的数字混在那里面，就会让他相信你的数字在另外那些里面吧？主持人才没有这么好糊弄！”
见项南星没有反驳，他脸色稍缓，又说：“不过还好，你运气好，这一次还不算太亏。我刚刚这会都在快速侦查这一次游戏的场地，想把每一层都走过一遍。来这以前我刚从上面一层下来，那边也有一台测试机器，上面保留着他们上一次测试的结果。在那一次测试里他们恰好也输入了和你一样的数字组合，得到了一样的结果。也就是说，现在我们两边至少各用了一次测试机会，而取得的反馈结果完全一致，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果然是这样。”项南星突然开口。
他抬起头看着有些惊讶的梁京墨，脸上充满自信：“我就在想，他后面之所以会那么用力地想要动摇我，说明他在刚才这个结果里得不到新的信息，也就是说他自己测试过的也是这个数组，我赌这一把算是赌对了。更进一步说，这说明了他持有的数字不在那里面，光是这一点我也算是有点收获。”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对他自己那一套的推测深信不疑，我想要传递给他的假信息已经被接收了。虽然远远谈不上奠定胜局，但多多少少会有点帮助吧。”
“你做了什么啊！”梁京墨讶异。
“只是一次将计就计的误导。顺带一提，我持有的数字是‘7’。”他将这条最重要的信息告诉梁京墨。看着后者突然震惊的表情，项南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
而在另一边，“猞猁”卡拉依旧站在显示屏前，盯着那上面残存的测试结果发呆。在那屏幕正中显示的，是“1234”这个再大众不过的测试数组。
“差一点啊。差点真的被他反过来摆了一道。”
他叹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自言自语。

第017章 单人演讲
明明没有其他人在，但“猞猁”卡拉的嘴巴就是闲不住，仿佛那些思考的过程不能憋在脑子里，非要说出口来才能将之运转如意。
“他给我下了很多个套，从刚见面的时候就是如此。”他说，“说破我的那里有可能是他的警觉性比我预想的更高，也有可能真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但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在后来输入测试数字那里。如果太过执着想要找出他这个反常举动的原因，那就有可能得出我刚刚的结论，可谁能想到，这才是他想要让我深信不疑的东西。”
他叹了一口气：“不是直接告知结果，而是通过一步步的引导，让对手往自己预先设置好的答案上走——这不是刚才我想对他做的事情么。一边识破一边说什么对这个套路很熟悉，下一秒自己却又用上了，这也算是正中人心的盲点，寻常人一下子就上钩了吧。”
“其实，这台机器刚才应该是第一次被使用。”
他抬手敲了敲显示屏，将其激活后盯着一片空白的输入框。
“在他之前，这屏幕显示的内容应该就是现在这样。没有前一次反馈的结果，他的同伴也还没有从这边经过。其实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不用在我面前输入，不用浪费一次机会还额外暴露信息。面对刚才的情况，十个人里至少有九个半会选择离开，剩下的半个也最多是自信心过剩，选择留下来和我继续僵持。”
“可恰恰因为是这种‘没必要’的行动，他要传递给我的信息才会显得有说服力。”
“看到他做了正常情况下没必要的事情，我于是相信在他之前真的还有另一次输入的结果，进而就会相信在这之前他的同伴已经到这里来过，并且在这台机器上用掉了一次测试机会，甚至会因此觉得他那个毫无遮拦直接跳过一个数字的同伴实在是蠢得可以，连最基本都道理都没想过。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可能不算什么大事，但误判行踪，误判对手测试的次数，误判对手的实力，这些都有可能在之后游戏的某一个时刻演变成巨大的错误。”
在卡拉眼前，一度被激活的显示屏因为在规定时间内无人操作，又回到了刚刚的画面上。看着“1234”的输入内容以及它对应的“1A1B”，卡拉自嘲地笑了笑，再次摇起了头。
“不光是这些，就连在数字上也差点被他骗了。”他说，“他刚才表现得就像是把自己的数字混在这里面，想要骗过我似的。在考虑了同伴的愚蠢举动之后，他会采取这样的决策也不奇怪，但既然前者根本就是他虚构出来的假象，那么他的决策也值得重新考虑。”
“其实如果扔掉那些多余的假设，单纯看这个数组的话，这就是‘猜数字’里最为常规的开局方式。就算现在规则有所改动，但只要我们持有的数字不在这四个数里，那么依旧有很高的机会把它们当做第一次测试输入的内容。换言之他在试图误导我的同时也在赌这一点，赌我已经进行过一次测试了，而后赌他进行的这一次不会给我带来什么新情报。”
卡拉耸耸肩，双手无奈地摊开：“好吧，他赌赢了。我确实做了。”
“从‘0’到‘9’，一共是十个数字，如果他的数字不是‘1234’中任何一个，那么我所持有的数字就有九分之四会落在这里，而落到其他数字上的几率是九分之五。如果是后一种情况，而我又在和同伴会合前就开始测试的话，那么我也很有可能要用‘1234’来做我第一次测试的内容。综合来看，机会差不多是一半对一半，跟买大小一样。”
“就结果来说，他赌对了。这个‘1A1B’的反馈结果我在之前已经看到过，他没有向我暴露任何信息。而且如果一切如他所愿的话，那么我现在等于是收获了一个原本就知道的正确情报，同时误判了他持有的数字，他的同伴测试机会的剩余次数，甚至误判了他们二人的才智。要真是那样的话，这场游戏我看我也别想赢了。”
“但最后还是被你看穿了。”
不知何时，见习主持人井心水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厅的一侧。他端着那台仿佛黏在脸上的摄像机，依旧神出鬼没地选在一个最合适的时间点插入到卡拉的独白戏码中。
“说来羞愧，我能看穿只是因为运气。”卡拉像是对后者的出现毫无意外。
“梁京墨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表面上看像是解了他的围，实际上却反而成为这一连串计划的破绽。因为在游戏开始后这两人还未见过面，也在规则的限制下不能使用远程交流手段，于是在这件事上两人完全没有沟通过，在配合上自然对不上号。梁京墨虽然聪明，但最多也只是听到我最后缩小数字范围的那几句话，信息不足，于是信以为真，于是就想放点烟雾弹，搅乱我的思考再说。在离开的时候他还用身体挡在我面前，想要帮忙分摊一点压力。这是感人的友情，可殊不知，他的这个举动反而让我产生了警觉。”
“这又是什么意思？警觉从何而来？”井心水问道。
“因为这是个无意识的保护动作，但在那个时候已经不需要保护了。”卡拉冷笑，“如果是生命威胁的话，之前的平静已经证实我不会轻易出手。而在精神方面，那个时候我几乎都要对那些假情报信以为真了，距离输掉这场策略战只有一步之遥。作为领先者，他们应该更有信心，没理由反过来露出这怯懦的一面才对。”
“于是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想到，眼前这两人说不定在游戏开始后是第一次遇见，连对方持有的数字都不知道。因此那个后来赶到的家伙才会在听到我的后不知道我是中计，而是反过来担心前面的同伴会被我的推理动摇了精神。然后我想到，如果两人真没见过，那我前面思考的内容就必须推倒重来，这样一想才意识到自己入了圈套……差一点，真是差一点啊。”
卡拉看着屏幕，摇头晃脑。
“身为主持人，差一点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实在羞愧。看来那只‘黑猫’之所以不参加也不全是出于避战的考虑，而是对这两人真有信心……要想赢下这场游戏，我还是得把每一个对手当成和她差不多水平的人来考虑才行。必要时候……”
他斜着眼睛，盯着不远处的井心水。
“必要时候，说不定真要动手杀了他，以绝后患。你意下如何啊？”
“奉劝你不要想一些触犯规则的事情。”井心水仿佛轻声叹了一口气，“我在电梯里也赠过你一句吧，有些事情选择放弃会活得好些。依我看‘犯规’就是其中一件。”
“这样啊，果然是忠言逆耳。”
“猞猁”卡拉似笑非笑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不过话说回来，刚才我的指尖距离他的眼睛也就不到一厘米吧。虽然当时没有杀意，还惊动不到躲在暗处的你，但若是我突然改变主意，你说不定也来不及阻止吧，见习君。”
“大概真是那样吧。不过你要是真杀了其他玩家，我就不得不杀掉你了。”井心水叹了一口气，“也请不要让我难办啊，‘猞猁’主持人。”
卡拉仰头大笑。
“这种话，至少也得比我更强的人才有资格说吧，你一个见习主持人哪来的勇气！”
他仿佛终于厌倦了和对方以假设性的语气互相试探，狞笑着活动手腕：“说起来，主持人的武力就代表了规则的底线呢。只要先杀了你，那剩下的时间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刚好我这会憋着一腔杀意无处发泄，心情差到极点，就来试试能不能趁着这股怒气杀掉你好了。”
井心水沉默地看着他，不发一言。面对着迎面扑来的巨大杀意，他瘦削的身体看上去更单薄了，犹如台风中摇摆的小树，随时都有可能被拦腰折断。
“开玩笑的。”卡拉笑道。
他的笑容刚刚挂上，下一秒突然身形一晃，如变戏法般一口气缩短了两人间十余米的距离，瞬间站在了井心水面前！不及后者做出反应，他扬起手，以五指为刀，自上而下斜斜瞄准了对方毫无保护的左侧颈动脉！
“我心情好得很！”卡拉狞笑着。
下一刻，指尖笔直刺下！
“阿嚏！”
在上面一层里，项南星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尴尬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不会是有谁在说我坏话吧。”
“少说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话吧，而且也不好笑。”
平时最爱开玩笑的梁京墨此时却是一反常态的满脸严肃。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显示屏，嘴里轻声地念念有词，十根手指又掐又算，用上了自制的计算法。这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模样，却是在考虑着接下来应该输入什么数字。
此时他们都站在梁京墨口中的那台“在另一个楼层看到的测试机器”前面。和项南星用过的那台一样，此时它上面也正显示着“1234”和对应的“1A1B”。只是这台机器上一个使用的人是“猞猁”卡拉，项南星在它上面的测试机会还保留着，梁京墨的也是一样。
此时此刻，他们两人掌握的信息除了各自持有的一个数字之外，就是这个“1A1B”的反馈结果了。可供测试的机会还有五次，考虑到这游戏还有着能够修改数字的设定，他们必须在保留应变空间的前提下，尽可能地用最少的次数将密码找出。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要安排好测试的顺序，以及最终会呈现在对手面前的信息量问题。一味地追寻答案是不够的，因为这游戏中“保留最近一次测试结果”的设定，万一他们不小心试出了诸如“2A2B”、“1A3B”之类的极度接近正确答案的结果，那时又无法用另一次输入来覆盖掉，那么对手等于是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这样一来，每一次输入的内容都需要细细思考，甚至要想到接下去第二次输入的情况，要将所有的结果以及可能带来的后果都要考虑到。如此繁杂的计算量，项南星光是想一想都觉得转不过来，脑子都要冒烟了。比起他来说，平日行事看似天马行空，实则心思缜密的梁京墨，无疑是更加合适的人选。
“好了，就这样吧。”
在经过了大约一分来钟的全速思考后，梁京墨终于长舒一口气，将后续变化全数理清。他抬起双手，一手遮挡着屏幕中央，另一手在触摸屏上缓缓输入了“5638”四个数字。

第018章 测试密码
梁京墨持有的数字是“3”。
也就是说，项南星刚才尝试得出的那“1A1B”里就有一个是属于梁京墨的，而另一个则为其中一个对手所持有。再加上项南星所持有的“7”，四个密码数字里有三个已经被圈定在这五个数字的范围里头，现在需要做的，是缩小范围，找出最后一个数字。
梁京墨此时输入的“5638”正是按照这样的思路来的。
他将剩下的五个数字分为“568”和“09”两组，先确定剩下的数字是在哪个组里面。而后假定自己的“3”就是第一次测试中的那个“A”，于是将其放在和上一次相同的位置上。最好的情况是“2A”，其次是“1A”，这两种结果都说明密码的第三位就是“3”，同时最后一个数字的范围也可以确定了，接下来只要慢慢尝试，调整其他三个位置上的分布即可。
较差的结果要数“1A1B”，这种情况等于说最后一个数字在“568”中，却依旧无法彻底确定“3”是那个“A”还是“B”，后续工作就要考虑不同的可能性。不过就算复杂，刚才梁京墨也基本理清了这里头的各种变化，也算是可以对付了。
“最后出来的结果是‘1B’……唔，比作抽签的话，这应该算是‘末吉’吧。”梁京墨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反馈结果，自言自语道。
“1B”的结果所传递出来的信息不算多，却胜在确凿无疑。首先这结果说明最后那个密码数字不是“0”就是“9”，缩小范围的目标算是达成了。其次梁京墨也知道了“3”并不在正确的位置上，于是接下来就可以将它放在其他位置上考虑。
“这样的话，接下来只要确定‘3’的正确位置，就能从‘1’、‘2’、‘4’里去掉错误答案了。”项南星凑过去，从梁京墨的指缝中看见了输入的测试数字，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同伴的意图，“不过你这个测试的意图也太直白了吧？要是被偷看到的话，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你的目的所在？”
“笨蛋，所以我才要挡得这么辛苦啊。”
梁京墨左右张望，那小心翼翼的神色像是吝啬的守财奴在担心他床底下的宝物，看上去紧张兮兮的，却有几分好笑。不过项南星知道，他的这副姿态里至少有九分以上是演技，只有一点是原本的谨慎。毕竟他的手把屏幕上关键的位置都挡住了，输入的时候也用身体遮挡了周围的视线，哪怕主持人真的在某个地方远远窥视着，那也不可能看清输入的数字和上面的反馈结果。他之所以摆出这么小家子气的样子，只不过是为了在那两个并不熟悉的主持人面前假装弱小，让人误以为“这家伙也就这种器量了”。
这也呼应了项南星刚才的计谋。如果“猞猁”卡拉真的中计了，对项南星虚构的情况信以为真，那么当他看到现在这个畏畏缩缩的梁京墨后，就更容易相信这是一个会在输入时犯下低级错误的人了。
“不过老这样挡着也是没必要啊，反正都看清楚了。”他稍稍挪开了身体，把屏幕正中的位置让了出来，“喂，到你了，你来输入‘第二次’吧。”
项南星笑笑：“不给点指示么？”
“自己想吧。”梁京墨挑了挑眉，“不至于这种事情还要我教吧？”
项南星耸耸肩，站到了触摸屏的前面。梁京墨口中的“第二次”指的自然是项南星这一回的测试机会。正如项南星之前设想的那样，两人一同行动的最大好处就在于可以利用第二个人输入的内容来掩盖前一个的测试结果。像梁京墨刚刚输入的这些数字，如果他们放着不管的话，对手一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就会立刻猜到梁京墨持有的是“3”。这种时候，就需要项南星紧随其后输入另一组数字，将显示的内容替换掉。
但就算只是掩饰用，输入什么还大有讲究。有些人可能会选择四个和密码完全无关的数字输入，让结果变成“0B”，这样乍一看似乎没有给对方留下什么线索，但其实恰恰相反，这是帮对手排除了四个错误答案。考虑到对手本来就持有两个正确的数字，这样一来光是这条“0B”的信息就会帮助让他们把这边的两个密码数字的范围缩小到四个数字以内。
当然，项南星也可以选择三个错误的数字，再把自己的数字混在里面。如果运气好出现了A，那么还算有所收获，能由此知道自己数字的位置，但大多数情况下结果都只会是“1B”——这固然会让对手头疼，但对自己来说，却等于是浪费了一次宝贵的测试机会。
沿着这些思路综合考虑，这次测试最好的结果应该是“2B”，并且命中的这两个密码数字是对手那边的。这样一来，对手们只知道自己的两个数字在密码里面——这根本就是废话——却无法确定它们的位置，除此之外也仅仅只是排除了两个错误的数字。而项南星这边则可以由此确认对手的数字，一次性掌握全部四个数字。
比这个结果略差的是“1B”和“1A1B”，最差的是“1A”或者“2A”的情况，前者会帮对手排除三个错误数字或者大致确定自己数字的位置，而后者更糟，会让对手彻底确认位置。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能在掩饰自身数字之余帮助项南星他们获取一些信息。
“不过话说回来，要想布置得那么完美，用错误的数字去凑数，也得差不多知道正确的密码是什么才行啊。”项南星思索道，“以现在手头的这些线索……唔。”
他一边想着，算着，一边在触摸屏上输入了四个数字。在这之后，他的手指悬在了“确认”按钮上，脑子里转得飞快想检验自己的选择。可罗列的情况越多，他越是地陷入了混乱。
“不用多想了，越想会越乱。这个答案算不错了。”梁京墨点点头，“不，老实说吧，以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最好的答案就是这样了。说起来我还真想夸夸你了。”
项南星输入的数字是“0168”。这是一个包含了两个“有嫌疑”的数字，以及两个干扰项的组合。前者指的是“0”和“1”两个数字，刚才梁京墨的测试已经将其中一个数字的范围缩小到“0”和“9”之间，而另一个数字则会出现在“1”、“2”和“4”中间，也就是说，项南星输入的这两个数字命中答案的概率分别为二分之一与三分之一，有六分之一的机会达成最优的“2B”结果，并且项南星巧妙地利用了梁京墨刚才那次测试的结果，将“0168”的反馈结果中“A”的出现概率降到最低。
“这个换位很有意思。”梁京墨赞道，“由于第一轮出现了‘1A1B’的结果，而刚才又确认了‘3’不在第三位上，那么如果正确的数字是‘1’的话，它的正确位置就应该是‘第一位’，你将它放在第二位，就算数字正确也只会反馈一个‘B’，而他们却无法由此确定它是因为移了位才从‘A’变成‘B’的。”
“至于第一位的‘0’……若‘1’是正确数字的话，那它占据的就是‘1’的位置，注定不会得到‘A’的反馈，只有当另一个数字是‘2’或者‘4’，而‘0’恰好也是正确数字时，它才有三分之一的机会落在自己的位置上，从而出现一个‘A’。这种情况出现的话，他们就能确定它的位置，但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如果真发生了，那这便宜就算送给他们好了。”
他拍拍手，算是鼓掌：“总的来说，做得不错。”
“总觉得你话里有话，听着不太舒服啊。”项南星苦笑答道。他想了想，最后一次梳理了思路，而后按下了“确认”按钮。这一回他不用像梁京墨那样挡着屏幕了，毕竟在这次输入之后他们都无法再修改显示屏上的内容，迟早也会被对方看到。
而就结果来看……他的这一番尝试居然还不错。
“结果是‘1B’啊，还算可以。”梁京墨点点头。
“这结果有两种可能，要么第一位的数字是‘1’，另一个密码数字是‘9’；要么其中一个密码数字是‘0’，而且不在第一位，然后第二或第四位上的其中一个数字会是‘2’或者‘4’。”
他盯着屏幕，快速在脑中构思着下一轮测试的方案。只要继续沿用两人连续输入的方法，他就能在第一次输入里放开手脚。而事实上，他距离正确答案其实也就是一步之遥。
比方说，下一次他可以输入“3270”，同时测试“3”的位置、“2”的正确性、“7”的位置、以及“0”的正确性和它的位置。
如果四个数字里只有两个正确，意味着正确数字是“1379”这四个，并且“1”锁定了第一位。在这基础上如果反馈“1A1B”，说明“7”是第三位，“3”是第二或者第四，“9”也是第二或第四；如果反馈“2B”，说明“9”才是第三位，“3”和“7”分别是第二或第四。不论是哪种，只要从中挑一个不确定的数字，试探它的位置，就能得出完整的密码。
如果有三个数字对了，意味着正确数字是“0347”这四个，同时“4”确定在第四位。若结果是“2A1B”，说明“3”和“7”的位置正确，只要把“0”从第四位挪到第二位就能得出正确密码；如果是“1A2B”，那么有可能“3”是第一位，“7”在第二，“0”第三；或者“3”是第二位，“0”是第一位，“7”是第三，只要在下一次测试中确认“3”的位置即可得出结论；如果是“3B”，意味着“3”必须是第二位，而“7”只能排在第一位，剩下的“0”是第三位，再加上第四位的“4”就是正确密码了。
如果四个数字都对了，最好的结果当然是直接出现“4A”，最低限度至少第二位可以确定是“2”。如果反馈是“1A3B”，意味着“3”只能是第四位，“7”会落在第一位，剩下“0”是第三位，得出答案“7230”。若是得出“2A2B”，意味着“3”和“7”里必然有一个是“A”，另一个与“0”互换位置后可以得出正确密码，这样一来，只要在下一次输入里测试这里头任意一个数字的位置，就能从结果推测出正确的密码。
“结论是，进展还算顺利。”梁京墨说，“无论结果如何，我这边都可以从‘第二次输入’里得出结论，同时还不会暴露信息。当然，这里头的前提是……”
他们正讨论着，却突然听到楼层内的广播里传出人工语音播报的声响。
“所有人注意，有玩家已修改了持有的数字。”
“好快！”
他惊呼一声，骇然抬头，与同样震惊的项南星面面相觑。

第019章 先手必胜
“被抢先了！”
在听到广播的一刹那，项南星和梁京墨的脑海中闪过了相同的念头。
这原本应该是他们要做的事情。在梁京墨的计划里，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一次测试他们就能将密码大致确定，而那时候对方也应该差不多走到锁定数字范围这一步。然后他们就抢先修改密码，绊住对方的进度，自己则利用第五次测试将密码最后确定，通关走人。
计划很美好，只是对方动手更早，占了先机。
选在这种时候发动，对他们来说简直正中要害。若是能晚一些，等到他们进一步缩小了数字范围后再来修改，那么只要有针对性地测试特定的几个数字，还是有机会将密码找出来的。如果比这更早一些得知要修改的话，那么他们就可以保留下刚才这两次输入的机会，用来寻找修改后的数字。
最麻烦的情况就是现在这样，既用掉了一半的测试机会，又没能将对方的数字确定下来。这一改，就连之前划定的数字范围都可能面临推倒重来的危机，需要重新规划，而他们手头剩下的，不过三次测试输入的机会而已。
不过幸好，还有三次机会以及之前积累的信息，只要冷静思考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只是梁京墨隐约感觉这次修改里另有玄机，如果无法解开谜题，恐怕他们接下来还会落入陷阱。
“还能应付，不过对面这进度也太快了。”梁京墨以手抵额，自言自语，“虽然进场的时间落后，但我还以为这边的解谜速度已经算很快了，对面最多也就是持平。虽然说这场游戏的王道战术就是尽快确定密码，然后寻找时机修改数字，过河拆桥断人通路……但难道他们现在就已经确定了密码？就凭着两台机器最多四次的输入机会？不应该啊，最多也就是三次，理论上距离找到密码至少也有一步之遥……”
“等等，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两台机器’呢？”项南星疑惑道，“刚才那个卡拉已经找到了我的那台，然后这边这一台他们是用过的，再加上我们在这边试的时候，他们有可能找到剩下的那台，加起来不就是三台测试机器，共计六次机会么？”
他焦虑道：“以游戏进度来说，那边可能都接近尾声了！”
“听我一步一步分析吧。首先，我认为我们身边这台应该只是用了一次。”梁京墨一边说着，一边借着讲述的机会整理自己的思路，“你想想，在我们来到前，他在这上面测试的内容是‘1234’，这里面包含了两个密码数字，其中有一个就是他们所持有的。卡拉没有面临你刚才的那种情况，不需要将自己的号码加入其中来欺骗对手，那么只能这样推测——卡拉为了抢时间，在他们两人会合之前就开始了第一次测试。因为不知道同伴的数字，所以对此完全不作考虑，按照一般的做法试了再说。”
“当然，这个也有可能是连续两次输入里的‘后一次’，但你刚才也试过选择干扰项了，应该知道干扰项最好不要含有自己一方的数字，因为那样会等于在帮助对手缩小范围。对手可是高位的主持人，不可能想不通这点。所以还是把它认为是‘第一次’的测试比较合理。”
“好了，就算这里只有一次吧，但情况还是没有改变。”项南星急切地打断了他，“游戏里不是还有另外一台机器吗？我们总共试了三次，再来一次就已经差不多可以找到密码了。他们那边和我们一开始的情况差不多，如果能找到另一台机器的话就会有合计四五次机会，足够确定密码了吧。”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不光得到了密码，还把它修改成只有他们知道的版本，拖延我们的时间。现在他们分分钟会找到密码门那边，然后获胜离开了！我们还留在这台不能操作的机器前分析什么啊？要么抓紧去把密码试出来，要么赶紧找到他们，想办法绊住他们再说！”
“冷静一点。这样根本不像你。”
梁京墨摆摆手，继续低着头，像还在思索着什么问题。他的额头上也已有几点汗水冒出，看得出来他也同样想过项南星所说的这些事情，甚至到现在也还在压抑着自己追出去的冲动。但和项南星相比，他更有经验，也掌握着更多信息，因此在被形势追逼的现在，比起开始陷入焦躁的项南星，他至少还能保持着足够的冷静。
他原本打算继续保留着那些独家情报，直至游戏终局，可眼下这种情况，他又隐隐觉得如果将这些东西提供给项南星，后者就会带来奇迹。尽管还很稚嫩，尽管有时天真得可笑，但项南星偶尔就是会有某些灵光一闪的时刻，一眼看穿他人苦苦思索却未能发现的真相。
虽然他自己多半还没意识到，但梁京墨知道，项南星在思考这些问题时靠的不光是推理，还有一些更为虚幻的“直觉”，一种直接切入对方思考领域的洞察力。
或许这就是“心”吧。
比起计算和推理，项南星总是会去理解其他人，站在其他人的角度看事情，对他来说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然而却是梁京墨需要费尽心思才能做到的事情。
“真羡慕你这种笨蛋啊。”梁京墨暗自叹道。
“首先，你先听我把这堆乱七八糟的话说完，再告诉我你的想法。”他心里有了决定，便沉声说道，“首先有一点我相当肯定，他们现在还没用上那最后一台机器。”
“为什么？”
“因为我把它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即便是主持人，短时间内也很难找到的角落。”
这种小孩子似的做法让项南星一阵无语，然而转念一想，这确实是在游戏规则下非常有效，而且很有梁京墨式擦边球风格的策略。在当时只有他一个人的情况下，如果测试数字的话就会给敌人留下线索，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又不符合他的风格。思来想去，梁京墨干脆就把机器藏起——既然自己一时用不上，那就让敌人也没法用吧。
不过，这种行为不算违反规则么？项南星仔细观察身边的这台测试机器，发现它并不是被牢牢固定在地板上的，只是用简单的螺丝锁在了旁边的办公桌上，只需拧开后便可搬动。规则限制的是不许“破坏”机器，机身上的传感器也是针对那些作用在其上面的压力，但拧开螺丝这件事还不至于触动传感器，随后的搬运更是只要足够小心即可。
“虽然这设计看上去确实像有这么个意思，不过真亏你有勇气上来就冒险，最后没事也算命大了。”项南星苦笑，“哪怕只是很小的几率，但说不定主持人会把拆卸行为认定为破坏的一种呀。那样的话你一动手就出局了。”
“我可不用拆机器啊，只要它放倒，再拆下其他的桌椅，组合后放在上面掩盖一下就行了。”梁京墨笑了笑，“而且既然这游戏是那个‘深渊’徐闻设计的，那么这种做法原本就是规则默认的吧。最近我总觉得渐渐能摸出他的思路了呢。”
“游戏开始时我就在想，它让四个玩家分别抽取纸牌，然后通过电梯出发，应该是要用纸牌来区分每个人不同的初始条件，然后再把玩家都送到各自的楼层上开始游戏。这个游戏总共有三个测试用的机器以及一个修改用的机器，刚好在一个楼层放置一个；而四张牌里只有‘A’的地位特殊，对应的可能是修改机器，而我们出发的每一层里都应该有一台测试机器才对。所以游戏开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在本楼层里搜索机器，果然很快就被我找到了。”
“找到之后，我检查了一下机器，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把它藏起来，然后往下一层走。你应该也感到奇怪吧，为什么我一开始抽到的纸牌是‘J’，却是倒数第二个出发，对不上号。”梁京墨说，“我也一度很困惑，后来我回想了一下，发现我们被送上楼的先后顺序刚好和我们抽取纸牌时的顺序完全相反，你最早取牌，最后一个走，而我取牌在你之后，再之后是卡拉和十二，全对上了。这说明出发顺序只是一个障眼法，用来影响我们对纸牌意义的判断。”
“而后我推测，‘J’、‘Q’、‘K’分别对应的三个楼层很可能是相邻的，而‘A’的那一层则有着多种可能性。我往下走，就是为了确定楼层的分布情况。如果我在下一层看见的是抽到‘Q’的你，那么说明楼层分布应该和牌面大小相反；如果我看见的是抽到‘K’的卡拉，说明上面这一段分析完全错误。只不过当时，我在那一层见到的是那个‘负鼠’十二。”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仿佛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我当时远远看到他了，就坐在出发点的电梯边上，好像游戏开始后一直没动过。他也看见我了，但却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坐在那里远远地点了点头，连动都没动像是在等着什么。我心想他顶多就是在虚张声势，但很奇怪，这个时候我心里又感觉他好像真的看穿了什么似的，那种感觉非常讨厌，简直跟白夜祭那会似的，有点可怕……算了，先不说这个。”
梁京墨摆摆手：“于是我猜测楼层从上到下的排列应该是‘KQJA’，我们的终点既然是发射信号的地方，那应该是在最高点，就算不是上面，至少也该在我们现在身处的‘K’层。而这样一来，修改数字的地方则是在游戏场地的最低一层，到终点的距离最远，改完数字后还得有办法走到最上层才能通关，这个设计也符合‘深渊’那个家伙的审美习惯。为了确认这个推测，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现在我们所在的这一层，把该找的找到了，又看到了这台机器，然后才往下走了一层，回到我们刚刚见面的地方。你那时会看到我满头大汗，就是这堆体力活给累的。”
“等等，让我想想。”
听到这里，项南星忽然感觉像有什么触动了思绪。“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身处的就是游戏场地范围里最高的一层了，然后那道密码门也在这一层？”
“回答正确。”
“所以你刚才说的这句‘把该找的找到了’……”
“就在那里。”
梁京墨指向楼层一侧防火通道的方向：“密码门就在那里面，而通道里原有的通往上下层的楼梯全部被人为封死了。也就是说，要想前往终点，就必须先沿着楼道上来这一层，然后从我们面前经过，走进那个通道里。所以我才说不用慌，他们如果真的通关在即，那即使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在我们面前出现的。这也是我选择到这一层测试的原因。反过来说，既然现在还没看到人，说明他们在修改密码的时候并没有完全找出四个数字，只是像我们一样找出了几个确定是错误的数字。这确保他们在修改时不会出局，但接下来还是要想办法找出真正的密码，他们此时要么是在我藏起机器的那一层里寻找着机器，要么就是正在往这边来。”
“进度上或许是我们落后，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能不能破解他们的想法？他们是沿着怎样的思路修改密码的——如果弄懂了这一点，这次的游戏还大有机会。”
“怎么样，想到什么了吗？”
面对梁京墨的询问，项南星抿着嘴唇，皱紧眉头苦苦思索。
“这推理和验证都很严密，然而……”
他在心里自言自语。
“总感觉，好像漏掉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020章 疯狂心态
梁京墨的推理和应对都没有问题，一开始就考虑到了大部分的情况，提前做好了准备，此时也还能把变化的局势掌控在预计之中，这种看似大胆实则未雨绸缪的做法正是梁京墨标志性的风格，项南星自问如果换做是他，绝无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但即使做了这么多的准备，此时的困境依旧是狠狠将了他们一军。现在他们总共只剩下三次测试的权利，算上正式输入的那次，最多只能看作四次输入机会，而他们手头的信息除了自己掌握的两个数字，以及一些位置上的关系之外，另外两个数字的情况都需要考虑更新。
在梁京墨的讲述过程中，项南星其实已经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思考能力。但敌人毕竟在他们看不到的远处，要在这里纯粹靠着思考拼凑出对方的想法，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或者我们可以先想想，他们有可能把数字改到哪去。”
见他一时也给不出答案，梁京墨继续说道：“‘1234’里有两个正确的数字，我的‘3’应该还没暴露，把数字改到这个范围内的话有三分之一的出局风险。剩下的六个数字里也是两个数字，修改的出局风险只有五分之一，要是我的话就会把新数字放在这里面。这里面‘5’、‘6’、‘8’是确定错误的数字，我觉得新数字落在这里面的机会很高，如果没有其他线索的话，就可以从它们开始尝试。”
“话是这样说，不过……”项南星皱着眉头，“不对，有点奇怪。”
“怎么了？哪里奇怪？”
“改数字可以是一种很安全的进攻手段，虽然有触犯规则的出局风险，但只要确定排除的数字就可以放心改。像我们现在这样排除了‘5’、‘6’、‘8’之后，就可以把自己的数字改成这里面的两个……那为什么他们没有把两次机会用完呢……对啊！”
项南星突然眼睛一亮：“我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没有把两次机会用完呢！”
梁京墨微微一怔，而后也是眼睛一亮。
确实，这样一想的话对方的行动相当古怪。徐闻设定的规则是把每个玩家当作独立个体来看，并没有什么“阵营”的设定，因此限定的两次修改机会乍一看像是默认一边一次，其实完全有可能被其中一方独享。只要找出了两个以上的错误数字，他们完全可以将各自持有的两个数字都改掉。效果如何且不论，至少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反击机会。
游戏进行至今，对方也该确定两三个错误数字了吧。
可是，为什么广播至今只响起了一次呢？
“这样的话就有两种可能性。”梁京墨沉吟道，“一种是，他们两人此时正分头行动，在修改机器前的只是其中一个人，所以无法修改两次。这样的话执行修改的人很可能是我一开始在那一层遇见的‘负鼠’十二。而另一种可能性是，他们至今只能准确排除掉一个错误数字，所以也只敢在这个基础上做一次修改……不，不对。”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最致命的错误：“是我把他们想得太正常了。”
“是的，对方不是那种会按常理出牌的家伙——那可是‘主持人’啊。”项南星点头。
现在，他也终于抓住了刚才那个奇怪的感觉。是的，梁京墨的推理很正确，唯独算漏了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对方的“个性”。也许他推测的一切对于普通人都成立，但主持人总是能够跳出一般人的局限，在一些事情上做出让人吃惊的举动来。
“不要想什么安全的数字，不要考虑用掉了几次测试机会，扔掉那些关于这个游戏的常识。”项南星说，“就算手头什么情报都没有，只有一开始看到的那个‘1A1B’，他们依然有可能在那些不确定的数字上赌一把，就单纯为了让我们感受现在这种被紧逼的危机感。”
他闭起眼睛，回忆着刚刚见过的“猞猁”卡拉。对方虽然在那整个过程里没有什么真正出格的举动，看上去也很顺利地被他误导了。但在接触的整个过程中，他总隐隐觉得在那个人底下还隐藏着一些疯狂的东西。那些情绪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只要一点火星就有可能喷发出来，他只是恰好遇上了火山沉寂的时段。
而那个“负鼠”十二，虽然之前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两样，游戏开始后也没见过。但从梁京墨刚才的描述来看，他在进入游戏后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充满了古怪的压迫感。
如果是这样的两个人，会在“修改数字”一事上故意寻求刺激也不奇怪吧。
“十二我至今还没好好观察过，无法推测他的行动。但我敢打赌，如果决定修改数字的是卡拉，他会在‘1234’这个数组里动手脚。”他斩钉截铁地说，“这个数组之前一开始就被测试过，不难推测我们之后的测试都围绕着那个‘1A1B’进行。一旦动摇这个根基的话，之后的那些测试结果就需要重新考虑，带来的影响会很大。”
“但这不是最大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如果把数字改进这里面的话，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几率会出局。若是他连同伴的数字都不问，直接修改的话，出局的机会甚至会是二分之一！”他说，“对他来说，这种刺激感才是游戏中最珍贵的东西。”
他目光闪烁，嘴角不自觉地漏出笑意，仿佛也在为这件事情暗暗兴奋不已。
梁京墨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他和卡拉的接触只有刚才那一会，远远说不上熟悉，自然也从未见过他暗暗兴奋的模样。但项南星此时露出的这个表情，简直就像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些主持人一样，放到卡拉那张脸上更是无缝衔接。
许多人误以为主持人就是身与心同步强大的优秀人才，但能力上的拔尖不过是表象。事实的真相是，这些人在骨子里都是一些与常规社会格格不入的“异常者”。要想猜到他们的行动，光靠缜密的思维是不够的，非得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不可。
如同此时的项南星一样代入对方的角色。代入。感受。扮演。
直至沉浸其中。
“好了，够了。”梁京墨说，“既然已经确定了数字的范围，接下来就赶紧……”
“不，这样还不够。”项南星像是在回答他，又像在自言自语。
他的思绪往更深处下沉，身上的气质也渐渐改变，继续化身成那个涂黑耳廓的年轻人。
“如果只是寻求刺激，那不过是单纯的疯子。主持人会在疯狂的背后保有理性，就像你以前那些看似难以理解的举动一样，要在事过之后才能看到里面的深意。”
“在数字的选择上，他们故意寻找刺激。但同样的刺激明明可以享受两次才对。他们修改了数字，又为我们留下了一次机会，背后肯定还有原因。”
“我想知道，他们想要得到什么？”
项南星闭着眼睛，仿佛入定。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注视着你。
看着这样的项南星，梁京墨突然没来由地想到了这句话。他听秋半夏说过，当时在岛上时为了“白夜祭”的参战资格，项南星曾经和现在这个主持人“深渊”徐闻对战过，表现比后来正赛里对抗同一个对手的自己还好。那一次对决里他观察着对手，不断揣测着对手的心情，最后在短暂的时间里进入了对手的思考领域，预测出了对手的意图。
而现在，或许连他本人都没察觉到——他光是靠着回想就做到了和那时候一样的事。
“正常人的话，在开局后应该会像你我一样先探索周围，寻找楼层里隐藏的机器。尤其是他们比我们更早入场，在探索方面应该优势很大才对。然而照你说的，最早入场的‘负鼠’十二选择留在原地不动，第二个入场的卡拉也只是往下走了一层遇见我，从时间上看，他甚至有可能是等到我入场之后才开始行动的。”他喃喃自语，“在遇到我的时候，他也只是从语言上进行了试探，尽管效果其实已经很犀利了，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有保留。他不像有尽力想从我这边套取什么情报，反倒像是要找机会观察我这个人似的。”
“接触，试探，实际上却什么都没做，直到现在修改了数字才算是真正发起‘进攻’。但就算是这样，也为我们保留了一次反击的机会，简直就像在手下留情似的……”
“但在这游戏里手下留情有什么意义吗？”
他自问，而后自答。
“这些行为就像下棋时的让子，对于胜负没有任何帮助，只有反效果。唯一的好处是，假如在让子的情况下还获胜，在旁人看来就比正常状态下的获胜更能显出实力差距……”
他说到这里，脸色忽然一变！
另一边，梁京墨的眼睛也是明显一亮。很多事情原本就是一念之差，想得通，想不通，不过变换一下角度的问题。此时项南星提及了“旁人”这个关键点，梁京墨便也突破了壁障。
“是炫耀实力。”两人异口同声。
“这样一来，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解释了。”项南星睁开眼睛，脸上带着得知真相后难以抑制的震惊，“故意放弃先发入场的优势，和我们同时甚至更晚行动。不搞小动作，即便抢得时机也手下留情，然后再漂亮地获胜，以此证明他们比我们更胜一筹。”
“但还有一个问题。”梁京墨说。
“如果是炫耀实力的话，要炫耀给谁看呢？”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项南星首先想到出场后摄像机从不离身的见习主持人井心水。比起监督游戏，那家伙或许带着更加重要的任务。说不定此时不见踪影的他正躲在暗处用摄像机拍摄着游戏的进程，记录卡拉等人游刃有余的表现。
但不对，还不是这样。
“游戏区域很大，玩家也有四名，光靠一个人无法记录下整个过程。比起实际用作摄录，‘摄像机’更可能只是一个符号，是游戏设计者给出的提示。我们都将注意力放在如何通关这个游戏上，可与此同时对游戏套路更有经验的主持人更早地注意到了这个提示，甚至有可能在正式开始之前就猜到了这个游戏真正的模样。”他喃喃自语。
联想到他们和那些主持人此时正各自代表着不同的阵营，这个游戏的目标显然不仅仅是突破障碍，争取发信机会那么单纯。
“‘中立者正在看着我们’——这就是最终的答案。”
抽丝剥茧，真相浮现，项南星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他与梁京墨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上方。在近处的天花板角落里隐约有几点寒光闪烁，像是冰冷的眼睛，自上而下地俯瞰。放眼远望，细细观察，还能在更远处看到更多。他们进行游戏的区域里根本就布满了许许多多隐蔽的摄像头，覆盖了每一个角落，将所有的细节全数收入眼底。
“原来如此，还是实时直播啊。”
梁京墨冷笑。
“搞了半天，我们被‘操纵赔率’了。”

第021章 场外观众
“看上去简直像大人和小孩打架一样——一边费尽心思做了万全的准备，每一步都经过计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确保效率最高。而另一边就是全程懒洋洋地坐在那里，想起来了抬手随便打出一拳。这一拳直接就命中要害。”
女子懒洋洋地耸耸肩：“要在旁观者看来，谁强谁弱完全是一目了然啊。”
“恕我直言，你这说得像是别人家的事情一样。”徐闻也学着她的样子耸耸肩，“可是现在的情况明明是你们这边陷入困境了啊，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黑猫’小姐？”
此时他们换了一个楼层，来到了徐闻事先布置好的监控大厅里。这里有一片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占据着众人眼前的这一整面墙。整个显示区域被划分成了许多块，每一块小画面都对应着游戏场地里的个摄像头，看上去眼花缭乱。但在这些小画面里有几个自动选取出来，在画面中央放大显示，方便他们观看。不用问，这些画面对应着直接拍到游戏者的那些镜头。
秋半夏看着这些展示着游戏进程的实时画面，亲眼见证同伴逐渐陷入困境的整个过程，却完全不紧张，谈笑间始终轻松自若。面对徐闻的提问，她晃晃脑袋，悠然回答。
“我完全不担心他们两个，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让他们出战。”
“去掉言不由衷和夸大的成分后呢？”徐闻笑着问。
“那至少我还是会选择相信他们。”她扬眉说道，“梁京墨原本就是‘那个人’门下数一数二的得意弟子，项南星身上蕴含的潜力在经过这么多场游戏的洗礼后也渐渐觉醒，现在的他比当初赢过你的时候还要强。不考虑武力差距的话，他们两人都已经是高位主持人的水准，比起对面也不遑多让。即便暂时身处逆境，我也不觉得他们会输。”
“现在表面上看好像是‘负鼠’和‘猞猁’做了很大的让步，但那是因为主持人的经历当他们早早察觉到‘摄像机’背后的含义，这个关键认知上的优势本身就足够巨大，算上让步之后依然牢牢占优。梁京墨他们现在形势落后，全是输在迟一步才察觉这一点上。”
她加重了语气：“可现在双方终于条件对等了，胜负刚刚开始。”
平日里绝不多说废话的秋半夏此时简直是嘴炮全开，洋洋洒洒分析一大堆。南宫茜在微感奇怪之余很快便知晓了原因。就像他们看到的这样，项南星梁京墨以及两名主持人对决的每一个细节正在被各个楼层里的微型摄像机拍摄着，传输到那些关注着这件事情的每一个人眼前。他们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争取到顶层发送广播信号的权利，更是在为各自身后代表的阵营争取着那些观望派的支持。不难想象，她们此时身处的这一层里也会有类似用途的镜头。秋半夏这一番洋溢着自信的慷慨陈词，其实更多是说给那些正在窥视的人们听的。
难道真像她说的这样，在知道了这个关键设定后双方就条件对等了？
连南宫茜都能看出来，这只是秋半夏在这种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的谎言。
虽然在这方面不如另外几人擅长，但她也不是笨蛋。作为熟悉二人的旁观者，她从这信息量充足的上帝视角中看出了一些端倪。在南宫茜看来，这两个人都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平，聚在一起后变成了一加一小于二的效果。项南星那边，虽然在一开始与“猞猁”卡拉有过一场漂亮的暗战，但在那之后就开始被梁京墨的节奏拖着走，迟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直到现在才开始表现出一点平时那种体察人心的本事，但最多也只能算是刚刚进入状态而已。
而梁京墨那边的问题还要更大。
虽然有着“行事古怪”、“果敢狠辣”、“深谋远虑”之类的多种标签，但梁京墨最大的武器其实是他的“攻击性”。不管身处什么样的游戏，他总能发掘出压制对手的法子，对进攻手段的理解就连一些高位主持人都望尘莫及。在那些游戏里的每一秒，他都在谋划着如何进攻，就连位于下风不得不转入防守时，他也会想方设法在一些应对手段里埋下反击的种子。
像这种人，在面对“修改数字”这种简单有效的进攻方式时，竟然不是冒上风险去争取先手，反倒因为过于谨慎而被对方占了先机——这要放在之前绝难想象。
然而更让她难以想象的是，今天的梁京墨保守之余，竟然还规规矩矩玩着“猜数字”的游戏！要知道之前的他每次会想方设法钻规则的空子，穷尽办法来为自己争取多一点点擦边球的利益。今天这个乖宝宝似的梁京墨，在他们这些曾经接触过的人眼里简直就是换了个人。
“秋姐，今天的梁京墨好像有点……”南宫茜小声问道。
“嗯，心不在焉。”秋半夏看着屏幕，神色凝重，“或者说，他这是杂念太多了。”
“看来楼梯上那些坦诚交谈还是效果有限。以主持人为对手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要分心考虑着其他事情，落到这步田地只能算是活该……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也没资格说他呢。”
秋半夏自嘲似地笑了笑，转向大厅另一角的那个年轻人。和这边关注着游戏进程的几位不同，“恶犬”比特此时正安静地靠坐在墙角边上，双眼微闭，似在养精蓄锐。除了偶尔看一眼大屏幕，关注一下同伴的近况外，他的眼睛一直都是这样半睁半闭的，抱神守一。
将精神收拢到极致，换来的是无比敏锐的直觉。秋半夏刚把目光投向那边，他便像是有所感应似的睁开了眼，从地上慢慢站起身来，调整到了适合战斗的姿态。
形体无懈可击。
“抱歉让你久等。”秋半夏对着他盈盈一笑，“休息够了的话，就开始第三回合吧。”
她向着比特的方向迈出一步，周围的气氛忽然就变了。与此同时徐闻和南宫茜不约而同地各自向后退了一步，前者是为了扩大视野，更好地观看这场战斗，而后者则是出于动物本能地向后退避，为了避免被卷入这种等级的战场之中。
在项南星进入电梯后不久，这边的战斗便开始了。不需要约定规则，不需要主持人的介入，在进入监控大厅，见到那些拍摄的画面后，自愿留下的“黑猫”秋半夏与“恶犬”比特就像是在无声无息中达成了共识，自发掀起了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战斗。
这并非血气上涌的冲动行为，而是冷静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虽然留在此处的人无法干涉另一边的游戏进程，但那一场游戏的胜负不等于整件事情的结局。在分出胜负之后，主持人预先设下的限制就会同步消失，他们仍有机会赶在获胜者发送信息前从后赶上，改写命运。
但在那之前必须先把棘手的对方解决掉，除掉后顾之忧。对秋半夏来说，这是减少敌人数量的好机会。虽然放出过一对三不成问题的大话，但能够拆开解决终归要更轻松一些。而对于比特而言，只要解决了秋半夏，对方剩下的就只有待宰的羔羊。更何况这个过程多半也是被看着的，他们的表现一样能用来争取那些摇摆派的支持。
于是一拍即合，甚至不需要在交涉上浪费时间。
对于这样的展开，“深渊”徐闻也像是早有预料。他甚至友善地为南宫茜准备了一处可以遮挡的场所，让后者不至于直接暴露在两个主持人对决的空间里，被攻击的余波所伤。
只是现在的事实证明，他有些多虑了。
“‘猫科’对上‘犬科’，‘技巧’对阵‘耐力’的持久战。一招一式看似不起眼，却在每一个细节都充满博弈的美感。”徐闻看着眼前的两人啧啧称赞，“相比起那边那种还未进入正题的隔空智力战，这种余兴节目真是看多久都不会腻啊。”
对于这种言论，南宫茜只能表示无法理解。在她这种不擅格斗的人看来，此时眼前的这场战斗不仅毫无美感，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预想中双方你来我往的情景并没有出现，从战斗开始至今完全是秋半夏单方面击打着比特，她就像一只灵活的雌豹在目标的周围跃动，从各个角度用不同的手法毫无保留地倾泻着拳脚攻击。相比之下，比特的动作笨拙得像是一个木人桩子，不仅在压制下找不到反击的机会，甚至连躲避的幅度都相当有限。
但战斗至今，不管吃下了多少攻击，他始终没有倒下。
“比特犬是一种性情粗暴的烈性犬，它的身体在打斗时会快速分泌出大量的激素，这些高浓度的睾丸激素和肾上腺素使它不怕疼痛，于是可以持久战斗，耐力惊人。第十五号主持人在取得‘恶犬’名号后便放弃了之前的名字，改叫‘比特’，所有人都感觉非常合适。”徐闻淡淡地说，“当然，光是‘痛觉阻断’和强大耐力还不够，比特还有着非常敏锐的直觉，这让他能够及时避开或者化解掉那些会对自己造成巨大伤害的攻击。是以黑猫小姐的攻势虽然犀利而密集，但还是久久不能形成致命一击，于是也就无法将对手击倒。”
“我相信她会赢的。”南宫茜咬着牙说。
“如果这是一场无限制战斗的话，最后赢家会是她。毕竟人体承受伤害的总量是有限的，再小的攻击累积起来也足以致命。”徐闻耸耸肩，“但在看到对方是比特留下时她也明白了吧，对方的想法可不是非要赢她不可，而是能把她拖在这里，让她无法顾及另一边的两个普通人就够了。现在另一边的战局明显处于下风，而这边却有耐力最强的比特将战斗无限制地拖长，让她无法随意走开……若是无法驾驭这种急躁的情绪，战斗的结果说不定要倒过来。”
“我还是相信她。”南宫茜咬紧牙关，转过头看着另一边的监控画面。在另一边的游戏场地里，项南星和梁京墨正沿着楼梯向下一层移动，准备前往刚才项南星第一次测试时用的机器。在前方迎接他们的，或许就是这场游戏里最后一次扭转局势的机会。
“我也相信他们。”她轻声地自言自语，像在为自己，也在为远处的他们鼓劲。
徐闻转过头瞄了她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说什么相信不相信的，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期望罢了。恕我直言，这些听上去美好的词汇只配存在于少年漫画或者少女风的小说里，不适合这个你死我活的现实世界。”他说，“比起这些，南宫小姐，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到了这种时候，除了当个观众外，你还打算做什么吗？”

第022章 回归原点
“我还是打算专注在游戏本身，先想办法赢下来再说。”项南星说。
在他对面，梁京墨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双手搭在下巴上作思考状。
“说说你的考虑。”他答道。
“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况可以看作是‘两层’。”项南星伸出手指，以桌面上的积尘为底画起了草图，“首先表面的一层是现在正在进行的这个游戏，获胜一方可以得到进入广播室的机会，发出己方的信息抢占舆论优势，但也要注意到规则里有一个陷阱，那就是它关于‘破坏相关设施’的限制只持续到游戏结束为止，密码门当然就在其中。就算我们胜出，对方也可以在我们试图发出信息的时候破门而入，抢夺广播设备的控制权。甚至他们可以在游戏过程中直接动手杀了我们，虽然违规，却胜在一了百了。”
“这样一来就算我们胜出，最大的收获说不定只是有机会把设备毁了，让双方都一样拿不到好处。但这显然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他看着梁京墨：“除非我们能制服这两个主持人，或者最低限度也要拖住他们，否则光是拿到密码根本没有意义。对他们来说，游戏的结局无非是获胜和平局两种情况，而我们就只能在落败和平局里二选一。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底气，他们才能思考更上一层的东西。”
见梁京墨点了点头，他于是手指移动，在示意图的周围划了几道箭头。
“在游戏之上的第二层，我叫它‘直播’。”他说，“我们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当成了姜乐一方的代表，一举一动都被各处的监控镜头拍下，直播。而那些在这场动乱中采取中立的人会以游戏中双方的表现作参考，以此决定在这之后要站在哪一边……不，不对。”
他皱起眉头：“以西凤这一贯的风格，说不定那边正进行着一场类似‘赌马’的赌局。那些中立派以自己掌握的资源为筹码，随着游戏进程多次下注，想要在赌局中赚取更多。你刚才说的‘操纵赔率’就是这方面的意思吧？”
“两边的意思都有。”梁京墨点点头，“这方面我和你想的一样。既然‘直播’存在，它背后的真相多半就是这两种情况之一，或者是合并起来的。那些中立派不光要从这场游戏的进程中获益，还有可能根据双方的表现来决定接下去的计划。‘猞猁’他们先保留实力，放任我们高歌猛进后再打出致命一击，这在赔率上先抑后扬，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之余，也会让他们的表现分大大上升。所以，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他看着项南星，认真地说：“按照你的分法，我们现在在两个层面上都处于劣势。而且好不容易才发现了‘直播’这一层的存在，算是勉强站到了他们的起跑线上，可以想办法追赶了，这种时候你却说要专注游戏，那不是又走回之前的老路上？你刚才也说了，从游戏层面上看我们是赢不了的。”
“不，有机会。”项南星坚定答道。
“如果只有这场游戏的话，那我们确实只能争个两败俱伤的平局，但‘直播’的存在让情况不同了。”他说，“对方拥有的保险是身为主持人的强大执行力，以及武力上对我们的绝对压制，所以他们就算无法在游戏里获胜也能以暴力来挽回局势，但要是他们真的这样做了，给人的印象无疑就会大打折扣。在‘游戏’层面或许不败，但在‘直播’层面却会输。我暂时还不知道他们会更看重哪一边，但假如是看重后者的话，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更何况，在这底下大概还有‘第三层’呢。”
梁京墨皱了皱眉，瞬间会意：“你说秋半夏那边？”
项南星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现在应该也没闲着吧。如果徐闻为留下的人准备了其他游戏，那么应该是由她来和那边剩下的‘恶犬’比特对决，如果这样的游戏不存在，他们也会诉诸武力，毕竟减少敌人的机会就在眼前，而且胜出一方可以前往支援自己的同伴。想想吧，若是她能在游戏结束的第一时间赶到，我们就不用担心那两个主持人了。”
“更何况还有小茜在呢。”项南星抓了抓头，“好吧，我暂时是想不出她在这种情况下能发挥什么作用，但世事难料，说不定最后的胜负手就是她呢。总之这方面的机会也是有的。”
“对女友这盲目的乐观啊，还真是你会给出的答案。”
梁京墨以手扶额，摇了摇头：“我来总结一下吧。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还是有机会在按照常规方式赢下游戏后如愿以偿，只要以下三件事里至少有一件发生……”
“第一，对方比起‘发布消息’要更看重‘拉拢中间派’，于是在输掉游戏后会为了保持形象而选择接受结果。先不说他们是怎么想的，我就问你，你能想象出哪些‘虽然输掉比赛，却赢得了中间派支持’的情况？过程上看这两层像是互相独立的，印象分会随着玩家的表现波动，但就结果来说，它们很大程度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如果他们在游戏对决中落败，那么十有八九在赢得支持方面也会输掉，那样的话无论如何都要选择扳回一城，才不至于一败涂地啊。”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至于你说的后一种情况，秋半夏也好，南宫茜也好，都是不可预测的。我赞同你对‘留下的人’那部分的推测，但是就算秋半夏从中胜出，她也未必能抓到游戏结束的出手时机，未必清楚自己在那个时候应该做些什么，以及，她未必能及时找到密码门的位置。因为通讯手段在游戏中被全面禁止了，我们甚至没有办法将这些信息通知给她，只能把一切都交托给运气。至于南宫茜，在这种复杂的室内环境中狙击的威力被严重削弱，等若废掉了她最大的专长。连你都想象不出她能在主持人面前发挥什么作用，我也就不用多说了吧。”
项南星不服：“但是，现在这种情况……”
“现在这种情况，我也赞同你的分析过程。当然，结论也是。现在我们在争取中间派上的情况挺糟糕，距离发布信息的剩余时间也不多，要想另辟蹊径，找点什么歪路子同时满足两边，看来也是来不及了。幸好争取中间派这事原本就该是姜乐去操心，我们只要能把消息发出去就好，从这个角度来说，你的取舍是正确的。”
梁京墨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项南星禁不住一怔：“那你还……”
“就算结论一致，也有我接受不了的部分啊。”
“老实说，我不爽的其实就是你这种盲目乐观的心态，还有把胜负关键交到别人手上的粗神经。”梁京墨正色道，“太多事情无法预测，我们哪怕时刻想着有要做最坏的准备，都怕不能考虑周全。你倒好，以好事发生为前提构思计划，这样不被现实狠狠扇一巴掌才怪。”
“可是有些时候就是这样才能赢啊。”
见梁京墨表了态，项南星仿佛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顿时轻松不少。他轻快地说：“久远的那些不提，白夜祭的时候就是这样。如果另一边负责摆牌的不是愿意赌上一把的黑猫小姐，而我又没有把一切希望都压上去的话，那一场游戏无论如何都会以落败收场吧。”
“当然，那些如有神助的备用血袋也是能够坚持到最后一局的关键。从概率上说那样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但我偏偏就遇上了。”项南星说，“这么一想的话，我虽然整天喊着倒霉倒霉，但其实还是挺受运气眷顾的，就让我再乐观一次，希望这一回也是这样吧。”
他没有注意到，这一瞬间梁京墨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阴霾，交叠着的手也明显紧了一紧，像在努力抑制住内心突然翻涌的情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被自己攥得发麻的手。
“无关的话就先不说了。”他说，“虽然我说赞同你的想法，但想法不等于计划，距离翻盘还远得很。至少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有一个问题，很大的问题。”
“怎么赢？”
他指了指身边的测试机器，项南星的脸色也顿时黯淡下来。
他们此时身处的并不是已经测试过两次数字的“K层”，而是在那底下，项南星一开始进入游戏时身处的“Q层”。比起测试价值已经被榨干的上一层，梁京墨还保留着在他们手边这台机器上的测试权利。考虑到“J层”的测试机器之前被他藏起了，一旦取出使用就有可能暴露在对手面前，从位置已经确定的“Q层”开始显然更为稳妥。更何况梁京墨在这台机器上的测试已经无法使用连续输入大法来掩盖信息，那么比起作为收尾来使用，把它作为修改数字后的第一发测试显然更为恰当。
于是他们驾轻就熟地将上一层的机器简单隐藏了一下，之后就回到这一层来。之前出现在这里的“猞猁”卡拉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他在这里测试时所用的数字还保留在机器里，虽然已经算不得准，却多多少少应该有一点参考价值才对——
正当他们这样想着的时候，屏幕上的内容给了他们重重的一击。
测试内容是“1234”，结果是“1A1B”——所有一切和项南星离开时完全一致。
要么是卡拉脑残了，拿同样的数字再试了一次，要么就是另外一种可能性。
他们的对手，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要那种按部就班的胜利。

第023章 另辟蹊径
“这么说，他修改数字的时候还真是撞大运了。”梁京墨苦笑，“我们遇上了一个疯子啊。”
项南星无言地点点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显示的“2A1B”。
就在刚才，梁京墨听从他的建议，用自己的测试权利再次尝试了“1234”这个数组，而结果也正如项南星之前预感的那样。对方不是将数字修改成那些已经确认不是密码的安全数字，而是直接选择在这四个已知包含了两个正确数字的组合里碰运气，这样固然会伴随着出局的风险，但一旦成功了，无疑会得到额外的愉悦感。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大好事。”他兴奋地说，“换进去的这个不光数字正确，连位置也对了，估计他们自己都没想到这么顺利吧。这样一来，我那数字的位置就算是确定了。”
项南星持有的数字是“7”，是眼下唯一不在这个数组里的密码数字。虽然在这之前为了不暴露这张底牌，他们从未测试过它的位置，但在上一轮测试里他们已经排除了数字“3”在第三位的情况，换言之“3”就是眼前这“2A1B”结果中的“B”，而剩下的“1”、“2”、“4”里包含了两个在正确位置上的密码数字。这样一来，第三位的数字就只能是“7”了。
现在距离他们得出密码只剩最后一步，在接下来他们只要在“1234”里随便拿出一个数字，将它和其他确认错误的数字组合到一起，测试一次，最后的密码便会水落石出。
“终于有点领先一步的感觉。”梁京墨也点点头。
估计对手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做法会被识破吧，他暗想。虽然口口声声说要专注在游戏本身上，但项南星的行为显然也会让自己一方在中立派的眼中大大加分。要知道选择再次测试“1234”这件事需要很大的勇气，赌的就是他是否真正洞悉了对方的想法，一旦没有命中，等于是浪费了一次测试的机会，要想找到新密码就很难了。项南星刚才的表现说明他不光有着惊人的洞察力，还拥有同等强大的自信，对自己的预感深信不疑。
而且就如梁京墨所说，在这次赌博猜中后，他们已经在破解密码的路上领先了一大步。
只是他们也因此更加确信，这次面对的敌人是一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就算作他们没在这台机器上操作过吧，这样一来最多剩下五次测试机会。”梁京墨沉吟道，“在其中三个数字已经确定范围的情况下，剩下要做的也就是从另外六个数字里寻找剩下的密码数字，并且调整位置，找到正确的顺序。运气好的话大概两三次就足够了，而且别忘了，我们在上一层留下了‘0168’的测试结果，如果那边有人持有的数字是‘1’的话，这个结果本身就会带来不小的提示了。”
“但更麻烦的是，他们或许根本不想走‘测试数组——推测密码’这样的常规路子。”
他指着项南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重中之重就是在下一次碰面里保护好你的‘密码’，你懂我意思吧？”
项南星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徐闻的面容。这是项南星遇到过的最擅长观察人心的家伙，虽然不是他们此时此刻要面对的敌人，但很显然，对面的两个主持人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他们放弃了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测试来寻找密码，而是想要采用各种攻心战，直接从玩家这边找出答案来，一旦成功，那就是压倒性的胜利，毫无疑问将获得中立派的支持。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主持人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很低调，几乎不会出现在他们眼前。“负鼠”十二干脆就是原地等着，丝毫没有利用先手优势或是逼迫玩家的打算，而“猞猁”卡拉在被引诱现身后也只是采用了各种扰乱式的心理战术，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他们是要等到玩家掌握足够信息，距离找出密码只差一步时才出手。
而现在就是他们最有可能出现的时刻。比起数字基本已经被锁定的梁京墨，项南星所持有的“7”无疑是更加珍贵的情报，甚至可以说，胜负的关键就要看他能不能在主持人面前守住这个秘密。
但项南星清楚光是这样还不够。就算守住了数字，对方剩余的测试次数也足够找出密码。
“看来还是得到底下那层走一趟。”他喃喃自语。
“说的没错。为了拖住他们的进度，我们这边得修改一次数字才行。而且不把剩下的那次修改权利用掉，我总觉得不能安心。”梁京墨点点头，“所以，祝你好运啦。”
察觉到对方最后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项南星愕然问道：“你不打算一起去？”
“想想也知道吧，这种情况下分头行动的效率明显更高。”梁京墨说，“一个去找出最后的密码，另一个去把最后一次修改权利消耗掉，然后再到密码门前会合，这样才是最安全也最高效的做法。别忘了，我们的‘全国布告’可是有时限的，现在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项南星默然。梁京墨最后点出来的重点是“时限”，可是他听出来了，前面的“安全”才是他真正要说的事情。看得出来，自从发现了主持人的策略之后他就很紧张，对敌人的观察能力也很是忌惮，总在提防着被直接窃取信息而落败。此时他建议两人分头行动，正是遵循了经济学中“不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原则。这样一来，前往修改数字的那个还不知道密码，因此不知道“3”的正确位置；而负责解出最后一步的那个人虽然可以获得现在的这个密码，却不知道同伴修改之后的数字。两个人只有到密码门那边碰面后才能最终确定密码，在这之前就算其中有人被主持人打探出了什么，也不至于当场就输掉游戏。
但在项南星看来，这种程度的担心未免有些太过了。在这个游戏的规则下，武力威胁等手段很难生效，要单靠观察能力从别人身上获取信息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就算是主持人里也只有极少数的精英可以做到。而且在经历了这么多场游戏后两人已经是今非昔比，梁京墨先不论，项南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容易被看穿的年轻人了。
远的不说，刚刚那次短暂的会面里“猞猁”卡拉已经算是打了擦边球，半是威胁半是试探地要从项南星身上挖情报，但即便是这样也没成功。那个行事诡异的“负鼠”十二很可能就是梁京墨如此忌惮的源头，可说到底他的排位也和卡拉相差无几，距离徐闻那种“一位数”还有不小的差距。自己在徐闻面前都能全身而退，那些还不如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样的念头真是蠢到不行啊。”项南星苦笑。
想到这话时，他正站在梁京墨口中那个“A层”的入口不远处，强迫自己面对那双漆黑的眼睛，不要移开视线。移开视线就输了——他反复对自己这样告诫道，然而却抑制不住心中涌起的那一丝寒意。
修改数字的机器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而入口则在他面前不过几十米的地方，但项南星无法移动脚步。
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还是那个面貌平平无奇，嘴角常常挂着假笑的胖子，可是对方的身影在项南星的眼中仿佛变得无比巨大，就像一座大山把他牢牢压在底下，哪怕想要逃离，双脚却像是被牢牢钉在地面上似的。
传说中青蛙被蛇盯上的时候就会动弹不得，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吧——项南星努力用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填充起自己的大脑，像是在心中构建着防御工事。然而对面投来的视线却像是一颗无法阻挡的子弹，直接穿透了身体，强行射进他此时此刻的思考之中。
“刚才你的眼睛略微向上，而后偏向左边，短暂维持，这是在回想之前经历过的场景和对话。不过现在你的视线又往右下方向移动，而后才转到左边，这应该是先唤起了感受，而后在脑子里自言自语了吧。还有其他的各种细微动作，我就不一一拆开来分析了。”对面的那个胖子嘴角依旧挂着那一抹自得的笑意，“大胆猜测一下，之前你回想的是自己在同伴面前放过的大话，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之类的？而现在你正在想的……”
“大概是什么‘青蛙被蛇盯上就会动弹不得’之类的民谚吧。”
“连这都能看出来，简直已经不是人了。”项南星强作轻松地笑了笑，心中的不安感却是越发强烈。此时他终于回忆起了第一次面对徐闻时的感觉，明明也是一样的可怖，却在经历时间冲刷之后褪色成了毫无波澜的干枯回忆，反过来助长了他那毫无因由的自信。
忘记了么，就算在当时他也不算真正赢了徐闻，而那时候的徐闻甚至未尽全力，不知道还有多少未打出来的底牌。是他擅自将徐闻认定为一个“只”擅长猜度人心的家伙，然后按照排位对比来预测之后的主持人在这方面的实力。
“差点忘了，梁京墨那家伙也曾和徐闻交手过啊，他既然提到跟‘白夜祭’时的感觉类似，我本该立刻引起警惕才对。”项南星苦笑，“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能料到现实里还真有‘摘下眼镜后立马变强’这样一种动漫设定呢！”
在他面前，刚刚摘下金丝眼镜的“负鼠”十二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遥遥反射出了自己仓皇不安的身影，其本身又像是纯净无物，不带有任何杂质。
只是看着，就能直指真相。

第024章 真实之眼
“微表情”这个东西，项南星并不陌生。在最初入狱的时候他就曾经自学过一段这方面的知识，还用上它来对付强敌。只是那时候的他学艺不精，反过来中了对方的圈套，被耍得团团转。要不是梁京墨天降神兵般地出现，恐怕他就要一蹶不振，至今还在那个监狱里困着。
后来两人私底下聊天时梁京墨说过，微表情那一套并不是完全没用，只是难度太高，真正能够掌握的人少之又少，在现场直接应用的更是凤毛麟角，几近不可能。毕竟人类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已经习惯了用整体印象去判断东西，减少大脑的负担，但微表情的观察法却要求人们将对方脸上乃至身上的每一个部件都拆分出来，单独观察考虑。只有这样，才能排除掉那些人为的，调动几个肌肉群来完成的假动作，准确捕捉到那些不受理性控制的人体细节。
当然，如果与目标足够熟悉的话，就能在日常生活中观察到对方一些不加掩饰的小动作，从而在正式的对决中派上用场。项南星那时候采取的就是这样的思路，只不过他与目标终究只是见过几天的关系，而对方又从一开始就有所准备，在日常生活中预先表演了设定好的假动作。以有心算无心，再加上经验的差距，项南星最后落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对付熟人已经够难了，若想用这种方式赢过初次见面的对手，只能是将观察力发挥到理论上的极致，不放过对方身体上的任何一点线索，时刻保持分析状态……
但以人脑的构造和机能，基本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梁京墨当时是这样断言的。
“说什么不可能做到啊。”项南星此时只有苦笑，“眼前这不就有一个吗。”
几分钟前，他和梁京墨在头顶上的“Q层”简单商议了一下战术，而后就分头行动，各自前往完成自己的任务。“J层”的测试机器是梁京墨亲手藏起来的，由他去重新找回并进行最后一次测试，而项南星则是直接前往最底下的“A层”，伺机将自己的密码修改为其他。
项南星对此提出过异议。因为比起持有数字“7”的他，持有数字“3”的梁京墨显然修改空间更大，更能让对手迷惑。但反过来想想，正因为如此，对手多半会以为修改数字的那人持有的数字落在“1234”数组里，这个误判带来的好处不见得就比修改空间一事要大，但考虑到对手要以观察和猜度来找出密码，那么一个关键误判说不定就能改变战局。
“而且，那人现在说不定还在那里，万一真要面对他的话，你应该比我更合适些——虽然可能也就多那么一丝机会吧。”
梁京墨在说这话时脸上仍隐约带着几分惴惴不安的神色，项南星那会只觉得他是太过警惕，过度放大对手，以至于失掉了平常心。但在此时真正面对“负鼠”十二之后，他终于明白梁京墨为什么只是一个照面便会留下如此挥之不去的阴影。
“额头冷汗渗出，脸色略微苍白，你这是怕了啊。”
对方依旧站在对面，似笑非笑地望向这边，像是捕获老鼠后随意戏耍的猫。见面至今，他几乎准确地说中了项南星的每一次情绪波动，而且不是简单道破，还要将这过程中表情的变化也一并说明，仿佛是在炫耀着自己的一双慧眼。虽然人们也说反派常常死于话多，但项南星知道对方此时的啰嗦其实是一种策略。两人毕竟见面时间很短，就算十二的观察力再超群也难以掌握项南星每一处表情的含义，但他越是这样说得清清楚楚，项南星就越是不自觉地想要去掩饰，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的表情变得僵硬，哭笑都看得出刻意为之，只有那些不受控制的无意识表现依旧自然，更容易被一眼看穿。
明知这些只是铺垫，对方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试探他，动摇他，一旦时机成熟就会开始转入询问数字的环节，可项南星却是没有办法从中逃离。他试过模仿罗百川之前的那种做法，用他那会临时抱佛脚看来的一些微表情知识来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然而对方才是这方面的行家，他的表现稍有瑕疵便被看穿，少不得又是遭来一番嘲笑。
他也想过尝试当时对阵“深渊”徐闻时用过的方法，那就是将已知情报通过一定的变换来得到新的结果，以此让自己的注意力落在变换后的结果上。然而当时他面对的不过是一个二选一的答案，此时要处理的却是一个阿拉伯数字，信息量完全不同。不管他在脑子里如何变换，最开始的“7”和“3”总会是印象最深的那几个，终究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他当然也可以逃。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逃跑其实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项。然而十二选在他进入这一层后才现身，刚好堵在了楼梯入口的前面，这几层的电梯又都只能从内部打开，也就是说他的退路已经被封死，就算逃走，至多也就是在这没遮没拦的一层里玩玩捉迷藏罢了，除了白白消耗时间之外别无益处。
“对啊，时间……”项南星突然喃喃说道，本已因为动摇而紊乱的视线渐渐找回了焦点。
就像梁京墨说过的那样，他们已经在这座电视塔里浪费太多时间了。为了寻找最好的方式冲进塔底，为了想办法在主持人面前争取到一些内部探讨的时间，还有为了稳扎稳打地拿下这个游戏而时刻小心经营，这里面的每一步都耗去了他们大量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距离和姜乐约定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对，我不能逃。”
项南星抬起双手，从两边朝着自己的脸狠狠拍下！刺痛的感觉伴随着耳鸣激荡着整个大脑，将刚才还残留着的怯懦想法一扫而光。他缓缓抬起头，睁大眼睛直视着眼前的对手。
“哟，眼神确实有点不一样了，这是下定决心的表情。”十二点点头，“可惜啊，现实可没有少年漫画那么理想，不是下定决心就能理所当然地翻越难关。”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炫耀似地说：“预告一下，这边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接下来我就要开始‘询问数字’，不管你想不想说，就算把脸挡起来，你的身体语言也会诚实地告诉我答案。如何，要试试能不能超越这双眼睛吗？”
“我正有这想法。”
项南星迎着对方那深邃的目光，毫不畏惧。
“直觉告诉我，你的才能里肯定也藏着弱点，否则光是看透人心这一点就足够让你天下无敌了。”他说，“这个弱点，我会找出来的，一定。”
“因为天底下不存在无法战胜的东西！”他斩钉截铁地说。
“可这是十二的‘先天性注意力过剩’——一旦让他进入这个状态，他就是无懈可击的。”
当“恶犬”比特气喘吁吁地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身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触目惊心。尽管持续高昂的激素水平让他感受不到疼痛，但不断失血对身体造成的影响却是实际存在的，在最后这几分钟里，他的动作已经明显不如原先灵活，防守的时候也频频出现漏洞。看上去距离彻底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但作为他的对手，“黑猫”秋半夏此时的状态也不算太好。战斗至今，尽管她的身上不见一处伤痕，但连续不断的攻击大大消磨了她的体力，双手双脚也一直承受着对方格挡时带来的反作用力，到现在也有些酸痛了。她知道，眼下这是对方最钟爱的持久战节奏，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一鼓作气全力进攻，将其击倒。但那样一来，她就要冒着吃下对方垂死反击的风险，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会丧命。
这几率大概只有百分之五。
但毕竟不是零。
同样是一命换一命，恶犬要是倒下，同队还有两个高手，可她倒下，这边就只剩南宫茜这半个战斗力了。于是就算不耐烦，她也只能打打停停，让自己保持在相对稳妥的状态。
这中间的休息时间，正好留给他们关注另一边的战况，同时伺机展开心理战。
“先天性注意力过剩。”秋半夏细细咀嚼着这个词汇里的信息，秀眉微蹙，“我一直以为只是传说或者杜撰，原来还真有这样的东西。”
“这是非典型阿尔伯格症的其中一种。阿尔伯格综合症你总该知道吧，某些人口中这种病也叫做‘天才病’，因为患有这种病症的人或许会具备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才能，十二的才能就是这种超出正常逻辑的观察能力。为了这种不可控制的观察冲动，他被动地背负了太多的信息，最后只能牺牲掉大脑里一部分的记忆空间。可悲，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住，最后只能直接用不稳定的排位数字来代替。”比特笑了笑，“在大部分时间里，他都会戴着一副度数超高，看东西根本看不清楚的眼镜来抑制这种观察本能。而除下眼镜后的十二无疑就是我们三个里一对一最强的，传说中那个在排位战一路蹿升，单挑无敌的主持人就是他。”
他眯起眼看着屏幕：“这么一说，还真是同情那个年轻人。”
他外表像个鲁莽的大汉，平时给人的印象也是如此，但此时这一开口，却像是带着一点文绉绉的感觉，就连身上斑驳的伤痕也仿佛染上了文艺的气息。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秋半夏抿着嘴唇，“虽然过会就要打倒你，不过现在还是先感谢你不遗余力的解说。一会遇上他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应付了。”
“就算知道了能力的真相，你也没办法对付一个近乎全知的人吧。不过算了，那是你们以后自己要解决的事。”比特耸耸肩，“对于我来说，能在这里拖住你就算成功了，不管是拳脚也好，话术也好，哪怕最后要毫无仪态抱住你的腿，只要能让你尽可能久地留在这里，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真可怜，这是被当作弃子了。”秋半夏故作怜悯地说。
“弃子？这种说法不对。”比特微笑，“要说的话，我也该是‘下马’吧。”
“下马？”
“来自东方古国的小故事，讲的是那时候的博弈思想。故事说如果你和敌人都有上、中、下，三匹马，拿同个等级的马匹直接对阵，胜负难料。但若是先用己方的‘下马’对阵敌人的‘上马’，虽然必败无疑，却是最终获得胜利的关键一步。”他指了指屏幕中对峙的项南星和十二，“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方的‘上马’对上你们的‘中马’，胜负已经分明。”
“这个结论真有趣。”秋半夏冷笑：“更有趣的是，你原来把梁京墨看作‘下马’？”
比特也笑了，笑容里仿佛别有深意。
“不，他当然不是‘下马’。”他说，“在我看来，他其实是一头‘鹿’。”
秋半夏微微一怔。她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另一面屏幕，那上面也有两个人在遥遥对峙。
“你们选择跟他同行，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比特说。
“就像古谚有云——指鹿为马。”

第025章 杀人诛心
梁京墨此时的感觉非常糟糕。
虽然避免了“负鼠”十二那种好像要把人全身拆开了扫描似的变态目光，但此时他面对的这个也好不到哪去。如果说十二观察的风格更接近无处不在的偷窥魔，那么眼前这个就是亮度极高的聚光灯，虽然光明正大，却也带着强烈的侵略性，让人本能地想着找点什么挡上。
但梁京墨不能这样做。项南星那边数字可改可不改，他这边却是肩负着确定密码的重责。
“还真是人如其名的好斗，丝毫不加掩饰。”他苦笑道，“奇怪了。在我的计划里，你这种作风的家伙应该迟早会跟主持人起冲突，然后被踢出局才对啊。”
“冲突？当然有了。可踢出局这种事，也要他能做到才行。”
“猞猁”卡拉活动手脚，驱散着因为等待而积累起来的倦怠，一边随口答道，“如果你还在指望着主持人搭救的话，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那家伙不会出手了，以后都不会了。”
梁京墨皱眉：“你杀了井心水？”
“可以这么说。”卡拉点点头。看着梁京墨变幻不定的脸色，他忽然笑了。
“杀人有很多种方式，不见得每一种都要弄脏自己的手。”他甩了甩手腕，这是刚才攻向井心水的那只手，“大多数人都只懂得‘摧毁目标肉体的生机’，却不知道‘诛心’才是杀人的最高境界。你留下对方一条性命，看他如行尸走肉一样度过余生，这也是一种乐趣。”
他狞笑道：“至于你说的那个井心水……他已经无法再担任主持人了。在他余下的生命里，每次有人向他举起手，都令让他联想到过往的那一幕，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知道吗，在我的手刀即将刺到他的时候，他竟然开口求饶了！”
“若他还保有一点思考能力的话，应该会发现我要在即将触及他时收手的想法，但恐惧让他失去了判断力，他居然求饶了，放弃主持人的尊严，求饶了！”
“换句话说，他已经‘死’了。”卡拉得意洋洋。
“原来如此。”
听到他的话，得知那个见习主持人还活着，梁京墨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下来。对他的反应卡拉丝毫不感觉奇怪。在他一生中遭遇过的对手里不乏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对自己极有信心的家伙。在那种人眼里“心理阴影”只是个可笑的伪概念，只要意志坚定就能克服过去，也就对精神脆弱的人有点作用。对那种人来说，会拿“诛心”说事的卡拉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求饶而已，求饶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每次面对这样的对手，卡拉总会感觉特别兴奋。毁灭一个人的肉体很简单，一颗子弹足矣，而摧毁精神常常要难得多，在成功之后带来的甘美更胜前者。在一个个不相信“心理阴影”的人脑中植入浓郁的阴影，日后只是想起，他都要忍不住想要大笑。
这就是乐趣所在。
这就是“猞猁”卡拉乐此不疲的杀戮之道。
“你笑起来很难看。”梁京墨淡淡地说，“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就明白了，之前修改数字的人是你吧。选在对手即将接近答案的时候出手，将之前的努力全盘否定掉，这么一想还真有几分杀人诛心的味道。”
“那是我，但那根本算不上‘杀’。”卡拉似笑非笑，“先不说改一个数字不足以将所有的尝试都抹杀，光是你此时在这里出现，就足以说明你们还没放弃。”
他抬手拍拍手边的桌椅：“不可否认，你把机器隐藏得很好，在不能确定位置的情况下我甚至不敢太用力地翻找，以免触发了机身的警报。但我本来就不需要去找，我只要跟着要来操作机器的你就可以知道它在哪里。如果我想的话，等你把机器找出来后再现身都可以，反正只要想藏起来，你根本发现不了我的存在吧？”
梁京墨冷笑：“那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你这小子太谨慎了，我这急性子根本忍不下去。”卡拉摇头，“你确实发现不了隐藏起来的我，但你猜得到会有人埋伏在这一层，所以不断地走错路，在错误的地方翻找，以此要来引出急于求成的埋伏者。我当然不会中这么简单的计谋，但你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在这种事情上居然消磨了那么久，这一点我就无法忍耐了。”
他活动着手指，任指关节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后来我也想通了，反正你这会至少该知道个七八成了，我干脆先从你这边把能问的都问出来，再自己上楼去找台机器试一试，应该也能找出结果来。”
暴涨的杀意再次从他的身上奔涌而出，这一刻梁京墨面对的气势铺天盖地，不光比刚上楼的那会更浓郁，甚至比项南星当初单独面对卡拉时还要更强。
然而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卡拉，仿佛在看着一个演技拙劣的小丑。
“差不多就可以了。”他说，“如果你觉得这样吓唬一下就能问出结果来，那我觉得自己还真是被小看了……不对。”
他眯起眼睛看着卡拉：“我怎么突然有种感觉，你好像没有多看重这个密码啊。”
卡拉“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这样一想还确实有点奇怪。按照你的说法，现在维持秩序的主持人已经不敢反抗你了，那么违规什么的自然也不成问题。你不需要担心在寻找机器时误触警报，甚至可以不用考虑机器，不用考虑密码，直接把最上层的密码门强行破开就行了。”梁京墨眉头微微皱起，“但是你没有这样做，而是算好时间，回到底下那一层修改了密码数字，打乱我们的节奏。而后回到被我藏起机器的那一层，等着我们回来测试数组。如果只是为了问出密码的话，完全不用兜这么大的圈子，倒像是……”
“倒像是，为了单独和你见上一面。”卡拉接上了梁京墨还没说出的话。他点点头：“在这种重压下仍然能够展开这样冷静的思考，看来传闻没错，你确实拥有不下主持人的资质。”
“是你们的行动太反常了。”梁京墨说，“开局时原地不动让我们先行动，几乎不动手测试数字，修改数字故意后留下另一次修改权利……这些可以说是做给观众看的，为了向他们展示出主持人远远超过我们的高水准。但有一点就不好解释了，身为同行的主持人，你们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合作，就不怕被观众认为内部不团结么。”
“因为一对一的获胜更能彰显实力差距。”卡拉笑道，“既然你都意识到‘观众’的存在了，那么想象一下，如果我们在策略上一直稳压着你们，又在之后的一对一里各自问出了密码，这不就是我们这一方的完胜了吗？比起直接破门通关更有技术含量对吧。”
“而且现在这个对阵情况也是我们安排的结果。”他继续说道，“我修改了数字，剩下一次修改机会，那么为了保险起见，你们必须想办法将这最后一次机会消耗掉。与此同时，因为测试的结果被打乱，你们没法只用四次机会就找出密码，只能重新启用原本被你藏起的机器。也就是说，我们两人只要分别在这两层里等着，你们就会自己送上门来。最有可能的情况，是由原先藏起机器的你来找回机器，另一人去修改数字，现在这展开正如我所料。”
“不过至少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是为了单独和你见一面才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卡拉缓缓走上前去，在梁京墨的身前牢牢站定。他的个头比后者要矮，身材则是同样瘦削，然而在气势全面占优的影响下，看上去却有种像是高出一头，大出一圈的错觉。
“杀了你没意思，问密码什么的也太没挑战性，这些我都不要。”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在你开始测试数字前现身的另一个原因，是要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加入我们。”他说，“这个游戏本来就不是分组战，每个人都只代表自己，你也是一样。对你来说这一切行动的最终目的是要用‘窃国战’颠覆这个国家吧，那么比先恢复原来的秩序后再颠覆，难道不是将其融入这次革命里，建成新的秩序更好么？”
梁京墨微微一怔，反而笑了：“通过劝降来‘杀死’对手？你这思路倒是有点新意。”
“比起‘劝降’，我更喜欢把这叫做‘拉拢’。”卡拉也笑了，“不过你不是那种纠结于名词的俗人吧，有人说，玫瑰花即使换了一个名字，她也依然芬芳。至理名言。”
“抱歉，我可闻不到什么芬芳的，只有难以忍受的腐臭味。”梁京墨说，“你这是要我背叛同伴，加入到你们一群讨厌鬼中间啊，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卡拉耸耸肩：“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虽然我也讨厌你，但不得不承认你身上还有值得一用的地方，所以才忍住恶心邀请你。”
他伸出两根手指：“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想办法避过我的眼睛，把密码找出来，然后冲上去通关。但在你如此挣扎的同时，‘负鼠’十二会从你的同伴那里取得密码数字，然后将他的密码修改掉，除非你有把握比他的动作更快，否则这条路必败无疑。”
“另一条路，就是我现在向你指出来的。加入我们，然后大家坐下来谈谈下一步要怎么走。我不需要你的数字，相反我可以保证让你通关，让你排在我的后面输入数字。我要的，只是一份可以保证有效的协议，细节我们甚至可以商量决定。你看，高下不是很明显么。”
见梁京墨脸上露出思索神色，他微微一笑，向着梁京墨伸出手：“来吧，放弃必败的那一边，加入我们。这是我最后一次邀请你，想清楚再回答。”
面对卡拉伸出的手，梁京墨皱紧了眉头，犹豫不决。“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他缓缓说，“虽然我很想先问一下你要和我合作些什么，但在那之前，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他抬起视线，盯住“猞猁”卡拉的眼睛。
“‘你们’是什么人？”

第026章 拼死挣扎
“‘你们’是什么人！”
项南星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喊出的这句话，连他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人在被追逼到极限时情绪会失控，暂时盖过了理性的思考，项南星此时正是反过来利用的心底里的不安和恐惧，借着放声一喊的机会让自己脑中的思路暂时中断一下。
“负鼠”十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用那种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盯着项南星的眼睛，像是要从这里面挖出心里深处的秘密。在刚才这短短的交锋中，项南星几乎使出了一切自己所知的抵抗诱导的技巧，然而在这双眼睛前，一切转移注意力的方法都失去了意义。十二只是提出问题，而后观察项南星听到之后的反应，如此这般便轻松地一步步缩小数字的范围，那些抵抗至多只是过程中极短的停顿，就像投进湖里的小石头，到涟漪散了，了无痕迹。
“你也知道，这样是没用的。”十二淡淡地，“我已经看出来了，密码数字是‘3’和‘7’，剩下的不过是位置上的问题，这方面就连你自己都不太清楚，所以问起来才那么麻烦。也就是说，我现在随时可以走人，自己试个一两次就能把密码找出来，再怎么抵抗都太迟了。”
“更何况，你根本没办法阻止我。”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再度放射出慑人的光彩，这是“负鼠”十二全力观察的表现。这是他最惯用的套路之一，面对试图转移话题的对手，先用语言施加压力，然后找到对方最动摇的那一刻，用自己的话题强行切入进去。
然而这一次，项南星忽然意识到一丝不同。
“压力减轻了？”
或许只是错觉，但此时在十二的逼迫下他依然保持着正常的思考节奏，这似乎就是最好的证据。项南星第一反应是对方松懈了，但反过来一想，真正的原因大概正相反。
“是我松懈了。”项南星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因为我的注意力从这件事上分散了。”
十二的眼神闪烁，脸色微微一变。
他也感觉出来了，对方的状态起了变化。
项南星提出的这个问题虽然只是在情急之下随口说出的，但却足够引起他的兴趣。这件事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也减轻了精神上的紧张感。在这之前，项南星一直在想办法抵抗来自十二一方的压力，但越是在意，就越容易受到影响，最后反而正中十二的下怀。反倒是像现在这样，他若是分心思考其他的事情，十二这边就难以直接施加影响，心理压力自然减轻了。
当然，作为身居高位的精英主持人，十二远远不止动动嘴皮子这点手段。靠战斗来操控对方注意力，在格斗中展开持续心理战，也是他屡试不爽的战术之一。但项南星在战斗方面的羸弱反而限制了他无法使用这一类的做法，毕竟触犯规则在先，而且还有着恃强凌弱之嫌，代表了正面心理战上的落败，在“旁观者”们眼中恐怕不太讨好。
“看起来，你非常在意那些人的目光。”项南星点点头，自信满满地道破了对方的迟疑。在发现事情关键之后，他干脆将所有精神投入到思考“对方是什么人”的问题上。在从十二的压力下解脱出来，不再害怕和那双眼睛对视后，项南星的观察力也开始发挥作用。
“说起来，我应该更早思考这个问题才是。”他继续说，“你们是什么人？想要通过自己的活跃表现把那些旁观的中立分子吸引到哪一边？”
“我所知道的主持人虽然大多性格古怪，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有，但对于这个皇室赋予的身份都显得非常骄傲。在这场动乱中，他们应该会站在皇室一边才对。然而你们却不一样。明明知道我们是站在姜乐这个‘公主’一边的人，却要阻在我们前面，这是与皇室为敌。这么说，你们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把主持人的荣耀看得比什么都重。”
“你们是主持人里的叛徒。”他笃定地下了结论。而后便牢牢盯着十二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出一丝肯定或是否定的信号。
然而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十二只是悠然地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一派从容。
“这就结束了？”他耸耸肩，“再想想吧，你至少也知道主持人里还有‘排位’一说吧？”
“排位？”
项南星疑惑的皱起眉头，不明白对方突然提起这件事的用意。只是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词汇的同时，他鬼使神差地联想到了刚才测试的结果。
说起来，数字“7”是第……
这念头闪过的瞬间，项南星突然醒觉，一抬眼便对上了十二那似笑非笑的双眼。只差一点点，只要再想多一个字，他就要将自己手头最宝贵的情报暴露在对方面前，若是这警觉来得稍迟一瞬，项南星的手中将再无底牌可言。
“好险啊，幸好没让你得逞。”项南星作势拍拍胸口，借着动作将自己的关注点强行转移开去。从刚才开始就是这样，十二总是能在对话的过程中插入一些吸引注意力的关键词，让他顺势展开联想，而后读取联想到的内容。这已经不是什么观察力或者经验能够概括的范畴了，要做到这种程度，十二不光要能看穿他身上那些细节动作各自代表的含义，还必须在短短的言语交锋中看穿他的思考模式，有意诱导往关键的事情上想。
这已经不光是“看透人心”了，还包括了“操控思考”的部分。“深渊”徐闻是项南星见过在前一个领域里最厉害的人，而后一项的佼佼者则是“傀儡师”松本诚，这两人一个是“第四位”，一个是之前的“第二位”，毫无疑问是主持人中的超级王牌。
而眼前的这个十二集合了两人所长，为何又仅仅只是“第十二位”呢？
“有弱点，这种能力一定无法持久，只要坚持住就可以了。”项南星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再次拉远开去。他注意到，就在刚才的思考中他不知不觉又逼近了“排位”这个关键词，若是继续下去，说不定还要重蹈覆辙。
在另一边，十二的脸上也闪过了复杂的神色。若是在之前，项南星哪怕在第一次发现不对，随后的思考中也很难完全摆脱暗示的影响，从而在不知不觉中再次进入他预先设置的节奏。在这之前他对此屡试不爽，成功将对方及其队友持有的数字问出，还顺便检验了几次。
但现在，项南星已经可以凭着自己的意识抵抗暗示带来的影响了。这固然有他临近崩盘，警觉性提高的因素，但归根结底最大的原因，恐怕是……
他已经开始产生免疫力了，十二想着，暗自心惊。
按照十二以往的节奏，这场心理战原本在几分钟前就可以落下帷幕。然而在这个过程中项南星不断承受着对方的攻势，也同时在不断地学习着，适应着，抵抗渐渐变得有效。这使得信息浮出水面的时间一再延长，十二也不得不变幻使出更多的询问技巧来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但这个过程，最终却像是变成了项南星不断吸收各种养分，飞速成长的情形。
在得到答案之前，他会赶上我吗？
他为自己脑中闪过的荒谬念头感到好笑。而在另一边，项南星已经将话题拉回刚才那里。
“回到刚才的话题吧。如果你是真心否认‘叛徒’这种说法，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盯着十二身上的黑西服：“主持人多以这个效忠皇室的身份为傲，但奇怪的是，你们成为了皇室公主的敌人，却都没有脱下身上这身制服。这一点让我突然想到，或许你们依旧忠诚，没有背叛主持人的荣耀，只是以另外一种方式背负着它。”
“引发动乱的一方，却又同时忠于皇室……同时符合这两个推测的结论只有一个。”项南星把手往前一指，“这场动乱，本来就是在皇室的授意下出现的！”
在他说这些话的过程中十二始终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只是随着他这自信满满的一指，对方终于憋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这戏真是……对不起。”他掩着嘴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知道这么笑很不礼貌，也看得出你为了拉住话题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但实在忍不住……你太会联想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脱下身上黑色的西服外套，将它随手扔到一边。他在那底下穿着的是一件绷得紧紧的白色衬衣，没有了外套的掩饰，项南星清楚看见那底下有如石刻般的一块块肌肉，这个看上去胖乎乎的家伙其实远比想象中壮实！
“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衣服，没有任何含义。当然它有时可以让敌人麻痹大意，冲着这一点也值得穿上——但无所谓了。”
十二耸耸肩，适应着脱下外套后的感觉。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来。“说起来，‘毒牙’也是让我们在发布信息之后才能脱下这件衣服。”他笑道，“要我说，你们的仪式感都强过头了。”
“毒牙？”
项南星咀嚼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突然眼睛一亮。他想起在“白夜祭”中自己离开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外形如小孩却机警狡猾的克里斯曾与一个主持人对阵过一局，结果完败。落败的克里斯对此毫无脾气，甚至用“毫无破绽”来评价自己的对手。
当时是谁说了？那个主持人，好像绰号就叫“毒牙”来着？
“看起来你知道他，却对他的排位印象不深啊。”
十二一开口，项南星发现他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这边，这才发现这个意外获得的情报并非对方说漏嘴，而是他故意放出的另一道暗示。
这一刻，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那人的名字和排位——那是“第七位”。
他的联想随之脱缰而行，无法遏止。从排位的“7”到数字的“7”，而后是梁京墨持有的密码。这一刻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的，是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泄露的最高机密。
但他无法制止这本能的思绪。
“告诉你真相也无妨，事情就像你开始时想的那么简单。”
另一边，十二淡淡地说：“从世俗的角度来看，我们确实是主持人中的叛徒，是一群试图掀起动乱，颠覆国家的狂徒。虽然只是基于相同目的临时联手行动的一群人，但非要说的话，第七位的‘毒牙’白苏大概可以称为我们领袖……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么多吗？”
“因为你刚才‘联想’了。”
他突然冷冷一笑。
“数字‘7’就在第三位上，原来如此。”

第027章 反击曙光
万事休矣。
项南星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变得冰冷。他知道，在十二找出数字“7”的位置之后，这场游戏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数字“7”在第三位，换句话说就是梁京墨持有的数字“3”不在第三位上，于是十二也就会知道，一开始的“1A1B”也好，后来的“2A1B”也好，数字“3”都是里面的那个“B”，而他们两人持有的数字则各自出现在正确的位置上。这样一来，只要保留他们的两个数字，将“7”放在第三位，“3”放在最后空着的位置上，最终的密码就会浮出水面。
当然，十二此时多半还没看到过楼上测试得出的“2A1B”这个结果，因此还不能确定密码，但这也只是时间问题了。虽然他不屑测试数字，但查看已有的测试结果显然不在此列。
事到如今，翻盘的方法只剩下一个……
“你的目光向右偏得厉害，潜意识里想要转身。这说明，你潜意识里认为身后那个可以修改密码数字的机器就是现在唯一的希望。也就是说……”
“负鼠”十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来了他此时绝不想听到的结论。
“原来如此，就是说我们这边的两个数字都在正确的位置上。”十二微笑着对他点点头，“感谢你的配合，这场愚蠢的游戏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迈开脚，甩着手，如散步似地悠闲往前走去，直接从项南星的身边越过。在两人身形交错的时候，项南星身子微微一震，正要转身追去，却又像泄了气似的松懈下来。
“是的，毫无意义。”
即便只是眼角的余光，十二依旧清晰捕捉到了对手的每一点动静。他摇摇头，似笑非笑地说：“你的精神很坚韧，脑子也很好，在这种本该受到致命打击的时候也还没有放弃思考，还立即想到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知道我这是要去将最后一次修改数字的机会消耗掉。就算是在刚才那段胜负分明的心理战中，你的情绪控制力，你那些转移注意力的小手段，甚至是为了消耗我体力而不断努力拖延着时间的举动，每一样都让我大开眼界。就算那个传说中在读心领域超神的‘深渊’徐闻在这里，我想也不可能做得比你更好了。”
他顿住脚步，冷笑一声。
“别以为我在夸你啊。”他说，“脑子再好，还是输给了我。精神坚韧，但也是因为处于下风才得以展现。就算你直觉地意识到我这双眼睛对身体负担太大，将胜负关键放在消耗我的体力上，但你终究还是没能坚持到我筋疲力尽的时候啊。”
“就连现在也是这样，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能比我速度更快的话，你就可以抢先一步修改数字，为自己的队伍赢得一线机会。但你放弃了，因为你也知道，自己身体素质远不如我。”
“换句话说，这是一场从身到心，全方位的完败。结果证明，还是我更强。”
“负鼠”十二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同时缓缓戴上了一直不离身的那副眼镜。对他而言，这是代表了“战斗结束”的信号，对于身后那个即将彻底失去斗志的对手，他已经没有使出全力的必要了。
然而就在这时，项南星略微有些困惑的声音却从身后传了过来。
“为什么你还保留着修改权利？”他像是在问十二，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在眼前这已经毫无希望的局面底下，他反而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当然，这人员安排看上去很合理。留在这里埋伏的最好是还持有修改资格的那个，不管最后能不能从我这边套出密码，至少都可以利用身体素质上的优势抢先一步将最后一次修改权利消耗掉，牢牢掌控住主动权。而且你是在这一层开始游戏的，相对卡拉来说对环境要更熟悉一些，这也是一个不小的优势。”项南星皱起眉头，“但回想起来，为什么之前修改数字的是从最高层下去的卡拉，而不是一直身处这一层的你呢？”
十二的脚步停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项南星的疑惑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个问题，从这里面也不可能引出什么翻盘的手段，怎么看都只是拖延时间而已。他此时胜局已定，完全可以对此不加理会，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但这样一来，在那些旁观者的眼里会不会变成避战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因为他喜欢啊！”
犹豫再三，十二决定笑着答道：“那家伙最喜欢挑战刺激，就算没有什么危险，他也会设法制造一些出来。对他来说，改密码这件事像是在安放了地雷的区域里散步，本身就带着一些冒险的味道，格外吸引。要不是规则限制，他还想把两次机会全用了。”
他作势叹了一口气：“一直都要费心拉住这样爱冒险的队友，我的负担也很重啊。”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听这声音，项南星像是恢复了活力，这让十二心中微微一动。他自认为刚才这段话里没有什么值得攻击的漏洞，更谈不上泄露什么信息，为什么对方却像是从中收获信心似的，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
大概是以为拖延时间的策略开始奏效了吧。十二想了想，决定还是继续往前走，把该做的事情完成了，对方也就耍不了花样。可在他身后的项南星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这么说，你也不是一直都待在这里。”他说，“你这所谓的‘埋伏’，其实只是匆匆忙忙赶到这里的结果，不是么？”
十二的脚步再次停住。背对着项南星的他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的神色。
“看来我说对了。”项南星说，“你是第一个进入游戏的，第三个入场的梁京墨在探索这一层的时候遇见了你，那时候你摆出了一副完全不需要主动出击的姿态，再加上我进入这一层后又被你从后包抄了，我于是先入为主地以为你一直都待在这一层里，没离开过。”
“但其实不是这样。我当时先听到身后有声响，心生警觉，转过身才看见了堵在楼梯口前的你。这种截断退路姿态看上去很像伏击，但反过来想想，那时候的你完全有可能只是刚刚从其他楼层赶过来，为了阻止我继续靠近机器，你故意弄出声音吸引我的注意力，之后更是装出一直都在这里埋伏的样子，动摇我的信心。你做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一件事。”
“至少在游戏中途，你曾经离开过这里”项南星说，“证据就是‘猞猁’卡拉那一次修改数字的行为。你自己也说了，他是个不冒险就浑身难受的家伙，就算在必胜无疑的情况下也会想方设法搞出一些有可能脱离控制的危机来，以此获取乐趣。这一点和我观察的结论完全一致，而我正是靠着那个结论才找到了他修改后的数字。”
“但问题就来了——按照那个结论，他在修改数字时应该不知道你的密码数字才对。”
十二冷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说了，卡拉这个人就是这样的风格。”
“但你又是怎么样的人呢？”项南星说，“和你交手的这段时间里，我也在观察着你。你和卡拉截然相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控制狂，大概是几个人里最契合这场游戏的那个。虽然为了争取中立派的目标而不得不选择了相对冒险的策略，渲染着危机一发的情节，但在每一个可以出击的时候，你都在努力收集着情报，想要尽可能地确保游戏获胜。你也说了，自己一直都在费心拉住卡拉这种爱冒险的队友，为的就是最终的胜利。”
“所以在选错就可能出局的情况下，你就算可以忍受卡拉在锁定四个数字前就修改持有数字的举动，也不可能放任他通过故意不回避风险来寻求刺激。如果他修改数字时你在场的话，就算他不问，你也会将自己的数字告诉他，但这样一来他修改的兴致就大幅降低了。如果我是卡拉的话，我一定会选在你人不在这的时候才过来。”
“有趣的论调，听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十二冷笑道，“虽然我还是不知道自己离没离开会有什么影响，但出于好奇还是问一句：你觉得我离开那段时间都在哪里，又做些什么？”
“大概是在上面那一层，在寻找着测试数字的机器吧。”
十二猛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不必这么吃惊啊，这是不难想象的事。”项南星说，“梁京墨告诉过我，他为了拖延进度，把自己那层的测试机器想办法藏了起来。虽然在计划中本来也不需要使用这个机器，但‘能用却故意不用’和‘用不了’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对于控制狂来说前者显然无法接受。在遇见梁京墨后，你大概从他的自信上看出了机器被隐藏的可能性，于是前往寻找。”
“可惜，你找东西的能力大概比正常人还糟糕吧。为了减少多余的细节观察，节省体力，你日常戴着一副严重削弱视力的眼镜，这显然不利于找东西。摘下眼镜时，你的注意力也是集中在当前看着的东西上，而寻物却是要尽可能地看着周围。比起对体力心力的消耗，这一点或许才是这双眼睛最大的弱点。”
“你离开了这一层，和卡拉没有接触，于是就不知道修改数字的人是他。在你看来，我们这边会更积极地测试密码，所以更有可能在那个时候已经锁定了四个数字，之后才修改自己持有的那个。这是合理的策略，但对你来说正中下怀，因为我这边知道得越多，你到时也就越容易一步到位。只是在刚才，你终于遇见同伴，从他口中得知了修改数字的真相，这才预测到我的行动，匆匆赶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
项南星笑了笑：“在我看来，这绝不是正常的同伴关系。‘猞猁’卡拉进入游戏后一直在躲着你，刚才把情况告诉你，也是为了让你第一时间赶来这里，从而缩短和他会面的时间吧。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有事情瞒着你，所以要想办法避开你的眼睛呢？”
十二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绕了一大圈，原来是离间计！这就是你最后的计谋！”他大笑，“说来也有趣，电梯里那个井心水还跟我说了，要我看清楚要面对的敌人。我以为他说了句废话，最多是在暗示他知道我的能力关键。现在想起来，这话跟你这些言论还真是对上了！”
笑容越热烈，杀意也越浓。
“我原本只想着如何处理那个心思活络的家伙，现在看来还得加上你，真是大意不得。”
十二缓缓取下了眼镜，如刀般锐利的视线再次锁定了项南星。“看清楚要面对的敌人……这话真是没错。”他说，“梁京墨很棘手，他的能力会是我们今后的一大阻碍，而你也是个比预想中更危险的敌人，在游戏结束后，我必须立刻把你们两个都解决掉。”
他冷笑道：“不过反正也不用几分钟了，在这期间，我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然扼住了脖子。项南星看到有一柄飞刀突兀地插在十二的喉咙上，它无声无息，也不知道从何而来，仿佛一开始就在那里似的。
速度，准星，力道，半点不差。掷出飞刀的人，一定是这方面的高手。十二捂住脖子阻止鲜血涌出，睁大眼睛挣扎着望向楼层入口处。不知何时，那边已经多出了一个人影。
“你，你是什么人！”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连声音都仿佛掺杂了汩汩涌出的鲜血。

第028章 备选方案
“你是什么人——我看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梁京墨说。
迎着卡拉有些愕然的目光，他终于露出了得意的微笑。这意味着交谈至今，他终于成功跨出了对方预设的领域。
“‘毒牙’白苏，我当然知道你说的这个人。”他说，“虽然至今还没有直接面对过，但也算是尝过他耍的把戏，隔空交手了一回。你说他带着你们这群野心勃勃的主持人拉起反旗，这一点我信。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梁京墨说这话时，想到的是“白夜祭”上与那人两次间接的会面。这个名字同样是药材的家伙极有可能也出自那个老师的门下，论起手腕应该不在他或者秋半夏之下。但和老师不同，他给梁京墨的是一种野心勃勃的感觉，充满破坏性，与他或者秋半夏不是一路人。
两人第一次隔空交手是在那个林中小屋里，他遇上白苏派来的刺客，并且进行了一场名为“绝命毒师”，赌上双方性命的游戏。虽然他最终获胜，但那过程也算不上轻松。而另一次是在“白夜祭”的正赛里，当时和白苏正面对决的是克里斯，梁京墨只是旁观。但那短短的几十分钟里，他见识到了白苏的水准和作风。若是换成他自己上阵，结果也是难以预测。
这个人如他所想的那样强，而且下手狠辣，绝不留情。
由于之前的一些蛛丝马迹已经给过他提示，早在这次踏上西凤的土地之前，梁京墨就认真考虑过主持人叛乱的可能性，他心目中的最大嫌疑人正是这个“毒牙”白苏。所以此时卡拉说起他们的叛乱计划，点出白苏的名字时，梁京墨其实并没有多吃惊。以“第七位”主持人的实力，用心经营的话不难拉起自己的小势力，更别说这里面还有诸如十二、比特这种十几位的优秀主持人帮助，后一点说明在主持人内部也不乏野心勃勃的人物，之前那个杀死黄老的“假面人”菲克说不定就是这帮人里的。这些心怀邪念的精英们联起手来，再加上外部因素引发的一点契机，说要实现颠覆国家的目标也不是不可能。
卡拉刚才说的那一番话，至少真实性很高。
“不过，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梁京墨突然话锋一转，同时直视着卡拉的眼睛。
“你在一开始招募我的时候说了一句实话——这个游戏不是分组战，每个人都只代表自己。”他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你在游戏中表现出来的性格和开战前有着微妙的差别，关注点也似乎不只在赢得游戏上。同样是故意放水，十二那边是留在原地不动，而你却是四处走，不光和我们见过面了，还对主持人出手，试探这游戏的底线。可奇怪的是，这一系列行动里唯独不见你和同伴会合的打算，我不禁怀疑，你和十二的目标真的一致吗？”
“项南星分析你的行动时说过，两人中出手修改数字的那个应该是你。因为一开始就测试‘1234’的你持有的数字不在这数组里面，如果要把数字往这里面改，在不知道同伴数字的情况下能有一半的出局机会，就像一场买大买小的赌局，非常刺激。我当时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荒谬，可是随后的测试却支持了他的想法，你就是这样的一个变态。”
卡拉耸耸肩，还以一个冷笑，看上去却像是对这句评价非常受用。
“不过，在第二次见到你之后，我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梁京墨继续说道，“你确实热爱寻求刺激，喜欢游走在规则边缘，感受生死一线的快感。但是在一些事情上你又显得格外谨慎，分析利弊时条理清晰，展现出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理性一面，就连威胁主持人这件事，你也只是点到为止，停留在触犯规则的边缘上，不会让自己因此淘汰出局。于是我突然在想，你之所以能在不知道同伴密码数字的情况下进行修改，除了追求刺激的原因之外，会不会还有另一个原因……因为你也无从得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卡拉冷笑，“逻辑狗屁不通，也毫无意义。我想不想知道同伴的密码，只要开口问一句就可以了。就算每个人都只代表自己，我们好歹还是同一边的，难道你以为‘负鼠’那个古板的家伙不肯告诉我答案？他可是把这场胜负看得比什么都重。”
“如果你们根本没遇上……或者说，你故意避开他呢？”
卡拉的脸色微微一变。
“看来果真是这样，你害怕他。”梁京墨笑了，“‘负鼠’十二的那双眼睛我已经领教过了，即使只是远远看着都像要直接洞穿我的心思，那恶劣的感觉几乎快赶上当初面对‘深渊’徐闻的时候。但回想起来，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样子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他没有戴着那副金丝眼镜。这样看来，那应该不光是一种观察方面的能力，更是一种无法自主控制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病，那副眼镜很可能是在平日里用来抑制这种症状的。”
“恭喜你回答正确。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卡拉继续冷笑，“这就是我要避开他的理由？”
“准确来说，你是要避免和这种状态下的他独处。”
梁京墨淡淡地说：“既然是无法自主控制，也就是说他不光在遇到敌人时才开启观察模式，即使面对自己人时也会这样。如果和那种状态下的十二相处，你心里的那些秘密多半就藏不住了……不，十二也大概从一开始就不是很信任你吧。如果一个人从小就拥有那种能力，看过太多虚伪的他很难完全信任他人，即便对于同行的你们两个也是如此。只不过以往你们都是三个人一起行动，十二就算产生怀疑也不敢全力观察，他也怕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会丧失对周围的防备，从而被另一个人偷袭。但进入游戏后就不同了——电梯不能用，楼梯出入口只有一个，他只要留在原地盯着那边就可以。”
“证据就是，我在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摘下眼镜的状态了。”梁京墨指了指自己，“如果是对付我们的话，他完全可以先对话，中途再摘下眼镜，因为我们的身体能力远不如他，一旦被盯住很难脱离他的观察范围。但如果预想对手是你就不同了，要想在你现身的第一时间就捕捉到所有细节，他非得提前做好准备不可……”
梁京墨突然停住了。
他还可以继续说下去，比如分析十二的心理，比如剖析对面两人的关系，最后再说说他对卡拉身负的另一重任务的几个猜测，在渐渐瓦解对方心防的同时给那些“旁观者”一个好印象。但这些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在他对面，“猞猁”卡拉脸上挂起了狰狞的笑容，抬起的双手慢慢鼓着掌，指尖却微微蜷曲如利爪，戏谑中带着几分残暴的意味。
“你真的很有意思，就像‘毒牙’说的，你或许是他们计划中最大的威胁。”他笑道，“既然都说到这一步了，我也清楚你的能力了。你不妨就跳过中间那些繁琐的推理部分……”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挑衅似地扬起头：“直接来说说我吧。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我的背后又有什么？”
梁京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是‘内奸’。”他说，“如果说白苏为首的那帮人是主持人中的‘内奸’，那么你就是这群内奸里面的‘内奸’，潜伏在他们周围，浑水摸鱼，要寻找最好的机会。他们也许真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而战，但你不同，你从一开始就受人雇佣。”
“这种水平的结论谁都能说，可不是你应有的水平啊。”卡拉笑道，“我问的是——谁？”
“松本诚。”
从梁京墨的口中突然吐出了一个死者的名字，这让卡拉的脸色瞬间剧变。
“我不是说他雇佣的人，也许他只是你的前任。”梁京墨说，“就在我们开始行动前，我看到了这个人死亡的全过程。当时姜乐告诉我，她们从很久前就发现时任‘第二位’主持人的松本诚勾结外国，想要颠覆西凤，因为这件事黄老找了个由头将他贬为见习主持人，之后更是动手杀了他。我们当时推测这是因为黄老已经将围绕着他的势力引出并消灭了，于是作为诱饵的他也就失去价值，必须歼灭。但现在看来，那些原本支撑着松本诚的势力或许没有全部被消灭掉，他们中的一些早在那个人被贬作见习的时候就更换了目标，找上了一个同样有着光明前途，以及勃勃野心的年轻主持人。”
他手指向前：“那个人就是你。”
“好！”
卡拉大笑起来，用力鼓掌，涨红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浓郁的杀气伴随着笑声冲天而起，虽然早有预备，梁京墨还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完全正确，令我震惊。”他大笑道，“如果你在第一次见到‘负鼠’的时候说了这些，我想这局游戏大概就很难拿下来了。不过现在太迟了，胜负已定！”
“这事你说了算？”梁京墨冷笑，“我的同伴才不会那么轻易被套取密码。”
“密码？那种东西无关紧要了。”卡拉摇摇手指，“我来告诉你现在游戏进行到哪一步。按照计划，‘恶犬’会拼上全力牵制对方最强的力量，也就是你们的‘黑猫’，从而将决定胜负的权利放到我们手上。就算这会得知真相，伤痕累累的两人也不可能立刻赶到这一层。”
“而在我们脚底下那一层，有‘负鼠’在。刚才遇到他的时候我告诉他修改数字的是我，他立刻就想到你们会去将第二次的修改权利使用掉，于是立刻回头。顺带一提，那时候为了方便行动，他不得不戴着那副眼镜。”
“就算对我有戒心，他也能猜到我多半会被前来测试数字的你拖住，于是在遇到项南星后，他会选择摘下眼镜全力以赴，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可你那个优秀的同伴却有能力将对峙的时间不断延长，逼着‘负鼠’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然后……”
卡拉打了个响指，两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蒙面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收割一切的暗杀者，不分敌我，将他们全部歼灭——这就是我的计划。”卡拉微笑。
“当然，还包括你。”

第029章 暗杀部队
“暗，杀，者。”梁京墨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塔底应该已经被‘深渊’封锁了，就算有人侵入，他要么会拦住，拦不住也会中止游戏什么的，实在不能想象他没来得及下令就被干掉的情景啊。”他沉吟道，“这样说来，这些人应该是利用直升机之类的东西，从塔顶入侵，然后反过来从顶层往下走。”
面对突然出现的新敌人，他的表现却没有预想之中的慌张，甚至做出了和事实完全相符的判断，这着实让卡拉有些意外。按理来说这应该只是穷途末路时的强装镇定，然而此时梁京墨的态度里却有着卡拉看不透的从容。
只有在这种时候，卡拉才会多少羡慕一下“负鼠”十二，因为自己若是有后者的能力，此时也就不用烦恼这种事情了。
幸好，他也可以不用烦恼这些事。
“回答正确，但这毫无意义。”
卡拉动了动手指，两个黑衣人上前一步，各自取出了武器。
“让你死得明白点，这是邻国千挑万选的精英暗杀部队，地位上相当于西凤的主持人，只是更强。”卡拉得意地说，“将这样一支队伍交到我手上，足以说明我是个比‘傀儡师’更加优秀的合作者，你们作为他们在西凤境内首秀的对象，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他扬起头，对着不知何处的摄像头说：“还有你们，在见识过暗杀者的实力之后，也该想清楚自己该选择哪一边了吧。‘保皇派’也好，‘革命派’也好，不过是西凤内的小打小闹。”
他狞笑着：“你们面临的选题，是‘生存’还是‘死亡’啊。”
“很抱歉打断你的陈词，不过我有点好奇。”
梁京墨懒懒地举起手：“你是打算依靠这些所谓的‘暗杀者’把这栋楼里的人全杀了？”
“你以为办不到？这一批入侵的可是整整五十人，每一个都不在正规主持人之下！”
卡拉狞笑着，内心却隐隐泛起了几分不安。梁京墨此时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从容了，丝毫没有死亡当前时应有的动摇，这一点反倒让他再次紧张起来。
但不用怕，我的计划很完美，没有出错。在确保获胜的情况下，刺激是最好的调味料。
他这样想着，心神稍定。
“‘深渊’徐闻、‘黑猫’秋半夏，大概还有得知真相后临时站到同一边的‘恶犬’比特——你大概在指望着那几个人从天而降，拯救你吧。”卡拉笑道，“很遗憾，我的计算不会出错。只要封住电梯，他们就算在发现不对后立刻动身，现在最多也就是刚刚赶到下一层而已，然而在楼道里有超过一半的暗杀者在等着，只要进入，就是死路一条！”
他大笑：“虽然你努力拖延时间，可现在他们都没出现，也该绝望了吧！”
“我只是感到悲哀。”梁京墨摇摇头，“你竟然会想用这种方式来结束游戏。”
“我也感到悲哀啊，为你。”卡拉故作痛心地摇摇头，“不肯投诚的结果就是死，我以为聪明如你，应该能看懂这一层关系。”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抱歉，我不相信你了。”卡拉狞笑，“不过，我会悼念你的。”
他手指一动，蒙面人如离弦之箭，猱身而上。
“哎呀，来不及了。”
秋半夏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呆呆地说。
反正赶去也是太迟，她索性伸长了腿，舒展双臂，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舒缓着持续战斗造成的疲劳感。一度像是永远不会被击倒的“恶犬”比特此时就倒她的身下，被她当成板凳坐着。这个彪悍的男人全身各处主要关节都被卸脱，此时光是动一动手指都得强行驱动周围肌肉的力量，百分力气更是连一分都使不出来，更别说摆脱掉身上这个可恶的女人了。
虽然这样的疼痛还在他的忍受范围内，他也不乏在这种状态下自行街上关节的法子，但毫无疑问，伤到这种程度的他至少是短时间内无力再战了。
更何况，眼前还有远比拖住这个女人更重要的事。
“喂，你竟然这么冷血！”比特大喊，“你同伴就要死了，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马上过去救人吗！如果你是因为顾忌我反击的话，干脆把我杀了吧！”
“连命都不要了？看不出你还是这种看重同伴的家伙。”秋半夏斜眼看他，“放心吧，好不容易才达成生擒目标，要是杀了你，之前浪费的时间不都毫无意义了吗？何况卡拉说得没错，就算我现在赶去也来不及了。通往那层的直达电梯多半已经被人为破坏掉，而整条楼道现在也都布满了暗杀者，不说赶路了，光是清空他们就要费上一点时间。”
比特咬紧牙关：“那你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秋半夏笑了。
“确实是看着呀。”她悠闲地伸了个懒腰，“但是我觉得，他们大概不会死吧。”
看到比特的表情，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我是来不及了，但如果有谁早一步出发的话……”
比特一惊，勉力抬起头张望四顾。他看到“深渊”徐闻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屏幕上的战况，脸上表情从容淡定，而在另一边……
“难道是！”比特睁大眼睛，惊呼出声。
“别小看那些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啊。”秋半夏淡淡地说。
血光飞溅，局面骤变。
在看见十二中刀的瞬间，项南星下意识转身回头，立刻摆出了戒备的姿态。绝境中萌发的一线曙光瞬间被满屏的鲜血所取代，但却没有留给他半点沮丧的时间，这一刻，他的脑袋充斥着应激性的防御本能，耳中只有自己心脏怦怦直跳的声响。
而他的眼前是两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蒙面人，其中一个还保持着投掷结束的动作，另一个大概是迟了一步来到，此时才刚刚摆开架势，正要掷出手中飞刀。
项南星的神速反应令对方也微感意外，这一迟疑，他手上的动作便微微一顿，掷出的飞刀也跟着少了两分力道。眼见一道灰白的光凌空逼近，项南星借着转身残留的惯性向着一侧扑倒，顺势就地打了个滚，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击。
“避过了……不对！”
当他重新撑起身子时，右边脸颊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伸手一摸，只看到一手的鲜血。这一刀失了准星，少了力道，可他还是没能完全避开，被它在脸上划了一道。若是刚才反应再迟上那么一点点，此时这把刀就该插在他的脸上了。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项南星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浸湿。回头看另一边，十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胖胖的身躯已经轰然倒下。他咽喉露出的一小截刀身呈灰白色，看上去像是用陶瓷一类的材料制成，对方用这种方式避过了场内的金属探测器，可见处心积虑。
“你们是什么人！”
他厉声发问，全神盯住对面突然现身的二人，双手双脚则是暗暗积攒着力量，准备下一次的闪躲。虽然这一记飞刀未竟全功，但这里面多少有些侥幸成分，对方一登场便秒杀高位主持人，实力着实深不可测。项南星可没有再躲一次的信心。
——这着装像是团队行动，西凤境内什么时候多出了这样一批高手？
看到对手的模样，项南星心中疑虑万分。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提问了。眼见一击不中，对面的两人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道寒光，齐齐拔刀扬手，就要补上第二发。
对方是秒杀主持人的水平，刚才只是一人出手，加上飞刀离手瞬间略微失准，就这样项南星也没能完全躲过。此时要面对的飞刀数量翻倍，还是摆好架势才掷出的，足以将他躲闪腾挪的变化也预先考虑在内，看上去他已经没有任何机会。
然而项南星却是双脚发力，毫不犹豫地全速向前冲刺！
“有种！”
左边的黑衣人大声赞道，但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留情，飞刀瞬间如闪电般射出。而右边的黑衣人则是眯起眼看了一下项南星的动作后，迟一步才将飞刀掷出。
一个直接瞄准身体，另一个则是瞄准了目标最可能闪躲的方向，这两人没有开口商量，配合起来却是天衣无缝，项南星一抬头就看到两道光扑面而来，所有的身形变化全被封死，就算拼死冲到对方面前，他也少不了身受重伤！
然而这一瞬间，警铃大作！
“继续！”
伴随着嘈杂的声响，一声熟悉的娇叱划破空气，传入项南星耳中。他精神顿时一振，本已快到极致的速度竟再度提升，整个人像是化成了一道闪电，迎着刀口射向目标！
突然，奇迹发生了！他慑人的气势仿佛化身屏障，将袭来的两柄飞刀一一弹开！
“不对，是枪！”
一个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立刻转头看向后方。在楼道底端，一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女孩子正端着枪指向这边，脸上还带着全力冲刺后未退的潮红。
他猛地反应过来，原来在刚刚那一瞬间是这女子连续开了两枪。子弹从两人身体间的缝隙穿过，准确击飞了还在空中的飞刀，却又不伤及跑动中的项南星。
这几近通神的枪法极其可怕，而仅凭一声呼喊便加速冲刺的项南星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这两人只是刚刚会合，却在一秒钟内就将局面完全扭转。
“南宫家……”黑衣人脑中突兀地闪过了这个名字。
“回答正确。”女子冷冷一笑，“安眠吧。”
她扣下扳机，一发麻醉弹命中腹部，药剂沿着血液扩散，立刻夺取了他的意识。在他仰头倒下的同时，眼前最后一个画面是同伴被高高跃起的项南星一拳击中，踉跄后退。
而后的又一声枪响，他已经听不见了。

第030章 致胜转机
“好痛，这家伙骨头太硬了。”
项南星一屁股坐在地上，甩着手，感觉指骨都像是开裂了。刚才这一拳他出其不意击中了对方的下巴要害，用上了全身力气外加冲刺惯性，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强力攻击了。原打算这一拳可以让对方眩晕，甚至直接把人放倒，没想到那人只是后退两步便站稳，反倒是项南星自己的手痛到现在。
若不是南宫茜及时补上一发麻醉弹，项南星知道自己的下场绝对是凶多吉少。此时这个在关键时刻登场的救星正扶着膝盖弯腰喘气，小小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刚才她不惜体力用最快的速度跑来，双手又承受着连续击发带来的后坐力，此时全身肌肉都是酸痛无比。
项南星也是一样。刚刚的冲刺和出拳不过短短几秒钟的事，却像是一口气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更别说在那之前他还和“负鼠”十二直接对峙，虽然只是站着，但那种随时戒备的精神压力却也会向身体持续传递疲惫。
若是可以，他想跟南宫茜在这里坐一下，问问对方为何会突然出现，楼下的战况又进行到哪一步。只是项南星也知道眼下没有休息的时间，而且南宫茜既然会在这里出现，就说明底下的秋半夏已经压制了比特，这样才能给她充足的行动空间。而她上来后毫不犹豫地对着入侵者开枪，说明这丫头已经知道如何把握这个游戏的规则尺度，一些事情就不用再强调了。
“走吧，往上走。其他的事路上再说。”
项南星深深吸了一口气，摇摇晃晃站起身。他伸手接过南宫茜的枪，见后者的目光还紧紧盯住不远处扑倒在地的“负鼠”十二，神情戒备，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人已经死了，不用警戒。”
“那是‘第十二位’吧？”南宫茜的声音里充满惊讶，“被这边两个人杀了？”
她脸色煞白：“看地上的痕迹，两边甚至连交手都没有，就这样直接一记飞刀解决了……这是暗杀高手啊，我们能活下来真是运气好。”
她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个黑衣人，像是不相信自己刚刚居然能够击倒他们。
“也别太高估对手了。”项南星拉起她的手，“现在回想起来，他们的实力被高估了。”
“这两个黑衣人并不是真有秒杀主持人的实力，因为如果是那种程度的高手，绝不会因为我立刻做出反应而产生动摇，我恐怕在看见他们的同时就已经中刀死了。”项南星说，“他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的能力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而对方正是瞄准了这一点来进攻。”
“能力？”南宫茜不解。
“那个家伙似乎有一种强迫症，会对眼前的所有东西进行极度精密的观察，相当于拥有了从微表情洞悉人心的能力。平时为了抑制这种冲动，他会用特制的眼镜来封锁能力。”项南星抬手比划了一下，“但我在和他对峙的时候注意到了，这种状态下他不仅心神消耗极大，而且注意力几乎是完全集中在目标身上，换句话说就是对周围其他东西毫无戒备，就像看不见似的。虽然他作为主持人肯定身手不凡，但抓住这种时机偷袭的话，还是很大机会得手的。”
他脸色严肃：“真正杀死他的，是将这个情报提供给这些黑衣人的家伙。”
“你好像有答案了……”南宫茜突然灵光一闪，“是那个‘猞猁’卡拉吗？”
“多半是。”项南星说，“我们一直先入为主地误会了一件事。对方虽然是三人一同出场，但内部关系未必如我们看到的那样融洽。你想想，‘负鼠’十二的能力如果能配置一个可靠的护卫，那基本就是无敌了。然而他在和同伴一起的时候却没有摘下那副抑制视力的眼镜，明明那两个主持人都有能力在他全神观察的时候保护他啊！这其中的原因除了平时里减少心神损耗外，大概也因为他对同伴还心存戒备。”
“另一方面，和他同行的卡拉知道他的这些特点，也有能力针对这一点部署杀手，而他在游戏开始后的行动也很诡异。我刚才看出了这一点，却没想到他居然还勾结了外面的人，把局面变得更复杂了！”项南星握紧了拳头，“底下有徐闻他们在，你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帮人，说明他们不是从底下冲上来的，而是乘坐直升飞机之类的东西从‘梧桐’的上方入侵，再反方向地往下走。虽然不知道卡拉如何在通讯工具被封住的情况下传递信息，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分布如何……”
总之，梁京墨你小子撑住啊！
他心里默念着，一马当先从楼道中冲出，现身瞬间抬手摆出迎敌的架势，同时将提着的枪向后一扔。南宫茜极有默契地双手接过，一闪身就地找了个掩体，也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这是梁京墨藏起测试机器的“J层”，在预定计划里梁京墨应该要到这边来进行最后一次测试，锁定最终的密码。而在项南星的推测中，“猞猁”卡拉多半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并且极有可能对梁京墨不利。那个人连召来外援这种事都干了，外部规则恐怕束缚不了他，也不确定他是否在意那些中立旁观者的评价。对他来说，别说是“击杀玩家”了，就是击杀负责维持秩序的那个见习主持人，将游戏搅得天翻地覆，那也不是没可能的。
在这种情况下时间就是一切，所以项南星才放弃了一切隐匿行动的打算，直接以最快方式入场。他抱定了决心，哪怕失去出手时机也要为同伴争取多一分逃离的机会。多了南宫茜的后方援护，他甚至还动了和主持人面对面战斗的心思！
然而就在冲出来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接下去的一系列动作全部落空。
“哟，你居然还活着呀！能屈能伸的人就是活得好。”
梁京墨嘴上说着轻佻的玩笑话，眼神里却带着由衷的喜悦。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后背斜斜地靠在一根柱子上，看上去很悠闲的样子。在他的脚边躺着两个黑衣蒙面人，装束和项南星刚才遇到过的那些一模一样。此时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但他们身上的衣服完好，看不见外伤，地上也没有血迹或是搏斗留下的痕迹，可见是被高手一击放倒的。
而这个“高手”此时正站在另一边，和“猞猁”卡拉隔了五步，正面对峙着。
“不，不对，怎么可能……”
项南星看到，一直自信满满的卡拉第一次露出了惊惶不安的表情。“你刚才的动作怎么可能是这样的，连我，连我都看不清楚……你这个见习主持人……”
他嘶哑道：“你这个‘见习主持人’的动作，怎么可能会快到连我这‘第十四位’都看不清楚啊！”
他抬起手，五指成爪，想要进攻却又忐忑着拿不定主意。就像梁京墨说的，他热爱刺激，但那是胜局之内，一切尽在掌握的刺激。真到了生死关头，这家伙比谁都要惜命，都要谨慎。
而此时，他便是发现自己看不穿对手的实力，不敢妄动。
见习主持人井心水依旧将摄像机举在眼睛前面，姿势仿佛一直都没变过。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也和开局时毫无二致，平静得像是湖水，毫无威胁。然而卡拉此时再也不敢轻视他。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眨眼的时间里，“暗杀者”中最精锐的两个和他擦肩而过，然后便一头栽倒在地。而卡拉自己甚至看不清井心水何时出手，如何出手。
不久前他向自己求饶的一幕仿佛还在眼前，此时他却展示出了比自己更高超的武艺。实力，还有演技和心理素质——双方的差距竟然有这么大吗？
卡拉的额头不觉渗出汗珠。
不，一定是自己走神，要不就是另有高手在。如果能将那个真正的高手引出来……
“怎么了，不过来吗？”他强撑着冷笑道，“按照规则，你是来‘肃清’我了吧。”
“为什么？你并没有违规啊。”
井心水说：“虽然这些人是你召来的，但你使用的应该是通讯工具以外的方式来联系，不算违规；对其他玩家的威慑也停留在无身体接触的界线以上，不能算作攻击；至于我这边也是参照同样标准，不算受到你的攻击。虽然你那些举动多少有些冒犯，但我可以原谅。”
“真是傲慢啊。”卡拉冷笑，“几分钟前你可不是这副模样。”
他说着，后背却已经微微冒汗。
“如果那样会让你开心的话，我也不介意再演一次。”井心水淡淡地说，“我真正要肃清的是这些入侵游戏场地的家伙。截至刚才为止，这是第四十七个和四十八个，上面的三层已经全部肃清完毕。至于最底下那层……”
他朝着项南星和南宫茜的方向看了一眼：“看来玩家已经自己解决了。顺带一提，南宫小姐如果答应不对玩家出手的话，我可以装作没看到。”
他咧开嘴笑了笑：“这算是主持人的一点自由裁量权吧。”
看到他的模样，卡拉突然仰头大笑。
“一个人打倒了将近五十个‘暗杀者’？我就信你好了。但你还是失败了！”他大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小的见习主持人会有这样的身手，但身为主持人，至少也要在规则范围内保护每一个参战的玩家吧？但就在刚才，十二已经死了！”
他指着井心水，放肆大笑：“你失职了，主持人！”
面对他的指控，井心水沉默了两秒。
“说得也有道理。”他点点头，“愿赌服输，我确实没能护住每个人。”
愿赌服输——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却突然唤醒了项南星关于白夜祭的一段记忆。他看着井心水，再一次意识到这个背影似曾相识，就像对方偶尔说出一些话时的语调一样，带着一种虽不熟悉，却印象深刻的感觉。此时伴随着记忆唤醒，他的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而后，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不久前，我没能阻止动乱发生，犯下大错。所以我革去了自己的排名，决定降到‘见习’阶层重新做起。”他说，“现在，因为这次失职，我连见习主持人都不配当了。”
“井心水”放下一直不离身的摄像机，顺手撕下脸上一层薄薄的仿真人皮面具。
“现在我不再是主持人，只是普普通通的西凤第一皇子——”
“姜凉。”

第031章 愿赌服输
当姜凉表露身份之后，游戏已经失去悬念了——在任何层面上都是。
卡拉最大的倚仗就是他的暴力，不光是他本人，还有那整整五十人的“暗杀者”队伍。对他来说，项南星和梁京墨的威胁加在一起都不如“负鼠”十二，他的全盘布局也大部分是针对这个“同伴”而设的。如何避开和他单独相处，如何利用对面的棋子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进入无暇顾及周围环境的状态……可以说，卡拉的计划效果绝佳，他所派出的暗杀者最后还是成功除掉了这个眼中钉，这个过程也落入了那些旁观者的眼中，并将在他们的记忆深处刻下恐惧，日后境外的大军开进时，恐怕敢于站出来抵抗的人就不会太多了。
然而姜凉的出现却将这一切完全粉碎了。
他一个人就几乎干掉了所有的暗杀者队伍，期间展示出来的实力更是远远超出卡拉的想象。这就是横亘在“第一位”与“二位数”之间的巨大鸿沟，后者在亲眼见识之前无法想象前者的强大。而直到此时，卡拉才终于明白梁京墨那句“感到悲哀”的真正含义。
那并不是鄙视他放弃通过游戏决胜负的行为，而是在看到他无法判断实力差距，甚至洋洋自得喊出“暗杀者不在主持人之下”的眼界后感到悲哀。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虽然弱得只用一根手指就能击倒，却大概是这些人里第一个意识到“井心水”真实身份的人。
“不要用这种钦佩的眼神看我，我也没有那么厉害。”梁京墨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因为这家伙在电梯里对我说‘转机总是在最后一刻来临’，这个调性让我想起了那个喜欢长线布局的‘老黄历’，这才隐隐约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一旁的项南星也点了点头。仔细想想，这个“井心水”的行事风格确有几分黄老的风范。现在回想起来他在电梯里所说的话都和现在的局势发展一一对上了。梁京墨相信转机会在最后一刻到来，于是等来了主持人的火线救援。项南星收到的那句“信任游戏”的提示则揭示了对面那个双人组合的本质。而“负鼠”十二若是能够听懂那句“看清楚要面对的敌人”的建议，将注意力及时转向卡拉这边，或许也就能避免之后的悲剧。
至于卡拉本人，虽然项南星不知道姜凉之前跟他说过什么，但从他此时懊悔的表情来看，多半是在想着为何没有及时意识到吧。
“一切都结束了。”梁京墨说，“你最多还剩下两次测试机会，但现在缺失的信息却不是两三次测试就足以解决的。更何况我们这边还有一次修改数字的权利，只要你开始着手测试数字，我立刻就可以修改，让你白费工夫。”
面对这样简单粗暴的挑衅，卡拉却完全没有反击。他随时可以出手杀掉眼前这两个普通人，就算姜凉的实力远远胜过他，但救人总比杀人难，他仍有机会至少得手一次。然而卡拉心中已经全无战意，虽然还活着，毫发无伤，但他的模样简直已经像个死人了。
如同梁京墨所说，他在猜数字的游戏上已经毫无胜算，但比起这个更致命的是他在另一层游戏上的落败。身为第一皇子，姜凉毫无疑问是站在皇室那边的，也就是和姜乐等人同一战线。他出现在自己的同伴即将落败之际，以绵长的布局力挽狂澜，一口气将整个局势逆转过来，振奋人心。再加上他的出现就像是西凤皇室全面回归的宣言，代表了这个庞然大物依旧存活的信息，在旁观者眼中，再没有比这个更有效的强心剂了。
“只差一点，还以为我的时代来了……”卡拉低着头喃喃说道，“好不容易熬到松本诚死了，好不容易等来了我的机会，本来应该从这里开始一飞冲天的，为什么，为什么……”
他握紧了拳头狠狠砸向地板，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当中夹杂着指骨碎裂的细微声响。项南星感觉脚底下的地板都微微动了一下，不由得暗自心惊。卡拉这一拳饱含愤懑，力道十足，简直像是要把这座高塔砸碎似的。
站在对方的角度，项南星可以理解卡拉此时的心情。和松本诚一样，他选择了和邻国势力相互勾结的内奸之路，由此也展开了漫长的潜伏生涯。但和前者相比，天赋略差的他尽管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精英人才，却一直只能担任副手或者二号角色，屈居那人之下。好不容易等到了国内大乱的机会，松本诚又被黄老击杀，那些与他们合作的人别无选择，只能把资源投资到他的身上，卡拉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机会。为了把握住这次机会，他甚至冒险潜伏到了白苏一方的旗下，当起了难度极高的“双重间谍”。
然后机关算尽，在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被重重打落在地，再也无缘起飞。
“我的老师说过，大部分痛苦的根源在于拥有和能力不相称的野心，你就是这样的人。”
姜凉看着匍匐在地的卡拉，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怜悯还是感慨：“你大概是个相当优秀的主持人了，这一系列的布局堪称绝妙，线索环环相扣，节奏掌控精准，我作为旁观者都感觉它充满美感。在我见过的人里，能做到和你一样程度的并不太多，你大可以为此感到骄傲。”
卡拉身子微微一震，抬眼看向姜凉，脸上除了意外，还隐隐浮现出几分释然。
“只不过你遇到的是我。”姜凉话锋一转，“从那个时候起，你的计划就没有用武之地了。派出暗杀部队也好，杀掉还算麻烦的‘负鼠’主持人也好，这些都在我的预计之中，甚至我还在暗中引导着其他人，好让你的计划更容易实现。除了将暗杀部队引出并消灭之外，我布置在塔外的人会跟踪那几架投放部队的直升机，寻找合适的时机把它们击落，给那些宵小一个警告。我想在经此挫折之后，他们短时间内既没有能力，也不想再打西凤的主意了吧。”
他对着卡拉缓缓鞠上一躬。
“多亏了你的活跃，我才能够将国外伸进西凤境内的手一口气全部斩断。非常感谢。”他淡淡地说，“至于对你本人的不幸遭遇，我只有一句话想说。”
“愿赌服输，就是这样。”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地上的卡拉，转身离开，很快便走进了尽头拐角处，连气息都一并消失了。在他身后，卡拉先是明显呆了一下，而后忽然张大了嘴，却久久地说不出话来。隔了好久，他突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嘶哑的吼声，狠狠一拳砸向地板，两行眼泪滚滚而下。
在混乱的思绪中，卡拉忽然想起不久前对梁京墨说的那些话。是报应吧，他过去也总爱说杀人诛心，杀人诛心，痴迷种种略过肉体直接粉碎精神的手段，他知道那滋味是最美的。
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看你这副表情，不会是在同情敌人吧。”
梁京墨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把项南星吓了一跳。他一回头，就见后者对他勾勾手指。
“走吧，在你发呆的时候，我已经把密码试出来了。”梁京墨说，“3274，抓紧时间。”
他说完了便径直走向楼梯，同样无视了还在地上嚎叫的卡拉。项南星深深地看了卡拉一眼，忽然他抬起双手，狠狠从两边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没错，抓紧时间。”他喃喃说道，快步赶上。
两人一路无话，只是专心赶路。谨慎起见，项南星让南宫茜留在原地，戒备着卡拉的举动。这个丧失战意的主持人是眼下最后的变数，至于游戏本身的问题，不值一提。
现在距离他们赢下游戏只剩最后一道障碍，就是那道沉重的密码门。然而密码既然到手，开门就不过是一项道按部就班的工序罢了。胜利就在眼前，但另一个问题却渐渐浮现。
项南星知道，他和梁京墨之间多少还存在着一些分歧。这些分歧在刚才上塔的过程中并没有得到解决，只是因为之后要面对共同的强敌，而他们也都愿意完成姜乐的委托，由此才在这个基础上选择了暂时搁置分歧，等获胜之后再来解决。
距离胜利越近，意味着解决问题的时候也快到了。
“梁京墨，我们先谈一谈吧？”项南星试探性地问道。
“等到了门那边再谈吧。”
站在密码门前的梁京墨显得格外谨慎，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认真表情。这道密码门的边上缠着当量极大的炸药，使用暴力破门的话就会立刻引爆，威力甚至有可能波及整座塔里的人。这也是为什么那些暗杀者们明明是从顶层下来，却没有在经过这里时直接破门而入，先把发信宣传的事情办了。
这样一来，打开这扇门的唯一方法就是按照游戏规则输入正确的密码，并且还只有一次机会。看得出来，梁京墨虽然对自己这一路的计算结果很有信心，但人终究还是会有情绪的，面对这种没有第二次的机会，就算是梁京墨这种经验丰富的家伙也免不了紧张。
正当项南星想着要不要提出换手时，梁京墨动了。只见他抬起左手激活了虚拟键盘，而后郑重其事地在数字盘上按下了“3”，而后是“2”、“7”、“4”。密码门上没有屏幕，输入的数字不会显示出来，换做一般人都会慢慢输入吧。但梁京墨的动作却很快，信心十足。
在他输入最后一个数字后，密码门缓缓打开了。项南星看到门的里侧上方挂了一条锁链似的东西，使得它只能打开一条窄窄的缝，供一个人勉强通过。
“看这架势，一会应该还有自动关门上锁什么的，不过知道密码就不怕了，不用冒险。”
梁京墨侧着身子从窄缝中挤了过去，一边还不忘冲着项南星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果然不出他所料，在穿过半开的房门后，那扇门像是有所感应，开始慢慢地关上，重新上锁。
梁京墨沉默不语地靠在门边上，听着另一边的动静。项南星这会应该在输入密码吧，四个数字顶多十秒，密码正确的话，这道门将会再一次打开。
然而它却纹丝不动。
“喂！梁京墨！喂！”
梁京墨听到门那边传来项南星的呼喊，同时还伴随着敲打房门的声响。这密集的声响和呼喊隐约透露了项南星心中的困惑和慌乱，他显然是遇上了不明白的事，急需好友的解答。
然而梁京墨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转过身，向着不远处的广播室走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原谅我，兄弟。”
他轻声说着，渐行渐远。

第032章 密令解码
“……综上，皇室已开始着手重整秩序，宵禁令即日生效。请民众尽量留在原地，紧闭门窗，保持镇定。”
梁京墨打下最后一个字后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重重按下了确定键。这条信息将会通过“梧桐”的语音系统转化成柔和而又不失庄重的声线，播报到西凤境内的每一处角落，安抚动荡不安的人心。至此这个来自姜乐的“全国布告”任务算是正式完成了。
虽然是一早就约定好的事情，但在最后按下确定键之前，梁京墨确实犹豫过。这其中的最大的变化就在于姜凉的出现。对于将目标放在“窃国战”的梁京墨来说，姜乐的平乱行动有助于安稳国内局势，重整秩序，这样一来他才有机会通过正规的途径提起窃国战。从这个角度来说，在这个阶段他和姜乐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
但姜凉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作为原先排名第一位的主持人，他的能力之强是毋庸置疑的，而身为皇子的他也毫无疑问会站在姜乐这一边。表面上看这是大大提升了平定叛乱的胜算，对梁京墨也有好处，但长远来说，皇室势力的领导人从姜乐换成了姜凉，意味着今后的一切计划都会变得异常艰难。
就像刚才那样，姜凉只是隐瞒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藏身幕后隔空操控赌局，就这样轻松引出了叛乱一方的几员大将，以及邻国埋伏在境内的最后一点力量。他甚至还利用双方之间勾心斗角的关系借刀杀人，先是减少了敌人数量，直到最后关头才站出来一口气奠定胜局，同时狠狠震慑了一下那些旁观的中间派。
短短几个小时里，不光消除了最大的隐患，还稳住了国内相当大的一股势力，将局面简化成西凤皇室与叛乱军的一对一。梁京墨自问若是换成自己，恐怕不可能做得如此完美。
“这就是今后某一天将要面对的对手么，棘手啊。”
他喃喃地感慨，却又突然联想到白夜祭时与姜凉对阵的项南星，心头顿时泛起一丝绞痛。
“是挺对不起他的……以后有机会再道歉吧。”
一个念头，将心头浮现的愧疚感拦腰截断，留在过去。梁京墨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多余的杂念从脑中彻底驱散，一度游离的眼神也再度焕发光彩。
“现在开始才是重头戏。”
他从内侧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插入操作台的电脑上，而后启动了上面的一个程序。这里面有他预先编辑好的一段求助信息，还包含了老师之前封装好的密令。后者才是最重要的部分。接下来只要输入密码，打开被锁上的封装，将里面的信息部分提取出来再加到求助信息的前后，那些活跃在国内各地的同门就能鉴别出求助信息的真伪。如果还念着当年收养和传道的恩德，这些人想必都会伸出援手吧。
但问题就出在密码上。当年老师留给每个人的只有封装后的密令，以及密令内容的一部分特征，前者就好比装着宝物的箱子，后者则是对宝物的说明，用于核对真伪。至于真正的宝物是什么，长什么样，他们在打开箱子之前都不会知道。
不仅如此，他们就连开锁的钥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梁京墨记得，老师当年对于开锁密码只给出过一个提示，他说那密码代表着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宝物”。后来梁京墨也曾许多次地想办法从旁推敲打听，但老师对这个秘密口风极严，直到他死去都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但到了今天，梁京墨已经大致锁定了“钥匙”的范围。
“先从指纹开始吧。”
他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他采集好的十个不同手指的指纹图案。他先试着将它们直接粘贴到密令的录入窗口里，然而没有反应。他想了想，把图案转化成数字格式，再次录入。
“果然不行。”梁京墨自言自语道，“算了，这也算意料中的事。毕竟指纹这东西只要留意一下很容易就能采集到，只要采集到图案，之后的数字化不过是举手之劳，毫无难度。真用指纹作为密码的话，难度也未免太低了。”
“接下来试试采集难度稍微高一点的血液吧。”
梁京墨点开另一个文件夹，从里面调取出一份完整的数据表。比起将一个二维图像数字化后产生的数据量，这份表格里包含着对一份血液样本的完整分析，血型之类的常见指标是这里面最基础的了，这份数据表的真正价值在于里面庞大的DNA片段分析。对于医学研究机构来说，光凭这些分析数据甚至可以将检测人的整个谱系还原出来。
面对如此庞大的数据量，梁京墨没有任何筛选的意思，而是直接把它们无分巨细地导入到预先写好的一个小程序里。这个程序会自动读取表格里的片段，并将其复制到密令的输入窗口里，检测它是不是正确的密码。如此枯燥而又费时的工作不是一般的网吧电脑能够承载的，这也是梁京墨瞄准了“梧桐”的另一个原因。作为全国核心的信息发布中心，这里的电脑确实具备了全速运行这个程序的条件，但即便它的性能达到了寻常家用电脑的几十倍，这个过程也还是花了梁京墨整整十五分钟的时间。
然而结果依旧不对。
“既不是指纹，也不是血液，当然也就更不可能采用外貌这种极容易变化的东西了。”梁京墨喃喃自语，“如果密码是信物的话，就会有被别人拿走的危险，可能性不大。若是设置为某段只有少数人知道的信息，那也存在着被人偷窃或者推测出来的风险，以老师的个性，应该还设置了其他辅助的验证手段才对。”
他想了想，自言自语：“对了，可以使用声纹，只要跟着年龄成长同步收集更新就行了。”
声纹加密码内容的双重验证，通过语音形式输入——这就是梁京墨在反复尝试和思考之后得出的答案，也是他之前就想过的其中一种可能性。为此他特意录下了“那个人”在各种情况下说的话，从中截取的素材足够他剪辑组成任何内容。这会是一段漫长的穷举过程，为此梁京墨写了一个自动合成并输入的程序，并为它准备了一个庞大的检索库，里面放置了可能性较高的常用语句，还有一些与西凤和天京两地相关的内容。
以他对老师的理解，密码极有可能在这个范围里出现。
梁京墨启动程序，而后双手抱胸盯着屏幕上闪动的代码。数据与数据按照预定的逻辑组合，将一段人造语音合成完毕，并自动录入到密令的输入窗口里。
他按下播放按钮，让连着电脑的音响将这段语音播放出来。
“父亲，是我。”
是项南星的声音。
“痛苦吗？嫉妒吗？”
“黑猫”秋半夏看着眼前的大屏幕，如梦呓般喃喃自语。
“都有吧。我理解你的感受……不，你对老师的敬仰比我更加狂热，所以更不能接受这一点。自己视若父亲的人竟然另有一个亲生的儿子，而且到了最后，他竟然还为了这个儿子而慨然赴死。”
“明明我才是更加优秀的对象，为什么偏偏不是我——你会这样想，对吧。”
“游戏场所”的概念不包含最后的广播室，于是她无法亲眼看到梁京墨此时的表情，然而此时在秋半夏的脑海中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梁京墨愤懑不平的模样。
一旁的徐闻也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他一直解不开的那个心结吧，我终于看懂了。”
虽然没有看到广播室里面的情况，但他们两人都亲眼目睹了在密码门前发生的事情。在最后关头，梁京墨还是选择了背弃和项南星的盟约。
“虽然只是偶有耳闻，但现在看来传说应该是真的。”徐闻说，“梁京墨为自己争取到这个向全国境内发布消息的机会，是为了接收‘药师’的遗产吧？据说孟川柏在民间极有影响力，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些曾经被他帮助过的人都会为了他挺身而出，更不用说那些被领养后又得到传授技艺，和他又是师徒又是父子的天才儿童们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秋半夏：“我记得你也是其中一个吧？如果一会梁京墨的信息发到你手上，你会乖乖照做吗？”
“这是和老师的约定，我誓死遵守。”秋半夏认真答道。
“如果密令的内容是……‘杀了项南星’呢？”
“这个不可能的……”
秋半夏的脸色突然一变，说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停住了。对她来说，徐闻的这个假设简直不可理喻。梁京墨的计划里没有杀死项南星的必要，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更是结下了兄弟般的友谊，不管怎么想，梁京墨都没有下令杀死项南星的理由。
但她听懂了，徐闻要表达的其实是另一层意思。在她看来，梁京墨是孟川柏智慧方面的继承者，项南星则代表了他在血脉上的延续，直到今天为止，这两人一直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于是秋半夏也不用烦恼如何选择的问题，只需尽力帮助他们便是。
但现在，既然两人已经无可避免地走上不同的道路，站在中间的秋半夏也必须做出选择。
就在她低头沉思，迟疑不定的时候，旁边的徐闻忽然少有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是什么情况啊！”他难得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那家伙都做了什么啊！”
秋半夏抬眼一看，却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在广播室里埋头测试密码的梁京墨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地转过身，怔怔望向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影。
“这就是你们藏着掖着不肯说的加密方式？”那人语气中带点揶揄，“早说是这样子的密码，一开始直接让我帮忙不就好了。”
还是项南星的声音。
这一回，却是他本人。

第033章 真实密码
梁京墨的身体僵住了，心底缓缓地泛起寒意。
出现在门边的不是敌人，却比任何强敌都要让他感到恐惧。项南星只是站在那里，身上却散发出一种让他看不透的气息，在梁京墨的意识里，他就像是站在一团黑色的迷雾里似的。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梁京墨的第一反应是转头望向密码门的方向，然而那边的门此时正关得好好的，炸弹并没有引爆。
“你做了什么。”他问道，“为什么能进来？我明明……”
“明明说了错误的密码，输入的时候也用了假动作，是吧。”
项南星冷笑了一下，连这笑容在梁京墨看来都是那样陌生。
“我得向你道歉。”他说，“就在刚才你输入密码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在那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输入密码，而是先假装慌乱地喊了你几声。”
“这是试探，不太礼貌，我要向你道歉。”
梁京墨苦笑：“我能问问你想起的是什么事吗？”
“‘这是一场信任游戏’——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游戏开始前，姜凉在电梯里给我的提示。”项南星说，“我一直以为他在暗示另外那两人的关系，事实也证明了这个推测。可就在刚才，我没来由地再次想起了这句话，然后竟然发现它还可以有另外的理解。”
他叹了一口气：“梁京墨，我说道歉是真心的，我不该怀疑你。但就在我想要忘掉这个念头的时候，却忽然注意到你在输入密码的时候用了左手。但我记得，你明明是右撇子。”
“我一直在看着你，学习你，所以我很清楚，当时你的动作肯定不自然。”
他抬起手缓缓模拟着梁京墨那时的手指动作。而在对面，梁京墨脸上的笑容更加苦涩了。
“输入密码的键盘是数字九宫格的形式，那个时候，你把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并排放着，分别覆盖在‘1’、‘2’、‘3’这三个数字上面。”项南星一边说，一边在空气里比划着，“你先用食指按下‘3’，然后中指按下‘2’，最后移开手，用食指依次按下第三排的‘7’和第二排的‘4’。忽略惯用手的疑问，这样的动作单看很合理，大概是单手最快的输入方式吧。”
“但那个时候，我们其实没到这么赶时间的地步，反而是宁可慢些也要确保不输错。”
项南星收起手指，只伸出一根食指：“对于不熟悉的数字串，一般人为了确保不按错都会使用最灵活的食指，而且是惯用手的那一边。这样一想你的动作就越发奇怪了，但在这时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于是一连串的谜底瞬间就解开了。”
“答案是什么？”
梁京墨在发问时已经隐约猜到答案。对他来说，那也是和项南星共同拥有的宝贵记忆。
“因为我知道，你右手的无名指不灵活。”
项南星轻抿着嘴唇说出了梁京墨预想中的答案，脸上表情复杂。他知道这件事，因为那是他和梁京墨之间第一次称得上合作的经历。在监狱里的那次“三国游戏”中，为了瞒天过海欺骗对手，梁京墨不惜用锋利的雪茄剪切断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交给项南星保管。而后者也不负所托，在最后一局时利用断指上的指纹代替梁京墨输入指令，给了对手致命一击。
在那之后，虽然通过外科手术将断指完美接上了，但比起之前的状态多少会有些不灵活。
“虽然你的右手比左手灵活，但关键的无名指太过迟钝就不行了，所以你不得不换成左手。”项南星说，“因为无名指是最不灵活的手指，人们日常也很容易忽略它的作用，有时明明都把它放在按键上了，却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到，眼睛都盯着食指中指去了。”
“就像在那个时候，第一个输入的数字其实是无名指底下的‘1’。”
项南星抬起手，再次模拟着当时梁京墨的动作。
“明明是应该确保精度的情况，你的动作却很快，目的就是要让那些小动作不容易被注意到。你先用无名指按下‘1’，然后才是食指的‘3’。在这之后你又耍了一个小动作，看似是用中指按下了‘2’，其实只是抬高了两边的手指，让它看上去像是按下去了。这个过程很快，你食指按下的动作又很清楚，让人很难想到这里面造假了。”
“在这之后的‘7’和‘4’就无法造假了，不过你也不需要对它们动手脚，只要前面的数字调换就足以造出一个错误的密码，把我留在门的另一边。”项南星说，“想到这一步后，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真正的密码不是你说的‘3274’，而是‘1374’才对！”
他似笑非笑：“‘转机总是在最后一刻来临’——在对付完卡拉和暗杀者们后，这才是你真正瞄准的‘转机’。所以你测试得出了密码，却告诉了我错误的答案。”
梁京墨无法反驳，事实上他也无话可说。项南星能够来到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据了。
他看着项南星，内心惊叹着后者的无限潜力。两人相处的时间绝不算久，他依旧记得第一次出手救下项南星时的情景，那时候的项南星还是个稚嫩的新人。随后展开的“三国游戏”虽然是两人合作，但那时的项南星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协助者，出谋划策的部分还是由梁京墨独立完成。
在那之后，两人各自又经历了一些事情，再度重逢已经是在“白夜祭”里了。那时候的项南星已经称得上是独当一面，虽然综合来说依然比不上梁京墨，但他也渐渐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才华，最后一行人得以从岛上离开，还要多亏了项南星的韧性和勇气。
但他的进步还未停下。
梁京墨知道，这些天以来项南星始终以他为目标，看着他如何解决难题，模仿着他的行动，而他自己也时常能听到这从后追赶而来的脚步声。在最近，他不止一次地感到这声音是如此靠近，仿佛只要一扭头便能看到这个追赶者的身影。
直到刚才他终于确定了。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项南星已经来到了和他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这个总被他在潜意识里看做“不配继承老师”的人，此时已经破蛹化蝶了。
“原来如此，干得漂亮。”梁京墨苦笑，“我该说什么呢……终究还是低估你了。”
项南星笑了笑，越过了他直接走向操作台，低下头端详着屏幕上的显示内容。不用梁京墨讲解，他也能看出这是个运行中的破解程序，只是加密者设下的密码复杂度太高，单靠穷举之类的暴力方法来破解，那就算出动国家级的超级计算机也要算到天荒地老去。目前梁京墨也只能先从常见的信息开始，用模拟的声音一个一个试过去。
项南星依次点击着梁京墨的文件夹，查看着里面的内容。
“指纹，血液，还有声音片段，原来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你已经采集了这么多信息。”他面无表情地问道，“现在试到哪一步了？那么密码应该有什么提示吧？”
“项南星，你听我说……”
“回答我的问题。”项南星重重地重复了一遍，“试到哪一步，还有，把密码的提示给我。”
在他的气势面前，梁京墨也只能勉强咽下刚刚想说的话。他犹豫了一下，开口答道：“在你进来之前，我已经接连试过了指纹和血液，并且用声音合成的方式试着录入了一些语音信息，但是暂时都没有猜中。”
他叹了一口气：“虽然也有预想过这种情况，但果然密码的范围还是太大了。就算基本确定是语音类了，但可以说的内容太多了，一个一个尝试也是非常费时间。”
“所以密码的提示是什么？”
“‘一生中最重要的宝物’——他只说了这一句。听我说，老师他其实……”
“我知道。”
项南星说完这句话后便沉默了。他的双手撑在操作台上，低头思索着，而梁京墨则在不知不觉中站到了他的旁边，用眼角的余光小心打量着他。
对梁京墨来说，此时的项南星比从前遇到过的任何强敌都要难以猜测，既看不穿他此时真实的情绪，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动手解密，更看不穿的是刚才的这句“我知道”。梁京墨猜不透此时的项南星到底对“老师”的事情知道了多少，是已经洞悉了全部的秘密，还是说，他只不过是因为梁京墨使用他的信息来解锁，所以隐隐约约猜到了里面的关系？
“我猜你大概在想，我说的‘知道’到底是知道到什么地步。”
项南星一开口便轻易命中了梁京墨的心事。他抬起头，用一种嘲讽似的目光看着他。
“我是真的知道啊。你和秋半夏口中那个神通广大又大慈大悲的‘老师’，那个在一开始间接让我入狱的窃国战玩家，还有最后在白夜祭时出现，赢下关键一局后又神秘消失的面具人，他们其实都是指的同一个人。我在很久前就想明白了。”
项南星的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他叫孟川柏，是我的亲生父亲……至少血缘上如此。”

第034章 分道扬镳
他早就知道了。
梁京墨并非没有预想过这样的情况，但真的从项南星口中听到，那又是另一种感受。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和平日截然不同的年轻人，一开口才感觉自己声音无比干涩。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知道些什么？”他问道。
“我从白夜祭结束后开始调查这些事的，说起来也挺久了。”项南星答道，“从西凤回来之后，我申请转到历史人文学院，就为了更深入地调查这个国家的一切。虽然近代史的部分经过了很多修饰，但是我从更早一些的历史里还是找到了如今这个主持人制度的雏形，比如‘窃国战’，比如‘白夜祭’，比如监狱的犯人展开生存游戏式的选拔，这些都能找到原型。”
“调查得越多，我越能确定当年入狱的原因。很明显，那时候我是被卷入了一场正在进行的‘窃国战’里，整个酒店里所有住客的生命不过是这场游戏其中一局的赌博内容，而那个掀起这场盛大赌局的家伙就是后来在‘白夜祭’中出现的面具人。有了这个方向，我再从各种西凤民间的记录里寻找蛛丝马迹，再综合自己在之前各种游戏过程和这段时间里听来的一些零碎情报，渐渐地就将那个人的全貌拼凑出来。”
项南星语调冰冷，像是在说着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人。
“他叫孟川柏，绰号‘药师’，曾经是西凤原‘第二位’的主持人，也是当年呼声很高的‘第一位’候选人。但在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却选择了游历世界，之后更是脱离了主持人的团队，不知去向，成为当时难解的谜。”
“直到一年前他终于出现，却是带着长久布局攒下的资源发起了‘窃国战’。在落败之后，他再次失踪。只在‘白夜祭’中化身面具人短暂现身，通关后逍遥快活，不知去向。”
梁京墨不自觉咬紧了嘴唇，却见项南星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
“我还查到，在二十多年前他曾为了执行任务到过天京，并在天京住了近一年。这个时间段恰好和我的出生时间对上了，而他的特征也跟我老妈有时说起的那个失踪男人相符合。”项南星说，“最后帮我彻底确定这件事的，还是我们上塔时秋半夏所说的那些话。”
梁京墨没有问是什么话。他已经猜到答案。
“京墨、半夏，大概还有其他一些什么。那人绰号‘药师’，便以药材为弟子们起名。”项南星说，“我的名字据说是父亲起的，却和你们一样也是一味药材。这难道只是巧合？”
梁京墨抿着嘴唇：“你说得对。不过……”
“你早就知道，对吧。”项南星冷笑，“你收集的这些指纹、血型，还有各种各样的声音片段，这些总不会是刚刚才开始做的吧。你一直知道解开密令的关键在我，所以才会事先做了这么多的准备，所以在上塔的途中才会打断秋半夏的话。”
他死死盯着梁京墨：“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谋划着要在密码门前丢下我了，对吧。”
面对着愤怒的项南星，梁京墨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往常的从容淡定在这一刻毫无作用，他反复告诉着自己要思考，要从眼前的困境里找到出路，像往常一样解决问题。
但他做不到。
因为站在眼前的，不是他需要打倒的敌人。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错了。”梁京墨沉声说道，“但我要说，你对老师的看法有些是错的，在白夜祭通关之后，他不是离开了，而是……”
“是怎样都不重要，我已经不在乎了！”
项南星狠狠打断了他的话：“他是怎样的人，他对你们有多少恩情，这些都不关我的事！你们可以继续把他将神灵一样供着，与我无关！对我来说，他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不是这样！”梁京墨大喊，“你也查到了吧！按照西凤的规矩，叛逃的主持人是要受到惩罚和追杀的！他一直远离你，就是为了保护你啊！”
“这叫什么保护！”项南星吼道，“在我的记忆里从来都只有那个整天不着家的老妈，每次问起父亲的事也总是哈哈一笑带过。我被别的小孩嘲笑的时候，他没有来保护我；我和老妈被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他没有来保护我们；直到老妈在国外执行任务挂掉时，神通广大的‘药师’他又在哪里！最后剩下我一个人时，他又在哪里！这二十年里，他连个影子都不见，什么时候真正保护过我们！”
他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梁京墨的衣领，咬牙切齿，眼睛涨得通红。
“你说，他这样算什么保护！”
“你什么都不懂！”
梁京墨反手抓住了项南星的手腕，硬生生将手从领子上扯下来。他从来都不擅长打架，总是下意识地避免和人发生冲突，但此时他同样涨红了眼睛，那样子像是要扑上去撕咬。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的提示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密码已破解。”
无机质的电脑语音宣告着解密成功的消息，梁京墨微一愕然，转向屏幕，却见那上面显示的加密程序确实已被打开。就在他们对话的时间里，他预先设置好的破解程序一直在运行，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达成了一开始的目标。
可密码到底是什么？
他突然挣开项南星，冲上前去狠狠按下了播放按钮。在下一秒，电脑的音箱里飘出这段解开密码的音频。那是项南星的声音，但不是任何话语，而是在哼着一段旋律。
旋律悠扬绵长，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让人昏昏欲睡的魔力。梁京墨一听感觉有些熟悉，可一时想不到出处，低头一看备注，这曲子原来出自西凤本地信息的素材库。
可这是什么曲子？竟然会让老师将它选作最重要的密码？
他回过头刚想发问，却见项南星的身体像是突然僵住，神情愕然。
“是这个啊。”项南星喃喃说道。
这段旋律，不久前他才听过。就在和梁京墨一道穿越西凤国土，沿路布施粮食时，他曾经遇到过一个抱着小孩的老女人。那时候老太太就哼唱着这样的曲子哄她怀中小孩入睡。不知为何，那个时候项南星的心底里突然泛起一股酸涩的感觉。
他原本感觉奇怪，身为土生土长的天京人，他不应该知道这首曲子才是。而现在他终于记起了。在记忆里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是这样抱着他缓缓摇晃着，哼着这样的旋律哄他入睡。
而在比这更早的时候，在一开始，哼这歌的却是男人的声音。此时回想起来，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低沉而带有磁性，他在白夜祭时就该想起的。
“‘一生中最重要的宝物’。”项南星的表情说不出是哭还是笑，“亏你有脸说出这种话。”
伤感的情绪一闪即逝，他突然若有所感，一抬头发现梁京墨正一脸担忧地站在操作台前，看似无意地用身体挡在他和操作台中间。目光相交的瞬间，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戒备。
这一瞥，让他纠结的表情顿时化作嘴角一抹冷笑。
“放心，我不会抢夺你所谓的‘密令’，这本来就不是给我的东西。”项南星冷笑道，“这种东西我不稀罕，留给你们这些重情重义的‘孩子’就好。”
在项南星眼前一米外便是已经打开的密令程序，只要他随便输入一句话，发送出去，境内那些受过孟川柏恩泽的人都会奋不顾身地为他效命。可他只是转过身径直走了出去，将这房间里所有的一切彻底抛在身后。
他就这样走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十几分钟后，当秋半夏走进广播室的时候，梁京墨还在正中间的那张转椅上坐着。他背对着门口，将后背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密令已经发出去了，我已经收到了。”秋半夏说。
“我知道。”梁京墨一动都没动。
“很快全国各地的那些人就会跟你联系，你梦寐以求的势力总算可以成型了。”
“我知道。”
“恭喜你，‘窃国复仇’指日可待。”
“废话。”
秋半夏沉默了一下，又说：“刚才我遇到项南星了。”
“又怎样。”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谁叫他都不应，低着头就走了。”
秋半夏顿了一下，补充道：“像是变了个人呢。”
梁京墨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盯着天花板上某处的斑点，仿佛要从那里看出什么东西来。
秋半夏忽然走到他身边，背着手低下头细细端详着他。她一直看着，直到后者不自在地皱起了眉头，抬手挡在脸前。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秋半夏挺直了背，耸耸肩。
“我只是忽然发现，原来你也不是没血没泪的。”
在距离‘梧桐’几百米外的街道上，项南星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一直跟在旁边的南宫茜问道。见他没有回答，她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手，只感觉指尖都是冰凉的。
“我现在心情不好，有话快说，说完就滚吧。”
项南星的语气让南宫茜心头一凉，可马上她就发现这话不是对她说的。
“你放心，我要说的话很少，也就耽误你几分钟的工夫——可你本来也不赶时间，对吧。”
说话的人在他们身后缓缓现身，却是换上了一身便装的姜凉。面对着神情冷淡的项南星和一脸警惕的南宫茜，这个西凤国的第一皇子却在脸上挂起了友善的笑容。
“我来找你只为了一件事。”他缓缓说道，“为了西凤的人民，请你助皇室一臂之力。这个国家再也经受不起动乱的折磨了。”
南宫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才忍住将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在她看来，这个邀约简直荒谬至极，脸都不要了。项南星之前的悲惨遭遇全是拜这个‘皇室’所赐，私怨都还没解决。就算是为了人民，他也接连帮助姜乐解除了杀手危机，又协助完成了“全国布告”，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剩下的也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了。更别说梁京墨的计划中本就包括了之后对上皇室的“窃国战”部分，让项南星来帮助皇室，岂不是要逼他和好友为敌？
然而她等了好一会，却没听到项南星的拒绝，一抬头只见他眼神漆黑如墨，看不清心思。
“好。”
一个字，答得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看到卷末感言四个字你们就懂的……
有人说，一个不会在关键时刻断更的富奸不是个好富奸。为了身体力行自己的这句话，我决定……那啥，你们懂的。
其实也不是故意要断，不过既然整个故事都接近尾声，还是希望把最后这卷写得好一点，至少自己这关要过得去。之前的线索要收拢，形式上也必须比起之前再有突破，各种呼应，主题展示，想想头都大了，写的大纲都推翻了几次。这过程中再赶上自己本职工作这边太忙，一场感冒拖着拖着险些变成肺炎，这会还在咳嗽，实在是心力交瘁。
不过好消息是，目前手头大纲算是基本过自己这关了，等分节细纲填完后找编辑看一眼，然后……大概就可以开写了！（好个头这不还没写吗！）
毕竟是最后一卷啊，不知道各位心情如何，我这边是挺复杂的。这本书其实也写了挺久，而且在设计的故事上走到尾声，是该结束掉，准备开个新坑了，但感性上，心里又多少有些不舍得。之前在留言里提到官方同人的想法，其实也是我自己对这些角色有点感情了，还是想找机会把他们在主线剧情之外，甚至是在架空的一些“what if”的情况下活跃的场景写下来。于我个人来说，这本书里也有不少挺喜欢的角色，但说来有点讽刺，在大多数时间里，主角反倒不是我最喜欢的那一位，于是一边写着，一边老是蠢蠢欲动想把其他人扶正，同人计划也算是合理地释放这种冲动吧。写书的过程，其实有时就是一边对抗着这样的欲望一边继续写写写，同时也渐渐培养着对他的好感，到最后这一卷里，经过几次修改后，我感觉自己对他有了点好感度大增的感觉，思路也变得顺畅多了。希望这个不算太讨喜的主角也可以在最后关头赢得你们的喜爱吧。
不过就算不爱也没关系，还有之后的短篇番外呀！各路喜欢的角色可以写一圈，不喜欢的可以黑一圈，不晓得你们感觉如何，反正我自己是很期待的。
不过这些都是在完结之后才要考虑的事情了。
太后面的事情不想多说，就说说接下来这一卷吧。和计划的一样，接下来这一卷就是最后一卷了。高塔篇之后局面也渐渐清晰，从西凤开始的故事最终也要在这边画上句号。虽然对扩大后的舞台感到不安，觉得没什么自信写好，但还是希望至少在这一卷里能把他们长久以来的成长，还有积累至今的羁绊一并展示给大家看。另外，虽然我也说过这小说很怕剧透，连一些猜测性的留言都不太敢回，但从留言和吐槽里也感觉到了读者朋友们在某方面的恐慌，在这里就小小地剧透一句……这书结局不会喂屎，不会出现那种某某黑化掉的之类的让人讨厌的剧情，大可以放心食用。
说到底，除了拖稿这一点之外，我毕竟还是个阳光向上的好少年嘛！
那么就让我们在五月明媚的阳光中……等待吧！
【逆境终焉】

第001章 现实抉择
日渐西沉。它收敛光芒，缓缓消失在远端的地平线上，只留下一抹微黄的余晖。这时微凉的风正沿着街道吹过，掠过两旁树木茂密的枝叶，诱出嘈杂的沙沙声响，似雨点降落。
然而这光与这声音却像是传不到街道正中。在南宫茜的眼与耳里，周围仿佛是黯淡的，寂静一片，连时间都像是凝固在项南星那一声“好”里，一恍神忘了流动。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人，感觉像在看着一张陌生的脸。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南宫茜双手握拳，连声音都微微发颤，“这是西凤的皇子！摆弄着那些‘游戏’，把你和我，还有许许多多人逼进牢笼，被迫争斗的那些人啊！”
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困惑还是愤怒，又或是更多地为了对方感到不甘。她只是瞪着项南星，一字一字地说：“这样的人说要平息动乱，你信吗？”
项南星看着她：“之前我帮姜乐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强烈反对过。”
“那，那大概是因为……她不太一样？”
南宫茜皱起眉，突然感觉连自己真的摸不准自己的心思。项南星一点破，她隐隐只觉出这里面确实有些不同。按理说姜乐也是皇室的公主，甚至还是亲手陷害过项南星的人，但不知为何，她对姜乐的厌恶甚至不及眼前这人的十分之一。
而她能感觉到，项南星的心情也是如此。可这样一来，他的回答就更显得奇怪了。
“和你一样，我也不喜欢眼前这个家伙。非要二选一的话，我宁可站在姜乐那边。”项南星说，“但从他现身并抛弃主持人身份的那一刻起，姜乐的位置已经注定会被他取代。”
“我猜，皇室现在多半已经完了。作为知晓西凤真相的叛军第一个攻击目标不是政府，而是皇室才对，连首相都已经被杀，我想皇室的大部分成员也已经遇难，而这位皇子大人凭着过人的身手逃出生天，而后隐姓埋名投入到可靠的主持人庇护下，观察局势等待时机。现在海外的姜乐带领着复国队伍回来了，但从顺位上看，他现在才是那个最正统的继承人，我若是还想借皇室的手做些什么，就必定绕不过他这一关。”
他将目光投向姜凉，后者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友善的面容，对他直白的言语显得毫不在意。在听到项南星的话后，他的笑容甚至更灿烂了。
“回答正确。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他笑着答道，“不管在什么样的复杂状况下，你都拥有跳出其中，一针见血看清事情关键点的洞察力，这一点……说不定比梁京墨更为出色。”
“你是故意的？”
听到对方提起梁京墨，项南星下意识地皱起眉，旋即又舒展开来，像是发现自己失言似地摆摆手，自言自语，“算了，没心情跟你节外生枝。”
他冷笑道：“倒是你，真能对我放心吗？我会有今天全是拜你们西凤皇室所赐，别说忠不忠诚了，我跟你们的这笔账还没开始清算呢。你要拉拢我做帮手，就不怕我在哪个‘关键点’上突然倒戈？”
“你要不是真心的，旁边这位杀手小姐就不至于这么紧张了。”姜凉笑了笑，“她熟悉你，知道你是认真的，我也知道这一点。看到她的反应后，我就更有把握了。”
南宫茜咬住了嘴唇，竭力忍住心头的怒火。虽然不知道对方为的是什么，但她至少能看出这人一直在试图激怒他们。
但奇怪的是，从对方身上，她又感受不到什么可以称为恶意的情绪，仿佛这种态度只是他无心的恶作剧。
想不明白。
她强压着怒气说：“这位皇子先生，他是个烂好人这点我一早知道，就算以德报怨也我也没话好说。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在这种国家级别的困境前，你以为像我们这种毫无根基的外来人可以做些什么？甚至还能让你屈尊拉拢，有这个投资价值吗？”
“事实上你们已经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这一点就别谦虚了。”姜凉笑了，“刚刚结束的全国布告可是整个过程中非常关键的一环，就算不说这个，我还听说你们之前阻止了企图谋害姜乐的刺客，那可真是了不起啊。”
南宫茜皱起了眉头。她知道姜凉此时说的是南宫家受人雇佣要刺杀姜乐的事情，但当着她这个南宫家的人面前说起这事，神态语调却又自若，显得有些奇怪。是试探？是讥讽？一时间，她摸不清对方的想法。
然而另一边的项南星却忽然脸色微变，沉声问道：“这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啊？”南宫茜一时间还转不过弯来。
项南星却看着姜凉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看出更深层的秘密。“你说你听说了这件事，是从谁那里听说的？”他再次问道，“姜乐在发布任务后便换了据点，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她在哪里，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是你也很难和她搭上线。你是从谁那里听说刺客的事？”
南宫茜这才恍然大悟，惊讶之余心里头又隐隐泛起了对项南星的钦佩。正如姜凉所说，他拥有在复杂状况里一眼看重事情关键的能力，就像现在这样，即便话题已经逐渐转移开去，他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回答中的破绽，并且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可不是一个小问题。要知道在这之前姜凉隐姓埋名潜伏在侯斯顿，又没有和姜乐一行联系过，对沙拉维那边发生的事情应该一无所知才对。在项南星看来，他获知这些事情的渠道不外乎那么几个，要么是从梁京墨或秋半夏那边听说，要么是哪个主持人向他通风报信，要么就是他另外还有一个地下的情报网。
第一种情况可能性不算高，以梁京墨那口口声声要复仇的立场，再加上他已经如愿以偿取得孟川柏留在西凤的“宝藏”，实力大增，就算没立刻对姜凉宣战，也不至于上来就推心置腹。秋半夏虽然是主持人出身，但她同时也是孟川柏门下一员，立场也理应和梁京墨一致。
那么是某个主持人通报？若是接受这个假设的话，那就意味着早在姜凉现身之前，他们的队伍里至少有人知道还有皇子存活的事情。知情却不报，用心难以推测。这个人若是没有及时找出，说不定后面还会干出什么事来。万一这个人还是姜乐自己，那么项南星就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和她这段时间的每一次接触了。
同样难以预测的还有姜凉的想法。若是推测中的第三种情况成立，那就是说他自有一个地下情报网早早掌握着姜乐一行人的状况，却又一直忍住没有联系，甚至在亲妹妹面临南宫家的杀手威胁时也没有出来帮忙。这心机之深，让人不安。
当然，比起这些，还有一个推测更为可怕。若消息不是从他们这边传过去的，南宫家作为职业杀手也不会轻易泄露信息，那么就只剩下唯一一个渠道……
“说实话……”项南星死死盯住对方的脸，一字一句地问：“幕后真正雇佣南宫家的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错愕的情绪在姜凉脸上一闪而过，他忽然仰头大笑，像是听到了世上最有趣的笑话。“不，不是我。”他缓缓敛起笑容，正色说道，“这一点，我可以对西凤的列祖列宗发誓。”
“关于这些事情，我是从梁京墨那边听到的。”姜凉说，“在下来之前我和他见了一面，当然，我也试过想借用他的力量。”
他看了眼项南星的表情，又笑了。
“是的，结果和你想的一样，他直接拒绝了我。”姜凉笑道，“这结果在我的预料之中，他既然启动了之前‘药师’主持人留下的副策，那么接下来也会有他自己的打算。不过……”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这些事，也得等到他能顺利离开之后再说吧。”
项南星脸色再变，后背无意间冒出冷汗。从姜凉的话中，他嗅到了再明显不过的危险意味。在这之前，梁京墨算是姜乐雇佣的‘客卿’，明确站在皇室这一边。但现在他已经启动了孟川柏留下的指令，很明显是要发展自己的势力，这样一来对皇室来说他就变成了一个不得不防的隐患，而另一边，召集一众主持人造反的“毒牙”白苏也会把梁京墨看做眼中钉，对于这个潜在实力强劲而又充满变数的对手，明眼人都会选择趁羽翼未丰时除掉。偏偏刚刚下塔的梁京墨身边就只有一个秋半夏，她虽然强，却未必敌得过曾是“第一位”的姜凉。
他这一想，焦虑的情绪油然而生，气血上涌，连脑袋都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你不用露出这样的表情。虽然被拒绝了，在我心里依旧把他当做潜在的盟友。他还活得好好的，至少暂时是。”姜凉耸耸肩，“不过据我所知，他现在已经从塔上下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项南星脸色铁青地越过了他，一言不发径直往“梧桐”的方向快步走去。他额头冒汗，走得摇摇晃晃，看上去状态有些古怪。姜凉侧身让过他，忽然抬起手，一记快到几乎看不清楚的手刀准确敲在项南星后颈。
后者身子一软，正要跌倒，被姜凉伸出手一把扶住。
“还是太感情用事了。”他叹了一声，“一听到梁京墨的事情就动摇，连原本应有的戒心都削弱了……我说你也别这么警惕，先把枪收起来如何？”
“你先把他放下。”
南宫茜的枪口依旧对准了姜凉的头，寸步不让，只是微微紊乱的呼吸暴露了她内心的情绪。刚才这一幕快得连她都差点反应不过来。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先是项南星突然做出了鲁莽的举动，而后是之前一直表现友善的姜凉突然出手击倒了他。
虽然这记手刀里依旧不含恶意，但这也让她越发看不清对方的真意了。
“我是在救他。”
姜凉将项南星轻轻放倒在地。看着南宫茜依然稳定的枪口，他苦笑一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就算我不说，他也迟早会想到梁京墨的情况，然后照样要做傻事去。还不如我先把炸弹引爆了，这样至少还能来得及控制。”他无奈地说，“南宫小姐，你的反应虽然不如他快，但现在也该听明白了吧？”
南宫茜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虽说已经决裂，但她明白项南星不可能真的对梁京墨的生死不管不问。姜凉点破了这一时刻梁京墨会收到的威胁，又明说对方已经下塔，期间各种暗示，无非想说白苏的人已经盯上他了。而项南星也果然因此失了冷静，立刻冲动地想到那边去。
“你很清楚，其实过去也没用，梁京墨不是靠你们的力量就能救的。”姜凉淡淡地说，“要是真遇上连那只黑猫都搞不定的对手，多一个神枪手还是毫无意义。更何况你和他现在已经相当疲惫，全靠一口气硬撑——我不刺激他，放倒他，恐怕他都意识不到自己正生病着。”
他将昏迷的项南星搭在肩上，转过头迎着南宫茜的枪口冷冷一笑：“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要珍惜自己宝贵的生命，还是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替他去救一个关系破裂的熟人？”
面对着这近乎挑衅的语气，南宫茜沉默不语，脸色阴沉。

第002章 二人组合
“来时整两对，回时剩一双啊……要说这人生真是变幻莫测……”
梁京墨双手枕在脑后，迈着歪歪扭扭的步子，嘴里还哼着乱七八糟的南方小调。秋半夏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半步，脸上少有地挂上了一副警惕的表情。
但即便她正全力警戒着周围的情况，听到梁京墨的唱词，她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什么两对一双的，你少来占我便宜。”她啐道，“再絮絮叨叨骚扰我的耳朵，当心我在这里先把你打个半残。一个人加个半残，那叫‘回时剩一半’。”
“哟，原来你还会开玩笑啊。”梁京墨笑笑地看着她，“自说自唱也是无奈啊，下塔后您就一直挂着那个恐怖的扑克脸，吓得我都不敢搭话了。”
“这是最基本的紧张感，也是你欠缺的东西。”秋半夏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话虽如此，她心知梁京墨说得没错，和平时的自己相比，此时的她显然少了那份独特的从容感。
“说归说，我也真是佩服你。”她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的吧，当你把信号发出去的那一刻起，那帮人的矛头就已经指向了你，而现在的你，恰恰就是处在最脆弱的时候。”
“我不是还有你嘛。”梁京墨打趣道，“‘现在的我不再只是第十三位’——这好像是某人不久前说过的大话啊，现在不就是证明这一点的时刻？”
“请注意，就算我真的打遍天下无敌手，也不等于就能在战斗中护你周全。”秋半夏耸耸肩，“不过跟你说这些也没用吧，你又不是那种怕死的人。”
“过奖过奖，我其实还挺怕痛的。”梁京墨笑道。
“玩笑。我知道你也有真怕的东西。你怕输。”
她停住了脚步，因为前面的梁京墨也站住了。
“是的，你当然会怕输啊。”她淡淡地说，“死本身与你并不可怕，因为死而无法完成要做的事情，那才是真正无法接受的东西。反过来说，若是死就能确保你达成目标，那么你会毫不犹豫地去死，更别说牺牲掉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了，对吧。”
她举起手，轻轻晃动着无名指：“三国游戏里的那一幕，我们都还记忆犹新啊。”
意识到她所说的“我们”中还包含着项南星，想起后者在塔上认出那个手法的经过，梁京墨不知不觉抿住了嘴唇。
却没有回头，也不辩解。
见他没有反应，秋半夏轻轻叹了一口气。“对自己好一点吧，别总想着自己背起来，这么假装轻松的也太累了。”她说，“别的我不多说，希望在这一切如你所愿结束之后，你能过上正常一点的生活——当然，也得等我们先迈过眼前这道坎。”
说到后半句，秋半夏的语调忽地如刀锋般凌厉。梁京墨心头一颤，转过头看向她，却见后者的嘴角不知何时挂起了一抹跃跃欲试的笑意。
“可惜啊，你苦心唱的一曲空城计，对那些能看透人心的家伙来说毫无作用，最后还是得靠我。”秋半夏说着，一边放松活动着肩膀和手腕，眼睛始终盯着右前方的一棵大树。她的背脊微微弓起，仿佛猫科生物飞跃之前的短暂停顿，肢体里蕴含着难以估量的爆发力。
“天下无敌先不说了……”秋半夏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先证明我值得上‘前三位’吧！”
“等……”
对面才隐隐传来一个字，秋半夏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梁京墨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划过视野，下一秒便出现在大树之前。她顿住脚步，轻叱一声，左拳如电刺出，直取树后。
对方反应奇快，探出身子抢上一步伸手格挡，然而两手相交，却只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声音却出奇地小。
原来是虚招——梁京墨刚反应过来，又见秋半夏已顺势转身，右脚如鞭挑起，借着格挡后的空档踢向对方太阳穴要害。
在下一瞬，梁京墨听到“砰”的一声闷响，沉重万分，如同铁锤与铁锤碰撞。
“都说等一下了，你还真想要我的命啊。”
徐闻脸上苦笑，只觉得抬起的手臂隐隐作痛。“黑猫”的一击就算是他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在对方出手前就做好了准备。然而若不是他在最后关头本能地回过手护住要害，而是等看清招式再格挡，那此时他的脑袋大概已经开了花。
虽然没能一击毙命，但至少也让徐闻格挡的手暂时不好发力。秋半夏刚想乘胜追击，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另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她毫不犹豫地往后一跃，挡在了梁京墨的身前，同时左手从腰间闪电般变出了一柄手枪，遥遥对准了自己的左前方。
“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吗？”她的视线在徐闻和另一边之间游弋，嘴角始终挂着那一抹兴奋的笑意，“很好，不管来了多少人，一起上吧。”
“上什么上，我们没有敌意——你好歹让我把这句话说出来啊。”
徐闻甩动着还有些酸痛的手，皱起眉头抱怨道。他朝着另一边招了招手，梁京墨便看到一个身材高挑，肤白如雪的女人从树后缓缓走出。她的身上披着一套黑色的女式西服，左手则按在腰间斜斜挂着的武士刀上。面对秋半夏的威胁她依旧神态自若，显然，这位也是“主持人”，而且排位还不低。
“第二十九位的‘白鹤’鸣柳，居合剑术的高手。”秋半夏像在打招呼，更像是在肯定梁京墨心中的推测，“塔上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深渊’身边的不是你这个万年随从，而是那个什么见习主持人。我那时还以为你死了呢。”
她甜甜一笑，说的话却是恶毒。见鸣柳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秋半夏笑得更开心了。
“我说过我们没有敌意，你没必要做这种低级的挑衅。”徐闻皱起了眉。
“恐怕也不见得吧。”
梁京墨悠悠说道：“如果真的没有敌意，一开始为什么不自己现身，非要等半夏动手了才肯站出来？而且两个人分开站成犄角之势，这真的不是夹击的意思？”
他一边说着，目光中也渐渐变得凌厉：“还有一个问题：那些本该在这里的人呢？”
“他们回去了。”徐闻笑了笑，“准确来说，是我让鸣柳‘请’他们回去的。我们在塔上的那段时间里她就留在这，负责等着那两位客人。”
秋半夏眉头一皱，旋即明白过来。“是四公主的人？”她转过头问梁京墨。
就算没有发送密令这件事，“全国布告”的任务本身也是有着很高的危险性。在公告发出去的瞬间，收到的它不仅是民众，还有那些企图颠覆国家的人。他们会第一时间将目标锁定在国内少数几个可以大范围发射电波的地方，而“梧桐”无疑是其中嫌疑最大的。梁京墨预先和姜乐达成了协议，向她借人来接应撤退，也是合情合理的安排。
“我猜最多也就是‘浮冰’和‘彩焰’两位主持人吧。”梁京墨一脸无奈，“高位的那几位果然都在重要任务那边。来的是他们两个，难怪会被‘第二十九位’给‘劝’回去了。”
“也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徐闻耸耸肩，“鸣柳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让他们放弃的。”
“先生言过了，这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工作。”“白鹤”鸣柳优雅躬身，“连我这关都过不去的话，待在这里只会浪费双方的时间，反而这期间四公主随时可能遭遇危险——我只是想办法拦住他们，并且让他们明白两者孰轻孰重罢了。”
梁京墨这时注意到她的手背和光洁的脖颈上有几处像是被烧伤的痕迹，西服的下摆也有数条被撕裂的痕迹，看来这“谈判”并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轻巧，主持人之间的对话，终究还是需要以实力作为保障。
就像现在这样，若不是确认秋半夏还有着与他们一战的体力，徐闻他们多半也不会选择站出来和他们对话。
“说吧，你想要什么？”
知道援军已经无望，梁京墨反而感觉像是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在梁京墨的赌徒生涯里，这一次为自己安排的援军底牌几乎可以说是最弱的，现在更是轻易就被一个普通精英级别的主持人劝返，足以说明即便真到了最坏的时刻，这张牌也排不上什么用场。
他知道在不久后将会有另一批敌人赶到这里，而徐闻的态度将会在那个时候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幸运的是，对方在这个时间提前现身，给了他与其谈判的机会。从塔上的一系列表现来看，徐闻虽然在态度上多少有点暧昧，但至少不是站在敌对的立场。
细想之下，他们在紧要关头翻盘的胜负手之一就是射击天才南宫茜。而南宫茜能从楼下冲进上面的战场，至少也是得到了徐闻的默许，从这一点也可隐约窥见他的倾向。
虽然至今还无法信任这个看不透的男人，但在这个时刻，他或许就是最后的希望。
只是徐闻的回答却堵上了谈判的路。
“什么也不要，谁胜谁负都无所谓，我只要在场亲眼见证接下去的事情。直觉告诉我，跟着你可以见识到一场最棒的对决。”徐闻狡黠地一笑，“现在看来，我登场的时间刚刚好。”
梁京墨皱起了眉。他的话里无疑有让人费解的地方，却已经没有思考或询问的时间了。眼见徐闻侧过身望向身后方向，梁京墨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当看清出现在那远处的面孔时，他的心脏一颤，突然跳得飞快。
“是他！”梁京墨暗暗惊叹。
而徐闻看着刚刚登场的人，充满期待地扬起了眉头。
“很好，双方演员就位了。”
他拍拍手掌，就像一个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幕布拉开的前排观众。

第003章 毒牙白苏
“‘毒牙’白苏。”梁京墨轻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不远处的那个男人没有穿着主持人标准的黑色套装，取而代之的是灰色的衬衣和白色西裤，他的脸上还戴着一个白色的口罩，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但即便如此，梁京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那双看向他的眼睛仍像上次那样，闪烁着阴冷而充满恶意的光芒。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但像这样面对面站着，却是前所未有。在林中小屋时，他面对的是白苏派出的刺客，只能从对手身上隐隐约约察觉到背后那股恶意。而在白夜祭里，和白苏正面对决的人是克里斯，当时的梁京墨只是在休息室里旁观两人的对决，便产生了自己难以匹敌的念头。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的面前，相距不过二十米。对身手超出常理的主持人来说，这就是一个冲刺的距离，他随时有可能脚步一动，下一秒便出现在梁京墨的身前。要杀死他，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好在此时的梁京墨不是孤身一人。就在他因为对方心神微动的时候，秋半夏向前挪了一小步，挡在两人视线中间，也将同伴彻底护在身后。
“白苏主持人，到这里来有何贵干？”她语带讥讽，“您这段时间应该挺忙的，怎么有心思来见我们这种小角色？”
她特意在“主持人”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睛却盯着对方那身灰色的衬衣，意味明显。
对于她的挑衅，白苏像是根本没听到，只是沉默不语，缓缓迈步向前。他个头高，双肩却瘦削，远远看上去像一支铅笔，本应让人感觉滑稽的。但随着他迈出的每一步，梁京墨和秋半夏却感觉像是被厚重的石头压在肩膀上，越是走近，石头越重，越是透不过气来。
秋半夏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手背上已有微微的汗珠渗出。梁京墨看得出，她在拼命克制抢先出手的冲动，要在这越来越大的压力下保持冷静。
他们两人都很清楚，既然身为叛逆一方领袖的白苏在这里出现，那么他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之所以主动现身，也许是有意要谈判，但更有可能只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让周围的其他同伴完成包围。对方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刚刚发出密令的梁京墨。要知道秋半夏口中的“小角色”一说不过自嘲，此时的梁京墨已经是密令的主导人，足以号令那些依旧愿意为孟川柏报恩的人，假以时日，他手底下将汇聚起可观的实力，任谁也不敢轻视。
但偏偏这一刻却是他们最为无力的时候，就像秋半夏明明知道对方的目的是吸引注意力，却无法将视线从白苏的身上移开，只能继续对峙。她若是分心去留意周围的情况，哪怕只是一秒，很可能就错过了白苏出手的瞬间，从而无法彻底防下对方的突袭。精英主持人间的对决当然不至于因为一招一式便立刻分出胜负，但梁京墨只是凡人，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次突袭得手就可撕得粉碎。
他若死了，一切都完了。
偏偏这个家伙还在满口胡言乱语。“喂，‘第七位’不是比‘第四位’低吗？”梁京墨碰了碰秋半夏的手臂，开玩笑似地说，“你刚才要挑战徐闻的那个气势呢？该不会是怂了吧。”
“闭嘴你这个累赘。”秋半夏没好气地应道。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她能感觉到周围密密麻麻的视线，仿佛一根根看不见的针轻轻刺在皮肤上。她知道，每一道视线背后都代表了一个潜伏着的敌人，从这视线的覆盖面来看，对方的包围圈至少已经展开一半，封锁了向左和向右的道路，很快就要连退路也一并切断。而原本应该及时撤退的他们，却因为白苏的威胁而被牢牢钉在了原地。
“这种情况，真亏你还笑得出来。”秋半夏长长呼出一口气，活动着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麻的手指。也许是被梁京墨的情绪所感染，又或者是情况糟到这种程度反而不需要担心太多，此时的秋半夏终于抛去了那些多余的顾虑，开始以战胜为前提，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对手。
在撤退已经很难的情况下，若是转守为攻，能快速取胜的话，或许还有机会打破现在的困局……想到这里，秋半夏眼中也渐渐浮现出了凌厉的杀机。
“擒贼先擒王，明智的判断。”
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有一个人突然不合时宜地拍起了手掌。
徐闻微笑着拍着手，若无其事地走到两人中间，挡住了双方对峙的视线。也许是因为刚才精神都集中在白苏身上，梁京墨几乎忘记了现场还有这样一个足以决定局势的高手在。
除掉实力相对较弱的鸣柳不说，徐闻和白苏都是有着“前十位”实力的顶级主持人，而秋半夏只是排名稍逊，现在却是状态绝佳，真要动起手来也绝不再前面二人之下。这三人隐隐成了鼎立之势，徐闻最终选择哪一边，可以说将直接决定接下去的结局。
“你要来打扰我吗，‘深渊’主持人？”
“毒牙”白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他阴冷的视线从徐闻脸上扫过，而后是更远处的秋半夏和梁京墨。或许是错觉，梁京墨感觉他看向自己的那一眼似乎突然带上了浓重的仇恨，仿佛两人有过极深的宿怨。
他正对此感觉疑惑，另一边的徐闻已经笑着答道：“我只是履行主持人的职责罢了。”
他张开双手，同时指向左右双方：“按西凤规矩，只要有主持人在场，任何一方均有权提出以‘对决’方式解决争端。不用说，‘毒牙’主持人你不会喜欢这样的展开，不过另一边的梁先生，你有这方面的想法吗？”
“这也不用说吧。”梁京墨苦笑，“虽然这位小姐姐斗志满满，但我还是想用传统方式解决问题。”
“我明白了，这样的话……”
徐闻正要宣布下一步的事情，却见白苏忽然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下一秒，两侧的树丛方向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梁京墨转头一看，竟有三十余人齐刷刷地从藏匿之处站起，现出身形。
“你要谈规矩，我就来跟你聊聊历史。”白苏悠悠地说，“‘对决’的规矩，建立在主持人有能力掌控全场的基础上。因此成为主持人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武力，他必须以一己之力压制双方的力量，以确保对决公平进行。在西凤历史上，有不少主持人因为实力不足控制不住场面，导致游戏失败，甚至不幸以身殉职的。强如第五位的‘法官’大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
梁京墨知道，对方此时说到的正是自己经历过的那一次“绝命毒师”游戏。那场游戏很明显被外部的力量侵入了，而担任游戏主持人的“法官”丹青没能及时阻止，导致梁京墨在取得优势的情况下无法完成游戏，遗憾收尾。过后丹青曾表示他怀疑是白苏搞的鬼，此时由白苏自己再提起这事，可见真相多半就是如此。
当时受白苏之托在外面做手脚的是主持人里的“谛听”邵南城，而现在梁京墨一眼扫过去，周围这也有好几个看上去像是主持人的家伙。由此也可见白苏的势力一早已经渗透到西凤的体系里面，从内而外发动的叛乱，才能让国家瞬间就陷入混乱之中。
但不管他外面的形势多好，就像他自己说的，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主持人本身的掌控力才是一切。下一步事情要如何发展，还是要看徐闻的一个决定。
“感觉被小看了。”
“深渊”徐闻缓缓地环顾四周，脸上满是不屑：“大部分看上去身手不错，有几个还是主持人吧？虽然都是些我记不住名字的三流货色，能拉起这样一支队伍，也算是挺用心了。”
“三流货色？也足够了。”白苏冷笑，“用来杀死你们，光是这些人已经绰绰有余。该知道，你们现在还能活着全是我手下留情的结果。在这种距离下如果让所有人来一轮齐射，任凭你身手再好，速度再快，难道还能躲得过那么多子弹？”
“换句话说，你本来就不想杀人。”徐闻笑道。
白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的想法随时会变。”他说，“你最好带上你的随从，趁我还没改变想法时赶紧离开。晚了的话，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手下的人。”
他话音未落，人群里立刻有一个小个子站出来叫嚣道：“说得对，快滚！”
徐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后者脸色顿时一变，原本想好的下句话也不知道到哪去了。
“喂，准备跑吧。”秋半夏偷偷碰了一下梁京墨的手，“现在徐闻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我再做点什么，能给你争取个十几二十秒吧。剩下的，就看你的命够不够硬了。”
“不，再等等。”梁京墨脸色凝重。他看着徐闻与对方周旋的样子，感觉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正连起线来。
看得出来，徐闻虽然嘴上说着中立，但立场上隐隐约约还是倾向他们这边。毕竟“最精彩的对决”需要立场对等的双方才能建立，他的愿望决定了他多少会偏帮弱势的一方。
然而被梁京墨召集而来的家伙不可能那么快能赶到，而姜乐派出的援军则是被徐闻安排的鸣柳主持人提前拦下。这样想来，他与对方周旋，拖延时间，又能等来什么转机？
“啰啰嗦嗦的，烦死了！”
刚才被徐闻一个眼神瞪住的小个子终于受不了这样僵持的局面，忍不住迈前一步，排众而出。他嘴上骂骂咧咧的，随手举起了枪瞄准了徐闻，仿佛随时都会扣下扳机。
白苏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制止的意思。虽然徐闻肯定能躲过这种直来直去的枪击，但由这样一个愣头青来让局面动起来，对他来说终究不是坏事。
只是徐闻却笑了。
“你先亮出枪的话，会很危险哦。”他劝道。
“危险的是你吧！”小个子狞笑着跨了一步，逼近目标。正当他想再迈出一步的时候，只听得一声枪响，刚刚悬在半空的脚虽是条件反射地往后缩，却仍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只见小腿下半截无端端多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洞口边缘是焦黑的烧灼痕迹，里面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和鲜红的肌腱。慢了一拍的鲜血直到此时才飞速涌出，瞬间染红了脚踝以下的部分。
“啊！”
他扔下枪，抱着腿嚎叫起来。白苏却是皱起眉头，遥遥望向枪响的方向。
“狙击手？”他冷笑。

第004章 天降神兵
在关键时刻天降救兵，这本是梁京墨所期盼发生的事情，然而在看清这一击造成的伤害后，他正雀跃而起的心情却忽地往下一沉，反倒陷入更深的忧虑。
在远得连主持人都没有察觉的距离下发动狙击，精准击中目标部位并确保不致死。能做到这种事情，并且会这样做的，他一时间只能想到南宫茜一个。
在方圆几公里内，南宫茜确实是他所能想到最强力的伙伴，但光是这样还不够。作为狙击手，她的第一枪几乎无人能挡，但白苏一方毕竟有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就算牺牲掉几个炮灰，只要能近得了身，她的发挥便会大打折扣。
徐闻拖延时间也要等待的那个人，难道真是她？梁京墨将视线投向徐闻，试图寻找答案。然而后者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同一时刻，白苏也在盯着徐闻。他做了个手势，训练有素的部下立刻会意。除了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小个子之外，其余人立刻就近用身边的树木当作掩体，将身体隐藏在射击弹道之外。秋半夏注意到，这些人里还有几个且躲且退，沿两侧小心翼翼地撤回了，而后立刻转身飞奔而去。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要从两翼潜行包抄过去，夹击狙击手。
要截住他们吗——正当秋半夏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身后的梁京墨也开口了。
“别管我了，先到后面去救人。”他说。
秋半夏皱眉：“那你？”
“徐闻说得对，白苏本来就没想着杀人，否则他根本不用出来，直接开枪就是。”梁京墨的声音听上去很焦急，“不管他想干什么，至少我的性命还很安全，后面那个人才危险。”
“冷静点，那还不一定是南宫茜。”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如果真是呢？”梁京墨低声吼道，“她会到这里来，一定是项南星那家伙放心不下这边的情况，让她过来看一眼。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他交代？”
他咬紧牙关恨恨地说：“搞不好连那白痴都来了，笨蛋。”
秋半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犹豫着是否要如他所言。然而就在这时，两边的树林中忽然传出了惨叫声。伴随着零星的枪响和肉体碰撞的钝音，悲鸣声不断响起，连成一片。
一个体态微胖的男人忽然无视重力般地从一侧树林高高地飞了出来，像一团破布似地摔在了路中间，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与此同时在另一侧，两个瘦瘦的年轻男子正一前一后跌跌撞撞地从草丛中跑出来。他们脸色惨白，忽然一个趔趄，闷头栽倒在了路面上。仔细一看，两人的背上都有几道像是被猛兽抓伤的痕迹，皮开肉绽，爪印深可见骨。
这几个都在当初跟着白苏一起现身的那些人里，紧随其后逃进路中的还有另外几个同伴。白苏眯起了眼睛，盯着树丛后那些伤了他手下的人。
“南宫家？”他一字一句地说。
“眼力不错。”
一个手腕上装着钢爪的年轻人从树丛中缓缓走出，那钢爪的尖端还有血缓缓滴落，整个人看上去杀气腾腾。显然，那头击倒二人的“猛兽”就是他。
而在另一边走出的却是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他左臂下垂，手里握着一柄手枪，右手则是轻轻甩动着，顺势活动肩膀，仿佛要驱散上面残留的疲劳感。在刚才短暂的交手中，他用枪远程击倒了三个人，同时还将一个两百斤的壮汉从树丛直接甩到路中央，无论是枪法还是力量都不可轻视。
“南宫荒启，还有南宫敬之。”
曾和南宫家交手过的秋半夏立刻认出了眼前的两个人，而当她将视线投向树丛的更深处时，她又看见了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当初在海边和她激战过的杀手家族竟然出现在了这个地方，而且更让她意外的是，他们似乎是以友军的身份进入了这场战斗。
“是南宫家？”梁京墨皱起眉头，下意识看向身后。南宫家的出现委实出乎他的意料，一时间他也想不到对方会这样做的理由。莫非在这么短时间里南宫茜就和本家冰释前嫌，然后搬了救兵来支援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连秋半夏也搞不清楚了，“当初任务中止后，是家主南宫泰亲口宣布撤退的吧？灵霜的情报也显示他确实已经离开了西凤，就算其他人还留在境内，但家主不在，终究还是群龙无首……”
她眼睛一亮：“难道这只是疑兵之计？他一个人离开，制造南宫家抽身事外的假象，但其实已经暗中将这些人的指挥权委托给另一人，由那人来接手下一步的行动？”
她想着，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南宫敬之。之前见面时她就对这个冷静睿智的年轻人印象深刻，虽然是旁家，但他无疑是这一代里最优秀的人才之一，若是家主之位真更替了，他无疑是极有可能的人选。
但他的优秀仅限于“年轻一代”中，以家主的标准而言却还略显不够。凭他的资历和能力，要想掌控庞大的南宫家还时日过早。俗话说，一头狮子率领的羊群胜过一只羊率领的狮子，南宫家实力虽强，在这个临时领袖的手底下能发挥到什么地步，却还是个未知数。
“果然，南宫家不过如此。”
白苏面带讥讽地笑道，同时上下打量着这两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虽然各自击倒了对手，但细看之下他们也并非没有付出代价。南宫荒启的腰间两侧都挂了彩，伤口不深却都在关键部位，足以影响行动。而南宫敬之的右肩被人划了一道，右手的动作有些不太自然。虽然刚才还能把人扔出去，但那个动作多半也给伤处造成了更大的负担。这两个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都或多或少在战斗中负了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刚刚的交手虽然短暂，白苏却已经看出来了。除了这两个人以外，南宫家的其他成员在对上叛党时也无法做到完全压制，最多只是稍占优势，这还是在占了偷袭便宜的情况下。由此看来，这一路援军虽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里面没有和他一个级别的高手压阵，人数也比不上他拉来的这一帮人，最多也就是制造一点混乱，掀不起多大的波澜。
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呻吟的手下，摇了摇头。刚刚被击倒的这几个人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若是救不回来，过后重新招募几个补上就行。
“虽然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是单纯路见不平，还是在谁那里接了杀我的订单？不管哪一种，我都要劝你见好就收。”他看着南宫敬之，一字一句地说，“再不离开，杀无赦。”
这一句仿佛号令，他身边的人纷纷举起枪遥遥锁定了南宫家的众人。而南宫家一方也不甘落后，同样举枪瞄准了。双方就这样对峙着，如果有谁不小心扣下了扳机，下一秒这里会立马变成枪林弹雨，有许多人会倒下。
但若真是那样的话，人数较少，枪数也少的南宫家会相当不利。
“回去吧。”白苏说，“你也不希望自己变成南宫家最后一任家主，是吧。”
南宫敬之冷笑：“你在说什么？我是家主？”
这笑容让白苏心中忽然一动。与此同时，他的头顶正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喂”。
这一声喊得懒懒散散，比起提醒，更像是熟人打招呼，然而紧随而来浓烈的杀意却伴着喊声簌地锁定了他，铺天盖地无处可躲。在情急之下，白苏甚至来不及抬头看清来者是谁，直接下意识地举起手，凭感觉刺向杀气最重的那一点。
“回答正确。”——他听到对方的一句赞赏。
叮叮当当的响声暴风骤雨般响起，电光石火间，两人用旁人看不清的动作接连交换了十几招。对方用的是匕首，白苏的掌心也藏着一柄匕首，两截利刃在空中撞击出无数火花，伴随着突刺格挡的动作搅动空气，发出尖锐鸣响。
到了这地步，眼睛已经失去意义了。看到了再反应只有死路一条，可依靠的只有直觉和反射神经。白苏手里的匕首沿着他感觉到的“杀意”游走，缠住对方，想找出对方攻势中的弱点，而对方则是不依不饶地发起进攻，要靠力量强行压制他的反抗。
空中的短短两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随着两柄匕首最后一次交锋的轻鸣，这场短暂的遭遇战终于结束。从天而降的刺客借着反冲的势头凌空翻了个身，稳稳站定。不远处，他长程奔袭后借力跃起时踩下的树枝犹在上下颤动，久久不休。
两人背对背站着，彼此都将身后的空档放给对手，却不见谁有转过身来的意思。
“原来是你。”白苏的声音有些干涩，“顶级的射击水准，顶级的格斗天赋，还有神出鬼没的偷袭才能。我猜在远处打黑枪的也是你吧。”
他笑了笑：“现在该叫你什么好？‘百技’主持人，还是……新一任家主，南宫望？”
“随你怎么叫。名字只是代号，不管姓什么，我还是我。”来者背对着他淡淡地说，“但就像你说的，现在南宫家的家主是我。这段时间里南宫家将会站在梁京墨那一边，直到我改变主意为止——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一点。”
“很好，我们走。”
白苏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抬手示意手下收起武器，靠拢过来。那几个被击倒在地的人也由同伴扶着站起，拖回到白苏身边，跟着他一同离开。他们昂着头，向周围投去不屑的目光，仿佛他们不是被逼退的一方，而是刚刚示威一番，现在凯旋而去。
这过程中南宫家的众人只是看着，看他们的姿态，提防的不光是白苏的人，还有身在战场中央的徐闻和鸣柳。
南宫望刚才的话一方面表明了立场，另一方面也暗示了不愿在此动手的意思，白苏自然也心领神会。随着南宫家和南宫望本人出乎意料的登场，现场的实力分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他的人数要多上一些，但南宫家加上秋半夏，再加上一个立场暧昧的徐闻，这组合要是团结起来，足以将人数上的劣势一笔勾销，甚至还要反过来压制他这一方。
虽然白苏在外围已经布下了人手，更多后续部队也正在赶来的途中，而且看这架势南宫家和徐闻之间也并未互相信任，里头说不定还有可乘之机。但一番计算后他还是无法忽视杀手们带来的不安定因素，对方要是真想拼命，后果难以预测。
况且刚才短暂交手中他看似毫发无损，其实也已经受了暗伤。
“也好吧，虽然我讨厌留下后患的感觉，但复仇的美酒却是越久越醇香。”
他离开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梁京墨一眼，眼中尽是刻骨的仇恨。这一回不光是梁京墨自己，就连秋半夏都察觉到了。她疑惑地碰了碰梁京墨手臂，后者耸耸肩，回了个无奈的表情。
他看着南宫望和麾下的杀手们，后者却在看着徐闻一行，彼此眼中都带着几分警惕。
他们并非牢不可破的同盟军。白苏离开，共同的敌人不在了，曾经同仇敌忾的心思便转化作对彼此的怀疑。南宫家的杀手们为何会在这里出现？徐闻的真实立场又是哪一边？还有梁京墨，在启动孟川柏的遗令之后，他的下一步还想要做什么？
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谁也不想冒着泄漏信息的风险迈出第一步。三人互相猜测，互相观察，沉默不语。
家主没有发令，南宫家的众人便静静站在原地。这时人群后面突然悄悄探出了一个脑袋，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小心翼翼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一与秋半夏接触便吓得缩了回去。
秋半夏微微一怔，忽然笑了一下。在互相戒备的氛围里，她这一笑直接打破了僵局。
“你们啊，不如找个地方休息，面对面把事情摊开来谈，总好过站在这里互相戒备吧。”
她嫣然笑着，却朝着少女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还请大家给个面子——就当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第005章 醒来之后
项南星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周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底下打捞起来。厚厚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密不透风，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脑袋依旧昏沉沉的，他睁大了眼睛，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和墙边日光灯发了会呆，慢慢才回过神来。断裂的记忆从上塔开始逐渐复苏，猜数字的游戏，和“负鼠”十二的对峙，突然闯入的暗杀者，以及被梁京墨背叛，渐渐在面前关上的那道门。
控制台前的对话在脑海中飞速掠过，然后是姜凉的脸，以及那一句句另有所指的话语……想到这里，项南星突然心中剧震，一挺身就要从床上猛地坐起。
“嗯？”
右边突然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闷哼，那声线有些熟悉。项南星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正被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握着，一挣竟未能松开。手的主人就坐在床边，原本还趴在床沿上睡得迷迷糊糊，被项南星这用力一扯，她顿时惊醒，揉着眼睛抬起头来。
看到项南星的时候，她迷蒙的眼睛顿时放了光。
“你终于醒啦！”她惊喜喊道。
她伸手去探项南星的额头，手背微凉的感觉令后者又清醒了几分。项南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睡在一个酒店风格的单人房里，身上不知何时换成了酒店式的白色浴袍，原本穿着的那套衣服洗过了，正搭在书桌和椅背上晾干，大概在自己昏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有人帮他擦了汗，换洗了衣服，一切都安置好后才疲倦地睡着。
这个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丽人自然是南宫茜。此时她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脸上表情有些忧虑，但更多的还是安心。
“烧还没全退，不过比刚才好多了。”她开着玩笑，“你刚睡着的时候，额头热得简直可以直接拿来煎鸡蛋了。”
项南星轻轻摇晃脑袋，适应着这种沉甸甸的感觉。“我睡了多久？”他问道，一边看向窗外。那里黑漆漆一片，也看不到什么灯火，至少已是深夜。
“睡了至少有七八个钟头吧，现在应该是下半夜了。”南宫茜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因为后面我也睡着了。”
项南星拍拍她的脑袋，起身坐在床沿上沉思起来。和平时不同，南宫茜的态度里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轻松感，像是在小心翼翼逗他开心似的——他当然知道个中缘由。
在昏迷前，他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赶到梁京墨那边，想要帮他度过下塔后那段最危险的时期，因为知道这一行凶多吉少，他没有要求南宫茜帮忙，甚至还暗暗希望她不要跟着去。然而现在过去了半天时间，就算有事发生，一切也已成定局，就算再赶过去也没有意义了。
一想到这件事，项南星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对不起。”南宫茜突然说，“我最后还是没去。”
项南星转过头，看到南宫茜正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看透了他的思考。
“不怪你，你当时没有其他选择。”
项南星苦笑道：“是我太急躁，想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件事，这才露出破绽，被打晕过去。在那以后，表面上看你是可以代替我去冒这个险，但实际上你根本没法离开，因为我已经落在姜凉手里，而那家伙的立场又未必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可靠。我知道，那时候你放弃去救梁京墨，其实并非是因为爱惜自己的生命，而是选择了留在这边保护我。”
他低下头：“我得感谢你才对。错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什么都不跟你说，擅自决定……”
“我不介意，你别这样。”南宫茜紧紧抓住他的手，“这事已经过去了，而且现在还没有确定的消息，他也未必真的有事啊。”
“也对，毕竟是那个梁京墨啊。”
项南星的眼中又回复了几分生气：“以他的心思之细密，这种事情应该在上塔之前就预料到了。我猜他肯定一早就准备好了后手，足以应付这些情况。”
他嘴上说着乐观的话，内心却清楚得很。这里毕竟是一片混乱的西凤，不是他梁京墨的主场，也没有多少可以借用的力量。梁京墨所能做的后手布置不外乎向姜乐借用待机的主持人，但两个实力最高强的老主持人都去执行其他任务了，剩下的年轻人最多去两三个，未必能解决梁京墨的困境，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期望他们能突围出去，暂时躲在某处苟延残喘。
但担心归担心，他已经做不了什么，最多只能在这里为梁京墨祈祷，期待某天能再次联络上。就像南宫茜说的，事情已经过去，比起颓废低落，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等着他去做。
“好了，打起精神！”
项南星抬起双手从两边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借助痛感找回思考的状态。“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姜凉呢？”他问。
“这里是侯斯顿老城区里的一家小旅馆，老板是个可靠的人。正好你晕倒了也走不了太远，所以我们暂时在这里借住休整。至于姜凉……”
“我在这里。”
南宫茜话说到一半就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项南星转过头，却见姜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了，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他脸上挂着之前那副友善的笑容，手里正托着一个碗。项南星注意到，碗里头盛满了一种漆黑的液体，似乎还很烫，那缕缕白雾在灯光下很是显眼。
“别误会，我没有偷听你们谈话的意思，只是刚到就听到有人在说我的名字。”姜凉笑了笑，顺手将碗放在桌上，“我估计你也差不多该醒了，倒是没料你的精神比我想的好多了。”
“你以为我会一直消沉？”项南星微笑，“闲话少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先把药喝了。”姜凉把手边那碗东西往前推，“大半夜不方便找药店，我叫人采了些草药煎了药汤，可以缓解头痛——总不能让身体拖累脑子，对吧。至于现在的状况……”
他指了指门外。
“从晚上开始一直在讨论下一步的计划，现在还没结束。你要是感觉身体状态还行就过来听一听吧，我这就回去了。”
姜凉说完便干脆利落地离开，仿佛他专程过来就是为了送这碗药汤。项南星盯着碗里的漆黑液体，闻到那里头犹如青草被烧过后的苦涩气味，陷入了思索。
一旁的南宫茜犹豫着说：“用草药去烧水，这种东西我听都没听过，要不然……”
“他没必要在这里面做手脚，而且这也不算什么新奇玩意。”项南星淡淡地说，“在我小时候，我老妈偶尔也会在我生病时自己弄这种东西给我喝，效果意外地不错。”
“她也会做这个啊。”南宫茜惊奇。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学的。”
他含混不清地说道，一边端起了碗。南宫茜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一口气喝掉了小半碗。
“这种玩意就是太苦了。”
项南星皱着眉摇了摇头，感觉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来回翻滚。他不急着把剩下的喝完，就这么端着碗施施然走出房门。沿走廊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后，他看到了这一层的公用活动室。
时间已经来到半夜，这里依旧灯火通明。项南星首先看到的是倚在门边的姜凉。大概是讨论已经到了尾声吧，他虽然在场，却不参与进去，而是摆出一副旁观者的姿态。看到项南星和南宫茜来了，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一有点动作，房间里立刻有人注意到了。那人抬起头疑惑地看了姜凉一眼，而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走廊方向。当与项南星视线相交时，她眼睛一亮，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你醒啦？”
项南星摆摆手，表情尴尬。他看得出对方刚才的惊喜是真的，她是真的为自己没有大碍而感到高兴，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感觉无所适从。
时至今日，项南星依旧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姜乐。在过去他们是敌人，她是曾经害过自己，害过沈君浩和其他许许多多人的那个蛇蝎女人，双方的仇恨不共戴天。但在西凤政变之后，他却见识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姜乐公主。她反省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一心要救护那些深受动乱之苦的百姓，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
虽然不知道她的转变由何而来，也许断定她已经洗心革面还有那么一点早，但至少她在项南星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大概两人终生都不会变成朋友，但在平乱这件事上，项南星不介意去相信姜乐的决心。
看见了姜乐，他也自然看到了姜乐周围的那些人。他们原本正围着一张桌子热火朝天地讨论，姜乐这一声让他们全部停止了说话，齐刷刷将目光投向这边。项南星认出了姜乐身后“浮冰”雪彦和“彩焰”文姬两个主持人，以及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神秘侍女，但其余的几个全是生面孔，像“森先生”、“仓颉”之类的其他几位主持人也都不在场。
这意外的发现让项南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姜乐中断了会议，为他一一介绍在场的人。这些人不算身居高位，但看得出大多数可以在接下来行动中发挥作用。比如里面有一个在电力系统工作，能控制全城电力供应的工程师，有一个在黑道里颇有名气，一呼百应的带头人，还有其他各行各业的人才，只要有一个合适的任务分工，他们就能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这里面最关键的一位是拥有皇宫图纸的老建筑师。据说现在的西凤皇宫就是他年轻时候设计的。除了地表上的那些之外，他还应皇室的要求专门设计了地下密道，以便在突发情况来临时有路可退。但反过来说，这意味着外面的人也可以通过密道潜入到皇宫里面去。
这正是姜乐和这一桌人刚才探讨的话题。
只是这些密道纵横交错，像个庞大的迷宫，一不小心就会在里面走丢，反而成了瓮中之鳖，就算是当年设计这里的老建筑师也没法记得所有的细节。幸好他除了记忆外还保留了当时的设计图纸。在姜乐等人的注视下，他在图纸上勾画出一整条潜入皇宫及撤退的路线。
“基本就是这样了。”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和善地笑道，“到时只要不走错路，我敢保证万无一失。”
“辛苦您了，还得麻烦您老人家熬夜。”姜乐躬身致谢。另一边项南星已经挤进人群里，低头端详着铺开在桌面上的图纸。
“原来如此，要用图纸上标出来的路线潜入皇宫。”
他细细看着图纸上面画出的路线，若有所思。姜乐还以为是他看不懂，正想着要不要把线路介绍一次，却见项南星一边看着一边端起碗来深深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苦了。”
他嘴上抱怨着，忽然翻转了碗，竟然把剩余的药汤直接洒在这张宝贵的图纸上！

第006章 地图之秘
“啊！”
姜乐尖叫一声，下意识将沾上药汤的图纸一把抽走。她想把图纸上的药汤擦干，却发现已经太迟了。老建筑师画出路线时用的是钢笔，墨水遇到水分本就很容易晕开，温热的棕色药汤不仅加快了这个过程，更是直接和黑色的墨水混在一起，到姜乐拿起来时不光是画上去的线条，连原本图纸上的内容都已经难以辨认。
她狠狠瞪着项南星——刚才这家伙的动作怎么看都是故意的。
“这这这……”老建筑师也呆住了。他看着浸湿的图纸皱紧了眉头，像是在努力思索，过了好一会才如释重负地点点头：“没事，这图我看熟了，可以把湿掉的部分重新画出来。”
“那就麻烦您了。”
听到他的保证，看到老人已经着手修补浸湿糊开的部分，姜乐总算心情稍定。然而项南星的举动却让她心里头有个疙瘩，仔细想想，这里头似乎有几分古怪。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把项南星拉到一边低声问道，半是疑问半是指责。
项南星耸耸肩：“当是我一时脱手，行不行？”
“你那明显是故意的。”
“那就是故意的。”他看着姜乐的眼睛，“你真没看出来？”
姜乐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正要继续问，身后的老人忽然大声说了句：“好了。”姜乐一转头，只见这几句话的工夫里，老人竟然已经用白纸垫在原本的图纸上面，半描半画地把地图弄湿的部分修复完成。虽然一些地方只能模糊带过，但刚才路线牵涉到的部分却都是详细复原出来了。
这效率高得吓人，由此可见老人刚才所言非虚，他确实对地图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
“太好了！”姜乐说道。她惊喜地走过去，将图纸放在眼前细细端详。这回她吸取了教训，为了避免图纸再次遭遇不测，她打算像老人一样将整张纸上的内容都记在脑海里。然而她才刚看了几秒，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图纸用力抽走了。
“又是你！”
姜乐正要发作，一抬头却发现抽走图纸的竟是姜凉。后者将图纸举在面前，对着光线看了几眼，嘴角慢慢泛起了一抹冷笑。
“原来是这样，你们打算在这里，还有这里和这里分几次对我们展开偷袭，对吧。选的地方不错，不愧是行家。”他细长的手指在图纸上的几个地方点了点，嘴角笑意更浓。
姜乐终于感觉不对劲了：“你在说什么啊？”
“你还不懂吗？”姜凉望向她的眼神完全就是怜悯了，“那个人都毫不犹豫地把药汤往上泼了，你却还把这图纸当作宝。什么时候变得连一点洞察力都没有了？”
姜乐脸色一变：“难道这是……”
她猛地回头看向老建筑师，却见后者的脸色随着这句话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沿着老人的额角不住往下滚落，他目光闪烁，慌慌张张地辩解：“不是，不是这样的。”
“稍微想想就能发现不对吧，亏我还一直在等你自己发现。”姜凉毫不留情地说，“尤其是刚才画完路线后他说的那句话。你想想，皇宫建成到现在都多少年了，一个早就远离一线的老建筑师，拿着一张原始始版本的图纸，是哪来的自信说出‘只要不走错就万无一失’这样的话来？”
“那，那是因为图纸一直有更新……”老人还在挣扎。
“那样的话，你也应该无法确定才对。”姜凉说，“既然知道图纸会更新，你怎么能确定自己手上那份就是最新的版本呢？按理说，除了核心道路无法改动之外，一些边角的地方都可以通过小工程来修改，你连落在这些地方的路线都显得信心满满，让人不得不怀疑啊。何况你在地图被弄湿后很快复原了地图，但一些地方的画得很细，一些地方却只能模糊带过。那些记得更清楚的部分，难道不是反复研究过，要设计埋伏的地方？”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项南星，半开玩笑地说：“这位仁兄在之前就有过被人故意带进陷阱的经历，在这件事上不光比别人警惕，还有一些经验可以借鉴。”
项南星“哼”了一声，神情复杂。这话让他想到几个月的事，如今想起，心情仍是沉重。
另一边的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已经放弃挣扎。姜凉所说的这些顶多只能算是怀疑，没有实际证据，但这里不是法庭，只要命中真相就足够。
他是为了诱使我露出破绽，所以故意把药汤洒在图纸上吗？老人看着项南星，想要在一切结束之前求个明白，却发现自己无法从这年轻人的表情中看出丝毫真实的意图。深不可测的模样，简直就像当初雇佣他潜入这里的那个面具男一样。
终于，老人释然地笑了。
“果然，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他顺从地站起，不反抗，任由“浮冰”雪彦将他拉到另一个房间里坐下，然而等待即将到来的审讯。而在原本的会议室里，思路已断的姜乐索性宣布今天会议到此为止，明日再议。当众人转身离开时，她静静站在后面，用严厉的目光重新审视着那几个人的背影。
“不用看了，他们没问题。”项南星淡淡地说，“我引那个老建筑师上套后一直也在观察着他们几个，整个过程的反应都非常自然，他们确实是不知情。”
姜乐点了点头，神情凝重：“这几位都是在西凤工作多年的老资格了，按理说应该没问题的。那个老建筑师更是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为皇室服务，我没想到连他都选择了背叛。”
“现在不比之前了，西凤这棵大树摇摇欲倒，很多人都会想着寻找新的靠山。”姜凉悠悠地说，“选人要谨慎。这种想当然的错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犯。”
“是的，大哥。”姜乐低下头。项南星看着她这副模样，想到的却是从前的自己。
之前的姜乐像是走在钢索上，微小谨慎，跟粗心大意四个字一点都不沾边，更难以想象她会忽略这种细心便可以看得出来的问题。只是在姜凉回归之后，她第一次有了可靠的后盾，精神也就随之放松，不再像之前那样全神贯注。自然，也就会犯下一些很低级的错误。
这一点，大概就像他以前依赖着梁京墨的关系一样。
项南星低下头想着心事，未曾注意姜乐也看着他。“项南星，我听大哥说了，非常感谢你愿意继续帮助我们。”她说。
“你不用在意，我要帮的不是你。”
“我明白，是西凤的人们。”姜乐点点头，“为了这个共同的目标，一起努力吧。”
“那么既然算是同盟，有些事问问也不过分。”项南星听到走廊上那些脚步声都已经走远了，这才说道，“你当时安排了三路人马出去，我想知道另外两路现在怎样了。”
“一句话，伤亡惨重。”
姜乐叹了一口气：“我从头开始说吧。当时的计划是兵分三路，第一路搜寻那些在这场动乱中幸存的主持人，寻找可以借用的力量；第二路要潜入皇宫，了解皇室现在的情况，好制定下一步的战略；第三路我原本打算自己去的，后来由你们顶替了，目的是要向全国发出皇室依旧健在的消息，稳定局势，同时也向国内的乱党宣告回归。”
“按照各人的特点和他们本人的意愿，我把人分成了几组。第一路人马需要了解各个主持人的特点，这样一来不仅更容易找到他们，在会面后也能更好地打交道。所以由第十位主持人‘仓颉’带队。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还有‘狂岚’徐迎和‘黑虎’布鲁，这两人平时都有点鲁莽，跟着仓颉主持人正好可以控制一下情绪，必要时也能发挥他们的战斗能力。”
项南星微微点头。姜乐所说的“必要时”指的显然是主持人反叛的情况，除了“仓颉”之外，另外两位都属于武斗派的主持人，实力强劲，带着也是以防万一。
“第二路人马负责潜入和侦察，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的能力。还要注意到皇宫内情况不明，潜入过程中有可能会进入一些没有照明的场所，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可以在黑暗中正常行动的人。所以我安排了第九位的‘座头市’森先生带队，‘避役’岳明和‘蓝狐’布莱克这两位头脑灵活的主持人跟他一起行动，彼此有个照应。没有分配到任务的雪彦和文姬两位主持人则是在我身边待命，同时兼任保镖的工作。这安排，我觉得已经非常合理了。”
姜乐苦笑了一下：“不过结果却是很糟。”
“‘仓颉’和森先生两位老前辈不幸战死，其他人虽然成功逃了回来，但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其中‘黑虎’布鲁现在是重伤濒死的状态，不乐观地说，未必能熬过今晚。”
项南星皱起眉头：“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只是兑子战术而已，对面一样损失惨重。”姜凉接道，“从回来的几位主持人口中，我们可以还原出当时的情况。不得不说，对方一早就料到了这边的安排，提前做好了应对准备。”
“在森先生一行人潜入之前，对方早就在皇宫里布下了伏兵，为首的是第八位主持人‘巨蜥’科莫。这家伙是个疯狂的武斗派，非常难缠，身边还有其他高手助阵。为了给另外两人争取撤退的时间，森先生独自一人断后，最后死于科莫等人的围攻之下。幸好，逃回的岳明和布莱克带回了宝贵的情报——这个一会我再细说。”
“至于仓颉主持人的那一边，则是白苏本人亲自出马。那些失去联系的主持人原本就有不少叛逃了——这是我们可以预料的，但仓颉主持人没有料到的是这些人竟然聚集到了一起，反而给他制造了一个圈套。白苏更是利用‘黑虎’布鲁的鲁莽引他出手，让局面陷入仓颉最不愿意看到的乱战。最后同样是由老前辈断后，但这一路损失更为惨重，仓颉战死之余，不光布鲁重伤濒死，徐迎的伤也比另一路的两个人要严重，短期内恐怕都无法行动了。”
“幸运的是，这三路人马牵扯了对方大部分的注意力，又或者他们抽不出人手做其他事，总之这段时间里没有针对核心人员的袭击，所以两位留守的主持人也状态良好，保留了百分之百的战力。我的回归也相当于让这边的牌面里加上了一个高位主持人。”
“另外，在全国布告发出后也有不少义士站出来愿意协助皇室。但就像你刚刚见到的那样，这里面也混进了不少敌方的奸细，一不小心要被反咬一口。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状况。”
“就是这样，人手严重不足。”姜乐叹了一口气，“新加入的人不得不提防，那些经过考验确认可靠的人又减员不少，几乎什么都做不了。所以现在我们真的很需要你。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成功希望。”
她看着项南星，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成功的希望，他们记得上次的对话里也有过类似的句子。于是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不在场的梁京墨。
然而下一秒，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在午夜这铃声显得异常刺耳。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姜凉走了过去，低头看了下话机上显示的来电号码。
全是0，一个明显经过技术修饰的来电。
“是黑客？要让隔壁房间的那位工程师去调查一下吗？”姜乐建议。
然而姜凉稍一思索，摆摆手示意不要。
“我猜是机会来了。”他微笑道，“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是要来谈合作了。”
他直接按下了免提键。下一秒，话机里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哈喽各位。”对方声音轻佻，“有兴趣来谈谈合作的事吗？”

第007章 意外来电
“哈喽各位，有兴趣来谈谈合作的事吗？”
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一丝笑意在项南星嘴角浮现，却又转瞬即逝。他绷紧了脸，冷冷地盯着电话机一言不发。
姜凉却是眯起了眼睛，搭话道：“是你，你居然还活着啊。”
“嘿嘿，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嘛。”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几声，“怎么，你觉得意外？”
“也不意外，毕竟是你嘛。把不可能的事情变为现实，一向都是你梁京墨的拿手好戏。”
他说得云淡风轻，一旁的南宫茜和姜乐却是惊讶万分。前者是在现场听过了姜凉的分析，而后者更是知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梁京墨可以算是弹尽粮绝的状态，只有秋半夏这张牌可以用，而白苏一方百分之百会去阻击他，把威胁消灭在萌芽状态。
在那种绝境下，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姜凉显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闲话上，一句带过后便直截了当转入正题：“还是说说合作的事吧。据我所知，你应该是打算要挑战皇室吧？跟我们合作不违背你的目标吗？”
电话那头的梁京墨干笑了几声。
“目标也有分长期目标和短期目标。”他说，“长期目标里，我们肯定会有交手的时候，但至少不是现在。短期内我的目标还是要先把这个最麻烦的东西给搬走——而且说句老实话，在亲眼见识过他手底下那些人员的构成之后，我觉得我们毫无胜算。”
他顿了一下，严肃道：“当然，你们也是。”
“这判断有些武断吧。”姜凉冷笑道，“他手下有不少叛逃的主持人，我知道。但凭那些虾兵蟹将能做到什么事？真正的精锐人才都还在我这边，你亲眼见识过的，对吧？”
梁京墨也笑了。
“这种无谓的试探就免了吧，皇子大人。”他同样也在冷笑，“真要谈合作，那还是要真诚一点。我跟你说真心话，你却拿这种过时的信息来搪塞我。”
“什么意思？”姜凉呵呵一笑。
“我是问，你的那些精锐人才还在吗？”
姜凉的笑意从脸上消失了。
“我猜，至少两位老主持人都已经不在了吧。”梁京墨继续说道，“当初姜乐说要兵分三路，虽然过后没有详细介绍另外两路人马的安排，我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像森先生这种听觉和嗅觉远超常人的格斗高手就适合皇宫那种复杂的环境，当然，还要给他配上‘避役’和‘蓝狐’两个机警的副手。而仓颉主持人作为情报高手，最适合搜索主持人的工作，凭他的经验也足以约束‘狂岚’和‘黑虎’两位偏武斗派的主持人。最后剩下的‘浮冰’和‘彩焰’两位主持人风格偏向中庸，可以独力应付多种情况，留在身边正好。”
姜凉点点头不发一言，旁边的姜乐却是一脸惊讶。她知道，雪彦和文姬两人是在没见到梁京墨的情况下被劝返的，也就是说后者在几乎没有获得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光凭观察到的各人特点就说出了和她一样的安排，这推测难度其实极高。
“不用惊讶，这基本上是最合理的安排了，猜到也不难。”梁京墨仿佛感觉到了这边的情绪，“但是结果会变成现在这样，不是做得不好，只是因为对面的准备太充分。”
他叹了一声：“这三路人马的目的很容易就能想到，加上白苏也是主持人，对这些人的特点了解得只会比我更深，他更不难猜到这样的配置。我们这一路并没有受到太大阻力，说明他觉得那三个主持人就足以挡住我们，真正的重兵被安排在另外两个地方。”
“当我看到白苏一行人在我发出信息后不久就出现在我面前，我于是知道这一队人要对付的目标是在外头活动的仓颉主持人，而非潜入皇宫的森先生一行。他们里面有不少身上带伤的家伙，有些还是主持人，由此可见双方已经见面并交过手。以白苏那种狠辣的风格，只要还有力气把人咬死，就绝不会轻易留下后患。既然他们还有余力跑来对付我，说明在他眼中极有威胁的仓颉主持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姜凉沉默了一下，点点头：“继续。”
“其他的部分，你比我更清楚。”梁京墨笑道，“你为何要化名‘井心水’隐藏在徐闻身边？除了确保在我们失败后依然有人能发出‘全国布告’，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为了避祸吧。皇室在一夜之间几乎全灭，我想是应该是被一群很强的家伙袭击了。这伙人甚至连你这个第一位的主持人都无法抵挡，里面肯定不止白苏一个高手。既然占领了皇宫，那么以此为据点守株待兔，消灭那些前来探查情况的人，这也是很正常的想法。即便森先生再怎么骁勇善战，但在准备充分的敌人面前还是难免陷入危险……我猜，镇守皇宫的领头人应该是个和白苏同等级别的高手，也许是我至今从未见过的那个‘第八位’？”
这一回，连姜凉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了。光靠着极其有限的情报就推测出了和现实完全一致，甚至具体到每个人的情况，梁京墨的推演能力着实强得超乎想像，他更宁愿相信对方是有额外的信息源帮助。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意味着梁京墨已经得到了强有力的帮手，这个帮手竟然能够提供这种一线的隐秘情报，实力同样是深不可测。
虽然不喜欢对方，但不得不承认，此时的梁京墨确实已经有了谈合作的底气。
迟迟没有听到姜凉的应答，电话那头的梁京墨已经猜到了这边的情况。他敛起笑意，再次严肃说道：“所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不把这块碍事的绊脚石搬开，我们谁都没法再向前一步。虽然它现在也正虚弱着，是个机会，但你和我的力气都还不够。”
姜凉终于开口了：“你能做什么？”
“窃国战。”
项南星和姜乐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不解。按常理来说，窃国战应该是在一切安定下来之后，由皇室派人主持进行，这不光是为了确保过程中的秩序，更是保障过后的胜负可以得到认可。在现在这个环境下发起窃国战，无异于在即将断裂的悬崖边上打斗，光是站稳都有很大难度，更别说发挥实力了。而且就算按照规则获胜了，还可能会被对方阴上一把，一切努力付诸流水。
但姜凉明白了，正因为如此，这才足以成为一个诱饵。
“不错的想法。”他点了点头，“对白苏来说，窃国战这一活动的名号就意味着正统的认定，如果皇室没能出面反对的话，这也等于让他在上层的小圈子宣告夺权成功。而且你是他的心腹大患之一，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把潜在的威胁扫除了，接下来就不用烦恼了。对他来说，接受你的挑战简直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你也想过的吧，他的心腹大患可不止一个。”
“还有你嘛。”梁京墨笑道。
“是的，还有我们。”姜凉继续说道，“如果我是白苏的话，不难想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确实因为两位老前辈的奋战而损失了几名精英，但也仅此而已，比起还未将所有力量集结起来的你优势依旧明显。这种情况下你执着发起挑战，很容易想到是跟皇室残党联手了。”
“是的，所以……”
“所以，他更愿意接受了。”姜凉说，“能一次性解决两个心腹大患，总比只解决一个划算。但回头想想，如果他真接受了，说明他手里有着足以应付皇室的底牌，你觉得会是什么？”
他的目光闪烁，仿佛正通过长长的电话线路观察着另一端的通话者。
梁京墨沉默了几秒。这边的项南星开始还在疑惑，却终于恍然大悟。对白苏来说，这边的双方联手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接受挑战就意味着要有必胜的把握，必定还有藏着一些他们未曾知道的底牌。梁京墨认为他会接受，这就说明他多少知道底牌是什么。姜凉的这一系列分析，正是为了将话题带到这上面去。
“我知道的那些，我猜你也知道。”梁京墨终于开口了，“老师其中一个学生在白苏旗下卧底，不过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收到密令之后他给我发了两条信息，第一条是确认身份，第二条就是一个宝贵的情报，关于最后的皇室成员的。怎样，有印象吗？”
项南星疑惑地看着姜凉和姜乐兄妹，作为在这场动乱中幸存的两人，“最后的皇室成员”指的应该就是他们了吧。
然而姜乐却是脸色微变，像是想到了什么。
“是的。”姜凉叹了一口气，“如你所知，最小的十四皇子还活着，他在白苏手里。”
项南星惊讶地看向姜乐，后者朝他微一点头。现在看来，她之前要“过后再说”的那个宝贵情报应该就是指的这个。多一个活着的弟弟固然是好事，但在这种情况下，十四皇子却成了对方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若不是他们兄妹还活着，白苏现在就完全可以将这张牌直接打出，打着皇室正统的旗子收拾局面，同时以类似摄政王的身份上位。
姜凉的逃脱大概是他第一次失算，而另一次失算则是低估了姜乐的韧性。于是直到现在他也只能将这张牌藏着，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才能打出。
“据我所知，十四皇子就在皇宫里，而且正被严密保护，就算是你们也很难进去。”梁京墨说，“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没有机会。人在最接近胜利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如果我能通过窃国战为他制造出一个即将获胜的错觉，那他就有可能将这张牌打出来。我和你的合作事项只有一个，就是到了那时候……”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必须做出正确的决定。”
南宫茜突然感觉后背一凉。这话里带着她无比熟悉的死亡气息，仿佛隔着长长的电话线都看到那一边男子咬着牙的模样。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斗争中，任何一次手软都会给对方留下翻盘的机会，所谓“正确的决定”，其实不过是斩草除根的另一种说法。
即使那是个孩子。
即使那是和自己有着血缘之亲的弟弟。
这里面的意思，姜凉听懂了，姜乐也听懂了。电话前的他们脸色阴晴不定，无人答话。
然而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项南星开口了。
“有牺牲别人的觉悟就能万无一失？不见得吧。”他摇了摇头。
“梁京墨，我人在这里呢。”

第008章 直言逆耳
电话的另一头沉默了。项南星下意识地想象梁京墨在听到他声音之后露出的表情，但不管怎么想，脑海里浮现的都只是一片模糊的五官。
“什么往日情分，什么恻隐之心，现在先放一边。”他淡淡地继续说道，“就只说这样一次合作，我从里面看到的是其中一方背叛后带来的巨大危险性。直接点说，这一方就是你。”
不等梁京墨回答，他冷笑一声，连珠炮似地继续往下说。
“从刚才的计划来看，你有信心凭借手上的牌在正面战中压过现在的白苏，唯一顾忌的就是对方那张名为‘皇室正统’的王牌。所以你想与这边两个皇室成员合作，由他们去解决这个隐患。虽然突入皇宫难度不小，但集中剩余主持人的力量专心去做，却也有机会成功。”
“只不过，如果事情真的按照这样发展了，接下去会怎样？”
“在那之后的事情？”姜乐皱眉。项南星的开口已经暴露了这边是外放话筒的事实，于是她也无需再隐藏自己，可以安心开口发问。
“如果按照梁京墨的计划进行，那么在这之后首先倒下的会是白苏。‘十四皇子’这张底牌一旦被摧毁，给他带来的已经不是日后上位时的麻烦，而是迫在眉睫的‘正统’问题。他甚至有可能从原本占优势的‘正规军’一下子跌落到‘叛军’的位置，失去舆论支持。”
“在另一方面，按照梁京墨的赌徒风格，这个关键事件很可能会作为‘窃国战’里决定性的回合被提出，那一回合要是胜出了，大局也就基本定了。”
项南星拍拍手：“好了，白苏倒下，剩下就是你们双方的问题了。梁京墨就算赢下窃国战，最多也只是惨胜，自身多少也要损失一些东西。另一边入侵皇宫的人也不轻松，但白苏既然要在关键时刻‘使用’十四皇子获得民众支持，应该会在皇宫里做好相应的准备，姜凉在进入后第一时间便可以接管，代替他向民众呼吁，壮大实力。对你们来说这是好事，但对梁京墨来说，事情若是发展到这一步，等若他虽然击倒了敌人，但敌人身上最危险的那一部分却蜕变成新的敌人，而且变得更棘手，几乎毫无破绽。你要是他，会希望事情这样发展吗？”
姜乐摇了摇头，似有所悟。
而电话那头的梁京墨依旧沉默以对。
“所以，他的最优策略就是在那之前背叛。”项南星说，“对于他来说，只要让你们攻击敌人的弱点就足够了。到那时即使白苏还没发觉他也会主动提醒，逼迫对方将主要力量投入到回程救援上。那样一来，原本是他们互相争斗，由你们渔翁得利的局面，就变成是你们和白苏的主力硬拼，彼此消耗实力，而他却轻松拿下窃国战，占据优势。”
他冷笑：“这就是你所谓的‘合作’，对吧，梁京墨？”
“你说的没错。”
出乎意料地，梁京墨沉默许久之后第一次开口却是直接承认项南星的推测。然而他忽的话锋一转，又对着姜凉说道：“不过我知道皇子大人也是一样想的，对吧？”
“是的。”姜凉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姜乐惊讶地看着他：“大哥，你一早就……”
“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利益的交换，而利益这种东西无时无刻都在变化。”姜凉淡淡地说，“他可能会引敌人来围剿我，我也可能会延误时机，故意等他被白苏揍个半死再动手。在确保击败白苏的前提下展开诸如这样博弈式的合作，我还以为这应该是大家的共识。”
“跟明白人谈合作真是愉快。”梁京墨笑了，“比跟单纯的蠢货对话愉快多了。”
“但是两个‘明白人’凑到一起，却可能什么事都做不成。”项南星冷冷说道，“到那时候，就在你们勾心斗角，互相‘博弈’的同时，白苏那边已经找到翻盘的机会了。”
“所以才要先来讲好，主要敌人是白苏，击倒他之前谁也不能投敌，这就是后面所有合作的基础。”梁京墨大笑，“说起来，你好像还没经历过这样清晰明了的相处模式？”
“你把这叫做‘清晰明了’？”项南星哑然失笑。
虽然也有过遗憾和悔恨，但项南星自己确实并没有做过这种一边与人合作，一边却又暗地里算计着同伴的事情。他与别人的每一次联手都会在信任对方的基础上进行，而在那些迫于形势不得不提防其他人的状况里，他也从来没有打着合作这个幌子去欺骗别人。
在项南星看来，这才叫真正“清晰明了”的相处模式。
“你大概以为非黑即白的东西才能算好。”梁京墨慢慢收起了笑容，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但是项南星，你该不会以为世界上真存在着那样的好事吧？”
他的声音里再没有刚才那种戏谑的意味，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世上并没有谁生来就该对你好。每个人都对你有期待，都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这叫做等价交换，贯穿整个世界与所有人类历史的真理。”
“父母养育你长大，是为了衰老时有人照应，老师努力培育你，是希望自己的所学能有人继承，有人发扬光大，那些爱你的人，是希望得到你同等热烈的回报。等有一天你老了，病了，残了，这些人里有人愿意留下来照顾你，那是想从你身上留住曾经共处的那些回忆，甚至可能仅仅是为了得到‘我是个好人’这份自我评价——听着，没有人是什么都不要的。那些宣称什么都不要的人，往往最后拿走的东西比他自以为的还要多得多。”
“就像你。”他重重地说，“怀着天真的理想，却没有能力独力承担，最后什么也做不到，只是不断让身边的人白白牺牲而已。”
项南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这段无比熟悉的话。不久之前，他才从姬风华口中听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内容。
而现在轮到梁京墨。
这两个人曾经拼上性命帮过他，却也同样在关键时刻背叛过他。在旁人看来，两人的背叛都不算包含恶意，造成最坏结果不过是令他在游戏里失败，却没有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可比起背叛，两人在之后说的这些几乎一致的话，才是在项南星心头刺下的重重一刀。
“我离开你，是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梁京墨说，“无论如何，我必须要完成老师的愿望，这个过程里不想再把力气白白花费在那些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更不想每次到了关键时刻都要因为某人一句‘不能杀人’的废话就让前面的努力通通付诸流水！”
“我劝过你很多次，有时明着劝，有时是暗地里做些什么，想让你这个榆木脑袋明白现实里的事情没法像你想的那么天真。但你就是不懂，就是一直都没法懂！明明只要在这件事上再聪明一点点，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他最后也不至于……”
梁京墨的声调越到后来越是高亢，语速也越来越快，到最后奔涌的情绪却在高处戛然而止，由沉默取而代之。姜乐听着话筒里轻微却急促的喘气声，和姜凉交换了一个吃惊的眼神——他们都是第一次见识到梁京墨如此失态的模样。
他最后提到的那个“他”，虽然没有点出名字，在场的人却都是心知肚明。知道内情的姜氏兄妹想到这一层，便不约而同暗暗叹了一口气，心知梁京墨这里头虽然有点迁怒的意味，却也合乎情理。
一直沉默至今的项南星在这时开口了。他脸色凝重，仿佛也想到了什么。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但找不到机会。”他说，“在白夜祭的最后一局，你和他留在原来的房间里，而我在另一个房间里进行着‘天命’游戏，最后是黄老来通知我最终的结果。我记得他说那些话时的神态。一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才会让那个一贯成竹在胸的老人露出当时那样失魂落魄的表情。而过后离开岛时，为何又只有我们四人？”
“梁京墨，当时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最后又去哪了？”
面对他的疑问，梁京墨冷笑一声。
“你既然想到要问这种问题，难道不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么。”他说，“我的回答是——就如你想到的那样。你满意了吗？”
“梁京墨！”
项南星声音颤抖，像是在强忍着怒气，又更像是因为悲伤或恐惧而控制不住咽喉的抖动。
“我希望你详细告诉我。”他说，“克里斯和黄老已经死了，你是唯一当时在场的人。”
“你真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问问你旁边的那两位呢？”梁京墨讽刺地说，“他们人不在场，可是当时发生的事情，过后黄老应该和他们详细说过吧。但是项南星，我有言在先。”
他冷冷地说：“如果知道真相之后还不能放弃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以后就请你自觉一点，别在我面前出现了。”

第009章 真相锥心
“老师，我这也算努力完成你其中一个愿望了吧。”
梁京墨挂掉了电话，梦呓般自言自语了一句。他抬起头看着布满灰色霉斑的天花板发呆，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血迹斑斑的房间里。
他记得老师最后时刻的话。在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里，这个男人除了道别以外，只托付给他最后一件事——让他带着项南星远离那里，不要再回去了。
梁京墨自认不算好学生，至少不是听话的那种。在答应下来的同时，他已经暗暗决定日后一定要重返西凤，完成老师未竟的事业。项南星是通往这目标路上不可缺失的一环，自然也得带上。但现在他的利用价值已经到了尽头，留不留在西凤，对梁京墨来说都无所谓了。
若是自己刚才这一番话能将他从这漩涡中心赶走，也算是对老师有个交代了吧。他想着，但心里却莫名有些相反的期待。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被人毫无礼貌地从外面直接推开。
“哎，电话打完了？”来人故作惊讶地说，“我以为是换成小声密聊，原来是在发呆啊。”
梁京墨抽抽鼻子，转过头冷眼看着对方。“别开玩笑了，‘深渊’老兄。”他毫不留情地道破，“推门前你不就在门边站着？一道墙对你的耳朵能有多厚，我说什么你全听到了吧。”
“深渊”徐闻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只是他笑的同时眼神闪烁，似乎在梁京墨的表情里发现了什么耐人寻味的东西。
“不说闲话了。”他摆摆手，“你这电话打了挺久，外面的会议还要继续吗？”
“继续。至少得把结盟的事跟他们说一下。”
梁京墨揉着微微有些发痛的太阳穴，正要站起，抬眼看到徐闻，却又坐下了。
“趁着没别人，有件事想问你。”他淡淡地说，“利用罗仑这条线间接给南宫家下了订单，委托他们来截杀姜乐一行，这是你干的吧？”
徐闻脸上笑容依旧。“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事？”他反问。
“刚刚才想到的，细想之后感觉你嫌疑最大，就试着问一下。”梁京墨还在揉着太阳穴，头也不抬，“就结果而言，南宫家这次入境最终的结果是为我增加了一支可靠的战力，南宫泰专程带人前来却又独自离开，看上去不像是要完成一次杀人委托，更像是为了到这里进行家主交接，顺道给南宫望输送人手。这样看来，一开始委托杀手的那个人不仅没有恶意，还是一个做长线规划的，站在我们这边的高手。他不光和南宫家很熟，跟之前叛出南宫家的南宫望的关系还很好，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居中协调，化解他们父子间的恩怨。”
“在白夜祭的最后老师曾对我说，让我远离西凤不要再回来，不然他就是死了都会派杀手干掉我。他说这话时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但这细节却和后来发生的这些事对上了。之前我以为他说的是船上练兵的部分，直到南宫望现身救场时，我终于确认这才是老师的计策。”
徐闻笑道：“那你还说是我？”
“你是执行者。”梁京墨说，“提前与南宫家接触，唆使死掉也活该的罗仑下单……总要有人做这些事的。我原本以为这个人是南宫望自己，但那样的话你不会提前劝退姜乐派来帮我的两位主持人。你将他们送走，显然一早知道南宫家的杀手们会来，怕互不信任的双方内部消耗，甚至出现误伤。能提前知道这信息的人，就是那个被老师托付来执行这条计策的。”
徐闻笑嘻嘻的，算是承认了。“所以呢？你打算感谢我吗？”他笑道。
“我确实得说一句谢谢，毕竟……”
“说早了。”徐闻摆摆手，“我之前就和老孟说过了，这事情上我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他想支持谁我不管，我自己不站任何一边，只是选择了一个最适合观看的位置，偶尔出点力做点什么，也只是为了看看那样一来事情会往何处发展罢了。”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不希望你因为我随手做的事情说什么谢谢，但某一天要是被我从后面捅了一刀，希望你也不要恨我呀。”
梁京墨看着他认真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刚才说的话有这么好笑？”徐闻看着他，眉头一挑，“还是说，这话让你想到自己了？”
“不愧是看透人心的高手。”梁京墨竖起大拇指，“你啊，明明有立场却非说没有，推人一把非要说捅上一刀。要这样说的话，我刚刚才用最狠的方式捅了某人一刀。”
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希望对方也不要太恨我吧。”
一边是欢声笑语，一边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墓堆。姜凉将信得过的人召集起来，宣布了和梁京墨一方暂时联手的事情，并且开始安排人手做潜入皇宫的准备。整个过程中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而项南星一直神情木然地坐在一边，对姜凉说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其他人对于他能列席会议这件事已不惊讶，唯独暗暗讶异于他那心不在焉的状态。少数人注意到和他一样心不在焉的还有坐在旁边的那位少女。在别人开会的时候，南宫茜一直紧紧握着项南星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让这双冰冷的手温暖起来。
除了默默地做这种事，她已经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几分钟前听到的真相，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动魄惊心。
“孟川柏已经死了。”
姜凉说出这些话时神情平静，一如当时他在白夜祭听闻胜负结果后的漠然。南宫茜感觉项南星的身子微微一震，抬起头，却见他依旧撑着一张冷静的脸，开口问道：“我想知道的是，当时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在我们开始游戏的同时，‘大将战’也开始了。当时孟川柏和黄老之间进行的是一场‘预告’对决。”姜凉说，“他们的筹码是血，在每一轮里输掉的一方会都被抽取一定量的鲜血，直到有一方彻底倒下为止。”
项南星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姜凉看着他的反应，点了点头。
“和你想到的一样。我和你当时进行的那场游戏里，那些补充的血袋就是从另一边的游戏里来的。”姜凉说，“我和黄老都是A型，你是B型，而孟川柏是O型。换句话说，所有的补充血袋我都能承受，而你却只能选择孟川柏的那些。如果他赢得太多，导致补充血袋里有太多是黄老的血，你这边就极有可能死于溶血。”
“所以他只能输掉，不停地输，以自己的血填满那些递补的血袋。但如果他真的一路输到底，就算能让你活下来，也会导致白夜祭最后落败。所以在我们这边的游戏进行到最后关头时，那边的孟川柏才一次性赌上了所有的筹码，想要一举翻盘。”
姜凉叹了一口气：“就结果来说，他赌对了。”
“等等，不对啊。”项南星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比干涩，“既然是他最后赢得了这场不死不休的游戏，为什么我看到的却是黄老过来宣布结果？”
“因为在分出胜负之后，他做了一件事。”姜凉说，“他抢过了原本属于黄老的抽血管，接在了自己这边，连现场的主持人也无法阻止他这样做。于是虽然赢的是他，可最后死去的，也是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项南星提出这个问题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回想起梁京墨之前欲言又止的话，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被鲜血染红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个揭去面具，正放任着自己的鲜血涌入导管的中年人。项南星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于是在他的想象中这个人只能拥有一张模糊的脸，但项南星知道，他当时的模样一定深深镌刻在梁京墨的心里，永远不会消失。
那些恨意与怒火，都是在那一幕里诞生的。
“也许你不知道，那两人曾是师徒，而孟川柏从一开始就不想要黄老的命。游戏既然必须有人死，那对他就是最好的结局。”姜凉答道，“代替黄老死在这个游戏里，一方面是偿还多年前的授业恩德，另一方面，他也以自己的性命唤起黄老的恻隐之心，换取对方的承诺。”
“承诺是，”姜凉一字一句地说，“黄老以性命担保，西凤永远不会对他的儿子出手。”
“他竟做到这种地步。”项南星喃喃地说，“这实在是……”
“实在是不敢相信？”姜凉冷笑，“说出这种话，你以为你真的了解他？你还记得自己在西凤是因为什么事情入狱的么？”
项南星点点头。那个沐浴在鲜血中的酒店一直是他长久以来的梦魇。
“酒店里活着的人数为零——这是孟川柏在那场‘窃国战’里宣告的内容。你的结局本不是入狱，而是死在那里。”姜凉说，“他高估了黄老在面对强敌时不择手段的程度，在得知你被黄老安排到那间酒店后，他疯了似地放弃赌局，追回派出的杀手，全力以赴地冲向失败的结局。这失败不仅仅意味着十年间他对于‘窃国战’的一切筹划落空，更指向了他的死亡。”
“为了保住你的性命，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后来他在白夜祭里所做的，不过是将他当时杀出重围才换来的性命再一次用在他认为值得的地方，仅此而已。”
他的话说完，却没有听到对面的回答。项南星的双手从那一刻起变得冰凉，同时被冻结的还有他的情绪和反应。他木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他就坐在那里，任由不远处的姜凉召开会议，又到会议结束，他低垂的头再也没有抬起过哪怕一次。
南宫茜徒劳陪在一侧，毫无作用。这杀手姑娘本就不善言辞，对项南星的低落束手无策。偶尔后者抬起头对她的安慰苦笑回应，那笑容却只是令她更心酸。
见到眼前的景象，本应随着散会人群离开的姜乐默默下了个决定。
“我想向你要点时间。”她侧身向着身后说道，“接下来让我单独待一会，可以吗？”
“当然可以，‘公主大人’。”身后的侍女漠然答道。

第010章 由衷谢意
“抱歉，借你男人一会。”
南宫茜循声抬起头，见姜乐站在她身前，交握着双手，脸上的表情既诚恳又有些紧张。她看了看姜乐，又看了看旁边没有反应的项南星，想了想，站起身。
“就一会。”她竖起一根手指，“不要说什么奇怪的话，否则我杀了你。”
虽然只是毫无根据的直觉，但是她从姜乐身上感觉到了某种异常坚定的决心。对方没有敌意——至少这一点她可以确定，那么接下来就要看这份决心是否能将项南星唤起。姜乐打算怎么做，要说些什么，一切都无所谓。既然决定赌这一把，南宫茜便不再迟疑。
“当机立断，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真是了不起的风度。”
姜乐看着南宫茜走出门去的背影，由衷赞叹道。她转向项南星，半开玩笑地说：“看来那些游戏对你来说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让你有机会认识她，不是么？”
项南星依旧静静地低头坐着，仿佛对面的姜乐只是一团空气。
“是听不到，还是不想回答？”姜乐作势上下打量着，“一味扮酷解决不了问题，真的。”
“有什么话就说，说完就走吧。”
项南星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冷漠：“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周旋。”
“我知道，我也没奢望你会把我当朋友。”
姜乐叹了一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没资格开解你，我只是想坐下来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关于什么？”
“当然是以前对你做过的事啊。”
姜乐仰起头，回想起两人最初见面时的日子。虽然只是假扮，但当时化身“肖乐平”的她没少像这样和项南星肩并肩坐着聊天，听后者抒发在监狱中生活的苦闷。那时候她脸上堆着虚伪的表情，用假扮的声线说着精心编造的安慰话语，心里却暗想这又是个头脑简单的傻小子，只要简简单单引诱一下就可轻松完成任务，再去对付下一个目标。
一晃这么久过去了，经历了许多事情的两人又坐回到一起，却已经是不同的立场。项南星已经成长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而姜乐自己，对世界和未来的态度也与当初大相迥异。
“对不起，项南星。”她深深低下头，诚挚地说，“当时做了很多错事，差点让你永远陷在那个监狱里，我始终欠你一个道歉。”
项南星转过头看着她，姜乐也毫不心虚地迎上他的视线。这一刻，原本漠然的项南星不禁微微动容。今时今日的他足以看穿最狡猾的伪装，但他从姜乐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虚假。
这个曾经阴险狡诈的对手，此时是真心实意在悔改。
“我接受。”他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我早就放下了。而且就像你说的，我其实还要感谢它。要是没有那些经历，我也不会变成今天的我。”
他正色道：“比起我，还有其他一些更应该听到这句道歉的人。”
“沈君浩？”姜乐脸色一黯。
“对。”
两人沉默了一下，不约而同陷入回忆。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都是心里绕不过去的一道坎。沈君浩是初入监狱时少数曾对项南星释放过善意的人，在他心目中就像是大哥一样的存在。然而后来在姜乐的计策下，沈君浩的好友陈治与其产生误会，在后者即将获胜时给了他致命的一击，而后陈治间接死于姜乐手下，沈君浩在复仇时被匆匆赶来的黄老击毙，最后只在姜乐玉颈上留下了至今未褪的一道疤痕。
关于沈君浩的其他事情，项南星一直等到白夜祭结束，回到天京之后才开始调查。知道得越多，他越无法原谅罗百川与曾为其左右手的姜乐。尤其得知胡小妮在染上毒瘾时年纪仅与他相仿，项南星似乎能理解沈君浩为何对他特别照顾，于是也因此更恨那些毒品贩子了。
“沈君浩和陈治死了，胡小妮染上毒瘾，生不如死，这三个人的人生可以说是毁在罗百川的手上，却也少不了你的一笔账。”项南星咬着牙说，“老实说，如果不是沈大哥，我或许会和现在的你成为朋友。但每次只要想起他，我就忍不住会想，还有多少人像他一样被曾经的‘肖乐平’害得家破人亡。比起我，那些悲剧的主角们更应该得到你这句对不起！”
姜乐沉默了一下。
“死人是听不见对不起的，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不会活过来，所以我注定无法赎罪，一切为此而做的努力注定都是徒劳……”她顿了一下，“——过去的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避开了项南星疑惑的目光，她扭过头，抿着嘴唇：“项南星，其实除了对不起，我还要对你说一句谢谢。”
“谢我？”
“谢谢你让我看见了活着的另一种可能性。那种即使看上去不可能做到，也要一直努力坚持下去的，天真又难看的活法。”
“这算是夸赞？”项南星哑然。
“是我由衷的敬意。”姜乐话锋一转，“我知道，沈君浩已经死了，我再也不能弥补自己对他犯下的过错。”
“嗯。”
“但如果我说，陈治和胡小妮还活着呢？”
“什么！”项南星讶道，“可是沈大哥不是说了么，在三国游戏之后，你联合罗百川在暗地里把陈治处决掉了……”
“我暗地里把他救下来了。”姜乐摇摇头，“老实说我也有些困惑，为什么当时会突然就有了那样的念头，所以后来我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只好偷偷安排人把他送到了西凤境内，先照顾，或者说，先看守起来再说。”
“那你在白夜祭时为什么不说？”项南星皱眉，“要是说清楚的话，沈大哥也不会……”
“没有机会啊。”姜乐苦笑，“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等我醒过来时，我已经躺在特护病房里，而白夜祭也已经完全结束了。”
“过后我恢复了公主的名号，开始可以去做一些事情。借着这次出访的机会，我在国外找到了已经完成戒毒的胡小妮，也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了她，请求她的原谅。毫不意外，她无法原谅我，甚至还想杀了我。”
“这也是很正常的。”项南星默然。
“我答应了。”
“什么？”项南星再次惊讶。
“我向她承诺，她可以杀了我，西凤不会报复，因为这是我的赎罪。”姜乐说，“可最后反倒是她下不去手，毕竟再愤怒，她也还是个善良的普通人。于是最后有了个折中的方案，她要和我一起走，等某天她终于可以下定决心时，她就会杀了我。”
听着她的话，项南星的脑海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了那个沉默寡言的侍女。“难道你身边的那个侍女……”他失声说道。
“那就是胡小妮。”姜乐说，“时至今日她依然恨我，因为我杀死了她的两个兄长，但她暂时还没有杀我，大概这说明我还没做什么刺激人的坏事吧。”
“两个……等等。”项南星扶额，“你刚才不是说，陈治被你救下来，现在还活着吗？”
“我不确定。”姜乐摇摇头，“他被送到西凤境内，但随着内乱，我也和派去照顾他的人失去联系，现在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我觉得既然不知生死，把这事说出来就太不公平了，所以就没有和胡小妮说起陈治的事。”
“你这人真是……”项南星无奈地摇头，“我之前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样迂腐的一面。”
“迂腐这部分，都是跟你学的啊。”姜乐笑道。
她笑得很轻松，仿佛心口的又一块大石随着这一番话卸下了。项南星嘴角不觉也扬起了弧线。虽然现在还是前路未卜，但看到姜乐的模样，他也为对方由衷地感到开心。
“项南星，我想告诉你，是你改变了我。”她忽然认真说道，“开始时我以为你这种人在监狱里注定活不过三个月，就算有梁京墨帮忙，那也只是暂时被利用的关系。后来到了三国游戏时，你出色完成了合作者的使命，获得离船机会。而我以为你的好运就到那里为止了。”
“比起监狱船，岛上是更高等级的竞技场。生活在那里的人更残忍，经验更丰富，而梁京墨也不可能真的把你当同伴。你那种天真的人到了那里，就像是羊进了狼群，只有被啃食干净的结局——可是我又错了。”她说，“你得到了新的同伴，还变得更强，最后我甚至还在白夜祭里见到了你。最让我意外的是，你虽然在形势逼迫下做了自己无法接受的事，但你既没有因此一蹶不振，也没有为了让心里好过而将这一切合理化。你选择背负这个过错继续走下去，坚持你‘不杀’的信念。明明有那么多次可以合情合理将它放弃的机会，但你坚持下来了，一直坚持到今天。因为看到这样的你，我才有勇气去做我想做的事。”
姜乐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告诉你，梁京墨说人和人的相处必定有所求，我相信他的话发自真心。但他这么久来一直帮你，难道只是看中了你的身份？”姜乐说，“我更宁愿相信他是为了接近你身上的这份天真。这种他曾经也有过，却在一次次次困境中亲手将之扼杀的天真。每次他都劝你认清现实，但我觉得，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心里其实希望有一天你能证明他是错的。”
“而我私心希望的是，永远都不会看见你放弃的时候。”
姜乐说完了这句便站起身来。她伸出手，像是要拍拍项南星的肩，却又犹豫着缩回。最后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走出门外，径直越过门边上神情复杂的南宫茜。
“还给你了。”她轻声说。
南宫茜点了点头，似是道谢。
而在房间里，项南星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犹如一座雕塑。过了好一会，他终于动了。这一动便像是甩掉了肩上的负担，举手投足像是和从前没有区别，又似是已经脱胎换骨。
他站起身后第一件事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是我。”他声音也恢复了活力，“深夜打扰了。是这样，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第011章 夫人之约
“呼……”
梁京墨掩上身前的文件夹，闭上眼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先是连续几场会议安排各方面准备工作，而后是不断参详海量的资料，一遍一遍重新检讨计划，思考，修改，再检讨。在几乎没有休息的情况下连续保持这样的工作强度，就算是他也有点撑不住了。
“你该睡一觉了。”一旁的秋半夏说，“一直这样高速运转的话，就算是机器也撑不住。剩下的工作，让灵霜和我来接手吧。”
站在她身后的马尾少女用力点点头，努力摆出很可靠的模样。
“靠这位留在南宫家探听情报，结果反而被蒙在鼓里的实习生？”梁京墨不屑地瞟了她一眼，“沈大小姐你是刚到的吧？半夏留你在南宫家探听情况，结果你连人家的大部队什么时候行动都不知道，被放了鸽子才知道追过来？”
“为这事我已经训过她一顿了，您就放过她吧。”秋半夏叹了一口气，“这是老师亲手布下的遗计，时间跨度长达数年，实行者除了那位‘深渊’之外还有南宫泰这种老手。别说是灵霜了，换成是我，身在局中时也未必能够看清全貌。”
她拍了拍沈灵霜的脑袋：“总而言之，虽然暂时还不靠谱，但她有独挡一面的潜力。说得夸张点，这家伙在某些方面是个隐藏的天才呢。”
“是啊！”沈灵霜握紧拳头，“虽然有些失误，不过我在南宫家也不是白待的！我从他们那边学到了许多东西，只差一点就能把它们融汇贯通……”
“我信半夏的话，但我没时间了。”
梁京墨苦笑着将文件夹再次翻开：“我已经拜托南宫望去和白苏接触，提出我的邀战方案，我想那边应该很快就会答应。要进行一场‘窃国战’的话，准备的规模和普通游戏完全不同。虽然得到了那些同门的全力相助，但我得把每一个人掌握的资源都计算清楚，到时可能出现的变化也要提前规划，还得把白苏那边的反应都考虑进去。这里面一层一层往上翻，层层勾连，信息量完全是几何级数的增长，却只能用我自己的大脑记住。”
他摇摇头：“实际上，留给我的时间只有这一晚了。”
“既然这样，你更应该休息。”
秋半夏强硬地把文件夹合上：“临场的部分才是最重要的。最糟的情况不是算不清楚，而是你在筋疲力尽的状态下和对方开战，那样不管你准备多充分都绝无取胜机会。”
梁京墨无奈地看着她：“我可不是你这种依赖直觉，随心所欲的类型。”
乍一看，两人都是智计百出，行事常常出人意料的风格，但他们自己知道，其实两人在骨子里大不相同。梁京墨经常做出让人意料之外的举动，以此乱中取胜，但那些并非即兴为之，而是出自他事先准备好的许许多多备用策略。相反，秋半夏的难以捉摸就真是难以捉摸，有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要做什么，对手自然更加难以预测。
风格的差异，还要归结于他们的力量差距。在高手环伺的局面中，梁京墨的智谋是他唯一保命的武器，容不得半点差错；反过来秋半夏哪怕失误也能靠着高人一筹的武力强行把局面扳回来，容错空间要大上许多。
“要适应现在的改变，梁京墨。”秋半夏劝道，“你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窃国战看的是个人掌控势力的大小，以这个标准来说，你绝不比对面那位逊色。”
“作为密令的启动者，大家现在都认可了你的身份，愿意为你的目标效力。而且别忘了，连南宫家都站到你这一边，那可是跟谁比都毫不逊色的一把利刃。”
“对对，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一个童稚的声音突兀地插入对话，把梁京墨吓了一跳。他循声望去，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站在门边，大眼睛正扑闪扑闪地看着他。她来得无声无息，存在感更是稀薄得犹如空气，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去了多少话。
梁京墨记得这个南宫家的小女孩。在击倒罗仑，撤销杀人委托的时候，她曾经代表南宫家来检验委托人尸体，当时她的出场也是如鬼魅一般，毫无征兆。
以杀手的角度来看，这实在是了不得的天赋。如果刚才她起了杀心的话……
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带来的神情变化也是微妙而短暂，然而小女孩依旧敏锐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一丝警惕。满腔的兴奋撞上对方的戒备，她的小嘴顿时不满地撅了起来。
“梁先生，夫人请你过去，她有话要对你说。”
她板着脸说完要带的话，转身时便忍不住小声抱怨：“为什么来的不是姑爷呢，咳。”
“等等。”
梁京墨有些尴尬地说：“麻烦你回去告诉夫人，我现在有很多事要处理，或许等这段时间过去后再去聆听她的教诲……”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小女孩一脸惊讶地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你竟然不去？”她难以置信，“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拒绝夫人的邀请。”
“他就是脑残了，别当真。”
秋半夏冷冷地说：“喂，梁京墨，那可是南宫家的主母，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
梁京墨稍一思索，便觉后背冷汗汩汩而下。原家主南宫泰已经回去了，留下的南宫夫人是这一行人中辈分和地位最高的，权威至少不下于现任家主南宫望。拒绝她的邀请等若对南宫家不敬，严重的话，南宫家就算当场倒戈也未必不可能。
更何况南宫夫人没有随着丈夫回去，而是留在这里，说明她还有未完的事情。这件事很可能与她接下去要说的东西相关，说不定对梁京墨的计划也会产生很大影响。
“看，你真的需要休息了。”秋半夏叹了一口气，“你去吧，暂时把打结的脑子从这堆事情里解脱出来，听听南宫夫人要说什么。至于这边的事情……”
她翻开文件夹，皱了皱眉：“算了，我帮你整理一遍。”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快走，而小女孩则是一脸不爽地在前面领路。梁京墨苦笑着夹在两个女人的嫌弃中走出了房间，沿着走廊走向另一端的那个套间。
“进来吧，门没锁。”
他刚站到门前，还未抬手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梁京墨说了句“打扰”，推开房门，见一个女子披着毛毯地坐在房间中央，一双美目淡然地看向这边。她身前的茶几上早已摆好两杯红茶，却已不见热气形成的淡淡雾气，显然等候已久。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南宫家的主母，看上去第一眼只觉她比想象的年轻，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没有南宫家其他人常见的那种杀气咄咄逼人的感觉，给人感觉更像是一个贵族家的大小姐。房间里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舒缓起来，只有旁边小女孩那突然诚惶诚恐的反应在提醒着梁京墨：他此时面对的，或许是这个团队中影响力最大的变数。
“夫人您好。”
梁京墨恭敬地打了招呼，在她对面坐下。南宫夫人嫣然一笑，做了个请茶的手势，而后向着门边上的小女孩轻轻挥了挥手。
“小蝶，你先回去休息吧，很晚了。”她温柔地说，“顺手把门关上。”
“可是夫人，这……”小女孩看看她，又看看梁京墨，脸上微现犹豫。
“你难道还怕我出什么事？”南宫夫人笑道，“这位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啊。”
小女孩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照做了。等她关上门离开，梁京墨才苦笑着说：“夫人，恕我直言，我觉得这位小蝶姑娘担心的可能不是您的安全……”
“这年纪的小女孩总是在一些事情上莫名早熟。”南宫夫人轻笑，“不过不管了。我很讨厌说的话被无关人士听了去，所以才选了这个隔音最好的房间。”
“自己行得正，也就不怕了。”
梁京墨点着头，借喝茶的动作掩饰，心中却是微微一震。按南宫夫人这种说法，她的房间只要关上门就几乎可以阻绝声音传导，那么刚才她又是如何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门口了呢？出于习惯，他在进门前第一时间就观察了房间内外各处，并没有发现类似监视器之类的设备，也就是说，夫人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察觉到他已来到的。
这种玄之又玄的第六感，加上刚才那小女孩鬼魅一般的潜入天赋，梁京墨只能感慨南宫家在杀人技之外的领域也是一样深不可测。眼前的南宫夫人看上去像个温婉的大小姐，双手光洁纤细，完全不像是拿过刀枪的人。然而谁知道她的身上又藏着什么样的绝学？
不过此时此刻，梁京墨最感兴趣的还是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三更半夜，夫人又是私下将他叫来，又是不计男女之嫌地关门密谈，想跟他说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秘密。
然而他刚把茶杯放下，却看到夫人托着腮，明显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梁京墨失笑，“还没开口就后悔了？”
“在我之前的预想里，现在应该有两个年轻人坐在对面。”夫人说，“老实说，不在场的那位才是我更想说话的人。”
梁京墨笑了笑：“夫人说的是项南星？很可惜我不久前才坑了他一把，估计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夫人也笑了，“故事寄放在你那，我就可以了一桩心事。以后你想告诉他也好，自己藏着也好，都不关我的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听……”
“毕竟你还想要为那个男人‘复仇’嘛，要是因此失去复仇的借口，大概会很痛苦吧。”
这话一出，梁京墨神情登时一冷。“夫人有话可以直说，不用兜圈子。”他生硬地说。
“不用这么严肃，只是一些憋在心里不吐不快的陈年旧事而已，你大可以当笑话听着玩，听过就算了。”夫人笑了笑，“我想跟你说的，是十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一个事件。”
她撩开身上的毛毯，梁京墨这才看到，南宫夫人双脚自膝盖往下全变成了冰凉的假肢。
“在那个事件里，有一个人失去了双腿，从此无法离开轮椅。有一个可怜的孩子从此落下了心理阴影，一紧张就要往床底下钻才能睡着。还有人干脆连性命都丢在里面，她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南宫夫人悠悠说道，“那时候的你正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修炼技艺吧。但项南星不一样，他不仅是当事人，更是开启这个事件的关键钥匙。”
“听着，一切要从十年前项南星被绑架到西凤说起……”

第012章 一夜之后
夜幕被东方的白徐徐点燃，天已微亮。走廊尽头那扇紧闭了大半夜的房门终于打开，梁京墨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出。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他的脸上，却映出了眉宇间疲惫的神色。
“这几句话聊得可真久啊。”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背后响起。
原本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刚刚走出的房间里也不可能有其他人在，这个说话的人简直就像凭空出现在他身后的空白地带，身手快得匪夷所思。然而梁京墨却对此没有半点惊讶。他只是懒懒地转过头看了说话者一眼，随后便无奈地摇了摇头：“讲道理，这笔账不能算我头上，非要讲故事给我听的可是贵主母啊。”
“就当是吧。”来人点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稍一接触便各自移开，脸上不约而同挂起了礼貌的笑容。借着电光石火般的视线交会，他们各自的脑子飞快推测起对方的情况，一个想知道对方在这一夜里到底从夫人处听到了多少事情，另一方则在揣测，对方是否能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对话？
诸如此类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这些许疑虑毕竟不足以动摇双方的同盟关系。梁京墨敛起笑容，正色说道：“家主大人，言归正传——那边答复如何？”
如他所言，这个鬼魅般现身的高手就是南宫家最新一任家主，南宫望。在刚入夜前他出发前往白苏的所在地，代表这边的联合势力与对方商谈一个方案。这种深入敌阵的事情固然危险，不过众人中只有他可以在敌阵中自由出入，于是这危险度极高的任务也是非他莫属了。
此时南宫望既然能完好无损回到这里，至少说明这一路上并未遇到多少凶险。于是他也就跳过其余问题，直奔主题了。
“和你猜想的一样，刚说完就爽快答应了，连谈点条件的意思都没有。”南宫望笑了笑，“对方也是急不可耐啊，姜氏兄妹的存在如鲠在喉，限制了他借皇室威望经营势力的上限，而你这边却只会越来越强，一天比一天更难对付。我要是他的话，也会希望在双方实力还有明显差距的时候动手，把麻烦一次性扫除掉。”
“你说‘实力还有明显差距的时候’？”梁京墨说，“我还以为在与姜凉合作之后，双方至少牌面上差不多对等了呢。谋士和皇室算是一一兑子，但那边可没有南宫家这种强援。”
“最后一句我就当恭维收下了。”南宫望说，“我原本也以为会这样，但实际见到白苏时才发现他从容得很，根本还留有余力，说不定正藏着关键时刻足以一锤定音的后手……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他轻松地笑了笑：“事情的发展已经如你所愿，没什么好挑剔了。时间确定在今天下午五点，地点还是上一次举办窃国战的那家酒店，随从的问题我会处理，剩下的就只有你们面对面分出胜负。不管对方藏起了什么底牌，你的工作就是拆穿它，然后干掉他。”
他上下打量着梁京墨，又皱起了眉：“不过，看上去你的状态不算太好啊。”
“这都要归功于你那个热爱讲故事的老妈啊，原本计划的补觉都省了。”
梁京墨苦笑。不用南宫望提醒，他也知道自己状态很差，这可不光是睡眠不足的缘故。
南宫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转身离开。
一直目送对方背影消失在走廊另一头，梁京墨才迈开脚步，往自己房间走去。这一回他只走出了十来步便又猛地停住，而后苦笑地看着在岔路转角突然现身的那个人。
“你们主持人都喜欢玩这种突然出现的把戏吗？”梁京墨作势拍拍胸口，无奈地说，“好吧，我承认我被吓到了。这样你满意啦？”
“没有吓你的意思，我已经站在这里等你很久了。”来人耸耸肩。
“那你来这里又有何贵干呢，‘深渊’主持人？”
面对梁京墨戒备的目光，“深渊”徐闻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别的意思，就想着来看看你。”他说，“看完了，我走了。”
他转过身，悠然摆动手臂，背后却传来梁京墨的声音：“等等。”
后者冷冷地看着他的背：“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当然是看到你不想让南宫望知道的那部分呀。”徐闻转过身来，“你认为南宫夫人告诉你的那些事情南宫望未必就不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他都要看过你的反应才能确定造成的影响有多大。从这个角度说，你已经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他虽然看出你的低落，却又同时判断这情绪不足以影响大局，这才选择继续留在你的船上。”
“这话说得，简直就像你知道南宫夫人说了什么似的。”梁京墨冷笑。然而看到徐闻的表情，他的笑容却渐渐凝固了。
“我当然知道啊。”
徐闻也在笑：“十年前那件事从主持人角度来说算不上光彩，也因为某人的需要一直被掩盖着，但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虽然在卷宗里关于这事件记述得语焉不详，但只要知道主要人物，再一一对号入座，即便是我这种局外人都能大致拼凑出当时的情况。”
“事件的导火索，是时任天京市警察局刑警大队长项云的宝贝儿子被人绑架一事。作为探案高手的她很快查到线索，并一路追踪着绑架者进入了西凤境内，而后与主持人发生正面冲突。和她同行的还有一个化名‘修罗女’的神秘女子，她身手超凡，出手狠辣，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就是南宫夫人了。”
“两人都是女中豪杰，哪怕面对众多的精英主持人也毫不退却。按记录推断，当时是黄老亲自下令绑架还是小孩的项南星，他的真实目标是引出不见踪影的孟川柏，却没想为西凤引来了两个棘手的煞星。为了以最小的伤亡尽快解决问题，黄老亲自上阵，以押上性命的方式与项云立下赌约，用西凤传统的对决形式来分出胜负。项云接下了挑战，最终战败。虽然没有任何一份记录保留了当时的对决过程，在场观战的寥寥数人也对此绝口不提，但过后流出的零星传言来看，那应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面对当时的‘第一位’仍不落下风的项云虽然输了，却赢得了在场其他人的尊重。”
“只不过，项云的落败也就意味着她和项南星的死。这一点我认为那时的她已有觉悟，但这时才赶到现场的孟川柏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老师当然无法接受……”梁京墨喃喃说道。
“孟川柏终究晚了一步，当他到达时一切已成定局。虽然名义上是‘第二位’，但他实质上已经是当时最强的主持人，加上黄老也非十足状态，他完全有能力撕毁赌约，带上妻儿突围而去。只是长久形成的观念却阻止了他迈出这一步，令他陷入迟疑。项云看出他的矛盾心情，于是遵从赌约自尽，却将儿子托付给他。”徐闻顿了一下，“当然，这部分是我的猜测，真相如何要问当时在场的南宫夫人，不过我猜，她跟你说的版本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
看到梁京墨的反应，他叹了一口气：“果然。”
“世间安得两全法，再强的人也逃不出这片天地。”他叹道，“项云不愧是当机立断的奇女子。她以自己的性命消除了孟川柏的隐忧，又用这份负罪感驱使他为救儿子不顾一切，一切水到渠成。只是她低估了孟川柏对她的用情之深。在她死后，孟川柏不仅立刻就从对方手中抢回了儿子，更是第一时间直接对黄老及在场的一众主持人发起挑战。这显然是极度愤怒之下的冲动复仇，不顾后果，最多也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不，应该说，这就是他要的结局。”
“但这结局是黄老无法承受的。他自己身死不足虑，但如果当时真的开战，西凤的优秀主持人恐怕就要断档好几年了。”徐闻摇摇头，“我不知道黄老在那时候都做了什么，威胁？说服？说不定连搬出师徒情面来恳求这种不顾形象的事情都做了。总之最后孟川柏终于愿意让步，将这一战推迟到十年后。在那之后黄老逐步提拔和锻炼新人，自己也从‘第一位’的宝座上慢慢退下来，为新人让出锻炼的机会。这一切都是为了对抗这个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强大敌人。”
“只是黄老和你犯了一个同样的错误，这一点他直到弟子身死那一刻才明白。”徐闻叹道，“你们都以为孟川柏因为妻子的死要向西凤报复，报复的目标可能是人，可能是游戏制度，甚至可能是西凤表里不一的体制。但其实他最恨无能为力的自己，孟川柏最后的结局在那时候就已经写下了，剩余的日子，不过是通往结局的一段岔路……”
“够了。”
梁京墨铁青着脸打断了徐闻接下去的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再次翻腾的心情。
“就算我知道，现在也不是去想的时候。”他说，“这一战已经开始了，一切只能向前。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就算是为了那些上了贼船的同伴，我也必须要赢。”
“你呢，徐先生？”他问道，“我记得你说会留下来的，是吧？”
“梁先生。”徐闻微笑着说，“你觉得你这艘船上还有我想要的宝藏吗？”
梁京墨深深地看着他。这一回他不再避讳对方那可以穿透人心的视线，而是直截了当地与他对视，仿佛要从那深渊般的瞳孔中找到对方的真实想法。他想起徐闻曾经说过，无所谓在这片乱世里谁胜谁负，他只想见识一场最精彩的对决。
这样一想，答案呼之欲出。
“说的也是啊。”梁京墨苦笑。

第013章 战意复苏
“还没出来？”
“房门从昨晚就一直关着。不过人大部分时间醒着，偶尔能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电话？说什么了？”
答话的人迟疑了一下。“窃听器昨晚就被破坏了。”他低下头战战兢兢答道。
问话的人点点头，神情平静。他背着手，走到窗边站住，望着远处夕阳陷入了思索。
“皇子，依我看还是直接请他出来，当面问问他有什么打算吧。”答话者小声建议道，“不管怎么说，他在登岸时帮过公主很大的忙，也算为西凤立过功。虽然在战斗里派不上用场，但项南星这家伙的思考方式很有灵性，行动力也很强，如果他愿意加入行动的话……”
“这些事情还用不着你来教，‘蓝狐’主持人。”男人依旧望着窗外，“我在想的，是‘在那之后’的事情。”
“之后的？”“蓝狐”布莱克疑惑地皱起眉。
“这些就和你无关了。”
姜凉转过头，对着他微微一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布莱克却分明从这表情里读到了送客的意思。一瞬间有股凉意沿着脊椎浸透全身，布莱克忙不迭躬身行礼，往后退走。
房门被再次关上，这房间又恢复了几分钟前的状态。姜凉一个人站在窗前，眯起眼看向红彤彤的西边。那个滚圆的大火球染红了团团云彩，把整片天空中都染上了和自己相同的颜色，却依旧是当中最耀眼的那个。
在姜凉看来，太阳是最孤独的天体。月亮多少还有星辰相伴，可它们一到白天却都在太阳的光芒下消失不见。凡人误以为白云是太阳的伴侣，殊不知两者间的层次差了上亿千米。
事实上，他们甚至不会抬眼看一看这个每天供给他们光与热的伟大火球，因为光是看着就会灼伤自己的眼睛。这痛楚会让他们畏惧。
只有到了这种光芒渐渐黯淡的时刻，它才显得平易近人一些。
“照这时间，那边的‘窃国战’应该开始了吧。”
姜凉神色如常，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这句话刚才确实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却没有真的从他口中被说出来。他缓缓转过身，循声望去，只见对面窗户边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这人显然才刚从底下爬上来，用尽了力气，此时只有上半身勉强扒在窗台上，涨红了脸说出刚才这话后便气喘吁吁。
“你不会走大门的吗？”姜凉皱了皱眉，“这成何体统。”
“爬一爬，就当是复健运动了。”
那人笑道，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顺着窗台翻了进来，后背向下地摔在地毯上。瞬间冲击带来疼痛，让他嘴角猛地一咧，但这痛苦的表情在他脸上稍纵即逝，爬起来时，脸上又挂上了那自信的笑。
姜凉上下打量着他：“身体已经好了？”
“睡了一觉好多了。”来人活动着手脚，“当然，也得谢谢你那难喝得要死的草药。”
这个从窗户强行进入房间的自然是沉寂了一整天的项南星。比起昨天会议的时候，此时他的状态简直是天差地别，仿佛全身上下都洋溢着满满的斗志。他的急病只是好转，之前受伤留下的影响也还在，但先是瞒过主持人的耳目离开房间，又顺利攀爬进入位于三楼的房间，这足以证明，身体上的这些限制还不足以阻挡他做成任何事情。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这是复健运动——不光是让身体重新适应高强度的动作，更是在心理上给予自己足够信心的仪式。此时的项南星，比起以往任何时间都要更强。
“看起来是复活了。”姜凉眯起眼，“这一觉似乎睡得不错？”
“别提了，上半夜心神不定，最后在床底下才睡着的，现在浑身酸痛。”项南星活动了一下手脚，“不过也拜我这坏习惯所赐，换了个位置，换了心情，挺多事情好像也就想开了。”
“关于孟川柏的事，你也想得开了？”
“他算是求仁得仁，我只能尽量活得精彩，不辜负他的付出。这就是我现阶段找到的答案，已经足够让我继续前进。”项南星说，“话说回来，你的草药知识也是跟这家伙学的吧？”
“这问题很重要？”
“大概不重要。”项南星说完，忽然笑了，“这么说，原来你也算是他的学生。”
姜凉耸耸肩，不置可否，这态度在项南星看来已是默认。
“对了，你上来前说了什么？‘窃国战’？”姜凉转开话题。
“我说的是梁京墨和白苏的那场对决。”项南星扭头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双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唯一未定的就是时间。如果是我的话，就会定在这个傍晚开始……”
“他们想必也是这样。”
“阳光太碍事了，我可以把这边的窗帘拉上吧？”梁京墨微笑问道。
“你不用向我请示。”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淡然答道，“这里又不是我的家。”
与梁京墨交谈的便是他这一次挑战的对手，“毒牙”白苏。此时他们正身在侯斯顿最负盛名的富尔茨大酒店顶层，一人站在大厅门边，尚未进门，另一人却已安然坐在正中的桌子一侧，连身后的手下都端坐着。虽然嘴上说着没有主客之分，但这姿态差别足以说明一切。
这栋建筑不过二十三层，相比世界上其他大酒店，它的高度并不突出，外型设计也有些老气，但在西凤首都这种大部分建筑整齐划一的衬托下，富尔茨酒店显得鹤立鸡群，俨然是中央大楼之外的又一地标建筑。
富尔茨酒店最出名的就是顶层的旋转餐厅。在机械的推动下，这个半球形的顶层会在四十分钟里完成三百六十度的匀速旋转，配合它超出其他建筑一截的高度，用餐者可以在一顿饭的时间里将整个西凤的景象饱览眼底。这当中“掌控全场”的隐藏寓意，也让它成为了最近几次“窃国战”参战者最喜欢选择的场所。
当然，比起视野，更重要的是它的高度。在几乎允许任何手段存在的“窃国战”中，狙杀无疑是直接的获胜方法。但富尔茨酒店的周围没有任何高度与其接近的建筑，唯一可行的只有乘坐直升机一类的飞行器从空中直接射击。
对于酒店周围“制空权”的争夺，便是两人这场较量的第一关。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梁京墨使了个眼色，一旁的秋半夏立刻会意地走上前去，抬手攥住半掩着的窗帘。
这一瞬间，窗外突然一声枪响！
秋半夏却像是早有准备似地猛一甩手，将窗帘往上一抖，同时身体顺势向后一转，轻盈地退回到了柱子的掩护之后。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伴随着枪响接连不断响起，子弹穿透了窗帘，在上面留下一连串的孔洞，飞舞的玻璃碎片则在上面割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一切不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密集的枪声如骤雨来的急促，却又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迅速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厅中无人作声，却见夕阳从窗帘的破洞映入，在地毯留下错落的光影。梁京墨终于迈开脚步，踏着满地斑驳走到桌前，在白苏面前缓缓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清楚这短短几秒钟里，梁京墨其实已经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
白苏安排的刺客和直升机自昨晚起就在酒店天台待命，等梁京墨一行进入酒店后，直升机立刻起飞，在酒店背面悬停等待，只等后者踏入大厅，狙击角度一出现便立刻展开攻击。
但梁京墨从一开始就预见到了这个情况。他要求拉上窗帘，这等于明确表示他知道攻击会从外面袭来。去将窗帘拉上的人也不是他自己，而是身手敏捷的秋半夏，主持人中首屈一指的灵活度和直觉，确保她可以在狙击到来的前一秒及时做出闪避。最后出手的则是他安排在周围待命的南宫家狙击手，当白苏的杀手乘着直升机从高楼阴影中现身时，狙击手没有丝毫犹豫，用最快的速度将直升机凌空击落。
虽然没有飞行器可用，梁京墨却用他手上的杀手牌对白苏的“制空权”做出了回应。这场未遂的暗杀对于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们来说似乎微不足道，但实际上里面只要有一处疏忽便足以瞬间分出胜负。这种程度的对抗，在接下来的“窃国战”中无处不在。
这便是代表了西风最高等级的，较量“掌控力”的终极对决。
“那么就开始游戏吧。”白苏沉声说道。他话音未落，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从他身后霍地站起，几步便走到了桌子一侧站定。他脱去了象征主持人的黑色西服，仅身着一件白色衬衣，这正是当初“负鼠”十二宣布叛出主持人后的装束。
“拜托了。”
梁京墨偏过头说。只见南宫望点点头，独自走上前去。他依旧穿着主持人的标准套装，与对方站在一起正好一黑一白，鲜明对比。壮汉虽然较常人高大，但南宫望在身材上也不逊色。两人之间即便还有着几公分差距，靠着他身上的肃杀之气也足以弥补。
与常规的西凤式对决不同，“窃国战”里并没有一个绝对中立的主持人角色，而是双方各派出一人，通过相互制约的状态达成平衡。这个人选对于整场游戏来说尤为重要，一旦无法与对方派出的人抗衡，那么游戏的公平性便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倾斜，难度也随之加大，甚至直接会被对方的盘外招压倒。
白苏派出的是原第八位的“巨蜥”科莫，在不久前他才刚刚击倒了姜乐这边的老牌主持人森先生。虽然那场战斗有些倚多为胜的嫌疑，但从他此时完好的状态来看，战胜森先生这件事对他而言不算太费力，这也足以窥见他的实力之强。
幸好，梁京墨这边还有南宫望压阵。虽然排名并不完全等于实力强弱，但“第三位”对上“第八位”，怎么看也不至于吃亏。
“窃国战的形式，就按照往常的来吧。”白苏提议，“‘预告游戏’，规则不用多说，生效区域就限定在西凤的领土范围内，至于先手的问题……”
他从身上取出一枚银色硬币：“就用扔硬币来决定，你意下如何？”
“同意。”梁京墨眯起眼睛端详着对方手里的硬币，“那么，我要‘字’。”
“那我就是‘人头’了。”
白苏微微一笑，将硬币往上一扔。
“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

第014章 赌局开始
“扔硬币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听天由命的游戏。”项南星说，“这是西凤教会我的第一课。”
他抬起手，轻轻敲击着太阳穴：“我猜，‘预告’的先手权会通过扔硬币的方式决出，但这绝非碰运气，而是游戏的一部分。双方在选择‘字’和‘人头’的同时，其实已经相当于对硬币的结果做出了‘预告’。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祈祷选中的图案会向上，而是要设法让硬币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姜凉颔首：“所以，胜负的关键在人。”
项南星点头：“对，人。”
“而且，是高手。”
“砰！”
随着一声闷响，银色的光团再次翻飞。明明只是随手一扔的高度，硬币却迟迟落不了地。它旋转着，不断落下却又凌空弹起，犹如在空中跳跃不休的灵魂。
几乎所有人目光都紧随着这团小小的银色，除了两个人。
他们的双眼牢牢地盯着面前的对手，以及——对方的手。
“砰。”
一只粗粝，一只纤细，两只截然不同的手，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啸声却是惊人一致。此时双拳在空中对碰，发出又一记沉闷的钝响，原本已经落下的硬币再次被拳风震得弹起，翻滚着再次向上。出拳的二人则是不约而同后退了一小步，再同时站住。
“第十五次。”人群里有人轻轻念道。
“十六！”
秋半夏露出兴奋的笑，站稳了一拧腰，又是一记手刀斜斜刺出。她看得很清楚，此时硬币的“字”一面正朝上，只要将直接按下，结果就将是梁京墨的胜利。
但她更清楚，对方不会轻易让她如愿以偿。
“我记得是十七吧。”
戴着纸面具的家伙轻轻一笑，右手也如闪电般刺出。这笑声搭配他那纸面具上的笑脸，一瞬间确有几分马戏团小丑的感觉，但他的动作却让人笑不出来。秋半夏只觉自己已经摸到了硬币，对方尖锐的指尖却已快要碰到她的手腕，下一秒就要化作利刃般将这手切下！
情急之下，她本能地临阵变招，化掌为拳将对方刺来的手刀斜斜架住。
“‘假面人’！”秋半夏忍痛咬牙喊出对方的名号，将手臂狠狠一甩。
“砰”！又是一声闷响，硬币再次旋转，上升。
胜负犹未可知。
原本几秒钟便可完成的事情，此时已经浪费了在场众人将近一分钟的时间，然而在场却没人有一句怨言。在“预告游戏”中，发出宣言的一方掌握着接下去的主动权，拥有压倒性的优势。换句话说，先手的一方在第一回合就能尝试调动对方的布置，如果成功打乱对手节奏的话，就此一路压制到终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正因为如此，对先手权的争夺才显得如此重要。在南宫望与科莫都已成为游戏主持人，无暇出手的现在，对战双方不约而同地派出了旗下排名第二的顶级战力。
梁京墨这边出阵的是“黑猫”秋半夏，白苏旗下的第二高手则是排名第十一的“假面人”菲克。两人排名都在十位出头，但这一连串的动作，却展示出了不逊于“一位数”的实力。
“竟然跟得上我的速度，这点必须夸你一句。”
“假面人”菲克轻笑着说：“不过连续的高速动作对身体负荷很大，这个对女生不利吧？”
“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恐怕你的肩膀和腰就要……”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秋半夏冷着脸说，“我看，这只碍事的手也是时候撕裂了。”
说话的同时，两人一直维持着高速交手的状态。然而随着秋半夏这句话，菲克的动作忽然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血花从两人交手的地方突兀地飞溅而出，漫天挥洒，犹如燧石上迸发的火。
“假面人”菲克猛地后退一步，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右手。没人看得到他面具底下是什么表情，然而指缝间不断渗出的鲜血却是实实在在的证明。
就如秋半夏预言的那样，这只手已经被撕裂了。
“这一段连续不断的高速动作，消耗的可不仅仅是体力。”秋半夏冷冷地说，“以拳对拳，以掌对掌，表面上看双方的动作似乎一样，但究其细节却大有文章。拳头碰撞时骨节的位置，掌刀交击时错开的角度，这些细节会对结果产生微妙的差异，许许多多差异累加起来，便成了最后决定性的结果。”
她双手插兜，潇洒转身，再不去看身后的手下败将。与此同时，那枚翻滚不休的硬币终于掉落到桌上，摇摆几下后便不再动了。
不用看她也知道，数字“1”此时正面朝上。
“第一回合，由梁京墨提出‘宣告’。”
虽然心有不甘，但身为主持人，“巨蜥”科莫也只能这样据实宣布。白苏依然是一脸高深莫测的从容模样，仿佛菲克的落败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获胜的梁京墨也是神情淡定。只有一旁的沈灵霜不由自主地看了秋半夏一眼，关切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看你个头！”秋半夏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别毁了我的努力！”
在外人看来，她赢得相当轻松，随后那番话也完美解释了获胜的原因。但真实的情况只有她自己清楚。不管再怎么取巧，碰撞瞬间产生的冲击力对双方都是均等的，决定彼此伤害大小的只能是身体的强度。秋半夏的骨头和血肉不比对方硬，但她不断改变着接受冲击的部位，而让对方始终用几个固定的部位承担冲击，这等于是将足以撕裂菲克右手的冲击力分散到了手臂的各个部位。表面上受伤的只有菲克一个人，但事实上，秋半夏那收在裤兜里的手也同样已经无法使用了。
牺牲双手，却换来了游戏的先手权，这代价不可谓不大。至于值与不值，就要看梁京墨如何使用这一次机会了。
“第一回合的先手权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获胜’吧。”姜凉说，“如果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先预告的机会，却被对方反客为主拿下一局，那就不仅仅是损失一次进攻机会的问题，更是对自己的信心的巨大打击。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就算撑过接下来的对方回合，再次轮到自己时也会畏首畏尾吧。”
“换句话说，第一回合‘预告’的内容肯定要选自己最有把握的。”项南星思索，“但这里可是西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游戏的有效范围肯定也限制在西凤境内吧？”
“这是当然。”
姜凉点头：“这场对决既然叫‘窃国战’，争夺的就是对整个国家的掌控。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就算在国外再怎么厉害，也得在西凤境内吃得开才行。”
“换句话说，梁京墨光是在‘掷硬币’里获胜还不够，他还必须在西凤境内寻找一个最有把握的项目。”项南星皱起了眉，“虽然他自己说过，孟川柏之前帮过的一些人长大后在西凤很有势力，他们也愿意为了报恩贡献力量，但这些东西毕竟都不太可靠。谁知道这么长的时间里，有没有人嘴上说着不忘恩情，暗地里却已经投向敌方了呢。如果是我的话，不会用这方面的资源作为第一回合的依靠。”
“但是，如果去掉这些资源的话，他自己又能在西凤境内做什么呢？”姜凉问。
项南星努力回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他有这种东西的话，当时我听到他下塔时就不会那么担心了。”项南星无奈地说，“就因为那时候我知道，他唯一可能找到的援军就是姜乐自己留着突发情况时用的主持人，人数还不会太多，就算加上了秋半夏，也未必能在敌人的强攻下安然无恙。”
他叹了一口气：“老实说，在电话里听到他声音时，我虽然欣慰，但也有几分意外的。”
“但他还是活了下来。”姜凉说，“他能挺过那段危机，就说明他还藏着其他你不知道的底牌，这就可以作为他第一回合的倚仗吧。只不过……”
他苦笑了一下：“只不过，既然牵扯到我们都不清楚的底牌，预测也就无从谈起了……结果还是不知道他会把什么选作第一回合的预告内容啊。”
“那样的话，也就猜不到后面的变化……不，不对，我竟然忘记了！”
项南星原本一直抿着嘴唇苦苦思索，此时忽然眼睛一亮：“他不是一般人，那是梁京墨啊！提前布局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如果他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着手准备这场‘窃国战’的话，即使是在西凤缺乏根基的他，也完全可以在那个地方埋下自己的势力——以他一贯的风格，他肯定会那样做的！这条漫长的伏线延续到今天，就为了在此时此刻将其作为自己的一张牌来使用，就像他以往在无数赌局里做过的事情一样！”
姜凉疑惑：“等等，你说的是哪里啊？西凤境内还有他能比主持人更早掌控的地方？”
“如你所说，那个地方原本确实属于主持人，大概直到此时此刻都还是那样。但常规级别的管辖不等于天衣无缝，若是准备妥当，他未必不能在短时间内压倒原本的秩序，得到那一区域的控制权。”项南星笑着说，“至于那是什么地方……给你一个提示吧。我说的哪个地方虽然在国际惯例中被看做西凤的领土，却和常说的领土不一样。”
“这个……”
姜凉何等聪明，稍一思索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那个啊，‘流动领土’！”
“对。那是他最早可以开始着手布局的地方。”项南星的声音似乎里带上了几分感慨，“回想起来，那也是我们的故事最初开始的地方呢。”
就在他感叹的同一时刻，几公里外的梁京墨正作出他第一回合的宣告。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朗声说出了项南星预想中的地点。
“第一回合，我要‘预告’的地点是——此时位于公海的西凤海上监狱！”
他抓起一把筹码，将其狠狠摔在桌上。
“我预告，在接下去的五分钟后，监狱C区范围内的人数是：零。”

第015章 初次预告
“东方电力，远洋货运，北地重工……”
“巨蜥”科莫一个一个地念出了筹码上的标志，语调平稳，脸上却是微露惊讶之色。“窃国战”的筹码不是金钱，因此不能简单作为一个个的数字来处理。辨识每个筹码的价值，判断双方下注是否大致对等，这便是游戏主持人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在科莫看来，梁京墨抛出这一把筹码时看似随意，其实却已经占到他手中接近一半的资源。在第一回合就压下这样的重注，看得出来他对自己预告的事项很有信心。
“了不起的魄力。”
白苏看见筹码时也呆了一下，然而他下一秒便又露出笑容。“这才第一回合，不打算先试探一下？”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梁京墨，“万一这一局输了的话，你接下去还怎么继续？”
“这点就不用你操心了。”梁京墨冷笑，“‘窃国战’的底注是一个筹码吧？不敢跟注的话，废话少说，直接留下你的筹码然后认输吧。”
他缓缓扫视白苏身后的那些人。
“不过，那样一来你的这些手下会怎么看你呢？跟着这样一个刚上来就不战而退的老大，我要是他们的话，想必会感觉很憋屈吧。”
白苏愣了一下。
“真是蹩脚的激将法啊！”他忽然仰头大笑。伴随着这个动作，他的手也伸向旁边放着筹码的盒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随着他的动作，是要抛弃一个筹码，冷静地避其锋芒，还是甩出不低于梁京墨的下注，赌上主持人对监狱的掌控能力去争取获胜？
答案在下一秒揭晓。白苏一把抓起了十余枚筹码，如梁京墨刚才那样将它们扔到桌上。作为另一边的主持人，南宫望第一时间估算了筹码的价值，而后对着梁京墨点了点头。
“价值基本相等。”他说。
“我要是你的话，就会加注。”梁京墨说，“反正都受了挑衅，跟了注，那为什么不干脆赌大点呢？赢了的话，士气大振。输了的话，不过就是输多一点。你有那么多的筹码，应该不怕那么快被我赶上吧？”
明明激将成功，形势大好，梁京墨的嘴却始终没有停过。他盯着白苏的表情，似乎还在寻找乘虚而入的机会，只是旁边的科莫却不肯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得意下去了。
“既然双方都已经下注，那么就到了核实结果的时间。”
他打了个响指，便有一个助手模样的人拿来了一台打开着的笔记本电脑。众人看到，那上面显示的正是海上监狱的电子平面图。在平面图的大部分区域能看到一些发光的亮点在闪烁，然而在梁京墨预告中提到的“C区”里却是一个光点都没有。
“这是监狱的实时扫描信息，平面图显示C区暂时确实没有人，看来有人组织了一场成功的越狱。”科莫说，“不过，预告里提到的时间是‘五分钟后’，现在距离这时刻还剩三分钟左右，让我们看看到时会发生什么。”
他转向南宫望：“如果你担心我在设备上做了手脚，也可以通过其他渠道确认。”
“你们还不至于玩这种蹩脚的把戏。”南宫望淡淡地说，“不过，我会确认的。”
说完了这句，现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住了屏幕上的画面，就连亲口提出那个‘预告’的梁京墨也不例外。虽然嘴上说得狂妄，但白苏跟注的举动依然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要靠亲眼确认结果才能缓解。
“没问题，一切都安排好了。万无一失。”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遍一遍地说。
这简直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压下那不由自主涌起的不安感。遗憾的是，此时的梁京墨甚至无暇注意到自己这一丝微妙的情绪。
他只是看着屏幕，等待第一局的结果出现。
“按你这么说，如果拿到先手的话，第一局就是梁京墨的胜利吧。”姜凉说，“不过，只是在‘预告’这件事上获胜，还不能说明他已经把这回合主动权带来的利益最大化。”
“这话怎么说？”项南星问。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对方放弃跟注。”姜凉解释道，“原本准备万全的一个项目，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最后却只得到了一枚筹码作为补偿。这就像是拼尽全力一拳打出，却只是从对方身上擦过，只留下一小片淤青。规则上是赢了，却基本没有收获到什么。”
“不过，我不觉得白苏会放弃跟注。”他又说。
“为什么？”
“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会影响印象分。”
姜凉说：“他们不是那种互有胜负的老对手，而是第一次交手。这样的话，刚开始的情况难免会影响双方手下对他们实力的判断。如果梁京墨赢下了掷硬币，又顺利拿下了第一回合，这相当于上来就连续赢了对方两次，难免让众人在潜意识里产生一点他更强的感觉。”
“当然，考虑到这种游戏形式里先手权的影响很大，拿下先手基本就能带来胜利，这个‘二连胜’的成色多多少少要打个折扣。在这种情况下，白苏的应对非常重要。如果他选择放弃跟注，选择避开对方挥出的重拳，这看似聪明，但在气势上却已经输了。”
项南星问：“换做是你的话……”
“换作是我，就会跟注，但不加注。”姜凉说，“面对必输的局面，跟注是不退缩，输得起，加注的话就变成鲁莽。比起放弃，这样虽然会损失一些筹码，但跟注这件事本身能给对方带来周围的压力，让他在接下去面对类似情况时无法轻易回避挑战。更何况，白苏一开始拥有的筹码比梁京墨要多上不少，就算输了这局也不过是稍稍落后，这有什么好怕的。”
“这根本是歪理。”项南星皱眉，“不管看上去多有气势，输掉就是输掉，损失的筹码可是实实在在的，谁会意气用事去接下希望不大的挑战？如果我是梁京墨的话，我会笑纳这些筹码，然后在轮到自己时该放弃就放弃。那样看上去最多显得猥琐，但却能赢。”
“这又要牵扯到另一个原因了。”姜凉笑道，“项南星，在你看来，这些筹码代表了什么？”
“是‘控制’。”他自己答道，“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设定了。”
“这里面的每个筹码都代表了一个商业集团，或是一个政治团队。在以前的窃国战里，它们的易手不仅仅有作为筹码价值的转移，更是意味着对应的那部分势力也随之易主。你从对手处得到的不仅仅是筹码，还是接下去可以使用的手牌。一局胜负带来的就是此消彼长，效果非常明显。”姜凉苦笑，“可就像我说的那样，这些都是过去式了。项南星，你觉得这些筹码在现在这一局游戏里还能发挥类似作用吗？”
项南星缓缓摇了摇头，若有所悟。
“是的，现在没有了皇室这个绝对的强制力，事情大不一样。尽管还能靠双方分派主持人的方式保证基本的公平，但除此以外的事情就无能为力了。所以，和你想到的一样，现在的筹码只是筹码，在输光它们之前，这些都不过是看着漂亮的数字罢了。”姜凉笑道，“沿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你觉得这场‘窃国战’的胜负标准又是什么呢？”
不就是夺走对方的全部筹码？
正当项南星想回答的时候，姜凉的提示突然在他脑中灵光一闪。“这样说来……”他皱紧了眉头思索着，“没有了皇室身居高位的绝对强制力，筹码不过就是一堆数字而已，就算在一方赢走另一方筹码之后，由联合的两个主持人宣判了结果，但是……”
“但是，这也仅仅只是这场对决的胜负而已。”姜凉接着说了下去，“获胜一方可以将这个结果公诸于世，但那又代表什么呢？白苏的声望会受损，但他手底下的资源却不至于因为这个结果就投靠对方那一边。想着‘窃国’，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切磋而已。除非……”
“除非，梁京墨在这个过程中能够逼出白苏的弱点。”项南星接道，“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如果能让白苏在胜负的压力下暴露出不可靠的一面，或是表现得足以令他掌控下的势力都感到恐慌的话，他最后说不定真能从这场对决里争取到什么——但也仅此而已了。接下去的事情双方还是要依靠掌握的手牌，在整个国家的舞台上角力，过程中牺牲在所难免，更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平息……”
项南星咬紧了嘴唇：“这难道才是那家伙希望看到的结果？”
姜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就是你推导出来的结论？”
“不是吗？”项南星疑惑。
姜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笑，转过头去。
“本以为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你会变得有些不一样。”他想了想，又点点头，“不过这也没啥不好的，反正这会要跟白苏对阵的又不是你。”
项南星盯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再等等看吧。”姜凉笑着打开门，率先走了出去，“我和他约定的内容只有一项，等到出现预定的信号，我就带着人往皇宫里冲，把皇室正统的位置夺过来。不管他那边最后结果怎样，梁京墨是输是赢，这一步棋我都是肯定要走的。”
“但是有件事我敢保证，不论结果如何，游戏的进程绝不会像你想的这样。”
他顿了一下，重重地强调：“绝不会。”

第016章 持续拉锯
游戏还在继续，胜负仍未分明。
赢下第一局让梁京墨收获了不少筹码，然而这些筹码的大部分又在接下去的几个回合里分几次还了回去。游戏进行至今，双方都很规矩地取下了各自的回合，算是在胜负数量上打成了平手。在筹码数量上梁京墨只是略有盈余，还没到能填平双方开局前差距的程度。
可是随着游戏进行，梁京墨眉宇间的忧愁渐渐散去，表情也显得越来越轻松。
“你似乎对你的情绪毫不掩饰。”白苏一边放下筹码一边看着他，“让我猜一下，这大概说明你那边的磨合已经渐入佳境了？”
“你说呢？”梁京墨也不回避。
双方的情况，其实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同样是坐在座位上对人发号施令，但白苏与团队中其他人的关系是“支配”，梁京墨却是“合作”。前者有如暴政，能将拥有的实力百分之百地压榨出来，后者互相尊重，却需要经过磨合才能发挥实力。
然而，如果能达到亲密无间的程度，合作的双方有时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水准，甚至还要更高。在牌面略逊于白苏的情况下，要想反败为胜，梁京墨必须达到这种境界。
而随着游戏进行，任谁都看得出场面正慢慢发生变化。梁京墨每一次发令得到的反馈都比之前要快，达到的效果也越来越明显，有一两次甚至差点将白苏的预告内容否决掉。这意味着那些合作者已经越来越信任他的决策，磨合渐渐成型。虽然暂时还没从白苏的回合中拿下一局，但照这势头下去，说不定很快就能见到下克上的一幕。
“不过，在真正攻下我的回合之前，这些都只是你一厢情愿的乐观罢了。”
白苏冷笑道：“想必你也发现了吧，这场游戏就像是网球比赛，拥有发球局的一方有着天然的优势。先手什么的都是虚幻，在两个实力接近的对手之间，谁能先打破对方的发球局，谁才算是真正得到主动权。在这之前有两次你确实差一步就成功了，可是你别忘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每一次。你的每一次回合都是在风雨飘摇中过来的，这当中只要出现一点点失误，我的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你那些微优势蚕食殆尽。你以为自己距离获胜只差一步？其实你正站在悬崖边上，往后就是万丈深渊，先输掉自己的回合，你就完蛋了……”
“我还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多话的人。”梁京墨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后面的废话我就不听了，但还是要感谢你的认可。”
“认可？”
“你刚才自己说了，在‘实力接近的对手之间’。”梁京墨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也就是说，连你自己都终于承认，我可以正面与你对抗！”
随着这突然扬起的语调，他重重将筹码拍下。抬起手时，底下却只有一枚。
这是白苏的回合，宣告的内容也是他无从涉及的领域。选择放弃，是这种情况下最理性不过的判断。这原本会是容易折损士气的举动，但借着两人刚才的对话，梁京墨成功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反过来提升了自己一方的信心。
在游戏开始前，虽然双方看似对等，但梁京墨一方已经是精锐尽出，对方却还明显留有余力。不管表现得多么从容，那些支持着梁京墨的人——甚至是梁京墨自己，一直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不安感之中。
然而此时，白苏无意说出的这句话等于暴露了自己的底牌。虽然不排除他借此故意误导对手，想让梁京墨误判其实力的嫌疑，但后者此时需要的正是信心。此时这句话已经通过他随身的无线电传到了那些合作者耳中，让他们都听到了白苏亲自承认的事实。只有让这些人都彻底相信这场对决能赢，他才能更自如地指挥这些人的行动。
毕竟很多时候决定胜负的，就是他们在接到指令后迟疑与否的几秒钟。
“这一回合，由白苏获胜。”
“巨蜥”科莫低声宣布结果，却还是忍不住担忧地看了白苏一眼。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另一旁的南宫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一丝疑惑，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虽然两人之前没有交手过，但按照常理来说，作为前“第八位”主持人的科莫应该经历过了不少高强度的挑战，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而白苏之前也是“第七位”，论起智计和实战经验绝不在梁京墨之下。这样的两个人在面对梁京墨时，一个不小心暴露了担忧的情绪，一个更是直接说漏了嘴，这显然都是信心不足的表现。
但在南宫望自己看来，梁京墨这前几回合只能算是磕磕绊绊，输的回合多数毫无脾气，赢的也是危机四伏。虽然他表现得越来越好，但还不至于立刻就能对白苏一方产生威胁。
难道说，是梁京墨在游戏中的气势让他们产生了危机感？
这个念头刚在南宫望的脑海中浮现，又被他瞬间否定了。确实，即使只是站在一旁，他也能感觉到梁京墨那边制造出来的强烈存在感。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在试图给对方施加压力，干扰对方的判断。
这本来就是预定战术的一部分，但就算是制定这一战术的梁京墨本人，恐怕也不敢想象这些做法能真正影响到那些身经百战的“一位数”高手们。说到底这只能出自优势一方对弱势者的压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时的梁京墨甚至不在他本人的最佳状态。
“那些随从产生动摇还能理解，但是如果连这两人都受了影响，这到底是……”
南宫望一边随意地想着，一边顺势扫视着白苏身后的手下。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猛地停住。尽管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但多年的杀手经历让南宫望练就了从形体姿态上判断精神状态的本事，从对方站立的样子来看，他比起那两个顶级主持人更加放松，全身上下都充满了自信的意味。
“这个人是……‘第十三位’的假面人菲克。能和秋半夏几乎战成平手，他也可以算是堪比‘一位数’的高手了。”南宫望暗暗疑惑，“可是，为什么只有他显得特别冷静？”
疑惑归疑惑，游戏还在继续进行。
对方的动摇对梁京墨来说无疑是大好时机。虽然在刚刚过去的那一局里无计可施，但假如白苏下一次“预告”的内容落在他可以施加影响的范围内，那说不定就是打破僵局的机会。
只是，那也是他完成自己这一回合之后的事情。虽然在这回合中占据主动权，但在梁京墨的面前也放着两个不同的选择。
一个，是“预告”自己相对有把握的领域，安稳度过这一回合后放在对方回合决胜负。
另一个，却是借着对方动摇的机会抛出自己的胜负手。那样一旦获胜的话，就能进一步摧毁对方的信心，拿下后面的回合更不在话下。但这样做的话梁京墨也得负起失败的风险，好不容易在对方心里埋下的那点畏惧，说不定也会随着这一局的胜负彻底消失。
“再怎么装作思前想后，其实答案早就很明显了。”站在他身后的秋半夏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梁京墨说，“从过去到现在，你从来都只喜欢选择那一种方式。”
“你真是了解我。”梁京墨回头笑道。
他转过头盯着白苏的眼睛，如第一回合般伸手抓起一把筹码，将它们直接扔到桌上。
“这一回合，我‘预告’的内容是……”他顿了一顿，朗声说道，“在五分钟内，我方的人将攻破西凤皇宫大门！”
这话一出，白苏的眉头顿时一皱，身后的那些手下也不约而同变了脸色。不光是他们，就连梁京墨一方的不少人也在这一瞬间露出严肃的表情。和之前那些地方不同，西凤的皇宫毫无疑问是这个皇权国家的心脏，也是白苏一方在这场举国之乱中来去自由的最大依仗。虽然因为姜凉兄妹的存在，白苏手上的皇室这张牌暂时未能发挥作用。但如果真的任由梁京墨将其攻下，影响不仅仅是这一回合的胜负，更是釜底抽薪，直接抽走了白苏赖以生存的根基。
当然，这里面的前提是——梁京墨真能做到。
“既然提出了这样的预告，我不可能不跟的。”
白苏在短暂的惊讶后很快镇定下来。他微微一笑，抓起一把和梁京墨差不多的筹码。
放下，然后再加上一份同样多的。
“跟注，以及翻倍。”
白苏冷笑：“只有这个预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实现。假如你真能做到的话，就算要我把全部筹码都送给你也无所谓。”
“我不需要你全部筹码，放在桌上的这些就可以。”梁京墨自信地笑了笑，跟了对方的加注后便转向旁边的南宫望，“距离‘预告’的时间结束还有多久？”
“四分钟三十秒左右。”南宫望答道。
“时间刚刚好。”
梁京墨点点头，按住耳朵，通过那上面的无线对讲机对另一处下达了命令。与此同时，白苏也正压低了声音做着差不多的事情。两人的目光再无交流，神情也都是前所未有地严肃。一道又一道的命令随着语音化作电波，从这个大厅奔向西凤各地，化作远处不息的争斗。
这一次不再是商业或政治上的暗战，而是实实在在的正面突破，唯一的评价指标便是武力强弱。虽然在场的人都没有亲眼看到，但光是用想也知道，此时在皇宫正门附近肯定正展开着一场残酷血腥的混战。
是梁京墨的人成功冲进皇宫，延续自己回合不败的纪录，还是白苏的手下挡住了冲击，为己方守住最重要的阵地？这个悬念并没有持续太久。四分多钟后，“巨蜥”科莫代表白苏提前五秒接通了皇宫卫士的通讯，为的就是第一时间确认赌局的结果。
“情况如何？”他言简意赅，“现在占据皇宫正门的是哪一方？”
“是，是我们！”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很从容，没有大多数人想象的那样慌乱。背景声音里虽然隐隐有几声吆喝和惨叫，但听上去就是在很远的地方。由此看来，梁京墨的人连靠近正门都办不到。
“对方一开始冲了几回，但都被我们挡下！”皇宫卫士的声音很自豪，“到增援来了，这事就更轻松了。要不是遵循不得追击的指令，我们早就把对方一网打尽了。按我说……”
一声巨响突然淹没了他的话，连通讯器都震得嗡嗡作响。原本面有得色的白苏脸色顿时一变，那些面露笑容的手下更是直接让笑容僵在脸上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梁京墨却露出了笑容。
“是定点爆破吧。刚好四分三十秒，一秒不差。”科莫看了他一眼，“你还藏着这杀手锏。”
“过奖过奖。”梁京墨虽然脸上笑着，却难掩眼中的那一丝紧张。
“不过，仅仅爆破还不等于成功。”科莫冷静地说，“最终的结果，还得问清楚再确定。”
他按下通讯器，继续呼叫那个皇宫卫士。爆炸似乎暂时影响到了当地的信号，但几十秒后，通讯器的那头响起了皇宫卫士略显狼狈的声音。
虽然狼狈，却喜悦。
“守住了！”他大声说，“对方全被挡在门外十几米处，没有人冲进来！”
白苏抿住嘴唇，后背重重靠到椅背上，随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终于暂时放松，他身后的手下里有人开始击掌庆祝，就连一贯谨慎的“巨蜥”科莫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在隐藏危机的形势下反过来攻陷对方的回合，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决定性的胜利。
只是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一刻在梁京墨眼中闪过的笑意。
“守备人员已经被调到正门，这声爆炸就是约定的信号。”
姜凉狠狠握了一下拳头。
“皇宫潜入行动，现在开始！”

第017章 声东击西
“皇宫潜入行动，现在开始！”
姜凉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昂扬：“居然还真是被你做到了啊，梁京墨！”
在他身后，项南星也狠狠握了一下拳头。在他的推测里，对方既然事先在地下水道中设下埋伏，那么陆地上的入口肯定也有所防备，想入侵皇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当梁京墨提出等待爆炸信号，趁人员被调走时潜入的计划时，项南星其实在心里对其嗤之以鼻。
然而当亲自侦察的姜凉带来“守卫已被调到正门”的情报后，这点轻视变成了敬佩。不管两人过往恩怨如何，梁京墨确确实实地完成了这个被他认定不可能的任务，为他献上敬意，是应有的礼仪。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工作了。”姜凉低声说道，“进入皇宫，扫平乱党，然后……”
他的声调猛地提高：“将这个国家的皇座夺回来！”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随着他的一句话骤然升高，项南星几乎可以清楚听见周围心脏加速搏动的声音。虽然无人答话，却可感到群情激昂。
此时在这房间里的早已不止他们二人。“狂岚”徐迎，“避役”岳明，“蓝狐”布莱克，除了重伤的“黑虎”布鲁，这几个曾经被派出执行其他任务的主持人都已归队，此时一并编入到潜入皇宫的特别行动队之中。就连原本担任公主护卫的“浮冰”雪彦和“彩焰”文姬两位主持人也在姜乐自己的授意下终止了之前的任务，加入这支队伍。
皇子亲自带队行动，公主身边全无护卫——这是放弃一切防守，全力投入进攻的姿态。
除此之外，南宫茜因为项南星的缘故毫无悬念地加入队伍，姜乐找到的那些皇室支持者里也有几位表示要用他们所长助这次行动成功，于是一并随行。然而这些人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个老人。在他刚现身的时候，几个知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向他和姜凉投去疑惑的目光。
对这个人的存在，项南星也想不通。
仅仅在一天之前，这个暗地里投靠白苏的老建筑师还企图用一张假地图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是在最后关头被项南星识破才计划落空。项南星不知道他在经过连夜审讯之后供出了多少东西，但按正常逻辑，这种有前科的人至少也该雪藏，不应参与到这种重要的行动中来。
但在这件事上，姜凉显然另有打算。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他冷冷地对老人低声恐吓道，“这是戴罪立功的最后机会，别再浪费了。”
老人惨然一笑：“皇子殿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只知道那些陷阱和埋伏的位置，对吧？”姜凉笑了笑，“这样就够了。只要你如实提供全部这方面的情报，不止是假地图上有的，还要包括地图上没画出来的那些……”
他笃定地说：“那样的话，我就有办法将正确的路线还原出来！”
听到他的话，项南星恍然大悟。确实，老人本可能真的不知道真实的路线，但设下埋伏的那个人肯定知道。那个人布置的伏兵虽然很大部分是为了对付他们，但同时也会担任着守卫通往皇宫核心道路的职责。
换句话说，从对方的人员配置上就能看出哪些道路受到重视，这就可以排除掉一部分无用的岔路了。在这基础上再将那些只有单独一两组伏兵的道路去掉，只观察沿路都有伏兵的路线，理论上完全有可能还原出通往皇宫的路线。
只不过，这件事实际做起来远没有听上去的简单。首先老建筑师自己未必掌握着所有伏兵的情况，就算经过一夜的审问和洗脑，他此时说的也未必就全是实话。光这一点，就决定姜凉没法确定掌握所有伏兵的情况，只要少知道几处，推测出来的主路和岔路就会完全不同。
其次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可避免要面对那些已经准备好的伏兵。那些被老人指出的自然不足为虑，但如果遇到连老人都不知道的真正伏兵，情况就会非常危险。潜入过程中的情况瞬息万变，这要求带头人需要有着极强的应变能力。
“所以，这一趟由我带头。”姜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老建筑师，“我和他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跟着我，顺序自己安排，但要注意保持应变的距离。徐迎你带着雪彦和布莱克押后，关注后路的同时保护好文姬。至于文姬，你的任务就是随时准备好爆破。”
他顿了一下，重重地说：“必要时候，就用你的火药强行炸开一条通路！我授权给你！”
他没有明说这通路是要往前还是撤退用，但众人已经心知肚明。人都已经到了皇宫地下，在那里展开爆破只能是往陆地方向走，这毫无疑问就是将潜入变为强行突破的意思。只是这种地形复杂的地方一旦爆炸便很容易出现大面积坍塌，即便是擅长操作火药的文姬也很难控制范围和力度，一不小心就是将所有人被活埋的结局。姜凉特意点出这种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的做法，除了提醒之外，更多的是要表达里头那种拼死的决心。
这豪情，连项南星都感觉斗志昂扬起来。进入水道后，他主动走到相当于副攻手的第二梯队位置，不远不近地跟着前面的姜凉和老人。在他旁边的是短暂当过几天同学的“避役”岳明，本应留在队伍后半的南宫茜背着组合枪，涨红了脸跟在两人后面快步走着。
“南宫大小姐，你还是往后一点比较安全吧。”岳明无奈地回过头说，“一旦开战，你可以迅速和目标拉开距离，方便射击，而且后面慢点无所谓，你也不用跟得这么吃力。”
南宫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却不回答。一半是不屑，一半却是因为实在没有多余力气了。
看着她涨红的脸，项南星也有些不忍。“小茜你还是往后走吧。”他劝道，“他说的至少有一点没错：你作为枪手不应该第一时间面对敌人，拉开距离才是合适的做法啊。”
“那样的话你会更放心？”南宫茜咬着牙反问。
项南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但那就成我不放心了。”她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项南星的手臂，“留你一个人在前面，遇到状况闷着头冲上去？别那么傻好不好，这次潜入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她警惕地看了岳明一眼，狠狠地说：“而且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至少我还没有完全信任这些所谓的主持人！”
岳明耸耸肩，摊开手表示无奈。他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了老建筑师压低声音的示警。
“就在前面转角！”
项南星和南宫茜同时停住了脚步，前者靠向墙边，减少受击面积的同时让出射击的角度，后者则是第一时间卸下了组合枪，转瞬之间便将起拼装完毕，做好了狙击的准备。
反观岳明，却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不出没有半点要动手帮忙的意思。
“你们慌什么啊。”他懒洋洋地说，“既然皇子在那，他又提前得到了消息，接下来的事情就没什么悬念了。”
仿佛要印证他的话似的，在下一秒，原本还走在老人身边的姜凉突然身形一动，加速向前，转眼便消失了在众人视野之外。几秒钟后，从走道拐角的方向连续传来几声重物叩击墙壁的闷响，很快便又重归宁静。
姜凉从拐角处缓缓走出，轻轻拍掉双手沾上的尘土。
“继续。”他简洁地说，同时对着岳明勾勾手指，“还有，你走前面。”
“还有闲心注意到我偷懒么……”
岳明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走上前去。项南星和南宫茜对视了一眼，再看看前面渐渐走远的三人，不约而同放慢了脚上的步伐。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姜凉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以打消一切担忧。那些做好准备的伏兵原本是狩猎者的身份，却仅仅在一瞬间就被击倒，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如岳明所说，有姜凉身先士卒，后面的人就不需要惊慌失措，战斗的部分只要交给他来解决就好。如果遇上需要破解的陷阱或者机关，一部分他自己当场解决，难度较高的，也有队伍中那几位专家协助。项南星和南宫茜的支援，对这个男人来说完全是可有可无。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冒险走在前面，不如后撤一些，避免反过来变成战斗上的负担。项南星清楚，现在连岳明也上前协助，几个主持人不是走在最前就是押后，中间那几个忠心西凤的合作者正缺人守护，这才是他们真正可以发挥一点作用的地方。
他们放慢了速度，和那几个拥有学识却不擅作战的合作者并肩而行。担任传令兵角色的岳明偶尔会走回来叫走需要提供协助的人，有时也会遥遥向他们比划示意停下或者继续前进。在这种时候，前面往往会传来轻微的声响，但总是持续片刻便归于宁静。项南星知道这是姜凉在解决伏兵，每次骚动都意味着他排除了一次险情，并且朝着正确的方向又前进了一步。
一切看上去非常顺利，只是项南星心中始终挥不去一开始的那个忧虑。
——如果遇到连老建筑师都无法预警的埋伏，他们还能及时排除吗？
仿佛是某种恶毒的预言，就在一切看似顺利，而他却又一次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从前方走道的拐角处一跃而出，向着这边全速冲来。他原本以为又是岳明回来传令，正打算看看对方有什么动作。然而细看之下，却是姜凉本人。
“快趴下！”
姜凉此时不顾隐秘行动的原则，竟然放声大喊！
这是紧急情况！项南星心头顿时一紧，大脑也随之高速运转起来。其他人还在发懵的时候，他已经条件反射地伸手搂住离他最近的南宫茜往旁边一扑，就势打了个滚，让两人后背紧紧靠在墙脚处。在做出闪避反应的同时，他伸出手按住旁边一人的肩膀，将还发着呆的后者直接按倒在地，往墙边拖。
“趴下！快！”项南星大喊。
他还想伸出手救助多一个，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比起这个被项南星拖走的家伙，其他人显得太不幸运。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人盯着飞奔而来的姜凉不知所措，耳边是两声刺耳的呼喊，还来不及照做，一抬眼便又见到那些跟在姜凉后面杀出的人。
统一的白色装束，手里拿着黑色的枪——这就是他们最后记住的景象。
在下一秒，随着一声爆响，烟雾毫无征兆地将一切笼罩。
而后枪声大作。密集的子弹如暴风骤雨，疯狂宣泄在这条狭窄的走道。

第018章 劫后反击
密集的射击只持续了几秒钟，但在项南星的感觉里，这仿佛有几分钟之久。在这片充满硝烟气息的浓郁烟雾里，他连自己的双手都看不见，只能凭手臂触感知道南宫茜还在身边。他弯下腰，用手在脚边捞了一捞，听到一声咳嗽——那个被他拉过来的男人还在。
“前排警戒，后排更换弹匣！”
浓雾的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男人声音，随后是噼噼啪啪弹匣被更换的声响。项南星闭上眼睛，数着响声的次数，默默计算着敌人的数量。脚下的男人似乎想说什么，刚大声说了个“我”字，就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怎么说？”南宫茜压低声音问道。她此时已经握住了枪柄，跃跃欲试。烟雾弹显然是姜凉躲避攻击的最后手段，在此时却成为他们反击的助力。狙击手级别的眼力足以帮助她在烟雾散去的时候更早一步发现目标，这使得猎人和猎物的角色产生互换。对于这些胆敢突袭自己的敌人，她有信心反过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换弹匣的有四个人，如果前后排一样人数的话，算上指挥官自己将近十个人了，这人数非常棘手。”项南星反手握住了南宫茜的手，“分两排戒备是防备神枪手的策略，就算是你也很难一口气放倒全部人。先等等，冲出去会很危险。”
“而且，也得看看我们这边是什么情况。”他咬着牙说。
在刚才那风云突变的时刻，项南星的反应不仅快速，而且正确。再密集的射击，边边角角的位置也不容易被打中，将身体贴着墙和地面更是会显著减少中弹面积，再加上这边墙脚还堆放一些杂物，形成了类似掩体的东西。在刚才那一轮扫射中，项南星和南宫茜，以及地上被他拉过来的那个人，都奇迹般地一枪未中。
只是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在一切归于宁静之后，地上开始传出痛苦的呻吟声。这些人中了枪，却在刚才的极度惊恐中感觉不到身体疼痛，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
项南星身体微微一动，然后生硬地顿住了。
这次，换南宫茜紧紧拉住了他的手。
“别去！”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下声音里的焦虑，“就算烟雾挡住视线，但耳朵还能听见，朝着声音方向直接射击就是！任何一个用枪的人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救不了他们，出去只是送死！”
项南星咬紧了嘴唇，感觉淡淡的血腥味正从舌尖和鼻端缓缓渗入喉咙，让他声音发涩。
“我知道。”
他耸起的肩膀垮了下来，紧绷的手臂慢慢放松。就在南宫茜以为他想通，正打算松开手的时候，他忽然用力一挣将她甩开，朝后抬起的脚在墙壁上猛地一蹬！
借着墙壁反冲的力道，他弓起的腰背猛地挺直，仿佛释放的弹簧全速向前冲出！
就在这一瞬间，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痛苦的惨叫，点点血花飞溅而起，在灰色的烟幕上挥洒作画。
“你这次立了大功，了不起。”鲁达淡淡地说。
嘴上说着“了不起”，从心底里他却压根儿就看不起身后这个低头哈腰的老人。作为一名军人，他崇尚光明磊落的正面战斗，却也不排斥以智谋取胜。只是同样用计，埋伏顶多就是打人个措手不及，至少还是真刀真枪地和对方作战，反间却是先骗取对方信任，再从后面捅他一刀，这行为放在生活中就是诈骗，属于下三滥的手段。
当然，不论手段如何，将敌人带到预定地点的这份功劳无法否定。但归根结底，最后决定结果的还是鲁达和他手下的那些人。没有强大的武力作为后盾，那些计谋根本毫无意义。
力量。只有力量才是最后那个决定一切的因素。这不光是鲁达，更是大部分西凤人一贯理念。因此当白苏代表皇室发布任务，让他带队杀掉企图入侵皇宫的流亡皇子一行时，鲁达没有太多犹豫就答应了。虽然从排位上说，流亡的第一皇子和海外的四公主都比此时皇室里的那位继承人要高，但前者已经是这个国家的边缘人，身边最多只有几个看不清形势的跟随者，后者身后却有白苏以及大半个国家的支持，哪个正统，最终还是要看谁的拳头硬。
识时务者为俊杰，鲁达自小就懂得这道理。因此他虽然轻视身后这个老人使用的手段，却对其所选择的立场没有丝毫鄙夷。敢于背叛皇室投入更强者的阵营，这依旧需要莫大勇气。
他正想着，旁边一个队员小声问道：“队长，要过去看看吗？”
前方是一片未散的浓烟，刺激性的气味有点呛人，但更棘手的是视线被它完全遮蔽，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鲁达记得，在他下令开枪之前，背对着他们逃走的第一皇子侧身从腋下扔出一个像是烟雾弹的东西。这团突然爆开的烟雾让他们失去目标，只能临时凭感觉扫射一通，到底打没打中，打中多少人，现在都还不清楚，需要进一步查看。
但还不行，至少现在不行。鲁达轻轻摇了摇头。
第一皇子在被偷袭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后撤的正确反应，不仅开口向同伴示警，更是及时放出烟雾弹，将杀伤降到最低。由此可见，对方对袭击之类的事情早有准备。虽然他自己多半来不及躲过刚才那一轮的扫射，但也不排除奇迹发生的情况，更何况，刚才他的那些同伴里也有人及时做出反应了。
如果对方真能从这一轮射击中存活下来，此时或许正在烟雾中等待反击机会。
“对方不是什么小角色，千万不要大意，”他低声告诫身旁提出建议的队员，而后提高嗓门，“前排警戒，后排更换弹匣！”
这是他们平时就在演练的小队配合，执行起来自然毫无难度。训练有素的队员默契地排成两排，由刚才那轮扫射中刻意保留弹药的四个队员顶在前面，戒备可能到出现的反击，后面四人则快速更换弹匣。这是鲁达刻意露出的破绽，尽管这边有双排站位互相掩护，但这几秒钟里他们火力最弱，也最容易受到攻击，只有等到换完弹匣后才能再次形成火力压制。若对方还有反击之力，就算没有强攻的把握，也该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非得殊死一搏不可了。
鲁达朝着烟雾端起枪，深呼吸，耐心等待着。一秒，两秒，他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了队员们噼里啪啦更换弹匣的声响，空弹壳掉落在地的声响，只是专注地听着前面的声音。他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商量着什么。鲁达试图再听仔细一些，然而中弹者们痛苦的呻吟声却开始出现，掩盖了那些原本就微弱的说话声。
但无所谓了，他想。
他已经听见了弹匣更换完成的声音，接下来就是新一轮的扫射。这依旧是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局部压制战术：后排向前，开枪压制，原先的前排则留在原地更换弹匣，循环反复，他们始终保持着四把冲锋枪的火力，足以在狭小区域里压制任何敌人。
“队长，打吗？”旁边的队员问道。
鲁达微微张开嘴，却突然犹豫起来。
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第一波扫射虽然没能瞄准再打，但九柄冲锋枪的火力足以覆盖整个走道，对方就算趴下也难以幸免。就算有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刚才他已经故意为对方留出反击机会作为试探，但对方最终也没能做些什么，可见就算还有人活着，也已经有心无力。
现在弹匣已经换好，接下来要做的不过是清扫战场，把那些受伤的人杀掉罢了。十拿九稳，胜券在握。
但，真是这样吗？
诸多思绪在鲁达脑中一闪而过，忽然，他微微张开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射击！”
他一声令下，后排四人向前一步，端起枪开始第二轮的齐射。按照平时演练的战术，他们一边循着呻吟声的方向射击，一边稳稳地迈步向前，走入烟雾之中。
一步，两步，鲁达的枪口慢慢抬起，对准了前方那些队员的后背，而后缓缓向上。
他突然朝着前方天花板的方向打开了枪管下加装的战术手电。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队员微微有些错愕，然而长久以来的训练让他们的身体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四个原本扫射前方的队员立刻停火，停住脚步，保持着持枪警戒四周的姿态，而后排四个迅速换完弹匣的队员则条件反射地抬起枪口，指向队长用光线标记的方向。
在下一秒，四个人惊讶地张大了口。
只见在渐渐散去的烟雾上方，原本平整的秘道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已经攀附了一个人。他用双手双脚贴着天花板，腰背微微弓起，一动不动，全程无声无息。若不是被鲁达手电的光照到，恐怕这里没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这是姜凉，西凤第一皇子。在几十秒前，他们差点就成功杀了他。
然而此时，他展现出来的动作却完全违反了重力原理，简直像一只巨大的壁虎贴在头顶上，这怪异景象让队员们心生恐惧。
反而是被发现的姜凉自己分外淡定。
“你就是皇宫秘密卫队里的鲁达吧？”他竟然开始打起招呼，“我听过你。经验丰富，遇事谨慎，是个不输于主持人的优秀人才，难怪能发现我。”
“皇子的手段也很优秀，准备也非常充分。”鲁达虽然还未扣下扳机，持枪的手却丝毫不敢放松，“遇袭之后抛出烟雾弹的反应堪称完美，在这之后不仅不翻滚躲避子弹，反而冒险往上跳，这份胆识更是无人能比。”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双手的位置。
“您拿着金刚石一类坚硬矿物打造的攀岩挂钩吧。先将双手固定在天花板上，再用腰腹力量把身体贴上去，这样足以避开扫射。等我们想着清理战场，走到一半时，您再……”
“好一个声东击西的计谋啊。”他冷笑着说：“烟雾弹看似为了影响射击，实际上却用来隐匿身形；以为人在前方，实际上却在头顶。您的每一招都充满错误的诱导，让人步步惊心。”
“分析得真好。”
姜凉大笑着鼓起掌来。看似赞赏，这动作却不仅让底下队员们心头一颤，更是让鲁达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随着姜凉的双手离开墙壁，他的上半身随之垂下，仅靠双脚倒吊在天花板上，形如蝙蝠，看上去更诡异了。
这动作实际上是对鲁达这番分析的当众嘲讽。
“去死吧！”
终于有队员抵挡不住这压抑的氛围，忍不住扣下扳机。有人先动手，另外三人也就抛下包袱，接二连三地开了枪。但早在他们动手的前一瞬间，姜凉仿佛预见到了这一幕，抢先用双脚猛地一蹬，整个人如鬼魅般冲入通道下方的烟雾之中。
瞄准了天花板的射击纷纷失了准头，而警戒着的其他队员反应甚至跟不上对方的动作。就在鲁达指挥着众人调整枪口，准备对着烟雾再来一轮无差别扫射时，烟雾之中却再次传出了姜凉那懒洋洋的声音。
“这样真的好吗？”他的声音里仿佛带着讥讽，“所有枪口都朝着一个方向……”
“‘以为在前，实际上却是在后啊’。”
后面一句，他模仿着鲁达刚才的语气说出，学得惟妙惟肖。鲁达大怒，正要下令射击，却忽然感觉胸口一凉。他一低头，只见一截明晃晃的刀刃从胸骨中间穿出，温热的血迟了一步，自伤口处汩汩流出。
“谁……”
他本能地抓住刀刃，勉强回过头，对上了身后老人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第019章 易容刺客
“你……为，什么……”
鲁达拼尽全力，却只能勉强从口中说出几个零碎的单字，再要用力时喉头忽然一甜，咳了一声，喷出一口殷红的血。
“劝你别说话，可以活多几秒。”老人阴笑着说，“这一刀不光切断了动脉，还穿透了肺叶，现在连呼吸都很难吧。勉强说话，只会加速让血往肺里面涌，很痛苦的。”
鲁达死死瞪着他，眼中是满满的仇恨。不用对方说明，他也知道这一刀穿胸而过，自己绝无生机了。“老头，你竟然！”他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字地念，“你，背叛我……”
看着老人似笑非笑的表情，鲁达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停住，脸上浮现惊愕表情。
“不对！你不是！”他吼道，仰头又喷出一口鲜血。
老人的笑容变得僵硬，甚至透着几分尴尬。两人对视了几秒，老人叹了一口气。
“这么快就被你看出来，真没意思。”
他揭下几可乱真的人皮面具，露出底下年轻许多的面容，原本微驼的背也挺直了，紧缩的肩膀随之打开，整个人立刻显得高大健壮起来。这是个看上去很爽朗，很平易近人的青年——如果他手上不是还握着那把短刀的话。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第二十二号主持人，‘避役’岳明。”他说，“虽然算不上最擅长的那个，但我的乔装技术在主持人里至少前三。你这么快就看穿，眼力值得一赞。可惜……”
他叹了一口气：“可惜太迟了。如果刚才像这样正眼看我的话，说不定还有点机会。”
他叹声未落，鲁达忽然感觉胸口一凉，像是那里开了个洞，冷风止不住往里涌去。他低下头，看到掌心被刀刃划破的伤口，这才反应过来是插在胸口的短刀被岳明快速抽走了。
鲜血迟了一步自伤口汩汩涌出，温热的感觉缓解了阴冷的症状，却也抽去了鲁达最后的体力。他缓缓跪下，侧身倒地，仅有的最后一点力气用来转过头，死死盯着岳明的脸，像是要在生命最后关头牢牢记住这个杀死他的家伙。
“再见了，壮士。”后者瞟了他一眼，一边漫不经心擦拭着刀刃沾上的血，“你要记住我，他日要是有缘，九泉之下再相见……”
“我就再杀你一回。”
“你废话真多。”
另一边传来姜凉冷冷的吐槽。他此时也在擦拭着刀刃上的鲜血，只不过他的刀不在手里，却在鞋子前端。这是两截平时藏在鞋底，触动机簧便可弹出的刀刃，由高强度的合金打造，锋利无比，姜凉正是用它们插入天花板后倒吊在上面，寻找出手的机会。
而刚才他借着烟雾的掩护和岳明制造的混乱，将这两截刀刃依次抹过队员们的脖颈，安静，迅捷。足刀割喉——这个在暗杀术里颇有难度的技巧，由他使出却显得无比轻松。
乍一看，姜凉在整个过程中都显得很是从容，但实际情况却远比这凶险得多。经过了一晚上的拷问，老人终究还是隐瞒住了最关键的一条信息，那就是鲁达小队的埋伏地点。
就算姜凉身手再好，反应再快，在这种狭小通道里突然面对近十挺冲锋枪编织成的火力网，结果也必定凶多吉少。然而在到达预定地点之前，老人一些不自觉的细微动作让姜凉有了警觉。在善于洞察心理的后者眼中，老人的疑点越来越大，终于在他的肢体动作开始表现出兴奋情绪时，姜凉当机立断杀了他，并指示擅长易容的岳明扮作老人的样子，伺机行动。
而后事情的发展就如姜凉所料。面对突然杀出的伏兵时，他装作慌乱逃走的样子，却同时给另一边的岳明递了一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以老建筑师的身份混入对方小队，并且在关键时刻刺死了棘手的指挥官鲁达。
再训练有素的军人，在面对指挥官被刺杀的突发状况时也难以保持冷静。尽管造成的混乱只有短暂几秒，但对于姜凉来说，这几秒钟已经足以让他把这支实力不俗的小队全灭了。
“不愧是皇子殿下，动作快又狠，个个都是一击毙命。”岳明依次打量着那些倒下的人，口中啧啧称赞。
忽然，他的眼睛眯起，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可是看起来你也会失误啊。”
岳明盯着倒在最边上的那个人。他看上去虽然像其他人一样倒地不起，脖颈上却没有被利刃割开的伤口，身上也不见多少出血。岳明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装死，要等待机会反击，但仔细一看，这人的身体随着呼吸缓慢起伏，节奏平稳悠长，既没有刻意屏住呼吸的举动，也不见因为紧张而气喘急促的现象。
这看起来倒更像是……睡着了？
“没办法，‘那边’先出手了，我不好继续。”姜凉无奈地用手指了指身后，“难得招募来的人才，我多少总得给点面子吧。”
岳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后也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此时烟雾已经渐渐散去，他看见项南星半跪在地上，左边手臂和同侧肩膀被身后的男人死死抱住，向前伸出的右手则抓住了另一个人的手臂，把那人往自己这边拉。在他旁边，同样半跪着的南宫茜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只有双手依旧端着枪，稳稳地保持着射击后的姿态。
刚才短短的几秒钟里，这几个人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项南星的脸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这是刚才一发子弹擦过留下的痕迹，如果再偏上几厘米，此时他的已经不在人世。
他手里抓着的男人在第一轮扫射中被一颗流弹擦伤了左脚，这一轮射击中他的右脚又中了一枪，子弹穿透大腿，留下一个骇人的血洞，他完全是拼了老命忍住才没有痛呼失声。只是比起其他人，他又无疑是幸运的。项南星这一拉让他离开了原本的位置，虽然只是朝着墙边移动了半米不到，但这半米之差，便是射穿大腿与射穿胸腹的生死差距。
而那个从后面抱住项南星的，则是第一轮扫射时被他按倒拖走的那位。这一轮的扫射让他的脚上多出了一处伤口，但已经算是幸运。在刚才项南星冲出去的瞬间，却是他冒着危险扑上去抱住才没让后者彻底闯进极其危险的枪林弹雨里。
这是用一处伤口，换回了恩人的一条命。此时他心神稍定，疼痛便接连袭来，他抱紧着项南星的肩膀不放，脑袋却无力地伏在后者背上，五官纠结成一团。
和这三人相比，毫发无伤的南宫茜无疑是幸运的，这也令她成为唯一一个来得及出手的人。就在姜凉鞋尖的利刃接连从敌人脖颈上划过的时候，南宫茜收拾心神，以闪电般的速度举枪，射击，将一发强效麻醉弹打入了最后一个人的身体里。
而后，她将枪口移向姜凉。这威吓的动作立刻使得这个顶级的高手产生警觉，迟疑之下，刺向最后一人的刀刃也停住了。
除了这几个还站着的，这个被她击中的人就是全场最后一个活人了。
“杀手小姐被和平主义者荼毒太深啦。”岳明无奈地耸耸肩，“我还以为见不得血的就他一个，想不到你都来到了这种局面，弹仓里竟然还放着麻醉弹啊。”
南宫茜缓缓放下枪。“我答应过他，绝不轻易再开杀戒。”她说，“这个人在我们行动结束前已经不构成威胁，没必要杀他吧。”
她看着岳明，眯起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不过，要到了不得不动真格的时候，我的身上也带着能杀人的子弹。请记住这一点。”
“你看着我干嘛，我们是同伴吧。”岳明干笑几声。
两人话里有话，另一边项南星却像是对这些毫无反应，只是一脸平静地将两名伤者依次扶到墙边坐下，再把布料搓成绳子，扎紧了伤口上方的动脉，暂时延缓出血。
做完了这些，他才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看着满地尸体怔怔地入了神。
“算了，不杀人什么的也随你们，一个小兵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姜凉笑了笑，“这种浑身不舒爽的感觉，算是带上你们必须要付的代价吧。”
“还有这个，也是代价。”
他这莫名其妙的话刚说完，通道中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咆哮。南宫茜惊愕转头，却见上一秒还在发呆的项南星此时面目狰狞，踏出一步后便高高跃起，势如猛虎！身在空中他侧身，左臂在前，右肘向后曲起，像拉开了一把看不见的弓，攥紧的右拳便是他将要射出的箭。
箭矢所指，却是姜凉。
“项南星！”
“皇子！”
南宫茜和岳明同时叫出声来，却都来不及出手阻止。转眼间项南星已经落在姜凉身前，挥拳而下！尚未落尽的烟雾被他剧烈的动作卷起，将他笼罩，然而随后挥出的这一拳却挟着凌厉的劲风，把这最后一点残留的烟雾彻底驱散！
在下一秒，疾风撞上坚壁，无声无息地消失。
项南星这一拳落在了一只张开的手掌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手掌的主人只是向后退了一小步，把手往下一按，项南星便感觉拳的力气如泥牛入海，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拳头里尽是不中用的怒气呢。”姜凉似笑非笑，“能说说向我出手的理由吗？我可不记得我们的同盟协定何时结束了。”
他作势皱起眉头，像在回忆：“还是说，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能接受的事情？”
“你自己清楚！”项南星大吼。
他涨红了眼，右拳使着蛮劲往前推，然而姜凉的手掌却是纹丝不动。他加上了左手，双拳如连珠炮般不断击打，气势汹汹。然而在盛怒之下，他虽然狂乱地挥舞双拳，动作却毫无章法可言，姜凉从容不迫地移动手掌，便将所有攻击轻松挡下。
最后，趁着项南星其中一次挥拳之后空门大开、重心不稳的时机，姜凉抬起手轻轻一推，将他推得跌跌撞撞后退了好几步，结束了这场短暂的接近战。
见双方终于分开，南宫茜连忙扶住差点跌倒的项南星。“到底怎么了？”她急切地问道。
“我看见了。”
项南星死死盯着姜凉，眼中满是愤怒。
“他刚才竟然，竟然拿同伴的身体挡子弹！”

第020章 生命价值
项南星看得清清楚楚，因为当时的姜凉就在他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对方藏身天花板上的时候，项南星正要从墙脚冲出。他知道第二轮的扫射即将到来，心想着无论如何至少再把一两个人拉到安全地带再说。然而就在他挣开南宫茜的同时，刚刚救下的那个人忽然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他，差点把他扑倒在地。项南星只能勉强伸出手去，感觉抓到一只手臂，便用力往自己身边拉。
一轮射击之后，硝烟中的项南星虽然睁不开眼，但手上的感觉告诉他，被他抓住的人至少还活着。就在他心中暗喜，想着趁乱再救几个时，随着一声闷响，姜凉从天而降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项南星一抬头就见他弯下腰从地上拖起了一个倒下的人，背在一侧肩膀上。刚开始，项南星以为他也要救人，没想到他直接侧过身子蹲下，缩起脑袋，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密密麻麻的枪声再次响起。他感觉肩膀上抱住他的手臂明显紧了一紧，后面那人正在用力把他往回拖，他只好放弃了救更多人的想法，使尽全力把抓住的人往自己这边拉。然而就在他眼前，姜凉却以扛在肩膀上的这个人为盾，在枪林弹雨中稳住了脚步。枪声刚停，他便像早有准备似地将人甩到一边，身形一闪往前冲了出去。
等到烟雾散去，项南星终于可以看清整个战场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所有的伏兵已被击倒，然而他们这边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们两人和两名主持人算是没怎么受伤，可那些临时加入队伍的协助者们却几乎全灭。所有人里，只有项南星在两轮射击中强行拉回来的两个人还活着，可他们也都中了枪，别说继续前进了，如果抢救不及时，很有可能死于失血过多。
“你是主持人，身手敏捷，挡我的拳头时轻松得就像大人跟小孩玩耍，你要肯救人，这里面还有多少人可以活下来。”项南星额头青筋冒起，“可是你刚才做了什么！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协助你，协助你这个落魄的皇子，然而你不光没有救他们，还用他的身体来挡子弹！你对得起你的这些子民吗！”
面对着愤怒的项南星，姜凉微微一怔，下一秒却又笑了。
“忍受这种天真的想法，也算是请你们协助必须付出的代价了。”
他抬起手，依次指向身后的岳明、墙脚养伤的二人、南宫茜，最后在项南星身上停留了。
“你说我没有救人？”他冷笑，“这几个就是我救下来的人。”
“刚才我们面对的是九个持枪的精英士兵，九挺枪，地点是在至多三挺冲锋枪就能完全覆盖的通道里，时机上他们早有准备，我们却是仓促应战。”姜凉向前用力踏出一步，“天时，地利，人和，哪一项我们都不占优势。如果没有我，你打算怎么度过这个难关？”
“如果没有我的烟雾弹，你们在第一轮扫射时已经死了。”
项南星咬着牙：“前面立功，不代表后面做得对……”
“好，那我就跟你讨论下怎样才叫‘做得对’。”姜凉再次往前一大步，抬起的手指几乎就在项南星眼前几厘米处，“在我落地的时候射击就要开始，我没有时间躲到墙边，何况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墙边也不排除中弹的可能性。假如我没有采用这种做法，中了枪，受了伤，我就无法继续战斗。虽然‘避役’成功刺杀了他们的队长，但剩下的八个人都是精英，里面只要有一两个及时反应过来，他还是难免陷入被动。至于你们这边，就算对方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难道你们有什么办法在烟雾干扰下快速击倒那几个人吗？”
他转向南宫茜：“杀手小姐，你办得到吗？”
南宫茜沉默不语，这态度本身就是回答。
“结论非常简单。”姜凉的手指往下，狠狠戳在项南星的胸口，“我死了，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只有我活着，这个死局才有希望。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我把一个人当做盾牌，要救的不是我自己，而是在场的其他人，这当中也包括你！如果换成是你在那里，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拖起来挡子弹，这最多怪你自己运气不好。”
“你什么都没做，享受着侥幸活下来的好运气，却来指责我做得不对？这是你……”
姜凉顶在项南星胸口的手指猛一用力，将后者推得接连后退了几步。然而项南星却脸色惨白地任他推，没有半点反击的火气。
“好了好了，项南星我了解，他只是太过在意伙伴了。”
见气氛紧张，岳明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战场和日常生活还是很不一样的，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就算让人难过也没办法。更何况刚才那一瞬间皇子殿下还是有考虑的，你看……”
他扶起那具被姜凉拖起来挡子弹的尸体，讲解道：“刚才拖起他的时候背对着枪口方向，因此子弹都落在后背上，可以看到这里有好几个弹孔。但是，他的致命伤不在这里。”
岳明转过了尸体，亮出胸口上的一个大血洞。
“真正的致命伤，是落在心脏部位的这一枪。这一枪直接贯穿了左心室和动脉，伤势极重，几乎是当场就死亡了。从身体朝向来看，这只能是在第一轮扫射里中的，而且在当时就引发了大出血，全身血液流失很多。因此后背尽管有这么多枪伤，出血量却极少。”
他走上前去，拍拍项南星的肩，伏在他耳边低声说：“这些话皇子本人不愿意说，所以只好由我来解释。在落地那一瞬间，他并不是真的随便找个人挡枪。他那时候肯定注意到这个人胸口的枪伤，判断这个人已经死去，或者已经无法抢救，所以才选择了他。你非要说他侮辱尸体，那我也没办法，但我私心认为皇子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现在想通了吗？”
岳明说完了这一通话，用力又拍了拍项南星的肩膀，然后便转身走到姜凉身后，将双手背在腰后，犹如后者随行的保镖。这举动已经无声地展示了他的立场。
姜凉冷冷看着项南星，突然问道：“项南星，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南宫茜皱起了眉：“这里不就是皇宫下面的秘道吗？”
“不，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项南星终于开口，声音却很干涩。
“他要问的是，我们已经来到哪一步。”项南星说，“正确答案是：这里距离秘道的出口应该不远，再往前走一点，我们就可以进入皇宫。”
“依据呢？”姜凉脸色依旧冷若冰霜。
“这是老建筑师苦苦隐藏的埋伏地点，出现的是前所未有的精英士兵，可以说是他们最终的杀手锏。这种袭击最适合在敌人松懈的时候发动，然而要让敌人松懈的最好方法，莫过于让他们以为成功就在眼前。如果是我的话，就会把这样的伏击配置在出口附近，并且在对方刚刚发现出口道路的那一瞬间发动。”
姜凉深深地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紧绷的表情有所缓和。
“看来思考能力已经恢复了。”他说，“你分析得不错，出口就在前面，我也确实是在刚刚发现出口的时候察觉到异常的，换做是别人，估计在精神放松的那一瞬间就死了。”
他看了看通道的另一端，皱起眉头：“不过说起来，前队和中队都在这里，后队哪去了？”
他口中的后队指的是“狂岚”徐迎等四名主持人组成的断后小队。虽然排名都算不上很高，但四个主持人组成的小队绝对称得上实力不俗。如果刚才他们及时赶到的话，说不定伤亡还能进一步减轻。
但反过来说，在战斗结束后他们还没赶上来，这情况就有些古怪了。
“该不会是走岔了吧，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姜凉摇摇头，“不管是什么情况，现在都没时间等他们了，希望他们自己争气点，快些赶上来。”
他转向岳明：“‘避役’，留下信号，然后继续走。”
“是。”
岳明点点头，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圆筒放在地上，点起火后，它便燃烧起来，发出有些刺鼻的硫磺气味。这就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集合信号。在通道中，这燃烧的光线未必能传到那四个人身处的地方，但气味却可以沿着空气流通而传播。作为主持人里最精通火药的人，“彩焰”文姬的鼻子极其灵敏，足以沿着这硫磺气味寻找过来。
当然，那也得是她还安然无恙的情况。
姜凉交代完了事情便转身走了，岳明在墙壁刻下一个指向出口的箭头，然后也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两个伤者自然是无法继续行动，只能待在原地，幸好项南星的处理手法还算利落，短时间内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走的走，留的留，这里就剩两个人还尚未决定去路了。南宫茜见项南星又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阴晴不定，忍不住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可她忽然又轻轻“呀”了一声，却是被项南星手掌那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
“别再想了。”她劝道，“你也看到了，那个人在那之前已经死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项南星抿着嘴唇，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他还活着呢？万一那里所有人都还活着呢？”他痛苦地说，“因为我没法反驳姜凉的那番话，所以岳明才给了我这个台阶下。小茜，我没法否定姜凉的那一套，可那样就意味着就算他真的用一个活人来挡子弹，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救下再多人都是暂时的，最后还是免不了一死。只有他才能把危机彻底解决掉。”
“所以，为了让他活下去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正确的。”
项南星突然朝着墙壁狠狠打了一拳。指骨与墙壁撞击的瞬间发出骇人的声响，几缕鲜血随后从表皮擦破的伤口流出，而他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或者说，他痛苦的来源并不是这份疼痛。
“‘是我太弱了。’”他咬着牙说，“他刚才没说完的话就是这个。说着要救人，救一个是一个，但实际上谁都救不了，这就是我。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出于慈悲啊！”
项南星低下头看着满地的尸体，咬紧了牙关，神情凄然。
忽然，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走吧，小茜。”
脸上的刺痛仿佛让项南星恢复了精神：“现在不是低落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摇摇晃晃向前走去，努力跟上姜凉等人离开的步伐，那勉强的模样落在南宫茜眼中有些悲凉，让她没来由想起了刚刚从林中小屋生还下来的项南星。那时候的他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挫折，他也是这样怀疑着自己的信念，对自己的弱小悔恨不已，不知出路何在。
经过了漫长的旅程，他不断进步，变强，却仿佛又回到相同的高墙前面。只是当天的南宫茜曾对此自信满满地说，她相信项南星终会重新站起来，因为有些东西是怎么也杀不死的。
可这一次，她看着项南星的背影，感觉却像在看着一团渐渐熄灭的火。

第021章 后知后觉
“现在回想起来，我应该是中了你的计。”
白苏说这话时，手上正把玩着一个灰色的筹码。这个筹码原本是他几个回合前从梁京墨处赢回来的。那一局里的筹码他懒得收起，便直接放在桌角拿来下注用了，但随着游戏的进行，他胜少负多，这些筹码也就渐渐地到了梁京墨手里，此时看着已经所剩不多。
“赢下那一回合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拿到赛点，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击溃你了。”白苏慢悠悠地说，“你在那一回合投入的筹码本就不少，对我的加注也是毫不犹豫就跟了，怎么看都是一副信心满满，打算毕其功于一役的样子。想不到呀……”
“想不到？”梁京墨微笑。
“想不到啊，都是幌子。”
白苏作势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你这一副把它当做胜负手的样子，我才会中了你的计，将原本驻守在皇宫各个角落的人手调到正门守护。结束前的爆破看上去威势很大，其实只是为了掩饰你人手不足的问题，顺便也给你的那些伙伴们一个‘开始行动’的信号吧。”
“你的推测蛮有意思的。”梁京墨似笑非笑，“不过，现在还是把心思放在对局上如何？”
“把心思放在对局上，呵呵。”
白苏看着梁京墨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这对局也是一样。仔细想想，其实在更早之前我已经踏进你的陷阱里了。你那磕磕绊绊的前几回合，还有接下去慢慢起势的几回合，甚至包括你在这过程中从紧张到自信的变化，都只是为了调动起我的紧张感，好让我在发现机会的那一刻全副身心地投入进去，忽略其他的可能性。”
“证据就是，在那一回合结束后直到现在，你的每一次决策都非常专注，和前面的风格大不相同。输的时候都是小负，见势不妙立刻脱离；可一旦被你发现获胜机会，又会毫不犹豫地压下重注，绝不放过。这才多久啊，你从落败的悬崖边上出发，一点一点把输掉的筹码又赚回来。要是你从一开始就这样全力以赴的话，这场对决说不定早就已经结束了吧。”
他看着梁京墨，忽然面无表情地说：“为了掩护皇子他们潜入，你也算殚精竭虑了。”
听到白苏话中突然提到“皇子”一词，他身后几名手下脸色顿时一变，然而坐在对面的梁京墨却依旧神情自若。
“你发现啦？”他打趣道，“不过，好像有点晚了？”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牢牢地盯着白苏的脸，一刻也不敢放松。这一刻对方脸上的表情既有紧张也有意外，全都不是此时该有的反应，这种明显是演出来的表现反倒让梁京墨无从推测，难以窥见白苏真正的想法。
在佯攻这件事情上，他从来不指望能够永远瞒得过白苏，对方怎么说也是以一己之力搅乱了西凤的人，实力非同一般，分分钟便能看穿。如果真的拖到现在才被察觉，那么对于梁京墨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至少，他利用对方在大胜之后的轻敌心态赢下了不少筹码，在这场对决中已经稍占上风。
但前提是，白苏是真的“刚想明白”。
作为西凤境内两个足以对白苏一方造成威胁的势力，梁京墨和姜凉双方合作的事并不算出乎人意料，站在白苏的角度自然也不难想到。尽管这事情不见得一定会发生，但梁京墨不信他对此真的没有做出哪怕一点点的准备。尤其考虑到白苏手中最重要的王牌就是“皇室正统”，而姜凉的皇子身份正好对此形成完美的克制，皇宫阵地更是这张王牌能否生效的重中之重，按理说，涉及到姜凉兄妹和皇宫的任何情况，他都应该拿出百分百的重视才是。
以白苏的经验和才智，仅仅挡下梁京墨的正面强攻皇宫的举动就足以让他放松警惕？这等好事，梁京墨连想都不敢想。调动皇宫守卫的事情会让皇宫的防卫布置出现破绽，而应该关注的姜凉则一直不见踪影……表面上看这像是两个相互独立的事件，但万一两者产生了关联，造成的后果却会让白苏无法承受。因此他不可能忽略掉这样的可能性，更不可能在刚刚想通后的下一秒便神色如常地分析情况，丝毫没有慌乱和急躁。
除非说，他根本从一开始就另有安排。
想到这里，梁京墨忽然一惊。他抬手向旁边的秋半夏打了几个手势，后者立刻会意，转过身用通信器轻声下达几个查询的命令。她保持着通话姿势等了一会，当听到耳机那头传来的答复时，淡定如她也忍不住脸色微微一变。
“真厉害呀。”秋半夏咬着牙，朝梁京墨那边用力点了点头。
梁京墨也点了点头，神情却波澜不兴。他压抑着自己的不安，冷冷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终于发现，这个看上去有些僵硬迟钝的家伙，实际上是自己遇到过最厉害的对手。就在他连续获胜，从对方手上抢回筹码的时候，白苏却以他的胜利为路标，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将那些原本属于他的阵地一个个夺走。
这眼界早已超越了赌局本身。在梁京墨步步紧逼之下还能保持这样的冷静，则更为难得。
“刚才聊到哪了？”白苏笑眯眯地说，“哦，说到皇子的事啊。你和‘第一位’合作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猜你也知道，我这边也有一个皇子，对吧？”
见梁京墨不回答，白苏索性将身体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的计划，你们现在都已经知道了吧。不外乎先把国家搞乱，逼入困境，再通过扶持最小的十四皇子，以皇室正统的立场收拾这个烂摊子，最后再把实际权力从皇室手上拿过来，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整个过程只要时机拿捏得当，没有外国势力入侵，完全可以在相对和平的情况下完成权力的交接。”白苏说，“所以，你们一早就注意到了最核心的问题，那就是‘正统’。只要想办法解决掉十四皇子这个隐患，我的计划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一环，接下去情况如何发展也就不在我的控制之中了。”
他笑了笑：“当然，那样的展开对于两位皇室成员来说未必乐见，毕竟那可能让西凤陷入长期的混乱之中，许多子民都要因此受苦受难。不过我猜你对这种事也无所谓了。”
“确实。”梁京墨点头。
“所以我不难想到你们两伙人会联合起来。姜凉徒有正统的名号却没有欠缺人手，他自己也清楚我有多想杀他，只要一露面就必定会遭到我的攻击，只能在幕后偷偷活动。刚好，你也需要他的协助来解决皇室这个棘手的问题，一拍即合。”白苏耸耸肩，“所以，就连合作模式也不难想象——你负责来正面战场对付我，而他则是潜入皇宫，亲手解决皇室的问题。由于他自己就是正统的继承人，哪怕他杀了自己的亲弟弟，那也是皇室自己内部的纠纷，只要好好处理一下，外人很难借这一点闹事。”
梁京墨眼神闪烁：“你这说的，好像是我指使他去杀自己弟弟似的。”
“这点默契，你们不用说出来吧。”白苏大笑，“十四皇子不死，以后还会被人当做棋子用，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精力保护他，这种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结局可想而知。你和姜凉都是聪明人，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游戏，而是决定生死的竞争了，总不至于抱着妇人之仁不放。”
“不管怎样，终归是精彩的分析。”梁京墨拍拍手掌打断了他的话头，“只是很遗憾啊，如果你能早一步想到的话，也不至于犯下调走守军的错误，让他们成功混进去了。”
“那些二把刀的守卫，调不调走，他都一样能进去。”白苏说，“姜凉可是主持人中的首席啊，我对他的身手比谁都要清楚。”
他似笑非笑地说：“唯一能挡住他的，还得是西凤皇室真正的守护者。”
梁京墨的脸色微微一变，站在他身后的秋半夏也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两人之前隐隐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虽然已经计划好了过程中的一切，也顺利调走了守卫，但对于西凤皇宫的情况他们几乎一无所知，无从判断白苏在攻陷皇宫的同时是否也顺带继承了什么新的力量。进入皇宫后的事情，他们只能寄望于姜凉的随机应变。
现在看来，白苏果然留有后手。
是要赶紧结束这一局，拼着输掉也要抢先到皇宫增援，还是努力拖住白苏，让他腾不出手安排针对姜凉的应变？正当梁京墨为此分心思索的时候，他忽然隐约感觉后颈一凉，像是被某种凶狠的动物盯上。
在下一秒，他听到秋半夏冷静的声音。
“低头。”
他心中一惊，立刻低头。这一瞬间，他感觉一道寒风从自己头顶上掠过，在后颈激起一大片的鸡皮疙瘩。金铁交锋的脆声，拳掌碰撞的闷响，这些距离他不过短短几寸。梁京墨看不到脑后发生的激烈交锋，只能凭声音去猜测，整个过程虽然只持续了短短两秒，在感觉中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巨蜥”科莫向后跃出，又连退几步，彻底逃离了南宫望的攻击范围。他的肩膀明显凹陷了一块，像是被人用重锤往上面狠狠砸了一记。
在另一边，南宫望保持着挥拳的动作，却不急于追击，反而关切地望向一侧。
只见正面接下这一击的秋半夏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勉强站住。她右手手指间夹着从对方手上夺来的野战刀，左手已是鲜血淋漓。与菲克交手留下的麻痹感终究让她吃了亏，就算在科莫多少分心戒备南宫望的情况下，她也不得不付出受伤的代价才能夺过刀来。
但只要梁京墨还活着，这都是值得的。
“早料到了，缺乏强力监督者的比赛，最后百分之百会变成这样。”秋半夏苦笑，“选在抛出猛料的同时出手，你看来很会制造机会啊。”
她一抖手腕将野战刀反手握住，调整呼吸，与另外两人一道警惕地盯着前方。受了轻伤的科莫依旧是个难缠的强敌，更棘手的是，那些原本只是掠阵的人也开始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居然没有立刻反击，这倒有点出乎我意料。”白苏摊开手，“都心知肚明，到了直接决生死的阶段啦，赌局本身已经没有意义。现在不动手，你们还在等什么呢？”
他这话像在对梁京墨他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的手下发话，原本紧张空气顿时进一步绷紧，只差一点小小的火星便会引爆。
然而第一个回应他的，却是一个从游戏开始至今毫无存在感的人。
“不，已经结束了。”这个人说。
一把匕首深深刺入白苏的心脏，无声无息，只带出了当事人一声痛哼。不仅白苏本人，就连那些站在他那边的人也都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这个手握利刃的少女像是突然从空气中现身，又像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他们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她的存在。
这场刺杀来得堂堂正正，却又诡异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在南宫家学到的东西终究没有白费。”沈灵霜面无表情地从白苏胸口拔出匕首，带起一道血箭，“这一招潜行技，足以命名为‘盲点行走&#183;改’。完成了。”
她转过头，对着师父秋半夏嫣然一笑：“幸不辱命。”

第022章 盲点行走
后手，后手，然后还有后手。
就像这场无人在意胜负的“预告”游戏一样，持有先手权的一方出招，后手的一方应对，而后循环往复，谁能一路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梁京墨假意押下重注，实际上掩护姜凉潜入，这是他对这场游戏制定的后手；
白苏中计后不慌不忙，反过来利用梁京墨为了赢取筹码不得不争胜的心态故意落败，再用手头的机动力量围剿对方的阵地，这是失败之后随机应变的后手；
最后是梁京墨，在对方展露杀机的同时，用一直潜伏在旁边，最不起眼的沈灵霜完成致命一击，这是从布局之初就埋下的后手。
为了达成这匪夷所思的一步，最关键的因素就是沈灵霜。“盲点行走”本是少数资质很高的主持人才能学会的欺骗性步法，偏偏身为吊车尾的沈灵霜在这方面颇有天分。不仅如此，她在南宫家驻守的几天里还充分学习了这个杀手世家的各种潜入步法，并将其和自己掌握的东西融会贯通，由此才创造出了这独一无二，连白苏这种顶级主持人都无法避开的暗杀神技。
而梁京墨与秋半夏的任务则是让她的存在感尽可能变得稀薄。在整个过程中，秋半夏负责一切战斗的部分，以各种华丽的格斗术尽量吸引眼球，梁京墨则是用话术引导着话题走向，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赌局本身。在他们的协助下，沈灵霜才得以完成她的新招式。
现在，这一切终于收获了成果。
“幸不辱命！”
沈灵霜露出释然的微笑，紧绷的肩背瞬间松垮下来。她看得很清楚，这一刀直接插入心脏，出血量极大，白苏绝无生还可能。就算此时身后这些人失去理智，暴起复仇，她最多就是以一命换一命，至少也完成了师父交代的重要任务。
更何况按照梁京墨的推测，在统帅身亡之后，这帮人应该会陷入短暂的混乱才对。是战是和，要打还是要走，在失去统帅的情况下，这些问题未必能在第一时间达成共识……
“过来！”
她忽然听到梁京墨一声大喊，与此同时秋半夏的手也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就要发力把她往自己方向拖。然而这反应终究迟了一步，沈灵霜忽然感觉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自己的后背上，巨大的力道连脊椎都像要断裂。她仰头喷出一口鲜血，脚下一软，跌进秋半夏怀里。
几乎是同时，在旁边的南宫望突然闷哼一声，捂着肩膀退后一步，单膝跪倒在地。沈灵霜眼角余光看了这一幕，然而她甚至来不及讶异。在后背受袭，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间，她抬起头，只看见梁京墨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着实不像是他会露出的表情。
“‘假面人’！”
秋半夏咬着牙，努力压抑着自己上前的冲动。在刚才白苏被刺杀，大多数敌人还没想好下一步的情况下，“假面人”菲克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趁着对手因为胜利失去戒心，他早有预料似地出手，第一柄飞刀与第二柄飞刀沿着他双臂甩出的方向飞出。虽然其中一把因为右手受伤的缘故速度变缓，被反应神速的目标及时躲开，可另一把却还是无声射中了杀手世家的年轻家主，令其受伤跪倒。
随后他踏前一步，顺势挥出的一拳直接攻向沈灵霜的后心要害，几乎要了她的性命。
为什么只有“假面人”及时做出了反应？秋半夏懒得去想这问题，此时她抱着爱徒柔弱无骨的身躯，胸中只有满腔怒火。
然而梁京墨的手却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冷静下来。”他沉声说，“你再看清楚眼前这个人。”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面具孔洞中的双眼，目光如炬，像是要看穿那薄薄的一层纸，再看清那底下对方的表情。在白苏遇刺的那一刻，对面的人里有的震惊，有的愤怒，还有的不知所措，“假面人”和以上这些人都不一样，梁京墨甚至注意到，他在沈灵霜正要把匕首拔出的瞬间就已经踏前一步，提前做出了投掷飞刀的动作。
神速到近乎未卜先知的反应，简直像是一直在等着这边出手刺杀白苏似的。这一刻再仔细看着眼前的对手，梁京墨和秋半夏突然不约而同地认出了那双眼睛。
不久前，在那片树林里，他们确实曾见过这个人。
“后手，后手，然后还有后手。这场游戏本来就是这样。”
“假面人”缓缓开口，嗓音却与他之前迥异。他抬起手，慢慢撕下了那层画着笑脸的纸面具。“假面人”菲克从未露过真容，就连同为主持人的秋半夏和南宫望也未曾见过他面具底下的真面目。然而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又一个白苏。
和他们之前见过的是同一个，真真正正的白苏本人。
“感觉意外？”白苏笑道，“功亏一篑的感觉如何呀？”
秋半夏扬起眉头，肩膀微微一动就要上前，梁京墨却抬手拦住了她。他转过头，另一边的南宫望虽然已经站起，却依旧紧紧捂着肩膀上的伤口。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从指缝中渗出的血带着异样的灰黑色。比起刀伤，飞刀上抹着的毒药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看到梁京墨的目光，他沉默地摇了摇头。一时不慎，立刻全盘陷于被动。虽然作为杀手的他有着很强的抗毒性，但短时间内恐怕也就剩下自保了。
“您这戏做得太足。”他缓缓扫视一圈，看到一张张从惊讶到恍然大悟的脸，“居然连自己的手下也要保密，就不怕他们为你担心？”
“要想瞒过敌人，先要瞒过自己人，这种把戏你也没少玩过。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创造出连南宫大少爷都会松懈的机会呢。怪就怪你关键时刻手软，换作是我，在刚才发动突袭的时候就会想办法把对面所有人都杀掉。”白苏笑了笑，抬手轻轻掩上了沙发上另一个自己的眼睛，“不过，至少他是知情人——他是心甘情愿替我去死的。”
“第四十九号主持人，‘枯叶蝶’叶池。”秋半夏轻声说出了死者的名字，“虽然各方面实力平平，但他是主持人里最擅长模仿和变装的，对体态、语调的模仿惟妙惟肖，就算和本尊站在一起都让人难分真假。”
她叹了一口气：“我本该早点想到这个人。”
“我也早该想到这种事。”梁京墨脸色凝重。这种替身的计谋对他来说同样不算陌生。就在几天前他和项南星处理杀手委托事件时，身为目标的罗仑就曾经用他捡来的小乞丐伪装成本尊，自己躲在暗处操控，并且几乎骗过了项南星。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们。一个体格与本尊相差许多，又因为恐惧只能机械执行命令的小乞丐都足以骗过人，更别说既擅长伪装易容，又能与白苏配合无间的叶池了。当然，要说破绽也不是没有。叶池的应变能力远远不足以让他完全替代白苏与梁京墨等人斗智，因此虽然对大部分的情况都做好了准备，有些突发状况还是要后者轻声通过无线耳机指示，再经他之口转述出来。现在回想起来，之前那个白苏说话时偶尔会有慢一拍的感觉，遇到突发状况时也会出现短暂的慌乱，如果他们仔细琢磨一番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发现疑点。
和他们相比，南宫望的懊悔甚至更深。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巨蜥”科莫偶尔的异常表现，甚至有时还隐约听到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的细微声响，可惜那时候他和另外两人一样，都将注意力放在如何应付白苏的攻势上，无暇分心。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父亲在世时经常这样教育我，然而我没听。”
白苏将叶池的尸体推到一边，在这把死了人的椅子上施施然坐下。他无视了眼前剑拔弩张的众人，自顾自仰起头看向天花板，仿佛陷入了回忆。
“那是我最后一次冲在最前面。我带了一帮人，想立个大功，把让父亲睡不好觉的麻烦解决掉。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反而被抓住，变成负累，反过来毁掉了父亲的计划。”
他顿了一顿：“最后，他不得不与对方硬拼，最后死于宵小之手。”
“废话真多。”
秋半夏咬紧了牙关，身子刚一动，发现梁京墨正拼了命，用后背把她死死挡住。凭他的身手当然阻止挡不了秋半夏，真正挡住她的，是梁京墨毫不退让的决心。
“等一等！”他低声说，“相信我，不要冲动。”
他非常清楚，秋半夏更擅长在短时间内爆发，直接解决问题，像这样紧绷着神经一路坚持到现在，她的身和心其实都快要到极限了，因此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此时的白苏整个人笼罩在悲伤的气息中，看上去似乎毫无防备，简直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就算明知他在诱敌，秋半夏依旧有把握一出手便伤到他。但挡住她的梁京墨却看到了更远的事情。在沈灵霜重伤不起，南宫望也因伤实力大打折扣的现在，他们已是对方围捕中的困兽，只有秋半夏足以给对方造成一点威胁。就算打伤了白苏，但若是她在出手时露出破绽，反被其他人击倒，那么他们在这里将全无倚仗。
更何况在事关全局的另一场较量里，由于姜凉的行动已被看穿，他们等于也被对方将军了。白苏此时心里打的算盘，自然是通过各种方式瓦解他们的斗志，或者引诱他们做出轻率的举动，用最小的代价解决问题。就冲这一点，梁京墨也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相信我，我还有副策。”梁京墨低声说，“只是你要等，等所有的条件都满足。”
他心里其实知道，随着刺杀失败，那“所有的条件”几乎已经确定无法满足，但眼下他也只能等。更何况白苏的这一番话让他隐约想起曾经听过的某个故事，那里面说不定就藏着绝境翻盘的线索。
“想起什么了？”
白苏看着梁京墨似笑非笑地说。他的嘴角带着完美的弧线，然而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里却饱含恨意。从开始至今，他对自己的这份恨意总是让梁京墨疑惑不已，直到听完刚才那几句话，他终于渐渐猜到原因。
“我说的这些，和你听到过的故事一样，是吧？”白苏说，“孟川柏一定跟你们这些徒弟讲过他在西凤的风光故事，讲他如何忠心西凤，千里迢迢击杀叛徒，还吓得叛徒的儿子屁滚尿流地逃了。是吧，是这样的吧！”
他说到后面已经是在吼了。眼睛因愤怒而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毕露，还有嘴角那一抹癫狂又充满杀意的笑，任谁看了都该害怕吧。然而在梁京墨脸上，白苏却看见莫名其妙的笑容。
“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逃跑的家伙。”他笑得很开心，仿佛周围的威胁全部不在了，“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在那之后你隐姓埋名到了这边，潜入主持人这边等待报复西凤的时机。你按照老师给我们学生的起名规律化名白苏，大概是想借此混淆视听，从其他学生处寻得突破口，日后找到机会好向老师报复。可惜啊，你最后还是没赶上。”
“很好笑？”白苏冷笑，“算他死得早，没落到我手上。我本想拿他儿子出气，却没想来的是你们几个，这份怒气只好撒你身上……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吧。”
“我运气很好。而且，我还要感谢你。”
“感谢我？”
白苏疑惑皱眉，却见梁京墨脸上笑嘻嘻的，眼神中却闪着莫名其妙的认真。
“感谢你要把仇恨宣泄在我身上。”梁京墨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由我来接手这份恩怨，是我的荣幸。”
秋半夏看向梁京墨，却见他脸庞正因兴奋而泛着病态的红，带着仿佛如愿以偿成为正统继承者的喜悦，一度有些黯淡的眼神也重新点燃了，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虽然身处逆境，虽然手上的牌几乎打光，弹尽粮绝，可他的心里却偏偏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不论最后结果如何，这一刻，他终于名正言顺为老师而战了！
甚至，他还有机会为老师堂堂正正赢下这一场仗，了结这场多年的恩怨！
“你以为还有希望？”
白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我不会大意的。像你这种人，不管形势如何，最后一定会藏起一张足以逆转局势的牌。对你来说，就算姜凉战死在皇宫里，你还有另一张皇室牌可以打——那个在姜凉出发后藏起来的人，就是你们留下的后手，也是你此时的底气。”
他微微一笑：“不过，如果我早就派出刺客了呢？”

第023章 隐匿逃亡
“阿嚏！”
姜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又条件反射地紧紧捂住了嘴，这才使劲揉了揉鼻子。她周围的空气带着很重的霉味，夹杂着铁锈的味道，闷着的时候就已经让人不快，夜风一起，这气味更是变着法儿往鼻孔里钻，痒痒的很不舒服。
这是一家废旧小工厂的老库房，不到两百平方米的地方堆着一大堆早已被人遗忘的废料，只留出了气窗底下的一小块空地，姜乐和侍女打扮的胡小妮就躲在这里。为了不让人发现，她们小心控制着说话的音量，时不时站到废料上，把脸凑到气窗边上偷偷往外看一眼。
“抱歉，委屈你一起躲在这种地方。”姜乐说。
“‘抱歉’这话我从你嘴里听到太多遍，麻木了。”胡小妮冷冰冰地说，“连贵为公主的你都能待得住的地方，我当然也没问题，多谢关心了。”
姜乐尴尬地笑了笑，站起身又看了看窗外。映入她眼中的还是那些一成不变的场景，视野里没有半个会动的东西，但她还是不敢大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这才重新坐下。
“你也太紧张了，有谁会找来呢。”胡小妮说，“跟你那皇子会合前追兵就已经被甩掉了，在那房子里躲着的时候也没感觉有谁注意到了。退一步说，就算行踪暴露，他们的注意力也会放在高手云集的那边，没人会想到你居然敢脱离他们的保护，单独行动。”
她耸耸肩：“不过，你这胆识我还是佩服的。为了尽可能不引起注意，居然连一个保镖都不留在身边，这是地地道道的空城计啊。”
“倒也不是为了这个。”姜乐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大哥那边的任务更加重要，也更需要人手。多一个高手助阵，说不定遇到困难时就会起到关键作用。至于我这边其实无所谓的——说白了，我最多也就是个以防万一的备份，没机会派上用场。倒是你呀……”
她看着胡小妮，诚挚地说：“继续和我待在一起的话，连你也会非常危险的。现在是最危险的阶段，如果对方有意要扑杀我，那一定是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不达目的不止，连我身边的人也不会放过。你本来就不是西凤的人，他们手头多半还没有你的资料，如果单独行动，不和我一起的话，他们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胡小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说好的，我想怎么做是我的自由。”
“好好，那万一真出事了，你要知道跑啊。”
姜乐无奈地一笑，又站上废料堆探头往外张望。胡小妮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你还挺关心我的。”
“我没那么好人，就是不想再背上良心债而已。”姜乐头也不回地笑着说。
她专心注视着窗外，没能看到身后的胡小妮正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少女眼盯着目标，手抓住匕首握柄将它无声抽出鞘来，明晃晃的刀尖泛着寒光，遥遥对准了姜乐的后背。
看准了，用力扎下去，便是一个透心凉，对方甚至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她神情阴郁地盯着那个后背，又看了看刀尖，手指微微移动，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
“喂。”胡小妮冷冷地喊了一声。
姜乐疑惑地回过头，当她看清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时，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多年所受的训练让她下意识地抬起了手，准备摆出反击的姿势。毕竟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无处可躲，但如果放手一搏的话，说不定能从对方手上抢下武器来。
然而在下一秒，她紧绷的身体又松弛下来，刚刚举起的手也放下了。
“你什么意思？”胡小妮皱起眉，“看不起我？”
“我答应过你的。”姜乐勉强地笑了笑，一屁股坐下，“若你下定决心杀我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动手，这承诺现在依然有效。”
她张开双手，将胸口要害直接暴露在刀尖之前，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信号。虽然细看之下她的脸色煞白，肩膀正微微抖动着，盘着的双脚也是抖得厉害，显然是紧张害怕到了极点，一点都不像她嘴上说的那么坦然。
面对生死，这本就是人的本能反应。哪怕她已经有了赴死的觉悟，却也不足以将这种生物本能里的恐惧压下去。
胡小妮看了她一会，眯起眼不屑地说：“这是心理战术吧，真以为我不舍得？”
姜乐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嘴闭上眼，微微仰起脖子。
胡小妮皱紧眉头看着她，脸上努力保持着冷酷的表情，平举着的双手却微微颤动，仿佛手上握着的匕首有千斤重。
终于她咬住嘴唇，踏前一步，将刀尖缓缓刺向姜乐的咽喉。每进一点，她身体的颤抖便加重一分，脸色也越发惨白。一颗一颗豆大的汗珠沿着额角不住滚落，她死死盯着姜乐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出一点异样的情绪来。然而眼前所见让她失望了。姜乐安详地闭着眼，仿佛已经接受了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在刀尖触及身体的时候，她反而生出了坦然的情绪，这甚至平复了身体本能的恐惧。
她是真心实意地，愿意以死向自己赎罪——在看清这一点的同时，胡小妮终于崩溃。
“够了！”
她猛地将匕首扔下，一把揪住姜乐的衣服，高高举起的拳头看似就要落下，最后却只是无力地按在姜乐肩膀上。胡小妮用额头死死抵在姜乐头顶，奔涌的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现在这样算什么，你装什么好人啊！”她断断续续哭道，“变回去，给我变回去啊！变成以前那个毒贩子，杀人犯，再去毁掉谁的生活啊！”
她泪如雨下，揪住姜乐领子的双手渐渐无力，最后像是连双脚也被抽去了力气，身子慢慢滑下。只是虽然跪倒在地，她抓住衣服的手却还是倔强地不肯放开，仿佛最后的一点坚持。
姜乐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也跟着蹲下，伸出的手轻轻搭在对方肩膀上，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掌心触及之处，她能感觉胡小妮的身体正因为抽泣而剧烈抖动着，这个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少女此时正释放自己压抑已久的情绪。愤怒，委屈，悲伤。她握紧了双拳失控地痛哭，像个无助的小孩。
姜乐突然抱住她，任凭她在自己怀中挣扎着哭泣，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滑下。渐渐地，原本抓住她衣领的那双手松开了，移到了姜乐背上，再紧紧把她抱住。在阴冷的库房里，两个少女互相抱着，流着泪，宣泄着胸中复杂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泣早已停止，两人却依旧保持着抱在一起的姿势。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胡小妮侧着脸，耳朵贴在姜乐肩上，听着对方隐隐约约的心跳声。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与两个哥哥混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这样……好像也不坏？她的脑海中突兀地闪过这样的念头，却又立刻暗自痛骂自己忘恩负义。她心里正天人交战，忽然感觉手底下姜乐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
“怎么了？”她下意识问道，姜乐却用力把她的身体往下一按，严肃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神情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干练，在让胡小妮卧倒之后，她立刻轻手轻脚地踏上废料堆，走到窗边将后背贴上墙壁，再小心翼翼地从气窗边缘探出一点脑袋，拿眼角的余光往外看去。
这一看，她的脸色顿时剧变！
胡小妮趴在地上，抬起头时正好看到姜乐的脸色变化，聪明的她顿时知道事情不对劲。她学着姜乐的样子踩在废料堆上，从另一侧走到气窗边，用同样的姿势往外快速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也变了。
姜乐之前每次侦查时都会细心查看视野里的每一条路，唯恐漏过任何一个追踪者，然而此时她已经不需要再做这么费劲的事情了。前来追杀她的追踪者少说也有二十人，一群人就这么走在外面，一眼就能注意到。从方向上看，他们未必已经从这一片库房里锁定了自己所在的这间，但看这帮人摩拳擦掌的模样，恐怕已经做好了地毯式搜索的准备。
真正让姜乐感觉棘手的，是这里面领头的那个家伙。
“‘猎犬’石一铁，刚刚上任的第五十号主持人，之前他还是‘候补生’时我见过他一次，那时就很棘手了。”姜乐轻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这个人头脑不算聪明，但格斗能力很扎实，不输给一些排名比他更高的主持人。据说他在追踪方面很有一套，而且因为脑子不太灵光，还有点死脑筋的缘故，反而不容易被其他事情干扰到，只会一心一意完成任务，就像猎犬咬定了目标便不松口，非常难缠。”
她皱紧了眉头自言自语：“白苏居然派他带着一帮街边打手水平的杂兵来追杀我，看来是料定我身边不会留下保镖——可气的是，还真被他猜中了。这帮家伙对上任何一个主持人都不够看，但是偏偏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在这里，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不过他们的目标是我，如果你现在从后面走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姜乐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却突然怔住。她盯着空荡荡的身后，看着看着，嘴角慢慢泛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胡小妮不知何时已经离她而去。

第024章 追击夺命
“老大，真的是这里？”男人皱起眉头，“看上去又脏又破啊，女人会受得了这种地方？”
石一铁抿了抿嘴，最后点点头算是回应。直到现在，他还是不太习惯“老大”这种称呼，虽然这是这群街边小混混习惯的称呼，但从进入主持人队伍至今，他从来都是作为别人的手下存在的，作为带头人独力领导一次行动，这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这是他人生至今最大的机会，绝不能失败。
“从种种线索来看，公主应该是逃进了这片区域，并且没有再出来。”石一铁说，“别小看她的韧性，她之前可是带着任务潜伏在各种三教九流的人群里面，经历不是一般女孩子可比。躲在这种库房里，对她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
他扫视一周，快速心算了一下。眼前这片废弃库房大概有二三十个，考虑到对方在情急之下可能全力反击，自己这些手下又是一群缺乏经验的小混混，在有心算无心之下，一两个人还未必真能把姜乐拦下。
“所有人听着，现在分成四组。”他大手一挥，“第一组和第二组从最东边和最西边的两个库房开始搜，逐步往中间靠拢。第三组和第四组从中间这两间库房开始，分别朝两头走。各组之间要互相照应，一旦发现情况立刻出声示警，离得最近的一组前往支援，另外两组从外围包抄，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小混混们应得有气无力，自发分组时更是走得懒懒散散，石一铁不得不插手安排了一下才分出四个小组来。身为领头人的经验不足让他高估了手下这些人的团队意识，也使得他未能注意到，眼前这些人的懒散，其实是源于自己刚才的一大疏忽。
对于临时拼凑的雇佣兵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分赃问题。抓住公主的那个无疑是立了大功一件，一步登天，谁都想成为这样的幸运者，只是这一路上他们都在追踪，没有走到抓捕的环节，因此这个矛盾一直没有暴露出来。此时猎物就在眼前，只差最后一步，他们早已在心里做好了独力拿下小姑娘的准备。然而石一铁却要求他们五六个人一起行动，还直接限定了搜索的区域和顺序，至于奖励更是连提都没提半句。这样一来，不光功劳要和别人分，就连能否选中目标也不再是自己能确定的了。若不幸成了抓捕时在外围包抄的两队，那更是连公主的脸都见不着，日后论功行赏时显然非常吃亏。
因此所有人都暗暗下定了决心，不管距离远近，一旦听到有动静就立刻过去，好歹也要蹭个在场再说；但反过来若是自己发现目标，那无论如何都不开口，才不会把功劳让给别人。
石一铁此时还不知道他的手下里已经充满了这种互相拖后腿的心态，但就算知道了他也无计可施。幸运的是，他们毕竟是集合了超过二十人来做这件事，就算再怎么互相拖后腿，抓一个弱女子也是绰绰有余了。
队伍稀稀拉拉集结完毕，正要分头出发，就在这时，石一铁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库房边上有动静。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少女正怯生生地举着双手，从库房间的小路里缓缓走出来。
“不要开枪，我投降。”少女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手下都转头看向石一铁，后者摇了摇头，但还是大手一挥，示意上去把她抓住。这女子是个生面孔，显然不是他记忆里姜乐的模样，但既然出现在这种地方就肯定有问题。不论如何，还是先把人抓住再说。
混混们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少女押到石一铁面前，路上还趁机手脚不干不净地往身上抓了几把，少女憋红了脸，却还是咬着嘴唇忍住了。等到了石一铁面前，还没等别人用力按，她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了。
“饶命啊，饶命啊！”少女显然是被吓坏了，“跟我没关系，别打我！”
石一铁皱起眉头盯着她看，一直看到后者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跟你没关系？”他冷笑着说，“什么事情跟你没关系？你要不是知道些什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少女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还没开口，石一铁已经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说！你到底是谁！”他大喊，“公主在哪里！”
“在那边，在那边！”
少女显然吓坏了，指向库房的手抖得跟筛子似的。石一铁满意地笑了笑，对着周围挤出个“学着点”的表情。眼见少女被吓得不行，连话都说不清楚，他只好弯下腰顺着对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想看清她指的到底是哪个库房。
就在这瞬间，石一铁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靠！”
他骂了一声，挥起一拳，手中的少女顿时像一片破布似的飞了出去，在地上连着打了几个滚才停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人都呆住了，一时间来不及反应。
“哼，活该。”
少女干咳几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仔细一看，她的身上沾了好几处血，半边俏脸高高肿起，连眼睛都很难睁开，一头长发也乱作一团，看上去面目狰狞。
然而，她的身上却没有丝毫怯懦，仿佛几秒钟前还哭喊着求饶的是另一个人。
“混账！”石一铁骂道，气喘吁吁。众人循声转过头去，又吓了一大跳。只见他正紧紧捂住自己的左边胸口，弓着腰，像是连挺直身子都很费力。那一片的衣服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连捂住伤口的手都不能幸免，一把匕首就斜斜插在那里，只剩握柄露在外面。石一铁留着它，显然是因为不敢将其直接拔出，否则只怕立刻会出现难以控制的大出血。
石一铁在大声痛骂之余，额头上却有冷汗不住冒出。
就在刚才，他低头去看的那一瞬间，怀中这个小绵羊似的女子忽然变脸，从袖筒中擎出匕首闪电般刺向他的心脏。她出手很隐蔽，选取的角度也极为歹毒，从他几乎没有防备的腋下刺入，若不是石一铁反应够快，只怕此时连心脏都要被刺穿。
但就算下意识地立刻把人甩开，他受的伤也还是不轻。现在回想起来，对方明显看出自己才是追踪小队的核心人物，打算用这种方式接近他后一击致命，好让姜乐脱身。石一铁此时暗暗骂着自己大意，一边指挥手下慢慢包围过去。
幸好，从刚才这一刀来看，这女子虽然下手狠辣，但不会格斗术，力气也只是一般人的水准，只要谨慎应对就可以轻松拿下。他决定这一回不再手软，先打一顿再说。不管再硬气的女孩子，只要折断手脚，让她多吃点苦头，想必最后还是会哭着求饶吧。
“都停下！”
一声大喊打断了石一铁的思绪，也让其他人的动作停了下来。石一铁循声看去，在看清来者的模样时，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另一边，少女则是恨恨地拍了下地面：“你还来干嘛！”
“你都来了，我当然也能来。”姜乐笑道。她看着受伤的胡小妮，苦笑里混杂着一丝心疼，可更多的却是骄傲。不光是对她，也是为自己。
终于，她也拥有了愿意彼此托付生命的朋友了。
这道笑容在她脸上稍纵即逝，当她转眼望向石一铁时，她的表情又变作冷酷。“全都给我退下！”她狠狠地说，“不然我现在就刺下去！”
她手里握着一截钢条，将锋利的一头对准自己的脖子，尖端已经贴在肌肤上，只要轻轻往上一推就能刺穿血管。这是把自己当做人质，威胁对方停手了。
石一铁举起手，示意手下们先等一等。他自己则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公主，您这又是何必呢。我们只是来接您回去，不会为难你的。”
“所以，我要是死了的话，你们也会很为难吧。”
姜乐冷笑：“回去告诉白苏，等他什么时候能腾出手了再来见我。这些邀请来邀请去的场面话就别说了，我不会走的。”
她盯着石一铁，将手里的钢条又作势往上推了推：“听懂的话，就滚吧！”
石一铁深深地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
“公主，你总是这么顽固，让我很是为难。”他冷笑道，“对，白苏老大是说过要尽量把你活生生带回去，不过他也说了，如果你拼命挣扎，实在没法控制的话……”
他定定地看着姜乐，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只把尸体带回去，也可以。”
一瞬间，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胡小妮双脚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而姜乐握住钢条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一紧。她这一迟疑，周围的打手们立刻围了上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已经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钢管，朝着胡小妮用力挥下。
“住手！”
姜乐也顾不上再作威胁了。她紧紧抓住钢条冲了过去，然而这纤细的钢条与对方手中粗大的钢管相差实在太远，更不用说敌众我寡，她和胡小妮再怎么拼命也不可能突围。
一切已经山穷水尽。
然而就在绝望感涌上心头的时候，姜乐和胡小妮忽然听见一个刺耳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这声音来得极快，上一秒还在远处，这一秒便似乎近在身边。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打手停住动作，刚下意识转过头循声望去，一个黑色的影子便由小及大，迅速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靠！”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飞驰而来的摩托车犹如重锤，将他迎面撞飞。车上的黑衣骑手在撞击前一秒飞身跃出，在地上顺势打了个滚化解惯性，任由这重型摩托如保龄球般呼啸而去，撞翻沿路碰到的所有人。
这天降神兵不仅让石一铁的人惊呆在原地，更是让姜乐和胡小妮也反应不过来。她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在这个混乱的国度里，现在还有谁能赶来救她们呢？
“对不起，我来晚了。”
黑衣骑手小心翼翼地避开胡小妮身上各处伤口，伸手将她轻柔抱起。两人脸对着脸，极近的距离，让胡小妮终于看清了对方头盔玻璃后的容颜。
这一看，眼泪止不住决堤。
“来得太晚了！”胡小妮用力一拳捶在他胸口上，脸上说不清是在哭还是笑。
“你都去哪了！二哥！”

第025章 故人救兵
黑衣骑手只是先锋，从短暂的混乱中回过神后，石一铁和他的手下们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几辆吉普车呼啸着沿两边公路分头驶来，在库房区前面依次停下。十几个男人从车上矫健地跃下，呈扇形挡在几条主要的通道上，遥遥地将他们包围在中间。他们衣着各异，看上去不像是一起训练过的人，更应该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然而这群杂牌军往那一站，彼此之间却隐隐形成呼应，显出了极强的战术素养。
看到这样的架势，石一铁的脸色顿时一凛。这帮人大概是军人或警察出身，受过一定的专业训练，虽然单独拿出来还不是他的对手，但对上这些毫无纪律性的混混却足以碾压。
要是在完好状态下，石一铁有自信一个人就能杀出重围。可是此时胸口的剧痛却不断提醒着他，自己的状态不足以支撑连续作战，绝对不可冲动，要先把事情想清楚再说。
首要的问题就是——这帮天降神兵都是哪里来的？
他的疑惑几乎立刻就得到了解答。只见在众人列阵完毕后，其中一辆吉普车里又钻出个人来。这是个看上去有点跋扈的年轻女子，有着一双英气勃勃的丹凤眼。她目光在人群里只是一转，立刻锁定了石一铁，对着他投来了挑衅的笑。
“虽然也是一晚上临时拼凑起来的雇佣军，不过看起来就比你的好太多呀。”少女笑道，“无论怎样，总算是赶上了，也算对得住我那可爱的师弟。”
她的话里有太多费解的部分，但石一铁也算是勉强听懂了。这样看来，是她口中的那个“师弟”让她来救落单的姜乐，那个人甚至预知到了现在的情况，提前让她去找人拉队伍。而这个女子也绝非寻常角色，仅仅一天一夜的时间，她就真的拉起了一支实力不俗的小分队，甚至还像石一铁一样一路追踪到了这片工厂库房区来。
这其中的关键人物，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石一铁想着，目光落在一开始的那个黑衣骑手身上。自从他现身之后，那个刚强不屈的胡小妮就哭得停不下来，姜乐虽然也错愕了一下，但很快又露出了欣慰的笑，由此可见，这个骑手应该是她们都认识的人。
等他摘下头盔，转过脸来，石一铁终于恍然大悟。
“是你啊！”他冷笑，“你居然还活着。”
“我早该死了。”骑手冷冷地说，“只不过，这里有我不得不做完的事情。”
他缓缓站起，身姿挺拔如箭，眉宇间带着勃勃英气。石一铁记得这个叫陈治的家伙。在监狱船上那个“三国游戏”里，是他最后给了沈君浩致命的一击，又几乎帮助罗百川奠定胜局。那个时候的陈治总给他一种摇摆不定的感觉，但此时站在石一铁眼前的他已经洗去了所有杂念，望向他的眼神里只有坚定不移。
现在的他，看上去终于像回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刑警了。
“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曾经被西凤的‘游戏’坑害过的家伙，对主持人恨之入骨，根本不用动员。”丹凤眼少女得意洋洋地说，“每一个人我都调查过背景了，不是从过军就是当过警察，实战经验一个比一个丰富。”
她盯着石一铁身上的血迹冷笑道：“就算你没受伤，这伙人也足够把你推平了。”
“喂，女人，你这是当我们死了？要不要试试……”
一个打手终于憋不住，叫嚣着走上前来，然而他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少女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已经抢上前去，一记刺拳直接砸正他的面门。
打手眼睛一闭，仰面往后一倒，顿时不省人事，没说完的半句也跟着烂在肚子里了。
石一铁听见身边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虽然这人本身也有些轻敌，否则不至于一拳就倒，但眼前所见这一幕无疑让原本跌到谷底的士气进一步下挫。石一铁知道，这些混混们打架全靠血勇，要是没了士气那就是累赘，恐怕连当场倒戈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正盘算着要想办法赢一场收拢人心，却见陈治抬起手，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丹凤眼的女子也注意到了他的举动。“陈治，你想干什么？”她皱了皱眉。
“老板，请你别插手。”陈治脸色铁青，“我跟他有点私人的帐要算。”
女子眉头皱得更深：“你是认真的？”
就在需要提振士气的当口，一场单挑战恰到好处地送上门来，这让石一铁内心欣喜若狂。陈治的身手如何，他在船上已经见识过了，就算是在现在这受伤的状态下，他依然有把握在十招之内将对方击倒，就算中途伤势加重一点，他也承受得住。
现在唯一问题是，他必须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让那女子看穿他信心十足的真相。
可事实证明他想多了。这个女子远比他以为的任性太多。
“既然这样，那就上吧。”女子耸耸肩，“给我往死里打，我也看不起打女人的家伙。”
原因竟是这个吗？石一铁哑然失笑。可当他对上陈治的眼神时，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那里面没有杀意，却有着毫不掩饰，光明正大的愤怒。
“别怪我乘人之危，我也没有选择。”陈治说，“我很生气，实在没耐心等到你伤愈。”
他话音刚落，身形已是一动，径直朝着石一铁冲了过来。虽然是毫无花俏的直线冲刺，但在他惊人的速度之下，周围的人感觉自己像是还能看见身后拖曳的残影。
然而石一铁笑了。
对方这样迎面冲来，显然是把他当做只有力气的莽夫，这是他最喜欢的误解。眼见陈治迎面挥下拳头，石一铁侧身让过，同时探出手，伸出手指往对方手臂上狠狠一抓。
这是他在“三国游戏”里对沈君浩使出过的招式，此时面对着师出同门的陈治，这一招依旧奏效。只见他的三根手指如同利刃切开豆腐，在陈治手臂上划出三道鲜明的血痕。殷红的鲜血随着伤口喷射而出，引出围观的打手们一声欢呼。
陈治脚步一错，在最后关头强行扭转拳路避免伤得更深，但这也让他前冲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摔进石一铁怀中。
得手了！
眼见节奏落入他最爱的贴身战，石一铁心中顿时一喜。他化爪为掌，斜斜切向陈治咽喉要害。这一记手刀只要打得实了，陈治的喉咙少说也要半毁，短时间内连气都喘不上来，更别提反抗了。在这之后无论他要捏碎对方喉咙还是扭断脖子都易如反掌，胜负已经毫无悬念。
他正在窃喜，胁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连动作都迟了一拍。他忍痛低头看去，却见原来是陈治借着这一摔的势头，拿手肘重重撞在他伤口露出的握柄上。原本匕首就已经刺入身体，这一撞更是深入几分，个中痛楚，就连身为主持人的他也难以忍受。
他痛苦，却也愤怒。陈治的格斗术简洁实用，明明很强，在船上时却保留着实力；他明明从一开始就打算瞄准他的伤处动手，却又装出一副正面强攻，鲁莽冲动的模样。
“妈的，你卑鄙！”他破口大骂，正要挥拳。陈治猛一用力，匕首又进去两分。
“我卑鄙？”陈治冷笑，“我牺牲掉一只手，就为了欺近你身，好帮小妮子刺完这一刀。这很公平吧！”
他退后半步，背脊猛地弓起。石一铁眼睁睁看着他高高扬起拳头，正要往下挥落，他看得非常清楚，然而胁下的剧痛却让他连抬手防御都做不到。
“还有这一拳，替他打的！”
陈治咬牙说完，拳头同时落下！灌注全身力气的这一拳直接砸在石一铁脸上，把后者的脑袋狠狠砸进土里，揍得眼冒金星。
陈治站定，缓缓环顾四周。此时他的周围像死一样寂静，几秒钟前还大声喝彩的那些人还保持着嘴巴张开的表情，一时半会合不上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个在他们眼中近乎无敌的男人，此时被人仅仅一拳就揍翻在地，整个过程不过三两回合。他们看向陈治的目光也立刻带上了恐惧，谁不幸和他视线相交，就会立刻心虚地低下头去。
这一拳，成了压垮他们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剩下的工作水到渠成。尽管丹凤眼少女一直还在碎碎念抱怨着结束太快真没劲之类的话，但姜乐还是庆幸这件事最终能以这样一种极少伤亡的结局收场。
在她的左边，那些临时被雇佣的帮手们正在将投降的小混混押进库房，把这里当做临时的看守所来用。而在她的右边，欣喜若狂的胡小妮把陈治拉到一边，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仿佛完全忘记了脸上的痛楚。这对兄妹太久没见，实在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诉说。
“感觉不错，对吧。”丹凤眼少女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情，“你可以放心，虽然都是临时雇的人，但我姬家的眼光绝对靠得住，你待在这里会很安全，我也好向人交代。”
“你说的这个人是项南星吧。”姜乐微笑，“是他让你带人来帮我的，对吧？”
“又一个关系不简单的？”
少女顿时怨怼地撅起了嘴，上上下下反复打量着她。这态度对一个公主来说可以算是相当冒犯了，幸好姜乐不是这么计较的人，而她此时的心思也不在这里。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得说一声对不起。”她正色道，“情况有变，我非得到皇宫去一趟不可。对方连我身边没有保镖的事情都知道，肯定会在那边预先做好布置。”
她看着少女，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我没猜错，大哥和项南星他们现在就很危险！”

第026章 连环陷阱
和姜乐预想的一样，此时的项南星正经历着迄今为止人生最为凶险的时刻。
他能感觉到被人从远处遥遥锁定的危机感，甚至能感应到那些似有若无的弹道轨迹，这是一种仿佛跳出自身躯壳，从第三者视角观看一切的奇妙感觉。他想起南宫茜曾在闲聊时跟他说起过，有些天生感觉敏锐的人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会爆发无穷潜力，能看到平时看不见的海量信息，南宫家就有针对这方面潜能的开发训练。
项南星不确定自己属不属于这一类情况，他唯一确定的是，如果自己有那么一刻没能捕捉到这些虚无缥缈的信息，或是某次反应稍稍慢了一拍，那么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原先困扰他的那些念头被远远甩到后面去了。项南星专注地看着前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控制每一寸身体的动作上。
“跑起来，不要停！”
在枪林弹雨中，南宫茜的声音听上去尤其焦急。和上蹿下跳的项南星不同，她很少移动，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端起枪瞄准的静止姿态，偶尔开上一枪。这一系列的行动看似悠闲，个中凶险却只有她最清楚。
眼下就在她看来“不得不动真格”的时刻。必须放弃一切底线，全力求生。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场相互之间看不见脸的狙击手对决，入场券是通神的枪法。在对手眼中，不具备资格的项南星只是个会动会躲的靶子，只有南宫茜才是对手。后者哪怕只是摆出狙击的姿态，那种被瞄准的压迫感都足够让对方暂停射击，躲进掩体。
但是哪怕南宫茜已经不顾戒律地用上了实弹，甚至抱着杀人的觉悟开枪了，光凭她还不足以压制住对面的火力，因为那边至少有两杆枪。
就在几分钟前，当他们四人进入皇宫内部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将他们两两分隔开来。爆炸引发了小规模的塌方，断绝了重回地下通道的可能性，也将雪彦等人可能提供的后续救援彻底挡住。隔着层层瓦砾，项南星和姜凉约定了分头行动的路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应该会在大礼堂那边会合。
但在这一刻，他们对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已有预感。
在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们就知道白苏肯定在皇宫内部也做了布置，那个触动后爆炸的机关不光是为了阻挡他们，更是在向皇宫内的伏兵们示警。作为整场计划中最为关键的地点，白苏在这里留下的想必是精锐中的精锐，更占有主场之利。姜凉和岳明这两个优秀主持人的组合都不敢言必胜，项南星和南宫茜只能走得更加小心翼翼，步步惊心。
然而，意料之中的敌人出现了。
对方没有现身，而是直接用一发远程的狙击代替打招呼。这是个正确的判断，毕竟子弹速度比音速还快，理论上是不可能防御住的偷袭。然而对他来说不幸的是，与南宫茜这段时间的相处让项南星拥有了些许针对射击的第六感，南宫家之行的磨砺更是让他这方面的神经更加敏锐，就在对方锁定目标，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项南星似有所感地移动脚步，及时将身体藏在柱子后面。
他刚刚站定，一发子弹便从柱子边上擦过，溅起点点粉末。项南星微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将后背紧紧靠在柱子后面。他正想着将南宫茜也拉进来，转头一看发现她已经找到掩体蹲下，同时快速端起了枪，枪口遥遥指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第二发子弹也到达了，就落在南宫茜刚刚站着的地方。
“那边至少有两个人。”南宫茜冷静地说，“幸好，从射击角度看两人位置比较接近，还不足以形成交叉火力，暂时还能靠掩体撑住。”
她说这话的同时枪口轻微移动着，快速却稳定。项南星知道，这是在两个目标之间快速瞄准，以此形成威慑。但这样的做法终究不能持久，对方有两个人的话，只要留下一个与南宫茜对峙，另一个伺机移动到更大的角度去，那样一来这边的掩体也就不足以遮挡身体，而南宫茜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用一柄枪反复瞄准两个目标了。
更不用说，对手可能还不止这两人。
就在他思考的同时，零零落落的子弹正从掩体外不断擦过。比起一直引而不发的南宫茜，人数占优的对手选择了用火力压制，如果能借此把人留在原地的话，主动权就会一直握在他们手中。不管是移动位置形成交叉火力网，还是等待援军，前后包抄，这些都是他们说了算。
“不能再这样下去。”
南宫茜终于开了一枪，虽然没有命中的感觉，但这一枪的威慑力却让火力覆盖暂时中断了一会。她快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眯起眼看着前方，开始又一轮的隔空对峙。
“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项南星说。
两人之间已是很有默契，南宫茜不用明说，项南星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同时也清楚南宫茜没有将之说出口的原因，不是因为有什么顾忌，而是眼下唯一破局的方法实在太过异想天开，就连她的潜意识里也在不知不觉地抗拒着。
一方火力更强，又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只要拖下去就能稳操胜券，另一方虽然有两人，但其中一个在这种状况下完全就是累赘，只靠南宫茜一人又不足以胜过对面的两人。更要命的是，比起随时可能得到增援的对手，他们这边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翻盘，只剩下唯一一种做法。
冒着射击冲过去，将对面的枪手击倒。
“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项南星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活动起手脚。
“你真要这样？”南宫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太危险了！这……”
“还有别的方法吗？”项南星微笑地看着她，“你是专家，这问题的答案你也很清楚吧。”
不等南宫茜回答，他一矮身子，毫不犹豫地冲出了掩体，笔直奔向子弹射来的方向。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连续的火力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却是连珠炮似的报复性扫射。
但这区区一两秒的空档，已经足够让项南星快速一滚，躲入下一个掩体后面。他背靠着坚实的水泥墙，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仅仅过了几秒钟的时间，他后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在他身后不远处，南宫茜难得地连续开了几枪。本职是狙击手的她其实并不擅长连射，讲究的永远是一击必杀。不过此时为了掩护项南星前进，她不得不改变自己的风格，优先考虑压制对方火力。她竭尽全力地瞄准，射击，努力让远方的两个对手连探出头来都办不到。虽然这样最多只能影响对方射击时的准星，不可能彻底让对方无力射击，但剩下的这些，她也只能选择相信项南星的敏捷和直觉了。
“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她无暇分心去看项南星前行的背影，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身为支援，此时所有的杂念都是累赘，她快速开出几枪，眯起眼感觉着对面火力的分布，忽然大喊一声：“左边！”
“明白！”项南星的回答简洁有力。
就算他真能冲到对方面前，他也不可能同时将两人击倒，总得有个先后顺序，南宫茜此时告诉他的就是两人中枪法相对较弱的一方。随着距离拉紧，对方射击的威胁会越来越大，虽然这里的弱只是相对而言，但哪怕在躲避时能轻松一分，对此时的项南星来说也是帮助了。
他连续钻过几处碎裂的瓦砾，沿着墙壁快速奔走。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死亡的深渊上踩着钢丝，一半踩实，另一半却是悬空。枪声和子弹呼啸而过的声响犹如这深渊底下吹来的风，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然而与此同时，他全身的感官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心里头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他能感觉到左边的威慑力正在减弱，对方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正犹豫着下一步该怎么做。他的动摇直接影响到了同伴的状况，南宫茜得以腾出手来，将更多的火力倾泻在右边，使得这个枪法更好的家伙无力狙击越来越近的项南星。
双方一开始的直线距离大约有五六百米，项南星此时已经跑过了一大半，只差最后几十米，几乎可以触到他们藏身的掩体。这不到百秒的时间对双方来说都是无比漫长，然而这场隔空交战进展倒了这一刻，终于来到了最为凶险的时刻。
“四发……现在是三发了。”
南宫茜开完一枪，立刻移动枪口对准了另外一人，同时心里清点着剩余的子弹。她知道对方的情况和她差不多，一路火力压制到了现在，弹匣差不多也该空了。
对于枪手来说，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刻。不管手速再快，更换弹匣的时候不可避免会出现空档，这会给对方可乘之机。但若是为了保留子弹而放慢射击节奏，又可能会被对方察觉，从而打破之前难得保持住的平衡。
面对这样的困境，不同的人会做出不同风格的选择。有的人会在子弹耗尽之前来一轮疯狂扫射，强行打乱对手节奏为自己争取换弹匣的时间；有的人会提前露出破绽，让对手产生误解后反过来用剩余的子弹绝杀；有的人则是不露声色，按部就班，等待最合适的机会来临。
南宫茜的选择更接近第三种，对面枪法更好的那个人也似乎做出了同样的决策。然而就在这时，原本被火力压制在掩体后的左边枪手却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面对着越来越接近的项南星，这个人竟然直接将戴着黑色面罩的脑袋探出掩体，端起枪仔细瞄准，要将剩余不多的子弹一口气倾泻而出！

第027章 舍命突击
在生死攸关的这一瞬间，项南星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
时间无限拉长，仿佛静止。视野中的其他东西都被淡化，墙壁，道路，掩体，还有蒙住脸的敌人，这些东西一一从他的意识中褪去，他眼里只看得见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以及由它延伸而出的重重弹道轨迹。离他最近的掩体在几米开外，他的脑中快速勾画出几条过去的路线，然而不管是哪种方式，他的身体都无可避免地会与其中一条弹道轨迹交汇。
这一枪，看似已经无法避开。
只是，他为什么会突然采取这样大胆的行动？项南星想。他在突击的同时也计算过子弹的数量，心知对射双方都差不多到了必须更换弹匣的时刻。如果这两人只是与南宫茜一个人对决的话，其实大可以一人保持射击，另一人在掩体后更换弹匣，甚至两人同时躲在掩体后更换。但因为项南星的存在，他们不得不时刻保持着一定的火力压制，将他挡在近身的范围之外，如果其中一人停了手，另一人立刻会被南宫茜压制住，那样一来项南星就等于是毫无阻拦，可任意驰骋了。
他一直在等着这样的机会。虽然南宫茜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项南星绝对相信她的射击技术，更相信自己和她之间的默契。他相信，既然已经让他发起突击了，在子弹耗尽之前，南宫茜必定会创造出一个让他快速接近目标的机会。他需要做的，只是借助局势变化领会她的意图而已。
“双方都即将耗尽子弹，这样一来会有三种选择。”项南星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第一，提前加强火力压制对手，打乱节奏，争取更换弹匣的短暂空档。第二，露出破绽吸引对方进攻，然后趁对方露出破绽的时候反将一军。第三，隐藏自己子弹将尽的事实，按部就班，耐心等待对手做出错误判断。”
“因为我的存在，前两种选项都变得不可行。方案一产生的短暂火力空档虽然不会危害她自身，却会让我暴露在对方的集中火力之下，必死无疑。方案二也是同理，虽然从威胁上来说她比我更大，只要解决了她，我也就是任人宰割，但小茜无法确定对方会不会选择先从我下手，以她谨慎的性格，很难下这样一个冒险的决定。”
“所以，她会让一切继续，根据对方的情况再来做出反应。她应该知道，我的接近已经给了对方很大的压力，在子弹即将耗尽的时候，对方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止我，那一瞬间就是对方露出破绽的时机。如果对面只有一个人的话，她的决定毫无破绽。”
项南星咬紧了牙关：“但是，那边却有两个人！”
对于南宫茜来说，最危险的情况就是对方选择不惜代价地先对项南星下手。虽然那样一来对方就不得不选择更稳妥的瞄准，将更多身体露出，而她可以抢在对方开枪之前先将其击倒，但如果是两个人一齐动手，她最多只来得及击倒一个，项南星还是必死无疑。
而现在这样，则是对项南星而言最危险的情况。
他毫不怀疑南宫茜来得及在对方开枪之前将其击倒，但开枪瞬间，她也不可避免会露出破绽，这正是另一个敌人一直等待的机会。这个枪口瞄准的是项南星，但真实的目标却是南宫茜，而且他们似乎认定了，只要坚定地攻击项南星，就一定能让南宫茜露出破绽。
“该做点什么，我可以做什么……”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项南星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超高速度运转着，却想不到两全其美的方法。敏锐到极点的思维让周围世界仿佛变得缓慢，却无力阻挡时间的流逝，他可以看到对方已经将手指搭在扳机上，正在慢慢往后扣下。而此时，南宫茜的子弹已在飞来的途中。
这是早就确定的——对方若是有一命换一命的觉悟，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除非……
项南星忽然注意到，对方的枪口出现了些微的动摇。
这是极其轻微的偏差，也只有在这种精神极度集中的状态下才能注意到。项南星微微一怔，视线向上移动了一点，对上了对方的眼睛。这个人用黑色面罩蒙住了整张脸，挡住了容貌之余，也遮蔽了此时的表情，然而在那双眼睛里，项南星却看见了一丝隐藏很深的恐惧。
是啊，当然会恐惧。在他采取这个策略的那一刻起，他就将自己的性命直接暴露在了一个顶级狙击手的枪口底下。换句话说，他是这个战术里确凿无疑的弃子，无论能否击中项南星，他的结局都只有被远方飞来的子弹洞穿大脑这一个选项。
面对死亡，有谁能真的不恐惧呢？
然而比起这样理所当然的情绪，真正让项南星惊讶的，却是他在凝视这双眼睛时心里涌起的熟悉感。对方用厚厚的面罩遮住了整张脸，连五官的轮廓也看不清楚，只露出了这双眼睛，然而偏偏就是这样彻底消除特征的装束，却让项南星想起不久前的一段经历来。
——为什么我没有更早发现呢？
——这不是我第一次隔着厚厚的面具看到这双眼睛……
“岳明！”
他无意识地大声喊出了浮现在脑海里的名字。
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枪口也微微一抖。对于如他一样职业老练的高手来说，这样的迟疑绝对是不应该出现的，在这一刻，项南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今后也再无机会得知。因为在下一秒，项南星看见一朵血花在对方的右眼上绽放。
岳明仰面倒下，如同一块被突然推翻在地的多米诺骨牌。他的枪口随着手臂挥动大幅上扬，抽动的手指在倒下瞬间无意识扣动了扳机，将枪管中的子弹射向天花板。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有另一记枪声轰然响起。枪声在前方传来，项南星却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实际上什么都看不见，但在他的脑海里，他仿佛已经看见南宫茜同样仰头倒下的场景。
“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笔直冲向另一个人所在的掩体。十几米的距离，在他飞奔的脚下仿佛缩短了无数倍，这一刻项南星再也感觉不到弹道，听不到枪声，也顾不上思考对方是否还有残存的子弹，甚至连为死去的岳明产生一丝感伤的闲暇都没有。
他只是发了疯似的向前，向前，跃过瓦砾堆成的掩体，扑向那个端着枪的家伙。
“‘假面人’！”
他喊出对方的名号。这曾是他长久以来的梦魇，那个手绘的面具曾无数次在他午夜的噩梦中出现，然而这一次，当他看到那张画在纸上的笑脸时，项南星的胸中只有淹没一切的愤怒，甚至没有去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有攻击，攻击！
“终于像点样子了。”
面对高高跃起的项南星，“假面人”菲克没有开枪，而是将手中的狙击枪当作棍棒来用。他双手握住枪柄，抡圆了手臂从下往上一扫，让枪管重重迎向项南星挥下的拳头。
“砰”的一声响，菲克退后两步，勉强站住，项南星却是打横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再跌落至地。他的拳头在刚才的撞击中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在经验丰富的菲克耳中，这就是指骨碎裂的声音。这只手，很明显是不能用了。
然而在他面前，重新站起的项南星却仍是握紧了双拳，充满敌意地注视着他。
“生气到忘了疼痛？”
他的玩笑话刚说了半句，项南星已经再次冲了上来。但这一回菲克已经有了准备，他再次抡起狙击枪，却是把它当作长枪使用，直接刺向项南星脆弱的腹部。
一声闷响，项南星向前的势头猛地停住，后背弓起，直接扑倒在地。这一击命中了他的腹部，更是唤醒了之前的旧伤，他捂着肚子重重地跪倒，只靠另一只手撑住才没有完全倒下。
然而即便站不起来，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菲克。
“被死亡激发出潜力，被愤怒唤起血勇，非要到了一切无可挽回的时候，你才会一心一意地做点什么。”菲克作势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早一点这样，说不定事情还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缓缓举起了枪，将枪口对准了已经无法动弹的项南星。迎着后者依旧愤怒的双眼，他冷冷一笑，没有多话，直接扣下了扳机。
“咔嚓”一声，击锤敲了个空。
“果然没有子弹，算你命大。”菲克笑了笑，“刚才射向南宫小姐的，就是我这个弹匣里的最后一颗子弹了。我知道她至少还剩下一到两发，若不是我的子弹消耗得比她快了这么一点，我也不需要让岳明去当敢死队，做个引她开枪的诱饵。”
他慢条斯理作势要更换弹匣，眼睛却一直盯着面前的项南星。
在开枪的瞬间，菲克原以为会在项南星身上看见恐惧，然而并没有。在开枪之后，他以为项南星多少会流露出一些软弱的情绪，可直到此时，他从对方眼中看见的依旧只有愤怒和敌意。很多人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却难以抗拒死里逃生后那活着的诱惑，只有真正跨越了这两者的人，才能算真的直面了生死。此时的项南星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菲克说道，“可惜，都结束了。”
他换上新的弹匣，将枪口抬起缓缓对准项南星的头。后者仍在挣扎着想要起身反击，然而伤痛不断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他的动作不听使唤，刚要站起，又踉跄着跪倒在地。
再怎么愤怒，再怎么拼命，他在这种距离下也不可能比子弹更快。这道理项南星懒的去想，也不愿相信。就算所有的定律都注定他必死无疑，他仍要站起身，给这个家伙狠狠一拳。
而且，这里还有另一个像他一样什么都不信的人。
“去死！”
怒吼和枪声同步到达，比它们更快的则是破空而来的子弹。杀意遥遥鼓动，菲克陡然生出警觉。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腰板突然挺直，如弹簧般向后猛地仰起头，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子弹。只有覆在他脸上的纸面具被惯性拉扯着高高扬起，再被掠过的子弹直接击穿。他侧过脸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却见南宫茜满脸鲜血，在几百米外端着枪对准了他，气喘吁吁，却又神色坚定。
“好枪法。”假面人赞道。
破碎的纸面具随风飘落，他的脸上再无遮挡。远处南宫茜布满血污的脸上突然现出惊讶表情，而另一边，项南星也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颤抖着嘴唇，喊出对方的名字。
“姜凉……是你？”

第028章 面具之后
早该想到的，也并非无法理解。
就在看到岳明的那个时候，他本该想到和他一起的人极有可能是姜凉。狡兔死走狗烹的案例从古到今一直不缺，他已经如愿进入皇宫，接下去要做的事情也不太光彩，将这些多余的棋子扔掉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原本他就没有与项南星一路合作到最后的理由。
选择蒙上脸来行凶，大概是为了不让对方察觉，从而节外生枝吧。这一身“假面人”的着装，最大标志不过是一张简单的纸面具。他和“假面人”菲克身高体型原本就相似，假扮起来很容易，若不是这一枪击碎了面具，恐怕项南星到死都会以为自己是死在菲克手下。
枪声是从南宫茜方向传来的，一击便阻止了姜凉的动作，现在更是让他不敢妄动，可见南宫茜多半正端着枪指向这边。虽然项南星视线受阻，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但光是知道她还活着已经让他安心不少，哪怕身前半米就是姜凉的枪口，他也没有丝毫恐惧。
三个人，两杆枪，互相制约，局面呈现微妙的平衡。但项南星知道这样的僵持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双方都有不能拖延下去的理由。
对姜凉来说，除掉多余人士最多只能算是支线任务，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对南宫茜来说，刚才那一枪多多少少肯定伤到了她，否则不可能拖了这么久才开枪，此时她虽然强撑着阻止了姜凉，但能坚持住多久还很难说。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拼个你死我活。”项南星冷静地说，“你开枪，小茜肯定也开枪，在这种距离下当然是你躲开的机会大一点，但你身为皇子，千金之躯，真有必要跟我这一条烂命比运气吗？”
姜凉扬起眉头：“说出这些话的人，几秒钟前好像还想打死我来着？”
“人要是死了，那就是无法挽回的事，其他东西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项南星说这话时想起身后的岳明，心中微微一痛。但他立刻收敛心神，继续说道：“你虽然如愿进入了皇宫，但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做。哪怕你已经扫除了白苏留在宫里的布置，但难道你能确定真的已经清理干净？接下去不会有别的麻烦需要处理？比起我们，你才是更耗不起的哪一边，既然这样，继续僵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需要耗很久。”姜凉淡淡地说，“如果你转过头的话，就能看到现在的南宫茜是什么情况，她只是靠着最后一口气强撑罢了，很快就会倒下。”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项南星的脸，只等后者分心，或是露出动摇的神情。然而项南星只是同样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偏移。
“你不担心她？”姜凉问道。
“担心，但我更相信她。”项南星说，“小茜受了伤，开刚才那一枪的时候想必要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现在也是一样，但她的意志力比谁都要强，一定撑得下去。如果我因为你这句话就担心地转过头，那反而会惊扰到她，给你各个击破的机会。”
他盯着姜凉的眼睛，坚定地说：“她既然牵制了你，那我就负责让你离开，正是因为相信我，她才能一直坚持下来，而我也必须做到。这就是我们相互间的信任。”
姜凉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指向项南星的枪口几近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盯着项南星，抿着嘴唇点点头，似笑非笑地说：“既然这样，倒是我不解风情了。”
他后退了一小步，枪口虽然依旧对着项南星，但压迫力已经大为减弱。远处的南宫茜没有开枪。姜凉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她自然也清楚个中含义。
她没有开枪，但枪口依旧对准了姜凉，跟随他一步一步后退，一路退到走道的拐角附近。姜凉慢慢将枪口抬起，从项南星身上移开，指向高处。这是不再动手的信号，南宫茜没有移开枪口，但手指也从扳机上慢慢移开。
突然，她发现姜凉的嘴边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刚刚移开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又扣上了。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姜凉微笑看着项南星，语调轻松得像是随口一问，项南星却立刻提起警觉。
“有话就说。”他不客气地应道，同时身子稍稍一沉，做好了闪躲攻击的准备。
“不用怕，我没打算再出手。”姜凉笑道，“只是忽然想起你刚才说的话。”
“你刚才说，就算我已经解决掉了白苏在皇宫里的布置，但也不代表真的清理干净——这是你的真心话，还是为了让我产生动摇，临时堆砌上去的理由？”
“这两者间有什么区别吗？”项南星摸不清他提出这个问题的用意，但现在这情况也容不得他细想，只得顺势应道，“事实就是这样，就算你已经成功排除了几个地雷，但你如何确保那几个地雷就是全部？哪怕距离目标只剩一步之遥，但这一步里也可能还有陷阱。如果是我的话，在一切事情完成之前多少都要留下几分余力，好应付各种难以预测的状况。”
“说得好。认识你这么久，这种越是危险越冷静的特质一直没变。”
姜凉点点头，可脸上表情却不像真的认可了项南星的回答。他似笑非笑地晃了晃枪口，一个闪身快速躲入拐角之中，离开了南宫茜的狙击范围。在临走前，他本有机会朝着项南星开出最后一枪，后者也因此一直都在防备着这个瞬间，然而最后，他只是干脆利落转身离开，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举动。
项南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觉他的步履似乎比刚才轻快许多，仿佛刚刚卸下了肩上的重担，又或是舍去了内心多余的杂念。
疑惑在脑海中稍纵即逝，被担心的情绪淹没。项南星双手用力强撑起身体，猛地转过身去。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他却分明看到满脸鲜血的南宫茜朝着这边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没事了。”——她的表情仿佛在说着这样的话。
放松下来的心情抽走了她临时鼓起的全部力气，南宫茜肩膀突然一垮，整个人软软坐倒在地，握在手里的组合枪也无力地掉落在一旁。看到这一幕，项南星的心像是被突然揪紧了一下。他咬紧牙关，翻过瓦砾堆，不顾周身上下如针刺般的疼痛，拖着疲惫的双腿拼命奔跑。
这几百米比来时感觉更加漫长。当心急如焚的项南星终于回到南宫茜身边时，等待着他的佳人却已经双目紧闭。她大半边脸上全是血，衣服上也沾满了斑斑血迹，显得狼狈不堪，和平日那副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项南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冻结了。他颤抖着双手将她扶起。当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他终于忍不住将她紧紧抱住，强忍住的眼泪也终于决堤。
“小茜，对不起……”他泣不成声，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所有的语言都已经失去意义，他只能用力抱住怀中的少女，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两人相处的时光。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
“别这样……”南宫茜气若游丝地说，“我真的要死了……”
项南星惊愕地抬起头，却见南宫茜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虽然显得有些疲累，却仍是平日那生气勃勃的模样。
“对不起！”
项南星这才惊觉自己把她抱得太紧，都几乎要让人窒息了。他赶紧松开南宫茜，将她小心翼翼地扶到墙根边上坐下。
“我看你流了很多血……”他担忧地说。冷静下来他才看清楚，南宫茜的伤口其实是额角的一道口子，伤口很深，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骨头，但所幸只是从边上擦过，尽管流了很多血，却还不至于伤及里面。项南星撕下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按压伤口延缓出血，但在得到正规的缝合治疗之前，南宫茜都不能再乱动了。
“流血多了，头晕，可能还有点脑震荡，但其他没事。”南宫茜皱皱眉头，感觉额角的伤口仍在刺痛不休。她看着项南星，勉强笑了笑：“你不夸夸我？我知道另一个人的目标是我，但我别无选择……不过就在开枪的时候，我看到另一个家伙动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没那么担心了，所以我立刻躲回去，差点把子弹都躲过去了呢。”
“你真了不起。”项南星抿着嘴唇，“多亏有你。”
南宫茜对着他甜甜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过还是好累，让我休息一下吧。”
项南星点点头，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脑海中因他这一席话回想起岳明最后看他的眼神。虽然直到现在他也未能理解对方的心意，但他还是更愿意相信，岳明是在最后时刻心软了。
那么姜凉呢，他又是为了什么才决定痛下杀手的？项南星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过是他为了应付各种局面而准备的诸多后手其中的一个，若到了非舍弃他们不可的时刻，这个男人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但现在已经到了这样的时刻吗？
四人在同一时间进入皇宫，然后便立刻遇袭，被迫分开。项南星和南宫茜探索前进的时间只有一小会，这点时间，姜凉几无可能将此行目标彻底完成。就算他真的做到，但就如项南星之前分析那样，他又要如何确定所有障碍都不再存在，这才有底气处理掉多余的变数？
“狡兔死，则走狗烹……”
南宫茜迷迷糊糊听着项南星来回念叨这几个字，忽然感觉抱住她的那双臂猛地一紧。她睁开眼，却见项南星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像是突然想到了极其可怕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他不自觉地摇着头，神情惊悚，“不，不可能的……”

第029章 逆势反击
——太好了！
梁京墨的手在桌面底下狠狠一握拳，随即又松开来。做出这动作的时候，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满不在乎的神情，仿佛刚才听到的消息并未影响他的心情。
在他对面，白苏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这消息是他透露给梁京墨的，本指望从他的反应里找出什么机会来，然而对方防守得滴水不漏，竟是连一丝兴奋的情绪也未泄露。
“我说，我派去杀掉公主的人失去联系了。”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吧？”
“我怎么会知道呢。”梁京墨笑了笑，“人是你派的，怎么失联也该是你更清楚。至于公主，她从来没有向我透露过她的行踪，我又能做什么呢？”
白苏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却找不到说谎的痕迹。在他看来，梁京墨是确实动摇过的，就在他说出将要对姜乐下手的那一刻。只是在他迟迟收不到那边行动成功的报告后，梁京墨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心理防线也随之重新建立，变得难以看透。白苏判断，梁京墨自己也不知道是谁救下了姜乐，只是在形势渐渐有利的情况下借此反过来向他施加压力罢了。
只是他冥思苦想，却想不到除了梁京墨外，谁还能在这种情况下腾出手解救姜乐。南宫家虽然有点可能，但是身中剧毒的南宫望必须一直压住伤口，也腾不出手往外发信息。
“算了，这一局就算你赢了吧。”白苏耸耸肩，抬手甩过去几枚筹码。梁京墨伸手接住了，却是下意识与旁边的秋半夏交换了一下眼色。
姜乐的事情并非他们事先约定好的“预告”内容，正因如此梁京墨知道，白苏这个看似玩笑的举动底下其实有着“重开赌局”的含义。这意味着原本胜券在握的他再次对梁京墨一行有了戒备之心，这才要让局面重新回到比赛的框架之内，再一次试探清楚。
“虽然要谢谢你的筹码，不过看来对我意义不大啊。”
梁京墨笑了笑，将手里的筹码重重拍在桌面上，然后又拿起自己屉中剩余的筹码，将它们一股脑儿倒在桌上。他的筹码数量在刚才就已经超过白苏，此时完全可以精打细算，只下与对方一样多的部分。然而梁京墨却是将它们全数押下，展示出一往无前的气魄。
“下一局，我要压的‘预告’内容……你心里也很清楚的，对吧。”
他抬起头，对着白苏微微一笑，后者也报以了然于心的一笑。
白苏同样将屉中的筹码倒出，放在桌上，以行动表达了跟注的答复。他们都没有说出具体预告的内容，却丝毫不担心对方会借此赖账，玩文字游戏。
双方心里其实都很清楚：这场游戏进行到了现在，其他各个领域的进和退已经失去意义，唯一重要的阵地只剩一个，那就是皇宫。到底是白苏支持的十四皇子顺利掌控大权，还是与梁京墨结盟的大皇子姜凉绝地反击，这将直接决定他们这边对决的胜负。口舌上逞的小花招，终究改变不了最终那铁一般的事实。
只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在压下筹码后便只能坐在这里等待结果。虽然皇宫的核心区域采用了屏蔽电磁波的设计，就算是白苏自己也难以对里面的人下令，梁京墨的人手更是直接被隔绝在皇宫之外，但除此以外的部分却是对双方都开放的。对于这两个智计过人的家伙来说，这广阔的空间其实已经足够玩出很多花样了。
但此时，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跟你的对决很愉快。”白苏慢悠悠地说，“每一步都要算到最后，稍有疏忽就会被干掉——这样的感觉我已经很久都没体验到了。虽然只是替代品，不过有这么个跌宕起伏的过程，又能以这样的方式获胜，感觉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解气。”
“这种话等你真能赢了再说吧。”梁京墨冷笑，“何况我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的风格依旧和当年一样，遇到困难就逃跑，然后偷偷摸摸地跟在别人后面捅一刀。以这样的方式获胜，你真的有脸面说赢得开心，赢得解气么？”
白苏晃晃脑袋，抬手指了指梁京墨：“你小子在挑衅我。”
他嘴上笑着，眼神里却分明闪过了一丝杀机。
“难道不是么？”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梁京墨脸上笑容却不改：“对付姜乐派出的精英主持人时，你让旁边这位看上去就很好骗的仁兄带人去硬抗实战能力一流的森先生，自己则带着一大群早已叛逃的前主持人等着伏击仓颉一行。虽然两边的战斗最后都获胜了，但过程的凶险程度却不可同日而语。我猜，就算在伏击仓颉这种顶级主持人的时候，排位最高的你也是躲在人群后面，一直没有出手过吧。”
他看着白苏身后的那些人，见他们都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顿时知道自己这几句话赌对了。以这个人的谨慎程度，在对上顶级主持人时当然不会冲在最前面，何况他同时掌握着时机和人数上的优势，只要稳扎稳打，灭杀仓颉就是必然的结果，甚至不需要冒什么风险。
只是这样一来，身为手下的那些人却难免会有想法。在西凤这个尊崇强者的国家里，王见王、将对将本就是战场上默认的法则，要是让一群炮灰冲上去，以人海战术取胜，那多少显得缺少美感。虽然结果是白苏以最小的代价获胜，但这种做法终究与众人的期待不符。
就在刚才，他还故技重施，让“枯叶蝶”叶池替他挡下了沈灵霜的必杀一击，自己则潜伏在后面，伺机出手控制了局面。在一切顺利时大家不会对此想太多，但此时梁京墨隐隐将局面拉回了均衡之势，再补上这番诛心言论，这些人不禁就要怀疑白苏的做法是否真的正确，叶池为他献出生命才换回的优势，又是否被他白白浪费掉了。
这种对统帅的怀疑，正是梁京墨在困局中找到的突破口。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白苏靠着椅背向后仰起头，目光缓缓扫视身后的手下：“如果你的一番话能让我手底下这些人产生动摇，甚至让我的团队从内部开始瓦解的话，说不定在那边的结果出来之前，这边就可以反败为胜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梁京墨的眼睛：“这才是你想让我相信的，对吧？”
梁京墨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扰乱人心只是其次，你真正的目标，是要让我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个大厅里。一旦我专注于安抚手下的情绪，就会忽略掉酒店外面正在发生的变化。”白苏笑道，“说来也是啊，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大部分的注意力本就会放在皇宫那边，你再来说几句话，让人心浮动，我就不得不分心处理，而这，就会变成我戒备最松懈的时刻。”
“也是你原本打算下手刺杀的最佳时机。”
他看着梁京墨，仿佛要直接看透对方内心的想法。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神态依旧自若，但那一瞬间流露的惊愕却没有逃过白苏的眼睛。
白苏知道，自己赌对了。
“就在刚才，我很轻易地夺走了你的大部分阵地。”他继续说道，“虽然这里面也有你获胜后疏忽大意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那些原本散布在各个据点，本应该担任‘保镖’角色的南宫家精英们，在你赢下游戏后就悄然撤离了现场，不知去向。”
他的手用力往下一指：“现在，他们就在这酒店附近！”
站在他身后的“巨蜥”科莫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拿起对讲机，朝着酒店底层的手下们快速下达了几个防守命令。
在另一边，秋半夏却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攻击对手的盲点一直是梁京墨的拿手好戏，这一次也不例外。为了让南宫家的精英们及时集结到酒店附近，他放弃了对自己阵地的护卫，并且竭力吸引着对方的注意力，制造出动手的最佳时机。在他的原计划里，当机会出现时将会由潜伏着的沈灵霜刺杀白苏，之后南宫家的众人可以各展所长，趁乱全速攻入这个大厅，以人数上的优势反过来控制局面。
但现在，这条计谋已经被白苏识破了。虽然秋半夏对南宫家的武力很有信心，但失去攻敌不备的先手优势，他们在短时间内恐怕也很难突破白苏构筑的防线。
秋半夏注意到，周围的人看向白苏的眼神也在起着变化。就在刚才梁京墨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这些人对白苏的态度确实隐隐带上了几分鄙夷，但在见识后者这一番精彩的推理后，这些鄙夷却反过来变成了敬佩。他甚至不用特意却做什么，只是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看穿的真相，就将濒临溃散的人心重新收拢回来。
悄无声息地，局势就这样彻底倒向了白苏一方。

第030章 难挽败局
“谨慎的人，有时候也是很有魅力的。”白苏悠然笑道，“你大概不懂吧，战场上最安全的举动就是加入获胜的那一方，而谨慎的统帅往往能赢到最后。”
“但最后往往也只剩他一个人活着，那些手下全死了。”梁京墨冷笑，“俗话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说的就是这种把手下当炮灰的统帅吧。”
尽管处于下风，但他的唇枪舌剑始终没有停过。在旁人看来梁京墨此时的败犬姿态明显带着垂死挣扎的丑陋，然而秋半夏却觉得这正说明他比之前更强韧——即使是在这种绝对不利的情况下，他依旧没有放弃，而是想方设法要从这样的试探里找出对手的破绽。
这副狼狈却决不退缩的模样和之前潇洒来去的梁京墨截然不同，倒是让秋半夏想到了项南星。在两人相处的那些时间里，通过学习而变强的不仅仅是项南星一个人，梁京墨自己也在潜移默化中习得了逆境求生的本能。如果底牌被对方看破，漏洞被对方补上，那就通过自己的努力制造出新的机会——他此时在做的事，正是项南星曾经做过无数次的。
只是他此时面对的敌人，却是两人之前从未应付过的强敌。
“不过，你还以为我真没有上过前线？”
白苏靠在椅背上，扳着手指算道：“那些闲杂人等就不必说了。当初攻入皇宫的时候，我就走在最前面，守护皇宫三十余年的卫队长在我面前只撑过了三十来秒，那群所谓的精英卫士也鲜有超过这个时间的。后来遇到的‘法官’丹青浪费了我不少时间，最后也还是毫无悬念地死在我手下。这些事情，你们中有些人是在现场亲眼见证的。”
他话音未落，身后众手下里便有几位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这些人都是当初随他闯入皇宫的精英，亲眼看到他斩杀皇宫卫士的那一幕，他们的确认显然极具说服力。只不过当初闯入皇宫的是一支二三十人的小分队，在白苏一番奋战后却只剩下了这零星几个人，其中更是只有白苏毫发无损，这似乎又反过来印证了梁京墨刚才那“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理论。
当然，真正知晓内情的人也不会在这时候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
“你可以说卫队长毕竟年老了，皇宫卫士输给主持人也是理所当然，至于‘法官’徒有排名，实际上却是个废物，这些都不足以成为值得夸耀的战绩。”白苏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不过，再加上一个‘老黄历’又如何呢？虽然在我看来，他也比巅峰时退步太多。”
他一言既出，连身后的手下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叛逃，但这些人里有很多是主持人出身，对他们来说，“老黄历”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了主持人的巅峰与底蕴，看似平淡，却又如雷贯耳。虽然年岁渐长，虽然已经从“第一位”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但在很多人心目中他依旧是那个最强的主持人。
然而现在白苏却说他亲手杀了黄老，这如何叫人不惊讶。比起他那些手下，早已得知黄老死讯的二人反而要平静许多，他们的关注点已经落在了另一件事上。
“你也想到了吧。”
“刚才就该想到的。”
梁京墨与秋半夏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在黄老那段录像最后几帧里出现的白色面具。当时他们以此推测出偷袭黄老的嫌疑人是“假面人”菲克，而刚才白苏也曾扮成“假面人”的模样，甚至还在那种状态下与秋半夏短暂交过手，现在更是亲口承认杀了黄老。
这么一想，难道“假面人”菲克这个人并不存在，他的真实身份就是眼前的白苏？
“不，这说不通。”秋半夏低声说，“白夜祭的时候，菲克和我都在观战室里，虽然中途出去过几次，但就在白苏和克里斯对战的时候，菲克确实就在观战室里。”
梁京墨摇了摇头：“但刚才你和他交手的时候却没发现他不是菲克，对吗？”
看到秋半夏略带困惑地点了头，他眉头紧皱，陷入思索。如果白苏和“假面人”菲克是两个人，前者只是在今天和刺杀黄老的时候临时假扮成后者模样，这似乎也说得通。但战斗经验丰富的秋半夏在刚才那段交手中却没有发现对手的异常，这就难以解释了。
可如果他们真是同一个人，秋半夏在白夜祭时又是如何与“假面人”一同观战的？
这疑惑尚困在梁京墨心中，局面却已经无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白苏指挥手下搬来了卫星电视，放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他不需要解释什么，梁京墨等人也心知肚明：就在这场“预告”游戏的后半段，西凤皇室将会有人站出来发表公开讲话，以皇室的名义声讨引发混乱的罪魁祸首。
他们这一局的胜负就寄托在讲话人的身份上。在白苏的宣告里，担任这一角色的会是年轻的十四皇子，而梁京墨则对此毫无悬念地选择了质疑。事实上，这结果影响的不仅仅是一局胜负，更是两人这一整场对决的结局。如果十四皇子在众人眼前顺利上位，那么就算姜凉随后赶到也无力回天，整个西凤的局势将会彻底被纳入白苏控制之下，梁京墨将会被定义成意图谋逆的乱党贼子，遭受全国之力的围剿。
反过来，如果姜凉真能及时赶到，并代替十四皇子出现在大众面前，那么白苏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接下来的争夺，更多的将会是梁京墨与姜凉之间的较量。
在这种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这两人却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待结果。这场“预告”游戏至此第一次回归到其字面上的意思，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掌控，只有听天由命。
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秋半夏，此时也感觉手心微微冒汗。她转过头，看到梁京墨额角渗出的汗水，顿时明白这个人也是一样。只是当她看向白苏时，却见这个人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就算只是装出来的镇定，他也着实比这边的两人表现得沉着许多。
“是你的演技太好，还是真的信心十足？”
梁京墨从桌上随便捡起一枚筹码，信手拨弄：“想清楚了，那个家伙可是这一代最强的主持人，他在皇宫中长大，身份尊贵，对那里的了解更是无人能及。你真有信心那什么‘守护者’会比他更强？”
他放缓了动作，牢牢盯着白苏的眼睛：“而且在我看来，姜凉绝不是一个看到胜利在即就会放松警惕的人，那些常用的偷袭套路对他并不管用。”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白苏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梁京墨原想借这一番话动摇他的情绪，然而对方这自信满满的反应却让他更困惑。他尝试换位思考，却难以想象白苏在皇宫中使了什么手段。要知道西凤的人心终究向着皇室，调动大部队围剿一个正牌皇子，最终很可能落得被临阵策反的结局；而对于皇宫这个地方，身为外来人士的白苏也不可能比姜凉更熟悉，哪里可以埋伏哪里可以潜入，后者比他懂太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却依然坚信那个所谓的“守护者”足以挡下姜凉。这要不是有什么坚实的根据，就是他从头到尾都在虚张声势，那自信的样子把所有人都骗过了。
“而且你还说了谎。”梁京墨淡淡地说，“据我所知，杀死黄老的是‘假面人’菲克本人，而你只不过在刚才假扮成他的模样罢了。这样把别人战绩放在自己名下，你难道不脸红？”
“如果我就是‘假面人’呢？”白苏笑着反问。
“这种一人分饰两角的事情只会出现在小说里。”梁京墨说，“菲克和你都是高位主持人，这么长的时间里肯定有过同时在场的情况。这种时候你又要怎么解释？”
白苏摇了摇手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难以捉摸的笑。梁京墨正要追问，却见电视里的场景已经起了变化。之前镜头一直在演播室里，由主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意义不大的废话，拖延时间，此时显然是皇宫那边传来信号，镜头迅速切换到了皇宫内一个装潢豪华的大厅里。
这大厅格局大气，布置庄重而不失简约，是一个规格极高的仪式会场。它周围墙壁上都有着名家绘制的壁画，中间则用红毯铺出一条长长的走道。走道的尽头，便是一张金碧辉煌的大号座椅，两个传统卫兵打扮的人正站在座椅后面，神情紧张。
“即位仪式……”秋半夏喃喃说道。
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虽然皇位的更替等于是承认了皇室内部的剧变，势必要引起不小的混乱，但对于白苏和十四皇子来说这又是不得不走的一步棋。和姜凉这种早已定下的大皇子不同，十四皇子年纪尚小，之前也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就算他通过皇室这个平台发声，日后也未必能在权威性上压过姜凉。倒不如一步到位，先承认皇室的动荡，再以即位仪式彰显权力的正当性，那样一来，就算是姜凉也难以撼动这个结果。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两队卫兵从入口进入，依次站到了红毯两侧的位置上，彼此相隔不多不少，正是一米。他们目视前方，神情肃穆，突然同时举起手中长杖，化作红毯两侧矗立而起的城楼。就在这时庄重的乐曲奏响，一个身披白色外袍的人出现在大厅入口之外，他迈开脚步，踏上红毯，从两侧高高举起的长杖下慢慢走过。
从阴影走入聚光灯下，他的真容渐渐浮现在所有人的眼前。在看清楚对方的瞬间，梁京墨突然用力握紧了拳头，另一边的秋半夏也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总算赶上了。”梁京墨一字一字地吐出胸中一口闷气。
哪怕接下来的对手将要换成这个西凤首屈一指的天才，但至少这一刻，他们终于可以从白苏的压力下解脱出来。出现在镜头前，被全世界知晓的即位者是姜凉——光是这一句话就足够宣判白苏的死刑。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和梁京墨最后一局的所有赌注，还有一直以来投入的所有资源，以及这一战里正统的地位。就在距离胜利只差一步的地方，他一败涂地……
——本应是这样的情景。
然而这一刻，梁京墨却在对手脸上看到了轻松的笑容，仿佛这一切仍在他计划之中。白苏甚至站起身，随着电视中乐曲的旋律开始挥动双手，像是掌控全局的指挥家。这反常表现落在其他人眼里，多半会以为他是在输光一切后发疯了。然而就在白苏站起的时候，看到他高大瘦削的身体，再看到电视中的画面，梁京墨脑中却忽然没来由地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是他赢了？
在下一秒，这念头化作浓郁的恐惧攫住心脏，寒意渗透全身，让他如坠冰窖。
为什么之前没注意到？他痛斥自己的大意，却已经太迟。
白苏、姜凉，还有“假面人”，这三个人的身型几乎一模一样！

第031章 二人三角
“姜凉就是‘假面人’。”项南星说，“还有白苏，他是另一个‘假面人’。那个所谓的‘假面人’菲克不过是由他们两人轮流扮演的幻象，布局长远，骗过了所有人。现在想想，‘菲克’这个词在西凤文字里本就有‘假货’的意义，这就是他们留给我们的提示。”
南宫茜一脸困惑地看着他：“等等，你说的这也太……”
“太不可思议，我知道。”项南星抿着嘴唇，“老实说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但只有这样想，才能解释刚才姜凉为什么会阻击我们——皇宫里这些所谓的突袭，其实都是他自己布置的！他和白苏原本就是一伙的！”
他遥遥望向姜凉刚才离开的方向，如果这一切都如他所料，那里应该是通往皇宫中最核心区域的走道。十有八九，白苏为他准备好的仪式会场就在那走道的前方。
“你还记得吧，我们刚刚从地下道进入皇宫的时候就遭遇了爆炸，被迫分头行动。”他继续分析，“那时候姜凉和岳明的反应比全神戒备的我都要快，就像对爆炸早有预料似的。而且我们是因为紧挨着才往同一个方向躲避，但那时候他们两人可是分开的。一个探路一个殿后相隔数米，最后却不约而同地去往同一个地方，现在回想起来，这些都是有预谋的。”
“我不太明白。”南宫茜仍是困惑，“先不说别的，如果那场爆炸真是他们预先布置好的，那么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恐怕是，为了除掉我们吧。”项南星沉重地说。
“以下部分都是我个人的猜测。姜凉组织这场入侵皇宫的行动，真实目的并不是为了要让他进入皇宫内部，而是要除掉那些对他来说有些多余，甚至是碍事的家伙，直白点说，就是我们这些跟随姜乐行动的人。”
“我原本以为他对我们下手，是因为任务目标已经达成，要减少知情人的数量。但仔细想想，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算成功杀掉了自己的弟弟，也肯定来不及发表他的全国讲话，那样的话就不算是达成目标，更别说分心处理收尾工作了。何况他要对我们下手，也该是在确保外敌都已经出局之后的事，但这皇宫里如果真有埋伏着准备对付我们一行的刺客，那数量也是难以预估的，他又如何判断自己已经扫除干净了呢？”
“答案是，从来没有什么刺客，他自己就是刺客本身。”项南星一字一句地说，“他将我们引入皇宫里面，原本的目的就是要杀我们。”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信息量一下子太大，大脑又因失血过多有些昏昏沉沉，南宫茜的反应已经彻底跟不上，只有一肚子的疑问，“他为什么要杀我们呢？而且就算要对我们下手，在外面时也有很多机会啊，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引入皇宫之后再动手？”
“恐怕是因为……你的身份吧。”
项南星沉吟道，“你是南宫家的人，一提到南宫家就会让人想到杀手，然后就是‘行刺’。你如果死在皇宫里面，很容易给人一种意图行刺的联想。之前我们又和姜乐一起行动过，不难找出目击证人，这样一来，就会形成‘姜乐派出杀手，意图谋害皇兄’的假象。”
南宫茜瞪大了眼睛：“怎么可以这样！”
“那样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姜乐出手，彻底除掉所有其他的皇室成员。只有这样想，事情才能解释得通。”项南星咬着嘴唇，“来到这里之前我心里还存了几分幻想，希望他不会真的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现在看来，姜凉的狠毒已经远远超出我所能想象的范围。”
“可你说，他跟白苏是一伙的……”南宫茜反问，“他可是第一皇子啊，如果只是想要统治西凤的话，斗争最多也是在皇室内部进行吧？为什么要和意图叛乱的人联手呢？”
“他通过这种方式即位皇帝，和通过内部权力斗争上位，情况是截然不同的。”项南星说，“从西凤回去后，我向学校申请转了专业，改修世界历史，重点研究的就是西凤的近代史。古代的西凤曾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帝制国家，可近代在国际压力的影响下，西凤进行了一次影响重大的改制，皇室退居幕后，由议会制的中央政府主政。虽然我们已经知道，这个所谓的中央政府其实也在皇室的控制之下，首相不过是通过‘游戏’挑选出来，代替皇室治国的优秀人才，但这样的运行机制一旦持续下去，皇室的权威势必会被削弱，对国家的控制力也会慢慢减弱，到最后，这个国家说不定真会变成国际社会希望看到的那样。”
“但这，却不会是皇室希望看到的结果。”项南星重重地说。
“让我们从头整理一下，看看在这场动乱中获利最多的人是谁。”他继续说道，“事件的起源，是白苏的叛军突然袭击皇宫，杀死了大部分的皇室成员，只有姜凉一个人逃出。这样的结果等于是帮姜凉消除了皇室中的不安定因素，消灭了皇权斗争里的对手，也通过抹杀这一代的皇帝——也就是他的父亲——为他下一步继承皇位提供了条件。仔细想想吧，那毕竟是西凤的皇宫，全国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反叛军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侵入，并且几乎将所有的皇室成员杀光，如此可怕的效率，没有内鬼的配合是极难做到的。”
“再然后，西凤全国陷入混乱，人民在颠簸流离的同时开始在潜意识里渴求一个强硬有力的领导者，不再排斥，甚至会欢迎集权。这就为之后‘皇帝’的诞生聚拢了人心。”
“与此同时，身在海外逃过一劫的姜乐带着人回国了，姜凉预判到了她的思考模式，及时出现在侯斯顿的‘梧桐’广播塔里与她会合，并且亲手杀掉了一个反叛军里的精英。这件事一举两得，既让我们对他产生信任，另一方面，被他杀掉的‘猞猁’卡拉其实是接替‘傀儡师’松本诚与国外势力联络的人。后者在这之前已被黄老杀死，现在姜凉又杀了卡拉，这样一来短期内国外势力还不至于立刻入侵西凤，他即位后也就更容易稳定局势。”
“等等，说到黄老……”南宫茜睁大了眼睛，“黄老死的时候，‘假面人’确实在现场！”
“恐怕那就是姜凉。不，仅仅是姜凉一个人或许还不够，当时在场的，应该有两个‘假面人’！”项南星说，“黄老应该是提前料到了什么，所以设置了摄像机，准备拍摄意图刺杀他的人。以他的谨慎，肯定会在那附近布下机关，一旦摄像机被破坏就立刻示警，好让他有所提防。我们在影片里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假面人’破坏摄像机的场景，但那时候的黄老在远处，两人距离尚远，足够他做好准备。但姜乐却说，黄老是被人从后偷袭而死的。”
项南星竖起两根手指：“这说明，当时现场其实有两个人。破坏摄像机的这个‘假面人’负责吸引黄老的注意力，而另一人则伺机从后面偷袭。黄老是西凤顶级的主持人之一，不管是作为诱饵与他周旋还是实行对他一击必杀，身手都不能和他相差太远，同为顶级主持人的那两人无疑满足这个条件。再加上两人共同扮演‘假面人’出现，那交叉换位的一瞬间或许能让谨慎的黄老也出现破绽，制造出刺杀的绝佳时机。”
南宫茜摇了摇头：“可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事情？就为了一个更好的出手时机？”
“恐怕不光是这样，重要的是‘观察’吧。”项南星说，“我听黑猫小姐说，顶级主持人的行动几乎不受限制，平时也多是神出鬼没。但他们如果在某处现身了，多少就会留下痕迹。要想让自己的行动彻底瞒过众人的眼睛，就需要一个特殊的‘身份’。”
“‘假面人’菲克就是这样一个由姜凉和白苏联手打造的假身份。两人都是伪装的行家，临时改变声音、改变语调、改变行走的姿态，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太难的事。只要戴上那个假面，他们就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安心搜集自己需要的情报，准备日后‘大行动’的工作，却又不透露真实的意图。他们偶尔安排‘假面人’与另一个人一同出现，这样就能打消一人分饰二角的嫌疑。谁能想到，这里面玩的其实是二变三的戏法呢！”
“现在回想起来，我应该在很早的时候就和姜凉见过了。那时候我还在监狱里，第一次遇见的‘假面人’就是他吧。”项南星说出这话时仍感觉背脊发冷，“那种深深刻入记忆里的恐怖感，现在回想起来，也只有姜凉可以办到。”
他看着南宫茜，苦笑着摇了摇头，剩下的话他不想细说，也无需再说。结论已经足够清晰：在这场政变中获利最大的并不是白苏，而是姜凉。他借着白苏的手扫除了碍事的中央政府和安于现状的皇室，又解决了那些可能阻碍他的人，最后再站出来收拾残局，将所有权力收入手中。只是为了他这个独裁的美梦，原本至少表面安稳的西凤由此元气大伤，多少的死伤，多少的流离失所，都是因他而起。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南宫茜突然问。
她抬起头，充满希望地看着项南星，却意外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疲惫和退缩。
“怎么做，我还能做什么？”他苦笑着叹了一口气，“我们走吧，小茜。”
他拉着南宫茜的手，指尖冰凉。
“离开这里，我们回去。”

第032章 心存不甘
“离开这里，我们回去。”
项南星握住南宫茜的手轻轻一拉，后者却纹丝不动。他感觉到手上抗拒的力量，诧异地低下头，意外迎上了一双执拗的眼睛。
“就这么算了？”南宫茜说，“就这样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去，你甘心吗？”
“还能做什么啊。”项南星苦笑，“我们现在这个状况。”
他右手指骨在刚刚的打斗中断裂，此时光是动一动手腕都觉得剧痛难忍，之前留在身上的旧伤更是因为过度激烈的活动重新疼痛起来。南宫茜的伤虽然只有头上一处，但情况却比他更严重。虽然他对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但毕竟没有缝合的条件，止血效果有限，此时他看到鲜血又开始从布料底下慢慢渗透出来，将白布渐渐染红。
更糟的是，他能感觉到南宫茜身体开始发烫，比起出血，这是更为危险的状况。
“首先，你和我现在都需要得到专业的治疗，尤其是你。”项南星正色道，“虽然西凤现在一团糟，也不知道多少医院诊所还能正常运作，但我可以肯定，你待在这里只会让身体越来越糟，伤口没有及时缝合也不打疫苗的话，很快就会感染的。”
“然后，就算我们留下，其实也什么都做不了。你现在伤得几乎没法走动，我比你又好不了多少，至于外援，更是一个也不用指望。”他继续分析，“梁京墨他们现在应该还在‘窃国战’的会场与白苏对峙，而且凶多吉少，自保都成问题。雪彦文姬他们直到现在都没能跟上来，我觉得大概也是遭遇不测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姜凉和岳明走在前面刻意加快了速度，又命令雪彦他们减速断后，就是为了前后队的距离拉远，让彼此难以互相照应。岳明可以模仿成老建筑师，那么伪装出姜凉的声音应该也不难，在那个时候，熟悉地形的姜凉有可能绕到后面去接近负责断后的几个人，并将他们悄无声息地一一杀死，再回到原位。”
他叹了一口气：“所以，在进入皇宫前他不仅不等待后队的几人，更是坦然接受了因此减员的情况，没有半点埋怨，想来也是因为这种状况本就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
“然后呢？”
南宫茜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她的脸色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一双大眼睛却仍是清澈透明。
“我问的不是现在要做什么。”她一字一字地说，“我想知道的是，你甘心吗？”
“甘心……”
项南星微微一怔，随后又是苦笑一声：“这个有什么好说的。他是西凤的皇子，更是这种局面下平定混乱的唯一答案，他的这些做法正是这个国家精神的体现，在西凤的民众心里，他甚至会是饱受期待的救世主。这种情况下，哪有我一个外国人插手的地方呢。何况就像我说的，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小茜，我真的累了。”
“所以呢？就这样算了？”南宫茜牢牢地盯着他，仿佛要看透这苦笑底下的真心意。
等了好久，她都没有听到项南星的回答。后者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而后便平静地看着她，毫不避让南宫茜探寻的目光。这番坚定的态度就是他给出的答案。
“好，我们去找医院，去治伤。”
南宫茜的话让项南星心中顿时一喜，他赶忙伸出手要将她拉起，扶着她从这里离开。然而南宫茜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瞬间恍了神，手也不自觉松开了。
“可其他人呢，他们怎么办？”她这样说。
“那几个你在枪林弹雨里救下的人，现在还在皇宫的下水道里。姜凉连帮助他的主持人都杀了，肯定也不会放过这几个人。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项南星抿着嘴：“我来想办法，把他们也带走……”
“那还有皇宫外的人呢！你也能把他们都带走？”
南宫茜的语调突然变得高昂，同时紧紧抓住了项南星的手臂。她抓得很用力，五个指甲都深深陷到肉里，阵阵不断的刺痛感沿着手臂往全身游走，每一分痛，都像是南宫茜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咬着牙狠狠地说：“你心里明明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为什么要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借口！你不是亲口说要保护大家吗？不是说要保护那些受难的人吗？能救一个是一个，我可是亲耳听着你这样说的！项南星，你可以对我说什么无能为力，可你对得住自己说过的那些大话吗！”
“我是想要保护他们，我一直想要保护他们，但也要认清现实啊！”
项南星也激动起来。他大声应道，双眼涨得通红，一副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表情。
南宫茜所说的，恰恰击中了他一直隐藏起来的心情。
“我已经尽力了！在刚才那片扫射里，我还在想办法救人，但就算我拼上性命，也只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了！”他大声说，“我知道！姜凉为了隐藏真相可以将忠心协助自己的人杀掉，这种人上了位，这个国家只会走向更极端的道路，这里的人迟早有一天要替他付出代价，这些我都知道！可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追上姜凉，打倒他，逼他改邪归正，发誓不再对无辜的人下手，当一个体恤民情的好皇帝？你觉得有可能吗？”
他慢慢摇着头，咬住嘴唇，像是在竭力压抑着喷薄而出的情绪。
“你明明就很清楚，我很弱，我什么都做不了。”他痛苦地说，“所以你跟着我，帮我，让我可以做我挂在嘴上的种种大义，但到头来，我还是我，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什么都做不了！这帮西凤的家伙说得没错，千百年来，只有强的人才能拥有选择的权利，我说能救一个是一个，其实已经承认了自己的无能，只是在逃避，为了掩盖自己在更大目标面前的无能为力啊！”
巨大的悔恨感随着自白的话语从心底深处涌起，仿佛瞬间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项南星屈膝跪倒，双手扶在南宫茜的肩膀上。他再也忍不住，任由一直紧绷着的眼泪止不住流下。
这一刻，南宫茜面前的这个男人仿佛又回到刚从求生小屋里走出的模样。无能为力的懊恼感，对丑恶自我的痛恨，还有不知为何而哭泣的彻骨悲痛，种种情绪再次击碎了这段日子塑造出来的假象，告诉他其实一切都没变，他依旧是那个会为了活下来而违背初心的人。
但南宫茜知道不是这样。
“经历过的一切不会白费，它们会铸造出全新的人生，只是有时连自己也没意识到。”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项南星的头发，动作轻柔，语调也如她指尖般柔和。
“项南星，我刚刚杀了人，就用这只手。”
她说出这话，平静得像是在说着别人家的事情，只感觉手心下的脑袋猛地僵硬了一下。项南星像是捉摸不透她为什么突然会将话题转到这边，沉默了好久才生硬地应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杀他，死的就是我。你是为了我才开枪的。”
“为了你，也为了我。”南宫茜笑了笑，“他们都是高手，我一个人对上他们两个必死无疑，所以你冲了上去，要将对方拉入你的攻击范围，以此弥补人数上的劣势。如果没有你，我一点希望也没有，所以我开枪杀人，不是为了救你，更是为了我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即使这样做会破坏我在你面前立下的不杀誓言，再次让这双手染上鲜血，我也甘愿。因为我不仅想保护你，还想救我自己，只有这样才可以同时保护所有人，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因为这是我选的。”
她抬起头，眼中似有星辰闪烁。
“你呢？你想的是什么？”
“我那时候……”
项南星犹豫了一下，刚开口，南宫茜却抬起手捂住他的嘴。
“我问的不仅是你冲上去时想着什么，而是从开始到现在许许多多的时刻。你为什么选择来到内乱的西凤，又为什么要扛下刺杀委托人的任务，为什么冒着明知道的风险进入电视塔，又为什么愿意与姜凉合作，让自己卷入更深！”
“我不要听你回答，只要你想。在这所有选择背后肯定藏着同一个想法，你必须找到它，找到这个不光能让你拼上性命，更可以舍弃其他所有一切的事情！”
“然后，去做！”
她感觉项南星的身体震颤了一下，而后便如石像般一动不动。一分钟，两分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南宫茜慢慢移开手，看着若有所思的项南星。
重症用猛药，这是那个人教给她的法子，若非这样，南宫茜也不会将这些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全部说出。她忐忑不安地想着，等着，直到看见项南星脸上阴霾渐渐散去，看见他眉宇间重获神采，一点微光再次于他的眼中点亮。
而后，熊熊火焰燃起。
他站起，本已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被注入源源不断的力量。
“我只想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的。”项南星说。
他的表情，就像是刚刚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南宫茜光是看着他，嘴角就不由自主往上翘。
“我只是把你拆弹时说的话换个形式还给你。”她笑着说，“那时你说的是真心话。”
两人相视而笑，这一笑胜过任何言语。
“对不起，小茜，我得去一趟。”他说。这带着愧疚的神态，还是平日那个大男孩模样。
南宫茜又笑了，她点点头。
“放心，我不会死，会在这里一直等你。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哪怕想拼上性命也请便。”她一字一句地说。
“唯独有件事你要记住：我要你活着回来。”

第033章 烈焰灼心
干渴，焦灼，却又斗志昂扬。
项南星感觉胸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它烧干了口中水分，灼伤了气管，却又源源不断地支撑起双手与双脚的动作，让他毫不减速地在这条狭长的走道上一路狂奔。
体力其实早已透支，他知道，但已经无所谓了。就像自己的身体本不该做得出全速奔跑的举动，理性也不该做出这样飞蛾扑火的判断，所有的一切全都在违反着逻辑，他不在乎。
除了前方的那个目标之外，其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
“快到了。”他在心里说。
拐过转角，他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两个卫兵打扮的人。要知道大部分的卫兵在之前已经被白苏调走，那少数依然留在皇宫深处的，戍守的肯定是最为重要的场所。他一路追着姜凉的足迹赶来，现在又看见了卫兵，可见前方不远处就是此行最终的目的地——皇宫大会场。
而就在他看到卫兵的同时，两个卫兵也发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在他们的预期中，今天举行的这场仪式本就有种尘埃落定的意义，所谓的站岗警戒不过是形式上的要求，不会有人真能在这种时候来到皇宫最深处。这轻敌的心态让他们在看见敌人后的反应慢了半拍，当项南星几乎冲到他们面前时，其中一个才如梦初醒般举起手中武器，而另一个则是退后几步，忙不迭地掏出对讲机，要向其他同伴示警。
若在平时，他们标配的武器是步枪和匕首，抹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入侵者不在话下。然而刚才因为要举行仪式的缘故，所有大会场附近的卫兵全部撤下了杀伤性武器，换成了仪式专用的木杖。当卫兵甲习惯性抬起手准备扣下扳机时，他才注意到手上的武器已经不同了。
这一迟疑，又是半秒，项南星往前再冲出三米，指尖几乎已可以触及对方抬起的武器。
“啊啊啊！”
卫兵甲情急之下缩回手，而后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木杖，试图利用武器的长度优势把逼近的敌人赶出去。然而这慌乱的举动在项南星看来破绽百出，他眼见木杖横扫过来，便压低重心，矮下身子，速度不减地从木杖下钻过，整个人冲进了卫兵怀中。他抬起的手肘借着前冲的势头，结结实实撞在对方胸腹软甲间的空隙。
没有浪费半秒时间，项南星刚一撞完，顺势转过身子，将后背靠在对方胸口，同时抬手抓住对方手臂，右脚则立刻顶在对方脚边。下一秒，就在对方因吃痛而弓起身子的瞬间，项南星左手用力往下一扯，右脚向后一踢，将背上的人连根拔起，整个向前甩了出去！
卫兵甲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随着“嘭”的一声闷响重重落在地板上，脑袋着地，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这声响也引起了另一个卫兵的注意，此时他刚刚按下按钮，正要开始说话，听到声音便下意识地一转头。
太近了——这是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句话。一个浑圆的灰色物体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不远处，迅速变大，立刻填满了他的视野。
这东西便是木杖。就在将前一个卫兵甩出去的同时，项南星顺势从对方手上夺过木杖，第一时间扭腰递步，以杖为枪，转身将它朝前刺出。这一串动作流畅得似是发自本能，衔接如行云流水，对方刚转过头来，浑圆的木杖尖端就狠狠击中了他的鼻子。
后者只是愣住，还没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鼻尖传来的剧痛便打断了他的思考。鼻血猛地涌出，他痛呼一声，捂着脸跌跌撞撞退后几步，只感觉面门酸痛难忍。虽然明知敌人就在眼前，可还没来得及把眼睁开，当头敲下的第二杖直接夺走了他的意识。
“呼……”
项南星这一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身子也跌跌撞撞，被惯性带得几乎摔倒。他用木杖拄着身子，直到确认两人都已经晕了过去，这才长长呼出了胸中浊气。
为了不影响动作的连贯，他在最后几步开始就不自觉停住了呼吸，接触敌人后，从背摔到后面的面刺更是一气呵成。效果显著，然而对身体负担也是极大。因此他刚停下动作，便感觉四肢酸软，肺中的灼烧感甚至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要不是有木杖撑着恐怕连站都站不住。
“这才两个啊，后面还有……”他咬紧牙关，强撑着站稳了。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后一个卫兵虽然没来得及说话，但对讲机多半已经接通，另一头的人光听着这边的动静也该知道出事了。时间无多，他快速调匀紊乱的呼吸，提起木杖继续往前走去。
此时的项南星似乎忘记了，刚刚被他击倒虽然只是两人，但他们都是西凤正牌的皇宫卫士，哪怕轻敌，那也是实打实的精英，要想一击放倒并不容易。拖着受伤的身体在瞬息之间连败两个强敌，而后想着的还是如何对付之后那些，这在过去的项南星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在不知不觉中，专注的他已将过往学到的一切融会贯通，步入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境界。
然而此时他的目光却不在自己身上，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
在那边，有两个闻讯赶来的皇宫卫士。
“这样的一场混乱足以证明，和平的生活只能靠强有力的手腕来维护……”
姜凉面对着镜头不急不缓地说着早已拟定的宣言，背在身后的双手却不自觉地纠结在一起。他的眼睛在诚挚地看着镜头，却用余光分心留意着大厅入口的状况。
截至目前，一切安好。
已经过去多久了呢，他不禁想。这场纷争只持续了短短十几天，但开始筹备的时间却远远在这之前，早在十年前亲眼目睹了孟川柏与黄老的那场暗战后，今天这一切的种子就已经在他心里深深埋下了。
他不恨孟川柏。他与黄老都是自己的老师，有授业之恩，即使后者当时真的生出过毁掉西凤的念头，他也不恨。他恨的是那个自欺欺人的制度，带着历史的耻辱感，充满了妥协和忍让，若不是有这重重的掣肘，这些企图压制西凤的宵小早就该命丧当场！
此时他光是一想，那混杂着无数人声音的话语就仿佛在耳边响起了。
“姜凉，你忘了祖祖辈辈复兴西凤的大愿了吗？”
“姜凉，须臾不敢忘。”他在心里答道。
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抿紧嘴唇。在镜头前，这样的坚毅表情像是在为他刚刚说出的一番话做一个强有力的终结，只有他自己清楚，这面向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从今往后的每一步都会伴随着许多人的牺牲和痛苦，他必须非常用力，才能继续往前走。
这份沉重的负担，就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代价。
姜凉转过身，仰起头看着大厅的穹顶，长长呼出了胸中一口浊气。他的全国讲话直播已经结束，现在这个节目在导播的安排下切换到了背景介绍的环节，只等他正式登上皇位时再来拍摄大厅内的画面。也因为如此，姜凉得以暂时避开全国八千六百万双眼睛的注视，背对着所有人，独自整理内心的想法与感悟。
对他来说，这大概会是最后一次独处的时光。
这个皇座，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曾摸过。当时还在壮年期的父皇抱着年幼的他坐在上面，一道一道地为他讲解着雕刻花纹背后的历史典故。此时姜凉轻轻抚摸着皇座的扶手，感受着手指底下凹凸的纹路，脑海中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当时的那些故事来。
那一天的父皇还很年轻，正值壮年，一腔的雄心壮志。他对着皇座立誓，要让西凤在群雄环伺下杀出条血路，一扫之前被迫改制的屈辱。
“西凤的君主都是玩游戏的高手。”他当时自信满满地说，“就算按照他们的游戏规则来，最后赢的也会是我们。”
然而将近三十年过去了，这条路越走越窄，几乎让人无处着脚。当年的那个皇帝也老了，变得优柔寡断，没有一丝魄力，姜凉从他身上再也看不到昔日那如同雄狮般的威严，只能看出“老态龙钟”四个字。
就连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当他面对着亲生儿子挥下的屠刀时，这个曾经的搏击高手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只是抬起头，露出了宽厚的笑。
“如果我的脑袋对你有点帮助，那就拿去吧。”
那一刻在他眼中闪过的光，是姜凉最后一次从他身上窥见的野心。姜凉知道父亲不傻，他早已看透了自己的计划，知道自己的目标，所以才坦然地引颈就戮。这是西凤皇帝以生命为代价做出的托付，从那一刻起，姜凉明白自己必须成为皇帝，非这样不可。
不，回想起来，其实在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背负着成为皇帝的使命。
姜凉不自觉苦笑了一声，在皇座上缓缓坐下。导播远远给了他一个询问的手势，问何时可以切入镜头。这是即位仪式最后一个环节，姜凉只要坐在皇座上，再戴上冠冕，亲口宣告自己成为西凤皇帝，这一切就可以拉下帷幕。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向导播示意可以开始。灯光打开，镜头指示灯亮起，姜凉端坐在皇座上，眼睛目视前方。这一刻他仿佛透过镜头看见自己在全国各地的子民，他们有的正露出充满希望的笑容，有的开始狂欢，有的则是甚至匍匐在地，开始跪拜起来。
然而在他的眼角余光里，大厅入口的门却被人猛地推开，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头发凌乱，衣衫残破，身上沾着好几处的血污，看上去像个狼狈的流浪汉。大厅里的摆设和人员状况让他极其短暂地迟疑了一下，然而就在导播和摄影发现异常，准备关掉直播机器的瞬间，这个少年突然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句。
“姜凉，我要挑战你！”

第034章 直播挑战
“姜凉，我要挑战你！”
虽然直播的信号在下一秒就被切断，但这举动已是迟了一拍。画面外的这一声吼随着电波传递到每一个看着即位仪式的民众耳中，在他们心中泛起涟漪。
这是谁？哪来的闯入者？
他想做什么？挑战一个皇帝？
一时间，西凤各地的人都在议论纷纷。今天这一天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惊奇不断，先是在早晨临时预告了全国电视讲话，让人充满期待；而后这讲话现场突然变作即位仪式，居然是新的皇帝要上位了；这还没完，在即位仪式还未结束的时候竟然有人闯入，公然向皇帝宣言挑战，这放在整个西风历史，不，就是在全世界的历史里都未曾听过。
在激烈议论的同时，他们胸中的兴奋也越发难以抑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成为历史的见证者，此时摆在他们面前的，绝对是足以载入西凤史册的一幕。
可恨的是，就在关键时刻，电视直播的信号突然中断，突如其来的状况让电视台都来不及反应，甚至忘了切换成其他现成的视频，于是电视上只剩下这片灰蒙蒙的画面。
就如这国家难以预测的前程。
比起喧嚣的外界，此时的皇宫大厅里却是格外安静。导播在看见闯入者的时候就立刻下手切断信号，中断了这场即位仪式的直播。面对突发事件，他的反应速度在同行中绝对算是佼佼者了，只是对方的反应竟然更快，在看清大厅内情况的瞬间立刻判断出了当前的状况，并抢在信号被截断前喊出那至关重要的一句话。
“勇气合格，反应也不赖。”姜凉淡淡地说，“不过，你光是来到这里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又凭什么挑战我呢？”
同样的问题也在其他人的心中徘徊。确实，此时的闯入者看上去就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他身上衣服凌乱，带着明显打斗过的痕迹，胸口和腰腹位置更是沾上了好几处血污，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底下伤口渗出的。比起坐在皇座上神完气足的姜凉，闯入者只在刚刚进来的那一刻显得有点活力，此时他停住脚步后便摇摇晃晃，不得不拄着一根木杖来支撑平衡身体。
这样看来，这个人显然不是与姜凉等量齐观的敌手。然而当众人看向他的脸时，一度以为坚定不移的答案却不自觉地动摇起来。在凌乱的头发下，那双眼睛却充满着异常坚定的意志，仿佛可以击碎前路一切障碍。光是看着，就让人从心底里莫名其妙地想要相信奇迹。
回头细想，他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走廊上那些警戒的那几个皇宫卫士都没能拦得住他，他身上的这些伤可称为战斗过的证明，而他站在这里，则是他实力的最佳表现。
“就凭我会赢。”
面对姜凉的挑衅，这个人坦然回答。
“大言不惭。”旁边有人哂笑。
姜凉没有作声，只是缓缓从皇座上站起，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后者也毫不退缩，昂首挺胸看着他，仿佛两人只是平视。这一刻在姜凉心中，对方的模样像是要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让他隐隐生出一丝夹杂着战栗的期待。
“项南星啊项南星，你果然是那个人的儿子。”他重重念道，目光闪烁不定。
进与退的念头在他心中拉锯，然而触手所及的皇座让他的思考重归理性。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是主持人姜凉，而是西凤国这一代的皇帝！在他身上背负着西凤漫长历史所赋予的使命，还有全国八千六百万人的未来，再没有任性妄为的自由了。
“来个人，把他押下去吧。”姜凉坐回到皇座上，甩甩手下达了命令，而后便偏过头去，一副懒得再看对方一眼的样子。
听到声音，一个皇宫卫士从门外快步走入，在项南星身后停住脚步。他没有伸手去拉项南星，而是朝着姜凉微微躬身，大声问道：“那请问，接下去要做什么？”
姜凉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你刚才没听到？我说把人押下去！擅闯皇宫，冲撞即位仪式，随便拉一条出来都是够他死几次的罪名，接下去怎么做还用我教？枪决，可以吗！”
他回过头，狠狠盯着这个不懂事的皇宫卫士。然而在看到对方姿态的时候，姜凉心中突然察觉到一点异常。
这个人竟然不畏我？
换做是一般的卫士，犯下错误，被皇帝这样盯着，只怕当场就要脚软跪倒，然而这个家伙却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从他的身上甚至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畏惧感，只有坦然自若。
不，不光是他，就连站在卫士前面的项南星，此时也是神情如常。他的双手自然下垂，唯一可以防身的木杖依旧被用来支撑着身体，没有半点要拿来当武器的意思。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对着姜凉，就算是在卫士突然闯入，来到他身后的时候，他也连个转过身的本能动作都没有。看到这两人的模样，姜凉终于明白，难怪对站在身后的这个皇宫卫士，项南星从头到尾都没有生出过一点防备的念头。
因为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原来如此，竟然从头到尾无人察觉，你才是潜入的专家啊。”姜凉冷笑着说道，“我原本也奇怪，以我对项南星身手的判断，就算好运加身，他最多也就是击倒一两个皇宫卫士的水准，要想一路突破到大厅这边几乎不可能。这一路上的障碍，都是你帮他清除的吧？”
“就在梁京墨设计将大部分卫兵调到前门的时候，不光是我们从地下通道开始了潜入，你也趁乱从防守薄弱处潜入皇宫，并且伪装成卫士，一直躲在仪式大厅附近。虽然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不过竟然把宝压在这个半死的人身上，我看你引以为傲的‘眼睛’也不怎样啊。”
他身子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台阶底下的那个“皇宫卫士”：“来吧，抬起头，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我猜测的那个人。”
“抬起头？你还需要这样？”
卫士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变了。比起之前那个听上去正气凛然的嗓音，此时这个带着一点慵懒的声线才是他本人的声音，熟悉他的人，只要一听就能说出他的名字。
排名第四位的主持人，“深渊”徐闻。
“如果是身为皇子的那个你，现在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的确认，在想通的同时就能确定我的身份。”徐闻笑着摇头，“由此看来，当上皇帝这件事让你变弱了。”
“废话真多。”姜凉冷笑，“你来做什么？难道也是像他一样，要来挑战我的？”
“你了解我的。挑战这种事不适合我，我还是更喜欢在旁边看着的感觉。”徐闻后退一步，像是为前面的两人让出较量的空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做回我的本职工作。”
他解下卫士的软甲，脱下外袍，露出底下纯白的衬衣。没有了标志性的黑西服，光看这一身白衬衣的装扮，他其实更像是白苏旗下的那些反叛者。然而此时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毫无疑问是属于主持人的威严与骄傲。
“作为主持人，能见证到皇帝与庶民之间的这场大战，实在是三生有幸。”他笑道。
“你是否高兴得太早了。”姜凉冷冷地说，“我刚才已经说了，把人押下去，枪决。他挑战我是他的事，我没有非要和他一战的理由。”
“恐怕现在已经有了。”徐闻微笑，“虽然他还没有走进即位仪式的镜头里，但他的那句话已经通过直播传到了西凤的每一个地方。经过这段时间的口耳相传，恐怕每一个西凤人都知道，在新一代皇帝的即位仪式上，竟然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要向他发起挑战。”
“这又如何？”姜凉神色不变，“这就是我必须应战的理由？”
“这就足够了。”徐闻点头。
“西凤的民风，历史，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国家从来信奉的只有强者，而强者只能从历练中走出，每一代的西凤皇室都会在皇子们年轻时将他们送到各个领域，让他们各自奋斗，各自历练。只有那些登上顶峰的人才有资格继承皇位，因为顶峰就意味着最强，而最强的人，绝不会畏惧来自下方的任何挑战。”
姜凉冷笑：“你是想拿这个要挟我？这是要造反？”
“我只是希望见到一场最棒的对决。”徐闻说，“而且就算是要挟，那也不是我的。对你抱有期待的是西凤的人民。他们希望见到的救世主是一个从无败绩的皇帝，而不是面对挑战时直接回避的缩头乌龟。他刚才的挑战宣言所有人都听到了，现在他们正等着听你的回答。”
“要见证这场对决的不只有我这个主持人，还有整整八千六百万双眼睛。”
姜凉的眉头不自然地挑起，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未开口。他眯起眼看着项南星，上下打量，评估后者此时残存的战力。经过这段时间他也看清楚了，对方的虚弱并非伪装，但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以木杖撑住身体并不是因为他真的站不稳了，而是要借这种方式将站立的压力从双脚分散到全身各处，最大限度地减少体力消耗。姜凉与徐闻交谈至今，他也没有插过半句话，像是要连说话的体力也省下，哪怕这样节约的只是一丝一毫。
这些积蓄起来的体力，自然是为了迎接与姜凉接下来的对决。
“顺带一提，你刚才那些话里有一处说错了。”徐闻缓缓说道，“门外那些卫士我一个都没出手，全是他一个人击倒的，进门之后如何观察如何判断如何开口，也全是他一个人的。”
姜凉眉头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你不必特意说明。”他压抑着内心的兴奋。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因为他受伤了就看不起。”徐闻说，“在我看来，现在的他正处在至今为止最佳的状态。”
“我知道。”姜凉看着项南星，“一往无前，浑然忘我，当然是最佳状态！”
这一刻，台阶下的项南星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形象完美重合，混杂着战栗的兴奋感随之席卷全身，令他止不住地隐隐颤抖起来。他能清楚看见，相隔十年，项云不屈的意志终于回到西凤，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它如同狂野的龙卷风，挟着毁灭一切规则的决意席卷而来，只是这一次挡在最前面的不再是守护神般的黄老，而是姜凉自己。
“导播，开机。”他朝着旁边做了个手势，而后凝神看着项南星，缓缓说出他的回答。
“这场挑战，我接下了！”

第035章 皇帝首战
视频信号化作电波，在层层信号塔的传递下瞬间走遍了西凤各地。那些等在屏幕面前的人刚刚发现画面亮起，随后便听到他们的皇帝说出那一句话。
“这场挑战，我接下了！”
“皇帝万岁”的欢呼声在各地此起彼伏地响起，与此同时，人们也自发靠拢在离自己最近的屏幕周围，屏息静气注视着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此时另一端的镜头已经拉远，切换成了广角模式，将半个大厅的景象摄入其中。看客们于是不仅可以见到端坐在座椅上的皇帝，还看得到那个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挑战者。
“这什么人啊？乞丐？”
“这种人也配挑战皇帝？”
“一回合，我赌他撑不过一回合。”
带着鄙夷和嘲笑的议论声在各个屏幕前纷纷响起，只是画面中的当事人却听不见。事实上，就算他们此时真的身在现场，那个被他们质疑的青年也不会理会这样的声音。
他的眼里只有身前不远处的对手，耳中也只能听见主持人宣读规则的声音。
“作为西凤的正式主持人，我，徐闻，将在场亲眼见证这一场对决，并誓死守卫它的公正公平。这场对决的形式，身为被挑战者的皇帝在刚才已经说了。”
“深渊”徐闻一脸正经地宣读着游戏开始前的事项，却在说到这里时忍不住狡黠一笑。
“他刚才亲口说过，要‘枪决’，也就是‘以枪决斗’。在西凤登记在册的所有游戏里抽取。这其中‘以枪决斗’这一主题下的游戏记录总共有四百四十六项，将由双方从中随机抽取一项，在今天这场对决里使用。”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机械圆盘，它由三个写上数字的圆环嵌套而成，四个方向上各有四个可以压下的按钮，只要按下，圆环就会开始转动，最后根据力度之和决定停下的位置。这设计也是为了公平。如果只有一个人按的话，那些顶尖的高手或许可以精确控制力度，让圆盘停在自己想要的位置上。只有让两个以上的人参与，同时按下按钮，才能确保抽取的结果是谁也无法控制的。
“不论结果如何，用枪的话，对你来说已经是一种优待了。”
姜凉走下台阶，将手放在圆盘上，同时不忘扬起眉头看了另外两人一眼。他表面上像是在对项南星放话，实际上目光却在徐闻脸上停留更久，这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自明。
身为名义上中立的主持人，徐闻在刚才却连续使了两个对项南星有利的小花招。他先是伪装成皇宫卫士套出了他的一句“枪决”，然后在开始游戏前不由分说地抢先解读了这个词，将其定义为自己需要的结果。身为挑战者，姜凉当然可以对此提出异议，但皇帝的身份却让他懒得去做这种有失风范的事情，而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种心态原本就在徐闻的预想之中。
他盯着徐闻，目光中隐隐有责备之意，然而后者只是耸耸肩，一脸的不以为然。
或许在他看来，由于参战双方在初始状态上本就不公平，调和这一矛盾的做法才是公正。
“不过也好，这样一来，这游戏才算是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悬念。”姜凉微微一笑。
面对姜凉的挑衅，项南星只是沉默着将手放上圆盘，随着徐闻的指令与对方同时按下了按钮。内置的弹簧机关检测到了两边的压力，带动着圆环开始旋转起来，就在他们三人，以及全国所有观众的注视下，圆环从内侧往外依次停住，最后出现了“四四三”的结果。
“第一次就出现了有效结果，不错。”徐闻不自然地笑了笑，“这样一来，游戏的内容就确定为登记在册的‘四四三’号。其名为……‘毒牙’。”
这个游戏的名称让项南星立刻想到了那个正与梁京墨对决的前主持人，看到他的表情，徐闻也同情地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个游戏，由原第七位的主持人‘毒牙’白苏在不久前设计，这也是他至今为止唯一设计的一个游戏。根据他本人的意愿，以他的称号为这个游戏命名。”
简单介绍完游戏由来后，徐闻还是忍不住瞥了姜凉一眼。在刚才看到结果的那一瞬间，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么震撼，强烈的惊讶甚至让他的笑容都出现了一丝僵硬。第四百四十三号是不久前“白夜祭”刚刚结束时，由白苏设计后登记入册的，而规则的基础便是参考了他与梁京墨那一场“双人俄罗斯轮盘赌”。考虑到姜凉和白苏的合作关系，项南星与梁京墨的朋友关系，还有身为主持人的他自己，这个原本应该是随机抽取的游戏，竟然和每一个关键人物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简直就像是预先设定好的一样。而且就他所知，这个游戏的规则大概是整个“以枪对决”类别下对此时的项南星最不友好的。
这个人，难道连操控圆盘的做法都破解了？
不，不仅如此。徐闻回想起刚才的对话。第一次提到的“枪决”，是他从姜凉口中引出的关键词，但第二次却是对方在认出自己后再次强调。乍一看“以枪对决”是徐闻希望得到的结果，但这里面又何尝不是姜凉有意的引导？如果他一早已在“以枪对决”的分类下安排好了对应的游戏，那意味着不管是项南星的挑战也好，徐闻自己在刚才的计策也好，其实一早都在他们预测的范围之中，这预测，甚至在“白夜祭”刚刚结束时就已经定下！
传说中黄老的“一策千里”也不过如此吧！
惊讶的情绪在心中止不住地翻腾，难以平静，但按照规程，徐闻还是必须收拾心情，先向双方介绍游戏规则。
“‘毒牙’游戏里使用到了手枪，因此被分在这一类别下，但枪械在这里面并不具有实质上的杀伤力，真正致命是毒液注射的行为，这与它的名字完美呼应。”徐闻说，“游戏规则我只说一遍，有任何疑问的，请在我结束介绍之后提出。”
“这是一个双人对决的游戏，双方按先后顺序，轮流担任进攻方与防守方的角色。每回合主持人会为进攻一方提供手枪和一颗橡胶子弹，玩家必须将子弹装入其中一个弹仓，然后向对方射击，直到射出子弹为止，最多可以射击六次。每次击发前，防守方的玩家必须提出观望或是防御，后一种情况下攻击方必须移开枪口后才能开枪。”
“在游戏过程中，双方玩家的静脉中会各自刺进一个注射针头，连接着勾兑生理盐水后削弱刺激性，但累积一定剂量后仍足以致命的毒液。每一轮中，防守的玩家每提出一次防御，他就必须付出让自己毒液计量增加一毫升的代价，若是防御落空，攻击方移开枪口后未射出子弹，则在此基础上额外追加一毫升计量。”
“这部分累计的毒液剂量在达到五十毫升的标准线前只是数字增加，不会立刻注射。与之相比选择观望不会增加计量，但若是防守方处在这种没有防御的状态下，而进攻方又射出子弹的话，不管现实中的子弹是否命中身体，防守方都将被判中弹，并且立刻注射十毫升的毒液。每当有人倒地，作为主持人的我都会尽力实施救护，并且在确认其可以继续后重开游戏。这个游戏将一直进行，直到……”
他看了项南星一眼，摇了摇头。
“直到其中一方确认毒发身亡为止。”
这一眼是对项南星的同情，却不是因为徐闻认定他是必输的一方。对于项南星来说，以往那些游戏的胜负规则里或多或少都藏着“让所有人都可以活下来”的选项，因此他得以想方设法贯彻自己“不杀”的信念。然而这一次的游戏却直接限定了不死不休的胜负条件，这样一来，要想在游戏中获胜，他就不得不亲手杀了姜凉。
项南星深深吸了一口气。
光是看到这样的胜负条件，他就能感受到“毒牙”白苏满满的恶意，仿佛刻意为了不让他达成目标才设计的游戏，然而此时面对的是强敌，明显不是分心考虑那些多余事情的时候。
他思索着。徐闻刚才的规则介绍虽然详尽，但其中还藏着不少值得深究的细节。换做之前，项南星会向主持人确认这些疑问，但现在的他已经熟悉了西凤的这一套，明白只要是规则不反对的即为可行，而“确认细节”这一行为却可能会暴露自己接下去的策略。
尤其当对手是那个“第一位”的主持人。他的智慧自不必多说，对这些游戏的规则以及衍生的变化更是烂熟于心，稍微在提问中泄露出一点点线索，自己的意图就可能被他看穿。因此对于这些细节上的问题，他只能选择独自思考。
“没有疑问。”项南星说。
“但我有疑问。”姜凉却说，“虽然这场游戏使用的是橡胶子弹，为的只是要标记这一枪是否有攻击性，但橡胶子弹本身也具有杀伤力，在这种距离下射中要害仍有可能导致死亡。”
他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比方说直接射中眼睛的话，巨大的动能可能会使得柔软的子弹贯穿眼眶，直接进入大脑，那样一来玩家就不是死于毒液的注射，而是死于射击了。这个恐怕与游戏一开始设计的初衷不符。”
项南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奇怪他为何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以主持人的眼力和经验，光是看一眼枪口朝向就足以判断出弹道轨迹，提前做出闪避，所以哪怕是真的子弹都未必能伤到他们。相反项南星还没有这样出神入化的本事，就算看穿了，身体的动作也明显跟不上反应，两人中明显是他更危险。姜凉的这个提法，看上去倒像是在为他着想。
徐闻也像是看不透他的心思。
“所以你是打算在规则基础上提议附加条款？”他试探着问道，“这需要双方玩家同意。”
“他会同意的。”姜凉微笑着看了项南星一眼。
“这是个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建议。”

第036章 兽面防具
——呼吸，正常。
——视力，基本不受影响。
——听力，基本正常。
项南星平心静气，体会着五感里每一丝的异常。此时他的脸上正戴着一个名为“兽面”的合金面罩，据说是西凤皇帝在祭祀时使用的其中一件装束，通体素白，貌如财狼，遮住了脸上大部分区域，只露出嘴和下巴。面罩所用的合金质地很硬，重量却轻，戴在脸上时并不感觉累赘，整个面罩上开出了几处通气孔，既保证了呼吸顺畅又确保声音传播不会受阻，至于双眼的位置则是直接镂空，再镶嵌上带有弧度的单向强化玻璃，保障真实视野的同时兼顾防御，又能隐藏视线。
这个面罩是姜凉主动拿出来提供给项南星使用的。刚才他分析完橡胶子弹的危险之后，下一句便提出了佩戴面罩的建议。对于他提供的器具，主持人“深渊”徐闻按照规程首先对面罩进行了一番仔细检查，确认东西没有猫腻后便交由项南星决定是否接受。
而后者就在那时陷入了犹豫。
从理性上考虑，姜凉的分析完全正确。项南星小时候也曾接触过枪械，深知即使是橡胶子弹，通过正规枪械射出时也会带着极大的动能，在接触人体的一刹那，这动能只有一部分能转化为子弹本身的形变，其余的都会变成对人体的冲击力。命中要害的话，确实足以致命。
眼睛、鼻子……人的脸上有太多危险的部位，这个面罩可以将它们严密地保护起来，必要时甚至可以通过小幅度的移动来把它当做盾牌使用，挡住射向身体其他部位的子弹。这件装备，对于无法闪躲子弹的项南星来说帮助极大。
就算忽略它的防御作用，光是遮挡面部这件事，在接下去的游戏里也会带来不小帮助。
唯一疑问是，姜凉为什么要主动提出这件事，甚至将面具提供给他？项南星和徐闻想的一样，第一反应都是观察面罩，寻找可能被做过手脚的地方，然而两人也都是一无所获。之后项南星便想测试面罩是否会对游戏过程造成阻碍，可在实际佩戴过之后，他发现自己除了需要适应戴着东西的别扭感外，其余那些与敞开着时几乎没有区别。
他看了看旁边的直播镜头，想了一下，最后也只能暂时把原因归结为展示优势的欲望。身为刚刚即位的皇帝，姜凉或许希望在国民面前展示身为高位者的风度。作为被挑战者的他主动给受伤的对手一点照顾，可以让人产生这场对决更加公平的错觉，这样的话，之后他获胜的结果也会显得更有说服力。
这猜想的其中一个论据就是——姜凉拒绝佩戴同样的面罩。
“不需要这种东西。”他笑着说，“因为你的子弹根本无法击中我。”
“走着瞧。”项南星耸耸肩。
他说这话时脸上已经牢牢戴上了合金面罩，这也表示他已经接受了建议。
“既然这样，那就事不宜迟了。”徐闻拍了拍手，便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手上提着一个白色的手提箱，步伐轻盈，显然身手不弱。虽然从未见过这个女子，但凭她身上那套黑色西服，项南星还是轻松地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女子将手提箱放到众人中间，直接打开，向他们展示里面的东西。这个箱子看着很高，里面却是比预想中要浅上许多，只有十几二十厘米的深度，里面放了一把柯尔特蟒蛇型左轮手枪，再放上一个尺寸不算大的蛇皮袋子，便差不多满了。
徐闻拿起蛇皮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后将它挂在腰间，然后取出手枪，放在掌心掂了掂重量。再之后他弯下腰，从箱子里取出一块板子，露出更深处其他的东西来。项南星这时看明白了，原来这个手提箱里面并不是比看上去的浅，只是用隔板上下分开几层，刚才放着枪支和蛇皮袋子的是第一层，隔板被徐闻拿掉，便露出了下面的一层。
这里面放着的是两大袋灌满了生理盐水的输液袋，以及对应的输液导管和注射针等小物件。徐闻取出其中一袋，用注射针头从一个小瓶子里抽取了几毫升的液体，然后从输液袋的口子里打进去，再细细摇匀，这便是游戏里最关键的“毒液”了。
“得罪了。”
徐闻走过来，先为项南星接好了整套的输液系统，然后对箱子里的另一个输液袋如法炮制，再将它连接到姜凉的身上。做完了这些，游戏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他将第二层隔板拿掉，然后把手提箱重新关上，就在这一秒不到的短暂时间里，项南星注意到里面还有东西。
从最后匆匆一瞥的印象来看，这第三层里面放的……似乎是医疗用品？
他抿着嘴唇，隐约感觉像是捕捉到了一点灵感的碎片。就在他感觉快要想明白时，“咕嘟”一声，他突然听到身边传来用力吞口水的声音。
他抬起头，发现刚才进来的女子脸色苍白，不知何时已经从中间退到了自己这一侧。仔细一看，却见对面的姜凉原来一直都在盯着她，目光里带着强烈的威压。她虽然努力保持着视线没有移开，与对方勇敢对视，但光是这种程度的抵抗就已经让她筋疲力尽。
徐闻及时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女子脸色一缓，这才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由此可见皇室确实没落了啊……”姜凉仰起头看着天顶，发出旁若无人的感叹，“你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白鹤’鸣柳这种货色都能随便潜入，真该把整个皇宫推倒重建啊。”
“你现在是皇帝了，要不要推倒重建，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徐闻微笑答道，“不过就算要重建，那也得等你今天能赢了再说。”
他将手枪连同蛇皮袋里取出的一发橡皮子弹一并递给姜凉，而后便抱起双臂后退两步，站在一侧观望事态发展。作为被挑战的一方，姜凉默认在这场游戏里拥有“先攻”的优势，当他将子弹装入手枪的那一刻起，这场“毒牙”游戏的第一回合就正式开始了！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姜凉轻轻一抖手腕，弹仓朝左边弹了出来，“等到我真的把子弹放进去，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前方只有死路一条。不考虑一下？”
“废话。”项南星没好气地说，“你能想象我在这里答应你的情况吗？”
“说的也是。”
姜凉微微一笑，手指在弹仓上猛地一拨。转轮式的弹仓快速旋转起来，并随着他手腕再一抖，嵌回到枪身上。这时他已经将子弹放入其中一个弹槽里，整个过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但动作实在太快，项南星的眼睛竟是完全无法跟上。
“好了，现在是第一枪。观望？防御？”
他平举着手枪，枪口对准了项南星的眼睛。就在他举起枪的同时，有如实质的杀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阴冷肃穆，与刚才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判若两人。
无关的闲话都是过去式了，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对眼前的人动了杀心。
项南星后背微微一寒，眼前黑洞洞的枪口在脑海中仿佛变得无比庞大，带着巨大的引力，像是要将他的视线与思考全部吞噬进去。项南星咽了一下口水，将目光勉强从枪口上移开，看向那后面姜凉的脸。
“观望。”他说。
“第一枪就选择观望？这是想死吧！”
观看直播的人群里有一人失声喊了出来，随后便被身边的同伴狠狠拉了一下。白苏皱了皱眉，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画面中的项南星。
经验丰富的导播早已把现场的镜头安排妥当，除了拍摄会场全景的镜头之外，他特意安排两个特写镜头分别对准了玩家的上半身，拍摄他们实时的反应，除此之外还有中景，近景等，让观众可以全方位观察这场对决中的每一个细节，此时身在富尔茨酒店顶层的白苏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关注着远处的一切，关注着那场足以决定他们生死的对局。
但在看着屏幕的同时，他也不忘将目光时不时投向桌子另一边的对手。
这场所谓的“窃国战”本该已经结束的。刚才姜凉立场的改变是给梁京墨的致命一击，他的所有谋略因此失了根基，变得毫无希望。当时白苏甚至可以清楚看见对方心中的崩溃，局面的失利，盟友的背叛，还有不知不觉踏入对方布置已久的陷阱这件事，每一项都是挥向这个天才自信心的重重一刀。梁京墨一退再退，终于来到了悬崖边上，只要再退一步便会坠落深渊。
但忽然之间，他的双脚站住了。
“皇宫里还有他在。”
那时候的他轻轻念出这句话，眼睛里微光闪烁，似是见到了一线生机。
白苏知道他指的是谁。
“拿项南星当你的救命稻草？皇帝既然在那，就说明他早就死了吧。”
“大概吧。”梁京墨摇摇头，“姜凉苦心策划的这一场反转剧，本就是为了将碍事的人全部消灭，他不可能留下任何活口。但如果真有那么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从那种局面里活了下来，又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让南宫茜做的事情让他从挫折里振作，最后再有一亿分之一的机会，他真的设法赢过了姜凉，可我却在这边放弃……”
他抬起头，眼中全无迷惑：“那样的话，我会被他嘲笑一辈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在几分钟后，项南星奇迹般地冲入仪式会场，一切因此改变。皇宫里的胜负，酒店底层里南宫家与守卫部队厮杀的胜负，还有最顶层这一局“预告”游戏的胜负，只要无人放弃，每一场都还未到盖棺论定时。
“看吧，白苏。”
此时的梁京墨眼睛也看着屏幕，却骄傲地昂起头：“这场游戏还没结束呢！”

第037章 首轮对决
就在项南星选择“观望”的同时，梁京墨也在屏息静气地看着电视里的直播画面。
“你怎么看？”秋半夏低声问道。
“比我想象中大胆，但没问题。”梁京墨答道，“第一回合就放入子弹不利于消耗对手的防御次数，一般不会采用这样的策略。更重要的是，姜凉自己也不会希望太快获胜。难得刚即位就有一个在国民面前展示威严的机会，他才不会让它潦草地结束。”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我想，项南星就是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在第一回合直接观望吧。”
在秋半夏眼里，梁京墨简直比他亲身上阵还要紧张，项南星选择“观望”的时候，他的额头上几乎立刻就冒出了汗珠。等到想通这里面的关系后，这种心情才稍稍缓解一些。
毕竟他本人也参加过类似的对决，虽然只是短短一小会，却知道站在那里心理压力之大。
“这游戏跟你‘白夜祭’里的那个很像，但又做了一些修改。”秋半夏沉吟道，“总感觉，修改之后的版本在游戏进行这一块对普通人更友好些……”
“这里面对原版所做的修改，很明显是参考过我那场游戏所得到的灵感。”梁京墨瞟了白苏一眼，“我当时的那场游戏可以自己选择是否放入子弹，从而衍生出很多变化，但像‘深渊’徐闻那种级别的主持人只要拿过一次手枪，再次拿起时就能根据手上重量判断子弹数目。普通人显然做不到这一点，这就造成了策略上的不公平。这一版的游戏将放入子弹的事项限定死了，开枪的部分也进行了简化，整个规则显得更公平，也更容易让普通人参与进来。”
“比起其他那些越是高手越有利的游戏，这个游戏的规则部分至少没让姜凉的优势发挥出来。能把明显高于自己的对手拉回同一水平线上公平竞争，要从这个角度上说，这游戏甚至是对项南星有利了。但是……”
梁京墨抿住了嘴唇。
“但从惩罚的角度来看，这游戏又是对他极其不利。”
“是的。”秋半夏沉重地点了点头。
比起原版中简洁明了的中枪即死，“毒牙”游戏里引入了“毒液”的惩罚部分。经过稀释后的毒药依旧致命，只是相当于每次输入的剂量大大减少，但从游戏规则来推测，至少每次中枪后注射的十毫升应该还在人体耐受范围之内，换句话说，中枪未必就是死。
但既然牵涉到耐受能力，那情况又都不一样了，用电子游戏来打比方，就是每个人一开始便拥有各自不同的“血条”。有些人体质很好，可以耐得住几次十毫升的注射，甚至连最大剂量的五十毫升都能挺住，有的人却可能连十毫升都坚持不下来。对参加游戏的这两人来说，原本体质上项南星就已经不如姜凉，现在对方神完气足，状态绝佳，而自己却带着伤摇摇欲倒，两人的“血条长度”显然相去甚远。
这一点，无疑会在对战过程中带来非常大的心理压力，甚至直接影响应对策略的选择。
“这个游戏的规则给玩家提供了两种选择。”梁京墨说，“一种是，选择稳妥的防御策略，但累积剂量会一直增加。五十毫升应该是游戏设计的致死线，在此之前玩家必须设法让对手落败，否则到后半段看着逐渐接近致死线的剂量，那种心理压力会让人难以做出正确判断。”
“另一种策略就是适当放弃防御，不让累积剂量增长太快。但那样的话，就要冒着中弹后被一次性注射十毫升的风险。体质越好的人越有选择这种做法的本钱，反过来如果身体很难支撑得住，那么等于被迫要选择前一个方案。施展策略的空间越小，对手便更容易看穿他。”
梁京墨再次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幸好他是项南星，不然这游戏已经结束了。”
“有趣。”一直沉默的白苏简洁地说出两个字。他的眼睛牢牢盯着画面中的合金面罩，像是想要穿透那层遮挡，直接看见那底下的表情。
梁京墨刚才这句话似乎有些奇怪，他却听懂了里面的意思。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在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难以承受毒药消磨后，就算心里想着不应退缩，甚至每一次都经过仔细的思索，但最后也还是会得出需要防御的结论。这并非单纯的自欺欺人，而是由人的求生本能所决定的事情，在明知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任谁也很难做出绝对客观的判断。
尤其当他的对手是姜凉时，冷静判断的难度会进一步上升。比起用面罩掩饰住脸上表情的项南星，选择不戴面罩的姜凉除了展示出自己的信心外，更是方便在这种时候毫无遮挡地散发出骇人的杀气。他的眼神和表情让每一枪看上去都像是真的，越是想要通过观察细节来找出答案，就越容易被他的气势所慑，最后不得不防御。
那样一来，姜凉的选择就轻松多了。每一次进攻回合里他只要将子弹放在后面的弹槽，然后就可以看着对方不断地选择防御，又扑了个空。每过一轮，累积的剂量就会增加十毫升左右，大概五轮就能分出胜负。姜凉只要在轮到对方进攻时稳扎稳打，确保计量上升速度比对方慢就行，这过程里哪怕中个一两枪，对他来说也应该不算致命。
面对这可以预见的死局，项南星从第一枪就开始了反抗。他的“观望”与其说是梁京墨分析的那种看穿形势之后的判断，倒不如说是出于意气的正面宣言。他直接展示出敢于放弃防御的勇气，这样一来，姜凉也不得不重新思考如何放置子弹的问题。
但在这一轮里，他已经无法更改。
第一枪里，项南星的“观望”成功了。姜凉扣下扳机，最后却只是发出“咔擦”一声空响。接下去的第二枪，项南星依旧坚定不移地选择“观望”。
结果，他再一次赌对了。
两枪过去，他的毒液累积剂量还是零，即便从现在开始选择防御，这一回合里他已经省下了四毫升的计量。看上去完全弱势的他，此时竟隐隐成了占有优势的一方。
这一幕，让那些在各地观看直播的民众感觉难以置信。不管是气势上还是风度上，皇帝看上去都已经完全压倒了对手，然而他竟然在前两枪里被抢了风头？
不能原谅！
“干掉他啊，皇帝！”
“让他为冒犯你付出代价！”
“下一枪就让他去死！加油！”
他们挥舞着拳头呐喊助威，也不管电视那头的人其实一句都听不到。就在这样的喧哗声中，他们看着姜凉第三次举起了枪。
“观望。”
然后，项南星也第三次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回答。
三次开枪，三次都放弃防御，这不仅需要极大的勇气，甚至还需要一点运气。刚才还在大声喊话的民众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他们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屏幕，凑近了，屏住呼吸，生怕错过那一记美妙的枪响。
然而最后传入耳中的，却是又一声让人不快的“咔擦”。
“也算是勇气可嘉。”
在第三次射击落空后，姜凉点了点头，严酷的表情稍稍和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枪身，然而不管怎么样的举动都无法改变子弹在弹仓中的位置。
“对现在的你来说，哪怕有所谓的救护，一次十毫升的注射依旧有可能致命，应该更谨慎一些才对。”姜凉摇了摇头，“想不到你追求的是最理想的结果。难道就不怕弄巧成拙？”
对防守方来说，最好的结果无疑是每一轮防守只消耗一毫升的计量，那一次就用来防住对方唯一一发真正的射击。但这终究只是理想中的情况，一旦失误，便会立刻受到十毫升的毒液注射，与之相比，一路选择稳妥的“防御”，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消耗十一毫升计量，而且还不至于当场被注射。
可以说，项南星现在就像是走在一条细细的钢索上。安全过关，那自然可以抢得先机，但这过程里只要稍有失误，结果就得不偿失。三枪过去，他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路程，接下去的每一步都带着更大的风险，要再选择“观望”，所需的勇气也比之前更大。
此时此刻“兽面”下的他是什么表情，无人得知。他将自己的情绪完全隐藏在面罩后面，身体保持同一姿势笔挺地坐着，除了必要的回答之外也什么都不说。面对着姜凉的这一轮试探，他始终沉默地端坐着，仿佛周围发生的事情都对他毫无影响，一切只等着对方再次举枪，他好给出答案而已。
姜凉叹了一口气，缓缓抬手，第四次举起手枪。他没有开口说话，于是项南星也和他一样沉默着，两人各自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仿佛在考验着对方的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旁边的鸣柳有些受不了这样凝重的气氛。她微微一动，刚想起身提醒玩家不能拖延时间时间，然而徐闻却伸手拦住了他。
“别打扰。”他盯着二人，似乎看穿了什么，“这不是拖延时间，而是策略的一部分。”
这低声的一句话还是打破了僵持的局面。“第四枪！”姜凉重重吐出三个字，还未等他说出后面的部分，项南星已经抢先给出了答案。
“观望。”他说。
姜凉的嘴角终于露出冷冷一笑。
“恭喜。”
他狠狠扣下扳机。
这一次，枪声如期响起，震耳欲聋。

第038章 枪声响起
枪声响起的瞬间，项南星下意识绷紧了全身。
预想之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只是旁边传来的一声轻响。姜凉的这一枪里虽有子弹，却没有选择直接射击项南星本人，而是打向旁边的空地，这种手下留情的姿态或许也是为了展示强者的风度。
但这一枪终究是实实在在地响了。不管子弹是否击中身体，按照游戏规则，选择“观望”的项南星都相当于直接中弹，需要接受注射毒液的惩罚。
“说是‘先攻’，似乎从一开局就掌握主动，其实不然。”姜凉从容说道，“如果看过那两个人的对局就会明白，手上握着枪的人压力会更大，名为进攻，结果反倒是防守的一方。”
属于他的进攻回合已经结束，他将手枪交给徐闻，却不催促后者立刻执行惩罚。对他来说，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瓦解对手信心的绝佳时机。
“每一次进攻回合里，子弹都是从一开始就放好的，它的位置因此固定。”他继续说道，“开到第几枪才会响，这个情报只能由放下子弹的人掌握，一旦被对方看穿，这场游戏就必败无疑。因此他必须始终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防守住对方的刺探，每一枪、每一句话与每一个动作，无不是如此。”
“他可以尝试用错误的诱导让对方以为空着的一枪必定有子弹，也可以保持着不动如山的姿态，坚持不向对方泄露任何一点信息。不管是哪一种做法，自他准备开枪的那一刻起，对方就成了进攻心理防线的那一方，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防守。至于现在……”
他潇洒地抬起手，笑了笑：“你踩中了防守方布置的陷阱，仅此而已。”
“废话真多。”
“白鹤”鸣柳小声吐槽了一句，一抬头却看到徐闻混杂着兴奋和敬畏的侧脸。“不是废话，再仔细想想。”他看着姜凉，“他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些话，在我看来，实在是滴水不漏啊！”
“就凭这一段把自己从进攻方强行说成防守方的诡辩？”鸣柳皱眉，“明明是就算输掉也不会有损失的角色，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防守方？先生，我看他这是为了放低自己的位置，好让刚刚的胜利在国民眼中显得更高大上吧。”
“或许有这个作用，但只是附带的效果。”徐闻摇了摇头，“你还在纠结这一局，他却已经看到更远的地方了。想一想，如果项南星挺过了这次惩罚，接下来会是怎样？”
“接下来，那不就是攻守交换……啊！”
鸣柳一惊，急忙上下打量起另一边的项南星。虽然他的身体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可隔着面罩看不见底下的表情，说不定姜凉这一番话已经让他动摇了。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平庸的人会为自己的攻击命中沾沾自喜，希望对手因为注射毒液一命呜呼，但姜凉却是另一个层次的人。在本应庆祝胜利的时刻，他的第一反应是假设对手能从注射中存活，然后开始思考下一回合的策略。
在下一回合，双方的攻守将会交换，换成姜凉来面对项南星的枪口，要是稍有失误，此时项南星的遭遇同样会发生在他身上。正因为压力巨大，他反而选择用貌似牢不可破的逻辑强行扭转攻守的概念，让对手到了下一回合都不得不背负着防守者的心理压力。在这种容不下失误的对决里，只要有一方在精神上露出破绽，胜负的天平就会向着另一边强烈倾斜。
“从某种角度来看，他说的其实也没错。”徐闻说，“虽然规则与我亲历过的那场游戏不同，进攻者就算失败也不用付出代价，但别忘了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游戏，如果进攻效率不如对方，那么你就会比对方更接近死亡——这份焦虑与恐惧，正是进攻失败的代价。最妙的是，对于这种源于生存本能的情绪，你越是想要掩饰，就越是会被他左右，等到关键时刻更是会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就像人无法凭借自己的意志闭气自杀一样。”
“而让他决定攻击这个心理弱点的，是项南星在这之前的一个选择。”
徐闻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鸣柳略微一想，立刻会意：“是面罩。”
“是的，面罩。”徐闻点点头，“姜凉提出拿面罩支援对方的动机显然没有那些看客们想象的单纯，他的布局从那一刻就开始了。他说的都是实话，橡胶子弹的潜在杀伤力确实足以致命，合金面罩也确实能够保护脸上的几个要害，但项南星接受它的原因却不在这里。”
“不是为了防护，是为了遮挡。”鸣柳接道，“姜凉刚才说的那些，项南星自己肯定也想过，所以他才从一开始就做准备。之前他和先生你对决过，亲身感受过思考被人看穿后的艰难，这一次面对着另一个高手，首先考虑的就是藏住脸上的表情变化。姜凉提供的面罩方案正好能满足这个需求，因此就算对他的动机仍有怀疑，项南星还是选择了接受。”
“却不知，有了安全区域，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原本因为背水一战而牢不可破的心理防线，在得到这个‘便利’后反而出现了裂痕。”徐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开始调节着项南星连接的输液设备。这一回合里，落败的他将要接受十毫升的直接注射，徐闻只要将数字设定好，输液导管便会自动输入对应的剂量。
在操作设备的时候，他得以看见项南星背对着姜凉的那一面。如他所料，项南星后背的衣服中央已被汗水浸湿一大片，此时正牢牢贴在背脊上。
哪怕把身体控制得纹丝不动，这些生理性的反应仍是无法抑制。
徐闻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按下开始输液的按钮。稀释过的毒液开始沿着导管一点一点进入项南星的身体，徐闻知道，被注射的人初时还不会感觉到太多不适，只是当混杂了毒剂的血液进入了心脏之后，这一剂猛毒的效果才会显现出来。
只是这毒液尚未流转到位，姜凉的心理攻势却又开始了。
“知道我最后那一枪是什么情况吗？”他似笑非笑地说，“前面那三枪，我都是在举枪之后立刻做出了宣告，只有最后那一枪，我只是一直举着，却不急着说话。在那个时候，你如果想到我是因为枪里有子弹所以紧张，从而选择防御，现在也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了。”
“别开玩笑了。”
项南星终于开口，声音却是如常：“你不可能因为这样的原因紧张，一般都会想到这是你故意诱敌的手法，然后反其道而行之吧。”
“但就算中计，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额外增加两毫升的计量罢了，放在五十毫升的总量里面比例并不算大。面对这种情况，我想一百个人里至少有九十九个都会选择求稳，不会有几个人像你做得这么极端。”姜凉耸耸肩，“不过也难怪，因为你比那九十九个人都聪明，你至少知道自己正面对着一个半步也不能后退的对手。放弃推测对方的真实意图，乖乖献出一两毫升的计量来换取暂时的平稳，这在气势上就已经输掉了。这种畏惧的心态会在接下来的对局里不断被放大，直至摧毁自己的全部信心。”
姜凉冷笑看着他：“所以，你既然知道这一点，又为什么要闭上眼呢？”
随着他这句话，项南星的肩膀突然颤抖了一下。
“是的，最后那一枪，我要试的就是这个。”姜凉说，“就像我之前说的，你也看过那两人的对局，肯定知道游戏的胜负手在于能否看穿对手。为了阻止我的观察，你戴上面罩，隐藏起自己的表情，这一点非常理智，可反过来，你却对自己的观察力不够自信。我明明没有任何遮挡物，就站在你面前任你观看，可你却在担心会不会反过来被我误导。”
“所以，你选择闭上眼睛，干脆按照自己一开始拟定的方案来应答。那样一来不管我如何诱导，你都不会显示出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我还可能会因为你回答得太果断而产生动摇。为了确保做到这一点，你干脆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看，只听我的宣告来应答。反正隔着面罩上的单色玻璃，我从外面也看不见你眼睛的情况。”
他冷笑一声。
“这简直是自欺欺人。你不愿在决策的问题上退却求稳，却从一开始就自己封闭了感官，放弃了防守一方的灵活性，在这种状态下等待着好运庇护。如果真的被你这样蒙混过去，对手的心态或许会产生很大波动吧。只可惜……你的对手是我。”
项南星张开嘴，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句子。他努力思考着，意识却渐渐模糊，姜凉的声音在他耳中像是渐渐行远，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沉重的砰砰声。沉重与急促，这两种略有冲突的状态构成了项南星此时心脏跳动的感觉。他感觉像是有一把沉重的锤子在胸骨底下挥舞，每一次敲击都像是要把骨头砸穿，从破洞里自由地解放出来。在它的带动下，五脏六腑也像是跟着急促的节奏摇摆、狂乱起来，这种痛苦的感觉无以言表。
他勉强转过头，看到输液导管里的最后一滴液体也已经流入身体。自己现在感受到的痛苦，无疑就是这个致死毒剂在稀释几千上万倍后的威力。
“惩罚时间结束。”徐闻面无表情地宣布。
项南星的双脚再也无法支撑身体，膝盖一软，仰面朝后倒下。在意识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前，他最后一个动作是抬起手，五指张开，像是要拼命抓住一根并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然而在他眼前的，只有天花板上遥不可及的光。

第039章 濒死体验
像是被一口气扔进冰凉的海水里，身体瞬间冻僵，止不住地往下沉。项南星的手脚使不上力，只能看着水面上那微弱的光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水下是寂静的，黑暗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可是从这片彻底的虚无里，却有嘈杂的声音渐渐响起。
那是人说话的声音，哭喊声，怒吼声，当中有熟悉的声线，也有相对陌生的。项南星竖起耳朵努力分辨，然而它们全部都纠缠在了一起，如同一整团打了无数死结的毛线，怎么梳理也理不清楚。
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项南星突然从里面认出了几个人来。这声音里有船上监狱里遇到的老独眼，交手过两次的大毒枭罗百川，求生小屋里死在屋内的那几个人……他们的语调或是哀怨，或是愤怒，念着项南星听不懂的话，越来越近。
突然，项南星感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然后是另一只。一时间像是有许许多多的手臂纷纷拉住他的身体，把他往更深处的水底拽去。他想要挣扎，却无法发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远处的一点微光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突然，一束强烈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只手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把他狠狠往上拉了起来。项南星惊叫一声，睁开眼睛，犹如刚刚从一场梦魇中挣脱出来，全身大汗淋漓。
“得了，人醒了。”有个耳熟的声音说。
他发现自己正仰面躺着，“深渊”徐闻就蹲在旁边，双手还保持着按压在他胸口的姿势。项南星反应好久才想起这是心脏复苏术，刚才那只抓住胸口的手就是这个按压带来的错觉。
他移过视线，对上了徐闻似笑非笑的眼睛。“看见三途川了吗？”他半开玩笑地问道。
项南星微微一怔，苦笑一声：“好像没有。”
“那说明你死得还不够彻底。”徐闻笑道。
他拍拍双手站起，旁边的鸣柳立刻过来为他递上了擦手的湿布。“放心，我只是给你打了一剂强心针，然后顺便做了下心脏复苏。”他说，“要是有人工呼吸之类的部分，我都是交给‘白鹤’主持人来办。”
“那得感谢您的体贴，这话让我都想死多几次了。”
项南星看了鸣柳一眼便心知他在开玩笑，于是笑着回应。借着从地上坐起身的动作，他装作刚醒来的茫然模样扫视周围，却把地上每一样东西的情况尽收眼底。距离他最近的是一套一次性注射针管，此时它的针筒里还有小半管残留的液体，显然是刚刚使用过的。
稍远一些的，是一摊隐约散发出酸臭气味的秽物，这是他刚刚失去意识前呕吐时吐出来的，一时间没人处理，只有徐闻随手撕了几页纸盖着，算是暂时遮一遮。再远一些的地方，主持人鸣柳正在将半打开的箱子重新关上。这一次留给他观察的时间稍长一点，项南星也比上一次看得更为仔细。在取走了前两层的东西后，这箱子最底层里装的果然是医疗用品，包括另外的一次性注射针管。
这个事实，其实并不需要通过双眼来确认，因为在项南星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确定箱子里肯定放着某种药剂。西凤之前的游戏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法无禁止即可为”，只要规则里没有明确表示不允许，那么就是默认可以做的。这次的游戏对于“接受惩罚”到“游戏继续”这中间的部分只用了一句简单的“接受救护”，对于具体的做法却没有说明，可能只是空手，也可能会使用药品辅助。另一个线索则是鸣柳带过来的手提箱，那里面前两层的东西都能派上用场，最后一层肯定也有它的意义，项南星之前虽然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医疗用品，但想来想去，这样的确最有可能。
既然这个游戏允许救护，那么注射就不等于必死，这一点猜测，就是项南星豪赌的底气。
“这些药剂虽然是救护的辅助，但请双方玩家记住，它的数量是有限的。”
说完了这句，箱子在下一秒就被鸣柳彻底关上，然而项南星已经数清了里头的针剂数量。他注意到箱子是朝自己这边打开的，从姜凉的方向只能看到打开的箱盖，这或许就是规则送给濒死一方的补偿：看清了针剂的数量，也就知道从第几次开始会无法得到药剂治疗。
哪怕只是一条情报的优势，他也终于有了一点对抗姜凉的手段。
“现在感觉怎么样，可以继续游戏了吗？”徐闻倒握着手枪将握柄朝向他，掌心里还放着一颗橡胶子弹。项南星深吸一口气，感受自己身体的状况。虽然他已经醒来，但其实中毒的影响还在，此时他能感觉心脏一会跳得异常有力，一会又显得特别乏力，似乎强心针与毒液的对抗仍在持续。
但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徐闻递来的手枪和子弹。就在他半转过身将子弹放入弹仓的同时，徐闻后退两步，背着手继续站回到主持人的位置上。
“先生，您又拿我开玩笑。”“白鹤”半是埋怨地说，“毒液只对心脏生效，按压复苏也就算了，哪来的什么人工呼吸啊。”
“是啊，‘只对心脏生效’……”徐闻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他能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反过来应了一句玩笑话嘛。”
鸣柳皱眉：“你们男人的笑话真是毫无美感。”
“再无美感，但终究还是笑话。”徐闻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前一秒还在感受着濒临死亡的状态，醒来后却立刻能与我谈笑风生，这样的人，你之前见过没有？”
鸣柳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他早就有准备？甚至还是打算要……”
她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只是看着几步外的项南星，眼中的惊讶难以掩饰。
“现在回想起来，要说他刚才在姜凉的那一枪上判断失误……”徐闻神色凝重地说，“连续‘观望’，真是他的‘失误’吗？”
“好好看着吧，这一回合轮到他‘进攻’了。”他说。
将子弹装入弹仓后，项南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全身上下散发出肃杀的气息，脸上的“兽面”一时间竟给人更加狰狞的错觉。他也不多话，只是举起枪遥遥对准了另一边的姜凉，淡然说道：“第一枪。”
“防御。”姜凉选择了求稳。
“咔擦”一声倾向，击锤敲了个空，但双方都没有任何反应。白白付出两毫升计量的姜凉脸上依旧平静，而另一边的项南星则是第一时间再次举枪，平静地念出三个字：“第二枪。”
“防御。”姜凉毫不犹豫，再次选择最稳妥的做法。他似乎认定了项南星这一回合会耍点小聪明，将子弹放在前面的几个位置，这连续两次快速宣告攻击也正是为了加快游戏节奏，不给他详细思考的时间。
然而这一次击锤再次落下，依旧打了个空。
四比零，再然后是六比零，乃至八比零。这一回合才开完四枪，两人的累积计量却已经飞速地拉开了差距，照这样下去，姜凉会比对手更早到达五十毫升的大量注射线。
此时此刻，面对着第五枪的抉择，姜凉竟然陷入了思索。
“恐怕姜凉自己也发现了，刚才那一通看似大秀操作的心理攻势对项南星毫无作用。”梁京墨说，“从装入子弹开始，到连续开这几枪，他的手一直显得非常稳定，内心有所动摇的家伙是没法掩饰那些下意识颤抖的。在我看来，他现在甚至显得比之前还有信心，不知道是死里逃生这件事改变了他的心态，还是他在这个过程中发现的东西让他更有底气。”
“少兜着圈子说话了。”秋半夏没好气地看着他，“你这种人，一看就不会信那种‘死里逃生改变心态’的说法。说吧，你觉得他的信心来源于哪里？”
“他的信心来源，也正是姜凉此时不断选择‘防御’的原因。”梁京墨说，“你注意到刚才的一个细节吗？在徐闻实施救治的时候，那个装着医疗用品的箱子是朝着项南星的方向打开的，并且一直维持在半打开的状态，另一侧的人无法看到里面的东西。直到项南星醒来，又坐起身子后，这个箱子才被关上。考虑到之前主持人拿出游戏用具时也是从同一个箱子里拿出，留给玩家短暂看到箱子底层物品的机会，我不认为刚才这是一个偶然的举动。”
“我更宁愿相信，这是游戏本身送给失败者的翻盘机会，只是大多数刚刚从濒死状态恢复过来的人未必能想到要去看多一眼，但项南星却干了。他看了，也知道了箱子里剩余的药品情况，这个独门情报便是他此时对上姜凉的优势。姜凉注意到了这一点，却无从干涉。”
“如果箱子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那么项南星刚刚的那一剂强心针便是游戏里最后一件治疗药物，接下去每一个中毒的人都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那样一来，他就有可能将子弹放在前面的弹槽，给姜凉来一个攻其不备。正因为不知道箱子里的情况，姜凉不得不将这种可能性纳入考虑，所以只能从第一枪开始稳妥地选择防御。”
他正说着，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嗤笑。梁京墨转过头，见白苏眼睛虽看着电视屏幕，嘴角却挂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你有别的意见？”他扬眉问道。
“说得不错，可惜完全抓不住重点。”白苏慢悠悠地说，“你该庆幸现在站在那边的不是你，如果你们两人换过来，姜凉已经稳赢了。”
梁京墨皱起眉头：“这么说，你觉得是别的理由？”
“你毕竟是个习惯游戏氛围的玩家，又隔了屏幕，没有亲身感受到皇宫的气息，做出刚才那番推断也在情理之中。”他转过头看看梁京墨，又看看秋半夏，“有些事情，如果不是皇室成员的话，或许也就只有‘主持人’才能理解了。”
梁京墨猛地转过头看着秋半夏，后者抿着嘴，朝他慢慢摇了摇头。
“他说的没错。姜凉此时不断选择‘防御’，其实根本原因只有一个。”她说。
“皇帝，不能在人前倒下。”

第040章 形象负担
皇帝不能在人前倒下——对于梁京墨这样的天才来说，一句提示就已足够。当思路因此被打开的同时，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细节也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然后，逐一拼凑出新的真相。
“原来是这样。”他叹道，“那小子，难道从一开始就瞄准了姜凉的这个弱点。”
“恐怕是从之前那段经历里得到的灵感吧。”秋半夏说，“你还记得当时在‘梧桐’里玩直播的那几个主持人吗？他们有些时候的做法明显不是那种局面下最好的方案，但他们还是干了，就为了向镜头另一边的第三方展示自己对局面的控制力。现在的姜凉也处在同样的直播困境里，而他的观众数量远远不是前面这几个人能比的，那可是全西凤所有的民众！”
“如果说项南星的身体状况是他的弱点，那么形象上的负担就是姜凉的致命弱点。”梁京墨接道，“这场游戏的惩罚分两种，五十毫升一次性注射，还有十毫升的单独注射，很明显就是要把惩罚的后果区分开来。项南星刚才连续的‘观望’里其实也包含着对中枪的期待，他深知姜凉不是那种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战胜的对手，所以他迟早会体验一次十毫升的毒液注射，甚至更多。为了掌握自己目前状态所能承受的‘次数’，项南星选择在第一回合就开始尝试，一路观望做法既是节约自己的累积计量，也能保证自己一定会被子弹击中。”
“而他用亲身的体验证明了，五十毫升的注射绝对是直接致命，而十毫升虽然会让人很快陷入失去意识的濒死状态，却还有抢救的空间。以项南星的身体都能挺过一次，换成姜凉这种顶级主持人的身体，如果不是一口气注射五十毫升，而是把这分成五次注射的话，在有药剂和心脏复苏术的治疗下，也未必不能挺过来。可他偏偏一次都不能输。”
梁京墨的目光移向画面的角落，那里盖着几张纸，底下是项南星刚才呕吐的秽物。
“那小子刚才倒下前还拼命吐了点东西出来，这也是故意的吧。”他说，“刚才‘深渊’的治疗手法只有一项，那就是心脏复苏术，那一针药剂看上去也像是强心针之类的东西，由此可见毒药应该只针对心脏起作用，口吐白沫有可能，直接呕吐就太夸张了。不过他在那时候也不可能清楚知道毒药的类型，一心只想着尽可能表现得更悲惨一些。他倒得越夸张，在众人眼里越是可笑越是狼狈，姜凉就对此越有顾忌。”
“然后这根看不见的套索就会在他的脖子上越系越紧，终于导致我们现在看到的状况。不能倒下，但也不能输。姜凉一退再退，终于退到了自己左右为难的境地。”
他说着，看向“毒牙”白苏，后者正抿着嘴唇盯着电视屏幕，似是对他这一番分析完全不放在心上。作为对面那场游戏的设计者，白苏对于游戏中可能发生的情况早已做过一番思考，此时梁京墨所说的这些也是他几分钟前就想到的事情，没什么新鲜的。
倒是姜凉的被动有些超出他的意料。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男人从来都是当断则断，不可能被人一直牵着鼻子走，虽然在全国直播是个相当棘手的不利条件，但接下来已经要到第五枪了，是要继续妥协，还是鼓起勇气逆境反击，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他在等着，梁京墨也在等着，所有人都在等姜凉的一个答案。在如此沉重的关注下，经过一番漫长思索的姜凉终于缓缓开口。
“观望。”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平稳，既没有下定决心后铿锵有力的气势，也没有迟疑不定时字与字黏连的感觉，听上去就像是说着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和之前长时间的思考形成强烈对比。外行人或许会奇怪为什么这次思考格外久，只有内行人才知道这回答背后隐藏的分量。
现在双方的累积计量是八比零，项南星暂时领先，而现在是倒数第二枪，子弹如果不在这里，就在最后一枪。如果这一枪姜凉再次选择防御，而子弹却在第六枪的话，那么他除了损失掉这一回合的两毫升外，还势必要在第六枪里继续选择防御，加起来就要损失三毫升的计量。这样一来，他的这一回合等于消耗了理论上最高的计量，等于是完败了，形势一下子变得非常不利，气势更是会被濒死复活的项南星牢牢压着。
这样看来，似乎这一枪应该冒险搏一把，但这种心态说不定也在项南星的预料之中。白白消耗八毫升的计量，还被子弹直击，一口气接受十毫升的注射，这种情况简直比上面的完败还要丢人一百倍。就算项南星已经证实十毫升并不致命，姜凉也不能以这样的姿态失败。
但反过来说，在这一刻做出改变却是必要的。两毫升的计量差距不算多，但一次‘观望’至少证明他不会一味地选择防御，项南星以后也就不能不经思考地把子弹留在最后了。
分析了选择背后的利弊，才能理解姜凉做出选择时承担的风险与可能收到的回报，于是更会惊讶于他做出决定后的平静。这一次项南星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开枪，而是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站了一会，隔着面具上下打量着对面的姜凉，试图从某处细节里找出一点情绪的碎片。
最后他放弃了。
“了不起。明明做着这么冒险的事情，但既没有紧张也没有期待，简直是空空如也。”
项南星一边赞叹，一边扣下扳机。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唯独姜凉没有。他听到击锤落空的声音也没有半点欢喜，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表情。
“第六枪我选择防御，这样一来就是九比零。”他淡淡地说，同时朝着项南星伸出手，“你的攻势已经结束，接下来该换我了。”
单听这几句话，他应该是一副被羞辱后急着报仇雪恨的样子，然而项南星从对方身上却看不到半点急切。哪怕他伸出了手，项南星也感觉不到他有任何的急切。眼前所见、耳中所闻，和他一向灵敏的直觉形成了强烈的矛盾，在恍惚间，项南星甚至觉得眼前的姜凉像是变成了一团雾气，看得见，却摸不着，形状飘忽不定。
这种感觉与他当时对上“深渊”徐闻时相似，却很难说出哪种更为可怕。
“真是惊人的情绪控制力，简直像是连七情六欲都斩断了。”项南星由衷感慨道。
他例行公事地朝地板开了一枪，将最后一个弹槽里的子弹清空，然后便将手枪递了过去。姜凉从他手里接过枪，又从徐闻手里拿过子弹，转身走回原位的途中便已经将子弹放入。项南星抖擞精神，准备迎接姜凉难以预测的攻势，然而后者却不急着举枪，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属枪身，望向枪口的眼神略微涣散，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之中。
“连七情六欲都斩断了……很有意思的说法。”
他微微一笑，忽然抬起头看着项南星：“你觉得，这算是情绪控制力的一种？”
他突然的反问让项南星有些意外，不知里头藏着什么用意。但此时对话或许就是抓住他这团雾的机会，项南星略一思索，开口答道：“压制自己的情绪，让它完全不表现出来，这不是情绪控制力是什么？”
“如果只是那样做的话，我现在可能瞒不过你的眼睛。”姜凉笑道，“不夸张地说，你现在的眼光绝不比旁边那位逊色，哪怕我真把情绪压下了，你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里看出来。”
一旁的徐闻耸耸肩，似是同意他的说法。
“在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皇宫后面有一片很大的薰衣草田。到了开花的季节，风一吹，整片的紫色随风摇曳，伴着阵阵的香气扑面而来，是个很美的地方。”他忽然没来由地岔开话题，开始讲起往事，“那时候每天下午做完修行后，我都会带着妹妹去那里玩，在那里一直晚到天黑，仆人来叫了好几次吃饭才肯回去。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说不定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少年心性，无忧无虑，只要在花田里打滚就很开心。”
“然后在某一天，当我们再要去时，这片花田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烬。”
“是谁干的？”
鸣柳刚一开口顿觉失言，抿着嘴羞愧地低下了头。姜凉的讲述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哪怕不知道他为何忽然会说出那些话，也会被他不知不觉地带进故事里，甚至关心起后续的发展。
“是我。”姜凉平静地答道，“我放了一把火，把那里烧了。”
项南星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姜凉讲这故事的用意，然而已是太迟。姜凉没有像之前那样放出浓烈的杀气，然而另一种让人绝望的气息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犹如肉眼可见的黑暗，瞬间将项南星与整个仪式会场吞没。
“既然承认情感是压制不住的，所以把产生情感的东西毁掉就可以了。只要有这样的觉悟，什么都控制不了你。”
伴随着冷酷的话语，姜凉抬起手，开始宣告他的第一枪。明明没有丝毫的杀意流露，甚至不带有任何威胁的意味，但他这一枪却带着更加强烈的真实感。项南星刚刚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不自觉中说出了“防御”二字。
然后是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虽然理性告诉他对方极有可能将子弹放在最后一个弹槽里，但每一次姜凉宣告开枪的时候，项南星总是会不自觉地被那种扑面而来的真实感压倒，随之油然而生的，则是内心“害怕中枪”的那份恐惧。
直到最后，姜凉对着空地打出了第六枪，再将手枪交还给旁边的徐闻。
“十一比九。”他微微一笑，“反超了。”

第041章 数字争夺
“十一比九，反超了。”
姜凉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嘲讽都要管用。多亏面罩挡住了脸——项南星心想。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非常难看。屈辱、畏惧、犹豫、恼怒，所有这些本不应出现的情绪，此时一定都在他的脸上暴露无遗。
“很多事情是无法控制的。”姜凉说，“你可能会觉得你自己可以控制自己，但是事实上，你只能控制你的手不伸进他人的钱袋，你的脚不迈进监狱的大门，你的眼睛不去看那些不能看的东西，而你根本无法控制你的肝脏分泌多少酶，你的胰脏分泌多少胰岛素，你更控制不了你的心跳，你的血压，你大脑的潜意识，而这些，只有药物能做到。”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所以我知道，刚才被药物完全控制心脏跳动的那种恐惧感，现在一定还残留在你心里。就算你的理性会告诉你应该寻找适当的时机选择‘观望’，但你的感性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将这个‘适当的时机’往后拖延，直到没有选择为止。”
“他看得太准，下手也够狠辣。三言两语，就把对方原本深埋的情绪都挖出来了。”
在酒店大厅里，看着屏幕的梁京墨忍不住摇头叹息。作为旁观者，他虽然不像项南星那样可以直接感受到对方的气势，但却得以更冷静地分析那些语言的力量。在计量数字处于劣势，正要开始反击的时候，姜凉忽然跳开话题讲起了一段往事，这就像是一支迂回的奇兵，四两拨千斤地绕开了对方的心防，将场面不知不觉带入自己的节奏里。等到他猝不及防地抛出那个答案，项南星才发现自己的弱点已被无情击中。他只是用强烈的意志将负面情绪压制住，对方却可以为了斩断情绪而毁掉所有在意的东西，双方的觉悟已经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就在这时，姜凉第一时间发动攻势，丝毫不给项南星整理心情的机会。他知道对方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还难以承受再一次的“注射”，势必会在冒险与保守间更倾向于后者，而且在计量大幅度领先的情况下，项南星有着更大的容错空间，就算来几次防御落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情于理，选择稳妥做法本就是最合适的决定。然而他却能让项南星产生了“自己是被对方压制才选择防守”的错觉，这种错误的念头不仅挖出了项南星原本压抑住的那些负面情绪，更会影响他的正常思考，使得他接下去的决定更加容易被猜中。
“项南星会把子弹放在哪里……连我都猜得到，姜凉肯定也一样。”梁京墨无奈地叹气。
画面中，轮到这一次进攻的项南星已经放好了子弹，正举枪准备第一发射击。他的手握得很用力，甚至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起来，似乎愤怒的心情已经无法抑制。
姜凉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嘴角顿时扬起一抹冷笑。
“观望。”他说。
项南星扣下扳机，换来的果然是“咔嚓”一声空响。他停顿了一下，原地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才慢慢抬起手，第二次举枪对准了姜凉。
“第二枪。”他语调平稳，全然不见刚才的亢奋。
姜凉再次笑了。“观望。”他斩钉截铁地说。
这一枪，依旧是空的。
连续两枪，变换了两种诱敌的手段，却依然被对方抓了个正着，项南星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回是真的感到有些沮丧。他仿佛可以听见全国各地传来的欢呼声，他们的皇帝在度过了短暂的适应期后，现在正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与对手拉开距离。比起获胜更加振奋人心的，是他在应对这两枪时显得毫不犹豫，仿佛对手的一切心思都在他预料之中。在那些一度动摇过的民众眼里，这种姿态不啻于最厉害的强心针。
“但古怪的是，他给我感觉不是全靠推测，而是真有依据。”项南星暗暗疑惑，“这种信心的根源到底是从哪来的？”
长久积累的疲劳与一时焦虑，让他的心脏再次狠狠跳动了几下，也提醒着他自己现在尚未恢复的状况。项南星挺起胸，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忽然发软的双脚。
通过刚才的测试，他知道这些毒药只是针对心脏起效，对于他的旧伤则影响很小，至少在醒来后不会觉得哪个部位比之前更疼痛，这样一来，他与姜凉在耐受力上的差距便不取决于身体状况，而只在于心脏机能上的不同。
“我算是个业余的运动爱好者，心肺机能比普通人应该稍好一些，但姜凉是精通各种战斗技巧的主持人，在这方面只会比我更强。从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我或许还能承受多一次注射，那么就要假定他可以撑过三次以上十毫升的注射，甚至连一口气注入五十毫升的情况都有可能挺住不死。”
“真麻烦啊。”项南星想到这里便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如果要谨慎的话，他应该在对方积累满计量之前想办法让他中一枪才行，但事实上别说是让姜凉中枪了，就是累积计量这件事也已经很困难，这一回合上来连着过了两枪，他全部判断正确，连一毫升都没有增加。
接下来的几枪，又能让这种被动局面改变多少呢？
游戏继续进行，预想中被彻底压制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只是形势的优劣依旧明显。项南星的第三枪引出了姜凉短暂的犹豫，最后他选择提出防御。但这一次防御落空，计量一下子增加了两毫升。之后的第四枪也发生了几乎一样的状况，一直到第五枪，当项南星手中的枪发出“砰”的一声响时，姜凉提出的“防御”终于起到了保命作用。
在由项南星执枪的这一回合里，姜凉防御三次，其中两次落空，一次成功防下子弹，累积计量总共增加了五毫升，并且成功避开直接注射的惩罚。虽然严格来说两次错误的防御有些冲淡了开局两连中的惊艳，但瑕不掩瑜，这样的结果无疑是相当理想的。
“意料之中，你急着增加我的计量，所以必定会把子弹放在后半段。”姜凉说。
此时双方的计量比变为十一比十四，项南星暂时领先，但接下来一回合轮到姜凉执枪了。
“老实说，我现在不太喜欢自己拿枪的回合。”
姜凉刚把子弹放入弹仓，就貌似哀伤地叹了一口气：“虽然骗过防御命中目标的感觉很棒，但当敌人对你产生畏惧之后，他就会一直龟缩不出，那样一来就只能慢慢磨穿他的防御，就算最后赢了，也会感觉很没有成就感。”
“这种话，至少也要等你领先我之后再说吧。”项南星冷笑。
他当然听得出对方正在使用激将计，要引他在下一回合里用上几次“观望”，好抓住机会一击致胜。但仔细想想，姜凉的用意难道真是这样？
在看人这一点上，他相比善于看透人心的“深渊”徐闻也毫不逊色，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相处，应该知道项南星不是那种轻易会中挑衅的人。更何况上上回合里影响项南星选择“观望”的原因依旧存在，计量也才刚到十一毫升，还没到心急火燎想节省一点是一点的程度。
如无意外，这一回合他依旧会将子弹放在后面两个弹槽里，期望最大程度地利用“防御落空”的结果让项南星连续自爆，大幅度增加累积计量……
项南星这样想着，却还是在姜凉提出第一枪时鬼使神差地回答了“防御”。和他预想的一样，姜凉的第一枪是空的，这次防御让他直接损失了两毫升的累积计量。
十三比十四。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下一回合就要被再次反超。
然而当姜凉再一次宣告开枪时，项南星却还是只能选择“防御”。这一回他倒不是被对方的气势或者是之前的那一番话影响，而是基于完全理性的考量。
第一回合的防御失败应该在姜凉的预料之中，于是他也会知道，在开第二枪之前两人之间的计量差距只有一毫升，项南星一旦再次防御失败，就会在计量上再次被反超，开局时好不容易建立的优势被彻底打破。这是一道心理上的安全线，为了不让这种情况发生，人会下意识地设法拖延其到来的时间，哪怕要冒着“观望”后被击中的风险也是一样。
因此，他确实有可能针对这种心理将子弹放在第二个弹槽里，出其不意。反过来，如果项南星能够克服心理上的不适感，再次选择防御的话，就有可能截下这一记突袭。
然而，这一次防御的结果依旧是落空。
“十五比十四了。”姜凉说。他果然一直都在数着。
第三枪的抉择很快到来，项南星再次陷入了苦思。姜乐的每一句话里都像是藏着陷阱，越是仔细去想，越是想要摆脱它的影响，到头来却反而更加陷入其中。项南星皱着眉头看着对方那张似乎永远自信满满的脸，不禁回想起上一回合的情况。
为什么姜凉对自己的每个决定都没有犹豫呢？他一瞬间有些羡慕起对方来，然而就在这时，项南星的心里突然响起了一声不和谐的警示。
“不对！”他猛然醒悟，“在我即将开第三枪之前，他其实犹豫了一下！”
记忆的碎片被唤醒，思路也随之活泛起来，数不清的可能性犹如鱼群在脑海里穿行，纷杂凌乱。从那里面他似乎隐约看到了自己获胜的一丝可能，可那感觉稍纵即逝，他看不真切。
但为了这一线机会，他决定赌上一把。
迎着黑洞洞的枪口，他握紧拳头，强行压下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我选择观望！”他大声说。干脆利落的声音宣布了回答，也宣告着他的决心。
然而，事与愿违。
话音刚落，枪声已然响起，不带一丝怜悯。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人心脏上。那些站在项南星一边的人，更是在这一瞬间体会到了彻底的绝望感。
“再一次恭喜你。”姜凉的笑容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这一次，大概要说再见了。”

第042章 再次中枪
“这个笨蛋，太急了！”
秋半夏咬牙狠狠地一跺脚，只想钻进电视里把那边犯浑的项南星狠狠揍一顿。虽然隔着屏幕无法感受到那边的一些细节，但按照常理想想也知道，在计量被反超后的那一回合最容易想着必须节省计量，进而开始选择“观望”。反过来说，子弹也同样有可能被放置在这里。
“只是计量被超过了而已，急什么啊！”秋半夏不满地说，“现在连二十毫升都不到，距离五十的注射线还远，只要下来自己那一回合发挥好点就补回来了啊！急什么！”
“不，我倒觉得他不是急。”
梁京墨背靠着座椅，以手抵住额头思考：“以我对他的了解，最后那一句并不是强行装出来的虚张声势，而是下定决心的样子。他不是因为急躁而犯下错误，反而像是……”
他皱了皱眉头，像是对自己推测的结果毫无信心：“主动凑过去中这一枪？”
听上去完全不合情理的解释，却一下子打开了梁京墨的思路。他忽然想起，这已经不是项南星第一次给他类似的感觉了，就在第一回合他吃下那一枪，测试濒死状态对身体的影响时，项南星也一度展示出了同样坚定无畏的态度。
“这是我的牺牲战法！”梁京墨叹道，“就像我在三国游戏时主动切断一根手指，换取最后的反击机会一样，此时的项南星为了确保累积计量上的优势，竟然选择把自己的身体当做毒液的容器，换取直接结束这一回合的权利。”
“这样值得么！”秋半夏不解。
“值不值得，要看他的目标放在哪里。”梁京墨沉吟道，“我们只能看到他的表现，却不能体验到他此时的感受，因此做出的判断就像隔靴搔痒。我想，他一定是通过上一次的亲身体验判断出这种毒液单次注射时毒性不够，自己还能继续撑得住至少一次。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单次十毫升的计量累积起来也不足以击败姜凉，必须以五十毫升的大剂量注射为目标。这样的话，他就不得不想办法让自己的累积计量始终保持在对手之下。当达到临界点时，哪怕冒着被击中的风险，他也必须要把局面控制住。”
“更何况除了那两个主持人，目前为止只有他看见了医药箱里的东西，知道里面的情况。说不定强心针就只剩最后一支了呢？这样的话，他抢在姜凉之前将其消耗掉也是一种意义。”
“说到底，我们在这边既无法看到全貌，也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相信他了。”
秋半夏情绪稍复，然而些许的沮丧仍是免不了。她眼看着画面中的徐闻再次启动了输液设备，几秒后，项南星再次狼狈地倒下。他连这一次倒下的位置也和上一次几乎一模一样。
“先不说别的了。”她摇摇头，“至少这一次，让我相信他还能再一次‘复活’吧。”
当他的意识第二次进入那片海，却是直接从深处开始下沉。项南星一睁眼便看到远处水面上遥远的微光，这比他上一次醒来前看见的还要遥远。
可出乎意料地，这一次，他还保留着昏迷前的记忆，以及理性思考的能力。
“果然是这样。”他苦笑着自言自语，“毒液的伤害并不是简单累加，而是随着计量的增加成倍数地放大。上一次的毒性还有些残留在身体里，所以这一次注射的效果大大加强了。”
他感觉周围的海水像是有万吨重，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过来，压得他透不过气。一开始吸入肺中的一团空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捏着，吐不出来，也因此无法吸入更多。项南星不自觉地用力挥舞起双手和双脚，试图从这片深海里挣扎出去，然而沉重的海水却还是压着他，不断地往更深处沉下。
忽然，他感觉压着身体的力道似乎减轻了几分。原本塞住口鼻的郁闷感不见了，那一腔闷气得以尽数吐出，再吸入一口新鲜的空气。他想不通海里为什么会有空气，但既然可以呼吸，身体就有了力气，可以奋力一搏了。
他猛地用力把手往下一撑，同时腰板一挺，整个人如箭般往水面窜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微弱的光在他眼中渐渐变得金光闪烁，项南星不禁心中一喜，得了激励，双手再次用力。
然后，他感觉一双铁钳子似的东西突然牢牢掐住了他的双肩。
“你先冷静一下。”
说话的是徐闻，此时他正蹲在旁边，伸出双手抓紧了项南星的肩膀。后者的意识前一秒还是在海中遨游，这一秒却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大厅的地板上，一时间竟有种强烈的恍惚感。
“刚从昏迷里醒来就有这么大的力气坐起身，我实在是第一次见。”徐闻说，“不过我劝你不要急着站起来，环境的切换对你来说太快了，最好缓一缓让脑袋适应一下。作为主持人，我可以给你几分钟，允许你休息到能自己站起身后才继续游戏。”
他见项南星没有再用力，便松开手站起身来，但刚要走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说道：“对了，刚才你的呼吸一度很困难，我怕救不回来，就自作主张地先把你的面罩拿下来了。”
听他提到“面罩”，项南星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疑惑地皱起眉。他的指尖触感所及处仍是那种熟悉的皮肤质感，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徐闻在说什么。等他转过头看见旁边地板上的“兽面”时，一度混乱的记忆才开始慢慢复苏过来。
他捡起“兽面”，四顾茫然，也不知道是否要将它重新戴起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白鹤”鸣柳正在第二次将救助用的医疗工具收进箱子，在箱子边上有一支用过的一次性注射器，里面空空如也，只剩零星几点小液滴贴在内壁上。
这是之前时用的那支吗？项南星正想着，却发现刚刚想到的东西就在自己脚边。他捡起针管仔细端详，似是想到了昏迷前自己的什么想法，但一时之间他的记忆仍未能恢复，这个想法于是在他脑海中模糊不清，难以抓住。
和他感觉到的一样，同样是十毫升，毒性的发作却是一次比一次强，之前第一次注射用的强心针只用了针管里不超过三分之二的药剂，此时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分量留在里面，但这一次他使用的强心针却是把药液全部用上了。按照这样的规律，如果再来一次，那肯定是一支强心针也救不回来的状况，再想死而复生，就得他的看运气和造化了。
不过，不管前路再怎么凶险，此时他只有向前。
“好了，继续吧。这次到我了。”
他强撑着双膝缓缓站起，戴上面罩，抬手正要接过徐闻递过来的手枪，却忽然脸色一变，临时变成用双手托住。虽然一早就知道柯尔特巨蟒是一把比较重的枪，难以操控，但一般也就只是难在瞄准而已。项南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有差点拿不住它的时候，此时哪怕用上了双手，在装好子弹，试图举枪瞄准目标时仍止不住微微颤抖。也幸亏这次游戏里的“射击”只是一种仪式，若是换成实战类的对抗，项南星此时已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也许是应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面对着这样的项南星，姜凉的脸上却少有的露出了凝重之色。当对手提出射击的同时，他稍一思索，竟然谨慎地上来就选择“防御”。
对这个游戏来说，每个回合的第一枪价值最低。因为比起其他位置，它只有在骗过对手，命中目标时才称得上有贡献，如果被防住，那就只消耗了对手一毫升的计量，微不足道。对于此时明显志在积累对方计量的项南星来说，子弹显然不太可能放在这种低效率的位置上。
但即便如此，姜凉还是用最谨慎的态度对付这一回合项南星。不光是第一枪，从第一枪到第四枪，虽然项南星全都放了空枪，但姜凉在这四枪里全部选择了防御，算上防御落空的惩罚，他的累积计量一口气增加了八毫升，双方的差距看上去又拉开一些。
一直到了第五枪时，姜凉才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枪响。这一回合他增加的计量最终锁定在了九毫升，完全是项南星预想中最好的情况。上一回合还显得灵活通融的姜凉，这一回合却完全变回了一开始的样子，简直微小谨慎至极，每一枪甚至都用上不短的时间思考。
然而项南星知道他并不在意。对姜凉来说，计量上的暂时落后完全可以接受，他获胜的方案并不只有‘累积计量，让对手被一口气注射五十毫升’这一种。不管是谁，看到此时的项南星，都会清楚只要再想办法给这小子来上一针，一切就都结束了。
“或许也可以不用拿身体去顶啊。”
项南星在心里埋怨自己刚才的冲动，一边拖着脚步走到旁边，将手枪递还给主持人徐闻。毒液在他身体上残留的影响还在，虽然随着时间经过减弱了不少，但那种挥之不去的感觉非常讨厌。手脚乏力倒在其次，那种心脏一会快一会慢的感觉才更要叫人发疯，现在还加上轻度呼吸困难的症状，项南星终于受不了，直接摘下刚刚才重新戴上的面罩。
这铁皮玩意一除，周围豁然开朗。他的呼吸顺畅，视线再没有阻隔，耳朵也能听见比之前更细微的声响，这时候所有人都刚好没有开口说话，周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项南星甚至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那不规则的跃动声。
就在这时，一丝灵感的光在他的思索里一闪而过。代表着各种可能性的鱼群还在脑海里来回游动，这束光却像是从大海深处射出，直接照亮了鱼群里最特别的那一条。
看似荒谬不堪，却唯一符合所有已知条件的那个可能性。
“原来如此！”他几乎想要大声惊叹。
在这一刻，项南星终于明白了姜凉自信的来源。

第043章 稳妥至上
由于姜凉上一回合选择了保守策略，一回合里计量就增加了九毫升之多，于是双方目前的累积计量是十五比二十三，项南星暂时领先一些。
只看数字，他似乎是占优势的一方，然而这一回合再次轮到姜凉执枪，八毫升的计量差距说到底不过就是四次防御落空而已。可以预见姜凉会将子弹放在后面的弹槽，让项南星在前面几枪的防御里白白消耗计量，但就算真的想到了这一层，项南星难道就真能对他的前几枪选择“观望”么？
答案是，很难。
任谁都看得出，此时的项南星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惩罚了。如果再往这具摇摇欲倒的身体输入十毫升毒液，哪怕有强心针和徐闻专业级的按压技巧救助，恐怕结果也是难逃一死。
“喂喂，别乱来啊，千万别乱来啊。”
看到项南星取下面具那一瞬间的表情，连自以为对他足够了解的梁京墨也吓了一跳。那一刻项南星微微一怔，而后双眼一亮，像是突然之间悟透了什么，接下来就打算豁出去做件大事。梁京墨猜不透他的想法，只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硬碰硬只会死路一条，非得阻止不可。但两人相隔太远，又有重重阻隔，他的声音不可能传到对方的耳朵里。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梁京墨，此时也只能祈祷了。
但幸运的是，项南星的觉悟至少不是用来挥霍自己的生命。面对着姜凉的枪口，他连续选择稳健的“防御”，不管对方如何用语言挑衅、引诱、干扰，他的决定都毫不动摇。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第五枪，当枪声终于响起时，项南星已经累计积累了九毫升的注射计量。
二十四比二十三，双方再次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不论如何，至少是稳妥的做法。”
秋半夏也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刚才梁京墨在心里祈祷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她其实也一样紧张。虽然经历过无数次的赌局，但这种自己完全无法掌控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偏偏她也看不透项南星此时的想法，搞不懂他到底打算要做什么。
难道说，他瞄准的机会其实是在下一回合，由他执枪的时候？
“不过姜凉这边也有了他的打算吧，很多做法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梁京墨说，“从上一次项南星执枪的时候开始，他就在思考决定上花费了很多时间。这一次轮到他执枪时，他看似在试图用语言影响对手的判断，但其实不知不觉中也在把开枪的时机不断往后延迟。”
“他想要拖延时间……等毒性发作？”秋半夏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恐怕是的。”梁京墨脸色凝重，“这场游戏里使用的强心针，主体很有可能是肾上腺素。它能使心肌收缩力加强，心率加快，但因为能被消化液分解，所以口服无效，只能通过注射。”
“如果采用的是皮下注射，那么它的效果可以维持1小时左右，但皮下注射后三到五分钟才能开始显出效果，显然不适合现在的情况。”秋半夏接道，“这样一来只能使用肌肉注射，但那样的话它的作用仅能维持十分钟到半小时。”
她忧心地看着画面中捂住胸口的项南星：“恐怕他现在的痛苦并不全是源于毒性的叠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第一支强心针的效果正在渐渐消退。如果再拖延下去，第二支强心针的持续时间也会过去，那时候毒液带来的痛苦会更加强烈。”
“虽然这种获胜方法一点也不漂亮，但事关胜负，赢总比输好。姜凉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她说，“如果项南星要做些什么的话，那只能是在这一回合了。”
“你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打算在这回合里做件大事。”姜凉说。
说这话时他一边把手枪递给徐闻，目光却紧紧盯着摘下面具后的项南星。后者勉强挤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只是脸色苍白得难看，怎么看都是强弩之末的感觉。
等他从徐闻手里接过手枪，开始要装入子弹的时候，他甚至直接扑倒在地，四肢着地，用一种极不雅观的姿势在怀里完成了装弹，然后才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再重新戴上面罩。
这或许是他为维持形象做出的最后努力了。明明是站都站不住的状态，却装作是为了遮掩装弹的位置才故意为之。这副狼狈的模样落在鸣柳的眼里，竟让这个见惯了赌徒穷途末路的主持人都有几分不忍。
“这个也许就是他最后一个回合了。”她叹了一声。
“笨蛋，事情别只看表面。”徐闻没好气地时候，“痛苦当然是真的，但项南星这个人如果下一秒就要倒下，上一秒一定会站得比谁都要笔直。反过来他越是显得狼狈不堪，里头就越有可能藏着计谋——还记得他第一回合被注射后的呕吐么？”
被他一提醒，鸣柳顿时醒觉。她看向姜凉，后者此时的表情并无得色，反而比之前还要警惕，可见他也和徐闻一样，意识到项南星这一连串的动作背后并不简单。
只是暂时看来，他们也都还没看穿项南星的计划。
于是当项南星宣告第一枪时，他选择了最稳妥的“防御”，哪怕最后因为防御落空付出了两毫升计量的代价，他也没有露出任何懊恼的表情。
“面对着即将倒下的对手一味选择逃避，连公平对决的机会都不给。”项南星摇了摇头勉强地笑道，“皇子殿下，我本以为您会是更有骑士风范的一个人呢。”
“是皇帝。”姜凉面无表情地纠正他，“我们现在进行的就是一场公平对决，你所感觉到的痛苦，正是你一直在对决里落败的应得后果。而我此时的防守，是符合规则的正确策略。”
他看了一眼项南星手里的枪，在他举枪之前便宣告：“这一枪，我还是选择‘防御’。”
“请注意，这句宣言无效。”鸣柳赶紧开口提醒。
“我知道。”姜凉答道，眼睛却依旧看着项南星。
按照规则，在执枪一方举枪并做出宣告之前的回答都是无效的，姜凉刚刚说完“符合规则”后便做出这种看似没有意义的举动，细想其实自相矛盾。他的真正目的，明显是要借这次提前的无线宣言来试探项南星的反应。但在对手先挑衅的情况下，他这个狡诈的小花招看上去反倒像是霸气的反击。
项南星不用听也知道，此时全国各地的屏幕前一定有不少人正为此欢呼喝彩。
“真会把握机会啊。”他苦笑。而后的举枪，宣言，只是例行公事。姜凉或许已经知道这一枪是空的，但之前的提前宣言已经为他赚足了人气，此时不可能临时更改。
于是“咔擦”声响起，姜凉的计量再次增加了两毫升。
“细想一下，这没有意义啊。”鸣柳小声说，“就算试出这一枪是空的，他也没法更改。”
“对，但是……”
徐闻眉头紧锁，似也不明白姜凉的打算，只好说：“别说话，看下去。”
“是。”
之后的第四枪，姜凉选择的还是防御，这一回他没有再玩那种提前宣言的把戏，却和上一枪一样收获了防御落空的结果。如此一来，他的计量也上升到了二十九毫升。
“累计计量到了二十九，情况就有点危险了。”项南星笑道，“如果下一次我的执枪回合能让你出现五次防御落空，再到后一个回合，你就有可能被我干掉。”
“那真是感谢你的精彩分析。”姜凉讽刺道。
从逻辑上分析，项南星刚才的话似乎已经暴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二十九毫升距离五十毫升的注射线还有二十一毫升，而一个回合出现五次防御落空，再加上最后一次里提出的防御，总共要付出十一毫升。两者相减之后仅剩十毫升，未必支撑得起一回合的完全防御，确实有可能会触发五十毫升的致命注射。虽然纯理论不等于现实，但项南星既然是从下一回合开始计算，就代表他潜意识里认为这回合对计量的消耗到此为止。
照这样推断，他的下一发射击应该是有子弹的。
“不过这才是你的目的，对吧。”姜凉微微一笑。他前后的两句话跳过了中间的思考过程，在旁人听来似乎衔接得毫无逻辑，然而战场中的这两人却对此心知肚明。
“这一枪，我选择‘观望’。”
姜凉再一次提前做出宣告，而后他闭上眼，像是在倾听着远处民众的欢呼。比起稳妥至上的“防御”，“观望”显然需要勇气，尤其是在前三枪都是空枪的情况下，后面每一次的“观望”都需要双倍的勇敢才能做到。姜凉选择在这种时候展示气魄，让他们怎能不欢呼雀跃。
于是这一枪成为了他们至今为止最为期待的时刻。他们看着项南星举枪，听着他宣告，再安静下来，听姜凉把提前宣告的内容再说一遍，而后继续欢呼。只等着“咔嚓”一声响起，紧接着他们便可以开始歌颂皇帝的勇敢与智慧。
然而在下一秒，电视里传出的却是“砰”的一声响。
几乎全国的人都呆住了，姜凉一贯不动声色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他仍保持着偏过头的姿势，只是左边的脸颊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几点鲜血正沿着边缘渗出。项南星这一枪里不仅装了子弹，甚至是直接对准了他的脸开枪，若不是他出于本能地避开了枪口的弹道线，此时这一发橡胶子弹就要击中他的眼睛了。
然而不论他是否避开子弹，在规则中，他此时都已经“中枪”了。
对于这个结果，姜凉看上去很平静地接受了。或许因为太累，项南星也没有显出兴奋来，连挥挥拳头庆祝的意思都没有。比起全国各地电视前的一片哗然，这个大厅里显得格外安静。两人之间弥漫着诡异的气氛，在刚才那一小会里发生了什么样的暗战，似乎也只有他们清楚。
“深渊”徐闻走上前去。作为这场赌局的主持人，他将第一次为西凤的皇帝执行惩罚。
“徐闻。”姜凉突然叫出了他的名字，后者立刻停住动作，转过头等候指示。
“我不需要救护。”姜凉平静地说。
徐闻微微一怔。他看得出，这个人是认真的。
开关打开，毒液沿着导管缓缓输入体内，姜凉闭上双眼，眉头皱紧了又松开，似乎在奋力与身体内横冲直撞的毒素搏斗。它们曾让项南星两次失去意识，全靠着药物与徐闻的专业救护才重新醒来，可现在姜凉拒绝了救护，竟是要用自己的意志将它们牢牢压制。
不久前他才亲口说过，很多东西是人的意志无法控制，其中就包括了药物引起的生理反应。然而随着导管里最后一滴液体流入体内，姜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虽显疲惫，这双眼仍是精神奕奕！
这一刻，毒液尽皆入体，皇帝却昂然屹立！

第044章 将计就计
“真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身为对手，项南星不禁由衷感慨。毒液的滋味他亲身体验过两回，那是他完全无法抵抗的毁灭性打击，然而眼前这个男人却靠着强悍的肉体与同样坚不可摧的意志将它们压下。这个绝望的事实直接展示了两人在底牌上的巨大差距，同样的十毫升惩罚，项南星只要再挨一次就可能彻底倒地不起，然而姜凉仍有巨大的承受空间，就算项南星如愿将他的计量累积到了五十毫升，那一发大剂量注射也未必真能将这个怪物击倒。
“游戏继续。”徐闻宣布。他神情淡定，声音里却也少有地带上了几分惊叹。
此时双方的累积计量分别是二十四与二十九毫升，项南星在数字上暂时领先，但接下来就要面对由姜凉执枪的考验。上一回合里他的子弹成功击中对方，按理来说应该是气势正佳的一方，然而在姜凉表演了以肉身直接扛下毒液之后，整个形势已经彻底逆转过来。
面对着这样的对手，他的心理压力自然前所未有地大。于是从第一枪开始，项南星便选择了防御。或许是在刚才的忍耐里消耗了太多体力，需要休息，又或许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这一次姜凉没有尝试去干扰项南星的判断，吸引他放弃防御。而后者除了在对方宣言开枪后说出“防御”二字外也是什么话都不说。
这短短的几分钟是大厅至今为止最为安静的时段，一方宣告开枪，另一方回答“防御”，如是反复，最后用一声枪响结束了回合。然而在这安静的底下却是暗潮涌动。
姜凉将子弹放在最后一个弹槽，这是极容易预见的情况，但在刚才的余威影响下，项南星最后也只能一路防御到底，让自己累积计量一口气上升了十一毫升之多。此时他的累积计量来到了三十五毫升，距离五十毫升的注射线已经不远。虽然撑过下一回合不成问题，但若是再一次表现不好，之后的那一回合将成为他在这场赌局里的绝唱。
相比之下，姜凉的斡旋空间则要大上许多。刚刚他已经在战胜毒液的过程中展现出了自己非人类级别的强悍，足以证明一切，接下来就算接受救护也无损他的威名。这样一来，他便可以适当选择“观望”，让双方的计量差距慢慢拉开。
但即便如此，面对项南星的第一枪，他还是谨慎地选择了“防御”。
假如这一次“防御”顺利挡下了项南星的子弹，那么后者的斗志大概会被彻底摧毁吧。电视机前的看客们都期待着这样的结果，然而这种好事终究没那么容易发生，随着一声空响，姜凉这一次防御落空了。
“刚刚的毒液还没化解，立刻再补上十毫升的话，说不定真能把人击倒。这一点，体验过连续注射的项南星再清楚不过。”鸣柳分析道，“从这个角度来说，将子弹放在第一枪有可能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姜凉选择防御，应该就是考虑到这种情况吧。”
她转过头，想看看徐闻对此的看法，却见后者紧锁双眉，像在苦恼着什么。
“先生，想到什么了？”她好奇地问道。
“也许是我的错觉。”徐闻摇头，“不过在听到空响的时候，我发现姜凉好像有点意外？”
鸣柳下意识扭头看向姜凉，却在反应过来后苦笑了一下。先不说现在已经错过了观察的时机，就算重来一遍，她也未必能从对方脸上挖掘出那样的表情。那些在掩饰情绪的高手身上极其细微的信息，注定只有“深渊”徐闻这种顶级的高手才能看到。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颠覆了她过往的观念。随着项南星一枪又一枪地发出宣告，姜凉竟然也连续不断地选择防御。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里毒素作祟影响了判断，他的防御连续落空，累积计量以两毫升一次的速度不断往上涨。
胜败乃兵家常事，姜凉之前也有过连续猜测不中的时候，只要还没到结局，这些都只是过程罢了。真正让鸣柳惊讶的是他此时流露出来的情绪。或许是被疲累削弱了掩饰情绪的能力，面对着一次又一次的防御落空，姜凉脸上的讶异越来越强烈，强得连鸣柳都能看得出来。从他的表情来看，他甚至像是认定了项南星的每一枪里都该有子弹似的。
这讶异里混杂着疑惑，而疑惑带来了思考，让他脸上阴晴不定。在每一枪的间隙里，他飞快地建立假设，再推翻，再建立，项南星的每一枪都像是在帮他验证自己的答案。终于，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但与此同时，他的眼里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情绪。
“你……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姜凉的目光在地板某处扫过，语气除了惊讶之外，竟还有几分敬佩。徐闻捕捉到了他的这个眼神，于是顺着目光方向看去，略一思索，心中立刻剧震。
“两个人都是怪物！”他咬着牙狠狠地说。鸣柳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发现了，不过也迟了。”
一声感叹之后，姜凉的语调竟然变得轻松起来。如他所说，不管他发现了什么样的真相，至少对于这一回合来说都已经迟了。此时项南星已经用完了前面的五枪，而姜凉也对应做出了五次防御，结果全数落空。这一回合结果已定，最后这一枪，双方不过是例行公事。
但反过来说，如果项南星在这过程中真的耍了什么花招，而姜凉又已经看穿的话，只要在下一次再轮到项南星前想到破解方法就行，这样一想，也不见得就真的太迟。
“你懂的。我说的迟，并不是指这一回合的结果无法改变，而是我已经来不及像你一样，将对手的秘密武器反过来变成勒住他脖子的绳索。”姜凉微微一笑，“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我第一次摘下面罩的时候。”项南星说，“但就算想到，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姜凉笑道：“但不管如何荒谬不堪，只要是唯一符合所有条件的答案，那就只能是它。”
他们说的话看似云里雾里，彼此却都心知肚明。
“所以我采用了那个答案，并假设它的前提成立，以此拟定我的计划。”项南星说。
“我不得不假设，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可以‘听见’别人的心跳。”
“这是不可能的！”鸣柳失声，“没有听诊器一类的设备，人根本不可能听到心跳！”
“她说的没错。”姜凉笑道，“这从生理上就不可能，就算是那种在极度安静下听到的所谓心跳声，最后也被证实不过是耳后动脉的搏动声响而已。光靠耳朵，不可能听见心跳。”
“是的，但还有一个理论上可行的做法。”项南星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的耳朵再灵敏也听不见心跳声，但如果你眼睛足够锐利，却有可能通过观察我颈动脉的搏动来判断心率。”
“正常人在安静状态下的颈动脉搏动是看不到的，只有当他血压过高、心动过速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观察到，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因为心脏或血液疾病的话，多半就是处于情绪紧张的状态下。你正是根据这一点来判断我在下一枪里是否放了子弹。”
“让我做出这个推测的线索有两个。第一是你推荐的这个面罩的样式，它掩饰了我脸上的表情，护住了几处要害，却露出下巴以及更往下的脖颈部位。这样一来，我会因为脸部被遮挡而下意识放松对情绪的控制，而你又可以清楚看见我的颈动脉部位。第二个线索则是你在策略上的变化，当我的状况稳定时，你会在观察后适当选择‘观望’，但是那两次我接受治疗后继续游戏，你却是放弃观察，直接选择一路防御到底。现在回想起来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当时强心针的效果太强，以至于我的心脏一直处在亢奋状态，你知道自己不可能看出里面细微的差别。”
姜凉沉默了一下：“这样的依据……很薄弱。”
“所以还需要一点想象力和赌性。但现在看来，这是正确答案。”项南星勉强一笑，“能让你做出一整个回合的错误判断，我这一发算是赌对了。”
不知为何。他的状况似乎比刚刚被注射完毒液时还要糟糕。但当他摊开手，露出掌心里握着的那个东西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是在第一回合治疗后剩余半管的强心针，此时针筒里面已经彻底空了。强心剂可以刺激心脏加速跳动，在短时间内造成亢奋的效果，由此模拟紧张时的表现。正因为观察到了项南星那过快的心率，姜凉才会在这一回合连续做出错误的判断。
但反过来，这对于身体，尤其是心脏的负担也是极大。
姜凉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你会死的。”
“输掉了，我一样会死。”项南星说到一半忽然笑了，“这话我好像听谁说过。”
鸣柳皱了皱眉：“等等，你是什么时候注射的？”
她扫视四周，果然找不到自己一开始扔掉的那半支针剂，想来是被项南星在第二次倒地后趁机抓在手里了。但光是拿到针剂还不够，肌肉注射需要找准正确的部位，并且呈九十度垂直注入，那样大的动作不可能在众人眼皮底下完成而不被发现。
“傻瓜，他用的是另一种注射方式。”徐闻说，“如果是皮下注射，针筒的角度就可以更平一些，动作也不会太大，上一回合那个趴在地上装子弹的姿势就是为了掩饰注射吧。”
“但是那样的话，药效会有延迟……”
“正因为有延迟。”姜凉说，“如果没有延迟，在他注射的当回合直接生效，那么我就会一直选择防御，也就不会中那一枪了。他刻意控制着时间，在前三枪里身体一直保持着刚刚注射完的紧张感，这样等到真正放入子弹的第四枪时，身体上的紧张感逐渐消退，他心理导致的紧张就不容易被看出来，非常机智的计谋。”
他看着项南星问道：“比这更了不起的是，在看穿我的手段后你既不揭穿也不设法掩饰，而是直接考虑如何反过来控制它，给我一记反击。这是从哪学来的？”
项南星笑了笑。
“我有一个朋友，是个赌徒，我曾经近距离看过他的赌博。”他说，“然后我注意到，他发现对方作弊时从不拆穿，他说揭穿对方也不过是让比赛变得公平，最终变成要靠运气取胜。但如果反过来控制它，却能把它变成自己的优势。赌博，本就是互相较量作弊技巧的游戏。”
他笑道：“这是我第一次用上他的经验，似乎不错。”
“原来如此。”姜凉点点头，“可惜了，这种状态到此为止了。”
“是啊，如果你反应再慢一些，或者这一回合再多个几枪就好了。”项南星开玩笑似地说，“如果你的计量能再增加个几毫升，我的赢面可会大很多啊。”
“不会再有机会了。”
姜凉答道。他从徐闻手中接过枪和子弹，一翻手腕便装好了子弹，将枪口指向项南星。这是他执枪回合的第一枪，接下来如果能让项南星做出几次错误的防御判断，两人五毫升的差距转眼就能抹平甚至反超回去。
然而面对他的开枪宣言，项南星却从一开始就做出了大胆的举动。
“观望。”他毫不犹豫地说。
之前设计的连环计策仍在发挥作用，之前那句话便是他送给姜凉的暗示。用强心针间接影响姜凉的判断只是表面，由此造成计量增加的危机感则是他打入姜凉内心的楔子，直到对方装弹完毕，这个计策才算彻底完成。越是强调如何增加计量，对方就会将注意力放在数字的增减计算上，于是忘记了，看穿对手的空枪才是这个游戏取胜的真正关键。
项南星几乎可以确定，急于追上计量数的姜凉会把子弹放在后半段弹槽里，然后使出各种招式来诱使他不断做出防御的错误判断。
然而当他话音刚落，看见姜凉表情的那一瞬间，他满满的信心瞬间消失，全身如坠冰窟。
挂在对方脸上的是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从容神情。将计就计，从不是他或梁京墨的专利。
“再见。”姜凉以口型说道，然后扣下扳机。
砰！

第045章 短暂重逢
“鸣柳，针剂！”
“是！先生！”
注射刚结束，徐闻和鸣柳就以最快的速度行动了起来。几乎就在项南星倒地的同时，徐闻的双手就已经贴在他的胸口上，一下一下用力地开始按压起来。与此同时，鸣柳则是第一时间打开手提箱，取出里面的强心针，找准注射点后一口气将针筒内所有药剂全推了进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让箱子保持着半开半闭的状态，而是将其彻底敞开，露出空空如也的箱底。这也等于向所有玩家和观众表明，这场游戏已经不再会有医疗药品，所有的三支强心针已经全部用在了项南星的身上。
在短时间内这样连续使用强心类药物无疑会对项南星本人造成损害，但眼下已经别无选择，哪怕鸣柳毫不迟疑地为他注入了药剂，徐闻又使出浑身解数实施紧急救护，但他们同时心里也清楚，项南星能醒过来的几率已经不大。
毕竟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累计注射入体的三十毫升也已经超过了一般人的致死剂量。
“好不容易看到翻盘的希望，却倒在了终点前——说的就是这种吧。”鸣柳语带惋惜。
“别说多余的话。”徐闻冷着脸继续按压。
“好歹消耗了最后一支强心针，说不定这情况也在他预想之中，只是赌得太大了点。”他碎碎念道，“喂，好不容易让我看到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局，可别这样草草收尾啊。”
他们在耳边碎碎念着，这声音却已经传不进项南星的脑中。就在倒下的同时，项南星的意识再次回到那片深海，继续下沉。只是在短暂的下落之后，他的双脚终于有了踏上实地的感觉，与此同时周围的海水像是被谁一口气抽走了，笼罩全身的压力顿时轻减不少。
“这是……”
项南星茫然四顾，却见他此时正站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脚下是灰黄色的短草，点缀着零星岩石，远处则依稀可见一条大河，河水奔流不休，哗哗作响。
“哈，还真是三途川？”项南星想起之前徐闻的玩笑，一时间啼笑皆非。他对这种东西一知半解，只知道这是传说中生界与死界的分隔线，跨过了河，就是正式跨入了死者的领域。
不知为何，当他亲身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见到死后的世界，那感觉却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难受，反而像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河倒是有，却没有路回去，这是逼着我非死不可啊。”
他抓着头再次环顾四周，无奈地感叹道。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这笑声有些熟悉，项南星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见一男一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原本空无一人的岩石上。轻笑的是其中的少女，她容貌秀美，素面朝天，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活力四射。脑后扎起的马尾辫随着她的笑轻轻摇曳，清丽脱俗，却又有种勾人魂魄的妩媚感。
与之相比，男方显得有些不起眼。他的容貌不算丑，但最多也就是普通的路人脸，整个人也一副松松垮垮没精打采的样子，但如果细看他的眼睛，却会从中感觉到一道锐利的气意，仿佛自己正面对着一把绝世名刀，虽然在鞘中时古朴无华，可一旦出鞘，却注定要举世惊艳。
只是在看见这个男人的同时，项南星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他默默地快步走向岩石，等到近了，突然高高跃起，狠狠一拳将那男人从石上揍下地去。
然后，他朝那惊呆的女子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努力装出平静模样，眼里却噙满了泪水。
“妈，终于又见到你了。”他竭力控制，声音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那女子微微一怔，而后眼泪便止不住流了下来。她张开双臂用力抱住项南星，把头紧紧靠在他的胸口。“你长高了。”这个刚强的女子在抽泣中断断续续勉强说完了一句话。
“很抱歉打断你们母子感人的重逢时刻。”
岩石下传来男人不爽的声音：“不过我听说儿子打老爸要遭天打雷劈，小云你要不要考虑过来我这边，离他远一点？”
“我才要劝她离你远一点！”项南星朝底下咆哮，“随随便便玩消失的人就别想着自称什么老爸了，我要早确定那是你，在‘白夜祭’时就已经动手揍了！”
“看来你对我恨意很深啊，这算是逆反期吗？”孟川柏以手托着下巴作势思考，那模样简直要多烦人有多烦人。项南星见了，拳头再次不自觉地攥紧。
不过在下一秒，他的满腔怒火却像是一口气泄了个干净。
“算了，这一拳打过，突然感觉也无所谓了。”
他牵着项云跃下岩石，然后在草地上盘腿坐着，仰起头看着二人。“不管怎样，在死前还能见到你们，我非常开心。”他微笑地看着母亲，而后缓缓移过视线，看孟川柏的眼睛，“尤其是你。我在记事之后就几乎没有见过你，仅有的一次又被我错过。虽然我对你怨念还是挺深，但至少现在总算有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当面感谢你在白夜祭里不顾一切地救我……”
“更要感谢你，在关键时刻选择相信我。”
项南星说得情真意切，孟川柏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柔和，然而下一秒，他忽然又恢复了那种戏谑的态度，转过头夸张地对项云说：“等等，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段遗言似的东西？”
项南星的拳头又开始捏得咯咯作响。
然而项云已经早他一步飞起一脚，将孟川柏踹得飞了开去。“会不会看气氛啊！”她冲着那边怒吼一声，回过头却对项南星柔声说道，“不过，他的话也是我想说的。”
“你已经接受到此为止的结局了吗？”她问道。
看着那双秋水般的大眼睛，项南星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却还是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尽力了。”他说，“最后的那个布局已经是我至今为止的最高杰作。梁京墨的舍身、黄老的布局、徐闻的看透，甚至还有姜凉本人的细密计算，我已经尽力把自己从他们身上学到的一切都投入其中，哪怕最后没能成功，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已经……”
“我没有问你能不能做得更好。”项云柔声打断了他的话，“我是问你，你甘心吗？”
项南星微微一怔。这熟悉的四个字，不久前才曾由南宫茜之口问出。
想起和她活着回去的约定，不知不觉间，项南星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
“我不甘心！”他重重答道，“我还没找到赢过他的办法，没能帮助正作着另一场生死之斗的朋友，也没能回去拯救喜欢的人，还有，还有许许多多欠下的人情等我偿还，有我认为正确的事情等我去做！在这里停下，我不甘心！”
“那你还等什么？”
说话的是孟川柏。此时他趴在地上保持着被项云踢飞后的狼狈姿势，一动不动。他拿后脑勺对着项南星，让后者看不见他此时脸上的表情，但那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诚挚。
“你有很多话想对小云说，也有许多话要对我抱怨吧。老实说，我有点想听。”他说，“但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你，所以回去，滚回你该去的地方，不论对错，把你想做的事情做完。”
他缓缓翻身坐起，脸上带着如往常般轻佻的笑容。
“然后继续苟活吧，去周游世界，去工作，去爱，去生个小孩。去为每日三餐操劳，为一个房子奔走奋斗，每天操心着小孩的健康小孩的学业小孩的恋情婚事，不知不觉头顶秃了，牙齿掉了，脸上皱纹深如沟壑老人斑密若星辰，丑得连自己都觉得活不下去了，再到这里来。”
他拍拍旁边的空位：“那时候，我再来听你讲这一路上的故事。”
项南星抿着嘴唇转过头看着项云，后者正拭去眼泪，缓缓点了点头。视线中的项云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项南星知道定是自己又落泪了。在濒死的这一小会里，他流下的眼泪大概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去吧，笨儿子。”项云把手轻轻按在他胸口，“我不会说漂亮话，但想做什么，就去吧。”
眼前的一切如云雾般渐次散去，只有胸前这感觉还短暂留存着。只是这轻柔转瞬变成了强硬的暴力，如重锤般一次一次敲打着他的胸口，突然又化作利剑，深深刺入他的胸口。
项南星一张嘴，“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醒了！”
他睁开眼，迎面而来的是徐闻和鸣柳毫不掩饰的惊喜表情，这瞬间将他的意识拉回到了这个竞赛的会场里。他刚下意识想动一下，却感受到胸口部位的刺骨疼痛。
“没办法，这就是复活的代价。”徐闻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最后那几下按压他全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来的，手下全不留情。人能活过来，哪怕压断多几根肋骨也无所谓了。
项南星咳嗽几声，费力地在鸣柳的搀扶下站起，而后便看见了脸色铁青的姜凉。
“为什么还要站起来？”
或许只是错觉，可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项南星却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迷惑。
“没有人会欢迎你。”姜凉说，“就连你一厢情愿要保护的那些人也是一样。当你倒下的时候，他们欢呼震天，到你现在醒来，又不知有多少人正发出惋惜的声音。在大乱之后，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君主。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西凤也同样需要一个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打破一切规则的领导人！我才是正义的一方啊！”
“也许是吧。”项南星费力地笑道，“其实我一直也很迷惑。不管拿出怎样漂亮的理由，我似乎都不应该否定大多数人的选择。当你扫除一切障碍，最终坐上这个皇位的时候，你已经是他们心目中的救世主了，见到这个结果，我应该放弃，退出，这样才对。”
“但是啊，刚才有人提醒了我，其实我并没有那么伟大，只是一厢情愿地想着‘这样才是正确’，然后努力想要完成它罢了。或许有一天历史会证明我才是错误的，但在那之前，作为我自己，只能坚定不移地将这个信念贯彻到死。”
他从徐闻手中接过枪，装弹，上膛，抬起手遥遥将枪口指向姜凉。
“你们是正确的，只是我看不过眼——仅此而已。”

第046章 先手优势
再没有救命的药剂，只剩致命的毒液，随着项南星握枪的手缓缓上举，这一个杀机四伏的回合正式宣告开始。这场游戏进展至今，终于真正来到了彼此都无退路的最终时刻。
只看计量，这两人是三十五比四十，距离致命的五十毫升注射都有一段距离，彼此间五毫升的差距也不大。但事实上，此时的姜凉却已经处在非常危险的状况之中。
最后这十毫升的空间足以支付九次成功的防御，却最多只能容纳四次防御失败的损失。若第五次也防御失败，那么累积的计量将会直接触动红线，引发五十毫升的大剂量注射。换句话说，在这一回合里姜凉已经不存在着绝对安全的策略，他必须竭尽所能，找到被项南星隐藏起来的那个答案。
可就算强如姜凉，在这一刻也感觉有些无计可施。
观察动脉搏动的手段因为对方刚刚实施过强心治疗而失去意义，察言观色的本领则因为面罩的存在而无法发挥，最后只剩下言语试探的手段，然而当项南星第三次从濒死中重新站起，姜凉忽然感觉眼前的这个人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清澈，却又更加深不可测。
他无法看透项南星，更隐隐害怕着被这样的深渊吞没。
于是第一枪，他选择了“防御”。
“我理解他的谨慎。”电视机前的梁京墨自言自语。
他盯着画面中的项南星，轻轻摇了摇头：“哪怕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那小子带来的压力。之前抛开一切包袱的他已经让人难以看透，经过了三番两次濒死的洗礼，他竟然还能在这基础上迈进了一大步。现在的他，甚至在气势上牢牢压制住了西凤最强的主持人。”
秋半夏斜眼看他：“你现在相信所谓的‘死里逃生改变心态’啦？”
“亲眼看见，不得不信啊！”梁京墨苦笑，“换成是我，现在也会对他毫无办法。这一回合双方都没有退路，如果无法看穿对手，就只能选择暂时安全的那一边，用计量来等待转机。”
他抿着嘴唇，缓缓摇头。
“然而对比项南星，姜凉并没有足够的空间——这是前者不惜豁出性命，以身体作为毒液容器才换来的优势。只是数字上的增减，到这时却终于变得致命。”
“这是真真正正的‘先手优势’。”
和他断言的一样，面对项南星的枪口，姜凉接连选择了稳妥至上的防御，却在第四枪前被迫停下。在这一回合开始前他的累积计量就已经达到了四十毫升，此时随着他前三枪里防御落空，这个数字一口气来到了四十六毫升，距离五十毫升的注射线仅有一步之遥。
对于姜凉来说，这是一个让他无路可退的数字，当他回过神来，已经没了选择。
“这是被你‘将军’了。”他苦笑。
接下来的第四枪他如果选择防御，然而又扑了个空的话，累积的计量将会上升到四十八毫升，于是之后的第五枪和第六枪只能选择一枪做出防御，并且绝不能落空，这样才能撑过这一回合。然而即便如此也毫无意义，项南星将会在他自己的回合全数选择防御，再次轮到姜凉时，四十九毫升的计量会让他无法做出任何行动，坐以待毙。
对他来说，眼前只剩下两种可以继续存活下去的情况：要么在接下来的第四枪选择“观望”，并且枪里没有子弹，要么选择“防御”，然后成功挡下这一回合的子弹，除此之外的一切结果最终都会通往死亡。
是与否的选择，分别对应着项南星的两种配置，他只有猜对才能将这个游戏延续下去。
“真没想到，我居然也有需要祈祷运气的时候。”姜凉苦笑着抬头，看着大厅的穹顶。厚厚的混凝土阻隔了视线，但这一刻他仿佛正看着西凤上璀璨的夜空，那是历代先祖的目光，从另一个世界沉默地注视着他。
姜凉举起手。
“我问你，天，你佑不佑我？”
记忆仿佛至此戛然而止，意识不断前行，略过了中间纷乱芜杂的片段。当姜凉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一片广阔的草原中央，混杂着青草香气的风从遥远处吹来，卷起些许枯黄的草茎，在长草的海洋里掀起一阵一阵的波浪。
姜凉微微一愣，而后苦笑：“原来如此，是我输了啊。”
“这里来过很多人，你是最冷静的一个。”
身后传来的声音如此熟悉，姜凉的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老师，是您啊。”他转过身，笑盈盈地走向说话者。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一身长袍装扮的黄老，从姜凉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他的老师了。
“等你很久了。”黄老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如往常一样慈祥，像是对自己被后者杀死一事完全不放在心上。然而面对他的热情，姜凉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一抹苦笑。
“如果真能见到您，那么死亡也可以是个不错的东西。”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惜，在这里的你只是由我记忆构筑出来的幻象，真正的灵魂大概还在别处游荡吧。”
黄老笑了：“你一辈子都这么理性，简直像是被谁夺走了感情似的。”
“一辈子吗……”姜凉自嘲似地笑了笑。
两人在草原上并肩坐下，看着疾风不断吹拂绿草的景色。虽然只是记忆虚构出来的黄老，却也融汇了两人这么多年来的相处，在姜凉的心目中，这其实已经与真正的黄老无异。
“我要向你道歉。”他说，“那个时候动手杀了你。”
“你是说和白苏那混蛋联手的时候？”黄老摆摆手，“和他联手杀掉我，以此换取完全的信任，让他甘心成为你安放在反派位置上的旗帜——这不是我们一早商量好的计谋么？”
“但那时候说的只是‘假装杀掉’，却没有真的非杀不可。”姜凉说，“只是在靠近你的那一刻，我忽然希望这个计谋能百分之百成功，也不想在日后留下什么难以掌控的变数。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动手了。”
“我明白。”黄老点点头，“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在定下这一计的时候，我把它起名叫‘公子献头’。”
“荆轲刺秦，公子献头。”姜凉说。
“荆轲刺秦，公子献头。”黄老淡淡地说，“从那时候起，我就没想过要活着回来——毕竟，你是我教出来的徒弟啊，你的选择，就是我会在那种情况下做出的决定。”
姜凉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是故意的。”他说，“如果按照计划来，你活下来也会身受重伤，短时间内派不上用场。所以你选择死，以性命化作一扇门，把我所有的动摇全部锁死在门的另一边。如果以前还有选择的机会，那么在杀掉你以后，我就跨过了那条线，从此再也不能回头。”
他冷笑道：“你还真是西凤的第一号大忠臣啊。”
面对着最尊敬的老师，姜凉的语调却带上了几分讥讽，这并非对黄老不敬，反而是他苦涩的自嘲。直到最后老师都在用性命来推他走出最后一步，可在他离开后，自己却一败涂地。
黄老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皇子，你还记得小时候常与四公主去的那片花田吗？”
姜凉心中一动，周围的景色也随他心意而动，在远方青绿色草原的边缘上顿时出现了点点亮色，姹紫嫣红。
“在那时候，我奉命毁掉每个皇子最珍爱的东西，以此试探他们的反应。以我对你的观察，最接近这个标准的就是那片花田。”黄老说，“所以在烧掉花田后我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躲在那里，等着你来。后来我看到你和四公主从远处飞奔过来，四公主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而你只是在旁边站着，一动不动，脸上表情既不是仇恨也不是悲伤，而是与世隔绝般的冷漠。”
“从那一刻起，我就相信西凤下一代的皇帝会是你，也只能是你。你不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是皇帝在试探你的反应，所以你不哭，甚至在第一时间就抹杀了自己对它的喜爱，你就是这样一个能用理性凌驾一切的人。对于日渐羸弱的西凤来说，你就是它渴求的明主。”
姜凉笑了。是苦笑。
“如果那时候哭了，之后的事情大概会不一样吧。”他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迷惘，混杂着痛苦的决绝。这个总能用理性掩饰情绪的男人罕有地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哪怕只是在眼中一闪而过。不顾身边黄老诧异的目光，他独自站起身远远眺望着花田，迈开脚步时，却是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越走越快，脚步越来越轻。大风从他身后吹来，如同看不见的手推着他往前走，也刮走了地上所有的绿草，露出土黄色的粗粝的地面。这荒野一望无垠，他的目标又在哪里？
黄老忽然在他身后大声问道：“姜凉，你忘了祖祖辈辈复兴西凤的大愿了吗？”
姜凉肩膀一颤，猛地停住脚步。
过了一会，他缓缓抬起手，捂在胸口上。掌下的心脏有力地跳动，像是鼓槌沉重地敲击着胸腔，一声一声，都是当年在皇陵中发过的誓言。
“姜凉，至死不敢忘！”
他狠狠一拍胸口，热泪夺眶而出。
会场中，姜凉突然睁开了眼睛。
“还真被我拉回来了。”徐闻松开手，一屁股坐倒在地，疲惫地笑道，“也许今天这一局过后，我该改行当急救医生去。”
“准了。”姜凉淡淡地说。
他推开徐闻，以手撑地从地上爬起。没有强心针的援救，肆虐的毒液在他体内刻下不浅的损伤，寻常人就算醒来也会无法行动。然而此时的姜凉却像是直接从生理上否定了这伤害的存在，他站起身，捡起枪，再为它装入子弹，所有的动作如平常那样自然流畅。
等做完了一切准备工作，他才转过头望向项南星，看着这个几乎将他逼上绝路的对手。对他这一番奇迹般的濒死复活，在场众人里唯独只有项南星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就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事情必然发生。
姜凉笑了。只有这样心里不存着任何一丝侥幸的人，才配当西凤皇帝的对手。
“那么，让我们继续吧。”
他举枪。
“然后，结束掉这一切。”

第047章 生死一枪
紧接着的一回合，波澜不惊。
姜凉会将子弹放在最后一个弹槽，以此迫使项南星在防御落空中消耗最多的计量——这是每个人都能猜到的结果，然而项南星依旧一次不落地选择了防御，让自己的计量一口气增加了十一毫升，来到了与姜凉平齐的四十六。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此时的他一旦被注射就必死无疑，哪怕姜凉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将子弹放在前面，他都不能在这里赌上一把。一路防御到底，增加的终究只是计量数字，可一旦选择观望，又因此受到直击的话，丢掉的却是整条性命。孰轻孰重，谁都分得清。
他们两人都很清楚，真正决胜负的还是在接下来项南星执枪的这一回合。
“积累的空间，最终换来的是一回合的先手优势。”梁京墨看着屏幕，脸色凝重，“现在两人都是四十六毫升，等于说接下来各自回合里都只允许出现一次防御落空，第二次将会带来五十毫升的直接注射。可一旦错误选择了‘观望’，受了直击，那十毫升同样致命。可以说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只要犯错就会死。但幸好是由姜凉先来面对。”
秋半夏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紧张：“但如果姜凉赢下了这一回合……”
“那就可以宣告胜利了。”白苏冷冷地插入一句，“从优势转入绝路的巨大落差感，就算是项南星也不可能不受半点影响。如果皇帝能从这回合里活下来，那么他就是天命所属……”
他看着对面的二人：“而你们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妄图阻挡历史的螳臂当车。”
“那你呢？如果姜凉真的解决了这些麻烦，你和他的关系也会变得相当微妙吧。”
梁京墨轻描淡写地反击回去。他扫了一眼白苏脸上的精彩反应，随后便将视线继续锁定在电视屏幕上，只用余光观察着周围。他在犹豫，犹豫着是否要冒巨大的失败概率提前将最后的计策发动。若是继续举棋不定，而项南星又落败，这一着就会彻底失去意义。
然而在下一秒，项南星的一个动作制止了他的念头。
在接过枪后，他的下一个动作是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摘下脸上的“兽面”，露出底下苍白不堪的脸。尽管神情委顿，他的嘴角却依旧挂着自信的笑容，看向姜凉的双眼也依旧明亮。
“你这是什么意思？”姜凉看着他，“好不容易破解了我的观察法，你却主动摘掉面罩，将整张脸直接暴露在我面前？”
“毕竟是最后一回合，总得给你个公平对决的机会。”项南星笑道。
“好一个‘最后一回合’，还有这妙极的‘公平对决’！”姜凉失笑，“你摘下面具的唯一理由，就是你不愿意把这种事情交给虚无缥缈的运气，更宁愿相信自己能够成功误导我。”
他敛起笑容，郑重地整了整衣领。
“你说得对，这确实是再一场公平不过的对决。”他说，“就算即将要死在这里，你也依然是个值得尊敬的强敌。”
“同样的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项南星缓缓举枪。“第一枪。”已经是生死关头，他的语调却毫无波动。
姜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背在身后的双手却不自觉地拧紧了。
“观望。”他答道。
在决定生死的关键回合，在其中最为关键的第一枪，选择不作出防御，直接面对枪口，需要的勇气绝非常人所能想象。就算是姜凉，在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随后的一声空响，让他揪紧的心脏一下子释放开来。
“赌博的感觉如何？”项南星笑道，仿佛对第一枪的结果毫不在意。
姜凉闭上眼，感受着渐渐平复的心跳和脑中闪过奇妙的感觉。在过去，当他和那些高手对局时偶尔会有过类似的感受，却都只是稍纵即逝，随后便让路于冷静的思考和分析。然而此时，这颗因为毒液而渐渐乏力的心脏却比过去任何一天都有力地跳动着，大脑甚至为这次小小的胜利分泌出大量的多巴胺，为他带来了强烈的愉悦感。
“惊心动魄。”姜凉笑道。
毫无喘息的时间，项南星的第二枪转眼又至。这一次姜凉思考的时间更短，没过多久就作出了观望的决定。迎接他的依然是一声空响，赌博成功，愉悦的感觉仿佛在脑中化作欢呼，回荡良久，令人沉醉。
不用想也知道，此时全国各地的欢呼声只会比他脑中想象出来的还要宏大。总共六枪里，他们的皇帝已经靠着过人的胆略扫除了两枪的威胁，剩下四枪还可以选择两枪防御，就算是碰运气也已经达到了一半对一半的机会。如果姜凉下一枪依旧选择观望，并且成功避过子弹的话，这个机会还能进一步上升，胜利在望。
然而这种反应，又何尝不是在项南星的预测之中呢？
他观察过，在连续命中结果而醺醺然的状态下，十个赌徒里至少有九个会把原因归结于自己手风正顺，选择压上筹码原封不动地再来一局。换句话说，他们从“观望”里尝到了甜头，就会更加信任这个决策，甚至要乘胜追击，将其沿用到第三枪里。
只不过，姜凉会是那剩下的一个人。
“防御。”
面对项南星的第三枪，姜凉原本兴奋的眼神忽然就恢复了冷静。在绝大多数人都会踩尽油门往前冲的宽敞大道上，他却忽然狠狠踩下了刹车——仿佛是提前看见了前方的陷阱。
然而在看清项南星表情的下一秒，他的嘴角却又流露出一抹苦笑。
“还是中计了。”他说。
空响声在他话音刚落时响起，宣告了这一次的防御失败，也让他的累积计量达到四十八毫升。只剩最后一次防御机会，而且非中不可，上一秒还显得形势大好的他转眼便陷入绝境。
“牺牲前两枪的机会，用胜利推高气氛，调动我的情绪，然后在第三枪里突施冷箭，奠定胜局。作为临时想到的策略，这个构思已经足够优秀。”姜凉摇头，“然而你却在这之上再构筑了一道计谋，把我的反应也考虑在内……这一点，着实惊艳。”
“你也可以说是我足够信任你，不相信你会被那样简单的计谋骗过。”
项南星虽然成功骗到了对方一次“防御落空”，但脸上表情却没有轻松多少。从姜凉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里，他明显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非常了不起的骗局，但到此为止了。”
他牢牢看着项南星，直到对方再一次举枪，做出第四枪的宣言。这一次姜凉没有作任何思考，紧跟在他后面立刻报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是“观望”。
剑客般手起刀落，对手转眼被斩于马下——这是一瞬间闪过项南星脑海的意象，仔细想来确实贴切无比。姜凉投来的目光仿佛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越过项南星精心构筑的诱导和阻隔，直达内心。刚才的失败带给他无法撤销的损失，却也帮助他完成了最后一步的观察。他得以更加了解项南星这个人，以实践得来的经验补充着之前观察时的偏差。
然后将那些偏差一一矫正。
至此，项南星的一切于他就像是完全敞开的匣子。他可以看见这一枪里空空如也的弹槽，也能直接感受到对方心里残存的恐惧。如他所说的那样，这场游戏“到此为止”了。
“剩下三枪，一次防御机会，不允许任何错误。”他微笑道，“这在大多数人眼里应该是接近于绝望的境地吧。然而如果冷静思考的话，一切都有迹可循。”
“在浪费掉一次‘防御’之后，大多数人都会对第二次使用‘防御’产生恐惧，而后在它与落败的两种恐惧之间摇摆不定，难以决断，只有心理强大的人才能顶着压力接连使用两次‘防御’。你会判断我是这样的人，所以我要选择‘观望’。”
“咔擦”的一声空响，成为他这段分析的最佳注脚。
“现在是第五枪，到了最后决断的时刻。”项南星勉强笑道，“还剩两枪，一次防御，二分之一的机会。若你能猜中，这个游戏将进入你的回合。”
“你在畏惧。”姜凉说。
“是的，你在畏惧。”他重复了一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畏惧如果不能在这一回合里干掉我，就要换成你来面对同样艰难的抉择。所以你会在潜意识里选择最有攻击性的做法。”
项南星沉默了一下，说：“但什么是最具有攻击性，恐怕见仁见智吧。”
“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选择什么样的做法。”姜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你选择摘下面具，是因为相比起依靠运气，你更愿意相信自己。那么在面临着最后两枪的抉择时，比起放在最后一格等待着我犯错的做法，你会倾向于更进取的，在这之前就能解决我的方法。”
“所以，这一枪我的答案是——‘防御’。”
说了这句话，一切便已经交托给了无可逆转的过程。姜凉微微闭上眼，等待着宣判结果的那一声响起。如果这一枪是空枪，那么他将防御失败，迎来五十毫升的注射。反过来若是这一枪响了，那么这一回合将就此结束，虽然下次轮到他时必死无疑，但姜凉和项南星都明白，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
挟着死里逃生的气势，姜凉必定会在自己的执枪回合结束一切。
项南星看着手里的枪，姜凉也在看着。就在后者做出宣告的同时，每一个在屏幕前关注这一切的人也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项南星手里这块黑黝黝的铁。这些目光带来的重量犹如沉重的巨石，将项南星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牢牢压住，动弹不得，甚至带动着整只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在经历这么多事情后足以看淡一切，但当他真的来到那面前，真真切切面对着死亡时，他的心里开始畏惧，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提出了拒绝。
不知不觉中，他的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等到真正面对，才知道这种事还是那么可怕。”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颤抖着想将枪拿稳，然而任他怎么用力，手腕却不听使唤。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姜凉微微一怔，而后便明白了。
“我来帮你。”他轻声说道，走上前去握住了枪管。项南星挣了两下，没能挣脱，反而被姜凉硬拉着将枪口抬得更高，直接顶在姜凉自己的额头上。他的手犹如钢铁铸成，一停住便纹丝不动，这份安定似是带着神奇的魔力，让项南星颤抖的手缓缓平息下来。
“我的老师教过我，不管在任何时候，面对死亡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姜凉说着，握枪的手往前移动，将食指伸进扳机护圈之中，缓慢却坚定地挤开了项南星的手指。面对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姜凉微微一笑。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愿赌服输。”
手指轻轻一勾，他代替项南星扣下这一枪的扳机。

第048章 逆境终焉
“你居然提前来了？”
“难道我应该迟到？”
在墓园的入口处，一男一女狭路相逢，大眼瞪小眼。男子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脚下皮鞋锃亮，白色衬衣外套上一件黑色的修身小马甲，看上去满满的雅痞风范。女子长发飘飘，穿着浅紫色连衣长裙，一手拿着一束花，另一手倒提着小阳伞，全身散发着贵族大小姐气质。
见两人一见面就呛起来，女子身后的保镖赶紧上前一步，却被她摆摆手挡住了。“熟人，不要紧张。”女子淡淡地说，“还有，你先回车上等着吧，这里不需要你。”
她与男子并肩而行，缓缓走在墓园的小路上。约定的时间是清晨六点，这是个大多数人还在被窝里睡觉的时间，墓园里更是被宁静笼罩着，只有脚步移动的沙沙声响。
在一块灰色的墓碑前，这两人站住了脚步。大小姐弯下腰，将手里的鲜花轻轻放在墓碑前面，转头一看，那男子却只是站着。
“你扫墓连支花都不带？”她讶异道。
“有我的笑脸就足够了。”男子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微笑。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恶心。”
大小姐嫌弃地转过身，静静看着墓碑。这是一块没有名字的墓碑，祭奠的是谁只有极少数人清楚。她的指尖缓缓拂过墓碑上的纹路，眉目低垂，似是渐渐陷入回忆。
“过去这么久了，我其实一直想问你。”男子说，“那场对局最后到底是怎样结束的？”
大小姐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真想知道，直接去问‘他’不是更方便？”
“问你不也一样。”男子笑道，“当时你也到场了吧，姬风华。”
让时间回溯到几个月前，项南星的枪口顶在姜凉额头的那一瞬间。
姜凉一只手紧抓着枪管，伸出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看就要扣下，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空出的另一只手做了一件事。
一支针管从他的手里飞出，如同飞镖准确射中了电视直播台的主电线，火花四溅。短路的电线在内部引发了小范围的爆炸，价值不菲的设备就此报废，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电视也在同一刻变成了满屏的黑色。
“毕竟是丢人的事情，不想让人看到啊。”姜凉微笑。
他扣下扳机，闭上眼，听着里面传来的“咔擦”一声响。这一枪是空的，项南星终究还是选择了最简单明了的策略，将子弹放在最后一个弹槽。
而这也意味着，姜凉的累积计量已经达到了五十毫升。
“到了最后，我还是小看你了。”姜凉苦笑，“谁都知道要尽可能增加对手犯错的机会，就该把子弹放在最后，但正因为如此，这也成了最容易被看透的做法。但最有勇气的想法，就是哪怕策略被猜到，也确信自己能在下一回合挺过十毫升的毒液注射。所以你选择的虽然是最直白的策略，却没有人相信你真的这么做，反过来就变成最难猜到的策略。”
他身后连接着的输液设备发出“嘀”的一声响，而后半透明的液体便顺着导管，源源不断地开始输入他的身体。姜凉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就算是身体素质出类拔萃的他，也禁不住大剂量毒液的折磨。
他用力把项南星往后一推，自己则像是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后者踉跄了两步，站稳后刚要冲向输液器，突然出现的徐闻却直接拦在他的面前。
“抱歉，我不能让你过去。”
徐闻没有回过头去看此时的姜凉，脸上却透着几分不忍。“现在游戏还未结束，我也依然是这场游戏的主持人。”他说，“如果你想要破坏设备的话，我就必须阻止你。”
“可是这样……”
“愿赌服输，他已经有所觉悟。”徐闻沉痛地说。
“说得好！”姜凉大笑。
此时他虽然全身乏力，再也站不起来，却仍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盘腿坐着，保持着一个体面的姿势。毒液仍在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身体，那种痛苦，同样经历过的项南星感同身受。然而他却始终带着坦荡的笑容，安详地接受着自己落败的结果。
“你们都是聪明人，为什么不能选择更好的方法！”项南星喊道，“什么狗屁规则，有什么游戏规则会比活下去更重要的吗！”
“这世界的规则就是愿赌服输，人必须承担自己选择带来的后果。”姜凉平静地说，“是我的选择让我最终败在你手下，我心服口服，愿意承担这一切后果。如果违背了这一点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就算苟延残喘下去，那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不，那比死了还要糟糕。”
“比死还要糟糕……”项南星咬紧了牙关，身体却不能移动分毫。徐闻只是挡住了他的一时冲动，在冷静下来后，拖住他脚步的却是他自己。项南星非常清楚，如果一个人已经做出那种程度的觉悟，那么任何拯救他的行为都是对他的侮辱。见死不救，才是最大的慈悲。
除非是，由他最亲的人……
“住手！”
大厅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不速之客跌跌撞撞地闯入。领头的是姜乐，身后跟着姬风华和被她扶在背上的南宫茜，在看清眼前这一幕的同时，三个人都立刻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一切已经无可逆转。
“你来啦。”姜凉笑笑。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似要站起，却因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姜乐飞快地抢上前去，在他倒下将他拥在怀中，紧紧抱着。她一把扯掉了输液管，然而那里面的液体已经尽数输完。
太迟了。
怀中的那个人已经不复平日的活力，抱着他，就像抱着一截尚有余温的木头。就算是钢筋铁骨，在超量毒素面前也是无能为力。任谁都能看出，这具身躯里的生机正在飞快地消失。
“大哥！”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尽管知道他在这次事件里欺骗了自己，甚至间接地几乎置她于死地，但姜乐依然无法对他产生恨意。一丝一毫也没有。
“徐闻！”她喊道，“治疗救护呢！”
在她发生的同时，徐闻和鸣柳已经开始了行动，前者双手按上姜凉的胸口，开始实施心脏复苏，后者则绕过姜乐托起了姜凉的头，减缓毒液渗入大脑的时间。在这过程中始终抱住姜凉不放的姜乐无疑是最大的阻碍，但这两人都默许了此事。
毕竟，人已经是救不回来了吧。
姜凉的瞳孔已经渐渐失去焦点，他像是在看着姜乐，却又像是绕过了后者，看向并不存在的一片虚无空间。“你来啦。”他说，光是这三个字就像是抽去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我在，我在。”姜乐哭着抱紧他，“你别说话，会好的！”
姜凉笑了笑，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妹妹，你看哪……”他絮絮叨叨，声音越来越小，姜乐贴近了他，努力想要听清这些话语，却只能听到一连串飘忽不定的气音。
“别说话，求求你，别说了！”她甚至想要掩住姜凉的嘴巴，却知道那样没有半点意义。他的瞳孔已经彻底涣散，身体传来的热度也渐渐流失，死亡正在夺去这具身体的所有生机。
“求求你，别过去……”姜乐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姜凉忽然动了一下，嘴角逸出一抹笑意。
“看哪！花田！”他突然高声说道，声音里透出孩童般的喜悦。
旁人听来不明所以的四个字，却在姜乐的心中掀起滔天波澜。她惊愕地看着姜凉，看到他睁大着已经涣散的双眼望向上方，微笑着，像是在看着半空中美好的乐园。
恍惚间，她顺着姜凉望着的方向看去，仿佛看到那里有一整片姹紫嫣红的花田，一个小男孩拉着小女孩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入花丛中，在芬芳的气味中打滚嬉闹。他卸下了背上的一切负担，身体轻盈得像是一只无拘无束的小鹿，就那样在花田里跑啊，跳啊，开心放肆地笑。
“四公主，心跳已经……”徐闻小心翼翼地说。
“我知道。”
姜乐点了点头。
看着怀中安详睡着的脸，她伸出手为他轻轻掩上眼帘。
“累了。”她柔声说道，竖起的食指轻轻搭在唇上，“让他好好歇歇吧。”
时光悄然流逝，几个月的时间转瞬而过。就在姬风华缓缓讲述着亲眼所见的那一幕时，天色已经渐渐亮起。约定的时刻已经到来，他们听到墓园小路的方向传来“骨碌骨碌”轮子滚动的声响。一个娉婷的少女推着一辆轮椅缓缓出现在他们眼前，而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则在看清两人后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们居然提前来了？”
“难道我应该迟到？”两人异口同声地顶了回去。
嘴上互不相让，他们的脸上却同时露出了微笑。“好久不见，梁京墨。”轮椅上的青年笑着伸出手，“可惜我这副样子，不然真想冲过去狠狠地抱你一下。”
梁京墨却不多话，走上去弯下腰，狠狠地对这青年来了个熊抱。平日的他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这种亲密的动作不说是绝无仅有，也算是极其罕见了。
“好久不见了，项南星。”他低声说道，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背。
姬风华拉起了旁边南宫茜的手，和她亲热地聊了起来。两人初见时有过一点不愉快，但在姬风华冒险载着项南星赶往南宫家时，这微不足道的心结早已解开，之后姬风华在地下道里救起重伤的南宫茜，更是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亲如姐妹。这段时间的生活让南宫茜结识了不少新朋友，性格也开朗了许多，再不是之前那个阴郁孤独的少女了。
“他的情况还好吧？”姬风华担忧地问道，“上次你跟我说，医生诊断的结果很不乐观。”
“毕竟身体里累积了太多毒素，只能慢慢处理。”南宫茜笑道，“不过，调理后的情况已经好转很多，医生说如果坚持复健运动，应该过几天就能重新站起来了。”
“但我现在都要被他打出内伤了。”项南星苦笑着插话，双手却依旧紧紧抱住了好友。
在他与姜凉殊死奋战的同时，梁京墨也在另一个战场经历着九死一生的劫难。后来他辗转从秋半夏处听说了，就在信号切断的那一瞬间，梁京墨发动了一直隐藏着的最后手段，那就是煽动白苏旗下的“巨蜥”科莫临阵倒戈，反过来刺杀白苏。
两人之间其实暗中早有协定，只是科莫从一开始就是个坦荡荡的骑墙派，协定是否生效还要看情况才能确定。白苏若是占尽上风，那么他就为白苏而战，只有当梁京墨已经确保胜利时，那个协定才会生效。科莫后来说过，在那个明明胜负未分的时刻，也许是被画面里那种一往无前的气氛感染了，他虽然没有动手，却鬼使神差地对接下来的事情选择了袖手旁观。
真正对白苏做出致命一击的，是南宫望。
就算有着南宫家隐藏气息的绝学，一个像他那样威胁巨大的顶级杀手也很难在众目睽睽之下消除气息，但受伤后的虚弱让他在战场中的存在感一再降低，再加上画面另一端的项南星抢走了全部风头，他才得以藏身在众人注意力的盲点里，一击完成刺杀。
“黑猫小姐给我发过邮件，不光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南宫大哥的英姿，还说到了之后西凤的情况。”项南星笑道，“姜乐那家伙在女王的位子上干得不错啊，不仅没有恢复旧制，反而一口气废除了那些过时的东西，倡导开明公正，把主持人里的优秀人才都放到新成立的中央政府里。虽然一开始还遇到点阻力，不过凭着这些开明的手段，最近也算是渐渐走上正轨了。”
“那谁来主导那些‘游戏’？”梁京墨疑惑。
“没有‘游戏’了。”项南星说，“当然，也不会再有‘刑期赌博’，不会再有‘白夜祭’和‘窃国战’，在这之后只有法律这唯一的‘规则’。所有的旧制度像是随着姜凉的死去一笔勾销，从那以后，就是从一片废墟中开始重建了，虽然艰难，却少了麻烦的掣肘。”
他抿着嘴：“说不定这才是姜凉的目的吧。”
“姜凉？”梁京墨皱眉，“他想要的不是成为皇帝么？”
“他必须成为皇帝，但那真是他想要的么？”项南星摇摇头，“回想起来，他当时的行为里有太多费解的部分。比如他明明安排好了从潜入到即位的全过程，却把毫无作用的我和南宫茜带进皇宫。明明在密道里就有很多机会可以干掉我们，却偏偏选在我们更有机会反击的皇宫内动手。甚至在更早一些的时候，他主动为我提供了治疗和药物，就像是为了最后的对决让我做好准备似的。我有时觉得……他做的这一切，就像是为了让我最后可以击败他。”
“坦坦荡荡地输掉，以自身性命为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人们殉葬。”项南星苦涩一笑，“也许，他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南宫茜见气氛有些低落，抿着嘴唇想了想，用力拍了拍手。
“不过话说回来，姜乐也真的很努力，因此获得越来越多人的认同，甚至全力协助。不光是胡小妮和陈治大哥他们选择留在了西凤帮忙，就连那位从不爱受束缚的黑猫小姐，最后还是心甘情愿地接受了任命，成为西凤历史上最年轻的外交官……啊，对了！”
她兴奋地说：“她还说了，接下来几个月里女王将会再次进行外事访问，天京也在行程之中，而她们几人将会随行。到那时候……”
她的视线转向墓碑：“她们说不定也要来这里扫墓吧。”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块无名的墓碑，以及旁边写着项云名字的石碑。生则同衾，死则同穴，选在这里立碑是项南星的意思，但其实石碑底下并无孟川柏的骨灰。
但就像他当时说的，只要灵魂栖居在此，骨灰在哪都无所谓。
见项南星撑起身子，心领神会的南宫茜斟了一杯酒递给他。
“西凤离这不算远，都过去快一年，你走路也该走到了吧。”项南星将杯中的酒依次地洒在两块石碑上，“臭老头，我默认你是会回来找老妈的，就一起敬了。要是你跑去别的地方逍遥快活，导致喝不到这杯酒，那就是你自己的损失，我一概不理……好了，礼成。”
他拍拍手，把酒杯放到一边，紧接着就要招呼南宫茜推他回去。旁边的姬风华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来扫墓就带了一杯酒？”
“还有我的笑脸啊，足够了。”
“你们还真是师出同门啊！”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梁京墨看着石碑，神情复杂，“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
项南星耸耸肩：“比如什么？”
“毕竟，这一切都不是你选择的。”梁京墨说，“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事情，你就不用体验那些痛苦的时刻，也不用接受什么康复治疗，而是应该在大学安稳地念书，毕业，然后工作。虽然这结局也许不算太糟，不过我还是想多嘴问一句：在你心里恨过他，或者恨过我么？”
“恨，这个当然有啊。”项南星一开口就让梁京墨心头一沉。但在看到好友的表情后，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不过，更多的还是感谢。”他正色道，“正是这段日子让我看见人类是如何在各自的逆境里奋战不休，又是如何展现出生命的尊严。父亲是，你也是，还有姜凉、姜乐、沈君浩、独眼大叔在内许许多多的人，都在那些时刻里爆发出生命最耀眼的光辉。我何等有幸，能在场亲眼见证，让它们组成我人生最重要的回忆。”
项南星抬头望着天空，闭上眼，双手合十。
“我感谢你们，更感谢生命的际遇，让我拥有这样一段惊心动魄的旅程。”
在他面朝的方向，旭日正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自天边潮水般涌出，如泼墨洒向广阔大地，为世间万物镀上绚丽的光彩。
又是充满希望的，全新的一天。
（全书完）
卷末感言……暂时就这样叫吧
实在不想写“完结感言”四个字，虽说不是那么注重仪式感的人，但总觉得这么说了，回头我就不会再来填这坑了似的。
但实事求是地说，正篇的部分至此已经完结，这故事至此留下一个希望的尾巴，是我自己比较满意的结果，日后应该也不会再搞什么续集了。之前在话题区里征集角色番外约稿，总共有三个，这段时间也在积极学习某某大之余挤时间处理大纲，其中两位的故事脉络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等大纲丰满后便可以开写。考虑到这段时间的忙碌程度，希望在跨年之前可以找个特殊日子比如圣诞节之类的至少拿一篇出来，就当做礼物吧（反正双十一是不用想了）。
从提笔写下第一卷的大纲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很久。那时候8站还没正式开站，现在已经颇具规模，感觉所有东西都把我远远抛在了后面。是我走得太慢了。和我同期动笔的一位大大现在都在写他的第三本了，这样一想实在惭愧。得像往常那样继续感谢你们这些不离不弃的读者们，忍受着这样的拖稿，却没有取关。
随着正篇完结，有件事也就可以说出来了。这本书从挺久前就开始筹备影视化，中间经历了一些波折，到最近差不多要投入实际拍摄了。在刚开始知道这个消息时，除了欣喜，老实说我更多感觉到的是惶恐。在现行的审查尺度下，这本书不可能原汁原味拍出来，必定要大改，故事背景自不必提，整个剧情甚至人物关系都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啻于一次重新创作的过程。我其实并不介意这样的大改，但这样一来，影视和书本，就会变成同一名字下两个截然不同的作品。那些看了书后去看影视的，或者看了剧，再找书来看的，不可避免会在两个作品之间作比较。
这是一场对决。这是最令我感到不安的地方。改编的剧本做了非常大幅度的修改，而且相当优秀，这等于是逼着我要拿出更好的东西来回应，而且对面是几个优秀编剧开会改，我这边还只有我一个人孤军作战，这简直不公平……
啊不对，不是孤军。我的编辑鸟姐在这过程中给了我非常大的帮助，她的谆谆教导总是让我茅塞顿开，她的耐心和细致总是能够提前发现文本里的问题，让我避免了很多尴尬的错误，在我拖稿的那些日子里，她虽然敦促不休，但也给了我非常大的宽容。总之帮助特别大，您先请把刀放下……
不开玩笑，容我真心实意说一句：没有鸟姐，这本书很可能走不到结尾。好编辑对一个作者来说意味着很多东西，这三年我真的非常幸运，得到指点，得到鼓励，瞎写时还有人把关，下一本果断还要赖上去。
不管怎样，我的这些不安终于可以放下了。现在答卷已经写完，盖章上交，最后的结果就要等影视剧面世后，由屏幕前的各位来给出。虽然后面这个具体的日期还未确定，但还是欢迎各位多多关注进展呀。这书据说现在可以开永久免费，那就永久免费吧，反正至少在三个番外扔完之前都还不会正式变成“完结”状态。
至于新书，目前正在筹备中。我已经有了几个构思，但都还缺点什么，等处理了差不多就去找编辑商量啦。
各位，回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