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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爷的躺赢人生（清穿）
作者：邈邈一黍
内容简介
 一朝穿成康熙朝的皇阿哥，皇阿玛是操纵全局的庄家，额娘是十级宫斗高手，亲哥哥是夺嫡王者，看似柔弱的亲姐姐，那也是宅斗大佬。 作为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胤祯一路全靠神队友躺赢。 神队友+神对手。 一群人都在扮猪吃虎，只有我是真猪 不黑四爷，不当皇帝。 男主是真傻白甜，一群芝麻馅包子里的白馒头。 【阅读指南】 ①有女主，1V1 ②女主非土著，非现代人，非外星人，非末世，也是神队友 ③佛系男主，不做皇帝 ④事业线亲情线爱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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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康熙三十七年，七月末。
骄阳似火，在屋子里不能放冰块的情况下，胤祯整个人都快被汗水浸透了。
作为康熙的十四阿哥，德妃的小儿子，胤祯还不至于连冰块都没得用。
这不是大病了一场嘛，连续三日的高热，原本都已经搬去阿哥所四年的人，现如今正躺在永和宫的偏殿里。
原身高热不退，躺在阿哥所的时候，这具身体便换了主儿。
他迷迷糊糊的被人抬进了永和宫，眼皮沉重到睁不开，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将养了足足六七日的功夫，身体这才缓过劲儿来。
不过这一场病可是把德妃给吓坏了，如今每日还要让太医过来请三次平安脉，冰块就更是不让用了。
德妃的一番慈母心，不光是不让儿子用冰块，连她自个儿也都不用了，连带着住在永和宫侧殿的贵人庶妃们也都不用了。
这几天里，整个紫禁城，最热的地方当属是永和宫了。
在床上接连躺了数日，身体慢慢恢复的同时，胤祯也慢慢理清楚了现状。
作为知名的游戏主播，直播打游戏的时候直接穿越了可还行？
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他的那些粉丝们。
更不知道爸妈该是如何的难过。
这穿越可是来得莫名其妙，他上辈子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富二代，家里的企业在省内算是数一数二。
家业大了，事情就多，爷爷有四个儿子，他爸排行老二，他们家算是二房，有能干又厉害的大房在，不论是他爸，还是他，都没想着跟其他两房一样去公司争权，老老实实领分红，不轻松自在吗。
每年几千万的分红，爸妈又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就算是做游戏主播来钱快，也不至于为了钱去损害自己的身体。
从大学开始，他的作息跟老年人差不多，早起早睡，一日三餐别提有多规律了，至于工作，一天在电脑跟前玩三个小时的直播，这就是他全部的工作内容了。
如果这样都能猝死的话，那这猝死的概率未免也太高了些。
比起猝死，他还是更相信，这是老天爷送来的一场奇幻之旅，旅途结束，生活继续。
否则的话，只他这么一个儿子的老爸老妈，也忒惨了些。
作为不争权不夺利的富二代，他上辈子的生活已经足够舒服惬意了，没什么不满足的。
不过原身手里握着的牌好像比他还要厉害些。
感谢老天爷，感谢原身，让他拥有这具身体过往的记忆，才不至于露出马脚来。
爱新觉罗胤祯，今年只有十周岁，皇阿玛据说是历史上活了很久的康熙，额娘也颇具传奇性，16岁入宫做宫女，20岁被单独封为德嫔，22岁便成了德妃。
入宫这么些年，生下了三子三女，其中长子便是康熙的皇四子。
他对清朝的历史不怎么了解，历史课上学的那点东西，在大学毕业之前就已经忘光了，倒是之前陪着母上大人追过几集的清朝连续剧。
记住的东西不多，可如今却是派上大用场了，继承康熙皇位的就是排行第四的皇子，也就是这具身体的亲哥哥胤禛。
这么一手好牌，哪怕惦记着前世的父母，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辈子肯定是吃不了什么苦头的。
四下的窗子都开着，可外边连点风声都没有，开着窗户也没什么用，头两天的时候还有宫女在一边打扇子，不过如此‘奢靡’的生活，他实在不太习惯，宁肯热一点儿，也把人打发走了。
“你这犟脾气也不知是随了谁，都热成这个样子了，让人打打扇子怎么了。”
已经三十九岁的德妃，满头乌发，略施粉黛，瞧着也就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就那小小的绸扇，胤祯是不觉得那扇出来的风能有多凉快。
“心静自然凉，儿子宁可自己在屋子里躺着，也不想好几个宫女在旁边站着。”
因着继承了原身记忆的缘故，胤祯这句话说得自然，自称‘儿子’也不觉得别扭。
“行行行，你说了算。”德妃满脸宠溺的道，别看她给皇上生了三子三女，可活到现在的只有三个。
大儿子刚生下来就被孝懿仁皇后抱去了，长女温宪满月之后也抱给了太后，唯独小儿子是在她身边一直长到六岁，才依着规矩去了阿哥所。
生这孩子的时候，她都已经二十九岁了，在民间这个年纪生子都算稀奇，更何况还是在宫里头。
老来得子，又是唯一在身边长大的孩子，只要不错了规矩，再怎么疼都不为过。
儿子不让宫女在身边打扇，日头最毒的时候，德妃干脆自己跑过来给儿子扇扇子。
“何至于如此，儿子还没热到这份上。”胤祯哭笑不得的道。
他是流了不少汗不假，可身下的绸缎摸着凉爽，因躺在床上的缘故，也只穿了内衫而已。
大清朝的月亮头虽然丑了点儿，但也不是什么优点都没有，最起码在这炎炎夏日里，光着半个脑袋是挺凉快的。
德妃一番慈母心，胤祯劝是劝不住的。
母子二人正说着话呢，便有人进来通传，四贝勒爷到了。
石青色的贝勒服，布料看着就厚实，脖子上挂着朝珠，头上还有顶戴帽子。
这一身打扮，在外边行走别提多热了，更何况记忆当中他这位四哥可是最怕热的了。
胤祯见着额娘，一上来就开启唠家常模式，年纪小也就这点优势了。
四贝勒比胤祯大了整整十岁，为人又素来方正，每次见面，礼数都是要做足的。
德妃手拿着扇子就没停下，瞧见老四满头大汗的样子，做额娘的也不是不心疼。
“永和宫里没用冰块，十四的身体也已经恢复的不错了，你以后也别老往这边跑了，把皇上交给你的差事办好，这才是正经事儿。”
“儿子晓得。”
四爷坐在宫女特意拿过来的绣墩，即便已经满头大汗，即便是在亲额娘的寝宫里，即便对面躺着的是亲弟弟，坐着的是亲额娘，也没说松松扣子，更没把帽子摘下来。
德妃跟小儿子在一块，可谓是温情满满，但是加上大儿子，这温情就不剩多少了。
就连胤祯都有所察觉，这亲娘俩相处起来是怪怪的，比他这个‘鸠占鹊巢’的人，还要生硬。
跟前几次来的时候一样，四爷在永和宫里并没有呆多久，知道十四弟身体没事儿，就放心了。
从进永和宫开始，一直到出永和宫的门，加起来都不满半炷香的时间。
“皇上带着直郡王他们去盛京谒陵，你四哥这两个月肯定不得清闲，能到永和宫来看看你，那也是挤出来的时间，你别怪他没多待。”德妃轻声解释道。
不是打小养在一块儿的孩子，年岁上又差了这么多，她没苛求这兄弟俩感情上能有多亲近，但既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交情总归也得比旁人好吧。
皇上去盛京，带走了一串儿的皇子阿哥，连只有十二岁的老十三也跟着去了，留下太子监国，老四和老八辅助。
胤祯也知道四哥最近忙着呢，兄弟俩差了十岁，平素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原身去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四哥刚好离开上书房入朝堂。
再加上四哥之前被孝懿仁皇后抱去养了，自家额娘跟孝懿仁皇后算是情敌了，一个生母，一个养母，想想也知道这里头的关系有多微妙。
出于这种种原因，原身对四哥并不亲近，反倒是更亲近年岁相近的八哥、九哥和十哥。
十几个同父的兄弟，而且又是生在皇家，哪怕胤祯不怎么了解这段历史，也知道肯定会有激烈的夺嫡之争。
上辈子，他的叔伯和堂兄弟们，为了一个上市公司都能争得撕破脸皮，如今要争的可是万里河山。
好在自己是个没多大理想的，这一点继承自父亲大人，公司的主导权他不争，万里河山这个大摊子他就更不会去争了。
当皇帝是什么好事情，累死累活的不说，丁点儿大的事儿都被人拿到放大镜下去观察。
原身小小年纪，太子也稳稳当当在那儿立着呢，自然没有想过那个位置。
不过也还是蛮有志气的，文武兼修的原身，立志做将军，能够名垂青史的大将军，当然了，他出身皇家，跟其他的将军还不一样，他若做将军，必然要做大将军王。
不清楚历史的弊端就来了，康熙之后，是四皇子继位，也就是日后的雍正皇帝，这一点他知道，但是康熙的其他皇子有什么成就，他就一概不清楚了。
上辈子陪母上大人追了几集电视剧，知道的有效信息只有三条。
其一，皇阿玛是个长寿之人。
其二，四哥是下一任皇帝。
其三，他貌似好像还有个十七弟，如今尚未出生。

第2章
胤祯治病来势汹汹，之前把众人吓得不轻，如今身体情况虽然已经好转了，可仍旧被摁在永和宫养身体，阿哥所不能回，上书房和演武场就更不能去了。
闲来无事，也只能是翻翻书了。
原身是立志要做大将军的人，所以除了儒家经典和史书经文，还有满文书籍之外，兵书也不少。
好歹也是受教育多年的人，又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胤祯看这些书并不吃力，只是这清朝的皇子阿哥们确实苦命了些。
原身从六岁开始就去上书房读书，一年里也就能休息个五六天，除这几天以外，每日凌晨三点就需要起床洗漱了，花一个时辰的功夫复习昨日的功课。
凌晨五点就有师傅正式上课，课程一直要进行到十一点钟，之后是一个时辰的午膳时间，下午一点到三点去演武场练武，三点到五点，继续文化课的学习，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是射箭课。
从凌晨三点的时候开始，一直到晚上七点钟结束，刨去午膳时间，都还有十四个小时呢。
高三毕业生也不过如此了。
让小孩子从六岁开始就进行这样的生活，简直是惨无人道。
现在要接受这样‘惨无人道’教育的就是他了。
一想到这样的生活要过好几年，也是挺可怕的。
皇阿玛带人去了盛京，额娘心疼他，一直不提回去读书的事儿，胤祯也就全然不当有这回事儿。
永和宫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没事儿的时候，同额娘聊聊天，找几本有意思的书看，拿着字帖练练字。
胤祯在这个世界上过的第一个七月份，纵然伴随着炎热和骄阳，但却足够的闲适和惬意。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到皇阿玛从盛京回来，没想到，额娘不提让他回去读书的事儿，四哥却是专程跑过来一趟。
问了太医，又亲自看了脉案。
“十四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该回上书房读书了，一直待在永和宫总归是不太好。”四爷表情还是比较严肃的。
十四弟尽管有些调皮，可在兄弟们当中也算是上进的了，尤其是跟老九和老十比起来，就算是生了一场大病，也不至于痊愈之后，还一直待在永和宫，迟迟不回去读书吧。
胤祯已经十岁了，皇子阿哥六岁就要搬到阿哥所去住，住在嫔妃的寝宫里，哪怕是亲额娘的寝宫，也于理不合。
病重的时候过来住，旁人倒不会说什么，可这病都好了，再住下去，肯定会有人说些有的没的。
事实上，不光四爷是这么想的，德妃这几天也一直在犹豫，要不是看小儿子大病了一场，又一直闭口不提搬走的事儿，她也会提醒一二的。
如今好了，坏人老四来做。
“你四哥说的有理，确实不适合再住下去了，御膳房和阿哥所那边，额娘都已经安排好了，药膳接着吃，每三日让太医过去请一次平安脉，不过冰块还是不能用，有什么缺漏的地方，就打发人过来找额娘。”
好吧，四哥和额娘显然已经达成共识了，胤祯也不想再挣扎，早晚是要有这么一日的。
“那让人收拾收拾，我明天就搬回阿哥所。”
四爷皱眉，“去上书房读书，不到寅时（凌晨三点）便需要起床，你折腾，额娘不还得跟着你一块儿折腾，赶紧的，现在让人收拾收拾，我送你去阿哥所。”
这就不必了吧，永和宫跟阿哥所距离也没太远，反正都在这紫禁城里头，至于要带的东西，那也没多少。
胤祯垂头丧气的让人去收拾东西，拜别额娘。
“儿子有空就回来看额娘，您多保重身体。”
作为四妃之一，额娘的日子固然过得体面，但在他看来，也还是挺无聊的。
可能是皇阿玛不在的缘故吧，没什么人闹妖蛾子，但也没什么新鲜事儿，生活平静的跟水一样。
不过像水一样也挺好的，总好过他，即将进入水深火热的生活。
兄弟俩一个走在前头，一个走在后头，差了也就是两个肩膀的距离。
“四哥今儿可还有闲工夫，让他们收拾东西就行，如果四哥有空的话，我去瞧瞧两个小侄儿。”胤祯道。
作为曾经的独生子，‘亲兄弟’这种生物还是挺让人稀罕的。
别看他不想回去读书，可也知道这位四哥是好心才来提醒他，这要不是亲兄弟，谁犯得着费这个口舌。
四爷转过头来，语气轻快，“那就跟我去瞧瞧。”
模样还是那个模样，早先看着还有几份消瘦，不过今儿再看，人也已经养回来了。
就是这性子，好似真和以前有点不同了。
他今年才被封为贝勒，宫外的贝勒府还没动工呢，仍旧跟十四弟一样住在阿哥所里。
不过，十四弟之前可没去过几趟，两个儿子出生都已经一年多了，这也是十四弟头一回要专门过去探望。
原本还想去太子的毓庆宫中坐坐，看接下来有没有差事交给他，既然十四弟开口了，那不要紧的事儿也可以往后推推。
这不还是挺好说话的嘛。
胤祯往前快走了几步，跟自家四哥肩并着肩，开口就是抱怨，“也不知道我几时才能从上书房结业，真想赶紧长大。”
就算上朝也同样需要早起，可最起码有大半天的时间是能自己支配的，更别说还有休沐日了。
“在上书房读书切莫懈怠，别等入朝参政以后，才明白书到用时方恨少。”四爷如此教训道。
读书的时候不可懈怠，参政以后也不能懈怠，总归是要养成个好习惯。
胤祯瞧了瞧他这冷面的四哥，哥哥跟哥们儿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年岁相差较大的哥哥，几乎是等同于家长一样的存在了。
那还抱怨什么，对哥们儿同学能说的话，有一部分在家长面前是万万不能说的。
“四哥说的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我也就是跟你抱怨抱怨了。”
哪成想还找错了人。
四爷挑了挑眉头，这话说的却是有几分亲近，的确，不能跟皇阿玛和额娘抱怨，自然只能跟自家兄弟抱怨了，也不知有没有跟老八他们抱怨过。
阿哥所实在是小了点，一人一处小院子，像胤祯这样年纪小的，既没有娶亲，也没有妾室，更没有子嗣，住起来倒也还算宽敞。
但是像四爷这样的，娶亲生子纳妾，所有的流程都过来了，主子多，要配备的下人自然也多，住在面积不大的阿哥所里，实在有些拥挤了。
缺点虽多，但优点也还是有的。
就这么大的院子，茶水刚送上来，俩孩子也都抱过来了。
除两位小阿哥外，一同到场的还有四福晋，哪怕是在自家的院子里头，衣着打扮也甚是得体，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隆重了。
大阿哥乃是四福晋所出的嫡子，皇阿玛赐名弘晖，还不到一岁半呢。
二阿哥的生母是一位姓李的格格，被赐名弘昐，比弘晖小了三个月。
原谅胤祯现在还没有太多嫡庶的概念，反正在这个年代俩孩子都是合法所生，嫡出也好，庶出也罢，反正都不是私生子。
一个是胖乎乎的小团子，精神倍儿好，小拳头握起来手上还有肉窝窝。
另一个则瘦弱的多，没多长的头发稀疏泛黄，脸颊上也没什么肉，连性子都要沉稳一些。
两个虽说都是他的侄儿，可后者胤祯是真不敢抱，太瘦太小了，他都怕自己稍微一使劲儿就能把这孩子给弄疼了，还是头一个好些，瞧着就健壮。
胤祯没什么抱孩子的经验，在奶嬷嬷的指导下，才把大侄子弘晖抱起来。
“这孩子跟你倒是怪亲的，平素里从不让其他人抱。”四福晋笑道。
十四弟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呢，小孩抱着小孩，瞧着便让人忍俊不禁。
不光是四福晋笑了，四爷也跟着笑了，只是笑得极为浅淡，唇角微微勾起。
他像十四弟这么大的时候，十四弟那会儿刚出生，下学之后，也时常跑到永和宫里去看望，第一次抱小孩子抱的便是十四弟。
应当说他唯一抱过的小孩子就是十四弟了，依着老规矩是‘抱孙不抱子’，所以他膝下的两个孩子，包括早逝的大格格，都没亲自抱过。
十四弟幼时同他还是很亲近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慢慢就疏远了。
胤祯抱着大侄子，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哪儿哪儿都不敢动，连哼歌谣的声音都是极轻的，生怕把怀里的大侄子给吓着。
本来就是一年当中最热的天儿，人一紧张，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四爷有些看不过去了，“让奶嬷嬷抱着吧，你大病初愈，还是要多注意些。”
“这孩子还是挺乖的，我手这么僵，都没把人给弄哭，还冲我笑呢。”
这爱笑的性子肯定不是随了四哥。
幼弟，幼子。
四爷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身体舒适的倚靠在太师椅上，没了在外人面前正襟危坐的模样。
尽管这些年，他同十四弟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跟额娘也都一直不咸不淡的处着，但私心里却也知道额娘跟十四弟与旁人不同。
众多兄弟里，只有十四弟跟他是在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额娘疼十四弟远甚于疼他，可到底也是生了他的额娘。

第3章
胤祯是清闲惯了，不管是在永和宫，还是在四哥这里，区别并不大。
四爷却是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也习惯给自己加砝码了，从入学开始一直到现在，都很少有这般闲适的时光，仿佛偶入荷花深处一般，不由自主的放松精神。
这哥俩是挺舒服自在的，四福晋可就不成了，尽管俩孩子有下人照顾着，可她自个儿也不敢放松，神经都是绷着的。
不光要顾着两个孩子，爷和十四弟也得要顾着，难得见这俩人这般融洽，跟往日比起来，如今倒真有几分亲兄弟的意思在了。
胤祯上辈子没有同亲兄弟相处的经验，至于原主的记忆，好吧，他不觉得有多少值得借鉴的地方。
原身对这位四哥感情还是挺复杂的，一方面，是知道一母同胞的哥哥比旁人要亲近，另一方面，心里头确实有些委屈和不忿，大部分情绪也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德妃。
从小小的宫女，到能够掌握宫权的四妃之一，德妃这一路的逆袭不知道惹多少人红了眼，一些风言风语自然也是有的。
德妃能到达如今这个位置，自然不会被一些风言风语影响，但原身不过是小孩子而已。
说什么话的都有。
#德妃当年把长子交给孝懿仁皇后抚养，所以才被皇上单独封嫔，这是卖了儿子才得来的位置#
#德妃同孝懿仁皇后有仇，所以连带着也不待见四阿哥#
#四阿哥重养母更甚于生母，早些年孝懿仁皇后还活着的时候，都不稀罕称德妃为额娘#
#四阿哥嫌弃德妃出身卑贱#
……
流言猛于虎，再加上，兄弟俩见面的机会少，原身慢慢也就更亲近年岁相近的几位哥哥了。
但在胤祯看来，那些流言蜚语入耳即可，不必入心，额娘出生确实不好，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可那又如何，能把一手烂牌打好，那才是有真本事的人，没什么好自卑的，应当骄傲才是。
至于四哥，刚出生就被抱养，亲近养母，会有人觉得这是对生母不敬，亲近生母，又会让人觉得这是对养母不孝，倘若两边都不亲近，那大抵变成了无情无义之人。
这么一个永远都难以两全的局面，让一个小孩子来承受，本身就已经够可怜、够无辜的了。
所以过往原身对亲哥哥的态度，还真没有多少值得借鉴的地方。
在他对亲兄弟的认知里，那可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存在。
正是因为有这份认知，胤祯瞧四哥打心眼里就觉得亲近，也有些同情和可怜在。
四爷可不知道，十四弟已经在心里头暗戳戳的同情起了自己。
两个小孩子正是呆不住的时候，尤其是弘晖，小家伙虽说走路还不稳当，但架不住人家爱走，老实了没一会儿，就闹着要下地走路了。
说是走路，实际上是被奶嬷嬷用双手架着走，免得摔跤。
弘昐还不会走路，瞧着哥哥不让人抱，自个儿也闹着要下去。
四爷干脆让人铺了一地的毯子，弘晖也不用人架着走了，自己踉踉跄跄的在地毯上学走路，即便摔倒了，摔在毯子上也不会怎么痛。
弘昐则是在毯子上爬，就跟在哥哥后头，性子倒是稳当的很，不紧不慢的在后边跟着，累了就直接趴毯子上休息。
也是怪可爱的。
一直到天色渐暗，胤祯这才回自己院儿，也没有走几步路，两边距离确实不远。
“李卓，让人去御膳房拿膳，早点儿用完晚膳，早点儿休息，明儿别忘了喊我。”
作为一个凌晨三点就要起来上学的人，胤祯今儿晚上只是想早早的上床歇息 ，还在长身体的年纪，一定得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李卓在原身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过来伺候着了，不过一直到前年，才成为原身身边的大太监。
年岁上只长了原身五岁，性子很是稳重，平素里连话都不多，最大的优点应该是听话了。
原身之所以把李卓提拔为大太监，就是因为李卓听话，听他的话，把他当做唯一的主子，而不是看他年纪小，就更多地听从德妃的吩咐。
胤祯用的是药膳，晚膳很是清淡，一屉豆腐皮儿包子，一份山药粥，一份清蒸鱼。
戌时三刻（晚上十九点四十五分）便已经歇下了。
胤祯素来是个心大的，心里不装事儿，平日里那是头沾枕头就能睡得着，今儿睡得早，花的功夫也比往常要久，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躺在床上的人，呼吸就已经平稳起来了。
一觉好眠无梦，一直到凌晨被李卓唤醒。
“什么时候了？”胤祯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的问道。
“回爷的话，还差两刻钟，便是寅时（凌晨三点钟）了。”李卓恭恭敬敬的道，身后还跟了两个端着衣服的宫女。
行吧，既是答应了要去上学，那最起码要态度端正，迟到早退这种事情，还是避免了吧。
“衣服留下，你们都先出去。”胤祯这会儿已经坐起来了，他可不习惯让旁人穿衣。
说起来也挺让人纳闷的，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些皇子阿哥们在演武场上，那也是真下苦功夫，春夏秋冬四季都不带有歇着的时候，可像穿衣这种简单的事情，却要让宫女太监伺候。
在永和宫养病的这段时日，胤祯已经基本get到了穿衣的技能点，速度也不算慢了。
待他洗漱好后，外间桌子上放的白粥和蒸饺，温度刚刚好，这时间掐算的，让人不得不佩服。
上书房就相当于是皇家的私立学校，专门为皇家子弟开办的，待遇自然跟普通的私塾不一样。
像胤祯，年岁与他相仿的皇子阿哥，就只有老十二和老十三两个人，老十二大了他三岁，老十三比他年长了两岁，十五却是比他小了整整五岁，现在还没到入学的年纪呢。
胤祯是整个上书房年纪最小的皇子阿哥，平时的文化课都是同十二哥和十三哥一块上，往上数年岁相近的几个哥哥，八哥从去年起就已经开始办差，九哥跟十哥单独一个班，也是在隔壁。
这次跟着皇阿玛去盛京谒陵的皇子不少，九哥、十哥、十二哥和十三哥都去了。
本来上书房正儿八经的学生就只有他们五个，一下子走了四个，胤祯养病的这段时间，上书房直接就停摆了。
如今他要回来上课，授课的文武先生们，还有他的伴读和哈哈珠子，也都回来了。
两个伴读，一个是皇室的宗亲，一个是朝中大臣的儿子，八个哈哈珠子基本上是从包衣世家当中挑选的，大部分都同他的母族乌雅氏有些关系。
伴读同哈哈珠子不同，前者是陪皇子读书的，后者是替皇子挨罚的。
皇子若是在上书房犯了错，答不出问题或功课未完成，那挨打挨罚的都是哈哈珠子。
简单来说，在上书房，伴读算得上是半个主子了，哈哈珠子基本就等同于是皇子阿哥的仆从。
胤祯的两个伴读，一个是工部右侍郎完颜&#183;罗查的嫡长子明泰，年长了胤祯三岁
另一位则是简亲王雅布的第六子敬顺，敬顺乃是简亲王继福晋所出的嫡子，奈何上头还有个元福晋留下来的嫡长子雅尔江阿，这身份说贵重也贵重，说尴尬也尴尬。
每日的学习是从读书开始的，老师指定段落，学生也要读上整整120遍。
这简直是摧残。
原身已经将《论语》和《孟子 》背下来了，如今胤祯在读的是《大学》。
他对背书并不反感，只是念上120遍，就有些让人不理解，也不耐烦了。
可偏偏又不能懈怠，他上辈子如果读书不用功，老师顶多也就是罚站而已，可这辈子若是不用功，师傅们的教鞭打在别人手上。
都是血肉之躯，而且都还是半大的孩子，打在这些人手上不比打自己手上舒服。
就算是摸着自个儿的良心，胤祯也不敢在课上偷懒。
一上午的课，师傅换了三位，两位是汉文师傅，一位是满文师傅。
到了下午的‘体育课’，偌大的演武场上，就只有他们这么一小撮人。
五位教弓箭和骑射的谙达，两位负责茶食的书童，这些书童可不是宫里的太监，而是在八旗子弟当中挑选出来的。
再加上两个伴读和八个哈哈珠子，这就是演武场上全部的配置了。
胤祯可没有占用公共资源，每位皇子都要配备这些人，演武场上的位置也都各有划分，就连放置马匹的地方，那也都是分开的，各有各的位置。
长达十四个小时的课上下来，胤祯用完晚膳，基本上倒头就睡，别提什么养生不养生的了，在疲惫和困意面前，这些全都算不了什么。
半个夏天，胤祯都是在这种充实又忙乱的生活中度过的，以至于他无比的羡慕，那些跟着皇阿玛去盛京的哥哥们，该是多么的自在又轻松。

第4章
金秋九月，天气渐渐凉爽下来，出巡的御驾也终于回来了。
胤祯还是个需要在上书房读书的半大孩子，接驾自然没有他的事儿，被安排去接驾的是太子和四哥。
接驾并不是在紫禁城门口，也不是在京城的城门口，而是要跑到京城外的三十里地处。
老爷子也是够折腾人的了，本来嘛回自己家，何必让人去接驾，而且还是跑那么远去接驾，在宫门口候着不就得了。
宫里的娘娘们，都在紫禁城内门候着，至于胤祯，这事儿跟他还真没什么关系，整个紫禁城都已经沸腾起来了，唯独他还要待在上书房读书。
汉文要学，儒家经典要学，史书经册要学，满文和蒙文也要选。
这基本上相当于同时开了两门外语课，纵然原身有基础在，但这么多的课程安排也同样让人不轻松。
如果答得不好，师傅们罚他自己也就罢了，可偏偏罚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旁人。
胤祯实在狠不下这个心肠来。
他这个人惯来是没有什么‘圣父’心理，不然的话，上辈子早就跑山区支教去了，又怎么会选择游戏直播这个来钱快又轻松的行业。
可他也见不得有人因着他受罚吃苦，在这个年代，讲究‘人人平等’无疑是痴人说梦，可总归心里头要留些底线。
倘若他是做阿玛的，可舍不得像皇阿玛一样，让儿子跑那么远去荒郊接驾。
随着御驾的归来，阿哥所也彻底热闹起来了，胤祯从上书房回来，可以说是收礼物收到手软。
除了年长已搬到宫外去住的大皇子直郡王，从三爷诚郡王开始，一直到十三爷，出去的皇阿哥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送了礼的。
差不多都是盛京的特产，以人参为主，成年男子手掌长的人参，就跟大萝卜似的，被装在盒子里当做特产来送。
这可是好东西。
“拿到库房去，让人妥善保存，礼单也都收起来。”
当弟弟还是不错的，这么多哥哥送礼，自个儿却用不着往外送。
库房的事儿一向是李卓亲自去办，连同钥匙都是李卓拿着，可见原身对李卓有多信任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就连他自个儿也觉得，这人确实好用，话不多，很少发表什么意见，关键是办事儿靠谱稳妥，不必担心中间出什么岔子。
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功课上的事情他尚且忙不过来呢，其余的地方就不想再多耗费精力了。
旁人送礼，都是差人送过来，十三哥送礼也是差人送过来的，可送完礼之后，本人却是空着手上门了。
何必多折腾这一趟呢，自个儿拿着礼物过来不就完了。
“好不容易回宫了，你也不嫌折腾，天色都已经暗了，还跑过来一趟，有什么事儿明天说不就完了。”
同班同学，明天凌晨三点就能碰面了，有什么事儿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我这不是想着来看看你，还没到盛京呢，你病重的信就已经快马送到皇阿玛手里了，可是把我们吓得不轻，哪怕后来收到你痊愈的信件，这一路上心也没放下，现在看来，你倒是恢复的不错嘛，很有精神头。”十三爷笑道。
他同时十四弟一块儿长大，额娘是德妃娘娘宫里的庶妃，依着身份是没资格养孩子的，所以他自幼就被抱到德妃娘娘膝下抚养，众多兄弟当中，关系与他最亲近的便是十四弟了。
这话说的，确实让人心窝子里很暖。
“可不是恢复的不错嘛，如今都还用着药膳呢。”胤祯有些无奈的道。
说实在的，御膳房做出来的药膳，滋味儿确实不错，只不过这毕竟是滋养身体的药膳，味道着实清淡了些，用的时日久了，难免让人向往重油重辣重口味的美食。
“你可得了吧，宫里头的日子多舒坦，你是不知道，这一路上黄土漫天，天气又热，赶路别提多难受了，那衣服本身就被汗水浸透了，再混上飘扬起来的黄土，沐浴的时候人都没法看了。”
十三爷似真似假的抱怨着，赶路确实是个苦差事，在外骑马的时候，滋味儿也确如他说的那般，但坐在马车里赶路的话，倒是也还好。
真不是他心思多，跟十四弟比起来，他作为德妃娘娘的养子，就算亲额娘也在永和宫里住着，但到底跟十四弟是不一样的。
所以很多事情，不得不多想一些。
之前伴驾名单还没出来的时候，十四弟本来也眼巴巴的想跟着一块去，可能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吧，皇阿玛并没有点十四弟随行伴驾，他却在随行之列。
为着这事儿，在出发前，十四弟还同他生了两天的闷气呢。
胤祯本来是挺羡慕这些哥哥们的，如今听了十三哥这话，倒是有些庆幸自个儿是留在宫里头了。
想想也是，这年头不光交通工具不发达，就连路那也都不怎么样，车马过去，必然尘土漫天，吃喝住也肯定跟宫里没法比。
如此一来，那倒还不如在宫里头待着呢。
心里虽这么想着，可胤祯还是要出言安慰安慰十三哥。
“最起码你这两个月都不用在上书房读书，不用日日早起，也算是赚了。”
这又哪里是赚了。
“我来这一趟，一则是想亲自看看你恢复的情况，二则，就是想问问这段时间所学的内容，抽时间赶紧补上。”
他一路上可都惦记着这事儿呢，十四弟素来聪明，哪怕比他小了两岁，功课上也没落下太多。
他这一走就是两个月，若是两个月的时间里就被十四弟给反超回去，自个儿都能郁闷坏了，毕竟他是大了两岁的哥哥。
当然了，十三爷这会儿已经选择性的遗忘了一同进学的十二爷，人家跟他也差了一岁呢，可在功课上，不照样也被甩后头去了。
还有如此好学上进之人。
行吧，虽不甚理解，胤祯还是把书本全都拿了出来，将这段时间所学的内容划给十三哥，还颇为贴心的把自己的笔记也一并拿了出来。
原身没有记笔记的习惯，胤祯就不同了，俗话说的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就是记笔记，方便复习时查看。
上辈子的习惯也被他原封不动的拿到了这辈子。
胤祯并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所以并没有看到十三哥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
当然不是为了一本笔记惊诧，这笔记上的字儿都快飞起来了，没有任何美态可言，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师傅们讲课语速本来就不慢，脑子能跟得上，手里头的笔想跟得上那可就困难了。
让他感到惊诧的是学习的进度，十四弟就算没有生病，依着往常的进度，也不该学的这么快、这么多，更何况十四弟生病还耽搁不少时日。
“学得内容还挺多，我最近怕是要挤出时间来好好赶赶了，你《大学》背到哪里了，我记得临行前你已经开始背《大学》了？”十三爷语气不紧不慢的问道。
他的进度比是三弟要快，《大学》四十二篇已经背到一半了，这两个月能挤出来的时间实在太少了，所以在外这么久，也只背了两篇而已。
纵然心里头不是那么的情愿，可这段时间胤祯也是下苦功夫了，生怕自个儿不努力，连累了旁人。
所以一本《大学》，四十二篇皆已经背完了，传授儒家经典的师傅也都已经检查过了，从昨儿开始，他已经开始背《中庸》了。
对于儒家经典，上书房的要求并不是特别多，四书是一定要背下来的，五经并没有做强制要求。
也就是说，还差《中庸》这一本书，胤祯的儒学课就可以结业了。
胤祯没将其当成一回事儿，既是把时间和精力都熬上去了，那自然会出成果。
十三爷这会儿脸上满满的都是惊讶，“可是检查过了？”
只有师傅检查过了，才会允许十四弟背下一本。
胤祯点了点头，“自然是检查过了。”
跟在他身边的八个哈哈珠子，这一个多月里，一次罚都没挨过，同往日比起来，日子可是舒服多了。
十四弟不会拿这事儿说谎，明儿就要一块儿去上学了，若是谎言，一戳便破。
可这进度着实太过惊人。
师傅检查，可不光是要把整本《大学》背下来，这里面，每个字的释义，每个词的释义，每个句子的含义，每个典故的出处，每一篇所蕴含的道理，后人所赋予的内涵。
这些全都是要检查的。
若是学习的时日太久了，迟迟不过，那检查的时候师傅还有可能会放水。
但十四弟这才背了多久，《大学》早半年前师傅就已经开始讲了，可背诵却是最近才开始的。
十三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读书用功，十四弟也不是贪玩之人，往日的进度没差多少，而且是他优于十四弟。
如今，谁的功课更胜一筹，那便不好说了。
被小了整整两岁的弟弟比下去，十三爷心里头还挺不是滋味儿的，这与他跟十四弟的关系好坏无关，男儿于世，谁都不觉得自己比旁人差。
胤祯自是知道十三哥为何这般惊讶的，他有原身的记忆，自然也知道往日学习的进度。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整日埋头苦读，把学习的进度拉快这么多。
可这些师傅们不愧是能到上书房教书的人，其实一开始也没布置这么多的任务，慢慢的，一步一步的，他就被压榨到了极致。
真已经到极致了，再往上加些砝码，他必然就保不住那些哈哈珠子们了。
可正是因为他一直保住了，没让这些人因他受罚，心里头的那股气儿一直没散，所以他自个儿也不想把这口气散了，只能是坚持下苦功夫。
反正要学的内容就这么多，能争取到早点从上书房结业，那是最好的了。
面对十三哥，胤祯并没有多解释什么，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同父异母的兄弟，同班同学，年龄相近，本身就存在了竞争。
他可没想过那个位置，也没想过什么亲王、郡王的，人活一世，最重要的还是随心。
这一点还是上辈子老爸教他的，争不争的无所谓，争什么东西也无所谓，有所谓的只在于自己的心意。

第5章
作为唯一一个被留在上书房读书的皇阿哥，康熙回来的当天晚上，胤祯就被叫到永和宫去了。
这一晚上也是挺忙的，先是收礼物，之后又是给十三哥划范围，马上要吃晚膳的时候，又被叫去了永和宫。
康熙皇帝还是跟原身记忆中的一样，很是威严，四十多岁的年纪，辫子上却已经有明显的白发了，眉心的皱纹很重。
“儿臣见过皇阿玛，见过额娘。”
胤祯在额娘面前，有时是不拘礼的，但是有一国之君在，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父子之间亲近不亲近，这还是次要的，君臣之间有没有越礼，这才是要紧事儿。
甭管是原身也好，他也罢，都很难单纯的把康熙也当做自己的阿玛来看，这人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阿玛。
“过来让朕瞧瞧，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病的起不来了。”
康熙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拍了拍胳膊上的肌肉，还有挺拔的背部，怎么看都是大清的巴图鲁，身子骨倍儿好的巴图鲁，一如他出发去盛京之前。
在路上接到信时，他都很难相信，老十四会突然病倒，而且连续三日高热不退，他更难相信太医附上的脉案，已经到达了生死边缘的，会是自己的小十四。
在小十五出生之前的四五年里，他一直都以为胤祯就是自己最小的儿子了，而且还是德妃生下的。
对年长的儿子，他更多的是看重，可对于幼子，便是疼爱居多了。
胤祯身体僵直，他在来之前压根就没想过，皇阿玛会如此的……亲和，仿佛普通的父亲一般。
“儿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甚至比生病以前还要康健。”
若不是怕失礼，他都想举起胳膊，让皇阿玛捏捏他的肱二头肌有多硬了。
这种意料之外的亲近，反倒是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许是因为在后宫的缘故，身边待着的又是后妃和幼子，康熙看起来威严感稍减。
不过也只是看起来，严父照样是严父，确定儿子身体恢复的不错，就开始考校功课了。
一番问答之后，做阿玛的终于满意了。
“不错，生病也没落下功课，继续保持，表现的好，明年南巡就带着你，表现的不好，那可就没你的份儿了。”康熙笑道。
这次去盛京，十四就想跟着一块去的，自己不敢问，还托德妃过来问他。
早知道这孩子留在宫里头会生这么一场大病，还不如把人带去盛京呢。
南巡，胤祯眼睛都亮了，下江南和去盛京还是不一样的，前者不光可以骑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是坐船，更何况这时候的盛京压根就没法跟江南比。
江南水乡，烟波浩渺，小桥流水，才子佳人。
下江南，这可是不多得的机会，万一这是皇阿玛最后一次南巡，他若是不跟着一块去，下次还不一定是多少年后呢。
“那儿臣若是表现的好，额娘能不能与咱们一同去，江南的好景致，不过儿子没去瞧过，额娘也没去过。”胤祯眼睛亮晶晶的道。
“你小子还想出一份力换两份功劳。”康熙打趣道，孝子总是讨喜的，尤其这还是自己儿子，“也不是不行，还是那句话，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胤祯自个儿的膳食就已经足够丰盛了，但是跟皇阿玛的御膳比起来，显然又是小巫见大巫。
满满一大桌子不说，同样一道酸梅蒸烧鸭，滋味儿却也有区别，就好像同样是王者，一个是最强王者，另一个却是荣耀王者，高出一个级别来。
唯独不太好的一点便是规矩过多，胤祯用膳基本上不用旁人伺候，往日在永和宫，额娘也总是依着他，但皇阿玛就不会了。
先是由试菜太监试过，确定食材无毒，之后再由太监布菜，菜肴都是夹在面前的小碟子里，然后自己才能夹着吃。
唉，由俭入奢也是挺不容易的，这么一番操作下来，用膳的乐趣仿佛都少了几分。
食不言，寝不语。
好不容易用完晚膳，胤祯自个儿就麻溜的撤了，相当有眼力劲儿，当然这跟他自个儿想早些回去就寝也有关系。
最近这几年，康熙已经很少在德妃这里就寝了，不光是德妃，四妃皆是如此，年长的惠妃和荣妃早多少年就已经没宠幸了。
德妃和宜妃在四妃里头算是年轻的，可放到宫里，又算不得了，都已经做了祖母的人，哪还跟年轻沾得上半点关系。
不过，宠没了，恩还在。
康熙平日里也会到四妃宫里坐坐，极少数情况也会留寝，只不过这时候一般都是安安稳稳睡一觉罢了。
就像今儿一样，刚刚从盛京回来，平素里身体再好，这会儿也会觉得累，哪有精力召幸妃嫔，在乾清宫自己就寝，跟来德妃这儿区别也不大。
更何况，他也确实想亲眼瞧一瞧小十四，这一趟去盛京，基本上没遇到什么麻烦，最大的事儿还是小十四病重。
瞧过了，也就放心了，十四的身体确如太医所说，已经完全恢复了，更难得的是，生病期间非但没有把功课落下，反倒是比之前还用功了，成绩显著。
他膝下的这些孩子们，个个拿出去都是人中豪杰，放到旁人家里，那都是能顶门立户的存在。
——
再说胤祯，头一次接触执掌人生杀大权的帝王，说心里没点儿感慨，是不可能的，不过也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丝毫没能影响到他的作息，头沾枕头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人就已经熟睡过去了。
御驾归来，不光是上书房热闹了，阿哥所热闹了，还有一批人清闲下来了。
皇上不在，太子监国，四贝勒和八贝勒辅助。
可如今皇上回来了，大阿哥直郡王和三阿哥诚郡王也跟着一块回来了，后边还有已经入朝参政的五贝勒和七贝勒。
太子也好，四贝勒和八贝勒也罢，手上的差事都交出去不少，跟交出的去的比起来，还留在自己手里头的就不多了。
是以，四贝勒也有时间教育儿子和……弟弟了。
长子才一岁半，尚且未到可以开蒙读书的时候，次子年纪就更小了，身体也又不好，精心养着都还不够呢，又哪儿敢折腾。
敢折腾的也就剩弟弟了。
十四弟算一个，十三弟算一个，前者是自个儿的亲弟弟，后者是在额娘身边养大的，跟九弟、十弟、十二弟比起来，关系上也是要更亲近些。
四贝勒于武学上并不精进，文化课倒是名列前茅，只不过上书房的时间已经安排的够紧了，不必他再布置多余的功课。
四贝勒着人送去的是自个儿写的字帖，在书法上，众多兄弟中，他算是独占鳌头，不止得过上书房师傅们的夸赞，连皇阿玛都夸过。
四贝勒书法好这一点，在紫禁城基本上没人不知道，就像八贝勒字体丑一样，都是被康熙盖棺定论过的。
是以，不管是胤祯，还是十三爷，接过字帖，心里边也只有感激的份，临摹谁的字儿不是临摹呢，这也不算是额外多出来的任务。
十三爷想的，要稍微比胤祯更多一点，四哥的字帖，只给了他和十四弟两个人，旁的兄弟都没有，这里面亲疏关系可见一斑。
某种意义上，相当于被人划在圈内当做自己人，这字帖代表的意义，远比他照着字帖练字达成的效果，来得重要。
事实上，除了四哥以外，在跟着皇阿玛去了一趟盛京之后，无论是太子，还是直郡王，都有过类似划圈把他当做自己人的行为。
当然了这两位跟四哥还是不一样的，四哥同他那是亲近，但太子和直郡王，更多的就是拉拢了。
他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跟皇阿玛一块儿去盛京的阿哥有很多，他不光是最小的那个，还是除直郡王外，被皇阿玛照顾和提及次数最多的阿哥。
也难怪太子和直郡王，会突然对他这个皇弟多了几分照顾。
可见人还是要自己立起来重要，皇阿玛的看重重要，就像八哥一样，阿哥中出身最差的皇子，生母出身辛者库，原本在上书房和阿哥所的待遇是最差的，可今年刚刚满十六岁就被皇阿玛封为贝勒了。
大清朝当下最年轻的贝勒，哪还会有人看不起、瞧不上，在皇阿玛离京之后，又跟四哥一块辅助太子监国，这是皇阿玛的看重，也是奖赏。
十三爷考虑良多，八贝勒的例子，可以说是给像他这样出身不贵重的皇子立了个榜样。
所以功课上是万万不能被十四弟落下的，连小两岁的弟弟都比不过，又如何跟旁人相比，如何被皇阿玛看重。

第6章
同学，这个年代应当说是同窗了，同窗跟同窗还是不一样的。
十二哥和十三哥没回来的时候，陪胤祯一块儿读书的是伴读和哈哈珠子，课堂上所有的重点都是围绕着他来的。
十二哥和十三哥一回来，好歹也分去了三分之二的压力，任务的难度和数量虽未减，但是多了一种有人跟自己共苦的感觉。
心态上反倒是比之前还要好了，精神状态也倍儿好。
他之前的目标是让哈哈珠子不挨罚，争取早日在上书房结业，但是现在的目标又多了一项，好好表现，争取明年带着额娘跟皇阿玛一块下江南。
胤祯最大的优势是他的理解力和自律，如果把原身的记忆也加上，那他这么多年看过的、听过的、知道的东西也太多了，也就是俗称的‘见多识广’。
所以用功起来，成效要比原身好得多。
十三爷呢，在心里边儿是跟十四弟较上劲儿了，一样都是皇阿玛的儿子，他还大了两岁呢，没道理在功课上被十四弟比过去，夜里加班加点，也得赶上去。
两个人跟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一整天都亢奋的不得了，文化课也好，武学课也好，认真和努力那都是肉眼可见的，师傅们的满意，也是肉眼可见的。
这可就苦了一块儿上学的十二爷，要知道他还比老十三大了一岁呢，跟十四弟比起来，大了整整三岁。
结果呢，往日跟两个弟弟相差仿佛也就罢了，结果这俩人现在是撒丫子狂奔，独留他在原地慢吞吞地走。
真有些想搬到隔壁去了。
隔壁的九哥和十哥，就比这俩弟弟好多了。
一个虽然天资聪颖，可自打被西方来的传教士救过之后，就喜欢上了西学，大半的时间和精力都耗费在西学上了，正经功课也就没之前表现的那么好了。
另一个，虽然是贵妃所出，身份贵重，但性子着实憨了些，不喜读书，只喜练武。
简单来说，一个喜欢研究课堂之外的东西，另一个则是偏科严重。
哪像他下头的这两个弟弟，文武兼修，既没有把心思放到别处，也没有偏科。
他虽未想着掐强冒尖儿，可也不想被两个弟弟对比的这么不堪。
说到底，都是皇子，谁还比谁差了。
十二爷没法儿不努力，本来功课和任务就已经够重的了，一年都没有几天歇着的时候，每日起得比鸡都早，可就算这样了，还要给自己加砝码。
兄弟果然是这世上最讨人厌的东西了。
胤祯九月到腊月，一天的假期都没有，就连腊八节，也只是去永和宫陪额娘用了碗八宝粥而已。
好在，腊月二十九，皇阿玛就是不给他们放假，也该给师傅们放假了。
上辈子，高中的时候都尚且有寒暑假，这辈子却压根没这玩意儿，一年过到头，也就只盼来了几天的假期。
说是假期，却也并不轻松。
二十九去额娘宫里待了小半天，又拿着字帖去寻了四哥。
三十就要同兄弟们一块儿跟着皇阿玛了。
中午是在保和殿里宴请众大臣，晚上则是要到慈宁宫去赴家宴。
像这种重大的场合，胤祯差不多就相当于是个背景板，压根就没他多少事，该吃吃，该喝喝，该磕头的时候磕头。
不光是他，就连已经被封为贝勒的四哥，存在感也不强。
人群中的焦点除了皇阿玛，便是太子和直郡王了。
这二人一个文雅，一个俊美，在保和殿上，一左一右的待在皇阿玛身边，煞是引人注目。
等到开始四处敬酒的时候，那就更引人注目了，一个身边跟着十三哥，一个身边跟着八哥，能让他们敬酒的，全都是朝廷的重臣。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十三哥同太子的关系竟已经这么好了。
胤祯倒是也知道，就立场而言，三哥和四哥平日里也是站太子，算是隐形的太子党。
不过他们毕竟年长，不能像十三哥一样，在敬酒的时候跟在太子身边。
至于八哥，他跟直郡王的关系不一般，八哥的生母良贵人出身辛者库，无论是出身，还是份位，都不能自己抚养皇子。
所以八哥自幼是在惠妃身边长大，是惠妃娘娘的养子，而直郡王是惠妃娘娘的亲子。
这样的关系在皇室简直就是天然的同盟，所以即便连敬酒这样的事情，八贝勒都跟在直郡王身边，也不会惹人说嘴。
胤祯才不想下去敬酒呢，反正他不过是十岁的稚儿，便是不喝酒，也没人说什么。
不过，敬酒算了，尝尝这酒水的滋味还是可以的。
胤祯小口小口的抿着，依着他的经验，这酒度数不高，味道倒是还蛮好的。
“当心喝醉了，晚上还要守夜呢，这酒尝尝就行，你这年纪还是喝蜜水吧。”
四贝勒不去结交群臣，反倒是关心起了做‘背景板’的弟弟。
若是换做往年，他未必会过来管这事儿，也免得被人撅回去。
不过今年，许是年岁长了，十四弟也比往年懂事了，昨日拿过来的字，已经是练的有几分样子了，功课上也颇有进效。
胤祯确实也没恼，只是这蜜水着实单调了些，可惜这里并非是额娘的永和宫，不然倒是可以遣人送些甜汤来。
前世今生，他都比较嗜甜嗜辣，这一点倒是跟四哥有些像。
四哥每每到他的阿哥所，总是会尝几块糕点的，而且还是比较甜的红糖马蹄糕、枣泥糕。
后来他特意吩咐了人，四哥来的时候就上甜汤，而非茶水，四哥可是从未提过要更换。
可见四哥也同他一样喜欢吃甜，至于辣嘛，他去四哥那里，每每用膳，出现频率最高的一道菜，便是剁椒福寿鱼了。
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连口味都这般相似，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皇阿玛的口味，他太不清楚，但是额娘更喜清淡，而非甜辣。
“四哥的贝勒府建的如何了？明年能不能住上？”胤祯还是挺期盼四贝勒府落成的。
皇阿玛说，明年要下江南，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更不知是什么时间回来。
四贝勒府落成以后，四哥就要搬到宫外去住了，他虽然功课多，那一年还是有几天假日的吗，总是能抽时间出去的，关键得有个落脚点，还得有个引路人。
胤祯那点小心思，压根儿就瞒不过四贝勒，不过倒也能理解，他在十四弟这般年岁的时候，也挺想出宫看看的。
只可惜那会儿他找不到人寻。
“工部给了工期说是两年，如今都已经过去大半年了，按理，明年差不多能落成。”
工部给的工期那是最长期限，在这个期限内完不成，那便是差事没办好，一般情况下，都会比上报的工期提早完成。
“到时候贝勒府落成，四哥搬家的时候，可不要忘了请弟弟去温锅。”
大哥的郡王府已经落成，一大家子也已经搬过去了，只可惜，这温锅宴跟他们这些在上书房读书的阿哥没什么关系，压根就没给他们下请帖，自然也没有理由出宫去。
亲哥哥跟旁的哥哥还是不一样的，就算不给旁人下请帖，那也得给他下帖子吧。
“好好等着吧，表现的好，就请你过去，等你从上书房结业，便是小住一段时间又有何妨。”
不是从上书房结业了，开始入朝参政了，就可以出宫建府，而是要等到大婚后，才会有自己的府邸。
当然了，有没有受封还是很重要的。
亲王府和郡王府的规格不同，郡王府的规格又比贝勒府高出一截来，贝勒府又比贝子府厉害，最惨的便是光头阿哥了，无论是领的俸禄，还是府邸的规格，那都没法跟人家比。
胤祯也不知道自己出宫的时候，是顶着个什么头衔出去，不过，那也总好过太子，太子可是要一直住在宫里头的，就那么大点地方，毓庆宫还比不上一个光头阿哥的府邸大。
但从面积上来说，就败了。
当然了，毓庆宫象征的意义，那是亲王府都没法比的。
亲哥哥和亲阿玛都说要看他的表现，胤祯已经习惯了，这就好像他的那些粉丝，要看他的表现，才决定要不要打赏，道理是相通的。
跟在保和殿的宫宴比起来，安排在慈宁宫的家宴，闺阁一点也没小下去。
大臣们是回家吃团圆饭去了，但参加家宴的也不只是紫禁城的一大家子，还有皇亲国戚。
像简亲王就带着继福晋、侧福晋和两个嫡子过来了，至于格格和庶出的孩子，全都扔到府里头了。
简亲王的嫡次子敬顺，是胤祯的伴读之一。
这孩子也是可怜，虽然同样是嫡出，但他是继福晋所出，比不上前头留下来的嫡长子，这也就算了，简亲王待他，还不如府上侧福晋所出的庶子呢。
不过他嫡子的身份摆在这儿呢，无论是进宫陪皇子读书，还是到宫里来赴宴，阿玛的庶子是越不过他去的。
胤祯待人亲和，同两个伴读相处的都不错，至于他身边的那八个哈哈珠子，身份上的差距太大了，只能说是主仆相合，很难以朋友相交。

第7章
四贝勒毕竟是已经入朝参政的人，哪怕他不与旁人热络，旁人也不会一直忽略他，是以，并不能一直陪十四弟闲坐着。
再说了，十四弟也并非是小孩子，他也没打算一整场宴席也都陪着半大的少年闲聊天。
“当哥哥们的都忙，就咱们闲着。”九爷凑过来的，后边还跟着一尾巴。
九爷和十爷，素来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这哥俩是一块过来的，说风凉话也是一起。
“那可不见得，十三弟不正忙着呢吗。”十爷小声嘟囔道，也知道这背后说人不好听。
胤祯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干脆把装蜜水的酒壶拿了起来，亲自给两位哥哥倒上。
兄弟们多了，彼此之间自然会较劲儿。
不过，他们仨在这儿暗戳戳的说人小话，未免不坦荡了些。
“酒喝多了伤身体，两位哥哥还是喝些蜜水吧。”
免得说胡话。
今儿这样的场合，还是谨慎些为好，别被有心人传到皇阿玛耳边去。
十爷一口闷下，表情很是无奈，十四弟这大半年来性子可比以前软和多了，有点儿……不敞亮。
也不知是好是坏，不过这说起话来太没劲了。
九爷就敞亮多了，即便喝了十四弟亲手到的蜜水，也没见有领情的意思。
“十四弟近来可是与我们生份了，同住在阿哥所里，这小半年就没见你去找过我们兄弟俩。”
倒是跟老四亲近了不少，要么说是一母同胞呢，哪怕年岁相差了这么大，老四又是个人嫌狗憎的性子，也没耽搁这哥俩感情越来越好。
胤祯还是挺无奈的，这哪里是两个哥哥，分明是两个还需要人哄的弟弟。
“九哥这话说的可就亏心了，在上书房日日都能碰面，在演武场上，咱们可是要一块儿上课的，再说了，我没去找你，你也没来找我呀。”
大家彼此彼此，就算是生份，那也是彼此生份。
胤祯可没打算哄人，真要论起来，他还是年岁小的呢，再说了，皇子扎堆有什么好处。
九哥和十哥虽没入朝，但心明显是向着八哥的，约等同于是直郡王党。
他就算是要站队，那也得是跟着亲哥哥一块站到太子身后，跑直郡王那边去算什么。
“我说的是你怎么不去……算了算了，不提这些了。”九爷把杯子放下，又让太监拿了新酒杯倒酒。
这些事儿是扯不清楚的，往日他们都是去八哥那里，十四弟虽然不比他和十弟往八哥那里跑的次数多，可也不像如今这样。
若是弃八哥选了太子也就罢了，瞧瞧老十三现在有多风光，简直是踩在他们这些哥哥们身上出风头。
可十四弟也没去捧太子的臭脚，这小半年里也就是跟老四多了几分亲近。
可老四有什么呀，整天冷着一张脸，说话也不讨人喜，老三都能被封为郡王，到老四这儿就直接成贝勒了。
啧啧啧，还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宫宴也好，家宴也罢，胤祯也就是随大流，照着规矩来，既不出风头，也不出岔子。
在一片白茫茫中，终于迎来了康熙三十八年。
守夜对于少年人来说还是件苦差事，尤其是老老实实坐在一边，没有娱乐节目，也没有手机电脑，干巴巴的坐着，饿了吃些点心，渴了喝些茶水，实在困得不行了，那便拉个人聊聊天儿。
如此熬这一整夜，胤祯困得脑壳疼。
新年伊始，他头一个愿望就是赶紧躺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觉。
可这愿望在大年初一也不是那么好实现的，最起码在夜幕来临之前，胤祯压根就没这个时间回去睡觉。
这年头，什么身份都不容易。
做阿哥都不能歇着，做皇上做妃子的同样也不能歇着，就连太后这般年岁，也得一样熬。
这是胤祯有史以来，过过的最郑重、最有年味儿的一个春节了，膝盖都已经跪青了，要知道他可都还穿着棉衣呢。
这罪遭得……
不过，人总是要学会苦中作乐。
过年这几天最起码不需要去读书了，师傅们也都没留什么功课，过了大年初五，也就没什么必须要参加的宴会了。
大年初六这一天，好歹是能痛痛快快地睡上一整天。
如果四哥不来的话，胤祯或许真能睡上一整天，当然，这样的话，晚上肯定会失眠。
日上三竿，午膳时间都已经过了，胤祯还在梦里头呢，没被饥饿唤醒，被一只小京巴给唤醒了。
雪白色的长毛，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身上还穿了件宝蓝色的小马甲。
这模样确实是四哥养的小京巴，明明是长毛犬，一身雪白的毛发，又基本上都待在温暖的房间里，按理来说肯定是冻不到的。
但是对于真正的爱犬人士四哥来说，这小家伙也就是在最热的夏天，不需要穿什么小衣服了。
上好的布料，手艺绝佳的绣娘，出自于四哥独一无二的设计。
四哥养的狗都比旁人家的要精致，如今这精致的小家伙，一屁股坐胤祯身上，二十四k纯黑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自己看。
这也就是他胆子大，换个胆小的人，一觉醒来瞧见这场景，冷汗都能给吓出来了。
“早膳不吃，午膳也不用，你们就这么照料主子的。”四爷阴着一张脸，冷得吓人，声音虽不大，可语气就重的很。
除了躺在床上的胤祯，散发着冷气的四爷，还有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的小京巴，跪了一地的人。
“是我让他们别打扰的，四哥就别责怪他们了，也千万别跟额娘说，我就是想睡个饱觉，想睡到自然醒。”
这话说得，听起来就让人心酸极了。
四爷原本这火气也不是全都冲着下人去的，一大半也是冲着十四弟去的，这么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睡懒觉，一觉把午膳时间都睡过去了。
“你若是睡不够，那就早点休息，大不了把晚膳时间提前，可不能白天睡这么久，晚上还睡不睡了，万一作息颠倒了，更休息不过来。”
上书房的时间安排有多紧，他也是知道的，可皇子阿哥都得从这时候过来，就算是从上书房结业，入了朝堂也不比如今轻松。
既然享受了旁人享受不了的富贵，那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四爷把小京巴抱起来，知道十四弟近来不喜欢被人伺候着穿衣，索性带着人都出去了。
等胤祯起来的时候，饭菜都已经摆桌子上了，四哥也没走，盘腿坐在榻上，怀里边搂着小京巴，桌上放着热茶，手里头还拿了本儿书。
看上去还是挺惬意的。
胤祯倒没觉得肚子怎么饿，不过饭菜既然已经端上来了，那也就顺便用些。
因着不喜下人伺候的缘故，房间里就他们哥俩两个人，倒也方便说些贴心话。
“如今你还在读书的年纪，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把心思都放在读书和练武上，平日里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能不辜负皇阿玛和额娘对你的疼爱，至于旁的，现在都不重要。”
四爷低声嘱咐道，这宫里头也不知道在哪里就有谁的耳目，即便是兄弟之间说话，也是要小心谨慎的，有些话不能说的太透了。
当然，他相信十四弟能听得懂。
胤祯吃饭可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边吃边说，“我明白，有时间掺和别的，还不如多睡会儿觉来的舒服呢。”
十三哥跟了太子，而且是旗帜鲜明的跟了太子，风光大家都是能看得见的，风险却是肉眼看不到的。
他知道太子并非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即便是不知道，也不想跟着掺合这些事儿，除非自己想争，否则何必呢，劳苦费心，担惊受怕，作为皇阿哥，本身这权势就已经够大的了。
他或许还是小人物的心态，所以才会觉得这半山腰的风景已经够好了，不想着再往上爬。
四爷专门跑过来一趟，当然不是提前知道十四弟在床上赖了大半天，而是为了刚刚这句话来的。
皇上的心思，他看不透，没入朝之前，他还觉得皇上是把直郡王当做是太子的磨刀石，但参政几年，却发现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直郡王和太子已然形成党派之争，一个明珠，一个索额图，笼络了大半的朝臣，旗帜鲜明地划为两派。
太子虽名正言顺，可论起在朝堂上的势力，直郡王也不差什么了。
最奇怪的还是皇阿玛的态度，一捧一压，或许是太子，或许是直郡王，几乎是平分秋色。
可这本身就不对头，太子乃是国之储君，皇阿玛就算是想抬一块磨刀石上来，那也不该让两个人平分秋色。
水浑得让人看不清楚，下了水的人也就罢了，上岸太困难了，但还没有下水的十四弟，就没必要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跳下来了。

第8章
南巡的随驾名单还没定下来，但在此之前，宫里，准确的说，应该是阿哥所里，迎来了一件大喜事——八贝勒大婚。
作为兄弟，胤祯他们也被特意放了一天假，一块参加八贝勒大婚。
大清朝的婚嫁规矩还是很繁琐的，尤其这还是在宫里头，天不亮就开始折腾，新娘子进到宫里的时候，刚刚到正午。
婚宴这才开始。
给新郎官灌酒，大概是从古至今一直流传下来的风俗了，年长的哥哥们闹得厉害。
直郡王劝酒，那是一句话的事儿。
太子劝酒，同样如此，八贝勒不敢不喝。
这两位在众阿哥里头地位超然，已经带来了阶级感，一般不敢跟他们‘闹’。
诚郡王劝酒，走的是文人的路子，劝酒词一堆一堆的，说到兴起，还会吟诵一首劝酒诗，这谁能挡得住。
四贝勒走的也是简洁的路子，他为人素来方正，等闲不爱与人开玩笑，又时常冷着一张脸，大喜的日子里，八贝勒也不想在冷面四哥这里多缠歪，该喝的酒就喝了。
五贝勒说话絮叨了些，走的是家长里短的路子，真面子也不能驳了去。
这五个哥哥劝的酒全都喝了，怎么着也不能独独撇下七贝勒一个人，尤其七贝勒天生有足疾，注定跟大位无缘，若是不喝七贝勒的酒，那他不就成了看人下菜碟的阴险小人。
总之上边，六位哥哥得罪不得，谁敬的酒都得喝着。
还好，九弟和十弟一左一右站在两边帮他，虽说大部分酒是这两个弟弟不能替的，可两个人站在身边，那就是人气儿。
再往下，十二什么事儿都不爱出头，存在感向来都很低，如今也只是窝在一边而已。
十三和十四就没这么低调了，可这俩人，一个还没太学会怎么起哄，一个连酒都不怎么会喝，哪有端着蜜水给人敬酒的道理。
早在婚事刚刚定下来的时候，八贝勒就已经见过未来福晋了，相貌那是没得说，性子是无从说起，唯独家世这一块儿，让他心里边有些憋屈。
福晋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正是因为如此，才得以进宫选秀，可福晋的亲生阿玛却是被处以斩刑的罪犯，一个死刑犯的女儿。
就算外家得力，也不能够掩盖出身上的瑕疵。
他不知道皇阿玛是怎么想的，是想拿他这个儿子安抚安亲王一脉，还是觉得他这样的出身，就只配娶郭络罗氏这般同样出身有瑕的女子。
一直到大婚的这一日，八贝勒都没有释怀，面上表现的再高兴，心里边的疙瘩也还是在的。
胤祯纯粹是过来蹭吃蹭喝，顺便休息一天的，八哥娶妻，跟他的关系实在不大。
宫外的几个贝勒府都在施工，最早今年，最迟明年，八哥一家也要搬出去了。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
胤祯这些人是第二日才见到八福晋的，就在太子的毓庆宫里，午膳时间都耽搁了。
年长的哥哥嫂子们要给八嫂见面礼，到了他们这些年纪小的阿哥这里，不光不用准备礼物，还能收到礼物。
胤祯就收到了一整套的文房四宝，他不懂品鉴，可光看出产地，也知道这些都是上好的物件儿。
至于八嫂长什么模样，胤祯也只是匆匆瞥了几眼，不敢细瞧，再说了，脸上搽着那么厚的脂粉，女子的装扮又大都相同。
见面的时间不长，真是……记不清楚脸。
随便吃了几块点心，来不及饱腹，就已经到上课时间了，下午又得在演武场练武，本身消耗的就比其他时间段快。
这饿肚子的滋味，从无到有，等回到阿哥所的时候，饿劲儿都已经消下去了。
胤祯早就不需要吃药膳了，也不怕底下人揣摩上意，所以一般都是想吃什么就叫什么。
御膳房跟宫里的其他地方一样，看人下菜碟，他在御膳房那边儿待遇就挺高的，谁让自家额娘管的就是御膳房这一块儿呢。
绣球鲈鱼，蒜油藕片，酱牛肉，鲍鱼排骨汤。
大冬天的，吃鱼吃肉挺容易，想多吃些青菜，反倒是难事儿。
好在，胤祯本身就是个无肉不欢的，一个月不吃青菜可以，一个月不吃肉，那可遭大罪了。
再者，宫里边还不至于一丁点儿的青菜都吃不到，只是没办法像其余三季那样抛费罢了。
盼望着，盼望着，终于盼来了南巡的消息。
不光胤祯在名单之上，额娘、四哥、十三哥也都在名单上，一众的兄弟里头，除了监国的太子，年岁较长的阿哥里就只留下了九哥、十哥、十二哥留在京城。
最新鲜的还不是这事儿，而是此次太后也将南巡。
他想着让自家额娘去江南好好松快松快，大概皇阿玛也是这么想的吧，太后虽不是皇阿玛的生身之母，可却是嫡母，又相处了这么多年，母子之情总还是有的。
离出发还有好几天呢，胤祯整颗心都快飞出去了，要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都已经大半年了，可还从未出过宫门呢。
行礼是额娘和四嫂列出单子让下人收拾的，也就是要带的书本，是胤祯自个儿挑选的。
至于要带去南巡的人，也是让李卓挑的，他没什么意见。
如果只能带一个人的话，那只带着李卓也绰绰有余，一则是因为他这个人确实好伺候，自理能力还是不错的，二则李卓也确实十项全能。
会梳辫子，会喂马牵马，力气足，办事稳妥，还特别的谨言慎行。
这样一个人放到现代去，就算家里头没什么产业，打工也能成为‘打工皇帝’，或者直接成为富一代。
可生在这个年代，又是这样一个出身，胤祯挺替李卓觉得可惜的。
这样一个人，本该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废除太监这个行业，为奴为仆也就算了，人生总还是有希望在的，可一旦做了太监，整个人生就都已经陷进去了，就算是历史上那些权倾一时的宦官，也基本上都没什么好结局，甚至因为他们的身份，就已经处在鄙视链的最底端了。
若这些都是大奸大恶之人，那真没什么好值得同情的，可就像李卓，五岁被叔叔婶子卖进宫里头，父母都是病死的，本身就已经够可怜了。
胤祯还是挺爱惜自己小命的，不敢拿这话去跟皇阿玛说，免得皇阿玛以为他得了失心疯，他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任皇帝。
自家四哥还没做皇帝呢，现在这个阶段，他总还是可以跟四哥说些‘胆大妄为’的话。
人家是烟花三月下扬州，到了他们这儿，二月份就已经出发了，到扬州的时候，差不多应该也是三月份，春风拂柳，百花盛开，让人心驰神往。
不过，这去江南的路上，便没有这般诗意了。
紫禁城外，京城是比胤祯想象的还要热闹，可是京城之外的官道，那可就荒凉多了。
在外骑马，要吃上一嘴的黄土，坐在马车里，晃晃悠悠的也不舒服，看书是别想了，就算是能看得进去，胤祯还想好好珍惜自个儿的眼睛呢，这年头只有老花镜，可没有近视镜。
最遭罪的地方，还在于就寝，有驿站或是人家的地方还好，甭管房间大小，好歹还有个像样的地方住，若是赶上在荒郊野岭，那就只能搭帐篷了。
胤祯倒不觉得这条件不能忍，他毕竟也是习武之人，算是吃过苦的，就是担心太后和额娘，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在宫里头哪吃过这样的苦头。
“这算什么苦，永和宫的被褥都带来了，晚上烧上熏香，放下床幔，跟在永和宫里也没什么区别，这外头的布置是简单了些，但也够用，你先顾好你自个儿，额娘这样你就不用操心了。”德妃笑盈盈的道。
这宫里宫外就是不同，出了紫禁城，人就跟松了口气似的，说话都好像比以往爽利了。
胤祯环顾四周，额娘这儿能布置的也都布置上了，但还是不能跟永和宫比，不过就寝没问题就行，赶路最怕的就是晚上休息不好。
母子俩又叫上四爷，去了太后的帐篷。
老太太正高兴着呢，精神看起来不错，大晚上的，帐篷里燃着火盆，晚膳居然是手抓羊肉。
精神头好，胃口更好，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
也对，太后出身科尔沁，从小就是在草原上长大的，人家进了帐篷，或许才真正是如鱼得水呢。

第9章
相比太后跟德妃，真正吃不了苦头的还是温宪。
温宪是康熙的五公主，是德妃生下的第二个女儿，德妃生了三子三女，活下来的儿子有两个，活下来的女儿就只有温宪自己。
胤祯从小是在德妃身边长大的，但温宪却是一满月就抱到了太后的慈宁宫，六岁才搬到公主所，跟太后的感情不一般。
太后跟着南巡，温宪也成为了唯一一个能够跟着南巡的公主。
温宪虽然是被太后养大的，但喜好和性子都更像汉家女子，喜欢诗书，喜欢弹琴，喜欢下棋，喜欢绣花，身子骨很是柔弱，也有些娇气。
南巡路上，虽然没有水土不服，但饭量减半，晚上睡眠也不好，尽管搽着厚厚的脂粉，也难掩坏气色。
“女儿倒也没什么，只是不太习惯睡帐篷，晚上总是难以入眠，到了夜里才能入睡，白日赶路，也没法补觉，所以才会没什么精神，额娘，四哥和十四弟不必担心，温宪并没有生病。”
温宪说话的语气柔柔的，哪怕穿着不显腰身的直筒旗装，也看得出来人很瘦弱，一阵大风刮过来，好似就能把人给吹倒了。
胤祯不太习惯的扯了扯衣袖，整个宫里头，他最怕的就是跟五姐说话了，就跟有爪子在心口窝上挠来挠去一样，实在别扭。
明明额娘不是这样的性子，太后也不是这样的性子，怎么教出来的五姐就这般脾性。
胤祯倒不是讨厌五姐，只是他实在不习惯，也不喜欢跟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说话轻不得重不得，好像下一个瞬间就要哭出来了。
他既没有耐心哄人，也无心欣赏美人垂泪。
等到皇阿玛和额娘要给他选福晋的时候，他定然要选个性子爽利些的福晋。
说话痛痛快快的，走起路来不说带风，但也别跟风吹就能倒一样。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晚上难以入眠这还不是大事儿啊，让太医过来瞧瞧，能用药膳调理，那便不吃药，若实在不行，那吃两副药又有何妨。”德妃很是心疼这个女儿。
只是孩子大了，又是在太后身边养大的，很多事情她都不方便插手。
四贝勒已经吩咐人去请太医了，“五妹若是觉得闷，尽管打发人来找我和十四，周围都是皇家的人，出去散散心也没什么，千万别一个人闷着。”
胤祯忙着点头，“四哥说的对，五姐别自个儿闷着。”
堂堂公主，何必过得这般将就憋屈，身子不舒服了，就叫太医，觉得闷了，就出去转转，又有何妨，总不会有大臣上折子劝诫。
太医也没瞧出什么病症来，就是晚上睡不着而已，开了几道药膳方子。
“是药三分毒，还是先给殿下试试药膳吧，平时可以多走走，只要不是过度劳累，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
太医留下了方子，德妃便直接安排下去了，四贝勒回去找了几本书，特意给温宪送过去，还嘱咐了身边的太监，等路过城镇的时候，去书肆里买些话本子过来。
胤祯倒是想带五姐在周围走走，奈何五姐不愿意，只说要留在帐篷里休息。
“天色已晚，外边也挺冷的，不出去也好，等过两日我们再来看你。”四贝勒温声道。
弟弟和妹妹是不一样的，前者需要督促上进，后者需要悉心照料。
兄弟俩先把额娘送回去，之后才结伴往回走，两个人的帐篷离得很近，就像直郡王和八贝勒的帐篷比邻而居，三贝勒的帐篷和十三爷的帐篷离的也很近。
“五姐性子也太温和了些，我倒觉得比起有趣的话本子，五姐更需要的是一个武学上的师傅，哪怕是打打养生拳呢，也能锻炼身体，顺便改改性子。”胤祯跟自家四哥商量道。
那说话的声音跟飘出来的一样，再长的句子说出来，都瞧不见一颗牙齿，人家是笑不露齿，到五姐这儿直接升级了，说话都不露一颗牙齿。
他倒也不是排斥有才情的女子，只是这样的性子，别说是日后嫁到蒙古去了，就算是下嫁给京城的八旗子弟，都未必能不受委屈。
做皇阿玛的女儿，十个有九个都是要被嫁到蒙古的，能活得长久的没几个，能不能吃苦头是一方面，性子刚强不刚强也很重要。
他可不希望，五姐花儿一般的年纪，直接就枯萎在了草原上。
四贝勒压根就没把这样孩子气的话当真，“女子哪能学武，温宪也没必要去吃这个苦头，你年纪还小，不懂得这女子和男子不同，温宪这样就挺好的，无论是才情，还是性子，往后的日子都不会难过。”
温宪是在太后身边养大的，皇阿玛不会拿温宪去抚蒙，至于嫁到哪一家，是京城这边，还是盛京那边，就不一定了。
可不管是京城的八旗子弟，还是盛京的八旗子弟，男子都喜欢有才情、性子温和的女子，而不是如男子一般教养长大的女子。
胤祯抿了抿唇，“京城贵女都如五姐这般吗？”
那他日后……
“哪能如此，咱们大清入关这么久了，有的人家如汉家一般教养女子，但也有的还是照着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骑马、射箭样样不落。”
四贝勒没说的是，八旗里保持这种老传统的人家已经越来越少了。
宫里头也好，宫外边儿也罢，男子的审美大多还是类同的。
胤祯没想那么多，只要不是人人都如此就行，他实在没办法想象，自己日后掐着声音跟福晋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不过，四哥，真没想到四哥的审美跟他的完全反过来，明明他们也偏爱同一种字体，也都喜欢素净清雅的风格，怎么在人生另一半上的审美差别这么大。
再说了，四嫂看起来也是那种刚硬之人，严肃起来，跟四哥一样冷着一张脸，那股子气势，就算是跟四哥没法比，但也绝不是寻常的小女人。
——
路总归是要往前赶的，在不能乘船之前，最舒适的交通工具就是坐马车了，从早上坐到晚上，人都快颠散架了。
胤祯向来都是个不爱吃苦的主，读书习武也就罢了，那是非完成不可的事情。
可如今这出行的罪，并非是非受不可。
倘若这路再平顺些，倘若马车的防震性能再好一些，完全可以更舒服。
可惜他上辈子穿越时，并没有处在自己知识的最巅峰——高考时，化学方程式都还记得，物理上的知识也都没忘。
但是四年大学，两年主播生涯，就已经足够他把这些知识都抛之脑后了，如今想也想不起来多少了，只能是寄希望于这个世界的能工巧匠。
反正他是没这个时间琢磨这些，最起码在从上书房结业之前，是没有这功夫的。
“匠人好寻，只是想要做出你说的这两样东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事儿，甚至有可能根本就完成不了，你现在还未出宫，安置匠人不方便，我可以把人安排到城郊的庄子上，让他们好好琢磨琢磨，至于能不能成，你先别抱希望，也别总惦记着。”
四贝勒对于自己的弟弟耐心还是很足的，不过是养几个人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十四弟却不能把心思耽搁在这上面。
奇淫巧技登不得台面，若是把时间耽搁在这上面，反而误了读书习武，那就成了民间所说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因小误大。
“全听四哥安排，我原也是这么想的，功课紧张，根本就没时间去做别的。”
上书房的师傅们，一个比一个精明，私底下有没有偷懒，能完成到什么样的程度，他们摸的比学生本人还要透彻。
这皇家学校的惩罚手段也跟民间不一样，不罚犯了错的学生，罚的是哈哈珠子。
别看哈哈珠子是以奴仆的身份送进宫来的，可在外头人家也都是家里宠着的小少爷，有一个还是他的表兄呢，并非嫡亲的表兄，但也没差多少，跟他的曾外祖父是同一个人。
就算是奴仆，他也见不得旁人因着他挨罚。
好在，南巡路上没有师傅们，尽管离京的时候布置了些功课，但跟平日里比起来，想要完成这些功课，简直再轻松不过了。
四贝勒如今还有精力检查十四弟的功课，当然不是上书房师傅们留下的功课，而是他给十四弟布置的练字。
想练出一笔好字，绝非一日之功，不易间断太久，最好是日日都能练习。
胤祯每日都要写上十张大字，尽管心里面有些许的不耐烦，但也晓得这是对自己好的事儿，更不忍伤了四哥一片关爱之心。
所以每日的这十张大字，一横一撇都是认真写的，半分的怠慢都没有。
“写的不错，赶明儿我再让人送些字帖过来。”四贝勒很是满意，眉眼都温柔了很多。
一个人的态度认真不认真，表面上是不太能看出来的，但写出来的字却不会瞒着。
十三弟还比十四弟年长了两岁呢，可却是浮躁了些，这也不能怪十三弟，皇阿玛和太子的看重，本身就很难让人再心如止水。
更何况十三弟跟他和十四弟是不一样的，十三弟的生母，只是永和宫里的一个庶妃，尽管给皇阿玛生下了一子两女，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封赏。
不管是为着自己，为着生母，还是为着那两个妹妹，十三弟身上的担子都重着呢。

第10章
从陆路转到水路，乘船却是比坐马车舒服多了。
船虽然在水上也会晃，可那幅度只是轻微的，不像乘坐马车，颠得人骨头都难受。
既是到了水上，那便不能不多尝一尝鲜鱼的滋味了。
膳房的厨子都是从宫里头带来的，手艺那是没得说，光是鲫鱼，就能做出几十种吃法来。
胤祯最喜的还是鲫鱼薏米粥，鲫鱼的鲜味，薏米的香味，全都融在粥里，也不知熬了多久，连粥汁都变得粘稠了。
不过，水上不比路上，能转悠的地方不大，若是想要透透气，大伙基本上都会选择到甲板上来。
胤祯大概是去甲板最为频繁的主子了，早上起来要去甲板上透透气，中午用过午膳，要去甲板上溜溜食，等到了傍晚，夕阳西下，那就更得到甲板上去瞧瞧了。
遇到的人也不少，太后，额娘，五姐，还有他众多的哥哥们。
八哥是新婚，在这么多已婚的哥哥们里头，八哥是唯一一个把福晋也带出来的人。
其余的哥哥们要么带的侧福晋，要么带的就是格格，像三哥，带的便是府上的侧福晋，四哥，带的则是李格格。
胤祯也瞧见过李格格一次，对于这位，他也算是早有耳闻了。
四哥的长女和次子，都出自这位李格格，要知道四哥膝下如今拢共才只有三个孩子，两个都是李格格所生，只有嫡长子弘晖出自四嫂。
不难分析出，李格格乃是四哥宠爱之人。
像四哥这样清冷的性子，还真挺难想象宠爱一个女子的。
这终归是四哥后宅里的事儿，胤祯关注不多，不知道李格格是什么样的性情，也不晓得这后宅的格局如何。
无论是谁家的女眷，一般都没什么机会跟他碰面，除了八嫂。
新婚燕尔，一把把的狗粮都撒到外头来了。
八哥两口子相互依偎着看夕阳，别提有多浪漫了，到了他这边，孤零零的一个人，李卓离他有三步远，三步之内都没有旁人。
八嫂的性格，跟温宪不同，说话确实爽利，就是有些不那么中听：
“十四弟又来甲板上了，看来是上书房的师傅们功课布置的还不够多。”
“十四弟这是头一次伴驾吧，怪不得这么兴奋，爷是当哥哥的，又没少伴驾，好歹也和十四弟传授些经验，这还没到江南呢。”
“德妃娘娘可还好，自打上了船以后，还没瞧见过娘娘呢。”
……
也不知是不是自个儿多心了，每每听八嫂说话，总觉得有些别扭，就好像那话里藏着刺一样。
可他跟八嫂着实不熟，就算是八哥，说起兄弟交情来，也只能算是一般吧。
这样的关系，见了面也就是说说场面话，讽刺或是炫耀还不至于吧……
好在自家四嫂，跟八嫂不一样，从没有给他过这种‘被怼’的感觉。
一路上鲜鱼没少吃，狗粮也没少吃，等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刚好是三月初三。
比起欣赏江南三月的盛景，更要紧的事儿还是万寿节，对于四贝勒、十四爷和温宪来说，又多了德妃的寿辰需要准备。
说来也是巧了，康熙的生辰是三月十八，德妃的生辰紧挨着康熙，两个人只差了一天，就在三月十九。
寿礼早在出宫前就已经备好了，但万寿节是一年一度的大事儿，皇上的诞辰日，可以说是一个全国性的节日，在宫里是一个章程，到了江南便又是另一个章程了。
德妃的生辰，只能是小范围的办一个宴会，旁人可以不上心，自个儿亲生的儿女哪能不上心。
胤祯给皇阿玛准备的是自己手抄的佛经，既不出头，也表示了自个儿的心意，不会被认为不孝。
给额娘准备的东西就琐碎多了，而且还是跟四哥一块准备的。
汉家女子的衣服、鞋子，样式是现成的，花纹是他和四哥亲自设计的，为此还特意设计了相应风格的一整套饰品。
为这事儿他们还特意找了温宪，让温宪备了一块亲手绣的帕子，风格一致，到时候一块儿献给额娘。
这些都是在出宫以前就已经准备好的，但既然到了江南，怎么着也得找些江南的稀罕物件送给额娘吧。
不光是额娘，还有温宪。
他和四哥都能出去闲逛，就算是他年纪小，身边必须跟着侍卫，可行动是自由的。
不像额娘和五姐，到了江南便只能住在行宫里头，外边儿的命妇递帖子拜访，她们想要出去可就难了，规矩上是不允许的，能打破这个规矩的人只有皇阿玛。
可打到了江南，皇阿玛要见的人是一批接着一批，他虽然能见着皇阿玛，但很难单独见到皇阿玛。
没办法恳求皇阿玛，让五姐带上面纱跟他一块出去逛。
只能退而求其次，自己把街上的小玩意儿搬到五姐和额娘跟前。
江南有什么京城没有的稀罕东西，胤祯不清楚，他出去逛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瞧什么都觉得稀罕。
吃食美味，饰品精致，玩具精巧，就连人家卖的那帕子，花纹都挺别致的。
也不用等到额娘生辰，打从在行宫住下的头一天起，胤祯就没少往里拿东西。
四贝勒虽然认可弟弟的行为，但并不认可弟弟的审美。
“这些东西就算是拿回京城，额娘跟五妹也是不能用的，你也别什么都送，稍微精简精简。”
绣了绿孔雀的帕子，材料寻常的木簪子，连样子都不太方正的绿豆糕……
十四弟是一番好意不假，但可能是没出宫逛过的缘故，买东西都不知道挑拣。
胤祯倒是不在意这些东西能不能拿回京城去，“让额娘和五姐自己挑，喜欢的就带走，不喜欢的就留下。”
逛街的乐趣体会不到，挑东西的乐趣难道还体会不到吗。
四贝勒皱了皱眉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就当是额娘和五妹哄着弟弟玩儿吧。
——
“这些都是十四送过来的？”康熙瞧着满桌的糕点，德妃头上的银簪子，还有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宫里头的。
“孩子的一番心意，皇上别看这些糕点样子比不上宫里的精致，但有些味道还真不错。”德妃含笑道。
其实味道好不好，东西贵重不贵重，这些都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孝心。
皇上那么多儿子，直郡王都已经出宫建府了，也没瞧见哪个给额娘送什么稀罕东西了。
康熙也对满桌的糕点不感兴趣，德妃没出去逛过，就连下江南也是头一次，他可不是头一回了，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南巡了，头一次来的时候，就白龙鱼服逛了不少地方。
民间的糕点跟宫里的比起来，有些做的也不错，多了些家常的滋味。
不过在行宫住了这么久了，十四没少给德妃和温宪送东西，太后那边也有，可没见他给自己送过什么。
都是做长辈的，没道理旁人都有，他这个做皇阿玛的没有。
厚此薄彼可不行。
他倒是要看看，万寿节这小子准备了什么寿礼。
胤祯可不知道皇阿玛的心眼这么小，明明已经富有四海了，还跟小儿子计较那点寿礼。
他在街市上逛了这么久，淘到了不少觉得有趣的宝贝，有些拿过去送给额娘、温宪了，有些送给了太后，还有一部分自个儿留着，返程的时候带回京去。
至于皇阿玛和众位哥哥们，胤祯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着给这些人挑，都是能出来逛的主儿，何必让他跑这个腿。
所以万寿节这一日，胤祯给自家皇阿玛的寿礼只有自个儿亲手抄写的佛经。
这要是在往年，十一岁的儿子亲手抄佛经给自己做寿礼，康熙就算不感动，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今年，十四往太后和德妃那里送了那么多东西，到他这儿就只剩下佛经了，而且一猜就知道是在京城就已经抄写好的佛经。
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儿，康熙自然不能质问十四寿礼的事儿，但是等到万寿节的第二日，德妃的生辰宴上，既没有文武大臣，也没有外面的命妇，连孩子都只有三个。
老四，十四，温宪。
这还有什么不好‘兴师问罪’的。

第11章
“朕还以为十四送德妃的也是佛经呢，不曾想花样这么多。”
吃的、喝的、穿的、戴的、玩的、用的，这哪是送生辰礼，倒像是民间在置办家业。
德妃也是信佛之人，永和宫还专门建了个小佛堂。
要说是这佛经，送给德妃，远比送给康熙来得合适。
“皇阿玛什么都不缺，富有四海，但凡是大清之地，皇阿玛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儿子就算是想挑些物件送给皇阿玛，也实在无能为力，倒还不如亲自抄一份佛经，更能表达儿子的心意。”胤祯笑嘻嘻的道。
压根就没把皇阿玛的问话当回事儿，本来就是如此，皇阿玛什么都不缺，不缺物件，也不缺儿子。
跟皇阿玛比起来，额娘显然更需要这些东西。
这小子，康熙瞪眼，倒也没生气，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哪怕是太子，在他面前也没这么放松，哪个人说话不是再三斟酌。
倒是十四，可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可能是他和德妃对这个小儿子太过娇惯了，在他面前什么都敢说。
“朕富有四海不假，可南巡至今，都没能抽出时间来出去转转，你也是朕的儿子，几乎每日都要出去溜一圈，朕也不用你捎什么东西表孝心，毕竟朕富有四海，什么都不缺，你就画几幅画吧，把出去见到的东西都画在画上，比亲自抄写佛经更能表孝心。”康熙不紧不慢的道。
十四在师傅们那里口碑不错，无论是学文，还是学武，都颇有天分，也肯下功夫。
昨日敬上来的佛经他也瞧了，字写得不错，态度也颇为认真。
跟抄写佛经比起来，丹青要耗费的精力和时间要更多些。
胤祯愣了愣，画几幅画不是难事儿，难的是如何用心画，皇阿玛这分明就是找茬，真要想看看民间的状况，宫里多的是画师，就算是从儿子们当中找，那也该是找三哥。
“儿子画技不精，不如皇阿玛把任务交给三哥、四哥，我们兄弟三个一块？”
康熙板着脸道：“你三哥四哥都有差事在身，没工夫出去溜达，能有时间出去转转的就你一个人，这画画的事儿就交给你了，不得假手于人。”
整天出去溜达，还一趟一趟往回带东西的，别说这次南巡了，就是在他之前所有的出巡当中，也就十四一个人如此。
还想找老三、老四一块接任务，那到时候，画画是老三的事儿，收集素材是老四的事儿，还有十四什么事儿呀。
胤祯苦着脸接下任务，倒是娱乐了周围的人。
温宪笑不露齿，德妃娘娘也用帕子掩住唇角，四贝勒轻易不笑，笑起来大多数时候也不过是勾勾唇角而已，并不明显。
刚刚还板着脸的康熙，唇角上扬，眼角的鱼尾纹加深，倒是显得没那么威严了。
“今儿是臣妾的生辰，正好大家都在，不如就让十四就着今日这景儿画上一幅。”德妃笑道。
要么说是从宫女子一直被提拨到四妃的人呢，知情识趣的本事，在这宫里头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十四听见了吗，不光是朕觉得寿礼不够，你额娘也这么觉得，我们可都等着你的画呢。”
得得得，上书房的师傅们鞭长莫及，没法给他布置功课，皇阿玛和额娘倒是捡了漏子，搁在往常，上书房的功课都还忙不过来呢，哪有功夫作画呀。
如今是没得理由推辞了，能出去逛街玩乐，就能作画。
康熙没在这儿待多久，陪着德妃用过了生辰宴，就直接起身走人了，可这已经是给面子了。
南巡不是出来玩的，一路上要接见的人很多，比在宫里头都忙，能抽出时间来陪德妃过生日，在旁人看来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
没了皇阿玛，可其他人都还在，胤祯干脆直接让人上了笔墨纸砚，这画姑且算是‘全家福’吧，做阿玛的，做额娘的，还有三个同父同母的儿女。
四哥的轮廓随了皇阿玛，只有嘴巴比较像额娘。
五姐一双眼睛随了额娘，鼻子更像皇阿玛，大体上的轮廓既不像额娘，也不像皇阿玛。
至于胤祯自己，从额头到下巴，从眉毛到嘴巴，轮廓也好，五官也罢，真没看出来哪里像皇阿玛，倒是大部分随了额娘，尤其是眉眼。
好在他是男子，又经常习武，皮肤不像额娘那样白皙，气质上跟额娘更是不同，不至于面若好女，雌雄难辨。
胤祯的画技只能算是一般，相比意境，他更追求的是写实，而且特别喜欢用比较繁多而绚丽的色彩，把人物的装饰、背景，尽可能全面的画出来。
这也就导致，意境实在不足，也不符合如今画作的主流审美。
四贝勒还是头一次看十四弟画画，好吧，继发现两个人对女子的审美差异较大后，如今审美差别大的又多了一项——人物画。
繁多的色彩，让人眼花缭乱，瞧起来颇为精致的衣服和饰品，在人物画中有些喧宾夺主，让人反而忽略了人物本身的样貌和气质。
实在……不太符合他的审美。
温宪蹙起了眉头，十四弟这幅画，倒不是画技难以入眼，只是审美过于粗糙，无论是画人，还是画景，最重要的还是其中的意境，而不是把什么色彩都叠加上去。
围观的三个人里，也就德妃是真正满意的，瞧瞧这衣服画的，纹理都展现出来了，头上戴的玉兰簪子，由白玉到青玉，颜色上细微的差别都画上去了。
她没学过作画，就连认字，都是做了皇上的贵人之后才学的，可她却没少见了画，还是有自己审美的，十四这画，实在好看。
难怪皇上会特意给十四布置这样的任务，也并非是与孩子的玩笑嘛，十四作画确实有这个功底在。
德妃夸孩子夸得含蓄，温宪不好打击十四弟的自信心，干脆没说话。
四贝勒倒是想纠正一番弟弟的审美，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
额娘刚夸了十四弟，他要是这时候直接说让十四弟从头好好学，既让十四弟没面子，也驳了额娘的面子。
从过往的经验上来看，他这会儿最好还是保持沉默，纠正十四弟的审美，完全可以放到私底下。
胤祯画的‘全家福’，并不是捕捉了某一个画面，而就像是现代大家站起来摆好姿势照相一样，大家伙都是站着的，目视前方。
皇阿玛站c位，额娘和四哥一左一右，并且位置稍稍靠后，并不是跟皇阿玛站在一条线上。
胤祯在起初构思的时候，就已经注意了等级秩序。
额娘旁边就是温宪了，胤祯自己是站在了四哥的旁边，一家五口人，在画上倒是也并不拥挤。
至于画上的背景，也不是屋子里边，而是行宫里的小池塘，里面养了几只鸳鸯，上面搭了石桥，桥旁边还种了垂杨柳，现如今的柳叶还是嫩绿色的，看起来生机盎然。
四贝勒还想着怎么纠正弟弟的审美呢，德妃就已经做主把这画留下，让人裱起来，到时候就挂在永和宫正殿的侧厅里。
“额娘要不再想想？十四弟的画跟侧厅的布置风格不太一致，额娘若是喜欢的话，倒不如挂在卧房，也能日日瞧见。”四贝勒硬着头皮道。
侧厅是额娘用来待客的地方，画若是挂在那里，宫里边的其他娘娘也能看见，十四弟也能经常见到，现在十四弟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可等到将来有了正常的审美，肯定抹不开脸。
挂在卧房就不一样了，额娘的卧房，除了身边的下人之外，进去的也就皇阿玛和额娘两个人，不至于让旁人看了笑话。
“女儿也觉得挂在卧房比较合适，侧厅更适合挂山水画。”温宪紧跟着开口。
十四弟这画最适合的，还是卷起来，放进库房里妥善保存，而不是挂出来供人观赏。
胤祯没有对审美进行自我怀疑，就是这画技，自己的本事自己清楚，跟大家那是没得比，这画也就是一家人留着自己欣赏，挂在外头的，还是最好用一些名画。
“额娘还是把画挂了在卧房的内间吧，咱们自己观赏，就不用旁人看了。”
这画上就她们五个人，要是让宫里的其他人看见，确实挺惹眼的。
德妃也并非是喜欢炫耀之人，皇上给她的好多赏赐，都放进库房压箱底了，并没有拿出来炫耀，但儿子的孝心跟皇上的宠爱，又怎么能一概而论。
难得这三个孩子意见这么统一，尤其是温宪，这孩子不爱说话，更不爱发表什么意见，好不容易表一次立场，她这个做额娘的，自然不会不答应。
“老四和温宪若是有空，也画上一幅，额娘都给挂到卧房去。”
十根手指头，即便长短不一，那也都是自个儿的手指头。
别说是三个孩子的画了，就是六个孩子都在，人人都画上一幅，她那卧房也都挂得开。
四贝勒和温宪能怎么说，还好是挂在额娘的卧房里，即便画作对比明显，也不至于丢了十四弟的面子。

第12章
要说胤祯，还真是心里头一点数都没有，就算是知道自己的画少了些意境，也没觉得审美差那儿了。
在画过了‘全家福’之后，给皇阿玛画的画作也是以人物画为主。
到了江南才知道，这里最迷人的地方并非是小桥流水，也不是亭阁楼台，而是路上穿着长袍马褂的读书人，学堂里少年们朗朗的读书声，街市上说着一口吴语的小商贩，还有带着面纱、撑着油纸伞的女子们……
江南文风重，从古至今，才俊不知出了有多少，在这里经常能看到拿着书本的年轻人。
胤祯以前对于古代书生的印象，大都是一袭白衫，头发简单的束起，或是用一条纯色的发带，或是用一只普通的木簪子，那肯定不是像他现在看到的这样。
长袍马褂也就罢了，关键还在于发型，清一色的月亮头，戴上帽子还好些，不戴帽子露出光溜溜的半个脑壳，那可真是……有点儿不太雅观。
胤祯最不能习惯的就是这月亮头了，放在别人身上，他看着别扭，放在自个儿身上，每隔几日便需要剃一次头发，冬日的时候嫌它冷，夏日不戴帽子，又嫌它丑。
这满大街的月亮头，看得人眼晕。
胤祯外出采风十日，画了四幅画，全都是人物画，一幅画的是街市上的小商贩，在跟客人讨价还价。
一幅是学堂里的场景，瞧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家伙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在读书，有头歪左边，有头歪右边，还有干脆是斜着的，先生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背后，一只手上还拿着戒尺。
第三幅画，画的是农人耕作的场景，春耕早就已经过去了，地里的庄稼都已经长出来了，一片绿油油的，农人们是在除草，年长的都拿着农具，小孩子们则是空着手在地里拔草。
最后一幅画，画的是纺织作坊里的场景，这也是唯一一幅只有女子的画。
胤祯总不能送皇阿玛一幅未婚女子上街买东西的画，在作坊里辛勤劳动的女子，画在画上就合适多了，这些女子都是已婚的，甚至有的都已经做了祖母。
这些是纯粹靠手艺吃饭的人，每个人一天大概能挣三四十文钱，最为娴熟的技术工，一天的工钱甚至能拿到八十几文。
当然了，江南最好的纺织女工并不在作坊里，而是在官方的织造衙门，每日的工钱也要比作坊里稍微高出来些。
这些手艺好的女工们，收入要比寻常百姓家的男子都高。
按照现在的物价，六文钱就能买一升米（两斤左右的大米），每天能拿到四十二文钱，一天就能买七升米，一个月就能买二百一十升米（四百多斤大米）。
普通的五口之家，一个月的开销，差不多也就是在一千文左右。
当然了，这些钱对于皇子阿哥来说，连打赏下人都不够，打赏下人都需要用银子、用金子，什么时候用过铜板。
他只是觉得，生产力在某些方面并不弱于男子的女子们，地位应该再提高些。
别看江南文风重、商业发达，但是女子的地位还比不上京城那边儿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岔了，这些个文人书读的越多，对女子的禁锢就越是厉害。
这四幅画在送给皇阿玛之前，胤祯先拿去给四哥瞧了。
还是跟之前差不多的画风，虽然配色少了，使用的色彩不再那么繁多，但那是因为普通百姓没办法打扮的那么光鲜亮丽，而不是十四弟的审美纠正回来了。
但总的来说，要比之前送给额娘的那幅画顺眼多了。
最显眼的纺织女工的这幅画，年迈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的女工，年轻的、尚且还需要戴着面纱的女工，当然大多数女工的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眼睛还没有熬花，技术又都已经练出来了。
这幅画上画了有二十几个女工，在同一间屋子里做纺织，衣着朴素，头发上也多是绑着布条，没什么精巧贵重的饰品。
时下，还是以山水画为主，主攻人物画的画家不多，关于女子的画像也有，但大都是美人，官家小姐、夫人，或者是宫里的妃嫔，富裕之家的女子，这些画都是不能外传的，再是精美细致、惟妙惟肖，都只能束之高阁。
几乎没有人为纺织女工作画，最起码这是他看到的第一幅纺织女工的画。
倒也没什么值得震撼的，只是有些惊讶吧，惊讶于十四弟居然会去纺织作坊，而且还专门为这样一群地位不高也不美的人作画，这画原是要送给皇阿玛的。
“怎么想起去纺织作坊的？”
那里不比街市，不比学堂，甚至不比乡野有趣。
胤祯倒还是挺认真的，来之前他就想过，四哥有可能会问有关于这幅画的问题，怎么回答他都想好了，只是也不敢一股脑的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
“纺织品是江南最具盛名的商品之一，这最大的功劳不在商人，不在男子，而是在这些女子身上，我就是想去看看她们是如何做工的。”
说来也是有趣，甚至在他这个后世之人看来，完全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江南的女子们，官家夫人也好，普通农妇也罢，但凡女子，要么会织布，要么会绣花，简直是必备的技术。
不可思议。
“我派人打听了这些纺织女工的工钱，像这种私人的作坊，每人每天的工钱能有四五十文，织造衙门的工钱那就更多了，像普通家庭，不外出做工的女子，在家里纺纱，一天也能赚个二十文，如此看来，单就对家庭的贡献来说，女子并不弱于男子。”
正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女子既然能够承担一半甚至一半以上养家的重担，那地位上自然也是要有所提升的，不说男女平等，但总不该是现在这般。
四贝勒点了点头，十四弟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让人仔细调查过的。
“有些女子确实比男子还要能干。”
不光是养家，政治上不也如此，历史上可从来都没少过垂帘听政的太后，唐朝更是出了一位女皇帝，政治手腕没比男子弱。
“那既是如此，女子地位也应该有相应的提升吧，我就不信了，女子的才艺全都在纺织上。”
现如今，要求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越是条件好的人家，越是不允许女子抛头露面，绣出来的物件不能外传，作出来的诗也只能在闺阁中自我欣赏，若是被外男知道了，那便损了名声。
事实上，别看纺织作坊里的女工赚的多，但好多人家是不允许女子出门做工的，甚至以此为耻。
这大概是他出宫以后，感触最深的地方了，世道对女子不公，已经到了严苛的程度，尤其是民间的女子。
没出嫁的时候，兴衰荣辱都在父兄身上，出嫁以后，又全都寄托在了夫家身上。
仿佛是依附于旁人的物件，所有的希望和前程只能寄托在别人身上。
胤祯从没有想过，这片土地上有一半的人，要这样生活。
四贝勒诧异地瞧了弟弟一眼，这话倒是也没什么问题，女子的地位不比男子，而且从历史上来看，女子的地位是在逐渐降低的，之前还出过女政治家、女将军、女商人，但到了现在，女子已经很难再出头了。
真要说起来，其实满族女子的情况，是要比汉族好些的，但是自从入关以来，汉族女子的地位没见提升，满族女子的地位却跟着下降了。
“现在还不到你关心这些的时候，好好读书吧，书里面是有答案的，如果这个答案不能说服你，等到入朝参政了，你再好好调查。”
这不是哪个人能解决的问题，甚至连皇帝也没法解决，朝廷还曾经让女子放足，可这么多年来一点成效都没有。
当然，‘放足’已经不单纯是女性的问题了，它还牵扯到了两个民族之间的关系，在这方面朝廷也不敢太过激进。
胤祯知道书里有什么答案，几千年了，主流的学派都是儒家，而在儒家的典籍上，不难看出对于女性的压迫，这压迫甚至是在逐渐增长的，大抵也是符合了统治者的意图。
如果他这辈子生活在普通的百姓之家，甚至是官宦人家，都不会存心给自己找麻烦，因为找了也没有。
但他生活在帝王之家，父亲是当今的皇帝，哥哥是下一任皇帝。
皇帝不能改变的事情有很多，但作为这片土地上影响最大的人，他们是最有可能改变历史走向的，哪怕只是些微，甚至没有办法对后世作出任何的影响，最起码现在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一半的人，是有可能改善现状的。
如此，便是最大的功德了。
胤祯不是慈善家，也不是修道之人，所求的不过是无愧于心罢了。
这四幅画最终在南巡之前，被完完整整的送到了康熙的案上。
不同于四贝勒，康熙看得没那么仔细，想得更没那么多，大清朝有那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有那么多的地方和人需要他关注。
胤祯即便是他的儿子，也不过是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小少年罢了，能把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想得多深奥呢。
这四幅画摆在面前，不过是看稀罕罢了。
是挺稀罕的，从之前画给德妃的画，就能看出十四的审美和画风跟大多数人不太一样，如今更是验证了这一点。
过分追求真实，色彩使用大胆，可却偏偏失了意境，这就仿佛没有画眼睛的龙，龙纹再是逼真有什么用，龙爪再是锋利有什么用，最关键的地方没画上，也就没了灵气。

第13章
胤祯近来收到了不少礼物，大多是四哥送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五姐送的。
往日四哥送他最多的东西便是字帖了，近来不送字帖，改送画了，有四哥自己画的，也有旁人的画作，山水画有，人物画有，花鸟画也有。
五姐送的就全是自个儿的画作了，清一色的花鸟画，以花为主，各色的花卉都有，明明是在春日，可桃花杏花荷花梅花……四季的花卉挨个画，压根就没受着时令的限制。
画都是胤祯画不出来的好画，若是传到几百年以后，那每幅都能值大价钱。
只不过现在他要这么多画做什么，都是哥哥姐姐们的心意，又不能拿去送人，自己拿来欣赏的话，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不过好歹也是‘亲情的象征’，就算是放到库房里压箱底儿，那也得要好好保存。
四贝勒和温宪不光是给胤祯送了画，还给德妃也送了画，毕竟做额娘的亲自说了，儿女哪能不当回事儿。
‘全家福’已经有了，四贝勒送给德妃的是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来时路上经过的一处山川，并非名流大川，气势也不够磅礴，不过却是多了几分野趣。
温宪送给德妃的是花鸟画，是一幅菊花图，额娘对于花卉没有特别的偏好，但皇阿玛是有的，宫里人人都知道，皇阿玛最喜菊花，爱慕菊花的品性。
三个儿女的画作算是集齐了，德妃最喜欢的还是小儿子的画，不光是摆在那里看着显眼，关键是漂亮好看。
女子嘛，终究少不了爱美之心。
江南之行，时间多耗费在路上了，在行宫连一个月都没有待满。
不过对于康熙来说，目的已经达成了，在行宫逗留的这段时日，只是完成了南巡的一部分差事，来回的路上他也是要召见人的，甚至要特意停下来四处走走看，亲眼瞧一瞧民生。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份了，天气渐热，不耐热的人已经换上了薄衫。
太子出城门几十里，跑出来接驾。
这伴驾的人，自然也不能继续在马车里坐着、在马背上骑着，国之储君过来接驾，他们这些人自是要下来迎接的。
连康熙都从马车上下来了，亲手扶起太子，爷俩居然还手拉手，虽没有相看泪眼，但也甚是亲切，拉着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行吧，南巡的路上，皇阿玛处处都把直郡王拉出来，一众的兄弟里头，直郡王是特别不同的，可也没到太子这份儿上。
见到太子了，之前备受皇阿玛优待的直郡王，仿佛也泯然众人矣了。
胤祯眼睛看着皇阿玛和太子，心思已经转到别处去了，夏日来临，依着上书房和演武场的规矩，皇子读书练武的时候，不光是不能放冰块，连打扇子都不允许。
去年他是初来乍到，又大病了一场，最热的时候基本上是在病中度过的，是以也没想什么解暑的法子。
但今年跟去年可是不同，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宫里规定皇子阿哥读书练武的时候，不能弄这些避暑取暖的东西，就是为了锻炼意志力嘛。
但在胤祯看来，他既不是未来皇帝，也没有想争取做未来皇帝，更没有想寒窗苦读去考科举，何必多受这一份罪呢。
这炎炎烈日里，薄荷茶、酸梅汤必须得备上，抽空还得让人去太医院问问，有没有什么清凉解暑的药膳方子，实在不行，药方子也可以，就像后世的藿香正气水一样，简直是夏日必备。
衣服和鞋子也得让额娘帮帮忙，找些凉爽透气的布料，尺寸稍稍放宽松些，鞋子的鞋面做薄些，美观不重要，实用性才是最重要的。
在场的皇子阿哥，也就胤祯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了，皇上对太子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是挺让人嫉妒的，太子就算是国之储君，可不还是皇阿玛的儿子。
对于有野心的皇子来说，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心里边那就更不舒服了。
直郡王眼睛都已经瞪圆了，他跟太子是从小争到大的，这一幕见的多了，尤其是小时候，也就是近年来，皇阿玛对他越来越好，甚至有的时候对他比对太子还好，所以眼前的这一幕看在他眼里，心里边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直郡王是众兄弟当中最为英俊的，或许比不上胤祯精致，比不了太子贵气，也比不了诚郡王的文雅和四贝勒的方正。
但就这个时代的审美而言，直郡王绝对是颜值最高的，英气勃勃，既有美感，又不失巴图鲁的气势。
但这会儿并没人注意直郡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正前方，包括胤祯，别看他在走神，眼睛也是随大溜盯着正前方的。
康熙和太子这一对分别了三个多月的父子，这会儿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也不急着回京城，也不忙着上马车，几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聊天。
当然这一对天底下地位最为尊贵的父子，即便是聊天，聊的也大都是朝廷要事，也就是在一开始谈话的时候，还会关心对方近期的饮食起居，后续就只剩下政事了。
好不容易，这父子俩手拉手上了马车，后边的人才能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往几十里外的京城前进。
阔别好几个月，紫禁城一如既往，威严而又庄重，让人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对温宪来说，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伴驾出巡了，也是生平的唯一一次。
她今年已经十七岁了，皇阿玛赐婚的旨意随时都有可能下来，倘若幸运能留在京城，那倒是还好，若是去了草原，那可就真是生死两茫茫了，能不能再见到紫禁城里的人，都不一定。
康熙的三任皇后，都已经作古，紫禁城没有正儿八经的女主子，婚姻大事全由康熙做主，就连德妃，在这些事情上也很难使得上劲儿，老四的福晋，就是皇上乾坤独断定下来的，压根就没问她们这些人的意见。
康熙三十八年五月末，诚郡王府竣工。
康熙三十八年六月中旬，四贝勒府竣工。
在全年最热的时候，胤祯总算是又逮着机会出宫了，三哥的温锅宴可没请他们这些在上书房读书的弟弟们。
四哥原本是只请了他和十三的，结果九哥和十哥闹着要去，最后打包出来五个人。
连带着老十二一块，在上书房读书的阿哥们都多了一天的假期，去宫外的四贝勒府温锅。
这边四贝勒府已经建成了，一家人都已经搬进去了，隔壁还在施工，等建成了那就是八贝勒府。
也不知皇阿玛是怎么想的，把四哥和八哥的地基披在了一处，两边紧挨着。
这样的两处地方，也是和感情更为亲密的兄弟俩吧，比如他和四哥，比如八哥和九哥，再比如九哥和十哥。
九哥有两个铁哥们，紫禁城的人都知道，一个是八哥，一个是十哥，相反跟九哥一母同胞的五哥，这兄弟俩都是宜妃所出，可却并没有多亲近。
四贝勒府虽说是工部所建，最初的图纸也是工部所画，但修改图纸是由四贝勒亲自来的，所以这宅子处处都显示了四贝勒的审美。
总结起来就三个字：清、素、雅。
别看胤祯画画特别敢用色彩，出来的作品也偏绚丽，但是在建筑上的审美，跟自家四哥是差不多的。
这四贝勒府他瞧着就很是顺心顺眼，正厅里的布置端方大气，后花园的安排错落有致，就连那湖心的亭子，也颇合他的心意。
这样的设计风格，完全可以照搬到他未来的宅子当中。
现在想这些，还稍微有些早，毕竟他只有十一岁，离大婚还早得很，至于等到皇阿玛下一次给他们这些儿子封爵，就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胤祯出宫不光带了四个兄弟，还带了两个伴读和八个哈哈珠子。
敬顺和明泰跟他的性子很是合得来，交情不错，他的八个哈哈珠子，大都出自乌雅一族，其中一个还算得上是他的表兄，那自然也是四哥的表弟，有同一个曾外祖父的那种。
带着这个，就不好不带那个，在提前询问过四哥之后，他便把人都带来了。
新竣工的四贝勒府大的很，阿哥所是没得比，尽管来的客人多，待客的地方也仍旧宽敞。
四贝勒作为主人家，敬酒的有他的兄长，有他的弟弟，有养母佟佳氏一族的人，也有生母乌雅氏一族的人，这大部分人敬的酒，想不喝都不成。
胤祯没跟着其他哥哥们一块去灌四哥，也没给四哥挡酒。
他是个不爱酒的，如今这般年岁，也不太适合喝酒。
给四贝勒挡酒的是十三爷，别看他只比胤祯年长了两岁，但跟胤祯比起来，真有些做兄长的样子了。
尽管还在上书房读书，可是得皇阿玛宠爱、得太子重视，便是朝廷百官，也没办法忽视这位还没有入朝参政的皇阿哥。
在饮酒上，更是胜了胤祯不止一筹。
要说这酒量，还真不全是练出来的，有些人的酒量就是天生的大，像十三爷便是如此。
四贝勒比十三爷年长了八岁，已经入朝参政好几年了，遇到的喝酒应酬的场合更多，可论及酒量，却还比不得尚在读书的十三爷。
众兄弟当中，酒量排在前三位的，分别是：直郡王、诚郡王和十三爷。
直郡王是出了名的海量，刚入兵部的时候，可是把好几个人都喝趴下了。
诚郡王的酒量大，知道的人就不多了，他不爱跟旁人拼酒，多是独酌。
早些年读书的时候还好，入朝之后，那是日日都要饮酒的，需要上朝的时候不敢多喝，但必须得喝点儿，晚上用些酒才好入眠。
休沐日的时候，自饮自酌也就不需要控制了，敞开了量的喝，唐朝的大诗人李白喜欢饮酒作诗，诚郡王自诩文人雅士，同样也喜欢饮酒作诗，大抵风流人物喜好也是相通的吧。
十三爷的酒量是最让人难以揣摩的，没有人会劝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喝酒，众人知晓十三爷的酒量大，也基本上是在十三爷替旁人挡酒的时候。
到目前为止，十三爷只替两个人挡过酒，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四贝勒。
敢灌太子酒的人不多，四贝勒为人方正、重规矩，又时常冷着一张脸，也没有几个人敢乱来。
十三爷替这两位挡酒，虽说喝下去的酒不少，但没有人会硬灌，只要他态度坚决些，旁人也不会强逼着他硬喝。
是以，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人瞧见过十三爷醉酒的模样。

第14章
胤祯也没有。
早上从紫禁城出来，一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几个人才坐着马车往宫里赶。
胤祯的两个伴读和哈哈珠子们，这会儿却是不用再去宫里了，直接打道回府。
胤祯和十三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临走的时候，四哥就已经交代过他了，让他一路上好好照顾十三哥，毕竟喝了那么多的酒。
喝了很多酒的十三爷，不用张嘴，隔着两步远，都能闻到身上的酒气。
但是走起路来却是稳稳当当，一点儿也不慌，脸颊虽然比平时红的多，但双目有神，并不像醉了酒的人一般，眼睛直愣愣的。
胤祯闻着扑面而来的酒气，胃里头都有些不太舒服，本来天气热，就不太爱吃东西，又闻了一路的酒气，今儿晚上是别想再用膳食了。
胤祯不可能坐在马车里一路都屏着呼吸，但他又实在受不了这个味儿，只能是少跟十三哥讲话，免得十三哥嘴巴里的酒气扑面而来，让空气里的味道更加泛滥。
十三爷倚着靠背，闭着眼睛，状态很是放松，大概也是累了，一直到下马车，都没说一句话。
“到地方了，十四弟若是有空，不妨进去坐坐，你我兄弟也很久没有单独聊天了。”
十三爷双目清明，看起来一点都不用喝醒酒汤的样子。
胤祯摇头，“今日的大字还没有写，我还是先回去把这些补上，改日再来叨扰十三哥。”
写大字是每日必备的功课，四哥每隔半个月就要给他送一次字帖，想来应该也快达到四哥的要求了。
至于上书房的功课嘛，只要师傅们不是继续往上加砝码，按照九哥的标准来，最早今年，最迟明年，他也就能从上书房结业了。
九哥在上书房的功课已经进行到了收尾阶段，要不了多长时间，也就是可以入朝参政的人了。
十哥比着九哥还差些火候，但也是十六岁的人了，已经到了可以赐婚的年纪。
皇阿玛不会让十哥在上书房待太久的，实在达不到既定的标准，他相信上书房的师傅们还是会把标准稍稍降低，毕竟这制定标准的人就是皇阿玛。
上书房的规矩表面上看是死的，但人却是活的，一切都是按照皇阿玛的心意来，所以这定下来的标准也并不同一，有的会把标准拔高，有的则是会把标准降低。
在皇阿玛那里，阿哥们成长阶段必做的两件事情，首先是读书，书读够了，到了年纪，再去参政。
两件事情必须要做一件，不可能让他们闲着。
这几乎就已经决定了，在年纪还不够参政的情况下，即便达到了上书房结业的标准，可能也还是要继续读书的。
简直是一把辛酸泪，都没地方说理去。
胤祯一方面希望皇阿玛别那么严苛，另一方面也希望他前头的那几个哥哥，赶紧从上书房结业。
这入学是按照年纪来的，结业虽然也并不是完全按照年纪，但一直到现在，也都是当哥哥的比当弟弟的先结业，从未有过例外。
八哥功课够好了吧，虽然写出来的字体一直没让皇阿玛满意，但是瑕不掩瑜。
在念书的时候，八哥的各项功课都是优于七哥的，武学就更不必说了，七哥在这方面并没有优势。
但还是七哥先从上书房结的业，尔后，才是八哥。
所以，胤祯也算是琢磨出来这其中的规律了，在达到统一结业标准的情况下，想要顺利结业，还需要两个必备的条件。
第一，排行在他前头的哥哥们都已经顺利从上书房结业了。
第二，皇阿玛认为他已经可以入朝参政了。
这两点缺一不可。
还是要感谢十三哥的，无论是从学业方面，还是皇阿玛的宠爱，十三哥都有望顺利甚至提早结业。
排在十三哥后面当弟弟，绝对比排在十哥后面当弟弟，要幸运的多。
七月初，赶在皇阿玛出行巡视塞外之前，九哥终于从上书房结业。
小十五今年刚满六周岁，前脚九哥刚从上书房结业，后脚上书房就又迎来了新学生。
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上书房目前正儿八经的学生还是五个。
不过已经从上书房结业的九哥，并没有出现在伴驾的名单上，能够跟着去的阿哥们，跟上次南巡差不多。
太子还是被留下监国，九爷和十爷，一个刚从上书房结业的，一个正准备结业的，两次都没有出现在伴驾的名单上。
跟这两位一样可怜的还有十二爷，也是只能老老实实在宫里头待着。
唯一一位在南巡的伴驾名单上，但是却没有在此次伴驾名单上的，就只有八爷。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同情的事情，人家跟着皇帝出巡，那是恩宠，人家留在京城，那是辅佐太子监国，是看重和信任。
不像九爷，从上书房结业后，原本应该立马安排入朝的，但刚好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要出巡塞外，朝堂上带走了一批的人。
九爷非但没有被安排入朝，连伴驾随行也没有他的份儿，相当于是被闲置下来了，在旁人看来，还是有几分尴尬的。
——
胤祯其实挺不想去的，出巡塞外跟南巡不同，一个是荒凉偏僻之地，另一个则是富庶美丽的江南水乡。
后者是他自个儿争取要去的，还替自家额娘也争取了，但是前者。
他对广袤无垠的大草原是有几分兴趣的，但是一想到长途漫漫，再加上吃食上的限制，这几分兴趣也就被抵消了。
草原上的美食，从太后那儿就可以窥得一二，烤羊肉嘛，尽管他是个无肉不欢的，连着吃上一整个月的羊肉可能都不会腻味，但前提是只有羊肉得换着花样做。
烤羊肉是一道做法，红焖羊肉是另一种做法，放到锅子里涮也是一种吃法，配上各色的食材爆炒，各式各样的羊汤……那做法可就多了。
跟中华美食的博大精深比起来，草原上的吃食还是简单了些。
更何况，下江南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可以坐船，但是去塞外，真就只能靠着马匹了。
但既然已经上了伴驾的名单，去肯定是要去的，但是在去之前，还是可以好好准备一番的。
天气这么热，中午日头毒的时候，最好是坐在马车里，让人把这些避暑的东西都带上，什么酸梅汤、薄荷茶也都不是占地方的东西。
早上和半下午，日头不毒的时候，肯定是在外骑马更凉爽，尤其是快速骑行把风带起来的时候，肯定倍儿凉爽。
但一大堆人经过，骑马扬起的灰尘漫天飘扬，防尘的面纱必须得戴着，省得吸一鼻子的灰尘，也免得一张嘴说话就有灰尘飞进嘴巴里。
女子外出常戴的面纱虽然轻薄透气，但若是在马背上戴这样的面纱，马稍微跑得快一些，面纱就会飘扬起来，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胤祯让人做的与其说是面纱，倒不如说是口罩，这东西戴久了也容易闷汗，好在，他只是一早一晚骑马的时候才戴，所图的不过是让他护住口鼻。
另外，口罩的设计相比面纱，也更容易被固定住，不那么轻易的被吹落。
除口罩外，胤祯还特意让人做了好几顶帽子，用的都是清凉透气的材料，到时候把头发盘进帽子里，也就免得灰尘在头发里堆积了。
其实，最初他更想要的是农人用席子所编织的凉帽，材质既透气又凉爽，只可惜这东西过于简朴了，他倒是不怕丢面子，就怕皇阿玛生气。
到时候再觉得他心性不定，下次不能陪着出巡是小事儿，万一被延长了在上书房读书的时间，那可就是大事儿了。
胤祯也不是个藏私的，同样的东西，他给四哥和十三哥都送过去了一份，至于其他的哥哥们，讲道理，感情还真没到这份儿上。
只可惜，他送过去的东西，两个人都不肯用。
十三哥的原话是，他比较耐热，用不着避暑，至于这帽子和口罩同样也不太能用的到。
四哥说话就直接多了，原就是特别不耐热的人，避暑的东西，他那边都有，甚至更全，还反过来又送了一份呢。
帽子和口罩这俩物件儿，四哥是坚决拒绝的，理由就四个字：有碍观瞻。
行吧，这俩物件儿确实不好看，尽管很有实用性，但谁让像他这样脸皮厚的人不多呢。
自诩厚脸皮的胤祯，出行带的最多的东西，不是衣服和鞋帽，而是食材。
尽管天气很热，但耐保存的食材总是有的，比如腊肉，比如牛肉干，比如胤祯自己苏出来的水果罐头。
水果罐头的制作原理并不复杂，玻璃瓶没有，瓷器瓶却是不缺的，而且都可以按照胤祯设计的图纸批量生产，用木塞塞住瓶口，然后再选择用蜡封口。
至于这些水果如何腌制，口味上如何把控，都要交给专业人士了。
这也就是自家额娘管着御膳房，要不然御膳房的大厨们，还真不一定愿意这么折腾。
胤祯也知道，这一路上都会有人出去采购新鲜的水果蔬菜，就算是到了塞外，也会有人快马送过来。
但这数量毕竟不多，没办法跟在宫里的时候相比，而且还要得优先供给皇阿玛和已经封爵的哥哥们，到他这儿，不一定能留下多少。
他多备些水果罐头，多备一些其他的肉类，只是想着万一供给不足的时候，也照样可以敞开量的吃。

第15章
戴着特制的口罩，与旁人略有不同的帽子，除非是下雨天，否则一早一晚，总能看见十四爷在外头骑马。
此次出巡，年岁最小的两位阿哥就是十三爷和十四爷了，二人又都文武兼备，不光旁人会把这两位放到一块对比，这两位自己也较着劲呢。
时常能看到，这两位比赛骑马，速度远远快于后边的大队人马。
还真别说，十四爷比十三爷矮了大半头，个头也就刚到人家耳垂的位置，年岁上又差了整整两岁，可这骑术却是不相上下。
但跟直郡王还是没得比，瞧着这两位是骑的挺快，可直郡王一上场，这两位就只能被落在后头了。
当然，直郡王毕竟是长兄，孩子都好几个了，一般是不会轻易下场跟两个弟弟比的，从京城一直到塞外，人家也就跟十三、十四比了这么一场。
胤祯倒是还觉得这个长兄挺可爱的，有些孩子气，当然，骑术也是真好。
十三爷心里边却是有些微词，大概是因为站在了太子的身后，本身他看直郡王，就跟看其他的哥哥们不一样。
直郡王是皇阿玛的长子，有先天的优势可以跟太子争，这也就罢了，直郡王跟太子不过才差了两岁而已。
但是，自顾自跑过来跟他和十四弟比骑术，未免就有些以大欺小了，一个二十七岁的人，跟两个十一二三岁的少年比骑术。
说真的，他有些瞧不上，即便是要争，那也该分清楚什么能争、什么不能争吧。
事实上，备受瞩目的并不是赢了的直郡王，而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的十四爷。
口罩也好，帽子也罢，还把辫子盘在头上，塞进帽子里头。
谁不知道外边的灰尘大，谁又不晓得把辫子塞帽子里头，可以少受些罪。
但上至康熙，下至普通的士兵，谁也没这样做。
原因也还是四贝勒说的那个——有碍瞻观，不爱面子的人还是少见。
就连康熙，也对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儿子哭笑不得，作为一个子嗣丰盈的阿玛，他的儿子可不少，但面前都这么多儿子，也都是要面子的主儿，这一点是随了他。
十四不爱面子可能是随了德妃吧。
以往他还没发现，但能在卧房里挂那样一幅画，就算只有他和德妃两个人能看见，也是挺不爱面儿的。
再看看老四，年年苦夏，从初夏到初秋，人都能瘦上一圈，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场合，宫里头也好，朝堂上也好，或者是在这样出巡的时候，就没见老四多解开过一颗扣子。
这已经不能用爱面子来形容了，那么多的孩子里头，老四是最为严谨的了。
——
胤祯大概是伴驾队伍里最不想跟着出来的一个了，但等到了塞外，玩得最嗨的又是这位。
在草原上跑马，这滋味跟赶路可是不同，没有漫天的黄土，只有碧绿的草原，一直延展到远方，与天际相接。
吃食虽然单一，但是不得不说，这烤羊肉的滋味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坐在草原上，点着篝火，吃着现烤的羊肉，这和在京城的滋味儿是不同的。
“你尝尝这马奶酒，一口羊肉，一口马奶酒，简直赛神仙！”十三爷眯着眼睛道，好似还在回味马奶酒配羊肉的滋味。
胤祯不爱酒，尤其是如马奶酒这样烈的酒，他更喜欢在用过烤羊肉之后，把从京城千里迢迢带过来的水果罐头打开，酸酸甜甜，很是解腻。
“我实在是喝不上来，还不如配着甜汤呢。”
十三爷摇了摇头，十四弟倒是同他两个妹妹很是相像，喜欢喝蜜水，喜欢喝甜汤，却一点儿都不喜欢喝酒，连酒味都不爱闻。
与年长的哥哥们不同，这两个尚在上书房念书的人，时间安排很是自由。
对胤祯来说，在塞外的生活，就是日日跑马，偶尔的时候也会去打打猎。
而对于十三爷来说，跑马、喝酒、摔跤，样样都是他喜欢的，也唯有在这草原上，才可以这般畅快。
康熙出巡塞外，可不是跑过来玩儿的，而是为了震慑、安抚蒙古各部，宴会几乎不停，年长的儿子们都需要出息。
也就那两个小儿子，在蒙古人眼中，也不过是两个小孩罢了，分量不重，出不出席宴会并不重要。
他这个做皇阿玛的，也愿意放手让两个孩子轻松一番，等日后入了朝堂，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其实跟在京城的日子比起来，四贝勒在塞外已经算得上是清闲了，哪怕他每日都需要出去参加宴会，可那些蒙古王爷们，基本上都是围着皇阿玛和直郡王，一个小小的贝勒，还不足以让他们关注。
是以，他每日也能抽出些功夫来练习骑射。
在众多兄弟当中，除了七弟外，还就数他的骑射功夫最差了，明明自己也没少下了功夫，可成效却不是很大，可见这东西还是要看天分的。
四贝勒相信天分，但他更相信努力，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肯努力。
胤祯很少会跟四哥一块出去跑马，他是属于那种提前不会做规划的人，骑着马去哪儿全都是临时决定的，看哪块草皮顺眼，就往哪里去。
但是四哥不一样，他是那种在上马之前，就已经做好规划的人，骑行的路线是定好的，出去的时间也是定好的，甚至在头一天就已经想好了骑哪匹马。
这兄弟俩在一块跑马，绝对是对彼此的一种折磨，所以没约几回，两个人就已经有了默契，绝口不跟对方再提一块出去跑马的事儿。
不过，每天四贝勒都会检查弟弟的大字，兄弟俩顺便聊聊天，有时候聊的是蒙古的这些王爷们，有时候聊的是宴会上的趣事，也有时候，聊的是书画和色彩。
是的，一直到今日，四贝勒都没有放弃‘拯救’十四弟的审美。
胤祯也算咂摸出味儿来了，四哥和五姐的审美是一个世界的，属于高大上的那一波，所以也想把他给拉上去。
他自认这还是挺难的，四哥加上五姐，可能也没法完成这个目标。
不过这一日，四哥跟他并没有聊起书画，也没聊起往常那些话题，而是聊起了十三弟，准确的说，是聊起了十三弟的额娘章佳氏庶妃。
“你今儿回来的晚，不知道京城那边快马加鞭传来了消息，十三弟他额娘去了，人走得突然，十三弟已经向皇阿玛请旨回京了，但皇阿玛并没有同意，你待会儿去看看十三弟，多安慰安慰他。”
他已经去瞧过了，上午还兴致勃勃要拉着他一块喝酒的人，这会儿眼皮都是肿的，人好像一下子就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挺可怜的。
胤祯对章佳氏庶妃没多少印象，只记得那是永和宫里极为低调的一个人，哪怕生了一子两女，儿子还极为得宠的情况下，都低眉顺眼的，在额娘跟前，温顺的像一只斑鸠。
但是在十三哥、八姐和十妹那里，章佳氏庶妃应当是像山一样的存在。
“那我去看看十三哥。”胤祯哑着嗓子道，这会儿他都不知道见了十三哥该说什么，所有的安慰，在亲人离世的悲痛前都是苍白的。
四贝勒已经去瞧过一趟了，但这会儿还是想再去看看。
等到了十三的帐篷前，俩人才发现十三这儿人还挺多的，从直郡王到七贝勒，此次跟着出行的皇阿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里头呢。
整个帐篷外一点声响都没有，而帐篷里边，只有直郡王一个人的声音。
“……人死如灯灭，十三弟该是要好好保重自己才对，底下还有两个妹妹呢，都等你回去照应，这儿离京城路途那么远，你若不打起精神来，好好看顾自己，又怎么撑到京城……”
四贝勒和胤祯都没出声，跟其他兄弟一样站在旁边，不管直郡王是想拉拢十三，还是做做样子给皇阿玛看，但道理总是对的，就算是他们来劝，也不会比直郡王说的更好了。
十三爷没什么反应，也不需要他有什么反应。
过了许久，直郡王都已经口干舌燥了，这才停下来，安抚的拍了拍十三弟的肩膀。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让人去请太医，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派人去找我，我们兄弟也就先回去了。”
得，其他人一句话还没说呢，也只能跟在直郡王身后出去了。
康熙这么多儿子，如今能不给直郡王面子的，也就只有太子一个。
不管十三爷如何痛苦，旁人的劝慰终究是起不了多少作用的，他现在日日都盼着御驾赶紧回京，他也好早点儿见到额娘，见到两个妹妹。
在收到消息的第四日，皇阿玛终于决定回京了，临行之前的饯别宴，他们这些阿哥都是要去的。
额娘只是一个庶妃，旁人用不着给额娘守孝，那么多张桌子上，只有他的没有荤腥。
除了不爱喝酒的十四弟，饯别宴上，人人都在饮酒，皇阿玛脸上根本看不出悲伤的神色来。
十三爷只觉得心里头说不出来的悲凉，额娘是出身不好，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封赏，这么多年在宫里始终过得战战兢兢，可毕竟给皇阿玛生了三个孩子，而且还全都活下来了。
怎么着，在皇阿玛心里也该有些份量吧。

第16章
作为一个帝王，康熙心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了，拥有的也太多了。
所以在饯别宴上，他给老十和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嫡长女赐了婚。
不知道旁人是什么想法，离首座挺远的胤祯，这会儿都不敢看十三哥的脸，也不敢想象，十哥是什么反应。
要知道远在京城的十哥，一直想娶的都是温婉贤淑的女子，在京城长大的满族贵女，十哥都觉得人家脾气不太好，这要是换作在草原上长大的蒙古女子，十哥能觉得满意才怪了呢。
哥哥们的婚事，都是皇阿玛一句话的事儿，由此可见，几年后他的婚事也必然被这样定下来。
胤祯想想就觉得心里头不太舒服，皇阿玛挑儿媳妇的标准，跟他挑妻子的标准，怎么可能会一样。
这会儿心里更不舒服的还是十三爷，额头上的青筋都已经爆出来了，他这边伤心的不能自已，那边的郡王已经在领旨谢恩了，远远的，他就瞧见向来严肃的皇阿玛，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帝王无情，果然如此。
十三爷反而振作起来了，回去之后，就让人请了太医，开了养神助眠的方子，一日三餐也正规起来了，逼也要逼着自己把饭菜咽下去。
额娘已经去了，两个妹妹都还小，皇阿玛要顾的事情太多了，两个妹妹就只剩下他照看了。
一直熬到京城，见到两个妹妹，十三爷心里边的那股郁气才散了些。
而皇阿玛也终于下旨，追封额娘为敏妃。
已经去世一个多月的人，丧事该如何办，终于盖棺定论了，以妃子的规格下葬。
十三爷心里边终于有了些安慰，好歹皇阿玛还是念着额娘的。
对于其他的阿哥，这些事儿也不是没有影响，章佳氏以前作为庶妃，没有任何封赏，去世了对他们来没什么影响，但是被追封为敏妃，就相当于是他们的庶母。
庶母去世，按理他们也是要守孝百日的。
得亏皇阿玛没封过多少个妃子，不然照着这守孝的规矩，那大伙可是要吃苦了。
四贝勒为人再是谨慎不过了，对十三弟的感情，虽然比不上十四弟，但其他兄弟也是没法比的。
孝期里的规矩，他是样样都遵守，即便已经出宫开府了，但在自己的府里头，也一点荤腥都不用，一滴酒都不沾。
向来无肉不欢的胤祯也是如此，一则额娘已经嘱咐了他，不能坏了规矩，二则也是为了十三哥，他跟敏妃没什么感情，但跟十三哥却是有感情的。
吃喝那都是私底下的事儿，敏妃那是死后才被追封为妃的，阿哥们私底下有没有守规矩，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盯着。
但胤祯实在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在百日孝期之内就剃了头。
这跟吃什么喝什么还不一样，旁人脑门上都长出了一层的碎发，只一个人没有，那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更何况，若是明知自己校区里没有守规矩，那何必把帽子摘下来，又没有人强逼着摘帽。
胤祯实在怀疑三哥是醉糊涂了，还没醒过来，这自打脑门上的头发长出来了，他就不太爱戴帽子了，比起月亮头，他还是更喜欢寸头。
慈宁宫里，除了他，就只有三哥一个人把帽子摘下来了，剩下的人都好好戴着帽子呢。
十三哥一脚把三哥踹到一边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一直到大伙拉架的拉架，不拉架的，眼神就在他和三哥的脑袋上来回转。
胤祯摸着自己脑壳上长出来的碎发，终于知道三哥是作的哪门子死了。
好好的剃什么头呀，剃了头，你摘什么帽子呀。
这下好了。
十三哥也就刚开始踹了三哥一脚，之后就被人拉开了，但皇阿玛当场下旨，把三哥的爵位给降了，从诚郡王变成了三贝勒。
还不如被揍一顿呢。
谁都知道，前面的这些哥哥们，往后肯定还是有机会继续往上封的，但被降爵，尤其还是因为孝期剃头的罪名被降爵，名声实在不好听，在史书上都能记一笔。
三哥是最喜欢舞文弄墨的了，文采在众阿哥里边数一数二，因此在文人那里的名声很好，三哥自己也时常以文人自居。
文人可是最爱惜羽毛、最重名声的了，可这事儿一出，三哥多年经营的名声算是毁了一半。
可这事儿也怪不得十三哥，任谁在十三哥的位置上，也不可能忍得下来，至于皇阿玛，帝王的感情还真是让人琢磨不清楚。
百日孝期只是小事，原本敏妃被追封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一个多月了，他们真正守孝的时间远不足百日。
上书房再次迎来了人员上的变动，在九爷结业之后，十爷也终于从上书房结业了。
只不过他也好，九哥也好，并没有被皇阿玛安排入六部，所谓上朝参政，不过是在朝堂上旁听罢了，实际上的权利根本摸不到。
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哪怕并不怎么用功，可日程上的安排却是满的。
上朝参政了，人却是闲下来了，一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归自己掌控。
胤祯他们时常会在演武场碰到十哥，明明已经结业了，还能隔三岔五来演武场习武的阿哥，也就这么一个了。
十哥是把一部分精力发泄在了练武上，九哥则是拿出了更多的时间研究西学，尤其是西方的语言和算术。
胤祯各项功课的进度都已经超过十三哥了，包括出行塞外时，难以分得出胜负来的骑术。
一方面，胤祯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懈怠过，他也没有多少事情可以分散自己的精力。
另一方面，自从敏妃去世，十三爷相当大的一部分精力，已经不在功课上了，他要照看两个妹妹不被宫里人欺负，还要处理跟太子的关系。
是的，十三爷同太子的关系是越来越密切了，原本三贝勒也是站在太子身后的，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朝堂上的人都清楚，三贝勒和四贝勒都是隐形的太子党。
三贝勒因为被夺爵的事情，可以说已经是跟十三爷彻底交恶了，十三爷也讨厌这个不尊重自己额娘的三哥。
同样跟自己站在一条线上的两个兄弟，太子选择了十三爷。
胤祯能感觉到，十三哥现在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读书练武上了，敏妃去世后，十三哥被迫成长，虽然人还在上书房，但是心已经不再属于这一片小小的天地了。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变对十三哥来说是好是坏，又或者，这是不得不进行的改变，只有十三哥立的起来，八姐和十妹日子才能好过。
谁让皇阿玛不缺孩子呢，这宫里头不受宠的阿哥都会被欺压，更何况是两个基本上注定了要去抚蒙的公主。
皇阿玛的女儿，很少有能被留在京城的，所以不管是额娘，还是他和四哥，都特别的为五姐高兴。
皇阿玛赐婚的圣旨已经下来了，五姐不用去抚蒙，而是下嫁到佟佳氏一族，嫁给佟国维的孙子舜安颜。
佟家是皇阿玛的母族，也是四哥养母孝懿仁皇后的娘家。
如果抛去这是四哥养母的娘家，那佟家对五姐来说，就真没什么可挑剔的毛病了。
皇阿玛善待母族，佟家自皇阿玛登基起，就一直被重用，在朝堂上已经很有势力了，甚至被人称之为‘佟半朝’，舜安颜是佟国维的嫡孙，身份是没得说。
唯独让人不放心的一点，还是自家额娘和佟家的那些旧怨。
孝懿仁皇后是四哥的养母，跟额娘又是情敌。
原身是听着额娘的故事长大的，额娘当年崛起的很是突然，康熙十八年被单独册封为德嫔，二十一年又被封为德妃。
可以说是惹了不少人的眼，其中也包括了当年已是贵妃之尊的孝懿仁皇后，佟家作为孝懿仁皇后的娘家，也是在背后下过黑手的。
佟家和乌雅家不是一个份量上的家族，但彼此交恶却是京城很多人都有的共识。
以五姐的性子，嫁到佟家也好过去草原上抚蒙，但佟家对五姐来说，也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女人若是想要在夫家立得起来，一是娘家强大，二是自个儿手里头有银子，三是夫君的爱重。
这三点，五姐已经具备了两点，佟家再是厉害也比不过皇家，至于嫁妆，有内务府来办。
不管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还是看在额娘跟他和四哥的面子上，又或者是冲着佟家的面子，内务府的人都会把五姐的嫁妆尽可能弄到最好。
现在唯一还说不准的一项就是‘夫君的爱重’了。
胤祯没接触过舜安颜这个人，他在宫里头能知道的消息也有限，只能是向身边亲近的人打听。
“这人性子还是挺高傲的，轻易不搭理旁人，喜欢舞文弄墨，也爱参加文人的诗会，身上也有着文人的清高。”敬顺很是中肯的道。
这在官家子弟算不上是什么毛病，他大哥雅尔江阿可比舜安颜高傲多了，恨不得整日都抬着下巴看人。
不过，他对这一类人向来是敬谢不敏，谁乐意把面子放地下让旁人踩。
“舜安颜平日里出手大方，他参加文人诗会，参加酒宴，多数情况下都会主动结账，所以在京城的风评很是不错，反正佟家家大业大，只要不分家，舜安颜是不差钱花的。”
明泰的角度就清奇多了，按照他小妹的话来说，钱乃身外第一物，这世间有三类人，上上人是会赚钱的，中等人是花的钱和赚的钱一样多，下等人是赚钱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花钱的速度，败家子儿一个。
若是按照小妹的标准来，舜安颜应当就属于下等人了。
反正，佟家再怎么显赫，他都不觉得舜安颜是五公主的良配。
胤祯倒不在意这些，钱财都是小事儿，皇阿玛也不会让佟家的人没银子花。
但总结敬顺和明泰说的，舜安颜应当属于那种比较清高，而且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
应当还算不上是文人，没有广受认可的的作品，也没有考取任何的功名，这算哪门子文人，还不如三哥呢，最起码三哥的作品在圈内已经得到了认可。
“那他在女色上有没有出格？比如家中有几房妾室，有没有通房，再比如他有没有去过什么烟花之地？”胤祯皱着眉头问道。
要求人家在婚前守身如玉，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苛求，但要求舜安颜在女色上不出格，就不能算是苛求了，甭管在哪个年代，花心之人都不能被纳入到良配当中去。
当然这是皇阿玛赐的婚，就算四哥明天登基了，也不可能更改这段既定的婚姻。
他之所以打听的这么细，也是想让五姐知己知彼，千万不要将一腔情意错付于他人。
如果舜安颜是个在女色上有所克制的人，那就更好了，五姐的性子，肯定是更向往夫妻恩爱的生活。
但胤祯的这个问题可就为难他这两个伴读了，人家也没比他大几岁，平日里还需要进宫伴读，一年到头也没几天松散的时间，上哪知道这么多内情去。
“回爷的话，奴才倒是听说过。”说这话的是胤祯身边的一个哈哈珠子，出自乌雅氏，不过亲缘上已经很远了。
“这位佟家大爷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家中有几房妾室，奴才不知道，但曾亲眼见过佟家大爷将卖身葬父的女子带回府，而且据说不止一次。”
这要是在乱世或者灾荒年月，女子卖身葬父乃是孝心，没什么让人看不起的。
但乱世结束已久，又是在天子脚下，就算没有银钱给父亲置办一处棺材，那也不至于被逼到卖身的程度。
上好的棺材贵重，木板子可是不怎么值钱的，实在不行，城郊好几处山都是允许伐木的，大树砍不了，小树还砍不动吗，拼拼凑凑怎么着也能弄一处棺材。
再说了，穷苦人家又有几人，死后还会讲究棺材有多贵重，能有处栖身之地，不至于黄土埋身，就算可以了。
所以这女子卖身葬父，只有一小部分人是真正出于孝心，剩下的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借此给自己找个好人家。
佟家就很不错，家大业大，权势滔天，奴仆用的基本上都是家生子，世代都在佟家为奴，说句不太好听的话，普通人就算是想要去佟家为奴，削尖了脑袋都未必能被选上。
“这方面的事再打听打听，是否属实，卖身葬父的女子又是怎么安排的，还有就是舜安颜私底下的品性，别声张，尽量不要惊动佟家的人。”胤祯叮嘱道。
他不想给五姐惹事，但舜安颜这个人，仅从他知道的这些消息来看，真没达到当他姐夫的标准。
五姐性子太过柔软了，下嫁到哪一家，都让人放心不下。
说到底还是公主的地位低，女子的地位底。
公主下嫁到臣子家，自个儿是不能养面首的，但额驸却可以纳妾。
大清朝那么多公主嫁到草原上，能平安度过中年的都没几个，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也没见朝廷这边追究。
佟家的根基虽在京城，一言一行都在人眼皮子底下，可作为皇阿玛的母族，又与额娘旧怨颇深，能不能善待五姐，还真不好说。

第17章
温宪不光有个嫡亲的弟弟，还有个嫡亲的哥哥在。
调查舜安颜的不光胤祯，四贝勒也在调查，他查到的东西更多。
这场婚事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就绝对没有毁了的可能性。
而舜安颜这个人，如果仅仅是作为佟家子弟来看，那毛病还真不大，花钱大方是小事儿，怜香惜玉也是小事儿，只要没做什么犯法的事情，甚至只要不掺和进什么砍头的大罪里，那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断不了。
但是作为温宪未来的夫婿。
在四贝勒这儿，小毛病也就成了大毛病。
佟家动不得，甚至连威胁都做不到，他与佟家的关系，这些年来一直都很微妙，毕竟他不是孝懿仁皇后的亲子。
四贝勒之前最喜五妹的才情和品性，但等到这个妹妹快要嫁人的时候，才发现这样的性子，放在后宅里头，那是不沾光的。
一个一心只有诗书琴画的女子，心思澄净的像水一样，让人一眼就能看透，也压根就不会使什么手段。
别看他是男子，后宅也一直没出过什么事儿，但女人的手段他还是知晓一二的，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舜安颜若是心思正，能够处理好后宅中的利害关系，这就罢了，就怕这人头脑不清楚，理不清家务事。
哥哥愁，弟弟也愁，愁来愁去干脆坐一块儿讨论了。
胤祯心思简单，“反正这婚是非成不可，五姐在京城总好过在旁处，再说了五姐还有自己的公主府，真要是受了委屈，直接回公主府就是了，不用在佟家受闲气。”
话是这么说不假，但这世上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的。
四贝勒没法跟弟弟解释那些后院女子的手段，也没办法深度剖析五妹的性子。
“你年纪还小，这夫妻相处，不是有个去处能躲开就行的，算了，婚事刚刚才定下来，发愁也是没用，你我兄弟能立起来，让佟家有所忌惮，即便舜安颜心里没数，他家中的长辈也会让他有数的。”
胤祯乐了，四哥是未来皇帝，谁立不起来，四哥都能立得起来，至于他嘛。
“要是舜安颜不像样儿，不会用佟家的长辈出手，弟弟我去，不把人打服，我都对不起皇阿玛的悉心教导。”
皇阿玛可是一直都让他们这些儿子，往文武双全的方向发展，揍一个公子哥，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四贝勒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十四弟就算是揍了舜安颜，事出有因的情况下，皇阿玛也不会过于追究的。
但这么做无疑得罪了佟家，也会给皇阿玛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到底还是个孩子，想问题简单了些。
这有额娘的孩子，跟没额娘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十三弟的成长迅速，心智成熟，已经不下于上朝参政的九弟、十弟了。
“舜安颜是什么情况，咱们别瞒着，先告知额娘，让额娘来决定怎么做吧，你还是先安心读书练武，等你也被皇阿玛封为贝勒，你我加在一起，佟家便不会有人轻视了温宪去。”
额娘要比他们兄弟更清楚怎么做合适，给温宪出主意，这事儿非额娘不可。
胤祯并没有打消‘暴力’的想法，这是最简单直接明了的方式，也是最能出气的方式了。
四哥的打算也有道理，就算是皇子，也是要分出三六九等来的，而区分他们的依据，是皇阿玛的宠爱，是在朝堂当中的权利。
也难怪十三哥最近变化这么大，他只有一个姐姐，而且还有额娘跟四哥在前面挡着呢，愁的不行，十三哥可是有两个妹妹呢。
康熙三十八年，胤祯在大清朝完完整整度过的第一个年，身边发生的坏事多过于好事。
敏妃去世，四哥的次子弘昐早殇，仅这两件就足以让永和宫陷入寂静了。
弘昐那孩子他瞧过，说实在的，生下来就体弱，可以说一直都没能养好，让人提心吊胆，生怕出什么差错。
这个孩子养不活，其实是很多人都有的一种预料了，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仍旧会觉得难过，尤其是四哥，弘昐刚走的那几天，四哥走路的脚步都是沉重的。
康熙三十八年终于过去，胤祯十二周岁了，时下的人都习惯虚两岁，他也可以说自己已经十四岁了。
刚过完年没几天，先是十二哥从上书房结业，紧跟着没几天，十三哥也结业了。
不同于九哥、十哥和十二哥，十三哥一入朝就被安排进了礼部，在六部当中，这固然是个清闲的衙门，但也总好过一直站在朝堂上旁听，摸不着任何的差事。
皇阿玛对十三哥的宠爱可见一斑，但正是因为如此，九哥他们跟十三哥的关系愈发紧张。
同样都是皇阿玛的儿子，若是论出身，九哥和十哥更为贵重，可眼下这待遇，一边像亲生的，另一边倒像是捡来的。
九哥已经不爱往杨大人那边跑了，也很久没有听到他练习外文的声音了。
十哥倒是还喜欢往演武场上去，只是时间上刚好跟他们岔开，很难在演武场上碰到了。
阿玛让儿子处在尴尬的境地，也怨不得旁人看笑话。
康熙三十九年，胤祯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兄弟们之间关系的紧张，他们这些原本关系还算不错的弟弟们，好像都要走上直郡王和太子的老路。
偌大的上书房里，就只剩下胤祯和小十五还在读书了。
除了伴读和哈哈珠子外，剩下的都不是他的同龄人，上书房的气氛沉闷，宫里的气氛也挺沉闷的。
皇阿玛早年的嫔妃们，年岁大了，早就已经不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争风吃醋了，过去几年平和了很多。
但她们是相安无事了，可生的儿子们却争起来了，新仇加旧怨，想不红眼都难。
这样的紫禁城，确实有够压抑的。
胤祯迫不及待的想从上书房结业，想出宫开府，前者主要还是皇阿玛说了算，后者他还有一个必备条件没有完成。
那就是成婚。
皇阿玛这么多儿子，没有哪个大婚前就搬出去的，成婚是出宫的必要条件之一。
当然这与太子没什么关系，早就已经成婚生子的太子，除非被废了，否则他的住所将会一直在宫里，所谓登基，不过是从毓庆宫搬进乾清宫罢了。
可惜，按照历史的走向，最终登上大位的是四哥，而非太子。
也不知这中间是出了什么样的意外，是皇阿玛把太子废了，还是太子本人身体出了问题，历史上英年早逝的太子并不是没有。
——
德妃是一脸的懵，登上妃位这么多年，她已经很少再有这样的时候了，被亲儿子震惊到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只有十二周岁的小儿子，跑过来跟她说婚姻大事，十四这两年虽然比之前懂事儿了不少，可心性真算不上怎么成熟，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不管是从年龄，还是从心性上来看，这都还没到可以成婚的时候。
“儿子的意思是尽早定下来，尽早完婚，额娘也知道，只有大婚的皇子才能从宫里搬出去，现如今上书房就剩下我跟小十五了，儿子是真想赶快开府。”胤祯对额娘自然不瞒着。
宫中的规矩多，如今前朝紧张，后宫也跟着不安宁，人在这儿待着就更不舒服了。
再者，他年岁也不小了，即便住在宫里，也不可能时常到永和宫去，永和宫毕竟还有皇阿玛的其他妃嫔在。
德妃就知道，自家儿子闹这一出，绝不是因为年少慕艾，这压根就还没开窍呢。
“你现在年纪小，就算是额娘有心在选秀女子当中给你挑，也是挑不到适龄女子的，开府这事儿你就别急了，还得是按部就班的来，皇上不会允许你胡闹的。”德妃没好气的道。
这孩子就是没受过什么挫折，所以想法才会这般天真，甚至想一出是一出，怕是就连小十五，都比她这个小儿子谨慎。
胤祯却是有够天真的，在他自己能够确认的有限的历史发展当中，有一条是极为重要的，那就是四哥会登基为帝。
嫡亲的哥哥是未来皇帝，这样生下来就能抱到金大腿，让他行事没那么多的顾忌。
就像他之前跟四哥说的，舜安颜若是对五姐不好，他能跑过去把人揍一顿，不怕惹佟家不满，也不怕皇阿玛怪罪，反正就算皇阿玛一直不给他封爵，让他一直是个光头阿哥，也不怕。
等四哥上位后，自己就算不是亲王，也能捡个贝勒等等吧，再说了，有皇上亲弟弟这个身份在，就算他是光头阿哥，也不会有人敢惹的。
所以，皇阿玛的看重和宠爱，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只要不拖累额娘和四哥，他还是很敢向皇阿玛提要求的。
乾清宫里，康熙虽然不至于像德妃一样一脸懵，但一时之间也没太能反应过来，他何时有了这么一个能理直气壮给自己提要求的儿子。
就算是太子，也没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过。
当然儿子还是自己人，但他毕竟是皇帝，膝下的这些孩子们，三四岁就知道对他有所敬畏了，就没见过哪个直接跑到他跟前来，要从上书房结业，要出宫开府。
十四以前也没办过这样的事儿，顶多也就是前年的时候，要求他南巡时一并把德妃带上。
可那是孝心，而且事情又小，跟现在这件事情性质还不一样。
就理直气壮的这个劲儿，还真是挺讨打的。
“你现在就从上书房结业，即便是入了朝堂，也不可能做什么，再说出宫一事，你没有福晋，出宫开府了谁给你管家，自己管吗？还是到时候去求德妃，让她给你安排人？”康熙绷着脸道。
小孩子就是欠教育，他倒是也知道，十四学业很是用功，允文允武，不下于十三，而且论及在学业上的态度，十三是比不上十四的。
但十三已经知道护着两个妹妹了，朝廷上的差事办的不错，快是要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了。
这倒也是按照他的想法来的，直郡王有老八，为了避免朝堂失去平衡，必须还得有一个儿子旗帜鲜明地站在太子身后。
十三甭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如今这做法是不错的。
相比之下，只比十三小了两岁的十四，还是个稚气满满的孩子呢，不知天高地厚。
胤祯没那么害怕自家皇阿玛，大概是他对皇权的认知还不够彻底吧，又或者是……有恃无恐。
看见绷着脸的皇阿玛，内心非但没有恐惧，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想笑。
这有点儿像熊孩子闹家长，只不过他是这个熊孩子，而家长却是掌握着全天下人生死大权的皇帝。
自古以来，弑父的人很少，杀子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胤祯还是很有底气的。
“儿子可以和九哥他们一样在朝堂上旁听，若是还不够年龄入朝堂的话，儿子也可以去学点别的，出宫开府这事儿也简单，宫里头人才济济，皇阿玛随便挑哪个人，都能帮我管理好府邸。”胤祯厚着脸皮道。
康熙本来是只想把人打发走的，但还真被这小子不要脸的劲儿给气乐了。
行，反正这学问和武功已经比前面好几个哥哥强了，结业就结业吧。
“开府的事情不及，等你什么时候有了福晋再说，既然想出宫，那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朕给你指条路，要是愿意那就去，要是不愿意就老老实实在上书房读书。”
肯定是愿意的，哪怕让他下场去考科举，也总好过一直在宫里边闷着吧。
胤祯眼巴巴的瞧着皇阿玛，还没听是指了条什么路呢，就想点头了。
这没出息的，真放出去，他都怕这小子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西山丰台大营，你要是乐意，就到那里去当差，其他八旗子弟是怎么训练的，你也得怎么练，不能有特殊，平素若是没什么事儿，你就在营里住着，别到时候再跑过来跟朕哭喊。”
不是想出宫吗，西山的丰台大营不光出了紫禁城，还出了京城的城门。
十四就是没吃过苦头，欠教训。
欠教训的十四，领旨谢恩，脸上笑的花儿都快开了，少年人的喜悦是纯粹的，也是极具感染力的。
只有没吃过苦头的人，才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康熙都不知道自己在跟这个小儿子较什么劲，丰台大营是京城重要的驻军，是守卫皇城外围安全的中坚力量。
里面安排的大多都是八旗子弟，是从八旗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子弟。
别看现在满汉一家亲，可归根到底，皇家信任的还是自己人。
丰台大营的重要性，朝堂上人人皆知，他还没把哪个儿子安排进丰台大营呢，好在一个年纪不大的十四，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胤祯是带着皇阿玛圣旨走的，上面安排了他的第一件差事——丰台大营骁骑佐领。
骁骑营是丰台大营的三大营之一，佐领这个官儿并不是很大，丰台大营的最高官员就是提督，下面分设三大营，骁骑营有正副都统，都统之下还有参领，参领之下才是佐领。
胤祯可是知道的，丰台大营那可是配备了火器的，火器营有鸟枪、有子母炮，骁骑营的配备没这么齐全，主要还算是骑兵，但一部分人除了军器和马匹外，也是配备了鸟枪的。
胤祯前世不才，没做出什么事业来，但玩儿却是玩出了花样，打电竞成了游戏主播，练射击收到了市射击队的邀请，当然，玩心大的他没去就是了。

第18章
胤祯前脚刚进永和宫，后脚这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一个年龄刚满十二周岁的皇阿哥，在还没有入潮的情况下，并不怎么受人关注。
受人关注的是丰台大营，是乾清宫里康熙的意图。
这是第一个在上书房还读着书，就直接被安排去军营的皇阿哥，尤其又是丰台大营，这么一个敏感的地方。
倘若被安排去的是十三爷，可能大家还能找到皇上这么做的理由，毕竟十三爷是太子的人，直郡王掌管兵部，安排太子的人去丰台大营，也是能让人想得通的。
但十四爷，那位说低调也不怎么低调，可高调的却总不是地方。
跟去南巡的人都知道，这位在行宫几乎是日日都要往外跑，而且次次都不空手回来，那民间的小玩意儿也不知道有什么稀罕的，能让十四爷沉迷那么久。
而上次一起伴驾去塞外的人也知道，十四爷独一无二的面纱，从鼻梁到下巴严严实实的糊住，而且是被固定在两个耳朵上，并不是像寻常的面纱那样，直接系在脑袋后头。
总之这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孩子，若不是出身永和宫德妃，在皇上众多的阿哥当中，那肯定是不起眼的，就像默默无闻的十二爷一样。
同样是站在朝堂上旁听，同样没能领到什么差事，九爷和十爷就很有存在感，让人忽视不得。
十二爷跟殿上的柱子也没什么区别了，任谁也不会在朝堂上关注一根柱子。
可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十四爷，一出现就是大招，那可是丰台大营啊。
但凡是消息灵通的，甭管是皇阿哥，还是朝臣，还是宫妃都已经琢磨开了。
永和宫里，德妃看着明黄的圣旨，差点一巴掌打过去。
再平稳的心性，这会儿也稳不住了。
“你真去找皇上了？就这么直接说的？”德妃皱着眉头道。
自家孩子是什么德性，她还不知道吗，跑过来跟她说想要定婚的时候，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既没有少年人提及婚事的羞赧，也没有求人时该有的态度。
她是十四的额娘，十四是她最为疼爱的孩子，母子之间亲近，想说什么话直接就说了，她心里不觉得别扭，反而是欢喜更多，孩子是跟自己不见外。
但十四倘若用同样的态度去对皇上，也这么不见外，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皇上现在或许不会恼怒，但将来想起来的时候，未必不会恼怒。
胤祯痛快的点了点头，“皇阿玛英明神武，我什么心思都是瞒不过去的，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说。”
左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又不是剑指太子之位，更没有觊觎皇位，想要从上书房结业，想要出宫开府，这还不是皇阿玛两句话的事儿，而且也不会损害任何人的利益。
德妃真觉得该跟小儿子好好掰扯掰扯了，她当年只想着让小儿子跟皇上多多亲近，赤子之心那是最好的了，所以并没有向小儿子灌输太多皇权至上的想法。
但现在看来，十四脑子里明显是缺少了这么一根筋，只有六七岁的小孩子，如果对皇上是这样的态度，那还能赞一句父子天性。
但到了十几岁的年纪，如果对皇上还是这副态度，那就是对皇上、对皇权的不尊重了。
从宫女子到德妃，没人比她更清楚，帝王能有多大的权利，让人一日入地狱，一日入天堂。
“你皇阿玛跟天底下其他普通的阿玛不一样，他先是大清的皇帝，再才是你的阿玛，你不止要把皇上当成阿玛来敬爱，还要在心里意识到这是皇上，他管着这天底下所有的事情，是这天底下所有人的阿玛……”
德妃已经将左右屏退，但她生性谨慎，说话不留半点儿把柄，即便有人把她的话完完整整的呈给皇上，也不会遭了忌讳。
胤祯在这方面的觉悟，是远远不及额娘，不及四哥的，她心里明白额娘说的是对的。
但人的三观，并不是一时之间就可以被打碎了重组，他知道皇阿玛是大清朝的皇帝，但是他对‘皇帝’这个身份本身就没有特别多的感知，心里的敬畏比旁人要少。
胤祯该听的全听了，也试着走心了，只不过这些话难以说到他心眼儿里头去，至于后续的成效如何，他自己也无法预测。
孩子大了，德妃头一次有一种不知道该如何教的感觉，都是她生下的孩子，明明老四一点就透，但到了小十四这儿，她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这孩子还似懂非懂呢。
德妃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只要记住行事切莫莽撞，有事情多同你四哥商量，他让你怎么做，你就是想不明白，也先按照你四哥说的去做。”
老四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别看时常冷着一张脸，很是不近人情的样子，可那孩子心里还是软的，所以才会在她和孝懿皇后之间这么为难。
她跟老四固然心里头有疙瘩，老四和老六以前处的也不怎么样，但老四跟小十四的兄弟之情没掺杂别的，小十四近两年来也愿意听他四哥的。
有老四看着，十四应当闯不了什么大祸。
这话没毛病，在提前知道未来大致走向的情况下，胤祯傻了才会跟未来皇帝作对，再说，四哥那个人做皇帝好不好，他不知道，但是作为兄长，在他这里是绝对合格的。
胤祯出了永和宫，就安排人收拾东西，打算明天一大早，就带着圣旨去京郊西南部的丰台大营，可惜他现在还不能出宫，否则的话，应当把这事告知四哥一声才对。
四贝勒早就已经搬到宫外的贝勒府去了，但阿哥所里的其他兄弟也还在，从九爷开始一直到小十五，都在阿哥所里住着呢。
基本上是刚进阿哥所，胤祯就被哥哥们围住了，至于小十五，现在成了唯一一位还在上书房读书的阿哥，等小十六也进上书房读书，那就是明年的事儿了。
也是可怜。
十二哥显然就是过来凑份子的，站在边上，既不往前靠，也不说一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性格内向呢，实际上人家只是跟他们这些兄弟们内向。
十哥是最为激动的了，胳膊直接架到他的脖子上，之前去演武场练武都要躲着他的人，现在倒是说起了往日的兄弟情。
这也难怪，十哥爱武不爱文，丰台大营也是十哥想去的地方。
九哥笑的像只狐狸，他的重点明显不在丰台大营，而是想要问清楚乾清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十三哥要比前头这些哥哥们都稳重，不光把他解救出来了，还招呼着众人一块去他院里坐坐，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都不必着急，坐下来慢慢聊。
乾清宫里的事儿没必要瞒着，胤祯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一丁点儿的水分都没掺。
十三爷心思复杂，他万万没想到十四弟能率真至此，那可是皇阿玛，谁敢直接跑到皇阿玛面前去提要求，更让人觉得惊讶的还是皇阿玛的态度，居然就这么应了。
丰台大营那个地方是苦，但兄弟们哪个是吃不了苦的，皇阿玛从来都没有安排过哪个皇阿哥去丰台大营。
让人心惊的是皇阿玛对十四弟的信任。
“既是皇阿玛交代的差事，那你就好好办，别辜负了皇阿玛的信任。”十三爷沉声道。
他是真挺羡慕十四弟的，活得单纯率真，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早早的就站在太子爷身后，谁不想做个纯臣，只是现实由不得他做选择。
十爷的心思比较纯粹，他从十四这里找到了条路子，既然朝堂上没有多余的位置了，皇阿玛也不愿意把朝中的一些差事交给他，到外边儿天大地大。
他不奢求能入丰台大营，去其他的驻军营地也是可以的嘛，他是皇阿玛的儿子，皇阿玛信任他肯定更胜于那些普通的将领。
不过像十四弟这样，直来直去的去乾清宫求皇阿玛，必然是不可取的，倒不如上道折子，把自己的心意表明给皇阿玛，至于到底安排去哪个驻地，离京城有多远，皇阿玛的安排了，反正他是无所谓。
九爷在意的是皇阿玛的态度，十四弟在众兄弟当中有什么特殊的？
出身不算贵重，但也不低，年岁尚小，但下边有十五、十六，十四弟并不能算是皇阿玛真正的幼子。
至于在武学上的才能，不是他刻意要抬高十弟，文武放到一块做对比，十弟是比不过十四弟的，单把武学拎出来，十四弟就未必能比得了十弟。
十四弟唯一特殊的地方大概在于，从来都没有选择派别，不，应当说是还没来得及选择派别。
他和十弟站在了八哥身后，就相当于站在了直郡王那一派，三哥和四哥是隐形的太子党，十三弟更是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太子身后。
至于五哥、七哥和十二弟，这三个人虽然没有战队，但在众兄弟里着实平庸了些。
跟他一母同胞的五哥，是被太后抚养大的，九岁都没读过汉文。
七哥天生有足疾，十二弟性子孤僻、少言少语，时长时常被人忽略。
除了这三位以外，十岁以上的兄弟里头，只有十四弟没站过队。
皇阿玛应该也不喜欢，他们这些儿子参与进党派之争吧。
自己当初怎么就一股脑的站到了八哥身后，还拉着十弟一起。
春寒料峭的时节里，九爷后背上已是密密麻麻的一层汗，他和十弟跟十三弟还是不一样的，十三弟那是没得选择，除非愿意跟十二一样默默无闻。
但他和十弟，一个是宜妃之子，一个是贵妃之子，后边又站着郭络罗氏和钮钴禄氏两大家族，没到非要站队的程度。
他们跟直郡王又不熟，入上书房读书的时候，直郡王早就已经入朝参政了，跟他们熟的是八哥。
可他们又不是替八哥争，直郡王若是真能上位，能给他和十弟记的功劳也很小。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拉着十弟掺和进去呢，皇阿玛一直冷着他和十弟，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九爷不像胤祯，不知道最终是哪个兄弟登得大位，他心里边清楚，不管是谁上位，都不如自己皇阿玛在上头待着。
反正五哥是太后养大的，注定了与大位无缘，他自己也不是个有野心的。
至于跟他最为亲近的十弟，不光是没那个脑子，在皇上给十弟和蒙古女子赐了婚之后，就意味着十弟已经提前出局了。
八哥是有那个能力的，只是出身不好，短板太大，也不可能。
这样算算看，跟他最是亲近的兄弟都不可能，他何必搅和到其中去，倒还不如日日向佛祖上香，祈祷佛祖保佑皇阿玛长命百岁。
胤祯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九爷已经拉着十爷要一块写佛经了。
“左右咱们也没什么差事，与其搅和的那些事情里去，倒还不如写写佛经，多为皇阿玛祈福。”九爷很是认真的道。
就跟话本子里写的那样，他现在仿佛习武之人通了任督二脉，所有的思绪都理通了。
皇阿玛现在不给他们安排差事没关系，他们自己还不能给自己找事情做了，只要皇阿玛还在那个位置上呆着，他即便是光头阿哥，也比那些亲王郡王来的尊贵。
所以太子和直郡王怎么争都无所谓，只要不篡位夺权，那就是被圈在池塘里的鱼，怎么蹦达都出不来。
至于八哥，跟十三一样那是需要去争的，他不可能拦着八哥的路。
九爷已经想明白了，奈何跟他最亲近的十爷想不明白，他又不信佛，打小也没抄过几页的佛经，就算是讨皇阿玛的喜欢，那也犯不着抄佛经吧。
他就不信还能抄出花来。
“今天不忙抄佛经，九哥你先帮我想想给皇阿玛的折子应当怎么写，我就不指望能去丰台大营了，随便哪个驻地都行。”
他十爷就不是怕吃苦的主，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他想不通，皇阿玛的心思，他更猜不透，军营那才是适合他呆的地方。
九爷一脸怜爱地看着自家十弟，不想说什么‘东施效颦’这样难听的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先陪我抄佛经，咱们做子女的就应当多感念父母之恩。”
正好，关在房间里抄佛经，也就有理由打发八哥了，兄弟一场，之前都已经应承人家了，如今他这做法实在有些不讲道义。
十爷最听的就是他九哥的话了，倒是也没说什么，连十四弟都有差事了，他们哥俩闲的要命，抄佛经就抄佛经吧。

第19章
胤祯在去丰台大营之前，到底是去见了四哥一面，不是在宫里头，也不是在四贝勒府，而是在户部衙门。
要说不愧是未来能当皇帝的人呢，现在就已经有工作狂的趋势了，在衙门里待的时间，比在府上待的时间都长。
不迟到，不早退，这样的工作作风，在皇子阿哥当中还真是独树一帜。
倒不是说其他人不用功，只是用功的地方不完全一致，像太子直郡王他们，既是有心于大位，那肯定是忙得很，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用膳的时候可能还想着大事儿呢。
但他们想的事情就是太多太大了，那是放眼整个朝堂、整个天下，手里边儿的差事，当下衙门里的事务，相比之下，份量就没那么重了。
胤祯倒是觉得，自家四哥就算是未来不当皇帝，也会是个好的臣子，是个能够名留青史的贤王。
‘贤王’四贝勒，早在昨天就知道乾清宫里的事儿了，当然不是他在乾清宫安排了眼线，而是在胤祯把乾清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之后，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也不知道该说十四弟胆子大，还是该感慨帝王心思莫测，两个人都没按常理出牌。
衙门不是说话的地方，针对昨天的事儿，四贝勒没说太多，只是嘱咐了十四弟，去了丰台大营，要守规矩，有什么事儿先书信跟他联系，别冲动。
好吧，重点就在‘别冲动’上。
四哥同额娘的想法是一样的，也难怪额娘让他遇事多听四哥的，这母子俩性子其实还挺相似的，都很能够给人安全感。
胤祯现如今心已经飞到丰台大营去了，压根儿就没想过，自己要多久回一次宫，还需不需要入朝参政了。
四贝勒也没提醒，皇阿玛必然是有安排的，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皇阿玛为什么要把十四弟放到丰台大营。
想不明白的又何止是四贝勒一个人，这边胤祯欢欢喜喜的走了，那边儿留下了一大堆的人冥思苦想。
再说康熙，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十四，他的想法真没那么多，纯粹就只是一个面对熊孩子的家长。
虽然没有被气得牙痒痒，但这感受是头一次的，很是新鲜，所以就把人直接扔到丰台大营吃苦去了。
丰台大营对于八旗子弟来说，那真是苦地方，荣誉跟艰辛是对等的。
胤祯要去的骁骑营，可以说是最苦的地方了，要练刀枪，要练骑射，要练鸟枪。
同时，这三样还得加起来一块练，骑在马背上要保证射击的准确度，保证刀枪剑这些军器用起来有效果，还得保证这些军器和火器在马背上可以随意调换。
总之，骁骑营是训练难度最多最大的营地了。
胤祯并不是从兵丁做起，一上来就已经是佐领了，正四品的官阶，手下管着一百三十多个人。
一个只有十二周岁的正四品佐领，这也就是投身帝王之家了，不然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儿。
在胤祯抵达丰台大营之前，营中的最高官员——提督布尔赛已经收到了来自于圣上的口信。
在昨日，皇上就派太监往这边走了一趟，吩咐就一个，十四爷来了丰台大营后没有特殊待遇，别的佐领如何，十四爷也如何。
能做到从一品的提督，布尔赛靠的也不光是家世，哪能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十四爷来他们这儿不是为了镀金的，反正皇上不是让十四爷来镀金的，而是来历练的。
这意思好懂，该训练的时候就得训练，他是不会让人给十四爷放水的。
但人家龙子凤孙，今年才只有十二岁，往日他几乎没听说过有关于这位十四爷的传言，压根儿就无从了解。
万一真把这位小爷惹急了，他这个提督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就算这位小爷做了什么，皇上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介臣子去为难儿子的。
所以训练他没打算放水，但旁的事情就不至于像对待士兵一样苛刻了。
佐领们都有单独的屋子住，不必像普通的兵丁一样与旁人合住。
但是给这位十四爷准备的住所，那又不一样了，这位身边肯定是要带着内侍的，龙子凤孙要用的东西也精贵，肯定要从京城捎带。
所以光一间屋子还不够，整整四间，卧房里还有单独的耳房，就怕这位爷住不惯。
至于吃食，他也特意吩咐了厨房那边儿，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这位爷要什么饭菜，那便上什么饭菜，千万别因为些小事儿，把贵人得罪了。
军务繁忙的情况下，布尔赛还是特意去接了十四爷，皇上都已经着人传了口信儿给他，他当然不能装成不知道这事儿了。
被当做‘贵人’的胤祯，其实排面真不怎么大，额娘这次根本就没管他行李的事儿，所以这次带过来的东西，都是他让人收拾的。
这跟以前上学住校也没什么区别，所以他准备的东西，也是按照以往的成例来的。
被褥枕头要带上，洗漱的用品要带上，再带点小零食和打发时间的书，足矣。
至于人嘛，原本他是没打算带的，不过向来沉默寡言的李卓，各种摆事实讲道理，他也就把人给带来了。
一主一仆两个人，一辆马车，连‘马夫’的角色都被李卓充当了。
远远的，一开始守在营区门口的人，都没觉得这辆孤零零的马车上载着贵人，一直到瞧见那马车上皇家的标志，才赶紧派人去接通知提督。
布尔赛好歹也是从一品大员，太子和直郡王也就罢了，换作是光头阿哥，尤其还只有十二岁的光头阿哥，他就没必要把自己的位置放得特别低了。
胤祯对这位已经年近半百的武将，也颇为尊重，甚至于还行了一个晚辈礼。
布尔赛赶紧避开，他就一武将，哪能让皇阿哥给他鞠躬，这可不好。
不得不说，真正瞧见这位十四爷之后，布尔赛就宽心多了，看样子这就不是个爱挑事儿的，温和有礼，落落大方。
难怪能让皇上另眼相看，小小年纪就被安排进了他们丰台大营。
作为丰台大营的最高长官，布尔赛深知这个地方的重要性。
“住处已经让人给十四爷准备好了，不知道您是先去住处，还是在营地转转？”
老大人一口一个‘十四爷’，一口一个‘您’，胤祯还不是很能够习惯。
怎么说呢，原主的梦想是做将军，这也是大多数男儿的梦想，上辈子他年少时也是想过的，甚至是到了如今，这梦想也没被湮灭。
可这样一位已经做到从一品的老将军，还需要对他这个毛头小子用敬称，而且还要称呼他为‘爷’。
总觉得这梦想有点破灭。
“我先去住处吧，提督大人军务繁忙，就不必陪着我了，随便安排个人带我们去就行。”
胤祯还是不太习惯自称爷，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位老将军的时候。
布尔塞犹豫了一下，才喊了个小兵过来，“往后你就归十四爷管了，十四爷的话就相当于是军令。”
抛去皇子的身份，这位爷还是挺善解人意、挺懂事儿的。
“多谢提督大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排我去骁骑营报到？”
布尔塞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蜷缩，这话说的，当然是要配合这位爷自己的时间了。
“您看明天怎么样？”
十四爷大老远的从紫禁城过来也不容易，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又如此知礼，他就放这么一回水。
胤祯没意见，既然已经到了丰台大营，要玩鸟枪这事儿，也就不急在一时半刻了。
李卓已经完全充当起了马夫的角色，赶着马跟着主子爷往住处去。
手里头有事儿，李卓本身又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这会儿就更不可能开口说话了。
胤祯看向旁边被留下来的小兵，瞧这身上穿的军服，就是普通的兵丁，不过这骨架看上去可不是普通人。
那可真是五大三粗，又高又壮，胤祯还没到人家肩膀头的位置呢，宽度也挺惊人的，明明看上去也不胖，可站在那儿，光是身形就能抵旁人两个。
这人力气肯定不小，就是胆子稍微有点小，连句话都不说，走路的时候跟他隔着足足有一丈远。
“往这边来点。”胤祯很是无奈的道，“跟小爷说说，怎么称呼你，今年多大了，来丰台大营几年了？”
大块头明显是有些局促，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往十四爷那儿看了好几眼，这才慢腾腾的移过去。
“回爷的话，奴才洪石，汉军镶黄旗，今年十八岁了，去年来的丰台大营。”
“是周岁十八岁，还是虚岁？”
这可差着两岁呢。
“是虚岁。”洪石虽不解其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道。
十六岁就长这么高的个子，胤祯着实有些羡慕，不过再一看这块头，还是算了吧，壮硕归壮硕，可是却跟风流倜傥这四个字扯不上关系了。
洪石看上去就是个老实人，胤祯不太明白，提督为什么把这个人指派给他，按理来说，不应该找个机灵点的人吗。

第20章
很快，胤祯就知道为什么了。
看上去不太机灵的洪石，虽然同李卓一样少言寡语，但是远不及李卓能干。
要知道李卓可是堪称全能，会认字，会些拳脚功夫，会赶马车，会驭下，而且还特别擅长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反正最终需要胤祯自个儿处理的事情，都还是挺简单的。
摆放物件是李卓的事儿，铺床是李卓的事儿，去厨房端饭菜也是李卓的事儿……
头一天跟着胤祯的洪石，也真就只是起了领路的作用。
看得出来这位已经极力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带这么大的块头，真挺让人难以忽略的。
就这样一个表现甚至称得上是木讷的人，上场训练的时候，气势骤变，如果说之前还是一只绵羊性格的熊，也就是看上去唬人，但到了训练场上，就仿佛已经变成了威风凛凛的狮子。
其实胤祯昨天刚看见这人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是有一把子力气，古代的兵，最重要的还是要有蛮劲儿。
从这个角度来看，洪石就应当是一个好兵。
只是他没想到会好到这种程度。
那股子自信劲儿，所向披靡的气势，都让洪石在整个训练场上异常显眼，更不要说这人的训练成绩了。
胤祯自认这些年在武学上还是下了功夫的，而且是没少下功夫，教他的武学师傅也个个都是好手。
所以在此之前，他虽然并没有把自己当做是绝世高手，但也一直认为在十几岁的少年人当中，应该是很难找到对手的。
在宫里边的时候，他就曾与十三哥交手，从势均力敌到略胜一筹，要知道十三哥本身就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
如今不过是刚出宫，认知就已经被打破了，紫禁城虽大，可这天下更大，他若是一直把眼睛放在紫禁城里，那大概就真成了井底之蛙。
胤祯长吐了一口气，倒也没什么失落感，应当说兴奋感更多。
身为佐领，这还是他头一天当兵，根本就不了解大家的训练方式和程度，刚上来自然是要跟着大家伙一块儿训练了。
正好，他也想看看自己跟洪石到底差了多少。
从骑术开始，再然后就是军器练习了，最后是两者结合在一块练习，至于胤祯心心念念的射击，并不是每天必备的训练项目，每个月只能分期习射六次。
对于鸟枪，或者说是火枪的管控，朝廷一直都很严格，只有三处能制造火枪。
一处是紫禁城乾清宫的造办处，一处是工部，丰台大营的火枪就是由工部提供的。
再有便是地方制造了，地方上生产出来的火枪，也只能给八旗和绿营使用，旁人就不要想了。
因此，大清的军队，并不是每个士兵都能配备上火器，大多数人是摸不到的。
胤祯本来还想借着火枪好好露上一手的，他在射击方面，算得上是有天分了，而且某一部分的训练成绩突出，也刚好也可以弥补其他的不足。
洪石给胤祯上了一堂课，他跟这些军营里的士兵比起来，并没有什么优势，甚至因为年龄的原因，劣势更多才对。
整个骁骑营都在一个训练场上，无论是骑术，还是军器的练习，成绩都一目了然，前者看速度，后者看稻草人身上的印记。
小半天的功夫下来，胤祯也对自己的程度有所了解了，应该说不愧是骁骑营吗，骑术还可以排在中等，但到了军器上的练习，刀枪剑就都只能排在中下了。
至于马上军器练习，结果更是惨烈，胤祯基本上是给众人垫了底。
讲道理，他本身就不是个多有上进心的人，但无论是上辈子读书的时候也好，还是在他喜欢的玩乐项目中，又或者是这辈子，不当凤头，但起码也要力争上游吧。
中等，中下，垫底。
翻译过来就是：良好，不及格，倒数。
胤祯心里苦哇，他跑到乾清宫去跟皇阿玛提要求，可不是为了跑出来打击自信心的，也不是为了给旁人做陪衬的。
一个字：练。
好在，他也不是样样都拿不出手，现如今的火枪跟后世比起来，那真算得上是粗制滥造了，地摊上用来射气球的枪也比这要精致。
没有瞄准镜，枪身太长，装弹药非常的不方便，设计的时候也不太方便，而且射速慢，射程也是近得令人发指。
越是制造粗糙的东西，就越是考验技术。
胤祯比旁人强的地方大概在于，他曾经进行过无数次的射击，从初中的时候起就是射击馆的常客了。
而军营里的其他人，一个月只能进行六次射击，这还得是在进入了丰台大营之后，普通的营地连火枪都不会配备。
胤祯如他想象的那般，在射击上一鸣惊人，原本还样样都拿不出手，如今总算是有一样能名列前茅了。
这一点倒是跟洪石刚好反过来，洪石的训练成绩，样样都出色，唯独火枪，接触的时间短，训练的时间更短，不光是比不过胤祯，在骁骑营当中都排名靠后。
被人碾压的时候，胤祯还不觉得如何失落呢，而在进行过射击训练之后，失落感简直太大了。
丰台大营作为只能由皇阿玛调兵的军营，只有在圣旨和兵符都有的情况下，才可以调度丰台大营的军队。
这把握在皇阿玛手里的枪，可以说是整个大清军队当中配置最好的了。
而他使用过的那把兵丁火枪，虽然不能代表整个大清火器制造的最高水准，但应该也差不离了。
失落跟失望，兼有之。
胤祯不光是作为一个射击爱好者，心里边不舒服，也是作为华夏民族的一员，心里边儿不舒服。
在紫禁城看什么都觉得花团锦簇，出来之后，就处处都能发现危机了。
不只是火枪，真正的丰台大营，其实没有达到他心里的预期。
或许是因为他见过这世界上最好的军队，相比之下，丰台大营无论是从纪律上来看，还是从个人素质上来看，都差太多了。
八旗子弟本身就是躺在功劳簿上的一群人，他们能比旁人接受到更好的教育，也能拥有更多的机会，丰台大营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八旗子弟。
不能说他们训练不刻苦，只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胤祯有心改变，却不知如何下手。
他的身份特殊，在军营里与其说是一个小军官，倒不如说是一个吉祥物，除了必须要参加训练之外，军营里的一切规矩对他都不做限制。
这也使得私底下他有大把的时间做自己的事儿，从阿哥所带过来的兵书，已经被他放到一边了，而之前他用来训练的火枪，则是直接被他拿到了住处。
依着规矩，这是不允许的，火枪在训练之后，必须全部放回。
但丰台大营从提督到与他同官阶的佐领们，对他放任度都挺大的，这些事情基本上不管，至于普通的兵丁，就更不可能管了。
胤祯在丰台大营呆了整整三个月，这才被召回紫禁城，而且不是平白无故被召回的，是五姐的婚期到了。
胤祯走的时候，照样是只带了李卓一个人。
两个人，两匹马，一路风尘仆仆，还真有几分当兵的样子了。
在紫禁城的宫门口，胤祯就被拦下来了，不过才阔别三个月，宫里的侍卫还不至于认不出十四爷，再说还有腰牌在呢。
胤祯被拦下的来的原因，是因为背上怪模怪样的火枪。
哪怕是皇阿哥，携带像火枪这种杀伤力极大的武器进宫，也是需要皇上允许才能进去的。
这把火枪早在七日之前就已经改造好了，胤祯还特意拿出去试验过。
与之前的火枪相比，这把火枪最明显的提升是射速更快、射程更远，在发射和装弹上，也要更方便些。
总体上是有一个大的提升，但让胤祯不满意的是没有瞄准镜，受限于器材，他在丰台大营连块玻璃都摸不着，更何况是研究瞄准镜。
十四爷刚回紫禁城，连人带火枪就已经去了乾清宫，在乾清宫的偏殿一直到喝了三杯茶后，才被召见。
康熙已经让人去膳房拿午膳了，虽然没有特意说准备两个人的餐具，但底下人个个机灵，摆膳的时候，两份的餐具就已经放在桌上了。
“一块坐下来用吧。”康熙这次没绷着一张脸。
再大的气，把人扔进丰台大营三个月也该消了，更何况他也不是特别生气，只是那会儿觉得十四该好好历练历练了。
原本觉得十四就是一没分寸感的臭小子，该放到军营里边好好磨磨，不成想倒还真有惊喜。
这把经过改造的火枪暂且不提，就光是在丰台大营这三个月的表现，便值得赞上一声了，还挺有韧劲儿的。
他让十四去丰台大营，可从来都没下旨不让十四回来。
整整三个月，这小子连头都没露，还真在丰台大营憋住了，连训练成绩都出乎他意料的好。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忘了温宪的婚期，之前他刚下旨给温宪赐婚那会儿，可把这兄弟俩忙坏了，一个明里打听，一个暗里打听。
若不是他挡着，佟家那边早就知情了。
兄弟姐妹之间感情好，那是好事儿，所以他才摁下不提，那婚事可是他赐的，跟去蒙古抚蒙的其他公主比起来，温宪若不是得太后抚养，根本不会留在京城，更不会嫁进佟家。
胤祯压根就没想过，自己做的任何事能瞒过皇阿玛，所谓‘君子坦荡荡’，他原也不怕皇阿玛知道。
丰台大营已经对他足够优待了，厨房那边，最好的饭菜都是优先给他送过去。
但那毕竟是军营，暂不说食材，光是厨师的手艺，那就根本没法跟宫里的御膳房相比。
而御膳房的大厨也是要分出等级来的，等级最高的人，那是伺候皇阿玛的。
阔别三个月之久，终于又吃上宫里边的膳食了，尽管是当着皇阿玛的面，胤祯的食欲也丝毫不减。
一道普通的蒸豆腐，都鲜滑软嫩到让舌尖上的味蕾跳舞，更不要说是旁的菜色了。
总共八菜一汤，试菜太监夹哪一道菜，他就用哪一道菜，反正道道对他来说，都是美味佳肴。
康熙瞧着不觉莞尔，他很少看见有用膳用得这么香的人，是有那么几分可乐，连带着自己的胃口都比往日好上不少。
索性在用膳的时候，父子俩谁也没言语，一直到用过午膳，一人端着一杯消食茶，这才开始谈正事。
康熙把胤祯叫过来，主要还是想谈谈那把火枪，“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用？”
“皇阿玛可以去演武场上试一试，儿子这几日在丰台大营已经试验过了，相比普通的火枪，它的操作更为简洁，射速更快，射程更远，如果放到战场上，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减少士兵们的伤亡。”胤祯很是自信的道。
他手里头的这把火枪，当然还有很大可以改进的空间，但相比之前未被改造的火枪，性能上已经很是优越了。
他相信皇阿玛是识货之人，必然可以看到这其中的价值。
早在胤祯回紫禁城之前，康熙就已经收到了来自丰台大营的奏报，这把被改造过的火枪，功能上确实有了很大的进步。
一方面，这说明十四头脑灵活，在火枪的制造上，不弱于那些造办处顶级的工匠。
另一方面，十四也确实去对了地方，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这个小儿子在射击上天赋卓越，而且还能自己上手改造火枪。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看，十四在丰台大营这三个月，确实有些让人刮目相看。
但火枪……
“你有听说过戴梓这个人吗？”康熙略有几分沉重的道。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曾说起过这个人的名字了，他也很多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胤祯老实的摇了摇头，“儿子未曾听说过戴梓。”
“也对，他被流放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康熙放下手中的茶杯，打算认真同这个儿子讲一讲。
“戴梓这个人能诗善文，曾经做过翰林院侍讲，但他最突出的才能还是在火器上，丰台大营火器营的子母炮，就出自戴梓之手，那是个极为有才能的人，朕曾经封他做威远大将军，可惜，此人是个汉人，并不是真心效忠朝廷，后来被查出私通东洋，便被朕流放到盛京去了。”
这一段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胤祯消化了很久，子母炮的威力，他是在丰台大营见识过的，不同凡响。
“戴梓既然为朝廷制造了威力巨大的子母炮，那应该是真心效忠才对，再说了，那东洋与大清还隔着海呢，那才真正是外族人，戴梓就算是想要兴复汉室，那也该是去找一些反清复明的组织，或者直接到台湾去找郑氏族人，他这般有才能，到了哪儿都会被重用的，私通东洋这事儿是不是有误会？”
“可能是奸臣、佞臣故意挑拨，就跟历史上秦桧想要害岳飞一样，也有可能是东洋人挑拨离间的把戏，儿子反正是不觉得，一个能为咱们大清制造子母炮的人，会是通敌卖国之人。”
在胤祯的概念里，根本就没有满汉之分，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这是打小就有的认知。
还真是敢说，康熙一开始是大怒，戴梓的事儿，就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过。
而且听听这话，戴梓是遭受奸臣陷害的岳飞，那他这个皇帝呢，是不是就成了是非不分的昏君。
之后居然还扯上了什么东洋人挑拨离间，他都不知道是该感慨这个儿子天生胆大，还是该让人去查一查，这些年读的到底是圣贤书，还是民间戏折子。
康熙铁青着脸，那一股子气势着实是挺吓人的。
胤祯少不得要给自己往回找补找补。
“儿子也是觉得这样的人才流失了可惜，满人和汉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唐朝李氏的血统至少有一半是胡人的，到底算哪个家族的后裔，到现在后人也没能给盖棺定论，可大唐不还是创造了几百年的盛世，至今都让后人称赞，唐朝李氏能做出这番功绩，我大清自然也是可以的。”
胤祯在心里边暗暗叹气，只要不闭关锁国，只要不夜郎自大，一切皆有可能。
“皇阿玛也说满汉一家，儿子不觉得一家人会相互背叛。”
还真别说，康熙勃然的怒气，这会儿已经压下去大半儿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看着面前天真得近乎愚蠢的十四，跟这样的人计较，他自己都觉得犯不上。
戴梓当年的确是被冤枉的，不然，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不被凌迟处死，那也该被流放到宁古塔去，而不是仅仅被流放到盛京。
但这个人也并不纯粹，不是像十四这样，真的相信‘满汉亲如一家’这样的口号。
戴梓此人乃是江南士大夫出身，身上甚至还保留着前朝晚期士大夫的那种作风，经常写诗作文章，里面几乎没有为朝廷歌功颂德的内容，反而是盯着贪官、盯着民间疾苦、盯着赋税，一副要替天下人开口的态度。
若不是此人的确有才，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何至于仅仅是被流放到盛京。
他还想着这块硬骨头能在盛京回心转意呢，可十多年过去了，这人写诗作文章还是那股劲儿。
康熙也不可能把这些事情都解释给胤祯听，既没有那个必要，他也不想这么做。
精明的儿子太多了，有这么一个天真的也挺好，‘满汉一家’这个口号，虽然是提出来给大多数汉人听的，但这也是他所希望，甚至先帝的理念都是如此。
被后世无数人称赞过的大唐盛世，被万民尊称为‘天可汗’的唐太宗，无一不让人向往。
胤祯大概是他所有儿子里，甚至是他见过的所有满人和汉人里，最把‘满汉一家’当做真话来听的人了。
既天真又幼稚，但不可否认，皇室需要有这样一位阿哥，展示给全天下所有的人。

第21章
“走，去演武场试试你改造的火枪。”康熙心里边拿定主意，并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
总算是说到正经事了，胤祯也没指望着皇阿玛听完他说的这些话，就能立马把发明制造子母炮的戴梓赦免，更不可能打心眼里觉得满汉就一家亲了。
前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后者，他个人的意见根本就没办法影响到皇阿玛，满族和汉族之间如何共存，这绝非是一两句话就能定下基调的。
还是火枪简单，操作是否简洁，射速是否有所提高，射程有没有增长，上手试一试，就能够得出结论来。
康熙的火枪，全都是由造办处特制的，而乾清宫的造办处，可以说是网罗了天下的工匠大家，各项手艺大都可以代表大清目前的最高水准。
但他手中这把被改造过的火枪，居然真的已经超出了造办处的水准。
康熙只打了两枪，便有些意兴阑珊的放下了，他能把戴梓流放到盛京去，也就代表着戴梓所拥有的才能对他来说，并不是急需的。
火器的威力巨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边境之内，已经没有战争了。
这些个威力巨大的火器，非但造价不菲，而且一旦落入有心人的手中，威力有多大，对朝廷的反噬就有多大。
满人终究还是太少了。
越是威力强大的火器，就越是不可控，或许他在世的时候，能够管得住，可谁又能保证下一任皇帝、下下任皇帝，不会被这些东西弄丢了江山基业呢。
“对丰台大营来说，甚至是对整个大清的军队来说，目前的火器已经够用了，这些器物造价不菲，所耗的钱财都出自百姓，你觉得为了将来有可能出现的战争，就把这样的重担再一次压在百姓身上，这样合适吗？”
康熙还真想听听他这个儿子是什么见解，思路清奇，想法天真，还是个胆子大的，什么都敢说。
胤祯当然不能告诉皇阿玛，几百年后，就是有很多人漂洋过海，拿着先进的火器，肆意凌辱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人。
“那朝廷也不能光想着‘节流’，总还是有‘开源’的办法吧，百姓若是日子艰难，朝廷理当要想法子，儿子记得，汉朝有丝绸之路，能够把本土的丝绸、瓷器都卖到别国去，以换取大量的白银和其他物资，皇阿玛不是开放海禁了，咱们不也可以效仿汉朝，打通一条商路出来，去赚别的国家的银两，也让海那边的国家都知道大清之势。”
胤祯起初纯粹是在瞎扯，但说着说着，就越说越来劲了，“我看南大人他们都是从西方过来的，而且还跟他们原来的国家保持着通信，想走的时候人家就能回去，西方诸国肯定对咱们大清颇为了解，但咱们对人家呢，总也得派些人过去吧，为了避免被杀人灭口，手里头的火器还是威力越大越好……”
越说越没谱了，但康熙也并没有打断，这是属于少年人的异想天开。
但是几百年前，应该也没人想过会有大清朝的建立，再往前数数，十四频频提及的汉朝、唐朝，那时候的人应该也从来都没想到过，会有火炮这样威力巨大的武器。
西方诸国，有着同样强大的火器，海洋现在是不好逾越的，但是等到几百年后，这片海洋还能不能阻隔军队，谁也说不定。
康熙酷爱西学，对于西方的算术、物理都有所了解，人一旦相信科学，就知道没什么困难是不能够逾越的了，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如果这天下的形势真像十四说的那样，已经是满汉一家亲了，那迈出这一步去又有何妨，谁不想做天可汗，谁又不想做开疆辟土的君王。
但眼下的现实却是，大清还不够稳定，虽然看上去四海升平，但仍旧是危机四伏，朝廷一旦出现大的茬子，反清复明的那帮人又会卷土重来。
所以他只能是盯着这片江山，至于海的那一边，就只能交给后世子孙了，他现在能做的，不过是为将来奠定基石而已。
胤祯改造过的火枪，被皇阿玛留下了，至于他本人，在演武场上说得是口干舌燥，也不知道皇阿玛有没有听进去。
他上辈子点亮的多是玩乐上的技能点，在演说上没多少经验，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尴尬了，就不指望皇阿玛能听得进去多少了。
胤祯没回阿哥所，而是先去永和宫看望额娘。
这跟在乾清宫的待遇可就太不一样了，额娘这边儿早早的就已经备好了茶水点心，全是依着他口味来的，就连茶盏和盘子，也都是他喜欢的样式。
住处如何，膳食怎么样，平日里训练累不累，多久能回宫一次……
这明显才是父母的正确打开方式。
胤祯舒舒服服的倚靠在榻上，帽子已经摘下来放到一边去了，双腿盘着，两只胳膊微微撑在腿上，别提有多惬意了。
原本还打算去看看五姐的，没成想人在塌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德妃眼圈都红了，小心翼翼接过毯子来，给小儿子盖上。
这得是累成什么样了，不过三个月不见，人就比之前黑多了，也瘦了，刚刚还说着话呢，这会儿就已经睡着了。
德妃不忍心把十四叫醒，怕旁人弄出动静来，还特意让底下人都小心点儿，没事儿别在偏殿这边围着。
也就是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吧，胤祯就被唤醒了，其实他睡得也没那么沉，迷迷糊糊的，就是不想睁开眼。
“十四爷，赶紧起来领旨吧。”李德全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弓着腰道。
胤祯脑子还蒙着呢，他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皇阿玛不至于为这事儿就治他的罪吧，好歹他也是亲儿子，搞文字狱都不带这么狠的，还跑到永和宫来宣旨。
胤祯不认为，皇阿玛会把他这个儿子拿去下大狱，小惩大诫也就算了，他不至于不服气。
但是跑到永和宫来宣旨，这就过了点儿吧，他不要面子，额娘可是要面子的人，今儿这一出，额娘肯定会被其他三妃笑话的。
心里边再怎么吐槽皇阿玛渣，这会儿胤祯都得老老实实跪下来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十四子……封为多罗贝勒……钦此”
胤祯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太睡醒，李德全的声音就跟飘着一样，总结这封圣旨：皇阿玛奖励他改造火枪有功，直接赏了他一个贝勒的爵位。
不是金银财宝，不是贝子爵位，而是像四哥一样的多罗贝勒。
姑且先不去想皇阿玛这是怎么了，既然他已经被封为贝勒了，那宫外的十四贝勒府是不是也该建起来了。
“十四爷，接旨吧。”
胤祯端端正正的把圣旨接过来，起身之后，实在是没忍住，“我是不是要去找皇阿玛谢恩。”
顺便问问那贝勒府的事儿，如果皇阿玛愿意告诉他这个爵位其实是怎么来的，那就更好了，不说也无妨，反正这爵位封都已经封了。
不过，皇阿玛这理由找的也真是潦草，明明在演武场上只开了两枪，就把他改造过的火枪放一边去了，可没见皇阿玛有多重视，这封爵的理由，连他这个当事人都说服不了。
李德全身子又微微往下弓了弓，皇上果真是料事如神，“那倒不必了，皇上特意吩咐过了，十四爷不必去谢恩，另外皇上还说了，十四爷年纪尚小，不必常驻丰台大营，每月可抽几日时间回宫。”
皇阿玛的心思实在难猜，不过捧着这明晃晃的圣旨，皇阿玛什么心思也就不太重要了。

第22章
送走了李德全，胤祯这才注意到自家额娘，眼睛都已经湿润了。
“既然不用去跟皇阿玛谢恩，那不如额娘陪儿子去看看五姐吧，如今这也算是双喜临门。”胤祯笑嘻嘻的道。
他的感触好似还没有额娘来的多，贝勒爵位于他而言，原本就是囊中之物，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那得去太后的慈宁宫了，这几日温宪白天基本上都在慈宁宫呆着，太后毕竟养育了温宪一场。”
皇上对太后向来尊敬，如果不是温宪曾得太后抚养，怕是也很难留在京城。
“正好，儿子也去给太后请安。”胤祯对这个祖母还是很有好感的，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老太太是个很慈祥和蔼的人，不爱管事儿，对谁都乐呵呵的。
给皇子封爵，对前朝和后宫来说都是大事儿，李德全来得张扬，一路从乾清宫手捧着圣旨来到永和宫，多少人都看见了。
压根儿就没想瞒着。
八爷十六岁被封为贝勒，那是因为曾经跟着皇上出去讨伐葛尔丹有功，所以才被封为贝勒，还是众阿哥当中最年轻的贝勒，当年可谓是没少出了风头。
如今不过才过去两年，这个‘最年轻贝勒’的头衔就已经让位于他人了，不是排行紧挨着的九爷，也不是除太子外出身最为贵重的十爷，更不是近两年来，背诵皇上和太子恩宠的十三爷。
反而是之前被安排进丰台大营的十四爷，一个只有十二周岁的少年人。
这消息可比当年得知八爷被封为贝勒来的震撼。
八爷是同前面几位哥哥一起被封为贝勒的，前边还有封为郡王的哥哥呢。
但十二爷前边，可还有好几位光头阿哥呢，什么爵位都没有。
在看这被封爵的理由，也是因功被封，改造了火枪。
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包括胤祯这个当事人在内，对这个理由都不是很信服。
九爷大概是反应最激烈的，如果随随便便改造把火枪，就能被皇阿玛封为贝勒，那他还读什么圣贤书，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研究西学不就完了。
再说了，十四弟之前也不怎么喜欢西学，更没接触过什么火枪，这去了丰台大营才三个月，就把火枪改造好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被改造过的火枪能有多厉害。
看着桌上的佛经，九爷懊恼的同时，其实心里隐隐有些兴奋，不就是改造火枪吗，既然皇阿玛看重这个，他也完全可以走十四弟的路子嘛，十四弟改造火枪，他就改造火炮、改造战车……
都是一样的儿子，十四的额娘是德妃，他的额娘同样也是四妃之一，就不信皇阿玛心眼儿能偏到哪里去。
太子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跟十三商量事儿呢。
他虽猜不透皇阿玛的想法，但这事儿对他来说真没多少影响，十四毕竟年幼，对他没有什么威胁，这也是他重用十三，反而对老三和老四有所防备的原因。
但这事儿对十三来说，打击可能就会比较大了。
“来日方长，十三弟将来可能就不把一个贝勒爵位放眼里了。”太子拍了拍十三爷的肩膀，既算是安慰，又算是承诺。
十三爷心里酸苦，他当然也盼着日后，可眼下呢，原以为自己得皇阿玛宠爱，就算不比前头几位年长的哥哥，更不比太子，但在年岁相近的阿哥里头，应该是不输的。
显然，他高估了自己在皇阿玛心里的地位。
若太子登基，他的地位自然也可以跟着水涨船高，但谁也不知道这还得要多少年，皇阿玛龙体康泰，两个妹妹肯定是赶不上的。
四贝勒知道消息的时候还在户部衙门呆着呢，不把手头上的差事做完，他是不可能提前下衙门去宫里贺喜的，这位爷表达欢喜的方式也跟旁人不同。
别人高兴，要么是喝酒，要么是哈哈大笑，要么是把其他人叫来一块儿分享喜悦。
这位爷高兴，连写了五张大字，准备进宫的时候给十四弟带着当字帖。
八爷是反应最为平静的了，得知消息脸色都未变，继续同门人商量事情，不过却是在傍晚特地去了一趟直郡王府，他在宫里的消息也算不上灵通，也许直郡王会知道一些内幕。
还真不用特意打听，宫里边很快就放出了消息，射程、射速都有，使用起来既方便又简洁，反正夸的是神乎其神。
这还不是最让人关注的，最让人关注的是十四爷，不，现在已经是十四贝勒爷了，十四贝勒爷在乾清宫与皇上的那一番对话。
旁人听着，都觉得身上的冷汗要被吓出来了。
康熙积威甚重，多少人上折子说话那都是斟酌再三，生怕惹了什么忌讳，也有不怕这个的，比如戴梓，可如今都已经被流放到盛京十多年了。
十几年里，没人敢在康熙面前提‘戴梓’这两个字。
谁都知道当年戴梓的罪名是经不起推敲的，可皇上办了，而且一下子把人流放到盛京去了，可见是打心眼儿里厌了这个人，谁敢再提。
十四贝勒那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居然敢在皇上面前直接说戴梓是被冤枉的，还扯到什么奸臣佞臣，什么敌国挑拨离间。
简直是什么遭忌讳就说什么。
后边儿说的话，又着实太天真了些，什么满汉一家亲，把汉人当做是自己家人，所以力保戴梓是被冤枉的……
这也就是小孩子才能说得出来的话，而且还得是被娇养着，不知世道凶险的小孩子。
可这个小孩子非但没有被重罚，没有被皇上厌弃，反而还被破例封为贝勒，这其中必然大有深意。
深意不深意的，胤祯反正是琢磨不明白，就宫里面传的那些话，真真假假掺到一块儿，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图。
他是说过‘满汉一家亲’这一类的话，但可从来没有说过，因为戴梓是汉人，跟我们满族是一家人，所以力保他无罪，肯定是被人冤枉的。
他当时在皇阿玛面前，明明是理性分析，能制造生产出子母炮的戴梓，对大清肯定是忠心耿耿。
可不像宫里人传的那样，说那么中二的话。
不用说，肯定是皇阿玛让人传的，也是皇阿玛让人改的，他既是得了好处，那就不能拆皇阿玛的台。
所以要乾清宫内的那番真正的对答，他谁都没告诉，包括额娘，包括四哥。
德妃想不了那么多，对前朝大事没那么了解，她这辈子做事情就一个标准，那就是跟着皇上的心意来。
既然皇上觉得十四是有功的，还封了十四爵位，那说明之前乾清宫里的问话，也是随了皇上心意的。
如此，也就不需要她这个做额娘的多手多脚了。
陷在纠结里的是四贝勒，十四弟说话实在是无所顾忌，胆子太大了，想法又特别的天真，甚至是有些幼稚。
也不知这性子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而且每次暴露都在皇阿玛面前，按道理他是该给十四好好纠正纠正，别等到日后招了祸。
但现在的问题是，皇阿玛明显就吃十四这一套，上次把十四弟安排到了丰台大营，这次直接就给封爵了。
他摸不准皇上的心思，万一让十四弟改了性子，皇阿玛不再有如此优待了，他真的不确定会让十四弟错失多大的机遇。
四贝勒到底也没能拿点主意，只是又提笔也多追加了五张的字帖。
“在丰台大营，也要保证每天五张大字，每个月拿过去给我看一次，书也不能放下，还是要多读。”四贝勒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多练大字，多磨磨性子，切不可因为这两次的事儿就飘了。
胤祯一一记下，没有半点的不耐。
怎么说呢，不管是之前去丰台大营也好，还是这一次的贝勒爵位，总感觉像‘飞来横财’，走大街上，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中了，他这还被砸得晕乎乎的呢，有可靠的人告诉他现在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他心里是安稳的。
因着胤祯被封为贝勒这事儿，连带着温宪的大婚也比预计的要热闹几分，整个佟家在京城的族人都出动了，皇室这边，不在上书房读书的皇子阿哥们全都来了，包括太子和直郡王。
公主婚嫁能有这排场，已经实属罕见了。
“舜安颜最近怎么样，还往府上捡人吗？”胤祯压低声音问道，这要是还跟以往一样，怜香惜玉的不得了，今儿他非得警告一番舜安颜不可。
敬顺向来老实，一般不会说假话，这会儿说的就挺实在：“这三个月是没在把卖身葬父的女子招回府，不过听闻他府上有个通房肚子大了，被佟家老太太灌了药发卖出去了。”
明泰赶紧劝了劝：“这都是后宅女子的手段，好在佟家的长辈们都是明理的，今儿是五公主的大喜之日，可不能出什么岔子，这可是女子这辈子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贝勒爷什么都好，而且不像一般的男子，不把女子当回事儿，日后娶了妻，肯定也不会是那种糊涂、理不了家务事的家主，不会被后宅女子的小伎俩给骗了。
说实在的，他家妹妹将来也是要入宫参加选秀的，年岁上跟这位爷很是合适，身份也是足以做嫡福晋的，若是能成的话，他心里边肯定是一百个愿意，就是不知道这缘分如何。
胤祯可不晓得，自己的伴读已经暗戳戳的想要做他大舅子了，他对舜安颜确实有几分看不上，于女色上太过糊涂，而且文不成武不就，唯一能拿得出手去的就是投了个好胎。
总之是怎么看舜安颜，怎么都觉得不顺眼。
“来日方长，且看他日后表现。”
胤祯现在胆子是比以前大了，当然，他的胆子之前就很大，这已经成为朝堂内外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只是如今也成为贝勒爷了，胆子就比以前更大了。
简单来说，他之前是想着，如果舜安颜对不起五姐，他就先把人骗出来，然后上手揍一顿。
现在他是想着，如果真是要揍人的话，他直接跑到佟府去，甭管当着谁的面，直接上手，丢了人了，佟家自然就知道好好约束子弟了。
这场婚事的主角明明是舜安颜和温宪，但皇家的阿哥们不去灌舜安颜喝酒，反而难为胤祯这个不爱喝酒的人。
他本来还卯足了劲儿，想带着哥哥们去给舜安颜灌酒的，结果全都冲着他来了，唯一没跟着瞎起哄的就是四哥了，可四哥压根儿就不会挡酒。
胤祯苦啊，哥哥们同皇阿玛不一样，这些人根本就不听他说话，都在瞎起哄，要灌他喝酒。
好似这杯酒不喝下去，既对不起兄弟情分，也没给五姐和佟家面子。
五姐最是心疼他不过了，才不忍心见他被人灌酒呢，至于佟家，他是真的不太熟，就算五姐嫁进了佟家，相处也是以后的事儿，以往他与佟家可没什么交情。
“十四贝勒再喝下去可是要醉了，诸位爷还是手下留情，今儿大喜的日子，也总不好让人把十四贝勒抬出去，就算是看在佟家的份上。”
说话的是佟国维的三子，舜安颜的三叔——隆科多。
此人是佟家后辈中的佼佼者，做了多年的正蓝旗蒙古副都统，深受皇恩。
佟家的人都深受皇恩，康熙对于自己的母族，可以说是相当的重视和信任，也非常之慷慨。
这是满朝皆知的事实，哪怕是皇子，甚至是太子，轻易都不愿得罪佟家。
“行吧，今儿就看在佟家的面子上，饶十四弟这一次。”
太子可不是给隆科多面子，隆科多算哪个牌面上的人，还没到在他这儿有面子的份儿，他是给隆科多的阿玛佟国维面子。
太子既然发话了，其他人愿意不愿意的，也就不会再跟着起哄了，包括直郡王也是如此，太子向佟家示好，难道他就那么傻把佟家的面子给驳了吗。
再说了，大伙一块儿灌酒，十四弟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能把大家都怪上，如今太子撤了，十三、老三、老五、老七他们肯定也跟着一块儿撤，他若是还坚持，这不是让十四记恨他这个做大哥的吗。
好歹也是最年轻的贝勒爷，皇阿玛疼爱幼子，太子已经把老十三给拉过去了，他就算不能让十四跟着他，总也不能把人推到太子的阵营里去。
胤祯这还是第一次见隆科多本人，在调查舜安颜的时候，他就知道佟家有隆科多这么个人在了。
不说打心眼里厌恶，但也确实没什么好感。
舜安颜虽然在女色上糊涂，但还没做出什么有违伦理道德的事情，隆科多就不一样了，明目张胆的宠妾灭妻，而这个宠妾，还是在自己岳父那里讨来的。
听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胤祯生活上并非是洁癖，但在情感上却稍微有些洁癖，实在看不惯这种腌臜事儿。
做出这腌臜事儿的隆科多，也很让人胃口不适。
再说佟家，连这种事情都放任，可见也不是什么重规矩、知礼仪的人家，他早就做好揍舜安颜的准备了，佟家的长辈若是不管，他便来管。
参加完五姐的大婚，胤祯第二天一大早就骑马回丰台大营了，走的时候，还是个光头阿哥，回来就已经成贝勒爷了。
提督布尔赛在知道这位爷到的消息后，特意跑出来接人，第一时间送上自己的祝福：“恭喜贝勒爷，改造火枪有功，如今已经被封爵了，您这可是大清现在最年轻的贝勒爷。”
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皇上居然这么看重火枪。
这位爷可是了不得，就光听在乾清宫的那些话，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这胆子大的，应该说不愧是龙子凤孙吗。
胤祯不知道的是，乾清宫里那些真真假假的话，已经不止流传在前朝和后宫了，民间也开始传播，而且是以京城为中心向四面散播。
打发走了提督，胤祯就直接去训练场上了，要在丰台大营彻底立足，光靠贝勒爷的身份可不够，他可是想要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
丰台大营除了八旗子弟外，也有一小部分的汉人，而八旗子弟也包括了汉军旗，像洪石，就是汉军旗。
没呆几天，胤祯就发现自己在丰台大营更受欢迎了，他自己待的骁骑营就不必说了，以前只是在射击训练上，众人围着他，现在每一项训练上，都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示好。
火器营那边，主动邀请他过去参观训练，还有不少人把自己练习的经验和苦恼拿出来说。
就连前锋营和护军营，也总有人跑过来跟他打招呼，有跟他一样的佐领，也有比他官高一级的参领，更多的还是普通的兵丁。
一个贝勒爷的爵位，还不至于让大家如此吧。
他原本就是皇阿玛的儿子，就算刚来的时候是光头阿哥，但依着他的出身，日后被封为贝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怎么就突然这般受欢迎了。
“奴才都听人说了，爷是真心把汉人当作是自己人，还向皇上为之前一个被流放到盛京去的汉人求情，大伙都是觉得跟您亲近，没图什么。”洪石憨憨的道。
其实汉人在这丰台大营挺不容易的，想往上升迁不容易，就连汉军期的官员，也是更多的提拔八旗子弟，而不是汉人，八旗子弟当中，又以满军旗和蒙军旗为先。
在同等条件下，甚至已经略胜一筹的条件下，被放弃的都会是汉人。
洪石同样作为汉军旗的一员，挺能理解大家的。
胤祯有些尴尬，也有点心酸，甚至是有些惭愧。
他其实真没做什么，只是跟皇阿玛提了几句而已，他上辈子也是汉人，压根就没接触过什么民族歧视，在乾清宫高谈阔论的时候，也仅仅是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因着洪石的一番话，胤祯写了一夜的大字，他现在发现，写大字真的能让人平心顺气，不再那么浮躁，也不再那么偏激。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他能做的不过是从自己开始，从现在开始，摒除掉这种不公平。
与此同时，胤祯还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皇阿玛的，一封是给四哥的，详细讲述了自己的心路历程，还有当下的想法。
不出所料，这封信上的内容也开始小范围的传播起来。
皇阿玛的意图，胤祯已经揣摩到一二了。
‘满汉一家’不只是单纯提出来的口号而已，皇阿玛应该也是在向着这个方向努力。
而他这个贝勒，应该就是被推到前边的吉祥物。
既是要做吉祥物，那不妨好好的做。
——
康熙三十九年九月，胤祯同时提拔了十个兵丁，其中有四人是普通的汉人，四人是汉军旗，只有两个才是满军旗和蒙军旗的子弟。
其中，洪石是被破格提拔的，直接由普通的兵丁，被提拔为正六品骁骑校，算是胤祯的副手。
这一份提拔名单只有正六品骁骑校需要都统的确认，其余的皆可以让胤祯自己做主。
当然，骁骑营的都统不可能驳了胤祯的面子，没过一天就直接被批示下来了。
但是这份名单，在整个丰台大营却是引起了不少的争论。
在此次之前，还从来没有哪次晋升中满蒙军旗的人只能占到两成，人人都知道，十四贝勒信奉‘满汉一家亲’，但谁也没有想到会执行的这么彻底。
哪怕是一半一半呢，也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几乎是一巴掌打在满蒙军旗子弟脸上。
因为在宣布晋升名单的时候，这位爷就说了，他选人不论出身，只看能力。
所以，年仅十六岁的洪石被破格提拔，成了正六品的武官。
军营中的汉人和汉军旗子弟自然高兴，利益受损的满蒙军旗子弟当然怨声载道了。
这使得胤祯在丰台大营的名声，走向一左一右两个极端。
不过这就不用他操心了，他现在的名声全在皇阿玛的操纵下，最起码在民间是如此，就算是有人想要搞坏他的名声，也要看皇阿玛愿不愿意。
有恃无恐说的就是胤祯这样的。
在知道舜安颜又有通房怀孕，而且将其纳为妾室的时候，他就直奔佟府去了。
稚子无辜，还没生下来的孩子自然是没什么过错的，有过错的是舜安颜，这跟五姐刚刚新婚才几个月，就又闹出人命来了，大婚之前也是如此，办的这些事儿太膈应人了。
温宪虽然有公主府，但出于孝心，只在公主府住了一个月，便搬进了佟府。
胤祯到佟府的时候，众人都以为这是来找温宪格格的，毕竟这姐弟俩关系好，大伙也都是清楚的。
十四贝勒当年南巡之时，可是差点儿把街市上的物件儿挨个买一遍，就是为了送给德妃和温宪格格。
胤祯暂时还不想惊动五姐，直言自己是过来找舜安颜的。
连姐夫都不称呼一声，可见他从心眼里头就没接受这个姐夫。
不巧的很，舜安颜不在府上，去春风楼参加文会了。
胤祯之前一直在宫里头待着，今年虽然得了差事，可却几乎没怎么在街上逛过，从紫禁城到丰台大营，两点一线，基本上没怎么偏移过。
索性让佟府的人在前头带路，一路寻到春风楼去。
胤祯本以为文会就是作诗写文章、互相交流读书心得之地，有几个弹琴的、唱曲儿的，也不算出格，谁还没点儿娱乐活动。
但等真正到了春风楼三楼，胤祯却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弹琴的有，唱曲儿的也有，可在座的文人当中，几乎有一半以上的人，旁边还有一个或两个伺候的姑娘。
或是在斟酒，或是在剥水果，或是直接被揽在怀里占便宜。
若不是一楼坐着的都是普通的茶客，他几乎都要以为春风楼就是那烟花之地了。
舜安颜在这批文人当中，应当算是出身不凡了，所以坐在上首，尤为的显眼。
左一个，右一个，这位大抵真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根本就不需要左右的佳人伺候，反倒是这两个女子，就跟没骨头一样依靠在舜安颜身上。
再怎么听人说，都不如直面这一幕来的刺激，胤祯手中的马鞭瞬间就捏紧了。
他也不跟这些所谓的‘文人’打招呼，反正都是沽名钓誉之辈，真正的害群之马，损了文坛的名声和清誉。
胤祯是拎着舜安颜的领子，一路拎出门去的，他也不往旁的地方去，就把人放在三楼的房间门口，鞭子瞬间就甩上去了。
一堆的人好似才反应过来，有大声斥责的，也有慌着跑路的，女子和男子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心情愈发不畅。
没有人敢上去拦着，主要是这位小爷看上去太吓人了，一言都不发，嘴巴紧紧的抿着，手中的鞭子挥的利落。
敢打舜安颜的人，整个京城数数就知道能有哪些了，再结合这位的年纪和气势，有脑子的人已经猜出来是谁了，绝不敢多留。
没脑子的人就算是猜不出来，也知道大概是比舜安颜来头更大的，最起码家世上也得相当，不然没这么嚣张。
胤祯没往脸上打，全身就只避过了脸，其余的地方，可就一点都不手软了。
心里头憋着一股气，再加上他早就已经看舜安颜这人不顺眼了，肯留力气才怪。
佟家过来领路的下人，已经瞧不见踪影了，想来应该是回去搬救兵，正好趁着人还没来，多打几鞭，等人来了，这鞭子就挥不下去了。
胤祯本以为这人是回去叫佟家的男子去了，佟国维也好，隆科多也罢，就算是只把家丁领过来，他也会顺势收手的，又不是真想把人打死，不过是让舜安颜长长记性罢了。
可万万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五姐。
胤祯咬着牙，恨不得把刚刚跑过去喊人的佟家下人也拉过来，抽上几鞭子。
“把人抬回去吧。”胤祯冷着脸，既不同五姐说话，也没打算跟佟家人解释。
温宪完全没摸清楚是什么状况，跑回去报信儿的下人，言语不详，根本就没说十四弟为什么打人。
她相信十四弟不是那种胡闹之人，可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打人，就已经先没了理，万一闹到皇阿玛面前去，她都不敢想。
可别管什么儿子不儿子的，皇阿玛当初给三哥降爵的时候，可没讲什么父子之情。
温宪心里着急，可眼前的事情完全超过了她的解决范围，不管佟家这边会不会追究，这事儿都瞒不了皇阿玛。
“你先去四哥府上，把事情同四哥一五一十的讲清楚，我先把驸马送回府上。”温宪只嘱咐了这么一句，但愿驸马没事儿，否则十四弟还不知道要怎么挨罚呢。
跟十四弟比起来，驸马在她心里的位置显然差了不少，若是夫妻恩爱也就罢了，哪怕成婚时间短，可也还是有感情在的。
但他们夫妻，本身就说不上有多情投意合，没大婚之前，她还以为舜安颜就算在女色上稍微有些糊涂，但也是个文采斐然之人。
可大婚之后才发现，这就是个绣花枕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虽自诩文人，但却没有一篇拿得出手的文章，也没有一首能令人满意的诗作。
而自从那个怀了孕的通房被纳为妾室之后，她就对这人彻底冷了心。
胤祯没想着去找四哥，这种事情何必给四哥添麻烦，别让佟家的人以为，他与四哥是商量好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还是直接去找皇阿玛合适，佟国维一看就是老狐狸，若是先去找皇阿玛告状了，可能皇阿玛都不听他辩解，就先在心里头把他的罪名给定下来了。
当然就冲着他这‘吉祥物’的身份，只要不犯大错，皇阿玛是不会重罚他的，不用担心被降爵。
这一年，他已经是第三次到乾清宫了，头两次要么是给皇阿玛提要求，要么是来讨赏，唯独这一次，是跑过来领罪辩解的。
康熙也不是什么事儿都知道，他又没在十四身边安插暗探，十四走哪就跟到哪儿，也不可能费精力去关注一个舜安颜。
所以，在胤祯自己开口之前，他还真不知道有这事儿。
“儿子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本想着去找五姐夫好好聊聊，毕竟在嫡子出生之前，就让通房怀孕，实在是有些没规矩，更何况他还把怀了孕的通房纳为正儿八经的妾室，这可太欺负人了，我五姐公主之尊下嫁给舜安颜，可不是到那里去受委屈的。”
“哪曾想儿子被佟府的人领着到了春风楼，就见舜安颜在那里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儿子当时实在是气急了，所以就……直接挥鞭子了。”
“儿子是气昏了头，后来等五姐赶到的时候，儿子已经后悔了，所以特地来向皇阿玛请罪。”
说一千道一万，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拿着鞭子抽了佟家的舜安颜。
康熙揉了揉眉心，他怎么会有这么个直来直去的儿子，看不惯舜安颜可以，想收拾收拾舜安颜也行，但哪能自己动手。
不会暗地里使绊子吗，不会随便雇佣人去打吗，只要佟家查不出证据来，那就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
结果自己上手了，还有那么多围观的人，这么大的话柄给人留下，真不知道这个儿子是怎么养歪的。
“既然知错了，那就要罚，爱护兄弟姐妹，这是美好的品德，但终归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总归是一家人，哪能说动手就动手，就算舜安颜也有错，朕也不能偏袒你。”
真要追究起来，贝勒爷当场鞭打朝廷命官，这是大错，要想大事化小，就只能把这事儿归结为家务事，不能上升到身份的层面上去。
再说了，这些事儿确实是舜安颜理亏在先，以前没有跟温宪大婚的时候，荒唐些也就罢了，但既然已经跟温宪大婚了，那就得拿出态度来。
他大清的公主，也没到可以让臣子轻贱的份儿
不知道是不是胤祯的错觉，他总觉得皇阿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无奈。
“儿臣愿意领罚，但舜安颜也有错，儿臣打了他，儿臣愿意受罚，舜安燕以下犯上，冒犯皇家尊严，也应当受罚。”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罚他？自古夫贵妻荣，舜安颜与温宪可是拜了堂的夫妻。”康熙提醒道。
别总想着汉朝、唐朝的那一套，大清的公主是不能和离的。
“夫贵妻荣指的是寻常之家，五姐乃是皇室的公主，是皇阿玛亲封的和硕公主，舜安颜是咱们皇家的驸马，理应妻贵夫荣，儿臣觉得不如还是让五姐搬回公主府，舜安颜也是咱们家的人，该住驸马府才对，自古国都是放在家前边的，驸马就算是孝顺，也该遵守国家的规矩。”
只有重新让两个人搬到公主府和驸马府去，才能让舜安颜意识的，尊卑有别。
再说佟府，实在是让人看不上眼，整天这一出一出的，比戏台子都热闹。
“那便依你所言，让他们住回去。”这对康熙来说，压根就不算事儿，公主和驸马住哪儿都无所谓。
“待会儿佟大人到了，好好给人家道个歉，当街伤人，就算事出有因，那也过于浮躁了，就罚你抄佛经百卷，交由老四监督。”
为了亲姐姐，不惜当场怒打国舅之孙，这要是传到百姓当中去，可不是污点，反倒更显得有人情味儿了，有血有肉的英雄，才更让人信服不是吗。
康熙还真是第一次为儿子在民间打造好名声，这感觉颇为新奇，各地反馈回来的效果也不错，更重要的是十四，生在帝王之家，这是难得一个没有野心的孩子了。
胤祯这一次在乾清宫没有捞到茶喝，而是被安排到门口罚站了，也就是站了一刻钟吧，远远的就瞧见佟国维一脸怒容。
怪不得皇阿玛罚他站在这儿，原是罚给佟国维看的。
胤祯板板正正的站着，自从去了丰台大营之后，他就一直按照后世军训的标准来站军姿，别说在这儿站上一两个刻钟了，就是站上一个时辰，也无妨。
佟国维压根儿就没去看这位贝勒爷，他怕自己压不住心里头的火，这次来他不光是要告状，还要诉苦。
孙儿被打到满身都是鞭上，躺着趴着都疼，太医都不好给包扎。
就算是贝勒爷，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很快，胤祯就听见里边佟大人哭诉的声音，什么舜安颜的伤有多重，什么他一把年纪了……
没一句说到点子上的，他还真是高估了这位佟大人。
依着皇阿玛的性子，这会儿佟国维最应该做的是检讨舜安颜的过错，而不是忙着诉苦，而且总是强调自己一把年纪了，未免有些倚老卖老之嫌，皇阿玛可不吃这一套。
胤祯在外头正帮佟大人分析着呢，就见四哥冷着脸过来了，不用问也知道，四哥肯定是跑过来帮他求情的。
胤祯压低的声音，小声道，“皇阿玛罚了我抄写佛经百卷，交给四哥来监督，过两天我就给你送佛经去，待会儿还要进去给佟大人赔礼道歉呢，四哥就先去额娘宫里等我吧。”
这里边的来龙去脉，他也就知道个大概，本来是怕皇阿玛会重罚十四的，所以才匆匆忙忙赶过来，不过现在不着急了，抄写佛经算什么重罚。
正准备走呢，就被李德全拦住了。
“四贝勒爷还请到偏殿来喝杯茶，皇上待会儿还有事要召见您。”
四哥去偏殿喝茶了，胤祯接着光明正大的看戏，待会儿如何给佟国维道歉，他都已经想好了。
上去先鞠躬，还得是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这礼节佟国维认不认，他不管，反正不会换别的。
再然后，表情要沉重些，不能把看戏时的表情带出来，说话的声音最好也要低沉些。
最后，再提出送些上好的药材给佟家，打了人嘛，医药费自然是要出的。
总之，既要表明自己的心意，诚诚恳恳的道歉，也要牢记，绝对不允诺佟大人，这是最后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第23章
胤祯还没来得及也将自己设想的‘道歉三部曲’一一践行，里边佟国维大人就已经被皇阿玛打发出去了。
听听这话：
“这件事情十四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朕已经罚过他了，但舜安颜犯错在先，理应也是要罚的，不过看在他如今受了伤的份上，这事儿就不提了，暂且记着，以观后效。”
“对了，让他们俩赶紧搬回公主府和驸马府去，总在佟府住着算怎么回事，国礼要优于家礼，若是要孝敬长辈，平日里多回去看看也就罢了，不可忽视法度，朕就算舍不得公主，也没让公主婚后带着驸马住在宫里头。”
胤祯在外头都想给皇阿玛鼓掌了，倘若之前那个通房的事情，佟家的长辈有管过，现如今跑到御前来说理，那还真有理可说。
可自家孩子混账，当长辈的压根就没管，等到事情恶化了，再跑过来讨理，未免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再有就是佟大人太过自以为是了，皇阿玛再是厚待母族，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女儿不管不顾吧，佟大人仗着自己年纪大哭诉，难不成还真把五姐当成佟家普通的儿媳妇了。
佟国维大人出来的时候，胤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已经入定的状态，就是不看这位气呼呼的老大人。
真是的，现在来讨理讨得这么理直气壮，早干什么去了。
康熙这会儿的心情居然还不错，不光让人给老四和十四上了茶，脸上还笑呵呵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儿女亲家是在讨论什么时候要孩子呢。
“十四这性子得管管，当众殴打朝廷命官，让百姓怎么看，让其他的朝臣怎么看，以后再要是有这种事儿，就去找老四，让他给你安排。”康熙是真不想把话说的太透了。
他身边都是聪明人，有时候他一个眼神、一个手势、赏一个物件，基本上就能明白怎么做了，遇到笨一点儿的，或是事情复杂点的，那也基本上点一点就行。
哪里像十四，人家是听话听音儿，十四听话就只剩下抠字眼儿了。
胤祯不吭声，这回倒也听明白皇阿玛的意思了，还是觉得他办事莽撞了，以后有事儿先去找四哥支招。
四贝勒爷也不吭声，这事怎么说，皇阿玛看重他办事的能力？
十四做事情直来直去，看不过舜安颜就直接把人打了，而他却是以谨慎著称，这词放在平日里，不说是个褒义词，那也算是中性词了。
但是放到今天这里，他总觉得自个儿在皇阿玛心里的形象有一些不太好，耍手段、使阴谋、下阴招，这可不是什么好印象。
康熙可不知道这俩儿子是怎么想的，瞧着两个人都不出声，倒也没恼，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行。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那么多儿子当中，就这个儿子天生少一根筋，不是聪明人，倒还不如老十，虽看着莽撞，但粗中有细，还真没办过特别出格的事儿。
他想晾一晾老九和老十，其一就是因为这俩人在上书房的表现实在不怎么样，虽勉强让他们结业了，但不代表他心里边是满意的。
其二，就是怕这俩儿子继续跟在老八后头瞎胡闹，太子和直郡王必须要在朝堂上达到一个平衡，太子有十三，直郡王有老八，这样足矣，既能够维持一种平衡，他也不想让更多的儿子牵扯进来。
端上来的茶水，不过润了润嗓子，还没喝几口呢，哥俩就被皇阿玛打发出去了。
得，胤祯去永和宫跟额娘交代一声，顺便再讨讨主意，四贝勒则是去佟府，皇阿玛已经发话了，要让温宪住回公主府，舜安颜也得要搬到驸马府去。
他还是先去瞧瞧，佟家的人，这些年就是过得太顺了，以至于忘了尊卑。
永和宫里，德妃备了一桌的膳食，虽未言明，但这绝对就是‘犒赏功臣’的待遇。
胤祯本还以为会被额娘教育一顿呢，没成想这般开明。
“皇阿玛已经跟佟大人说了，让五姐她们搬回公主府和驸马府去，四哥已经去督促这事儿了，舜安颜暂且不说，五姐肯定是不用在佟府继续待着了，皇阿玛真是圣明，舜安颜那德行，总不能让五姐再去照看他那一身的鞭伤吧。”
那般怜香惜玉的一个人，哪儿用得着五姐屈尊降贵。
“怎么说话呢，今日这事儿，额娘也就不说你了。”德妃抿了抿唇，“谨言慎行，这四个字往后牢牢的记着。”
这段时间她确实也够窝火的，佟家欺人太甚，就算她跟佟家之前有些不愉快，但与温宪无关，不带这么欺负她女儿的，可惜她在后宫，手伸不到佟家去。
知道胤祯打人的时候，她一开始是害怕，但很快就想通了，依着皇上最近对十四的优待，必然是不会重罚的，紧跟着涌上来的就是痛快了。
她一辈子没动手打过人，但不得不承认，比起轻描淡写的禁足、罚俸禄、抄佛经，还是直接把人打一顿痛快。
但既然已经占了便宜，私底下就别图嘴上痛快了，不该说的话，半个字都不能吐出来。
胤祯能说什么，他总不能告诉自家额娘，自己是有恃无恐、有所依仗，所以才敢一巴掌打在佟家脸上的吧。
“五姐的事儿，您还得给她出出主意，舜安颜的确不怎么值得托付。”胤祯谨慎的把关于佟家的吐槽收回去。
佟家明显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德妃摆摆手，“关键还得是温宪自己想的通才行，让她得了空多到宫里来走走，不管是太后，还是我这个做额娘的，都盼着她回来呢。”
除了舜安颜这个人糊涂，佟家的长辈又不怎么管教子孙外，温宪其实真没什么过得不好的地方了，这世上没几个女子的条件能赶得上温宪了。
公主之尊，又嫁在了京城，自幼被太后抚养大，又得皇上喜欢，两个兄弟皆是贝勒，对温宪又都不错。
这便可以了，世上的好事怎么能都落在一个人身上。
温宪其实完全不用在意佟家，不必在意舜安颜，想见见就把人召进公主府，不想见，那就让人在驸马府呆着。
只要温宪能把这件事看开，生活上哪还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
德妃已经觉得自己在女子当中足够幸运了，但比起她这个女儿，那又是小巫见大巫。
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若是还过不好，那也怪不得旁人了。
胤祯打了佟国维的嫡孙，又大摇大摆的出了乾清宫，究其惩罚，不过是抄写百卷佛经而已。
就连太子，都觉得皇阿玛对十四有些偏心太过了，那可是佟家，皇阿玛这些年来对佟家的优待，那是有目共睹的。
什么时候，佟国维的脸面这么不值钱了，亲自跑到乾清宫去告状，最后就得出来这么一结果。
他还真有些怀疑，十四是在扮猪吃老虎，从今年年初开始，十四弟总共就去了三次乾清宫，次次出人意料，胆子是真大，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儿都敢做，看似莽撞，可次次都得了好处。
包括打舜安颜这次，还不是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了，皇阿玛有多疼十四这个儿子，实质性的惩罚压根就没有，爵位没有被降，丰台大营的差事也没有丢。
要说第一次是巧合，他信，但要说次次都是巧合，他可不信。
这必然是有意为之，把皇阿玛的心思揣测的明明白白，看似莽撞的行为，实则是经过了精心的计划。
怕是在十四弟准备改造火枪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有戴梓这个人了，也了解过当年之事，所以才敢信誓旦旦的在皇阿玛面前力保戴梓无罪。
太子原是没怎么关注过底下这些弟弟们的，他要关注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不是十三入了皇阿玛的眼，他当年也不会想着把人拉拢过来。
要说到对十四的了解，众兄弟当中也就老四和十三了。
老四是不能问，人家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俩，再说，他一直对老四有所防备，老四也没真正跟他交心。
那就只剩下十三了。
两个人年岁相差不大，幼时都是在永和宫长大的，在阿哥所的院子也是相邻着的，就连在上书房读书的时，都是坐在一间教室里。
“十四弟平日里的为人如何？”
十三爷万万没想到，太子把他召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不过也不难回答。
“十四弟天资聪颖，允文允武，读书练武的时候都很用功，平日里待人和善，虽然性子莽撞了些，但绝不是头脑简单之人。”
十三爷说这话真是出于好心，太子依然是太子，别看直郡王在朝堂上闹腾的厉害，但那不过是皇阿玛用来制衡太子的手段。
不管将来如何，现在能接任皇阿玛位置的那个人，只有太子，将来太子也是有最大可能的那个人。
十四弟的为人，他了解，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让太子觉得十四弟是个头脑简单之人，之后再把十四弟闲置了，更不愿意看见太子为了教好佟家，就刻意疏远十四弟。
他也是有两个妹妹的人，将心比心，若是遇到同样的事情，他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太子笑了笑，“十三弟对十四的评价还挺高的。”
天资聪颖，允文允武，勤奋刻苦，待人和善。
这个评价可是不低。
不能光他自己知道，也该让老大清楚才是，他们尚且还年轻呢，后边的弟弟们就已经等不及了。

第24章
刚刚在佟家那边占了便宜，胤祯这会儿是不愿意‘羊入虎口’的，尽管佟家的人不会动手，但说话肯定不好听，他何苦去受这份闲气呢，反正该占的便宜都已经占到了。
若是舜安颜再这么混账，他大概不会像这次一样直接出手了，还是听皇阿玛的建议，去找四哥出主意。
反正联系这次的事儿，佟家也能知道是他在暗地里使绊子，但却不能像这次一样拿出证据来。
他不嫌麻烦，只要舜安颜自己愿意忍受这样的皮肉之苦就行。
胤祯直接去了公主府，不过四哥跟五姐都还没到呢，行李倒是一趟一趟的往这边拉了。
还真别说，五姐比他可富裕多了，有钱有闲，作为和硕公主，一应的吃穿用度包括下人，全都由内务府供应。
何必跑到佟家去受那些气呢，舜安颜也就沾了投胎的光，长相普通，没甚才能，对于女色上又这般糊涂，把持不住自个儿。
换作他是五姐，肯定一脚把人踢去驸马府，死生不复相见。
温宪可没如此偏激，被人扶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手拿着帕子不断的在脸上擦拭。
胤祯瞬间就慌了，他打的是舜安颜那个负心汉，又不是跟五姐情投意合的驸马，五姐这反应……
他该不是弄巧成拙了吧，这年头女子要学习女训、女则，公主们应当也不例外，五姐该不是已经被洗脑了吧。
倘若价值观不一样，那他今天这一出，对五姐来说，未必是好事。
温宪本就长得瘦弱，今儿又穿了一身月牙白的旗装，泪流不止，看上去实在可怜。
胤祯双手背到身后，不太自在的往后退了两步，满是疑惑的看向四哥。
四贝勒铁青着脸，本来人就够严肃了，这会儿都能隐隐看到额头上的青筋。
“把驸马府的大门关上，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四贝勒一身的气势实在吓人，底下人头都不敢抬，就直接跑去了隔壁的驸马府，更不敢问一声：万一驸马要来，让不让进。
任何人里应该也包括了驸马吧。
胤祯一听‘驸马府’，就知道问题不是出在他身上，要么是舜安颜自己，要么是佟家，肯定是又出昏招了。
一路扶着五姐进了公主府，坐在正厅里，左右的下人全都出去了，就见五姐把帕子扔到一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胤祯刚刚扶着五姐过来的时候，就觉得那脂粉的味里隐隐的有点儿辛辣味，只是没太在意，如今再看五姐这模样。
眼皮确实是红肿的，脸上还有明显的泪痕。
眼睛却是明亮的，神采奕奕，表情放松，唇角带笑。
胤祯把五姐扔在桌上的帕子拿起来放在鼻口处，好吧，上面是撒了生姜汁，虽然混杂着别的香味儿，带生姜的味道很是明显。
看看五姐，再瞧瞧四哥，胤祯总觉得自己与他们不是同一个段位的。
“刚刚在佟府的时候，驸马伤的不轻，特意请了太医过来瞧病，给驸马处理了外伤，也开了方子，这给驸马用的药，让别人煎我不放心，所以就亲自去厨房看着他们煎药，哪成想我亲自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就见那妾室跪在驸马床前哭哭啼啼，一个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忙着发誓，说什么今生今世都不会负了她，我被惊到手都端不住药碗，驸马还同我争执，语出恶言，还好是四哥过来了，不然，佟家的老夫人还要拉着我的手解释呢。”
有什么好解释的，一字一句都是她亲耳听见的，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她倒像拆散了人家有情人的恶人。
“那药碗是不是打翻了？”胤祯不太确定的问道。
“是打翻了，我当时来不及反应，手一滑药碗就溜出去了，刚好砸在床前的踏板上，不过也没出什么事儿，溅在驸马背上的不多，那妾室也只是被烫了腿，佟家又不是请不到太医，能治好。”温宪轻描淡写的道。
这碗从手里溜出去，不光溜了一个抛物线，还刚好砸在床下的踏板上。
挺厉害的。
相比之下，他跑到春风楼去，挥了一阵的鞭子，简直太过小儿科了。
温宪好似还嫌十四弟不够震惊，又慢悠悠的补充了几句。
“这样倒也正好，驸马既然与那妾室郎情妾意，我也不想做棒打鸳鸯的坏人，驸马就在佟府住着吧，不必再搬回驸马府了，这事儿明天我就去找太后，就这么着吧，省得相看两相厌。”
胤祯连喝了好几口茶水，以此来压压惊。
大清朝没有和离的公主，即便是有，也不会是跟佟家子弟和离。
但若一个在公主府住着，一个在佟府住着，一个被伤了心，一个钟情于妾室，即便日后不来往，那在外人看来也是合理的。
既如此，没有合离书，五姐跟舜安颜也差不多等同于是和离了。
只是五姐不能再嫁，舜安颜的正妻之位也必须空着，谁让他是尚了公主的额附呢。
胤祯感觉自己像是被上了一课，一个刚刚从通房上位到妾室没多久的女子，怎么就那么恰好，在五姐出去以后，跑过去跟舜安颜你侬我侬。
五姐端着药回来，又刚好听见舜安颜在指天发誓。
滚烫的药碗砸过去，刚好烫伤了那妾室的腿，想趁机跑走不认账，都不太可能。
而四哥，刚好就是舜安颜跟五姐争执的时候出现的。
胤祯跟太子一样，他不相信这种小概率事件，一系列的‘刚好’加起来，概率比出门捡到金子都小。
四哥之前还去了一趟乾清宫，他跟四哥是一块出来的，他去永和宫找额娘，四哥则是直接去了佟府，按理来说，四哥是不可能有时间布置这些。
但是……五姐。
这跟五姐之前在他心里的印象反差太大了，五姐醉心琴棋书画，性子绵软，根本不知人心险恶，当初皇阿玛赐婚的时候，他和四哥都担心五姐将来被人欺负了都不吭声。
但若刚刚在佟府发生的那一切，都是五姐策划的，之前五姐在他心中那些固有的印象，基本上都要打散了重组。
就算不是五姐策划的这些，这瞬间变脸的功夫，也足以说明五姐不是他印象当中的傻白甜。
这样也好，现实世界又不是，真正的傻白甜，除非是天降锦鲤，否则要吃的苦肯定比旁人多。
胤祯抱拳，“佩服，佩服。”
真的是服气了，他这脑子也就只能在皇室做个吉祥物了。
四贝勒总结发言：“以后遇事还是要多同我们商量，把人打一顿固然出气，但未必就是最好的方法。”
十四弟的性子一如既往，但是五妹……
他内心的复杂程度，此时此刻绝对不比十四弟少。
今儿在佟府这事儿，基本上都是五妹安排的，他只是跟着五妹的节奏在走。
还没进佟府所在的那条大街呢，就先遇到了五妹安排的人，之后跟佟家人，他就一直在控制节奏，按照五妹说的，一直等到申时三刻，才提出要去探望舜安颜。
佟家的几个人在门口目瞪口呆，他起初也是被吓了一跳的，温宪的这份心思实在缜密。
今儿这事儿也给他上了一课，平日里娇柔的女子，未必真的就娇柔，醉心琴棋书画的女子，未必就不懂这后宅的手段，他自诩精明，未必真的就能看清楚所有人，男子如此，后宅的女子也是如此。
温宪这会儿看似平静，实际上却是三个人里最紧张的，宫里养出来的孩子，很少有真的像十四弟一样的，幸运至极，眼睛里没有半丝的阴霾。
她跟十四弟从来就不一样，真正的她，也从来都不是四哥和十四弟眼中的样子，那不过是太后喜欢的，是皇阿玛喜欢的。
“额娘还说，让五姐平时多去宫里走走，不管是太后，还是额娘，她们都盼着五姐去呢，公主府也比佟府来得自在，日后我肯定是要常来常往了，五姐可别嫌我烦。”胤祯笑嘻嘻的道。
其实，这样在他面前颠覆了形象的五姐，并不会让他觉得可怕，反而是可怜更多。
温宪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神经，瞬间就松弛下来了，从佟府到公主府这一路上，她靠沾了姜汁的帕子才能流眼泪，但是这会儿鼻子自己忍不住就酸了，已经红肿的眼皮也热了。
“南巡时你送了那么多小玩意儿，如今我怎么还好开口嫌你烦，来就是了，四哥也是，若是得闲儿了，就带四嫂和孩子过来坐坐。”
她同四哥的关系自幼就不错，跟十四弟却是在南巡时才真正熟悉起来的。
四贝勒忍不住轻笑，他看人大多数时候还是挺准的。
“也别光想着让我们来你这儿，十四的贝勒府还没建，我府上离你这公主府可不算远，你四嫂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儿，多去找她聊聊天，弘晖今年三月份就开蒙了，你也过去帮着教一教，武学方面我就先交给十四弟了，自家兄弟姐妹，我可不见外。”

第25章
京城水深，胤祯还是更喜欢待在丰台大营，每个月也就是抽出两三天的功夫回京。
除紫禁城外，四哥和五姐那里是他必去的地方，尤其是四哥府上，他被皇阿玛罚抄百卷佛经，负责监督的人就是四哥。
还有四哥的长子弘晖，小家伙已经三岁半了，现在练拳脚功夫还早了些，不过陪玩胤祯还是很乐意的。
不是他自吹自擂，整个大清朝比他更会玩的人都找不到几个，当然，别把纨绔子弟吃喝嫖赌那一套拿过来，这他是比不了的。
放风筝、捉迷藏、抽陀螺、解九连环、玩鲁班锁……
胤祯甚至还把群体游戏都搬到四贝勒府了，什么老鹰捉小鸡、木头人不许动、丢手绢……
只要是胤祯过来，四贝勒府的演武场上，欢声笑语那都不带间断的，连隔壁的八贝勒府都知道，这位哄孩子玩儿相当有一套。
是以，在听到那些流言的时候，八贝勒倒不觉得这些话可以全信。
天资聪颖，允文允武，待人和善，勤奋刻苦，这些品质是很多阿哥身上都有的，套用在太子和直郡王身上合适，套用在他和十三身上也合适。
就算是放在三哥和四哥身上，勉强也能说得过去，这两位虽然武学在上书房的时候是垫底的，但那也要看是跟谁比，跟普通人比可不就是允文允武。
十四弟就是之前的风头出太大了，所以才会遭人怀疑，但‘扮猪吃老虎’还不至于。
四哥多精明的人，他就不信，今年只有十二周岁的十四弟，能把四哥也骗得过去。
直郡王未免有些草木皆兵了，太子还在那里立着呢，该操心的人是太子才对。
要是底下的弟弟都起了心思，于直郡王反倒是好事，大家齐心协力，先把太子拉下马，日后再各凭本事嘛。
八贝勒只是语气委婉的劝了劝，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的表明自己的意见。
这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他自己当时都不清楚为什么这么做，事后想想，倒也觉得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太子也好，直郡王也好，这两位若一直如日中天，哪还有他们这些弟弟什么事儿。
——
胤祯在朝堂上可以说是相当特殊的存在，他无需上朝旁听，也没有交好任何一个朝臣，跟朝廷的哪一个部门都没甚关系。
而丰台大营，那是隶属皇上管辖的，连兵部的人都无权插手，太子和直郡王同样也是如此。
就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让人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上手。
太子也好，直郡王也罢，谁也没真正把十四放在眼里，只不过是想着偶尔出手打压一二，别不知道天高地厚，更别想着再做什么扮猪吃老虎的事儿。
可就这么一个他们没太放在眼里的人，偏偏还打压不了。
丰台衙门伸不进手去，十四又是单帮一个人，想断了左膀右臂，都找不着。
伴读和哈哈珠子，当然是不能算作是十四的左膀右臂，都还关家里头读书呢，一群小屁孩儿。
德妃已是四妃之一，在宫里经营多年，与皇阿妈又有情分在，这也动不了。
乌雅家倒是软柿子，想捏一下容易，但这可不光牵扯到十四，还有老四呢。
这对于太子来说是自己人，对于直郡王来说，他也不想把人得罪彻底了，万一让老四跟十三一样明目张胆的站在太子那一派，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温宪，谁也没想着动她，没到这份上。
是以，在康熙三十九年最后几个月里，胤祯的小日子快活的很，在丰台大营，人人态度都对他好的不得了，包括被触动了利益的满蒙军旗子弟。
这也算是一打出名了，舜安颜绝对是京城官家子弟的代表人物，同样也是满军旗子弟当中，出身数一数二的人物了，佟半朝的名声可不是吹嘘来得。
古人云：擒贼先擒王。
这道理如今也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套用，鞭打了一个舜安颜，佟国维跑到乾清宫去告状，都没什么像样的惩罚下来。
在丰台大营，满蒙军旗子弟里，没有人的出身比舜安颜更高了，不然早就去宫里当侍卫去了，又怎么会安排到这丰台大营来。
虽是驻守京城的重要军队，但驻扎在这城郊，训练辛苦，日子清苦，还接触不到紫禁城里的贵人，十四贝勒来此绝对是个意外。
原本怨声载道的一大群人，如今个个都老实了，生怕有什么闲言闲语传到十四贝勒耳边去，这位可是一言不合就把人抽个半死的人物。
胤祯不在意私底下被人埋怨，反正在此之前，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什么，但也不排斥现在这样的生活。
他说满汉一家亲，甭管私底下如何，但明面上的效果斐然。
汉军旗和普通的汉人兵丁，不光是待遇有所提高，直追满蒙军旗在丰台大营的待遇，关键是在年底的提拔名单里，汉军旗加上汉人，足足占到了四成。
往年汉军旗和汉人的比例，从未超过两成。
这份名单可不是他写的，这是更高位置的调动，他作为佐领，并没有这份权利。
这是都统写了折子上交给提督的，再由提督上交给皇阿玛，如今就看皇阿玛批不批了。
若是皇阿玛能够同意这份奏折，那到时候，丰台大营的评选标准，肯定更是会更公平一些。
年前是等不到结果了，胤祯在腊月二十九就被四哥写信叫回了京城。
过年嘛，一年当中最隆重也是最忙碌的节日了，他还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膝盖都跪青了，脑门一摁就疼。
若是可以选择，他倒是更想在丰台大营过年，最起码用不着下跪磕头。
跪祖宗，跪皇阿玛，跪太后。
知道避免不了，那就只能提前做些安排了，兔皮做成的护膝，里面还加了棉花，虽然不能完全避免痛苦，但好歹也能起点儿作用。
至于额头，那就真的没法子了，总不能在脑门上绑条抹额吧，他自己也倒是不怕丢了面子，就怕皇阿玛斥责，不敬祖先的罪名一旦下来，那可不是耍耍嘴皮子，就能揭得过去的事儿。
没有出宫开府，在过年的这几天，反倒是好事情，像四贝勒他们，半夜就得爬起来，一家人坐着马车到紫禁城，刮风也好，下雨也好，晚上下雪，甚至是下冰雹，那也得出去。
康熙三十九年，已经从上书房结业的皇子阿哥们，出现了明显的分层。
从直郡王到八贝勒，皇上还没如今这么偏心呢，太子是早早就被立下来的，剩下的六个儿子，要么是郡王，要么是贝勒，而且大都是同一阶段被册封的。
后边的儿子们，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像九爷和十爷，捞到个正经差事都不容易。
十三爷虽然备受皇恩，可至今都还是个光头阿哥，也就十四了，一系列的骚操作简直跟开了挂一样。
谨言慎行、勤勤恳恳的人，还没被封爵呢，敢在圣上面前大放厥词的人，却凭着一把被改造过的火枪，直接就成了贝勒爷。
这事儿上哪儿说理去。
不过，胤祯被封爵这事儿已经过去半年了，早就已经不是紫禁城的风头人物了，现如今大家讨论更多的还是八贝勒。
八贝勒的生母良贵人，绝对是貌美之人，在花团锦簇的紫禁城，都能够排在前列，而且还为皇上生了一子，但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只是个贵人，住在惠妃延禧宫的偏殿，连一宫的主位都不是。
年轻的时候，都没能让皇上给她册封高位，现在按理来说，那就更不可能了。
良贵人没有比德妃年轻几岁，都是早就已经没了恩宠的人，但皇上与德妃有年轻时的情分在，每个月虽然很少留宿，但总会过去坐坐。
良贵人就真的只剩下八贝勒这个儿子了，若不是生了这个儿子，已然被皇上抛之脑后的小小贵人，早就被大家遗忘了。
而在康熙三十九年的最后一个月，在紫禁城已经没有多少存在感的良贵人，突然就成了良嫔。
而在此之前，皇上连瞧都没去瞧一眼，从贵人到嫔，肯定不是良嫔自己的原因，而是因为生了一个好儿子。
后宫里边，子以母贵是常事，比如太子，一岁的时候就被立为太子了，肯定不是因为贤德，而是因为出身。
母以子贵才是少见的事情，在贵人位份上呆了那么多年的良贵人，突然就翻了身，宫里宫外，关注这事儿的人还挺多。
但肯定不包括胤祯，皇阿玛的妃嫔，跟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不管是贵人，还是嫔，都没越过自家额娘去，而且到了这般年岁，彼此之间也不存在有什么竞争了。
家宴之上，让胤祯留心更多的人是舜安颜。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他还没见过舜安颜呢，外边人都传他把舜安颜打了个半死，有些过于夸张了。
他手上拿的是鞭子，又不是棍子，何至于能把人打到半死，都是皮肉伤，不过看着应该挺吓人的，毕竟已经见血了，而且是全身上下，除了脸以外全都见血的情况。
舜安颜是作为五姐的额附，才有资格参加除夕夜的家宴。
夫妻俩共用一条长桌，一左一右，中间的距离还能再坐得下两个人。
不过这俩人感情不好，也是满城皆知的事情，舜安颜连驸马府都住不进去。
之前两口子一块住在佟府，在外人看来，绝对是给佟府面上添光的事，连和硕公主都拿佟家的长辈当正经长辈孝敬，连公主府都不住。
但只有额附一个人住在佟府，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光是十四贝勒，温宪和硕公主也在把佟家的面子往脚底下踩，不过人家事出有因，外边也没多少人指责，多数是在笑话佟家，佟家的家风谁不知道。
因为两边离的距离也确实有些远，胤祯也不太能够看清楚舜安颜的气色如何，不过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可是给佟家送过去了不少的药材，连上好的人参都装了几支，佟家也不是请不到太医的人家，区区鞭伤，应该还是很容易能养好的。
再说满心不愿的舜安颜，这不光是他数月之后第一次见十四贝勒，也是第一次见温宪，大殿之上的绝大多数人，他都是头一次见。
一则，他这段时间是在养伤，向衙门一连请了好几个月的假，二则也是因为这事儿太丢人了。
甭管是皇家，还是哪一家，他既是娶了温宪，那十四就是他的小舅子，被小舅子在春风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抽鞭子，围观的全是他昔日的好友，而且这事儿是弄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太丢面儿了。
若不是祖父和父亲非让他参加宫里的家宴，早多少天，他就向内务府报假了。
如今坐在这里，觉得人人都在看他笑话，尤其是十四贝勒，他都注意到了，这人没少往他这方向看。
欺人太甚。
今日在家宴上喝蜜水的，除了尚在读书的小孩子，也就九爷和十四贝勒了。
十四贝勒不喜喝酒，常用蜜水来代替，这事儿大伙已经见怪不怪了。
倒是九爷，这一年跟转了性一样，深居简出，除了研究西学，就是抄佛经，明明是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结果人家还结合的都挺好，日常生活全都被这两件事给填充了。
九爷是主动来找胤祯的，他们俩素来也没什么恩怨，但说话这么亲近的时候也是少见：“昨儿我就想去找你了，但想着你刚从丰台大营回来，肯定得需要好好休息，本来都走到你院子门口了，我又走回去了。”
这份体贴在九哥身上还是挺难得的，毕竟胤祯他排行十四，并非第八。
“九哥有事就说。”
本来嘛，九爷在过来之前就已经打好了腹语，说话是讲究艺术和节奏的，尤其是求人的时候，那得先多铺垫，套套交情，然后再循序渐进的把真正的目的说出来。
十四弟倒是好，一句话把他之前想的那些铺垫全都打回去了。
那便直接说吧，本来他也不想说那么多无关紧要的话。
“是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参谋参谋。”九爷忍不住有些得意，会改造器物的可不止十四弟一个人，“我亲自设计了一种战车的式样，已经让人画出图纸来了，可行性很高，就是不知道怎样呈给皇阿玛更合适，还想请十四弟帮我出出主意。”
皇阿玛的心思，他是真琢磨不透，为了避免呈上去的东西只换来几句轻飘飘的赞扬，而不是实质性的奖励，他思来想去，又与十弟商量了很久，还是觉得找十四弟比较靠谱。
八哥当然也是靠谱的，只是这一年他拉着十弟从八哥身边退开了，原本说好的事儿，自己先反悔了，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去找八哥帮忙。
只能来找十四弟了，就算是欠十四弟一个人情，日后还回去也就是了，天高水长，总是有机会的。
九哥的心思不难猜，胤祯当初被封为贝勒，就是因为改造火枪有功，最起码在明面上如此。
可事实上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他不过是皇阿玛推出来的吉祥物，贝勒的爵位也是由此而来，改造火枪之功，不过是皇阿玛的说辞罢了。
皇阿玛真没这么在意火器，不然，当年也不会把戴梓流放到盛京去。
“找个皇阿玛心情好的时候，那时候比较好说话，九哥再把图纸呈上去，不过想要看出效果来，还得是需要等到战车打造出来后，这事儿急不得。”胤祯硬着头皮道，皇阿玛就算是不给九哥封爵，也应该会有些别的赏赐。
只愿皇阿玛大方些，九哥到时候也别太过伤心。
“不急不急。”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也不差再多等上几个月。
九爷对自己射出来的战车式样，还是很有自信的，皇阿玛能给十四弟封贝勒，到他这儿，给个贝子，他也挺乐意的，就不强求皇阿玛一视同仁了。
“来，哥哥敬你一杯。”九爷很是豪爽的道，喝蜜水就这一点好，想怎么跟人敬酒就怎么跟人敬酒，不必担心自己会喝醉。
两个杯子碰到一块，里面清一色都是蜜水，偏还要用喝酒的方式来喝蜜水，颇有些像两个小孩子在玩过家家。
十爷在远处瞧着这哥俩，都不想往前凑，喝蜜水也就罢了，关键是这话题，他知道九哥找十四弟是做什么去了，这原还是他给支的招呢。
九哥的战车式样，肯定能讨皇阿玛的欢心，毕竟能做出这东西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更不是普通人能办得到的。
但皇阿玛能给的赏赐，说实在的，他不怎么看好。
十四弟的贝勒爵位是怎么来的，他到现在也没能想得太明白，谁也不知道乾清宫里传出来的那番对答是真是假 ，里面有没有添枝加叶，又或者是删减了一大部分。
但十四弟能够被封爵，绝对不是因为一把被改造过的火枪。
九哥现在如此高兴，但等到赏赐真下来，恐怕就要失落了，不过那也好总好过什么赏赐都没有。
十爷一口闷下杯中的酒，众多兄弟当中，他最喜欢的还是九哥，不光是因为两个人从小一块长到大，也不光是因为九哥待他好，还是因为九哥在这紫禁城里少有的天真。
跟十四弟还不一样，十四弟的天真，那是人人都知道的，十四弟自个儿也清楚。
但九哥，好吧，九哥的天真，只有他这个当弟弟的看得明白，或许八哥也看得明白吧。
每年的守岁，对于少年人来说，都是最难熬的时候了，胤祯昨日提前休息了那么长时间，但依然也没有什么用处。
照样是困到打瞌睡，薄荷茶已经用了三杯了，刚开始还能起到些提神的作用，后来便跟普通的茶水也没什么区别了。
还是羡慕弘晖这样的小家伙，守岁对他们来说是可以破例的，子时未到，就已经被人抱到偏殿睡觉去了。
今年陪着四哥一块参加家宴的，除了四嫂外，还多了一位小四嫂——李侧福晋。
就是原来生了大格格和弘昐的李氏，弘昐已经走了一年多了，今年八月份的时候，李氏又生下了四哥的第三子弘昀，四哥干脆向内务府上了为李氏请封侧福晋的折子，赶在年前被批了下来。
所以今年，四哥可以带两个女眷参加宫宴，一个福晋，一个侧福晋。
这在哥哥们当中，绝不稀奇，直郡王跟福晋是出了名的恩爱，前边的四女一子皆是嫡出，可不照样还是立了侧福晋。
九哥明年才要大婚呢，可今年侧福晋就已经进门儿了，众多已婚的哥哥们里头，也就只有八哥没立侧福晋，在今儿这样的场合里，身边就只有福晋一个人。
不过八哥府上是有格格、有侍妾的，也并非那种‘弱水三千，只饮一瓢’之人。
胤祯低头又喝了一口薄荷茶，大概是真困得厉害了，否则他又怎么会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世道如此，真若是全用自己的三观来打量，那一切都不对劲。
总算是熬到天亮，胤祯随着众人磕过头之后，本来是想着回阿哥所再睡一会儿的，午膳之前就得醒过来，大年初一的事情还多着呢。
不曾想，四哥带着弘晖也去他那边借脚休息休息。
皇阿玛的儿子多，阿哥所的院子从来都不给人留着，一旦出宫开府了，原本在阿哥所的院子就会被腾出来，要么安排别的阿哥进去住，要么就锁上，等待下一位主人的到来。
弘晖看起来昨夜应该休息的挺好，小家伙精神头十足，一点儿都不想被十四叔抱在怀里，挣扎着想要下来自己走。
“不用自己走路还不好。”胤祯捏着侄儿的小脸逗道，小孩子就是好玩儿，脸蛋肉嘟嘟的，捏起来手感好极了。
“弘晖是大孩子了，要自己走，不让十四叔累。”弘晖握着小拳头道，丝毫不排斥十四叔的手在自己脸上捏来捏去。
到阿哥所的路还是挺远的，若是一直步行的话，弘晖这么大的孩子可坚持不下去。
胤祯从善如流，把小家伙放在地上，大手牵着小手，“待会儿累了就跟阿玛和十四叔叔说，我们俩你挑一个，把你抱过去。”
“真的吗？”弘晖黑溜溜的眼睛，一直在往自己阿玛那边撇，十四叔经常抱着他一块玩儿，阿玛就不是这样了，他都不记得阿玛有抱过他。
“当然是真的了，你小时候，这么大一点的时候。”胤祯用手比划着，“你阿玛可没少抱过你，现在你虽然是大孩子了，可若是走的累了，阿玛还是会抱你的，是吧，四哥？”
四哥有些无奈，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弟弟，齐刷刷看着他，前者已经三岁半多了，到三月份就已经四周岁整了，而且有‘抱孙不抱子’的规矩在。
后者则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什么时候是那种喜欢抱着孩子的慈父了。
“先让你十四叔抱着，你十四叔抱累了，阿玛再抱。”
面对这样两双眼睛，四贝勒实在不好直接拒绝，只好找了个折中的回答。
还真别说，多次玩游戏的默契已经培养出来了，胤祯和弘晖彼此对视了一眼，已然意会对方的意思。
胤祯重新把侄子抱起来，估摸着走了有一半的距离，就直接把侄儿塞进了四哥怀里，“十四叔累了，就让你阿玛抱一会儿吧。”
弘晖飞快地点了点头，双手搂住阿玛的脖子，脸上、眼睛里全是快活。
四贝勒能怎么办，胳膊有些僵硬的抱住儿子，生怕把小家伙给摔了，眼神特别无奈的瞧着十四弟。
怀里的这个是还没长大，边上的这个是长不大，两个小孩子。
他一个大人，为兄为父的，能拿两个小孩子怎么办。
原本他们这一行人是先出来的，奈何抱了弘晖这么个小不点儿，速度上就慢下来了。
在回阿哥所的路上，跟好几拨人不期而遇。
九爷、十爷、十三爷，还有年岁不大的小十五。
九爷跟十爷自然是一拨的，明明步子很快，可偏偏不超过去，也不上前去打招呼，不远不近的坠在后头。
十四弟哄孩子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别看现在是贝勒爷了，但在他们这些当哥哥的看来，十四还是个孩子呢，比十五大点儿，跟十三就不在一个年龄层次上。
四哥就不一样，谁瞧见过冷脸的四哥抱着孩子在宫里走，九爷至今还记得，四哥当年一剪子就直接剪掉了他的辫子。
固然是因为他当初手贱，把四哥的狗剃秃了毛，但那不过是一条狗，狗毛哪能跟他的辫子相比。
再说四哥当年那个气势，若不是杀人犯法，他都怀疑四哥不是冲着他辫子来的，是冲着他头颅来的。
总之，四哥就是一个不尽人情、随时随地都在散发冷气的刻板之人，说话永远板板正正，生硬的让人牙疼。
可就是这样一个刻板的人，抱着孩子在宫里行走，瞧那小心翼翼的样，一只手搭在弘晖肩上，另一只手托着弘晖的屁股。
步子走的那个叫一个稳当，到阿哥所的这段路，怕是要比平时多花出一半的时间来。
啧啧啧，实在罕见。
别看他跟十弟都没当过阿玛，但京城的这些爷们儿，有哪个人抱过孩子，而且是都已经三四岁的孩子，也太过溺爱了些。
四哥对他们这些弟弟凶巴巴的，对于自个儿的儿子倒是化指成柔。
九爷心里头是一百个瞧不上，他拉着十弟跟在后头，就是为了看四哥笑话的。
十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前脚刚去求了十四弟，这会儿就要看人家亲哥哥笑话，他倒不觉得抱孩子在宫里头走有什么可笑话的，九哥这一出倒是挺好笑的。
“还想赶紧回去多睡一会儿呢，足足多走了一刻钟的时间，九哥你真的是……”
闲的。
不是闲到心里头长毛了，一般人都办不出来这事儿。
“睡觉什么时候不行，想瞧见四哥抱孩子可不容易，你说我把刚刚那场景画下来怎么样，好好珍藏着，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就拿出这画来品一品。”
十爷直接翻了个白眼儿，大大咧咧的坐在太师椅上，“九哥你真的是太闲了，总是抄佛经、研究西学也不是个事儿，既然你都已经把战车的式样画出来了，就赶紧交给皇阿玛。”
可千万别以为一个爵位已经胜券在握了，以至于膨胀到要把四哥抱子的场景都画下来。
四哥的心眼儿可不大，要让他知道了这事儿，准保九哥吃不了兜着走。
九爷把图纸从怀里拿出来，是的，明明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将这份图纸上交皇阿玛呢，明明他昨日参加的是家宴，而非朝会，却还是把这份图纸贴身带在了身上。
“十四弟说要找个皇阿玛高兴的时候，又没有什么天降吉兆，边疆也没有战事，必然也就不会有大捷，你说，皇阿玛到底什么时候才高兴？”
他比谁都盼着快点将手中的这份图纸交上去，不然心里边总是惦记着，患得患失。
膨胀的时候，想着皇阿玛会封他为贝勒，低落的时候，怀疑皇阿玛压根就不信他这份图纸上的内容，反而斥责他一顿。
“皇阿玛过年的时候都挺高兴的，最好是赶在大年初六之前，皇阿玛若是要给你安排什么差事，大年初六你就可以直接去当差了，跟前面的哥哥和大臣们一起，一点也不突兀。”十爷颇为诚恳的建议道。
对于他和九哥来说，什么事儿都别出头，闷声发大财，那是最好的了。
反正又不指望着那个位置，出风头能有什么用。
往年出风头最多的就是直郡王和太子了，今年多了一位——八贝勒。
良嫔以前作为贵人的时候，是没资格参加除夕夜家宴的，但成了良嫔，作为一宫的主位，除夕夜待在家宴上，哪怕位置不是特别的靠前，也向在场的众人昭示着一个事实：八贝勒备受皇恩。
在康熙的后宫，母以子贵的，目前来看也就八贝勒这么一位了。
大年初四，当着众多兄弟们的面儿，九爷终于把怀里的图纸掏出来，呈给皇阿玛看。
倒不是他有意炫耀，非要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儿，而是皇阿玛最近这几日实在太忙了，白日他压根就找不到单独面圣的机会，至于晚上，那就更不好去单独面圣了。
今儿只有兄弟们在，没有朝臣，也没有后宫女眷，相对来说是一个比较合适的机会。
战车的新样式，康熙若不是怕打击老九，这份图纸他看都不会看，会直接交给工部的官员。
之所以让人把图纸展开了，抽出时间来，细细观摩，真就只是给老九面子，他对这份图纸的兴趣实在不大。
君不见，十四前段时间改造的火枪，虽然性能极优，但并没有拿到工部批量生产，仅仅是被放到了造办处，让造办处的人仿着造了几把御枪。
康熙在上头看得认真，下边儿子们的心思可就活络起来了。
清楚内情的人，大抵知道，这样一份图纸是换不来一个爵位的，老九想要走十四的路，基本上是走不成的。
但不清楚内情的人，还真以为老爷子对这样一份图纸感兴趣，有十四成功的例子在先，若老九这一份图纸真的有价值，或许兄弟们之间还能再出一个贝勒。
这对大家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好事儿，也就老十可能真心高兴吧。
寒冬腊月的天儿里，九爷紧张到脑门都开始冒汗了，一颗心又开始患得患失，既想让皇阿玛赶紧开口说话，又想让皇阿玛再看得仔细一些。
“图纸画的不错，这样吧，老九初六就去工部，你既是有这份才能，那便不要荒废了。”
关于战车的事儿，康熙是一个字儿都没提，大清现在不需要新式的战车，无论是造办处，还是工部，关于战车的图纸都曾经呈上来过，大都只能被密封起来。
这在九爷之前预想过的结果当中，不是最坏的，也不是最好的，心里边的大石头落地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浓重的失落感。
没有被封爵，也没有特别的赏赐，只是他在朝堂上终于有了差事，也有了办差的正经衙门。
九爷老老实实谢了恩，他倒是想向皇阿玛问一问新式战车的事儿，要不要让工部的大臣们看一看，要不要制造一辆出来试试……
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这一瞬间还真有些佩服十四弟，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在皇阿玛面前侃侃而谈的。

第26章
大年初六，就在胤祯准备回丰台大营的时候，接了皇阿玛的差事。
他是要到城门口去接人的，而且是大张旗鼓的接，必须得让有眼力劲儿的人都知道，接人的是谁，被接的又是谁。
穿着贝勒服，头上戴着顶戴花翎，腰间还扎着黄带子，后边儿跟了一串的太监、侍卫。
这阵仗，绝对的引人注目，胤祯骑马走在大街上，从紫禁城一直到京城门口，这一路上可谓是备受瞩目。
太过张扬了。
胤祯总觉得自个儿成了那在台子上唱戏的，偏偏还没领到台词，表现的如何全靠自己发挥。
他就知道一个贝勒爵位不是那么好封的，皇阿玛给足了甜头，后边就到他卖力气的时候了。
到了城门口，下马，整理衣襟，扎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才等到来人——戴梓。
这位曾经发明制造过子母炮的牛人，之前被举家流放到了盛京，如今不管皇阿玛愿不愿意用戴梓，但总算是把人给放回来了。
盛京绝非是大清朝最艰苦的流放之地，宁古塔才是，但既是流放之地，必是要让人吃苦头的。
盛京对于大多数人来讲，都过于寒冷，被流放之人在盛京没有产业，身上走的时候更不会携带家私，能在盛京生活十多年之久，戴梓本身就已经很值得钦佩了。
更别提这人在盛京的时候都没忘了艺术创作，戴梓之所以遭皇阿玛厌恶，主要还出在那些诗作上，可即便是已经被流放到盛京了，戴梓的创作风格依然未改。
还是那般的辛辣，谴责官府的税收之重，怜惜百姓之苦，痛斥那些个贪官污吏。
跟如今朝堂上喜欢歌功颂德的文人不同，戴梓是真的敢写。
胤祯又是下马，又是亲自站在一旁等候，甚至还亲手把戴老爷子扶下马，不全是因为皇阿玛的安排，也是打心眼里敬重这位已经五十多岁的老先生。
戴梓在赦免的圣旨到达盛京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是谁为他求的情了，不是太子，也不是直郡王，而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人。
原本他都以为，他这一大家子都将在盛京扎根了，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以无罪之身重回京城。
“老朽谢十四贝勒大恩。”
胤祯忙把人拦住，这礼他可受不得，“戴先生乃是我大清朝的功臣，子母炮之威，至今都让小子叹服。”
简直就像是一个开了挂的人，牛的不能再牛了，这样一个人若是得不到重用，连后世之人都觉得可惜。
戴梓其实不光是替自个儿谢的，也是想替那么多的汉人谢，想替依旧未改公知的文人们谢。
他不希望朝廷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光是鼓励文人写些歌功颂德的文章有个屁用，公道人心从来都是不分的。
再过上个几百、几千年后，是是非非也总有后人评说，绝不是一些花团锦簇的文章就能掩盖得了的。
戴梓既是无罪释放，那之前的宅子也还回来了，不过能不能起复这事儿还不好说。
“您先在府里待着，好好休养身体，起复的事儿不着急。”胤祯安慰道。
皇阿玛搞这一出，不是为了这位戴大人，而是想要做给天下人看，至于皇阿玛能做到何种程度，他现在也不好说。
戴梓倒是不着急，“老朽还想领着家里人好好逛逛京城呢，半截身子都已经埋土里了，能陪家里人的时间实在不多，旁的事儿也不用着急，十四贝勒赤子之心，老朽只愿你一直都能够保留下去。”
胤祯并不是空着手走的，戴老先生送了他一份自己的诗集，随便翻翻看，就知道这样一个有才能的人为什么还会被流放了。
满朝文武鼓吹的盛世，真没有表面上说的那么美好，掀开罩在上面的红绸布，里面才是真正的民生。
这些诗作与其说是写给后人看的，倒不如说是写给朝廷看的，写给皇阿玛看的。
一棵大树哪里出了问题，当然得要指出来给园丁瞧，而不是用旁的东西罩住，假装这棵树处处都完美无缺。
胤祯清楚，自家皇阿玛有多爱面子，十几年前都接受不了这样的言论，十几年后的今天，就更接受不了了。
在那个位置上呆得越久，爱面子的毛病就越厉害。
胤祯自己将这本诗集抄录了一份，原本留下了，手抄本则是拿去给了四哥。
戴梓回京，已经成了百姓津津乐道的一件事，好多人都已经记不得有戴梓这个人了，还有的人压根就没有听说过戴梓。
但那天十四贝勒出城接人的排场大家都见了，之前有关于十四贝勒跟皇上在乾清宫的那番对答，又重新在市井小巷讨论了起来。
康熙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了，胤祯作为满汉一家的吉祥物，在整个大清都颇有知名度，再加上戴梓被赦免回京这事儿，之前的那些传言就更有可信度了。
不过，这一次皇阿玛还真挺让胤祯佩服和惊讶的，他本以为戴老先生可以在京城养老，但是想起复几乎不可能。
可就在戴梓到京的第二天，皇阿玛就下旨让戴梓入工部，而且一上来就是工部的从二品右侍郎。
先是九哥入了工部，如今又多了戴老先生，工部的左侍郎跟胤祯也有些关系，他的伴读明泰的阿玛，就是工部左侍郎罗察。
新的一年，胤祯在丰台大营也升了，原来是佐领，现如今已经成正参领了，从四品升到三品，只花了一年的时间。
不过，他在丰台大营的待遇未变，毕竟刚来的时候，丰台大营已经把能提供的都给提供了。
升官对他来说，主要是手里边的权利变大了，管的人更多了。
不过他估摸着，皇阿玛不会让他在丰台大营呆太久，这是握在皇阿玛手里的剑，等闲不会让皇子参与其中的，他是占了年纪小的光，才得以被安排进丰台大营的。
时光如同流水一般，稍纵即逝，转眼又是一年盛夏。
在九爷大婚后的第二个月，就是出行塞外的时间了，许是因着他新婚吧，这次塞外出行并没有他的份儿。
今年跟往年最大的不同就是太子也要去，伴驾随行的名单里有太子、有直郡王，三贝勒、四贝勒、八贝勒、十四贝勒，还有十三爷和十五、十六两位小阿哥。
一口气把这么多儿子都带出来了，京城那边连个能监国的人都没有，五贝勒和七贝勒素来是不怎么爱管事儿的，九爷和十爷也摸不清楚朝政。
是以，所有的奏折都是快马送到御驾上来，由皇上亲自批阅。
每隔几年都要到塞外来一趟，其目的不过是为了震慑草原各族，带那么多皇子阿哥来真没太多的意义。
太子、直郡王、三贝勒、四贝勒和八贝勒。
这五位阿哥，但凡是留一位在京城，也就有可以监国的人了，用不着来来回回地送奏折，耽误了时间不说，主要太不方便了，从京城到热河行宫，一路上快马加鞭也要赶上几天几夜的路。
别看胤祯一直都在丰台大营待着，可他有四哥提醒，知道这段时间朝堂上不太平静，皇阿玛谁都信不过，自己出巡塞外，一串的儿子都拴裤腰上带走。
只留下几个没威胁的。
君心难测啊，连他这个同太子不怎么亲近的弟弟，这会儿都有些同情太子了，明明是国之储君，却被皇阿玛提防至此。
直郡王同样也是可怜人。
跟蒙古王爷会晤后的第二天，就要组织大家进去围猎，千万别以为围猎是只有秋天才会干的事儿。
要震慑蒙古，从来都不挑时间的，春夏秋，赶上哪一季就算是哪一季，唯独冬天例外，这草原上太冷了，皇家从未在这个时间点出巡过塞外。
皇阿玛和蒙古的王爷们，自然不会亲自下场，下场的都是他们的儿孙和属下。
胤祯已经十三周岁了，按照时下普遍的计算方法，他应当是十五岁了，到了可以下场参与围猎的年纪。
好玩的事情就没有不吸引他的，这又是他第一次参加围猎，胤祯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憧憬过很多次了。
骑着高头大马，拿着特制的弓箭，马背上箭筒里是一支支刻了名字的箭，后边儿还跟了六个侍卫，待会儿他们要帮忙拿猎物的。
至于射箭打猎，还是他们自己的事儿，毕竟是每隔几年才有一次的围猎，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公平的。
不公平的地方在于区域是事先划好的，免得所有人都挤到一处去。
这林子的疏密程度、地势的高低，还有阳光的照射程度都会影响到猎物的分布，而且林子是提前已经被清过了，哪一处猎物多，哪一处猎物少，实际上是已经摸过底了。
因此，也不能说这次围猎就绝对的公平。
往年拔得头筹的都是直郡王，今年太子来了，这头筹是谁的还真不一定。
胤祯不觉得可以比得上开了挂的人，他只要尽力就好，既然是出来玩的，那就玩个痛快。
猎场里边儿跟他想的差不多，猛兽基本上是寻不到的，多是黄羊、野兔、獐子、狍子、狐狸、梅花鹿，还有野鸡。
胤祯是不挑的，看见什么就射什么，以至于到最后回去的时候，收获最多的就是兔子了，足足二十六只兔子，野鸡有十八只，黄羊只有两只，最能拿得出手的猎物便是那匹梅花鹿了。
胤祯回去的算比较早的，除了蒙古两个世子外，大清这边儿就只有三哥和八哥回来了。
三哥猎来了五只黄羊，外加一头狍子。
八哥比三哥要厉害些，七只黄羊，还有两匹梅花鹿。
到这儿其实胤祯就已经发现问题了，在他的猎物当中，数量最多的兔子和野鸡，并没有出现在八哥和三哥的猎物。
还好随后过来的四哥和十三哥，没这么夸张，猎物里也有野鸡野兔，也有体型较大的动物，不过还是以后者为主。
直郡王和太子几乎是同时回来的，也是最后回来的两位，一前一后，前者的侍卫背了一头大黑熊，外加三匹梅花鹿，后者则是直接带了一头老虎回来，外加两只狐狸。
这还真有些难分胜负。
胤祯还是挺好奇的，皇阿玛到底会判决这两位谁是头名。
所有的猎物都有专人负责清理、记录，最后再把整理出来的明细交给在场的所有人。
虽然这不是用表格整理归纳的，但姓名后边儿紧跟着就是猎物及其数量，每个人自成一排，这是写的也就半截手指大小，还是挺容易看明白的。
“往年都是看谁的猎物最厉害，黑熊、老虎、狮子、狼，能得其一，就算赢，但今年情况特殊，在场的人里有两个人都列得了猛兽，倒是让朕不知道该选谁好了。”康熙皱着眉头，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
也不知道底下人是怎么办事儿的，往太子的围场里放了老虎，往直郡王的围场里放了黑熊，单就猎物而言，这两个还真不分上下。
“无论谁更厉害，都是皇上的儿子，皇上大可不必如此苦恼。”蒙古王爷还是有会说话的，一句话虽然没能解决问题，马屁拍得也不精巧，但全靠同行衬托。
比如这位：“既然质量上不好区分，那不如按照数量来，数量多的即可获胜。”
说话的这位蒙古王爷，同直郡王的交情很是不错，毕竟皇上到草原上来一般都会带着直郡王，一来二去的，交情也就有了。
真要是按照数量来，太子只比直郡王少了一只，但关键这并不公平，无论是速度，还是个头，狐狸可比梅花鹿难打多了。
两只狐狸足可以抵得过三匹梅花鹿。
直郡王已经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太子倒是不慌不忙，“原就是应该按照数量来评判，能够猎到猛兽，主要还是看运气，运气好了，就能碰到猛兽，这并非实力，还是应该看数量，哪个人猎得的猎物多，就代表了命中率高，这才是实力。”
太子的话，直接把猛兽的特殊性给取消了，之前是从两个人当中选头名，现在是从所有人当中选头名。
胤祯突然就从看戏的人变成了唱戏的人。
大清这边的人也好，蒙古那边的人也罢，相较于野鸡、野兔，还是更倾向于大型猎物。
论质量，胤祯也就是刚刚排进前十，但是论数量，还真没有人能比得过他，整整四十七只猎物，比第二名的十三哥多出来一倍。
“太子的意思可是把以往的规矩全改了，直郡王觉得如何？”
直郡王当然觉得不如何了，输给太子也就罢了，那是皇阿玛偏心，底下人见风使舵。
输给十四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算怎么回事儿。
“儿臣还是觉得该按照以往的规矩来，既然不能跟太子分出胜负，那不妨我们二人便并列第一。”直郡王不假思索的道。
说完这话，心里头倒是一阵火热，这简直是比他压过太子一头更爽的事儿，他又不是没有在武学上胜过太子，但并列第一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一旦出现这样的场景，其他人是不是就会觉得：皇阿玛已经把他和太子放在一个水平线上了。
这意义简直更深远。
太子脸都黑了，“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然有法子能分出胜负，又何必弄什么并列。”
康熙并不在意这两个儿子当场争执，左右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十四怎么想的？若是完全按照数量取胜，那你可就是这一次围猎的头名了。”
胤祯突然被点名，这会儿也就不好接着装没事人了，他想的比在场的各位想的都要简单。
一个围猎的头名有个屁用，他不知道在多少游戏和比赛当中拿过第一呢，早就已经不稀罕这所谓的头名了。
“儿臣觉得皇阿玛说了算，您觉得以哪种方式评判合适，那就用哪种方式评判，儿臣都听皇阿玛的。”
太子拿头名也行，直郡王拿头名也行，实在不行就让两个人并列第一，他都没意见。
千万别把他扯进去，他不过是来玩儿的。
这话说的太过直白，这马屁拍得也太过明显，在场的蒙古王爷们好像才注意到十四爷，这位野鸡野兔带回来一大堆的贝勒爷。
跟其他从京城过来的皇阿哥们比起来，这位给人最直观的区别就是：黑。
原谅蒙古的大老粗们不能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形容词，胤祯完全是正宗的小麦色。
他在丰台大营当差一年半了，风吹日晒的时候都要跟着去训练，肤色早就不复往日的白皙了，跟大多数情况下，都坐在房里的哥哥弟弟们比起来，肤色绝对不是一个层次上的。
康熙原也没打算能问得出什么来，十四平日里是挺傻大胆的，但又确实没什么进取心，否则在丰台大营也不会一味的强调什么公平，平白得罪了不少满蒙军旗的将领。
就算是没有野心的皇子，一般也是乐于与人为善的，而不是像十四这样，丰台大营的将领得罪了得有一半。
康熙不可能判直郡王和太子并列第一，储君到底还是要不一样的，但也不能按照太子的说法来，就像十四说的，这评判的规矩得由他来定。
“还是按噶喇普郡王说的吧，既然太子和直郡王都猎得了猛兽，那他们二人谁猎取的数量更多，谁就获胜。”
直郡王胜过太子，拿了此次围猎的头名，还得了皇阿玛的赏赐——一匹汗血宝马。
但本人并不高兴，太子也不高兴，被平白拉出来的胤祯也不高兴，唯一高兴的就是噶喇普郡王。
这位说起来还是康熙的亲家呢，上次出巡塞外，康熙给自家十儿子定的福晋，便是噶喇普郡王家的。

第27章
得亏十爷没有跟着出巡塞外，也从没见到过未来的老丈人，对尚未拜堂成亲的福晋应该还是充满期待的，若是已经见到了这位憨憨的噶喇普郡王，怕会影响到对未来福晋的看法。
狩猎场上这一出，胤祯自觉就是个被无辜带累的，没怎么将这事放在心上。
可第二日，先是自己的爱马无缘无故拉肚子，紧跟着李卓也出了事儿，不过是去外边走了走，正好遇见饿极眼的野狼，若不是被十三哥搭救，人怕是都没了。
饶是如此，右小腿也被咬了一口。
这虽是在草原上，可毕竟是御驾驻扎之地，早多少日就已经有人过来清理过了，他就不信会无缘无故冒出一只饿急眼的野狼来。
还有他那匹马，已经跟了他三年了，从未像今日这样上吐下泻，兽医来了，也说不出个三四五六来，好在是几副药灌下去，马已经好多了。
李卓这边也看了太医，野狼那一口虽没伤着骨头，但从伤口处往里看，已经能够瞧得见白骨了，可见下口有多深、多重。
这事儿是过不去的，若不是十三哥经过，一条人命可就没了。
胤祯不信这事情有这么巧，十三哥会恰好路过那里，除非是提前就知道这事儿。
“十三哥你老是跟我说，这事儿到底是太子办的，还是直郡王办的？”胤祯藏在袖子里拳头紧紧握着，就算是他昨日哪里办的不对了，也犯不上出这样的狠手吧。
十三爷这会儿实在尴尬，“不是太子办的，也不是直郡王，左右李卓不过是小伤，这事儿你还是别追究了，我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除了这二位，还有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十三哥就别替他们瞒着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你不告诉我，早晚我也能查到。”胤祯压根儿就不信十三哥那套说辞，或许十三哥是为了他好吧。
但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已经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他要是就这么把这口气给咽下去了，下次说不定李卓就真的没命了。
十三爷清楚这个弟弟的脾气，他就是怕将来十四跟太子闹得太过厉害了，所以在一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他就已经赶过去了。
还好是没多做犹豫，否则晚去一步，十四弟身边的小太监就命丧狼口了。
如果他能去的更早些，或许就不用面对现在两难的境地了，不过这事儿由他说出来，也总好过十四弟自己查出来。
“真不是太子做的，太子对这事也不知情，是德柱自作主张，跟太子无关。”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十三爷也不知道自己办的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李卓是十四弟身边的大太监，德柱则是太子身边的大太监。
这二人的情况都跟其他的兄弟们不同。
十四弟重情，也很看重李卓，据他所知，李卓甚至可以参加丰台大营的训练，就像寻常的八旗子弟那样。
太子爷对德柱，是有一份怜悯和同情在的，也不单单是只把德柱当成一个奴才来看，有时夜里太子同他们商量事儿，都会让德柱先下去休息。
这样的体贴，太子对他这个弟弟都没有，可见这时日常了，主仆也情深。
所以德柱动了李卓，动了十四弟的马，依着十四弟的性情，肯定不可能饶了德柱。
但区区一个德柱没什么，便是死了，那也是活该，可这后边儿还牵连着太子呢。
他可不想十四弟和太子就因为这么一个阉人结怨。
“德柱？哪位？”
原谅胤祯，他没怎么关注过太子身边的人，除了逢年过节一块参加宴席以外，他与太子本身也没有多少交集，太子的重心在朝堂上，他一年到头基本上全在丰台大营。
“就是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很得太子信重，这事儿纯粹是他自作主张，并没有禀告太子。”十三爷咬了咬牙，“十四弟不妨与我一块去找太子，把这事儿说清楚。”
即便是要罚德柱，那也要太子亲自来罚，十四弟就算是有理，理也大不过太子去。
胤祯心里边有火气，但不是冲着十三哥的，人家把事儿做到这份上，于情于理，他都只有感激。
“十三哥就别掺和了，我自己去找太子。”胤祯不想为难十三哥，他与太子利益牵扯不大，但十三哥却是直接站在太子阵营的人。
这边儿认真气鼓鼓的去找太子，那边德柱已经去跟太子邀功加告状了。
所谓‘邀功’，自然是太子一直看十四贝勒不顺眼，这都一年多了，偏偏十四贝勒是个滑不溜手的，跟朝堂上的人谁也不牵扯，想找麻烦都困难。
太子爷动手那向来都是大动作，他就不一样了，小人物一个，能动的也都是小心思。
十四爷不是喜欢骑射吗，那就动他的马，十四爷不是喜欢标榜自己与人为善吗，那就先把他身边的第一个人拉出来开刀。
至于告状，告的当然是十三爷的状了。
若不是十三爷突然插手，李卓那小子现在早就被野狼吞进肚子里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又怎么会像如今，事情做到一半，该得罪的人得罪了，该有的效果没起到。
相比十三，太子爷更信任的其实还是德柱，比如他对十四的那点怀疑，就从来都没跟十三弟说起过，当初要把消息传给直郡王这事儿，也是吩咐德柱办的，十三弟不知情。
他这两年对十四弟一直就看不惯，不光是怀疑对方扮猪吃老虎，还因为皇阿玛对十四弟的恩宠，恩宠太过，难保不会再出来一个直郡王。
但德柱的手段，太不入流了。
“一匹马死了能怎么样，再换一批更好的就是了，那李卓就算是葬身狼腹，对十四来说，又能是多大的损失。”
这个是旁人做的，太子早就处理了，以此来安抚十四弟，维持现在表面上的关系。
但这人是德柱，就算他还没弄明白自己心里的想法，可这个人必须好好的，谁也不能伤了这人。
“以后不许做这些事情，孤安排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若是再自作主张，就别在毓庆宫待着了。”
德柱素来是最不怕太子爷的，他们主仆是打小的情分，便是毓庆宫的侧福晋，也未必能比得过他在太子爷心中的地位。
“奴才已经把证据全都处理过了，十四贝勒就算是怀疑到了您，也绝对拿不出半点证据来，就怕十三爷胳膊肘往外拐，人家还没查出什么来呢，十三爷就先把咱们给卖了。”德柱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道。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太子爷心里面清楚，十三弟虽然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但为人过于耿直，不然一些事情他也不会瞒着十三弟。
这边主仆俩还没掰扯出来什么呢，那边十四贝勒就已经到了，就算是刑部的人做调查也没有这么快的，除非有人供出来了。
还能有谁呢。
胤祯进来的时候，穿着青衣的小太监跪在一旁，身上满是茶渍，旁边还有被砸碎了的瓷片，看样子是太子爷生气，把茶盏砸在了小太监身上。
若是没有见识过五姐的本事，胤祯见到这样的场景，不会多怀疑什么，但有五姐的例子在前，他看到这样被打碎在地上的东西，难免会忍不住怀疑一二。
十三哥说太子很是重视德柱，面前的这一幕，谁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主仆俩合起伙来糊弄他的。
胤祯没觉得自己牌面儿小，尚且还不到太子愿意作戏糊弄他的程度，他就觉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德柱没要了李卓的命，那是十三哥好心，是李卓命大。
有故意杀人的行为，哪怕人没死，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十四临走的时候，一脚把德柱踹吐了血。
太子既然铁了心的要护着一个故意杀人犯，那也就别觉得他犯上。
胤祯气冲冲的走了，这边太子还气着呢，他已经够给十四面子了，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他也不想再多招惹一个敌人。
不光在十四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营造了一个‘茶碗砸人’的场面，而且也说了要罚德柱，直接从他身边的大太监罚成没有任何阶品的普通太监，并且抄写佛经百遍，以此来思过。
别说李卓没死，李卓就是死了，他能给他交代也就是这样了。
反倒是十四不依不饶，被皇阿玛惯的连尊卑都不知道了。
索性给德柱这些惩罚也都撤了，十四既然不认，那也没必要委屈德柱。
再说胤祯，他是真没想到太子是这么糊弄他的，跟皇阿玛之前糊弄佟国维有什么区别，罚抄佛经百遍，压根就不能算是什么正经惩罚，连日期都不规定。
至于免职这事儿，那就更可笑了，太子爷前脚把人给撤了，后脚就能找理由提上来，这算哪门子惩罚。
李卓受了那么大的罪，人差点就死了，不说把德柱压进大牢，最起码也应该给些实质性的惩罚吧，打上几十板子并不过分。
他两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当太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太子也得讲道理。
穿越至今，陪他时间最长的人不是额娘，也不是四哥，不是他的伴读、哈哈珠子，也不是丰台大营里的那些兵丁，而是李卓。
说实在的，他很难把李卓当成一个奴才去看待，这样一个人，让人钦佩和可怜，也让人可惜，如果幼时能够生长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不被父母卖进宫，李卓无论是读书也好，还是去做工匠，去做农民，去做商人，都会极为出色的。
这样一条生命，差点儿就毁了。
难怪太子在朝堂上的处境越来越艰难，连底下人都管不住，能有这样的经历，那是活该。
胤祯去看李卓的时候，人还醒着呢，伤口已经处理过了，那么渗人的一个口子，这会儿伤者还能半躺半靠在床上看书，也是挺厉害的。
胤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给李卓讨公道去了，但并没有把公道讨来，能跟李卓说什么呢，说太子用茶盏砸了德柱，说太子那些不疼不痒的惩罚，还是说自己一怒之下把德柱踹吐了血。
李卓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他不会说漂亮话讨好人，也不会诉苦，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声不吭，这跟胤祯曾经以为的太监不一样。
当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身边时，就很难再用一个名词去概括这个人身上所有的特征。
“爷今日还没有写大字，奴才没法去伺候笔墨了，提前通知您一声，别忘了这事儿。”李卓轻声道，本来不想说什么的，但看见这样垂头丧气的贝勒爷，到底是补充了句，“奴才的腿养些日子就没事了。”
别为了他这样一条贱命，去跟太子硬扛。
李卓不想连累主子爷，他也恨幕后之人，但他恨的人太多了，连生身父母都恨，要想报仇都报不过来。
就这么着吧，早多少年，他就已经认命了，一个人想要活得轻松点，就得学会遗忘。
主子爷待人和善，对他犹如再生父母，父母夺了他的尊严和体面，但主子爷都给他了，在丰台大营的时候，他甚至享受到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待遇。
胤祯的爱马，在经过调理之后，回京的时候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胤祯没舍得上去骑。
李卓的伤要难恢复的多，毕竟被咬下来那么大一块肉，再好的伤药，半个来月的时间也没办法让伤口愈合。
胤祯把李卓安置在马车里，跟他同一辆马车，尽管李卓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但相当的有眼力劲儿，倒茶、拿点心、递书本，样样都办得极好。
不过，胤祯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外边儿骑马，草原上哪能少得了他的马骑，只是他与太子闹翻了，也便不太好再与十三哥像之前那样交往。
与太子闹翻的事儿，他并没有瞒着四哥，当天晚上就老老实实跟四哥交代了，然后……每日要写的大字就翻了一倍。
八哥最近来找他的次数多了些，都说四哥谨慎，其实八哥也挺谨慎的，明明就是想把他拉到直郡王那一派去，可聊了这么多次，一次都没直说过，一直在跟他套交情，分析与太子翻脸之后可能遇到的弊端。
但只字未提直郡王。
他要是皇阿玛，有这么多的儿子肯定也犯愁，谁让皇位就只有一个呢，只能留给一个人。
太子是怎么下马的他不知道，但他现在还是挺庆幸的，庆幸将来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个人不是如今的太子。

第28章
十四贝勒跟太子闹翻这事儿，压根儿就瞒不住，双方也没想瞒着。
太子不介意，十四贝勒向来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那个人，就更不介意了。
这些年来与太子关系不睦的又何止十四贝勒，直郡王是太子的劲敌，两个人早就已经斗红了眼，如果最终登上大位的是这二人中的一个，那另一个必然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三贝勒纯粹是被太子伤了心，被迫边缘化，在他和十三之间，太子选择了十三，而疏远了他。
三贝勒自认也不是那种厚脸皮的人，皇阿玛还在呢，他还没有沦落到要去跟别人摇尾乞怜。
跟在直郡王身后的八贝勒，与太子的关系也相当的紧张，说十四贝勒与人为善，或许还会有一群人嗤之以鼻，但如果说八贝勒与人为善，反对的声音绝对小。
这人就是有这样的魅力，或者说是手段，即便是跟他站在对立阵营的官员，有好多竟也念他的情。
在诸多的皇阿哥中，除了直郡王以外，胤祯是头一个这么明目张胆跟太子爷闹翻的人，仿佛就没给自己留下一点的余地，那可是太子爷。
无论直郡王这些年在朝堂上的势力怎么扩张，无论皇上剩下的儿子们入朝堂分得了多少的权利，一个个封郡王、封贝勒，但终究都是比不过太子爷的。
国之储君，在身份上就已经跟普通的阿哥不同了，哪怕被封为亲王，在太子面前也有君臣之别。
胤祯哪怕知道后世的结局，但他也清楚现在的太子就像是一座高山，挡在所有人的面前，直郡王也好，其他的阿哥也好，都越不过这座山去。
唯一能动得了这座山的，只有皇阿玛。
皇阿玛忌惮太子，这是很多人都清楚的事情，但其他的儿子，皇阿玛也未见得就信任。
否则的话，此次出巡塞外，光带太子一人就够了，为何要把这么一大串的儿子都带出来。
胤祯本以为自己在皇阿玛心里应当是无害的，他又不求上进，也没有那个聪明劲儿掺和到其中，在丰台大营这一年多，可以说是相当的老实了。
饶是如此，皇阿玛不也把他给带出来了。
太子不被信任，他们这一连串的儿子也不在皇阿玛的信任之列。
胤祯在去热河行宫的途中，心里边是有些同情太子和直郡王这两位哥哥的，但是在回京的路上，把这事儿琢磨得更透了，才发现自己才是更可怜的那个人。
好歹太子和直郡王是付诸了行动，所以才会被忌惮，他可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不比五哥、七哥差什么，当然跟九哥和十哥那是比不了的。
日日抄写佛经，向上天祈求保佑皇阿玛长命百岁。
这事乍一听就跟作秀一样，但就算是作秀，能够坚持一年多的时间，这份诚心和孝心也够打动人了。
胤祯对皇阿玛真拿不出这份孝心来。
许是康熙也有感于这两个儿子的孝心吧，九爷大婚还没几个月呢，十爷这边离婚期还差些日子呢，在京城的宅基地就已经划出来了，交工部，由工部设计图纸并施工。
胤祯一直都想搬出宫去，打从被封为贝勒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盼着皇阿玛能早日下旨，赶紧把他的贝勒府建出来。
位置他都想好了，要么是离西城门口近一些，方便他去丰台大营，要么是离四贝勒府和五公主府近一些，最好是在这两者之间的位置上，不偏不倚。
不过盼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他这贝勒府连影子都还没有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像九哥和十哥一样，先成婚，再建府。
胤祯哄侄儿挺有一套的，但也没着急成婚，他如今这年纪实在太小了，尽管加上前世的年岁，也到了该慕艾的时候了，大概是因为还没玩够吧，压根就没起这个心思。
之前跑去跟额娘说想要大婚，那完全是为了出宫，并非是起了谈恋爱的心思。
胤祯在这方面还把自己当孩子呢，哪成想，康熙四十年刚结束，迈进了康熙四十一年，正月里皇阿玛就把他在丰台大营的差事给撤了，调入了兵部。
兵部在六部当中绝对不算清闲的，但坐镇兵部的是直郡王，恨不得把六部所有权力都拢在自己身上的人，区区一个兵部，直郡王自个儿都嫌不够呢，压根儿就不想分给十四一星半点。
胤祯从丰台大营入兵部，看似是入了朝堂，手中的权利应当更多了，但实际上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他在兵部连吉祥物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摆件，摆在某个角落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直郡王并没有拉拢他，甚至态度有些疏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当初没有被八哥拉拢过去，所以直郡王对他心存芥蒂。
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也没想着投靠到直郡王一派。
人彻底清闲下来之后，便有功夫专心给太子挖坑，李卓的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
“今年是选秀年了，你未来的福晋应该就是在今年定下，不过大婚还得好几年呢，除福晋外，今年再给你定下两个格格吧，喜欢什么样的，跟额娘说说？”德妃第一次跟儿子说这样的话，还挺不习惯的。
老四当年她压根就没问过，都是尽可能挑老实的给他指过去。
十四性子跳脱，平日里小事儿又多，与老四不同，还是应当问一问。
再者，就算是不太好意思，她也能跟十四开口，但若是换做老四，今儿这话的后半段，她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口。
胤祯想过这一日的到来，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好在怎么应对这事儿，他提前都已经想过了。
“格格就算了，福晋一人就行，女子多了，府里难免嘈杂，而且花费又大，实在不合算。”胤祯大大方方的道。
“又不用你养，正经选秀进府的女子，自有内务府供应，你犯什么愁，净说些孩子话。”
德妃也是无奈，她不是没养过孩子，男孩女孩都养过，也见过旁人家养孩子是什么样的，独独十四，这孩子的想法总是与旁人不同，她都快习惯了。
胤祯是真不想费那么多事儿，一想到只要他这会儿一松口，后半辈子就要面对府里的妻妾之争，都觉得头痛。
再者，这跟他的三观实在不符，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三观，是很难在异世几年就可以被改造的。
纳妾这事儿，他打从心眼儿里觉得膈应，管不了旁人，难道还管不了自己吗。
左右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他就不信皇阿玛和额娘还会在这事上逼他，他又不是储君。
“儿子是真不想弄几个格格放府里头，侧福晋也用不着，有个福晋就成，儿子也不想无后。”胤祯似真似假的道。
这话说的，德妃心都提起来了，就怕小儿子这是有什么隐疾。
胤祯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有病了，这一旦开口撒了谎，接下来都要用几十年的功夫去圆这个谎。
“反正您就别指格格到儿子这边来了，来了也是糟蹋人家好人家的姑娘。”
去嫁给旁人做正妻多好，何必要这样一个尴尬的身份。
胤祯越是言语不详，德妃脑补的就越多，所谓‘关心则乱’，她平日里的谨慎和精明，这会儿都派不上用场。
母子俩一番鸡同鸭讲，德妃总算是松口了，都说爱新觉罗家出情种，可他儿子连福晋都没娶呢，福晋是谁都不知道，这就已经不想要侧福晋和格格了。
若是大婚后，还能怪人家福晋，如今能怪谁。
德妃有些严肃的看着自家小儿子，“我这边好说话，你求求也就算了，你皇阿玛那边可不一定，心里边有什么疙瘩，若是不好跟我说，就去跟你四哥聊聊，早些解开的好。”
胤祯也知道，不光是额娘有权利给他挑人，皇阿玛更有这个权利，关键是一个整日处理军国大事的人，居然还能有心思给儿子赏女人，这事儿实在违和。
不过，皇阿玛毕竟也是日理万机之人，没时间对所有的儿子一视同仁，赐格格，这事儿在皇阿玛看来，纯粹是赏赐，非得是有什么差事办得让皇阿玛高兴了，才会有这样的赏赐。
在胤祯看来这就有些小气了，封爵不是这么随便的事儿，不是立了功，就能被封为贝勒、郡王，甚至是亲王的，但好歹也赏些金银财宝吧，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赏格格算怎么回事儿。
老爷子忒不讲究了。
胤祯在心里边暗暗吐槽皇阿玛，不过面上还是很认真的，大清礼教规矩严格，压根就没有谈恋爱这一说。
既然决定要跟一个人过一辈子，就算是找不到喜欢的，那也不能找一个处处都踩中自己雷点的人吧。
“儿子喜欢什么样的，早两年前就已经跟额娘说过了，现在也没变，性子大气爽利些的，要读过书但不必精通，最好还会骑射，另外，家庭关系最好简单些，当然，也得要额娘喜欢才行。”
额娘的眼光，他还是信得过的，既然要家宅清静，他也不太想与心思复杂的人共处，五姐最好，但如果枕边人像五姐这般精明，这心里边儿还挺犯怵的。
德妃能说什么，她都不指望小儿子将来能被封为郡王、亲王了，便是福晋的家世低一些也无妨，尽可能的在这一届秀女里边，选到儿子喜欢的吧。
至于皇上那边，她也会尽力去劝的。
十四的未来福晋，在皇上那里应当不怎么重要，还是能够争取的。
胤祯给自家额娘留下了一个难题，怕是要从年初一直忙到选秀结束了。
德妃要忙的不光是十四的事儿，还有十三呢，这一届的选秀，主要还是为了给十三和十四挑选嫡福晋，敏妃已经过世了，十三是在永和宫长大的，皇上已经把十三的婚事也交给她了。
不过，跟自己的这个小儿子比起来，要给十三挑选嫡福晋就容易多了，主要考虑的还是家世，家世足以配得上十三，余下的也就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选秀能够被留下来的秀女，模样和性格，包括健康状况，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至于要不要指两个格格给十三，今年就算了吧，她在十三和十四身上，最好是一视同仁，最起码在外人看来应当如此，既不能留下苛待的名声，也不必借此来刷好名声。
——
胤祯自打离了丰台大营后，整个人闲得都快长毛了，兵部的差事他掺和不上，也无意与直郡王争锋。
至于旁的兄弟们，四哥一心全都扑在了户部，有时候甚至直接住在衙门里，连府里都不回，他去四贝勒府，也就只能跟弘晖玩耍，可弘晖已经开始在前院正儿八经读书了，能陪他玩的时间实在不多。
九哥是十哥的爱好实在让他无法‘苟同’，他见过爱权力的，见过爱玩的，见过爱读书的，见过爱听曲的，但像九哥和十哥这样日日抄写佛经，为皇阿玛祈福的，实在少见，他是没办法把这样的兴趣爱好发展起来的。
与他玩的好的便也只剩下十三哥了。
自从与太子闹翻后，他与十三哥的关系也跟着微妙起来了，胤祯就是当时没想通，事后才想明白，他不任由他和十三个的关系就这样渐行渐远的。
倘若不知后世的结局也就罢了，太子虽然亲小人，但以目前的地位来看，终究是最有可能登上大位的那个人。
但他清楚，最终登上那个位置的是四哥，而非太子。
既然如此，又何必让十三哥绑在太子这条破船上，跟太子和德柱这样的人共沉沦。
挖墙脚这事儿，他虽没干过，但并不难操作，十三哥经过上次的事儿怕是也对太子有心结了吧。
凡事都要循序渐进，胤祯一点儿都不着急，他也不想太早让太子生疑。
今儿给十三哥送一幅字帖过去，明儿就能把人邀来共饮，当然十三哥喝的是酒，他用的是蜜水。
胤祯实在不能算是个有心机的人，但照猫画虎，他还是会的。
八哥若论及个人魅力，在众兄弟当中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八哥当初对他的拉拢，一丁点儿都不让人反感，如果不是清楚直郡王并非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他可能都动心了。
尽管他没有被八哥拉拢过去，也对直郡王一直都不太感冒，但是经过八哥的拉拢，他对八哥的好感度绝对是飙升的。
现成的例子就放在身边，而且是他亲身经历过的，都不用去模仿别人，只要把八哥之前拉拢他的那套说辞和做法，稍微改一改，就可以用在拉拢十三哥身上。
不过他不是把十三哥拉到四哥的阵营里去，准确的说四哥现在还没有所谓的阵营，夺嫡这事儿他不擅长，可也知道时机的重要性，他是绝对不会提前推四哥出场的。
因此，所谓拉拢，不过是把十三哥从太子的阵营上拉下来，继续做不掺和夺嫡大事儿的小阿哥。
看看五哥、七哥，人家照样也不掺合，不还是过得很好，九哥和十哥也很看得开，手里差事不多就不多呗，想办事难道还非得在朝廷里吗。
十三爷最羡慕的就是这个弟弟了，活得随性自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若是能有十四弟同样的境遇，必然也会活得这样轻松。
“额娘已经去了，八妹和十妹都还没有婚嫁呢，我不奢求他们能跟五姐一样留在京城，大清的公主差不多都要去草原抚蒙的，我就是想让草原上的那些人知道，这两个人不能欺负。”
十三爷差不多把掏心窝子的话都说出来了，额娘走的时候，他不在京城，回来也未见到额娘的尸身，只看到了两个哭成泪人的妹妹。
也想像十四弟那样安心在上书房读书，也想只忠于皇阿玛一个人，可他没有那样的运气。
这话说的心酸，胤祯眼泪都差点跟着勾出来了，女子不易，当初五姐的婚事，刚刚定下来还是在京城呢，他与四哥连同额娘还都各种不放心，草原离京城实在太远了，大清朝死在草原上的公主也太多了。
胤祯给十三哥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敬十三哥。”
十三哥不知道太子的结局，但是却救了李卓，也因着他的事儿，跟太子有了疙瘩。
相比十三哥，他实在拙劣了些，只想着自扫门前雪，却没想过在一开始就把十三哥劝住。
他不知道太子将来是被废，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以至于英年早逝，但十三哥所图的不过是为八姐和十妹提供一份保障，太子并非是好的选择，真若是被废，十三哥也会受连累，八姐和十妹也将跟着受连累。
“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我倒觉得，八姐和十妹如果将来真去了草原，好的体魄，强硬的性子，还有身边跟着陪嫁过去的人，这些更重要，咱们在京城，固然可以提供一份保障，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果不是五姐的性子早早的就已经定下来了，他当初也会想着改改五姐的性子，不过，好在他是没动这个心思，否则被改性子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而且，我觉得八姐和十妹未必就像十三哥想的那样脆弱，可能她们的内心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未必就应付不了草原上的困难。”
我们以为人家是一朵菟丝花，只能攀附寄生，实则人家却是一朵食人花，虽看着柔弱娇艳，却是高手中的高手。

第29章
十三爷这会儿状态很是放松，他听明白十四弟的意思了，这是想劝他别站在太子身后。
尽管十四弟与太子闹翻了，两个人算是结下了怨仇，但他相信十四弟过来跟他说这番话，绝不只是为了报复太子，很大一方面也是出自真心，真心觉得他应该从太子的船上下来。
但想要抽身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别说太子了，皇阿玛恐怕都不会高兴，他当年之所以敢旗帜鲜明地站在太子身后，也是觉得自己是摸准了皇阿玛的意思。
皇阿玛要平衡朝堂，直郡王有八贝勒，那太子这边也需要一个年幼的弟弟。
这都已经好几年了，皇阿玛待他一直都是恩宠有加，他都已经分不清楚了，皇阿玛对他好，到底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因为他顺了皇阿玛的意，加入了太子的阵营。
事到如今，就算他对太子的一些做法看不惯，但能不能抽身，已经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的事儿了。
“十四弟说的有理，只是公主们的课程也是早早就已经定下来了，我倒是也想让两位妹妹学骑马、学射箭、学功夫，只是还得是由太后或者皇阿玛同意才行，女谙达总是要带进宫来的。”十三爷皱着眉头道，闭口不谈太子的事儿
胤祯多多少少也能明白一些十三哥的顾虑，他对上太子，不过是蚍蜉撼树，十三哥对上太子，两边的差距也没缩小多少，最终决定两者关系的，很大概率上是太子。
倘若面前是十哥，胤祯肯定就出主意让十哥去麻烦太子了，多找些麻烦事儿让太子去处理，等到弊大于利了，太子本人可能就把十哥给踢出来了。
但十三哥最讲义气不过了，如果让太子帮了十三哥这事儿，情分越欠越大，十三哥就越难离得了太子了。
“也不必请女谙达，旁人去教八姐和十妹，哪有咱们自己去教更放心，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很是不必计较男与女大防，再说女谙达只能交给八姐和十妹功夫，可这事儿吧，主要还是在于思想上的改变，女谙达们可能自己的思想跟咱们要求的还不一样呢。”
“咱们去教？这不是胡闹吗，万一皇阿玛知道了……”十三爷很是不安。
“万一皇阿玛知道了，也不会如何，咱们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办这事儿也都是出于兄弟姐妹的情谊，可能在外人看来，这比不过在朝堂上办紧紧实实在在的差事，但咱们都是有姐妹的人，最是能够体会这种心情了，差事什么时候都能办，可等到八姐和十妹出嫁后，想见面都难，到时候日子过得如何，主要还得看她们自己。”
胤祯说起道理来，还是一套一套的：“草原距离京城这么远，山高水长，再加上一些蒙古王爷性情桀骜不驯，做事情不会像咱们一样考虑周全，未必就真的会顾及京城这边。”
相比儿子，皇阿玛是不在乎女儿，但那也是皇家血脉，蒙古各族若是真的对大清心存畏惧，又怎么敢听见公主的性命。
十三哥就算是被皇阿玛看重，被太子看中，对八姐和十妹的婚事可能影响也不是很大。
“我陪着十三哥一起，公主所尚未出嫁的公主，也不只八姐和十妹，若是其他人想来，也可以一起，将来去了草原上，也都是彼此的帮衬，但凡能受益一二，你我就不算是白忙活一场。”
对胤祯来说，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一则可以帮助这些将来会去抚蒙的公主们，二则，十三哥把精力放在公主所，就没那么多精力放在朝堂上了。
太子本就看他不惯，十三哥与他来往密切，太子这性子也不是大方的人，十三哥怕是要受他带累，被太子不喜。
如此正好，十三哥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主动权，若是太子可以主动把十三哥踢出来，这局也算是破了。
此为阳谋，十三哥应当也能看得明白，如何取舍，就看十三哥自己怎么选择了。
十三爷的段位可比胤祯想象的高多了，他不能主动疏远太子，但太子疏远他，那就是另当别论了，即便是皇阿玛，该怪也应该去怪太子。
不过，他们兄弟俩就这么没名没分的，跑到公主所去教人，不妥当。
师出无名，既容易惹人说嘴，办事也容易被掣肘。
“我回去写封奏折，回头咱们先交给四哥看看，然后再上呈给皇阿玛，这是好事，远也没必要偷偷摸摸的办。”
十三爷已经是有了主意，还多亏了十四弟给他提醒，所有可能会去抚蒙的公主，都应当接受这样的教育，等日后去了草原上，不光她们彼此之间可以相互扶持，这样大的一股力量也可以反馈给大清。
皇阿玛每隔几年就要出巡塞外，皇家的公主几乎全都要嫁到草原上去，连十哥都是娶了草原上的女儿。
这一桩桩、一件件，就说明皇阿玛对草原上各族相当的不放心，皇家的公主嫁过去了，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那几乎是生死难测，跟闯鬼门关也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这些公主能够成为大清安插在草原各部的棋子，而不是作为一个牺牲品，就算是被一些所谓的文人暗讽几句，那也是可以付出的代价。
皇阿玛尽管爱面子，但面对有可能带来的这么大的利益，不会不同意的。
十三爷远比十四要更了解自己的皇阿玛，从小到大，揣测皇阿玛的心思，几乎已经是他们这些皇子阿哥，不，应当说是紫禁城里的男男女女们，下意识的行为了。
能够成为备受康熙宠爱的皇子，十四更多靠的是运气，误打误撞，入了康熙的眼，十三靠的就全是自己的实力了，无论是他办事的能力，还是他揣摩上意的能力，都是不容小觑的。
胤祯不过是隔了一日，便瞧见了十三哥亲自写的奏折。
这上面半分未提兄妹之情，提的全是家国大义，与其说是为公主们争取利益，倒不如说是在为大清排兵布阵。
胤祯现在已经很习惯这种感受了，他虽是聪明人，但毕竟是少了从小的这种熏陶，又误入王者小分队，所见之人，皆是高手。
心里面有点挫败也是正常的。
在胤祯看来，这封已经足够完美的奏折，到了四哥手里，也还是被改了改。
所谓改动，只是在中间多加了几句，奏折里面提到的不仅仅是住在公主所里的公主，还有郡王府、贝勒府的格格们，也包括太子爷的嫡女。
这些女子将来都是有可能去抚蒙的，做皇阿玛的女儿不容易，做皇阿玛的孙女又何尝容易，倒还不如普通的宗室。
“不过皇阿玛未必会让你们俩来负责这事儿。”四贝勒提醒道，就算是十三弟和十四弟主动请缨，皇阿玛同意的可能性也很小。
十三爷在动手写这份奏折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这张章程既是咱们拿出来的，那完全可以再多准备些东西，只要足够充分，皇阿玛应该会考虑的。”
不过，他跟十四弟再想亲自做老师，那是不可能的了，既然要把这事儿往大了办，那要学的就不只是骑射和拳脚功夫了。
女子想要在草原立足，除了要有好的体魄和强大的内心外，最主要的还是要对草原各部的势力有所了解，能够游刃有余的处理各方关系。
其余的方面，武力、医术、财力……这些反倒是次要的，只要皇阿玛愿意，都可以将这些东西安排上。
详细的计划，主要是由十三爷和十四贝勒两个人来做的，四贝勒负责补充。
从完善好奏折，到归纳整理出大致的计划来，足足花了有半个月的时间。
四贝勒只是出出主意，并没有打算参与到其中去，户部的差事都还不够他忙的呢。
这份奏折并没有走正常的流程，这兄弟俩是直接跑到乾清宫去求见康熙，奏折和整个计划的内容，是直接交给到康熙手里去的。
作为皇帝的儿子，也就是有这点特权了。
这两个人，勉强再加上一个时不时插手的老四，鼓捣了大半个月，就办了这么一件事儿。
康熙有些轻松的依靠在榻上，双腿盘着，莫说是鞋子了，就连袜子都没穿。
最近朝堂上的暗波汹涌让人烦心，索额图这个老匹夫，越老脑子就越糊涂，野心也跟着见风长。
太子和直郡王带着朝堂上大半的臣子互相对抗，闹剧一出接着一出。
面前这两个儿子心思倒是不一样，人人的眼睛都盯着前朝，这两个却是放在了抚蒙上。

第30章
十三的两个妹妹，将来必是要去抚蒙的，掺和到其中，也不奇怪。
十四的确是能办出这事来的人，就算这封奏折和这份计划，大半都不是出自十四之手，但最初提出这个主意的人，绝对是十四。
真想不到十四在跟太子闹翻之后，居然还能跟十三联手，也不知太子知道后作何感想。
“计划都已经完善的差不多了，那此事就交由你们二人负责，不过谙达、师傅、还有嬷嬷这些人，要么是直接从内务府要，要么就得通过内务府的审核，此事关系到格格们的清誉，各方面都需谨慎。”康熙懒懒散散的道。
不是他瞧不起他这些女儿、孙女们，而是即便是她们有心，草原上的人也不是傻的，能接触得到多少政事呢。
这个计划最大的用处，便是让这些将来会去抚蒙的公主、格格们，在草原上活得久一些。
谁的心不是肉长的，十四心疼温宪，十三心疼两个妹妹，难道他就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吗。
十三爷和十四贝勒，原本还想着毛遂自荐呢，不成想皇阿玛这般善解人意，直接就点了他们二人的将。
胤祯只觉得老爷子有眼力劲儿，他同十三哥相当之幸运。
十三爷却是清楚，这怕是皇阿玛在警告太子了。
太子的门人越来越不知收敛，尤其是索额图，气焰太过嚣张了，皇阿玛之前愿意让他跟在太子身边，那是为了平衡朝堂，若太子势大，皇阿玛同样也会愿意他远离太子的。
十三爷和十四贝勒是请了旨回去的，奉旨教养公主、格格。
皇阿哥们是否要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中，此事全凭自愿，名额也未作限制。
不过在他们走后，康熙还发了一道旨意，那就是召皇孙入宫读书，同样也没有太多的要求，既没有要求各府必须出一个皇孙入宫读书，也没有对名额做限制。
既然是想把事情好了办，十三爷和十四贝勒分别亲自去游说哥哥们，还拿着制定好的计划，在皇阿玛为赐婚之前，谁又敢保证自己的女儿不会嫁到草原上抚蒙呢。
十三爷负责去找太子、五贝勒、七贝勒。
胤祯则是负责直郡王、三贝勒。
膝下有子女的拢共就只有这几个哥哥，四哥是用不着他们去游说的，七哥之下，虽已经有好几个成婚的了，但时日尚短，还未曾有出世的孩子。
女儿最多的便是直郡王了，而且四个女儿还都是嫡出。
“因为是我同十三哥一块制定的计划，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大哥尽管指出来，我们也是好心，不想办了坏事儿，几个侄女也尽可看看这份计划，有不太能接受的地方，也是可以调整的。”
若是旁人家，胤祯也就不说这话了，可直郡王家的几个侄女儿都是比较年长的，大侄女跟胤祯是同一年生的，好在胤祯生在了年初，大侄女儿则是生在了秋季，年岁上还是大出来的。
直郡王眼神里带着隐晦的同情，教养公主格格，那从来都是后宫女眷的事儿，即便这事儿办的好了，于十三和十四也没多少好处，在朝堂上的权力不会增多，在朝臣心中的地位也不会升高，甚至暗地里还会惹人笑话。
主动去做这事儿，看起来真像是脑子被泥巴糊了一样。
不过，作为阿玛，他对这事儿还是乐见其成的，尤其是看过这份计划之后，做的确实精细，如果真照这上面写得这么办，将来等到女儿抚蒙的时候，他和福晋也就不必太过担心了。
“爷可以把四个格格都送入宫，但十四弟必须保证，是诚心诚意在做这件事情，不能说一套做一套。”
女儿家未出阁的日子能有几年，陪着父母的也就这几年了，送到宫里去，每隔半个月才能回家待一天，若是真能有效果，那他自然是愿意的，若是去宫里浪费时间，那还不如在府上呆着呢，至少过得更自在。
尽管不怎么喜欢直郡王，胤祯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敷衍。
“大哥放心，这件差事办得如何，可以让大伙都监督，若是出了茬子，大可将几位侄女儿再接出来，但我们都希望不会发生这种事儿。”
本朝没有先例，这事儿看起来有些像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但其实真没这么难，这套计划不过是把教育女子和教育男子的方法杂糅起来，希望可以培养出独立自强的女子，而不是女间谍。
这些公主格格们活着，便是对大清最好的事情了，真不指望能传回什么情报来。
跟直郡王府一样，所有的兄长们，都选择把自家适龄的女儿送入宫，嫡出的，庶出的，全都如此。
但到了送皇孙去上书房读书这事儿上，便没有这么统一了。
有嫡子的，绝不送庶子进来，只有庶子的，那就能送几个就送几个。
这事儿倒是也让大家关心起了后院的孩子，九爷和十爷都是去年才大婚，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倒也还说得过去。
八贝勒可是都已经大婚两年多了，今年也有二十二岁了，就算是按周岁算，那也二十了。
嫡出的孩子没有，庶出的孩子也没见着，难免让人侧目。
因此，选秀结束，不光是定下了十三爷和十四贝勒的嫡福晋，皇上还亲自赐了两个格格给八贝勒。
良嫔尽管已是一宫之主，但性子不争不抢，又是去年靠着儿子才升上来的，皇上待她没多少情分，是以，人老实得紧，惠妃都给八贝勒指了一个格格，良嫔作为生母，硬是一个都没指。
但这也足够八贝勒府闹腾的了，那么多皇子阿哥，包括太子在内，都没八贝勒这次被赏的格格多。
八福晋自然不高兴，她跟自家爷感情恩爱，大婚也不过才两年多，没孩子怎么了，那是缘分尚且未到。
八贝勒也高兴不起来，他又不是好色之人，若此为皇阿玛的看重也就罢了，但实际上却是因为没有子嗣，才有了这独一份的赏，他不要面子的吗。
至于被定了亲事的十三爷和十四贝勒，还真是两种感受。
十三爷压根儿就没把这当回事儿，他的事儿实在太多了，宫里这一摊子既然支起来了，那就不能放松，旁的事情他都追求尽善尽美，更何况是这样的事情。
太子那边不好立刻翻脸，但也不能什么事儿都应承，其中必须得把握好这个度。
对太子是一个标准，对索额图是另一个标准，对太子的其他门人那又是一个标准。
总归就没一件能让人省心的事儿，他未来的福晋兆佳氏，乃是兵部尚书、议政大臣马尔汗的第七女，家世绝对不差，甚至要比十四弟的福晋家世还好些。
可十四弟是贝勒，又出自永和宫德妃，他不过是一光头阿哥，尽管不太想承认，但十四弟的地位确实要比他高出来。
德额娘在指婚这事儿上，怕是偏了他的。
再说胤祯，他虽未见过自己未来的福晋，但之前还真不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工部左侍郎完颜&#183;罗察是他未来的岳父，明泰是他岳父的嫡长子，也是他的伴读好友，将来还会是他的大舅子。
想当年，五姐刚刚被赐婚的时候，他还跟明泰打听过舜安颜的事儿，主要是女色上的事儿。
如今，明泰成了他未来的大舅兄，细想想还是有几分尴尬的。
也不知明泰是怎么跟家里人说起他的，比起舜安颜之流，他肯定是良配吧。
早在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前，其实胤祯就已经知道额娘定的哪一家了，照额娘的话来说，她是在可选择的范围内，尽可能按照他的喜好挑的。
读过书，但并不是喜欢作诗作词的才女，瞧着就有几分爽利劲儿，而且在家还学过骑射和拳脚，家世合适，模样大气，说起话来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
德妃反正是一眼就相中了这姑娘，再结合儿子的标准来，那也有大半的条件吻合上了。
这便足够了，又不是女娲娘娘捏人，哪还真能做到条条件件都照着标准来。
德妃在这事上用足了心，十三那边就简单多了，直接挑了个家世顶顶好的。
甭管性情跟十三合不合得来，但在朝堂上肯定能给十三带来助益，这也是大多数皇子阿哥挑选嫡福晋的标准，谁跟她那小儿子似的，现在就打定主意只跟福晋过一辈子。
明明这是唯一一个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可偏偏就属这孩子的心思，虽浅显，但让人琢磨不明白。

第31章
胤祯的婚期定在了明年冬季，跟十三只差了一个月。
这已经是德妃在皇上面前尽量争取到的了，谁让自家小儿子不要格格，连带着她给十三都没有指。
胤祯刚开始要忙宫里的差事，无暇顾及旁的，但等到宫里安排的人员都到位了，各方面也都已经走上正轨了，基本上就没他这个负责人什么事儿了。
十三哥也是负责人之一，忙不过来的时候，是他们俩共同分担，一个人能忙得过来的时候，胤祯自个儿就溜了。
倒不是他故意坑十三哥，而是怕十三哥闲下来，这边闲下来了，那边太子不就有理由用十三哥了。
胤祯不忙的时候，最喜欢在京城里逛了，有时候带着大侄子一块儿，有时候约着明泰和敬顺，有时候是带着女扮男装的五姐。
李卓的伤还没有彻底养好，外出的时候
不过夏日炎热，他已经不爱在内城逛了，更喜欢去郊外，早上出去，傍晚等到天气凉爽了才回来，左右兵部也没他什么事儿，宫里的差事，十三哥一个人也完全能忙得过来。
婚事定下了，胤祯便没再想这事儿，开弓没有回头箭，皇阿玛赐的婚，是好是歹都不可能退，至于婚前谈恋爱什么的，他怕把人家姑娘吓着，也怕未来岳丈一家认为他这是轻视。
左右日子还长，不急在这一时。
胤祯是不太着急，未来福晋就是照着他的标准找的，亲额娘给长得眼，可有人着急啊。
赐婚的圣旨下来，明泰是乐了，作为十四贝勒爷身边的伴读，他敢打保票，莫说皇家，在所有的八旗子弟中，妹妹都找不到比十四贝勒爷更好的良配了。
单从温宪公主的事情上，就足以看得出来，贝勒爷不是那种会被后宅女子小手段把持的人，大事儿不糊涂，小事儿也不含糊，于女色上自持，也没多少上进心。
没有上进心在普通人家，肯定是不太好的，但十四贝勒生在皇家，没有什么上进心，那才能平安顺遂一辈子，再说了，既是生在皇家，那就已经注定了一辈子的富贵。
妹妹嫁过去必然是吃不了苦的。
再说了，他也从未小看过自己嫡亲的妹妹。
“你且放心，若是嫁到旁人家里，我肯定提前调查一番了。”明泰道，就像当初帮着十四贝勒也给调查舜安颜一样，“但十四贝勒就不必如此了，他为人正直，人品贵重，待人有礼，也并不拘泥于小结，是这世间难得的良配。”
琉璃早就知道自家哥哥对十四贝勒推崇备至，只是不曾想，十四贝勒也这么符合自家哥哥对妹夫的标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兄长别光说，把人约出来，我亲自瞧一瞧，不就知道是好是坏了。”
这就跟挑货物是一个理，旁人夸得再好，未必就符合自己的标准，人可比货物难挑多了，唯有自己亲自瞧一瞧，方能知道合不合心意。
若是搁在以往，不合心意退了即可，就算是皇上赐婚，那日后也能和离。
可在这后世，规矩未免多了些，尤其是对女子的束缚太多，什么时候和离再嫁也成了耻辱之事。
明泰没觉得自家妹妹惊天骇俗，实在是他已经习惯了，一个自己嫡亲的妹妹，一个自己陪着长大的十四贝勒，行事作风虽然不一样，但都与常人不同。
或许这就是老天爷命定的姻缘了。
“这事儿我去替你去问问，但就算是见面，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见面，更别让阿玛和额娘知道，世俗如此，切莫引起非议，这也就是十四贝勒，若是换作定亲的是旁人，我可不会去传这话。”
明泰私心以为，应当不光是小妹想着私底下见一面，十四贝勒心里怕是也有这样的想法，左右都已经赐婚了，提早见一面又有何妨，他可没那么迂腐。
见面虽是琉璃最初提出来的，但见面的地点却是胤祯跟明泰两个人商定的，不在城内，而是放在了郊外——完颜家的庄子上。
明泰兄妹俩是去庄子上避暑，胤祯则是过去找自个儿伴读的。
毕竟是第一次去见未婚妻，胤祯还是挺重视的，炎热的夏天里，还特意戴上了帽子，就是为了把月亮头遮住，这高到天际的人工发际线，实在不怎么美观，他都看了好几年了，也没看顺眼。
衣服自是要清爽些，胤祯特意挑了一身青衣，绿色在庄子里太过常见，白色和蓝色未免冷清了些，这么热的天气也不适合穿太过扎眼的颜色，青色刚刚好，自己穿的舒服，旁人看着也顺眼。
胤祯有想象过自家未婚妻是什么模样，会穿何种衣服，基本上是基于明泰，去想象的人家妹妹。
完颜家家风正，没有什么宠妾灭妻、偏疼庶子的糟心事儿，事实上明泰压根儿就没有庶出的弟弟，只有一对嫡出的亲弟妹，家庭构造简单。
明泰作为嫡长子，一直都很受府里重视，至于从明泰的性子上也能看出来，自信活泼，还挺有幽默感的。
明泰的妹妹，性子也应当是比较活泼的，可能会穿一身绿色或是粉色的旗装，大方又自然，活泼又可爱，大抵娇养大的姑娘就是这样的。
胤祯不是空着手来的，送金玉不合适，他是特意让御膳房备了凉糕，从紫禁城一直带到城郊的庄子上，这大夏天的，也就是能送这样的吃食了。
琉璃今儿穿了一身正红色的旗装，她最喜红色，不过并不怎么喜欢直筒的旗装，同汉服比起来，既不显身材，又让人觉得死板。
不过，未婚夫是皇子，头一次见面她还是先穿旗装吧。
明泰显然是没有做过‘红娘’，也没陪未婚夫妻见过面，很是有几分局促。
“今儿天可真够热的，好在咱们是约在上午，若是约在中午，还不知要流多少汗呢。”明泰尬笑了几声。
这话题找的，都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琉璃作为当事人反倒是比兄长表现得更大方，“天气热，贝勒爷先喝杯凉茶，这是从南边传过来的方子，跟京城的凉茶有所不同，您尝尝看。”
所谓生意，就是将货物流通，南边的卖到北边，北边的卖到东边，东边的卖到西边，路越远，东西越是罕见，这其中能够赚到的差额就越大。
可惜了，琉璃现在不比那时候稀罕，反倒是玻璃成了时兴物。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琉璃，上辈子爹爹就给她取名为琉璃，这辈子竟也是一样的名字。
“入口甘甜，清凉解爽，确实是好茶。”胤祯美滋滋的捧着茶杯。
的确是好东西，可比薄荷茶好喝多了，也不知完颜家怎么还会有从南边传来的方子，他是不是也该派人去寻一寻，看能不能寻到些好东西。
“不知道能否给我些茶包，这茶水确实很解暑气。”胤祯不好问人家要方子，茶包应当还是可以的。
到时候自己留一些，再去给四哥送过去一些，他们哥俩口味相仿，都是喜甜喜辣，而且四哥这个人最是不耐热了，偏偏为人有方正谨慎，在衙门里不肯多用冰，衣服一层都不很少穿，一个扣子都不肯多解，过夏季就仿佛是熬日子一样。
未婚夫不提方子，琉璃也不提，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是见了一面，就算是有好感，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她让人找来的方子送出去。
“庄子上还备了许多茶包，贝勒爷带走就是了，若是有需要，就让哥哥给您送过去。”
未婚夫妻俩已经聊上了，一点儿都没觉得气氛尴尬，一个比一个表现的更怡然。
明泰本以为今日需要自己来缓和气氛，他昨日还想了好多话题呢，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贝勒爷同小妹都非常人。
明明自己分别与这二人相交多年，可让不知道的外人瞧见了，还以为这两个才是相知多年的人，自个儿则是过来凑数的。
过来凑数的明泰，非常有自知之明，既然不需要他缓和气氛，那就做个观众吧，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初次见面的人聊天还能聊出花来。
确实是聊出花来了。
明明还没有大婚，胤祯就已经问起了未婚妻的喜好，不是为了送礼，而是为了贝勒府的建造，既然已经被赐婚了，那建造贝勒府一事，也就应当提上日程了，问问未来女主子的喜好，在胤祯看来也是应有之意。
即便贝勒府不是要住一辈子的地方，但也算婚房不是。
琉璃也不是扭捏之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后院的院落不必多，可以多腾出些位置来做库房，我就想要个比较大的库房……后花园以牡丹为主，最好不要别的花花草草，干脆做成牡丹园，那才漂亮呢……庭院中间不要种大树，这样风水不好，不容易聚财……”
胤祯听前半段的时候，还觉得未婚妻释义有所指，又是不想要多的院落，又是不要别的花花草草，独种牡丹，摆明了就是在暗示他。
可听这后半段儿，又是风水，又是聚财的，再联系到之前的库房，未来福晋还真有些像是生意人。
“琉璃想要多大的库房呢？”胤祯还真挺好奇的。
“越大越好，多多益善。”
除了前院、正院、厨房、花园、下人房，这几处必备的地方以外，旁的地方都可以改为库房，总能把这些地方装满。
胤祯没想把自己的贝勒府变仓库，未来福晋的意见可以吸取，但也没必要全都采纳。
他原也没打算要什么侧福晋、格格，贝勒府准备那么多院落也没用，但全都拿出来做库房就算了。

第32章
胤祯走的时候带了足足有近百个茶包，够喝上一段时间的了。
大半拿去送给四哥，小半留着他跟弘晖喝。
大侄子现如今跟他见面的时间比跟四哥都多，这也是他还尚未大婚，就已经可以筹备贝勒府的原因。
皇孙入宫读书，自然都是要留宿的，跟格格们一样每半月回家一次。
阿哥所突然多了这么多人，九哥他们的宅子还在建设中，并未搬出去，一下就变得拥挤了。
胤祯跟弘晖两个人算是发扬风格，同住一处院子，索性他也没有格格，院子住他们两个人绰绰有余。
小家伙虽然年纪不大，但却相当的懂事，两个人相处与其说是叔侄，倒不如说是兄弟俩更为贴切。
当然比起皇阿玛，四哥这个做阿玛的也要更合格。
太子原是皇阿玛最宠爱的儿子，可太子的左膀右臂——索额图，刚刚被皇阿玛逼得‘退休’了，也就是所谓的养老致仕。
四哥也是做阿玛的，这么热的夏天，每隔三四日就要来看上一次弘晖，虽说检查大侄子功课的时候严肃了些，但父爱如山，厚重至此，也还是挺让人羡慕的。
当然羡慕的人里肯定是不包括胤祯，四哥真有些像是在拿他当儿子养，大字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检查，字帖也都是四哥亲自送来的。
就连贝勒府的图纸，四哥都帮着他做参考了，当然他只听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建议，不是四哥的审美有问题，也不是他的审美有问题，是他们对府邸的要求不同。
说来也挺让人郁闷的，皇阿玛给他划的宅基地就在三贝勒府旁边，如同四贝勒府和八贝勒府一样，未来的十四贝勒府也会跟三贝勒府紧挨着，只隔了两道围墙。
明明四贝勒府附近也不是没有地方，而且四贝勒府旁边是八贝勒府，八贝勒府旁边又是九哥的府邸。
十哥同十三哥的府邸虽说没有紧挨着，但相隔也不远。
跟他关系亲近的哥哥们，府邸的位置是一个都没挨上，反倒是要同三哥做邻居。
胤祯倒不是排斥这个哥哥，只是不太熟悉，年岁上相差较大，又没在一起共过事，更关键的是三哥性子稍稍有些清高。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四哥的亲厚，喜欢九哥的直爽，喜欢十哥的莽气，喜欢十三哥的侠义。
也不知皇阿玛到底是根据什么来划的宅基地，如此让人琢磨不透。
胤祯的贝勒府，格局相当之奇特，为这都被四哥给嫌弃了，不过，宅子嘛最主要的还是实用性。
胤祯确实不打算建那么多院子，未来福晋说的牡丹园安排上，库房也做大些，但更多的面积是用在湖泊和演武场上了。
在府里挖个湖，还是很必要的，春天的时候钓鱼，夏天的时候游泳，秋天的时候采莲蓬，到了冬天就可以在湖面上溜冰玩了。
演武场面积绝对不能小了，四哥府上的演武场，他就觉得有些施展不开，必须得往大了建，前院和后院的面积缩小一些没关系，反正也不会安排太多人住，演武场一定得能耍得开才行。
不说照着宫里的演武场建，但起码要比四哥府上的大出一倍来，这样才能玩得开。
兵部也没他什么事儿，平素除了练练拳脚功夫和骑射，胤祯白日常去为自己的贝勒府做监工，以至于明明是同期开始建设的宅邸，他这边的速度远快于十三哥。
这跟设计的复杂程度也有关系，十三哥那边那么多院子，那么多房子，当然是不好建了，反观他这边，湖泊加上演武场就占了一大半的面积。
相比之下，未来福晋想要的牡丹园和大库房，都不太起眼了。
康熙四十年夏末开始筹备的贝勒府，在康熙四十一年的春末，就已经竣工了。
胤祯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搬进了自己的贝勒府，都没去挑什么黄道吉日，当然他自个儿也不信这个，在阿哥所的院子则是留给了大侄子。
十三哥的府邸还没建好，不过十三哥也不着急搬出来，人都未在京城，伴驾南巡去了，教养公主格格的差事早在去年冬天就已经移交到了贵妃手中。
宫里现在唯一的贵妃，也是出自佟家，是孝懿皇后的妹妹，年岁很轻，康熙二十九年才入宫，刚入宫就已经被封为妃了，在宫里呆了十年，就成了贵妃。
手中虽没有宫权，膝下也没有子嗣，但是作为目前宫中辈分最高的女子，也没有人敢轻视。
中宫空缺的情况下，这事儿也就只有移交给贵妃，才算合理。
此次伴驾南巡，皇阿玛只带了两个儿子，一个是太子，另一个就是十三哥了。
这一年来，十三哥虽已经与太子疏远了，但想要彻底从太子船上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不过，太子现在还是皇阿玛最宠爱的儿子，索额图虽然告老致仕，但私底下仍在为太子筹谋，太子在朝堂上的权势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胤祯没想过要出手扳倒太子，他既没有这个能耐，也没有这份野心，但想要处理一个德柱，就不是那么难的事情了。
太子可不光是在当年李卓的事情上护着德柱，仔细调查就会发现，这人涉及到的事情还真不少。
明明是一个歹毒又无脑之人，他实在琢磨不透，太子为何要护着这么一个人，难不成就为了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情分，三贝勒同太子还是从小一块长到大的呢，太子还不是说疏远就疏远了。
他琢磨不透没关系，可以让旁人去琢磨，皇阿玛最是英明了，应该能想得透，想不透也能调查出来德柱做过的那些蠢事，他就不信，皇阿玛会允许太子身边有德柱这样一个小人。
——
圣驾南巡，还带走了太子，指定的监国之人就是直郡王、四贝勒、八贝勒。
四贝勒或许不能真正算是太子的人，但肯定不是直郡王那一派的，八贝勒才是。
按理来说，此次监国，四贝勒大抵是要被架空的，就算是能抢到什么差事，功劳也可能留不住，谁让人家是两个人呢，直郡王还是备受皇上爱重的长子。
但是还没等开抢监国的权利呢，直郡王那边自己就闹内讧了，准确的说是被人挖了墙角。
十三爷想脱离太子，黏黏糊糊一年多，也没能彻底从太子船上下来。
八贝勒就痛快多了，说脱离直郡王就脱离了，而且还带走了直郡王大半的班底。
简直是把京城里的人都惊呆了，胤祯一开始都不信这事儿，那可是八哥，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八哥，实在不像是一个权力熏心之人。
就算是不想跟直郡王站在一起，走就是了，给人挖墙脚就过分了点吧，而且一挖还挖走了大半儿。
他都不敢想象，直郡王知道这事儿时，脸色得可怕成什么样。
别看皇阿玛儿子多，这么多年跟直郡王杠上的，也就太子一人，余下的这些弟弟们，在直郡王面前都是弱势的。
那边两个人内讧起来了，四哥完全可以趁机把监国的大半权力都揽过来，胤祯是相当支持的，他若是四哥肯定会这么办。
但如果不是以四哥的立场来考虑的话，那他肯定就到一边歇着去了，既不想着当皇帝，也不想着当贤王，揽权力做什么。
满朝文武都盯着的时候，四哥突然下帖子邀他去庄子上小住一段时间。
四哥这是要避开直郡王和八贝勒的冲突
胤祯没琢磨明白，他刚搬到贝勒府还没几天呢，因为十三哥跟着去南巡了，人数不齐，他连温锅宴都还没办呢。
去庄子上也好，看着八哥在直郡王身边挖走的那一大群人，再想想曾经八哥对他的拉拢，细思极恐。

第33章
胤祯去庄子上，一般都是为了打猎、为了爬山游玩儿才去的，但是四哥却不是跑出来躲清闲的，而是来庄子上种地的。
穿上粗布衣服，穿上草鞋，手里边拿着农具，就连吃的喝的也简单至极。
这日子过得简直就像一个苦行僧一样。
胤祯也不好看着四哥一个人在地里苦哈哈的干活，他力气比四哥大多了，怎么着也得下去帮帮忙。
“穿这身不要下来，先去把衣服和鞋子换了。”四贝勒双脚陷在泥里，头上还戴了一顶草帽子，正给地里的庄稼除草呢。
胤祯很是怀疑，这地里的庄稼就是四哥早先种下的，要不然手里的活也不能这么熟练，肤色也不能被晒得这么黑。
胤祯的个头比四哥还要高一些，别看他还未满十五周岁，可在人群中，绝对属于比较高的了。
下人拿来的衣服和鞋子，别提有多合适了，完全就是比照着他的尺寸做的，四哥怕是早就已经打定主意，要让他过来帮着种地了。
胤祯还从来没下过地呢，手里的力气虽大，可不会使巧劲儿，速度倒还是赶不上四哥。
光他们二人在这里卖力吃苦怎么行呢。
大侄子就算了，上书房那边也不比这里轻松，而且功课也耽误不得。
“京城那边乱糟糟的，不如把九哥和十哥也一并邀来吧，我来下帖子，索性咱们兄弟都无事儿。”胤祯瞧着面前的庄稼地，足足有三亩多呢，光靠他们两个人怎么行，还得再叫两个过来。
四贝勒手里的活没停：“那就把他们两个也叫过来，正好还有一块地没收拾呢，我还想着往里边种些南瓜呢。”
他这些兄弟们，都是没接触过农活的，过来体验体验也好，知道民生艰难，就不会那么抛费了。
胤祯穿着草鞋就直奔书房去了，写帖子这事儿他不常做，倒是没少收了帖子，也不必多写什么，九哥和十哥原就清闲，而且跟他一样都是爱玩之人。
他不写让他们过来干农活儿，只说邀请他们到庄子上来，就像之前四哥邀请他的时候一样，这两位哥哥肯定是会过来的。
胤祯写完就让人把帖子送过去了，效率是挺高的，上午把帖子送过去，傍晚两个人就带着行李和下人过来了。
彼时，胤祯正在同自家四哥吃饭。
好几盘野菜，一条清蒸草鱼，这草鱼还是下午他自个儿从池子里捞出来的呢，一盘香菇炖鸡，里面的食材全都是在庄子里自取的，连米饭都没有，只有用粗粮做的窝窝头。
寻常的百姓之家，能吃上这样有鸡有鱼的饭菜，可能都得是逢年过节才行，但对皇子阿哥来说，这样的饭菜难免寒酸了些。
九爷和十爷可都是饿着肚子过来的，本想来庄子上吃些新鲜的野味儿，但看看桌子上的饭菜，新鲜是挺新鲜的，就是寒酸了些。
“怎么着，十四弟下帖子邀我和十弟过来，不会就是想请我们吃这个吧。”九爷不太高兴的道。
他想吃红焖羊肉，想吃烤乳猪，想喝鹿羹……不想吃面前的这些。
“九哥，其实我跟四哥和十哥吃什么都无所谓，你还是吃清淡些吧，这不挺好的，既健康又美味，关键还不容易长肉。”胤祯笑道，“我们三个人实际上是在陪你。”
陪你减肥。
话说九哥大婚之前也不胖，人生得白皙，又天生一双桃花眼，在众多兄弟中，也就九哥的相貌能跟直郡王比一比了，当然两个人完全不是一种风格的。
可自打九哥大婚后，应当是小日子过于美满了，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竟已经有发福的迹象了，九哥大婚这才多久，满打满算都还不到两年呢。
从美男子到小白包子，只花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也该控制控制了，照这么发展下去，兄弟们之中，论相貌，可就直郡王一人独大了。
十爷不小心笑出了声，四贝勒脸上也难掩笑意，九爷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恶狠狠地瞪着十四弟。
“小孩子懂什么，瘦得跟麻杆一样才丑呢，再说我这也不叫胖，只是微微有些富态。”九爷很是不服气的道。
福晋都说了，他这样刚刚好。
爷的骨相本就生得比旁人好，胖瘦皆宜，没有寻常人的烦恼。
这话说的，跟九爷最是亲近的十爷，都想把脸捂上了。
“九哥还是先坐下，尝尝这梨花酿，庄子里的人自己酿的，酒劲儿不大，但很是香醇，连我这个不爱喝酒的人，都觉得不错。”胤祯很是生硬的把话题移开，别把人气走了，到时候谁与他共苦。
九爷还不知道十四弟的险恶用心，给了梯子，也就顺着下来了，他也不想在这里一直跟兄弟们掰扯胖瘦美丑的事情，男人看男人知道什么是丑是美，女人看男人才能看得出来。
这壶梨花酿的酒劲儿是真的不大，而且还带着甜味儿，同十四弟惯喝的蜜水也没有多少区别了，十爷是喝不惯的，九爷倒是还行，他最是喜甜了。
桌上的几道菜勉强还能入口，就算是野菜，那也经过了精心的烹制，并不是洗一洗就直接装盘端上来了。
但这粗粮做成的窝窝头，就有些为难九爷这个精细人了，口感什么的就不说了，关键是下咽的时候，太剌嗓子了。
他何时吃过这样的东西，尤其是在有了福晋后，生活水平都跟着提升了，要不然体重也不会增加这么多。
“四哥还是让人做些米饭吧，忆苦思甜的滋味儿，弟弟们已经感受到了，也没必要这么认真，就算是不为我跟十弟着想，那也得替十四弟想想，他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呢。”九爷难得说软话。
他以往素来是看不惯四哥的，那可是为了一条狗就把他辫子给剪了的哥哥，他在四哥心里还不如一条狗重要，要说心里头没怨气那才怪了呢。
可自从见过四哥抱孩子的样子，他又把那场景画下来了，就放在书房，想起来的时候就展开看看，找找乐子，时间久了，竟对四哥也没那么排斥了。
被三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都是自个儿弟弟，四贝勒这会儿有些心软了，尤其是十四弟，九弟说的没错，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呢，今儿又跟着他干了那么多的活，可不能吃不饱。
香喷喷的米饭，配上刚出锅的红烧肉、切好的酱牛肉、凉拌的牛百叶，对于几个无肉不欢的人来说，绝对是美味。
四贝勒倒是更喜欢之前那几道野菜，他与十四弟虽然都喜甜喜辣，可十四弟喜欢吃荤食，他则更偏好素食。
在温泉里泡了澡，四兄弟才相继睡下，十爷在来的时候就带了弓箭，已经打算好了，明儿就到林子里打猎去。
结果一觉醒来，桌子上放着的是粗布麻衣、是草鞋，而且皆是他的尺寸。
一时猎奇，换上衣服之后，就直接被人领到了农田。
好嘛，四哥、九哥，还有十四弟，都已经干起农活来了，除九哥外，其他二人瞧着还挺像样。
九哥就是太白了，又稍稍有些富态，半点都不像种地的农人。
要说不愧是兄弟呢，十四有的想法，九爷也有，在地里干了没一会儿，就表示要下帖子把亲哥哥也叫过来。
五贝勒来得更快，还赶上了下午的农活，不过他的衣服和鞋子还没赶制出来，只能穿着原来的那一身下地了，糟蹋好东西了。
一个人苦是苦，一群人苦就不是苦了。
绕是四贝勒都没能想到，这四个弟弟居然能坚持两个多月。
合伙收来的青菜、花生、玉米、红薯，只留下了一小部分，剩下的一些分给了宫里的额娘，一些快马加鞭送去给了还在南巡的皇阿玛。
东西是一块儿送的，但给皇阿玛的家信却是分开写的，胤祯还特意画了一幅农作图，还是他一贯的风格，非常写实。
众人当中最显眼的就是九哥了，光看体型就能分辨出来，更别提这是唯一一位站在田边喝水的。
不过胤祯还是贴心的配上了文字，指明最前头的是谁，最后面的是谁，中间夹着谁，旁边站着谁，坐在田间地埂上喝水的又是谁。
在呈给皇阿玛看之前，他们兄弟几个先把画瞧了一遍，九爷表示不服，也跟着画了一幅。
胤祯总算是找到跟自己画风相同的了，他的画与九哥的画，构图是差不多的，只不过在九哥的画上，站在田边喝水的人变成了他。
田里边收获不断，兄弟几个不偏不向，有额娘的，必然就有皇阿玛的，一直到初秋，几个人才消停下来。
不是因为地里没有东西可以收了，也不是因为他们打道回京了，而是因为太子病重的消息传来。
太子病重到已经需要索额图跑到德州去侍疾了。
讲道理，太子走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呢，除非是碰到刺杀，否则一个正值壮年之人，怎么可能突然就病倒了，而且还病重到连床都下不了。
即便真的是病重了，那也应该是召太子妃、召太子的儿女、妾室去德州侍疾，让一个已经告老致仕的索额图去算什么道理。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这其中必有蹊跷。
庄子上的几个兄弟消停了，不再千里迢迢送东西去给皇阿玛表孝心。
京城里边也消停了，直郡王和八贝勒收手，而且还特意跑到庄子上来，把四贝勒请了回去。
本来皇阿玛是安排了他们三个人共同监国的，结果老四跑到了庄子里，就跟他们俩合伙把人排挤过去的一样，可天地良心，他们彼此还斗得你死我活呢，怎么会联手排挤老四。
如今谁也不知道在德州行宫发生了什么，京城风声鹤唳，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小心些为好，免得被皇阿玛当作出气筒，又或者平白无故成了太子的替罪羊。
胤祯颇有几分遗憾，不是遗憾四哥回了京城，也不是遗憾他们这个临时种地小组散了，而是遗憾德柱这事儿。
如今太子病重，皇阿玛就算是知道德柱是个奸佞小人，可能也抽不出手来收拾，大概又要让此人逃过一劫了。
待在京城的胤祯不知道，德柱此时已经下了黄泉，而且还是以极其惨烈的方式。
太子爷自顾不暇，他确实是病了，而且是被迫病重，德柱被五马分尸，索额图一到德州，就被皇阿玛软禁起来了。
连同十三，也不得自由。
御驾回京，已经是深秋了，太子还是太子，只是并没有露面，直接回了毓庆宫。
索额图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头发已经全都白了，走路都有些蹒跚，整个人仿佛是一下子就被抽空了所有的精神气儿。
十三爷整个人瘦了很多，看样子也是吃了不少的苦。
包括胤祯在内，都明白太子这次怕是摊上大事儿，即便是没有被废，但看索额图现在的样子，日后都不太可能继续为太子筹谋，太子一派相当于直接少了一根顶梁柱。
德柱是没多少人关心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监，起不了什么作用。
也就胤祯还遣人隐晦的打听了一番，知道这人没落一个好下场，被五马分尸和被吞入狼腹，这二者论起惨烈来，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这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做了那么多坏事儿，或早或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胤祯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告知了李卓。
他若是李卓，对方的死法不凄惨，都难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李卓的腿伤已经养好了，他其实没有主子爷心里想的那么在乎这事儿，贱命一条，也不只是那一次在生死线上徘徊了。
但主子爷这份心意，他这辈子都不会忘的，刀山火海也会报答。
——
十三爷南巡回来，没几天就从阿哥所搬出来了，同十四弟一样，他也没打算再办温锅宴，理由是现成的，府里边没有女主子，没人安排这事儿。
胤祯带了一篓子花生过去，这可是他亲手从地里挖出来的，寻常人他都不会给。
“礼轻情意重，以此来庆贺十三哥乔迁之喜。”
胤祯没觉得不好意思，这会儿送什么重礼啊，昨天的大朝会上，皇阿玛一直在发脾气，文武百官都战战兢兢，他们这些做儿子的也不好过。
若是可以请假，他才不想去大朝会上旁听呢。
十三爷瞧着这一篓子花生，上面泥巴都还未洗呢，真算是原滋原味了，他平生还是第一次收这样的礼，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这会儿也松快了几分。
“这便是你们在四哥庄子上收获的花生了，我在南边就见着了，还想着若是这次没跟去的话，也可以过去帮帮忙，平素只吃过这些东西，还从未自己动过手呢。”
十三爷也不想在这个弟弟面前绷着，语气尽可能轻快。
德州的事情他已经不想再回忆了，太子和索额图的胆子实在太大了，也难怪皇阿玛生这么大的气。
不过看样子皇阿玛已经不打算再追究太子了，也是，真要追究起来，太子不光是要被废，这辈子想要做个富贵闲人都不行，因此皇阿玛一肚子火气全冲着旁人去了。
十三爷现在只后悔，当初应该再果断点，若是能彻底跟太子掰扯开，也不至于是如今这个局面。
他受太子连累，一路上都跟着担惊受怕，可太子谋划这事儿的时候，一点口风都没有跟他透过，甚至还差点把锅扣在他身上，让他替索额图顶罪。
好在皇阿玛这是查出来了，若是没查出来，他未必有索额图现在好过。
胤祯没向十三哥打听德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印象当中，皇阿玛可从来没这么不给太子面子过，连昨天的大朝会太子都没参加。
十三爷却是主动提起了，不过没说得很详细，“我与太子兄弟之情绝矣，日后就轻松了。”
不管是被皇阿玛冷落也好，还是被太子爷针对，但总归是从太子爷船上下来了。
胤祯一愣，十三哥既然没有解释，就说明不能解释，德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现在大伙都还一头雾水呢，十三哥作为知情人，但是也被皇阿玛下令封口了。
“也好，日后咱们就是清闲二人组了，有的是事情可做呢，到时候也可以把九哥和十哥也拉来，清闲的皇阿哥多的是，想做事也不必拘泥在朝堂上。”
皇阿玛不给他们差事办，难道他们就自个儿找不到事儿办了吗。
“十四弟说的是，我现在就庆幸，还好是之前听了你的，不至于现在连累八妹和十妹。”
他若是在京城有权有势，对八妹和十妹来说固然好，但若只是一个清闲的光头阿哥，对八妹和十妹的影响也不大。
毕竟该学的东西已经学到了，那些课程全都是他和四哥、十四弟一块制定的，但凡是在蒙古有可能用到的，都已经添加进去了。
再者，日后嫁到草原上去的公主，都会拧成一股绳，谁有难，剩下的人都会帮扶，实在不行就往大清递信，草原各部到底还是臣服于大清的。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心里是不怎么痛快的。
胤祯头一次主动喝这么多酒，十三哥心里苦，如今他能做的也就是陪十三哥大醉上一场了，等日后见到太子，还得恭恭敬敬地向人家行礼。
太子若是知道他有让人把德柱的事儿散布给皇阿玛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种事情只要是做过，就会留有痕迹，或早或晚，太子都有可能查到。
绝不能这么任人宰割，得让太子不敢得罪他们才行，嫁去草原上的公主们可以拧成一股绳，那他们这些在京城的清闲阿哥们，也不是不能拧成一股绳。
只要不去争权夺利，他们几个便是抱成一团儿，皇阿玛也不会管的，太子并不蠢笨，得罪一个兄弟，或许不在意，但同时得罪好几个兄弟，这不等同于自毁长城嘛。
“咱们是跟九哥、十哥一块长大的，彼此都熟知，过往交情也不错，五哥向来敦厚，而且也能被九哥拉过来，若是咱们五个能聚成一团，不说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但起码能保证不被旁人欺负。”
这个旁人除了太子还有谁，直郡王已经自顾不暇了。
尽管还是长子，还是众兄弟当中唯一的郡王，可手下的人被八贝勒挖走了一半，实力大损不说，也让人有些怀疑直郡王本身的驭下能力。
十三爷这会儿肚子里的愁闷真是没了大半儿，十四弟总是有这样的本事，天大的事儿在他眼里都不是事儿，而且总能想到旁人想不到的法子，虽听起来有几分天真，但道理上是讲得通的。
“那就咱们五个人，不再多加旁人了，不过这事儿提前得去跟四哥说一声。”
十三爷没想把四哥拉进来，四哥跟他们的情况不一样，他们是在朝堂上没有底子，日后怕是要清闲下来了，四哥却是已经在户部扎下了根，这些年又办了那么多的实事儿。
不像他，跟在太子爷身后这几年，与其说是在办差事，倒不如说是在帮着人争权夺利，实实在在的差事压根儿就没办几件
至于旁的兄弟，关系没那么亲近的，不适合加进来，万一是个有野心的，那又会是一团糟心事儿。
而且他们五个人抱团取暖也就罢了，若是弄上七八个人，直接占了皇阿哥当中的一半，那可就不叫抱团取暖了，那叫‘占山为王’，不用太子爷出手，皇阿玛也会把他们打散了的。

第34章
抱团取暖，还真有几分像小孩子的把戏，四贝勒也是无奈的很，十四弟也就算了，这会儿连十三弟也跟着变得天真了。
“平日里多些往来即可，你们既没想着在朝堂上聚拢，那在外人看来也不叫抱团，顶多就是玩得好罢了，无需忧心太子，他做了将近三十年的太子，不至于分不清楚轻重缓急。”四贝勒轻声道。
太子还没那么糊涂，眼下这个时候，皇阿玛对太子做的那些事儿还没翻过篇去呢，太子之位都不怎么稳当，下边又有直郡王和八贝勒虎视眈眈，这时候不可能不管不顾的出手。
“若是心中还不安，不妨就学学九弟和十弟，多抄写些佛经供奉起来。”
这法子虽然笨拙了些，但若能坚持得住，在皇阿玛眼里总归是赤诚的。
十三是真怕卷进夺嫡的事儿里，这一次在德州，若不是皇阿玛精明，没有被太子蒙蔽，那他就是索额图的替罪羊了，可能就没办法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跟兄弟说话了。
太子狠起来，那是真狠，难保其他被权势迷了眼的兄弟，不会像太子这般狠辣。
所以往后这些事儿他能避就避，哪怕一辈子做个清闲的光头阿哥，也总好过被人利用。
既是要多几分来往，总要找些大家都喜欢的事儿，不然只是平白摆宴席的话，未免刻意了些。
胤祯打起来种地的主意，话说现在已是深秋了，地里该收的庄稼基本上都收上来了，但萝卜白菜都是这时候种，这东西还能拿出去送礼，礼轻情意重，省钱不说，关键是这份心意是旁的东西比不了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五个人也没有其他共同的兴趣爱好了，九哥喜欢西学，十哥和十三哥喜欢武学，五哥他是没瞧见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只知道他不喜诗文、不喜武学，也不喜西学。
想找个能把大家聚在一块的事情，也就是种地了，除十三哥外，他们哥几个可都在庄子里陪着四哥种了好几个月的地。
不然的话，总不能让大家聚起来一块抄写佛经吧，就算是真心实意的保佑皇阿玛长命百岁，如此聚集，也未免显得有几分刻意。
胤祯很快就给几位哥哥下了帖子，地点就定在他在小汤山的庄子上，这也是他唯一一处温泉庄子了，深秋时节，没事去泡泡温泉，也是舒服。
四贝勒差事繁忙，并没有跑过去跟几位弟弟重操种田大业。
而这边儿没了严谨甚至有几分苛刻的四贝勒，种田的画风俨然就跟之前不同了。
午时太阳正暖的时候，一群人才磨磨蹭蹭的出来，在此之前，比武的比武，打猎的打猎，钓鱼的钓鱼，还有五贝勒，简直就是跑到庄子上躲懒来了，一觉把早膳都睡过去了。
等到真下了田，五个人也没端正态度，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三个人跑上边喝茶去了，九爷干脆让人拿来了笔墨，要当场作画一幅。
只余下一个十三爷，大抵是种地的新鲜劲还在，并没觉得乏味无趣，勤勤恳恳干了小半个时辰，也实在受不了了。
五个人来回对视，总觉得该用午膳了，正好有上午钓来的鱼、打来的猎物，今儿这个天气，吃锅子正好。
胤祯特意让人把餐桌摆在了外边，太阳暖暖的，也没什么风，正好适合野炊。
等到吃饱喝足，那就更不想下地干活了，还得换衣服，即便穿着自个儿的内衫，可罩在外面的粗布麻衣，仍旧让人觉得不怎么舒服。
下棋、弹琴、看书、练武、抄写佛经，这一群皇子阿哥都快成仙了。
等到晚上再去舒舒服服的泡个温泉，哪是跑过来忆苦思甜的，分明是跑过来享受的才对。
“等你们二人大婚了，咱们把福晋也一并带来，府里憋闷，多出来散散心才是。”九爷舒舒服服的坐在温泉里，很是惬意的道。
如此享受，合该把福晋也带来，侧福晋和格格们就算了，哪有出来跟兄弟玩，还带妾室的，当然是得带正儿八经的妻子来。
兄弟五个里头，尚未大婚的就只剩下十三和十四了，不过两个人婚期临近，也就几个月的功夫。
十三那边内务府已经开始准备流程了，十四的婚期只比十三晚一个月。
说不定几年后，兄弟们再相聚的时候，不光是带着福晋，还会带着孩子一块。
这么想想，也挺好的。
此时的九爷万万没想到，后来他会被刺激得红了眼，成了皇子阿哥里最会做生意，也是唯一一个做生意的，可偏偏却不是最富有的。
享受，不，是种地种出来的交情，让十三在大婚时有三个哥哥帮忙挡酒，十四弟跟他交情是最好的，不过在喝酒这事儿上，十四弟向来都是能躲就躲，今儿也不例外。
这几年，胤祯可没少参加了哥哥们的大婚，娶侧福晋都不带算的，但是参加十三哥的大婚，心境还不一样。
毕竟再隔一个月就轮到他了。
十三哥今年好歹已经十六岁了，可他要等到明年的正月初六，才满十五周岁，也就是说，十四周岁的他，就要跟人拜堂成亲，成为一家之主了。
想想还是挺郁闷、挺紧张的，现如今，贝勒府就有好多布置是按照福晋的风格来的，而未来，福晋也是贝勒府一半的主人，两个人是要携手过一辈子的。
自从上次跟未来福晋见过面之后，胤祯倒是收到了不少的小礼物，全都是明泰捎给他的，不过也不是什么私密的物件儿，没有荷包，没有手帕，也没有什么鞋子之类的。
而是茶包、糕点、琉璃盏、蜜饯、玻璃屏……
最让人开眼的还是那一块硕大的玻璃屏风了，也不知未来福晋是从哪儿淘换来这么大两块玻璃，而且还做成了屏风，好在里面不是牡丹图，而是骏马图，可以大大方方的摆在前厅。
他是穿越来的，对于面积大的整块玻璃，是不怎么稀罕的，可是想让他弄这么两块玻璃出来，他也不知道从何处买，皇阿玛的造办处都未必做得出来。
除非是出海吧，皇阿玛已经开了海禁，虽说只有几处，可商人的鼻子素来是灵的。
大概完颜家有做这门生意吧，不过这也真够疼女儿的，还没嫁过来呢，这么大的玻璃屏风就先送过来了，而且是当礼物送的，并非是陪嫁。
胤祯总觉得是被追求了，礼尚往来，也给未来福晋送了不少东西，甚至还送了他亲自收割的一篓子青菜，就是在把那一篓子青菜送过去之后，紧跟着这玻璃屏风就送来了。
胤祯也是识货之人，他送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比不过一座玻璃屏风的价值，更别提未来福晋送的东西不比他少，价值比不过，心意也很难跟人家相比。
胤祯实在是穷，除了贝勒府之外，他连处商铺都没有，就城郊的三个庄子，可这两样都不是能拿出去送人的。
至于库房里的东西，他建的那库房确实够大，自己从宫里零零碎碎搬来的东西，只能填满五分之一。
除了四哥送给他的字帖外，什么名画、名作、古董那是一概都没有，最有牌面、数量也最多的就是人参。
长白山的大人参，对皇子阿哥们来说，并不稀罕，可这玩意儿说到底也是药材，谁会送未来福晋送药材。
穷啊，实在是太穷了。
每年皇阿玛过万寿节，他不是送自己抄写的佛经，就是送自己写的福字，再要不然就是送自己亲手刻的木雕，等到明年，可能就得送自己亲手种出来的米粮了。
他虽说有三个庄子，可产出实在不多，压根儿就赚不到多少银钱，只是用来享受的。
不过，除了送礼的时候捉襟见肘，平时他也倒没觉得自己有多穷，所有的吃喝用度都有内务府提供，每年还有俸银可拿。
之所以觉得自己穷困，完全是对比出来的。
跟四哥比，他绝对是穷的，一则是没有底下人孝敬，二则他的产业少，乌雅氏虽说是被抬了旗了，但底蕴实在不足，额娘能给他的就这些。
四哥是孝懿皇后的养子，佟家财大气粗，能给孝懿皇后带过去的陪嫁也多，而孝懿皇后当年的陪嫁，基本上全给了四哥，在皇子阿哥当中，四哥绝对算是比较宽裕的了。
跟未来福晋比，他也是穷的，大多数皇子阿哥都比不上福晋有钱，毕竟人家有嫁妆，皇阿玛给他们的安家银子全是用来建府邸的，等建完也就不剩什么了。
也就只有跟十三哥比的时候，他才能不算是个穷人。

第35章
一个月后，胤祯经历了十三哥所经历的一切，不过他大婚的规格要比十三哥稍高一些，毕竟还有个贝勒的爵位在。
替他挡酒的人也多了一个十三哥。
大婚的流程总结起来就一个字儿——累。
实在是太累了，天没亮就要起床，从起床的时候起，这一整天就没有消停的时候，而且入眼全是大红色，胤祯看得都有些麻木了。
好在给他挡酒的哥哥们多，还不至于让他在大婚之日醉死过去，不过饶是如此，他那烂酒量也挺气人的，本来白天就没吃多少东西，还全都吐出来了。
再好的体格也经不住这么霍霍，新婚之夜胤祯就做了三件事情，喝醒酒汤，同福福晋夜聊，然后就是蒙头大睡了。
真不是他有意要冷落福晋，即便没有醉酒，他也不打算做什么的，毕竟两个人年龄都太小了，他绝非是那种禽兽之人，压根儿就下不了手去。
这一点他也同福晋聊过了，怎么说呢，两个人应当算是不谋而合吧，福晋当场就应下了。
他原是想拿太医的话来说服福晋的，没成想在出嫁之前，未来岳母就已经嘱咐过福晋了，还提了不少民间的例子，总之，过早的怀孕生子对女子身体损伤过重。
胤祯之所以能睡得这么踏实，也是因为心里头没负担，他就怕福晋不理解，再脑补些有的没的，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下好了，他同福晋在某些方面还是比较契合的。
新婚的日子没过几天，胤祯就深深地理解了自家九哥，真怨不得婚后发胖，而是这婚后的日子太过滋润了。
胤祯不知道旁人家是怎么过的，反正大婚这几天他的生活水准是直线上升。
一日三餐就不必说了，他都不知道福晋从哪儿淘换来这么多稀罕东西，比内务府的供应都好，大冬天里，他居然还能吃到西瓜。
宫里边冬天不是没有西瓜，只是这是从台湾进贡来的，总共才那么一点儿，也就只有皇阿玛、太子和太后三个人有，旁人要想分到点儿，那除非是立了功。
他就没有在冬日吃过西瓜，这回还是沾了福晋的光。
吃食仅仅是一方面，府上的那些餐具茶盏基本上全都被换了一遍，他用的那一套自然是自己挑的，很是绚丽，不像内务府之前搬过来的那些，太过素淡了，花纹不是青色，就是灰色，实在不太符合他的审美。
随着风雪来临，福晋还给卧房的窗户都换上了玻璃，暖和确实是比往日暖和了，只是这光线太过的透亮，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无法适应。
玻璃窗户，一整面的大镜子，西洋钟，八音盒……
胤祯都有些怀疑自家福晋跟他来自一个地方，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接受能力，不过就算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可这些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
而且经过几次试探之后，胤祯可以确信，自家福晋肯定没有跟他相同的经历，对于现代的那些流行用语，福晋一点反应都没有，若说是跟他藏着心眼呢，那又何必把这么些引人怀疑的东西源源不断的拿出来呢。
大婚之后，几乎是每一天，他都能在贝勒府发现新鲜玩意儿，福晋的富有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讲道理，胤祯虽然有足够的接受能力，但他是真拿不出这些玩意儿来，西洋钟皇阿玛那里有，磨一磨或许能磨得来一座，可又是玻璃、又是八音盒、又是镜子的，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福晋的解释就一个——买来的。
这世间是没什么买不来的东西，冬日里的水果蔬菜也好，海外的舶来品也好，的确都是能花钱买来的东西，但都要花大价钱。
完颜家是不是太富了点儿，也对女儿太好了点，怕是把所有的家产都拿来给女儿做嫁妆了吧。
据他所知，府上的那些库房，现如今还真被装的七七八八了，只余下了两间，不知道是不是福晋留给他日后用的。
大雪天里，胤祯晚膳吃的是樱桃肉、生鱼片、凉拌黄瓜，还有一份老鸭汤，还有红酒和玻璃杯，都是福晋拿来的，窗外透过玻璃是漫天的飞雪，屋子里边儿却是暖烘烘的。
真给人几分时空错乱的感觉，福晋确实有几分奢侈，冬天青菜多稀罕，像他们哥几个在庄子里种的菜，放到如今能吃的也就只有白菜和萝卜，福晋倒好拿樱桃和黄瓜来做菜。
弄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再拿自己种出来的青菜送人了。
皇阿玛确实是践行了穷养儿子，他每年能领到的俸银，可能都不够福晋霍霍一旬（十天）的。
瞧瞧人家的女儿，胤祯相信自己绝对不是唯一一个意识到这事儿的，看看九哥，不就是在婚后吃的太好了，小日子太过享受了，所以才发胖的嘛。
他可能就奔着九哥的路子去了。
然后，皇阿玛就把他调到了吏部，掌管天下官员调令的吏部。
他在兵部时坐冷板凳，那是因为有直郡王，他不想也争不过直郡王，只能是避其锋芒，自己找清闲。
但是吏部，皇阿玛还从来没有安排过哪个皇子坐镇吏部，太子和直郡王就算有安排人在吏部，但也都是小鱼小虾，吏部尚书和左右侍郎那可都是铁杆的保皇派。
他也是保皇派，这样一想倒是也不奇怪，皇阿玛为什么会把他安排在吏部了。
像他这样毫无野心的皇子阿哥，以前不缺钱花，现在就更不缺了，根本就没必要去钻营。
在去吏部报道前，胤祯单独被皇阿玛召见，原以为皇阿玛是要交代他在吏部要如何如何，哪成想老爷子只是把他拎过去给批了一顿。
“在兵部这些时日，你太让朕失望了，堂堂贝勒有什么好畏首畏尾的，朕让你去兵部，不是让你三天两头开小差去的，也不是让你找个清闲地方看书……”
胤祯没吭声，老爷子就是事儿太多，争也不行，不争也不行，反正就没哪个儿子能真正让皇阿玛满意，训斥就训斥呗，反正挨一顿训斥身上又不掉肉。
康熙这辈子阅人无数，别说十四了，就算是太子他们，在他面前也是藏不住心思的，打眼一瞧，就知道这小子的态度。
原本只是做做样子训斥一番，让十四里头有点数，也让旁人心里有点数，可瞧十四这模样，心里多的火现在是真出来了，越训越窝火。
老八那样的出身，都敢撬直郡王的墙角，他虽然不喜老八，但不得不承认老八是有几分能力的，敢正面跟直郡王杠，也有胆气，只是太有野心了。
十四可以没有野心，但是不能没有胆气，他的儿子哪能畏首畏尾的像只老鼠，十四好歹也是个贝勒，论出身、论身份，哪一点儿比老八差了。
在兵部那个怂样子，半点儿都不像他的儿子。
胤祯都快被老爷子给训懵圈了，虽说没有阶品，但是从兵部到吏部，对他来说应该算是高升吧，怎么到皇阿玛这儿没有勉励，只有训斥。
他最近也没做什么，在兵部老老实实的，没去往直郡王伤口上撒盐，就算大婚后日子抛费了些，但是跟皇阿玛和太子比起来应该还好吧。
他和福晋用的不过是一些稀罕物，皇阿玛和太子用的可都是传了千百年的珍品，那都是应该放进博物馆里陈列的，哪能随意挂在墙上、摆在屋里，这阔气程度，绝不是几面玻璃能比得了的。
康熙嘴皮子是真厉害，整整训斥了差不多得有一炷香的功夫，中间都不带停歇的，也没喝口水润润嗓子。
胤祯都挺老爷子累得慌，他大概也听明白了，就是嫌弃他在兵部做的不好呗，什么差事也没轮上，平白耽误功夫了，而且还胆小懦弱，一点也不英勇，皇阿玛对他特别失望。
胤祯特别想问一句，皇阿玛对哪个儿子不失望，清闲的就只有他一个吗，五哥、七哥、九哥、十哥、十二哥、十三哥，现如今不都跟他一样闲着。
八哥倒是没闲着，也没见过皇阿玛对八哥如何重用啊，还不如往年呢。
直郡王和太子那是没法放一块比较，在老爷子的心里，这一个长子，一个嫡子，都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他们底下的这些儿子们是没得比。
大概是说累了，康熙也总算是话锋一转，说到正经事儿了。
“你都已经大婚了，切不可再像在兵部时一样，到了吏部好好办差事，你不是说满汉一家吗，那就按照你的标准来，在丰台大营的时候不是做的挺好。”康熙有些无奈的道。
他都不知道十四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老五不争，那是因为被太后抚养过，科尔沁女子抚养长大的皇子注定不能再有什么作为，老七那是先天有疾，老十出身仅次于太子，不能出头，那性子也不合适，他给老十赐婚蒙古，实际上就是在保老十周全了，十二这不是太后养大的，但是被皇祖母身边的苏麻喇姑养大的，也跟科尔沁脱不了关系。
十三好歹也是为自己争过，十四算怎么回事儿，整天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相信十四没有野心，但这也太没有野心了，好歹想着往上升一级，贝勒上边还有郡王呢，郡王上边还有亲王呢。
他要是想让所有的儿子都没一丁点儿的野心，都只想窝在自己的宅子里过日子，那何必让他们在上书房苦读，何必让他们去演武场上受苦，又何必让他们入朝参政，早送到后妃宫中娇养着不就行了。
难不成在十四心里头，他这个当阿玛的就希望儿子们个个都胸无大志。
原本他是觉得胤祯在丰台大营做的好，所以才将其调往兵部的，丰台大营只是一小部分，在兵部才能影响更多的人，十四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公平公正，那很好啊，就从兵营开始，一点点的改变。
可这熊孩子去了兵部什么事儿都没办，亲自去监工自己贝勒府的施工，最后还建成那个鬼样子，跑庄子上种地去，收了东西还眼巴巴的送过来，他是缺那点花生，还是缺那点青菜。
皇阿玛刚刚说了那么多，都不如最后这一句来得有用，胤祯总算是明白皇阿玛真正的意思了，知道去吏部该怎么做了，就是把在丰台大营的精神拿出来，放在吏部。
这好办，他不怕得罪人，就怕搅进夺嫡的漩涡里，能让皇子毙命或是圈禁的，也就夺嫡这一件事儿了。

第36章
吏部，不是躲清闲的地方，尤其是到了年底，全国各级官员的考评都要经吏部之手，每三年就会有一次官职的变动，是升官，还是降官，亦或者是平调，还是原位不动，大部分都是根据三年的考评来的。
在胤祯之前，还从来都没有过皇子阿哥入吏部的先例，所以他也没有旧例可循。
不过皇阿玛已经给他指明道儿了，他来了吏部不是为了跟诸位大臣打好关系的，也不是过来提携自己人的，而是为了尽可能的公平，就如同他在丰台大营做的那般。
胤祯需要给自己塑造一个刚正不阿的形象，他年纪轻，即便是皇子阿哥，也有可能被人糊弄，所以必须要拿出架势来，认真办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要尽可能的避免一些麻烦。
四哥的冷脸就很好用，经过上次模仿八哥，胤祯已经很好的掌握到了模仿的精髓，无需太过刻意，最重要的是态度，态度模仿的对，就足以糊弄过去一大堆人，照样全搬那是不行的，还得要灵活。
四哥在户部经营了那么多年，可他在吏部却是半分的根基都没有。
他可以端着一张冷脸，也可以做出一幅刚正不阿的态度来，但该软的时候也得软和点儿，得让大伙知道他无意针对各位，只是眼睛里不揉沙子，对事儿不对人。
胤祯软和的地方都在衙门之外，出了衙门，他给不少同僚送去了青菜，福晋不知从哪淘换来的新鲜的水果和蔬菜，让他在庄子里收的那些青菜没了用武之地。
当初他们兄弟几个，虽然种地的时候一直磨磨蹭蹭，但去的时间多，还是种了挺大一块面积的，五个人平均分配下来，除去送人的，自家还都剩下挺多，足够过冬的了。
如今自家是用不上了，之前该送的人也都送了，与其存着占地方，还不如送给吏部的各位同僚，那些东西又不贵重，没有拉拢人的嫌疑。
他不过是想要表明自个儿没恶意，并非不懂规矩的中二少年，只是刚正了些。
入了吏部，胤祯的作息也跟自家四哥往年差不多了，不迟到，不早退，在衙门里忙得要死。
当然跟现在的四哥还是没法儿比，能接连好几日直接住在衙门里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兄弟们当中也就只有四哥了。
胤祯白日要去衙门，连午膳都是在衙门里用，不过都是府上的人给送过去，吃食精细，荤素搭配合理。
福晋可是在自家府里养了郎中的，每隔半个月就要请一次平安脉，饮食上要注意什么全听郎中的。
明明他们二人都还未满十五周岁，但已经开始养生了，比额娘都惜命。
胤祯早好几日，就把自己的私房钱全给了福晋做家用，不过就他看到的府里的消费情况而言，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私房钱怕是用不了多久，若还想要维持现在的生活，只能是福晋自己往里添银两了。
说真的，他特别好奇，自家福晋到底有多少银子，不说旁的，就房间里那些常常更换的牡丹花，在冬日简直要成一景儿了，他都没发现这个季节京城哪有卖牡丹花的。
他白日不在府里，整个贝勒府就只剩下福晋一个主子了，想下帖子请人来赏花也行，或是邀几位闺中密友说说话也行，实在闷得慌了，就去找五姐或者是几位嫂嫂，哪怕是回娘家呢，感觉都还在预料之中。
但折腾他的马厩和演武场算怎么回事，也不能算是折腾，只是他的马厩里多了十几匹好马，烟雾场上的靶子，也好弓箭，也好木桩也罢，都给升级了。
讲道理，工部不会弄一些劣质品来糊弄人，毕竟他也是给了银两的，皇阿玛的安家银子，建一处出贝勒府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福晋出手明显就比工部高大上多了，质量堪比宫里头，好在这些东西没有所谓的规格之分，也就没有僭越。
好不容易等到休沐日，九哥之前说过的聚会终于能约起来了，冬日去泡温泉才正合适，这次跟以往不同的是，所有人都带着福晋一起去。
琉璃已经很适应婚后的生活了，出嫁后远比在闺阁的日子舒服得多，好多的物件，她未出阁的时候都不能拿出来，不是没有，也不是瞒着阿玛和额娘，而是根本就不让往外拿。
这后世远比她们那时候的规矩大，臣子家想用点稀罕东西都不敢，不难想象，官员都如此了，商人又会胆小到什么程度。
还好她是嫁进了皇家，以前只能拿来卖的东西，如今也可以大大方方摆在自己屋里了，而且是一步到位，直接拿最好的出来。
贝勒爷远比她想象的要宽容的多，大婚都已经多半个月了，但是一点点的在试探贝勒爷的底线，吃穿用度都在慢慢的做改变，现在看来，他们果然是命定的夫妻，在很多方面想法都是一样的。
正好趁着休沐日要去庄子上，她要把卧房旁边的房间收拾出来，专门用来供奉财神爷。
爹爹当年自从贩卖琉璃起家开始，便日日供奉财神爷，连同她们小辈一块，也从未落过一天。
可惜这辈子，她连财神爷的道场都未去过，阿玛和额娘更是不允许她在家中供奉，只能让人在城外建了财神庙，时常施粥，让更多的人来信奉财神爷。
可这远不如自己亲自供奉来得虔诚。
还是嫁了人好，贝勒爷显然是个好说话的。
虽说对方把贝勒府的一切都交由她来打理，但琉璃还是觉得自己应当问一问，别到时候进去瞧见财神爷的神像，再把人给吓着。
要去庄子上的行李有福晋打理，胤祯只管给自己挑几本书带过去，以往他看的都是兵书，现在是什么书都看，不太挑种类了。
就像九哥，以往只喜欢研究西学，可设计出来的战车式样至今也没被造出来，人也就跟着心灰意冷了，连西学都被放到一边去了。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他也就是能在丰台大营待待了，想要领兵打仗几乎不可能。
“……把房间腾出来，供奉财神爷的神像……”琉璃现在也知道，供奉财神爷不是家家户户都做的事儿了，是以，这会儿说话的声音还挺小的。
胤祯怀里边儿还抱着书本呢，一时没太反应过来，“福晋可是想在院子里弄一处小佛堂出来，就是跟四嫂一样。”
抄写佛经、拜佛、捡佛豆……这些在女眷当中，几乎是吃饭喝水一样的事情，别提多寻常了。
而且一个人是否信佛，仿佛也成了判断品行的标准之一，信佛之人就跟额外加了十分一样。
福晋虽然看起来跟大多数女子不同，但可能信佛这一点是相同的吧，还能在女眷当中找找共同话题，总不能一直跟人家聊牡丹花吧。
胤祯还是挺能理解的。
“是供奉财神爷，不是佛堂，爷可是想在府里弄一间佛堂？”琉璃有些犯难。
这道家的神仙跟佛家应当是不能放到一起供奉的，能不能放在一个府邸当中，她也不晓得，只能去道观或者寺庙里去问问了。
财神爷，胤祯这就有些不太能理解了。
“福晋可是手里头有不少生意，完颜家不是也有佛堂吗，难不成供奉的也是财神爷？”
不应该啊，他虽然没有去完颜府上瞧过，但明泰没必要拿这事儿骗他，他既不信佛，也不信道，这事跟他没关系。
既然已经大婚了，那便都是自己人，琉璃也没想瞒着，不然的话，她也不会把这么多东西都搬到府里来，贝勒爷既然问了，那她就老老实实的答。
自己人何必瞒着。
能够被盖棺定论成自己人，胤祯若是知道的话，可能还会挺窝心的，但这会儿他心里边只有震惊。
自家福晋的商业版图，比他想象当中的完颜家的商业版图还要大。
本以为那些东西都是陪嫁，搞了半天原来是福晋自己的东西。
一时之间，胤祯也不知道是该震惊于福晋的商业天分，还是应该为完颜家养孩子的方式感到震惊。
有这么养女儿的吗，皇阿玛养女儿，不说不管不顾，也没差了，只要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儿，那就全照规矩来。
完颜家养女儿的方式可真够大胆的。
“我能问一下福晋现在有多少资产吗不说有多少银子，也不说有多少生意，固定资产能说吗？”胤祯纯粹只是好奇。
上辈子他好歹也算是富三代，自家爷爷那也是起于微末，能打拼出一份家业来，在做生意上那也是很有天分的了。
这类人确实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反正他是没爷爷的本事，也没福晋的本事。
“有四个庄子，主要还是为了供应日常所需，像是我们平日里所吃的蔬菜粮食，还有时常更换的牡丹花，还有一些新鲜的肉类，铺子倒是不多，也就才只有五个，好多都是租了门面来做生意，良田就只有陪嫁来的那百亩，宅院也就只有一处三进的宅子，还不是在京城。”
琉璃把自己的那些资产抖落的够干净，不是她没有防人之心，而是外人和自己人不同，都已经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自己人了，就没必要瞒着了，更何况她看贝勒爷的内心很是强大，应该接受的来。
内心强大的胤祯，确实能够接受的来，若是新婚之夜福晋跟他说这些，他信不信暂且不说，但肯定会震惊的不行。
如今，实在是已经习惯了福晋的阔气作态。
“那便供奉财神爷吧。”胤祯点头，生意人都这样，他上辈子的时候，家里祖传三代都供奉财神爷，看来哪个年代都是如此，也不知这风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
贝勒爷能接受这事儿，琉璃自觉旁的大概也能接受，晚膳便又让人多添了一道菜。
不用福晋介绍，胤祯自个儿也认出来了，这模样，这色泽，发菜嘛，因为谐音‘发财’，所以一直都被受生意人喜爱。
这又是财神爷，又是发菜的，看来自家福晋确实是地地道道的生意人，能把生意做到这份上，实在让人敬佩。
更让人敬佩的还在后头呢，俗话说的好，四个女人一台戏，五个女人凑到一块儿，准确的说是妯娌五个，也应当是平静不了。
果然，中午的时候，五个人就喝醉了，喝醉了也不回去休息，而是要去骑马打猎，下人拦都拦不住，所以才找他们求助。
寒冬腊月，山林子里有积雪都还没花呢，多大的心才能跑进去打猎。
胤祯头一次知道，自家福晋醉酒后是什么模样，几位嫂嫂只是说着要去骑马，这位马鞭都已经拿在手里了，鞭子甩得啪啪作响，没人敢近身。
还好从上书房结业后，他的拳脚功夫一直没放下，才能用棍棒把福晋的鞭子缠过来。
架着人往回走，醉成这样，都不知道醒酒汤能不能灌得下去。
再看几位哥哥嫂嫂，当数九哥最是丢脸，两个人摔跤，九哥这么大的体型居然还摔不过九嫂，而且看样子也不是有意在让着九嫂，气急败坏到脏话都出来了。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五哥也没别九哥好到哪里，五嫂是没想着跟人摔跤，也没甩鞭子，关键是五哥拉不动五嫂，这就有几分尴尬了。
还是十哥机灵，这会儿不想着动手，而是说好话哄人。
十三哥压根儿就没去管嫂子，气定神闲，十三嫂应该是也没醉得太厉害，干脆找个地方坐下，把这儿当成戏台子了，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
胤祯索性把人抱马上，想进山打猎不太可能，在庄子里溜达一圈儿还是行的，反正是自家的庄子，又不会传出去。
说起来，明泰酒量可是好的很，酒品也很好，醉酒之后也不闹腾，哪里像福晋，没醉的时候像牡丹花枝上的花苞，醉了就成霸王花。
胤祯接触过的女子不多，但无论是五姐，还是福晋，还是他那几位娴雅的嫂嫂们，还是自家嫡亲的额娘，两面性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第37章
男子的交情，很多都是从打架喝酒开始的，胤祯在这方面属于例外，他不喜欢喝酒，更很少与人动手。
但福晋跟几位嫂嫂，这交情大概来自于喝酒了，而且是共同大醉了一场的交情。
总共也就才在温泉庄子上呆了一日，临走的时候，他们这些交情深的兄弟们，尚且还没约下一次见面呢，福晋她们就已经先约起来了。
到温泉庄子上来需要等到休沐日，福晋跟几位嫂嫂相约的时间和地点就随意多了，大家的府邸挨个来，明儿先从五贝勒府开始，之后便是九阿哥府，依次按照排行来。
昨日方才大闹过，今儿兄弟几个见面还都觉得怪怪的呢，偏当事人们都不觉得如何，也是怪了。
康熙四十一年的大年夜，下了整整一夜的雪，即便已经出宫开府，可照样也是要到宫里头去守岁的，年三十上午就已经到了宫里，走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一的中午了。
大雪就一直没停过，即便有人打扫，路照样也不好走，赶马的车夫这会儿也不敢炫技，只能以平时一半的速度赶路，生怕路太滑再出什么意外。
胤祯已经半躺在马车上睡着了，过年绝对是最让人受折磨的节日，没有之一，甭管之前睡多少觉，也不管之后补多少觉，这一会儿的困顿和乏累都是实打实的，没法抵消。
相比之下，琉璃倒是精神头尚好，只是想想外面的大雪，难免有些犯愁。
雪天赶路最是困难了，少不了要耽搁商队的行程，而且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场大雪了，民间有俗语，瑞雪兆丰年，所谓瑞雪，指的是恰到时候的雪，而非如今这样，接二连三的大雪。
也不知道是该为自己庆幸，还是该为旁人惋惜，雪灾、旱灾、水灾……几乎这所有的灾难，最受打击的永远都是田地里的出产，农人向来都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相比之下，商人可钻营的地方就多了。
她名下的田产不多，真要是造成了雪灾，也受不了太多的影响，只是担心其他人，这一年会过得不好。
只有想着发灾难财的商人，才会乐意瞧见灾难来临，但是大多数商人，还是更喜欢国泰民安的，百姓手里头有钱，很多生意也都好做。
整整下了一天两夜的大雪，让胤祯的年假提前结束，大年初二，就要去当差了，不过不是去吏部衙门当差，而是负责带人安置南城的百姓。
与他一道的，还有八哥和九哥。
京城素来有‘南贫北贱，东富西贵’之称，受灾严重的都是南城和西城，京城需要赈灾的也只有这两个地方。
北城那边，情况要比南城复杂的多，皇阿玛安排过去的人也多，四哥、七哥、十哥、十三哥都负责北城。
太子和直郡王也没闲着，主要是负责总的调度，城郊皇阿玛也安排人过去了。
在各地的奏报没有送到京城之前，眼下能管的也就只有天子脚下这块地。
住在天子脚下的百姓，就算是穷困，也没穷困到需要施粥的程度，这场雪灾给地里带来的影响，要等到春天收割麦子的时候才能进而影响到人的口粮，现在是雪太多太厚了，压倒了不少人的房屋。
原本下过大雪之后，气温骤降，待在屋子里都觉得不保暖，屋子塌了，待在外边儿，那就更不保暖了，朝廷若是不管的话，今年冬天怕是会有很多的人冻死。
胤祯他们主要是带人先把数额统计出来，把灾民集中安置，然后再组织人手修建房舍，而用来修建房舍的人手，一小部分是工部的人，而剩下的基本上都是被安置过的灾民了。
灾民是不敢不下力气的，但大多数的灾民只在灾棚里喝几碗热粥，暖和暖和身体，就直接出去干活了，效率实在不怎么样，原本的身体素质就不太好。
胤祯或许是看人的眼光苛刻了些，只是这修建房舍的进度实在缓慢，明明知道这些人已经尽力了，但由于动作慢、力气小，看起来就像是在磨磨蹭蹭的耗时间一样。
而且这些被带出来的灾民，还都有着被冻伤的危险，一旦哪个人倒下了，再抬回去治都不好治。
南城的人多是比较听话的，北城那边情况复杂，百姓虽然不敢跟官员闹，但偷奸耍滑就属于钻空子的事了，若是北城所有的人都是如此，那便也罢了，关键是只有一小部分的人在捣乱，另一部分的人都老实听话，可被耽搁的却是所有人。
眼前又倒下去一个，胤祯赶紧命人带到灾棚去，那边有郎中候着呢，也备好了药物。
只是眼前的这些看得人又是心酸，又是着急。
“八哥能不能再从六部多调派些人过来，先把身体不舒服的灾民替换下去，这么下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冻坏了。”胤祯提议道。
这些人原本身体就没恢复好，就直接在这冰天雪地里干活，再次被冻伤的概率都比普通人要大。
八贝勒就一直没闲着，他是当哥哥的，办差的经验又多，就算皇阿玛没有点明，他也是此次南城赈灾的负责人，九弟和十四弟都是给他打下手的。
所以谁都能放松，就他不能放松。
“便是把六部的人都调过来，放在这里那也是杯水车薪，十四弟若是不忙的话，倒不如让人抬两桶热粥过来给大伙分分。”
八贝勒手里还拿着花名册呢，能用的人实在少，要修建的房舍却太多了，就算一些没有塌的房子，也存在隐患，必须要修一修，否则再来一场风雪，他们还是要过来赈灾的。
十四弟一如既往的天真，六部的官员大都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真要是全过来了，不是来帮忙的，更像是来拖后腿的。
胤祯这还是头一次参与赈灾，没觉得激动人心，心情反倒是比刚来南城的时候还要沉重，这跟他想象中的赈灾太不一样。
也许是狗胆上来了，也许是仗着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自己阿玛，所以才有恃无恐，胤祯写了一道奏章让人快马送到紫禁城。
八哥说的对，六部的官员就算是全都派遣过来了，作用也不大，倒不如调派些丰台大营的人过来，他在丰台大营待了两年，很是了解那里的兵丁，身体素质是一等一的好。
胤祯的折子上不光提到了丰台大营，还提到了太医院的太医们，如今全城大半的郎中都已经被征集过来了，可依然不够用，太医院的人可大都闲着呢，倒不如出来活动活动。
九爷是亲眼瞧着十四弟写完这封奏折的，里面的内容他也看得清清楚楚，怪不得能被封为贝勒呢，暂且不说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就这胆子堪比虎胆了。
不光是敢把手伸进丰台大营，还敢让太医院的人都来，太医院的太医不金贵，可都是伺候金贵人的，让太医也跑过来给这些贫民诊治，也是够跌份的。
人有三六九等之分，那些太医们学成之后，恐怕也没想到，有一天或许会被安排着伺候贫民。
他都不知道皇阿玛看到这份奏折，会不会同意。
对于脑回路不是一般清奇的儿子，康熙接受度尚可，一条咸鱼愿意游泳那就是有长进了，反正再怎么长进，也不会想着去跃龙门。
只要不是谋反，他对儿子们还是挺容忍的，就算是谋反，他不是也没拿太子怎么着，太子还是一国储君，好端端的在毓庆宫呆着。
不过是处死了太子的一个小情人儿，处死了那些心怀不轨的奴才，下一个便是索额图了。
康熙还真给丰台大营下了圣旨，想要调动丰台大营，必须要有兵符和他的圣旨，缺一样都调不了丰台大营的一兵一卒。
从骁骑营调来三千人，南城北城一边一半，让大清最好的兵去修建房舍，这也是破天荒头一次了，若是再往前数上十年，他都不敢做这样的决定，怕压不住八旗会有怨言，怕朝廷会出乱子。
但是现在，他有足够的力量按住八旗，也想为满汉一家多做点儿事儿。
灾民是以汉人为主的，这天下都是以汉人为主的，十四是被他推到台前的吉祥物，既是要做这方面的表率，也是想一点点的试探满蒙贵族的态度。
太医院这边儿，只是把学徒派遣过去了，又不是瘟疫，何需要让太医们出马，一个雪灾能带来的冻伤，普通的郎中就能治，人不够用，让太医院的学徒去即可。
骁骑营都是胤祯的熟人，也不知是不是提督有意安排，带队来南城的刚好就是洪石，他一手提拔出来的人。
熟悉的将领，熟悉的士兵，若是还指挥不动，胤祯就白在丰台大营待那两年了。
灾民撤下去大半儿，留下的也都是起引路的作用，而非干苦力。
看身体素质好的人干活，感觉又不一样，就像是被按了快进键，那叫一个爽。
胤祯是爽了，可也有人不爽。
八贝勒原本自觉是南城赈灾的负责人，而且他干得好好的，有经验，又懂协调，工部来的官员也都听他的话。
十四一封奏折，皇阿玛一下子就派来这么多人，关键这些人明显还都听十四的。
让他跟九弟一样在旁边做陪衬，他可做不到。
都已经能另起炉灶跟直郡王和太子争了，要是在这儿做了十四弟的陪衬，那让跟在他身边的那些朝臣怎么看，让太子和直郡王怎么看，让皇阿玛怎么看，让那其他正在观望的朝臣怎么看。
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八贝勒都不可能让十四夺了他的风头，丰台大营的人他不熟，看样子也很难指挥，只能是再请外援。
八贝勒的好人缘从来都不是吹出来的，六部的官员他能调派过来不少，当然二品以上不行，要为这事儿把二品以上的官员喊过来，既是得罪人，也容易被其他人忌惮。
丰台大营来得是武将，还得是兵丁，要么是阶品不高，要么就是没有阶品，别看六部的官员四肢不勤，但指挥人还是可以的。
南城算是彻底热闹起来了，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丰台大营的兵丁力气足，六部的官员协调统筹是一把好手，八贝勒不光是人格魅力强大，能力也是有的。
九爷和十四贝勒也没闲着，能帮忙的地方自然要帮忙。
如此，南城不光是在计划的时间之内结束任务，一大群人还跑去北城帮忙了，之后又齐心协力去了城郊。
从直郡王往到十四贝勒，年长的皇阿哥都被康熙安排去赈灾了，但收到前方送过来的一封封奏报来看，事情明显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十四请求丰台大营和太医院支援开始，此次赈灾就与往年不同了，但饶是康熙都没有想到，他的这些儿子们还能有自发联起手来的时候。
满汉一家，他的这些儿子们何尝不是一家。

第38章
京城受灾，哪怕康熙登基这么多年，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的灾情了，康熙年间的灾情远比其他时候要多，雪灾、水灾、旱灾、地动……
真不知是巧合，还是老天爷特意设下的考验，他登机了多少年，便于灾害斗争了多少年。
按理来说已经习惯了，可每次听见灾情，心情依旧不畅，这应当是头一次，雪灾来临，全国的受灾面积都还不知道有多少的时候，他的心情还能这般畅快。
更畅快的还在后边呢，这几天里各地的奏章陆陆续续都已经到了，京城大雪纷飞，甚至造成了雪灾，可附近几个地方都还好，不影响年景，就算百姓之家有房屋倒塌的，也远不及也京城多，尚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再将京城百姓安置好的当天晚上，康熙大摆宴席，设家宴来庆祝此事。
老爷子请吃饭，儿子们当然不能不去了，而且还都得是拖家带口的进宫去。
有福晋的带福晋，有孩子的带孩子，有侧福晋的带侧福晋，格格、侍妾之流就没有资格进宫了。
每每到这样的场合，都能够直观的把各家的人数展现出来。
说来也是奇怪了，老爷子儿子多，女儿也多，不带没有序齿的儿子，至今已经有十九个，若是把那些未曾续齿的儿子也加上，差不多已经三十个了。
但儿子的儿子就不多了，直郡王膝下就一根独苗，太子连嫡子都没有，庶子活下来的只有两个。
余下的兄弟们有嫡子就算是好的了，没有嫡子的比比皆是，还有像八贝勒这样，膝下一个孩子都没有，以至于选秀之年被指了三四个格格入府，若是这三年还没有所出，那下一个选秀之年，八贝勒府还将会大丰收。
十三、十四都是新婚，彼此之间还不怎么熟悉，但这两位院里头没有莺莺燕燕，只福晋一个人，感情倒是处得极好。
即便是已经大婚，胤祯桌上摆的照样是蜜水，不光是他不喝酒，也不让福晋喝，这宫里可不比庄子上，福晋若是再吃醉了酒，甩着鞭子要去骑马打猎，那可就闹笑话了。
所以这酒是不能喝的。
琉璃巴不得不喝这酒呢，宫里的酒有什么好喝的，连膳食都比不得府上，端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凉的了，酒也是凉的，天气这么冷，谁不想喝碗热乎的，若是可以选择的话，这冰凉的蜜水她也不想喝，还不如来上两碗热茶。
只是在宫里，她也不想搞特殊，这后世的规矩大，可不是唐朝那会儿了，她也怕不小心犯了禁忌。
蜜水也好，饭菜也好，入口之后，琉璃都要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用自己的五脏六腑来暖食物，这不符合她的养生之学。
胤祯初时还没有注意，宴席过了一半儿，才发现福晋吃东西这么温吞，倒是他没考虑周全，女孩子嘛，一般都不能吃生冷之物。
忙让人上了一壶热红茶，冬日里最适合喝红茶了，他顺便沾沾福晋的光，若只他一人，还是不太好意思叫热茶的，谁让兄弟们都不叫呢，连比他小好几岁的十五都不叫 。
这边两口子你一杯我一杯喝起了热茶，那边康熙与直郡王不知单独在聊什么呢，把老爷子逗笑了好几次。
太子爷就坐在康熙的下首，这会儿颇有几分落寞，没人理，兄弟们各聊各的，皇阿玛跟直郡王秀起了感情。
三贝勒同四贝勒也聊诗词，五贝勒跟自家福晋说小话，七贝勒越过福晋，好似是在跟自己的侧福晋说话。
八贝勒不知何时跟九爷和十爷凑到一块儿去了，不过这也不奇怪，这三人原就是一块长大的，这几年尽管不如往年亲密了，但八贝勒的人格魅力毋庸置疑，只要他想，总能与人聊到一块儿去。
胤祯起初是对八哥充满了好感的，但自从八哥挖了直郡王的墙角后，往日的好感便没了。
夺嫡惨烈，就算是不能跟直郡王一样，打从一开始就明目张胆地站出来与太子唱对台戏，那也可以暗自积蓄力量，没人反对旁人闷声发大财，只是暗箭伤人算什么，直郡王对八哥也算是不错了。
要自立门户，也没必要把直郡王大半的人脉都给挖走吧。
在太子于德州病重之前，直郡王可以说是被京城的许多人暗戳戳同情，当然也有许多的人震惊于八贝勒的能力，能够使人信服，在不占嫡不占长的情况下，经营到现在这个程度，能力那是没得说。
老爷子感慨‘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虽说拉着直郡王说了一整晚上的话，但也没把旁的儿子给忘了，宴席临终，就宣布了第四次南巡的伴驾名单。
太子带着，直郡王也带着，三贝勒，四贝勒，八贝勒，这几位能够挑起监国重担的儿子都带着。
可以说年长的阿哥们都在此次伴驾南巡的名单上。
被留下来的只有十二爷、十三爷和十四贝勒，监国的重担就放在了这三个小儿子身上了。
胤祯同福晋两个人喝了整整一壶的热茶，偷溜出去如厕，也没怎么耽搁，回来之后就被告知要留下来监国。
胤祯也没什么盼着去伴驾，他毕竟已经去过江南了，而且这来回的路上实在遭罪，留在京城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监国。
皇阿玛大概是喝昏了头，就算要紧的奏章都可以八百里加急送到皇阿玛那边儿批阅，但京城的事情仍旧是千头万绪，不是所有人都能担得起这个重任的。
太子，直郡王，三贝勒，四贝勒，八贝勒。
皇阿玛好歹也给留下一个，哪怕是把五哥留下来呢，也总比只留下他们哥仨要强。
是十二哥监过国，还是十三哥监过国，他就更没有监国的经验了。
皇阿玛明显是赶鸭子上架，把小马驹当骆驼使。
此次南巡，一则是为了查看山东的受灾情况，去年山东大旱，受灾严重，二则是为了湖南私征过多一事，收钱粮食火耗过多，以至于百姓穷困流离。
三则还是为了江南，江南文人多，文风重，也是整个大清的粮仓和钱袋子，绝不能起乱子，而且江南学子受孔孟影响大，‘太子’所代表的意义在这一群人心里深重。
他把一连串的年长的儿子都带过去，就是要让这些人看看，他不缺好儿子，大清也不缺好的继位者。
儿子多了固然有坏处，但好处更多，一个不行了，就能把另一个拉出来。
江南学子再是请愿，再是联名，太子的位置稳不稳，仍旧是他这个做皇帝的说了算。
京城这边儿，监国其实没什么难的，他又不是把所有的大臣都带走了，留下一大半呢，又有好几位议政大臣在，十二、十三、十四留在京城，就算是只当一个吉祥物，也是出不了什么事儿的。
若是肯争气，借此次监国一事锻炼自己，那便更好了，算他没看错人，没养错儿子。
正月十六，胤祯带着十二哥和十三哥挥别御驾，谁让他身上还有个贝勒的爵位呢，此次监国，就是以他为主。
皇阿玛临行之前还单独跟他嘱咐了，要保证京城不出乱子，还得要看紧索额图，不能让人溜了。
胤祯从来都不知道皇阿玛对索额图如此忌惮，太子都被皇阿玛带走了，索额图一个人还怎么蹦跶。
再说，这位已经是一个头发胡子都已经斑白的老人家了，用‘行将就木’这四个字来形容都不为过，旁人又怎么会愿意跟着这样一位老人家折腾。
话是这么说，但皇阿玛既然嘱咐了，胤祯还是派人盯着索额图，免生异变。
他一直没问过十三哥在德州发生了什么事儿，但皇阿玛对太子和索额图的态度，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转变，都是从德州之变开始的，也就是上一次南巡。
如今连一年都未到，皇阿玛便又火急火燎的开始了下一次南巡，也不知到底是在着什么急，是不是与太子有关。
不过，这与胤祯就没什么关系了，皇阿玛走了，太子走了，直郡王走了，年长的哥哥们都跟着走了，所谓‘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胤祯他们现在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一开始面对监国的事宜还战战兢兢，理顺了之后就发现，难怪皇阿玛这么安心只留他们三个在京城。
几位议政大臣太好用了，小事都可以给他们建议，大事则是要快马送到皇阿玛跟前去，用不着他们做决定。
十二爷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存在感，不争也不抢，到了监国这事上也是如此，除了头两日还能准时到议政殿，后边干脆就不去了。
十三爷跟十四贝勒，两个人算是相互勉励，谁都不能不去，这跟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了，几位议政大臣是他们的师傅，处理的差事就是他们要学习的内容。
在几乎无人干扰的情况下，十三爷和十四贝勒直接较起劲来了，读书习武的时候要一争高低，如今也不能例外。
不过可苦了几位议政大臣，他们就没见过这么较真的两位爷，一件事情要怎么处理，拿出好几套方案来，反反复复的比较优劣，有什么琢磨不明白的地方还会一直问，不听透彻不罢休。
不堪其扰的不光是议政大臣们，还有已经出发南巡的康熙，从京城来的信件就没停过，十三遇到不太明白的事儿，会写信过来询问。
十四也是如此，只是他比十三胆子大，话也比十三多，信上东拉西扯，足足能写上五六页。
把类似的差事拉出来做比较，而且还总列什么表格数据出来，看着是挺考究的，只是太过费事儿了些。
不太像是在办差事，倒像是准备要著书立说，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还得能拿出来说服人。
康熙没少检查过儿子们的功课，如今看十四的信，不光是在解疑答惑了，更像是在检查功课，检查朝堂上的功课。
还真别说，虽然有些费时间，但的确要比之前看奏章直观的多，不过这法子不好推行，他没那么多时间，其他儿子也没有十四这么大胆直率。
康熙也就是新鲜几天，没多少时间做好老师、好家长，第五日的时候就把信转交给老四了，让老四来做这个解疑答惑的人。
康熙儿子多，所以才会不耐烦，四贝勒可就只有三个儿子，尽管公务繁忙，也愿意抽时间花在儿子身上，尤其是在宫里读书的弘晖。
十四很快就接到了来自于四哥的信，除了公事儿外，还嘱咐了他一件私事儿——教弘晖写信。
准确的说，是教弘晖写信的模式，不必太拘谨，不必太简练，胆子要大，字数要多，内容要丰富。

第39章
六岁的弘晖，俨然已经是一个小大人了，胤祯不知道四哥小时候是什么模样，但跟他小时候比起来，弘晖尤为的懂事和早熟。
跟这样的小孩子交流，原就不是一件难事儿，胤祯拿自己做例子，把自己给皇阿玛写的信拿出来做范文，一点儿都不避讳的拿给大侄子看。
“跟自己阿玛说什么都行，不是光汇报功课，你平日里的饮食起居，也是可以写的，甚至可以写一点自己的感想、感悟，就算是说错了也没关系，又不是旁人。”胤祯不好拿皇阿玛跟四哥做比较。
但在他心里头，若说是做阿玛，四哥必然是要比皇阿玛合格的。
弘晖已经仔细研读过十四叔的信了，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吃饭喝水这样的小事儿，都要挑挑拣拣的写进信里，也难怪能写这么多页，而且十四叔在信中的语气，实在腻歪了些。
但，是阿玛让十四叔来的，也是阿玛让十四叔教他写信的，难不成阿玛就是喜欢这样风格的信。
弘晖有些难以置信，他记忆中虽然亲近但很是严肃的阿玛，居然会喜欢这般腻歪的信吗。
“十四叔还有没有旁的信，只有一封太少了，侄儿还想多学习学习。”
方才能模仿得来。
胤祯写给皇阿玛的那些信没什么好隐瞒的，处理的差事也都非什么绝密的要事，完全可以拿给大侄子看，正好也让这孩子提前学习学习，日后肩上的担子还重着呢。
胤祯把这段时间写给皇阿玛的信，尽数拿来给了弘晖，而且还布置了任务，每日写两封信，一封是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四哥，一封则是给在宫里办差的他。
大侄子写给四哥的信，他不好提前看，还是让四哥慢慢感知大侄子的进步吧。
为了把大侄子写信的风格教好，所以这一日一封信的练习是少不了的。
“跟十四叔想写什么都行，就是写做梦睡觉，十四叔也乐意看，礼尚往来，十四叔每日也给你写一封回信。”胤祯就当是交笔友了。
他虽未与福晋圆房，但等到两个人都成年之后，早晚是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时候他必然也会生一个像弘晖一般的孩儿，陪他玩耍，教他读书，给他写信。
陪大侄子做的这些，将来都会陪着自己的孩子做，如此想来，倒还挺盼着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自家爷的心思，琉璃自是不知道，大婚后的这段时间，她过得要比在闺阁中自在多了，唯一不太习惯了就是：每逢初一和十五，要进宫去跟太后和额娘请安。
几乎是天还没亮呢，就得要起来了，梳妆打扮足足要花上半个多时辰的功夫，用膳也得要差不多一刻钟，从十四贝勒府到紫禁城的宫门口又是小半个时辰。
进宫之后，先步行去永和宫，之后再步行去慈宁宫，而且还得是穿着花盆鞋，走路很是费劲。
这也就是身子骨壮实，赶上个病弱的，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那都是受苦日。
额娘是个好相处的，待她尤为体贴，原本婚前想象的婆媳矛盾，压根儿就不存在，当然也有可能是时日尚短的原因，不过，眼下，琉璃是极为喜欢额娘的。
她喜欢人的方式，向来都是送东西，也就是俗称的‘花钱’，她肯花的钱越多，就说明这人在她心里边越重要。
玻璃屏风，已经给额娘送过去了，但镜子和西洋钟这些稀罕物件就算了，额娘同自家爷不一样，对这种新鲜玩意儿接受不来。
生意人要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投其所好，当年自家爹爹可没少给玄宗皇帝送了礼，这也是爹爹能够全身而退的原因之一，作为富可敌国的大商人，宅院比皇宫都要富丽堂皇，却能够在盛世以财富得到帝王的认可。
琉璃送给永和宫额娘的，可不只是看起来阔气的玻璃屏风，还有从西洋送过来的葡萄酒，从江南送来的首饰，从盛京送过来的人参，还有没有杂色的兽皮，难得一遇的芍药珍品……
德妃并非是没有见识之人，可这段时日也不得不瞠目于小儿媳的阔绰，出手豪气，难怪胤祯自打大婚以后，就这么不把银子当银子了，上等的美玉被用来做压衣服的玉佩，连辫子都要用极好的玉石做坠子，也不怕磕着碰着。
德妃手里的私房并不多，她原是宫女子出身，娘家不给力，能有如今全靠了自个儿，老四和十四出宫开府，她能给的东西也有限。
好在，老四有孝懿皇后的私房，十四娶了财神爷座下童女，都不是手里缺银子花的主儿。
她这个做额娘的，也没什么更多的期盼了。
与德妃一样，对儿子们所寄期望不多的还有宜妃，老五已经是贝勒了，老九虽然是光头阿哥，但上边有嫡亲的哥哥帮忙，下边儿跟几个弟弟处的也不错，不掺和那些烂事儿也好，总归是一世的富贵。
跟这二位不同，惠妃可是对自家儿子寄予了大希望的，她是四妃之首，自家儿子是皇上的长子，也是唯一的郡王，那个位置不光是自家儿子想，她也已经想了多年了。
可太子还没扳倒呢，就先被老八截了胡，要知道老八的额娘原只是辛者库里的一个贱奴，若不是有她提携，这等贱人又怎么会得到皇上的恩宠，更不可能生下老八。
养鹰却被鹰啄了眼，这可不单单是丢人的事儿，而是牵扯到大位的要紧事儿。
惠妃能咽得下这口气去才怪了呢，自从去年夏天开始，已经是一宫之主的良嫔，就处处受挤兑，等到皇上把众多的儿子带去南巡了，那就更没了忌惮。
还没出正月呢，天正是冷的时候，良嫔宫里的炭火说没有供应就没有供应了，送过去的膳食也总是冷的，惠妃甚至把良嫔叫到自己宫里，当面找茬挤兑。
后宫没有皇后，虽然有佟家所出的贵妃，但这位贵妃没有资历，没有宫权，没有子嗣，基本上是不管事儿的，管也不敢管到惠妃的头上。
其余三妃那就更不管了，压根就没这个立场。
良嫔自己的儿子有能力，而且已经是一宫主位，但凡硬气一些，惠妃也做不了这么过分，但偏偏这人性子软弱，已经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也不知道反抗，只会干巴巴的掉几滴眼泪。
美人落泪，当然还是美的，只可惜泪流在惠妃面前，不会引人怜惜，反倒更加恼火。
宫里就不是能藏得住秘密的地方，更何况惠妃压根就没有遮掩，胤祯作为皇子，都知道这事儿了。
虽说惠妃是仗势欺人，但也事出有因，良嫔实在可怜了些，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软弱的人，而且这样的人居然还能够在皇阿玛的后宫里生存。
八哥的性情，实在不像这位良嫔娘娘。
这些事儿他是没立场管的，有立场管的只有八哥和八福晋，八哥是出了名的人缘好，身后又有那么多人追随，即便跟着皇阿玛南巡，也必然清楚这宫里的事儿，就看八哥管不管了。
毕竟八福晋就在八贝勒府住着呢，就算八哥鞭长莫及，那还有八嫂在呢，八嫂的性子素来以爽利著称，可从来都是不怕得罪人的。
不过，看惠妃和良嫔的关系，就能知道直郡王和八贝勒如今的关系有多紧张了。
千里之外的南巡队伍，四贝勒如今是一天能收到三封信，一封是十三弟的，一封是十四弟的，还有一封是自家长子的。
三个人，三种风格。
十三弟最是板正，十四弟最是活泼，弘晖刚好是介于这二者之间。
年纪尚轻的四贝勒，除了两个还在府里的小儿子外，宫里面仿佛有他三个儿子，两个年纪大到都已经大婚了。
十三弟的算学是他教的，十四弟的字儿是照着他练的，如今教养弘晖，也跟当年教两个弟弟差不多，如此算来，他大概是兄弟们当中最早做‘阿玛’的了。
这年头儿子也是资本，所以直郡王才会卯足了劲儿想生一个嫡子，膝下无子对有志于大位的人来说，是相当大的一个短板。
八贝勒膝下无儿无女，尽管个人能力强，人格魅力大，但终究不能把这一短板补齐，甚至他的能力越强，个人魅力越大，跟随他的人就越为他考虑。
在京城的时候有八福晋，这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爽利人，因此只有宫中给八贝勒赏人，属下们是不敢往八贝勒府送人的。
但出了京城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到了江南这个地界，八福晋不在，八贝勒需要拉拢的官员牌面也够大，大到可以给八贝勒塞人了。

第40章
良嫔的境况，一直等到御驾回京才有所好转，素来以‘爽利人’自称的八福晋，并没有替这个婆婆出面。
而御驾回京，就代表着十二爷和十三爷又清闲下来了，这两位一位是自己愿意缩着，一位是得罪了太子爷，又与直郡王不睦，而且并没有被安排入六部，在朝堂上很难分到差事。
也就胤祯了，吏部只有他一个皇阿哥，他在吏部的作用并不是跟这些大人们抢差事，而是要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监督吏部的考核和任命是否公正，切莫因出身和种族不同，就差别待遇。
这个差事比御史都要得罪人，胤祯入吏部不久，被他得罪过的人就已经不可计数了，好在，这些人对他有无好感并不重要。
索额图有那么多的门人，那么大的影响力，可在今年的五月份，就直接被关进了宗人府，而且据说，已经关进宗人府的索额图得不到一饭一水。
也就是说，索额图的下场不是圈禁，而是可能会被活活的饿死。
别说胤祯了，满京城没有几个人不为这事而感到唏嘘的，那可是索额图，在朝堂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的索额图。
当年太子身边的一个太监，做了那么多的恶事，却还能被太子护的好好的，如今太子最为倚重的人，却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实在让人感慨。
也难怪九哥跟十哥日日都要为皇阿玛抄写佛经了，皇权能让人一朝入地狱，一朝入天堂。
索额图没几日就死了，京城盛传索额图是被活活饿死的，而索额图死后，太子一派就消停多了，难道是直郡王和八贝勒风头正盛。
不过这两人也就在起初反目的时候闹过，之后虽未联手，但也没有互相攻讦，毕竟想要上位必须要干掉的人是太子，有太子在，他们尚且还腾不出手来收拾旁人。
这个夏天胤祯过得要比往年都舒服，府里边冰块够用，不仅如此，福晋还让人给吏部衙门送了冰块，不管是在府里的时候，还是在衙门里的时候，用冰都不必抠抠嗖嗖的，连带着吏部的官员们都跟着他沾了光。
不光是给吏部衙门送，连户部衙门胤祯也都做主送了，四哥最怕热了，偏生人又节俭，不过当弟弟的送些冰块给哥哥用，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儿，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至于是不是在收买人心，那就见仁见智了，他相信但凡是有脑子的，都不会觉得他一个得罪了那么多人的皇子阿哥，会跑过去收拢户部官员。
事实上怕热的不只是四贝勒，九爷也相当的怕热，尤其是这两年，人胖了，就比以前更不耐热了，冬日倒是没见得比往日耐冷，大雪天里跑到南城赈灾的时候，他是兄弟几个当中穿得最为厚实的一个了。
九福晋待九爷素来是挑不出茬子的，但冰块儿这东西不是想储备多少就能储备多少的，还得看冰窖够不够多、够不够大。
是以，九爷所在的工部衙门冰块儿不是那么够用，若兄弟们人人如此也就罢了，偏就十四弟与四哥不同。
再想想十四弟府上的摆设，那么多好玩又好用的舶来品，他一个喜欢研究西学的人，府里边都没这么多，也远不比十四弟府上的珍贵。
九爷这会儿就仿佛是被猫爪挠了心，跟旁的兄弟比他或许还算是富裕的，但是跟直郡王、跟太子、跟四哥、跟十四弟比起来，未免穷酸了些。
上边几个哥哥也就罢了，毕竟这几位一直都比他富有，但是十四弟从前的时候可不是不比他的。
不就是做生意吗，十四弟妹，一个小女子都做得，他若是做生意，那必然能做得更好。
九爷也瞄准了这些舶来品，皇阿玛开放海禁之后，只有四处可以与外通商，能够买到这些舶来品的都不是普通商人，不过这天下应该没有哪个商人比他的来头更大了。
九爷不打算跟弟妹抢，把旁人的抢过来即可。
琉璃且不知即将有人与她争抢舶来品的市场，这会儿她正忙着开拓新生意呢。
女人的银钱最是好赚了，而且还都是细水长流的生意，不像舶来品，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重新设置海禁，工匠们虽说已经在抓紧研究怎么制作了，可毕竟不是一时之功。
如今的胭脂水粉已经跟唐时大有不同了，而且风格也有所改变，她不可能把以前的胭脂方子原原本本的拿出来用，还得是结合现在的工艺和风格，多做些改变。
琉璃这次没打算做独门的生意，而是找了五姐帮忙，如果说她只是知道唐时的胭脂方子，那五姐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高手了。
温宪与十四弟妹相处得不错，一则是有十四弟的关系在，二则也是因为十四弟妹出手过于大方了，这么热情大方的人，很难让人拒绝。
她原是想投桃报李的，跟底下的妹妹们不同，她出嫁之前，宫里头还没有专门教公主骑射、拳法、谋略的。
皇阿玛喜欢温柔贤淑有才气的女儿，皇祖母也喜欢安安稳稳的孙女，她素日做的最多的便是弹琴看书下棋了，还研究了不少古书上的胭脂方子。
原是想赠予十四弟妹，让她试着用用的，天下女子就没有几个不爱美的。
哪成想十四弟妹突然要拉着她做生意。
“胭脂水粉不能总是依着几种方子一直卖，想要稳住买家，就需要不断的推陈出新，五姐有这个能耐，也就免得我去求旁人，用方子来入股胭脂铺，如此也算是赚几个零花钱，五姐若是不要的话，那我还怎么好意思上门叨扰。”琉璃既觉得这买卖合算，也算是好心。
五姐纵然是公主之尊，吃喝用度都不用愁，可这天底下哪有人嫌钱多的，也不会有人嫌东西好，只会嫌钱少，嫌买到的东西不够好。
温宪自是能明白十四弟妹的心意，正好她也无事，整日也就是看看话本、与人聊聊天了，能找些事情打发时间，比赚钱更能吸引她。
温宪就不是个缺银子花的主儿，她也不怎么抛费，不管是看书下棋，还是做画弄胭脂，这都不是费银子的事儿。
“正好我这公主府种了足够多的花花草草，都可以用来尝试着做胭脂，若是还有什么新奇的花草树木，也可以种到隔壁的驸马府去，那边儿的后花园可以改了。”
温宪然后就不打算再见舜安颜这个人了，隔壁的驸马府大门一直封着，绝不让佟家的人踏进去半步。
等同于整座驸马府都闲着呢，她不能让外人住进去，但种些花花草草却是没人管的，若不是公主府够大，她都想将隔壁的驸马府当做库房来用了，左右空着也是空着。
“那感情好，五姐这边种了这么多的花草，已经没有地方建暖房，不如放到隔壁的驸马府去。”
五姐出城不方便，温泉庄子里是不缺暖房的，可冬日将盛开的花卉带到城里来，多多少少是有折损的，也会对鲜花本身有影响，倒不如就把这暖房建在隔壁的驸马府，反正距离够近。
两个人骨子里都有些大胆，三言两语就已经定下来了，要在公主和驸马府紧挨着的两道围墙上，破出一个门来，这样公主府的人要入驸马府，就不必再出去走大门了，而是直接由内进入。
驸马府的大门就直接封死，不必再有人进出。
这样基本就等同于把驸马府变成公主府的一部分，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还真别说，公主府和驸马府加起来，面积已经超过贝勒府的规格了，而这两处府邸，只有一个主子，住起来要多宽敞就有多宽敞。
不过琉璃还是更喜欢自家的贝勒府，花园也好，演武场也好，都足够大气敞亮，更重要的是，一应的东西都已经换成了最好最舒适的。
公主府和驸马府有了内通的大门，这边胭脂铺子也已经开起来了，商铺是租来的，胭脂水粉是现做的，伙计掌柜的都是从旁处调来的，而且还都相当的有经验。
所谓‘一通百通’，已经做过生意的人，想要再做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意，要比之前轻松多了，也比刚入生意场的新手小白更容易些。
新手小白&#183;九爷，最大的优势就在于身份，旁人抢破了头都进不到的舶来品，对九爷来说只是小意思，一路运送过来也没人敢抢九爷的东西。
五月份开始做准备，八月份的时候，九爷的铺子就已经开张了，自己的商铺，自己的家仆，也不需要上下打点，唯一的投资就是用来进货的银钱了。
只要眼光足够，这样的生意就不可能赔钱。

第41章
皇子行商，与民争利。
这种事情还是挺让人看不惯的，更何况九爷虽然没有掺合到夺嫡的事情当中，但是也抢了旁人的利益。
天子的儿子做生意，从货源开始就是一路的绿灯，跟开了外挂一样，可不就是抢了旁人的生意，占了旁人的利益。
是以，上折子讨伐的人还真不少。
这年头名声是个好东西，好多人活一辈子就图一个好名声，但也有人不在乎。
比如九爷，朝臣说他与民争利，既不影响他做生意，更不会影响他做皇阿玛的儿子，别说他现在已经娶了福晋，就算是还会定亲，名声好坏也影响不到他的婚事。
所以这位才不在意朝臣怎么说呢，不高兴了，当场就给怼回去，谁怕谁呀。
胤祯从九哥这里得到启发，不得不说，在身份上他们就已经拥有了足够大的优势，所图又不多，所受的束缚自然也小。
该怼的时候就得怼回去，名声对他，对九哥，好坏都没多大的用处。
更何况他这边还有皇阿玛帮着收拾烂摊子，毕竟是吉祥物嘛，若是名声不好听，也不利于朝廷宣传。
胤祯反正是越来越硬气了，在吏部是什么都敢说，哪怕是吏部尚书，哪儿做的不行了，他也照样指出来。
若是争执不下，那就找皇阿玛呗，看老爷子到底向着谁。
胤祯在吏部任命和考核上，是没有什么私心的，没帮着四哥提拔人，也没刻意贬低太子的人，更没有以出身来论，要多公平就有多公平。
基本上是把自己当做孤臣了，可他又同几位哥哥的感情都不错，如今虽然忙了，但种地小组还会时不时的约着。
而且还是家庭聚会，家里人都带过去，男子种地，庄稼瓜果蔬菜……样样都要试，也不图产量，主要还是图个新奇。
女子种花，各种各的，像琉璃，百花之中独爱牡丹，旁的花一点都不种，只种牡丹花，就像十四贝勒府的后花园，完全可以改成为牡丹园，因为里面只种了牡丹这一种花。
种花其实要比种地简单的多，把花栽上之后，只需要松松土、浇浇水、除除草，今年花蔫儿了，明年还能接着开。
不像庄稼，等到成熟之后需要全挖出来，来年的时候还需要重新种植。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花心思在土地上，十福晋就没这个耐心，每每到庄子上，她一定是贡献猎物最多的那一个，组织打猎的时候，肯定有她，众人都在田地里忙活的时候，这位也肯定跑出去打猎了。
女子是不能随意走动的，越是高门大户的女子，规矩就越是严苛，几位皇家福晋，也就是只有在夫君陪同的情况下，才能出来放放风了。
这对琉璃她们来说，已经很是不错了，没出嫁的时候还不比现在自由呢。
但是对从草原上长大的十福晋来说，这样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十阿哥府太小了，四四方方的围墙，压得人喘不过气儿来，能在庄子上的时间也太短了。
从马背上长大的女儿家，是真在屋子里坐不住，自从去十四贝勒府逛过之后，她就一直想拆几处院子。
十阿哥府最大的问题就是院子太多了，以至于演武场才那么小一块儿，在里面跑马都不畅快，若是能拆几处院子，把演武场直接扩大个两三倍，就算不能在演武场里养草皮，但跑马的时候也不至于那般憋闷。
这事儿她已经同爷说过好几次了，不是她做不了主，而是这改建府邸需要银钱，她虽然有嫁妆，但也没多富裕，更何况这是两个人住的地方，十阿哥府建成如今这样也不是她的责任，就算是出银钱，那也该是十爷出大头。
十爷要是能同意才怪了呢，演武场是锻炼身体的地儿，摔跤、打拳、射箭、学骑马这些都行，但是谁会在自家府里头跑马，京城外那场地不大吗，手里边一个庄子都没有吗。
何至于要在府里边跑马。
想当初十四弟的贝勒府建成后，还被他们这些兄弟嘲笑了呢，审美不行，把可能要住一辈子的府邸，当成了小时候捏泥巴，太过想当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谁能成为想，自家福晋跟十四弟的审美居然是一样的，还要把自家府邸建成十四贝勒府那样。
真是苍了天了。
两口子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十福晋急了就动鞭子，可十爷也不是没长腿，他不能跟福晋动手，难道还不能跑吗，正院呆不了，府里还有别的院子呢，也就福晋会嫌府里的院子多了，还想着拆了来扩大演武场。
十福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进宫找太后哭诉去了，都是草原上嫁过来的女子，同病相怜，太后不光是她的长辈，还是她的前辈，她在京城遇到难处了，能找的也就是太后了。
难不成还去找妯娌吗，妯娌之间的交情再好，人家也不可能管夫妻之事，这事儿也就太后能管了。
太后是不怎么管事儿的，老太太大半辈子都不争不抢，能让她愿意伸手管一管的，也就是养在膝下的老五和温宪了，老十还排不上号，十福晋勉勉强强吧。
“你若是被老十欺负了，哀家肯定是要为你做主的，但演武场扩建不扩建，你们两口子商量着来就是了，哀家不适合插手。”太后一口就给拒绝了。
她要能是出银钱，那管一管还行，可她也没有银钱给老十，说到底这改建府邸，还是要花银子的，而且花的还是老十的银子。
既然都已经到慈宁宫了，十福晋也就不管占不占理了，从嫁到京城开始，她就一直憋着火呢，而且是藏了一肚子的委屈。
太后说的是蒙语，老人家虽说拒绝了她，可态度和蔼，让她想起在草原上的亲人，忍不住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孙媳妇一边哭，一边诉苦。
而且还不是后宫妃嫔的那种哭法，人家哭起来，眼泪要掉不掉，很是有美感，不过有董鄂氏的例子在，她最讨厌女子这么哭了。
这个孙媳哭起来完全是小孩子的哭法，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块流，最后哭到止不住，说话都一抽一抽的。
老太太被哭的太阳穴都跟着疼，草原上的女子嫁进紫禁城，很少有不憋屈的，这么小的地方，还不能随意出门，十福晋跟她比起来已经算好的了，她老太太自从嫁进来之后，紫禁城的宫门都没出过机会。
半截身子都已经埋土里了，这会儿还得给孙媳出主意。
“老十若是不想出这个银钱，那就你来出，手里头不够，可以写信给娘家人，实在不行就再想想旁的法子嘛，开源节流，今年若是修不成，那就再等几年，银子总是可以攒够的，再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皇上又会大封皇子，老十若是能得封赏，府邸肯定还是要再扩建的，到时候你再修演武场。”
十福晋原是想请太后来说说十爷的，如今虽然没搬来救兵，但她对太后没有怨言。
让她有怨言的是自家爷，当初把演武场建的那么小，而且也不追求上进，既不能像人家一样封爵，也不能像九爷一样赚的来银子。
等到下一次皇上大封皇子，且不说要多少年，到时候也未必有自家爷。
还得是靠自己。
十福晋完全听取了太后的意见，先是写了封信给娘家，之后又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嫁妆单子。
两百亩良田，铺子没有，庄子也没有。
就连这两百亩的良田都不在京城，阿玛和额娘谁也没想到自己会嫁进皇家，所以这良田都是匆匆忙忙买来的，京城的田地可没那么容易买到。
不过，两百亩的良田是不能卖出去的，有这些东西在，年年都有出产。
除此之外，她陪嫁里最多的就是兽皮了，银两并不是很多。
十福晋虽然不能让十爷出银钱，可她管着家事呢，所谓‘节流’，就是少花银子，能不出去采买的就不出去采买，内务府供应的物件，那也能省就省，省下来就能反手卖出去。
还有她陪嫁里的那些兽皮，与其占着地方，还要花功夫、花银钱保养，那还不如卖出去呢。
开源节流，这两者就都有了。
十福晋没有铺子，她从草原上带过来的人也都对做买卖的事儿一窍不通，唯一知道的一个生意人还是九爷，男女有别，想让人家帮忙都求不上。
这事儿也只能求助几位妯娌们了，除了太后和自家爷，她来京城之后，处得最好的就是这几位，一块醉过酒打过猎的交情，对于草原人来说，就不一般了。

第42章
胤祯在今年的冬天喝上了奶茶，用上了添加了羊奶的澡豆，福晋甚至还奢侈到用羊奶来敷脸。
真不能小瞧了古代人，人家的美肤理念丝毫不比现代人差，他就是奇怪，哪来的那么多羊奶，又是用来做澡豆，又是用来敷脸，而且听闻福晋和五姐的胭脂铺子里，连口脂都有用羊奶做的。
这等小事，琉璃自然不会瞒着爷，而且还说了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趁着天冷，我们还打算在京城开上家酒楼，专门来做锅子的酒楼，九嫂手底下能腾出地方来，十嫂娘家那边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牛羊肉，我这边可以提供掌柜和店员，五嫂则是负责品尝，把锅子的配料定下来，十二嫂出了好几位大厨……”
既然合伙做生意，那便人人都要有贡献，并非是她们刻意拉着五嫂一块做生意，而是五嫂的确有这份能耐，虽不善厨事，但好美食，也品尝过无数的美食，味觉极为灵敏。
先是五姐，再是这几位嫂嫂们，看样子自家福晋是要拉着所有人都做生意了，银子是好东西，谁不想要，便是胤祯也有几分蠢蠢欲动。
“福晋若是再有什么好主意，不妨也拉上我一把，能用得着我的地方，绝对不含糊。”
“爷可真会开玩笑，我的便是你的，咱们俩合伙做生意打算合伙，若是跟旁人凑份子，那咱们是一家人占了两份儿，岂不是平白占人便宜了，爷若是手里缺了银子，只管去账房拿，难不成还会有人不给。”
这成了婚和没成婚可不一样，尤其是在琉璃对自家贝勒爷好感日渐增加的情况下，多少好东西都搬到贝勒府来了，公账上的银子，一部分是贝勒爷的俸禄，更多是她放进去的养家银子，贝勒爷从来都是可以随意取用的。
胤祯当然知道自家福晋大方了，他平素压根就没有能用着银子的地方，吃喝用度都已经是最好的了，便是花银子买也买不到比自家更好的，他也不喜欢去参加什么文会，想一掷千金都不太可能。
顶多就是在街市上逛一逛，买点新奇的小玩意儿，能花的钱寥寥无几。
他不缺银子花，只不过是眼红这赚银子的过程，上辈子他也算是商人之家出身，知道做生意没那么难，但也绝对不像福晋这般轻松。
说要做胭脂水粉的生意，摊子立马就支起来了，说要做酒楼的生意，几个人一合计，马上便要开张了。
简直是……财神爷座下童女到人间抢钱来了。
也难怪福晋日日都要供奉财神爷，生菜更是一日三餐必不可少的菜肴，厨房那边都快把生菜做出花来了。
若是可以像福晋这样日进斗金，他甚至愿意给财神爷单独修一间道观。
京城很快就多了一家酒楼，开在最繁华的街市上，从早到晚都能闻到锅子的香味儿。
也是奇了，居然还会有人把锅子当做早饭来吃，蒸出来的肉包子多香，非得要在锅子里涮一遍，还有什么烧卖、蒸饺，就连红薯都不放过。
甭管是甜的、咸的、辣的，都可以涮着吃，胤祯都不明白是他的舌头太过挑剔了，还是这京城的风潮来得太过迅猛了。
而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生菜的价格在京城翻了两倍，公主府也好，五贝勒府也好，而是几个阿哥府，但凡是跟十四贝勒府有生意往来的，那都迷上了生菜，而且还都把财神爷的神像请回家去供奉，无一例外。
替财神爷发展信众这事儿，原本并不在琉璃的计划之中，只是供奉财神爷的房间就在卧房隔壁，与她熟识的人，时间长了，必然知晓。
而尝到了做生意的甜头之后，谁又能不心甘情愿的成为财神爷的信众呢。
就连九爷，也时常到正院给财神爷上几炷香，连给财神爷的贡品都包了。
甚至为了沐浴在财神爷的财光之下，他一个月有大半个月的时间都是宿在正院的，不是没想过再去请一尊财神爷的神像来，而是他问过了，人家不让一处府邸同时供奉两尊财神爷的神像，这是对财神爷不敬。
做了生意之后，九爷的精力明显有地方使了，体重总算是没再增加，别看他在外头名声不太好，可这半年的功夫，银子大把大把的往怀里搂，前院的卧房，他常用的书房，还有福晋这里，都被他换上了玻璃窗户。
一人高的衣冠镜，他与福晋一人一面，就连那西洋钟，府里都放了两座。
那些想要往他身上泼污水的人，不过是羡慕嫉妒恨而已，自己没本事搂银子，当然也就见不得旁人好。
九爷阔绰了，十爷都跟着沾光，别看两边的府邸不相邻，可九爷愿意把淘换回来的稀罕物件，往十爷府送，光是青菜，冬日里就往十爷府送了十几次。
往年宫里都只能吃稀罕的青菜，今年民间也有卖的，只是价格过于昂贵，买三斤肉的钱都换不来一斤青菜，就这那还得预定呢。
要不然，在酒楼吃锅子的那些人，为什么不涮青菜，而是涮甜腻腻的红薯呢。
胤祯不晓得‘民间疾苦’，自从大婚之后，在吃食上他几乎是重新过起了现代人的生活，无需按照时令来，夏日的冰块随意取用，冬日也从未缺过新鲜的蔬菜水果。
为了投桃报李，胤祯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功夫，才把一罐子奶糖外加方子交给福晋。
“牛奶和羊奶不知可以用来做护肤品，不光是可以用来煮奶茶，做糖吃也还是可以的，没有膻腥味，只有奶香味和甜味，此方子赠与福晋，算是今年的新年礼物。”
康熙四十三年已经到来，两个人都跟着长了一岁，大婚也已经一年多了。
琉璃猝不及防，她却是没有准备新年礼物的，不过看着瓷罐里奶白色的糖块，闻起来香甜，一丁点儿的膻味都闻不到，不用品尝也知道爷是没有骗她的，而这方子着实贵重。
奶糖入口，琉璃就已经被这奶香味儿给征服了，这可比糖霜好吃多了，奶香味十足，却没有腥味儿，甜而不腻。
不过，再看看也给他的这方子，都是厚度足足就有三十多页，都已经整理成册了。
制作的方法更是复杂而抛费，不是普通百姓能消费得起的，奶糖制作出来只能是卖给富贵人家。
这样也好，量少了，也容易控制，免得方子外流，越是稀罕的东西，价格越容易卖得上去，不光是要卖给大清朝的富贵人家，还有海的那一边。
能发明制造出这么多享受的东西，那也肯定少不了富贵子弟，除了瓷器、丝绸和茶叶外，她总算是又找到一样可以赚外人钱的东西了。
胤祯暂且不知福晋的雄心，为了制作奶糖，他把奶油都给苏出来了，既然有了奶油，不做几个蛋糕尝尝，那未免太过可惜了些。
正好皇阿玛的万寿节就在三月十八日，足够他们把奶油蛋糕苏出来了，额娘的生辰只跟皇阿玛差了一天，今年的生辰礼都送蛋糕。
所谓越有银子就越抠，这一点在胤祯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看看他这几年送给皇阿玛的生辰礼物就知道了，自己手抄的佛经，自己亲手刻的木雕，自己种出来的花生、青菜，马上就会是自己和福晋亲手做的奶油蛋糕了。
送年礼的时候，奶油蛋糕还在练习当中，东西虽然苏出来了，但是想要在上面雕个花、做个寿桃……这些还得慢慢尝试。
但奶糖却是做出来不少，琉璃也不忙着开奶糖铺子，这事儿急不得，得先让大伙知道有这东西，而且还得知道这东西贵重才行。
所以今年十四贝勒府要送给各家的年礼里，都多了一罐奶糖，较为亲近的人家，又要多几罐，尤以十福晋为最，毕竟是奶制品，总是要托人送几罐回娘家的，日后还有的是生意往来。
装奶糖的瓷罐也是下了功夫的，不是胤祯早先随随便便拿出来的青瓷罐，而是特意请了温宪来画图，又在官窑里烧制出来的。
胤祯还专门托了四哥的关系，官窑当然不可能拒绝给他们这些皇子阿哥烧制东西了，只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加急的。
四哥虽然与他同为贝勒，但是前者权柄更大，更重要的是官窑更认可四哥的审美，人家关系处得好。
至于胤祯的审美，有十四贝勒府在，哪怕他的画作没有外传，众人心里头也都是有数的。

第43章
奶糖罐子送出去，最先被俘虏的自然是小孩子，胤祯这边不光被大侄子追着讨要，还有好几个弟弟也追着问他讨要奶糖。
这东西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就连御膳房拿了，也琢磨不出来。
胤祯对弟弟和侄子还不至于连几块奶糖都心疼，不过也不敢送过去太多，而且还特意嘱咐了他们，吃多了对牙齿不好，吃完之后记得要刷牙，晚上最好别吃奶糖。
也就是能从这点吃食上，还能看出些孩子模样了，平日里个个都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很少能见他们有几分童趣。
连皇室子弟都喜欢的奶糖，想要在上流社会推广出去自然不难，琉璃并没有把这做成独门的生意，不光是把十福晋拉来了，原来做酒楼的班底全都拉过来了。
奶糖做法复杂，一时半会儿必然是没有人能够仿制的，就算是一两年，可能世人也模仿不出来。
这么好的一门生意可不能做足小了，就干巴巴的只卖这一种奶糖，未免对不起多年积累起来的生意经。
就跟胭脂水粉一样，奶糖里也可以再尝试着加入诸多的东西，比如花生碎，比如花瓣，比如果肉，不加进去尝尝，怎么能知道好吃不好吃呢。
慢慢的推陈出新，这奶糖铺子就有做不完的生意。
先是酒楼，再是奶糖铺子，十福晋不需要往里投入银钱，她提供的主要还是原料，娘家的东西从草原上送过来，她们花真金白银采买。
十福晋不光是要牵线搭桥，更重要的还是要保证原料的品质。
是以，这两门生意她都可以从中拿分红。
刚刚立春，这边银子就已经攒的差不多了，立马就大手笔安排人拆院子、扩建演武场。
十爷这回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谁能想到他的蒙古福晋还能有这部分本事，硬生生攒足了改建的银钱。
改就改吧，喜欢跑马的也不只是福晋一个，这演武场建了他也照样能用。
只是福晋一出手便拆了四处院子，整个后院除了正院和下人房、厨房、库房这些之外，也就只剩下几个格格住的那两处院子了。
这也就相当于府上基本已经住满了，若是将来有了儿女，要么是跟着自己的额娘住，要么就是搬到前院来住。
更重要的是，若是宫里头再赐人，或者他从外边有看上的人，都没法带到府里来，因为压根就安置不下，总不能把人塞进前院吧，那成何体统。
十福晋早先拆房子的时候，还没想到这么多呢，不过等到院子拆了，演武场扩建了，手里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还借了十四弟妹好几百两呢。
但也在嬷嬷和婢女口中发现了此事儿更大的作用——十爷若是不想丢人现眼，那就别往府里带人了。
这事儿最好是不要瞒着，让宫里边也知道，皇上也好，宜妃娘娘也好，可都千万别往府里赐人了。
这事儿就算是想瞒，其实也瞒不住的，房子的格局就在这儿摆着，但凡是在后院溜达上半圈，也就差不多知情了。
刚刚搬来阿哥府的时候，十爷就已经办过温锅宴了，如今福晋非要以改建的名义再办一次温锅宴，他能有什么办法，人家帖子都已经送出去了。
都怪皇阿玛，福晋是从蒙古长大的，好多京城里的规矩都不懂，嫁进来之后，想慢慢把这些东西全都学会，那也是需要时间的，不能怪福晋，只能怪皇阿玛非要他娶蒙古女子。
十爷把让自己丢人现眼的锅甩在了皇阿玛身上，但是这并不妨碍晚上他要为皇阿玛抄写一页佛经，之后才像完成任务一般去做别的事儿。
几个皇子福晋合伙做生意的事儿，压根儿就瞒不了旁人，更别说十福晋这边还这么明显了。
从蒙古送来的牛羊，商队还是挺长的，这大张旗鼓的改建阿哥府，之后又宴请众人，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十福晋的银子是怎么来的。
这年头是不允许女子抛头露面，可关键是人家也没抛头露面，在后边运筹帷幄就把银子赚了，只能说是在娘家管事理财功夫学得好。
九爷是瞧不上这种小生意的，卖些吃食能赚多少银子，哪里有比得上舶来品的利润大。
九爷瞧不上，不代表旁人也瞧不上。
八福晋近主动找上了琉璃，别看都是贝勒福晋，可八福晋自觉身价是要高点儿的，她是嫂嫂，而且八爷身后有那么多的追随者，是能争大位的人之一。
十四有什么，毁誉参半的名声，已经得罪了大半的朝臣，别看十四一直为汉人说话，甚至鼓吹什么满汉一家亲，可朝堂上的重臣大多数还是满人，那些个汉人家的臣子，有好些也被十四给得罪了。
这样的贝勒，又怎么能跟自家贝勒爷相比。
不过她上门是求人来了，姿态还是不能往高了放。
“都是一样的妯娌，弟妹可不能厚此薄彼，草原上的牛羊，也不光是十福晋能弄过来，弟妹一句话，我也能让人送来，若是差银子，也尽管言语一声，跟谁做生意不是做，我们合伙，弟妹或许生意能做得更大，江南那边可是富庶的很。”
八福晋点到即止，她相信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的人，能看清楚与谁合作利益更大。
十四福晋笑的淡然，她跟谁做生意，也不会跟太子、直郡王和八贝勒做生意，她不差银子花，也对现在的生活满意的很，何须去冒那么大的风险呢。
“若是有稳赚不赔的生意，我自会想着八嫂的，早先做这两样生意的时候，大伙也是冒了风险的，不知道能不能赚的来银钱，投资也少，都是小打小闹。”
这天下哪有稳赚不赔的生意，就算是九爷的生意，那也是被人坑过的，不过坑九爷这事儿琉璃可不是故意的，是底下人气不过，她已经让人把尾巴扫了，不过貌似九爷一直没发现被坑这事儿。
八福晋对做生意那是一窍不通，甚至她向来鄙视商贾，若不是拉拢人脉需要足够的钱财，她也不会想着上门与人合伙做生意，太过跌份儿。
琉璃一句准话都没给，就送走了‘为情牺牲’的八福晋，生意场上向来是讲究以和为贵，谁也不知道八贝勒能走到哪一步，她既不想掺和其中，也不想把人得罪死。
想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福晋不愿意做的事儿，胤祯可就没那么多的顾虑了。
吏部乃是六部之首，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呢，八哥敢把手往这边伸，就不能怪他手起刀落了。
胤祯的‘手起刀落’，折了八贝勒的两个死忠，直接就被贬官了，虽然八贝勒死忠挺多的，但折一个少一个，十四弟不给面子，八贝勒就算是为了底下人，也不能而对十四笑脸相迎。
太子在德州出事儿后的这两年，兄弟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越来越紧张了，四贝勒和八贝勒几乎已经是撕破了脸皮，明明直郡王和太子跟四贝勒关系都还算不错。
这两个人关系紧张，不可避免的，胤祯跟八哥的关系也有些微妙，本来他对八哥就有些敬而远之，如今好了，彻底把人得罪了。
这回做生意的事儿，八福晋也不用想了，除非是十四福晋找上门来，否则她不可能再屈尊降贵主动提这事儿的。
康熙四十三年三月十八日。
这是大清的万寿节，也是康熙四十九周岁的生辰，若是按虚岁算，今年已经是五十一岁了。
五十一岁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得上是老人家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年长的儿子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孙子孙女儿一大群，可不就是老人家了嘛。
给老人家送寿礼，最讲究的还是寓意，求个长寿之意。
直郡王今年送的便是寿桃，可不是自己亲手用面粉做的那种寿桃，而是用玉器打磨出来的寿桃，暂且不说这颜色是怎么弄上去的，就这么大的一块玉石也很是难得。
太子送的是不老青松，同样也是用玉石雕琢的，这兄弟俩可谓是一对老冤家了。
三贝勒文雅，送的是木雕，大师工艺，上好的沉木，同样价值不菲。
四贝勒送的是开了光的佛珠，在佛前供俸了整整八十一日，十分虔诚不说，这串佛珠本身也极具价值。
向老爷子表孝心，不光是要看心意，还得要看价值，两者兼备，方才能体现孝心。
除了胤祯，也就是还没有出宫开府的小阿哥们，才会只看心意，不重价值。
胤祯今年走的还是‘心意’的路子，不过跟往年不同的是，这东西大家都是头一次见。
看起来足足有四十寸的大盘子，上面放了五寸高的糕点，重点还在这糕点上头，大红色的‘寿’字，抱着寿桃的南极仙翁，瞧这都不像是能入口吃的东西，更像是精致的摆件，只管好看。
“此为生日蛋糕，是儿臣特意琢磨出来的，制作的工序儿臣跟福晋都有参与，用这蛋糕来庆祝皇阿玛生辰，祝皇阿玛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胤祯可不敢说这是她与福晋亲手做的，毕竟这‘南极仙翁’的难度实在高了点，他学了两日，都未能把大厨的功夫学到，不过这寿桃是福晋弄的，这‘寿’字是他写的。
头一次把这物件拿出来，便不放蜡烛了，新鲜事物还是慢慢接受的好。
康熙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显然不错，尝了上面用奶油做成的寿桃，也尝了下面的糕点，香甜可口，松松软软，倒是很对他的胃口。
底下的皇子阿哥们也都分到了一块儿品尝，有喜欢的，比如四贝勒、九爷，也有不喜欢的比如直郡王，只尝了一口。
不过他的嫡子弘昱倒是很喜欢，不光是吃了自己的那份儿，连阿玛的那份也吃了，但两个人加起来总共也才那么一小点儿，实在不够。
蛋糕基本上被分完了，但很是费工的‘南极仙翁’却没人动，这也是胤祯两口子的疏忽，忘了众人对神仙的敬畏，就算心里头没多少敬畏，可面上也得表现的足够敬畏才行。
头一日给皇阿玛送的生日蛋糕是‘南极仙翁加寿桃’，第二日给额娘送的生日蛋糕，就是以花为主了，额娘最为喜欢的芍药花。
女子就算是盼着长寿，也应该都不会想被人提醒年龄，到了太后这个岁数或许不在意了，但是额娘可能还没到那个阶段。
胤祯作画素来讲究写实，但是画额娘的时候，也会加一层滤镜，把眼角的皱纹全都滤过去。
应额娘要求，生辰这一日，胤祯也画了一幅画，算得上是全家福了。
有前来参加额娘生辰宴的皇阿玛，有额娘本人，有四哥一大家子，有五姐，有十三哥夫妇，还有他跟福晋。
额娘在他画中年轻了十岁，皇阿玛也不能太显老了，本身年岁就比额娘大，脸上的皱纹也比额娘多，若是画的太过写实了，那他这个做儿子的，对皇阿玛未免太过残忍。

第44章
许是这画入了皇阿玛的眼，胤祯破天荒得了一园子，虽说小了点吧，可地理位置相当优越，紧挨着皇阿玛的畅春园，而皇阿玛的畅春园又紧挨着四哥的圆明园。
可以想见，未来几十年，他这处园子方式地理位置就够让人羡慕的了。
不过皇阿玛赏赐的园子，如今只是个荒草园，还需要花银子大修，胤祯打算把这事儿全权交代给了自家福晋，反正就算是修园子，花的大半也都是福晋的银两。
进宫给额娘贺寿的时候，兄弟们是分三路来的，但走的时候却是一块走的。
四贝勒欲言又止，当着十三弟的面儿，他实在不好说十四什么，也是成了亲的大人了，都要面子，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说训就训。
十三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昨天他就想找十四弟说道说道了，只是喝的太多，散场的时候，没能醒过酒来，所以才没能拉住十四弟。
“君子远庖厨，十四弟尽管是出于孝心，日后也别做这种事儿了，对名声不好。”十三爷言辞恳切的道。
皇阿玛尽管感动，还赏了十四弟一处园子，但下厨这事儿可不能常做，应该说是：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胤祯在自家府里头可以说是当家作主惯了，底下人都听他的，能跟他商量事儿的也就只有福晋。
不过福晋也亲自下厨了，他们二人都没把这当回事儿，至于十三哥所说的‘对名声不好’，他是不怎么在意的。
“世人说就让他们说去呗，只要无愧于心，任他们怎么说，也都不疼不痒的，不过是小事情。”
胤祯才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呢，既管不到他身上，他也求不到这些人那里。
这么一幅不管不顾的态度，实在让十三爷没法往下劝了。
他倒是忘了十四弟的性子素来与常人不同，想法也总是让人琢磨不透。
一个人一个活法，他不过是做哥哥的，再是亲近，提醒一二也就罢了，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十四弟身上。
四贝勒坐在一旁倒是淡然，他虽然也觉得十四弟做这些厨房里的事儿，就算是出于孝心，也未免有些不妥当，但人立于世，只要是想做的事儿又何惧人言。
他最喜欢的就是十四身上这股洒脱劲儿，若是被人言控制，那还去做什么实事，倒不如剃了头发入佛堂，六根清净，不争不抢，人言才不会围着这个人。
“圆明园那边已经建的差不多了，若是有空就带着你福晋去看看，修自己园子的时候也借鉴一下，这事儿就用不着我给你下帖子了，不过图纸定下来的时候，拿去四贝勒府给我看一眼。”
当着十三弟的面，四贝勒说的很是委婉，若是只有他们兄弟两个人的话，他少不得要把十四贝勒府的格局拉出来说一说。
有这么个反面例子在，他真怕十四弟直接把那园子修成跑马场，那可就暴殄天物了。
胤祯哪能不明白四哥的意思，修园子跟修府邸还是不一样的，后者是要住得舒服，前者则是要看着漂亮，毕竟谁也不会一年四季住园子，主要还是赏花玩水。
尤其是夏日，园子那边儿可要比京城凉快得多，论起景致，那又是庄子没法儿比的。
所以，修园子这事儿不光是要结合福晋的意见，更得听一听四哥的看法，他可不想把这园子建成一座牡丹园。
好在琉璃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她虽喜欢牡丹，可也没想把牡丹当成寻常花草，种的满园子都是。
别看在众多的园子里，皇上赐给自家爷的这处园子可能算面积小的，可这好歹也是园子，比贝勒府的面积都要大，她是疯了才会种这么多的牡丹花。
有钱人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琉璃特意花重金请了当世的大师，来设计园子的图纸。
她的要求不多，一个是要有湖泊，夏日方便避暑，一个是她住的院子里必须种着牡丹花。
胤祯这边儿的要求也不多，他就想在园子中间辟出一块空地来，也不必特别大，上面可以养上草皮，至于用处，主要还是用来放游乐设备的。
好歹也是大婚一年多的人了，虽未圆房，但眼光也要放长远些，日后必然是要有小孩子的。
当初他带着弘晖玩的时候，就一直觉得好玩的东西不够多，木马、风筝、毽子、陀螺……这些个小玩意儿不需要特意准备场地，但条件允许的话，也不能总让孩子只玩这些小玩意儿吧。
胤祯很少有想的这么长远的时候，当然不是因为他现在就已经父爱爆棚了，而是因为借着小孩子的名义，自己到时候也可以……重温童年。
若是知识储备足够的话，他都想建一座游乐场出来，反正现如今这地皮便宜，他身为皇子，又有着足够多的特权。
但让人可惜的是，他上辈子大多数时候都是想着怎么玩儿，没想着怎么把这些玩儿的东西造出来。
胤祯这段时间从衙门里一回来，就钻到书房里画图纸，摩天轮难度太大了，他不敢奢望，旋转木马和小型的过山车总是可以的吧。
琉璃也没闲着，除了日常的交际外，她还要打理生意，还借鉴了好几处园子的风格。
圆明园她跟爷已经去瞧过了，五贝勒府也有一处园子，还在修建当中，已经是半成品了，三贝勒府在城郊也有园子，不过这两处园子离畅春园都比较远。
两口子忙得热火朝天，殊不知背地里还真有不少人说嘴，主要还是冲着十四贝勒去的，说他吃相太难看，为了得处园子，不惜坏了君子远庖厨的规矩。
谄媚小人，毫无君子气节。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胤祯也不是没有朋友的人，哪能一点消息都收不到。
不得不说，这些人骂人都骂不到点子上，反正在他听来是不痛不痒，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相反，这些骂人的话翻译过来更像是在夸赞。
夸赞他不拘小节，夸赞他摸准了皇阿玛的脉，夸赞他没花几两银子的生辰贺礼出尽了风头，某种方面甚至还夸赞了他有孝心。
这样的议论声，来得越多越好。
只可惜，说这种话的人还是少，虽说朝堂上他得罪的人很多，但是会在背地里说人的官员还是少，某些方面，这些人还是挺君子的。
胤祯刚对这些人有了些微的好感，很快就被‘打脸’了。
这边园子的图纸刚刚定下来，不光是达到了胤祯和琉璃的要求，连四贝勒对这次的设计都甚为满意。
既是皇阿玛赏的园子，施工自然是要交到工部，按理来说，这图纸也应该是工部的人来出，但谁让他们找了颇有名声的大师呢，在设计方面，工部都拿不出比这位大师更厉害的官员了。
国库银子不多，这是大伙都知道的事儿，阿哥建个府邸，那也不是从国库出银子，是用皇阿玛给的安家银子来建府邸，建园子就更不能是国库来出银两了。
工部的人跑过来给修园子，那一应的花销还是要胤祯来出。
若是手里头没银子，那就打欠条去户部借，以私人的名义向国家借银子，这也是没谁了，关键这还是皇阿玛的恩典，不光是他们这些阿哥们可以去户部借银子，满朝文武都可以去。
国库之所以这么穷，一部分原因也是被借穷的。
胤祯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他虽然没银子，但是自家福晋有银子。
这年头，平民百姓缺银子不假，但是像他们这些阿哥，还有满朝的官员，真正缺银子花的其实没几个。
富有富的过法，穷有穷的过法，那要是一年领千两的俸禄，非要过万两银子的生活，那肯定缺银子。
胤祯没从户部借一两银子，园子也风风火火的建起来了，一应的材料都尽量用最好的，不怕贵，就怕时间赶不及运过来。
有不差钱儿的人，自然就有差钱儿的，比如康熙。
他自认对臣子算是大方的了，甚至对臣子的待遇可以说是颇为优渥，但臣子们显然没有体谅他这个做皇帝的。
户部的钱，国库的钱，早就已经不够用了，他还想去南巡，想去出塞，那出行的花销都得东挪西挪才能凑出来。
今年若是再来上一趟南巡的话，东挪西挪可能都凑不出这一笔银子来。
已经到了不得不问臣子们讨账的时候了，正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以前他做主把银子借给这些臣子们，那是恩典，如今也到了该把这些银子收回来的时候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谁都知道讨债从来都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大臣不想接，接了也办不成，皇子阿哥们也都不想接。
有志于大位的不想去得罪人，没什么野心的就更不乐意去得罪人了，更重要的是这些个皇子阿哥们也借了挺多的银子。
直郡王借了二十万两白银，太子住在毓庆宫，都不用出宫开府，却也借了整整二十五万两，都不是一次性借过来的，但一次次的借过去之后，从未还过。
三贝勒还好些，只借了十万两了。
四贝勒算是腰包里比较富的了，户部那边儿他只欠了两万两，不用伤筋动骨就能把银子还上。
五贝勒更少，只借了一万五千两，就这还是为了修园子建的。
七贝勒绝对是‘一鸣惊人’，他在户部账面上的借银高达十二万两，虽然比不上太子和直郡王，但他又没有园子，也不用拉拢人脉，可以说压根就没有什么大的花销，何至于要在户部借十二万两白银。
八贝勒跟七贝勒持平，差不多也是十二万两左右的白银。
九爷虽然富裕，可也还有八万两的欠账呢，都是刚出府那一年欠下的，腰包富裕了之后，也没去还上。
十爷是跟九爷一块儿借的，时间和钱数都一样。
十二爷借了五万两白银，也不算多。
十三爷借了十万两，但却不是花在自己身上了，而是花在两个妹妹身上了，出嫁的时候，一人五万两压箱底的银票。
在所有已经入朝参政的皇子阿哥里头，胤祯是唯一一个没有向户部借银子的，他一直就没缺过银子花，建府邸有皇阿玛给的安家银子，后来就是福晋管家了，更不缺银子。
就算福晋没有这般富裕，他基本上也不可能去户部借银子，因为压根就没什么花银子的地方，吃喝穿用都由内务府提供，他自己还有俸禄，给下人发月银能花几个银子。
实在不明白这些哥哥们是如欠下这么多银两的。
还有那些大臣们，一个个是真敢从国库借银子，多的十几万两，少得几千两，更多的人都是借上几万两的银子，借银子的欠条装满了两间屋子，可账面上还过银子的记录却是寥寥无几。
也难怪皇阿玛大发雷霆了，他要是债主，抽刀的冲动都有了。
无债一身轻，皇阿玛要债也要不到他头上来，四哥和五哥欠的少，很轻松就能还上，九哥是大户，还上银子也不在话下，可能连十哥的银子都会是九哥帮着还，十三哥那边他得帮帮忙了，十万两银子对十三哥来说，有些难还。
胤祯把跟自己关系亲近的哥哥们挨个数过来，发现还银子不成问题，皇阿玛要收债就收呗。
满朝文武，也就胤祯能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了，不是每个人都有银子能把欠债还上，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自己的银子拿出来还账。
甭管是借来的，还是赚来的，对于有些人来说，一旦进了自己兜里，那就是自己的了，想还回去哪儿那么容易。
占便宜它不香嘛。

第45章
讨债的倒霉差事被皇阿玛交给了四哥。
这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则是四哥在户部当差，对户部的账目知之甚详，二则也是因为四哥的性子，绝对的刚正不阿，不会偏袒任何一方的人。
只是苦了四哥，要去做这得罪人的差事。
胤祯若是有向户部借银两的话，那肯定现在就去把欠银还了，以此来支持四哥。
可惜的是，他没从户部借过一两银子，想做这带头还银子的人都不成。
不过皇阿玛倒是没让他失望，上午刚点了四哥负责追讨户部欠银，下午就安排他和十三哥一起来辅佐四哥办这差事了。
讨债的事儿，胤祯没什么经验，他只管听四哥吩咐就是了，保证指哪儿打哪儿。
四贝勒接到差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先把自己的欠银还上。
他同十三弟和十四弟，必须得要以身作则，若是他们自己都拖欠着户部的银两不还，那去找旁人讨要的时候，也难以说服人。
四贝勒只在户部借了两万两，不过是当时随大流借的，顺手就能还上，十四弟没在里头借银子，只是十三弟的十万两白银，一时怕是很难还上。
四贝勒让人拿了十万两的银票，送去给十三阿哥府，先让十三把账还上再说，众兄弟当中，与他最亲近的除了十四弟，便是十三了。
所以就算不是他来办这件差事，也愿意替十三把钱还上，至于将来十三能不能把银子还给他，那就是无所谓的事儿了。
依着十三的品性，若是能还，肯定会还回来的，若是不能还，他就当是接济弟弟了，必然不会讨要的。
十三爷当天不光是收到了四哥送来的十万两银票，十四弟也给他送过来一份，同样的十万两银票。
这哥俩儿，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十三爷感动的同时，还有那么几分好笑，如此便整整多出来一倍的钱。
还不止呢，晚上的时候，自家福晋拿了八万两银票给他，有大额的银票，也有小额的银票，看样子福晋能拿的都拿出来了。
感动是一回事儿，另一方面十三爷也惊诧于福晋的富有。
四哥壕，十四弟壕，连带着自家福晋都这么壕。
京城里跟他最亲近的这几个人，都是大户，唯独他穷到也就是能凑出几千两银子来。
十三爷这会儿都有些想重新正视讨债的难度，是不是没有他预想当中的那么难，毕竟穷巴巴的可能就只有他一个。
穷巴巴的十三爷，给自家福晋退回去三万两，给四哥退回去五万两，十四弟那份是原原本本退回去的。
一块长大的兄弟，谁还不知道谁，十四弟壕，不是因为手底下的产业多，也不是像九哥那样自己做生意赚银子，而是因为娶回来的福晋会‘点石成金’。
胤祯不光是收到了十三哥退回来的银子，还收到了十三哥的信，信上笼统的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要把银子退回来，没说的太详细，许是怕伤他自尊吧。
用福晋的银钱，古往今来都算不上是什么体面事儿，胤祯之所以能这么心安理得，一则是因为他脸皮厚，想得开。
二则是因为他也能帮到福晋的生意，比如福晋的奶糖铺子，最初就是他提供的方子，再比如福晋的蛋糕铺子，专门做生日蛋糕，而且可以说是做出了花样，已经是京城小少爷、小格格们的‘新宠’。
成了亲，他的爵位也好，还是福晋的财产也好，这些都能算是夫妻共有的。
胤祯伸手问福晋拿这十万两银子的时候，心里边没觉得如何，福晋给钱给的也特别爽快，甚至连放钱的地方对他都毫不避讳。
胤祯一边把信收起来，一边把钱整理好，准备拿回去给福晋，这些银票放在他这里，只能用来压箱底儿，放在福晋那里，只能生出钱来的。
这聪明人想的就是多，还好他不那么聪明，活得轻松。
在皇上大发雷霆，并且严令四贝勒、十四贝勒和十三爷追缴户部欠银的第二天，只有四贝勒和十三爷这两个办差的人，把钱还上了。
户部整整两屋子的欠条，基本上相当于没动。
“还是得先从皇阿哥身上着手，只有咱们兄弟先还上了，下边人才知道不能硬扛。”
四贝勒昨日已经连夜跟府里的先生们讨论过了，皇阿哥当中欠银最多的是太子和直郡王，而官员当中欠银最多的，也是这二位身后的追随者。
只要太子和直郡王肯还，这事儿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半儿，剩下的就算是慢慢磨，也能把这些人的欠银全都磨回来。
胤祯全听四哥的，十三爷差不多也是如此，三个人一合计，基本上就已经把任务分配好了。
先礼后兵。
先把除他们三人以外，其余皇子阿哥欠银的时间、银两和总数列出来，分别送到府上去，给面子的就先把银子还上，哪怕是银钱一时凑不足，先还上一部分呢，这个也不必过分苛责。
若一两银子都不往外掏，那就只能上门讨要了。
“五哥、九哥、十哥，这三位哥哥那里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我亲自拿着单子过去，就不让下人送了，能还尽量还上，也好好起到一个表率的作用。”胤祯大包大揽的道。
五哥是欠银最少的，很容易还上，九哥和十哥虽然欠银多，但九哥可是大户，富得流油，想还上欠银应该不难。
更重要的是，这几位哥哥跟他关系好，跟十三哥和四哥的关系也不错，想来应该是可以卖他们这个面子的。
四贝勒自然不会拦着，若是和和气气的就能把事情完成，那谁也不想闹得大家都难看。
十三爷没想着一块儿去，虽说都是一个‘种田小组’的，但十四弟和九弟才是里面的核心，他不过是被十四弟拉进去的，要说同其他几位哥哥的关系，还是十四弟更好一些。
户部这边的欠条早就已经整理出来了，哪个人什么时候借的、借了多少、目前为止总共欠下多少，这些全都一目了然。
可以说大半个国库都是被这些人给掏空的。
五哥的为人向来好，从不愿与人为难，就算是之前有些犹豫，在胤祯亲自上门之后，也答应要还了，而且是第二日立马就去户部还款。
反倒是财大气粗的九爷，不太乐意。
“我跟十弟两个人的欠银加起来，都比不上直郡王，更比不上太子，十四弟别柿子挑软的捏，直郡王与太子这二人只要有一个把欠银还了，我就立马跟着还。”
哪个人还会嫌银子咬手，太子和直郡王不还，那他也不准备还。
胤祯真想把九哥的脑袋打开瞧瞧，那里面装的是浆糊还是玉米粥，说精明的时候是真精明，说糊涂的时候那也真是糊涂的不得了。
“我来找九哥固然是为了差事，但我以为九哥自己能想通的，你跟十哥都已经为皇阿玛抄了三四年的佛经了，不就是为了保佑皇阿玛长命百岁，同时也想博得皇阿玛的好感吗，如今机会来了，国库缺银子，皇阿玛想让大伙把银子都还上，九哥若是有心，其实根本就不用等到我来上门，皇阿玛下旨的当天，就应该主动去户部衙门把银子还了。”
“那样才能显得出九哥来，这比抄好几年的佛经都管用，我若是九哥，不光是要去户部还银子，还会敲锣打鼓的把银子给还了，要让皇阿玛知道，让所有人都知道，九哥是向着皇阿玛的，还这银子不是为了兄弟之情，也不是为了家国大义，而是为了与皇阿玛的父子之情。”
胤祯可是没有胡说，他站在九哥的位置上设身处地的想，肯定办得出来敲锣打鼓还银子这事儿。
银子都堆府里头有什么用，又不是不够花的，倒不如花钱买个安心，花钱表明向皇阿玛表明真心，日后不管是经商，还是做别的，皇阿玛又不是心里没数，自然会给些优待。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不会吃亏的，九哥怎么就算不明白呢。
九爷几乎被十四弟的逻辑给整懵了，银子他舍不得，可大是大非他是能想明白的。
要说他现在最缺什么，那当然是缺爵位了，十四都已经是贝勒了，他这个当哥哥的还是个光头阿哥，自己都觉得丢人。
爵位当然是由皇上来决定的，只要老爷子没死，太子和直郡王那都是说了不算的。
所以讨好老爷子是很有必要的，日日抄写佛经很大一方面不也是为了讨好老爷子。
跟坚持每天都抄写佛经比起来，往外拿上八万两银子好像也还能接受，后者明显要比前者简单得多。
“那我就算是给十四弟一个面子，这银子还也就还了，就当是孝敬皇阿玛了，不过一路敲锣打鼓的去是不是太张扬了点，有没有能让大伙都知道，但不会显得太夸张的做法？”
敲锣打鼓，亏十四弟想得出来，除了婚丧之外，也就耍猴戏的才会敲锣打鼓了，他又不是去唱戏。
“那好说，九哥到时候别还银票，轻飘飘的旁人也见不着，换成白银，让人抬着箱子去，要是嫌不够显数量的话，那就把一部分兑成铜板，照样显眼，平民百姓或许不会关注，但满朝的文武大臣如今都盯着户部呢，你只要把箱子搬到户部衙门，该知道的基本上就全都知道了。”
欠债人的心理，如今他多少也能摸到几分了，不就是想着法不责众，抻着不想还，最好是所有人都别换，大家一个阵营，皇阿玛总不可能把儿子和满朝文武大臣都罚个遍。
要知道老爷子可是要面子的主，哪家的债主会等到自己快被借成穷光蛋了，才想着讨债的。
若是换做胤祯，早多少年就把这些欠银给讨回来了，也不会安排自己的儿子去讨债，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什么样的债要不回来，实在不行那就抄家，反正抄出来的都是自己的银子。
至于史书上怎么写，后世之人怎么评论，他可不像老爷子那么在意，现世之人怎么说，他尚且都不在意呢。

第46章
老爷子爱惜名声，但他的儿子们却并非都是爱惜名声的主儿。
比如胤祯，比如十爷。
九爷还是有几分爱面子的，虽然把银票兑换成了白银，让下人抬着箱子去户部还银，但到底是没听十四弟的主意，把白银兑换成铜板再抬着过去。
十爷可没那么阔绰，上哪儿一下子掏出八万两白银去，若是没有改建府邸的时候，或许福晋还能支援上一大半，但如今福晋兜里也不剩多少了。
这世上跟他最是亲近的，只有两人，一人是福晋，另一人就是九哥了，甚至后者比前者都要来的亲近。
八万两白银九哥给他出了六万两，这可真够意思的了，他若是求到皇阿玛跟前去，皇阿玛都未必有九哥这般大方，这还是九哥主动给他送来的。
九哥没有全盘接受十四弟的建议，他接受啊，不就是把声势弄浩大些吗，面子值几个钱，当然不如里子来的重要。
十爷让人跑了好几家钱庄，才把所有的白银都兑换成了铜板，装了几百箱子，两个人抬一箱子，光是送钱的队伍就足够长了，更别提前边还有开道的了。
十爷自个儿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后边紧跟着的是六个阿哥府的侍卫，再后边是十几个敲锣打鼓的人，他专门让人请过来的，最后才是抬钱的人。
九爷在看见这阵势的时候，特别庆幸十弟为了准备这些东西耽误了不少时间，以至于他们兄弟俩还银子的时间刚好岔开，不会让旁人误会，这阵势里头也有他的一份。
颜面算是保住了一半吧。
作为出主意的人，胤祯都没想到十哥居然能全盘接受，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倒是好事儿，前边儿都已经树立好榜样了，后边的人就该掂量掂量，是不是应该顺势而为。
胤祯忙着的时候，四贝勒和十三爷也没闲着，已经让人把明细送到各个兄弟们那里去了，太子爷和直郡王那里他们俩还亲自跑了一趟。
只是这两位都不是好说话的主儿，谁都没说不还，可谁也没说还，刚开始还愿意说上几句话，后来干脆把他们哥俩撂那了，人家该干嘛干嘛去。
这应当是最难啃的两块骨头了，可这两个人若是攻不下，其他的人怕是也很难还款，甚至会有恃无恐。
“那就照原计划行事，‘礼’不行，那就只能上门去了。”
四贝勒没有要手软的意思，他在户部任职，最知道国库已经空缺成什么样子了，但凡这些人还有点忠君爱国的思想，早就该把欠下来的银子还了。
既然是要办正事儿，那就得穿着官服，带着户部的官员，正儿八经的去讨债，而不是在讲什么兄弟之情、套什么近乎。
这一招就看是谁更要面子了，毕竟民间讨债，若是碰到不还的，在欠债人家里头打砸抢都是常见的事儿，有的甚至把人家儿女拉出来卖。
可他们催债就不能用这些手段了，官员办事还是要有官员办事的原则，不能像地痞流氓一样。
就这么挨个转了一圈儿，花了整整两天的功夫，最要面子的人果然是三贝勒，只有这位还了两万两，当然还完了这两万两，那还剩八万两的银子没还呢。
欠债的人几乎不受影响，还是该干嘛的干嘛，反倒是他们这些催债的人，整天忙活不说，还一盆一盆的脏水往他们身上泼。
冷酷无情，毫无兄弟之情，拿着鸡毛当令箭，小人得志就猖狂，借着开差事打击报复，早就有了不臣之心……甚至连宠妾灭妻这样的话都有了。
要知道，四贝勒府上，后院基本上全归四福晋来管，在宫里头读书的是四贝勒的嫡长子弘晖，就算是有个李侧福晋，接连生下一女三子，可样样也都没越过福晋去。
十三爷和十四贝勒这边，那就更没说的了，别说侧福晋了，连格格都没有，十三爷这边倒是还有两个侍妾，硬说的话也能算是妾室。
可十四贝勒呢，人家连侍妾都没有，哪儿来的宠妾灭妻。
四贝勒和十三爷早在接下这个差事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了，这是触动绝大多数人利益的事儿，只要他们不是存心和稀泥，就绝对落不到什么好名声。
得罪人倒还是其次，众口铄金，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最严重的结果大概就是：被捏造出来的污名，会跟他们一辈子，当世之人会相信，后世之人也会相信。
胤祯早先可没想这么多，他知道这是个不讨好的差事，但没想到这么不讨好。
催债这事儿也就刚办了个开头，后边还有的磨呢，就已经有这么多的污水泼过来了，他都不敢想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儿，捏造罪名、诬陷，甚至是刺杀？
这些不应该是他们来承担的，皇阿玛才是债主，当初给这个恩典的也是皇阿玛，皇阿玛赚够了仁慈的名声，享受够了臣子的恭维，如今却让儿子来收拾烂摊子。
这不公平。
他不知道历史上四哥有没有接这差事，也不知道皇阿玛到底是坑了哪个儿子，更不知道这些欠债最终有没有收上来，是不是在毁了讨债的人之后，这些个人就可以无债一身轻了。
胤祯可不想替皇阿玛收拾这样的烂摊子，他们要牺牲名誉甚至性命才能收拾的烂摊子，若是皇阿玛肯下定决心，亲自来收拾自己的烂摊子，远不必付出这么多。
“皇阿玛让咱们办差事，如今差事受阻，理应去找皇阿玛，流言猛于虎，太子和直郡王又一点准话都没有，光靠咱们上门去跟人家商讨，八辈子也磨不出一个铜板来。”
“去找皇阿玛做什么？让皇阿玛下旨命令太子和直郡王还银子，还是下旨为我们恢复名誉？”
十三爷对皇阿玛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了解的，皇阿玛不可能会下这样的圣旨。
而且皇阿玛竟然把差事交给他们了，那他们就应该办好，让皇阿玛知道他们的能力，而不是再把球踢回去。
四贝勒倒是想听听十四弟有什么主意，若不是之前十四弟亲自上门找了五弟、九弟和十弟，可能现在还回来的银两更可怜。
“皇阿玛若是可以下旨让太子和直郡王还银两，那最好了，讨债的难度立马就降低了一半，另一方面我觉得可能大家是真的没有太多的现银，皇阿玛应该在给我们一道权利，我们收不来银子可以收别的，庄子、铺子、田产、古董字画……这些都可以用来抵债，要实在不行，宅子也可以，一点儿都不愿意还的，就把宅子封了，什么时候把银子拿来，什么时候再把他的宅院解封，过期不还，那就把宅院卖了，能收回来多少银子算多少。”
胤祯的意思是，索性把遮羞布扯开，这面子大家谁都别想要，皇阿玛别再想着当一世仁慈的君主，这些欠了债的人，也别想着光抹黑旁人的名声，不看看自己的心有多黑。
国库都穷成这个鬼样子了，还要面子有什么用，万一有一场战争、有一场自然灾害，国库的银子都不足以应对，这都相当于已经是火烧到眉毛的时候了，还维持这些虚情假意做什么。
十三爷虽然听着痛快，但这事儿它不妥当，皇阿玛不会同意的，皇阿玛若是能同意这个意见，也不会把催债的事情安排给他们，早自己收不就完了。
他正准备把道理掰碎了讲给十四弟听的时候，哪成想四哥居然同意了。
“就依十四弟所言，不过在面圣之前，咱们还得先写道折子，把意见落实到书面上，然后才能去见皇上。”
四贝勒用手揉了揉膝盖，他虽然能猜到太子和直郡王的想法，但实在不能理解他们的做法，把国库掏空了，将来就算是能坐上大位，可要收拾这样一幅烂摊子，得花比现在更久的时间。
人生一世，原就没有多久，想要实现自己的理念也是需要时间的，难道太子和直郡王就没有想过，将来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收拾烂摊子上，压根儿就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来实现自己的理念吗。
皇阿玛纵然圣明，难道只考虑自己的名声，就不为儿孙想想，不为继位者想想。
十四弟的法子虽然莽撞，但皇上会同意的，讨债的差事原就没几个人肯接，如今就更不会有人接了，在这事儿上，皇上能用的只有他们。
用他们的手来讨债，最大的反噬也都在他们身上，皇上能受到的牵连有限。
反之，若是皇上自己来办这件差事，那所有的反噬就全都冲着皇上去了。

第47章
这封奏折写得再怎么委婉，可也难掩本质。
康熙在看见这封奏折的时候，把茶盏都打落了，若真是按照这奏折上所写的，文武百官会怎么看，百姓会怎么看，后世之人又会怎么看。
如果不是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收拾的地步，如果不是除了老四他们几个之外，旁人不会狠心办这件差事，这封奏折上的所有内容，他是一个都不会准的，甚至写这封奏折的几个人，也该是要好好冷一冷。
但这不是没法子吗，帝王也有要妥协的时候，这种时候还特别多。
胤祯在折子被送上去之后，就知道皇阿玛不会高兴的，这位虽然一直都想做一个仁慈的君主，但总的来说，算不得是一个慈父，到时候少不得要折腾他们。
“先吃点东西垫垫，汤水就不要多喝了，免得到时候麻烦。”
胤祯嫌太师椅硬，干脆让人把饭菜都摆在了榻桌上，招呼着两个哥哥一块用膳。
午膳时间早就已经过了，晚膳时间还早着呢，这时候进食，是怕待会儿被叫到宫里去之后饿肚子。
皇阿玛罚儿子总共就那么几种手段，要么是晾到一边，什么差事都不给，要么是罚站罚跪，再严重点就斥责呗。
再严重的惩罚就没有了，如今在夺嫡里头搅风搅雨的，都是皇阿玛最疼爱的儿子，皇阿玛可舍不得收拾。
要收拾也只能是收拾跟在后头的臣子，比如索额图，这位也算是有功之臣，最后被活生生饿死在宗人府，太子却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胤祯估摸着皇阿玛可能会让他们跪在一边，好好晾一晾他们，既不能去吃饭喝水，也不能去解决三急。
趁着还没叫到御前去，这会儿当然是要好好养精蓄锐了，肚子里得多点儿存货，别到时候挨饿。
三个人一人一碗面，还吃了不少牛肉和猪肉脯，临走的时候，人手两块奶糖，这是应付突发情况的，也是胤祯硬塞的。
万一要是低血糖什么的，把奶糖塞嘴里就行。
到达乾清宫的时候，可以说已经是做好了全部的准备，老爷子果然如预想般的生气，脸都是青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如果老爷子有读心术，就会发现他一直认为胆大天真的小儿子，实际上就是个不孝子，看到他气成这模样，心里边产生的情绪居然是喜悦的，庆幸自己在来之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果然是老三套，三个儿子前后不一的跪下，十四比四贝勒靠后半个身子，十三爷又比十四靠后半个身子，而且四贝勒居中，稳居c位。
康熙自顾自批改奏折，压根就没理会这三个儿子，右手边的茶盏换了四回，桌上的奏折也改得七七八八了，这才让几个人站起来。
御前不能失仪，膝盖跪痛了这会儿也不能揉，关键胤祯现在不是膝盖疼不疼的事儿了，是他腿已经跪麻了，强撑着站起来后，眼泪都已经憋出来了。
这腿麻还不能随意动的滋味儿，只有试过的人才知道，太……酸爽了，以至于生理眼泪都出来了。
四贝勒和十三爷都低着头，就算是不低头，他们的身位也刚好是错开的，不可能瞧见脸上的泪，但刚刚起身站起来的康熙可瞧得真真的。
他瞧见过妃嫔的眼泪，瞧见过儿女们年幼时的眼泪，也瞧见过大臣们或懊悔或感激时的眼泪，但十四这样……至于吗。
太子和直郡王不是没有这样跪过，可谁也没跪哭过，这算多大点儿事儿，他爱惜了这么多年的名声，如今即将沾染上污点，他都还没哭呢。
就这点承受能力，怪不得眼巴巴的送这样一封奏折上来，担不起大任……
面对这样的十四，康熙在心里头能挑出一百条毛病来，眼泪是弱者才会有的东西，他知道这几天风言风语有很多，但没想到已经把几个孩子吓成这样了。
康熙迟来的慈父之心，总算是给这三个人赐座了。
胤祯慢吞吞的移过去，小心翼翼的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借着衣袖作遮掩，慢慢给自己揉着。
千算万算，没算到腿还会麻，早知道就不把太多的重量放在腿上了，如果能一直靠上半身控制着，腿部也不至于血液不畅，自然也就不至于麻了。
胤祯在心里边暗暗可惜，那边皇阿玛和四哥已经讨论起来了，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讨价还价。
奏折上所写的东西，皇阿玛不想全都答应，四哥当然是力争让皇阿玛全都答应下来，这样后续的事情才更好做，天家父子一来一回的扯皮，倒也跟寻常人家没什么不同。
尽管腿麻了，但这影响不到嘴皮子上的功夫，更影响不到脑子。
胤祯果断就加入到了父兄的扯皮当中，十三爷也是个机灵的，这时候不上什么时候上。
这种一条一条来回掰扯的经历，对康熙来说，还是第一次，如果他曾经有留心过菜市场，那大概就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的这一幕，每天都在菜市场上演，为了一个铜板儿，好多人能扯上半刻钟的功夫。
足足花了一个时辰，两边儿才终于把事宜定下来，不光康熙说的口干舌燥，四贝勒他们也是如此，不过紧绷着的神经，这会儿总算是轻松了几分。
皇上不会下旨让直郡王和太子还欠银，但会私底下告知他们，相信有心于大位的直郡王和太子爷，不会捡了芝麻丢西瓜的。
户部不能去封欠债人的宅院，但是允许用别的东西来抵债。
胤祯临时提出来的小建议，也被采纳了，但凡是在户部欠了银子没有全部归还的，必须要限制花销。
所有的酒楼、茶馆，以及烟花之地，这些人包括这些人的子孙都不允许进入，绫罗绸缎也不必想了，首饰和价格高昂的胭脂水粉也都不能买，若是被发现了，那就立刻查抄此人的库房。
总之没有把银子还回来的人，那就慢慢的攒银子，别想着挥霍。
胤祯还提了一条更狠的，不过被驳回了，照他的意思，这些所有的欠款人名字都写在大字报上，贴在最热闹的街市里，让满京城的人都看见。
而且欠债数额巨大的，可以考虑登上朝廷的邸报，让整个大清的人都看见，若是哪份邸报有幸能够被保存下来，后世之人都能够看到。
可惜了，这么有建设性的意见没能被采纳。
不过，让胤祯吃惊的还是皇阿玛对曹李两家的优待，太子和直郡王都要把欠钱全部还上，这两家却是被皇阿玛单独提出来，只付账上的三分之一即可，也就是说，大半的欠银都给免了。
皇阿玛这债主做的可真是够大方，拿国库的银子优待臣子，有本事把自己私库里的银子拿出来替人家还上。
在胤祯看来，这就有些公私不分了，户部的银子那是国家的，皇阿玛私库里的银子才是可以随意支用的，而内务府库房里的银子，则是要归于整个皇室，像他们的安家银子就全都是从内务府出的。
既然皇阿玛这么大方，那胤祯也就不客气了。
“有罚就得有奖，儿臣还有个意见，这些个不把皇阿玛的话当回事儿的臣子，要限制花销，一开始就响应皇阿玛的话，砸锅卖铁把银子还上的人，是不是也应该有所奖励，这样也能让剩下的人都知道皇阿玛的心意，让他们尽早的筹措银子，把欠银都还上。”胤祯一本正经的道。
砸锅卖铁还银子的人，康熙没听说，敲锣打鼓，弄了几百箱铜钱的人，他倒是听说了。
尽管那是带头还银子的，但如此张扬浮夸，实在有几分丢人，老十就是个憨的，还不知道这事儿在汉家文人会被说成什么样子呢。
但跟那些得陇望蜀的儿子们比起来，跟欠债不还的臣子们比起来，老十虽然憨了点儿，但是内心赤诚。
这么多儿子里，若是论及对他的孝顺，那老九跟老十肯定是排在前头的，这几年日日抄佛经保佑他长命百岁，按照底下人收集来的讯息，那这份孝心是一点都没掺假的。
康熙看了一眼傻乎乎为别人要好处的十四，想法简单的人，更容易做到兄弟情深，也罢，老九跟老是只比老八小了几岁，出身也更为贵重，都已经大婚了还是光头阿哥，的确有几分不像话。
康熙对自己儿子说大方也大方，说小气也真小气，两个儿子，给爵位还不给一样，老九被封为贝子，老十则是被封为贝勒。
胤祯都不知道九哥会是什么样的心情，皇阿玛给儿子封爵，最低也是贝勒，这还是第一次封贝子。
更何况同样都是因为带头还款得来的爵位，九哥还排在十哥前头把银子还了呢，爵位却低了十哥一级。
这要是感情没那么好的兄弟俩，说不定都会因为这事翻脸。
还有五哥，虽然还的少，但那是因为人家欠的也少，怎么都是带头还了的，爵位往上升一级肯定不能够，但好歹也夸一句，直接略过去算什么。
老爷子也是，怎么就不能把一碗水端平呢。
胤祯一肚子的吐槽，可事实上，能谈到现在这个程度，四贝勒已经很满意了，本来就是块硬骨头，之前啃下来要崩掉满嘴的牙，如今虽然也难啃，但不至于把自己搭上了。
一行人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不过每个人的精神头都不错，而且是跃跃欲试，想要大干一场。
这会儿不断往他们身上泼污水的那些人，可能正准备躺床上要做美梦呢，一点儿都不知道噩梦即将来临。

第48章
给九爷和十爷封爵的圣旨，是连夜发出去的，消息灵通的人，今晚怕是已经睡不着了。
九爷和十爷，如今应该换成是九贝子和十贝勒了，这二人最近也没立什么功，唯独在还欠银这事儿上出了风头。
由此看来，皇上追缴欠银的决心很大。
四贝勒不足惧，加上十三爷和十四贝勒也不足惧，他们真正怕的还是皇上，那才是掌握生死荣辱之人。
九爷又是喜又愁，早在十四弟过来劝他还银子的时候，就给他画下过大饼，他心里边虽然有期待，但也没想过真的会因为这事儿封爵。
哪成想十四弟还真摸准了皇阿玛的脉，只是这贝子的爵位，老爷子未免有些过于小气了。
十弟的额娘是贵妃，皇阿玛就算是要抬举十弟，那封十弟为郡王就是了，前边的哥哥们又不是没有被封为郡王的，何必要踩他一脚来抬高十弟。
难不成是因为他没有像十弟那么夸张，还银子的时候没有弄得满城皆知，所以效果才大打折扣？
早知道如此，十四弟怎么说，他便怎么做了，面子才值几个钱，也就只有老爷子把它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额娘还是四妃之一呢，八哥那样的出身都能够封为贝勒，到他这儿就成了小小的贝子，实在有些恶心人了。
不过，好在贝子总比光头阿哥强。
九爷心里头感谢的不是皇阿玛，感谢的是十四弟，这兄弟之情就是比父子之情靠谱，五哥、十弟和十四弟在他心里边都比皇阿玛要强的多。
十爷欢喜的同时，更多的就是担忧了，当然是担忧九哥抹不开面子，这老爷子办事儿就没一次靠谱的，哪怕是两个人都给贝子呢，也总好过现在这样，一高一低的。
他八万的欠银，有六万两都是九哥提出的，如此竟还换不回皇阿玛一个贝勒。
这爵位也太贵重了些。
除了太子之外，皇帝的儿子没有一个不盼着有爵位、爵位越来越高的，直郡王做梦都想着赶紧被封为亲王，当然皇阿玛若是能废了老二，改立他为太子，那就更好了。
十三爷可是整整还了十万两，迄今为止，是去户部还银子最多的人，而且还是协助追讨欠银的人，皇阿玛略过五哥算什么，给九哥一个贝子的爵位又算什么，他这才算亏呢。
这些事儿吃亏最大的就是他、四哥和十四弟了，不想还银子的人，心里边对他们都有埋怨，甚至可以说他们三个是把人家都得罪了，去太子爷和直郡王那里催债，人家直接就给他们冷板凳坐。
他们三个虽然是给皇阿玛办差，但在皇阿玛那里也落不到好，谁让他们没把骂名全揽在自己身上呢，进宫一趟，就相当于把身上的重担给皇阿玛也移过去了一部分。
这件差事办完之后，皇阿玛别说奖励了，只要不冷落他们，他们仨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十三爷一腔的愁闷，这差事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不管怎么办，都很难两全，如今到了这地步，只能是硬着头皮来了，欠银能收回来多少，就收回来多少。
胤祯却是有几分激动，这几日可把那些欠钱的大爷给嚣张坏了，如今风水轮流转，可算轮到太嚣张了。
直郡王和太子那里，可以暂且放一放了，这二位是归皇阿玛解决的，剩下的才归他们。
胤祯跟四哥商量后，就去找十哥把那些敲锣打鼓的人给找来了，皇阿玛要面子，他们可不要面子，最好是让黎民百姓都知道，他们这是为朝廷讨的银子，为国家讨的银子。
日后这些未能还款的人若是去酒楼、茶馆、去买金银首饰，也希望百姓们能来举报，但凡是一经举报被查出来的，那举报人都有奖。
这一次的游街演说，大致分为三部分内容，第一部 分是哭穷，国库没银子了，想修路没银子，想修水利没银子，若是遇到天灾，想赈灾都挪不出银子来，这些银子全被臣子们借去了。
第二部 分，讲的是朝廷的决心，坚决要把这些银子收回来，大臣们没有银子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抵，到时候公开买卖，卖出去多少银子就能抵多少银子。
最后一部分就是希望大家平日里留个心眼儿，遇到那种高额消费的欠债人，立马来户部衙门举报，衙门这边不会透露举报人的姓名，举报不成功没有任何惩罚，举报成功了有奖。
这主意是胤祯提的，他知道这其中有一些风险，或许有些人在知道国库穷困后，会起些小心思，但京城的安危是不用担心的，至于旁的地方，等消息传过去的时候，国库这边的银子应该就已经能收回来大半儿了，也无需担心。
这件事情最狠的是，把朝廷和百官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了，甚至是踩了皇阿玛的脸。
胤祯确实有几分故意的，皇阿玛和他手底下那一帮人都在鼓吹什么太平盛世，皇阿玛想做能够名垂青史的帝王，不得不承认，一些方面确实做得不错，比如平三藩，比如应对以往的那些自然灾害。
但皇阿玛就算是想有个好的名声，也不应该拿朝廷的银子买百官的心，这大清的百姓真没有朝臣鼓吹的那么幸福。
皇阿玛听不得百姓贫苦的话，只爱看那些花团锦簇的文章，戴梓当年被流放到盛京，不就是因为他的文笔过于锋利，写尽了百姓疾苦。
说实在的，胤祯一开始会对皇阿玛有所惧怕，惧怕他的威严和权利，也承认他的英明。
但如今他却觉得皇阿玛的格局不够大，所以才会扶持着直郡王与太子相争，所以才会想着把年长的儿子个个掌控在手心里，绝不能放出去，绝不能给予较大的权利，所以才会那么的畏惧人言，听不得批评，只想要夸赞。
这跟皇阿玛是满人皇帝，还是汉人皇帝无关，不过是格局小，只能盯着眼前的这片土地，只能想着自己这一世的事情，只能牢牢把权力放在自己手里，宁可折断了旁人的羽翼，也不想有任何的隐患，哪怕这个旁人，也包括了自己的儿子。
这样的帝王，这样的阿玛，让胤祯觉得心灰意冷。
这世界上不光是当阿玛的能坑儿子，当儿子的也能坑阿玛，他不打算连累四哥和十三哥，若是皇阿玛问起来，这事儿他会一人担着。
胤祯已经做好了被夺爵的准备，左右就是当个光头阿哥嘛，又不是没当过，他不把这口气出出来，这一辈子都觉得窝囊。
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十四贝勒，京城可谓是热闹极了，这哪是来讨银子的，这分明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
别说欠银子的人了，就连债主都气到一整天没用膳，但也没把十四叫回来，叫回来也没用了，京城百姓如今人人都知道了，他只能是当做没这回事儿，先把银子收回来，之后这些事情再好好掰扯。
真要想办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尤其是胤祯都已经豁出去了。
别看闹市门口没有贴名单，可敲锣打鼓的人在全城都已经转变了，怕百姓对不上号，连姓名都不用提，只要指着宅子，说这户人家欠了朝廷多少银子就成。
最让胤祯生气的还是曹李两家，这大概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尽管远在江南，也不能放过。
胤祯干脆当起了文抄公，什么白玉为堂金作马、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江南一个李……
这些全都用来描绘曹李两家之富，而且编成童谣，在京城和江南两地流传。
至于曹李两家的钱怎么来的，那当然是从国库里借的，不然的话，就只能是贪污得来的了。
胤祯写信给曹李两家，提及这些童谣，两家都已经如此之富了，又不是还不出银子来，把府里边边角角的东西扫出来，就应该足够还欠银的了。
康熙一直派人盯着自己这个小儿子呢，虽然没有阻拦，但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这哪里是天真赤诚，为了追缴欠银，流氓手段都使出来了，做事情不管不顾，莽撞无脑，愚蠢可笑。
面对越来越丰盈的国库，康熙心里边还是生气的，这一得一失，他都不知道这些欠银收上来到底算不算好事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吏部十四是不能待了，满朝文武的人都给得罪透了，别说推出来做吉祥物了，走街上能不被人刺杀都是托了个好姓氏。
都察院倒是适合十四，不过眼下是不能去的，别看银子都已经收上来了，可人人心里头都有怨气，想要平一平这怨气，就只能让十四吃些苦头了。
谁让这些馊主意都是十四出的呢，而且还不做遮掩，如今所有的矛头都冲着十四去了。
胤祯没有等来被夺爵的圣旨，而是等来了发配盛京，去守祖陵的圣旨。

第49章
好吧，这对胤祯来说，一点儿都不像是发配，反而更像是奉旨游玩。
盛京所在之地，也就是后世的东北，地大物博，资源辽阔，土地肥沃，物产富饶，虽说冬日是冷了点吧，但四季分明，冬日的盛景，那也是极为美丽的，在旁处想看都看不到。
胤祯对于东北地区的人，也是充满了好感，豪爽热情，不难相处。
再说他就算是去了盛京，那也不是流放的罪人，好歹贝勒爷的爵位还在呢，只要皇阿玛他们不去盛京谒陵，那他基本上就是盛京官最大的那个了。
怎么想，他都觉得去盛京比呆在京城要好得多，自己得罪了多少人，自己还是清楚的，再说了京城的规矩这么多，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尤其是最近，所有人恨不得拿放大镜来挑他的毛病。
去了盛京，那可就天高皇帝远，任他逍遥快活了。
胤祯满心满意把这当成一件好事儿，当然他也知道在旁人看来，这绝对就是遭了皇阿玛的嫌弃，以至于被发配，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好事儿。
福晋在刚收到消息的时候，就表示要跟他一块去，还说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去京城之外的地方走走了，如今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准确的说是，已经有行李开始往盛京那边送了。
福晋有自己的商队，想往盛京那边运送东西很容易，更重要的是要带的行李太多了，不得不分好几批提前运送。
胤祯看得出来福晋虽然有安慰的成分在，但本身也是很向往去盛京的，眼睛里的欢喜是骗不了人的。
两个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私底下都暗自欢喜着呢，可惜旁人不懂他们，也就他们自己能互相分享这份喜悦了。
让他们两个人都觉得可惜的，就是还在建设当中的园子，筹备了那么久，如今都快已经建成了，却不得不离开，想要住进这花重金、花心思打造出来的园子，可能要再等上好几年了。
不过跟家人的心情比起来，园子又算不上什么了。
福晋的家里人担心，胤祯的家里人也担心。
岳父大人和明泰，胤祯都亲自去见过了，一则是保证会照顾好福晋，二则也是展示一下自己的好心态，像他们这种人，不管是在哪儿都不会挨饿受冻，也不会被旁人欺辱，日子过得好不好，主要还看心态。
岳父大人和明泰，一个比一个好说话，尤其是后者，若不是嫂夫人怀孕了，都打算收拾行李与他们一道去盛京。
胤祯相信这是大舅兄能做出来的事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大舅兄和福晋骨子里都不是能被一方天地困住的人，他也不是。
自家额娘远比想象中的要淡定，或许是出于对他的了解，或许是出于对皇阿玛的了解，额娘完全是把这当成了一次出远门，尽管时间可能有些长，但三年五载总能回来。
“朝堂上的事情额娘不懂，但你这次得罪的人有些多，去盛京避避风头也好，你四哥已经同我说了，短则两年，长则五年，肯定是可以回来的。”德妃信得过自己的长子，最后又补充了一句，“皇上也是为你好。”
胤祯也信得过四哥，皇阿玛儿子多，可能会忘了远在盛京的他，但是四哥不会，这‘短则两年，长则五年’的话，并非是四哥揣测皇阿玛心意得来的，而是四哥打算奔着这个方向去努力。
他之所以闹这么一番，不光是觉得皇阿玛格局小，也不光是替自己委屈，更多的还是替四哥委屈，这差事皇阿玛一开始就交给了四哥来办，摆明了是打算让四哥得罪人的。
而在他上辈子的印象中，最后接了这副烂摊子的人也是四哥。
他不了解大清的历史，也不知道四哥这个皇帝做的如何，但从为人来看，四哥比皇阿玛多了一份真。
说句大不孝的话，他更希望这会儿坐在那个椅子上的人是四哥，而并非皇阿玛。
“额娘放心，盛京那个地方其实还挺好的，那里是咱们的龙兴之地，儿子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到时候去了，就把那里四季的景致都画下来，让底下人送过来给额娘看看。”
如果可以的话，胤祯都想把自己的额娘也带上，宫里有什么好的，四四方方的院子，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老面孔，好几年都未必能出宫一次，就算是出了宫，大多数情况下也只是从一个笼子移进了另一个笼子。
德妃在看见小儿子的时候，其实心就已经放下一大半儿了，盛京虽苦，但是对皇子阿哥来说能苦到哪里去，怕就怕失了那股子精气神儿。
“你只要安安稳稳在盛京呆着，不出什么乱子，额娘就心满意足了。”德妃对小儿子也没有旁的要求了。
不图他做贤王，不图他有多高的爵位，不图他有多大的权势，只要平平安安的，那就够了。
旁人养三个孩子，可能都不如十四这一个孩子操心操得多，老四和温宪就比十四省心多了。
德妃没什么好给小儿子准备的，若是儿媳妇没这么富裕，她或许会收拾些不打眼的金银首饰给小儿子带着，但眼下就没这个必要了，永和宫里的东西都加起来，也比不上小儿媳一半的库房。
如果说，她先前还想着再给十四物色一个侧福晋，毕竟‘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事儿在皇家过于稀罕了，皇上怕是也不会赞同的。
但是如今这想法也跟着没了，就这样也挺好的，十四这么大的事儿都做了，娶不娶侧福晋在皇上那里应该已经是小事儿了。
琉璃这孩子也挺好的，换个人，就算是愿意陪着十四去那苦寒之地，也不会这么心甘情愿，这么欢喜快活。
她当年的眼光倒是不错，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要出发去盛京，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胤祯需要告别的人很多，来为他送行的人也很多。
四哥给他送来了一堆的字帖，还交代他每日的十张大字不能少了，每隔一段时间，就往京城四贝勒府送一回大字，四哥要好好监督他。
想让他隔一段时间就写一封信过来，也不是什么好害羞的事儿，何必拿检查大字做由头呢。
胤祯对四哥的性子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很是能明白四哥的言外之意，他不光是要送信送大字过来，还打算送些特产过来呢，盛京物资丰富，好东西也多着呢。
大侄子的性子也随了四哥，明明就是舍不得他，甚至还特意从上书房请了两天的假，可跟在他身边却话不多，想要与他通信的理由更是找得‘蹩脚’
说是要研习兵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想要写信过去跟他请教。
胤祯当时就乐得把大侄子给抱起来了，且不说上书房的师傅们全都学富五车，就算是要向叔伯请教，那京城还有直郡王呢，就算与直郡王不相熟，那还有十三哥呢。
无论哪一样，都要比千里迢迢写信去向他讨教，来得容易。
翻过年就要九周岁的大侄子，被抱起来的时候没挣扎，脸颊和耳朵确实烧红了，简直不要太可爱了，尤其是大侄子的眉眼还像结了四哥。
羞红了脸的四哥，这画面太美，光是想象都让人忍俊不禁。
还好他没有九哥和十哥那么不靠谱，不会想着把这场景画下来，待到日后慢慢翻看。
户部追缴欠银这事儿，除了朝廷，唯一得到好处的就是九哥和十哥了，应该是心里边有些过意不去吧，九哥直接给他塞了二十万两的银票，不是直接塞手里边的，而是夹在了送他的兵书里，整整五本兵书，分散着放的，从面上根本就看不出来。
九哥中间连提都没提一句，好在他提前翻了翻，若是直接让人放行李里，还不知道会不会丢呢，这事儿办的，果真是像极了九哥的性子。
九哥尽管财大气粗，但是之前完了户部八万两的欠银，十哥那八万两也应该有不少是九哥出的，如今再拿出来二十万两，怕是家底儿都给拿出来了。
真实的情况比胤祯想象的还要‘惨烈’些，舶来品的利润虽然大，九爷也是个钱篓子，但他平素的花销也多，而且也没做几年的生意。
这二十万两银子何止是把家底儿都拿出来了，是把聚宝盆都拿出去卖了，舶来品的生意从此就跟他没关系了，而这两年做生意赚来的银子，能拿的也都拿出来了，甚至连府上的西洋钟都拿出去卖了，才凑足这二十万两。
十万两算他的，还有十万两算十弟。
他们两个承了十四弟的情，若是皇阿玛没有下旨让十四弟去盛京，那这份情可以慢慢还，但出了这事儿，若还是想着以后慢慢还，那没还完之前，这心里头都踏实不了。
胤祯可不知道这一份钱代表了两个人，他与福晋又不缺银子花，何必收这二十万两呢，九哥要还人情的意思他明白，不过这人情可以日后再还，会有那一天的。
他或许不需要九哥和十哥的人情，但可以把这份人情转给四哥嘛。
胤祯这大半年可以说是得罪了很多人，包括兄弟们，来宽慰他给他送行的兄弟们也就那么几个，四哥、五哥、九哥、十哥、十三哥，这回就连惯来喜欢做老好人的八哥都没来。
倒是姐妹们，除了五姐外，要么是嫁去了蒙古，要么就是还待在宫里不方便出来，不过她们的信都托五姐送到了自己手里。
没出嫁的，送过来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出了嫁的，甚至把草原上的牛羊都当做礼物送来了，福晋她们的酒楼和铺子，甚至都可以好几个月不用从草原进货了。
除了兄弟姐妹，他从前的伴读和哈哈珠子，也都特意上门来看过他，甚至还有洪石，这位都已经升为四品佐领了，也难怪在丰台大营都能得到消息，还能请得来假出来看他。
不过这些人能来都不奇怪，本来关系就很好，但是戴梓能来，就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了。
虽然坊间盛传，戴梓能够沉冤昭雪，能够从盛京回来入工部做官，都是因为他的原因。
当初戴梓刚回京的时候，也是他到城门口去接的，而且阵势浩大，满城皆知。
但他与戴梓在那之后并无往来，实在没想到，这个时候戴梓会上门。
这个世界上有爱屋及乌，就会有恨屋及乌，如今对于朝臣来讲，要么是恨他的，要么是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能来见他的人，实在不多。
戴梓要比当年刚刚从盛京回来的时候显得年轻，不过再怎么显年轻，也已经是一位老先生了，头发都已经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回不去了。
“臣在盛京待了十几年，那个地方虽然是世人常说的苦寒之地，但并没有那么艰苦，也就是冬日要比京城这边冷一些，可却不失为一个好地方，那里虽然封禁了，可还是有很多的汉人，不比旗人少，也有商人，也有工匠，跟大清的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而且那个地方山林多，荒地也多，好多人都想着过去开荒种地，贝勒爷若是去了，就会知道盛京的好了，天高地厚，甚是辽阔。”
戴梓来这一趟也没别的意思，他曾经也觉得盛京这个地方各种不好，但等到回了京城以后又时时想念，想念那里的山山水水，也想念那里淳朴厚道的人。
若是旁的皇子阿哥去了盛京，或许会不适应，或许会心灰意冷，但换作是十四贝勒，他倒觉得那是飞鸟入林，游鱼入海。

第50章
胤祯和福晋是在过完年才离开的，康熙四十五年的二月份，春日来临，天气渐暖，倒也不至于越往北走越冷。
京城这边儿好多人几乎是贪弹冠相庆，钮钴禄家的阿灵阿甚至是在春风楼大摆宴席，然后就被老十给揍了。
当外甥的打舅舅，这放在哪儿都是稀罕事儿，更别说老十以前跟阿灵阿的交情还不错了。
起初是老十先动的手，但阿灵阿也不是站着不还手的人，两个人扭打成了一团，身上、脸上全都有伤，想瞒都瞒不住。
但是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康熙就当是没看见，管都没有管，阿灵阿是混账，老十打也就打了，再说这是两个人打架，就算是他来评，那也是各打五十大板，没人跑到他这里来申冤，这事也就翻篇儿了。
从京城到盛京，胤祯这一路走得很慢，他不慌着赶路，晚上一定要有落脚地，每天要走的行程都是规划好的，若是碰到喜欢的城镇，还会停留上几日。
胤祯只是在游山玩水，琉璃就不一样了，往日她在京城，根本就没什么机会出京，也就没机会四处查看她的这些产业。
路上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虽好，但生意更重要，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些个商铺、酒楼，该见的人要见，该翻的帐要翻，该改的地方要改。
整个人忙得不得了。
明明多半个月就能走完的行程，两个人硬是走了两个多月，二月份出发，到达盛京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初了。
让胤祯没想到的是，福晋在这儿居然还会有产业，而且从年前他接到圣旨开始，福晋就已经安排人在这修宅子了。
盛京的贝勒府跟京城的贝勒府面积是差不多的，里面的演武场也几乎是复制了京城那边儿的，甚至连院落都是如此。
只可惜没有牡丹园。
五月的盛京可一点都不冷，这里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可该有的东西都有，他在京城是被发配的，但是到了这盛京，却成了顶顶尊贵的人。
到盛京的头几天，几乎什么事儿都没做，时间全都用来接！接待那些有头有脸的旗人了。
在这个地界，汉人同样有很多，几乎和旗人的数量差不多，而且来这里的汉人大多都是为了开荒种地的，还有一部分的商人和工匠，社会地位都不高，不像南边儿，有汉人官员，就算是普通的汉人，也可以去参加科举。
不像这边儿，哪儿有什么科举。
大清对这一带实施了封禁，汉人是不允许进入的，为的就是把这片土地当做是旗人提供兵丁的地方。
不过这边儿确实是地广人稀，虽然实施了封禁，但想完全管过来并不容易，照样有汉人迁徙过来，开荒种地只要不是特别打眼，也没有人管。
盛京还有一小部分很特殊的人，那就是被流放过来的官员，不过这些官员在盛京日子大都还不错，能被流放到盛京而不是旁处的，就说明在皇阿玛那里已经是优待了，所犯的罪名也大都不是什么大罪。
这里的旗人也都向往过汉人生活，喝茶、看书、作诗，是以，好多人都以跟这些流放官员交往为荣，毕竟这些人不光是汉人，还是有文化能够做官的汉人，就算是如今被流放了，也难掩一身的气度。
胤祯还挺喜欢这里的，这里除了那些出身好一些的旗人外，其他的旗人跟汉人的地位也没多少区别。
应当是因为没什么竞争的原因吧，汉人过来是为了开荒种地的，旗人却不善耕种，也不乐意耕种，更喜欢放牧。
这片世人眼中的苦寒之地，倒也其乐融融。
胤祯作为这个地界上官最大的那个人，想在哪儿溜达就在哪儿溜达，没有大朝会，也不必再半夜起来赶着上朝，地位相差悬殊，他要调和满人和汉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得罪那么多人。
到了冬日，胤祯把火炕都给苏出来了，他不缺碳用，这火炕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但这东西对贫苦之人来说，就有用多了。
大东北最不缺的就是山林树木了，盘个火炕，可不缺能烧的柴火。
胤祯只是出个主意，具体怎么操作基本上都是福晋来，福晋不光是有自己的！商队，连工匠都养了不少，这次到了盛京，‘队伍’还比之前扩大了。
因这要教导侄儿的缘故，胤祯这两年又把兵书重新捡起来了，不光如此，拳脚功夫也没放下，还时常带着福晋和李卓进山打猎。
这二人也都是打猎的好手，后者是跟他一块儿长大的，这不奇怪，奇怪的是福晋，八旗贵女，会骑射也就罢了，关键是这打猎的功夫，绝不是轻易就能练出来的。
离了京城之后，他对福晋的认知好像也在不断的加深，以前只知道福晋会赚银子，知道福晋爱牡丹花，知道福晋是财神爷的信众。
也不是那么的无所不能嘛，连雪人都不会堆，他不过是刻一个冰雕，福晋就惊若天人。
康熙四十六年，已经年满十九周岁的胤祯和琉璃，终于迎来了新的小生命。
在此之前，德妃都已经写信旁敲侧击过好几次了，她不是催儿子纳妾，只是在帮着想法子，送个太医过去瞧瞧，或者让他们二人去拜一拜送子娘娘，毕竟成婚已经好几年了。
有八贝勒的例子在，德妃也怕自己小儿子跟八贝勒一样。
四贝勒也忧心过弟弟，他的长子都已经十岁了，再过几年都能相看起来了，十四弟这边影子都还没有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盛京苦寒的缘故。
不光是送去了各种药膳方子，还劝十四弟找处温泉好好泡泡，也不能总是一味的练武，人还是要多放松放松的。
能让素来对他严加要求的四哥说出这话来，可见是对这事儿担忧坏了。
胤祯自家人清楚自家事儿，他是没什么不担忧的，但这其中的原因不好告知额娘和四哥，远在千！千里之外，他也怕这二位在信上絮叨他。
不管是胤祯，还是琉璃，都没对怀孕生子这事儿着急过，新婚之夜是怎么说的，他们便是怎么做的，一直等到十八岁才圆房。
可自打怀孕了之后，两个人却慌乱起来了，一个忙着写信去跟额娘和四哥讨教，还特意给皇阿玛写了封信，请他送个太医过来。
一个则是忙着恶补各种孕期的知识，盛京的十四贝勒府养了整整四个郎中、八个稳婆，连奶娘都已经寻摸起来了，内务府虽然也能提供奶娘，但千里迢迢的，谁知道这路上会不会被耽搁，爷在京城得罪了那么多人，万一有个使坏的，那她们后悔都来不及。
胤祯只写信给了额娘和四哥，但是福晋这边跟几位嫂嫂的联系一直都没落下，是以，这些人的心意全都涌进盛京，排场实在是大了点儿。
送过来的专业人士就已经如此多了，更别提那些药材、食材、衣物了，五姐还专门送来了孕妇可用的胭脂水粉，这都可以说是专门发明出来的物件了，在此之前胭脂水粉可从来都不分孕妇可不可用。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明泰干脆带着妻儿过来了，光是行李就带了十几辆马车，看样子是打算在这边常住了。
胤祯夫妇已经过去之前那个新鲜劲儿了，大概是怀相好的缘故，孩子一点儿都不折腾，除了微凸的肚子以外，有时候孕妇本人都会忘了还怀着孕这事儿。
明泰的长子，也就是胤祯的侄子，如今日方才一岁多，正在学走路，小家伙正是可爱的时候，胤祯不光是抽空给做了学步车，还做了识字卡片。
要说养孩子这事儿，前边有四哥家的大侄子，后边有大舅子家的侄子，在自己的孩子出生之前，可以说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

第51章
哪怕肚子里的孩子不闹腾，哪怕怀相好，怀孕也是件极为辛苦的事情。
胤祯虽不能感同身受，可他光是在一旁瞧着，也能看得出来福晋的辛苦。
以往精神奕奕的人，如今一睡就是大半天，走路需要扶着肚子，慢吞吞的，眼睛应当是瞧不见脚下，所以才要尤为的小心。
福晋怀孕，胖起来的不光是肚子，整个人都胖的特别匀称，手上都已经有肉窝了，双下巴也出来了，跟从前比起来，几乎相当于是两个人。
依着胤祯的审美，这般模样绝对算不上好看，可他看着福晋的脸，却不觉得丑，反而相当的顺眼，就好像有滤镜一样，别人长这样那是丑，自家福晋胖成这样就跟丑没有关系了。
琉璃照着镜子看自己的时候可没有滤镜，头一次，她真觉得这镜子照得太清晰了也不太好，脸上的肉一览无余，连眼皮都有些肿，眼睛也跟着不如以往显得大了。
明明额娘怀孕生弟弟的时候，也没胖成她这样，几位嫂嫂那里她也问了，不管是婆家的嫂子，还是娘家的嫂子，就没有跟她一样胖成这般模样的。
琉璃实在是愁，怀着孕呢，她不可能让自己饿着肚子，太医、郎中、稳婆、嬷嬷都过来瞧过了，也说了这是正常现象，等孩子生下来慢慢减就是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儿，看见自己这副尊容，心里边难受又是一回事儿。
如果可以的话，她这段时间都不想见爷，她自己都觉得丑，更何况是贝勒爷。
胤祯就没停下来过给孩子做胎教，自从大婚开始，也从未跟福晋分开过，如今就更不可能分开了，倘若不是他不善琴音，连琴师都不会请的，他来给福晋和肚子里的宝宝弹琴就好了。
琉璃想到的法子就是给自己戴上面纱，只露一双眼睛出来，看上去倒也凑合。
黛青色的面纱，额头上还贴了花钿，衣服也换成了唐时的样式，比旗装穿着舒服，也比旗装显瘦。
琉璃觉得挺好。
可惜，用膳的时候，就不得不揭开这面纱了。
“在孩子出生前，我们还是分开用膳吧，爷就不觉得看我现在这模样别扭吗，晚上也分床睡，旁的时候，我戴着面纱，倒是无妨。”
琉璃难受的都快哭出来了，怀孕好似连一个人的性子都！都能改变，原本她可不是爱哭的人，也不会爱整日里想东想西，生意尚且不够她忙的呢。
但是这段时间，体型变了，脾气也变了，说话的时候虽然已经尽力在忍着了，可还是露出了哭腔，眼泪更是夺眶而出。
好了，原本还压抑着情绪呢，这会儿干脆压都不压了，整个人几乎可以说是嚎啕大哭。
胤祯手都已经把碗端起来了，这会儿简直要被福晋吓傻了，刚刚还好好的呢，他给肚子里的宝宝讲成语故事，讲的是邯郸学步，福晋还跟着乐呵呢，怎么这会儿就……
原谅胤祯压根就没这方面的经验，除了递帕子、轻拍后背，就不知道做什么好了，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福晋慢慢哭……慢点哭，这是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就换个厨子，要不然先出去溜达溜达，待会儿回来再用。”胤祯慢慢回过神来，接着劝，“脸怎么了，这不是很可爱吗，皮肤特别好，我听太医说有的女子怀孕的时候脸上会长斑，福晋这脸上就一点斑都没有，光滑的就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胤祯一点儿都不擅长夸人，尤其是夸女子的相貌，连个成语都挤不出来，话说得那叫一个干巴巴，不过他夸人不会闭着眼睛瞎夸，而是真能找到可以夸的点，勉强也算是夸得真心实意。
琉璃不是被这一番真心实意打动的，是被从未听过的比喻逗笑的，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刚剥了壳的鸡蛋来形容女子的脸，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大米粒儿做的参照物，以此来判别皮肤白不白……
“不会很丑吗？”琉璃已经哭到打嗝了，好在今日脸上没有涂脂粉，不然那才‘好看’呢。
胤祯一只手轻抚着福晋的后背给她顺气，另一只手把人揽怀里，“不丑，说来也是怪了，这要换做是旁人，我可能会觉得丑，但是放在福晋身上，我非但不觉得丑，竟还觉得有那么几分可爱。”
他自己都没闹明白，这么一层厚厚的滤镜是怎么加在他眼睛上的。
这话说得过于实诚，琉璃也不知道是该乐还是该哭，一时之间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什么时候她竟也成了这样无理取闹的人，明明是她自己想不通，结果哭成这个样子，还闹着要分开用膳，闹着要分开睡觉。
分到底是没分成。
胤祯哄人的能力不及格，但偏偏他的福！晋很容易哄，竟也把这篇翻过去了。
明泰带着妻儿过来，与其说是不放心怀了孕的妹妹，倒不如说是过来投奔妹夫的，当然不是到盛京来谋个一官半职，而是到这儿游山玩水来了。
京城待着无趣，做官的日子也很是无趣，尤其是听着上下来回扯皮的时候，那些个欠了国库银子的人，还银子对他们来说，就跟吃了多大的亏一样，居然还在差事上给他使绊子。
他这小暴脾气可受不了这个，干脆带着妻儿躲出来了，也省得掺和到那些烂事儿里去。
跟京城比起来，盛京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完全可以隔开那些纷争。
康熙四十六年腊月的时候，琉璃已经怀孕满九个月了，随时都有生产的可能。
整个贝勒府严阵以待，胤祯都已经组织了三次的‘演习’，就是为了查缺补漏，怕中间出什么岔子。
尤其是在了解过现在的接生手段后，简直太简陋了，一旦有什么意外，让人根本就不敢想象后果。
腊月二十八，外面已经是银装素裹的一片，产房就安排在卧房的隔壁，中间打通了一道门，不用担心受寒与否，也不用担心地滑不滑。
发动的时候是半夜，胤祯第一时间就就拽响了挂在房门口的铃铛，根据他们以前的多次演习，只要听见这个铃铛声，所有人包括太医在内，就都要忙活起来了。
胤祯没跟着去产房，他现在没心思沐浴换衣，跟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能做的准备在这之前都已经做了，如今剩下的只有祈祷和等待了。
明泰和夫人都是天亮才到的，彼时离发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产房里，琉璃都已经用过早膳了，如今也还在蓄力。
产房外边儿，胤祯压根就吃不下东西，不光是现在吃不下，两个多月以来他的胃口都不怎么样，精神又紧张，整个人瘦到脸上的棱角都比以往锋利了。
“生孩子就这样，不能慌，一般都得大半天，你先吃点儿东西垫垫，这么多人都在呢！，肯定出不了事儿。”明泰安慰道。
他也紧张，但还真没紧张到贝勒爷这份儿上，自家夫人怀孕生子的时候，他也没折腾这么多，虽说生孩子是一道鬼门关，但大多数人都能撑过来，再说这么多的太医、郎中、稳婆也不是吃干饭的，何至于这般担心。
明明是寒冬腊月，胤祯额头上的汗就没停下来过，这么多的太医和郎中，可也就只会给人扎针，而且在女子生产方面这些人的经验根本就不多，还不如稳婆呢，稳婆还会纠正胎位。
可这些稳婆都是单纯靠双手，矫正胎位的经验也不算多，而且成功率并不高。
早知道……早知道他大学也不会报妇产，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压根就无解，想要改变也并非一时之功。
胤祯在外边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是产房里的稳婆，还有守在一旁的太医和郎中们却很淡定，一则是他们经历过的场面多了，二则也是因为做足了准备。
十四贝勒也要跟传说中的一样能折腾，皇后生子可能都没这么多要求，又是演习，又是准备各种风险预案，又是比对药方，连入内要穿的衣服，都必须得经过太阳暴晒或者是在笼屉上蒸过……
这么多的条条框框，说句大不韪的话，太子爷当年出生的时候也没这待遇。
康熙四十六年腊月二十八日，下午申时一刻（15:15），十四贝勒府的大阿哥出生，母子平安。
贝勒府挂上了弓箭，往京城传信儿的人也已经出发，琉璃在瞧过孩子后，放心的睡了过去。
胤祯也在卧房看见了这个刚刚出生的小生命。
被包在大红色的襁褓里，只露了一张脸出来，皮肤皱巴巴的，还特别红，眼皮是肿的，眼睛还睁不开，头发湿乎乎的塌着。
与他见过的侄子侄女儿比起来，这应该是胤祯见过最丑的孩子了。
但血缘就是这么奇妙，看着这个孩子，胤祯心仿佛都落到了实处，仿佛是在这一刻开始，他才真真正正的成为爱新觉罗胤祯，真真正正的属于这个世界。

第52章
刚出生的婴儿，一天当中清醒的时间没多少，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睡，至少能睡上十个时辰。
新手父母可就没那么多的睡意了，琉璃刚刚生产过，也不过是睡了四个时辰，就已经了无睡意了，把孩子看了又看，既舍不得把孩子吵醒，也不想错开眼。
胤祯这会儿倒是还好，他已经看了好几个时辰，小家伙虽然现在长得不好看，但睡得十分香甜，连头顶上的小呆毛都有几分可爱。
“我问过几个嬷嬷了，孩子刚出生都这模样，皱巴巴的跟小老头一样，等过些日子长开了就好，而且刚生出来的皮肤越是红，等长开了就越是白皙。”胤祯如此跟自家福晋解释道。
他就说自己和福晋是不可能生出丑孩子来的，基因在这放着呢。
琉璃照看过家中的小弟，经验要比贝勒爷多，闻言只是笑，准备了那么长时间，这孩子总算是生出来了，而且还挑了个好时候。
“这孩子的洗三礼刚好赶上大年三十，还好是生在盛京，若换作是在京城，那肯定就办不成了。”
换做是在京城，上午胤祯就要进宫了，琉璃可以向内务府请假，但她一个在坐月子的人也办不起洗三礼来，更何况要请的人都去宫里头了，总不能让孩子一个人过洗三礼吧。
但是在盛京就不一样了，别说是大年三十儿了，就算是大年初一，胤祯也照样可以把人请来。
不过在盛京也没多少跟他们亲近的人家，除了明泰一家三口，到时候能请过来的也就五六户人家，着实有几分寒酸，洗三礼也就罢了，胤祯也不愿意折腾孩子，等到满月可不能如此。
这边两口子已经在商量洗三礼怎么办了，可刚生出来的宝宝还没有名字呢，不是他们不着急，而是着急也没用。
这皇孙的名字，都是皇上给定下来的，从未有过例外，甚至根据皇孙赐名的时间，还能看出皇阿哥受宠与否，像太子的庶子弘晳、直郡王的嫡长子弘昱，刚出生就已经赐了名。
到了他儿子这儿，怕是要等到百日以后了。
胤祯之前倒是想过！过先起个小名，只是纠结来纠结去，粗鄙一些的，他自己都嫌弃，文雅一些的，又不知道挑哪个好，所以一直到孩子出生，也没能想出个头绪来。
他大体上已经放弃这个事儿了，还好名字是由皇阿玛来取，若是皇阿玛真的把取名权下放，他恐怕要纠结到华发早生了，如今就让皇阿玛去纠结吧。
朝廷大事、后宫册封、选秀赐婚、皇孙赐名……
皇阿玛要管的事儿可真的太多了，皇帝要管的，皇后要管的，太后要管的，一个人把三个人的事儿全都担了，甚至连儿子们的事儿都要一并担当着。
能者多劳，皇阿玛可真是太过辛苦了。
不像胤祯，清闲到给刚出生的儿子画了十几幅画，又一连写了数封信，送往京城。
最厚实的三封信，分别是写给额娘、五姐和弘晖的，其他人不是没有把信送过去，而是其他人没这么多精力关注一个小孩子睁没睁眼，包括四哥也是如此，都已经好几个儿女了，对于小孩子的事情早就不再新奇。
额娘在永和宫里实在无聊，又总是惦记着他，平日里写信一件小事儿都能翻来覆去的写，不过自从福晋怀孕之后，额娘和他就不必刻意找话题了，光是回忆当年怀他和几个哥哥姐姐时的情形，就足够写上厚厚的一册回忆录了。
如今在这个小家伙身上，额娘能回忆起更多的东西。
五姐早就已经不打算跟舜安颜和解了，但与她同龄的女子早就做了额娘，心里边还是有几分羡慕的。
弘晖已经大了，四哥旁的儿子都是李侧福晋所出，五姐跟四嫂的关系好，自然不可能去亲近小四嫂的儿子。
在小家伙没出生之前，五姐就已经很是关注了，多少也只有几分移情。
至于弘晖，今年方才十岁，过了年也才十一岁，还没到父爱爆棚的时候，对于小堂弟的兴趣，不过是好奇而已。
一封封信送往京城，送往草原，但除了收信的人之外，京城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这个出生在盛京的小皇孙，如今备受瞩目的八贝勒府。
康熙四十七年！正月初五，也就是在十四贝勒的儿子出生后的第七天，八贝勒的长子出生。
尽管生下这个孩子的不过是区区一个侍妾，连选秀的资格都没有，生下来的孩子身份也会被生母带累。
但八贝勒有后，这对于朝廷现有的三个派系，甚至对于中立的官员来说，都意义非凡。
大年初八，八贝勒府的洗三礼热闹到满城皆知，门前的车马络绎不绝，连紧挨着的四贝勒府，都被停着的马车堵住了门口。
正在忙着养娃的胤祯夫妇是没什么感觉，一个在给自家儿子画连环画，一个在忙着筹备游乐园，就是当初在园子里准备修建的那些东西，如今图纸又被拿出来了。
盛京地广人稀，最不缺的就是土地了，这游乐场完全可以往大了建，就图玩个痛快，等到将来回了京城，爷不好离京，但皇孙若是想到盛京来玩玩，应该不难请到旨意。
跟在盛京的这两口子不同，德妃、四贝勒、温宪公主、五贝勒、十三爷，甚至是早些年同八贝勒交好的九贝子和十贝勒，都为这事儿有些恼怒。
一样都是贝勒，胤祯的出身可比老八要强，太子还在那儿立着呢，皇阿玛也未见老态，老八这还没上位呢，追随者再多，也没比他们这些兄弟高贵到哪里去。
老八多年无子，苦求多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得意些也是可以让人理解的，但理解并不代表众人就能咽得下这口气去。
德妃一改多年的低调，往小儿媳那里赐了不少好东西，还特意拿了儿子送过来的画像去给皇上瞧。
“这孩子一眨眼也做阿玛了，盛京苦寒，胤祯一个大人也就算了，刚出生的小皇孙也不知道在那边会不会冻到，皇上乃是大福气之人，臣妾斗胆，想替小皇孙求一个‘福’字，以保他平安健康。！。”
德妃这些年几乎没求过皇上什么事情，因为出身不好却位居高位的原因，她可以说是能低调就低调，就怕惹了人眼。
皇上过年会写‘福’字赐予一部分臣子，这是恩重，是圣眷，若是能给小皇孙，那起码也能证明皇上并没有因为十四就迁怒于孙儿。
康熙亲自把德妃扶起来，两个人年纪都已经不轻了，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他不至于跟孙儿计较，就算是十四，他也不过是把人扔到盛京去，以平息众臣心里的怨气，过两年就把人调回来了，并非是真的厌弃。
是该往下压一压了，同样是贝勒，嫡长子怎么能被庶长子压过去。
康熙也不光是应德妃所求，赐了‘福’字，还给远在千里之外出生的小皇孙赐了名——弘易。
“希望这孩子能如同他阿玛一样平易正直。”
皇上给十四贝勒嫡长子赐名的消息，随着这句评价在圈子里传播开来。
一众被坑到连祖传良田都给卖了的臣子，此时真不知道是该吐槽十四贝勒好，还是应该在心里头吐槽被蒙蔽了双眼的皇上好，这要是普通人，他们都能骂上一句：是被泥巴糊了眼。
但说这话的是皇上，十四贝勒当初可是把皇上的脸皮都扯下来了，可人家是亲父子，如今不也没什么事儿，可能过不了多久，十四贝勒又能被召回京城了。
这上哪说理去。
没有利益相关的大臣，想起当年被坑掉银子的经历，也不过是愤愤不平而已，但是利益相关的八贝勒一派，如今就有些尴尬了，出生只差了七天的两个皇孙，前头那个又是赐福又是赐名，后头的这个，皇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比不过太子，比不过直郡王也就算了，连被发配到盛京去的十四贝勒都比不过，这就有点脸疼了。

第53章
不只是德妃，四贝勒他们心里边也是憋着劲儿呢，东西流水般的送到盛京去，而且是大张旗鼓的送。
这就不得不提一句九爷和十爷了，九爷财大气粗，送个礼也要摆出十里红妆的架势。
十爷那是最会出风头的人了，尤其是在上次还完户部欠银之后，就跟习武之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在出风头方面几乎可以笑傲整个紫禁城了。
好在这一次的锣鼓没有用上，只是摆了三天的舞狮子，与京城百姓同乐。
四贝勒就没有这么浮夸了，他不过是让人在四个城门口施了粥，连白米粥都不是，是糙米粥，有钱人家是不会喝的。
这也就保证了过去领粥的都是日子不太富裕的人，真正能把善心施出去。
四贝勒此举，算是给五贝勒和十三爷指了条路，论财大气粗，那是没法跟老九比，论脸皮，那就更没法跟老十比了。
倒还不如施粥，既能多一些人分享这份喜悦，也能为新生儿积福。
连温宪和和尚未出阁的格格们，都添了银两参与其中，从正月里一直到三月初，这施粥棚就没撤下来。
远在盛京的胤祯两口子，收礼收到手软，也是习惯了，自从怀上这个孩子开始，一年就没断过礼，连太医和郎中们都还在这儿呆着呢，只把稳婆们送回了京中。
大概在额娘和兄弟姐妹那里，他同福晋，还有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家伙，在盛京过的都是苦兮兮的日子，尽管他在信上一再强调了盛京的自由和宽广，也强调了盛京土地的肥沃，大概额娘他们都当作了安慰之言吧。
不过最让胤祯吃惊的还是皇阿玛的赐名，‘弘易’这个名字不好不坏，但这么早就赐名，很不像皇阿玛的作风。
他当初可是丝毫没有顾及皇阿玛的脸面，老爷子那么爱面子，没把他夺爵可能都是念在父子之情了，按照常理推断，老爷子应该把他晾上几年才对，何至于他这边儿子一出生，老爷子就眼巴巴的赐名过来。
这不符合老爷子的性格。
胤祯反正是琢磨不透老爷子，这人最明显的缺点就是爱面子，格局也不大，但帝王心术熟练，很难让人揣测心思。
忙着养娃的胤祯，可不会在揣测皇阿玛心思上下功夫，反正他也不急着回京城，更不急着在皇阿玛这里升爵，盛京天高地！地阔，又没那么多的规矩。
他想抱儿子就抱儿子，想出去打猎也不用跟谁请假，哪个时间都能去，看见不平之事，也不用顾忌很多，就可以上前主持公道。
再没有比这更舒服的日子了，即便是皇阿玛带着一大串儿的儿子出塞，他也不羡慕皇阿玛，更不羡慕他的那些兄弟们，赶路之苦，谁尝过谁知道，草原上物资匮乏，食物单一，不比京城，也比不过这物产丰富的盛京。
在盛京的胤祯可以说是乐不思蜀，不过他与额娘和兄弟姐妹的通信从未断过，朝中有什么大事儿，他虽未打听过，可信上都有，也还是知情的。
不过，一些所谓的大事件，压根就不能算是大事儿，老爷子制衡之术玩的溜，抬一个肯定要压一个，看哪个冒头了，另一个的好日子就来了。
得亏几位兄长心脏都没什么毛病，不然就老爷子这玩法，用不着因为夺嫡失了性命，心脏病猝发，也能失了性命。
胤祯作为旁观者，都替老爷子和几位兄长累心，大清的国境那么大，要办的差事那么多，没办的事情那么多，连大部分百姓的温饱都解决不了，何必把心思都用在勾心斗角上呢。
六月份，盛京的天气也特别热，不过跟京城那边还是不能比，弘易现在已经会跟着眼前的物体转动眼睛和脑袋了。
小家伙特别逗，刚出生那两个月，总是一副厌世脸，小眉头皱着，小嘴撅着，还时常能看到他翻白眼，总是一幅特别不满意的样子。
三个月大的时候，倒是爱乐呵了，整日看着自己的手也能发笑，在他面前玩个拨浪鼓，又是握拳头，又是张嘴笑，看样子应当是个活泼的。
如今已经半岁了，最喜欢玩的游戏变成了翻身，还好家里的床够大，从这边翻到那边，能翻上个十几回。
胤祯现在爱玩的游戏，也变成了阻止儿子翻身，小家伙力气实在太小了，都不用使劲儿，手指要放在弘易背上，那肯定就翻不过来了，只能来回舞动着手臂和双腿，特别像一只正在划水的……小乌龟。
无良父亲的乐趣都是这么没意思。
在盛京，刚当阿玛的人坑起儿子来一点儿都不手软，在草原上，康熙要是坑起儿子来，那又不是胤祯能比的了，他老人家才是鼻祖。
胤祯是在六月初二收到的来信，四哥的、五哥的、！、九哥的、十哥的、十三哥的，全都是同一天到的，而且无一例外，都提了一件事——太子被废。
这些信都是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而在收到信的五日后，消息也传到盛京这边来了。
胤祯大概是最淡定的，下一任皇帝不是太子，反而是四哥，那太子肯定是没什么好下场，要么是早亡，要么就是被废了。
他提前有这个预计，不管是发生这两种结果当中的哪一种，都不会特别惊讶。
皇阿玛如此，就已经是对太子最大的伤害了。
大概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废太子吧，也可能是老爷子爱面子的毛病又犯了，所以才会拼了命地给太子身上泼污水，以次来证明，他这个做皇上的、做阿玛的，就应当废了太子。
老爷子给太子罗列了多条罪状，头一条就是专擅威权，肆恶虐众，说太子对王爷、贝勒、大臣、官员都是随意的鞭打。
可天地良心呀，若太子真是这样做太子的，也不会稳居太子之位三十多年，鞭打太监可能有，可紫禁城也不光是太子如此，老爷子气急了，那才是把王爷、贝勒、大臣、官员都给打了个遍呢。
老爷子疑心重到那种程度，太子要是真能监控老爷子，那也不至于一朝被废了，就算不能安安稳稳的接过帝王的位置，那也能反将一军，直接上位。
在罗列了数条罪状之后，老爷子最终总结太子不孝不仁之人，所以不堪为君。
可以说老爷子不光是废了二哥的太子之位，还把人踩进了泥里，让天底下所有人都可以往上踩上一脚。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为了朝政稳定也好，为了自己的面子也好，还是为了让朝廷少点黑历史，老爷子这么做，不光是不留情面，简直是要诛心，生不如死也不过如此了。
胤祯是不太喜欢太子的，因为有李卓和德柱的事情在，也没多少兄弟之情，顶多只能算是普通的亲戚，见面打声招呼的！的交情而已。
但即便是他眼中的太子，也远不像皇阿玛说的那样不堪，单就处理政务而言，太子不光比直郡王强，也比八哥强，甚至比四哥都要强，众兄弟当中，无出其右。
皇阿玛这变脸的能耐，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的多。
京城已然是狂风骤雨，盛京没受到多少影响，储位的废立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并不重要，皇阿玛罗列太子的数宗罪，也不是为了说服盛京的人，这里反倒是安稳之地。
如今他倒是有些庆幸被发配到盛京了，尽管离开了一些亲人，可他待在京城也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过是冷眼看着皇阿玛如何‘大显神威’。
避开了倒也好，免得晚上做噩梦。
但世事并非全都能如愿，胤祯在盛京度过了夏天，又度过了秋天，进入冬天，马上就是腊月了，弘易的抓周礼就在眼前，几乎是一入腊月，整个贝勒府都开始做准备。
胤祯是把能想到的东西都想到了，让工匠做成小巧可爱的模样，到时候放在桌子上，他这个家长开明得很，儿子将来想研究哪方面都成。
准备得正起劲呢，皇阿玛宣召他的圣旨就来了。
皇阿玛之所以这么急着宣召他，是因为在废了太子之后，又要重新选太子了，这回老爷子不自己定了，而是让儿子们和朝臣推举。
而在推举之前，直郡王因为魇咒太子的罪名，被削爵囚禁，不光是成了光头阿哥，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了。
而向老爷子告发直郡王的，也不是旁人，是三哥。
在继孝期剃头之后，三哥又成了告密小人，这下是想洗都洗不白了，太子不孝不仁的名声是老爷子亲手摁上去的，三哥的名声差不多也是这样了。
老爷子厉害，半年的功夫，出手就废了三个人，胤祯作为吃瓜群众，手里的西瓜都快捧不住了。
蹦达得最厉害的和最有可能蹦达的，如今都被老爷子摁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呢，追随者最多的八哥吗？

第54章
说实在的，胤祯并不想回京，尤其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回京，但老爷子一连摁下了三个儿子，他虽然没亲眼瞧见，可光是听着也觉得心惊胆战。
若是抗旨不回，难保下一个被老爷子摁下去的不是他。
这京城回是要回的，但不必带着妻儿一块儿回了，天寒地冻，路上的保暖措施还是不行的，自家福晋生完孩子不过才一年，身体还没有养好，弘易更是个还未满一岁的小娃娃，在这个年代太容易出事了。
所以这次回京他谁都不能带，就算是皇阿玛不许他回盛京了，那也得等到春暖花开之日再来接着母子二人，而不是在这寒冬腊月里把人给带过去。
“我这次回去不必收拾太多的行李，轻车简从，也能走得快些，盛京这边就劳烦福晋了，旁的我是不担心，就担心这小家伙，总是闹着要学走路，小孩子骨头软，太早走路并不是好事儿，就算是要学走路，也得控制着时间点，福晋可不能心软，这事儿不能惯着小弘易。”胤祯嘱咐道。
盛京是没什么危险可言的，对于满人来说，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盛京了，福晋也不是一般的女儿家，他是不怎么担心的。
只不过初为人母，福晋也是最喜欢心软的慈母，和天底下大多数的母亲一样，偏弘易又是个小机灵鬼，丁点儿大的人，主意特别正，而且会撒娇，撒娇不成那就哭闹，还不是那种扯着嗓子干嚎，眼泪哗哗的往下流，也难怪福晋奈何不了这小家伙。
有时候他都会心软。
两口子这一年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尽管有这么多的下人，还有京城那边特意派过来的经验丰富的嬷嬷，但养孩子方面他们都更喜欢亲力亲为。
晚上带着孩子入睡，换尿布、哄孩子也都是亲自在做，除了喂奶需要几个奶娘之外，余下的基本上都不让旁人插手。
越是这么亲自带出来的孩子，感情越深，才越是容易心软吧。
琉璃做生意都没带孩子这么心累，可偏偏却又甘之如饴，舍不得放手。
爷要回京城，对于她来说可不只是依依不舍这么简单，孩子万一哭着闹着要找阿玛，这可不好哄。
而且原来是两个人做的事儿，如今只剩下她一人了，就自家的这个小霸王星，她还真不一定能照顾好，怕是少不了让几个嬷嬷帮忙。
甭管怎么着，在临近弘易抓周礼的时候，胤祯还是踏上了回京的路。
回去的时候不像来时那般惬意，尽管也是坐着马车，但一路上很少停下，不过半个月就到了京城。
京城是要比盛京那边热闹的多，虽说老爷子这半年动作频频，弄得人心惶惶，可人心惶惶的是百官，是朝臣，是中上流圈子的那些人，与平民百姓没多少关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沿街叫卖的小商贩，靠手艺吃饭的工匠，又有谁会关心太子有没有被废。
胤祯带着一身的风霜进了紫禁城，向皇阿玛复命，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还是多注意一些为好，不能先去找四哥，也不能先回自己府上窝着，万一老爷子觉得这是他不够尊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老二不仁不孝，老大扎小人儿，老三告密，这听起来都很匪夷所思，老爷子再来一个不仁不孝的小儿子，也不是奇怪的事儿。
在见到老爷子之前，胤祯紧张之余甚至还带了几分胆怯，可不就是胆怯嘛，前边几个哥哥的下场在那摆着呢，他这个曾经让皇阿玛丢了面子的儿子，也很怕落得那样的下场。
做一个光头阿哥无所谓，可要是被圈禁起来，那可就真够难受的了。
但时隔三年再见到老爷子，却是比以前苍老的多了，老得厉害。
胤祯一瞬间都有些恍惚，这与他印象当中的老爷子不太相似，跟他想象中手握重拳的老爷子更不相似。
何苦呢，再过两个多月，就是老爷子五十六岁的寿辰了，这个年代的五十六岁跟后世可不同，就算是放在后世，过几年也该要退休了。
一个要退休的人，再这么忙活做什么，弄得父子成了仇人，夫妻失和，就算是放在史书上，这也并不光彩，能够牢牢把控帝位的皇帝，固然权柄深重，可倚重的儿子个个下场惨痛，甚至要背上极其不光彩的名声。
子不教，父之过。
皇阿玛这个做父亲的，又怎么能独善其身。
“你也觉得朕做错了？”康熙眉头紧锁。
他已经等了十四数日了，要论胆子大，众子当中还就数十四，就算是太子，那胆子也都大到旁处去了，却不敢在他面前讲真话。
如今更是如此，一个个的在他面前成了鹌鹑，他！他咳嗽一声，几乎都要有人缩缩脑袋。
胤祯也想缩缩脑袋，他之前的孤勇，大都是因为有恃无恐，老爷子不能杀儿子，四哥终有一天会上位。
但他小瞧了老爷子的手段和狠心，这会儿实在没有之前那么大的胆子了。
“儿臣初做阿玛方才一年，无甚经验，不好评判皇阿玛。”
胤祯尽管天真，但这么多年了，就像老爷子说的耳濡目染，就算是实心的白馒头，这会儿表面也都熏成黑的了。
老爷子的话可不能全信，太子的例子就在前面摆着呢，可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儿臣初做阿玛，但可能是只有一个儿子的缘故，所以总觉得怎么疼爱都不为过，儿臣愿意把现在所拥有的和将来所拥有的全都给他，没有这个孩子之前，儿臣只想让自己过得舒心痛快，但有了这个孩子之后，总会不经意的就想为这个孩子做打算，儿臣希望他能比自己过得更好，幸福安康过一辈子。”胤祯一字一句说得很是认真。
还是这么孩子气的话，康熙也不是被皇父疼爱过的人，从不知父爱也能如此，他疼爱过自己的孩子们，最疼爱者莫过于太子，可对着太子，哪怕是他最为倚重太子的时候，也从来都没像十四这么想过。
总共就那一份的东西，现在想着是全都给弘易，可将来有了旁的儿子，难道就让这些儿子们都去街头乞讨吗。
“所以儿臣就打算只要这么一个孩子，也就不必苦恼于将来怎么分家产了，就算是儿臣将来又有了旁的孩子，可做阿玛的心是不会变的，总是希望他们能过得更好。”
格局太小。
康熙都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听十四讲话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十四心里眼里就只有看得见的人，可他是大清之主，心里要装的东西那么多，儿子，还是那么多个儿子，加起来也不过只能占那么一小块地方。
没被皇阿玛打断，胤祯就自顾！顾自接着往下说：“儿臣在上书房读了多年的书，只是书上记载了那么多的皇帝，很少有完美无缺者，多多少少都会犯错，年轻的时候会犯错，年老的时候也会犯错，但越是英明的帝王，越是容易在年老了之后犯错，圣人言：吾日三省吾身。儿臣觉得这句话适用在所有人身上，也包括皇阿玛。”
胤祯果断收住，再往下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事实上，这会儿他背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皇阿玛万一大怒，一脚把他踢回盛京去那最好了，可千万别让他去跟直郡王和太子作伴，不对，这两位现如今都是光头阿哥了，一个不再是郡王，另一个也不再是太子。
康熙提前做好了准备，这会儿并没有那么生气，但气也没那么顺就是了，这话里话外的，不还是觉得他犯了错。
“接着说，朕先前已经恕你无罪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朝堂上因为夺嫡乱成了一锅粥，太子在的时候，这些人不消停，废了太子了，又想着捧一个新的太子出来，朕让朝臣举荐太子，朕有那么多的儿子，可这些人，大多都选择了举荐老八，朝廷内外，全都如此，也说说你想举荐谁，老八，还是老四？”
“儿臣当然是觉得四哥当太子更好，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八哥与儿臣可没什么交情。”胤祯老老实实的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儿臣也不能免俗，当然，对于很多兄弟来说，谁当太子都无所谓，只要皇阿玛长命百岁，当皇上的儿子总是要强过当皇上的兄弟。”
照胤祯说，皇阿玛完全不必这么防着儿子们，有几个人能有唐太宗的能耐，基本上父子之间，那都是老子说了算。
再说了，皇阿玛就算是能长命百岁，那也就是活一百年，一百年后还不是要去见阎王爷，早早地把继位者安排好不就完了，也省得死后都惦记着朝廷出不出岔子。
作为一条咸鱼，胤祯特别想在老爷子头上撒把盐，别再这么殚精竭虑了，儿子们生出来是干什么用的，还不是用来干活的，把人圈起来、闲置起来，那不是白白浪费资源。
皇阿玛的‘慈父之心’用的实在不是地方。

第55章
胤祯尽管已经有所收敛了，但对康熙而言，这说出来的话也过分大胆了些。
太子窥伺帝踪，加上之前的种种，便让他一鼓作气废了太子，太子被废，直郡王也就不能再被立在那儿了，老三完全是自己撞上来的，总在最该老实的时候往外冒头，也真是会挑时机。
但看着满朝文武呈上来的奏折，大半的人都举荐老八为太子，包括之前跟在老大和老二身边的那些人，有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倒向了老八。
光是这份拉拢人心的手段和心思，就不能不让人警惕了。
更何况举荐老八的全部都是朝臣，一个皇子阿哥都没有，暂且不说能力，光看出身，日后老八上位，他剩下的那些儿子们很多都是难以心服的，如此朝政必然不稳。
再者他最恨的便是上下串联，老二就是折在这个地方，如今看来，老八虽然还未当上太子，可已经尤擅此道。
不管是从哪个方面考虑，老八都是不可能的。
可他已经出手废了三个儿子，再出手废上一个，还不知道天下人要怎么看呢。
而且气消之后，他对长子和嫡子，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放是好，就这么圈起来，他心里不好受，可若是放出去，朝堂上那就真的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一个帝王出尔反尔，次数多了，还有什么权威可言。
让康熙不敢往深了想的是：他的这两个儿子，是不是已经怨上他了。
胤祯可不知道老爷子诸多的思量，对方让他提意见、让他提主意，那他就随便提呗。
“儿臣就是随口一说，想法可能不怎么成熟，皇阿玛也就随便这么一听，若觉得可取，那就当是没白费时间，若是觉得荒谬，那就当儿臣从未说过这话。”
这件事儿可得事先说好了，不能有什么连带责任的。
在盛京三年，他接触过的被流放的官员不多，但其中因言获罪的却高达一半，实在是让人触目惊心。
“二哥虽然被废了太子之位，但毕竟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储君，被皇阿玛悉心教导了这么多年，若是就这么！么一辈子被圈禁在毓庆宫，实在是可惜了些，大哥也是如此，男子汉大丈夫，总被关在府里头，未免可惜了些。”
胤祯没提那些侄子侄女儿们，皇阿玛儿子多，孙子孙女们更多，前者的情分都没多少，到了后者这里，那就更没有多少了。
“大清朝是一山不能容二虎，大哥也好，二哥也好，将来应该都不愿意屈居人下，倒不如送他们出海，皇阿玛也曾见过西方的地球仪，外面的天地比大清更大，甚至海外可能还有哪块地方，不曾被人类发现，不只是大哥和二哥，旁的兄长若是有心思，也可以送出去，在外面历练一番，哪怕再接回来呢，也算长了见识。”
胤祯的咸鱼属性，是不想着出去的，但其他人未必，尤其是已经被圈进了的老大和老二。
出海或许艰苦了些，但尚且还有希望在，若自己能打下一片土地，就算是面积小了点，做个小领主也比被囚禁半生要强的多吧。
世界那么大，慢慢浪呗。
“待在大清，下场就是再惨，那也性命无忧，衣食无忧，可一旦出海，就不是可以预料的事情了，或许一朝命丧，或许孤苦半生，或许连个尸首都没法回到故土，出海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些洋人也都不是好糊弄的。”
康熙之前从未动过这个念头，如今听起来是很好，但出去抢地盘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里面的风险大着呢。
胤祯只是出个主意，他要是把后续的事情在脑子里都安排明白了，那肯定是计划着自己要去，而不是冒冒然给旁人出主意。
“做什么事情都有风险，能不能把风险降低，就看出去的人有多少能耐了，也要看看皇阿玛能给多少支持，如果兵丁和武器都给了，还实在混不成个样子，也就不能怨怪皇阿玛了，再者，皇阿玛自己在这里权衡也没有多少用处，倒不如去问问大哥和二哥，看他们愿不愿意出去。”
胤祯言尽于此，他若是皇阿玛，就先把继承人提上来，把手头的差事慢慢的移到继承人手里。
剩下有野心的儿子就扔到海外去，有多大的野心，多大的能！力，就去打下多大的地盘来，别光想着抢老子手里的东西。
皇阿玛不是他，他也没办法左右皇阿玛，如何抉择就看皇阿玛自己的了。
胤祯在乾清宫足足呆了一个时辰，老爷子只让人上了茶，上了茶点，都没说让他留下来用顿膳，要知道他这一路赶过来，都没能吃顿丰盛的饭菜。
还好皇阿玛是捡来的，额娘却是亲的，在知道消息后，就让御膳房给他备了膳食，还全都是捡他喜欢的来。
德妃不能说的太明白，自家小儿子找谁都行，就是不能去找皇上，如今那位脾气正暴着呢，万一哪句话不对，把人给惹着了，她可不敢想。
惠妃与皇上也是多年的感情了，可如今出了这事儿，连求情都不能，只能闭宫不出，在宫里头抄写佛经为大阿哥赎罪。
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哪怕之前有过颇多的计较，如今人这样，看着心里头也挺不舒服的。
不用额娘提醒，胤祯自己心里也有数，若是搁在往常，他跟皇阿玛说的肯定比刚才多得多，也比刚才大胆得多，如今已然是有所克制的结果了。
这话说的，听起来确实有那么几分大人模样了。
德妃对小儿子的要求素来都很少，“你之前让人送过来的画像，我都做成画册了，如今已经是厚厚的一本儿，这孩子眉眼像你，鼻子耳朵随了琉璃，嘴巴跟有几分像，倒是挺会挑地方长，待到日后，必然能出落成一个风度翩翩的俊俏少年。”
“额娘莫不是在自夸，儿子的眉眼随了额娘，四哥最像额娘的地方就是嘴巴了，与其说小弘易是像我们哥俩，倒不如说是像了额娘，额娘夸小弘易日后长大了好看，可不就是自夸嘛。”
胤祯这话说的促狭，但却不是为了哄人开心才说的，而是确实如此，小弘易的长相只有四分像他，三分像福晋，两分像四哥，但却足足有七！七分像了自家额娘。
隔代遗传就是这么奇妙，弘易像极了皇祖母，但是跟皇祖父却没有几分相像。
不过皇阿玛这么多儿孙，也不缺弘易这一个了。
“还好意思说呢，好好的孩子生在了盛京，你这个当阿玛的亏心不亏心，这次回来京城，千万别惹事儿了，最好是能跟着你四哥办几件差事，争取能留在京城，把琉璃母子俩从盛京那边接过来。”德妃也不想如此絮叨，但她实在放心不下。
瞧瞧这三年小儿子给她写的信，盛京的山林，盛京的草地，盛京的院落，盛京的人……就没有一处不好的，乐不思蜀说得便是如此了。
她真怕这孩子待在盛京一辈子都不乐意回来了。
“你自己觉得盛京好，弘易将来未必这么觉得，他若是想要建功立业，还得是要到京城来寻机会，你这个做阿玛的可千万别拖了儿子的后腿。”
十四没什么野心，甚至还有几分淡泊，但孙儿未必如此，待在盛京那个地方，或许自在，但只有在京城，才能有最好的师傅，受到最好的教导。
额娘已经开始操心起了弘易的未来，胤祯没好意思告知自家额娘，在他来之前，两口子就先给儿子预习了一遍抓周。
满桌子的物件，小家伙先拿了一块糕点，尔后又抓了一盒胭脂，最后把人抱起来的时候，才顺手从桌边抓了把弓箭。
如果抓周真的能预示一个人将来做什么，那他这儿子的志向，可能跟额娘想的有些出入。
将来的事儿他不是没想过，只是眼下儿子还小，倒不如在盛京多轻松自在几年，等到了入学的年纪，再回京城也不迟。
而且他总还是盼着，四哥登基的，皇阿玛若是能提前退位那便好了，既能多活几年，也能早一些结束朝堂上的乱象，一个储位之争，如今弄得是举国上下沸沸扬扬，未免有些过了。
若是四哥，肯定舍不得把精力花在这些方面，跟皇阿玛比起来，四哥才是真正的实干之人，若是论做阿玛，那就更不是皇阿玛能比的了。
可惜让老爷子退位，几乎等同于痴人说梦。

第56章
康熙四十八年的新年，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不太平的，也包括胤祯。
他在盛京闲散自由惯了，这两年的大年夜根本就不守夜，也不用过年期间磕这么多的头，猛不丁的一回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的不只是胤祯一个人，太子，不对，应当说是二阿哥，已经被放出来了，过年的时候也跟众兄弟一样露面，可从前的太子如今的废太子，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能被放出来还算好的，大阿哥之前是被关进了宗人府，后来挪进了原来的直郡王府，可一直都被圈着呢，连过年都没能被放出来。
往年最是高调的两个人，今年却没了动静，反倒是显出八贝勒和八福晋两个人来了。
八贝勒从前人缘儿就好，自从太子被废之后，追随者又多了许多，别看兄弟们当中没几个跟老八真亲近的，可只要有宗室和朝臣在的地方，那八贝勒必然是被众星捧月，想不显出来这位都难。
八福晋的人缘可不怎么样，尤其是在妯娌当中，惯来就是爱掐尖儿的人，在旁处显显威风也就罢了，在妯娌们当中显威风，自然没人吃她那一套。
往年那都是秀恩爱、秀权势，今年恩爱是不秀了，可能是跟府里多了一个庶长子有关，可秀起权势来，人家是溜的很。
当年太子妃也没像她这样高调，更别提向来温婉的大福晋了。
八福晋的作态，在妯娌们当中可以说是拉足了仇恨值。
不过跟这两口子不同，良妃尽管已经深居妃位，自己儿子还是下一任太子最有力的竞争者，行事作风也还跟往日没什么不同，说好听点儿是谨慎小心，说难听点儿就是胆小怯懦了。
任谁都能欺负一下，曾经的惠妃可以，现如今包括惠妃在内的四妃，还有佟贵妃，甚至几个还在嫔位上的人，良妃好似都怕着人家，一旦有什么冲突，肯定是自己先避让开。
这样的性子，在康熙的后宫中还真不多见。
良妃也跟八福晋的性子南辕北辙，两个人不和，准确的说是八福晋看不上良妃这事儿，那也是整个紫禁城都知道的。
不光是八福晋瞧不上，八贝！贝勒那边那么多的追随者，有很大一部分也是怨怪良妃的，旁人都是子凭母贵，只有到了良妃这里，就变成了母凭子贵，不管是之前做贵人的时候，还是现如今做妃子的时候，都光给八贝勒拖后腿了。
哪里像废太子的母后，之前母凭子贵，丁点儿大的时候就做了太子，现如今因太子之位都已经被废了，皇上还能做梦梦到已经故去的赫里舍皇后，以至于从年三十开始，就对废太子多加询顾，时常召见。
往年的父子之情，如今又开始慢慢恢复了。
可算把一群人急得不轻。而在康熙四十八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上，废太子居然也能上朝旁听了，明明半年前，还被皇上列了数宗罪，甚至被斥责为不忠不义之人。
如今倒好，人家父子俩闹别扭，闹得大了，也照样能和好，反倒是坑了他们这些朝臣，尤其是从废太子船上下来投奔八贝勒的朝臣。
不光是废太子，大阿哥也出来旁听了，虽然啊皇上对大阿哥爱搭不理的，不像对废太子那样亲近，但人家好歹也放出来了，作为皇上的长子，就算无缘大位，那出来收拾几个臣子，不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朝堂上已经有很多人在后悔了，眼前这场景，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此前朕让众臣举荐太子，结果早就已经出来了，朕一直没有公布，就是为了等到所有的皇阿哥都到齐，由他们再举荐一次太子，若真的上下一心，那朕这个皇帝做的，看起来也没那么尽如人意。”
康熙有什么算盘，大概没有人能想明白，不过这话暗示得明显，若满朝文武全都上下一心举荐八贝勒为太子，就说明这些人对当今并不是那么满意。
所有人都诚惶诚恐地跪下，胤祯也只能随大流，这些京城的日子就是不好过，尤其是过年，因为膝盖和额头太不友好了。
皇阿哥举荐太子，而且是放到眼下这个时候举荐，想交份空白的奏章上去耍小聪明可是不行，胤祯不改初衷，直接投了四哥一票。
反正他得罪了那么多人，支持谁不支持谁，都不重要。
胤祯并非是最小的，十五也已经上朝旁听了，总共十三位阿哥，交上去十！三份奏折。
因为是当场写的，彼此之间也没有商议过，胤祯当时还挺好奇的，大哥和二哥会写谁，四哥会写谁，八哥又会写谁。
四哥从来都没冒过头，若是写了旁人那也不奇怪，但八哥说是写了旁人的名字，那可就滑稽了，若是写自己的名字，那也怪怪的。
康熙让群臣举荐太子，四面八方送过来的奏折早就已经分出来了，一直待了三个月才公布结果，但是让皇阿哥去见太子，却是当场就公布了结果。
废太子、原直郡王、四贝勒。
废太子那一票是四贝勒投的，大阿哥那一票是八贝勒投的，除了四贝勒和八贝勒两个人之外，其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投给了四贝勒。
“都说八贝勒的人缘好，如今看来朕的四贝勒虽然人缘比不上八贝勒，但兄弟感情更好，这倒是让朕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康熙一开口，说的就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听的话，平衡之道玩了几十年，朝臣觉得厌烦，这些皇阿哥们也跟着厌烦。
“朕思来想去，也觉得是个好法子，老四和老八，一个是被兄弟举荐，一个是被群臣举荐，太子之位只有一个，朕不好取舍，那便依着长幼次序来吧，封四贝勒为太子，择日举行册封大典，封八贝勒为廉郡王，既是能够被群臣举荐出来，那朕相信廉郡王的能力，过了正月十五就出海吧，朕相信你在海外也能打出一个大清来。”
四贝勒被封太子，八贝勒被封郡王，而且这是……被流放了。
话说的再好听，海外那也不是大清之地，还不如被发配到盛京去呢。
不光是群臣傻了眼，就连十四这个所谓出主意的人也跟着傻了眼，皇阿玛这是舍不得大哥和二哥，所以先派八哥去探探路？
老爷子不要面子了，群臣举荐八哥，老爷子却！却一下子把人支到了海外，谁知道史书上会怎么写。
再说八哥在群臣当中这么大的威望，老爷子也不怕真把人给惹急了，反手来个逼宫。
康熙还真不怕这些，别看朝堂上乱糟糟的，有人跪下求他收回成命，有人急着为老八说话，当然更多的人可能还没回过神儿来，站在一旁，双眼发愣。
老八笼络的都是些文臣，其中只有少数是死忠，绝大多数不过是因为利益才围过去的，如今利益没了，该散也就散了，就算是没散，在强权之下也没什么用。
三个月，他隐忍不发，不光是把这些人的利益关系捋清楚，更重要的是把老八伸进军队的爪子给暗中剁了，安排老八去海外，绝对不是去流放。
若不是十四出了这主意，老八今日就不是被封郡王了，而是被撸成光头阿哥，而且要像对老大、老二和老三那样，彻底让老八绝了做太子的可能。
出走海外，已经是他手下留情的结果了，又不是只把老八一个人放过去，会让老八带些粮草和兵丁的，如果老八在海外真能有他们预计的那么顺利，他就不愁怎么安置老大和老二了。
倘若这几个儿子都能在海外建立新的势力，对大清来说也是好事儿。
不管是之前的废太子也好，大阿哥也好，还是旁的兄弟们，包括胤祯在内，在自己的奏折上写下老四名字的时候，谁也没想过太子之位就真的这么定下来了。
不过，好在是老四，不是旁人。
皇阿哥们没什么反对的情绪，别看老爷子儿子多，但真正适合当皇帝的，数来数去也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废太子，另一个就是新太子了。
心里有反对意见的还是那些臣子们，四贝勒可不如八贝勒好说话，也不如八贝勒更容易被讨好。
当年追缴欠银的事儿，虽说大部分骂名都让十四贝勒给担了，但不可忽略的是，当年主办这件差事的人可是四贝勒。

第57章
老爷子出手就放了个大雷，后续留下了不少需要处理的麻烦事。
八贝勒，不，现在应该说是廉郡王了，过了正月十五就要出海，虽然皇上不肯承认这是流放，但在众人看来这与流放也没什么区别了。
虽说可以让廉郡王带着兵丁和粮草走，日后也能跟大清联系，但良妃不能走，八福晋不能走，廉亲王年前刚刚被赐名的大阿哥弘旺也不能走。
一方面是海外条件艰苦，另一方面这又何尝不是人质，只要这几个人在，廉亲王就不敢轻举妄动。
还是贝勒府的八爷府邸，连扩建的计划都没有，之前还趾高气扬的八福晋如今都快哭成泪人了。
“皇上不留情面，咱们又何苦忍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大不了就是死，也好过将来，爷去那不毛之地，夫妻离散，家不成家。”
八福晋宁肯拼着一死，也不想留在府里边守活寡，更不想爷下半辈子就飘荡在海外了。
八爷却是不想死的，关键他知道，只要一出手，那就是必死的结局，若是再给他几年的时间，或许还有把握跟皇阿玛拼上拼，但是眼下绝无可能。
与其就这么赴死，那到还不如出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咱们活着，日后就总能相见，往后京城是什么格局还都不好说呢，皇阿玛曾经废过太子，谁能保证将来就不会废太子了，说不定皇阿玛到时候还会让我回来。”
就算皇阿玛不改变主意，他将来若是真能在海外打出一片领土，未必不能把妻儿和额娘都接过去。
只可惜，费尽心力扳倒了太子，最后却让老四捡了漏。
不过皇阿玛猜忌之心这么重，谁能保证老四不会是下一个废太子呢，可能还不比他呢，海外逍遥自在，没这么多的束缚，又有整个大清做保障，想要打下一片领地应该也不难。
难不难的都得准备着了，廉亲王人缘好，又是奉旨出海，虽然他曾经的一部分追随者如今对他是避之唯恐不及，但还有一部分人愿意支持他，跟户部磨，跟兵部磨，跟工部磨，就是为了他能多带些人马出海。
廉亲王就这么灰头土脸的认了，从此退出夺嫡的漩涡，京城最重要的事儿不是廉郡王出海的事儿。
而是新太子册立，废太子还！还住在毓庆宫呢，旧人是要给新人腾地方的，可旧人又该搬到什么地方呢。
重新修建一处二阿哥府，那可是需要耗费不少时日的，再说皇上的心思一天一个样，如今是旧人不如新人，可谁知道什么时候新人又赶不上旧人了。
眼下这个节骨眼儿，新太子也好，废太子也罢，朝臣都是不敢得罪的。
废太子是自己跟皇上上了折子，要求搬离毓庆宫，而且不想住在京城，想去畅春园住，或是在京郊找处庄子。
如果皇阿玛同意的话，他更想出海，远离大清，一个曾经做过太子的人，待在大清很难再有什么人生自由了。
他如今也怕极了皇阿玛，之前皇阿玛为了平衡朝堂，总是要拿着两个儿子甚至三个儿子来达到一个平衡，跟老大斗了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他早就累了，不想掺合其中。
皇阿玛想提拔哪个儿子平衡朝堂，还是想让哪个儿子做老四的磨刀石，都无所谓，但可千万别再找他一个人祸害了。
废太子的悲哀之处，是连流放都不能，皇阿玛不放心他去海外，大部分是出于安全考虑，不放心他和十四一样去盛京，是怕他回了盛京搞事情。
如今他是既不能待在京城，却也不能离京城太远，一言一行都必须在皇阿玛眼皮子底下才可以。
新太子如今也是战战兢兢，君心莫测，尤其是在这种一点头绪都摸不到的时候，那就更得谨慎了。
越是谨慎，越是得要牢牢的摁住十四，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跟他说记住教训了，可刚一回京城就搞事情，老爷子坑起儿子来可从不手软，万一老八把这事算在十四头上，临走之前坑十四一把，那哭都没地方去。
四贝勒府大门紧闭，谁也不招待，在宫里读书的弘晖也请了假，被接回府里头了，不光是弘晖，连有着自个儿府邸的十四，如今也住进了四贝勒府。
四贝勒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被皇阿玛封为太子，这事儿虽然惊喜，但更多的是惊吓，谁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想的，如今必须得老老实实的。
尤其是胤祯和弘晖，这两个人最容易被人揪辫子，必须得他亲自瞧着才放心。
四贝勒府的保留项目就是种地，后花园躲过一劫，前院就不成了，单独划了一块地方用来种东！西。
时隔好几年，胤祯又换上了粗布麻衣，好在现在地里边的活少，几乎不用怎么费事儿，愁就愁在开了春之后，那活可就多了。
“最难的就是耕地了，这几块麦子地肯定不用动，余下的那两三亩，等开了春，你阿玛肯定让咱们耕地，而且还不能用牛，全靠人力。”胤祯跟大侄子科普。
四哥虽然有三个儿子，可能到地里来干活的也就大侄子弘晖一个，老二弘昀身子骨病弱，汤药不断，老三弘时只有五岁。
胤祯跟弘晖那是打小的交情，叔侄二人向来都是当兄弟相处的，如今被安排来种田，那也算是难兄难弟。
刚刚上位的太子爷就没那么清闲了，老爷子把他叫到乾清宫去，商量如何安置废太子，这还真是轻不得重不得，怎么说都不对的事儿。
“皇阿玛不如听听二哥自己的意见，还是二哥自己愿意比较重要。”
四爷能怎么说，把人放宫里不行，放宫外也不好安置。
“朕立你为太子，也是看重了你的秉性和能力，不必太过担忧，若是老八在海外顺利，朕会把老大和老二都送出去，要说起来这主意还是十四提的呢，也就他了，总能想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主意。”
“十四这次也算是立了一功，日后就不必回盛京了，抽个时间，让他过去把妻儿接过来，你做太子，手里边必须得有把锋利的刀，别让群臣小看了去。”
四爷心脏都快被老爷子给吓出来了，“皇阿玛龙体安康，日后总是能多看顾儿臣的，十四性子虽然急了些，但平易正直，心肠最软不过了，他不适合做刀，儿臣手里也不需要握着一把刀。”
康熙也拍了拍儿子的手，老人的手跟年轻人的手很是不一样，对比鲜明，他老了。
还不想放下手里的权利，但十四说的也对，越是英明的帝王，越是容易在年老的时候犯错，他已经废了一个太子了，老四是剩下的儿子当中最适合做皇帝的，而且也没掺和到那些党派之争里去，干干净净，将来要收拾人也方便。
老四在朝堂上，必须要做一个能立得起来的太子，但只要他活着，老四就绝对摸不到兵权，不会像当年的老二一样。
原本他还打算让十三和十四将来去军中历练的，现在也不可能了，尤其是十四，之前在丰台大营呆过，提拔上来的小兵小将，也得慢慢调出丰台大营去，这一点是不能马虎放松的。
康熙还是康熙，尽管对这些儿子们有那么一些心软，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前朝的平稳。
也是为了这一份平稳，老爷子虽然没有再扶持一个皇子跟太子唱对台戏，但是却大封皇子。
三贝勒被封为诚郡王，五贝勒被封为恒郡王，七贝勒被封为淳郡王，九贝子被封为贝勒，十贝勒被封为敦郡王，十二爷被封为贝子，十三爷分为贝子，十四爷封为勤郡王。
大阿哥和二阿哥并没有任何的封赏，前者被圈禁在直郡王府，后者搬去了城郊的庄子上，重兵把守，也跟圈禁差不多。
皇上下旨大封的时候，正好是正月十五，廉郡王还没出发呢，原本是众兄弟当中唯一的郡王，如今这点特殊性也没有了。
人离京的时候，能在宫外自由活动的兄弟都去送了，四爷也去了，他与老八可没什么交情，两个人性子相反，做事的手段也相反，并没有什么惺惺相惜之感，也没有什么‘既生亮，何生瑜’的感慨，事实上双方都挺反感对方的。
但老爷子一出手，原本太子之位的大热人选直接给送出海去了，原本几乎称得上是默默无闻的人摘了桃子，就是戏折子也没有这么一波三折的。
送人的人来得坦然，被送的人确实有几分尴尬，廉郡王当时已经被群臣举荐了，可到了兄弟们这儿，一个肯举荐他的都没有，说不埋怨不可能。
以前他不是没有过亲近的兄弟，老九当年还要支持他的，只是没多久就带着老十躲了，抄起了佛经，当起了富贵闲人，老大跟他早就是仇敌了。
皇家的兄弟之情从来都经不起磋磨，他和大哥的昨日，或许就是老四跟十四的明日，皇阿玛对十四频频破例，将来的事儿谁又能说得准。
如此一想，廉郡王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将来隔海看戏，也是热闹，反正闹腾的是留在京城的人，他倒要看看皇阿玛还能不能容得下一个新太子。

第58章
京城喧喧嚷嚷了好几个月，一直到五月份，才算是平静下来，胤祯也是在这时候去盛京接的人，说是去盛京，其实是在半路上接的人，也不只是接到了福晋和儿子，还有大舅子一家呢。
如今朝堂上算是平稳了，明泰作为嫡长子也该回去做官了，总是要撑起完颜家的门楣来的。
要说乐不思蜀，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去了盛京就不想再回来了，可到底都是身不由己。
当初离开的时候，胤祯可是留了自个儿的画像，也叮嘱了自家福晋，平时也让弘易看一看他的画像，免得把他这个阿玛给忘了。
如今看起来效果还不错，小家伙已经可以口齿清晰的喊出‘阿玛’了，而且对他毫不陌生，刚见面就伸着胳膊要他抱。
胤祯一边把胖嘟嘟的儿子抱在怀里，一边跟福晋说话：“京城已经差不多安稳下来了，皇阿玛早就让我来接你们，盛京短时间之内是没法回来了，可惜了建好的游乐场。”
比起京城，琉璃也更喜欢盛京，不过能留在哪儿确实不是她们夫妻能说了算的。
“京城的园子修好之后，咱们还没去住过呢，回京也好，还有那么多的亲人在，弘易也能有更多同龄的玩伴儿。”
小家伙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淘气的时候，玩胭脂、拆东西，让人恨不得拉过来打一顿，乖巧的时候，又乖得不得了，穿衣吃饭这些事情从来都不闹腾。
她是没办法下狠心来管教孩子的，等日后读了书，还是让先生们严加管教吧。
“额娘她们早就盼着见弘易了，连礼物都已经早早的备好了，小家伙现在可是比我受欢迎多了。”
两口子说的最多的事儿还是孩子，至于京中的局势，还有这个郡王的爵位，聊的反而不多，反正是不打算掺和其中，又何必研究这么细致呢。
胤祯也好，琉璃也好，对于权力并不渴望，也玩不转这东西，更重要的是都颇有自知之明。
原本的贝勒府，已经在原来的基础施工扩建成了郡王府，不变的是那处牡丹园，还有全京城！城最大的演武场。
胤祯一家三口，在乾清宫、永和宫、慈宁宫、毓庆宫、温宪公主府转了一圈，带走了一大堆的赏赐和礼物，胤祯把早就写好的折子递上去，准备一家三口搬到园子里去住。
理由也是现成的，跟妻儿分开这么久了，而且那园子早在几年前建好之后就一直没住过，如今干脆搬过去住段时间。
别看胤祯已经是郡王了，亲哥哥还是太子，但手里头一件差事都没有，皇阿玛对他压根就没有安排，这会儿说走就能脱得开身。
跟胤祯一样，九贝勒和敦郡王也是说走就能走的人，而且还都不是差钱的主儿。
胤祯的园子是皇阿玛赏的，九贝勒的园子那是人家自个儿买的，敦郡王虽然没有园子，但是有哥哥弟弟在，那能少得了他住的地方，而且是想住哪一家的，就住哪一家的，任他选择。
胤祯这边是一家三口，两个哥哥那里也都是一家三口，九哥跟十哥这么多年也都只得了一个嫡子，九哥的嫡子弘暲与弘易同岁，只比弘易大了五个月。
这也是九哥的嫡长子，在此之前，九哥连得五个庶女，跟他写信的时候都抱怨这事儿，还怕自己没有生儿子的命。
十哥就立在前头的庶长子弘旭，嫡子弘暄是府上的二阿哥，比弘易和弘暲都要小，刚出满月，十福晋也是刚出月子，京城里边儿天气热，索性也就跟着一块到园子里来避暑了。
胤祯还把五姐也接来了，自从四哥当上太子之后，他跟五姐的地位在京城也跟着水涨船高，最明显的就是佟家了。
舜安颜这些年在佟府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虽然没弄什么平妻贵妾，但女人没断过，孩子也是一个接一个的生，如今舔着脸上门求和，实在让人恶心。
五姐是坚决不肯见舜安颜的，这人也不敢死缠烂打，只不过隔三差五的往公主府送东西，怎么劝都不听，如果不是四哥拦着，他真想再揍舜安颜一顿。
也不知四哥是用了什么法子，舜安颜倒是也消停了，兵不血刃，不外如是。
他接五姐出！来，就是想让五姐换个地方散散心的，公主府再大，时间久了，也会让人待腻。
这么一撮人凑到一块儿，可想而知会有多热闹。
胤祯反正是不想着再种田了，当初建在园子里的游乐设施，有好些弘易他们已经可以玩儿了，大人也不是不能。
天气凉爽的时候，带着孩子玩滑梯、玩木马、天气热的时候，就带着几个小家伙学游泳，水池子浅的很，又有大人看着，不必担心会呛到水。
女眷那边就比他们会享受多了，轻易不肯出门，就怕给晒黑了，平时坐在一块，交流最多的不是养孩子的经验，而是美容养颜的经验，黄瓜切片往脸上贴，羊奶敷脸，花瓣泡澡，午时一盏血燕滋补……
可谓是花样百出。
不过这样逍遥自在的日子也就过了俩月，胤祯就被抓了壮丁，不是被皇阿玛抓的壮丁，而是被自家亲哥哥召过去的。
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名录，就是过去给四哥帮忙的，什么差事都做，大事小情，不分一二。
他是从上书房结业最早的皇阿哥了，先是去丰台大营呆了两年，后来又去了兵部，去了吏部，但正经的差事没办几件，要么是去当公正的标杆，要么就是去坐闲板凳，不能说没有得到历练，而是历练有限。
不像现在，是被四哥带着实打实的办差事，户部的事情，工部的事情，甚至吏部和刑部的事情。
胤祯一边被指使的团团转，另一边也震惊于皇阿玛这次的改变，当年二哥当太子的时候，皇阿玛可没这么大方，更重要的是皇阿玛没有抬出一个皇子来跟四哥打擂台。
这可就……太不像皇阿玛的风格了。
还好老爷子紧握着手里的兵权不放，还把洪石这些人都从丰台！台大营安排出来了，否则他真要怀疑这是什么阴谋了。
跟在上书房的日子比起来，胤祯现在还真不比之前轻松多少，四哥是实干家，用他的时候又毫不手软，他的休息时间也就只比四哥多那么一点儿，也比十三哥多那么一点儿。
天知道这两个人怎么那么能熬，而且还那么愿意熬。
他就不行了，悠闲日子过惯了，实在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可四哥又不愿意用旁人，准确的说是不敢用旁人。
之前老爷子的那些手段，把大家都给吓破了胆，包括胤祯在内，没人敢去摸老爷子的胡须。
这兄弟三个忙得不得了，康熙如今倒是有几分惬意了，老四跟老二还不一样，前者脾气硬，公心更重，哪怕成了太子，也不会给自己拉拢属下，反倒都是从大局考虑，而且特别的谨慎。
老四几乎是自己给自己画了一条线，一条不能逾越的线。
让他瞧着很是愉悦，也很是放松。
前朝太平，就连后宫都跟着和谐了。
惠妃闭宫不出，荣妃修身养性，德妃和宜妃老了老了，交情反倒好起来了，凑在一块儿跟小妃嫔们打叶子牌，贵妃素来都是让他省心的。
良妃那就更不用说了，亏得长了那样一副好容貌，却是个怯懦的性子，老八在的时候，都能被人欺负，老八不在，倒是聪明了几分，知道学着惠妃闭宫。
大半辈子了，康熙觉得从未这么轻松过，闲来无事，不光是找武学师傅学了一套养生拳，还喜欢上了垂钓，甚至是当起了孝子，隔三差五的就去陪太后用膳，弄得小嫔妃们如今也爱往慈宁宫跑。
按照胤祯的话来说，老爷子是已经过起了半退休的生活，只是苦了他们几个，需要分担老爷子原本的工作。

第59章
轻松的生活是会让人上瘾的，康熙也不例外，在掌握大权的情况下，他自然是乐意多让儿子们分担一些，包括朝政，也包括南巡。
江南风光无限好，可每一次南巡，都不是过去游山玩水的，收拢人心是其一，巡查暗访是其二，更重要的还是治河。
大清朝早期，黄河不断的决口，对两岸百姓，甚至是对整个大清带来的灾难都是巨大的。
河务与漕运，是朝廷的重中之重。
所以哪怕是在国库最缺银子的时候，康熙都要亲自南巡，东挪西借，每一次南巡都差不多要花上百万两的银子，可出巡的人，也不是出去享受了，反倒比在京城的时候更忙更累。
因此，原定在今年的南巡，也是康熙计划当中自己的最后一次南巡，毕竟他年岁大了，再过两年，就真走不动了，今年他原本也是想咬牙鼓劲儿自己去的。
但尝到了新太子的甜头，也就有了别的想法。
老四不爱为自己钻营，而且又是今年刚刚被立为太子，无论是威信，还是手段，都无法跟老二相比，这也是他让老四代天子出巡的最大原因。
太子代天子南巡，这对百官来说又是一个信号，对于江南文人也是有一定影响的。
四爷自己接过差事的时候都有几分恍惚，诚然，他对皇阿玛绝对没有忤逆的心思，做事情的时候也处处谨慎，怕走了二哥的老路。
但皇阿玛这般信任，也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毕竟皇阿玛的猜忌之心那可不是一般的重。
新太子的想法都是如此，被圈禁在庄子上的废太子，心里那滋味儿就更别提了，他困守在庄子上，消息早就不如往日灵通了，也不爱打听前朝后宫的那些事儿，并不知道老四这段时间是如何做太子的，只听见了皇阿玛对老四的处处破例。
老话说的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他这个做了三十多年的太子的人，就是前人了，留下了经验教训，也把皇阿玛熬到了五十六岁。
长寿之人，才能活多少岁，更何况是像皇阿玛这样整日殚精竭虑的。
不得不说，跟他比起来，老四也是赶上了好时候。
有这个想法的不光是废太子，被圈在府里了的大阿哥，还有名声已经坏透了的诚郡王，也大都是这么想的。
胤祯跟这几个哥哥的想法可不一样，这段时间他一直跟在四哥手底下做事，而且是被四哥手把手教着做事，感触最深的还是四哥的谨慎。
这是一个宁愿麻烦些，也不愿意留下风险的人，偏偏什么事儿又都不爱糊弄，喜欢较真，因此要比大多数人都累得多。
在四哥手底下做事，也绝对比在皇阿玛手底下做事累。
皇阿玛五次南巡，胤祯就跟去过一次，而且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压根就没有接触过任何的政事，还在上书房读书呢，所以那次南巡于他而言，只是跟过去玩的。
热闹的街市来回转，买回去了不知道多少小物件，全都给了额娘、五姐，还有太后。
可这次他被点名要跟着四哥一块儿南巡，偏偏十三哥还不在名单上，可想而知这一路上要有多忙活了。
去南巡的皇子阿哥总共就只有四个人：太子、淳郡王、九贝勒、勤郡王。
这样的组合搭配也是巧妙，四哥胤祯绝对是熟的，九哥那也是熟的不能再熟，唯独七哥淳郡王，他此前并没有过很多的接触，对这位记忆最深的还是户部追缴欠银那会儿。
七哥不显山不露水的，自己也没什么过大的花销，可却是足足在互补借了十二万两白银，还银子的时候，在众兄弟当中也属于比较晚的，一直到废太子和大阿哥把银子还了，这位才跟着把欠银还上。
关键这位还的还都是当年从户部借出来的白银，原封不动，连一块银子都没花出去，就一直放在自己的府邸里。
也不知道是库房建的太大了，需要外借银子来填充，还是学着人家借银子，其实自己压根儿就没有要用到借银的地方。
在这件事情之前，七哥在胤祯心里头，一直都是类似于一个纸片人的形象，不了解，也没有很深的印象。
也就是从这件事开始，他才觉得，七哥跟十二哥的默默无闻还是不一样的，前者不怕事儿，后者总是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以至于真成了皇室当中的透明人。
一个人一个活法，他喜欢当咸鱼，十二哥喜欢当透明人，谁也没有比谁高尚到哪里去。
七哥应当也是很有眼力劲儿的人，此次南巡是不会碍事儿的，甚至还可以抓来当苦力。
不过，四爷倚重的还是十！四弟和九弟，十四弟就不用说了，乃是他的至亲之人，是他最信得过的人，九弟发财就发在舶来品上了，而那些舶来品都要通过漕运，来送各地去，相信对于江南的这些主要河道，九弟应该是比较了解的。
至于七弟，既然都跟来了，那必然是要用上的，尤其是一想到当年追缴户部欠银的时候，这位可是一直都咬着牙不肯松口。
按照十四弟的话来说，当年这些人那么不识趣儿，如今逮着机会了，总是要压榨一番好好出一口气的。
对待朝堂上的那些臣子们，十四弟就一直抱着这个想法，所以那么懒的一个人，哪怕自己多检查一遍，也要压着这些大臣把差事捋一遍，能分担出去的小事儿，也要尽量分担下去，哪怕只是一顺手的事儿。
南巡的队伍整装待发，但是跟以往的五次南巡不同，这一次南巡并没有带女眷。
四爷就不是个喜欢儿女情长的人，尤其是办正事的时候，把后院的女眷带过去，还不够碍手碍脚的呢，以往他是做不了主，所有人都带，只他一个不带，未免特殊了些。
但此次南巡就不一样了，他是代天子出巡，是这次南巡队伍里的标杆，想不带女眷，旁人只会觉得他办事认真，不会有所非议。
太子都不带女眷，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带了，胤祯倒是喜欢不走寻常路，但儿子还小，带出来也只是受罪，福晋不光是要在府里照顾儿子，更重要的是就算跟过来，他也没时间陪福晋。
胤祯倒是能跟四哥撒娇耍赖，可四哥本来就已经忙成狗了，他要是再裹乱，别说回去被额娘训斥了，他自己良心上都过不去。
四爷没有带女眷，但是却带了自己的长子出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南巡也是难得的历练，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自是也要带着弘晖出来长一番见识，如果他能顺利继位，那弘晖必然就是他的继任者，当然要好好培养起来。
不带女眷，最明显的效果就是行路速度比以往那几次快了，出去巡查！查，时间上也可以随意安排。
有时是一大清早，有时是中午，有时甚至是半夜去巡查河工，耽误的时间越短，能看到的东西就越多。
原本四哥还不是太子的时候，那座四贝勒府，前院就有专门给胤祯留的房间，后来四哥做了太子，他还去住过一段时间呢，只是在四哥搬去了毓庆宫之后，这就实在没办法给他预留房间了。
而这次出巡，众人一块儿出去巡查，聚集在一块办差事、商量事儿，有时候夜宵都是在一块儿用，谁让有时候一熬就熬到很晚呢。
胤祯还没有过跟兄弟睡一张床的经历，更何况他也是做了阿玛的人，不是小孩子了，再跟兄长一起睡，实在有那么几分不好意思。
“不如让弘晖来跟着四哥睡，我去睡弘晖的房间。”
弘晖的房间就在四哥隔壁，紧挨着。
若不是天色实在已经太晚了，他还是更想多走几步路，回自己房里睡，可他实在已经困狠了，早知道昨晚就该早些入睡的，不该费时间画什么风景图。
看着困成一团的十四弟，四爷就算是已经习惯了，也有些无语，还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都比不上弘晖成熟。
胤祯要不是困得厉害，非得跟四哥理论一番不可，大侄子已经十几岁了，所以跟着父母睡不妥，他还二十几岁了呢，儿子都有了，再与兄长一块睡，听起来也不像是妥当的样子。
人困得很了，连洗漱都不曾，头沾枕头，呼吸也就已经变重了。
四爷不想让当侄子的看了叔叔的笑话，再加上夜色确实已经深了，直接把儿子打发隔壁去了。
还好是走的及时，晚走上两步，弘晖必然就可以听见十四叔的鼾声了，尽管声音并不重，但对皇家子弟来说，打呼也是少见的稀罕事儿，被小辈知道了，难免有损形象。
四爷听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的呼噜声，如果说之前他还向往史书上的知交抵足而眠，那经此一番，应当是没这个心思了。

第60章
胤祯可不知道自己还会打呼，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大抵也不会当回事儿，人累得狠了，晚上睡觉打呼噜睡觉极其正常的事情，哪怕是睡姿经过不断调整的皇子阿哥也一样。
四爷早上是打着哈欠起来的，也没说自己是被谁耽误了半个时辰的睡眠，不过当天晚上，刚用过午膳，就打发十四弟回去睡觉了。
累到打呼，确实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没考虑周全，不光是十四弟，弘晖也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呢，他再是心急，也不能拔苗助长。
胤祯总算是把手里头的风景画放了放，本来是想给儿子做一个简易的画册，把从京城到江南沿途特别的景致都画一画，不过这时间安排的有些密集，甚至还占用了晚上睡眠的时间，这就有些难熬了。
倒还不如记在脑子里，等回京之后再抽时间慢慢画，应该还能少画上几幅。
不像在这路上，看什么都觉得好看，都觉得值得一画。
接见当地的官员，巡查走访民生，这两件事其实并不辛苦，前者主要是四哥在考察人，后者虽说要步行吧，但他们寻访的大都是城镇，还可以顺便用些小吃，有意思的很，算不上辛苦。
辛苦的是巡查河工，路难走不说，江边河岸风总是特别大，要巡查的河道长了，膳食只能是用随身带过去的干粮，就着凉凉的风，实在凄惨。
南巡一路走过来，胤祯几个瞧上去还好，但九贝勒可比离京之前瘦太多了，不过皮肤倒是没晒黑几分，天生晒不黑的人，着实是令人羡慕。
更让人羡慕的还是那一双桃花眼，胖的时候影响到了颜值，瘦下来之后，那一双桃花眼绝对能让初见之人惊艳。
这南巡一趟，还带‘整容’的。
吃不好，动得多，九贝勒好几次都想罢工了，这可比不上做生意有意思，大把的银钱搂进怀里，看得见也摸得着。
但是南巡做的这些差事，繁琐又无趣，很是考验人的耐性。
如果说之前立太子的时候他投四哥一票，是为了还十四弟一个人情，那如今他对四哥已然是相当佩服了，换他！他在四哥的位置上，头悬梁锥刺骨也到不了这种程度，八哥也不能。
南巡队伍回京的时候，正好是康熙四十九年的三月份，人家烟花三月下扬州，到了他们这是烟花三月从扬州回来。
这一次南巡时间可真是够长的，比以往五次南巡的时间都长，皇阿玛不做催促，京城也没有什么非四哥不可的差事，更重要的是国库现在没那么穷了，他们这一路以来有尽可能的节省。
此次南巡的花费才不过五十万两，仅仅是皇阿玛往次南巡花费的一半，可时间上却也比皇阿玛的南巡足足多出来一半。
足以可见他们有多节省了，当然这跟不带女眷也有关系，直接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京城还是老样子，几乎没有什么改变，老爷子去年过年还把废太子叫出来了，今年连提都没提废太子一声，废太子都如此了，大阿哥的待遇自然不会比废太子好到哪里去。
已经出海一年的廉郡王却是有消息了，二月份的时候，廉郡王头一次往回送信，他们已经登岸了，而且与当地人相处得极好，也没怎么动用武力。
写信回来一则是为了报平安，二则是为了连接两地的商贸往来。
不要兵，不要将，不要粮草，不要武器，人家要的是可以出海的商品，名单都给列上了，茶叶、瓷器、胭脂水粉、奶糖、布帛。
康熙本来是想着陪老八出去试试的，试试看能不能打下一片土地来，就像十四说的那样，如果尝试成功的话，他就安排老大和老二也出海。
但没想到他让老八带去了兵丁和粮草，结果这人出海一年，压根儿就没想着当开疆扩土之人，也没想在海外当什么开国皇帝，而是做起了生意。
老八从大清买了东西，再卖给海外的人，而且还是赊账买，之后再过来的时候，再把账还了，而且还会往大清买商品。
这遣词造句再是讲究，把这事儿再是美化，说到底不还是做生意。
康熙反反复复把信看了三遍，心里边绝对是失望的，他都不明白一个老九也就罢了，老八当年可是野心勃勃想要当！当太子的人，怎么出海后变得这么没有出息。
一个手握刀枪的人，却要去行商贾之事，实在说不过去。
老八只在信上说了这事儿对大清的好处，并没有谈及对自己的好处，可行商贾之时，也不过是能聚集钱财，就算是收拢人心，那也不过是收拢商人的人心，能有多大的用处呢。
因此康熙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决定，他打算等太子和十四回来以后再说，太子毕竟是国之储君，这事儿应当知情，十四是当初出主意的人，这会儿也该分析一二。
人已经在外头了，就算妻儿额娘都留在了京城，可是人家又没谋反，这样的事情，总不好拿人质要挟。
康熙也是在这会儿才觉得棘手，海外天高皇帝远，儿子撒出去了，想管都管不了。
廉郡王的信，四爷跟勤郡王在回京的第二天就看到了，还是在议政殿里看的。
老八的字绝对不能算丑，不过那也要看跟谁比，在众多的皇子阿哥里头，老八的字体绝对是排在后头的，不说跟四爷比，就是跟胤祯比，也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出海后的廉郡王，心情并没有如何糟糕，甚至应当说有几分愉快才对。
“八弟向来考虑周全，并非冲动莽撞之人，行商贾之事应当已经考虑良久，再三思索定下来的，海外情况如何，咱们毕竟不了解，儿臣觉得不如就依八弟所言，左右这事儿对大清也是好事儿。”
他虽之前有几分看不上老八的为人，但这人能力是没得说，既然是双方都有益处的事情，他也不至于要给老八使绊子。
胤祯想法跟四哥一样，他虽然不知道八哥是去了哪块陆地，不过银子在哪儿都是好东西，过分鄙视商人的，也就他们这边了，西方现如今只要有钱，什么东西买不来，土地也好，工厂也好，爵位也罢，那都是能拿钱衡量的。
商人的社会地位，尤其是大商人的社会地位，绝对跟皇阿玛认知当中的！的不一样。
再说八哥也带过去了不少兵丁，只要人不傻，想过得好还是很容易的。
“而儿臣也觉得该依了八哥所言，这对双方都是有益处的，而且八哥赊账，肯定是会还的。”
毕竟妻儿就在京城，八哥是不会赖账的，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要拒绝。
这与康熙的想法有些不同，他虽然把儿子放出去了，可老八还是他亲封的廉郡王，也还是大清人。
不想到了老四和十四这儿，出去了的人，就可以不受掌控了，想打地盘就打地盘，想做生意就做生意。
若他只打算把老八一个人放在外头，是绝对不允许老四和十四，尤其是老四，有这种想法。
但他还准备把最疼爱的两个孩子放过去，能够不受约束，不屈居于人下，当然是最好的了。
所以这事儿还是要交给内务府办理，康熙现如今只把大的方面更好，如何把控都交给四爷，四爷是个精益求精的人，而且擅长用人，尤其是这大半年来，只用对的，不用近的。
刚刚回京的胤祯和九贝勒，就又多了一项差事，负责内务府给廉郡王筹备商品和定价。
既然是要做生意，那就得拿出做生意的样子来，总不好因为廉郡王是自己人，就成本价把东西送过去吧。
内务府不缺银子，采买也都有固定的路子，现在不过是把一部分东西多采买些。
定价那就是更简单的事了，整个大清朝舶来品生意做的最大的是九贝勒，而对外出售商品总额最大的则是勤郡王福晋。
胤祯起初接到这差事的时候，是真没把这当成一件大事儿去办，在他看来，容易的很。
只是万万没想到，内务府的水这么深。

第61章
即便是自己府上负责采买的人，也是有油水可捞的，胤祯没有天真到把所有人都当成圣人的地步。
水至清则无鱼，他并没有觉得，像内务府这么大的一个部门，会一点油水都不往外捞。
但凡事总得有个度，十个铜板能买来的东西，从中抽取一两个铜板，那也还算能说得过去。
可两个铜板就能买到的鸡蛋，在内务府采买的报价上是半两银子，也就是五百文，价格整整翻了二百五十倍，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
胤祯并非不食五谷之人，更何况他喜欢逛街市，寻常的物价他心里都有数。
市场上一斤鱼的价格大概在十七八文左右，但是到了内务府这里是二两银子一斤。
牛肉的价格就更离谱了，在宫外买也就是二十文多一点，但在内务府是四两银子一斤，这哪里是牛肉，这分明是龙肉才对。
宫中采买的物品都是上等，价格贵一些也可以理解，但是再贵也不能这么离谱吧，他就不信，便是双黄蛋也不能把价钱翻两百多倍吧。
内务府的银子并不归国库管，说到底那是独属于皇家的，现在是属于皇阿玛，将来就是属于自家四哥，可照这些蛀虫们的做法，等四哥继位的时候，说不定就已经是个千疮百孔的空壳子了。
管，必须得管，而且还要严查，怎么吃进去的银子，还得怎么吐出来。
胤祯把内务府所有的采买物品都列了名单，头一列是内务府的价格，第二列是市面上的价格，最后一列是两者相差的倍数。
根据内务府去年的账单，胤祯还做了计算，就是按照市面上的价格来算，那大半的银子可以说都被内务府给吞了。
内务府不能吞的只有指定的采购物，像长白山的人参、江南的丝绸、京城特产的奶糖……这些是没法从中做手脚的。
“这些个蛀虫，贪得无厌，若物价只是翻个两倍三倍，儿臣也就不说什么了，但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半两银子一个鸡蛋，他们也真敢往上报，若是皇阿玛不管，不如就把这采买的差事交给儿臣，与其也让这些人把咱们家的银子给赚了，倒不如把这些银子放儿臣兜里头。”
康熙足足有大半年的功夫，没听十四这么较劲儿了，内务府干不干净，他这个做皇帝的不可能不清楚，虽然没想到这些奴才胆子这么大了，但早先心里也是有数的。
“奴才也是人，他们每个月才那么一丁点儿的俸禄，会从中捞油水也是情有可原，总不能让他们过得比寻常百姓还辛苦吧，不过这次确实有些过了，敲打一二即可，你堂堂一个郡王，跟奴才们抢采办的差事做什么，又不是没银子，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个福晋可是比老九都会赚银子。”
康熙就纳了闷儿了，他的儿子们个个地位尊贵，可这一个两个的都盯着生意做什么。
也就是跟十四，他才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换做是旁人，稍微点一点，人家就能知道是什么意思，不像十四，非得把事情清楚明白的讲出来，才能了解。
心累的不光是康熙，胤祯听着也觉得心累，老爷子自己都不心疼银子，倒显得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关键这内务府也不可能永远都是老爷子的，之后还不是要四哥继承。
内务府也有他母族乌雅氏的人，在来找皇阿玛之前，他都做好了‘大义灭亲’的准备，可很明显，愤怒的只有他一个，皇阿玛眼睛里的沙子太多了，都不想揉了。
“儿臣以为，就算不重罚这些人，也必须要重新定物价单，把之前不合理的那些价格都去掉，中饱私囊的那些银子，也必须得还回来一半，否则的话，那就拿他们自家的东西来顶，跟追缴户部欠银的时候一个样。”
胤祯就纳了闷儿了，诚然，内务府的这些人俸禄是不高，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中饱私囊，胆子大的人，是把自己的腰包给装满了，廉洁奉公之人，人家自己心里头有杆秤，原则性强，难道就要这么吃亏吗。
也不知道皇阿玛为什么不提高俸禄，不光是内务府的俸禄，朝廷百官的俸禄其实都偏低，如果家族底蕴不深，仅靠朝廷的俸禄，自己没有任何的灰色收入，那生活必然是很清贫的。
就像他跟四哥此次南巡时所见的杭州巡抚一样，一个真正两袖清风的清官，既不收受贿赂，也不中饱私囊，老大人一家都住在官宅，普通的六口之家，清贫到连个下人都没有，连开门都是老大人的儿子给开的门。
他跟四哥当时没通知任何人，是私底下过去的，事后也做过调查，老大人一家并非是作秀，而是真的清贫至此。
根据朝廷的规定，从九品官到一品官，一年的俸禄从三十三两到一百八十两不等。
寻常百姓之家，像是在地主家做长工的，一年差不多能领到十两银子，若是自己家有地的，那就另当别论了，杭州的纺织女工，在官衙的女工，一年能领到六七十两银子，就算是在自家做工，那一年还能有将近二十两银子呢。
更何况普通的百姓之家，开支是很少的，笔墨纸砚从来都是高消费。
皇阿玛当年之所以让百官从户部借银，可能也是有这个原因在。
俸禄太少，两袖清风的清官，就算官至一品，俸禄可能都不如一个教书先生每年拿到的银子多。
如此也太不公平了，这也是清官少的缘故吧，皇阿玛手底下的那些臣子们，很少有真正两袖清风的，就像内务府一样，皇阿玛心里也必然也是清楚那些灰色收入的，很多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似仁慈，可是又何必如此呢，直接给人家涨俸禄不就完了，他就不信了，这些从小读圣贤书长大的官员们，有几个会从一开始就想着贪污受贿的。
这事儿从根子上就不对，胤祯不明白皇阿玛是想收拢人心，还是想抓住把柄控制群臣，所以才会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而是去纵容犯罪。
他替像杭州巡抚那样的大人觉得不值，越是有原则的人越是要吃大亏，这算哪门子道理。
胤祯也清楚，皇阿玛他是说服不了的，顶多也就是敲敲边鼓，让某些人别那么嚣张。
这事儿他就不指望皇阿玛在位的时候能解决了，还得是指望四哥，看似慈悲的人并非真正有情，瞧着铁面的人也并非是无情。
胤祯的敲打，跟康熙的敲打，那还真不是一个概念的。
重新制定物价，而且直接翻了内务府整整二十年的旧账，也包括废太子的奶公做内务府总管时候的账。
虽然这人已经被皇阿玛处死了，但是账还在呢，更重要的是贪污苛扣、谎报账目的从来也不只是内务府总管一个人。
大总管要罚，小喽啰们自然也不能放过，其实查到底，内务府寻常的小太监和宫女们是压根就捞不到什么油水的。
而且性命比谁都轻贱，命说没就没了，连个追究的都没有，更别说是多拿些银子了。
这回比当年追缴户部欠银时的场面要小一些，不过挖出来的银子可一点儿都不少，从四月到六月，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务府就多了四百九十八万两白银，够四哥南巡十次的了。
胤祯也再一次成为京城的话题人物，这回他连母族都给得罪了，还好额娘没有跟他求情，反而还替他安抚了族里的人，不然他这名声还能再坏上一层。
不过跟上次不同，他没有再被发配到盛京去，也没有被人人嫌恶，毕竟是太子的亲弟弟，在众人心里的牌面是比往日大了点。
还得感谢皇阿玛，不光是中间没有叫停，之后也没为那些人找他的麻烦，不过给八哥的商品到底是被耽搁了功夫，原计划是五月份就送到港口去了，而事实上却迟了整整一个月。
为此八哥还跟他讨价还价，把欠账的利息也降低了四分之一。
本来是没利息这事儿的，廉郡王在信上没提，康熙也没想过，甚至连四爷都没能想起这茬来。
可亲自操办这事儿的是胤祯，做生意嘛，那就得拿出正经做生意的样子来，爱面子要不得，光看情分也不行，该怎么算就得怎么算，既然是赊账，相当于预支内务府的钱去做银子，那当然要算利息了。
当然了，来接货的不是廉郡王，去港口送货的也不是勤郡王，不管是定利息，还是来回扯皮，都是在信上。
以至于商品是六月份送出去的，四月份就开始讨论利息，可最终定下来却是在十月份，谁让这来回的路上太远，送封信都不容易。
甭管容易不容易，生意也做成了，而且有九哥和自家福晋在，这桩生意是一点都没吃亏，当然八哥也不可能吃亏就是了。
仔细想想，八哥还挺适合做生意的，比九哥都要适合，九哥做生意，靠的主要是眼光和权势，作为皇阿哥，自然能把生意做大，但如果是普通人，怕是要栽几个跟头了。
但八哥就不一样了，为人和善，跟谁都能交上朋友，而且脑子灵活，只有坑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坑他的份。
当年大哥还是直郡王呢，就被坑走了大半的追随者，也就老爷子，作为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具有不可压倒的优势，才能把八哥坑出局。
胤祯本以为八哥出海，可能会靠着武力打下一块领土来，走的是开疆阔土的路子，但八哥自己却选择了一条更温柔的路子，也更适合八哥。

第62章
内务府被翻了十年的旧账，可没有人会去翻朝廷十年的旧账。
胤祯也不能把他那套法子拿到朝堂上去用，这就不是他能解决的了，只能让四哥亲自来。
七月二十四日，左副都御史在大朝会上参户部收购草豆舞弊。
康熙将此事交给刑部审查，太子监督，八月初查实在康熙四十五年至康熙四十七年七月间，银堂司官希福纳等人共计银两二十余万两。
这事儿还卷进去了户部尚书，虽然户部尚书本人没有受贿，但是他的家人却曾经背着户部尚书，向草豆商人讨要银两，而且数额巨大。
在太子的力争下，草豆舞弊案并没有就此终结，而是接着往下查，八月中旬，经过查实，从康熙三十四年，也就是打从户部一开始设立办买草豆监督的时候起，一直到目前为止，受贿的引领高达四十四万两白银。
户部一个小小的得银堂，百十人涉案，十几年间光就因为草豆，就摊了这么多的银两。
户部尚书被革职，得银堂的所有涉案官员也被革职查办，而所有得来的银两必须交还国库，否则的话，罪状加深，或流放，或斩立决，或腰斩，这都是有可能的。
此案浩浩荡荡的查了一个半月，就是把收尾的时间也加上，差不多有两个月了。
胤祯是亲眼看着四哥操纵这事儿了，甚至很多这里面的细节他也参与了。
跟四哥比起来，他之前收拾内务府的手段实在是小儿科了些，而且四哥把案办到了明处，即便是皇阿玛，也是不会留情的，否则根本就没办法向天下万民交代。
“草豆舞弊不过是冰山一角，就跟当年户部欠银的事情一样，未曾参与其中的反而是少数，官员们之间的区别不过是金额大小不同，而且受贿要比催账更难，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绕是四爷，也觉得此事棘手。
更重要的是，他并非是掌权者，所有的事情都绕不开皇阿玛，这也是他从户部下手的原因，若是改在！在其他几个部门，或是换成地方官，皇阿玛舍不得要怀疑他是在借机清位置，清出位置来后安插自己人。
胤祯对这事儿就真帮不上忙了，筹谋是四哥的，安排也是四哥的，甚至想跟之前一样冲在前头吸引火力，他都办不到，毕竟四哥现如今已经是太子了，没有人会忽略。
“所以四哥才要好好保重身体，晚上别熬那么晚，每个月都让太医或是郎中过来请平安脉，就算是不用药，也开些有利于身体的膳食方子，早上抽时间打打养生拳，每坐上了两刻钟，就站起来走一圈……只有活得久了，才能慢慢收拾这些个贪官污吏不是。”
对于寻常百姓之家来说，父亲长寿于子孙都是好事情，可对于皇家来说，皇帝长寿，对太子可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四哥继位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活得年岁够长，才能够本，四哥也才更有可能实现他心中的理想世界——海晏河清。
四爷认真把十四弟的话听完，这话他已经不是头一次听十四弟说了，大多数意见他也都还是听了的，只是有一些嫌麻烦，还有时候是忙起来把这事忘了，又或者是身不由己，忙不过来的情况下，也就不想着打拳休息了。
也就是有十四弟会跟他说这些话了，皇阿玛只关心政事，额娘与他谈论的大多也是正经事儿，他们母子相处素来都是如此，即便是关心，那关心的也都是年岁尚小的孙儿们。
福晋见面跟他谈的不是与各府的人情往来，就是后院的事儿，再要不然就是儿女，虽是年少夫妻，但并未有多恩爱，只是彼此敬重罢了。
他最是宠爱的侧福晋李氏，年轻的时候只爱与他谈论花花草草，谈论小狗，谈论衣服首饰，如今见面的时间少，见了面聊的也多是子女。
他总共就只有一女三子，女儿在准备待嫁，他也就只有去李氏那里才能见着女儿，三个儿子里有两个见了他甚是拘谨，连句玩笑话都不敢说。
弘晖毕竟是他的嫡长子，胆子大，这点应该是随了十四，可！可这小子还在上书房读书呢，要说忙碌，他们父子俩是不相上下的，平时见面的时间都很少。
与父母、妻妾和儿女比起来，他跟十四能聊的话反而更多，这一年待在一块的时间也更多，虽说抵足而眠只有一次，之后再未尝试过，但这半辈子，他也就只跟十四弟抵足而眠过。
不只是皇阿玛有猜忌之心，生在皇家的人疑心都重，想找个能把后背交付出去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因为一旦遭到背叛，那损失可是相当惨烈，就像当年直郡王和老八一样。
不过幸运的是，也并非人人都寻不到，老九有老十，他有十四。
大阿哥被夺了爵，圈禁在原来的郡王府，连同他的妻儿一块，也被关在了府里头。
前年举荐太子的时候，大阿哥还出来过，可他的妻儿却一直在里边关着呢，好在是四个嫡女都已经嫁出去了，没有被阿玛连累，草原上嫁过去的公主格格们都是互做帮手，又经过了专门的教育，不至于被欺辱。
大福晋的病逝，应当是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毕竟她还年轻。
在廉郡王大婚之前，皇子阿哥里头，甚至是上层圈子里头，大阿哥和大福晋都是夫妻恩爱的楷模，别看两个人一直想有个儿子，所以连着拼了五胎。
大福晋早逝，一方面是因为大阿哥被圈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早些年接连生育，损伤了身体。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胤祯正在毓庆宫跟四哥商量事儿呢，十三哥也在这儿，三个人当即放下手里的差事，换了素服，又让人去通知女眷，通知余下的兄弟们，十三和！和十四往大阿哥府上赶，四爷则是去求见皇阿玛。
大哥如今还是光头阿哥，又被圈禁在府里头，寸步不能离，给大嫂办丧事，还得是皇阿玛发话，拿出个章程来才行，总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把人给葬了。
康熙如今对老四是越来越没辙，敢下手砍了自己臂膀的人，光是气魄就胜过了原来的太子，老二当年要是敢自己把索额图处理了，早早的把人撇到一边去，可能现如今还在太子之位上呆着呢。
如今老四又为了老大福晋的事儿来求他，是个重情义的，如果是将来作为帝王，重情谊并不是一个好的特质。
“就按郡王福晋的规格来办，老大和几个孩子也都出去送一送，圈禁就算了，朕原本是打算过了年就让老大出海的，就像老八那时候一样，带上两千个兵丁，再带给足一年的粮草，能闯成什么样就闯成什么样，你们是兄弟，将来就算是隔着海，也可以互帮互助，互相守望。”康熙放缓了语气。
说实在的，若是换他在老四的位置上，他是不会乐意把兄弟们送出去的，尤其是给了兵的情况下，毕竟这些都是有过野心的皇阿哥，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够安心。
康熙想想这事儿，对着老四还是有那么一点心虚的，尽管出这主意的是十四，跟老四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的十四。
“既然如此，儿臣觉得也该让弘昱再进上书房读几年的书了，这孩子还没从上书房结业呢，这般年纪，正是应该读书的时候。”四爷没什么意见。
不过，老爷子也是在明晃晃的偏心，一点都不带遮掩的，老八当年带出去的粮草和兵丁，那么多人帮着筹谋，讨价还价，也不过只有老爷子安排给大哥的一半。

第63章
大福晋性子温婉，几乎就没得罪过人，若是论人缘，大阿哥绝对是比不上大福晋的。
在康熙发了话后，几乎半个京城都动起来了，就连这两年一直待在府里，没怎么出过门的八福晋也来了，除了还在圈禁当中的二福晋，这不过年不过节的，皇家的妯娌们头一次聚得这么全。
胤祯对长嫂印象不深，在他脑海里，大嫂几乎是脸谱式的人物，还比不上几个侄女呢，几个侄女在宫里学习时，他还曾去看过。
这场葬礼办得极为体面，各方都很给面子，哪怕大阿哥现在已经不是直郡王了，手中没有半点权势，可天底下最尊贵的那对父子已经做出了表率，剩下的人，只要不傻，就不会反着来。
大阿哥这两年老了很多，还不到四十岁的人，都已经长出白头发来了，在长长的辫子里头，很容易就能看到。
原本高大挺拔的一个人，现在甚至有些微微的驼背，眼睛里死气沉沉，眉心即便不刻意皱着，也能看到明显的皱纹。
由内而外，都是暮气沉沉。
老爷子虽然也老了，五十多岁将近六十岁的人，但那种老态跟大阿哥还不一样，威严中又带着几分怡然，像一头已经年迈的狮子，哪怕体力比不得壮年，但仍旧还是狮群的领导者，没有半点儿的失意。
一个人是否活着，不只是要看有没有生命特征，还要看有没有精气神儿，原来出了名的美男子，如今眼睛里连光都没有了。
别说是之前跟大阿哥亲近的人了，就连胤祯，瞧见这样的大哥，心里面也觉得酸涩。
康熙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见过长子之后，都没有等到过年，便直接下旨恢复了大阿哥的爵位，并且令他出海。
四爷带着胤祯亲自办的这件差事，皇阿玛吩咐的兵丁和粮草要备上，旁的日用品也要准备，更重要的是，此次带出海的武器不只是冷兵器，还有一百零一把火枪。
胤祯当年改造的那种样式，只给了直郡王一人，剩下装配火枪的，都是直郡王府以前的侍卫，对直郡王可以说是忠心耿耿。
还真不是四爷和勤郡王细心至此，他们也没那么大的权利，可以外调一百多把火枪，是老爷子特意吩咐的，就连私底下给直郡王的十万两银子，那也是老爷子从自己私库里出的。
一样的儿子，甭管是谁生的，也甭管是谁长谁幼，这样的差别待遇，很难让人心里没有想法。
胤祯都有些可怜八哥了，当年八哥可是头一个出海的，比起后来人，那才是最危险的。
而且在此之前也没犯什么事儿，就算有志于大位，可也没被夺爵，没被囚禁，比此时的直郡王要好上很多，可老爷子偏心眼儿压根就不管这些。
也不知道若换做他去出海，老爷子愿不愿意把火枪拿出来，又能不能拿到老爷子私库里的银子，胤祯一点儿也不自信，老爷子最疼的就是长子和嫡子，幼子或许会被偏疼几分，但跟前面的那两位没法比。
更重要的是他不占长，也不占幼，嫡跟他就更没关系了，四哥好歹也曾经是孝懿皇后的养子，虽说没记名吧，但也算是半个嫡子了。
康熙可不知道自己这一出又一出，伤的不光是远在海外的廉郡王，连京城其他阿哥们的心都给伤了，在长子那里也没落得什么好。
毕竟被亲阿玛定罪镇魇太子，被废了爵位，又被圈禁了好几年，孝子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更何况在此之前，皇阿玛在他和老二之间平衡之术玩的溜，身在局中的时候，被皇阿玛牵着鼻子走，等到站在局外，再去回顾此前三十几年的种种，实在是可笑又可怜。
皇上的圣旨并没有规定直郡王出海的时间，但这位在把府上的孩子们托付给了四爷之后，连新年都没过，腊月里就启程出发了。
四爷都不知道大哥哪来对他这么大的信任，毕竟曾经他们也是站在敌对这样的，就像当初不明白大哥为什么在举荐太子的时候投他一票，现在他也不明白，大哥为什么把孩子托付给了他，而不是旁人。
不过，明白不明白的，这烫手山芋他都接了。
看顾孩子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四爷既然已经答应直郡王了，就不会敷衍了事，弘昱去上书房读书这事儿是他亲自办的，人也是他亲自领过去的，还特意嘱咐了弘晖，兄弟俩要互相照顾。
直郡王府剩下的孩子，该请先生的请先生，该请嬷嬷的请嬷嬷，一应的吃穿用度，内务府那边都有人盯着，绝对不会短缺了去。
直郡王府没有嫡福晋，也没有侧福晋，嫡出的女儿们都已经嫁出去了，庶出的女儿年纪小不说，也压不住场，能管住着！一大家子的也就只有弘昱。
这孩子今年才不过十四周岁，比弘晖只大了一岁，头几年还有几分天真和跋扈，如今再看，也是可怜。
许是自己有了儿子的缘故，胤祯最见不得小孩子如此了，带着自家儿子和弘晖出去玩儿的时候，也会叫上弘昱。
就连比自家儿子小了几天的弘旺，他也特意让人去瞧过几次，只不过廉郡王府毕竟只有八福晋在，他一个小叔子，哪怕是过去看孩子，也不方便上门。
弘易和弘旺差不多算是一般大的，他已经准备给自家儿子请先生了，弘旺自然也到年纪了。
皇孙们也是要到了六岁才能进上书房读书的，在此之前，并不是什么东西都不学，一丁点的基础都没有便送到上书房去，可跟不上进度。
不过，八嫂并没有让他帮忙，而是自己派人请的先生。
如果说大哥夫妇俩，是大嫂的人缘胜于大哥，那到了八哥八嫂这里就完全反过来了，八哥笼络人心的功夫不是一般的强，八嫂得罪人的功夫也不是一般的强。
弘易的先生，是胤祯和四哥亲自挑的，总共四位。
一位是启蒙先生，用的是四哥原来府里的清客，也曾经教导过弘晖的邬先生。
一位是教西学的，胤祯自己去面试来的，意大利来的洋人。
一位是教弹琴画画的先生，这是四哥挑的，审美风格跟四哥是一条路子的。
还有一位武学师傅，不是旁人，是已经在兵部任职的洪石。
别看胤祯也是出了一份力的，可不过三岁就有四位先生教导，他还是挺同情自家儿子的，尚且年幼就要承受这么重的担子了。
不过，小家伙自己倒是适应良好，性子是半点没遗传到自己的阿玛，早起早睡，功课认真，关键是在教室里头能坐得住，这对三岁大的孩子来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是有点偏科，也不能完全算是偏科，应该说审美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弘易的性格虽然没随了自己的阿玛，但审美跟自家阿玛还是很像的。
从最初学画画开始，虽然小孩子的画也没那么多可以细究的地方，但风格绝对是偏胤祯那一派的，喜欢使用繁多的色彩，喜欢追求写实，而且按先生的话来说，略有几分匠气。
胤祯怀疑，这不应该是遗传的事儿，应该是他给儿子看过他太多的画作了，从人物画到风景画，再到连环画，潜移默化的，也就受到了他的影响。
这锅是他的，想扣别人身上都扣不了。
儿子过于乖巧，除了想出去玩儿的时候跟他闹以外，其余的时候绝对是乖小孩、乖学生，这孩子最让人费心的时候，应该是在福晋肚子里的时候，生出来以后，就很好养活了。
关键是身子骨壮实，从小到大也没生过什么病，大人最怕的还是小孩子生病了。
胤祯还记得那会儿弘晖生病的时候，太医守在四贝勒府好几日，四哥四嫂都跟着熬，寸步不敢离，几乎是不错眼的看着，那可不光是在熬人，简直是在熬心。
好在，弘晖是有惊无险，不然的话，四哥这会儿可能还要为继承人发愁。
老爷子跟四爷处得还算不错，小家伙满月当天就得了赐名——弘历。
当时，胤祯自然也在场，只觉得这名字耳熟，可能上辈子在哪个电视剧里听过吧，毕竟清宫剧这么多，母上大人又爱追剧，他偶尔也会跟着看一点儿，不过谁是谁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弘历一个半月大的时候，直郡王的信和廉郡王的信是同时被送到京城来的。
直郡王出海，走的是开疆辟土的路子，不服就打，所以他写信给京城要交易的东西一般都是火药，剩下的他全都能抢过来。
而廉郡王，这几年一直都是在做生意，船队比最初的时候扩大了三倍，之前欠的本金和利息早就还上了。
两个人都不透露自己的行踪，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此之前两边是没有遇上过的。

第64章
而现在遇上了，不光是遇上了，两边还动起了手。
按照廉郡王在信上的说法，两边一碰面，是直郡王先动的手，为的就是报往日之仇。
往日两个人什么仇怨大家也都清楚，直郡王性子有几分刚烈，确实能做得出来这种事儿。
但是在直郡王的信里，两边却是为了争地盘动手的，与旧怨无关，不过是新仇。
按照直郡王的意思，虽然已经出海了，可长幼尊卑也还是要论的，老八仗着在当地的底蕴深、经营的时间长，就对他动手，实在过分。
两个人来信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希望大清这边儿能给予他们帮助，而不是帮对方。
直郡王想要更多的火枪，而廉郡王也想要火枪，这玩意儿在大清管控严格，在海外也是稀罕物，不容易被淘换到。
这两封信的内容，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皇室之人，也就只有几个议政大臣知道了。
大多数人的主张是不管，这两个人谁都不管，海外那么远，谁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样，两个人必然有一个撒了谎，要不然就是都撒了谎，为的就是合伙问大清要火枪。
如果是两个人合伙撒谎，那这火枪自然不能给，若是只有一个人撒了谎，在无法分辨的情况下，要给也只能是都给，那便更不行了。
火枪这东西的杀伤力有多大，大家都是清楚的，把武器运过去，岂不是让这兄弟俩在海外打得更激烈。
还说是要过去跟人家抢地盘，结果兄弟俩先互相斗了个你死我活，这算怎么回事。
外族人都会看大清朝的笑话。
包括几位议政大臣在内，也包括这些皇子阿哥们，意见都是不给，要不然就是不发表意见的。
康熙最终的决定也是不给，但是却写了两封信，下了一道圣旨，两封信分别是给直郡王和廉郡王的，圣旨则是给廉郡王的。
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调停，这要是在大清朝的境内，他可犯不上写什么信，直接让这两个逆子来见他就成了，可是在海外，就不是一件易事了，来回折腾！腾太过麻烦，好在无论是他的书信，还是他的圣旨，都应当是有用的。
谁让两个儿子的家眷和额娘都在京城呢，即便这两个人不打算再做大清的子民，也总还是要做儿子、做父亲的吧。
康熙要是不偏心那就不是康熙了，关键几十年了，从他有孩子的时候起，就一直偏心偏得明目张胆，偏得理所当然，不然的话，这么多儿子，太子之位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定了老二，而不是让众子公平竞争。
爵位也是如此，谁是郡王，谁是贝勒，谁是贝子，还不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帝王的宠爱，就如同这天上的雷霆雨露一般，可以心怀感念，但绝不能心怀怨恨，给不给的，给多给少，那都是上天的安排。
正如同，康熙一道圣旨就可以让如日中天的老八出海，一道圣旨也可以废了太子之位，这样的权利，很难再让康熙本人有所顾忌。
所以他写的这两封书信，还有这一封圣旨，尽管在他看来已经有几分委婉了，不然也不会有书信的存在，可也难掩本质：老八让步，老大得利。
康熙下旨让廉郡王友爱兄弟，又说他比直郡王早出海两年，应当多多帮助兄长，更别提之前他还有愧于直郡王了。
廉郡王有愧于直郡王这事儿，几乎没人不知道，就连后宫里的娘娘们，也都清楚。
早些年甚至有小嫔妃为了巴结惠妃，转而去欺负良妃的，柿子挑软的捏，当年的直郡王占长，而良妃不管是什么样的阶品，性格都是一如既往的怯懦。
给不给火枪，康熙是听了众人的意见，但这封圣旨，可就没有询问众人的意见了，而是乾坤独断，就算是太子和其他几个儿子都劝了，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老爷子这手伸得长，人家都已经出海了，还想着当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关键还是一位处事不太公平的大家长。
胤祯只有一个儿子，也不打算再要旁的孩子了，但就算是对比他的那些侄儿们，有跟他亲近的，也有跟他不太熟的，一旦两边起了冲突，那也该就事论事，拉偏架这种事儿，总归是不太好的，尤其是在两个大人之间！拉偏架。
这要是普通的长辈，早晚会尝到苦果的那一天，但换作是老爷子就不一样了，只有他给旁人苦果吃的份儿，旁人哪能给老爷子吃苦果。
就算是直郡王和廉郡王，那也还被老爷子捏着命脉呢，人质不人质的暂且不提，直郡王的火药，都是大清给提供，廉郡王的生意，也都多倚仗于大清。
也难怪老爷子这般有恃无恐。
若是他当年真的出手了，看看八哥现在就知道，吃亏的肯定不是废太子。
老爷子一出手，大伙都已经默认廉郡王吃下这个亏了，不过泥人也有三分性子，接下来的这小半年，廉郡王的商队规模反而比之前缩小了，一次比一次小，买卖的商品也远不如之前多了。
但若是势力在海外缩小了，也不尽然，毕竟过来的商队，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人员配置，比以往还要好上几分。
做生意这事儿，大清和廉郡王原本是双赢的，如今只能说，廉郡王宁肯自己吃亏，也要让大清稍微吃点亏了。
胤祯心里头也是同情八哥的，明明在此之前，他还一直同情丧偶的大哥，说到底都是老爷子造的孽，这事儿明明可以不管的，非要从中间横插这么一杠子。
胤祯曾经脑洞大开，希望老爷子能主动退位，毕竟这么大年纪了，做太上皇肯定是比做皇帝容易得多。
不过他自己也知道没这可能。
但是脑洞再怎么大，胤祯也从来没想过老爷子会有一日这样躺在床上，胸口的匕首还没被拔出来，鲜血不断往外渗，看着就吓人。
还有三天，就是康熙五十年的大年夜了，谁也没想到会出这事儿。
凶手已经被押起来了，虽然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动的手，但李德全闯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很是慌张的良妃，以及良妃那半脸！脸的血。
而且康熙也并不是心血来潮找到良妃，而是良妃让人去乾清宫送的点心，把康熙请过来的。
这是后宫常见的手段，也就是俗称的‘邀宠’，但良妃虽然长了一张艳压整个后宫的脸，但她性子怯懦是一早就有的事儿，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
李德全当时就以为良妃是为了儿子才邀宠的，康熙怕是也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去找良妃。
几乎是一听见动静，李德全就已经冲进去了，没能救了皇上，但是救了想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的良妃。
而现在此人就关押在宗人府的大牢里，已经安排人过去审讯了，良妃供认不讳，只求一死。
廉郡王府也第一时间派出了人，府里一切照旧，只少了两个人——八福晋和弘旺。
八福晋的人缘素来就不好，自从廉郡王出海之后，就很少出门了，这么多的妯娌们，也没有上门去探望的，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见到八福晋，谁也不知道这人消失了多久。
这母子二人离开京城多久了，到现在还都还没审问出来，不过这其中必然有人帮忙，一个篱笆还三个桩呢，廉郡王曾经那么多的追随者，总会有几个死忠。
整个京城都已经戒严，该查的都已经派出人去查了，宗人府的看守比往日更多了。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八福晋和弘旺不知道跑了多久了，很有可能已经出海了，很难再寻回来，良妃无论如何，绝不能逃脱了去。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吊着一口气的老爷子，那把匕首，太医院的人谁都不敢拔，就怕拔出来之后，这最后一口气也没了。
可是不拔，也撑不了太久，各种各样的方法已经用上了，从伤口处往外渗的血仍然止不住，而且老爷子至今没有苏醒的迹象。

第65章
以四爷为首的皇子，全都守在床榻前，房门外是闻讯赶来的官员们，看太医们的反应，谁都知道老爷子是熬不过这一劫了。
有人悲痛，也有人庆幸，还有的在默默流眼泪。
一片沉默声中，匕首始终没有被拔出来，康熙直到咽气的那一刻，也没有清醒过来。
这把匕首所插的位置很是刁钻，没有让康熙一刀毙命，但也不存在能救治过来的可能，生生熬了大半个时辰才咽气。
老爷子生前，他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是这个死法，也不会有人想到，怯懦了一辈子的良妃，唯一一次大胆，就结果了帝王的性命。
四爷是早早就已经立好的太子，眼下这个局面，四爷继位，没有人会反对，哪怕皇上没有清醒过来，没有立下遗诏，也不影响四爷继位。
事实上，在太医宣布皇上驾崩的那天起，所有人就已经跪下来请求新皇主持大事儿了，包括皇子阿哥，包括跪在外面的大臣，也包括跟了皇上一辈子的李德全。
而四爷上位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处理老爷子的谋杀案。
良妃肯定是凶手，证据确凿，而且她本人也已经承认了，但联想到八福晋母子的出逃，这事儿就绝对不是良妃一个人谋划的。
查明真相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封锁消息，这对于皇室、对于朝廷来说，都是巨大的丑闻，一旦传扬出去，对康熙的名声不好，对朝廷的威信也有影响。
上流社会是不可能堵住的，但这事儿绝不可以再外传了，不能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经过一致的商讨，康熙的死因并没有对外公布，毕竟年岁已经大了，帝王能活到五十八岁，已经算是长寿了，想来普通百姓是不会纠结死因的。
会纠结死因的，都是权贵人家。
良妃身边的宫女太监都已经带到慎刑司拷问了，果不其然，这事跟八福晋应该脱不了关系。
今年的十月初二，八福晋曾经来找过良妃，两个人是关上门谈的，而且据太监和宫女回忆，差不多得有半个时辰。
这婆媳俩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准确的说，是八福晋一直瞧不上良妃，瞧不上良妃的出身，也瞧不上良妃的性子，据说前几年的时候，还冲着良妃发过脾气，原因就是良妃的出身给老八拖了后腿。
良妃的性子怯懦，不光是对着旁人，就算是对着自己！己的儿媳妇，也摆不出强硬的态度来，更说不出狠话，被欺负狠了，连流眼泪都是自个藏起来偷偷的哭。
而在十月份见过面之后，八福晋就再也没有进过宫，良妃倒是一切如常，底下人谁也没有在意。
刺向康熙的那把匕首，最终查出来也是出自安郡王府，已逝的安郡王岳乐是八福晋的外祖父，如今的安郡王是八福晋的舅舅。
这把匕首必然是八福晋带进宫的，虽然不允许带武器进宫，但八福晋毕竟是郡王福晋，不会有人去搜她的身，也不会有人想到，良妃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事儿无论廉郡王知不知情，都必然是要受到惩罚的，毕竟杀人的是他额娘，递刀的是他福晋，而且还带着儿子潜逃了。
八福晋是十月初二进宫找的良妃，而根据廉郡王府查出来的证据，这位初五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弘旺出逃了，至今已经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了。
找回来的希望很是渺茫。
大年初四，有关于这件事情的定论终于下来。
良妃被贬为庶人，赏三尺白绫，死后不得葬入皇陵。
廉郡王被贬为庶人，从此与大清皇室毫无关系。
廉郡王福晋被贬为庶人，安郡王府被除名，三代不得为官。
好吧，这件事儿损失最大的是安郡王府，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就一直想把安郡王府给摁下去。
原本人家是安亲王府的，老爷子给贬为了安郡王府，原本的军权也都没了，这回别说是军权了，全都成庶人了，而且三代都不能为官。
三代之后，再想起来，就不容易了。
老八也成了庶人，跟大清朝这边的生意必然是断了，直郡王若是要打老八，那也是现成的理由。
原本的八福晋郭络罗氏，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已经在海外了，朝廷不能明面通缉，但私底下肯定会安排人手的，一旦郭络罗氏出现在大清境内，就别想再活着回去了。
更重要的是，郭络罗氏相当于是把老八的父母都给害死了，就算是夫妻恩爱，就算是为了给老八出气，也没有人觉得郭络罗氏将来会有好日子过，更别提她膝下无儿无女，连带出去的儿子也不是她所生。
廉郡王被贬为庶人，廉郡王府也就要被收回来，他原本的格格和妾室，要么被父母领回去，要么就去皇家寺院落发为尼，两者都不想选择，也可以去！去皇家的庄子上养老。
能有这待遇，已经是胤祯帮着争取的了，最可怜的就是这些人。
也不知道郭络罗氏想这法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刺杀不成功，良妃和这些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刺杀成功了，这些人又会不会被迁怒。
廉郡王府和安郡王府都没了，大清也迎来了它新的主人，虽说是国丧吧，但真正伤心的人没几个，包括他的儿子们。
不过也就废太子有这胆子了，旁的人还是得按部就班的来。
胤祯跪在老爷子的灵前，只有想想年少的那几年，老爷子对他的优待，才能流得出眼泪来，还得是刻意不去想一些事情。
跪在他斜前方的三哥更绝，隔着半米的距离，他都闻见了姜水味，若是闻不到这味道，三哥就是哭的最伤心、最动情的那个了，连眼皮都哭肿了。
胤祯多多少少能体谅三哥几分，如果说之前孝期剃头，但是三哥做事不谨慎，自己往自己身上泼污水。
三哥对老爷子应该是又怕又恨，要借助外物才能落泪，也不是不能理解。
安葬了皇阿玛，四哥登基为帝，额娘成了太后，原来的太后成了太皇太后，四嫂成了皇后，小四嫂李氏成了齐妃，剩下的就没有居于妃位的了。
跟皇阿玛熙熙攘攘的后宫比起来，四哥加起来总共才只有这六七个，少得可怜，不光是宫妃少的可怜，儿女也一样。
女儿就只有一个嫁出去的长女，儿子拢共都只有四个，弘晖是嫡长子，齐妃生了三个儿子，活下来的就只有弘时一个，还有两个尚在吃奶的小娃娃，一个弘历，一个弘昼。
都还是孩子呢，四爷登基之后，并没有封赏自己的几个儿子，对兄弟们也算不上大方。
亲弟弟被封为亲王，恒郡王被封为恒亲王，十三贝子被封为怡郡王。
就只封了这三个人，旁的都没动。
十四和十三的封赏，在众！众人的预料之中，毕竟这两个人是跟皇上最亲的，早在皇上还是贝勒爷的时候，就跟这两位最亲了。
但是老五恒郡王凭什么，论文比不过老三，论武比不过老十，要说听话老实，老七跟十二也不差，数来数去，都轮不到恒郡王升为亲王。
“我这是沾了弟弟你的光，你之前没少帮着皇上办了差事，只是年纪尚轻，而且皇上也不好全都提拔跟自己亲近的兄弟，像我这样听话老实的中立派，也得拔一个上来，得做给整个朝廷的人来看，哥哥我这是沾了你的光，你可千万别气馁，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恒亲王越说越是激动，连脸都红了。
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他都没想过自己能成为亲王，现如今虽说是沾了九弟的光，可这更让他觉得高兴。
五哥说的这事儿，九贝勒可以说是心知肚明，十四弟已经同他说过了，他之所以愿意可不光是为了五哥，更是为了额娘。
“皇上有意让生了儿子的太妃出宫养老，过几日就会下旨，咱们这些皇子阿哥到时候就可以上折子，皇上允许了，就能把太妃接回府里，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必须得是亲王才行，额娘在宫里住了大半辈子了，也该出来享享儿孙福了，弟弟爵位还不够，这事儿就指望五哥了。”
他现在还是个贝勒，若是皇上给他升爵位，而不是给五哥升爵位，那他们哥俩就都是郡王了，一个亲王也没有，怎么把额娘接出来。
额娘接到五哥府上，肯定要比在宫里头自在得多，而且他到五哥府上来，那还不跟来自己家一样，想住这儿都行。
皇上这条件也立得太高了，岂不是让大多数人看得见吃不着。
“太后住哪儿，那是人家兄弟俩的事，咱们只要管好自家额娘就行，其他的兄弟要是也想把太妃接出宫，那就卖力给皇上干活，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只要肯下功夫，皇上不会吝啬于一个亲王爵位的。”
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好事儿，依着他对自家额娘的了解，越是这种独一份儿出风头的事儿，额娘就越是高兴，当儿子的，不也就图额娘高兴吗。

第66章
新皇上位，整个京城的天都跟着变了，不光是旁人跟着不适应，就连胤祯都有几分不适应了。
以往四哥还是太子的时候，规矩不规矩的，他也没怎么在意过，可现如今，他想不在意都不成，四哥身上的龙袍实在显眼，而且养心殿也不同于毓庆宫，这庄重的氛围让人难以忽略。
应当不只是他，四哥看着也有些适应不良，最明显的反应就是这位好不容易才调整好的作息，现如今又一团糟了。
皇阿玛走得突然，而且极不光彩，四哥继位后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偏偏又是个爱较真儿的性子，什么事儿都想着尽善尽美，早起晚睡，生物钟又乱了。
尽管四哥已经是皇帝了，可毕竟还是自己的亲哥哥，胤祯实在看不下去了，趁着养心殿只有他和苏培盛两个人陪着四哥的时候，才开口相劝。
“事情是做不完的，四哥多保重身体，才能更好的做事。”
活得久，做事的时间只会更长。
已经做了皇帝的四爷，从皇阿玛逝世的时候起，到现在他登基一个月有余，脑子里的神经都一直绷着呢，不是不想放轻松，而是实在没法控制自己紧张的情绪，越是想做好，就越是患得患失。
而且手头的事情繁多，就算是能安排旁人，可也要他亲自瞧过了才能放心。
“慢慢来吧，也就这一段时间，之后朕会好好调整的，太医隔三差五就来请平安脉，朕的身体有他们调理着，十四弟就放心吧。”
四爷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们兄弟俩其实都不轻松，他最信得过的就是十四弟了，所以在登基之后，九门提督的位置就给了十四弟。
如果说丰台大营是守卫京城的第一道防线，那九门提督所率领的皇室禁军，就是守卫京城的第二道防线了，而且是最为重要的一道。
所谓九门，包括了京城的九座城门，九门提督要负责这九个城门的守卫和门禁，不光如此，还要负责守夜，负责缉捕，负责救火……
这么重的担子压在十四弟身上，必然是不会轻松的，可他除了十四弟，也信不过旁人掌管禁军。
十四弟劝他保重身体，其实自个儿最近也很劳累，黑眼下的青黑就是熬出来的。
尽管知道十四弟的性子，也知道十四弟现在的担子已经很重了，但四爷还是要给十四弟安排个任务，这个任务交给旁人，他实在不放心。
“弘晖在上书房也差不多该结业了，朕的意思是让他先跟在你身边多学学，等再过两年，再独当一面。”
弘晖是他最看重的儿子，轻不得，重不得，他虽然在心里把弘晖当作是大清的太子了，但并不想这么早就立太子，二哥的前车之鉴还明晃晃的摆着呢。
他不能犯跟皇阿玛同样的错误，弘晖需要多历练上几年，而且不能被旁人移了性子，算来算去，十四弟都是最合适的那个人，也是他最放心的。
大侄子，胤祯相当熟，打小的交情了，而且特别的懂事，从小就跟小大人一样，不是那种让人犯愁的熊孩子，胤祯立马就答应了，不光是答应了，要求提得也特别利落。
“四哥也知道，要做九门提督，那基本上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弘晖若是要跟着我办差，住在宫里头怕是不太方便，四哥看看是不是给弘晖在宫外找个住处，或者直接让他住到我府上也行，反正又不是没住过。”
相熟的人里，除了四哥和五姐外，也就只有额娘没有在他府上住过了。
四哥允许太妃出宫的圣旨已经写好了，明日大朝会就会颁布，五哥到时候肯定把宜妃娘娘接回家，同样都是亲王，他也想把自己额娘接到自己府上小住一段时间。
不过眼下这事儿是不能提的，多事之秋，就不给四哥添麻烦了，等局势稳定下来，如果额娘也同意的话，那再求四哥也不迟。
胤祯已经跟福晋着手准备地方了，别看他谁都还没问呢，但额娘肯定同意，四哥也肯定同意。
“那过几日，就让他收拾东西去你府上住，弘晖这孩子你了解，也应当知道朕在他身上花了不少的心血，这两年你多管管，别让他被旁人带坏了。”
如果精力允许的话，四爷更想亲自带着弘晖，不过孩子跟在他身边，所看到的东西终究不太真实，倒不如跟着十四，城门码头，兵丁小吏，街间小巷，田间地头，多走走，多看看，看得东西多了，也才不至于被旁人糊弄了去。
离弘晖从上书房结业还有几日，在勤亲王府的住处是原来就有的，不过也要重新规划一番，毕竟在郡王府改为了亲王府之后，这府邸又要扩建了。
弘晖的审美随了四哥，很多喜好都跟他不大相同，所以他也就不费那个脑筋了，直接把球踢给弘晖，自己想把住处弄成什么样，就自己画图纸，他能改的就给改了，能换的布置也都换上。
小孩子嘛，总归是要宠的，他记得自己当年要出宫的时候，可是对住处相当上心。
勤亲王府还是空旷了些，即便原来住在四贝勒府的邬先生，如今也住在亲王府里，还有另一位教弘晖的先生，家不在京城，与其在外头租房子，那还不如住进亲王府呢，反正地方够大，空房子够多。
谁让勤亲王就只有一个福晋呢，连孩子都只有一个，人丁单薄，比昔日的廉郡王府都不如。
人丁单薄的勤亲王府，即便是住进了两位先生，又准备把当今的大皇子安排进来了，可照样还是空旷的很。
恒郡王把宜太妃也接出宫的那一天，正好也是弘晖从上书房结业的第二天，小家伙行李都让人收拾好了，也不用十四叔过来接，自个儿就坐着马车直奔勤亲王府。
宜太妃出宫这事儿，也就只有额娘在世的皇子阿哥们才会注意。
还有那些皇子福晋，皇家的婆媳那也是婆媳，之前一个住宫里，一个住宫外的时候，距离产生美，有些婆媳相处还算和谐，有些也只是面子情。
这将来要住到一块儿了，大多数情况下，关系只可能更糟糕。
儿子们就不会像儿媳一样想这么多了，这天下少有不孝子，对故去的先帝，儿子们大多都是畏惧和敬重，但是对生养自己的额娘，那绝对就是心疼和亲近。
就算是诚郡王，作为当今的哥哥，压根就没受到任何的封赏，反倒被底下的两个弟弟压过去了，愤愤不平已久，这段时间可以说一直都在消极怠工。
但谁人不是有额娘的儿子，老四摆在台面上的阳谋，却让人拒绝不得，撸起袖子来干活，也得把自家额娘接回府不是。
对于整个京城来讲，宜太妃出宫还算是小事儿，大事儿当然是大皇子出宫了。
当今只有四个儿子，论出身，论年纪，论看重，论体格，都是大皇子当先。
这跟先帝那时候可不一样，先帝那么多的儿子，存在的变数也大。
当今这边，只要大皇子不出什么大的岔子，那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
这样一个人，即便是现在没有被封为太子，可时时刻刻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呢，出宫搬家这么大的事儿，不引人注意才怪了呢。
勤亲王绝对是目前京城的热门人物，当今的亲弟弟，最年轻的亲王，而且还是手握重权的九门提督。
可以说胤祯的身价也在这两个月水涨船高，成为仅次于亲哥哥和大侄子的男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的旧臣，如今都想着向新皇投诚，像李光地、马齐这样的议政大臣，可以直接向新皇投诚，可大多数的臣子，跟圣上接触的机会不多，能直接投诚的机会更少，所以不得不找别的路子。
皇上登基也只升了三个人的爵位，恒亲王是不爱管事儿的，而且只被升了爵位，手里头并没有多少实权。
剩下的就是勤亲王和怡郡王了，这二者相比，前者不走寻常路，后者更好说话一些，但前者毕竟是皇上的亲弟弟，又是九门提督，怎么看都比怡郡王跟皇上更亲近一些。
所以大把的帖子送去了勤亲王府，只可惜勤亲王现在已经忙成狗了，连保持了多年的作息都乱了，皇上刚刚继位，京城的安稳最是重要，有时候勤亲王半夜都会出去巡查。
好多人便是想堵门都堵不着人，因此不得不去寻找旁的门路。
但大皇子搬到勤亲王府去住这事儿一出来，便又多了许多人递帖子、送礼，这是不光意味着当今对勤亲王的看重和信任，也意味着勤亲王和准太子交好，走一个人的门路，向两个人投诚，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胤祯现在基本上都是从侧门进出府上，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想把大门关了，恕不接待这些人。
但四哥正是用人之际，挑人这事儿也不用他来办，不过是在他这里走个流程，中间收点礼，倒也不费事儿。
偶尔的时候，还能带着弘晖和弘易拆礼物，这感觉就像上辈子开幸运盒子一样，图个新奇有趣，放松的同时，也让两个孩子，尤其是弘晖，了解京城里这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有些人只是送个礼，呈上张名帖，附带上几句话，但有些人却非得是要堵住他亲自见面才行。
佟家不再是皇帝的母族了，四哥就算是被孝懿仁皇后抚养过，但并没有记名，也没有修改玉碟，而且与佟家走得也不近。
在此之前，佟家更看好八哥，当年联名保举八哥这事儿，佟国维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因此，曾经有着‘佟半朝’之称的佟家，才会有子孙连堵人这样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第67章
堵人的是隆科多，佟国维的第三子，舜安颜的叔叔。
这位在京城的风评可不怎么样，抢了岳父的小妾，而且还纵容小妾虐待正室，这在整个京城都是奇事，连寻常百姓都知晓，当作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皇阿玛在位时，对佟家甚是优待，隆科多也一直被皇阿玛重用，不光是正二品的銮仪使，而且还是正蓝旗的蒙古副都统，皇阿玛对好些儿子都没这么重用过。
隆科多有没有本事暂且不说，但办出来的事儿是挺恶心人的，佟家应当说从根子上就烂了。
胤祯不管是对于佟家的印象，还是对于隆科多本人的印象，都十分的不好，所以他的态度也不怎么客气。
“本王与佟大人素无往来，若是有正事儿，可以去官衙找爷，在府门口等着不太合适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刺客呢。”
隆科多就没接触过这么嚣张的皇子，现在也不是皇子了，是皇上的弟弟，大清的亲王。
先帝一走，好像谁都能不买佟家的帐了，皇上还曾经被孝懿仁皇后抚养过呢，按道理来讲，应当喊他一声舅舅，皇上的妹妹，原来的和硕公主，现在的固伦公主温宪，那还是他侄媳妇儿呢。
不管从哪方面来论，他都是长辈，是舅舅，也是叔叔。
隆科多自认为已经是舍下面子了，就是来之前没想到这个已经做了亲王的外甥，如此不给面子，怪不得之前就敢当众鞭打舜安颜，这就不是个能以常理推断的主儿。
“爷说笑了，自家人，除了公事，总还有些私事，臣保证您绝对感兴趣。”隆科多脸上带笑，微微弓着身子，看上去一副老实样子。
胤祯没兴趣听，“本王一大堆事儿呢，佟大人有事儿就说，不必卖关子，要是没想好怎么说，那本王就先走了。”
说着，迈开步子就要走。
隆科多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了，“是温宪公主的事儿，这事儿臣想跟十四爷商量商量。”
事关五姐，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但胤祯也不想把隆科多带回府里，实在是对这个人有几分膈应，索性去附近的茶楼找了处雅间。
“现在可以说了，你们佟家现在是打的什么主意？”
“瞧十四爷说的，就算不是亲家，臣也算是您的半个舅舅吧，也是温宪公主的半个舅舅，是不会害她的。”
隆科多亲自给对面的爷斟上茶，能把人给请过来，这说明他路子选对了。
“温宪公主年纪也不小了，他跟臣那侄儿的事儿，咱们都清楚，当初没能和好，现在就更不可能和好了，现在这么僵持着，臣那侄儿照样纳妾、照样生子，半点都不耽误，但温宪公主就不一样了，公主府虽大，可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未免有几分可怜，这两人如果可以和离的话，对温宪绝对是解脱，日后若是要再嫁，佟家也绝对不会说半个不是。”隆科多不紧不慢的道。
“臣还可以保证，这件事情由臣的阿玛和那个不争气的侄儿舜安颜上折子，是舜安颜品行不堪，配不上温宪公主，所以才要求和离的。”
皇上对佟家不冷不热，无外乎两个原因，一是舜安颜和温宪公主的事儿，二是阿玛曾经大力保举老八为太子，甚至为此联系了不少朝臣。
只要把温宪公主的事儿解决了，阿玛告老致仕，佟家由他来管，皇上的心结大概也就没了。
胤祯紧紧盯着面前的这杯茶，他心理上还是有些洁癖的，隆科多倒的茶，他碰都不想碰一下。
“那佟家想要什么呢？”胤祯可不信佟家无所求，这样的折子一旦递上去，有了品行不堪的名声，舜安颜这一辈子就毁了。
这人虽然品行的确不堪，也没什么能力，但毕竟是佟国维的嫡长孙，当年为了这个孙子，佟国维可是都去御前告过他的状，可见并不是不重视这个孙儿。
“十四爷想多了，温宪公主不光是臣的侄媳，也算是臣的外甥女，臣说服阿玛和族里的人，也是心疼这个外甥女，舜安颜虽说是臣的侄儿，可之前那些事儿办得确实不像话，您就当成是大义灭亲吧。”
佟家想要再续之前的辉煌，必须要有断尾求生的勇气。
胤祯是没搞明白隆科多的想法，不过这送上门的便宜，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推脱掉，他想不明白没关系，还有四哥和五姐呢，朝斗、宅斗，这两位都是大佬级别的。
“这事儿隆科多大人容本王想想，过几日再给你消息，不过你可千万别再来门口堵人了，下次有这样的事儿直接递帖子，此等要事，本王就是再忙，也会抽时间出来见大人的。”
想去府里头谈话不可能，太影响胃口了。
不过，如果隆科多之前只是按部就班的递帖子，他不知道是关于五姐的事儿，基本上是不可能出来见隆科多的。
他对隆科多这个人成见很深。
在询问五姐的意见之前，胤祯先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四哥，毕竟佟家人变化这么大，也不过是因为四哥登基了，不是为他，也不是为五姐。
四爷没打算一直晾着佟家，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管之前曾经是哪一派的，如今都要被打散了重来，都成了他的臣子，只要用得顺手，他当然会选择用了。
至于人品和家风，现在还不到考虑这些的时候。
“只要温宪同意就行，但要把利害跟她说清楚，就算责任都在舜安颜身上，很多酸儒也是看不惯的，到时候免不了会有一些闲言碎语，想再嫁，也很难挑到可心的。”四爷沉吟道，紧跟着又摆了摆手，“算了，还是朕亲自去问她吧。”
十四弟有些时候想法天真了些，可能意识不到这事儿的后果，他必须跟温宪讲清楚，就算是选择和离，心理上也得做好充足的准备。
人言可畏，哪怕是皇家，也不能幸免。
胤祯不擅长处理这些事儿，四哥能接过去，那当然最好了。
“其实我倒觉得五姐不管是选择和离也好，还是选择继续这么过，都会受到一定的非议，若是选择和离的话，可以把五姐推出来当做一个典型，汉唐时期女子和离再嫁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是到了今日，连公主和离都这么麻烦，民间女子受到的阻碍只会更多，如果五姐愿意的话，也可以做这方面的榜样，有朝廷帮着背书，在民间肯定会产生影响的。”
五姐把驸马府的大门封了，而且不允许舜安颜进入，这事儿在上流圈子里早就已经传遍了，名声并不怎么好听，哪怕舜安颜这个人不靠谱，好像也并不能挽回多少五姐的名声。
他倒是希望五姐能够干脆利落的跟舜安颜和离，找个喜欢的人嫁了，就算不准备再嫁，那也好过如今这么僵持着，舜安颜可还顶着额附的帽子呢，瞧瞧这人做的那些事儿，太过恶心人了。
四爷倒是还真没想这么多，跟汉唐时期比起来，前朝和本朝对女子的束缚确实颇深，从朝廷的角度来看，当然是鼓励和离再嫁，更鼓励寡妇再嫁。
只是原来的观念根深蒂固，此事若是推行，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完成的事儿，受到的阻力也会颇多。
他刚刚接受这么大一个摊子，好多事情都还没能完全理顺，想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在他看来，都比这件事情要重要，可看着十四弟期盼的双眼，又实在不想拒绝。
而且事关五妹，这件事情看着吃力不讨好，可若是做成了，若是能够稍有成效，也是件功德之事。
“问问温宪吧，只要她同意，朕没意见。”
四爷当着十四弟的面也就不讲究什么了，让人把折子都拿到一边去，摆上糕点和热奶茶，早先午膳用到一半，就有人来求见，以至于他这么快就饿了。
“温宪那边，过几天朕就宣她进宫来问问，这事儿先不急，隆科多那边也先晾着，不必理会，你先去陪陪额娘，等手里边这些事处理完了，朕就过去找你们。”
皇额娘从德妃成了太后，原本的住处也从永和宫变成了永寿宫，先帝那么多妃嫔，就只有宜太妃搬出去了，还剩下那么多呢。
皇后毕竟是小辈儿，压不住这些人，从先帝驾崩的时候起，就全靠额娘帮衬着了。
他们兄弟二人在前朝辛苦，额娘在后宫也辛苦得很，因为年少时的一些事儿，他跟额娘总是不如十四跟额娘亲近，可这段时间额娘帮衬他一直不遗余力，他这个做儿子的，也不知该如何报答，只能是把十四拎过去了。
十四可不是一个人去的永寿宫，后边还跟了个小尾巴呢，大侄子如今跟着他历练，除了晚上睡觉外，几乎是他在哪儿，大侄子就在哪儿，弘易都没这么黏过他。

第68章
但凡是宫斗文里的大赢家，最终一定是会成为太后的。
自家额娘手里拿着的绝对是女主的剧本，履历翻开一看，简直是比小说都敢写。
不过这位宫斗的大赢家，今年已经五十一周岁了，即便保养得很好，也不能阻止白发和皱纹的出现。
在当上太后之后，她的打扮越发素淡了，而且是越来越简单，能不戴的首饰就不戴，连脂粉都不怎么爱擦了，也就是抹个口脂。
不过人倒是挺精神的，毕竟是亲儿子当了皇帝，而且她膝下的几个孩子，感情都很好，基本上用不着她操心。
她如今也就是帮着老四管管后宫，谁让先帝有那么多的妃嫔呢，老四这边总共才一小撮的人，少得可怜，皇后年轻，管理后宫跟管理毓庆宫可不一样。
原来宫权是由她们四妃平分，如今全都归皇后一个人管，这紫禁城已经很久没有大权独握的中宫了，怕是很多人都不适应，宫里的人手也都是原来的，想要全部换下去，那得经历好几茬的选秀才行。
她也就是帮衬皇后这几年，等生了儿子的太妃们慢慢都送出去，其他人也就蹦跶不起来了，人数少了，直接把剩下的人全都送到畅春园去，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儿。
到时候她也可以安心养老了，跟太皇太后一样，万事儿不管，也能争取多活上几年。
太后已经是很看得开了，往上数个三年，她都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太后，甚至都没想过会走在先帝后头，毕竟先帝身子骨那么好，她可比不上。
哪曾想良妃怯懦了一辈子，临了临了，办了这么一回大事儿，还真是不能小瞧了任何人，先帝自己怕是也没有想到，会折在良妃手里头。
不过若是让她来看，这事儿良妃也做得冲动了些，肯定是郭络罗氏先有的主意，良妃没那么大的胆子，也没办法把手伸到紫禁城外去给儿媳和孙子筹谋后路。
老八的性子也不可能这么莽撞，前朝的事情她不懂，但若是她在老八的位置上，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老八或许会恨先帝，但对良妃还是孝顺的，这事！事儿无论成不成，良妃都保不住性命。
哪怕皇上那边至今都没有查清楚，这事儿跟老八有没有关系，但在她这里已经盖棺定论了，肯定是郭络罗氏一个人造的孽，可怜了良妃还有老八。
娶妻娶贤，老祖宗说的话，再有道理不过了，有郭络罗氏这事儿，她对皇后和十四媳妇，瞧着都比往日都要顺眼了几分。
要说起来，郭络罗氏还是先帝给老八定下来的呢，因果循环，还真说不太清楚。
所以给人定姻缘这事儿，还真不是那么好下手的，连先帝都看走了眼。
她这两个儿子，十四府里边儿就只有一个福晋，不过这跟人家福晋没关系，是十四打从订婚之前，就决心不要妾室的。
老四后宫里头也就是只有几个人，而且性子实在有些一言难尽，皇后跟老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性子都有点儿硬，而且凡事都追求尽善尽美，礼仪规矩一点不错，这样的人固然适合做皇帝、做皇后，但着实活得累了些。
被老四宠了那么多年的齐妃，压根就不是什么聪明人，脾气有点直，说话也有点直，但却是个没胆子的，不惊吓，一遇事就露馅了，拿不出宠妃的架势来，当然老四对齐妃现在瞧着也就只剩下往日的情分了。
懋嫔宋氏，当年是她指给老四的第一个格格，原就是看中了她的老实忠顺，过去这么多年了，人倒是还跟往年一般老实，就是老实的有些过头了，整日吃斋念佛，穿衣打扮更是比她这个老太婆还要素净。
生了弘历的熹嫔，还有生了弘昼的裕嫔，一个长相姣好，但性子浮夸，一个为人谨慎，但长相只能算是清秀。
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要是放在先帝的后宫，能安稳活下来就算是不错的了，更别提出头了。
也难怪皇后压不住那些太妃们，这平日里接触的人就相差很大，老四的后宫和先帝的后宫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儿，聪明人虽然是天生的，可手段却都是后来才学会的。
太后若不是对皇后很满意，等到下次选秀的时候，真的会给老四挑几个人，怎么也得！挑几个性子和长相都拿得出手的吧。
不过，一则是她对皇后满意，二则也是因为她把太皇太后当作自己的标杆，而不是曾经的孝庄太皇太后，少管事，少说话。
对老四的后宫都如此了，对于十四的后院，太后就更不打算管了，温宪的额附，实在让人瞧不上眼。
可选秀选的从来都是女子，她就算是想，也不能给自家女儿挑面首吧。
祖孙三代人凑一块，基本上不聊外面的局势，光绕着两个孩子聊，一个是坐在这儿的弘晖，一个是在府里辛苦读书的弘易。
小一辈儿里，太后最亲近的就是这两个孩子了。
老四余下还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但太后接触的并不多，不像弘晖，六七岁的时候就在宫里头读书了，不光老四看重这个长子，她也看重长孙。
等四爷来了，还没聊几句呢，四人就浩浩荡荡的带着一群人去了慈宁宫，去看看太皇太后。
这事儿光靠太医调理不行，还得是让太皇太后自己想得开才行。
彩衣娱亲，虽然老套了些，但还算管用，这当然不能指着四爷和胤祯，太后也不是个会逗趣的，弘晖倒是挺会哄堂弟的，跟十四叔当年如出一辙，但哄老人就不擅长了。
宜太妃没出宫之前，在太皇太后面前逗趣最多的是她，之前都说八福晋郭络罗氏是个直爽的性子，其实跟宜太妃比起来，郭络罗氏还差了些。
前者的直爽讨人喜欢，后者就有那么点不招人待见了。
不光是太皇太后吃这一套，太后也吃这一套，两个人的原本还是情敌呢，年岁又差不多，！年轻的时候关系并不怎么样，后来四爷成了太子，宜太妃的两个儿子都是投了票的，也算是站在太子那边了。
这对情敌的关系才开始缓和起来，性格迥异的两个人，竟然还处成了朋友，宜太妃搬出宫的时候，太后跟太皇太后一样恋恋不舍。
而在宜太妃出宫去之后，哄太皇太后高兴的人变成了贵太妃，也就是曾经的小佟贵妃，孝懿仁皇后的妹妹。
这次他们来的不巧，正好贵太妃也在慈宁宫。
贵太妃轻易是不开口的，若她早知道有今日，借着姐姐当年的关系，还能笼络当年并不是皇上的四爷，但于家族而言，皇上当年是被佟家放弃的那个。
而如今的太后曾经也跟佟家交恶，更别提还有温宪公主的事儿了，勤亲王当年还打了舜安颜。
这三个人现在是大清朝顶顶尊贵的三个人了，可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佟家给得罪了。
她要是有个儿子，还能盼望着儿子将来把自己接出去，可她膝下并无子嗣。
至于娘家人那边的想法，她并不看好，隆科多就算是能得皇上重用，但有勤亲王和怡郡王在前面，还有九贝勒、敦郡王、亲王他们在，隆科多且得往后排呢，能被重用到哪里去。
往后宫送人看起来也不是个好主意，皇上跟先皇不一样，当年佟家先把姐姐送进了宫，姐姐死后又把她送进了宫，往前数，顺治皇帝在的时候，姑母也是被送进宫里来搏前程了。
说句难听的话，佟家几乎是靠女人兴盛起来的，先皇顾念母族，所以才让佟家的姐妹接连进宫，如今的皇上可不需要顾念佟家什么，连姐姐当年抚养的情分，也早在这些年被佟家自己给磨光了。
她在宫里头无权无势，佟家也没人会听她的，只能是尽力给自己找个路子了，也免得将来被拖累的彻底。

第69章
老八被贬为庶民，之前跟大清的生意往来自然也就没了，商队在事发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对此，也就只有两个解释了，要么这事儿有老八的参与，所以才能避开的那么及时。
要么就是郭络罗氏已经带着弘旺逃出海了，跟着商队找到了老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老八也就没有让自己的商队来大清。
但无论是哪一种解释，这生意都是做不成了。
老八被贬为庶人的原因，也就只有平民百姓不知道，在大清的上流圈子里，这事儿并不是秘密，想捂也捂不住。
对于已经出海的直郡王，这事儿并没有瞒着，早在下旨把老八变为庶人的时候，就给直郡王写过信，送信的也是直郡王安排在港口的人，无论是直郡王，还是老八，行踪都神秘的很，连信件的传递靠的都是他们的人。
直郡王毕竟是老爷子的儿子，会有这么一出，也是因为在直郡王和老八之间，老爷子过分偏爱直郡王了。
在跟老八断绝生意往来的第三个月，四爷收到了来自于直郡王的信，当然这并不是第一封信，老爷子驾崩，直郡王就曾经寄来自己手抄的佛经，尽管当时老爷子已经下葬了，可还是将这些佛经烧在老爷子的陵前。
这是在老爷子驾崩之后的第二封来信，之所以特殊，是因为直郡王在信上说要接过老八曾经做的生意。
用他的话来说，老八已经是庶人了，额娘和福晋又犯过如此大错，甚至老爷子的死跟老八有没有关系都不一定。
所以这生意老八是肯定做不成了，倒不如他来做，日后的火枪火药，他也能拿出银子来买，而不是伸手向大清讨要。
四爷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个大哥的想法，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老爷子，还是兄弟，对直郡王来说，到底是不一样的。
问老爷子要东西理直气壮，但是问感情没那么深的弟弟要东西，可能就开不了口了。
他之所以有顾虑，几位议政大臣也拿不定主意的原因，还是出在郭络罗氏身上。
先帝的死跟郭络罗氏有着绝对的关系，这样的罪名，光是被贬为庶民可不够，但是一朝逃脱海外，隔着茫茫的大海，想捉人都捉不到。
若是老八不在意父母之死，那郭络罗氏可能还在海的那一边享福呢，就算是老八苛待郭络罗氏，也必然不！不会将郭络罗氏处死，海外成了法外之地。
对于所有的知情人来说，郭络罗氏都是一个极不好的例子，杀了人，犯了罪，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谋划，就可以远走海外，逍遥度日。
而郭络罗氏能出逃，不就是因为有老八的船队。
假使再有人安排行刺，或者是旁的犯罪行为，如果到时候借助直郡王的船队出海，也不是不可能的。
朝廷固然可以加强防范，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大的漏洞，可能会刺激一些人铤而走险。
但四爷之所以犹豫不决，不是因为顾及跟直郡王的兄弟之情，几位议政大臣跟直郡王的交情就更不怎么深了，他们纠结的原因还在于这其中的巨大利润。
别看户部的银两收回来了，之后又查处了一起贪腐案，收回四十多万两白银，但国库还是不够富有。
全国旱涝不定，赈灾需要银子，修建水利需要银子，修路需要银子，维持军队需要银子……
这上上下下的花销太大了，哪笔银子都不想放过，更别说这还是一笔细水长流的买卖，只要直郡王肯收，大清就会一直有银子赚。
尽管与老八做生意的时候，一年的利润只占大清财政收入的四十分之一，可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胤祯自然是主张大清有自己的船队，就跟前朝那时候一样，到时候海外的生意也能归朝廷掌握，再有郭络罗氏这样外逃的犯人，朝廷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在场的几个人里，胤祯是唯一有这个主张的，旁人不是不知道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法子，关键还是没钱，也就没什么可行性，最起码是现在可行性不高。
前朝曾多次出海，每一次的花费都是巨大的，本朝可没有前朝这么富裕。
想要出海，前期的投入是巨大的，不说旁的，就是商船造价就不便宜。
老八和直郡王能出海，那是因为带的东西少，只带了人和粮草过去，至于老八后来建起来的商队，那些船基本上都不是大清的，而是洋人的。
说到这事儿，胤祯还真是挺佩服八哥的，在哪儿都能混得开，能够航海的船，尤其是在这个时代，那是多金贵重要的东西了，八哥竟然也能弄来，而且还组建成了商队。
大清从中获利不小，八哥肯定也赚了不少，如此才越不可能是八哥出了这样的馊！主意。
四爷当上皇帝后最严峻的问题就是缺银子，国库里的银子完全不够花的，先帝当年是拆了西墙补东墙，催还户部欠银的时候，那已经是到了拆都没得拆的地步了，所以才不顾自己仁慈的名声，也要收缴欠银。
后来虽然欠银是收上来了，但国库的银子这几年一直是入不敷出，也就相当于一直是在消耗那些银子，总有一天是会被消耗完的。
胤祯跟四哥私底下也商量过，贪腐一事，已经到了必须得治的时候了，先帝待臣子宽厚，才会养出那么多的蛀虫，如果不是这么多的蛀虫在，每年的财政收入绝对不止这些。
虽说，三年不改其志，但真要是停个三年不去管这些人，还不知道会多少银两呢，又会花出去多少。
朝廷早一日把这些银子收回来，就能早一日干想干的事儿，兴修水利也好，修路也好，造船也好，出海也好，哪样都是需要大笔银子的。
直郡王的提议到底是没能经过同意，这隐患确实有些大，此时又正值大清新旧更替之时，内部安稳极为重要。
不过这封信，到底是促使四爷下定决心，决心现在就动一动那些国之蛀虫。
先帝在时，甚至有几分奉旨的意思，曹家人几乎垄断了江宁织造一职，明明是朝廷的官职，却几乎成了曹家人可以世袭的爵位，几十年间可谓是捞足了油水。
李家也惶不多让，同样也是织造‘世家’，除此之外，两家还共同负责监管江南的盐务。
老爷子对这两家人，比对自己的兄弟和儿子都好，曹李两家从普普通通的包衣世家，到如今的豪门贵族，修了园子耗资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所仰仗的不还都是老爷子，肥差事弄成‘世袭’的了，江南的盐务管着，从户部借的银两也不过只还了三分之一。
老爷子下江南，基本上都是这两家招待的，在江南的行宫也是这两家建的，甚至老爷子从江南带回来的女子，那也都是这两家孝敬的。
怨不得老爷子投桃报李，如此优待这两家人。
要知道当年还户部欠银的时候，老爷！子最疼爱的两个儿子，都是凑够了全部的银子，一分不少的还上了，儿子们哪有曹李两家贴心。
要宰了先帝的两个宠臣，没有确凿的足够多的证据可不成，关键还在于收集曹李两家的罪证，而且不能打草惊蛇，免得事情难办。
这事儿与十四无关，毕竟他作为九门提督，京城还有一大摊子事儿呢。
四爷直接把这差事交给了九贝勒和怡郡王，两个人秘密出京去江南查访，老九精通账目，十三办事能力强，而且对官场上的事情能够看得很透彻。
此行凶险，曹李两家在江南经营多年，不说是江南的土皇帝，但绝对是强到不能再强的地头蛇了。
九贝勒和怡郡王下江南这事儿，就只有四爷和十四两个人知情，旁人，包括九福晋和十三福晋，都以为这两位被派出去巡视黄河了。
远在江南的蛀虫要动，京城里的自然也不能姑息，这差事也没有交给胤祯，而是私底下交给了隆科多，由隆科多来搜查罪证。
与此同时，佟国维和舜安颜分别上折子，历数舜安颜品行上的污点，一个品行不堪之人配不上温宪公主，所以请求与温宪公主和离。
这事儿她不光是提前知会过四哥和十四弟了，连额娘那儿她都说了，既然要做女子当中的楷模，区区和离怎么成，倒不如直接来个大的——休夫。
休书也不只是男子能写，女子也写得，既然是舜安颜的过错，那和离书就不如休书来的痛快了，而且也更引人注目，在史书上都能留一笔。
那些所谓的读书人说什么不重要，后人如何评说也不重要，她自己明白在做什么才最重要。
这要是皇阿玛在世，她肯定是不敢的，性命和自由相当重要，她舍不得。
但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四哥，她就敢给佟家的舜安颜写休书了。
过了今年，她就要三十岁了，即便是跟舜安颜互不往来，把驸马府的大门封得严严实实，可到底还是过得有几分憋屈，京城不能随意出，京城内她也不能随意出去逛，因为是女子，所以要避嫌。
如今既然有这个机会了，她也想换个活法。

第70章
打算换个活法的温宪，如今才算是彻底走到人前来，一封休书天下知。
驸马府的门匾被拆了下来，彻底被公主府兼并，本来她从和硕公主升为固伦公主后，这公主府的规模就应当扩大，休书送出去后，刚好可以把原本的驸马府名正言顺变成公主府的一部分。
不光是一纸休书，温宪走向人前的途径不止这一种，而是选择了筹备育婴院，京城是第一家。
里面除了管事儿的外，做工的都是孤苦无依的女子，或被休弃，或老无所依，或曾为妾室但被人抛弃。
这里面所有的人，都是胤祯亲自筛选过的，他是九门提督，是禁军统领，想查些人太容易了，五姐要做慈善，他自然是支持的，这要用的人可不能马虎，不能让品行不端的人混进去，反而污了五姐的名声。
育婴院，顾名思义是收养被扔掉的婴儿，这在京城并不多见，附近的城镇和乡野更多，被扔掉的婴儿里，十个有九个都是女婴。
大清没有计划生育，把生下来的女婴扔掉，多是穷困人家，不是儿子，又自觉养不起，就直接把孩子扔了，心肠还没黑透的，好歹能把婴儿扔在有人家的地方，或许有几分可能被收养，不至于被活活饿死。
那良心黑透了的人家，直接把婴儿扔进山沟里，就没想让孩子活下来。
除了女婴，还有一部分孩子是因为天生身体有疾，所以一生出来就会被扔掉。
能狠下心来扔掉自己孩子的人家并不多，尤其是在富庶之地，这只是个别情况。
受地域所限，育婴院成立三个月，里面只有三十二个孩子，其中有二十五个都是女孩子，有九个天生身体有疾，或是腿部有疾，或是眼睛看不到，或是聋哑。
这些孩子无一例外是被扔在了市井之中，就算无人收养，也能被育婴院的人寻到，但孩子的父母若狠心将其扔在荒山野岭，那就真没办法了。
温宪公主所建的育婴院占地面积还挺大的，不过没有建在城里，而是建在了城外。
自从见了这育婴院之后，温宪公主时常！常出城，亲自去看望这些孩子们，对此京城上下也是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这是善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有人觉得温宪公主过于不守规矩，女子写休书这事儿本来就触动了一些人敏感的神经，一个独居女子自由往来于京城内外，这又不合常理。
不只是官宦人家，就连平民百姓，对这事儿的意见也分成了两派，各执一词。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温宪，在四哥明确表态的情况下，这些人也就只敢私底下说几句了，还不敢说的过分了。
虽然四哥不可能为这事儿下旨惩处人，但还有十四弟在呢，当年鞭打舜安颜一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至今众人也不敢忘记。
养几十个孩子花费并不大，就算光靠着自己的俸禄，也完全足够，更别说她和琉璃还合伙开了在大清朝开了二十多家胭脂铺子。
别说是京城一家育婴院了，按照她的计划，育婴院将来是要建在大清各地的，她一个人往外掏银子也足够。
而且她也没打算，把这些孩子都养成吃白饭的废人，等到了一定年岁的时候，也会让人教他们学些东西，女子可学，男子可学木匠、铁匠，若实在学不会这些手艺活，种地也使得，甚至想要做生意，也是可以的。
如此，育婴院即便不能自负盈亏，但多少也能填补一些空缺。
这是温宪想了许久的大计划，有舜安颜这么一回，她不打算再嫁人了，也不打算生一个自己的孩子，生命可贵，她都已经三十了，额娘在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做祖母了，生孩子要冒的风险太大了。
左右权衡，这对她来说，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反正四哥是皇帝，额娘是太后，十四弟是亲王，一手把她养大的皇祖母是太皇太后，若还能把日子过得憋屈，那她就纯属是自己活该了。
四爷要关心的事儿太多了，温宪的育婴院，他虽然明显表态了，但不可能一直关注这事儿，更不可能为这事儿操心出主意。
相比四哥，胤祯还算略有几分清闲，尤其是大侄子到他身边之后，聪！明人学习能力强，做事情也靠谱，这一点是不分年龄大小的，而且自家大侄子还继承了四哥的勤奋。
如此好用又贴心的帮手，胤祯得的很是顺手，一点儿都没有在压榨童工的自觉。
所以才有时间跑过来帮着五姐筛选人，之后又忙着出出主意。
“京城富裕之人多如过江之鲫，很多的官宦福晋也都乐于做善事，五姐不妨把这些人都联系起来，筹备善银，才能更快的把育婴院开遍大清，也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比起枯燥的抄佛经、捡佛豆、跪佛堂，捐银子做慈善岂不是更容易的刷名声方式，而且无形之中还炫了富，甚至可以借此来拓宽人脉。
五姐撺的局，肯定是少不了权贵，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到时候必然可以吸引一大批的官家夫人。
等日后发展壮大了，也不必拘泥于只建育婴院，给贫苦之地修路，遇到灾情的时候筹备赈灾的银两……多的是用处。
温宪还没有想得如此长远，不过，十四弟的建议却是十分的合她心意。
“这事儿牵扯颇多，若是真要办起来，是不是让四嫂主持更为合适。”
毕竟可能牵扯到那么多朝臣的福晋，她虽然对朝堂完全没有什么野心，也不会牵扯到下一代的夺嫡当中去，但就怕四嫂多想，而且这事儿要是四嫂来办，肯定能吸引更多的人。
“正经写个折子给四哥瞧瞧，看四哥是什么意见，不过我估摸着应该不会让四嫂来，后宫那么多事儿呢。”
四嫂处理四哥的后院，那绝对是游刃有余，但是加上那些太妃们，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即便有额娘帮忙压着，可四嫂作为皇后，大部分事情都要经她的手。！。
这不是连弘晖都顾不得管了，两口子把弘晖安排在他身边，吃喝拉撒都在亲王府，哪里像皇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儿子呢。
这事儿如果四嫂不管，额娘是没精力管的，唯一能管的也就是温宪了，四哥信任亲妹妹更甚于亲闺女，谁让底下的皇子年岁还不大，就已经有人心浮气躁了。
温宪是个敢想敢干的性子，几乎是连夜写了折子，在给十四弟看过之后，就呈上去了。
佟家弃车保帅，被放弃的是舜安颜，被报上去的是隆科多。
舜安颜先是被自家人盖棺定论了品行不端，之后又被公主送了一纸休书，搞得是沸沸扬扬，这事儿过于稀奇，朝廷也没有下封口令，甚至有意宣传。
旁的地方风评如何，舜安颜也不知道，但是在京城这地界，他实在是有几分待不下去了，以往与他相交的那些友人，要么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要么见了面说些安慰的话，要么就是暗戳戳同情的眼神，每一个人看他，眼睛里都不怀好意。
而且居然连说书的都把这事儿当做稀罕事儿来说，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京城百姓人人都知道他与温宪公主的事儿，即便不指名道姓，这些人也照样可以对号入座，进而在私底下诋毁他。
本来，在祖父他们决定做这事儿的时候，他就有想过自己的下场，只是没想到现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本来他还想着等这事儿风声一过，他虽然不能再继续做官了，可靠着家里头照样是吃喝不愁，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谁知道温宪简直跟受了刺激一样，休书说写就写，写完还不消停，又建起了什么育婴院，寻常女子出家门都没有温宪出城门那么频繁。
将近三十年也在京城都没什么名气的人，如今老少皆知，连带着他，也成了京城人人谈论的对象，连门都出不了。

第71章
雍正元年的新年，并不怎么热闹，毕竟先帝三年孝期未过，在所有的知情人看来，先帝尽管在皇帝当中已经算是长寿的了，但这死法，实在憋屈窝囊了些。
四爷也不打算铺张浪费，无论是宫宴，还是家宴，不出差错即可，就连赐给臣下的礼物，那也是沿袭了先帝当年的传统，赐福。
以往先帝对哪个儿子倚重，就会让哪个儿子过来帮忙写福字，四爷不比他阿玛，没那么多儿子，只兄弟比较多。
除弘晖和温宪外，被他抓过来写福字的都是兄弟，三哥、五弟、七弟、十弟、十二弟、十四弟、十五弟，除了在庄子上圈禁的二哥，还有去江南秘密查访的老九和十三，但凡字儿练的还行的兄弟，都让他抓了壮丁。
弘晖是他的嫡长子，虽然没有被立为太子，但是待遇上跟太子也差不多了，而且在他心里，弘晖就是太子。
温宪今年动作频频，作为女子，能有这样的气魄和胆识，实在不应该被关在公主府里头，而且光论字体，温宪就已经强过了大多数的兄弟。
这般女子，确实不是舜安颜能配得上的。
今年写‘福’字，他特意把温宪也叫来了，这应当是有这个传统以来，第一次由女子来写‘福’字，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温宪今年所做的事儿，不比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男子差，不比其他的郡王贝勒差，够格来写这个‘福’字。
胤祯今年也破了个例，那就是特许见了皇帝可以不行跪拜之礼。
也就是说今年过年他只要叩拜祖宗，叩拜太皇太后和额娘就行了，不必叩拜皇兄。
这基本上就相当于免了他一半的叩拜之礼，谁让他是男子呢，过年期间，见太皇太后和额娘的时候还是少，叩拜祖宗也是有数的几个时候，唯独皇上，那是每日都要见好几次的。
胤祯这还是头一年膝盖没有磕青，而且叩拜祖宗的时候，身下的蒲团都是热的，这些都是皇阿玛还在的时候，根本就享受不到的待遇。
大概是读了书的缘故，弘易现在跟小时候的弘晖是越来越像了，都爱装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礼仪规矩比他这个当阿玛的都全，五岁大的人，一点儿都不带怯场的，无论是宫宴，还是家宴，那叫一个自在，偏偏礼仪规矩又一点都不错。
后面这一点不像弘晖，都有些像他记忆中的二哥。
二哥今年也有来参加家宴，跟胤祯一样有一项特权，可以见君不跪。
二哥今年不是自己来的，还带来了自己的福晋和嫡出的女儿宁楚格。
二嫂就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先前二哥还是太子的时候，侧福晋所出的弘晳时常办在皇阿玛左右，虽无皇太孙之名，但在太子一dang的人看来已经是皇太孙了，二嫂虽有贤名，但有时候也压不住侧福晋。
两口子原本可以不进宫的，这是皇上额外的恩宠，但对这夫妻俩来说，这场面并不让人舒服，之所以会进宫，是为了女儿。
宁楚格是废太子排行第三的女儿，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若先帝还活着，若废太子还是太子，那肯定是希望宁楚格能够嫁在京城，就像温宪一样。
但眼下这个局面，倒还不如去抚蒙，自从十三和十四弄了那么一出之后，抚蒙的格格们就比之前好过多了，有的在草原上甚至比京城里的格格都要快活。
所以这两口子之所以答应进宫过年，就是想送女儿去抚蒙的，想让皇上帮着挑个好人家，挑一个少年才俊，而不是嫁去弱小或关系复杂的部族，也不是送去给人家做继室。
自从四爷登基，这还是二哥头一次开口跟他提要求，之前皇阿玛还在的时候，已经计划着送二哥出海了，但是到了他这里，最近这几年，在局势没有彻底安稳下来之前，二哥只能在大清呆着，而且只能是一直被圈禁着。
兄弟二人也是打小的交情了，虽说后来渐行渐远，但是四爷最初读书、上朝的时候，接触最多、学习最多的人就是二哥了。
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他不会不答应，不光要答应，他也打算为这个侄女儿筹谋一番。
“让宁楚格住到公主所来，享有嫡公主的待遇，暂且不提抚蒙的事儿，让孩子好好想想，若是她愿意的话，也可以去找温宪这个当姑姑的，这是年前温宪呈上来的折子，二哥好好看看。”
如果是弘晳，现在并不适合放出来办差事，但如果是宁楚格就不一样了，一则是因为女儿家的身份，二则这才是二哥嫡出的孩子。
四爷拿出来的折子，正是那一份有关于慈善的折子，十四出的主意，他亲自批准的，事情虽然还没开始办，但温宪已经在做规划了，为此还特意询问了户部和吏部的尚书！书。
二哥跟二嫂担心宁楚格，主要还是怕身份连累了女儿，但如果宁楚格自己能够在京城立足，将来嫁给哪个人也就不重要了。
废太子和废太子妃，都不是寻常人，都接触过政事，包括废太子妃，那可是康熙千挑万选给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定下来的，按照康熙那时候的想法，压根就是按照未来皇后的标准去选的太子妃。
所以这两个人一看折子就明白，温宪是在做一件怎样的大事情。
“皇上大恩，给宁楚格找了一条罪妾想都不敢想的路子，您放心，宁楚格去了温宪公主那里绝对不会给添乱的……”
曾经端庄大方的废太子妃，眼泪都已经涌出来了，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己身荣辱全都系在一人身上，无论自己做得如何，都不过是白费功夫，这滋味儿她几十年来可尝够了，但凡有一丝的可能，她都不想女儿跟她一样。
废太子还能说什么，看着已经不顾仪态的福晋，心里边儿除了酸涩更多的还是愧疚。
这不光是他给二哥的补偿，也是想要安抚曾经的废太子一派，善待提拨宁楚格，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尽管废太子也能想明白这其中的种种缘由，但此事也让他颇为动容，把福晋扶起来后，自己却是抱拳对着老四行了一礼。
他当初举荐太子的时候，选择投老四一票，只是觉得老四合适，没想过还有今日，若换做旁人在老四的位置上，就算有这么大的心胸，也基本上不可能允许女子出面来办这么大的事儿。
他就不能。
送走了废太子夫妻，独留下宁楚格一个人，跟着温宪回了公主府。
温宪自己是没有孩子的，也想着养孩子，这几年她基本上是把弘易当做自己的孩子。
但二哥二嫂的女儿，看上去端庄大方的宁楚格，毕竟已经十五岁了，就算是养孩子，养这么大的孩子，也找不到感觉，更别说她跟二哥二嫂压根就没什么交情可言了。
温宪能把弘易当做自己的孩子，前提！提条件还是弘易的阿玛和额娘。
宁楚格这么大的姑娘了，虽然是她的侄女，但这份血缘关系并不珍贵，她没法把宁楚格当自己的孩子养，只能当下属用。
新的一年里，温宪照样高调，她的慈善事业比预想当中的还要顺利，不光是吸引了诸多的官家福晋，还吸引来了不少未出阁的贵女。
要么是祖孙三代一块来，要么是母女俩一块来，要么是府里的当家大夫人把一串的女儿侄女儿都带过来。
至于慈善宴会，那也是搞出了花样，光是赏花宴就弄了五六回，梅花、迎春花、桃花、杏花、牡丹、兰花……但凡是花，那就没有不能赏的，压根就不必分出三六九等来。
就像参加慈善宴会的这些人，人人都身份尊贵，虽然也有差别，在这儿是不管的，从来都是以银子论高低。
温宪掌握全局，她原本是打算让自己身边的老嬷嬷做副手，只是没想到宁楚格那么能干，小小年纪就思虑周全，懂得人情世故不说，管账还是一把好手，轻而易举就把老嬷嬷给比过去了。
据说这一身的本事都是二嫂教的，难怪是能做太子妃的人，若不是时机不到，她还真想把宁楚格背后的‘先生’给请过来。
论赚银子的本事，胤祯最佩服的就是自家福晋了，若是女子可以入朝为官，他肯定推荐自家福晋入户部，否则那就是埋没人才了。
即便是他们兄弟当中最会做生意的九哥，跟自家福晋比起来，那也还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呢。
雍正二年的上半年，一开始最引人注目的是温宪公主的慈善宴会，之后风头就全被怡郡王和九贝勒给抢了，准确的说应该是被江南的曹李两家给抢了。
胤祯也是头一次知道，这世界上居然还真能有人富可敌国。
从曹李两家抄出来的银两，已经超过了国库的库银，若是仔细翻翻那账本儿，抄家抄出来的银两再加上挥霍掉的银两，已经完全超过了国库和内务府的总和。
当然不可忽略的是，这些被挥霍掉的银两，大半都花在了自家皇阿玛身上。

第72章
曹李两家已经富庶到如此程度了，可偏偏当年收缴户部欠银的时候，区区三分之一的欠账，那都不愿意往上缴，最后逼得没法子了，才还账。
车队进城的时候，胤祯特意带着妻儿和大侄子去看热闹了，走在前边的是囚车，里面关的是曹李两家此次查出来有关巨额的罪犯。
后边儿浩浩荡荡抬的全都是银两，这可比钱庄富裕多了，也难怪两家人宁可把银子藏地底下，藏湖底下，也不愿意存进钱庄。
胤祯他们是在沿途找了一个茶馆，站在三楼往下俯瞰，街边两头围满了百姓，要么说是京城的百姓呢，财大气粗，菜叶子、鸡蛋都能拿出来砸人。
当然了，也有那出手不这么大方的，直接用石头砸人，小石子也就算了，大石块可是不允许的，旁边的官差帮着阻拦，万一这一石头砸脑袋上，还没宣判呢，就先把人给砸死了，可不行。
胤祯本来还想着，给两个孩子科普一番本朝的律法知识，只可惜两个小家伙一个比一个严肃，关键是有关的刑法条例居然全都知道，弘晖是专门学过，弘易则是这两日先生刚教的。
这曹李两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邬先生特意把这事儿作为例子讲了好几天，也普及了相关的律法条文。
请了一个好先生，胤祯连给自家儿子科普的机会都失去了，颇为失望。
四人行里，失望的只有胤祯一个，同样作为长辈的琉璃，可一点都不失望，抄家抄出来这么多银两，几乎可以说是千古奇事了，哪怕只是站在楼上看一看，也觉得震撼。
更何况曹李两家在江南作威作福，严重影响到了江南的生意，这两个人一去，江南那边的生意怕是也会跟着好上几分。
琉璃现在脑子里已经有了清晰的事业规划图，总的来说就是全国买，全国卖。
她在中间只起到一个再加工和运输的作用，草原、江南、盛京、北方，皆在规划图中，现在甚至已经蠢蠢欲动地想要派商队去西南了。
等到将来朝廷组织商队！队出海，那又是另一条路子。
看着下面一箱箱运送过去的银两，朝廷出海好像也不是那么遥远的事情了。
这段时间，抄家似乎成了一件寻常的事情，只是在所有被抄的人家里，曹李两家不是官最大的，但却是数额最大的。
无论是江南那边，还是京城，但是余下的那些地方，抓查证据这些都不是胤祯要管的事儿，他除了肩负起九门提督的职责，剩下的就是跟民间百姓科普这事儿的重要性。
贪官污吏，鱼肉百姓，做的钱财要么是民脂民膏，要么就是朝廷将用于改善民生的银两，这些个贪官吃的是百姓的肉，喝的是百姓的血。
朝廷下决心严惩，乃是顺势而为，为万民做主。
总之，在这个新旧交替之时，绝对不能引起民心动荡，也不能让一些人给朝廷泼脏水，影响朝廷的威信。
这些事儿是胤祯早就做熟练的，当年收缴欠银靠的就是在民间的宣传，童谣、戏折子、话本子、说书的段子，甚至连相关的标语都出来了，就写在城墙上。
曹李两家的宣传是他准备的大头，待今日过去，当官的戏份就会在京城上演，之后传遍全国。
跟民间大多数的剧本不同，他让人准备的剧本基本上没有什么艺术再加工，全都是实打实的事儿。
也没必要进行艺术加工，百姓天然就对官宦生活充满了好奇，贪官的生活有多奢侈难以想象，百姓就会越对这些人恨的牙痒痒，进而拥戴惩治贪官的朝廷。
这把舆论之火从京城点起，进而蔓延全国。
而此时的四爷，面对日渐丰厚的国库，面对已经翻了接近四倍的国库，来不及去安排这些银子怎么去用，而是要重新安排官员。
从一品到九品，各个品阶的官员都有落马的，全国各地的查处贪官的声势浩浩荡荡，从眼下看，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四爷也不打算就此收手，既然已经开了查的口子，那就查个彻底，大贪下马，中贪贬官，小贪降官！，户部和吏部这段时间是忙得团团转，一个忙着收银子，一个忙着调派官员。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官员不够用，空出来很多官位，一些清正廉明的官员得以被提拔上来，一些被闲置的官员也被启用，但这些仅仅能应付眼前，若是再继续往下差，官员可能就不太够用了。
所以，四爷和朝廷选择了开恩科，而且此次开恩科进士名额初步定下来是二百七十个左右，几乎是往年的两倍。
科举现在是不宜大动的，所以考试内容还跟往年差不多，只是科举之后，京城还分别安排了两场考试。
另一个是针对全国的小吏，先由各省各府各县进行推荐，被推荐来的小吏，在京城进行统一的考试，榜上无名者返回原籍，榜上有名者待朝廷另行安排。
这三场考试虽然不是在同一个时间进行，但接连举行三场全国性的大型考试，再加上朝廷又同时兼顾抄家查贪官，可以说已经是忙得团团转了，连向来清闲的翰林院，都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四爷能用的儿子就只有一个，还是跟在十四身边，早就忙得不行了，人手紧张的情况下，他不光是要把朝臣用起来，也不管之前是哪个帮派的了，连兄弟们也全都拿来用了。
名声不好的三哥，性子温和但不爱管事儿的五弟，有几分偏执的七弟，透明人十二弟，在朝堂上历练没多久的十五弟。
先帝对儿子们的培养教育相当之严格，只可惜等到上朝参政之后，好多人并没有机会一展所长，即便是废太子、直郡王和老八，也都未能一展抱负。
四爷现在就是在施展自己的抱负，也把一串的兄弟们都拉了出来，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犯不着现在就开始养老。
整个大清的变化让人目不暇接，尤其是在京城，胤祯上辈子对大清！的历史不甚了解，因此，全然没有做了‘蝴蝶’的认知。
一晃就到了雍正四年，抓贪官污吏的事情早就已经落幕了，四哥重新制定了俸禄标准，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增长，如果还是有贪官存在，那就不能怪朝廷盯得紧了。
老爷子的孝期也已经过去了，今年是万众瞩目的选秀年，年初的时候，第一轮筛选还没开始，京城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有从各地进京的选秀贵女，也有京城本地的贵女，出身是没法改的，不能指望家族和父兄突然得到提拔，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事情变成了刷名声。
当然了，无论是出了阁的女子还是未出阁的女子，都不可能亲自去监工，所谓的‘亲自负责’，只是单纯的包揽下来，由自家府上出银子、出人、出原料，进行施工建设，图纸是由慈善总会来出的。
选秀年伊始，无论是捐赠的银子和物资，还是被包揽的宜民帮民项目，都创新高，慈善总会发布的排行榜每天都会更新，榜单的前十，已经看不到老夫人们的存在了，清一色全都是未出阁的女子。
温宪最近也是频频有人跟她套交情，一来二去的，实在不耐烦了，就直接躲出去了，带着一群侍卫和嬷嬷、宫女南下，京城这边留给宁楚格负责。
能在大清境内自由的行走，这对皇家人来说并不容易，连胤祯都不能，九门提督这个差事几乎是把他困死在了京城里。
如此看来，女子的身份也不全然都是坏处。
温宪是自费南下，也不是纯粹是去玩儿的，而是要检查这一路建起来的育婴院，朝廷有受贿，难保育婴院就没有。

第73章
每三年一届的选秀，热闹程度堪比三年一次的会试，更别提这还是雍正年的第一次选秀了。
大多数人家盯着的都是新帝的后宫，毕竟跟先帝那时候比起来，新帝的后宫实在是太缺人了，就是把全部的秀女都收进去，那也不算多。
还有一部分人盯着大皇子弘晖，从眼下来看，这位将来被封为太子的概率可太大了，弘晖还没有福晋，侧福晋和格格也没有，好些人也跟着弘晖的后院呢。
只有剩下的一小部分人，才会想着进亲王、郡王、贝勒的后院，如果除去四哥和大侄子，只跟余下的兄弟做比较，那胤祯也算是热门人物了。
毕竟他作为亲王，可一个侧福晋都没封呢，家世低一些的，以格格的身份进来，将来也有可能被抬为侧福晋，升职空间很大。
而且作为皇上倚重的亲弟弟，掌管京城防卫的九门提督，也是很能拿得出手去的，比先帝在时，作为皇上的儿子，更有排面。
此次选秀当然是由皇后来主持，只不过很多事情也都需要听皇上的意见才行。
不过到底跟先帝在的时候不一样了，先帝在时，大多数时候都没有皇后，选秀虽然由妃子来主持，但做不了主，能做主的就只有先帝一人。
胤祯之前不敢跟老爷子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只同额娘说过，他以前常惹老爷子生气，所以老爷子也从来都没有给他赐过侧福晋和格格，到了自家四哥这里，胤祯的胆子就大多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早在十二三岁的时候，我就同额娘说过，不打算再纳旁的女子了，也省得日后麻烦，现在也还是那个想法，所以这次选秀四哥就别考虑我了，也帮我跟四嫂说一说，我这边就先略过去吧，等将来弘易到了年纪，再麻烦你们操心。”
至于弘易到时候是什么想法，他这个做阿玛的就不管了，毕竟他的价值观是早就已经形成的，并非这个时代主流的价值观，没必要把儿子也强扭成他这样。
四爷现如今已经可以做到波澜不惊了，还能立马对这些奇奇怪怪的话进行分析，十二三岁的时候，也就是说那时候还没有跟完颜氏定婚，十四弟不会撒谎，那就不可能是完颜氏的原因。
四爷虽然不太能理解吧，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十四弟的很多想法他都不能理解。
也罢，十四弟毕竟已经有弘易了，将来后继有人，！，他又何必强人所难，本来于大多数男子是件享受的事儿，但十四弟不乐意，那也就算了。
四爷在对着十四的时候，一直都很好说话，两个人虽然是兄弟，也只有十岁的年龄差，但他心里头基本上把十四当做儿子来看，有时是弘晖的哥哥，有时甚至是弘晖的弟弟。
现在就是弘晖的哥哥。
“这次选秀最主要的还是弘晖的婚事，看看定下哪家的女儿合适，到时候会让皇后筛选出几个人来，咱们几个再做商议，弘晖年纪小，这事儿就别跟他提了。”
胤祯还是想为大侄子争取一下的，自己去相看不可能，私底下谈恋爱那就更不可能了，但是像他当初一样稍微提个意向出来，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总得问问弘晖喜欢什么样的，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就算不能彼此喜欢，好歹也不能让弘晖生厌不是。”
跟讨厌的人过一辈子，那绝对是一种折磨。
“他年纪尚小，接触过的女子也大都是长辈，怕是心里头连个想法都没有，问问也行，不过朕不觉得他能说出一二来。”四爷笑道。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十四弟一样，小小年纪，就能对未来福晋有了清晰的意向。
大多数人在这个年纪，对于喜欢还是一种朦朦胧胧的概念，压根就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又怎么能告知长辈。
貌美孝顺知礼，这些都是寻常的要求，太过宽泛了些，提不提都没什么区别。
做叔叔的到底是没有做阿玛的更了解弘晖。
胤祯私底下问起来的时候，小家伙支支吾吾，脸都红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倒是难得一见弘晖这么害羞的样子，以至于胤祯心情颇好，还追问了好几句。
“喜欢温柔贤惠的，还是喜欢活泼开朗的？”
“喜欢端庄大气的，还是喜欢娇俏可人的？”
“喜欢精致小巧的，还是喜欢明艳大方的？”
……
“十四叔快别问了，侄儿也不知道，一切都有皇阿玛和皇额娘做主，什么样的都无所谓，侄儿就算是不喜欢福晋，也会敬重于她的。”
这潜台词胤祯听明白了，小孩子才算选择，大人当然是选择都要了，尤其是弘晖，想不要都不行，满朝的文武大臣可不会看着弘晖像他一样只娶一个福晋。
行吧，能看见弘晖难得一见的害羞模样，他也不算白问一回。
自家儿子跟大侄子越来越像，他几乎可以从大侄子身上，看到将来儿子是什么模样了。
趁着小家伙还没长大，就是得多逗逗，等长大了，就没法逗了。
弘易的时间安排不比当阿玛的宽松，他已经七岁了，去年就已经进宫读书了，上书房的规矩未改，还是跟以前一样，天不亮就得起床，天黑了才能回来，夏天不能扇扇子，冬天不能用炭火。
胤祯以前是夜猫子，这两年倒是还好些了，老爷子三年的消息都已经过去了，京城不再像是最初的时候那样人心动荡了，再加上有弘晖帮忙。
除了不能像五姐那样，在大清各地四处游走，他也倒并不是那么劳累了。
有时间进宫陪额娘聊天，有时间跟四哥一块打养生拳，有时间带着福晋去庄子和园子上小住。
曾经的种田五人组，如今虽然没有种田的功夫和精力，但也时常相聚，在几位福晋合伙开的酒楼里，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还是合伙的生意，他们也是要付账的，基本上都是由九哥来买单，谁让九哥财大气粗呢。
唯独自家儿子，没去上书房之前还好，日日都能见面，他每日还要检查儿子的功课呢，文武都检查。
但是等到去了上书房之后，一个月就只能见上七八次，弘易只有一天是待在府上的，其余时候要见自家儿子，胤祯都得去阿哥所里找，再要不然就是去上书房，还不能耽误小家伙上课
实在不是特别方便。
胤祯逗完了大侄子，进宫告知四哥，到底是当阿玛的更了解弘晖，蹭了一顿茶点，就去阿哥所的儿子了。
如今还是上书房的授课时间，儿子正在读书呢，他这个当阿玛的，只能可怜巴巴的在阿哥所里等了。
等人的时候，顺便吩咐人把晚上的菜单通知给御膳房，反正他们父子二人的口味是差不多的，喜甜喜辣，他喜欢的膳食，弘易也大都喜欢。
阿哥所里伺候的下人，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就连！连御膳房那边也都习惯了。
住在阿哥所里的，要么是皇上的儿子，要么是皇上的侄子，除弘易外，其他人都喊十四叔叔，十五虽然已经成家立业生子了，但儿子尚小，还没到入上书房读书的年纪。
弘易不是一个人回住处的，而是带了堂兄和堂弟，九伯家的弘暲堂兄，还有十伯家的小堂弟弘暄，弘暲比弘易大了五个月，两个人是在同一年入上书房读书的，弘暄则是今年才入上书房。
三个孩子差不多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阿玛彼此交好，额娘也彼此交好，年岁上又差不多，想不亲近都难。
“十四叔又来了。”弘暄人小口快，说这话并不是在抱怨，而是替自个儿心酸，十四叔这个月已经是第七次来了，阿玛明明答应要多来看他的，但是一直到现在，只来了一次。
“十四叔这次点了几个人的晚膳，是不是还得再加点儿？”弘暲现在都已经不觉得酸了，司空见惯的事儿酸什么酸。
十四叔黏黏糊糊是常态，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十四叔更黏儿子的人。
并非是他的阿玛不疼他，而是他阿玛没有十四叔这么黏人，男子汉大丈夫，还是要独立自强更好。
这些他都记着呢。
别看是堂兄弟，这仨孩子长得是一点都不像，弘易是随了祖母，弘暲是随了九贝勒，弘暄则是随了十福晋。
胤祯挨个捏了捏小家伙们的脸蛋，孩子大了，都不让抱了，也就是在没有外人的场合，还能让他捏捏小脸，再过上一年半载，可能连这待遇都没有了。
“那你们再点几道菜，反正不着急，要是你们饿的话，也可以让御膳房先把我点好的那些送上来。”
胤祯是不饿了，他在四哥那里已经用过茶点了，要不是没管住嘴，还能打包一份给儿子带过来。
御膳房的大厨手艺也是分高低的，最厉害的自然是给皇帝做膳。
他与四哥的口味相似，与儿子的口味也相似，这就相当于自家儿子跟四哥的口味也是相仿的。

第74章
陪着三个小家伙用完晚膳，胤祯就直接走人了，并没有顺带着去看一看十三哥家的弘昌。
一则是因为他时常到阿哥所的，总不好次次都去，也就是两三个月才去看一次这个侄子，二则，胤祯实在是不想过去耽搁这孩子的功夫。
相比于他就只有弘易这一个孩子，九哥多年连得数女才盼来了一个嫡子，十哥家，十嫂可以说地位超然，唯一的嫡子那也是府里的金疙瘩。
唯独十三哥家的弘昌，压力确实要比其他的孩子大，十三哥子嗣运昌盛，如今已经是得了四子两女，在兄弟们当中，只有十三弟子嗣运随了老爷子。
不过十三哥比老爷子还要强点，十三哥的孩子大多都是嫡出，不像老爷子。
弘昌是嫡长子，下边有仅比他小了两岁的庶子，嫡亲的弟弟有两个。
十三哥总共四个儿子，其中有三个都是嫡出，再加上一个嫡女，就有四个嫡出的子嗣了，庶出的孩子，就只有一子一女。
庶子还不必放在眼里，嫡子之间也是有竞争的，别看都是一母同胞所生的兄弟，很多时候也没法避免利益冲突，尤其是十三福晋接连生子生女，怀一个孩子，对上一个孩子的关注就少一分。
十三爷就更不必说了，他可是整天都忙得团团转，跟几个孩子相处的时间少的可怜。
弘昌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也难怪会变成又一个十三。
胤祯记得，以前跟十三哥一块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十三哥那时候的状态也跟弘昌现在差不多，拼了命的学，一丁点儿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
不过那时候的十三哥为了故去的敏太妃和两个妹妹，还要去讨皇阿玛喜欢，后来甚至在上书房都没有结业的时候，就已经跟二哥站到了一块儿。
弘昌这孩子则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上书房的功课上，连交友都顾不上。
从进度来看，这孩子一直都是比照着十三哥当年的进度来的，只是不比十三哥在这方面有天分，所以才得卯足了劲儿，争分夺秒的跟上十三哥当年的进！进度。
一个八岁的孩子，如此努力确实让人看了有几分不落忍。
不过他一个当叔叔的，不落忍没什么用，十三哥不反对，按照十三哥的话来说，弘昌是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下边有那么多的弟弟，要是没几分本事，将来的麻烦事会更多。
更何况弘昌天资只能算是普通，要想把底下的弟弟压过去，必须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才行。
胤祯还能说什么，那是十三哥亲儿子，十三哥又不会害自己的儿子，他固然觉得这么小的孩子不应当压力这么大，可他又不会把自己的爵位让给弘昌继承，没有立场去管这事儿。
自己管好自己的孩子就得了。
胤祯自觉当阿玛还是比较合格的，从来都没少过亲子时间，哪怕是孩子到上书房读书了，他也尽量争取陪伴时间，不会让儿子的童年有所缺失。
而且他也不是严厉型的阿玛，儿子年岁不大的时候，家里头一直都是严父慈母，但是自从把儿子送到宫里来上学了，有严厉的不能再严厉的师傅管教，他平日里也就不用端着一副严肃刻板的样子了。
除了游戏的时间外，在别的时间里，也能跟儿子做朋友，平等对话。
胤祯是头一次做阿玛，可惜现在也没什么育儿书，只能是按照自己心里头理想中的阿玛来。
弘晖的福晋，在四方（太后、皇上、皇后、勤郡王）的通力商议下，最终定下来的是马武的嫡长女。
马武就是在之前彻查内务府账务之后，被换上的内务府总管，同时也是镶白旗蒙古都统。
此人清正廉明，恪恭谨慎，不管是在康熙年间，还是在四爷上位后的这几年，都得以重用。
他的嫡长女品行容貌也皆是上等，端庄大气，处事公平，被赐为弘晖的福晋，很是合适。
马武出身富察家，是人丁兴旺的大族，阿玛曾经做过户部尚书，兄长是议政大臣马齐。
马武的嫡长女，马齐的侄女，这样的出身，早在选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是弘晖福晋！的热门人选了。
四个人纠结再三，到底是只给弘晖赐了福晋，并没有把侧福晋和格格赐下去，皇后早先看好的年氏，本来是想赐给自己的儿子做侧福晋的，既然打算让小两口好好培养感情了，那也不能让年氏落选，最终是由四爷赐给了恒亲王做侧福晋。
四爷的后宫只象征性的收进来三个人，而且出身都不太高，位份自然也不高，颇有几分清心寡欲的意思。
不过众臣已经见怪不怪了，皇上还不是皇上的时候，就是这个性子，不重女色，也没什么特别的偏好，这些年来唯一宠过的李氏，也从未越过皇后去，而且这几年也没什么声响了。
可能是怕旁人误会勤亲王失了恩宠，在选秀结束之后，四爷就赏了一处园子给十四弟，是抄家的时候从曹家抄出来的，建在江南，占地颇大，且极为奢华。
京城众人已经无力吐槽了，误会谁，也不会误会勤亲王失了恩宠，这可是皇上的亲弟弟，皇上最倚重的嫡长子都住在勤亲王府里边。
而且皇上登基之后，众皇子名字里的‘胤’都为了避嫌改为了‘允’，唯独勤亲王是个例外。
养心殿里有专门给勤亲王收拾出来的住处，圆明园里边，有一处院子是独属于勤亲王一家的。
佟家今年也有女子参加选秀，只不过都没能进宫，连王府、贝勒府都没能进，而是赐婚给了普通的官员之家。
佟家的男子对这个结果当然不可能满意，就是不知道佟家选秀的女子是怎么想的了，比起为人妾室，做正妻应该也算是好事吧。
隆科多当年查抄了不少京城的贪官污吏，同样也得罪了很多人，他早就已经是四爷手里的一把刀了，这把刀在没有足够强大的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谁也不会去关注一把刀的名声如何，四爷愿意用隆科多，那是因为能用，而且这把刀是上赶着递到他手里的，他并没有打算把这刀用一辈子。
所以隆科多的职位虽然有提升，但手中的实权并不多，所以隆科多家中的那些烂事儿，也没有人去管。
不过隆科多纵容李四儿虐待迫害原配，这是满城皆知的事儿，甚至京城之外都有百姓知道，只不过民不告官不究，隆科多福晋娘家都不管，也就没人管这事儿了。
佟家因为出过两任皇后一任贵妃，教养出来的女儿，品性还是受认可的，再加上又都走的是选秀的路子，基本上不会影响到婚嫁。
但佟家的男子就不一样了，除了那种只顾着拿女儿换利益的人家，谁又会把自己的女儿送进佟府受磋磨，天下父母有几个铁石心肠的。
佟家是自作孽，没几个人会同情，选秀之前就已经出京的温宪，到选秀结束了也还没回来。
江南风光无限好，她虽然是过去办正事儿的，但京城这边有宁楚格，她是绝对放心的，所以在办正事之余，也没忘了游玩。
也就是赶路的时候，还能偷摸着往外瞧瞧了，等到了地方，她和额娘，还有皇祖母就只能待在行宫了，要不是十四弟那些天差点把街市上的东西都买回去了，哄着她们祖孙三个，她都要后悔跟着出来南巡一趟了。
不过这一次跟十几年前下江南可不一样，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连面纱都不必带，想逛街市就逛街市，想爬山就去爬山，想游水，在船上荡个三天三夜，也没人管。
这几年她才发觉，人还能活得这么痛快，三十多岁无儿无女，又有何妨，她养的孩子比皇阿玛当年养的孩子都多。

第75章
选秀之年，几乎是从年头要一直热闹到年尾，甚至是来年。
弘晖的亲事虽然定下来了，但是婚期是在后年的二月份，尚且不必着急。
四爷对弘晖是什么安排，现在大伙还都摸不清楚呢，是立为贝勒、郡王、亲王，还是直接一步到位，立为太子，这些都尚未可知。
就连胤祯都不知晓四哥是怎么想的，他从没问过，四哥也从来没说起过，不过四哥一直都把弘晖看得很重，有关于弘晖的安排每一步都慎之又慎，相信四哥的安排对弘晖来说应该是最好的，就像他对自己儿子的安排一样。
胤祯对于自家儿子，也说不上是安排，他跟福晋早些年就已经商议过了，家中有爵位，也不缺银钱，孩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文也好，从武也罢，或者干脆只是做一个逍遥宗室，也都随他自己。
至于孙儿那一辈，那就由儿子来管了，一辈人只管一辈人的事儿。
对儿子的期待并没那么高，要求相对来说，也就没那么严格，若不是每逢大事都有四哥帮着参考，弘易三岁的时候不会一下子请四位先生到府上，底子打的好，小家伙又一直把弘晖当做榜样，以至于去了上书房就一直在前面没掉下来过。
实在是个让父母省心的孩子。
在弘易三岁之后，胤祯基本上在孩子身边也就是陪吃陪喝陪玩儿了，没再有机会当什么严父，也没机会当什么人生导师。
孩子让人省心，后院也是相当之清静，就只有福晋一人，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压根就没吵过架，连拌嘴的时候都没有。
胤祯失意时，被发配去了盛京，携着福晋一块儿，不过那时候两个人心态都特别好，好到都快让外人觉得可怜了。
到了盛京之后，跟京城这边比起来，条件确实有几分恶劣，冬天天气冷，而且哪怕是盛京城内，也都不能算是特别热闹。
但两口子在盛京应试过的乐不思蜀，要不是当年皇阿玛下圣旨召回，可能都还不想着回来呢。
那大概是在外人看来最失意的时候了，之后的胤祯顺风顺水，从郡王到亲王，从皇上的亲儿子到皇上的亲弟弟，从闲散人员到九门提督。
福晋帮他良多，手底下的那些小兵们，哪个没有用过亲王府的冰块，哪个没有喝过亲王府的热汤。
胤祯本人，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不会去烟花之地一掷千金，也不会耗费财银去收集古董字画，但光是通身的打扮，挂在腰间一块小小的玉佩，都会让识货之人惊诧。
勤亲王府的吃穿用度，早就已经超过了内务府提供的标准，跟曹李两家比起来，还真不能分得出来上下，两者奢侈的地方毕竟不一样。
勤亲王府，虽然四季府中都鲜花不断，而且皆为精品，家具摆件就更不必说了，但是在吃食方面，虽然金贵，但并不会浪费，不会费那么多只鸡去炖一道茄子，每顿的膳食也不会点太多，尽量不要剩下。
手头上的差事都已经做顺了，京城这两年的治安都比以前好了，谁让手下人都尤为的尽心尽力呢，尤其是洪石，自从调到他手下来当差之后，基本上是相当于又多了一个副手，左有弘晖，右有洪石，小日子过得甭提有多自在了。
要不然他也不能有时间，一趟一趟的去宫里头找自家儿子和额娘。
儿子在上书房还得再有几年才能结业，苏日里根本就不能耽误，但是额娘就不一样了。
四哥登基的日子久了，留在宫里头的太妃们也慢慢想明白了，心态平和了，不会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么折腾，这毕竟已经不是先帝的后宫了。
没儿子的，折腾多了晚年不好过，有儿子的就更舍不得折腾了，没瞧见为了把额娘接出去抚养，这些太妃们的儿子可努力着呢。
胤祯也想把额娘接出来小住一段时间，虽然额娘已是太后了，可毕竟不是四哥一个人的额娘，而且宫里头现在就算是没有额娘帮衬着，四嫂一个人也能应付。
胤祯做事情还是挺讲究的，这事儿本身是没有先例的，他没有提前去问额娘，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写折子递给四哥，而是在跟福晋商量过后，直接去找四哥说的。
九哥、十三哥，还有几位议政大臣都走后，胤祯在议政殿里磨磨蹭蹭，就是坐着不肯走。
四爷见怪不怪，“今儿想吃什么茶点，让御膳房多准备几份上来，你给几个小家伙也带着。”
弘易的口味随了他们哥俩，弘暲和弘暄据说是时常在弘易那里用膳，点心总不能只带一个孩子的份儿吧。
他就没见过十四弟这么宠孩子的，隔三差五就要亲自去找一趟，陪着用一！一顿膳才可。
胤祯没拒绝，熟练的点了几道茶点，顺便让人上一壶酸梅汤，天气略有几分热了，奶茶什么的已经喝不下去了，他连奶糖都戒了。
福晋手底下的人可以说是把奶糖做出花样来了，不过这东西大人很容易吃腻，就算他嗜甜，也是如此，也就小孩子可能一直不会腻歪。
“五姐都跑到江南玩那么久了，可见这些年是在京城闷的久了，尤其是到今年的时候，没出嫁之前是在紫禁城，出嫁了之后又一直闷在公主府里头，应当是早就想出去玩了，额娘自康熙十四年入宫，这可都过去四十年了，是不是也让额娘挪挪地方？”
四爷应当是不知道十四弟说话换了风格，所以压根就没能解其意。
“近来天气是有些热了，不光额娘觉得闷热，朕也觉得这紫禁城里热了些，不如过几日就去圆明园？”
好吧，这铺垫并不是很成功，胤祯还是决定跟往常一样说话直爽些。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把额娘接到我府里头住一段时间，夏日避暑的话，也去我那边的庄子上，四哥也知道，我那边人少，规矩也少，闲暇的时候，也可以带着额娘换上常服四处转转，这事儿我还没问额娘呢，就想着先来跟四哥商量商量。”
四爷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想把额娘接出去，这也值当的十四弟说话还拐个弯儿
“行啊，弘晖在你那儿住着，现在额娘又要接到你那边去了，什么时候朕也过去住段时间。”
四哥这两年是真的很喜欢跟他开玩笑，大抵是人比之前轻松了的缘故吧，也可能是他成熟了的缘故，四哥不再把他当成跟弘晖一辈儿的人了，所以才不再像之前那么严肃。
“四哥想来就来，反正地方大的很，住多久都成。”
兄弟俩这边都商量好了，用过茶点，胤祯又等着自家四哥看了几封奏折，卡着弘易放学的点儿去的阿哥所，带过去的点心给了弘暲和弘暄。
弘易则是跟着四伯和阿玛一块去了宁寿宫。
马上就到晚膳时间了，宁寿宫还热闹的很，太后正在跟几个宫女嬷嬷一块！块打叶子牌，只玩牌，不打钱，也是挺会给自己找乐呵的。
瞧见两个儿子和孙子进来了，太后直接散了牌局，也是快六十岁的老人家了，这几年日子又过得舒服，是以，跟之前比起来，现在微微有些发福。
直筒的旗装，如果不是很胖，基本上是看不出来身材变化的，太后之所以能让人看得出来发福，是因为脸上长肉了，看起来是一个有些富态的老太太。
胤祯还记得他当年刚来的时候，额娘还是一个有几分清瘦的女子，虽然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大龄了，而且当时也已经做了祖母，但因为保养得好，也仍旧称得上是美人。
太后现在最疼的可不是胤祯了，是两个大孙子，一个弘晖，一个弘易。
四爷当然还有别的儿子，几个孩子的额娘也喜欢把孩子带到太后身边来，只是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太后跟弘晖那可是多年的祖孙之情了，当年皇上还是贝勒的时候，弘晖在宫中读书，就没少受了太后照应。
人都是比较念旧情的，尤其是老了的人，太后跟弘晖亲近，所以再看老四其他几个庶子的时候，就不太想亲近了，一把年纪的人了，何必再让自己以后左右为难呢。
太皇太后一辈子都不争不抢，看上去什么权柄也没碰过，可为人处事的哲学，却很是让太后向往。
好在，这爷三个口味是一样的，按照小孙子的口味点的，也必然符合老四和十四的口味，要是弘晖也在，菜单上的菜就得换下来一部分了。
太后毕竟是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而且口味比之前稍微重些，平日里吃的东西也都比较软糯，她喜欢吃的东西，孩子们可能吃不惯。
四爷也好，胤祯也好，弘易也好，要么说是一家人呢，一样的自信，都觉得这一桌子很是合口味的膳食，是太后特意为自己点的，仿佛都已经选择性的遗忘了，三个人口味相仿这事儿。
本来心情就不错，用膳的时候心情就更好了，也不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唠了几句家常后，便直接道明了来意。

第76章
“十四弟想接您出去小住一段时间，额娘在宫里头大半辈子，如今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我们几个孩子，您想去谁那儿住，就去谁那住，等温宪回来了，就是去公主府小住也都随您，额娘要是不想出去住，那咱们就还在宁寿宫，天气热，过几日咱们就都搬到园子里去了，全由额娘选择，朕没什么意见。”
反正他们兄弟姐妹三个，额娘住哪儿都是一样的，朝臣们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管这些事儿，就算是想管，那也是管不了的。
大晚上的，即便是高兴，太后也不会吃很多，人老了肠胃不好，晚膳基本上都只用一碗汤羹，今儿也不例外，为了配合大家的用膳时间，这一碗汤羹她已经喝得很慢了。
“也行，就先去十四那边小住一段时间吧，哀家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明儿就能去，不过哀家明日得先见一见皇后，知会过皇后，哀家才好搬出去，等天气凉快了再回来。”
太后一点儿都不跟老四客套，她们母子二人已经过去相互客套的时候了，毕竟是患难与共过，又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十四的影响，说话也比过往干脆了。
正好她也不想见那两三个宫里的新人，瞧着不像是有心眼儿的，就连选择抱大腿都是跑到她的宁寿宫来。
她一个老太太，自从做了太后，学习的榜样一直都是太皇太后，压根就不想管这后宫里的事儿，没想做谁的保护伞，更不会给老四拉桥牵线。
四爷一听这话就满意了，额娘的意思就是去十四那边避个暑，天气一凉快还是要回来的。
十四也满意，额娘毕竟是太后，能接过去待一整个夏天，就算是不错的，像额娘的生辰、万寿节、中秋节，还有过年前后，作为一国之太后，那是必须要在宫里头的。
弘易的表情也比之前变得更轻快了，唇角不自觉的勾起，阿玛最大的本事就是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让人给予信任，阿玛自己也从未辜负这样的信任。
第二天清晨，得到消息的皇后就跑到宁寿宫去了，婆媳俩这几年相处得不错，但对于太后短！短暂的搬离，皇后嘴里说着不舍，但心里边还是有些兴奋的。
太后现在基本上已经不管事儿了，但是太后本人的存在，对于那些太妃本身就是一种震慑，她也想看看，在太后离宫之后，自己能不能管理好这一整个后宫。
行李早就已经收拾好了，不过是些衣服，只装了一辆马车，对于十四两口子，她是绝对放心的，一个贴心细致，一个财大气粗，关键对她都大方的很，也就没必要带那么多东西去了，往回搬还麻烦。
太后是中午被皇上和皇后亲自送出去的，一直送到勤亲王府，胤祯是下了朝之后，跟皇兄一块到的宁寿宫，本想着是直接把额娘接过去的。
哪成想四哥四嫂来了一出‘十八里相送’，直接跟到他府上来了，连午膳都要在这儿用。
也行吧，胤祯两口子，四爷一家三口，再加上太后，六个人没少聚在一块儿用膳，但在勤亲王府还是头一次。
只缺了一个还在上书房读书的弘易，没结业的孩子苦，除非生病，否则基本上不可能从上书房请假。
太后的院落整整布置了一个多月，里面有移栽过来的芍药花，布置的风格也都是随了太后的喜好，卧房还挂了胤祯新画的全家福。
太后能穿的常服也备了不少，胤祯打定主意要带额娘出去逛逛了，京城治安良好，他又是掌管京城治安的九门提督，有信心保证额娘的安全，想逛什么街市都可以，想出城去看看五姐筹建的育婴院也行。
太后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小亭子四面透风，离着湖泊又很近，以至于吹来的风都很是凉爽，长长的头发被简单的挽起，只绑了几根布条，连根木簪子都没有，脸上什么妆也没上，那叫一个轻松自在。
“这么热的天就不出去了，在府里呆着就挺好的，等赶上阴天的时候，哀家倒是想去爬爬山，最好是那种无名的野山，来回没什么人，没有什么人工雕琢过的痕迹，全然都是上天赋予的野趣。”
太后眼睛都没睁开，慢悠悠的说着，温宪写给她的信里，提到了不少在江！江南的经历，不过她不想去逛街市，不想游船泛舟，更不想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寻找什么乐趣，倒是那无名的野山，让她很是向往。
胤祯光是听着遣词造句，就知道额娘应当是从五姐的书信上看来的，无名的野山太好找了。
福晋有一处庄子就紧挨着一处野山，庄子里面没什么稀奇的，面积不大不小，没有温泉，也没有什么独特的东西，福晋之所以把这处庄子买下来，是因为她把那处野山也买了，方便进去练习骑射。
不过那野山上也没什么猛兽，只是一些兔子、山鸡、野鹿，没什么杀伤性，单纯上去爬山也是可以的，而且无名野山，又是私人之地，确实也瞧不见旁人的踪影。
不过，怡郡王福晋并不常来这儿，毕竟是身怀有孕之人，不会经常出门，偶尔才会过来一趟，不如其他几个福晋来得频繁。
不过不管是自己的亲儿媳，还是名义上的儿媳，都不如老伙计也更能聊得来，毕竟是两代人，人家凑一块能聊聊圈子里的事儿，聊一聊生意场上的事儿，聊一聊育儿经。
她跟宜太妃凑到一块儿聊不了这些东西，那都是过去喜欢聊的了，现在凑到一块儿聊的基本上都是养生，什么时间睡觉更好，什么时间起床更好，吃什么东西更好，交流一些养生的法子和膳食方子。
宜太妃还教了她一套养生的太极拳，每日傍晚，天气不太热的时候，她们俩就在后花园打太极拳。
得，人家俩老姐妹轻松自在，当儿子儿媳的也都愿意成全。
勤亲王府占地面积大，虽然相较于其他的亲王府而言，院落建的应当是比较少，但住的人也比人家少太多了！了。
一个侧福晋、格格、侍妾都没有，连孩子也就只有可怜巴巴的一个，若是加上还住在亲王府的弘晖，那也就两个而已。
所以在太后和宜太妃住进来之后，想着孝顺额娘的九贝勒，也跟着住了过来，就住在前院，跟弘晖的院子紧挨着。
宜太妃在恒亲王府住了好几年了，九贝勒也只是时常过去探望，并没有在亲哥哥那里住下过，倒不是他跟五哥感情不好。
九贝勒是一个人入住的，没带妻儿，唯一带的人就是身边的大太监，还有整整八马车的行李，刚拉进勤亲王府不久，就又得拉到园子里去了。
皇上搬到圆明园去避暑，公务也都在圆明园处理，在那附近有园子、有宅院的，自然也都得搬过去了。
九贝勒还是紧跟额娘的步伐，去住到了十四弟的园子里，他也不是头一次住了，里面都有他单独的院子，这下连福晋也能搬过来了。
本来老九跟老十，一直都是比亲兄弟感情还好的兄弟，在接额娘回宫这事儿上，两个人也是难兄难弟。
眼看着自家九哥已经能跟额娘住到一块儿去了，虽说不是住在自己府上，而是住在十四家里头，但那又有什么区别，额娘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老十实在是羡慕的很，不光他羡慕，福晋也跟着羡慕。
老十父母双亡，福晋虽然父母都健在，但毕竟是蒙古的郡王和郡王福晋，没有皇上下旨，是不能进京的，就是进了京，那也呆不长，部族还那么多事儿呢，不能离开太久。
两口子一合计，就对搬到圆明园避暑的太皇太后‘动了心思’，这位也是长辈，老十的祖母，跟福晋那也是从同一片草原上出来的，也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

第77章
兄弟多了，什么样的都有，四爷着实无力吐槽，早在老十敲锣打鼓往户部送铜板的时候，他对老十的容忍性就已经很高了。
正儿八经的上折子，想要把太皇太后接到府上小住一段时间，倒也不是什么荒谬之事，虽然从未有人这么做过，但好歹也是出于孝心。
更何况太皇太后自己都同意了，七十五岁的老人家，别说是历朝历代的太后了，就是放眼整个天下，那也已经是极为长寿的老人家了。
虽说老人家身子骨不错，但古稀之年，谁都不晓得太皇太后还有几年可活，老人家的心愿，自然要尽力满足。
更何况老十虽然做事唬了些，但却是粗中有细之人，不会拿太皇太后的安危开玩笑。
四爷这边刚批了折子，那边老十两口子就屁颠屁颠的把太皇太后接回自己庄子里了。
十福晋腰包早就已经鼓起来了，十个老十加起来也比不得她有钱，从草原上从小长到大的她，来到京城之后自然是怀念那一片大草原的。
所以也特意买了处庄子，人家都是种地、种菜、种花，她不，她用来养草皮，草皮用来放牧，牛羊和马匹都有，虽说是小了点儿吧，但就像是小型的草原，很有那个味道在。
除了庄子周边的围墙，里面并没有中原风格的建筑，而是一个个的蒙古包，衣着打扮也都是蒙古那边的，本来安排在这里的人就是她的陪嫁，土生土长的草原人。
十爷是不爱来这庄子的，他对草原没有特殊的情怀，就算是想要在草原上放马疾驰，那也没必要到这么小的草原上来，总还是有机会随行塞外的。
但十福晋这个庄子，却是刚好挠到了太皇太后的痒痒处，小是小了点，但她这么大年纪了，也都多年没有骑过马了，不能再像年轻的时候一样骑马在草原上奔驰，小点儿也就没什么了。
她要在这片草原走上一圈儿，都得花上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若是要逗逗牛羊，摸一摸马匹，那时间就要更久了，足够消磨时光的了。
而且那些蒙古包也都跟草原上的一模一样，晚上睡在里面，就好像又回到了家乡。
太皇太后还真有些不乐意走了，别看庄子不比园子里凉快，可冰块是不缺的，中午最热的时候也有人打扇子，关键是她舍不得这儿，想回真正的！的草原已经不太可能了，这处小的草原也比宫殿楼阁更让她欢喜。
老人家没什么事儿，愿意在草原上溜达溜达，愿意说着一口蒙古话，跟放牧的人聊聊天，也愿意逗羊逗牛，以此来回忆往昔。
但十福晋虽然也想念家乡，可跟太皇太后还是不一样的，她不过是偶尔的时候才到这边来跑跑马，住上一两天，儿子没去上书房读书的时候，也带过来见识一番草原的美景。
但让她一直住在这儿，她是耐不住的，园子里有湖泊，有楼阁，有各色的美食，她与几个妯娌也处的跟好姐妹一样，游湖泛舟，采花做胭脂，进山打猎，整理账册，赏玩首饰……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这草原她是喜欢的，但偶尔来放松一二即可，长久待在这里还是算了。
把太皇太后老人家都已经请过来了，总不能还没让人家住得尽兴，就把人家送回去，于情于理，十福晋也办不出来这糟心事儿。
所以干脆跟老十商量一下，反正要请太皇太后过来是两个人一块决定的，也不能一直都是她在这里陪着太皇太后，两个人平分，一人三天，一个人在这儿陪着，另一个人就可以在外面。
反正她们老夫老妻了，对方的脸都已经看腻歪了，也不必整日黏糊到一块。
这个夏天，老人家们的存在感十足。
劳苦劳心四年多的诚郡王，终于被封为了亲王，在夏天的尾巴里，把荣太妃也接回了自己府上。
别看这位当年曾经在敏太妃的百日孝期里剃了头，给人留下了个不守礼，甚至是不孝顺的印象。
但看这四年多的表现，应该只是当时没留心，做事情不太谨慎，底下人也不甚机灵，并非是不孝顺。
诚亲王这四年为了把自家额娘接回府养老，可以说是比先帝在位的时候，敢闯敢干多了，而且刻苦努力，几乎是把四爷当做了办差的榜样。
可能是虱子多了不怕痒，诚亲王的名声在康熙年间就已经毁的差不多了，又是孝期不守礼，又是告密小人，所以到了雍正年，这位是一点都不顾及名声了。
如果说京城的贪官污吏，一开始是由索额图下刀，查抄了不少人，也丰盈了国库，那之后在监督百官当中起到主力作用的必然就是诚亲王了。
这位去了都察院！院之后，可以说是铁面无私，关键他收集消息的途径也特别多，作为康熙最有文采的儿子，不管有多少人认可，看在文人圈子里混的最开的就是诚亲王了，若不是之前坏了名声，群臣举荐太子的时候，绝对不会没有诚亲王的名字。
小道消息收的溜，也不怕得罪人，更不怕旁人往他身上泼污水，四年多的时间，这位的名声哪怕有四爷帮着周旋，也照样比之前还差了点。
好在，也没有白白牺牲，群王变亲王，不光是能留给子孙后代的爵位变高了，把荣太妃接回府上养老了，之前不孝的名声也被洗白了。
坊间盛传，诚亲王之所以这么卖命的给皇上干活，就是为了把额娘接回去奉养，所以才会成为雍正年第三位被封为亲王的。
不过虽然成了孝子，诚亲王的名声还是一团糟，他也不靠名声过活就是了。
虽然是给弟弟干活，还是出身差不多的弟弟，但不得不说，比在皇阿玛手底下当差的时候痛快多了。
雍正四年已经过去一半了，这几年大清朝的变化不可谓不大，尤其是国库，虽然用得多，但进来的也比之前多的多，十四当年的提议，又被拿出来讨论了。
造船，组建自己的商队出海，并且尽可能的在海外拥有大清自己的势力，得让世人都知道，海外并非是法外之地。
造船是工部的事儿，可以在沿海找一些船工过来，但必须要把他们纳入朝廷，以防外泄，同样也借此逐渐提高工匠的地位。
商队必须得是由朝廷来带头，归户部管，头几次出海，不收纳来自于民间的商队，也不收纳来自于皇室、宗室、大臣的商队，确保朝廷在其中占据主导权。
沿海的通商港口，也要根据实际情况考虑扩大和增多了。
还有武器，出海的船队不宜带人太多，所以要带的都是精挑细选上去的，武器装备也必须是最好的，谁都不知道海外是什么情况，甚至不知道直郡王和老八现在是什么心思。
面对这些潜在的危险，就绝对不能配备普通的武器，比如先帝曾经让人拿去给直郡王的火枪。
那些火枪，性能并不怎么样，就是大清最普通的！的火枪，压根就比不上丰台大营里用的那些，跟皇帝专用的，还有十四曾经改造过的火枪，就更没法比了。
大清地域辽阔，人口众多，想改变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儿，这四年里，朝廷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也会继续做下去，效果还得是慢慢来，但是海外，面对那片更为辽阔的土地，也能腾出手来探索了。
四爷并非守旧之君，胤祯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是他影响了四哥，还是四哥本身就是这么想的。
虽然他不知道历史上是怎么回事儿，是后人不争气，还是四哥此次的探索失败了，但此时此刻，甚至是从四年前开始，他就已经心潮澎湃。
户部则是由九哥和弘晖来统领，相信在朝臣眼中，后者才是重点，户部毕竟是四哥没有登基之前统领过的部门，如今要安排弘晖去那里，这在旁人看来应当是意义深重。
意义深重的还在后头呢，为出海一事做准备，议政大臣们几乎没有什么反对之声，就算是有，也多是对于一些小细节上的不认同，大的方向，众人已经达成了共识。
至于统领户部和工部的人选，那也没什么反对之声，九贝勒虽然在雍正年爵位没有被提升，但却得到了重用，爵位提升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胤祯就更不用说了，皇上待这位爷比待自己的亲儿子都好。
大皇子本身就是公认的隐形太子，别说是跟九贝勒一块统领户部了，就是直接被封为太子，应当也没什么反对之声。
大清这四年多的变化，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四爷的威信也是日渐增加，乾坤独断或许并不能是一个好皇帝，但能够做到乾坤独断的皇帝，一定是能够压得住群臣的。
四爷如今就已经有了可以乾坤独断的能力，不过他并不需要使用这样的能力。
现在的朝廷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一颗螺丝钉都不轻松，自然也就没人催着立什么太子，站什么队。
弘晖一天接到了两份圣旨，一份是让他跟九叔一块统领户部，一份是封他为贝勒的圣旨。

第78章
既是被封为了贝勒，那贝勒府就要建起来了，弘晖出宫都已经好几年了，只是为了方便，一直都住在勤亲王府罢了。
眼下不光是封了贝勒，还是已经定了婚的人，等到后年大婚之日，总也得有自己的府邸才行。
弘晖的算术和看账本的本事，都是十四叔亲自教的，在户部很快就能上手，更何况还有九叔帮衬着，虽然忙碌了些，但总的来看并不困难。
胤祯这边少了个得力的助手，好在四哥还给他留了一个，洪石几乎可以独当一面了，除了洪石，李卓也可以帮他处理一些事情，让他这个九门提督可以拿出一半的精力放到工部。
此次出海准备事宜，工部说到底才是重中之重，要召集工匠，要造船，要与造办处合作改良制作武器。
胤祯的岳父，如今已经是半养老状态了，养老致仕的折子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熬过这最后一年，马上就是三年评选了，好歹让吏部评个‘优’再走，虽然是工部左侍郎，但已经不太爱管事儿了。
工部右侍郎是戴梓老先生，这位也不喜欢管事儿，只喜欢埋头做研究，研究的还是老本行，武器火枪大炮。
工部尚书，可以说辛苦的很，谁让他的两个助手都分担不了多少差事，不像胤祯，助手比自己都能干。
“本王虽然是奉旨统领工部，但对工部的差事并不了解，此次来也主要是为了将来出海做准备，本王的意思是工部还是一切如常，尚书大人之前是怎么管的，现在还是怎么管，只把戴梓老先生，还有造船司的负责人，单独列出来，归本王来管，您意下如何。”
并不如何。
勤亲王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就算有时候办事儿不太着调，但除了鞭打舜安颜之外，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恶行，至于为了催账做的那些事儿，那也是迫于无奈。
尚书大人能理解，所以他才不会迫于亲王的‘威势’，就让这位爷撂挑子，说好了统领工部，皇上金口玉言下了旨，这事儿可由不得勤亲王推脱。
“臣所知道的圣旨，是让您统领工部，造船和武器改良，此为重中之重，臣不敢僭越，自是全由您来管，但工部旁的事宜，日后也在您的管辖范围之内，臣若是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自当过来问爷。”
有忙不过来的事情，自然也是要过来麻烦这位爷的。
胤祯挑了挑眉头，他还真是不太习惯如今官员们的画风。
遥想当年，他在兵部当差的时候，那可是坐了好几年的冷板凳，固然是大哥授意的，但兵部的那些大臣们，也不太想把手里的差事分给他。
但到了这雍正年，大臣们的画风就多样了，有像隆科多这样的，上赶着当四哥手里的刀，一点不怕得罪人，也一点都不怕过劳死，也有像工部尚书这样的，居然巴不得把手里的差事和权利送出去。
他做九门提督，风格跟工部尚书是差不多的，工部尚书是把权力往上移，他是把权力往下交，也算是殊途同归吧，如果不是他成了工部尚书的上司，两个人或许还会很有话聊。
作为同道中人，胤祯也不想跟工部尚书来回和稀泥，关键这位确实有几分可怜，两个助手，一个准备养老，一个专心研究技术，谁都指望不上。
而且这两个助手还都跟他有关系，一个是老岳父，一个是他当年亲自到城门口赢回来的戴梓老先生。
胤祯果断决定去求助自己的老岳父，这位在工部可是待了大半辈子，就算是准备要致仕了，但是看在女婿的面子上，好歹再撑上半年，最后再发发光和热。
戴梓老先生是技术方面的大佬，处理衙门的这些差事，不太适合戴梓，更何况他还指望着戴梓改进武器呢，不能把人埋在公务堆里。
所以就只能求助自己的老岳父了。
完颜&#183;罗察，对勤亲王这个女婿的满意，那是整个家族人人皆知的，甚至在八旗之中，知道的人也不少。
这也并不奇怪，先不说做为皇上的亲弟弟，大清的亲王，这个身份能够带来多少加成，作为女婿，胤祯绝对是合格的。
福！晋跟自家额娘处得像娘俩一样，而且出手那叫一个大方，皇阿玛在世的时候，给额娘身上花的银子都不如福晋花的多。
银子当然不能作为衡量关系好坏的唯一标准，但可以作为参考标准之一。
为什么人人都觉得皇阿玛对曹李两家好，那还不是因为皇阿玛把肥差给了曹李两家，等同于间接把大把的银子送去给了曹李两家，妻儿都不如曹李两家捞到的银子多。
胤祯与福晋感情好，两个人差不多算是越过爱情，直接上升到亲情的范畴，福晋与额娘的感情也好，无论是爱屋及乌，还是投桃报李，胤祯对于岳父一家，自然很是亲近。
完颜家的祖孙三代，要么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要么是跟他一块长大的伴读好友，要么是跟他处得跟哥们儿一样的老岳父。
能把岳父变成自个儿的哥们儿，胤祯也不在状况内，老岳父颇有几分童心，而且是个极其纯粹简单的人，这点从完颜家的后院就能看得出来，老岳父总共就只有三个孩子，全都是嫡出。
胤祯一开始的时候，是把老岳父当做长辈去尊重，送礼送的是长白山的老人参，娱乐活动从来都不是骑马打猎，也不是品尝美食，而是下棋。
胤祯是个臭棋篓子，自家岳父的水平也不怎么样，翁婿俩在私人场合见面，足足有大半年的功夫，都是用下棋来打发时间，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老岳父不喜欢下棋，也不喜欢书画，更不爱什么古董，这位虽然是文臣，但是更喜欢武将喜欢的东西，喜欢射箭，喜欢投壶，喜欢骑马。
还喜欢小孩子的玩意儿，陀螺、毽子、风筝，连胤祯给儿子做的滑滑梯，老爷子也喜欢，就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所以在明泰在官场上！可以独挡一面的时候，老爷子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养老致仕了。
女婿都开口了，老爷子不光是把昔日的工作状态拿出来了，而且勤奋程度更胜以往，工部尚书一下子就感觉到身上的担子轻了。
不愧是在工部待了大半辈子的左侍郎，只要这位肯出力，右侍郎一直去搞什么研究，他也觉得没问题，撑得住。
胤祯的到来，不光是给工部尚书减轻了压力，还给工部的全体同僚带来了福利。
夫君和阿玛都是要送的，但既然这两位都送了，总不好旁人一点儿都没有，左右又不差这点儿东西，琉璃就给工部的人都备上了，工部余下的人多些干劲儿，那两个人也就能轻松些。
胤祯肩挑两个职位，就算有不少人帮忙，连老岳父都挤出时间来，帮他处理从南方招工匠这事儿，但不得不说，还是挺忙挺累的。
尤其是他在把瞄准镜的想法说给戴梓之后，老先生不光是自己研究起来了，但凡是遇到什么想不通的问题，总爱跑到他这儿了问一问。
要是早上个十几年，或者他跟十几年前一样清闲，或许不用戴梓来找，他自己就跑过去跟戴梓一块研究改造火枪了，但手里头大事小情不断的他，这会儿可没精力做研究。
擅长西学的人并不多，民间压根就接触不到相关的书籍，读书人考科举也与西学无关，所以他问四哥要来的人，是这次全国性算学考试里的前十几名，数学好的人，应该更容易学得通物理。
在送到戴梓身边之前，先让钦天监的几个洋大人单独开了个班，就是为了教这十几个人西学，好歹也得有些基础，不能什么都让戴梓手把手的教。
不过，这些人到时候也不是全都送到戴梓那边去，若是物理学不好，那就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把人送去户部。

第79章
一直到年底，在江南呆了大半年的温宪，才回到京城。
她走的时候，好几个侄子都还是单身呢，回来以后，适龄的都已经定了亲事，有婚期早的，过了年就可以大婚了。
比如弘昱，比如弘晳。
弘昱已经被立为世子了，是今年直郡王送过来的折子，不过这个世子立不立，也没有多少区别，直郡王出海，直郡王府当家的就是弘昱。
弘晳却是今年定了亲事后才被放出来，包括废太子的其他儿子，也一并被放出来了，到了可以办差的年纪，那就给安排差事，有叔叔们帮着带，位置虽不要紧，但也是历练。
没到可以办差的年纪，就去上书房读书，也没什么特别的待遇，四爷之所以把这些孩子都放出来，也不是为了施恩，而是他已经可以彻底掌控局面了。
这些孩子放出来，不会再被人当做虎皮扯大旗，他也不是要做给天下人看，以图什么好名声的，只是不忍心让二哥的孩子一辈子都跟着圈禁。
就连二哥，他也已经考虑着放出来了，要给二哥一个安排，无论是待在大清也好，还是出海也好，底下的弟弟们都已经封爵了，二哥也总不好一直是个光头阿哥。
这些事儿四爷也就是能跟十四弟商量商量，与其说是商量，倒不如说是倾诉。
在直郡王和废太子这两个人上，说什么都过于敏感，旁人不敢发表什么意见，也就十四弟，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既不会诚惶诚恐，有了意见也会直接说出来。
从他和十四弟身上，他倒是一直希望弘晖也能有这么个弟弟，只可惜皇后跟齐妃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两个小儿子又太小了，弘晖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压根儿就抽不出多少时间来跟弟弟相处。
更何况，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像他跟十四弟这样，感情更深厚些。
许是没有缘分吧，他与皇后努力了多年，也没能给弘晖添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在做阿玛这件事情上，总是天真了几分，明明他也是从康熙年那么激烈的夺嫡当中走过来的，知道在皇室兄弟反目是多常见的一件事儿，但到了自己孩子身上，又不想着拿过往的经验往上套。
总还是有例外的，比如他和十四弟，就一直没红过脸，当年追缴户部欠银的时候，可以说是十四！四弟一力扛下了所有的污名。
这段经历，四爷后来也就只跟弘晖提起过，这是他心里边最为柔软的地方，所以对于大哥二哥他们，对于余下的那些兄弟们，他也尽可能的让这些人活得自在些。
上书房的学生现在是越来越多，谁让先帝的儿子多呢，孙子可不就得多，若是家中有嫡出的还好，只嫡出的那个到上书房来读书，若是没有嫡出的，那一来就是好几个，世子之位没定下来，光论长可不太能说服人。
阿哥所如今都有些不够住的了，四爷干脆批了一块地给工部，用来建皇家学院，到时候把皇室子弟都塞进去，嫡出的也好，庶出的也好，都别想着吃白饭，反正一块学习，也不会影响到爵位的继承。
弘晖跟弘时已经结业了，这不是还有弘历跟弘昼，两个小家伙都已经四周岁，过年就是五岁的人了，等皇家学院建成的时候，正好可以进去读书。
建一处皇家学院对工部来说并不是难事，尤其是在勤亲王的指挥下，走的是简朴风，而不是奢华风。
跟上书房和阿哥所比起来，皇家学院读书的地方，安排的院落倒是比较多，虽然并不奢华，但还是很大气的，尤其是演武场，绝对是跟勤亲王府一脉相承的风格。
就是这住宿的地方，跟阿哥所那是万万没得比，每个人就只能分得两间房，一间住人，一间放东西，而且是五个人一处院子，连个独门独院都没有。
要知道勤亲王自己的儿子都还在读书的年纪呢，等到建成之后，那也是要住进来的，有这么坑自己儿子的吗。
工部官员在心里头的碎碎念，胤祯能猜到几分，不过读书的时候本就不是为了享受的，跟丰台大营的住宿条件比起来，这已经很好了。
想当年他读书的时候，别说一个人坐拥两间宿舍了，连二分之一间房分不到，通常情况下都是六个人住一间房。
他的儿子和侄子们，能够一个人拥有两间房，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没必要把住得地方弄得那么阔气。
真要是为他们好，还不如调整一下作息时间，每个月休息的时间再多增加上一两天，也省得小小年纪睡不足觉，到时候再影响长个子。
读书的地方都已经从宫里搬到宫外了，想改一改作息就更不困难了，胤祯有把握四哥会同意。
之前皇阿玛孝期未过，不能什么东西都改，但如今看不顺眼的东西，改也就改了。
雍正五年就是在一片祥和当中到来的，开年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封废太子为理亲王，工部又多了项差事，建理亲王府。
第二道圣旨是封九贝勒为敏郡王。
这两个封号意头都极好，理，是衡量事物的标准；敏，有聪慧之意。
也就是说惠太妃可以去直郡王府养老，淳郡王虽然还不是亲王，但也可以把成太嫔接回府上了，还有十二贝子也可以把定太嫔接回去了，就连十五贝子也把自家额娘接回去了。
要胤祯来看，四哥不光是想把西六宫空出来，更重要的是，不可能所有的兄弟都被封为亲王，这事儿打从一开始就不现实。
而且虽说都是兄弟吧，但兄弟多了，情分也就那样，并不是每个人都亲近，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才能。
四哥其实就有几分看不上七哥，并非是因为脚疾，而是七哥这个人的性子，颇有几分偏执，早在追缴户部欠银的时候，四哥对七哥就已经很看不上了。
七哥能够被封为淳郡王，多多少少有些运气的成分在，也有皇阿玛的慈父之心在里头。
还有十二哥，他跟十三哥都已经是亲王、郡王了，连十五今年年中都被封为贝勒了，十二哥还是贝子，这也不是没理由的，十二哥向来不爱找什么存在感，就算是重大场合，似乎也能把这个人忽略掉。
但他跟五哥的质朴和善还不一样，五哥那真是老实人，平时不争不抢，暗地里也是如此。
但十二哥就有几分取巧了，皇阿玛还在的时候，老实的不得了。
皇阿玛不在了，四哥才刚刚上台，十二哥便有几分耐不住性子了，这几年数次接触弘时，虽然做的隐晦，但瞒不过四哥的粘杆处。
要说这人也是糊涂，早先皇阿玛还在的时候，那教训不够惨烈嘛，十二哥就不能安安稳稳的办差，非要做下一个索额图吗，就算是当索额图，那也应当是选弘晖，选弘时是什么缘故。
不是胤祯偏心眼，弘晖确实是他接触最多的侄子，感情颇深，与弘时的来往就比较少了。
但两个孩！孩子都已经上朝办差了，不提身份，不看性格，光看办差的能力，十个弘时也抵不过一个弘晖。
十二哥简直就是脑子里进水了，从以前他就不太能理解，敏太妃当初不过额娘宫里的一个庶妃，十三哥就敢于一争，十二哥的出身比十三哥差什么，何至于要努力当一个隐形人。
到了如今就更可恨了，不光是当隐形人，还想在背地里搅风搅雨，多大点能耐，就想着搞事情了。
四爷看不上的这两个人，胤祯也照样看不上，尤其是十二，就算这家伙幡然悔悟，怕是也不会有做到亲王的那一天，宫里总不能养定太嫔一辈子，还是早些接出去为好。
所以这事儿还得亲自去找一趟二哥，他统领工部，派官员去不合适，还得是他亲自去。
当年的恩怨，早就已经过去了，犯了事儿的德柱死相凄惨，二哥这些年并不好过，李卓也早就已经放下了，又或者说，早就没精力纠结过往了。
平日里的衣食起居，他已经习惯自己动手了，用不着李卓，衙门里的差事，李卓可以充做他的助手，休沐日的时候，李卓要么是跟着他，要么就是去城外的育婴院，而且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基本上都投进去做慈善了。
虽然跟那些贵夫人、官家小姐比起来，李卓捐的这些欠银，都不足以登上排行榜，但却基本上算是倾其所有了。
不过，胤祯去庄子上找二哥的时候，还是没有带李卓，左右这两个人并没有见面的必要。
胤祯虽然曾经跟理亲王公开撕破脸皮，但两个人并不相熟，撕破脸皮之前，互相也没太接触过，理亲王的那些儿子们，他就更没接触过了，要说二哥的家眷里，与他相熟的，那就是宁楚格这个侄女了。
也亏得是个侄女儿，宁楚格这几年才可以不必跟着被圈禁，而是跟着五姐做慈善，早在二哥被封为理亲王之前，宁楚格就已经被四哥封为郡主了。
这可是靠自己挣回来的郡主爵位，整个大清都是头一份儿的。

第80章
二哥看起来精神头很是不错，至少是不像几年前那么颓废了。
跟做太子的那些年比起来，现在虽然不能说是意气风发，但整个人的状态极为平和，像极了……看透红尘的道士，若是换身衣服，再换个发型，那就更像了。
二嫂看上去比二哥要年轻个七八岁，不像往些年那样端着了，行易近人了很多，似乎以前温婉的气质也稍稍减弱，整个给人的感觉很是通透。
行吧，这世间之事还真说不清楚，二哥二嫂看上去，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苦，反而跟康熙年间的最后那几年比起来，好多了。
尤其是二嫂，以前虽是女子的楷模，一言一行都挑不出毛病来，可他光是瞧着就觉得这样的活法累，哪里像现在，表情和语气里都透着轻松。
胤祯道明来意，旁的也就不用他插手了，二哥二嫂虽然不是丹青高手，但画技绝对是比他高的，两口子一边商量着，一边亲自画设计图。
还真别说，二嫂更喜欢返璞归真的景致，二哥的审美则是像极了四哥，也不知这俩人是谁影响的谁，还是彼此之间相互影响了，总归是与他的审美相差较大。
“亲王府差不多要两年的时间才能竣工，四哥的意思是，若二哥没有出海的打算，那这两年就可以出去走走，也可以在朝堂上谋个差事，若二哥有出海的打算，那便要再等几年了，朝廷已经是在为出海做准备了。”
胤祯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理亲王也听得明白，他若是选择出海，那在出海之前就必须被圈禁，不能接触朝政和朝臣，但如果选择不出海，那从现在起，就是自由之身了。
老四大气，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之前都不敢想。
“我大半辈子都在做太子，如今好不容易清静几年，也就不去外边瞎晃悠了，等亲王府建成，就带着一家人都搬进去，差事以后再说吧，现如今且先安稳几年。”
理亲王不打算出海了，就算皇上允他出海，可他这一大家子人都还在这儿呢。
而且他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一辈子已经过去大半辈儿了，就算是为了这一家子人，他在京城做一个理亲王又有什么不好的。
至于还能不能办差事，他虽然也乐意做些事情，但终究是拉不下这个脸面来，就看老四的安排吧，朝廷里边那么多个衙门，只要把他安进去，旁人那就都是陪衬了。
胤祯带走了二哥二嫂画了一下午的设计图，也把二哥的话捎给了四哥。
“二哥现在看上去跟以前可不太一样了，也难怪他不想着出海了。”胤祯想着二哥以前的模样，两相对比，就已经忍俊不禁了。
“现在二哥看上去可不太像是一个皇家人，也不像参与朝政之人，若不是有一大家子的人在，可能都要出家做道士了。”
那股飘飘欲仙的劲儿，尽管是有那张脸在加成，但也少不了气质的改变。
“理亲王既然不打算出海，那也好，毕竟年岁已经不小了，大清还这么多事儿呢，留下来帮忙也挺好。”四爷倒是淡定的很。
二哥既然没拒绝办差事，那他就敢用，废太子已经是之前的身份了，现在是他亲封的理亲王。
“你觉得让理亲王去做皇家学院的学院长怎么样？”四爷很是认真的问道。
胤祯在议政殿从来都是有座位的，身体放轻松倚在靠背上，并不如何紧张，反正大殿之上就只有他和四哥，还有一个端茶倒水的苏培盛，并无外人，说起对二哥的安排，也更像是兄弟俩在唠家常。
“二哥来做皇家学院的院长，那倒是极为合适，允文允武，管理一处学院对二哥来说易如反掌，而且他做院长，除非四哥，否则哪个家长敢找上门去，让老师们网开一面，更不敢走什么后门。”
更重要的是，二哥身份特殊，如果真要上了朝堂，每三日一次朝会，就算四哥免了二哥的跪拜之礼，但长此以往，心里边未必没有疙瘩。
倒不如做这个皇家学院的院长，身份足够高也足够重要，偏偏又不涉及朝堂上的事情，也不需要去参加朝会，还是很稳当的。
“朕可不是那样的家长，不会为了儿子去找理亲王，朕就是担心你，到时候心疼弘易，再眼巴巴的去找理亲王，人家可不一定买你的账。”
弘易小的时候，十四弟还能拿出几分严肃的样子来，后来就不行了，论宠孩子，也！也就额娘还能跟十四弟比一比了，关键额娘那是隔辈亲，十四弟可是做阿玛的。
做阿玛的胤祯，还是少不了要操几份心，尽管他的操心只是跟四哥提一提，具体如何规划安排大都是四哥的事儿。
“皇家学院是给侄子们建的，侄女们是不是也该有处专门读书的地方，之前为了安抚蒙古，嫁过去了那么多的公主格格，所以安排的教育也是针对这方面的，但眼下大清国力日渐增强，就算是安抚蒙古，也可以换用别的方式了，四哥这几年就没给蒙古那边指婚，这要教给侄女们的东西，是不是也该换一换了。”
胤祯虽然没有女儿，可能这辈子大概也不会有旁的儿女了，但这不妨碍他给侄女们谋福利，都是从小在他眼前晃悠过的孩子，有些不必吃的苦头，又何必非要去吃。
就好像埋下一颗种子去，或许多少年后，就真的可以等到它发芽。
皇家学院都已经建了，再建一个皇家女子学院，也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四爷没什么意见，这事儿旁人不会提，他自己也想不起来，十四弟倒是一如既往，从前的时候是为姐妹着想，如今是为侄女们着想，若是有女儿的话，十四弟怕是要把女儿宠到天上去了。
不过很是可惜，十四弟的女儿缘比他还要浅薄，他好歹还有个女儿，十四弟这么多年了，就只得了一个弘易。
皇家学院初定的院长是理亲王，皇家女子学院这边，院长的身份也不能低了去，太皇太后和太后年纪都大了，不合适。
皇后也不合适，一则是后宫里边事儿太多，二则是怕皇后做女子学院的院长成为传统。
四爷属意弘晖，所以让皇后做院长没事儿，但谁知道到了弘晖当皇帝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若是弘晖的嫡子不争气，那就不能把这样的权柄送到弘晖的皇后手里。
子孙后代的变！变数还多着呢。
所以想来想去，兄弟俩还是觉得，温宪来做这个皇家女子学院的院长更合适。
年龄合适，身份合适，能力也足够。
只不过，温宪可能又要忙起来了，好不容易培养出来一个宁楚格做帮手，这才轻松了两年，去年下江南玩得痛快。
面对哥哥和弟弟给她安排的重任，温宪义不容辞，只是要了几个帮手，也不能说是要帮手，应当说是请求允许她另外找帮手。
找的也不是旁人，而是曾经的四妃，现在的太后、宜太妃、惠太妃、荣太妃。
这可是康熙年间管理后宫的人，还是在后宫激烈‘拼杀’当中活下来的胜利者，康熙年间进宫的女子有那么多，但是能活下来，保住儿子，还能位居妃位的，可真都是凤毛麟角了。
这几位都是高手当中的高手，不管是管理学院，还是到时候给学生们上几节课，微微露点皮毛，就够学生们认真思考学习的了。
继皇家学院和理亲王府之后，胤祯又给工部额外找了项差事，建皇家女子学院。
还是一脉相承的风格，教室多，演武场大，唯独住宿条件艰苦，男院和女院并没有什么区别。
男院、女院，还有理亲王府，是根据设计图定稿的时间，分别开始动工的，男院最早动工，也是最早竣工的。
可女院明明是最后一个动工的，却赶在理亲王府之前竣工，竣工的时候，理亲王府的建造才完成一半。
据说负责建男院的那帮人，竣工之后也被安排过去一块建女院了，经验完全照搬，工作效率大幅度提高。
这也导致建出来的女院，几乎就是跟男院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就是位置不同，门匾差了两个字。
而且这两块门匾上的字，都出自一人之手，全是四爷亲笔题写的，没偏没向。

第81章
雍正六年，两处皇家学院陆续走上正轨，颇有几分不分伯仲的意思。
男院这边儿，读书的学生有皇上的两个儿子，有各个王府的世子，身份最低的，那都是出自朝臣之家，不再是作为伴读，而是正儿八经的学生就读。
哈哈珠子已经取消了，每人限带一个下人，要么是书童，要么是太监，反正名额是只有一个。
院长是重新回到人前的理亲王，这位爷淡出大家的视线已久，不过一出来那就是万众瞩目，也让无数人在心里暗叹，皇上心真大。
跟男院比起来，女院之所以备受瞩目，是因为院长和四位主任来头都太大了，以至于官宦之家几乎有超过半数，都挤破了脑袋要把女儿送进来读书。
院长是掌管育婴院的温宪公主，四位主任，要么是太后，要么是太妃。
虽然众人不知道‘主任’是干什么的，但这四位都是身份不得了的人，但凡自家的女儿能受到任何一位的认可，那名声可是就要跟着水涨船高了。
就算是没有得到这几位的认可，能够进到这家学院来读书，本身对于家族和女儿本身也是一项荣誉。
所以女院跟男院一样的炙手可热。
不过除了皇室子弟外，其他人要入学，是需要通过考试的。
除了考试外，入学的要求就是针对所有人的了，也包括了皇室子弟。
男院这边，外室子不许入学，德行有亏者不许入学，说到底名声是个好东西，无论家世如何，年纪几许，都应当爱惜羽毛。
女院这边，要求就只有一条，裹足者不许入学。
其实满蒙两族的女子并没有裹足的习惯，八旗当中的汉军旗，也少有裹足的女子，这个要求其实并不会筛下去几个人，不过是想向天下人表明立场罢了。
这一点是胤祯向五姐提议的，随后两个人又询问了四哥，最终定下来的。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应该没有几个人会愿意把脚裹成那个样子，这世道对女子不公，裹足不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强行放足，得不偿失，朝廷能做的也只有潜移默化的影响。
这一点四哥现在就做的挺好，后宫之中并没有裹了足的小脚女子！子，不像皇阿玛的后宫，不过，纳小脚女子入宫也是皇阿玛执政后期的事情，希望四哥不会重蹈皇阿玛的覆辙。
不管怎么说，两处学院建成之后，基本上就跟胤祯没什么关系了，弘易都已经十岁了，一块读书的有相熟的堂兄弟，也有一块长大的表兄弟，怎么看都不至于不能适应学院的新生活。
胤祯的‘黏糊’，托九哥和弘暲的福，在小辈当中可以说是众所周知，当然也怪他自己，家长里边，他确实是去阿哥所看儿子最多的一个。
不过眼下是没这机会了，皇家学院是全封闭式的管理，每半个月有两天的假期，但是除了假期外，学校是不允许家长和学生出入的。
胤祯在自家二哥那儿也没这份特权，除非他愿意去皇家学院做老师，可老师哪是那么容易当的，他一头要管着京城的治安，另一头还要负责工部，可万万没有时间再去做老师了。
所以，只能每隔半个月接儿子上下学一次，也就没那么打眼了。
去接儿子就不能不去接额娘，五哥跟九哥都商量好了，两个人轮流接宜太妃，三哥没有可分担的人，只能是自己去接。
四哥日理万机的，也就偶尔才过来接一次额娘，剩下的时间大多都是他的。
好在，这些‘大佬’们课不多，一个月也就是过来两三趟的样子，不必每天接送。
惠太妃虽然儿子不在大清，但是孙子在，弘昱每次都过来接人，从未落下过。
这四位‘大佬’，早些年的时候比的是恩宠、是位份，后来比的是谁的儿子更有出息，现在比的是谁的儿孙更孝顺，可以说是较了一辈子的劲儿。
自家额娘早先明明也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但在比儿孙孝顺这事儿上，还真是挺争强好胜的。
胤祯自己过去接，老太太就是冲他笑一笑，路上聊聊天；他要是带着弘易一块过去接，那肯定就被邀请一块用晚膳；要是带着弘易和弘晖一块去接，老太太就不回宫了，去五哥家中用膳，跟宜太妃一块儿。
工部造船已经两年多了，如今总算是有些样子，大笔的银子砸下去，在第一艘航船试行成功后，总算是可以投入量产了。！。
武器这边有戴老先生，胤祯虽然被这位不断问询，很是苦恼，但不得不说这位绝对是天才，别看胤祯脑子里装的东西多，但真让他实操，绝比不上戴老先生的速度。
户部这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商队，九爷敏郡王向来都注重实干，商队之中虽然都是清一色的朝廷官员，但年轻的官吏，都在他的商队里干过。
积累了经验不说，能够入选的年轻官吏，也都是在做生意方面稍有特长的，否则不可能被筛选进来。
要不是已经在朝廷做了官，他都想把这些人挖去自己的商队了，绝对都是人才。
雍正七年的时候，一切终于准备就绪。
初次航海，风险极大，敦郡王是主动请缨要带队的，敏郡王跟敦郡王向来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在敦郡王请缨之后，敏郡王也请缨要跟着前去。
敦郡王善武，这么多年也没把武学放下，在兵部待了几年，去年又在丰台大营练兵。
这两个人就算不主动请缨，那也是这次出海的热门人选。
除了这二人之外，此次出海的人里，还有胤祯的一个老熟人——洪石。
洪石在雍正初年就被他调来了禁军，这些年可谓是兢兢业业，已经连升两级了，若是是再想往上升，必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功绩。
京城一片太平，就算有几个宵小作乱，也称不上是拿得出手的功绩，胤祯瞄准了这次出海。
朝廷第一次出海，意义重大，先不说史书上怎么写，洪石能不能借此在史书上留名，但绝对可以借此再升一级。
至于安全方面，工部这边有八九成的把握。
胤祯也不是自行做的决定，这件事情的利弊和可能的风险，不必他说，洪石也明白，也愿意去搏一搏。
最后由这两位郡王带队，带着商队和大批的！的货物，还有礼部的官员，以及四千装备精良的禁军，船队上还带了两座子母炮。
船队中有经验丰富的水手，有钦天监善于推测天气的官员，有住在海边经验老道的渔民，都是为了尽量避免风险的。
在反复商议之后，大清出海的事情到底没有写信告知直郡王，毕竟直郡王离开大清太久了，也已经久不受大清掌控，如今有什么心思，还真不好猜。
就算直郡王一大家子包括额娘惠太妃都留在大清了，可以不能保证直郡王没有起旁的心思。
大清第一次出海，要达成的目的不过三个，其一是绘制路线和地图，其二是做生意，其三是与外族建交。
并没有关于直郡王，还有老八和郭络罗氏的任何命令，前两者可能已经经营了很大的一波势力，郭络罗氏是大清的罪人，但眼下还不能浪费时间去找一个罪人。
船队出海的第一个月，大清就迎来了国丧，七十七岁的太皇太后驾崩。
这是大清目前为止最为高寿的太皇太后了，前一位孝庄皇后，去世的时候七十四岁。
在太皇太后的灵位前，一片哀戚，已经年近四十的恒亲王，哭到抽噎，温宪在中间直接哭晕过去了，还有理亲王，眼皮子都是肿的，脸上的悲痛之意更是明显。
胤祯想着老太太生前的慈爱，眼泪也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就连曾孙辈儿，像弘晖、弘易、宁楚格他们，也都哭得情真意切。
这一次胤祯没有闻到姜水的味道，也没看到哪个人假惺惺的掉眼泪，跪在他身边的这些人，每一个的悲痛都是真实的。
孝惠皇后，逝世的时候已经是高龄了，并且是无疾而终，生前并没有受到很多的痛苦，死后又有这么多人为她悲痛，也算是无憾了吧。

第82章
胤祯今年已是而立之年，正是男子一生当中最好的时候，也是最忙最累的时候。
作为孙辈，他需要给太皇太后守孝一年，一年之内，都不能吃什么荤腥，即便有豆制品，有乳制品，这些玩意儿并没有算在荤腥之列，终究是尝不出肉味来的。
固然他的守孝之心是虔诚的，但可能还不够虔诚吧，不过是守了三个月的孝，就已经是馋肉馋的不得了了，尤其是夜深人静，从衙门回来的时候。
到底是没忍住，让厨房做了一桌子素肉呈上来，所谓素肉自然是用素食来做的，只不过尝起来有肉味儿。
胤祯以往嫌弃这样做不够虔诚，对已经逝去的太皇太后，他打心眼儿里是很尊重的，但仅仅三个月，到底是没能忍得住诱惑。
看来他确实是没什么做出家人的资质。
胤祯这三个月可是忍得相当辛苦，几乎不与福晋和儿子在一块用膳，他自己想虔诚一把，没必要拉着福晋一块，儿子小小年纪，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就更是不必了。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胤祯认清楚自己的能耐，也足够出海的船队回大清了，毕竟在太皇太后离世之前，船队就已经出发一个多月了。
眼下朝廷里的人都眼巴巴的等着呢，几个港口处都已经安排好了人，若有消息就会有人快马送来京城。
但让人失望的是，至今也没能听到半点动静。
这几年朝廷为了出海，可以说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是再充足的准备，面对浩瀚的大海，还有所知不多的海外世界，谁也都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保证出海的船队可以顺利归来。
最初是从育婴院开始的，小孩子们口中唱着期盼亲人回家的歌谣，后来慢慢传播，小孩，老人，青年人，中年人，这一首歌谣甚至都已经传到了港口。
敦郡王和敏郡王还没有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众人齐声唱这首歌谣，有渔民、有官差、有凑过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有十四弟。
胤祯作为九门提督，身负守卫京城之责，能跑到几！几百里之外的港口接人，可是跟四哥磨了很久，暂时把手头的差事已经交给了十三弟和弘晖，这才能来。
唱这首歌谣，也是胤祯带的头，起初他也没计划这个，感觉有些矫情，但等到大清的航船将至，就忍不住自顾自唱起了这首歌谣，没想到这首歌谣的传唱范围这么广，连港口这边的百姓和官员都会唱了。
这首歌也要实在煽情的很，尤其是在此情此景之下。
敦郡王和敏郡王下船走过来的时候，两眼已是泪汪汪，久别重逢，跟外族人待久了，多多少少也受到了些影响，尤其是敏郡王，他本身就喜欢西学，对于那里的礼俗接受度自然也就更高。
本想着快走几步，给十四弟来一个拥抱之礼，这可是跨越了茫茫大海的拥抱，光是这么想着，敏郡王就觉得心潮澎湃，这一幕肯定能被记录在史书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十步之遥，胤祯乐得不行，就差捂着肚子狂笑了，刚刚煽情的氛围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这魔性的笑声。
海上的太阳和风，果然是不容小觑，硬生生把九哥从‘白美人’变成了‘黑炭球’，这五官再是好看，桃花眼再是漂亮，皮肤变成炭黑色之后，也都大打折扣。
关键是这跟九哥以往的形象差别实在太大了，不仅脸和露出来的手是黑的，光着的脑门儿也是黑的，这月亮头实在过于影响颜值了。
人白的时候如此，人黑了以后，那就更是如此了，而且效果奇特，胤祯一下子就被戳中了笑点。
相比九哥，十哥更黑，但反差没有九哥那么大，所以搞笑程度也比九哥少了那么一点点。
兄弟见面，按照敏郡王心中所想，那真是跨越了茫茫大海的再一次见面，跨越了生与死的见面，也是会载入史书的一次见面，就算不刻意，那也必然是极为感人的。
他和十哥跟十四弟的感情算是很不错了，一起读过书、练过武、种过地的交情，但没想到就是因为感情太深、交情太好，才让十四弟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这么重要的场面！，当着这么多人，直接就……笑弯了腰。
拥抱没有了，改握手。
敏郡王伸出被晒得变了颜色的手，脸上是一本正经，好像分毫都不受氛围的影响。
握手礼对胤祯来说并不陌生，也不说上辈子，就是这辈子，朝廷也有洋大人，京城也有洋画师。
事实证明，肤色跟力气没什么关系，敏郡王尽管晒黑了，但力气没长多少，还跟以前差不多，以前是‘白美人’，现在是‘黑美人’。
敦郡王在后头看足了戏，这才走上前来，“还在这儿呆着干嘛，赶紧回去，爷都好久没吃着新鲜肉了。”
新鲜的肉没有，毕竟太皇太后的消息未过，新鲜的蔬菜是有的，不过并没有做成素肉。
出海之后，船队没有渠道跟大清联络，是以，太皇太后已经过世六个多月了，敦郡王和敏郡王这两个做孙儿的才知晓。
敏郡王嫡亲的哥哥，是在太皇太后膝下抚养长大的，宜太妃又一直跟太皇太后交好，可以说敏郡王基于这两层关系，跟太皇太后的接触还是比较多的，自然不可能没有感情。
原本兴冲冲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十四弟讲，但自从知晓了太皇太后过世，也就全然都没了兴致。
不过领队的几个人伤心遗憾，并不影响大家伙高兴，尤其是出海归来的人，说是死里逃生也不为过了。
本来在出发之前都只知晓这出海的风险，每个人都做了最坏的准备，好在他们没有遇到过于恶劣的天气，没有把船掀翻的风浪，也没有不长眼的盗贼。
但困难还是很多，被选中的这些人！，都曾经坐过船，没有过晕船的经历，但是出海以后可就不是这样了，大概是在海上漂的时间太久，有晕船的，还有不适应环境的，上吐下泻。
船上配有太医，也带了各种药材，甚至连西洋药都有，可也并没能把所有患病的人都救回来。
按照那些洋大人们给的图纸，他们在海上漂泊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但在最初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与人进行了搏杀，在损失了数百人之后，才算在当地站住脚跟。
死里逃生的人，终于回到故土，怎么兴奋都不为过。
胤祯他们这些太皇太后的孙儿需要守孝，剩下的人就不必了，国孝之期早就已经过去了，酒肉也早就已经备好了，只等着犒劳功臣。
此次出行最大的功臣，还是敦郡王和敏郡王，胤祯估摸着，以四哥的性子，怕是要动一动爵位了，尤其是十哥的爵位，这几年可还从来都没升过呢。
若是九哥也能跟着一定是为亲王，那在这短短的几年里可就实现了两连跳，而且还都是因功升爵，相当厉害了。
洪石也跟众人一样，留在当地做休整，胤祯不光是亲自去看了洪石，此次出行的所有人他都去看了，这些人里绝大多数他都认识。
有他负责统领的禁军，有工部的大臣，有户部、礼部和钦天监的大臣，包括一些水手和渔民，他虽叫不出名字来，但也是熟面孔，当初朝廷筛选人的时候，他也有参与其中。
胤祯素来都没什么官威，哪怕衣着并不普通，辫子上系着的一块玉石，就能在寻常的城镇买下一处宅子来，但这并不妨碍他跟众人打成一片。
就跟八哥独有的人格魅力一样，胤祯的的人格魅力不！在交友上，大概是在他的随和上，很容易跟底下人打成一片。
所以这么转了一圈下来，他收到了数信，有好些还是由他和李卓代笔的。
这些书信自然不可能是写给他的，而是要捎回去报平安的家信，好多人的信上不过区区的几个字而已，但对于在家中守望的亲人来说，这每一个字应当都抵得上千金了。
胤祯回程的路上，有一辆马车是专门用来放书信的，分门别类的整理好，等到了京城，就派人挨家挨户的送过去。
做儿孙的，多多少少都有这个心理准备，调整过来也并非难事儿，尤其这两位刚刚经历了生死，就更容易看得开一些了。
在回京的路上，哥仨嘴就没闲着过，三个人都不骑马，坐在一辆马车里头，想到什么就聊什么。
胤祯对于海外还是很好奇的，尤其是九哥和十哥眼中的海外，跟洋人眼中的海外应当大有不同。
出海的路线，是这两年早就已经规划好的，不是特别准确，但大致的方向都有，也基本上都出自这些洋大人之手。
从两种不同的视角听故事，有的对比，才是其中的乐趣，而且这些洋人大都离开故土好些年，原来的故乡这些年肯定也是有变化的，大清出海的船队，所掌握的信息也才是实时的。
更让胤祯好奇的还是直郡王和老八，大清对海外的世界所知不多，直郡王和老八出海的时候，也绝非是漫无目的的在海上航行，肯定也有个大致的方向，直郡王能跟老八撞上，大清的船队当然也有可能跟这两个人撞上。

第83章
“大哥我们是没瞧见，老八……倒是见了一面，还一块儿用了顿膳。”敏郡王不知道该怎么跟十四弟说，关于八哥，他想说的话太多了。
“一开始我们都没认出来，还是八哥主动叫住的我们，你不知道，八哥现在跟以前完全是两个样子，头发衣着都跟那里的当地人一样，也就只有肤色和发色不太相同，反正如果是走在大街上不仔细瞧的话，压根就看不出来那是八哥。”
敏郡王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怪怪的，八哥已经被贬为庶人了，而且在海外待了多年，入乡随俗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这变化实在太大，跟他记忆当中的人比起来，相同点已经很少了。
“我瞧八哥在那边儿过得应该挺好，好多当地人对他都特别尊重，事后我们也都打听过了，八哥在那里已经有爵位了，而且还娶了一个什么公爵的女儿，虽然已经是大清的庶人了，但在外族人那里，八哥还是贵族。”敦郡王也是挺佩服八哥的，在哪儿都能混得开，还都能混得不错。
当年的事情，只要是了解八哥的人，就绝对不会认为这事儿是八哥谋划的，八哥那么聪明的人，办不出这样的傻事儿来。
这一次见面之后，他就更确信了，如果当年那件事儿是八哥谋划的，那郭络罗氏只是同谋，两个人在京城时也算恩爱夫妻，八哥绝对不会另娶她人，以此去折辱郭络罗氏的。
至于为什么是折辱，那当然是因为郭络罗氏还活着。
“八哥说他已经休了郭络罗氏，但他们毕竟曾经做过夫妻，所以想保郭络罗氏一命，并不愿意让我们把郭络罗氏带回来。”敏郡王轻叹了一声，“反正郭络罗氏也不好过，依她的性子，被休弃比杀了她还痛苦吧。”
不过这人一点也不值得同情，不管是八哥的额娘卫氏，还是皇阿玛，都不该死在这么一个人手里。
甚至八哥，也差不多算是被郭络罗氏毁了。
别看八哥在外族人那里已经是贵族了，但如果不出当年那个事儿，背靠着大清，皇阿玛虽然偏心，但八哥好歹也有整个大清作为后盾，不像现在，只有那么一条路可以走。
老八的事情让三个人唏嘘不已，直郡王就有几分可怜了。
曾经跟老八相争的直郡王，到底是没能争得过，干脆带着兵丁跑别处去了，天大地大，同样都是在海外，老八据说是也不知道直郡王在哪。
在给弘昱请封世子之后，直郡王就再也没给大清写过信，不过这几年大伙！伙也都没想太多，自从朝廷拒绝了给直郡王提供货物和武器之后，直郡王就基本上不怎么来信了，请封世子的那封信，是唯二的信件之一。
所以如果连老八都不知道直郡王的去向，那还真就没人知道了。
直郡王已经是四十六岁，快五十岁的人了，说起来也是可怜。
胤祯当年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些争夺过大位的人，可能不愿意屈居人下，而且在大清待下去，也处处受制于人，太过憋屈了。
出海这事儿确实凶险，直郡王虽然是带着兵丁出去的，但一大家子人毕竟还留在京城，若是能打出一块地盘来，或者是像老八这样，能在外族人的地盘上过得如意顺心，那还算好。
若是一事无成，甚至克死异乡，也不知会不会后悔。
二哥没赶上出海，皇阿玛就已经驾崩了，后来有机会做选择的时候，没有选择出海，而是选择了留下来，做了理亲王，做了皇家学院的院长。
现在看来，或许是更正确的选择。
胤祯一时之间有些惆怅，当初这主意还是他出的呢，之前以为自己是好心，现在再看，却是好心办了坏事。
京城关心直郡王和老八的人并不多，尤其是老八，府上也没剩几个人，兄弟们当中也没有跟老爸亲近的人。
直郡王虽没了福晋，但是还有额娘和儿女在，连孙子都有了，一大家子人或许没能奢望直郡王能回来，但肯定都希望能有个报平安的信件。
就像胤祯这次带回来的许多书信一样，只有洪石的信，是他亲自送到洪石阿玛手中的，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儿，他差点儿被洪石家人的眼泪给埋了。
大清第一次出海意义重大，尤其还是在完成任务的情况下，详细的出海路线图，详细的人文地貌介绍，大量的舶来品和白银，还有与多个外族建交的文书。
论功行赏是在所有人都回到京城之后。
果不其然，四爷从来都不是小气之人，敏郡王和敦郡王，都由郡王升为了亲王，所有的官员和禁军都官升一级，参与其中的普通百姓，则是成为朝廷的编外人员，就像工部的那些工匠一样，虽然不是官，但是享受官家人的待遇，也是可以领俸禄的。
还有两个功臣，四爷就更不会小气了，一个是亲弟弟，一个是亲儿子，在出海的准备过程当中，出力最大的三个人就是十四、老九和弘晖了。
老！九加上出海的功劳，已经被封为亲王了，十四和弘晖的功劳当然也不能够被抹杀。
胤祯有想过自己可能会享受亲王双俸的待遇，四哥还有可能会再送他个园子，毕竟四哥本来就不是小气的人，对他更是特别的大方，那些觉得四哥小气的，都是被抄了家的贪官污吏。
但万万没想到四哥对他大方至此，都没跟他商量，一道圣旨下来，胤祯就成了大清建朝以来第九个铁帽子王。
铁帽子王，跟其他亲王最大的不同就在于爵位可以世袭罔替，子子孙孙世世代代，一代一代的传下去，都是亲王，不会被降爵，也没有次数的限制，除非无子，这就是个永远都在的传家宝。
胤祯感动的同时，还有几分哭笑不得，四哥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小孩子对待喜爱的人，可能才会把自己能给的东西都给了，不会一点一点的慢慢来。
胤祯是铁帽子王，弘晖则是由贝勒成了郡王——瑞郡王，不管是封号，还是爵位，都让弘晖在京城的风头一点儿都不落于十四叔。
二皇子在朝堂上无功无过，至今都还是个光头阿哥，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是还在读书的小萝卜头，瑞郡王虽然不是太子，在众人心里头基本上就等同于太子了。
就是不知道皇上墨迹什么呢，明明对着十四爷，爵位是能给就给，先是亲王，又是铁帽子王。
当然，皇上对瑞郡王也不能说是小气，二十一岁的郡王，已经算是很年轻了，要知道当年直郡王被封为郡王的时候，都已经二十六岁了。
众人觉得皇上墨迹，主要还是因为有十四爷做对比，一个是最疼爱的儿子，一个是最疼爱的弟弟，按理来说，应当是前者的待遇更高些。
哪曾想到了皇上这儿，看上去却好像是反过来了。
这一连串的封赏，让整个京城都跟着热闹起来了，私底下议论的人不少，尤其是当今不以言论罪的情况下。
也就了解四爷的几个人才知道，他之所以不一步到位把弘晖封为太子，完全是被当年皇阿玛和二哥之间的事儿吓坏了，他不是皇阿玛，更不愿意让弘晖来做二哥。

第84章
做了铁帽子王，对胤祯来说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还是跟往常一样，该上朝的上朝，该办差的办差，这旬去皇家女子学院接额娘，下旬就是去皇家学院接儿子。
并没有哪里不同。
他就不是个爱考虑子孙后代的人，世袭罔替的爵位于他而言，倒不如四哥这份心意更让他重视。
他和福晋只要管好儿子就行，儿子的儿子又不是没阿玛，需要祖父祖母过多的插手，孙子都如此了，曾孙子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年头高寿之人也就是能见着四世同堂，见到五世同堂的人不多，胤祯也没期盼着自己能活得那么长久。
他自己没什么感觉，京城里的其他人也没什么感觉，作为唯一一个不用避讳皇上而改名字的人，这一项殊荣没比铁帽子王差到哪里去。
铁帽子王没让众人惊叹，倒是敦亲王，如今真的是起来了，早些年皇上虽然也有给他安排差事，但毕竟一直没有升过爵位，跟如今还是不太相同的。
当然，真正跟敦亲王亲近的人，一般也不会注意这些，注意这些的是阿灵阿，敦亲王的舅舅，曾经也是老八的支持者，是个混不吝之人。
说起来跟胤祯还有些恩怨呢，当年追讨欠银的时候，这位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也往外吐了不少银子和家当。
胤祯被发配去了盛京，这位高兴到大摆宴席，敦亲王当时就直接砸了这个舅舅的场子，两个人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交恶的，一直到老十成为亲王。
阿灵阿这几年的日子不算好过，他当初跟错了主子，四爷没上位之前，就受到了先帝的打压，四爷上位之后，他也没能怎么出头。
别看四爷急着用人，但也没到什么人都用的程度，阿灵阿能有如今的地位，那还是投了个好胎，跟他本人的才能没有多少关系。
这人和隆科多一样，都不太招旁人喜欢，名声不好，做事情也不讲究，但阿灵阿可不如隆科多豁得出去，这么些年了，先帝在的时候，就不如隆科多混的好，等换了人做皇帝，也！也还是比不上隆科多。
既不能成为皇上手里的刀，更成不了皇上喜欢的臣子。
别看隆科多这两年在京城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但毕竟是早些年为皇上出过力的人，有功劳，也有苦劳，朝廷上也还有隆科多的立足之地。
阿灵阿就不行了，从欺负人到被人欺负，也难怪如今肯低头亲自到老十府上来了。
可这人偏偏还没什么眼力劲儿，跟老十怄了这么多年的气，前脚人家成了亲王，后脚十几年不曾来往的舅舅就上了门，任谁看，这上门之人都是别有用心的。
好歹也等上一段时间不是，如此心急，在旁人眼里，那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敦亲王也不怎么稀罕这个舅舅，两个人之间的情分早在前些年就已经散尽了，如今舅舅再上门，不过是想托着他关系，在朝堂上多争取几分权利罢了。
这一点敦亲王看得清清楚楚，能混成亲王的人，哪能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如此之人，就算福晋不提醒，他也绝不会原谅的，福晋一提醒，就更不可能原谅了。
本来阿灵阿也是悄悄上门的，不欲声张，也是怕被人拒绝了丢人，但十福晋为了提醒敦亲王，直接就把这事儿给闹开了，十福晋的鞭子虽然没打在阿灵阿身上，但确实是用鞭子把人给撵出来的，还是当着老十的面。
这下关系是没有修复的可能了，阿灵阿走的时候，那叫一个气急败坏，让全京城的人都跟着看了笑话。
十福晋跟阿灵阿那绝对没什么恩怨，跟十福晋有恩怨的是阿灵阿的福晋，也就是老十的舅母。
早些年老十跟阿灵阿还没有断交的时候，这位舅母在老十这里还有几分面子，所以这位老人家不光是给外甥送过侍妾，还在十福晋面前摆过长辈的架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十福晋如此不给阿灵阿面子，在知情的人看来，这就是在报复当年的事儿了。
此事十福晋做得实在彪悍，若是先帝还在世，绝不可能！能出现这样的事情，但是这些年来，温宪确实是起了一个好头，对于民间的影响还是些微的，但是对于皇室女子的影响，那可就太明显了，尤其以皇后的这些妯娌为主。
理亲王福晋，当年可是被康熙亲自称赞过的典范，如今虽然没挥起鞭子来，但在府里头已是说一不二的人了，庶子没规矩，该罚的就罚，谁也不会例外。
而且理亲王福晋在外边也照样有排面，而且这排面还是她自个儿给自个儿撑起来的。
官家福晋们的慈善越做越大，宁楚格干脆也把额娘拉进来帮忙了，要么说是先帝亲自选出来的太子妃呢，在管理方面，不光是宁楚格没法儿比，就是温宪也没法儿跟二嫂比。
妯娌们都已经如此能干了，皇后也没闲着，四爷登基以前，她是信佛之人，每日都会抄写佛经，四爷登基之后，佛经慢慢的皇后已经不抄了，宫里由她管着，每三年一次的选秀由她操持着，平时的爱好，也从抄佛经变成做模范。
所谓的‘做模范’，也是响应皇上的要求，跟皇上的步调一致。
夫唱妇随，就是如此。
四爷提倡节俭，并非在衣服首饰上，而是在吃食上，粮食从来都是金贵物，于天下万民来说，从来就没够过。
他和皇后在这方面就做出了表率，胤祯也算是表率之一，别看他府里头的吃食精致，但很少有剩下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吃多少点多少，东西再好，吃进肚子里去就不能算是浪费了。
琉璃已经跟户部做起了生意，朝廷从海外带过来的货物，总是还是要往外销的，商队虽然是朝廷的，但跟整个大清相比，商队的人还是少，要想把这些货物都卖出去，必须得经由中间的！的商人才行。
大头的银子让朝廷来赚，中间一部分的利润，也还是有的赚。
琉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据她所知，朝廷将来出海不可能只带官家的商队，还是会允许民间商队进入的，至于谁能挤得进去，一要看人脉，二要看信誉，看跟朝廷做生意时的信誉。
琉璃做生意向来都不喜欢吃独食，这回也一样，拉着好几个妯娌一块儿，反正银子是花不完的，多几个人赚也是一样。
而在这一年当中，朝廷又组织了两次出海，一次由敏郡王带队，一次由洪石带队。
接连三次的成功，可以说是知情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详细的航海路线，已经有了合作基础的外族人，再加上越来越有经验的航海人，朝廷有关于海外的计划，越来越宏大，也越来越详细。
甚至已经有打算去探索别的未知的地方了，他们现在的航海图，说到底是从洋大人们的航海路线上来的，走的是前人走过的路，但海外的地域那么广阔，总还有前人没有走过的路，总还有新的世界等待发现。
这件事最初并非胤祯提出来的，但作为看过世界地图的人，他绝对支持这一论点。
好在，四哥并不着急，朝廷制定的计划，也并没有要在十几年几十年之内一定完成，如此恢弘的计划，总还是要慢慢来的，不可能只指望一代人。
还得要看弘晖他们。
从雍正元年开始，一直到雍正十年，胤祯做了整整十年的九门提督，终于在第十一年的时候，成功把这个重担移交给了十哥。
他只需要负责统领工部，再兼上一个议政大臣的职位，就可以了。
相比之前，已经相当于少了一半儿的差事，关键是人比较自由了，工部这边有自己的一套体系，他虽说是统！统领工部，但真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基本上没几件，至于议政大臣，这个职位虽然要紧，但也不用时时刻刻都在京城待命，跟九门提督还是不一样的。
雍正十一年，胤祯终于可以带着福晋和儿子在大清境内四处游玩了，福晋的生意遍及大清，可以说他们一家三口走到哪儿，都有人安排住处。
儿子终于从皇家学院结业了，而且是以排名第一的成绩结业，本来依着四哥的打算，是直接把弘易安排到丰台大营去，这孩子的志向跟他年轻的时候差不多，男孩子嘛，基本上都有一个将军梦。
但胤祯那边早就已经许诺过儿子了，等从皇家学院结业之后，一定带他出去玩玩。
但事情也巧了，他卸职九门提督，跟儿子从皇家学院结业赶一块儿去了，这要还只是去京郊玩一玩，那实在太对不起这样巧合的缘分。
必须得请假，胤祯不光跟四哥请了自己的假，还请了儿子的假，至少三个月，最多不超过一年，他们一家三口肯定是会回来的。
四爷拿这个弟弟最是没法子了，磨了没两回，不光是同意了，还顺带给十四布置了个任务，别光顾着玩儿，也看看各地的民生，看看有没有贪官庸官，一封信写过来，他就可以直接安排人去当地查。
本来不服老的太后，也想跟着小儿子一家去的，但这个想法刚有，就被几个孩子给劝住了。
出发的时候是春天，胤祯他们决定往北走，先去瞧一瞧盛京，之后再南下。
已经十五岁的弘易，个头都已经到阿玛眉毛处了，就算将来不长个子了，现在的个头在人群当中也绝对不矮。

第85章
弘易的长相大都随了太后，自然是不差的，比起自家阿玛，要多几分精致。
气质上跟自家阿玛也很是不同，没有那么随和，严肃冷漠居多，更像四叔和堂兄弘晖，为人处事的态度也像极了这两位，他跟自家阿玛最大的相同点还在喜好上。
两个人都喜欢射击，喜欢骑马打猎，喜欢各种各样的游戏。
此次跟着阿玛和额娘出京游玩，弘易确实挺开心的，以后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了，看看他的那些堂兄们就知道，一旦入了朝，就很难有什么假期了。
自家阿玛不也是做了整整十年的九门提督，今年这才请下长假来。
因此，弘易自己总结了一套经验：能请下假来的时候，就绝不能推脱，该玩儿的玩儿痛快了，以后才不会后悔。
有天底下最会玩的阿玛，还有天底下最有钱的额娘，无论是往北走，还是往南走，也不管是去爬山，还是去下河，一路走来，弘易压根儿就没受什么罪。
额娘要查看自家的生意，阿玛应四叔的要求，一路上也有留心民生，真正没什么负担，全心全意出来玩儿的也就只有弘易一个。
随笔写的杂文，随手画的画，都被收录整齐，就等着回京之后整理出来，等到将来闲暇的时候也好翻翻看，免得忘了这一路上的美景。
三月份出发，十一月份归来，八个月的时间，只走了两个方向，一个是向北，一个是向南，在几处港口那儿也转了一圈儿，勉强玩个痛快，不等着过年，就不得不回京了。
谁让马上又是选秀年呢，胤祯这边，早多少年就已经跟四哥达成了共识，不会再进人了，但是弘易，十五岁的男子，放在后世，不过才是个高中生，但是放到这会儿，就已经到要相看的时候了。
这是一生当中的大事儿，耽误不得，就算有额娘和四哥四嫂帮着长眼，胤祯一家也得回去看看才行，不说挑剔人家姑娘，最起码这种人生大事上，也得有个重视的态度吧。
只有三十四岁的胤祯，翻过年去也在三十五岁，即将要做公公了，哪怕看惯了身边的兄弟如此，换到自己身上也有些适应不能。
虽说儿子都已经十五岁了吧，可他自己的心态很是年轻，他处在一个青年人的心态当中，当着额娘和四哥的面儿，连青年人的心态都维持不了，可以直接回到少年时期了。
但是自家儿子都到了可以相看的时候，再过上两年，！，自己就成公公了，四十岁不到的时候，他可能就已经是祖父了。
时间是把杀猪刀，胤祯微微有些承受不来，偏偏这事儿又无人倾诉。
他马上要做公公了，还是喜欢穿红衣的福晋自然也是快要做婆婆的人，可福晋适应性比他好多了，一点障碍都没有，在还没有回到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给未来儿媳妇买首饰。
本来以为是‘难夫难妻’的，这下好了，难的只有他一个，福晋接受良好。
这事儿跟四哥那就更没法说了，对着四哥的脸，这样的心声他实在吐露不出来，只能是自个儿默默消化，看着四哥四嫂给他挑儿媳妇。
选秀现场，胤祯一个铁帽子王自然是不能去的，就是自家福晋过去瞧过了，宫里头不进人，弘晖福晋和侧福晋都有了，这次也不过是挑几个格格，二皇子去年年初的时候刚刚被封为贝勒，也是成了亲的人，至于其他的两个皇子，也都还不到年岁呢。
此次选秀，最受瞩目的还是弘易福晋的人选，一个板上钉钉的铁帽子王的福晋，甚至比皇子福晋更让人心动，皇子福晋尚有夺嫡失败的风险，但是铁帽子王的福晋可没有这么大的风险在。
谁都知道，勤亲王与福晋夫妻恩爱，多年来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万亩田地一棵独苗，勤亲王府的继承人就只有这么一位。
想嫁进来的女子很多，就算是不想嫁进来，可只要是入了宫的秀女，都在选择的范围之内。
跟当初弘晖的时候一样，胤祯也去问了自家儿子的择偶标准，然后……就得到了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答案。
行吧，跟他从小玩到大的侄子，还有他亲手带大的亲儿子，性格相像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就是这哥俩的性子都不像他。
回到京城之后，弘易就被四哥安排去了丰台大营，一个月也就能见着孩子一次，比上学的时候都困难。
秀女一轮一轮的筛下去，最终到了定亲事的时候，女子的言容德行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家世。
弘易的未来福晋，最终是定了石家的女儿，也就是理亲王福晋的娘家，也是十五贝勒福晋的娘家。
石家虽然是二哥的岳家，但是打从一开始，就一直被四哥重用，这一家也大都是实干之人，要不然也不会成为皇阿玛给二哥精心挑选的岳家。
石家的女儿品性一直都是备受认可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出了一！一个太子妃之后，又出了一个贝勒福晋，但是这两年让圈子里的人有不同意见的原因还是宁楚格。
二哥和二嫂的嫡女，四哥下旨亲封的郡主，没有嫁到草原上去抚蒙，但是也没有嫁到京城的八旗子弟当中，而是选择了招婿，正儿八经的给自己选了夫婿，也没有搬到郡主府去住，两口子就住在理亲王府。
公主嫁人，尽管都有公主府和驸马府，但只要感情不是特别差劲的，基本上都会住到男方家中。
虽说驸马最初应该算是上门女婿的原型了，但是发展至今，早就已经没有原来的样子了，谁家的上门女婿还能纳妾的。
搁在后世，这压根儿就不算什么，住在男方家里，还是住在女方家里没那么多讲究，就算真是上门女婿又能怎么样，不偷不抢的，既没违法法律，也没有违背道德，除了极少数嘴碎的人，基本上没人会议论这样的事儿。
但是放在眼下，哪怕宁楚格是郡主，哪怕宁楚格这些年做的事儿已经不比哪个男子差了，哪怕双方的父母和皇上都同意，也仍旧让很多的人看不惯，以至于都影响到了石家女儿的风评。
胤祯对这桩婚事没什么意见，说不上来满意，也说不上来反对，左右是四哥四嫂挑的，额娘跟福晋也都同意了，家世和品性肯定没问题，或许有为石家和宁楚格这个侄女儿挽回名声的意思，但也并不要紧，他没觉得宁楚格哪儿做错了。
之所以不发表意见的关键，还是因为当事人都不说什么，他这个做公公的，也就更不好说什么了，又不是要跟他过一辈子。
送礼也要斟酌再三，既不能财大气粗，也不能小家子气，还得表明重视的心意。
当然，送礼这事儿胤祯并不参与，都是福晋做主，但是与石家人在朝堂上和私底下交往的分寸，还是要由他来拿捏的。
不过，石家人都很好相处，进退得宜，既不会让人觉得生疏被怠慢，也不会过于热情，让人感觉不适，总之他接触到的石家人，情商都很高，不是那种会作妖、没有眼力劲儿的人家。

第86章
随着弘晖、弘易这一代人陆续入朝，胤祯他们作为上一代的人，一个个也都成了前辈，与后辈同朝为官。
尽管自家儿子去的是丰台大营，胤祯是教育不到的，一个月也就只有一天能跟儿子相处，但是工部的衙门里头，还有侄子可以让他教一教、带一带。
被四哥安排在工部的侄子有两个，一个是十三哥家的嫡长子弘昌，另一个是九哥家的嫡长子弘暲。
十三哥前些年也由郡王升为了亲王，两个亲王的嫡长子都被安排进了工部，一则是因为工部这些年的地位在六部当中愈发重要，二则也是因为这两个孩子合适。
皇家学院讲究因材施教，学习的科目远比他们在上书房时要多得多，因此也更能够判断出将来更适合哪个部门。
弘昌这孩子勤奋刻苦，也有责任感，小时候能名列前茅，长大了虽然挤不进前三去，但前六名还是可以保证的，在皇家学院那么多学生当中，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都是自家的侄儿，甚至可以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侄儿，都不用打听，什么样的性格，在学院的时候哪科成绩更好，这些心里边大致都清楚。
弘昌的性格是没得说，踏实认真，但是跟前十名的学生相比，弘昌天分不算好，学习靠的大都是笨方法，人家学一个时辰，他要学一个半时辰，很专注的一个人，对自己也有股子狠劲儿。
这种性格特别适合工部，无论是造船、修路、修水利、生产武器……这些都需要严苛认真之人，需要极为自律的人，能够日复一日的、不厌其烦的按照标准去工作。
弘昌就很适合工部，不过在安排入工部之前，弘昌已经在吏部待过两年了，但是没能待长久，吏部不适合弘昌，所以在两年后又来了工部，年纪小的时候多做尝试，也是好事。
弘暲被选进来不是因为性格，而是因为天分。
皇阿玛的儿子里，确实不乏有惊才艳艳之人，九哥无论如何都是能排得上号的。
精通几国外语，擅长！长西学，曾经亲自设计过战车的样式，而且做生意还很有一套。
弘暲没能继承九哥在语言上的天分，也没能继承在做生意上的天分，而是继承了在西学上的天分。
不光如此，弘暲的动手能力还特别强，旁人家的小孩儿，几岁的时候也就是自己做个风筝，弘暲做的是战车模型，虽然这模型就只是个模型，样子看上去好看而已，人力推的时候可以往前走，没什么实际的功能，但是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也不能有更高的要求了。
所以，弘暲没能去九哥待的户部，而是到了工部。
带侄子这事儿，胤祯熟得很，侄子小的时候，是带着他们去玩，偶尔投喂些好吃的，等到侄子大的时候，那就是带着他们办差事了。
从最简单、最基础的开始，先找个稳妥的人，教他们三个月，三个月后，懂了基础，再由他亲自教，一点点的往上加砝码，既不能让人给累趴下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轻松。
弘昌被安排去了水利司，弘暲则是扔给了戴老先生的徒弟。
戴梓已经告老致仕了，老先生今年七十四岁了，致仕的时候，年岁都已经七十了。
当时眼睛花的厉害，记忆力也大不如之前了，而且早些年流放盛京的时候，到底是吃了些苦头，之前的时候不显，年岁大了，浑身的骨头哪哪都疼。
这位可是大清的功臣，四哥自然不会吝啬，赏过金银，也赏过田宅，连爵位都赏了，一等靖毅侯。
这位在工部只带了两个徒弟，什么样的人就收什么样的徒弟，性子都挺直的，不算圆滑，但在工部自有一套处事原则，靠技术的人，在人情世故上虽然直了些，但也都不是傻子。
胤祯问过九哥和弘暲了，两个人的意思都是往技术上发展，弘暲心中的榜样一直都是一等靖毅侯戴梓老先生。
虽说现在的‘鄙视链’仍旧是‘士农工商’，但早就不如之前那么明显了，工匠和商人的地位在这些年都有所提升，更重要的是，无论九哥，还！还是弘暲，两个人并不在意这条‘鄙视链’，要不然前者也不会早些年就去经商了。
胤祯别看就只有一个儿子，但是在教育孩子上却有自己的一套，甚至积攒的经验比旁的兄弟还要多。
这家里边只有一个孩子，自然是金贵，吃穿住行都上心的不得了，胤祯夫妻在孩子身上花的心思，绝对不比在朝政和生意上花的心思少。
敏亲王把自家儿子交给十四弟来带，就相当的放心，比在学院读书的时候还放心，谁让在学院做院长的二哥呢。
二哥虽然这些年心性平和了，看上去飘飘欲仙，一点脾气都没有的样子，但是早些年，这位可真拿鞭子抽过人，跟皇阿玛在废太子所列的罪状还不一样，抽的不是兄弟和大臣，抽的是当时毓庆宫的太监，谁知道是犯了什么事儿呢。
他与二哥不相熟，儿子交在二哥手里，远不如就在十四弟手里让他放心，这么多年了，十四弟对儿子和侄子侄女们，那是没得说，而且动手打人生平也就只有过一次，打的还是舜安颜。
那时候这事儿听起来惊悚，现在回过头来再想，他若是十四弟，也得把人揍一顿，是个人就不能忍。
九爷把儿子放心大胆地交给了十四弟，要不是两家住的不太远，儿子跟弘易也都是定了亲的人，明年就要大婚了，他都想效仿当年的四哥，直接把儿子打包放十四弟府里头。
怡亲王这边就更放心了，作为兄弟们当中子嗣最昌盛的一个，怡亲王儿子多，女儿多，嫡子嫡女也多。
他作为议政大臣，还要统领礼部，内务府那边也归他管，一个人忙得恨不得当两个人使，能留给孩子的时间和精力本来就不多，再分配到每一个孩子身上。
就算弘昌是他的嫡长子，比别的孩子在他心里边的份量更重些，但也就是那样了，基数本就不大，分出来的又能有多少。
所以，怡亲王也就只跟十四弟打了声招呼，十四是弘昌的亲叔叔，随便管，随便罚，玉不雕不成器，人亦是如此。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同样都要上朝参政，兄弟们见面的时间很多，敏亲王隔三差五还会向十四问一问自家儿子的表现，怡亲王问都没问过，明明他与十四都是议政大臣，见面的机会更多，却没问过一句。
胤祯倒是能理解十三哥，他要是有那么多的儿子，应该也管不过来，所以他和福晋才只要一个的，但是放到弘昌这孩子身上来看，再怎么理解十三哥，也觉得有几分心疼。
才比弘暲大了两岁，但却比弘暲成熟多了，也努力多了，胤祯有好几次都看见弘昌眼睛里的红血丝了，明明他都已经嘱咐好底下人了，既不能让这俩人觉得轻松，但也不能让孩子累着。
弘暲却是没累着，有时候下了衙门，就直接跟着他去府里‘蹭吃蹭喝’了，弘易回来的时候，他们俩再加上弘暄能把大半个京城都给逛一遍。
到了弘昌这儿，差事其实安排的也不算重，可这孩子就是太想做好了，一张一百分的试题想做出一百二十分的成绩来，那不是为难自己嘛。
胤祯本来计划的是三个月，先让底下人带着学学工部最基础的东西，但这么瞧着，他实在忍不住把计划提前了，不过一个半月，就把人安排到自己身边亲自带着了。
弘昌早在读书的时候就是这个熬法了，那个时候他不适合管，也不能管，孩子想上进，谁还能拦着。
但是如今都已经到了工部，一旦这个习惯养成，可想而知，弘昌剩下的大半辈子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这么个熬法，简直不把自己的寿命当回事儿。
为了一碗水端平，胤祯不光是提前把弘昌放到了自己身边，弘暲也跟着一块，不会休息，不懂得放松的人，怎么能活得长久。
胤祯给两个人安排不同的差事，认真做，在衙门里头就能完成，不需要带回府去，衙门之外的时间，他就带着弘昌和弘暲去看人踢蹴鞠，偶尔的时候也带着两个人亲自下场，在街市上逛一逛，休沐日的时候去山上走走，去寺庙里头逛一逛。
天大地大，有什么！么事儿是不能想开的呢。
胤祯说话直接，很少有拐弯抹角的时候，跟侄子说话也是这样。
“世子之外只有一个，但你是嫡长子，只要德行不出差错，就没人能越得过你去，也没必要非得处处强过你的弟弟们，这世间有的人擅长教书，有的人擅长画画，还有的人擅长写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你虽然是长兄，但毕竟没长三头六臂，不可能处处都强过那么多的弟弟。”
“且不说，你这样日也熬，夜也熬，活的得有多累，关键是对身体也不好，你在皇家学院也是学过医理的，应当知道熬夜对于身体的损害，英年早逝的人，那可多了去了，你可别存侥幸心理，身体再好，也不经折腾，到时候你想想，你也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实至名归的世子，那又有什么用，还是活的长久最重要。”
活着，就算是有人看不惯，那就让他看不惯好了，投胎这种事情也是技术，把自个儿熬死了，那才是一无所有。
话糙理不糙，弘昌几度瞪大了眼睛，四下张望，就怕被旁人听了去。
十四叔虽是好意，但这话听起来实在不讲究，说给他听也就算了，可不能让旁人听去了，有碍十四叔的名声。
“侄儿明白十四叔的意思，也知道这段时间您用心良苦。”弘昌说着说着，耳根子就红了，说话声里微微带了些鼻音，“我之后会尽量调整的，不会影响晚上的休息，争取活得长久。”
十七八岁的孩子，哪儿有不爱玩儿的，尤其是从来都没怎么玩过的孩子，弘昌很有自制力，在衙门里的时间，几乎没怎么开过小差，不过下了衙门，跟着十四叔宫里宫外的走动，才发现生活也可以这样丰富。
原来十四叔、十伯他们私底下都会去踢蹴鞠，有时候还会押上几两银子。
原来向来勤政的四伯，也会每天专门抽出时间来打拳射箭，也会到园子里玩，还专门为他们作画。
原来阿玛虽然整日里忙碌，但也会舒服地躺在椅子上被十四叔请来的郎中推拿。

第87章
在胤祯接触过的人里，像弘昌这样自律的不在少数，这也是一个极大的优点，胤祯一直都希望自己也可以像四哥、十三哥他们一样自律，只不过自律不等同于自虐。
他希望弘昌可以在自律的同时，也不要对自己过于苛刻了，又不是机器人，当然得讲究劳逸结合了，生活中也要多一些别的趣味才可。
跟弘昌比起来，年纪更小的弘暲，反倒是更让他更省心一点，该做事的时候做事，该玩的时候就玩，生活作息良好，更重要的是这孩子压根儿就没什么心理上的负担。
不像弘昌，批评的时候，遣词造句要格外注意，就怕生着孩子的自尊心，夸奖的时候也不能太过了，免得一亢奋起来，又继续做起了‘拼命三郎’。
好在小心翼翼的过程并不是特别长，胤祯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度，弘昌虽然心理负担特别大，但这段时间的变化也很大，而且也并非‘玻璃心’的人，特别抗压，而且有韧性。
到雍正十二年三月份的时候，弘昌和弘暲已经是他的很得力的小助手了，前者认真负责，后者脑子灵活，把他俩放到一块儿，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雍正十二年的三月份，对于勤亲王府而言，是极不平凡的一个月。
皇室当中出了名的人丁单薄，十几年了，都只有三个主子的亲王府，终于要迎来第四位主子了。
托宁楚格的福，儿媳妇还没进门呢，当婆婆的就已经与之处成了‘好伙伴’。
琉璃相当适应婆婆这个身份，妯娌们可是跟她传授了很多的经验，除了十三嫂之外，与她相熟的妯娌们，基本上都跟她一样只有一个儿子，没什么偏心不偏心的说法。
虽说婆媳之间肯定会有点儿不太对付的地方，但作为一个阵营的人，天生的队友，还是以和睦为主。
琉璃不光是跟妯娌们取经，前边还有太后给她做榜样呢，太后的榜样是已经故去的太皇太后，榜样的榜样，自然也能算是她的榜样。
向这二位学习，那就是该管事的时候管事，能够管事的时候就绝不管事，跟儿媳之间的关系，那就是随缘了，性格合得来，跟亲母女俩一样处着也无妨，若是性格合不来，那就敬而远之，趁早别往一块儿掺和，维持一个面子挺就是了。
这心态就很平稳了，一点压力都没有，在经过宁楚格跟未来儿媳妇吃了一顿茶点之后，这对未来的婆媳来往也就慢慢多了。
琉！琉璃甚至还私底下做起了儿子和未来儿媳之间的信使，也不能说是信使，两个人压根就不互相写信，而是送点小东西，什么糕点、荷包、帕子、蜜饯，都是些寻常的小玩意儿，也就是年轻人了，才会送得起劲儿，接得起劲儿。
时间久了，胤祯对这事儿也是知情的，现在的风气开放，未婚夫妻之间多些来往也没什么，就算是见面，那也是合情合理的，除了一些顽固不化之人，现在谁还管这些。
准备做公公，和马上做公公还是不一样的。
儿子大婚的头几日，胤祯就有些坐立难安了，心情甚是复杂，有几分期盼，有几分迷茫，还有几分烦躁。
四爷看着十四弟又一次拿着奏折走神，实在有几分好笑，散了站在大殿内的太监和宫女，又拿起茶碗来抿了一口，这才略带无奈的道，“要不要也给你放几天假”
人家弘晖大婚，放几日的假是应该的，总不能大婚的头一日还在丰台大营待着。
但是十四弟，今年都已经三十六周岁了，已经是可以做祖父的年纪了，在朝堂上历练了那么多年，堂堂的铁帽子王，这事上紧张什么。
“还是算了吧，再过半个月，朝廷就要进行下一次出海了，工部这边我还是亲自盯着比较放心。”胤祯颇有几分遗憾的拒绝道。
自己好像是有一点儿大惊小怪了，不过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才刚刚当了父亲，马上就要做公公了，紧跟着可能还要做祖父，这个心理准备不是一年就能完成的。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这话四爷在十四弟身上体会了个十成十，读书的时候他操心，娶妻生子的时候他操心，如今到了要做公公的时候，他居然还跟着操心。
“既然不想放假，那就好好办差，等过了这段时间，就跟着朕一块儿出巡塞外，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在草原上骑马了，正好这一次把一家子都带过去，弘晖留下监国，朕的两个小儿子，也是纯粹过去玩儿的，到时候把你们的帐子和车队安排到一块儿去，人多了才热闹。”
不同于先帝，每年都要出巡，要么是去塞外，要么是下江南，要么是去盛京谒陵，要么是去祭泰山，总之是经常往外跑，有时候一年就折腾好几趟呢。
到了四爷这儿，就很少往外走了，避暑也只是到城郊的庄子上去。
一开始不往外走，纯粹是因为事儿多钱少，后来是不需要他再往外走了，皇阿玛出巡塞外大多是为了！了震慑蒙古。
但最近这些年，蒙古完全是依附于大清的存在，武力没法跟大清比，而且一旦与大清起了冲突，那大批的牛羊马皮还卖给谁去，当地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不光是不需要把公主嫁过去抚蒙，也不需要每隔几年就走一趟去震慑。
江南的情况也是如此，经过了这么多年了，皇阿玛的努力也有成效，不说人心所向，但有反叛之心的真不剩几个了，而且河道经过这么多年的治理，一年一年的加固，情况大有改善。
所以出巡这事儿在雍正年真挺稀罕的，胤祯虽然不喜欢路途上的劳累，但是久不去草原，还是挺怀念的。
而且照四哥这意思，不过他在伴驾之列，他儿子也在，至于四哥的两个小儿子，带着玩儿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都是十三四岁的人了，再过两年，就能入朝办差了，不是几岁不好哄的孩子。
胤祯的注意力还真得到了转移，虽然出巡是几个月以后的事儿了，儿子大婚却是眼下的事情，但想一想辽阔的草原，心情就平复了很多。
对于这门亲事，胤祯虽然心里边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但行动上是让人挑不出来错的，相当之重视，里里外外都尽量做到最好。
还好亲王府够大，前后院的正厅和侧厅不够用了，那还有偌大的演武场在呢。
儿子都要娶亲的胤祯，看上去还很年轻，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没有蓄胡子，除了眼角笑起来的时候，有几条皱纹之外，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岁月的痕迹。
关键还是心态，虽然不是一团的孩子气，但还是个年轻人的心态，爱玩也爱闹，甚至有时候一点儿当长辈的自觉都没有。
比如在儿子的大婚当日，胤祯穿着一身的亲王服，头发一丝不苟的编成辫子，眉毛昨天才刚刚修过，昨天晚上睡觉前，还特意蹭了点福晋用来敷脸的羊奶，往自己脸上也抹了点儿。
本来就显年轻的一个人，如今看上去就更年轻了，二十岁出头，不能再多了，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这哪里是新郎官的阿玛，分明是兄长才对。

第88章
大婚之日，新郎官被灌酒几乎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事情，不过有灌酒的客人，那就有帮着挡酒的客人。
长辈们是不会跟着掺和的，都是小辈儿在一起乐呵，胤祯也乐得在一旁看儿子的热闹。
跟小辈儿不同，他们这些长辈，在他的带领下，现在基本上都开始养生了，作息规律，打拳射箭，推拿按摩，饮酒适量……
总归人生已经迈入另一个阶段了，胤祯虽然看着年轻，心态也年轻，但是在养生方面，却是他们这一辈人的佼佼者。
儿子的大婚之日来了这么多人，胤祯也就顾不得自己心里头那点不适感了，忙着招待那个，照顾这个，一直等到把所有人都送走了，这才瘫坐在榻上，累到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琉璃这边也差不多，女眷这边同样也来了很多人，远超她的想象，尽管有几位嫂嫂帮着她一块招待，但是今日这样的场合，她是一点儿都躲不了懒的，不过是为了儿子和儿媳，还是为了过来捧场的客人们，都得拿出全部的热情来。
两口子累得不行，晚膳都没吃几口，便直接歇下了。
明明在儿子大婚的头一晚，胤祯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到了大婚这一日睡得却比谁都香。
第二天一大早醒过来的时候，也完全没了之前的那种别扭感，还有心思同福晋打趣。
“老话说，多年媳妇熬成婆，待会儿，儿子就带儿媳过来请安了，你是准备喝茶的时间久一些，还是打算用膳的时间久一些。”
两口子前天晚上睡不着觉，是什么话都聊，还聊到了婆婆搓摩儿媳妇的法子，大婚头一日的下马威都比较雷同，通常情况下就是两种方式。
儿媳请安敬茶的时候，当婆婆的故意慢悠悠的品尝，让儿媳妇跪的时间久一些，再来就是用膳的时候了，让儿媳站在一旁伺候用膳，婆婆用膳的时间越久，这下马威自然也就更厉害些。
两个人当时刚开始聊这话题的时候，只是觉得好笑，请个安用个膳也能弄出那么！么多事儿来，但说着说着免不了有几分惆怅和庆幸了。
庆幸自家这个是儿子，不是女儿，是儿子，他们能尽量善待别人家的掌上明珠，但如果是女儿，只会比现在更提心吊胆。
琉璃今儿特意穿了一身颜色比较重的衣服，毕竟是做了婆婆的人，那些粉色、藕色的衣服就不适合穿了，她最喜欢的当然是正红色，这小一个月也不会再上身了，免得跟儿媳妇撞了颜色。
“我打算速战速决，弘易的婚嫁才一个月，去掉前边的那几天，婚后不到一个月就得去丰台大营了，早走完这些流程，早让他们小两口单独待着去，咱们俩跟着瞎掺和什么。”
琉璃可没想过做什么恶婆婆，她若是不喜欢这姑娘，当初也不会点头，既然点了头，那就没必要让儿子往后难做。
再说了，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她还是挺喜欢这姑娘的，她若是跟爷有女儿的话，也差不多应该是照这个方向养。
老两口聊了没两句，新婚的小两口就过来请安了，两个人穿的都很喜庆，一身的正红色，远远看上去像两匹大红绸缎移步而来。
敬了茶，给了礼，又让人把备好的早膳端上来，正如琉璃先前所说，这流程走的确实很快。
也就是到了这会儿，胤祯才觉得之前自己的想法多余，压根儿就不该那么患得患失的。
所有的流程走完，胤祯跟儿媳压根就没说几句话，甚至连样子都没看清，他一个做公公的，自然是不好盯着儿媳看。
往后想来应该也是如此，说话的机会都不会很多，找一个不太合适的例子，就比如他和岳母大人，在他和岳父大人都已经处成哥们儿的情况下，这么些年他跟岳母大人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如跟岳父一上午说的话多。
用过了早膳，小两口就自己去宫里给太后请安了，剩下的也没公公婆婆什么事儿了，该上朝的上朝，该看账本的看账本，儿子婚前婚后，对他们来说，好像也没太大的改变。
反正儿子婚后对于胤祯的影响！响是微乎其微的，尤其是在儿子婚假结束，去了丰台大营之后。
他总算是理解哥哥们的心理了，之所以不把这当回事儿，是因为确实跟他们平日里的生活关系不大，儿子娶妻跟女儿嫁人还是不一样的。
他是没女儿，想当年五姐嫁人的时候，不光是他，连带着四哥一块儿，他们哥俩可是提心吊胆了很久，这跟佟家和舜安颜也脱不了关系，一个不重规矩的家族，一个理不清家务事儿的花花公子。
能让人放心才怪了呢。
就连胤祯，也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这个人了，也就是最近，在儿子身上，他又略略的体会到了当年五姐嫁人时的心情，才会又想起舜安颜这个人来。
佟家现在就指望着隆科多一个人撑门楣呢，曾经显赫的‘佟半朝’，现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官宦之家。
而隆科多这几年在后宅之事儿上也略有收敛，之前行事没有章法，那是因为无所顾忌，所以才敢纵容妾室虐待正室，但朝堂上改天换地之后，不少在康熙年间混的不怎么样的臣子子都得到了提拔。
隆科多虽然在头几年做了皇上手里的刀，也得以在朝堂上立足，但这远远不够，想要在朝堂上更进一步的隆科多，选择稍微‘洗一洗’自己的名声，也并不是让人想不通的事儿。
佟家眼看着也就这样了，想要恢复往日的显赫，在明眼人看来，绝不可能。
此次出巡塞外的伴驾名单上，就没有佟家人的名字，不过四爷带的人也确实不多，弘晖留下监国，兄弟们大半儿也都留在京城。！。
跟着他一块儿出塞的，除了十四弟一家和他的两个儿子，也就老五和老十跟着去了，大臣当中，带了三个议政大臣，还有户部和礼部的两个官员。
总的来说，跟着出塞的人并不多。
早在好几个月之前，四哥就嘱咐了胤祯，这一次出巡由他帮着照看两位小皇子，胤祯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因为避嫌而出尔反尔。
其余三位皇子，对弘晖压根就构不成威胁，弘时的能力和性格在那摆着呢，压根就撑不起那么大的担子来，弘历和弘昼比弘晖小了整整十四岁，到现在还没结业呢。
而且读书的这么些年，两位皇子虽然聪颖，但聪颖的人多了，尤其是在皇家学院，弘历和弘昼没什么特殊的。
所以胤祯没有避嫌的打算，这是四哥的儿子，爱屋及乌，他对两个小家伙也有几分喜爱，但是想想弘晖，这份喜爱之情就又打了折扣。
所以胤祯对这两个小皇子，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就像对大哥二哥家的侄子一样。
应当不会像弘时一样，温和寡言，性子有几分绵软，还有几分天真，皇家实在很难养出这样的孩子来。
胤祯年轻的时候时常被评价为天真，但是如果跟弘时比起来，那他都是有成算的人了。
去塞外的这一路上，胤祯对四哥剩下的这两个儿子也有了几分了解，怪不得有‘龙生九子，子子不同’的说法，拿弘晖和弘时做参考，并没有什么意义。
四哥有四个儿子，每个儿子的性格都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弘历有几分！分聪明劲儿，为人处事也挺机灵的，甚至是有几分滑头，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就是太喜欢作诗了，而且这作诗的水平实在……一言难尽。
如果打油诗也能算得上诗的话，弘历已经是大诗人了，毕竟产量高，而且表现欲极强，他就没见过这么喜欢写诗的人，也没见过水平这么……差的。
对于十几岁的少年人，胤祯肯定不能把对诗人的要求拿出来，就算弘晖和弘易当年刚刚开始学写诗的时候，那也是尽量写正儿八经的诗，而不是顺口溜。
胤祯也曾经读过四哥的诗，只能说弘历在作诗上，跟四哥走的不是一条路子。
弘昼简直就是一皮小子，明明已经不是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了，但是一路上又是爬树，又是下河，又是钻马车底。
骑马的时候，还特意炫技，单手抓马缰绳，另一只手挥着鞭子，把马儿飞骑得飞快，拐弯的时候差点从马背上甩下去……
胤祯就没带过这么淘气的孩子，简直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嘱咐多少遍都没用，顶多就是不玩之前玩过的东西了，皮孩子总是能有一百种方法把家长气得跳脚。
胤祯现在分外同情皇家学院的老师们，还不知道这皮小子在学院的时候，是怎么淘气的呢。
大侄子留在京城监国，弘暲和弘昌也都在京城呆着呢，自家儿子跟儿媳是新婚，他还不至于那么没眼力劲儿，把孩子叫到身边来，让他帮忙带堂弟。
也就只能把十哥家的弘暄叫过来了，大的带小的，规矩必须得立死，出去必须得带着侍卫，骑马不能单手握缰绳，宴席之上，喝酒不能超过一碗，沐浴就在自己帐子里头，绝对不能找处水泡子，就直接跳下去。
这些规矩基本上都是立给弘昼的，弘历就简单多了，只要把诗当成顺口溜来听，那写得还真不错。

第89章
跟胤祯记忆当中的出塞相比，这次的氛围就要轻松愉快多了，或许是身份上的改变，蒙古的王公大臣对简直不要太热情和客气了。
一方面，他是四哥的亲弟弟，同时也是大清的铁帽子王，另一方面也是托了自家福晋的福。
蒙古跟早些年比起来，富庶了很多，跟大清虽然还是依附关系，但是已经从警惕到了互帮互利，四哥这一趟过来也带了礼部和户部的官员，为的就是加强双方之间的合作。
别看中间免不了要来回扯皮，但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儿，氛围自然也好的不得了。
胤祯这一趟跟过来纯粹就是过来玩儿的，把弘历和弘昼交给弘暄之后，基本上就在草原上‘泡’着了，或是骑马，或是步行，或是在清晨和傍晚的时候，拿一本书，躺在草地里看，都相当之惬意。
如果没有三个小家伙来捣乱的话，那就更好了。
弘历喜欢每天晚上拿功课去给他检查，也喜欢在他骑马的时候，跑过来跟他一块骑马。
胤祯已经从上书房结业多年，而结业后的这些年，一直在看的书也就只有兵书，其他的平日里已经很少翻了。
所以检查弘历的功课，对他来说并不是件好差事，有一种自己在复习功课的感觉，边看着弘历的功课，边回想自己当年学的东西。
刚开始还觉得有趣，一两回就不行了，索性把这检查功课的事儿也交给了弘暄。
至于弘历跟他一块骑马这事儿，倒是没那么让胤祯犯愁，弘历虽然有几分爱炫耀，但骑术还是不错的，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而且特别好哄，他只要在旁边夸上几句，效果相当之好，比前些年带小孩子玩轻松多了。
弘昼就是皮了点儿，在草原上玩‘滑行’，摔了好几个跟头，偏偏还就跟不怕疼一样，摔了也照样玩儿，好在坡不高，石子什么的也都让侍卫捡过了，不会把人摔出个好歹来。
弘暄倒是很喜欢带弟弟，而且不光是带两个堂弟，还有好几个表弟呢，这次商量合作，十嫂的娘家人当然也要来了，而且是拖家带口来了很多人。
有时候也会到胤祯这边来打打牙祭，谁让他从京城带的东西多呢，带来的厨师也堪比御厨，小家伙们的鼻子比猫都灵。
胤祯跟三个侄子玩了十几天的‘躲猫猫’，也不知道这几个小家伙哪来那么大的耐心，明明在草原上可玩的东西多了去了，！，自己放开了玩儿不好吗，何苦跑过来黏着他。
胤祯这回对儿子完全是放开手了，反正他们父子俩到草原上都不是来办差的，而是跟着四哥过来公费旅游的。
勉强能算是儿子跟儿媳的蜜月之旅吧，他能不打扰就不打扰，孩子也大了，当父母的就得学会放手，免得招人烦。
胤祯绝对是‘老父亲’的一番良苦用心，他做阿玛向来都很开明，主张的是跟孩子做朋友，所以在这事儿上他也很开明，绝对不是那种什么都管的阿玛，该自由的时候绝对给予充分的自由。
胤祯自己想的挺好，就是没预料到，在他开明教导下长大的儿子，会带着酒气，跑过来跟他深夜长聊。
弘易的性格，从小就跟四哥和大侄子如出一辙，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摆出一张大人脸了，长大了，那就更不会做出一些孩子气的举动，比如像今日这样的，胤祯就已经多年没有见到过了。
皱着眉头，抿着唇，眼睛里头湿润润的，一副很是委屈的样子，说话的声音也透着一股子委屈劲儿。
“儿子就算是成了婚，那在您这儿也还是孩子，咱们父子之前是怎么相处的，之后也可以这么相处，您老躲着儿子干嘛，我早膳的时候约您一块儿去骑马，您自己说没时间的，结果转头就跟几个堂弟去草原上溜达了，还有上次，我找您一块去打猎，您不去，几个堂弟找您去钓鱼，您怎么就去了……”
胤祯不喜喝酒，但是他为官这么多年，也经历过不少的酒场，看见过很多人醉酒时的状态，有的人醉了面红脖子粗，有的人醉了说话咄咄逼人，有的人醉了就犯困，还有的人醉了连话都说不了，吐得一塌糊涂。
但像自家儿子这样，醉酒之后跑过来诉衷肠，诉到眼泪都掉下来的，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本来儿子醉醺醺的跑过来时，他还觉得这事儿挺新奇，挺有意思的，但是看着这表情，听完这话，最后再品一品这泪，胤祯眼泪也差点跟着掉下来。
本以为自己做法开明，哪曾想阴差阳错却伤了儿子的心。
胤祯就不是个在儿子面前要面子的主儿，承认错误和道歉都特别快。
“这事儿是阿玛考虑不周，阿玛跟你道歉，之前阿玛是想着……”
胤祯深度剖析自个儿的心理，一边跟儿子说，一边自己也在反省，他太过想当然了，套用之前听过的经验放在他们父子之间！，做的有点过了，做阿玛也不需要那么‘开明’。
一个借着酒劲儿，一个是真敢说，父子俩畅聊到深夜，交流的都是心里话，中间还一度聊起了之前‘黏黏糊糊’的那些日子。
在弘易这儿，父子俩最黏糊的时候，就是他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那时候阿玛一个月要跑到阿哥所看他七八次，基本上每次都是提前到，要么是从四伯那里打包了糕点，要么就是已经在御膳房点好了膳食，等着他回来用。
后来去了皇家学院，那边二伯管的严，不能够随意进出，但是阿玛每次都会去接送他，整个皇家学院的所有学生，就只有他一个人是一直被阿玛接送，而不是下人。
总之，他跟阿玛大概是这天底下最亲密、关系最好也最没有隔阂的父子了。
所以这次出巡才会委屈的不得了，委屈到跑过来借着酒劲儿跟阿玛聊心。
父子俩本来也没什么事儿，聊开了也就好了，弘易都醉到掉眼泪了，胤祯也就没让孩子回去，自己这一身的酒气也没回去找福晋，爷俩凑合着睡了一晚。
第二日醒来，一个眼皮是肿的，一个眼圈是黑的，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昨晚的画面应当是严父深夜教子，把孩子都给训哭了。
几个侄子也跟着他们父子一块，林子、草原、河边，几个地方来回转悠，等到启程回京的时候，个个肤色都黑了一度。
不过回程是分开走的，四爷带着众人先行出发，胤祯一家人则是慢吞吞地行驶在路上，速度本来就已经够慢的了，停下来歇息的时间还特别多，一天都赶不了多少路。
也没人着急就是了，弘易的福晋瓜尔佳氏，在启程回京的前一天，诊出身孕，而且是只有一个半月的身孕，还没做稳胎呢，正是需要小心注意的时候。
不管是放在哪家，孩子少了就金贵，到了胤祯这里，他们家已经是一代单传了，对于这一胎，自己家小心的不得了，旁人也都跟着使劲儿，干脆就分开走了，反正也不急着回京。

第90章
一家人慢悠悠的，带着整个车队一块儿，花了将近两个月的功夫，才抵达京城。
弘易福晋的怀相很好，原本身子骨就不错，孕期反应不大，再加上条件好，这一路上走过来还真没受什么罪。
到达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三个半月了，按照太医和郎中们的说法，妇人怀孕最危险的是头三个月，过了这三个月，那就是坐稳了胎，相对来说安全多了。
弘易回到府上，就把幼年用的东西全都翻出来了，小时候不觉得，等长大一点才知道，他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几乎都是独一份的东西，阿玛和额娘养孩子比宫里头都讲究。
如今自己也要做阿玛了，也应当拿出同样的耐心和细心来，也亲自给儿子做一套识字卡片，将来不用了，也可以
等小家伙出生了，再时不时的画几幅画像，把每年的画像都整理成册，就像他幼年时一样，现在每每翻看，都觉得新奇和温暖。
要做阿玛的人，内心相当之激动，也比往日更有担当了，只不过回京之后，他就必须到丰台大营述职了，这次能跟着去出巡，也是四伯给开了特例，他内心感激就是了，总不能再得寸进尺，一直待在府里头不肯回去。
只不过丰台大营不比别的衙门，每个月能回来的次数有限，没有办法陪着已经怀孕的福晋，甚至生产的时候，他都不一定能赶得回来。
虽然这并非他的本意，但对已经怀孕的福晋，还有福晋肚子里尚不知道性别的小家伙，有几分内疚。
不过弘易觉得内疚，当公公和当婆婆的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平心而论，这要换作是自家的女儿，那他们做父母的心里边肯定也替女儿觉得委屈，如今承受这一切的是儿媳，那他们也没法儿心安理得。
胤祯跟四哥要了两个擅长妇科的太医常住府中，还特意去找了亲家公，情况特殊，亲王府这边敞开大门，只希望亲家那边可以多过来看看，若是有时间的话，那亲家和亲家母能住过来是最好的了。
反正亲王府地方大，空着的！的院落还多着呢。
琉璃这边准备的就是稳婆和嬷嬷了，而且她和儿媳关系一直都很好，婚前处得不错，婚后就更好了，不过能跟儿媳在一块讨论怀孕生子的经验，还能宽慰对方一二。
这女子头一次怀孕，几乎应该没有不紧张的吧，太医、郎中再多，心里边儿也没法完全踏实下来，更何况跟她怀弘易那会儿相比，儿媳最重要的主心骨可没法一直陪着。
瓜尔佳&#183;敏珠，其实远没有公婆和夫君想象的那么不安，甚至在自家额娘要搬过来陪她住时，她连想都没想就直接一口拒绝了。
“女儿身子骨向来不错，太医每日都过来诊脉，额娘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再说了，家里边儿人口简单，公婆和夫君待女儿都极好，真没什么可操心的地方。”
公婆都是极为慈爱的人，而且是京城当中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夫君也是体贴之人。
这门婚事在一开始知道的时候，她就是欢喜的，再嫁进来之后，心中的欢喜比之前只多不少。
她们家的家风，在八旗当中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阿玛处事公允，绝不是那种宠妾灭妻之人，额娘待人宽厚，也基本上没有搓磨过阿玛的妾室和庶出子女。
跟出身差不多的小姐妹比起来，她家里边已经很清静了，没那么多斗争和手段。
但是夫家跟娘家又不一样，明明是家世更为显贵的地方，可比寻常百姓之家还要简单，还要温馨。
嫁进来的这大半年，额娘先前教过她的手段基本上一点儿都没用，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更是全家人共同的期盼，为此，回京的路才走了这么久。
女儿仰着头，脸上的笑容天真烂漫，仿佛还是闺阁中未嫁的姑娘，一点儿心眼儿都没有。
做额娘的，心里熨帖的同时，也不得不多嘱咐一二。
“知道你们家家风好，都是待人和善的大善人，越是如此，你才越是要立身正，不能耍小性子，也不能把人家的善意当做理所当然的事儿，尤其是要注意你肚子里的这一胎，是儿子那最好了，是女！儿那就先开花后结果，但一定得保重身体，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儿。”
“额娘放心，女儿本来就是这么想的。”敏珠神色温柔，用手轻轻摸了摸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您还是回家去吧，我这边儿什么事儿都没有，倒是府里头，嫂嫂不是也怀孕了，您还是多顾着她吧，我这边稳稳当当的，不用担心。”
额娘在亲王府住下，也起不了多少作用，反正娘俩想见面，直接让额娘过来，或者她直接回娘家去就行，这些事儿早在她怀孕之前，婆婆就已经同她说过了，王府里边儿没那么多规矩，不需要处处拘谨。
女儿都这么说了，当娘的还能说什么，不过来了这么一趟之后，她确实不怎么担心了。
想想自己的婆婆，再想想自己这个当婆婆的，她不得不替女儿感慨，是嫁进好人家了。
女子嫁得好不好，其一要看公公，这决定了家世，也决定了家风，其二要看夫君，是不是知冷知热的人，其三就要看婆婆了。
婚后相处最多的就是后面这两者，甚至婆婆比夫君还要重要。
敏珠养胎的日子甚是平静，她甚至都没有忧虑过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一家人早就商量好了，这事儿不问太医，所有的衣服、包裹、小物件儿，男生女生的都有准备。
甚至连太后和皇上，对这事儿都相当看得开，胤祯虽然就只有弘易这么一个儿子，但弘易小两口毕竟还很年轻。
而且胤祯从来都没有体会过养女儿的乐趣，若是能体会到养孙女的乐趣，那应该也是极好的。
胤祯没有一母同胞的妹妹，没有女儿，虽然有侄女儿吧，但是跟几个侄子不一样，从来没有哪个侄女儿是他看着长大的。
跟他最熟的！侄女儿就是二哥家的宁楚格了，这孩子深得五姐和二嫂的真传，世间少有男子能比得了。
自然也包括二哥家的那几个侄子，就连皇阿玛当年看重的弘晳，跟宁楚格比起来也差了几分。
不过弘晳之所以能被皇阿玛看重，并不是因为自身优秀，而是因为出身，二哥的长子，那些年比他们这些皇阿玛的小儿子都要更尊贵几分。
二哥在被立为亲王之后，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向朝廷请封过世子，几个女儿，有被封为县主的，也有被封为县君，唯有嫡出的宁楚格，是靠着自己被封为郡主，她这个郡主册封的时候，二哥还是被囚禁的废太子呢。
最近京城的焦点人物也是宁楚格，向来低调的理亲王府，这次也成了众人热议的对象。
二哥头一次向朝廷请封世子，不是替弘晳请封，也不是替其他的儿子请封，是替自己嫡出的女儿请封。
如同把一碗水倒进了热油锅里，这一封请封的奏折，可是溅起了不少的热油。
固然最近这十几年女子的地位一直在提升，固然朝廷的改革也一直都很大胆，但这件事情还是触及到了不少人敏锐的神经，更重要的是利益。
这事儿一旦成了，等同于是开了女子继承爵位的先河，之前庶子继承爵位，只需要没有嫡出的兄弟就行，但是如果这件事情成了，以后不光是没有嫡出的兄弟，还必须得没有嫡出的姐妹，庶子才可以挤成爵位。
这可不就是触动了一大堆人的利益，一些人跳脚除了传统观念在作祟，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影响。
当然，不是说这些跟着闹腾的人都是庶出，可能跟他亲近的人是庶出，也可能是他自己没有嫡出的儿子，但却希望继承自己位置的是！儿子，而并非女儿……
反对这件事情的人，都有各自的理由，支持这件事情的人，那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像胤祯支持这事儿，纯粹就是因为他自身没有对于性别的偏见，像胤祯的亲家，一大家子支持这事儿，那就是利益相关了，毕竟宁楚格是瓜尔佳氏的外孙女。
不过还有相当大的一批人，持中立态度，既不拒绝，也不反对，乐得在一旁吃瓜看戏。
当然若是这道折子批了，那就没这么多的事儿了，宁楚格若是能够继承她的爵位，那弘晳，包括他余下的那些儿子们，能折腾的事儿有限，宁楚格解决起来也很容易。
说到底，理亲王想要把爵位交给宁楚格，嫡出的身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还是能力，他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明珠蒙尘，也不想理亲王府百年之后就沦落为普通的宗室。
这事儿原本可以尽早解决的，毕竟是皇家的爵位，四爷大权在握，就算是直接定了这事儿，也不会有多少风波出现，之所以拖延了这么久，不是因为这事儿不好办，而是想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此事。
只有越来越多的人议论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办了才有更大的意义。
这事儿之所以没有引起那么大的反弹，除了宁楚格这些年所做的事情，能够拿出来作为新一辈的榜样，更大的原因是宁楚格嫡出的身份。
甭管是皇室福晋，官宦家的福晋，还是寻常百姓家的正室，自己的孩子若是能够继承家业，甭管男孩女孩，那都要好过让庶子继承。
正室也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这事儿如果是换成嫡子和嫡女相争，那绝对是一边倒的风向，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朝廷的管控下，支持的人最终反倒居上风。

第91章
经过几个月的‘拉锯战’，知道这事儿的人越来越多，议论这件事情的人也越来越多，理亲王府的继承人才最终确定下来。
宁楚格成为朝廷亲封的世女，也就是理亲王府的下一任继承人。
这事儿还真给办成了，搁在早些年胤祯都不敢想，福晋怀孕的时候，他就期盼着怀的是男孩，那时候的想法也很简单，就是觉得女子在这世道上不容易，既不能继承爵位，一生的荣辱也只能系在旁人身上。
这几年情况却是不同了，五姐也好，宁楚格也好，还有越来越多的女子，都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也无需依附于他人。
胤祯还是挺受震动的，他认为不可能的事儿，也总有人能够做得到。
雍正十四年，三月十九，是太后六十六岁的大寿，刚好也就是在这一天，勤亲王府的第三代出生。
是个胖乎乎的女娃娃，生下来的时候，比她阿玛当年还要重二两呢。
刚刚三十七岁的胤祯，直接就升级做了祖父，怎么看他这张脸，都应该跟‘祖父’没什么关系。
在丰台大营呆了两年多的弘易，也被调入了兵部，跟在老十手底下做事，皇阿玛当年培养出来的儿子们，自己没用多少，全让四哥给用了，除了在海外的，剩下的人都被用的淋漓尽致。
也包括至今都只是一个贝子的十二哥，这人虽然心思不怎么纯正，但办事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按四哥的话来说，十二哥办事情比较谨慎的，沉得住气，不容易出纰漏。
随着第三代的逐渐从皇家学院毕业，四哥手里头能用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胤祯估摸着再过上几年，他就能把手头的差事交一交，提前进入养老生活。
如果四十岁之前，就能直接养老，那是最理想的状态了，如果放到四十岁之后，顶多五年，只要不存在特殊情况，应该肯定是可以养老的。
胤祯的这一番期盼，成功了一半，四十岁的时候，成功把工部的差事卸了，只留下议政大臣的职务，平时也就上上朝，有意见分歧的时候，跟其他大臣讨论讨论，算是半养老的状态。
四十四岁的时候，大清与洋人的交往已经很多了，自家福晋在海外都有的商铺，自家儿子更是领队出海，期间还打过海盗，可以说是原来做将军的吗。
大清有越来越多的洋人，大清的很多人也都去过洋人那里，而且航海路线不止一条，目的地也都不是一处。
胤祯看过这些路线图，更看过工部所画的地图，可以说除了南极和北极之外，大清朝的航队已经把其他地方都涉猎的差不多了。
正是因为如此，也才在美洲找到了直郡王，还有直郡王的……家人。
好吧，老当益壮的直郡王，之前虽然没能算计得过八哥，但是阴差阳错，去了能够更展现自己武力的美洲，也靠着武力给自己打出了一块地盘，虽然面积不能算很大，但确确实实成了一地的领主，而且在那里娶妻生子，另外又建了一个家。
不过因为跟大清这边已经数年没有往来了，几乎所有人都猜测了直郡王死在了外族人的地盘，所以连同爵位都已经给了弘昱继承。
京城没了直郡王府，只剩下直贝勒府，惠太妃早些年也已经过世了。
所以就算大清的人找到了直郡王，也没多少用处，直郡王既然已经打下了属于自己的地盘，而且在那里也有了继承人，是不可能再回来了，弘昱也只是跟着出海看了看阿玛，不过是求个心安，也没有想过把人带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胤祯四十四岁这一年见到了远道而来的八哥，八哥是带着下人一块儿来的，但并没有带自己的新夫人一块儿。
回到故土，也并非是过来游玩儿的，而是打算跟大清谈合作的，亲自过来就是诚意。
分别多少年的兄弟了，就算当年有过些许的矛盾，如今再见面，也只剩下感慨和唏嘘了。
胤祯特意去看了八哥，对方已经完全是洋人的打扮，就跟当年九哥和十哥描述过的一样，衣服、发饰全都换了，甚至连说话的语调都跟当年有些不同。
不过这样的打扮在大清，尤其是在京城，已经不稀罕了，不过胤祯在瞧见过八哥的发型之后，也暗戳戳的对自己的发型动了心思。
审美这玩意儿是很难扭转过来的，他留了这么多年的月亮头，至今照镜子仍然觉得丑，这跟光头的区别不大，甚至还不如光头好看呢。
胤祯早就看自己的发型不顺眼了，如果不是看见八哥，他或许还能再忍上个二三十年，直接带着这发型埋进土里，但是看见了八哥这新潮的发型，便有些蠢蠢欲动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胤祯的父母，只剩下额娘还在世，想跟皇阿玛说，那是说不着了，至于这全大清统一的发型，那是朝廷说了算的，只要四哥同意，应当也没什么问题。
所以要不要换发型！，在胤祯看来，只需要征求两个人的意见就行，一个是额娘，一个是四哥。
自家福晋就不用问了，他们俩在这月亮头上的审美是相似的，都看其不顺眼已久了。
四爷比十四大了整整十岁，十四今年四十四周岁了，四爷也已经五十四岁了，从三十三岁登基至今，已经过去二十一年了。
不光是十四想着告老致仕，四爷今年也开始有这个想法了，他倒是还有精力能再干上几年，也愿意继续夯实这一番基业。
四爷通读史书，也从皇阿玛和二哥身上得到了很多教训，二哥之所以会被废，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已经做了太多年太子了。
弘晖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也是他培养了多年的继承人，这个位置或早或晚都是要交给弘晖的。
他如果和皇阿玛一样，活到五十八岁，那一直熬到驾崩再把位置传给弘晖也没什么，不过是再等上四年，四年之后，弘晖也还没到四十岁呢。
但他这些年来一直注重养生，按照十四弟的话，作息规律，膳食合理，也一直有锻炼身体，隔三差五的就让太医过来请平安脉。
他不能让弘晖等那么久，时间固然能够让人积攒经验，但也能够消磨掉一个人的野心和精力。
所以他已经有要提前退位的念头了，正为这事儿发愁呢，十四弟就过来了，而且还是为了这么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只要额娘没意见，那朕也没什么意见，现在跟刚入关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衣着都已经自由了，发型也没必要管的那么严，正好十四弟也可以带头做这个第一人。”
他自己都有好几幅带着头套的画，洋人的发型，乍一看觉得怪怪的，看习惯了，也觉得挺好看，在这方面他跟十四弟的审美倒是一样的。
胤祯已经问过额娘了，他刚刚就是从慈宁宫过来的，要是早知道换个发型这么容易，头几年他就应该跟额娘和四哥提了。
洋人的发型就算了，他的审美也不是那一挂的，还是更喜欢他自己在现代时的发型——寸头。
既利落又有形。

第92章
想把月亮头改成寸头，还是不容易的，得等到前边长出发茬来才行，胤祯再怎么着急，也决定不了头发生长的速度。
在八哥离开之前，胤祯都没能把发型换了。
不过八哥总共也没在京城待多久，没办法啊，谁让八哥已经是庶人了，新买的宅院不过是个二进的宅子，往年跟他相交的人又多，来来往往这几日就没少了过去探望八哥的人。
这其中有一小部分人确实是顾念旧情，但大多数是跑过去看西洋景的，京城不缺洋人，也不缺去过海外又回来的人，但是像八爷这样衣着发型全都换了的，还是头一位。
更何况这位曾经身份尊贵，也曾是差点儿就问鼎了太子之位的人，众人的好奇之心只会更重。
胤祯跟八哥这次不过见了两三回，聊的事情并不是很多，不过该知道的事儿倒是都知道了。
比如出逃的郭络罗氏，按照八哥的说法，郭络罗氏去年就因病而终，一生都没能留下一儿半女，他这次回来也带来了郭络罗氏的骨灰。
海外终究比不过故土，八哥还是想让郭络罗氏埋葬在故土之地，不需要有多豪华的陵墓，就像寻常百姓一样，一口薄棺，一块墓碑，足矣。
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郭络罗氏到底也已经死了，就连尸骨都化成了灰，自然也就没人驳回八哥的这个要求。
先不说‘死者为大’，就郭络罗氏尸体被大火焚烧的下场，便已经足够惨了，罪大恶极者，不过是不能够留下全尸，还不至于像郭络罗氏一样，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按照现在大多数人的想法，便是把尸体直接扔在乱葬场里头，连张席子都没有，也好过被烧成灰的人。
八哥短短十几天的行程里，不光跟大清这边谈妥了合作，给自己买了处宅子，安葬了郭络罗氏，还去祭拜过了已经被废的良妃卫氏，但是八哥作为庶人，已经是没有资格再进皇陵去祭拜皇阿玛了。
老八离开京城的时候，一众的兄弟里头，只有老九当时有空闲，特意到城门口去送了送。
都是上了年岁的人，海外对大清虽然已经不是未知之地，但仍旧充满了变数，经此一别，可能就再难相见了。
胤祯足足有一个月没剃头发，才把前面的发茬都养起来，亲自画的图样，给他剃头的也是京城最负盛名的剃头匠。
尽管人家剃头匠曾经剃的都是前面的光头，但手艺练了几十年，技术已经很高了，在给王爷剃头之前，还特意用自家小孙子练了练手。
胤祯摸了摸阔别几十年的寸头，样子还是挺不错的，而且手感极好，整个脑袋仿佛都轻了，光是站在原地，都觉得要比往日清明。
顶着这样的发型，连个帽子都不带，胤祯走在街上，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人都会回头看他，唯一的那一个人要么是眼神不好，要么就是没注意到。
怕被普通的百姓举报，也怕被不认识他的官差抓起来，胤祯现在每次出门，腰间都要扎一条黄带子，跟他以往低调出行的装备完全不同。
不光是在街上，成了万众瞩目之人，就是在官员和兄弟们当中，胤祯也成了受瞩目礼最多的那一个。
四爷是兄弟们当中第一个见到十四弟新发型的人，多少年练出来的处变不惊的本事，这一会儿也都破了功，他原以为十四弟要换发型，换的是洋人的发型，没想到竟是自己设计了一种。
“还真是挺精神的，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显得年轻些。”四爷捏着胡须，忍不住有几分酸溜溜的道。
他们是差了十岁的亲兄弟，但是让不知情的人去看，肯定要认为他们是两代人了。
胤祯换了发型感觉也挺好，尤其是他头发养的好，至今一根白头发都没长，乌黑浓密，跟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比也不差什么。
“四哥也可以把发型换成我这样，肯定比现在显年轻，最好是把胡子也一并刮了。”胤祯一点儿不见外的提议道。
即便四哥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最初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应该稍稍注意一些，但四哥还是四哥，待他一如既往，他也不想跟四哥生疏了去，所以在！在只有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自称‘我’，而并非‘臣弟’。
他们兄弟两个人之间，也没有什么禁忌的话题，年龄、死亡这些并不避讳，就连有关于继承人的问题，两个人都曾经多次聊过。
四爷盯着十四弟的黑发，到底是摆了摆手，“朕就算了，也无需显得那么年轻。”
他还想着提早退位呢，心里边已经开始做计划了，得给弘晖把路子铺好，自己的面容当然不能像十四弟这样显年轻。
九哥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个人，毕竟曾经出过海，而且对新鲜事物接受能力强。
如果不是九哥的话，那就有可能是十六弟，年纪轻而且性格活泼，不像哥哥们一样重规矩。
当然了，比起兄弟，还是底下的侄子们，更有可能率先模仿起来。
果不其然，头一个模仿他的人就是自家儿子和弘暲、弘暄，就连向来稳重的弘昌，这一次竟也走在了前头。
兄弟们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还是比小辈儿差了一点，不过让胤祯没想到的是，头一个模仿的人不是九哥，也不是十六弟，居然是三哥。
好家伙，要知道三哥比四哥还年长了一岁，今年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而且平日里很重规矩，虽说先前坏了名声，但这并不妨碍三哥以文人自称，尤其是这几年，底下的小辈们都能顶上来了，他们这些长辈自然也就不需要像年轻的时候那么忙了，三哥也就能抽出时间来，组织文人整理书册。
皇阿玛这么多儿子当中，文人气质最重的还就数三哥了。
如果不是事情发生在眼前，还挺难想象，三哥会是兄弟们当中头一个主动换发型的人。
跟胤祯一头浓！浓密的乌发不同，诚亲王黑发里头已经添杂了不少白发，尤其是两边鬓角的位置，换了新发型之后，虽然比之前显得精神了，但要说显年轻，效果其实一般。
三哥是第一个，紧跟着的是九哥，然后是十五弟和十六弟，最后是十哥。
跟小辈们不同，兄弟们当中，还是保留原有发型的人更多。
胤祯虽然不是众兄弟当中最年轻的，但只看脸的话，那他肯定是最显年轻的。
但是奈何面容长得有几分显老，而且小小年纪就喜欢留胡子，人就比原本显得更……成熟了。
尚且还比不过已经四十四岁的胤祯。
岁月对胤祯还是挺悠哉的，谁让他心态年轻，忙的时候喜欢忙里偷闲，不到四十岁的时候，更是提前进入了半养老状态，日子过得轻松，朝堂上的事情需要他犯愁的不多，家里边需要他犯愁的就更不多了。
弘易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统领兵部了，尽管有身份在加成，但这一路的功绩也是实打实的，曾经率队出海，曾经跟海盗遭遇过，而且在练兵方面颇有独到之处。
在子嗣方面，虽然不比十三哥昌盛，但也很是顺利，一女一子，刚好凑了一个‘好’字。
姐弟俩差了三岁，从年岁上来看，也是刚刚好，姐姐开始启蒙的时候，弟弟刚刚出生，姐弟俩的关系也一直都是‘相爱相杀’。
打过架，斗过嘴，和睦相处的时候也多，一致对外的时候也很是常见。
跟弘易小时候比起来，这俩孩子应该都属于淘气的，好在胤祯这几年空闲时间多，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着孙女、孙子玩，不像弘易小时候，在盛京那会儿还是形影不离，回到京城之后，能挤出来的时间就不是很多了。
跟哥哥弟弟比起来，胤祯旁的经验或许稍有欠缺，但是带孩子的！的经验绝对独占鳌头。
不过已经处在办养老状态好几年的胤祯，又得要忙起来了，四哥准备退位，现在知情的人只有他和弘晖，这几乎是相当于要给朝廷换个天，牵扯颇多，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既要保证朝堂的平稳，另一方面也要保证四哥的归处。
太上皇，还是主动退位的太上皇，就算是四哥有意放权给弘晖，但手中所掌握的权力仍旧要比新帝大。
如果四爷对弘晖还不够放心，那他肯定愿意在一旁扶持着，但是眼下他对弘晖有着充足的信心，不然也不会想着提前退位，若是还留在权力中心，那对弘晖来说，对于他们父子来说，认知是对于大清的朝政而言，都弊大于利。
四爷要退位，就已经做好了淡出权力中心的准备，把手中的权力彻彻底底交给弘晖，所以连着紫禁城往后都会很少回来住了。
也不需要另外置办行宫，圆明园就是一处极好的地方，用来当做养老之地很是合适。
四哥要退位，胤祯就得顶上来，不光是在权力交接的时候要紧盯着，免得哪里出了乱子，四哥退位之后，他也要在朝堂上稳着，帮弘晖稳定朝堂，等到弘晖彻底掌握住了局面，他就可以跟四哥一样退休了。
他自己是个喜欢躲懒的咸鱼，但四哥不是，勤奋、理智、有大局观，爱民如子，眼界开阔……是一个极好的皇帝，如果再给四哥几年、十几年的时间，可能还会比现在做得更好。
但四哥也是一个极好的阿玛，于弘晖是这样，于弘时、弘历和弘昼也是这样，尽可能的安排好每一个孩子，不会把谁当做是磨刀石，也不会让他们庸碌一生。
正是因为了解四哥，胤祯对四哥退位的打算并没有感到特别惊讶。

第93章
四爷退位的打算，一开始知情人就只有十四和弘晖，后来又多了十三、老九和老十，等到了正式在朝堂上提出退位的那一天，大多数兄弟和所有的议政大臣就都已经提前知道消息了。
朝堂上的三推三让，也不过是所有人走的一个流程罢了。
为了退位，四哥已经准备了很久，交接过程也比胤祯想象当中的要顺利，只不过这么多年了，重新又当上了九门提督，这感觉还是挺值得重温的，休息了好些年，现在精力很是充沛。
弘晖越过太子之位，直接从亲王成了皇帝，紫禁城有了太上皇也有了新的太后，原本的太后则升了一级，成为大清历史上第三位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今年已经七十四岁了，老当益壮，除了牙口不太好，眼睛有些花之外，身体还真没有太大的毛病。
不得不说，大清的太皇太后们还都是比较高寿的，原本应当算是高危职业，但是到了这几位这儿，完全是冲着老寿星的方向去了。
在弘晖登基之后，四爷这个太上皇就直接带着太后，和他宫中为数不多的妃嫔，一块全都搬到圆明园去了。
圆明园经过数次的修整，面积比最初大了不少，四爷的后宫又是出了名的人员简单，全员搬过来，连四分之一的院子都住不满。
太皇太后则是继续留在宫中，她年纪大了，不喜欢挪地方，更重要的是，她不管事儿已经很多年了，无论是儿子做皇帝，还是孙子做皇帝，对她来说影响都不大，待遇只有可能往上升，没可能会往下降。
紫禁城突然就换了天，哪怕所有的人都参与其中了，也仍旧让人觉得震惊和不适应，尤其是从康熙年间过来的老人。
当年的夺嫡之争，搅和其中的不只是皇子阿哥，还有众多的官员甚至是家族，越是显赫的家族，若是容易参与其中，被杀、被罚、被抄的，不在少数。
而官阶小的，那就更惨了，随时被人踢出来当炮灰顶罪，一茬一茬的换下去，一茬一茬的再提起来。
跟之前的血雨腥风比起来，现在的替换就如同是过家家一样，透着几分天真，独属于皇帝少见的天真，但这样的风平浪静，又让所有人的心都落到了实处。
但凡是做官的，十有八九都幻想过能有从龙之功，但能豁出身家性命去拼一把的只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想拥有安逸的，尤其是在所有人都一样的情况下。
皇权平稳交替，就算是之前就已经向新皇投诚的人，在没有出多少力的情况下，这份从龙之功自然也就大打折扣，众人的起点并没有差太多。
四爷放权放得干脆利落，甚至紧关圆明园的大门，不见任何人，包括兄弟，也包括朝臣，摆明了是不想再干预朝政。这种几乎等同于自我圈禁的方式，还真是挺让人震撼的。
理亲王早就已经放下了当年的事儿，他与皇阿玛之间也说不上来谁对谁错，应当说双方都有过错，所以才会有当年被废的局面。
老四这个皇帝做的很不错，换作是他，可能都到不了这份上，所以他早就已经看开了，在接受理亲王这个爵位的时候，就已经很少去回忆自己做太子时候的事儿了。
但是老四这一段时间一出接着一出，戏折子都不敢这么写吧，若是皇阿玛做阿玛也跟老四一样，他当年就算被废，可能也不至于被泼得满身污水，至今都有人对他当年的那些罪名将信将疑。
一个人的名声一旦染黑了，就像白纸滴上墨汁一样，就很难再复原了。
他当然不是白纸一张的人，但让他一直纠结的是，最大的墨团是皇阿玛亲自泼上去的。
不过反过来想想也没什么好埋怨皇阿玛的，历史上的皇帝大抵都这样，皇阿玛并非是个例，他若是做了皇帝，也不可能轻易把权力放手给儿子，老四才是个例。
理亲王羡慕的同时，也有些自叹不如，他最疼爱的孩子就是宁楚格，甚至为此开了先例，请封宁楚格为世女，但比起老四为儿子做的，他为女儿做的这些好像又算不上什么了。
弘晖这个新皇做的，可以说是顺利的没办法再顺利了，皇阿玛甘愿做他的青云梯，叔叔伯伯们为他保驾护航，他若是再做不好这个皇帝，就辜负太多人了。
弘晖本来就参与朝政多年，虽然没有做过太子，但一直被皇阿玛当做继承人培养，朝廷所有的部门他都熟悉，朝臣他也熟悉，需要处理的这些差事，也很熟悉。
胤祯是看着弘晖一点点做起来的，四哥的确挑了一个好的继承人，继承了四哥的理念，同时也继承了四哥的勤奋，勤奋到……他本以为自己要到元嘉二年才可以告老致仕的，结果提前了。
弘晖登基不过半年，胤祯就已经可以放手了，四哥不是个拖沓的人，他就更不是了，尤其是在这方面。
告老致仕的折子，早好！几年前他就已经写好了，如今不过是重新腾抄一份，改几个字，毕竟之前他是要向四哥告老，现在则是要向大侄子告老。
在三哥、五哥、七哥……这些哥哥们都还在为朝廷辛苦办差的时候，刚刚过完四十六岁生辰的胤祯，就已经卸掉了所有的差事，打包收拾行李去了圆明园。
他没带家里人，只带了李卓一个，四哥还在自我圈禁当中，平时压根就不出来，也不让有官职的人进去探望，虽然这样的日子可能过不了太久，但胤祯还是打算进去陪一陪四哥。
至于家里人，他是条咸鱼不假，但福晋可不是，手头的生意越做越大，而且福晋做生意上瘾，哪怕赚来的银子几辈子都花不完，但始终很享受赚银子的过程，他是无差一身轻，可以进去陪四哥，但是福晋手头上的事儿挺多，还是别搬进去了。
也是够让人哭笑不得的，小一辈的事儿，胤祯是不会插手去管的，就像孙女和孙子之间的事儿，他也很少去管。
胤祯收拾了好几辆马车的行李，先是给四哥写了封信，让人快马送过去，紧跟着自己这边也就出发了。
不得不说做了太上皇的四哥，确实是挺清闲的，清闲到亲自来圆明园门口接他。
穿了一身常服的四哥，胡子已经剃掉了，露出光洁的下巴，难得的，面部的肌肤是一个颜色，原本长胡子的地方并没有过分白出来。
胤祯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了一番，“还是清闲下来好，四哥看着都比以往年轻，我也过来陪四哥一块年轻年轻，咱们哥俩争取活他个一百八十岁。”
这种有吃有喝有闲有钱的日子，别说一百八十岁，就是一千八百岁，他也不过瘾。
四爷笑着轻踢了一脚过去，“青天白日的，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哥俩加起来要是能活个一百八十岁，那都值得史书上记一笔了。”
若是两个人加起来活个一百八十岁，那平均下来，每个人都能活到九十岁，这样算的话，倒是还有四十个年头可活呢，民间都不一定能寻得到这样的长寿之人。

第94章
忙久了的人，是很难闲得下来的，比如四爷。
胤祯想象当中的养老生活，应该是打打养生拳，钓钓鱼，饭后出去溜达一圈，午后的时间，舒舒服服的躺在太师椅上，听说书先生来几段，傍晚时分，再出去遛遛狗，晚上待在亭子里乘凉，看星星看月亮……
总归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四哥的养老生活，还是挺与众不同的，每天至少要写三十张大字，而且又重新研究起了史书经册，默读、朗读、抄写、做文章。
还真有几分埋头做学问的意思。
胤祯是完全在书房里呆不住的，就算是待在书房里陪四哥，那也是各干各的，四哥练字读书的时候，他就在一旁作画、写信。
等到他要去钓鱼、遛弯、划船、看月亮、看星星的时候，也会拉着四哥一块儿，这几乎已经成了兄弟俩必备的日程，还有遛狗。
胤祯养孩子上瘾，但却几乎没有什么养狗的经验，不像四哥，从小的时候就喜欢狗，如今这园子里更是热闹，大大小小的狗养了足足有六条。
胤祯也分不出什么品种来，不过都挺好看的就是了，尤其是在四哥照料下，这几只狗都毛色光亮，而且摸起来都颇为顺滑，尤其是小型犬，合身的小衣服穿上，看起来呆萌的不得了。
胤祯都有几分感慨四哥对于狗狗的耐心了，之前还只是亲自设计小衣服，现在连给狗狗洗澡这样的事儿，都是四哥亲自动手了。
那可是六只狗，就算狗不能跟人一样频繁洗澡，但这个劳动量也挺大的，尤其是狗狗洗澡的时候很容易甩水，身体动一动，毛发上的水珠四溅，帮着洗澡的人肯定难以被幸免。
胤祯只在给狗狗擦干毛发的时候，才会上前去帮忙，洗澡的时候是万万不行的，可能是心理原因，狗狗毛发上的水甩到他身上，总觉得浑身都痒痒，可身上连个红点都没有，并非是对动物的毛发过敏。
胤祯上辈子见过不少拿宠物当孩子养的，但这辈子也就只见过四哥这么一个了。
圆明园的生活实在平静，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胤祯在秋日的正午里，躺在躺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旁边站着的是说书先生，距离不远不近，声音不至于嘈杂，也能够让他听得甚是清楚。
这样！样的消遣活动，对于胤祯来说很是轻松，不用动手，不用动脚，连眼睛都不用睁，在一旁听着就行了。
关键这说书的内容都是他感兴趣的，颇有意思，不像戏曲，他虽然能听得懂，但至今也咂摸不出什么味儿来。
弘晖早就已经稳住了朝堂，四哥这边对圆明园的把控已经不那么严了，虽然还是不允许朝臣进来探望，但是家里人已经可以了，已经做了皇帝的弘晖可以进来，兄弟们和侄子们也可以进来。
胤祯这边也可以时常见到自家福晋和儿子，还有都已经在读书的孙女和孙子。
孙女已经在皇家女子学院就读了，但是小孙子年龄还不够，在府里头有几位教书先生帮着启蒙。
胤祯不关心这些，他都已经是做了祖父的‘老人家’，陪孙女孙子们玩玩，关心一下日常的生活，学业自然有做父母的严加管教。
四哥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对几个侄子虽然关心，但是对侄孙就不怎么管了，到圆明园来了，自然是好吃好喝好招待，有时候还会带着他们一块儿在园子里边遛狗，但甚少关心学业。
这样的态度可谓是家族传承了，最早的老师是皇祖母，皇祖母就不爱管事儿，尤其是不爱管小辈儿之间的事儿，额娘学了皇祖母这法子，到了他和四哥这儿，也跟着学了。
人跟人之间是会相互影响的，四爷大大方方的退了位，明明身子骨还健壮的很，就把手头的权利都移交给了儿子，不过半年的时间，比四爷小了整整十岁的勤亲王，也跟着告老致仕。
老一辈儿的人，新皇的叔叔伯伯们，不少也跟着蠢蠢欲动。
作为大清最注重养生的一代人，他们的身子骨都不错，就算是天生有足疾的老七，身子骨那也是壮实的很，再干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可坐拥万里河山的人，都已经干脆利落的去养老了，年岁尚轻的人，放权放的也相当干脆利落。
他们有些人的爵位已经升无可升了，铁帽子王那基本上不用想，这玩意儿少得稀罕，非得立过大功劳，还得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到位才行。
再干上个十年八年，其实也就这样了，都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该带的新人也都已经带出来了，足能够独当一面，与其继续殚精竭虑，那还不如把位置让给后辈！呢，也该让这些人撑撑场子。
九爷敏亲王是头一个想通的，他早些年就已经上奏朝廷，立了嫡子为世子，弘暲虽然是做技术的，但管理能力并不弱，十四在退出工部之后，统领工部的人就变成了弘暲和十三的弘昌。
可以说他在不在朝堂上，对于弘暲，已经是无所谓的事儿了，帮助不大。
至于几个庶子，他并非不在意，就算是偏心眼儿，但也没偏到把心都长歪了，只不过‘杀鸡焉用宰牛刀’，弘暲能解决的事儿，压根儿就不需要他这个做阿玛的撑腰，如此还能促进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他虽然没有十四的本事，但却是长了脑子的，该不该做，自己用脑子分析就是了。
九爷在写告老折子之前，先去给十弟和五哥通了气儿，十弟就不说了，甭管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他一般都会拉着十弟一块，他们哥俩向来都是同甘共苦的。
五哥年岁可比他大，只比四哥小了一岁，四哥都在养老了，五哥的面容看起来比四哥还要老上几分，趁早也歇了吧。
要么说是会做生意的人呢，口才那不是一般的好，三个人的告老折子是一块呈上去的，走完固有的推让流程，批下来也是一块批的。
尤其是对这三位亲王手底下的人，朝堂上的位置向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老萝卜把位置空出来了，一连串儿的萝卜都能跟着换地方。
能不能抢到好位置，那可是至关重要的事儿。
三根‘老萝卜’，可没打算去圆明园养老，人家是亲哥俩，愿意凑到一块去，他们仨就不行了，谁乐意养老的时候，还愿意跟地位比自己高的人住在一块。
太妃们不想在宫里头住着，都愿意搬出宫来跟儿子一块住，一则是出于亲情，二则不还是不太乐意瞧人家的脸色。
恒亲王照旧是住在府里头，敏亲王和敦亲王则是去了自家园子，自个儿去的，既没有带儿孙，也没有带福晋，前者要办差的办差，要读书的读书，后者人家有！自个儿的事儿要做。
这些个亲王福晋们，兜里就没有一个差银子的，若是比资产，好几个亲王加在一块都未必比得过一个福晋。
越有钱的人就越想着赚钱，想着赚天下所有人的钱，不光是大清之地，车马航船能到的地方，就都是能做生意的地方。
而且这几位是一点儿想要退休养老的念头都没有，这一点就比不上太上皇，人家坐拥万水千山的人，都能利利索索的放手，几个做生意的福晋，反倒是舍不得不做生意。
敏亲王和敦亲王这哥俩只能是相互作伴了，在园子里把之前没精力做的事情都做了，没时间玩的东西都玩儿了，甚至把戏班子都请到园子里去了，时不时的听个曲儿，也是享受。
敏亲王是出了名的能赚也能花，花起银钱来，都不带眨眼睛的，所以他的养老生活质量相当之高，都是花银子堆出来的。
后边的都跟着告老了，前边的哥哥们自然也呆不住，诚亲王和淳郡王告老也就是前后脚的事儿。
唯独众兄弟当中最为年长的理亲王，还坚持着，他跟其他兄弟不一样，他的差事原本就不在朝堂上，而是在朝堂之外的皇家学院，这差事对他来说轻松，而且他一旦退下来，很难再找到比他更合适的院长了。
这也不难理解，十三哥跟四哥很像，都是闲不住的人，能干得动的时候，就不想歇下来，而且是把能办的差事都给办了，有点儿完美主义，还喜欢往自己身上揽差事，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十二哥可能还想再拼一把吧，之前办错了事儿，所以一直到现在都还只是个贝子，就算是为了儿女，十二哥应该也不愿意就只是一个贝子的爵位，尤其还是在兄弟们好多都做了亲王的情况下。
胤祯虽然能理解，但却并不会去同情十二哥，当年十二哥下手想着乱搅和的时候，就应该想过会有比今日更为惨烈的下场。
经历过了康熙年间的夺嫡之争，还能出手搅和几个皇子，不得不说，实在是自私到了极点，也难怪四哥会一直压着十二哥的爵位。

第95章
叔叔伯伯们大都从朝廷告老，只担着爵位，而不再去掺和朝政，对于已经稳住了朝堂的新帝来说，利大于弊。
对于胤祯而言，也是好事儿。
四哥的自我圈禁终于结束，不过只是不再拒绝别人的探望，但本人还是不爱出去的，每个月进宫去看一次额娘，还是兄弟俩搭伴一块儿去。
也是，园子里边要什么有什么，也不缺少景致，更重要的是四哥认真做起了学问，也像养孩子一样养着六条狗狗，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出不出去的也就不重要了。
四哥不出去，他平日里就变成了两头跑，在圆明园这边住上一段时间，再回自家府上住一段时间。
不过兄弟们相聚大都是在圆明园，谁让这地方大呢，四哥虽然不是乐于应酬的人，但也要看对象是谁，自家兄弟们过来没那么多麻烦的事儿，既不会讨论朝堂上的事儿，也不会为子孙谋差事。
聚在一块儿不是聊聊最近的养生心得，就是……一块读书。
四爷把最近读的文章拿出来，与兄弟们共享，还真别说，经历丰富的人看问题的角度也多，四爷之所以这般乐此不疲的分享文章，就是因为他的这些兄弟们，都能在一些不太常见的角度，找到一些很是新鲜的见解。
尤以十四为最，十四是想法最为跳脱的一个，提出来的一些观点何止是新奇，应当是大胆才对，不过仔细想想，又并非是天马行空，道理还是能说得通的。
四爷一开始与众人讨论，不过是新奇，后来想法慢慢就变了，这些个见解，虽然难以分得出对错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得到验证的，但就只有他们兄弟几个人知道，未免有些糟蹋了。
倒不如记载下来，供当世之人品读，若是后人也觉得有价值，那就可以流传到后世去了，也不失为一件美谈。
太上皇跟亲王、郡王之间的谈话，整理材料的人是铁帽子王，亲自编写的人是太上皇，第一波的读者里头，除了这些共同参与的人，就是皇上、郡王、贝勒、贝子，还有各府的世子们。
这本书从开始筹备到整理成册，历时两年，两年的时间在他们这些养老的人身上，变化是不太大的，但是放到小辈们身上，两年就已经很久了。
久到弘晖现在是越来越有做皇帝的气势了，跟从前的四哥愈发相像，不过跟四哥那会儿做皇帝的时候还不一样的是，弘晖能用的兄弟不多，大都是堂兄弟。
不得不说，老爷子子嗣繁多，在当年或许不能算是好事儿，但是这些年下来，老爷子还是做了大贡献的。
元靖六年，太皇太后病逝，享年八十岁，这一年四爷已经六十一岁了，胤祯也已经五十一了，都已经不年轻了。
老一辈的人里，太皇太后是最后一个走的，能够活到八十岁，而且生前也没有受过多少疾病的折磨，已经可以说是喜丧了。
后辈们虽然伤心，但却还不至于悲痛过度。
太皇太后去世，仿佛只是一个开头，次年理亲王去世，隔了一个月，理亲王福晋瓜尔佳氏去世。
宁楚格顺理成章地成为理郡王，阿玛还活着的时候，她是郡主，阿玛死后，她就是郡王了，也是大清第一个女郡王。
亲王的嫡女，在大清可被封为郡主，也就是和硕格格。
别看郡主和郡王都带了一个‘郡’字，可实际上的待遇却差的多着呢，郡王下边是贝勒、贝子，贝子下边才是公，郡主的品级可还在‘公’之下呢。
郡王的女儿可以被封为县主，儿子更是可以继承爵位。
但是郡主的儿女可就没有什么了，儿子没有爵位可以继承，女儿也是被统一称之为宗女。
因此，她还是很感激阿玛和额娘的，额娘为她筹谋，阿玛则是最终拍板定下来，向朝廷请封她为世女的。
一直到做了郡王，她想想那个时候，也都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阿玛当初还是太子的时候，她们一家人住在毓庆宫，她虽然是嫡女，可是待遇却比不过弘晳，阿妈当时最看重的孩子就是弘晳了，皇祖父当时也是。
侧福晋就是因为有弘晳，！，所以很多事情上才敢对额娘阳奉阴违，甚至出言顶撞。
如果阿玛的太子之位没有被废，那弘晳母子还真有可能反过来凌驾在她们母女俩之上，现在想想，阿玛被废了太子之位，对她和额娘来说，反倒是好事情，熬过了那几年之后，就是一片的坦途了。
额娘在她被封为郡主的时候，就已经在为她筹谋这一切了，额娘没有瞒着她，那会儿不管是她，还是额娘，都觉得这事儿十分之冒险，成功的可能性不高，但也都硬着头皮去做了。
比如招婿进门，她若是嫁出去了，那理亲王府的一切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所以要么是她不嫁人，要么就是得她娶别人，而不是别人娶她。
一个出身尚可，能力一般，但是品性极好，而且性子有几分谦让的男子。
宁楚格感激的人除了阿玛和额娘，就是太上皇和姑母温宪公主了，如果不是前者，她不可能在阿玛还被圈禁的时候，就已经出来跟着姑母办事了，如果太上皇当初没有点头，阿玛再怎么坚持，她都不可能被列为世女的。
后者不光是她的姑母，也是她的老师，更是她的引路人。
少了这四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她都不可能有今天。
女子的地位在这几十年里，得以不断的提高，但大环境终究不是几十年就可以改变的，有嫡子的情况下，就不可能让嫡女继承家业，甚至有些人宁可让庶子继承家业，也不愿意让嫡女来。
这些事情就不是朝廷可以强制的了，各家都有各家的情况，虽然嫡庶有别，但在有些人家，嫡出的孩子登不上台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庶出的子女若是有能力，也不应该一直被压制着。
勤亲王府人口简单，基本上没什么糟心事儿，弘易虽然有一女一子，但两个孩子的爱好不同，对于两个孩子的安排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冲突的。
女儿是随了祖母，喜欢做生意，也擅长做生意，六岁的时候，就可以帮着祖母看账册了，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拿着京城的商铺开始练手了。
儿子没随阿玛，也没随祖父，跟额娘也不像，真要是说随了哪个长辈，那可能是姑祖母温宪和三伯祖父——诚亲王。
喜欢诗书琴画，喜欢舞文弄墨，对朝堂上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倒是很喜欢皇家学院的氛围。
所以对于膝下的两个孩子，他并不做强制的要求，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一个不用去做人人交口称赞的闺秀，另一个也不需要非得入朝堂才行。
做生意没什么不好的，做个诗人或者是去皇家学院做个老师，也都是很好的选择，并非辜负年华。
相较于弘易的开明，弘晖这个阿玛做的，就没那么简单了，作为一国之君，培养出一个继承人来还是很重要的，一开始他是把自己的嫡长子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但是在他还没有做皇帝的时候，就已经基本上放弃了，是不是这块料子，用不着等到做了太子、做了皇帝之后才能验证，七八岁的时候就可以窥见一二了，十二三岁基本上就已经定型了。
继承人可不是看身份选的，弘晖吸取康熙年间的教训，也专门去请教了皇阿玛，最终还是选择不立太子之位，有能者居之，反正他还年轻，现在看不出来哪个孩子更适合，将来慢慢总能看得出来。
为了避免一个成器的都没有，弘晖不得不对每一个儿子都严加要求，一方面是希望他们都能成才，另一方面也是怕自己到时候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可选。
不过对于胤祯这一代人来说，这事儿可就太遥远了，没看就连四哥都已经放手不管了吗。

第96章
穿越这种事儿，一回生两回熟。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胤祯，这一回要比上次淡定得多，毕竟也是做过铁帽子王的人，什么样的大场面没经历过，早就已经历练出来了。
就算是今日这场面，他上辈子虽然没经历过，但也是听说过的。
将废太子一事告祭给天地、太庙、社稷。
纷至沓来的记忆实在太多了，让人混乱，胤祯足足有两刻钟的时间，才差不多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今天是康熙五十一年十一月十六日，被废掉的太子还是二哥，只不过这是第二次被废了。
胤祯不太习惯的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他已经有几十年不曾留过这样的发型了，尽管上辈子活了足足有八十岁，但哪怕到了临终的时候，神智还是清明的，一直没有糊涂过。
这会儿就更不可能糊涂了。
他清楚的记得，在他上辈子的记忆当中，皇阿玛在康熙五十年就已经去世了，按照那里的历史走向，今年应当是雍正元年才对。
但是到了这儿，四哥还不是皇帝，连太子也不是，而是雍亲王，同样被封为亲王的还有三哥和五哥，跟那时候比起来，地位不能算得上是超脱。
太子还是在四十七年被废的，皇阿玛废太子的罪名都是一样的，几乎没什么差别，只不过在四十八年，皇阿玛又重新复立二哥为太子。
一直到现在，已经经历过一废两立的太子，再一次被废黜，现在已经被囚禁在了咸安宫里。
胤祯上辈子在这个时候已经是亲王了，就算是在康熙五十年的时候，他也已经是郡王了。
但是这辈子现在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贝子。
这辈子的记忆跟上辈子有太多太多的不同了，不同到让人觉得恍惚，不晓得如今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十四弟傻愣着干什么，走了走了，都已经散场了。”
胤祯回过神来，看着长了一双桃花眼微微有些发福的九哥。
九哥跟他一样，现在也只是贝子，而且……都还是站在八哥那一边的。
简直令人震惊，九哥也就算了，九哥跟八哥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八哥的人格魅力又那么强，能把九哥拉拢过去不算意外。
可他是四哥的亲弟弟，于情于理，都不该是站在四哥的对立面。
一想到这辈子‘自己’为八哥办的那些事儿，对四哥办的那些事儿，胤祯就有些头疼，话说他上辈子也没什么遗憾，更没有什么要重活一世的执念，怎么这种事儿老是摊在他身上。
而且相较于上辈子，他觉得这辈子倒更像是一个平行时空，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不同。
“突然有些头疼，八哥那里我就不先过去了。”胤祯尽可能自然地开口道。
原本是约好了跟九哥、十哥一块去八哥那里的，他们四个是一个阵营的人，如今太子被废，四个人约到一块儿去，想商量什么不言而喻。
胤祯可不想掺和到这些事情里去，在他心里边，皇阿玛这么多儿子当中，没有人比四哥更适合做皇帝，甚至皇阿玛做皇帝也比不上四哥。
九爷微微皱眉，一时之间倒是没办法确定十四是真的头疼，还是拿出来搪塞的借口。
跟他和十弟不同，十四允文允武，不管是读书时的功课，还是上朝办差的能力，都得到过皇阿玛的认可，而且这几年，皇阿玛待十四是越来越亲厚，远胜于八哥。
十四本来年岁上就与他们三个差着呢，也是后来才加入他们的。
尽管当年十四曾在皇阿玛面前出言为八哥做担保，甚至为此惹怒了皇阿玛，让皇阿玛直接把配刀都抽出来了，若不是众人拦着，或许就真砍在十四身上了。
十四通过那件事情，也算是因祸得福，皇阿玛没有恼了十四，反而在消了气之后，对十四愈发疼爱。
不过结果是谁都没有办法料想到的，他相信那时候十四对八哥是真心实意的，但四年过去了，让皇阿玛疼爱有加的十四，难保不会起别的心思。
九爷踌躇一二，到底是没有再问下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十四真要是起了旁的心思，拦也是拦不住的。
与其在这里费口舌，倒还不如提前防备着，十四可以另立门户，但别想着挖八哥的墙角。
胤祯实在是没有心思去猜测九哥想什么，打过招呼之后，就自顾自离开了，一直进了自家的贝子府，才发现麻烦事儿不止在府外，府内也不是清静之地。
相较于上辈子的人口简单，！这辈子府里的人员就复杂多了。
五女四子，九个孩子，分别出自他的福晋和两位侧福晋。
他的福晋，还是老岳父罗察的女儿，只不过名字并不叫琉璃，也跟他记忆当中的琉璃也截然不同，他的次子、幼子都是福晋所生。
两个侧福晋，最受‘他’宠爱的是舒舒觉罗氏，生了他的长子、次女、三女和幼女。
除了这三位地位尊贵、孕育过子嗣的福晋和侧福晋之外，他还有格格、有侍妾。
总之，他的后院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小型的后宫了，没有几个简单角色，想想就让人头大。
胤祯回府之后直接就去了前院的书房，而且特意嘱咐了不让任何人打扰。
他跟九哥说自己头疼也并非是假话，他这会儿头确实挺疼的，不光是头疼，他心还疼。
他跟额娘虽然不如上辈子亲近，可感情也是不错的，但额娘和四哥母子之间的感情就有些不尽如人意了。
五姐，那么厉害的五姐，在这儿已经去世十年了，嫁给的那个人还是舜安颜，一个在家世上糊涂且没有什么能力的人。
舜安颜还是活得好好的，都已经娶了继室了，膝下儿女成群，名声也没有受到多少损害。
兄弟们当中，最惨的是十三哥，二哥第一次被废的时候，就把十三哥给牵连进去了，被囚禁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不说，放出来之后待遇也大不如从前，皇阿玛曾经在请安折子上朱批，说十三哥绝非勤学忠孝之人，如果不严加约束，必会生事。
这样的评语虽然没有弄得满朝皆知，但在小范围内，并不算秘密，皇阿玛几乎是把十三哥钉死在了耻辱柱上，一个不忠不孝的名声，就足以毁了一个人。
他和九哥现在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贝子，爵位低的可怜，但十三哥更可怜，什么爵位都没有，到现在都还只是个光头阿哥，而且还是个手！头什么差事都没有的光头阿哥。
母族不给力，两个妹妹远嫁蒙古，本身又招到了皇阿玛的嫌弃，京城之大，对于皇子阿哥来说竟然都不易居了。
‘他’对十三哥的遭遇袖手旁观，众兄弟当中，只有四哥对十三哥施以援手，但也没办法改变十三哥的现状。
胤祯把脑袋蒙在被子里头，外面寒风呼啸，屋子里面却是暖融融的，只是这样的温暖却平白让人觉得烦躁。
可面对这么一个烂摊子，想收拾都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已经安逸了大半辈子的胤祯实在苦恼的很。
以往他遇到了什么难事儿，有四哥、有额娘、有五姐、有福晋、有儿子、有大侄子，可现如今让他找谁去，天方夜谭的故事不能说给别人听，而且就算他跑去投奔四哥，也会被当做‘诈降’吧。
可能会误以为他是过去刺探消息或是挖墙脚的，八哥这辈子还是挖了大哥的墙角，这可不是一个好例子，四哥最擅长的，就是从旁人的失败当中吸取经验教训了。
苦恼不已的胤祯，在温暖的被窝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一觉醒来，都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了，一切都没什么改变，不过心情倒是比昨日稍稍好了些。
可是四哥还是四哥，模样、性子、名字都未改，只不过以往的经历稍稍有些不同。
胤祯最信任的人还是自家四哥，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打算先向四哥靠拢，就算是有误会，误会也是可以解开的。
换了一身看得顺眼的常服，去如意坊买了两包四哥喜欢吃的点心，让伙计打包之前，他还特意尝了半块儿，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没什么改变。
胤祯以往去找四哥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连吃带拿，谁让四哥那边有天底下最好的御厨，做出来的糕点和膳食极是美味。
至于他给四哥送礼物，那就是不常有的事儿了，去十次有九次都是空着手的，就没有刻意想过送礼，遇到四哥喜欢的，才会顺手给四哥捎过去些。
今日！之所以这般讲究，还不是因为心里头没底。
他把四哥当做是至亲，但是这个平行世界的四哥对他的印象可不怎么样。
任谁看见对手跑过来跟自己套近乎，都会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吧。
尽管已经打定了主意，但来到雍亲王府门前的时候，胤祯心里还是充满了忐忑的，不太熟悉的门匾，很是熟悉的格局构造，还有很是熟悉的一张脸。
“刚刚路过如意坊，就买了两包碗豆糕和马蹄糕，做的不如宫里精致，但味道还挺独特的，四哥有空尝尝。”
四爷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睛定定的瞧着十四，把人都看得慌乱了，这才开口问道：“是不是少买了一样？”
胤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如意坊虽然是京城最大的糕点铺子，但跟宫里头的糕点相比，还是差了几分的。
唯独三种糕点的做法，虽不如宫里精致，但味道独特，很是得他喜欢，他跟四哥的口味又一致，所以再把这三种糕点推荐给四哥之后，四哥也挺喜欢的。
不过是一晃眼的事儿，现在想来却恍如隔世。
“今儿去的有些早了，芙蓉卷还没做好，就只打包了这两样。”
胤祯一边说着，一边眼泪就已经开始打转转了，很是没有出息的样子。
“是够早的。”四爷也带了几分鼻音，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变大，干脆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在十四光亮的脑门上摸了几把，“现在天色都还没大亮呢，你去如意坊的时候，人家也就是刚开门儿，哪能把样样的糕点都做齐了。”
胤祯已经激动的把人抱住了，甭管这是怎么回事儿，反正他是有主心骨了，外面的天色没大亮，他的心里头已经亮堂了。
用着如意坊的糕点，喝着养生的……豆浆，这也是后边那几十年培养出来的习惯，太医和孩子们都嘱咐了，清早喝茶不好，若是不想喝粥的话，一般都是用豆浆来替代茶水。
一点糖都没往里加的豆浆，带着黄豆的醇香，跟泛甜的糕点极为相配。

第97章
如今也算是故人重聚了，胤祯同自家四哥已经有五六年没有见过面了，他毕竟比四哥小了十岁，四哥虽然活得比他久，但到底是没能久过十年。
从这个角度来看，现在这样也不全然都是坏事。
怕隔墙有耳，这样的事情若是被旁人听去了，那可了不得，四爷跟胤祯不光是围坐在一起，声音还特别小，哑着嗓子，没比苍蝇嗡嗡的声音大出来多少。
涉及到一些敏感的字眼，两个人干脆连话都不说了，直接用手指在对方手心里头写出来。
上辈子，四爷比十四早走了五六年，但这辈子昨儿也是刚刚来，闹不明白的事儿也挺多的。
“像你我这种情况的，不知道还有没有，但切不可轻举妄动，如果真有故人来了，也不必急着相认，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人心隔肚皮，那些人不一定值得信任，从今天往后，就不要再跟任何人提从前的事儿，你酒量不好，日后一定要少饮酒，千万别喝醉了酒让人把话套走。”四爷嘱咐道。
别看十四活了一辈子，可性子里的天真一直未变，容易相信人。
可今朝不同往日了，皇阿玛还在世，他现在不过是一个亲王，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做就能做得了的。
哪怕是上辈子交好的故人来了，在能够预知未来的情况下，就算是不那么精准的未来，也难保不会起旁的心思。
他唯一信得过的人就是十四，旁人就不敢那么确信了。
胤祯虽然想法简单，却也是能够听得进去道理的人，不至于好赖不分。
“四哥放心，过往的种种，我绝对不会跟第二个人提，就算是咱们俩，日后也尽可能少说这些事儿，免得引起旁人怀疑。”
四哥想法缜密，如果真的有故人来了，没有旁的心思还好，万一有旁的心思，那最危险的人就是四哥了。
哥俩理清楚现在的状况，又把前世今生串到一块儿，来回对比，不难发现，虽然两个世界有所不同，但基本上人还是那些人，甚至大部分的事情都未变，被改变的只有一小部分事情。
胤祯略略的有几！几分心虚，貌似所有的改变都在他身边，很有可能这才是真实的历史，没有被他蝴蝶过的世界，而上辈子才是所谓的平行时空。
胤祯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家四哥，他这个有过经验的人，昨儿都苦恼的不行，四哥一丁点这方面的经验都没有，这两日必然比他更为烦恼。
还是循序渐进的来吧，他敢把自己的来历告诉四哥，但眼下不是好时机，怎么着也得先让四哥缓一缓，别把人给吓着。
“眼下的时局还不清晰，你可以先同老八他们分隔开，着急一些也无妨，皇阿玛会乐见其成的，我这边也不急着站队，现在不是出头的时候，就当是换个地方养老了，先清闲上几年，日后总是有盼头的。”
四哥话说的含蓄，但胤祯能听明白，四哥给他指明了大方向，他这心里边儿就踏实多了，先跟八哥他们撕扯开，不能接着站在那边了。
甭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八哥都不是老爷子属意的人，尤其是把野心展露出来的八哥，上辈子直接打发到海外去了，这辈子更狠，老爷子在朝堂上直接训斥八哥为‘辛者库贱妇之子’。
良妃上辈子是因为刺杀皇阿玛，所以才死的，这辈子死法显然更憋屈，为了不连累儿子，得了病之后，就没怎么用过药，也已经去了。
现在再想这些事情也没什么用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往前看，胤祯有了大方向之后，就松快多了，在四哥这儿用完了早膳和午膳，磨蹭了半天才走。
他没了琉璃和弘易，四哥也没了弘晖，说不上来谁比谁更惨，他是失了两个挚爱之人，可四哥呢，若是能提早来这个世界几年，弘晖可能就不至于早早的亡故了。
胤祯没回府里头，他现在还不知道用什么心态来面对现在的孩子，还有府里边的女子，见到了五六年没未曾见过面的四哥，他下一个更想见的人是额娘，都已经二三十年没见过了。
紫禁城威严的让人觉得陌生，胤祯已经很久没有从紫禁城的宫门口就开始步行了，以往他都是乘坐轿撵的，也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来过永和宫了。
额娘仿佛还是记忆当中的！的模样，但又比记忆当中多了几分威严，不过见了人，上辈子的感情和这辈子的记忆相融合，也还是他最亲最爱的额娘。
胤祯一下子就放轻松了，跟在四哥那边的时候差不多，行过礼之后，大大咧咧的凑到额娘跟前，一点儿形象都不顾的蹲在旁边，一只手还拉着额娘的袖子。
好吧，这也就是迫于礼仪了，不然他都想抱住多年未见的额娘，甚至情不自禁的掉上几滴金豆豆。
不过，饶是如此，面对这样突然一副小儿作态的十四，德妃脊梁骨都挺直了，一瞬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几岁的时候一个样。
胤祯干脆把脑袋都靠在了额娘胳膊上，一点儿都不带害羞的，在额娘跟前，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儿子就是觉得有额娘在真好，特别好。”
德妃拍了拍小儿子锃光瓦亮的脑门儿，神色虽然温柔，但眉头却微微蹙着。
废太子的事儿跟有没有额娘压根就没什么关系，就算孝诚皇后还活着，也左右不了皇上的想法。
“额娘当然在了，还能去哪儿，凡事不要多想，听你皇阿玛的就是了。”
德妃本来还想劝劝十四，别跟老八走的那么近，但是一想到曾经她们母子二人为这事吵过的架，到底是没张口，十四难得说一句这么暖心的话，就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了。
十四没吭声，面对数年未见的额娘，他心里边是怀念和激动，但是面对更长时间没有见过的皇阿玛，还是忐忑居多。
众兄弟当中，老爷子待他已经很不错了，他本人也知足。
但是跟四哥和大侄子当皇帝的时候比起来，老爷子做皇帝让他胆战心惊，这过惯了舒服安逸的生活，再突然回到老爷子膝下做孝子贤臣，他怕是会很不适应。

第98章
该面对的事情是迟早要面对的，比如这一府的人，尤其是他的九个儿女。
胤祯以往就只有一个儿子，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偏心不偏心之说，更不用去管什么嫡庶。
但是现如今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却是，九个儿女，有长有幼，有嫡有庶，无论怎么做都有偏心的嫌疑，看重嫡出，对庶出的孩子来说，他就是偏心眼儿的阿玛了，可如果他一视同仁，又何尝不是在偏心庶出。
更让人头疼的历史遗留问题是，‘他’曾经确实有些偏心眼儿，偏心长子弘春，毕竟是头一个孩子，又是最宠爱的女子所生，所以就偏疼了一二，在府中的待遇，并不弱于两个嫡子弘明和弘暟。
旁的兄弟家里头，若是有嫡子的，基本上都只要嫡子进宫读书，压根儿就没有庶子什么事儿，但是到了他的府上，入宫读书的却有两个儿子，长子弘春和嫡出的次子弘明。
剩下的两个儿子，老三弘映是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所出，‘他’本人对这个儿子也难免有几分忽略。
最小的弘暟，是他的嫡幼子，待遇也只比老三好出来一些，比不上前面的老大和老二，就算是福晋，两个儿子里头也没能一碗水端平，更为倚重前边的儿子。
相较于四个儿子，五个女儿那边也是很多的官司，这几个女儿全是两个侧福晋所出，这回是没有福晋什么事儿了，所以福晋一般都不插手这五个女儿的教养问题，也不存在一碗水能不能端平的事儿了。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府里头就是如此，跟戏台子没什么区别了，一曲唱罢，紧跟着又是一曲。
胤祯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头疼，让他陪孩子玩儿还行，让他教养这么多的孩子，就有些吃力了，做阿玛很容易，但是想做一个合格的阿玛，就并非易事了。
好在，身边也不是没有现成的榜样，四哥可不就是他的榜样，在为人父方面，四哥不光是合格的，甚至称得上是优秀了。
四个儿子，个个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都有适合自己的归处，即便个个都不同母，但相互之间也没有交恶，兄弟之间的感情虽然没办法跟他们哥俩相比，但也总好过那些兄弟阎墙的。
不是所有的兄弟，都能如他和四哥这般，如果把他们俩之间的感情设定为目标的话，那这目标就定得有些太高了，太难为当！当阿玛的人了。
胤祯向来就不是喜欢为难自个儿的人，做阿玛、做夫君这方面，尤其是在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前面，他就不给自己设定优秀的目标了，合格就行。
胤祯回到府里之后，先去见的人是福晋，他明媒正娶的人，贝勒府名正言顺的女主子。
这辈子的福晋，其实恍惚间还有几分上辈子的感觉，五官和轮廓很是相像，但眉眼之间给人的感觉又截然不同。
上辈子的福晋给人的感觉是明艳大气，真就如同绽放的牡丹花一样，璀璨夺目。
这辈子的福晋，更像是玫瑰花，瞧上去热烈，但并不好接近，玫瑰花的下面全是刺，就如同福晋现在说的话一样。
“今儿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爷怎么过来了，是不是记错日子了？”
尽管那些事儿不是他做的，但记忆已经是他的了，更重要的是他继承了这具身体，就相当于继承了这句身体所有的过往，但并不包括三观和感情。
是以，胤祯在面对福晋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心虚的，说出来的话也不自觉软了几分。
“爷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把日子记错，福晋多虑了，爷过来是想看看弘暟，还有……福晋的。”
胤祯尽可能模仿原来‘他’的语气，说到最后，甚至有点磕绊。
好吧，哪怕继承了所有的记忆，他在面对福晋的时候，也没有办法那么自然，人生就算是倒带重来，也得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行。
也难怪人转世投胎的时候，要喝一碗孟婆汤才行，如果不忘却前尘往事，确实有很多尴尬的地方。
完颜福晋，略有几分奇怪的打量了自家爷一眼，也不知道今儿是哪根筋又搭错了，到正院来就有些不正常，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那就更不太正常了。
“弘暟正在书房写功课，爷要是想去看，就过去看好了，至于妾身，好端端的也用不着爷过来关心。”完颜福晋挺直了腰背，说话直截了当，并没有要委婉的意思。
胤祯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说到底这事儿也怨不得人家，原本两个人刚刚大婚的时候，福晋并不是这样的，只不过一腔真心错付，日子长了，任谁性子都会有所改变。
说话直接些也好，他宁肯福晋直来直去的说话，哪怕话落地下，接不起来，让气氛变！得尴尬也无所谓，甚至出口伤人他也能接受。
总好过绵里藏针的，他既不耐烦费这个脑子，也很大可能上是察觉不出来的。
“那就先不过去了，让弘暟好好做功课吧，爷今儿留在这里用晚膳，待会儿也能见到他。”胤祯自顾自找了个座位坐下，又吩咐人上了一杯……枸杞水。
清肝明目又养生的枸杞水，跟豆浆一样，已经成为了他日常生活中必不可缺的，见福晋疑惑，胤祯还解释了两句。
这语气，这态度，这眼神，完颜福晋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相当的让人不适应。
要么是这位爷在外边受什么刺激了，要么就是她受什么刺激了，明明是盼望了很久的事情，但就是等待的时间太久了，真正出现的时候，心里边的怪异感要多过于喜悦。
完颜福晋摇了摇头，并没有出声，人家给一颗红枣，她就眼巴巴的跟着摇尾巴，未免也太没有尊严了，但人家好声好气的问她，跑过来要陪着她和弘暟用晚膳，她总也不能不识好歹。
夫妻俩彻底没有话聊了，胤祯过来的时候，是打算要跟福晋聊一聊后院的事儿。
但是等到了正院，面对福晋的时候，胤祯就心虚的说不出这些话来了。
‘他’原来的时候对福晋不好，现在又怎么能理直气壮的让福晋帮他管教子女，要知道九个孩子里头，只有两个是福晋所出，余下的可都是旁人的孩子。
如果他是福晋，他也不愿意在情敌的孩子身上花心思，尤其是两个侧福晋跟福晋的关系并不好，相互使绊子那是常有的事儿。
胤祯喝了两杯枸杞水，完颜福晋在外间也一直都没有离开，就那么干坐着，一句话也不说，沉闷又有着几分尴尬的氛围，一直到弘暟做完功课过来才有所改变。
这是九个孩子当中最小的一个，今年就只有五周岁，小家伙胖乎乎的，刚出生时那会儿就比八个哥哥姐姐都要重，胃口好，也不挑食，体型在同龄人里一直都是比较胖！胖乎的。
再加上冬日里穿的衣服多，小家伙走过来的样子，像一只肥肥的企鹅在冰面上移动，憨态可掬，简直都要萌到人心里头去了。
胤祯脸上忍不住露出‘老父亲’式傻笑，不等孩子把礼行完，就上前一步，把孩子捞起来，抱在自己肩膀上。
还真别说，小家伙虽然只有五岁，但是体型在这放着呢，确实不轻，好在‘他’先前一直没有疏于锻炼，把孩子放在肩头抱着，还是轻而易举的事儿，不费多少力气。
弘暟看起来有几分懵懵的样子，愣了一下神，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阿玛的表情，这才试探着伸开手，抱住阿玛光亮的脑袋。
小身体一动都不敢动，僵硬的很，按照胤祯多年带孩子的经验，这反应不在意料当中，可能是还没适应吧，所以才会有些紧张。
有些紧张的何止弘暟，原本坐在一边的完颜福晋，不光是站起来了，而且还站到胤祯身边来了，两只手虚扶着已经坐在爷肩膀上的小儿子，就怕小儿子栽下来，爷可从来都没这么抱过孩子。
胤祯也不介意，让小家伙坐在他的肩膀上，从屋这头走到屋那头，一会儿快跑，一会儿慢行，很快就把小家伙逗得咯咯笑了。
确实挺有经验的，完颜福晋在一旁瞧着，也不跟着提心吊胆了，看这熟练的样子，应该是没少带孩子这么玩儿过，她的两个儿子没有这待遇，不是还有弘春嘛。
完颜福晋心里边儿有几分酸溜溜的，也不知道爷今儿晚上是怎么了，突然来这么一出，如果能一直这样的就好了，怕就怕爷只是心血来潮。
她自己无所谓，失望的次数多了，早就已经习惯了，但弘暟还是小孩子，别说是经历失望了，就是很多的道理现在都跟他讲不明白。
爷自己心血来潮不要紧，但弘暟不是逗一逗，就可以随意放到一边去的玩具。
“把孩子放下来吧，马上就要用晚膳了。”完颜福晋冷冰冰的打断这父子二人，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胤祯跟弘暟对视了一眼，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乖巧。

第99章
弘暟是个相当会黏人的小家伙，而且是特别的有眼力劲儿，刚开始被胤祯抱起来的时候，身体还特别僵硬，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几乎是坐在胤祯怀里吃东西了。
五岁的孩子，按理来说是不该这么惯着的，关键是这孩子没被惯过，被阿玛抱还是第一次，坐在阿玛怀里吃东西那就更是头一次的体验了。
胤祯还真有点儿不忍心把孩子放下来，抱就抱吧，反正他现在年富力强，有的是力气。
完颜福晋几度想要开口，但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出声，甭管爷今儿个是怎么想的，对弘暟来说，都是难得的体验，爷俩黏糊成这样，她也就不当那个坏人了。
哪怕爷真的只是心血来潮，她也认了。
认了命的完颜福晋，终于可以没那么多纠结了，一边用晚膳，一边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这一幕。
大的那个，今儿晚上过于反常了，让人想不明白，小的那个也非常人，明明之前见爷的时候，还安安静静的，从不向前靠拢，再看看现在这个腻歪样，这孩子跟她在一块的时候都没这么腻歪过。
甭管是大的还是小的，她反正是都琢磨不明白，干脆也就不琢磨了，何必费这个劲儿，大的小的她都管不了。
小孩子有时候就像是小动物，一点一点的试探大人的底线，你往后退一步，他就会往前进一步。
弘暟显然深谙此道。
用过了晚膳，又去检查了小儿子的功课，写得不对的地方，手把手的教了一遍，甚至还就今日的功课，稍稍的帮弘暟扩宽了一下知识面。
好歹他也跟着四哥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弘暟现在学的这些东西，他闭着眼睛都能教，一点儿也不费劲儿。
一个半时辰的功夫下来，胤祯就多了一条跟屁虫，他走哪儿，弘暟都要跟着，甚至都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了，小家伙还是不肯走，非要跟他一块睡。
胤祯装模作样地推脱了两回，便直接应下来了，还扭过头去跟福晋解释道：“孩子还小嘛，跟着咱们睡一晚也没什么，反正床也够大。”
正好也缓！缓解了他的尴尬，他要是在用过晚膳之后，还要离开福晋的正院，去前院的书房就寝，那也太不给福晋面子了。
在后院里边，这几乎相当于把福晋的脸皮扯下来，放到脚底下去踩。
可若是在正院留宿，他与福晋两个人，还是挺尴尬的，他不愿损了福晋的颜面，但也没想过要发生什么，有弘暟在正好。
今儿也是他考虑的不周到，日后再过来后院，不管是与福晋商量事儿，还是过来看孩子，都应该选在早上过来才对，早上的时候一块用顿早膳，绝对不会有晚上的尴尬。
完颜福晋能说什么，说这事儿于礼不合，礼法也没定那么多的规矩。
再说了，弘暟是她嫡亲的小儿子，她巴不得小儿子跟爷多亲近几分呢，也免得爷把一腔父爱都给了旁人的孩子。
在胤祯有意无意的安排下，小家伙睡在正中间，福晋睡在里侧，他则是睡在最外面。
明儿就是大朝会，他半夜就得爬起来了，还是睡在外面为好，免得把这娘俩也给吵醒了。
弘暟躺在阿玛和额娘中间，一开始是面朝着阿玛，后来又转过身去，面朝着额娘，翻来覆去的折腾。
小家伙还没有学过‘厚此薄彼’这个成语，但显然已经有这样的忧虑了。
最后干脆平躺在床上，一只手拉着阿玛的手，一只手拉着额娘的手，不用看脸，胤祯都能够感觉到小家伙内心的雀跃。
完颜福晋听着小儿子平缓的呼吸声，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么好的氛围，她也舍不得训斥小儿子，也怪她之前对小儿子管教的不够严，总觉得小儿子是不用继承爵位的，也不用去宫里头读书。
所以嬷嬷纠正小儿子睡姿的时候，她让人放水了，没按那么严格的要求来管教小儿子，所以才有今日小家伙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事儿。
半夜的时候，胤祯就迷迷糊糊的被人叫醒了，怕惊扰到正在熟睡当中的母子二人，胤祯动作很是轻缓，屋子里面也只放了一盏亮度柔和的油灯。
不过，即便是这么注意了，福晋还是被他给吵醒了，他刚刚洗漱！漱完，福晋就已经穿戴整齐在外间等他了，等着给他梳辫子。
这月亮头前边倒是好打理，洗脸的时候，能顺便把前半边脑袋都给洗了。
后边的长辫子就麻烦多了，因为难打理的缘故，睡觉的时候这辫子都是编着的，一般都是早上起床后和晚上就寝之前，把辫子散开，用梳子通过了之后，再重新编起来。
胤祯舒舒服服的坐在太师椅上，福晋帮着他通头发，面前摆了七八份早点，还有一壶红茶。
“以后福晋不必起这么早，这些事儿让旁人去做就行，你也能多睡会儿，大半夜的，何必这么折腾。”胤祯顿了顿，还是把后面的话都说出来了，“以后早点也不用上这么多，两三样，每样都只上一半，就足够用的了，皇阿玛提倡节俭，爷作为皇阿玛的儿子，理应为朝臣做表率。”
跟昨儿比起来，今儿这两样要求好像也不算什么，谁知道爷是怎么想的呢，前边的事儿她没有管过，也压根儿就摸不准爷的心思。
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情，爷怎么说，她怎么做就是了。
完颜福晋一一应下。
“茶水也不宜饮多了，尤其是早晚这两个时候，早上可用豆浆代替，晚上可用枸杞水代替，都有益于身体健康。”
“爷说的是，下次就让人换了。”
这次是来不及了，爷要是在家里等到喝着豆浆，那肯定会误了今日的大朝会。
胤祯走的时候，还装了满满一荷包的点心，在皇阿玛手底下办差，必须得多留个心眼才行，皇阿玛很少会留下他用膳，等候的时间也琢磨不定，提前做个准备，也免得到时候饿肚子。
起床的时候是半夜，从府里出发的时候天还黑着呢，到了紫禁城，抬头都可见天上依稀的星星。
可真是够早的了，要不是注意养生，光是按照前边这些年的！的熬法，他是绝对活不到八十岁的。
胤祯按照排位，正好是站在十哥后头，左边就是九哥，九哥的前边八哥，四哥不光是在他的前一排，而且还隔了好几个人呢。
胤祯表情里难免带出了几分苦闷，尤其是大朝会还没开始，八哥和十哥扭过头来，与他和九哥闲聊。
也不能说是闲聊，中间掺杂了不少的正经事儿，比如今日大朝会上要议的事儿，他们兄弟三人已经商量好了，唯独胤祯这两天都没有跟他们碰过头，一个阵营里边的人，立场自然要一致。
“今儿起的有些早了，脑子混沌，昏昏沉沉的，实在有些难受，这些事下次再说吧。”
下次，哪儿还有下次，今日大朝会上要讨论的事儿，有几件能够等到下次。
八贝勒定定的瞧着十四，看上去是挺混沌的，也不知道是演技太好了，还是这事儿就这么凑巧。
不管十四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从这几天来看，怕是要跟他脱离开了，也算是有那么几分机灵，态度明确，没有含含糊糊的，也没想着从他这边挖墙脚。
既然还有这么几分机灵劲儿在，他倒是也愿意放十四一马，如果十四要争，最头疼的人肯定不是他，应该是四哥才对，对他来说，这也不全然是件坏事情。
九爷都已经瞪眼睛了，他是性情中人，若不是在大殿之上，脚可能都已经踢出去了，现在他只能动嘴动眼，唯独手脚不能动。
九爷寻十四的麻烦，十爷自然不会在一旁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向来都是劲儿往一处使的。
八贝勒很是淡定地制止住九弟和十弟：“无妨，既然十四弟不想听，那就算了。”
转过身来的时候，八贝勒的眼睛越过五哥和七哥，看向四哥，对方好似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发生的事儿，正站在原地闭目养神，瞧上去稳重的很。
相信再过不久，向来稳重的四哥，应当也维持不住这淡定模样了。

第100章
不同于八贝勒和直郡王当年分裂的时候，闹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八贝勒挖墙脚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儿。
有的人觉得，这是能力和人品的体现，所以那么多人才弃了直郡王而选择八贝勒，也有的人觉得，八贝勒此为小人之举。
到了八贝勒和十四贝子这儿，两边就分开的悄无声息了，十四是一个人离开八爷党的，连一个小喽啰都没带走。
一般人离开，要么是自立门户，要么就是转投他人，后续总会有人关注的，但到了十四这儿，画风就清奇多了。
既没有自立门户招兵买马，也没有转头到旁人那里，对八爷这边的人，也并没有什么恶意，没有使绊子，也没有恶语相向。
跟往常比起来，十四最大的改变是有人情味儿了。
隔三差五就要去一次永和宫，去给德妃请安，时不时的还从宫外捎带一些小玩意儿进去。
除了去给德妃请安外，十四去宫里边儿还会找机会探望弘春和弘明两个孩子。
上书房时间安排有多紧张，众人都是知道的，十四过去找两个孩子，只能是傍晚过去，陪这两个孩子用一顿晚膳，再匆匆忙忙赶回府。
十四贝子府里边的消息也不难打听，人家压根儿没想要瞒着外人，大张旗鼓的在前院专门收拾出来了两个院子，让还未满六周岁的三子和幼子，都搬了进去。
就连两个孩子平日里读书的地方，都放在了离十四书房不远的房间。
五个女儿，竟也被单独迁出来了，不再跟着各自的额娘住，而是各自都有各自的院子，这些院子都分在了一处，是后院跟前院离得最近的那一块地方。
十四还请了好几位女先生进府，有教人读书识字的，有教人弹琴画画的，还有教人下棋品诗的，至于拳法和骑射，这样的女先生就不太好找了。
胤祯干脆自己上了，五个女儿和两个儿子一块教，反正都是自家孩子，年岁也不大，用不着避讳那么多。
在外人眼里，十四比以往有人情味的地方远不止于此，最值得众人研究的，是十四向雍亲王的示好。
众所周！周知，这二人虽然是嫡亲的兄弟俩，但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尤其是近来这几年，已经差不多算是敌对了。
十四贝子近来可谓是让众人大跌眼镜，下了朝之后跟雍亲王有说有笑，甚至还数度去雍亲王府做客。
这两个人的关系，虽然不如当年直郡王和废太子来得恶劣，但也很少有处得这么和谐的时候，以往说不了几句话，就必然会置气。
现在这哥俩倒是好了，有说有笑有往来，走路的时候都靠得极近，就差勾肩搭背一块走了。
这场面堪称二废太子之后，京城的一道奇景。
最抓心挠肺的，还是八贝勒。
废太子这回已经是彻底完了，皇阿玛就算是为了自个儿的脸面，也绝对不可能三立太子，再说折腾了这么两回，废太子的心气儿早就被折腾散了，已经当不起太子之位了。
直郡王被圈禁了好几年，跟废太子一样，也彻底没戏了。
诚亲王的名声早就坏的差不多了，也没能耐来竞争太子之位。
五哥是被太后抚养大的，跟娶了蒙古福晋的老十一样，跟草原上关系密切的，压根就不在竞争之列。
七哥那就更不可能了，天生有足疾，这是没办法改变的弊端。
九弟压根儿就没这心思，而且名声也没比三哥好多少，三哥是孝期剃头，再加上告密小人，九弟则是与民争利。
十二弟基本上可以略过去不提，这人压根就不冒头，也没办过几件正经差事，哪方面都数不上。
十三早就已经失了恩宠，一个光头阿哥，被皇阿玛盖棺定论的‘不忠不孝’之人，也完全可以排除在外了。
十五弟和后边的那些弟弟们，都还没到二十岁呢，年纪太小了，家世也不怎么能拿得出手，不足为虑。
数来数去，有机会竞争大位的就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四哥，再有就是十四弟了。
十四弟虽然也年轻，但在朝堂上呆了也有八九个年头，名声上没有什么污点，本身的能力也能拿得出手去，更重要的是这几年皇阿玛可是对十四弟青眼有加。
十四弟确实到了可以自立门户的时候，如果真的是自立门户，那还好了呢。
四哥也就不能稳稳的站在一边儿了，他们都急功近利之人，都是渴望权势的不孝子，四哥在一旁装什么富贵闲人，讨皇阿玛欢喜。
若论心计，十四可拍马不及四哥。
四哥是亲王，他是贝勒。
四哥的生母虽然也是宫女出身，但宫女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很显然德妃的出身要高于他的额娘，比较养母的话，四哥的养母是孝懿皇后，他的养母则是惠妃，照样还是比不过。
若是论能力，他与四哥应当在伯仲之间。
只不过四哥这个人惯会揣摩上意，知道皇阿玛喜欢什么样的儿子，四哥就照着什么样子去做，一副勤勤恳恳、无心权势的模样，也就是能骗骗皇阿玛了。
查不出来没关系，十四弟又不是换了个人，依着他对十四弟的了解，想要让十四弟和四哥恢复以前的关系，也不是难事儿，他就不信这向来不对头的兄弟两个，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情比金坚了。
要离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不简单，十四近来把儿女当成了宝贝疙瘩，四哥虽然冷情，但膝下只有三子，每一个应该都挺稀罕的吧，尤其是弘时，四哥最为年长的儿子，也是出身最好的儿子。
弘春和弘明就在上书房读书，弘时也是。
只要这三个孩子起了冲突，最好是那种不可调解的大冲突，那自然就会波及大人之间的交情了。
方法老套的不得了，还是嫡庶之间的那点事儿，弘春和弘明都是十四的儿子，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亚于当年的直郡王和废太子，前者占了长，额娘得宠，还有着阿玛偏疼，后者则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小孩子最容易受到人言的影响了，弘春和弘明两个人当中，别看弘春的年龄要更大一些，可却！却更容易出事儿，谁让他的性情有几分急躁和莽撞呢。
弘明倒是还有几分十四的机灵劲儿，不过再机灵也就是个小孩子，又能怎么样呢。
胤祯一直都知道他的九个孩子，即便是同母所生的，彼此之间的关系也都不怎么样，他倒也没把这当回事儿，毕竟皇家还是很难能找到像他和四哥这样的。
弘春跟弘明直接就在上书房打起来了，连带着他们的伴读和哈哈珠子一块儿，这已经不是兄弟两个人打架了，是两拨人在打群架。
也不知道都是怎么想的，打架就打架了，既不知道找个隐蔽感的地方，动手也不知道避着脸，反而哪里显眼往哪里打，个个鼻青脸肿的，看起来很是吓人，但让太医瞧了，又都只是简单的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和内脏。
最惨的反而是拉架的人，弘时作为两个人的堂兄，自然不能光在旁边看着，拉架的时候，被误伤到了，弘春揍起人来，可以说基本上是没什么理智了，一开始是跟弘明打，变成两拨人混战之后，他出拳出脚基本上就不是盯着一个人了，也没有多少章法。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稀里糊涂的一拳打在弘时的鼻梁上，直接给人打出了血不说，弘时倒地的时候，半边脸着地，碎了的瓷片儿刚好扎在脸上。
打人的没什么事儿，看着惨烈，实则没怎么伤到。
劝架的被打断了鼻梁骨，左半边脸上也留下了三道伤痕，碎瓷片都已经取出来了，但颧骨位置的伤痕实在太深了，太医也没有办法保证可以一点伤痕都不留。
这年头一张完好无损的脸还是很重要的，在继承爵位方面，一张完好无损的脸没有加成作用，但一张破了相的脸，绝对是拖后腿的存在。
爵位的继承，倒还没有那么严格，毕竟是一家之事，但如果换作是皇位的话，一个破了相的人，就相当于直接退出了竞争，除非实在没得挑了，才有可能上位。

第101章
不管是四爷，还是十四，都不相信这天底下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儿。
这样的概率也确实是太小了，自然发生的可能性要远远小于人为的可能性，尤其还是在这个年头。
兄弟二人都不用对视，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现在最要紧的不光是弘时的伤，还要想办法把幕后之人揪出来，如果不震慑一二，难保这样下作的手段不会出现第二次。
四爷果断给弘时从上书房请了假，把人带回府里头去养伤，比起宫里人多眼杂，府里的篱笆扎得紧，没那么容易让人渗透进来。
胤祯也给两个儿子请了假，今日这样的事情虽然是遭人算计，但若是没有漏洞，又怎么能被人算计了去，尤其是弘春，过分莽撞了些，而且心里边一点数都没有。
胤祯不想要打击哪一个儿子，但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早早的就掐掉为好，他的爵位只有可能留给嫡出的儿子，而不会越过嫡子把爵位交给庶子。
弘春虽然是长子，但在他这里，一丝一毫继承爵位的可能性都没有。
没用旁人出手做和事佬，也没让皇上过来主持公道，两个当阿玛的走在前头，后边跟着三个孩子，模样一个比一个凄惨。
这被太医处理过的伤，比没处理的时候看着还要渗人，尤其是弘时，断掉了的鼻梁骨必须用东西固定起来，脸上的几处疤痕，又抹上了黑乎乎的药膏。
四爷跟十四并肩而行，两个人一路上连句话都没说，脸色都僵硬的可怕，后面跟着的三个孩子，那就更不敢说话了，包括无辜受连累的弘时，这会儿心里边也是惴惴不安。
更后面的，是他们三个的伴读和哈哈珠子，不少人都参与了这次的群架，最容易在其中混水摸鱼的也是这些人。
查当然是要查的，不只是这些人，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皇子皇孙，每一个都有可能是在其中推波助澜的，这回不查个彻底，只会让幕后之人更为嚣张。
事实上，即便不彻查，两个人心里大致上也有数，甭管这手段下不下作，如今还有理由出手的不就那么几个人，便是使用排除法，也能把幕后的人给揪出来。
老八，老九，老十。
必然是这三个人当中的某一个人出手，又或者是两个人或三个人联手，反正范围也就在这三个人里头了。
如今还能争一争太子之味的，除了他和十四弟，不就只剩下老八。
无论是四爷，还是胤祯，私心里都希望这事儿是老八一个人做的，跟老九和老十没关系。
上辈子也是那么多年的交情了，总归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但同时两个人又清楚，这辈子跟他们记忆中的上辈子已经不一样了，跟随老八的老九和老十，这些年可没少针对四爷。
尤其是在追缴户部欠银的时候，上辈子老十敲锣打鼓的往户部送铜板还账，一点面子也不要。
这辈子的老十也是不要面子的那一个，为了不还欠银，连撒泼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把府里的家当抬出来当街变卖可还行。
老九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给四爷使了不少绊子，偏偏这么一个人，却甘心围着老八转，顶着‘与民争利’的名声，赚来那么多银子，大半儿都被老八拿去结交朝臣了。
老八的好人缘儿，很多都得益于老九的银子。
旁人赚了银钱，要么是自个儿挥霍了，要么是孝敬老人，要么是攒着留给儿子，再要不然就是拿出来给妻女，有几个是像老九这样的，赚来的银子，大多数拿去给兄弟收买人心。
别说胤祯想不明白了，就是四爷也没想明白，明明上辈子的时候，老九心里还是挺透亮的，脑子也清晰，不像现在。
到底是不一样了，四爷跟十四虽然打心眼里都希望，这事儿跟老九和老十没有关系，但是心里头却不能笃定，只能是等调查的结果了。
弘时带着这辈子可能永远都痊愈不了的伤，跟阿玛回了府里头。
四爷一路上都有注意这个儿子，害怕、恐惧、懊悔……种种情绪在弘时的脸上闪过，但是他清楚，弘时现在肯定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失去的是什么。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想过继承人的事儿，没有了弘晖，剩下的这三个儿子，个个都不出挑，个个在性格上都有着致命的缺陷，谁也没比谁好出来多少。
弘时耳根子软，做事情不坚决，办事的能力也不怎么样，很容易被朝臣左右。
弘历好大喜功，注重享乐，在女色方面还有那么几分不着调，上辈子弘历的后院可以说是一团糟，不光有通过选秀进来的女子，还有民间弘历私自带回来的女子，花样百！百出，皇阿玛的后宫都没有弘历的后院热闹。
弘昼是个不着调的，也跟老十一样是个不怎么注重脸面的人，所以才会时不时的做出一些荒唐事儿来。
这三个孩子的性子，都不适合做帝王，不适合掌握那么多人的生死祸福。
他每每想到继承人这个问题，都会不可避免地想到弘晖，如果弘晖在的话，那就没什么可烦恼的了。
逝者已去，四爷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让故去多年的人重新活过来，继承人的事儿只能早做准备。
一方面是已有的这三个孩子，即便不按照继承人的标准来培养，那也要严加要求，能严加要求出来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那就是走大运了，若是不能，那这三个孩子的性子，总能比上辈子是好一些吧。
另一方面，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头，尤其是不能放在一个不成样子的篮子里头，弘晖没了，是他和福晋，还有十四弟，心里头永远的痛。
不光是为了继承人，也为了故去的弘晖，他都想再和福晋要一个孩子，是儿子的话，那最好了，是女儿，也不坏。
若没有那份能力，可以多陪陪福晋，日后也多一个人逢年过节为弘晖烧炷香，若有那份能力，无论是男是女，继承人的事儿都不用愁了。
寄希望于一个还没有影的孩子，这实在不像是四爷能做得出来的事儿，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压根就没有别的选择，实在不行，就只能越过儿子去培养孙子了，再要不然就是从十四那几个儿子里挑，总得有一个合适的吧。
无论哪一种，从眼下来看，都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决定的事儿，要费的功夫多着呢。
四爷并不在意继承人的脸上有没有疤，这对于强势的帝王来说并不重要，朝臣的意见可以听取，但并不能左右他的决定，更不能左右下一代帝王的选定。
所以弘时脸上有没有伤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弘时处理这件事情的手段和心态。
不得不说，这一路上观察过来，四爷心里头是失望的。
一个人被无辜揍成这样，如果选择揍回去，虽然莽撞了些，但并不受气，如果能大大方方原谅，就算不是出于真心，那说明还有几分心眼……
面对这件事情，可能有的反应很多种，弘时不言语，也不表态，一直到了府里书房，只剩！剩下他们父子二人的时候，弘时虽然开口说话了，但显然没有说到四爷心里去。
“儿子当时看到两个堂弟打架，没多想就冲过去拦着了，并没有想到会这么倒霉，这事儿不怪两个堂弟，只能说是太凑巧了，是儿子运气不好。”
四爷这回连眉头都没有皱，自己的孩子，自己心里还能没点数吗，把事情归咎于运气不好，归咎于自个儿倒霉，已经不能说是天真了，简直就是愚蠢。
蠢就蠢了，这话刚刚当着弘春和弘明的面儿怎么不说，现在只有他们父子两个人了，再说这话有什么用，让他去向两个侄子转达吗。
四爷淡定地喝了口茶，预料之中的事儿，每个孩子生出来就是不一样的，弘晖是可以举一反三的，这事儿如果是放在弘晖身上，不可能被伤到，就算是被伤到了，在他没赶过去的时候，也早就已经化被动为主动了。
弘时就得慢慢教了，这方面四爷有着完整的一套经验，都是上辈子总结过的，这辈子再教育弘时，必然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怕就怕这次教育出来的结果，也跟上辈子差不了太多，当阿玛的教孩子，并不是想教成什么样，就能教成什么样的，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
四爷把整件事情掰碎了、揉开了，仔仔细细的讲给弘时听，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地方，即便是再简单，他也会解释清楚。
这其中也包括他的猜测，孩子的八叔是这次最有可能下手的人，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但就算是查证据也有大致的方向。
跟前段时间与十四弟交谈的时候不同，那时候他刚来才一天，全程跟十四弟都是压着嗓子在说话，一些较为避讳的字眼儿，都是直接写在对方手上的，就怕被旁人探听了去。
但是这一回，同样也是在他的书房里面，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谈论这些事儿了，如果现在还能被人探听了书房的声音，那他二十多年的皇帝岂不是白当了。
四爷是挺放心大胆的，什么话都敢说给弘时听，但一旁的弘时，若不是一直都坐在椅子上，可能都站不稳，瞧瞧这煞白的脸色就知道，不光是疼的，还是吓的。
阿玛为人正直，不会随意编排人，更没必要在他这个当儿子的面前编排人。
八叔是群臣称赞的贤王，谦恭和善，待人礼数有加，实在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儿的人。

第102章
群臣称赞的八贤王，对外的形象一直都很好，在皇三代里，这位也是很多人心目当中的榜样。
当年一废太子之后，皇上让群臣举荐太子，当时八爷就是最得人心的，几乎是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推举，能被人认可到这种程度，在小孩子心目当中就足以被当做榜样了。
至于八爷为什么没能成为太子，小孩子就没办法想的那么深入了，一致的观点大概都是——八爷才能太过。
正是因为才能太过，所以才会遭人忌惮，甚至是皇上也不得不忌惮于有大才能的八爷。
弘时就是皇三代里最最典型的小孩子，没有更多的方式和方法了解朝堂上的事情，在这方面也全然没有什么经验，当然心性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大概只有心性简单的人，才不会往深了去思索。
弘时从阿玛书房出来的时候，表情都是恍惚的，阿玛口中的八叔跟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阿玛说的话，他也愿意去相信，只是耳朵听见的和眼睛看见的差别太大了。
可怜的孩子，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好了，私心里，他还是更相信阿玛的，只是不太愿意相信八叔是这样的人。
仍旧坐在书房的四爷，这会儿心里边儿也有些颓然，他都不知道弘时对老八的印象居然会这么好，明明两个人压根就没有怎么接触过。
上辈子的推断并不能全然放到这辈子来，如果连弘时对老八的印象都这么好，那在其他人眼中的老八，不会真的是一位谦恭知礼的贤王吧。
重新去看这辈子的老八，要说能力也是有的，但绝对没有像传言中的那样厉害，不至于厉害到连皇阿玛都需要忌惮老八，只是比较会做人罢了。
借花献佛，慷他人之慨，这些都是老八做惯了的事儿，拿着旁人的东西去给自己换人情，手段虽然有用但并不高明，就像弘时这次的事情一样，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几分下作。
这辈子追缴户部的欠银，十四并没有参与，就连他也只参与了一半，手段强硬，立场坚决，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也遭了很多的骂名。
当年是有十四替他顶了骂名，这辈子可没人，如果只是遭了骂名那也就罢了，关键是追缴欠银一事并没有上辈子顺利，办到一半的差事就被皇阿玛交给了老八。
老八就特别会做人，不像他这么不好说话，老八在讨债的时候，也还是那个好说话的老八，欠银还不上，那就再往后拖一拖，往后拖一拖还是还不上，那还上一点儿也行……
在这件事情上，老八几乎就像是没有底线一样，国库的银子没能收回来多少，自己的人情却撒得满大清都是，正是基于这些人情，保举老八为太子的人，比上辈子还要多得多。
若是如此都能够被称之为‘贤王’的话，那大清离灭亡已经不远了。
四爷皱着眉头，从老八身上，从这么多朝臣身上，从皇阿玛身上，从已经被掏空得差不多的国库身上，他几乎可以预见到，这是一个比上辈子还要烂的烂摊子。
没人喜欢收拾烂摊子，即便有这个能力和精力，也绝不会有这个兴趣的。
四爷在椅子上坐了良久，这辈子‘他’背负了那么多的骂名，也被人泼了那么多的污水，仍旧兢兢业业，按照十四弟的话来，他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干的比驴累，尽可能多的为朝廷，为大清和百姓做些事情。
他这段时间本也是这么想的，他毕竟不是皇帝，作为大清的亲王，他能做的事情不多，如今能选择的也不过是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管好，压根儿就管不到别人。
自己不懈怠、不放弃，也就可以问心无愧了。
但从现在起，他不这么想了。
一个越来越糟糕的烂摊子，不能指望用一根竹杆顶起来，这样虽然会减慢变坏的速度，但不过是延长了这中间的过程罢了，作用不大。
倒不如把这根竹竿也撤了去，让这烂摊子加速倒塌，才能从根子上把腐朽的东西换了，便是换一个摊子，也好过收拾一个烂摊子。
四爷的想法不足为外人道也，他只同十四弟一个人说了，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能让他全心信任的人本也就这么一个。
胤祯在这些事情上，向来是四哥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这回也不例外，甭管四哥是为什么改了主意，反正也不过是换条路走，目的地和初衷都还是一样的。
“粘杆处查的怎么样了，如果这事儿真的是人为而非意外，那倒是正好可以从这件事情上入手，也免得转变过于突兀，引人怀疑。”胤祯提议道。
四爷不怕引人怀疑，除非有像他和十四弟同样经历的人，否则又怎么会猜想到他有这么大转变的原因，就算是猜想到了，那也没什么。
他不过是停下来歇一歇，暂时不想再去做‘坏人’，也不去做像老八那样的好人。
四爷没有借弘时受伤这件事情做理由，只不过是向皇阿玛上了道折子，带着一家人去了庄子上，养伤、种地、教子。
现成的理由，四哥没有用，胤祯却是用了，他就是从这件事情上入手，借此改变自己态度的。
不同的是，四哥要改变的是自己对于朝政的态度，他改变的则是对几个儿子的态度。
弘春是‘他’曾经最喜爱和倚重的长子，甚至一应的待遇较之嫡子，也只好不差。
嫡庶不分，本就是乱家的根源，他早就有想法给府里头立立规矩了。
‘他’原来之所以不顾规矩，也让府里的人坏了规矩，就是因为处处讲情。
如今倒是不必了，无论是对福晋，还是两位侧福晋，他都只有记忆，并无感情，就算是对九个孩子也是如此，出于责任，他必然会当好这个阿玛，但在还没有培养出多少感情来的情况下，这些个孩子在他心里边儿都是一样的。
所以完全不必把十四贝子府当成一个家来看，本来他心目中的家，也没有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倒不如将其当做一个衙门，一个部门，或是一个小的作坊。
如此就简单直接多了。
福晋跟两位侧福晋，各有各的职责和权利，谁也不必逾越，谁也不要坏了规矩。
九个孩子稍稍要复杂那么一些，首先地位上肯定不能是平等的，嫡出的，那肯定要优于庶出的，一切的待遇都按照礼法来，简单些，才不至于兄弟反目成仇。
他要扮演的角色主要就是两个，一个是公正严明的法官，按照律法和礼法行事，绝不偏袒任何一方，一个是教导孩子的老师，在这个位置上，对待九个孩子就可以一视同仁了。
所谓老师，就是要教会这些孩子们生存的能力和生活的乐趣，在这个过程当中可以给予鼓励，也可以给予惩罚，甚至是体罚。
头一个受到体罚的就是弘春，别看是两个人打架，一个巴掌拍不响，两边或多或少都有错处，但先撩者贱，先口吐恶言的是弘春，先动手的也是弘春，罚的最重的自然也是弘春。
胤祯还没打过孩子，他也向来不提倡打孩子，但弘春既然选择了用武力来打压弟弟，他这个做阿玛的，为什么不能选择同样的方式。
不是木条打手心，也不是木棍打屁股，也不是荆条打小腿，就是直接上拳头上脚，弘春当时是怎么打人的，胤祯完全复制了一遍。
当然他肯定要收着自个的力气，知道疼就行了，总不能把人给打坏了，弘时被打断了鼻梁骨，弘春不过是伤上加伤，脸上身上青青紫紫，瞧着吓人罢了，鼻梁骨还好端端的。
一言不合就动手打弟弟，而且把堂兄鼻梁骨打断的弘春，一方面是无限期留在府里养伤，另一方面功课也不能停，在被体罚的第二天，就跟着先生读书了，还要跟弟弟妹妹们一块儿，跟着阿玛学习拳脚功夫。
相比之下，弘明受到的惩罚就比较平和了，抄书，不是抄佛经，而是抄史书。
要求字迹工整，不能随意应付，抄够二十遍的史书，就可以继续回到宫里读书了。
不像弘春，什么时候回宫读书，还能不能回宫读书，当阿玛的一句话都没交代，弘春也不敢问。
别看他在府里头，但还有额娘帮他打听外头的事儿，弘时也还没回宫里读书呢，一方面是鼻梁骨还没养好，另一方面，脸上碎瓷片扎出来的疤痕，可能永远也去不掉了。
虽然脸上有没有疤痕都可以继承爵位，但四伯并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弘时非长非嫡，也并非是不可取代的。
四伯还有两个小儿子可以选择。
就像他的阿玛，除了他以外，还有三个儿子，其中有两个都是嫡子。
原本他并不在意嫡庶的，进了宫之后，才发现嫡出的地位超然，原本他也并不觉得阿玛更看重嫡子，但这事儿之后，他心里就没把握了。

第103章
胤祯的想法向来简单粗暴，在他看来，越是讲规矩，才越是不容易出乱子。
虽然府里头的爵位跟皇位是没得比，但也有相似之处，如果皇阿玛在确立了二哥的地位之后，没有给那么多人甜头，没有纵容着直郡王与二哥相争，那事情远远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绝对比不上皇阿玛精明，不精明的人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来处理问题。
不太精明但很有自知之明的胤祯，不过在处理家事上简单粗暴，面对朝堂上的事情，也照样简单粗暴。
先是简单粗暴的同八爷一派冷淡下来，紧跟着，在越来越多的证据都指向八哥，但却缺少最致命的证据时，胤祯不是法官，他不需要有那么多的证据来给人定罪，在他这儿，八哥就是幕后的真凶。
借着这件没头没尾的事情，胤祯彻底跟八哥翻了脸，并且还是当着九哥和十哥的面儿。
依着他做九门提督那些年的经验，这事儿基本上就是八哥办的了，不过是手段高明，让人找不出来可以咂实的证据罢了。
“我自问也算对得起八哥，就算是这段时间，也没跟八哥这边的人起任何冲突，八哥就算是对我的退出怀恨不满，那朝着我本人下手就是了，何必用那么下作的手段，对着几个孩子下手，又何必把四哥的儿子也牵扯进来，稚子何辜。”
胤祯才不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呢，并没有压低声音，甚至说到最后的时候，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也比平时大了很多。
这是在九爷的酒楼里，他们所在的这一处雅间，平时也不会朝其他人开放，基本上都是八爷一派的中心人物，隔三差五的会在这里商量事儿。
胤祯以前就是这里的常客，所以找到这里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九爷没搭理十四，慌着把开着的窗户全都关上，这地方虽然隐蔽，但也需要时时小心，平时他们谈话的时候，都会将门窗关好。
谁能想到，他们哥仨今儿不过是单纯过来吃顿茶点，就被十四给堵在这儿了。
九爷忙着关窗户，十爷却是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十四，甚至还偷偷瞄了八哥好几眼。
这种事情不像是八哥能做出来的，但也！也未必，狗急了尚且还能跳墙，八哥若是急了眼，也未必不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把手伸到下一辈还在读书的小孩当中，而且出手就相当于是直接毁了弘时，这样的手段不能不被称之为‘下作’了，即便做这事儿的人很有可能是八哥。
十四虽然最近有些让人看不透了，但绝对不是满口胡言之人，而且跟八哥比起来，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十四都要纯粹的多。
几年前，十四为了八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跟皇阿玛据理力争，气的皇阿玛都拔刀了，如果不是众人拦着，那刀未必就伤不到十四身上。
兄弟几个人当中，论及对八哥的感情，九哥这么重情重义的人，肯定要排在前头，其次就是十四了，他且还在后边儿呢，若不是为了九哥，他才不会去掺和这些烂事。
但依着十四对八哥的感情，这中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才能让十四一下子就对八哥冷了下来，这其中必然是有缘由的，十四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对八哥冷了心。
如果几个侄子之间的事真的是八哥做的，那在此之前，八哥的很多手段，可能都是他不知道的。
十爷漫不经心的往九哥那边瞥了一眼，九哥必然也不知情。
被堵在酒楼的雅间儿了，八爷仍旧不慌不忙，极为优雅地给十四倒了杯茶，还亲手递到十四手里边。
“这事儿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跟你说的，你若信了他们，那我也无话可说。”
八爷脸上带了几分无奈，甚至还有几分伤心，像极了被冤枉的好人。
冤枉人的人，连茶都没喝，手里的茶碗直接被打碎在地上，他最讨厌别人跟他来这一套了。
以前当九门提督的时候，就最不喜欢审问这种犯人，有时候明明证据都已经齐全了，还要做出一幅受人冤枉的模样，好像那些个证据都是旁人捏造出来的。
若真有冤屈，那也就罢了，但能够让他审问的人，基本上都是嫌疑重大的，而且证据颇多，已经过过好几拨人的手了。
最后彻查下来，一百个案件里，都未必会有一个真正被冤枉的人。
这世界上是有冤！假错案，但也没有那么多的冤假错案。
他就纳闷儿了，这些人明明已经露出了马脚，而且都已经有人在查了，真要是自个儿做的，直接承认了不就完了，何必演来演去，既麻烦不说，也不太能够改变最终的结果。
跟他经历过的那些，咬死了牙都不承认的人比起来，八哥的演技在这其中也是佼佼者。
“明人不说暗话，八哥用不着摆出这一幅姿态来，咱们兄弟一场谁还不了解谁了，八哥不是想做太子做皇帝吗，正好这两个位子都不是我感兴趣的，我比八哥更能豁得出去。”
但这么做未免阴险了些，胤祯在气头上也就是想一想，他是下不了这个手的，就算是想断了八哥的路，那也要堂堂正正的来。
胤祯撂下狠话走了，留在雅间里的兄弟三个人确实各有各的心思。
原本四个人关系都挺不错的，就九爷虽然从八哥交好，但跟十四弟也是有感情的。
但是看十四弟最近这段时间的做法，这可不像是有野心的人会做出来的，今儿又闹了这么一出。
“这其中或许是有误会吧，肯定有小人作祟，八哥也别怪十四弟，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事情解释清楚，咱们别自己人闹了内讧，让旁人得利。”
九爷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两次的事情都是有人在挑拨离间，八哥没必要自毁长城，十四弟既然没有追求大位的野心，若不是对八哥有误会，也不会贸然作出这些事情来。
九爷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八贝勒的回答也很是情真意切。
“十四弟现在已经听不进去咱们说话了，上次的事情我都还没弄明白呢，这次又出来这么一档子事儿，也不知道是谁，如此处心积虑要离间咱们跟十四弟之间的关系，这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呢。”八爷很是发愁的道。
十四的反应有一半在！预料之中，事情只要做过，哪怕再小心谨慎，也总会留有痕迹的，十四只要发现这事儿跟他有脱不了的关系，就一定会朝他发难的。
只是没想到，会查的这么快。
更没想到的是，十四跟老四之间还没起什么冲突呢，就先到他这边来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要稳住九弟和十弟。
比如现在。
八哥意有所指的说了几句话，他在一旁听着都觉得有些奇怪，九哥却是立马就朝着八哥希望的方向去想了。
“咱们跟十四闹翻了，能得好处的不就只有四哥了，而且弘时受了这么重的伤，四哥反而不愿怪十四弟，十四弟可不就得领四哥的情，这一箭双雕的计策用的好，只不过四哥这个阿玛当的也太心狠了，为达目的，不惜毁了一个儿子。”九爷顺着八哥的思路，恨恨不平的道。
十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撇了撇嘴，把头扭到一边去，实在是没眼看。
那现在他对十四弟就有八分相信了。
九哥就是过分注重情谊了，所以才会对八哥掏心掏肺，并且一点都不设防。
八爷又是示弱，又是分析，甚至还忆起了往昔，一下午的功夫，兄弟三人都在这酒楼的雅间里耗着。
至于十四临走之前撂下的狠话，三个人也不是没把这当回事儿，只能说是没把这当成大事儿。
十四再狠能狠到哪里去，狠话撂得利落，但却不是个会下狠手的人，虽然说这事儿是涉及到了弘春和弘明，但这两个孩子，到底也没怎么伤着，真正被伤着的是弘时。
十四就算是笃定幕后真凶是八爷，手段也不会凶残到哪里去。
这哥仨没把胤祯的狠话放到心里边，胤祯自个儿却是放到心里头去了。
作为一个对于皇位没有什么野心的皇子，作为一个不想着在皇阿玛面前争宠的皇子，作为一个有亲哥哥兜底的皇子，胤祯狠起来，自己都害怕。

第104章
既然要名正言顺的搞事情，那就得有一个轰轰烈烈的开头，胤祯一封奏折，直接就递上去了。
奏折的内容则是重提当年追缴户部欠银的事情，这事儿之所以虎头蛇尾的落幕，跟八贝勒脱不了干系。
胤祯在奏折上写的，就是八贝勒拿着国库的银子，为自个儿收买人心，如此行径，与窃国无异。
国库的银子是朝廷的，是天下百姓的，不是可以被拿来买人情的。
胤祯奏折上句句斥责的都是八贝勒，但在写这封奏折的时候，他想到的也不光只是八哥，还有皇阿玛，最初用国库银子来收买人心的可不就是皇阿玛。
做阿玛的立身不正，当儿子的屁股也坐歪了，可怜四哥，白白背负了那么多的骂名，收回来的银子，还不够这两个人挥霍的呢。
如果换作是上辈子只有二十四岁的胤祯，可能还没有这么气愤，因为那时候他经历的事情少，很难对皇阿玛和八哥做的这些事情有具体的估量。
但是现在，他知道这两个人的做法，对朝廷有多大的损失，对于民间的百姓又有着多大的损失，想要好的名声，的确不是简单的事情，但花银子，尤其是花国库的银子来买名声，绝对不能算是什么好方法。
四哥和弘晖也没花国库的银子收买人心，不是照样名声也挺好的，杀贪官，可以大快人心，修路修桥，那也是能让民心所向的事情，真正在做事情的人，总会有人看到的。
这样的一封奏折递上去，压根就没有拿到大朝会上去讨论，胤祯直接被叫去了乾清宫。
五十九岁的皇阿玛，看起来很是疲惫的样子，胤祯一边觉得老爷子很多做法不对，一边也觉得自己的做法不太对，从为人子的角度来看，他如今可算不上是什么孝子。
“五年前的时候，你还为了老八与朕争执，刀！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还敢梗着脖子为老八据理力争，朕可是印象深刻，甚至到了现在，朕都记得你当初说过的话。”
康熙许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奏折摊开来放在面前，五年前怕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十四会上这么一道折子，几乎是要把老八钉死在耻辱柱上。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一鸣惊人。
“你当初说，老八没有什么私心，是个贤王，而且还能力超群，不应当被打压。话里话外，都觉得朕是因为老八有能力、有威胁，所以才会打压老八。怎么着，现在想明白了？”
当年是他让老四和老八收缴户部欠银的，老四倒是听话，为了收缴户部欠银，把自个的名声弄成了一团黑。
老八就过于奸猾了，给那么多官员开口子，拿着国库的银子给自己收买人心，而且是踩在他和老四身上，去刷名声。
胤祯本来还以为皇阿玛有可能兴师问罪的，现在看来，皇阿玛压根就没觉得被影射到，当下心里边儿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写的时候义愤填膺，写完之后，也还是有点害怕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可以跟十三哥一样，被皇阿玛闲嫌弃，但是在此之前，总得要拉些垫背的才行。
“回皇阿玛的话，当年是儿臣识人不清，如今想来，八哥并配不上‘贤’字，如果可以的话，儿臣宁可当年没有替八哥说过话，眼下儿臣愿意戴罪立功。”
“怎么个戴罪立功法？”
康熙就像是在逗小孩子，胤祯在他眼里确实是小孩子，五年前仗义执言，这事儿办的就很没脑子，五年后直接给他上了这么一道折子，又说要戴罪立功，也挺幼稚的。
眼下这个时候，他不会去动老八的，若是动了老八，太子之位，能争的人就只剩下老四和十四了，若十四能扶得起来也就罢了，可看眼前这个情况，！这孩子大概是真没这份野心。
为了朝堂上的平稳，他都不会去动老八的，所以十四别想着，他会为了曾经的事儿去处罚老八。
胤祯还没有异想天开到这种程度，“追缴户部欠银一事，中道崩殂，此责任大都在于八哥，儿臣想要重新接过这件差事，向借了银子还没有还清的大臣们讨债，还望皇阿玛成全。”
讨债这种事儿，他手熟的很，拉仇恨值的事，他也特别熟练，反正这一次的仇恨值，不光会被算在他身上，还会也被算在八哥身上。
这些大臣们的底，他上辈子就已经摸过了，哪些是贪官，哪些是庸官，哪些手里头黑，哪些攫取的不义之财多，甚至哪些人做过违法之事，他心里边大致上都有个数，若是有遗忘的，还可以去问一问四哥。
就从这些人身上先下手，能讨回来多少银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仇恨值一定要拉够，让这些人丢足颜面，甚至查出违法的证据来，直接交到御史台去，连官帽甚至性命也保不住。
如此，除了八哥外，就还能再多些给他当垫背的人了，既然都已经决定要‘玩完’了，那倒不如多带些人，波及范围越广，他就越有成就感。
胤祯都能想明白的事儿，康熙就更能想的明白了，如此才会纠结，他既想着让十四把银子追讨回来，但同时又不想让老八连一争之力都没有，朝堂上是绝对不允许一方独大的。
如今这样就刚刚好，老八在朝堂上虽然有势力，但跟五年前远不能相比，还有老四在外边牵制着，就算是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但是老四在那儿，老八就不会轻举妄动。

第105章
康熙有生之年是真的不想再立太子了，所以才会尽力维持朝堂上的平衡，不让一家独大。
已经准备豁出去的胤祯，都没想到老爷子会不答应这事儿，明明国库的银子已经所剩不多了，追缴欠银一事应当是迫在眉睫才对。
可老爷子居然没答应，当然也没把话说死，只说让他等消息。
等就等呗，胤祯的这一道折子就没打算瞒着众人，所以他上的也不是密折，而是按照正常流程递交上去的，在皇阿玛之前，已经有很多官员看到过了。
至于他在乾清宫的言论，倒是还没有被外传出来，应该是皇阿玛有嘱咐底下人。
之前是胤祯怒气冲冲的跑到酒楼去堵八哥，如今被堵的人变成了他，也不是在旁的地儿，就在乾清门的偏殿。
原本大家伙是在这儿，等待大朝会开始的，座位就那么几个，地位高些的还有的坐，地位不高的就只能站在一边等了。
胤祯虽然年纪不大，爵位也不过是区区的一个贝子，但作为皇上的儿子，这个特权还是有的。
只不过他这边刚刚坐下，那边九哥就走过来了，怒气冲冲，还没张口，拳头就已经过来了。
得亏胤祯正值年富力强之时，拳脚功夫从未放下过，上辈子那也是从少年时一直练到晚年，身体素质和经验二者都不缺，才能险险的避过九哥的拳头。
今时的确不同往日了，上辈子九哥什么时候为了八哥冲着他动过手呀。
“九哥今儿火气怎么这么大，乾清门就敢动手，我跟九哥可素来都没什么恩怨，九哥同八哥是兄弟，难道你我就不是兄弟了，弘时、弘明和弘春就不是九哥的侄子了吗，八哥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难道还不许我这个当弟弟的说了，九哥未免偏心太过了些。”
胤祯什么都不怕，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儿，无论是上交的那一道折子，还是在乾清宫里跟皇阿玛的对话，大可以公之于众，他坦坦荡荡没什么好隐瞒的。
就怕有些人，不得不藏着掖着。
九爷还想动手，但已经被十爷拉住了，被气的几乎要跳脚，不照常理出牌的十四，简直都没法猜测下一步要做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也用得出来。
“都是误会，九哥太冲动了，十四弟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平白无故让旁人看了笑话去，都先消消气，咱们兄弟有什么事儿，等散了朝以后再说。”
十爷拽着自家九哥，心里边实在是苦。
以往八哥遇到了什么事儿，都是九哥冲在前头，当年皇阿玛斥责八哥的时候，十四弟仗义执言不假，但最初是九哥去找了十四弟，商量好了要一块为大哥讲话的，只不过当时九哥的言辞没有十四弟那么激烈。
如今这两个最护着八哥的人，却是相互起了矛盾。
再想想昨日八哥说的那些话，虽然不是句句都有深意，但确实把矛头指向了十四弟。
事后他想了很久，真心觉得八哥是有意蹿腾着九哥来出这个
头。
刚刚九哥动手的时候，八哥可是没拦着，一直到他这边拽住了九哥，八哥这才站到两人中间，一副要为两个弟弟调停的模样。
“十弟先把九弟带到一边去，马上就是大朝会了，在这里闹像什么样子。”
八爷脸都黑了，九弟还是一如既往，十四弟这一段时间就跟中了邪一样，脸面和体面通通都不要了，明明弘春和弘明也没出什么事儿，四哥都没那么生气，十四弟却跟疯狗一样乱咬人。
“十四弟还请慎言，没有证据的事儿，就不要乱说话，你我之间闹僵了，反倒让他人得意。”
能得意的还有谁，八爷的言下之意，在场人人都能听得懂。
自从二废太子之后，这些皇子阿哥们就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三位皇子，一个直接躲到庄子上去了，不办差事也不见人。
一个性情大变，做事情杂乱无章，一点讲究都没有。
还有一个虽然看着正常，但也不如往常能稳得住了，今儿这局面，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得出来，九爷是在为了八爷出头，十四爷虽然性情大变，但刚刚说的那番话，未必就是凭空捏造的，空穴来风。
眼下的局面让人越来越看不懂了，想想废太子的跟直郡王相争的时候，那还是挺清楚明了的，总共就只有两个人相争，优势也都很明显，想押哪一个就押哪一个。
哪里像现在，四爷看上去有点不想争了，十四爷更不像是有争大位的意思，八爷倒是一直野心勃勃，只不过被十四爷这么搞，谁知道还能不能上位。
乾清门前脚发生的事情，后脚康熙就知道了，压根儿就没把这当回事儿，在大朝会上连提都没提。
他的这些儿子们，私底下的冲突那多了去了，动手算什么，争的最厉害的时候，连刺杀都能搞出来，眼下老四在庄子上不肯冒头，有十四牵制一下老八也好。
老爷子的平衡之术玩了那么久，甭管是群臣，还是他的这些儿子们，多多少少都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也包括一直以‘鲁莽’著称的老十，皇阿玛的儿子多，而且个个挑出来都龙人中龙凤，以至于他这个直性子又读书不太好的人，在大多数人眼里，应该是兄弟们当中最为‘蠢笨’的一个了。
当然老十自己不这么觉得，大智若愚就应当是他这样的，而不是像九哥，表面上看聪明的不得了，实际上呢，九哥把八哥当兄弟待，九哥却被八哥当成手里的刀。
如今八哥尚且还用得着他们呢，就已经如此了，倘若有一天真的登了大位，他们兄弟也未必会有多好的待遇。
要说重情重义，九哥那是排在前头的，说是九哥愿意争大位，那他倾家荡产也要支持。
除了九哥以外，其他任何人做皇阿玛的继承人，那就都不如十四来做了。
十四重情重义，性子直爽，不是喜欢背地里耍阴招的人，关键他们是打小的交情了。
十四弟若能上位，可能会比八哥上位更好一些，前
提是九哥不能再被八哥这么当刀使了。
别看十爷这些年一直跟在九爷后头，但也是主意相当正的人，一旦下定了决心，行动起来那也是迅速的不得了。
作为八爷一派的核心人物，大部分事情十爷都是知情的。
比如八哥一派最主要的官员是哪些，比如八哥私底下同哪些官员有所往来，比如八哥手里捏着的那些把柄。
别看八哥是群臣称赞的贤王，大清多少官员都有八哥的人情，但如果光靠人情的话，八哥也到不了现在这等地位，人情只能赚来贤名，想要让那么多人死心塌地的支持，光靠人情还不够，也需要一些手段。
掌握一些官员的把柄，这就是不错的手段。
天底下的官员，真正品行上无所诟病的没几个，贪污受贿者比比皆是，还有帷薄不休者，即便是本人没有什么可以诟病的地方，那还有家人、族人在呢，很少有能做到铁板一块的。
很多的人心，就是这样收拢起来的，这给皇阿玛或许还比不得八哥。
皇阿玛只知道用恩宠来收买人心，却不知道，还能有比这更好的法子。
所以即便是皇阿玛曾经训斥过八哥，也曾经把八哥的爵位一撸到底，但八哥的支持者一直都没断过，这些人的确有一部分是八哥的死忠，但更多的不过是不敢罢了。

第106章
看起来莽撞的老十，在一些事情上还是很小心谨慎的，尤其是投诚这事儿，要是闹不好，那就两头不是人，若是做得顺利，那在算总账之前，可能他两头就都是好人了。
十爷不着急去找十四弟，让他着急的是九哥，总不能这么被八哥骗得团团转，他瞧了就是一肚子的火。
还有九哥那么多白花花的银两，大半都被八哥拿去收买人心了，想想就让人觉得心疼。
十爷干脆叫上自家九哥，去古玩街转悠，什么唐朝的瓷瓶，什么宋朝的扇子，什么汉朝的美玉，看上了就买。
先花自个儿兜里的银子，不够了就问九哥要，九哥身上也不够了，那就记九哥的账，让九哥之后把这些账全还了。
反正这些银子他不花，就得花到八哥身上，还不如买些物件放府里呢，等风头过了，他再把这些东西赠予九哥，或是送去给几个侄女儿当嫁妆也行。
半天的时间，花出去整整八万两，这要不是十弟，九爷必然就要撸袖子揍人了，当然这要不是十弟，这些钱他也是不会出的。
“你差不多行了，就算是心情不好，也不带花这么多银子买东西的，再说了你以前只喜欢兵器，什么时候喜欢这些古董字画了。”
九爷倒是不怕被人坑，他们两个可是系着黄带子出来的，后边儿又跟着这么多人，就算是不知道他们是皇阿哥，也不会有人敢坑他们的。
只不过这么多的古董字画，摆老十家里头，可惜了点儿，素日里又不爱这些东西，买回家放府里头又能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拿来欣赏。
若是可以的话，他更想把这八万两白银兑换成金子，给老十送过去，那玩意儿瞧着才让人觉得爽气。
十爷不懂古董，也不懂字画，九哥说的对，他之前压根就不喜欢这些，喜欢的都是兵器，但兵器才值几个钱，而且也不那么容易被淘换到。
每到一个店，他都是直接让掌柜拿出镇店之宝，也就相当于是店里最贵的物件，除了一些实在欣赏不了的，其余的基本上都收了，不过眼下也就刚刚走完了半条街，还有半条街要走呢。
“现在的时势已然很明了了，四哥当缩头乌龟躲出去了，压根就不敢争，十四又是那么个性子，不可能争过八哥的，这是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的事儿，九哥的那些银子是没处花了，与其留着压箱底儿，还不如给我花，咱哥俩谁跟谁。”
这话说的，九爷差点就信了。
“瞎说什么呢，没你想的这么乐观。”
老爷子的心思谁能想明白，就算是君臣拥戴，可老爷子未必就会选择八哥。
九爷一想到这些事儿，也觉得犯愁，再看看十弟那张乐呵呵的脸，得，聪明人有聪明人的烦恼，他若是能像十弟一样，也就用不着这么烦恼了，乐呵呵的去赚自己的银子不好吗。
“九哥就是想的太多了，你要对八哥有信心，对那些朝臣也有信心，他们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不会被这点银子迷了眼，之所以跑过来跟着咱们，主要还是因为八哥有盼头。”
磨叽了好一会儿，十爷又从九爷手里抠出来两万多两银子，给自家库房多弄了些物件儿。
十万两的银子砸出去，换回来一堆的古董字画，饶是富庶如九爷，这会儿看了也觉得眼睛痛。
但十弟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四哥躲了，十四弟明显又不想与八哥相争，八哥现在确实不需要很多的银两去收买人心。
这哥俩逛了一下午，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古玩街来了俩大方的主儿，扎着黄带子，如同散财童子一般，花了至少十万两在古玩街。
消息灵通一些的，还能知道这俩大方的主儿，不是旁人，是跟在八爷身后的九爷和十爷，前者是皇室当中最会做生意的了，有银子花不奇怪，而且这两位都是跟在八爷身后的，八爷吃肉，这两位也能跟着吃点肉渣、喝点汤，都不会是缺银子的主儿。
胤祯对于九哥的土豪作风，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甭管哪辈子，九哥出手都相当大方，对别人如此，对自己就更是如此了。
虽然这一辈子的贝子府论起奢华程度来，绝对比不上九哥上辈子的府邸，但那也是因为九哥大多的银子是花在了八哥身上。
九哥和十哥同八哥之间的关系，实在有些让人琢磨不透，又不是亲兄弟，八哥才德也没到高出众兄弟一大截的份上，怎么就能让九哥和十哥如此伴随呢。
想想上辈子，九哥跟在四哥后头的时候，可没如此往外掏过银子。
胤祯想不明白，也不需要想明白，在四哥已经溜去庄子的情况下，他也打算溜了。
皇阿玛的心思，他看明白了，不就是讲究一个平衡之道吗，所以才不想着在这个时候动八哥，他都要看看等到八哥一方独大的时候，是不是不用他出手，皇阿玛自己就出手了。
四哥溜去庄子上躲闲，给出来的理由是陪儿子养病，胤祯给出来的理由也坦坦荡荡，他是要到庄子上去教子，长子和次子这次的表现，实在让人失望，他这个做阿玛的，自然要好好教育一番。
四个儿子和五个女儿，都跟着一块到庄子上去，至于女眷倒是一个都没带。
他把儿女们都带走，正好福晋也能好好管管府里头，给自己立立威，两位侧福晋就是这些年就是出的风头太大了，以至于心都跟着大了。
相信他跟四哥都不在京城，八哥绝对是显眼的那位，若是八哥也能跟着溜了，那就只有皇阿玛一个人犯愁。
如果八哥舍不得溜走，那就可以看八哥和皇阿玛两个人的好戏了。
如此，无论哪种选择，胤祯都觉得是一出不错的戏。

第107章
胤祯拍拍屁股走人了，还带着一众的儿女，五个女儿还好，皆为侧福晋所出，身份上都差不多，唯独四个儿子，待遇还是要有所区别的。
嫡子为贵，庶子一应的待遇都按照礼制来，在这方面，胤祯更希望自己是个铁面无私的阿玛，不会偏颇哪一个儿子，就按照规矩来办事。
不过，儿女多了，不可避免的，在心里头会有个比较。
胤祯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世上会有偏心眼的父母，排除一些极个别的父母，正常做父母的人，对于孩子们的初心虽然大致都相同，但是因为受到的反馈不同，孩子的性格不同，自己的喜好不同，到最后，心里边是会有所偏颇的。
胤祯也是如此，四个儿子里头，胖乎乎、性子又最是腻歪的弘暟很招人稀罕，性子稳重的弘明也让人喜欢，老三弘映虽然不爱说话，但心思最是细腻的，往往在不经意之处让人心口发暖。
四个儿子里面唯独长子弘春，不太招人待见。
孩子性格的养成，很大一方面都取决于父母，‘他’之前就是对弘春过于溺爱了，所以才会有今日性格鲁莽、斤斤计较的弘春。
胤祯对于小辈，大多数时候，标准都是不太高的，不会像评判朝臣一样那么苛刻，但饶是如此，弘春在他这儿也不太合格。
掐尖要强这种事情，固然是少年人爱做的，但总也要掌握一个度，太过了就不好了。
如果说之前鲁莽打架，那时候还能让人原谅，但是在经过教训之后，还要如此莽撞，不断地在同一个地方摔跤，就不太能够让人原谅了。
胤祯并不能算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阿玛，他过往的经验放到弘春身上也并不适用，以前不管是管儿子，还是管侄子，都没有这么费过劲，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费了力气之后却收效甚微。
几个孩子放到一块去，弘春的问题就很明显了，不合群，而且总是想方设法的表现自己与众不同，端着长兄的架子，但做出来的事情往往并不符合长兄的气度。
比如今儿个，胤祯带着几个孩子体验生活，儿子跟他一块儿下地，女儿则是跟着管事嬷嬷学习管家。
他对于男孩和女孩的教育还是不一样的，谁让这世道就是如此，暂时不能改变的情况下，就只能顺应着这世道来了。
总不能把几个女儿也带到地里头来，干多少活不重要，若是被晒伤，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胤祯已经很多年没有种过地了，上辈子养老的时候，相较于种地，他还是更喜欢跟着四哥一块出去遛狗。
有时候想想，养孩子跟养狗确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彼此之间有感情好的时候，也有争宠的时候，性格也大都不相同。
弘春最喜欢的是指使别人干活，偏偏威信不够，一开始还有人听，后来压根就没人理了。
更重要的是缺乏身先士卒的精神，脏活累活安排给别人干，自己干轻巧活，这谁能乐意，换他，他也不乐意。
当年四哥带着他们一块儿种地的时候，可不是如此。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领头的，弘春显然没有这样的能力和威信，如今能逞的不过是长兄的威风，偏偏就连这儿，也没有人受用。
胤祯自觉某种程度上跟弘春还是很像的，他也不喜欢捡苦活累活干，也不喜欢身先士卒，但是跟弘春不一样的是，他有自知之明，不想着做那个领头的人。
倒是挺喜欢被人带着的，尤其是像四哥这样的领头人，严谨又公平，重情义且有能力。
胤祯这么多年了，自然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在，只不过当他把自己的逻辑说给弘春听时，实在是把孩子！给吓住了。
“阿玛怎么会这么想，你可是大清的皇阿哥，不比任何人差，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想着当大哥，反倒是想着当小弟。
弘春实在难以理解，虽然希望很小吧，但他之前也是幻想过阿玛做太子的，将来能够登上大位，他这个阿玛最喜欢的儿子，自然也能够跟着水涨船高，甚至那个位置也不是不能想的。
“这世上有的人适合做官，有的人适合经商，有的人适合种地，有的人适合做工匠，找准适合自己的位置，才是最为要紧的，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就不用讲究什么士农工商了，不管做什么，顺着自己的心以来就是了。”
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要远远大过于坏处，他若是生活在贫寒之家，这会儿可能还要为了生存做挣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哪怕四哥失败了，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圈禁。
当然，他打心眼里不觉得四哥会失败，就算皇阿玛老眼昏花了，大不了他跟四哥就带着家里人远走海外，海外那个地方他们二人虽然没去过，但是收集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弘春看着一脸平和的阿玛，有一种想跟对方交换身份的冲动，他若是阿玛，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生在帝王之家，若是连点儿野心都没有，那多可惜。
四伯躲去了庄子上，八伯虽然厉害，可皇玛法说了，八伯是辛者库贱妇之子，不堪大位。
阿玛这么大的优势，反倒带着儿子跑这里来种地，说好听点儿叫没野心，说难听点儿，那就是没出息。

第108章
皇家之人，到底还是有野心的比较多，就算是胤祯也不能说是一丁点儿的野心都没有，只能说是野心大小不同罢了。
他野心小，所以可以干脆利落的躲到庄子上来，四哥的野心不小，但俨然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如今倒头再来，跟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也没什么区别了，以往的对手都不能算作是对手了，按照胤祯的话来说，四哥有且只有一个对手，那就是皇阿玛。
比上辈子活得更久的皇阿玛，还没有要养老退休的迹象，更没有要把手中权力下放的意思。
八哥的情况跟他和四哥都不一样，所以他和四哥能直接躲了，八哥确实不愿意躲。
八爷不是傻子，皇阿玛的平衡之道给他们这些儿子上了那么多节课，如今除了年岁尚幼的，谁还能看不明白呢。
在四哥和十四相继离京之后，八爷已经是处处小心，时时注意了，不敢跟皇上正面刚，能避让的地方就一定会避让。
别看是自家阿玛，但是皇家的阿玛，基本上就不要指望着他讲情面了，废太子就是最好的例子，两次废立，身体里的精神气儿都被打散了。
八爷原就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要不然当年也不能不动声色就挖了直郡王的墙角，但他的小心谨慎，他的妥协退让并不能让皇阿玛满意。
四哥和十四离京的日子越久，皇阿玛就看他越不顺眼，八爷能够忍得下一口气去，但不代表他可以一直忍气吞声，是个人那都有脾气。
不得不说，八爷对于人心的掌握和舆论的管控，实在高明的很，哪怕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贝勒，也照样可以在人心方面胜过皇上。
一个退让妥协的贤王，一个揽权不放的帝王。
人心就是这么复杂，当年废太子在位时，处境那般艰难，也没见有几个人同情的，到了八贝勒这儿，收获同情仿佛就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
踩着皇上的名声给自己造势，这已经不是八爷头一次做了，很是娴熟，也很实在大胆。
他自认跟废太子和直郡王那些人不一样，不会留下那么多的把柄给皇阿玛，而且现如今人心可用，皇阿玛若真是拿对付废太子和直郡王的方法来对付他，只会让人心越来越往他这边靠拢。
哪怕是帝王，也不可轻忽了人心的重要性，更何况皇阿玛一直以来的志向都是，做一个千古留名的明君，被世人称赞。
所以这些年来才想要一直维持一个‘仁慈’的名声。
你看，人人都是有弱点的，人性上的弱点，若是被人拿捏了去，即便是帝王，也会有受制于人的时候。
八爷没觉得自己是在利用人心也控制皇阿玛，这不过是他自保的手段而已，若是不想落得像废太子那样的下场，他当然要有所倚仗了。
哪怕如此，在皇阿玛面前他仍旧是弱势的。
八爷的想法并不等同于康熙的想法，八岁登基的康熙，抛开前边八年的时间，一辈子当中最无
力的时候，就是当初受制于鳌拜的时候。
如今的老八，让他成功想起了当年的鳌拜，这两个人虽然做法不一样，但某种程度上都让他感觉到了无力。
老八比当年的废太子更甚，也怪老四和十四不争气，大半年了，窝在庄子里头连个头都不肯出，逢年过节虽到宫里来请安，但两个都成了锯嘴的葫芦，不像老八长袖善舞。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会二废太子。
老爷子的手段，大家都是见识过的，坑人的方法千万种，一点儿道理都不讲。
到了八爷这儿，老爷子的手段同样的不讲道理，甚至已经不顾惜自己的名声了。
京城俨然已经成了是非之地，父与子之间的对招，也让好多大臣跟着牵连了进去，只不过这些人也没那么无辜就是了。
胤祯到了庄子上之后，一开始还不敢跟自家四哥联系，怕被皇阿玛和八哥那边的人察觉了去，后来还是四哥主动联系的他。
皇阿玛跟八哥在京城对招，四哥跟他也没闲着，都在暗处使劲儿。
这辈子的情况和上辈子还是有很多不同的，趁着还没被摆到明面上来，先查一查八哥手底下的那些官员，旗帜鲜明的要清楚，暗地里投靠的也应当做到心中有数。
四爷也在寻找当年才用得惯的那些人，早早地纳入麾下，就算这些人里现在很多还名声不显、地位不高，但能力是有的，都是可用之人。
其次就是出海的事儿了，这事儿由胤祯具体来负责，当年善于造船的工匠，还有头一批被选拔出来的水手和渔民，胤祯虽然不能全都记得，但其中的佼佼者，他还是有印象的。
四哥上位之后，也是要推行出海这事儿的，早做准备当然不会浪费，如果这中间真要出了什么岔子，他跟四哥也能带着手底下的人直接奔着海外去，也算得上是一条不错的退路。
当然最好是什么茬子都不要出，比起海外，他还是更喜欢故土。
胤祯除了带着几个孩子种地，也有亲自教他们西学，在这方面他是没有偏颇的，九个儿女一块教，反正对于西学他们的了解都不深，也就不存在进度上的差别。
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时不时的总会被打断，尤其是过了年之后，皇阿玛频频让他跟四哥进京，有些事情可以推脱，有些事情是推脱不掉的。
比如皇阿玛六十岁的寿辰。
六十是整寿，自古以来的帝王，很少有能活到六十岁的，所以皇阿玛打算大办，也借着此次的宴席与臣民同乐。
所以跟往年不同，今年皇阿玛的寿辰不在紫禁城里过，而是选在了畅春园。
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无论是臣子，还是百姓，也无论男女，都可以前往赴宴。
可以预想，这必然是一场可以载入史书的生辰宴。
连臣子和百姓都宴请了，儿子们哪能还不到场，当然了，废太子和已经被圈禁的直郡王肯定不在其列。
四爷和十四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哪怕是皇
上不宣他们，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一天还窝在庄子里头，不光是他们自己要去，妻儿也要一并带过去。
这辈子的胤祯不比上辈子，在畅春园附近压根就没有他的园子，附近也没有他的庄子，从京城去往畅春园路途不近，再加上如今又是春寒料峭的时候，胤祯干脆带着妻儿住进了四哥的圆明园。
圆明园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胤祯带着一家老小住进去，直接就占了小半个园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兄弟俩共同的园子呢。
之所以如此不客气，那也是因为私底下的准备越来越充足，心里边有底气，自然也就不会畏首畏尾。
当然还得感谢八哥，这半年以来，八哥可是做他们的挡箭牌，有八哥在，皇阿玛对他跟四哥的忌惮就没那么深。
皇阿玛的生辰宴自然有礼部的人来张罗，但除礼部的人以外，诚亲王也参与其中了，老大、老二都已经废了，老三虽然名声不好，但是在底下的兄弟里头就数他最是年长了。
这事儿若是不交给老四和老八来办，那就只能交给老三了，十四还不够格。
胤祯后边大大小小跟了五个儿子，四爷身后则是跟了三个儿子，脸上留有疤痕的弘时，还有个头几乎一般高的弘历和弘昼。
这八个孩子一出现就极为的显眼，孩子们的阿玛躲到庄子上去了，连带着几个孩子在京城露面的机会也跟着减少。
四爷跟十四没有因为那件事情交恶，但下边的孩子就不一样了，两个阿玛有说有笑的走在一块，两边的孩子则是泾渭分明，互相都不搭理。
弘春看上去应该是有几分心虚，所以也站在了最边上，直接躲开了弘时。
弘明倒是还挺大方的，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最起码没躲开，刚见面的时候，还跟四伯家的几个孩子打了招呼，尤其是堂兄弘时。
甭管这事儿是不是遭人算计了，他都愧对于堂兄弘时。
阿玛没有追求大位的心思，以前是帮着八伯，如今是帮着四伯。
他相信阿玛的眼光，但正是因为相信，才对弘时堂兄越发愧疚，破相之人，想要谋求那个位置可就难了。
康熙六十岁的寿宴，不光是规格相当之大，宴请的客人也相当新奇，可以说是亘古未有之事。
所以在宴会开始的时候，大伙的注意力就基本上都放到了这些客人和皇上身上，尤其是小孩子。
胤祯跟自家四哥坐得近，就瞧着弘历眼睛里都有光了。

第109章
胤祯不觉得好笑，也不觉得新奇，只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弘历的性子，他是有几分了解的，哪儿哪儿都不像四哥，都是隔辈遗传，有几分像皇阿玛，但跟皇阿玛比起来，弘历还差着呢。
今儿瞧见了皇阿玛的千叟宴，弘历能注意到的可能不是其中的政治意义，而是这场面的浮华。
上辈子弘历就喜欢办宴会，府中的女子也喜欢办宴会，手里的银子基本上都花在这些事情上了，压根儿就没给子孙留下多少东西。
这方面弘历跟皇阿玛就挺像的，不喜欢给子孙后代多准备些保障。
胤祯瞧这这声势浩大的宴会，触目可及，都是银子换来的，而且此次宴会由礼部承办，花的自然是国库的银子，而并非皇阿玛的私库，也不是内务府的银子。
不过这三方是谁的都无所谓了，拆了东墙补西墙，反正无论是东墙，还是西墙，如今都已经不成样子了。
他不过是几个月没见户部尚书，如今瞧着都好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倒是内务府总管瞧上去还安逸舒适的很，大腹便便，红光满面，明明是同样的境地，却半点儿不为银子发愁。
四哥的想法是对的，他们兄弟二人不管这事儿，直接躲出去，光是财政这一块，眼瞅着就要翻船了。
皇阿玛很难再找到一个愿意豁出去背负骂名的讨债人。
八哥不会想着去给皇阿玛填补这些窟窿，只会把窟窿越挖越深，八哥现如今想上位，已经不能指望皇阿玛心甘情愿地给了，能指望的只有人心和权势。
可那些大部分靠着银子和把柄收揽来的人心，就真的能用吗。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胤祯都不看好八哥，如果说上辈子他还有几分同情，这一辈子他对八哥的那几分同情都没了。
八哥的手段配不上野心。
很快，胤祯就没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了，皇阿玛或许是想压制八哥吧，所以才会把他和四哥的儿子叫到身边，一左一右的站着。
他的儿子们当中，被皇阿玛叫到前边去的是嫡子弘明，四哥那里，被叫过去的则是今天看起来很是兴奋的弘历。
皇阿玛的选择也并不奇怪，弘时破了相，四哥下边的两个儿子年长者就是弘历了，而且弘历的额娘毕竟出身满族大姓，对比弘昼和弘时，算得上是一项优势。
把两个孩子提溜到最显眼的位置，恍惚之间倒让人想起了曾经，曾经一左一右站在皇上身边的那两个人，就是废太子和直郡王了，过往的很多年都是如此。
胤祯不自觉用舌头顶了顶后边的牙齿，皇阿玛这一套连他都看腻歪了，四哥和八哥应当也是如此吧，前者波澜不惊，后者脸上的笑容都未变。
倒是九哥，一瞬间就变了脸色，甚至还表情特别凝重地向他和四哥的方向看过来，因为隔得不远，胤祯不光能瞧见九哥紧锁的眉头，还能感受到他烦躁又无奈
的情绪。
倒是九哥旁边的十哥，瞧上去并没有什么反应，两两对视的时候，十哥好像还……冲着他眨了一下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弘明和弘历就像是两个吉祥物，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什么，只要落落大方的站在那里，就能收获一堆的称赞，其中也包括了皇阿玛的。
昔年的时候，那么多兄弟里头，也就只有废太子和直郡王有这个待遇了。
不得不说，皇阿玛捧人的方法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怎么变。
弘明他倒是不担心，反正只要是弘明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情，他的爵位肯定是要留给弘明。
就是弘历，这孩子上辈子就有些眼大心空，这辈子弘晖又早早的没了，皇阿玛此举，很有可能会激起弘历的野心。
他看四哥的意思，对这三个侄子应当是一个满意的都没有，教导了许久，虽然有效果，但远远到达不了四哥对继承人的要求。
也是，有弘晖珠玉在前，剩下的三个侄儿在做帝王的潜质上，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次宴会上备受瞩目的皇三代，除了弘明和弘历之外，还有八哥家的弘旺。
这孩子年岁最小了，今年只有五岁，长得瘦瘦小小的，看起来不太起眼，但毕竟是八哥膝下唯一的儿子，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群臣甚至包括皇阿玛，谁又能不在意呢。
这些还没有长大成人的小孩子，身上的特殊性都是父母给予的。
千叟宴之后，京城就不是八贝勒一家独大了，尽管四爷和十四被召回了京城还老实窝在家里头，但弘历和弘明确实被留在了宫里头，不光是在上书房读书，住处直接就被安排在了乾清宫里，昔日废太子曾经住过的地方，与皇上见面很是方便。
为着这事儿，胤祯还特意去找了自家四哥，皇阿玛要抬举弘历，眼下看是影响不大，可是从长远来看，却是弊大于利的。
四爷并非不在意，只不过当祖父的要把孙子接到身边养，他一个当儿子的又能说什么。
“暂且就先这么着吧，皇阿玛教孩子还是很有一套的，弘历和弘明在宫里学到的东西，或许比跟着咱们还要多。”
二哥就是被皇阿玛手把手教出来的，能力那是没得说，弘历若是有能有二哥七八分的本事，那他也就不用如此发愁了。
“说的也是。”
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那就只能往好的方向想了。
“现如今户部穷困，内务府那边也快穷得叮当响了，也就皇阿玛的私库还有些许的银子，咱们要等的时机是不是快到了？”
没想着逼老爷子做太上皇，只是不能让他像以前一样那么瞎折腾，朝堂关系到天下的民生，并不是一盘棋，可以来回不断的施展所谓的平衡之术。
“还得再等等，光是缺银子可不行。”
被逼到份上了，相信皇阿玛也可以不顾仁慈的名声，冲着臣子下手的。
眼下现在还得看老八的，看老八能把皇阿玛逼到什么份儿上，能不能被逼到不得不再立一个太子的程度。
除了老八，皇阿玛能选的人就只有两个，一个是他，一个是十四弟，无论他们两个人是谁做太子，以后的事儿就都好操作了。
四爷不是不知道十四弟的心思，这就是个不爱操心的孩子，但他真觉得无论是太子之位，还是将来的帝王之位，他来坐和十四弟来坐，区别都不大。
若是弘晖和弘易这两个人有一个人在，那谁在，谁的阿玛就做皇帝，可惜的是，两个孩子都没能跟来。

第110章
十四尚且不知道四哥的‘险恶用心’，否则哪里会走，肯定得把人劝回来之后，才能回自己家去。
压根就不知情的十四，在关心了一番之后，就直接回自家府上了。
皇阿玛这一出，对四哥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对他来说反而是利大于弊，谁让弘春那熊孩子总是脑子一根筋呢，看不明白眼前的形势，也不太能听人劝。
若是皇阿玛此举，能让弘春那点儿小心思也跟着没了，对于他这个阿玛来说，可就再好不过了，谁会想在未成年的儿子面前做‘坏人’呢。
如果说胤祯是因为儿子多，爵位不够分而犯愁，那八爷府上就是为了儿子少犯愁了。
整个府里就只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且出身都不太高，全都是侍妾所生，连个格格都不是。
以前刚刚得了这两个孩子的时候，八爷只觉得后继有人了，跟随着他的那些人也不必再整日担心了。
但如今瞧着，光有儿子还不够，儿子的生母也很重要。
谁让皇阿玛就看中这个呢。
若他跟福晋能有个儿子，在皇阿玛膝下承欢的应该就不止弘历和弘明这两个小崽子了，明明还是两个懵懵懂懂的少年人，瞧瞧都把人夸成什么样了。
皇阿玛偏心起来，从来都是明晃晃的，一点儿也不避人。
再想想这半年来自己的遭遇，八爷再好的气性，也经不起这么再三的折腾。
老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如今也看明白几分了，不就是想看他和皇阿玛鹬蚌相争，老四自己来做这个得益的渔夫。
可老四凭什么以为，他就一定斗不过皇阿玛，就算是他败了，老四后边可还跟着一个想要捡漏的十四呢。
他的儿子太少，皇阿玛的儿子就是太多了，谁也别想做赢家。
八爷已经决心豁出去了，若他能有唐太宗的本事，当然会选择把跟他争大位的兄弟杀了，再逼着皇阿玛退位去做太上皇。
可惜的是八爷没有李二的这份本事，他豁出去，只能走更加极端的方式，一旦这事成了，就会背上比杀兄逼父更大的骂名。
胤祯一边在府里头教子，一边还要关注造船的进度，航海的路线图也由他来画，画完之后再让人交给四哥，若是跟四哥记忆当中的也相同，那路线图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若是不同，那他们兄弟二人再见面商讨，实在意见不合，就只能等到将来去问那些洋大人们了，再要不然，就是在实际航海的过程中去验证。
不过随着八哥小动作不断，胤祯的心思就不得不从这几件事情上移开了。
除了被文臣拥戴，在武将那里，八哥的名声好似也很不错，不过这里面有很多人都是用不上的。
.
能用得上的除了一个步军统领隆科多，就是丰台大营的提督成
文运。
这二者无论是谁，能被八哥收用了去，都让胤祯觉得惊讶。
隆科多生性谨慎，上辈子的时候，在四哥的地位稳固之前，隆科多就没站过队，后来之所以上赶着做四哥手里的刀，那还不是因为事情尘埃落定了，不会再有变数。
至于成文运这个人，那可是丰台大营的提督，掌握了整个丰台大营的人，是皇阿玛的心腹。
等闲的皇子阿哥，就算是当年的废太子和直郡王，没能把手伸进丰台大营里去，八哥倒是挺厉害，不过是把手伸进了丰台大营，而且还握住了丰台大营的心脏。
也不知道，皇阿玛有没有察觉到。
若是论及谨慎，尤其是在这方面的谨慎，皇阿玛应当是佼佼者。
眼下他还不知道皇阿玛和四哥谁收集情报的能力更厉害，都是做过帝王的人，虽然四哥在位的时间没有皇阿玛久，可在他心里边儿，四哥除了子嗣不如皇阿玛多，其他方面没有哪里逊色于皇阿玛。
八哥这是要出险招了，就算是皇阿玛不知情，四哥也不会让其得逞的。
八哥若是下去了，那与皇阿玛唱对台戏的就变成四哥了，就连他都很难去猜测，到时候占上风的会是哪个人。
因为提前掌握了消息，四爷和十四并不慌张，此事他们出手解决并不合适，还是得不着痕记得透露给皇阿玛，只不过要掌握好时机，在这一次皇阿玛和老八的冲突当中，获得最大的益处。
步兵统领的位置当然很要紧，与其别人来做，倒不如让自己这边的人来做。
还有丰台大营，甭管老八是怎么把成文运收入麾下的，若是能够争取到丰台大营，哪怕并不是主事的提督，只是一两个都统，在关键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朝堂上的位置那就更不用说了，素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老八的人下去了，那就必然得有要顶上来的人。
就是不知道皇阿玛能有多大的决心，若是跟老八有牵扯的官员全都撤下去，那朝堂上的人口真不够用了，就算是开恩科，那进士的名额也要比往常扩大上几倍才可。
八爷既然已经决定豁出去了，如今虽然做的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儿，倒也并不觉得慌张。
四爷和十四也很能稳得住。
众多的皇子阿哥当中，对这件事情知情的，除了这三人，就只剩下老九和老十了。
这两个才是真慌张的，举报是不能去举报的，否则必然就害了八哥，可让他们参与进去，又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
皇阿玛是挺偏心眼儿的，对他们三人都算不上好，但也没有被逼迫到要弑君弑父的地步。
就算是坐视不理，两个人心里头也慌得不行。

第111章
事实上，大风大浪已经经历了几十年的康熙，如今仍旧宝刀未老。
老八这件事情，甚至要比四爷他们知道的更早。
老八收买成文运，本来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进行的，一个掌管丰台大营的正二品提督，其位置的重要性远超六部尚书，他不知道拍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老八还以为自个儿挺厉害，殊不知，一旦联系了成文运，这事儿在他这里一下子就露馅儿了。
至于剩下的，无论是老八手下跟着谋划的那些文臣，还是步兵统领隆科多，都不成气候。
他对佟家的人，可以说已经甚是优渥了，佟国维不争气，把自己折腾下去之后，他又给佟家捧出来一个隆科多，只可惜这也是个不争气又没良心的家伙，比佟国维更甚。
马上要六十一岁的康熙，那心也不是铁打的，就算比常人坚硬了一些，可并非刀枪不入。
两次废太子，就很是让他难过了，如今老八跟佟家的人又弄出来这事儿，这是恨不得他这把老骨头立马死了，好把位置腾出来。
都是些没良心的，老九和老十也不怎么样，虽然这事儿没跟着老八瞎掺和，但是知情不报，可见在老九和老十心里，他这个阿玛的地位没比老八强。
天子一怒，伏尸万里。
康熙这些年虽然一直都在尽力维持自己仁慈的名声，但绝对不是没了牙齿的老虎，否则早多少年，他就被人压制住了，做不到今日。
此前处置废太子的时候，都能不留余地，到了老八这儿，就更不会留余地了。
正好，老八拿国库的银子养肥了一群人，如今杀了，便可以解户部和内务府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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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对于胤祯来说，并非是什么稀罕事儿，当年四哥就抄了不少贪官的家，不过当时动手的人要么是隆科多，要么是十三哥和九哥，后来又换成了三哥，他当初委实只是个看热闹的，没能参与进去。
不像现在，皇阿玛前脚以谋逆的罪名将八哥关进内务府大牢，后脚就开始对八哥一系的人进行清算。
他就是那个奉旨抄家的。
这实在不能算是一件好差事，他虽然痛恨贪官污吏，当初四哥派人抄家的时候，他也是拍手称快的那群人。
但真等到自己领着人去抄家，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很多的财物的确来路不正，这些抄家的官员除了参与谋逆，身上也还有别的罪名在，都不是多么清正的官员，无论是抄家，还是流放，甚至是问斩，对于这些人来说并不可惜。
可惜的是这些人的家眷，有已经年迈的老爷子、老太太，有压根儿管不了前朝的后院女眷，有还没有留头发的稚子。
这些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无辜的，胤祯自问并非是心肠多么柔软的人，但对着这些犯官的家眷，实在没办法把他们当做罪犯一样去对待，好多人都只是被连累的，压根就不知情。
虽然这些人之前或多或少，也都享受了不该有的富贵和权势，但跟佟家的人相比，也还算好吧。
佟家那才真是从根子上就烂了，佟国维当年只是举荐八哥，上下串联一块举荐八哥，但到了隆科多这儿，可是已经计划帮着八哥弑君了。
皇阿玛对母族浩大的心胸和气度，如此都没有株连佟家，而是轻拿轻放，只杀了一个隆科多。
罪名也好笑的很，压根就跟此次的谋逆没有关系，隆科多被处死，是因为纵容妾室虐杀正妻，坏了规矩。
且不说隆科多宠妾灭妻多少年了，就算皇上要惩治隆科多，拿出这样的罪名来，实在不足以服众，在李四儿这件事情上，隆科多确实值得被众人唾骂，甚至骂名流传千古，但是在如今，把官职罢免了也就算了，尚且还没到要把人处死的地步。
皇阿玛就算不想隆科多顶着谋逆的罪名被处死，好歹也搜罗出些别的罪状来，隆科多身上的污点可不止这么一块。
但如此草率的随意一个划罪名出来，难免儿戏了些。
可能在皇阿玛眼里，佟家的人除了隆科多外，都是无辜的，所以才不能被隆科多连累了仕途，但佟家不值得皇阿玛这么做，这对其他人来说也并不公平。
胤祯抄家，没什么气势可言，虽然该抄的家底儿都抄了，该抓的人也都抓了，但对于老幼病弱之人，却多有优待。
官差不得随意打骂，压进大牢的时候，也是坐在青篷车里被押进去的，而不是囚车，就连衙门那边的人他都打了招呼，别在这些老幼病弱的人身上撒气。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此次被抄家的官员们，在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可能会有今日。
八贝勒连最后的奋力一击都没有，就直接被关进了内务府大牢，看看曾经的废太子和直郡王，也就大致可以清楚八贝勒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了。
康熙五十三年三月十八日，万寿节上，五十五岁的德妃被册封为德贵妃，成为宫里头唯二的贵妃。
宫里的另一个贵妃，是佟家的小佟贵妃，没有生养，也没有宫权，虽然位居贵妃之位，但并不敢跟四妃相争。
跟如今的德贵妃比起来，更是一丁点优势都没有了，位份两个人是一样的，但德贵妃有封号，佟贵妃并没有。
在康熙六十一岁的这一日，德贵妃就是康熙后宫位份最高的妃嫔了。
这份圣旨来得突然，在此之前一丁点的消息都没有。
稳重如德贵妃，在接旨的时候也忍不住激动落泪。
胤祯跟着跪在后头，皇阿玛要抬举额娘，直接给了一个贵妃之位，看上去是挺大方的。
不过作为额娘的儿子，他还是希望皇阿玛能够再大方一些，若是能直接给一个皇后之位，那接下来的一切可就名正言顺了。
去掉一个八爷，就只剩下四爷和十四了，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不管是哪一个更得皇上青眼，那曾经的德妃，如今的德贵妃，都会是将来最大后宫的赢家。
皇上一直都把自己的偏心明晃晃的摆在面上，德妃在众人看来虽然不如皇上那么明显，但也并不是分毫未露。
在长子和幼子当中，这些年来德妃明显更偏爱幼子。
这也并不奇怪，一个是在别人膝下养大的孩子，一个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按理都应该是跟后者更亲。
德贵妃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额娘，这么多年确实是待十四比待四爷更好。
如果两个儿子里非要选一个，众人眼中的德贵妃，大抵会选择十四，就连康熙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老四和十四之间，他还没想好到底选哪一个，但十四在朝堂上的权势是明显不如老四的，他把德妃册封为德贵妃，一方面是为了以后铺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平衡这两个儿子之间的关系。
德贵妃肯定是向着十四的，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十四在前朝上不足，在后宫也能稍稍补充些。
刚刚被册封的德贵妃，在激动落泪之后，倒是很快稳住了，一方面是她心性如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前段时间，她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将来。
老四也好，十四也好，还能争大位的皇子就只剩下她生的两个儿子了，那将来的太后之位还不是妥妥的，就算不看将来，只看眼前，宫里的人也对她比以往更加客气了。
至于这两个孩子里到底是谁，她原先肯定更希望是十四，但是这两年……还是老四更合适些。
十四压根就没有这个心思，这哥俩的关系也比外人看到的要好得多。
说起来这兄弟之情也挺玄乎的，早些年的时候两兄弟几乎都快成仇敌了，这两年却是好到几乎要穿一条裤子了。
十四还总是在她面前说老四的好话，一开始是拐弯抹角的去说，后来就直接多了，从宫外捎一份点心过来，都得提一提老四，把功劳算在老四身上。
这兄弟俩的感情处成这样，她反正是没什么好愁的了，谁当太子都好，还是留给皇上去犯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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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把那么多儿子都折腾废了，已经六十一岁的康熙，还是不想立太子。
所以才会寻求老四和十四之间的平衡。
只可惜这两个都不怎么按常理出牌，尤其是年纪更小的那个，这一天天的，都不知道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十四这段时间确实挺受瞩目的，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家四哥，谁让跟四哥结仇的人比较多呢，他年纪小，入朝没多少年，办的差事少，得罪的人也少，更重要的是他曾经跟过八哥。
如今八哥倒了，跟在八哥身后的那些人，也不是都进去了，总还是剩下了……很大一部分的，剩下的这些人里，有人心灰意冷，不打算再掺和这些事，也有人是准备吊死在八哥这棵树上，不打算另择明主，但更多的都还是想要另找一处靠山。
这些人不敢去找四哥，就只能奔着他来了。
其中甚至还有十哥。
“皇阿玛没揪你和九哥的错处，已经是逃过一劫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十哥你就消停点吧，别让皇阿玛把你揪出来，你也学学九哥。”
什么从龙之功，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皇阿玛狠起来，压根就不会顾及什么父子之情，十哥这也算是侥幸逃过一劫，何苦再跟着掺和呢。
十爷摆摆手，“我知道十四弟说这些话是好意，不是好兄弟，谁会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我之所以来见你，就是想着给我和九哥找条退路。”
十四抿了抿唇，还好兄弟呢，上辈子他们确实是好兄弟，这辈子就不能完全算是了。
“你跟十哥说句老实话，有没有打算争那个位置。”
“没有。”胤祯老老实实的道，“我没打算跟四哥争那个位置。”
这事儿也犯不着撒谎，反正形势已经明朗了，皇阿玛的平衡之术没必要在他和四哥之间用了。
“你若是能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本来我还想着你要是也有那个意思的话，就劝劝你的，四哥还是挺不错的，公正严明，处事很少有私心，……确实很适合那个位置。”
十爷把事先准备好的话，情真意切的说出来。
他就是来的有些晚了，若是在八哥出事儿之前就来，那局面肯定不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八哥已经倒了，也就不能怪他们另找出路，有了出路，也能帮衬八哥一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皇阿玛虽然没有处置他和九哥，但显然已经迁怒到他们身上了。
朝堂上的差事压根就没他们的份儿，甚至连他们的一席之地都快没有了，九哥的生意接连受挫，八哥那边儿他们就算是想帮衬，也伸不过手去。
看看十三的待遇，差不多就能想到他和九哥的以后了，十三好歹还跟四哥和十四关系不错，日后是有指望的，可他和九哥呢，总不能就这么下去。
十哥越说越肉麻，虽然夸的不是他，是自家四哥，胤祯也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谁说十哥的功课不好了，这简直就是谣传嘛，十哥的词汇如此丰富，可真不像是功课不太好的。”
起码他就说不出这么多黏黏糊糊的词儿来。
如今这个关头，十爷哪还管肉麻不肉麻，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他撇不下这张脸，九哥也撇不下，那他们哥俩岂不是要一块儿玩完了。
“我是真心诚意来的，咱们兄弟一场，之前也不是没有情分，我不骗你，几个侄子的事儿，我跟九哥也是后来才知情的，如果有半句假话，那就天打……”
“我信，十哥不必接着往下说了。”胤祯果断制止住十哥。
他和四哥也都不希望，九哥和十哥有掺和到这事儿里去。
他信十哥没说假话。

第112章
胤祯对于九哥和十哥没什么偏见，若是可以的话，他当然更希望兄弟齐心。
所以没怎么纠结，也没怎么难为十哥，就接受了十哥的投诚。
“九哥那边，十哥也帮着多劝些，咱们都是一块长大的兄弟，彼此都了解，绝对不会害你们的，现如今大局已定，我无意与四哥相争，朝堂上也就不至于再像往年那般复杂了。”胤祯真心诚意地道。
人多力量才大嘛，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皇阿玛不愿意用儿子，但四哥却很喜欢用兄弟，莫说是九哥和十哥了，就算是八哥，四哥也有气魄拿出来用。
若是他们兄弟几个可以同心，哪怕是皇阿玛决定了的事儿，都是有可能改一改的。
事情如此顺利，十爷都忍不住有些愣神，按照他此前的预计，应当是他先表明心意，然后十四弟出言试探，在今日勉强先达成一个共识，至于能不能接受他，应该要看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表现，确实有诚意，才会被接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略过了中间那么多的程序，从第一步直接就到了最后一步。
这样的信任，让他激动的同时也忍不住有几分怀疑，怀疑十四弟会不会是在涮他，不然的话，这事情未免也太过顺利了点儿。
更顺利的还在后头呢，十爷到了九哥那边绝口不提四哥的事儿，只说跟着十四弟。
“如今咱们还有尽力一搏的可能，就算是为了家里人，为了有能力伸手帮八哥一把 也绝对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下去，十四弟有一半的可能性登上大位，宫里有德贵妃，宫外有咱们，十四弟的赢面还是很大的，九哥可要尽快下决心，这个时机一旦错过了，将来就很难再有。”
说一千道一万，十爷就是想把自家九哥也拉过来，皇阿玛已然不待见他们俩了，说是想要在朝堂上立足，就不能做无根的浮萍，还是要找对了靠山才行。
十四弟的优势很明显，若是不想争，那作为四哥的亲弟弟，日后的待遇肯定差不了。
若是想争，争来了大位，那自然最好，若是没有争来，有德贵妃在，十四日后也差不了。
他跟九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条稳妥的后路。
九爷对四哥有心结，但是对十四没有，好歹曾经也是同一个阵营里的人，虽然十四中途变卦，跑过去亲近四哥。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他就不信这已经不和了十几年的兄弟俩，在面对这么大诱惑的时候，还能和睦得下去。
“十弟考虑的是，十四若是能有我们相帮，赢面还是很大的，不光对于咱们来说是个机会，对八哥来说也是机会。”九爷眼睛都亮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替八哥想法子，皇阿玛不能指望，废太子和直郡王都还在圈禁当中呢，八哥日后的待遇应该跟这二位差不多，很可能终其一生，都必须得关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了。
四哥跟八哥是死敌，不能指望，十四虽然曾经跟八哥闹开了，但闹开的那件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儿，也有那么多年的情分在，两边还是能和解的。
他们这一派的人，虽然有一部分已经被抄了家、夺了官，但大部分人并没有被清算，这部分人里现如今仍旧忠于八哥的也还有。
八哥若是能把这部分势力拿出来支持十四，一方面可以增大十四的赢面，另一方面，八哥帮了十四，将来论功行赏，也就不至于一直被圈禁在府里边儿了，甚至被封为贝勒、郡王，甚至亲王也不一定。
九爷很是会为八哥着想，跟他最亲的兄弟就这么几个，哪一个过得不好了，他心里边儿都不好过，更何况依着八哥的才德，落个被圈禁的下场，连实在才能的机会都没有，未免可惜了些。
看着这样的九哥，十爷也没法子说不，他原也是想帮八哥的，只是没想过这样帮。
也罢，想来十四弟应该也不会拒绝，可用的人越多，越是好事情。
九爷的想法，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八爷的想法，有帝王之位在前面放着，他们都不相信四爷和十四会不闹翻。
＊＊＊＊＊＊＊
十四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用的，只是现在由不得他去挑，能趁此机会摸清楚八哥那边的势力，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儿。
再说了，就算一些人品行上有瑕，但也不是不能用，就如同下象棋一般，总有人要做马前卒，也总有人会被舍弃掉，只看下棋的人如何安排了。
胤祯不能算是一个好的棋手，他最大的倚仗不过是自家四哥，有退路，敢冒险，也知道方向在哪儿。
如此就已经足够了。
有八哥亲自开口，有九哥和十哥帮衬着，胤祯很顺利就接收了这些人，在朝堂上，俨然已经跟自家四哥平分秋色，而且两边时不时就有摩擦，看上去虽不如直郡王跟废太子相争的时候激烈，但也互有竞争的。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康熙五十五年，冲突越来越少，近乎于无，而且仔细分析之前一年多所有的冲突，不难发现，两边始终没有大的冲突，并且有些事情上甚至殊途同归。
靠着‘伪敌对’，四爷和十四不光是促成了不少差事，也清理了朝堂上的不少人，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彼此阵营里的一些人。
康熙这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竞争、敌对从来都是愈演愈烈，而不是像老四和十四这样，还能趋于平缓的。

第113章
乾清宫这个地方对胤祯来说，已经很不陌生了，当然更让他不觉得陌生的还是养心殿。
皇阿玛传他来乾清宫，脸上又是这么严肃的一副表情，看样子应当是有大事儿要说，不知道是发现了他偷偷安排人造船，还是发现了他和四哥往来的密信。
前者的可能性应该更大点，若是后者的话，那今儿过来的就应当是他和四哥两个人了。
康熙瞧了瞧下方看起来甚是轻松的小儿子，这样怡然自得的状态，确实挺少见的，当年老二来乾清宫，也很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可见是个胆子大的，也是个心思浅的。
越是把十四和老四放到一块做比较，优缺点就越是明显，十四不缺乏干劲儿，也不缺乏勇气，但可能是生活过于顺遂了些，所以心思也浅了些，如果将来真有一日继承大位，他免不了要担心十四会被一些大臣牵着鼻子走。
老四就比十四合适多了，但就是太合适了，也让人放心不下。
“若朕百年之后，你觉得如何安排废太子和直郡王更合适？”
还能如何安排呢，就照上辈子的例子来呗，能用就一定得用，若是不能用的话，也就是给个爵位，在府里边或者是庄子里养老。
胤祯微微低了低头，并没有说对废太子和直郡王的安排，说的是他对自个儿的安排。
“儿臣愿为贤王，将来跟大哥和二哥肯定还要再做同僚，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相信将来必定不会让皇阿玛失望的。”
让四哥犯愁的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但到了皇阿玛这儿，明明有那么合适的继承人在，却偏偏不肯立储，非要搞什么平衡之道。
老爷子的心思，压根儿就不是他这种凡人可以揣测的。
刚好，康熙也是这么想的，他也没办法理解十四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明明局面已经一片大好了，可以说不输老四，老八之前留下来的那部分班底，基本上都给了十四。
跟当年的老八比起来，十四的名声或许是差了几分，但是出身要比老八好，也足以弥补名声上的不足了，更何况名声这东西本就是人吹出来的，十四若是愿意，也完全可以效仿老八当年的子，名声这东西花银子、用手！手段也是可以弄来的。
可站在这么一个位置上，还想着要做贤王，到底是脑子里进水了，还是压根儿就没长那根筋。
“你可要想明白了，当年福全也说愿为贤王，做贤王如何，你看看已经逝世的福全，就应当明白，贤王不是那么好做的。”
说起来，皇阿玛口中的‘福全’还是胤祯的二伯呢，是皇阿玛的兄长。
据说当年皇玛法曾问二伯将来有什么志向，二伯就说自己愿为贤王。
也是因为如此，皇阿玛和二伯早些年那也是兄友弟恭的典范，只是二伯后来从能够领兵打仗的‘权王’变成了闲王，连议政大臣的位置都丢了。
至于让二伯丢了议政权的那件事儿，责任也不全在二伯身上，被削了爵位，又被撤掉了议政大臣一职，这惩罚在当时看来都有些过了，放到如今再看，也觉得惩处过重。
胤祯明白皇阿玛想表达什么，也难为皇阿玛了，把话说的这样明白，甚至不惜把自己和二伯拉出来做例子。
做帝王和做贤王确实不一样，前者一言定人生死祸福，后者连自己的生死祸福都没法掌控，需要受制于人。
当年那件事儿，任谁都会觉得二伯委屈，都觉得二伯不会在心里头后悔当年选择做贤王的决定。
有前车之鉴在眼前，胤祯不觉得有什么，跟二伯共叙兄弟之情的是皇阿玛，又不是四哥，至于四哥的为人，他是百分百信得过的，不必忧心会落得跟二伯一样的下场。
就算有朝一日，他真的跟二伯有了同样的遭遇，那也无妨，贤王和闲王，就差了一个字，在他这儿反正是各有利弊，前者有权，后者有闲，他都接受得了。
“儿臣以为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他不适合做皇帝，也不愿意做皇帝，甚至他打从心眼里就觉得，只有四哥才配得上那个位置，其他的兄弟，包括他自己，都不配。
康熙做了那么多年的帝王，见到过最多的就是有野心之辈，没有野心的人往往也走不到他面前来，在十四这儿算是看走了眼。
也不光是十四，还有老四。
这兄弟俩一年多在朝堂上一唱一和的，排除了异己不说，还瞒过！过了所有人的眼睛，怕是老八都被蒙在鼓里头了，拿出自己的人手去，不过是为老四做了嫁衣。
也罢，都已经到这份上了，十四一点心思都没有，压根就没有人可以再跟老四相争了，他还不至于把老二他们再拉出来。
面对既定的事实，老爷子接受的倒也挺快，本来在他把十四叫过来的时候，心里边就已经偏向老四了，如今不过是十四一点指望都没有了，不争气呐。
就只剩下老四这么一个继承人，其他儿子再也挑不出来了，前边的这些儿子们不行，后边的小儿子们还没到能立起来的时候，就算立起来了，也很难服众。
撵走了十四，康熙斟酌再三，写了一道圣旨，满蒙汉三种语言的圣旨都有，极为慎重，让人放在正大光明牌匾背后。
与其说这是一道圣旨，倒不如说这是一道遗旨，等到他百年之后才会展开，用来公布下一任皇帝。
太子之位，他不能给老四，既是为了防止老四的野心膨胀，也是为了保护他最后一个继承人，毕竟做了太子的人，在其他儿子那里就是明晃晃的靶子，谁想要上位，都必须先把这个靶子打掉才行。
＊＊＊＊＊＊
这事儿十哥是知情的，若不是有十哥跟他里应外合，也不能瞒过那么多人的眼睛去，但九哥对于这事儿却是毫不知情。
四爷听完了原委，倒是没有太多的反应，此前他就已经预想过皇阿玛的选择了。
若是选择他，那一些事情办起来会更为顺利一些，若是选择十四弟，虽然稍稍有些麻烦，但他也是不会与十四弟相争的，正好继承人的事儿，也就不用他一人犯愁了。
“既然皇阿玛已经知情了，那咱们也就不用再通密信了，以后有事儿直接讨论就行，不过出海一事还是要瞒着点，让底下人动静再小些，现在！在还不是时候。”
如今这样，已经算是很不错了，皇阿玛没有动怒，老八那边的人基本上也都散了，往后要做的就是慢慢收服人心。
一件件的事情做下去，人心总是会看到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九哥那边。”胤祯一想到自家九哥，很是有几分头疼。
若是搁在上辈子，依着他们兄弟二人的交情，很是没必要如此烦恼，不过是闹上几天的别扭，之后肯定能和好。
但是放到这一辈子，本来他和九哥的交情就所剩不多，更重要的是四哥和九哥之间几乎要成死敌了，不比四哥和八哥来得少。
他的做法，不光是让九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四哥做事，而且还让九哥帮着掏空了八哥的‘家底’，为的也是支持四哥。
如此行径，倘若他是九哥的话，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非得拖着长刀去找九哥拼命不可。
四爷很是理解十四弟这会儿的心情，所以帮着出主意，“这事儿不光你我知情，老十也是知情的，与其让老九从旁人那里知道消息，倒不如你和老十商量一下，一块儿去跟老九说。”
论及兄弟之情，老九和老八之间的感情，应当是比不过跟老十之间的。
有老十在，老九不至于跟十四闹掰了，就算是记仇，也不会太久。
他就甭去了，否则绝对是火上浇油。
这也是胤祯的想法，他可没有要一肩挑的打算，十哥也是参与其中的，而且最初忽悠九哥的人那就是十哥，他充其量也就算是个‘罪行’比较大的‘帮凶’，如果主谋只有一个的话，那应该不是他。
胤祯离开雍王府之后，头一个去的就是敦郡王府，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九哥虽然不怎么关注朝堂，在朝堂上也没有几个能跟九哥通风报信儿的人，但就怕中间有个意外。
他跟十哥，还是早点儿去请罪比较好。

第114章
跟胤祯比起来，更了解九爷的还是十爷。
“态度要诚恳，认错的语气也要坚决，更重要的是九哥若是问起来的话，咱们就一五一十的答，中间千万不要有隐瞒，也不能使什么苦肉计，对于现在的九哥来说，咱们的态度越诚恳越好。”十爷苦兮兮的道。
本来隐瞒九哥这事儿就不太对，如今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跑过去认错的时候，就不能再有所隐瞒了，否则但凡有一点漏洞被九哥察觉到，那九哥该会有多伤心。
所以宁肯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他也不打算再瞒着九哥什么。
胤祯本来还想把自己弄得凄惨些，古人负荆请罪，就是个很好的法子嘛，他原还想带着十哥一块效仿的，如今看来，确实是花哨了些，跟十哥的打算比起来，不够诚恳。
“那咱们就这么去？”
到时候往九哥面前一站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然后再道歉，深度剖析自个儿的罪过。
“还是换身衣服吧，换身稍稍单薄些的衣服。”十爷思忖道，如今已是深秋，昨儿个儿还下了一场秋雨，天气越来越冷，穿着单薄些，也显得他和十四柔弱，让九哥从心里边儿可怜他们一二。
搞了半天，不还是苦肉计，只不过没那么明显罢了。
等两个人都换上较为单薄的衣服，才发现确实不太明显，‘单薄’这两个字跟他们二人关系不大。
胤祯是常年习武之人，虽然看着不胖，但身上肌肉还是挺多的，即便是穿上单薄的衣服，也看不出‘楚楚可怜’的感觉来。
十爷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位不光是常年习武，身板还比寻常人要壮出来，不提身上的肌肉，就光是骨头都比旁人要大，衣服单薄不单薄的，一点都影响不到他的雄壮。
想要不着痕迹地来点苦肉计，还是挺难的。
这哥俩都不用去照铜镜，看看对方，就大概知晓穿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感觉了。
苦笑一声，又把衣服换回去了，既然没有效果，又何必就这份冷。
等两个人磨磨蹭蹭到九贝子府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下去了，天空中依稀可见几颗零散的星星。
九爷还是那个九爷，财大气粗的很，而且从来都不委屈自个儿，这会儿坐在不冷不热的房间里，旁边的桌榻上放着美酒佳肴，后边站着揉肩的佳人，正前方还有两位佳人，一个弹琴唱曲儿的，一个翩翩起舞的。
这小日子过的，相当滋润。
也难！难怪九哥这一年多发福的迹象好似又多了些，跟当年八哥还在外头搅风搅雨的时候比起来，九哥现在空闲时间更多，银子更宽裕，更重要的是不像往常那么费脑子了。
胤祯交给九哥办的事儿，都是九哥擅长的，要么是跟户部有关，要么就是跟内务府有关，都是账上的那些事儿，不得不说，九哥在这方面是极有天分的。
又是弹琴唱曲儿，又是翩翩起舞，周围还围了这么多伺候的人，实在不是个认错的好时机。
胤祯和自家十哥相互推脱，最终还是十爷上前一步。
“九哥先让这些人退下吧，我和十四弟过来有正经事要说。”
九爷正悠哉着呢，说句没良心的话，最近这一年多，反倒是从他有记忆起最为轻松和惬意的时候了，未入朝堂之前，宫里头烦心事儿多，在上书房读书的日子也甚是辛苦。
等入了朝堂之后，他从一开始就拉着十弟跟在八哥后头，八哥或前或退，他都跟着忙活，一直到八哥被老爷子圈禁起来，已经没有在争位的可能性了，他才开始享受人生。
十四在某些方面是比不过八哥的，但跟着十四确实不用怎么费心，也不怎么费银子，是个省心的。
挥手让周围人都下去，九爷这才端正坐姿，看向两个无论如何都不肯坐下的弟弟。
“这是有什么大事儿，非得要站着才能说，还要让下人都退出去。”
若真是十万火急的要紧事儿，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直接在他耳畔小声说出来不就完了，完全没必要像现在这样，又是清场，又是不肯入座，大张旗鼓的让人瞧了心都跟着发慌。
别是出了什么倒霉事儿才好。
倒霉事儿没有，亏心的事儿倒是有一件。
先开口说话的是老十：“这事儿我是知情的，九哥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把话说完……”
胤祯在后边跟着做补充：“我也不是故意要哄骗九哥的，这事儿是我错了，但不管是我，还是四哥，都不会亏待兄弟们的，也包括八哥，只要八哥愿意，不是出来找事儿，四哥是肯定愿意重用八哥的，我相信四哥的心胸，也相信八哥的能力。”
胤祯敢替自家四哥做这个担保，就没有四哥不敢用的人，当年二哥都能被放出来做理亲王，做皇家学院的院长，更何况是八哥，连太子之位都从未真正坐上过。
胤祯敢替自家四哥做担保，但九爷并不能替八哥应承。
四哥和八哥的恩怨由来已！已久，再说了当年为了扳倒太子，多是直郡王和他们这边出的力，四哥做什么了，除了梗着脖子收债，就是一副面瘫脸，谁也不搭理，谁也瞧不上。
如今八哥被圈禁了，反倒是四哥上位，他们往些年做的那些努力全都给四哥做了嫁衣。
这换了谁，都没办法气顺。
而且依照他对八哥的了解，之所以这么痛快帮着十四夺位，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在四哥和十四之间，他们兄弟三人跟十四的恩怨更少些，情分更多些。
但等到新帝上位，对八哥来说就是机会，十四做皇帝，八哥有几分把握能糊弄得了十四，但如果是四哥做皇帝，八哥应当就没什么把握了。
不过，到底是谁能上位，那还得看能力和运气，无论是他，还是八哥，都有勇气奋力一搏。
但这奋力一搏不能是帮着四哥搏，要早知道十四这么不争气、这么没出息、这么会忽悠人，他是绝对不会写信去劝说八哥的。
还有老十，明明知道自己性子憨直，遇到事儿为什么不过来跟他商量，偏偏要自作主张，先是被十四套住了，之后又跟十四一块下套子让他往里钻。
十爷和十四这会儿乖觉得很，两个人站的笔直，脚并着脚，肩并着肩，脑袋微微低下，眼睛盯着地面，完全是小孩子做错了事情的模样。
九爷看着都觉得眼睛疼，哪来这么大块头的小孩子，还是把他和八哥都糊弄了去的小孩子。
“你们两个就是在把我当猴耍，完全没把我当兄弟，也没把八哥当回事，如今你们要办的事儿都办成了，我跟八哥继续蒙在鼓里已经没什么价值了，才跑过来跟我说，怎么着，还想让我原谅你们？”
哪儿来这么大的脸，一个个的就会装乖，尤其是老十，以前那是真乖，现在这副模样完全是装出来的，偏偏还装的不像，有本事就掉几滴眼泪，勉强还能糊弄糊弄他。
这副壮汉装乖小孩的模样，糊弄鬼呢。
“九哥，这事儿我不该瞒着你，是我做错了，我任打任罚，九哥想怎么着都行，千万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十哥都这么说了，胤祯还能说什么，这件事情如果完全剥离开感情来讲，那就是愿赌服输的事儿，！，没什么好道歉的，但从兄弟情分上来讲，他的做法就有些不太厚道了。
所以除了认错道歉，任打任罚也是应该的。
九爷可不似两个弟弟，常年习武几乎从未间断过，他就不爱武学，都是个易胖体质，这一年多生活安逸了，发福的迹象就更明显了，所以动手压根就不是他的强项，到时候两个弟弟可能还没打疼呢，他就先累得气喘吁吁了。
不划算，让人肉疼的方式有很多种，动手并不适合他，还是要银子更适合他一些。
对九爷来说，他能想到的最有效的也最有力度的惩罚方式，就是罚银子。
银子这东西他是从来都不嫌多的，而且也不光是为了自个儿要，八成给八哥，剩下的那两层才留给自己。
反正不管是在府里还是府外，银子都是能派上用场的，八哥现如今就靠着那点儿俸禄过火了，连他送过去的银子都不肯要，倒不如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给八哥把银子送过去。
就当十弟和十四弟花银子买去了八哥剩下的那些人脉。
“一口价，十万两，你们一人交十万两银子给我，这事儿就算是翻篇儿了。”
九爷知道两个弟弟都是穷人，除了朝廷给的俸禄以外，并没有多少外快，但是他送了十弟那么多的古董字画，七七八八的都卖出去，十万两也就拿出来了。
十四弟虽然穷，但是四哥可不穷，孝懿皇后当年的私房可基本上都给了四哥，十四弟不是为四哥办事儿吗，这银子想来四哥是愿意替十四弟出的。
十爷的脑回路跟自家九哥是一样的，反正他让九哥给他买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打算慢慢还回去的，如今不过是换一个法子，反倒还省了他的事儿呢，总算是不用自己想理由把东西送回去了。
胤祯就没有发过愁，在他这儿，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都是小事儿，别说是十万两，就算是翻上个三四倍，也不成问题。
羊毛出在羊身上，他是很难拿出来十万两，但有人可以呀，江南的两只肥羊可一直都没宰呢，十万两对曹李两家来说，随便找一家，那还不是毛毛雨。
皇阿玛在世，想要动曹李两家怕是难了，倒不如钝！钝刀子割肉，慢慢让曹李两家把银子吐出来，省得皇阿玛活着的这些年里，让曹李两家先把银子挥霍干净了。
十爷府上的那些古董字画需要变卖，而且这不是哪一家的商人可以完全吃得下的，还得分开来，能多卖点就多卖点，不能让人打了马虎眼。
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胤祯难道是先一步把银子给九哥送过去了，京城跟江南的距离颇远，但曹李两家都有人留守在京城，十万两的银子，都可以不经过家主的同意就直接交过来。
为了避免‘厚此薄彼’，胤祯薅羊毛没有可着一只羊薅，而是两只羊一块儿来，曹李两家一视同仁，每一家都要了十万两。
其中有十万两他给九哥送去赔罪了，还有十万两则是投在了造船上，不得不说这玩意是真耗银子，他还没有多少财力支撑，四哥那边儿的银子怕是很快也不够这边用的了，还是得找曹李两家薅羊毛。
他可记得上辈子抄这两家的时候，那抄出来的银子可是比国库和内务府加起来的总和都要多，富可敌国，不外如是。
皇阿玛已经比上辈子多活了好几年了，曹李两家在江南又多收了好几年的银子，想来积累的资产应该比上辈子抄家的时候还要多了。
曹李两家如此巨富，造船的银子不够用了，胤祯能想起来的也就只有这两家。
旁的人家，要么是已经在夺嫡当中被抄了，要么就是虽然有皇阿玛护着，但的银两毕竟有限，不是哪一个臣子都能做到富可敌国的。
江南就是个聚宝盆，就是棵摇钱树，从哪儿搂银子，都比不上直接从江南截取。
胤祯刚在曹李两家敲了二十万两银子，后脚康熙和四爷就都已经知情了。
四爷这边，是胤祯主动过去说的，他与四哥没什么好隐瞒的，敲曹李两家的竹杠，更是敲得理所当然。
至于康熙这边儿，胤祯虽然动作做得隐晦，但也没有想着瞒皇阿玛，曹李两家贿赂皇子又不是头一回，这事儿皇阿玛应该屡见不鲜才对。
正好也让他看看，皇阿玛对曹李两家的容忍度在哪儿。

第115章
胤祯跟自家九哥之间的别扭，到底还是烟消云散了，不过并不是十万两银子的功劳，而是胤祯特意进宫去求了皇阿玛，让八哥的儿子弘旺入上书房读书。
除了八哥家的，大哥和二哥家的子嗣，胤祯也帮着求了情。
老爷子心肠还没有硬到连这些小辈们都要摁下去的程度，这事儿胤祯不敢居功，他只能算是顺水推舟。
倒是没想到误打正着了，解决了十万两银子没能解决的事儿。
不过能入上书房读书的皇孙，到底还是极少数，很多府里头都只能出一位，若是有庶子在的情况下，也就有两个人能去宫里读书，剩下的那些全都留在府里头了，由从外边请过来的先生教书。
胤祯府上就是这种情况，弘明在宫里边读书，剩下的全都在前院，除了这四个儿子，他还有五个女儿要操心。
本来他擅长的也就是带孩子一块儿玩，教育孩子这事儿经验实在不足，尤其是从一个突然变成了带一群。
所以打从开始教这群孩子们起，胤祯就盼着皇家学院和皇家女子学院提上议程的那一天，如今诸事已经尘埃落定了，自然也就到了可以提这事儿的时候。
胤祯先是跟自家四哥商量，之后又去找了三哥，这事儿由三哥来提才是最合适的，而且从三哥的角度，也最容易说服皇阿玛办这两家学院了。
胤祯去找三哥说这事儿的时候，表情极其自然，语气也尤为自然，很是不把三哥当外人的样子。
本来上辈子他们就打了很多年的交道，晚年的时候也时常聚在一块儿，就是这辈子嘛，还没来得及共叙兄弟情。
所以三爷就瞧见了一个相当自来熟的十四弟，明明是上门求他办事儿，却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一点儿都不拿自个儿当外人。
搞得！得他还以为自个儿是不是忘了什么，明明从前也没有过多的往来，他与十四弟年岁相差很大，十四弟出生的时候，他都快从上书房结业了，等到十四弟入了朝堂，那也是从一开始就跟在老八后头，与他压根就没什么关系。
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可这兄弟之情也都是处出来的，他与十四弟就没这情分，当然了，在皇家兄弟送来就是冤家，没情分是常见的，结成死仇的那比比皆是，他与十四弟还没到结仇的份上，只是……不太相熟罢了。
三爷被十四弟亲近自然的态度弄得有点别扭，以至于轻而易举就答应了十四弟的提议，等把人送出府去，往回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答应的有点儿太轻易了。
倒不是这事儿为难到他了，而是被人相求，怎么着也得端着点儿吧，一口就把事情应承下来，既显得他没有长兄风范，也不容易让十四记他的人情。
若是按照常理，他肯定得稍微端着点，推脱一二，才在十四的恳求下，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三爷晃了晃脑袋，也不知道是他着了十四的道，还是十四本性就是如此，自来熟的人虽然少见，但也并非没有。
不过应都已经应下来了，多想无益，总不能再把人拒绝了去，再说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有兄弟跟他这般亲近。
说起来也是苦，额娘成为皇阿玛生下五子一女，他是额娘最小的儿子，上面还有四个哥哥呢，可能是个哥哥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二哥身边有四弟，大哥身边有八弟，后来长大了，四弟后边儿多了个十三，老八更厉害，老九、老十，还有十四都跟在老八后头。
可怜他也个皇三子，排行仅仅次于曾经的废太子和直郡王，后边一串儿的弟弟，迄今为止，一个跟他很是亲近的！都没有。
他要是有丰富的经验，也不能被十四这一出给整懵了去。
三爷没有与之亲近的兄弟，但是有文采，别看他对皇阿玛挺犯怵的，要不是皇阿玛，他也不至于背上告密小人的名声，这简直就是硬塞过来的。
但是再怎么犯怵，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不影响他上朝参政，也不影响他上折子。
三爷考量了半天才下笔，这事儿没威胁到哪些人的利益，不至于会有什么人反对，皇阿玛应该也不会反对吧。
皇阿玛那么多儿子，儿子又生孙子，这些年阿哥所一直都很紧张，上书房那边也是，学生多了，伴读也跟着增多，每个学生还得配上好几个的哈哈珠子，上课占用的房间是越来越多，老师们也跟着增多。
能留给他们上课的就那么大点儿地方，所以只能是越来越挤，很难协调得开，总不能师生跑到御花园去上课吧。
紫禁城虽大，但里头待的人多了，也是一样的拥挤，要不然皇阿玛这两年怎么那么喜欢去畅春园小住，还不是觉得畅春园那边更为宽敞。
皇阿玛有去检查功课的习惯，之前去上书房那是顺路的事儿，往后去检查功课，也还是在紫禁城边上比较好，皇阿玛多溜达一会儿，也算是锻炼身体了。
也省得老人家总是殚心竭虑，不注意自个儿的身子骨，阿玛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阿玛，谁知道兄弟上位之后是什么样呢，福全二伯的下场，他可是亲眼瞧见过的。

第116章
除了还在圈禁当中的直郡王和八贝勒，众兄弟都是四爷用惯了的，朝堂上的文武大臣也是如此，每个人是什么样的秉性，擅长哪方面的差事，能力如何，四爷心里头都大致上有个数。
所以如今用起来也是相当顺手。
这一点在前两年就已经有人察觉到了，最近的体会可以说是愈发明显了。
除了已经习惯的胤祯，大伙，包括本来就跟在四爷身边的臣子，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适应。
比如回京述职的年羹尧，他跟着四爷的时间不算早，但绝对是在十四爷前头，而且是坚定的四爷党，连自个儿的妹妹都在前几年的时候给四爷做了侧福晋。
当然父兄的立场，年羹尧是没办法动摇的，但凡是有些底气的家族，都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两头下注，甚至是三头下注，都是常规操作，没什么可奇怪的。
已经是四川巡抚的年羹尧，原本可以说是四爷手下的一名大将，既是心腹，也是不可被忽略的左膀右臂。
但几年后再回京城，已经是隐形皇太子的四爷，手底下能用的人多了不少，而且还都不是平庸之辈。
年羹尧本以为自己在四爷的阵营里是头一份儿的，十三爷虽然出身比他贵重，但被皇上闲置了好些年，实在帮不上四爷什么，自然也就不能跟他抢位置了。
可十三爷这几年渐渐被启用，又多了个十四爷，而且这位让人摸不清楚的十四爷，还把九爷十爷一并给拉过来了。
就连诚亲王可能都已经投到四爷这边儿了，前段时间诚亲王上折子请求建的两处学院，据说最初就是四爷跟十四爷的主意，只不过交给诚亲王去办了。
这还不是投靠是什么。
直郡文和废太子之后，诚亲王就是这些皇子阿哥们当中排行最高的了，如果连诚郡王都投靠了四爷，余下的那些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这对四爷来说当然是好事，甚至对他来讲，也是有好处的，自个儿站队支持的人夺得大位的可能性越来越高，他没站错队，之前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
那就是付出的人越来越多，他在其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小，能收到的回报自然也就跟着缩小了。
本来想借着从龙之功平步青云的年羹尧，要是能愿意那才怪了呢。
一方面，年羹尧频频去四爷府上表决心，而且回回都不空着手去，以往八爷带给下人，都是把好处撒下去，用银子和权势来收买人心，但到他跟四爷这里，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另一方面，年羹尧还寄希望于已经做了四爷侧福晋的妹妹。
他是外臣，不能去见自家妹妹，只能让夫人前去帮着捎口信。
相信这枕头风多多少少还是能起到些作用的，若是从妹妹这层关系上来论，他与四爷可不光是君臣，他还是四爷的舅兄呢。
妹妹若是能有个儿子，将来说不定他还有当国舅的那一天。
年氏自从进了雍王府，确实受到了宠爱，一度压过了另一位侧福晋李氏，就是这两年，四爷前朝的事情太多了，无暇顾及后院，除了
福晋外，所有的人都受到了冷落，也包括年氏。
只是这话她没法跟嫂嫂说，一是爱面子，二是说了也没什么用，父兄再是厉害，但不管是曾经，还是以后，也都管不到四爷身上去。
四爷这两年忙于差事，但总有闲下来的时候，跟府里头的其他女子比起来，她最是年轻了，也最能等得起。
自打十四退出，四爷成为众人心里的隐形皇太子后，就连后院的子嗣也都有人时常留意了，嫡子逝世的情况下，也就只能开三个庶子了。
弘时是最先淘汰出局的，虽然是最年长的那个，但破了相，而且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都不出挑。
剩下的那两个，从出身来看，肯定是弘历稍微高出来一点，再看性格和能力，弘历也比弘昼要强。
但让所有人持观望态度的原因是弘历也就比弘昼要强上那么一点，纯粹是在矮个子里拔将军，弘历可没法跟当年的四爷相比，跟曾经的废太子比起来，也差了很多，甚至连当年的八爷和直郡王也比不过。
这可不是大家欺负小孩子，已经八岁的弘历，可以说早早的就进入大家视线内了，跟四爷、废太子、八爷和直郡王八岁的时候相比，这位确实比不过。
经历过九龙夺嫡的人，尤其是参与其中的人，让他们接受弘历是四爷的继承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意难平。
在众人眼中还算年轻的四爷，大概是一心都扑到朝政上了，虽无太子之名，但早已有太子之实，虽然免不了有跟皇上杠上的时候，但这么多次有惊无险也都过来了。
四爷专心公事，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是雍亲王府为什么整整十一年没有新生儿了。
一直到康熙驾崩，四爷登记，府里也就才只有这么三个阿哥，跟先帝比起来，确实少的可怜。
而这一年，四爷已经四十四岁了，到了做祖父的年纪。
当然，如果拿老爷子当例子，四爷日后想再要孩子也不难，但寻常人到了这个年纪，再有子嗣的已经不多了，更何况四爷已经整整十一年没有一儿半女出生了。
如此看来，将来的太子就只能在这三个人里挑了，弘历的赢面儿自然是最大的。
就连弘历自己也这么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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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大概是有恃无恐的缘故，弘历虽然还只是个光头阿哥，但自打出了先帝的孝期后，府里边就多了好几个侍妾。
别看只是侍妾，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几个皇子阿哥被人放在放大镜下观察，后院之事也不例外。
按照规矩弘历只给先帝守一年的孝期，做皇帝的确可以以日代月，满打满算只需要二十七日即可。
但四爷却是准备如同民间孝子一般，扎扎实实守够三年，朝政不可耽搁，但其余的方面，皆是按照孝期的规矩来，比如吃穿，比如房事。
就连选秀虽然没有推迟到三年以后，但紫禁城却是没有打算再进人。
不过他只这么要求了自己，对于妻儿而并没有做此要求，尤其是皇后，他与皇后是两辈子的夫妻了，又因着弘晖的缘故，所以但凡有可能，他都希望弘晖能再有一个嫡亲的弟妹。
若是能培养成继承人最好，若是不能，这世上也多了一个跟弘晖血脉最是相近的人，于他，于皇后，也都是一种安慰。
所以这三年他食素不要紧，皇后还是要好好备孕的。
雍正元年到雍正三年，后宫一直都没有动静，弘历也知道，皇阿玛是在为先帝守孝，虽然这做法迂腐了些，但与他倒算是好事。
若皇阿玛就只有这三个儿子，那大概是没有人能与他相争了。
四爷登基之前的将近十年里，一直都是朝堂上的隐形皇太子，没有太子之名，但手中的权力早已超过太子之实，无论品性，还是能力都让人心服口服。
至于登基之后，让人心服口服的还有四爷的心胸，先帝把废太子和直郡王关了十多年，都没想着放出来，四爷倒是有气魄，恢复了直郡王的爵位，又立废太子为理亲王，更重要的是还把人给放出来了，甚至交代差事给这二位。
八贝勒要晚些，但也在雍正二年就被放出来了，而且还被委以重任。
造船出海这么大的事儿，皇上只用了两个兄弟，一个是十四爷，另一个就是八贝勒了。
十四爷在皇上登基没几天的时候，就直接被封为亲王，而且还领双俸，成为议政大臣，连名讳都不必改，其！其他的皇子阿哥，名字当中的‘胤’都改成了‘允’，唯独十四爷，还是跟皇上一样。
尽管十四爷是总揽，但是某种程度上，八贝勒能够跟十四爷办同一件差事，就足以可见皇上对八贝勒的信重。
如果说皇上在做隐形皇太子的时候，就足以让人信服了，那在登基之后，还有些让众臣摸不着头脑。
先帝虽然也喜欢出其不意，但底下的老臣也不难揣测先帝的想法，即便是在储位之争上，也多是讲究一个平衡之道，总体来讲是有规律可循的。
但新皇就不一样了，无论是造海出船，还是启用废太子、直郡王和八贝勒，甚至在很多的朝政安排上，都有些出人意料，看起来极为大胆，让人忍不住担心新皇会‘翻船’，但这艘船却乘风破浪，越行越远。
一众参与其中的橙子也忍不住跟着心潮澎湃，他们几乎可以预见一个盛世的来临，而作为盛世的缔造者，他们这些臣子也将跟着皇上一块名垂青史。
古来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最大的心愿和成就都莫过于如此了。
所以继承人很重要，决定了盛世是否可以延续下去，有皇上朱玉在前，弘历这个隐形皇太子就做的不是那么让人满意了。
品行不能拿来跟皇上相比也就罢了，就连能力也跟当年的皇上差距太大了，都是做隐形皇太子，尽管有年岁的差距在，但能力相差远胜于年岁相差，如此发展下去，就算弘历过了而立之年，也很难能向皇上当年做雍亲王的时候那样。
不满意，实在不满意。
弘历对自个儿倒是挺满意的，文武双全，既能把哥哥比下去，也能把弟弟比下去，他不光是把皇阿玛当做自己的榜样，还把已经过世的皇玛法当做自己的榜样。
要说做皇帝，还得是做皇阿玛法那样的皇帝，皇阿玛虽厉害，但对自己过于苛刻了，处理朝政的时候比臣子都用功，省吃俭用，七品小官家的饭菜都比皇阿玛的膳食来得丰富……
做皇帝做到这份儿上，在他看来，就很是没有必要了，那是做圣人的标准，何必拿来强求当皇帝的人。
不过，他也就是在自家府上才会放松！松一二，在外面那也是严格要求自己，尤其是在皇阿玛面前，想来不管是哪个做皇帝的，都应该希望继承人跟自己相像。
弘历没觉得自己有恃无恐，甚至他觉得自己做的够多了，比起已经完全放弃储位的三哥，还有懵懵懂懂压根就没有争权意识的弘昼，皇阿玛应当更喜欢他才对。
弘历已经把自己当作是皇阿玛的继承人了，所以无论是面对朝臣，还是面对兄弟，甚至是面对他的那些叔叔伯伯们，都底气颇足，有时候还会端着架子。
对比曾经的弘晖，四爷对弘历也可以说是一百个不满意，他都已经打算好了，若是这几年还不能再生个一儿半女，那就立皇太弟，十四弟的能力没得说，而且身子骨比他强多了，怎么着也能比他多活个二三十年吧，再加上她本来就比十四弟年长十岁，加起来那可有足足三四十年了。
胤祯并不完全知晓四哥的打算，他只知道四哥对弘历确实不怎么满意就是了，为此，他还特意穿着常服去庙里拜了拜，保佑四哥跟四嫂早日得偿所愿。
若这世间真有轮回的话，能让弘晖重新投胎到四嫂肚子里，那就是更好的事儿了。
不过，这世上难有十全十美的事儿，雍正四年，已经四十多岁的四嫂怀孕了，整个太医院都跟着紧张，连额娘也跟着提心吊胆。
好在四嫂身子骨还是不错的，之前的准备也充足，中间没出什么岔子，也就是弘历的额娘熹嫔被夺了封号，又降为了贵人，连带着弘历也跟着消停了不少。
刚生下来就被皇上赐了名，而且是顺着皇子起的名——弘昭。
这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个女孩儿的名字，甚至还有老学究反对，不过没泛起什么水花就是了。
孩子的性别确实让很多人都失望了，但皇上这么多年终于又得一女，也给了很多人希望。

第118章
因为是嫡公主，弘昭不光是名字，连待遇也是不同的，甚至很多方面都已经远胜于皇子了，比如启蒙的先生。
弘昭三岁启蒙，光是先生就有四位，十四算是其中的一个，余下还有两位也是议政大臣，最后一位虽然不是议政大臣，但是比前头这三位还要特殊。
曾经的废太子，如今的理亲王，皇家学院的院长。
这样的四位启蒙先生，若是安排给哪个皇子，几乎就是摆明了告诉众人，这位将是未来的太子。
但弘昭再怎么特殊，也不过只是一位公主，别说旁人了，就是弘昭的三位兄长，也都没想那么多。
弘历也只是庆幸得亏皇额娘生的是个女儿，若是个儿子，就看皇阿玛这意思，将来哪还有他什么事儿。
弘昭出生的时候，弘历只是庆幸，弘昭三岁启蒙的时候，弘历也还只是庆幸，这份庆幸一直持续到理亲王府立世女。
同样都是没有嫡子，理亲王在庶子和嫡女之间选择了嫡女，偏偏皇阿玛还同意了。
明明是一件极不合规矩的事儿，朝堂上一开始反应声势挺大的，可却外强中干，没起到多少作用就被压下去了，从二伯上折子开始，一直到皇阿玛下旨定下这事，总共花了也才不过十日的功夫。
爵位不同于皇位，弘历当然也知道这两者不能一概而论，但就怕皇阿玛起了旁的心思，理亲王府立世女，开了一个相当不好的头。
皇阿玛太过强势，那么多人反对，竟没起到多少作用，还有他的那些叔叔伯伯们，明明早些年争得那么厉害，说是兄弟反目都不为过了，如今又兄弟情深给谁看。
居然在这事儿上都没反对皇阿玛。
弘历不是一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在二伯上折子的头一天，他不光是让底下的人反对，还去见了大伯，见了八叔、三伯、七叔……
这些叔叔伯伯们有一个算一个，就连二伯和十四叔那他也去了，要知道这两位可是弘昭的启蒙先生，素来跟他也不怎么亲近。
但他还是去探了这两位的口风，没一个让他满意的。
就算是之前就主动跟他有过接触的十二叔，也只会说些漂亮话，在这件事情上压根就没使力气，一副畏惧于皇阿玛的样子，瞧着都让人觉得牙疼。
年岁越长，弘历就越是发觉皇阿玛在朝堂上的强势是远胜于皇玛法的，无论是造船出海，还是大兴工商业，甚至在摒除满汉差别上，皇阿玛都强势的让他有些不安。
但这些年下来，朝堂上又确实没有出过大的纰漏，尽管有些文人说话不太好听，但皇阿玛压根儿就放任不管，任由这些人评说。
在这方面，皇阿玛倒是显得比皇玛法还要宽厚几分。
弘历在心里头其实是更向往做皇玛法那样的皇帝，那他能不能做皇帝还得是皇阿玛说了算，尤其是在出了这事儿之后。
弘历尽可能向自家皇阿玛的想法靠拢，就算他不理解，不赞成，但做做样子还是会的。
这样的做法，在很多人看来那叫有吾皇之风，但在另一部分人看来，就有些……东施效颦之意了。
胤祯就觉得有些辣眼睛，弘历的那些小心思，瞒不了多少人，他在兄弟们当中已经算是傻白甜了，连他都能看得出来，旁人就更不用说了。
四哥那就更瞒不住了。
“与其让他这样蒙着眼睛瞎使劲儿，倒不如把事情挑明了，也省得将来回不了头。”胤祯跟自家四哥提议道。
弘昭的资质确实要比弘历强，而且弘昭在还是‘一张白纸’的时候，被灌输的就是四哥的理念。
如今弘昭已经七岁了，除了是女儿身之外，其余都比弘历更适合那个位子。
四哥显然已经下定决心了，他也觉得弘昭更合适，甚至二哥和十三哥，还有给弘昭做先生的另外两名议政大臣，在这件事情上都已经有默契了。
与其拖延下去，倒不如早一点挑明，看着弘历侄儿犯蠢，也是觉得挺可怜的，还不如趁着弘历执念还不深的时候，先把事情定下来，免得毁了一个孩子。
四爷已经习惯自家十四弟这样时不时的天真了，他当然也想保全弘历了，尽管做继承人不满意，但也是自家孩子。
但是这事儿十四弟想的这么简单，上辈子弘历或许没起心思，算是起了心思，也没多少，毕竟他从一开始弘晖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年岁上又比弘历大了那么多。
但这辈子，弘历一直把自个儿当成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弘昭年岁上比弘历小了不少，而且又是女子，即便是把事情挑明了，即便他把弘昭立为皇太女，弘历怕是也很难认命。
“朕原是想再等几年的，等朝廷在海外安排的人再多些的时候，就把弘历送出海，避免兄妹相争。”
朝廷在海外安排的人越多，一方面弘历出海也就越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弘昭将来能够掌控全局，弘历就算是出了海，也不能对大清造成威胁。
四爷之所以敢再等几年，也是觉得自己对朝堂的掌控力足够，哪怕再过上个几年、十几年，弘历在朝堂上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不会像当年九龙夺嫡的时候那样，把满朝文武都牵扯进去。
胤祯自觉在这方面是比不过四哥的，他也不过是提个建议，究竟怎么做，还得看四哥自己的安排。
相比于四哥对侄子侄女们的长久安排，胤祯这边就简单多了，早些年的时候，还需要他往府上请先生教导儿女，但后来不是有了皇家学院和皇家女子学院嘛，也就用不着他再操那么多心了。
至于爵位的继承权，财产的分配，他不偏心，也无需考虑太多，直接照规矩来就是了。
就连儿女的婚嫁，那也都是四哥四嫂说了算，论看人的眼光，他是比不过的，论收集情报的能力，那也是四哥手底下的粘杆处更厉害，用不着他再派人去打听。
府里的一切事宜只要是照着规矩来，就出不了大乱子，也杜绝了一些人的小心思。
无论是做阿玛，还是做一家之主，在胤祯这儿都是挺轻松的。

第119章
理亲王府立世女，勤亲王府可以不受影响，但是九贝勒那边儿，就很难不受影响了，毕竟他们家跟二哥家情况相似。
八个儿子皆是妾室所生，六个女儿里，唯有第四女出自福晋，是嫡出的格格。
要说命苦，还是九福晋命苦，府里头八个庶子，妾室也多，有正经通过选秀进来的，但只是少数，更多的都是底下人送上来给自家爷的。
八爷是爱妻的，所以底下臭的香的，人家一概不要，十爷是个抠抠搜搜的，不乐意掏那么多银子来养妾室，所以也不要。
唯独自家爷，是个心里头没数的，什么脏的臭的都接回府里头，这些人的开销加起来可不小，而且把整个后院儿弄得喧喧嚷嚷，一点都不清静。
这么多年了，九福晋对自家也早就死了心，她不过是想着好好将自己女儿抚养大，准备足够多的银两，到时候给女儿压箱底儿做嫁妆，最好夫家就选在京城，不用跑到大草原上去吃苦。
爷和爷底下那些儿子，就不图他们有多大本事了，别给自家闺女惹祸事就行，屁大点儿的光没沾上，再被连累了去，那才惨呢。
九福晋所想，或许就是曾经的理亲王福晋所想，毕竟这世道就是如此，但一旦有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又怎么能不心动。
让旁人的儿子继承爵位，又怎么比得过让自己的女儿来继承。
九福晋早些年还想过抱一个庶子到膝下抚养，但她自个儿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女儿被平白压过去一头，也不甘心把好处平白让给那些个贱人当中的一个，所以这事也只是想想，这么多年了，也没把哪个庶子充作嫡子来教养。
如今看来，还好是这一份不甘心，让她没动手。
九福晋跟九爷之间算不得是什么贴心人，或许曾经贴心过，但这些年情分也早就耗光了。
至于自家女儿，在爷那儿也算不得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他不觉得自家也会像理亲王一样，替嫡女争取到继承人的位置。
自家女儿，能靠的只有自己和她这个当额娘的。
九福晋虽然没上过朝，但也晓得，自家女儿首先得有这份能力，才能去跟庶子争，好在，自家爷是个不怎么爱管孩子的，那些个庶子，原本亲生的额娘出身就不太高，整日里又忙着争宠，几乎没有能一门心思教导孩子的人，就算有也拿不出这份金钱和人脉来。
她就不同了，早在这个女儿出生之前，她就知道男人不靠谱了，所以她才给女儿请了那么多的名师。
有正经启蒙读书的女先生，有教琴棋书画和女工的先生，管理内宅和管理府外的铺子、庄子，这些都是她亲自教的。
后来又送去了皇家女子学院，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
也算是有了个好的基础。
但是想要成为世女，光这些还不够，感谢理亲王夫妇，有现成的例子在眼前摆着呢。
九福晋怕自己照猫画虎学的不像，还特意去请教了自家二嫂，深知开口请求让自家女儿跟在侄女儿身边一块儿学习。
她与二嫂没什么交情，但为人母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她想让女儿有出息，二嫂也是如此，正在二嫂的角度来看，世女当然是越多越好，彼此之间也好有个帮衬。
果然不出她所料，二嫂不光是应下了，还特别积极的给她出谋划策。
最好的方式，当然还是从自家爷那里下手，若是不行的话，那就只能迂回着来了，先培养能力，再培养人脉，最后造势，只要能进入圣上眼里头，就有可能翻盘。
九福晋压根儿就没想着走自家爷的路子，她跟女儿商量了，也回去跟阿玛额娘和兄弟商量了，甚至来找二嫂之前，她都没跟自家爷透过一点儿风声。
就怕说了以后，没等来赞同，而是等到了反对声，若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家爷出手阻挠，那她再做什么也是枉然，倒还不如瞒着点儿，闷声发大财。
跟九福晋这种想法一样的人并不多，但不得不说有理亲王府立世女的例子在，情况相仿的人家，总还是有动心的。
就连没有爵位的人家，也有一些起了心思，如今朝堂上没有女子，但等到将来世女继承爵位，可不就是有女子上朝了，皇家的女子可以，那自家的是不是也行……
有没有能力跟性别还真没什么关系，有些人家尽管对男子资源倾斜得厉害，但偏偏一家子的灵气都聚在了女儿身上，以前是只能困守在内宅之中，但如今已经能看得到希望了。
这苗头正是四爷想要看到的，苗头越大，将来他立皇太女的阻碍就会越小，更何况优胜劣汰，朝廷也必然可以迎来一大批能臣。
单从皇家学院和皇家女子学院两边的成绩来看，差距还真不大，尤其是排在最前头的那几位。
事实永远胜于雄辩。
——
胤祯接了宗令的差事，宗令虽然听起来威风，但处理的都是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儿，不像做九门提督的时候，过手的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不过，这些鸡皮蒜毛的小事里头也分大小，如今就多了不少大的，比如女子继承爵位，他虽管不了，但可以直接告知四哥，再比如这家产继承之事儿，他就可以帮着给决断了。
女子倘若能够顶门立户，而不是嫁出去，家产方面确实要按照男子来等同对待了，这道理还是说得通的。
无论是做家主，还是做宗令，胤祯都秉承规矩办事儿，基本上不掺杂他与这些人的感情，久而久之，倒是也得了个铁面无私的美称。
当然，他也知道，好些人私底下抱怨他冷酷无情，有不少还是在自家府里头。
比如自己的两位侧福晋，早些年受过较大的恩宠，那时候都已经敢跟福晋掰腕子了，而且还能不落于下风，可见这恩宠之重了。
至于这些年，胤祯就有些像戏文上演的负心汉了，说变心就变心，不光是对曾经心爱的女子变了心，而且心爱女子所生的子女，也都没了曾经的优待。
这要是过两年换上原身回来，妥妥的追妻火葬场，但是到了胤祯这里，他倒并不在意这些人私底下的议论，反正他又没苛待了谁，一切照着规矩来，甚至在规矩之外，他已经给了足够多的照顾了。
足够……他问心无愧。
但人心并不是轻易就能得到满足的，尤其是从高地回到原地的人。
就连胤祯也没有想到，他的长子，性格虽有几分莽撞，但看起来真算不上心狠之人的弘春，在被教育了那么多年之后，还能再犯大错。
小的时候犯错，那是对弟弟拳脚相加，顺带还连累旁人破了相。
长大了再犯错，出手就想要了人命。
出事儿的不是已经立为世子的弘明，而是他另一个嫡出的儿子——弘暟。
这回手段倒是高明的很，不再是直来直去，而是从马匹上做的文章。
弘暟的爱马，在林子里打猎的时候突然发狂，彼时，弘暟正骑在马背上。
幸亏弘暟这小子运气好，拳脚功夫练的也好，这才借着手中的长鞭，攀到树上，从马背上脱离开来，而不是跟那匹发了疯的马一样摔到山下。
此事看起来就不是意外，胤祯亲自和弘明一块查的，查来查去，出手的居然是府上一个妾室，因为对福晋怀恨在心，所以才想着冲福晋的小儿子下手。
种种证据都指向这人，甚至连同本人都供认不讳。
若不是胤祯去求了四哥，让粘杆处出手调查，可能还真找不到幕后的真凶。
此事牵扯到两个人，一个是弘春，一个是弘历，一个图谋的是亲王爵位，打算循序渐进，分两步铲除掉摆在前面的嫡出兄弟，另一个则是想要壮大势力。
弘历之所以帮着出谋划策，帮着出钱出力，一方面把弘春归在麾下，另一方面，一个亲王庶子，当然是比不过亲王世子。
再说了，倘若这两个人真能天衣无缝的杀掉胤祯的两个嫡子，将来等到弘春想做亲王的时候，也未必不会对他动手。
胤祯能想到的事儿，四爷自然不会想不到，原本就打算把人送出去的，如今看来也确实不能再留了，否则还不知道这人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他虽然对弘历做继承人不满意，对弘历在家事上的糊涂不满意，但在这件事情之前，四爷没觉得弘历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如今倒是他高看了弘历。
弘历在四爷这儿，已经是失望透顶了，弘春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不是个有能力的人，心思还不正，能够对自己的亲兄弟下狠手，这样的人，别说是给一个闲散的爵位了，就算是在朝堂上，他都不想用。
还不如打发出去，有这样的狠劲儿去冲着别人使，别老搁在自家人身上。
弘历和弘春以历练的名义，被放出海去了，地方是十四爷和胤祯亲自定的，人员和物资也是他们两个定的，没给太多，就是想让弘历和弘春把在大清的家底都收拾收拾，尽可能的都带出去，也省得之后再费劲儿收拾这些人。
能带走的家眷也一并都带走，就当是在外头安个家，十几二十几年里都不要惦记着回来了。
这就相当于另一种形式上的流放，只不过跟流放比起来，足够自由，倘若有能力的话，在外头做个领主也是很有可能的，跟先帝动不动就圈禁的手段比起来，这也算是温和的了。

第120章
弘历要出走海外，那是早好几年前就已经定下来的事儿了，弘春这才真正是自己作死。
更何况，弘历的能力虽然不足以做四哥的继承人，但也绝不是无能之辈，倘若用心的话，只要运气没坏到家，总是可以在外头闯出一番天地的。
弘春虽然是自个儿的儿子，孔武有力，武学功夫那些年练得不错，但别的方面能力差了些，以前只是瞧着有些蠢，如今除了蠢，还狠。
这样的人一旦放出去，除非是运气极好，否则很难是有什么建树的。
“这一处小岛上几乎没多少人家，也都是民风淳朴之人，与其到旁处去，倒不如在这里安家，日后大清的船队出海路过这儿也可以歇歇脚，补充一下物资。弘历那一边你就别跟着去了，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胤祯嘱咐道。
还能怎么样呢，到底是自家儿子，总得要指一条明路吧。
弘春不是个能受气的人，若是论到心狠，不比弘历差，但是手段就比弘历差太多了，若是跟着弘历，顺利的时候还好，不顺利的时候，很有可能就会被丢出去挡刀。
弘春就干不了费脑子的事儿，倒不如找个小地方安安稳稳的呆着，依托着大清也能赚些银子，自由自在，平平安安。
这是胤祯对自己长子最后的安排了，这也就是自己孩子，换做是旁人的孩子，能干得出这种勾当来，被人当刀使也活该。
弘春含含糊糊地应了下来，父子俩相顾无言，早些年的父子情深，到了这会儿早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弘春也明白自己做了错事，被查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家阿玛饶不了自己，就是没想到，阿玛会狠到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直接把他发配出去了。
不光是把他一脚踢开了，连同弘历这个做皇子的，都未能幸免。
这些个偏心眼的阿玛，确实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弘春不后悔动手，要后悔也是后悔事情没再做得更缜密一些，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谁能想到弘历那边儿早早的就被皇上监视了，以至于顺藤摸瓜，把事情查得一清二楚。
弘春是怀着愤恨离开的，不过他也确实听了自家阿玛的安排，而没有接受弘历的招揽，谁让胳膊拧不过大腿呢，弘历自己都沦落到这般地步，可见也不是个多厉害的。
至于弘历，他倒是真的后悔了，若不是为皇阿玛抓到了证据，而且又是谋害堂弟这种事情，朝堂上的反对声不至于才这么一点儿，皇阿玛也不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把他扔出来。
他说是没有去拉拢弘春，在朝堂上循序渐进，也是很有可能得到那个位置的，皇阿玛虽然精明，但毕竟已经老了，弘昭再是出身高贵，再是聪明，可却足足小了他十五岁。
这中间的时间差，原是他最好的机会，可一旦到了海外，那就鞭长莫及了，不知道这机会将来是便宜了三哥，还是便宜了五弟。
甭管怎么着，随着弘历的出海，朝堂上一部分人也跟着收了心，皇上子嗣少，能折腾的也就这么一个。
二皇子与世无争，又因为破了相，早早就跟大位无缘了。
三皇子性子活泛，常常有出人意料之举，说好听点儿是不拘一格，说难听点就是个人来疯，不稳重，也不聪明。
至于中宫所出的嫡公主弘昭，这位虽然没上朝，但存在感一直都不给，有理亲王府立世女的先例在，难保皇上不会起同样的心思。
而且这位公主名声在外，光是给她启蒙的那几位先生，用来给正儿八经的太子启蒙，都会让人觉得过于郑重，给一位公主启蒙，就更是不寻常了。
大概是因为大家都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吧，所以才能接受这位公主十二岁入朝参政。
彼时，理亲王已经告老致仕了，虽然爵位还在他自个儿身上，但上朝的事儿已经是他女儿的了。
九贝勒是被自家福晋给‘迂回包抄’了，本来是没起那个心思的，硬生生也被逼着当了一回新潮人士，跟着立了世女。
他这个女儿也确实争气，皇室头一个参加科举的女子，也是第一个科举入仕的女子，虽然官阶还不够参加大朝会，但在刑部已经有了一席之地。
不只是这两位的女儿，宗氏家的、臣子家的，这几年陆陆续续也都有女子出头了，就连民间也受到了影响，办了几处女学院。
只是于天下女子而言，这几处学院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能当官儿的、能办差的、能读书的，都是极少数人。
胤祯在弘昭入了朝堂之后，便起了要告老的念头，她这具身体的年纪是不大，但架不住他心理年龄的，累加起来，他可是活了一百多岁的老人家了，早就该颐养天年才对。
弘昭既是能入朝堂，那做皇太女的阻力也就不会很大了，人的底线本来就是被一点点拉低的。
胤祯不喜欢处理朝堂上的杂事，也不喜欢侍弄花草，这辈子养老的时候，他就把能玩的全玩了，这辈子打算换换花样，带几个侍卫，满大清走走，甚至去边界上走一走、看一看。
好歹也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写游记的能力还是有的，届时根据当地的人情地貌，根据他寻访过的真实经历，写上几本儿游记。
放到后世，那肯定是史学家研究历史的珍贵材料，也算是给后人做贡献了，顺便也在小范围内出出名。
他都已经想好了，走之前就把爵位交给弘明，再把家给几个孩子分了，不同母的兄弟最好是分开住，各自奉养各自的额娘，没有生养过的妾室，也能分得些财产，日后还住在亲王府，每个月有月银拿，也有人照顾。
虽然不能尽如人意，但胤祯已经尽可能照顾所有人了，这样自个儿才能痛痛快快得的出去玩儿。

第121章 完结章
培养培养后生晚辈，再确定一下后续发展的方向，最后交接一下手里头的差事，如此一整套下来，胤祯准备写告老折子的时候，朝堂上就已经开始为立皇太女这事儿争论了。
就算是已经不在朝堂上了，胤祯也肯定会为这事儿出手的，何况如今他只是准备告老，毕竟还没离开朝堂不是。
无论是作为四哥的兄弟，还是作为弘昭的启蒙先生，就算是作为普通的臣子，他都会支持这事儿。
胤祯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在朝堂上跟人撸袖子干仗的准备，不过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四哥对朝堂的掌控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至于弘昭，在朝堂上才呆了两三年，但已经有不少追随者，其人品和能力，也得到了大多数臣子的认同。
更重要的是，除了弘昭，确实也没人可选了。
弘时就算是没破相，那也不是个能当皇帝的性子，人家自己也早就已经看开了，压根就不掺合这些事儿。
弘昼也没想着掺和进来。
不得不说，弘昭的皇太女之位，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若是皇阿玛的女儿，那是绝不可能的。
多年的准备，一朝成真，但是在册封皇太女的时候，胤祯仍旧觉得有几分恍惚，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走的时候，扭头就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九哥，脸上也带了几分恍惚，看上去就跟没睡醒的一样。
胤祯伸手拍了拍自家九哥的肩膀，“回去了。”
可怜见的，他本以为九哥是个开明之人，但没想到九哥的开明只是一部分，在儿女之事上，九哥还是颇为传统的。
前段时间九哥家的世女，已经绝对算得上是大龄的未婚侄女儿终于大婚了，不同于旁人家的男娶女嫁，这个侄女儿不是嫁人，是娶人。
这在皇室也不是先例，二哥家的侄女儿不也是招的上门女婿，既然是顶门立户的继承人，那自然就不能嫁到旁家去了，生下来的儿女也要随母姓。
但二哥家的侄女儿，上门女婿招的是旗人，而且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四品武将，家世算不上厉害，本人也算不上厉害，资质平庸，相貌普通，配二哥的女儿，在外人看来实在是差了几分。九哥家的侄女儿就不一样了，上门女婿也招的是汉人，虽然出身并不显贵，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状元郎入仕，跟九哥家的侄女还是同年，同年参加的会试。
能够考上状元，只能说是会读书，但短短五年的时间里，这个小小的状元郎，被破例连升三级，从正六品到从四品，已能称得上是惊才艳艳了。
在如今这样的大环境里，这般年轻且有能力的人，愿意入赘，绝对是真爱了。
九哥可就只有一个贝勒的爵位，又不是皇位，没什么能让人家图谋的。
若不是场合不对，九爷压在嗓子里的那声叹息就得出来了，这世道越发让人看不明白。
他们家如此，皇上家里也如此，这皇太女都立了，将来是不是还要选皇夫，选秀从来都是女子的事儿，将来总不能让男子也进宫选秀吧。
这成什么样子了。
九爷一肚子的牢骚不知该跟谁说，十四弟不行，这人从来都把四哥的话奉为圭臬，四哥的决定，在十四这儿对的不能再对了。
十弟也不行，压根就不关心这些事儿，孩子们都大了，老十还活得像个孩子一样，没心没肺，无忧无虑。
至于福晋，这人早已经一心扑在自己闺女身上了，若不是谈正经事儿，他怀疑福晋都不带稀罕理他的。
他跟八哥的交情没受影响，什么话都能跟八哥说，但八哥实在是太忙了，一个人当成好几个人在用，一年到头都没有清闲的时候，他实在不想去耽搁八哥的功夫。
无人倾诉，事业心也不是怎么强的九贝勒，干脆把重心放到了自己的生意上，十四把折子递上去没几日，他也跟着写了一封奏折。
虽说不怎么看得懂这世道，但他确实后继有人，与其两头忙活，倒还不如直接从朝堂上退出去，让自家闺女顶上来，他也好专心于自个儿的生意。
十四弟比他小那么多，都告老致仕了，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也该到年纪了。
跟前一世差不多，事业心重的兄弟，依旧兢兢业业的奋战在朝堂上，事业心不重的，明明身子骨不错，年纪也轻，可却一个接着一个告老。
四爷这回是没办法早早的做太上皇了，谁让继承人年纪小呢，他不把路子铺好，免不了会人心浮动，平白让朝堂上出一些乱子。
所以在胤祯的六本游记都已经出版了，雍正三十年，已经七十四岁的四爷才退位，把皇位交给皇太女，自己则成了太上皇。
做太上皇，那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事儿，其中的尺度如何把握，四爷已经很有经验了，所以在畅春园住了小半年，趁着自个身子骨还不错，四爷干脆跟着十四弟一块踏上了游玩之路。
之前只能翻看十四弟写的游记，勾得心痒痒，搀着他还能走得动，当然得要亲自去瞧一瞧了。
胤祯本来还打算出海的，因着四哥要一块儿去，干脆改了行程，这大清的每一个地方，他几乎都已经走遍了，好玩的、有意思的地方在他的游记里都有出现，但这倒不妨碍他再重新走一遍。
也让四哥看一看，当政三十年后的大清是什么样的，应当是没有辜负四哥两辈子以来的勤勉。

第122章 后世无责任番外（一）
胤祯一直都觉得自己颇得老天爷厚爱，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奇遇，不过对于老天爷莫名其妙的厚爱，他倒都一直都是平常心待之。
既不强求，也不烦恼唉呀。
大概真是入了老天爷的眼吧，又或者他上辈子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所以在清朝活了那么多年之后，胤祯居然还有机会重回现世。
也不能完全算是现世，这个世界跟他记忆中的那个世界还是差别挺大的，应该算是平行时空吧，而且还是他刚刚经历过的那个平行时空。
根据历史记载，额娘十六岁以宫女的身份入宫，接连生下三子三女，做过德嫔，做过德妃，做过德贵妃，又做了几十年的太后。
皇阿玛八岁登基，在康熙六十一年病逝，把皇位交给了自家四哥。
四哥做了整整三十年的皇帝，这三十年里，主张改革，整治贪官污吏，主导出海，开辟了海上丝绸之路，同时与多个国家建交，提高了工匠和商人的地位，也大幅度提高了女子的地位。
大清朝在雍正年间有多处女子学院建起，女子可以参加科举，可以入朝堂做官，可以继承家产和爵位，甚至连雍正年之后的下一任皇帝都是女子。
历史就是在雍正年转了一个弯儿。
虽然大清最后还是没了，但这片土地没有再经历百年的屈辱，自始至终都是世界上的大国、强国。
胤祯翻看曾经的历史，倒并没有帐然若失之感，本来他也没觉得大清可以天长地久，改朝换代是必然的。
他倒是有些欣喜，毕竟每一个国人，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国土曾经经历那样的苦难。
不光是历史的改变，蝴蝶效应让后来人也都发生了变化，比如明明是独生子的的胤祯，这辈子又多出来一个哥哥，还是双胞胎哥哥，不过他们是异卵双胎，模样长得并不是很像。
哥哥长得像爸爸，他长得更像妈妈。
爷爷还是白手起家的富豪，他们家也还是不争气的二房。
老爸打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没想过去爷爷的公司跟大伯争权，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直接回家啃老了，中间也做过一些小生意，只是嫌苦又嫌累的老爸，即便是能赚钱的生意，到最后也都关门了。
可以说是在家啃了几十年的老。
老妈倒是一直没闲着，一家花店开了几十年，也不图它盈利，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他呢，还是个游戏主播，一天只有两三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赚来的钱就已经足够他的生活费了，爷爷给他的分红，压根就用不着，他都攒着呢。
他哥也是咸鱼一条，还不如他呢，高中的时候成绩不好，所以就直接走了留学的路子，压根就没参加高考，在国外呆了五六年，今年才终于把毕业证拿下来，过几天就回国了。
总之他们二房，一家人都在咸菜缸里腌过，整整齐齐的四条咸鱼。
胤祯，不，应该是林勤，对于如何做一条咸鱼还是很得心应手的，不就是提前进入养老生活吗，有手机、有电、有网、有空调、有外卖……关键是还有钱，这小日子简直不能更爽了。
他原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虽然多出来两辈子的经历，但并没有要奋发图强的意思，做个游戏主播多好，既可以玩儿，又可以赚钱，两不耽误。
林勤看着手机相册里已经变了模样的父母，感觉还真是怪怪的，只能是将这些改变归咎于蝴蝶效应，毕竟是平行时空嘛，不一样也不奇怪。
林勤把相册从头翻到尾，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前世今生的事儿压根就不能深究，他还是先去瞧瞧这辈子的父母，甭管怎么着，这都是他的父母了。
林勤开着车，整整一个半小时才到父母家，他住市区，出去玩儿方便，点外卖也方便，爸妈则是住在郊区的别墅，地方宽敞，也安静。
只不过今儿的氛围有些过于凝重了，老爸一脸严肃，老妈也板着一张脸，全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关键是气场，跟记忆里的实在有些差别。
林勤是个总能有奇遇的人，所以想问题的方向也跟常人不太一样，所以就有些怀疑……这辈子有奇遇的也不光是他一人。
上辈子不就是他和四哥两个人吗，这一辈子也未必就只有他一个来到后世，既然是他的爸妈，那最有可能跟着穿过来的不就是……皇阿玛和额娘了。
林勤尽管也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辰？我是不是来晚了。”
古代人才按照十二个时辰来过，现代人说的都是二十四小时。
林父林母对视了一眼，显然是已经达成共识了，林母紧盯着面前的半大小子，“也不算晚，方才过了午时，你……可用过午膳了？”
得，甭管是不是熟人，肯定不是现代人就是了。
林勤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怀疑，但不好贸然相认，对面那两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几个人磨磨蹭蹭，最后还是林勤提议去书房写字。
皇阿玛的字迹他认识，他的字迹皇阿玛也是认识的，跟四哥还是想象，但又不完全相同。
熟悉的字体，熟悉的眼神，再加上熟悉的动作。
胤祯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心中的猜测了，虽然不知老天爷这样的安排有什么缘由，但实在有几分荒唐和好笑。
大半辈子都大权独揽的皇阿玛，如今成了闲赋在家的啃老族，而且皇阿玛上辈子有那么多的妻妾和儿女，这辈子就只剩下一个老婆和两个儿子了，还有自家额娘，从前是太后娘娘，如今竟又要跟皇阿玛一块过日子了，也不知是喜是悲。
在康熙，不，现在已经是林父了，在林父看来，应当是喜大于悲。
“朕虽然不知道因何如此，但既能来到后世，又多了几十年的活头，于咱们也算是好事儿，可能是老天爷为了奖励你我父子做出来的政绩吧。”
林父下意识想要捻一捻自个儿的胡子，却只摸到了光洁的下巴。
他在位几十年，做出了一番功绩，老四也是个厉害的，从后人的评价上来看，也是个好皇帝。
德妃应该就是沾了他们父子二人的光，所以也跟着一块儿到了这后世，多了几十年的时间。
林勤双手背到身后，忽然意识到皇阿玛可能将他认成四哥了，这就不太对头了，他的字虽然是照着四哥的字来练的，但这么多年了，也多多少少有了自己的风格，跟四哥并非完全一样。
皇阿玛应该也是见过的，除非他们并不来自于同一个平行世界。
“儿臣区区一个亲王，哪儿谈得上有什么政绩，皇阿玛说笑了。”林勤尬笑了几声，“咱们既然来了后世，还是按照后世的规矩来吧，免得被别人听了去，再误会了就不好了。”
这又是朕，又是儿臣的，被旁人听去了，还以为一家子神经病呢。
林父皱了皱眉头，压根就没想明白这是哪个儿子，说话一点规矩都没有，好似并不怕他，写出来的字又跟老四这么像。
一旁的林母，倒是似有所悟，不住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儿子’，她记忆里的十四，可不是这样的，但如果是这个世界的十四，可能性情就是如此吧。
她有着这句身体全部的记忆，所以之前就已经上网查过了，这个世界与她经历过的那个全然不同，老四和十四亲如兄弟，一个开创盛世，一个圣宠优渥的铁帽子亲王，两个人还都挺长寿的，连带着‘她’也多活了好几年。
三个人总算是相认了，不过摸清楚原委的就只有林母一个人，林父压根就没察觉到不同，他虽然也上网查过了，有一些事情跟他记忆中的不同，但毕竟相隔了这么多年，后人也没办法完全获知当年的事情，有出入也是正常的。
至于林勤，也就算是弄清楚一半儿吧，皇阿玛跟他绝对不是来自于同一个平行时空，额娘看上去也不太像，至于这两个人究竟经历过什么，他就没法子查了。
林父自觉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也是妻儿的靠山，所以很有必要安抚一下这两个人。
“以前的规矩就不要拿出来了，咱们都有原来这具身体的记忆，就按照这里人的生活方式来，不能露出马脚，往后就算是只有咱们三个人在的时候，也尽可能的不要提以前的事儿。”林父自个儿说着都觉得有几分憋屈。
从九五之尊到平民百姓，还是一介商人，连商人都算不上，家里边的产业，‘他’根本就靠不上边儿。
林勤倒觉得老爷子挺清明的，能屈能伸。
“爸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就按照之前的生活节奏来，别引人怀疑，让人看笑话是小，别到时候被什么神秘组织抓去了切片儿，那性命可都没了。”
林勤说话可比他爸顺溜多了，这样的说话方式，才是他适应且熟悉的。
一家三口在这方面达成共识，但旁的方面分歧就大了。
主要还是林父和林勤，一个不满足现状，一个就打算这么混下去。 “不能再这么不务正业了，我打算出去找些正经事来做，你也别接着做什么游戏主播，去考公，将来才能不负所学。”
林父自觉是不可能当官了，谁让他年纪太大了呢，而且也很难接受在别人手底下当差，不过不当官儿也行，他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就当个什么书法家、画家，受人尊重，总比待在家里强。
林父把自己和儿子安排的明明白白，至于德妃，他现在的妻子，男主外女主内，那花店交给旁人打理就是了，林母在家里处理好家务事就行。
林勤可没法接受，他好好的坐着游戏主播，有钱有闲，干嘛要去考公务员，且不说这考试的难度，关键是他以前当官当的还不够多吗，早就已经腻歪了。
如果是上辈子，或者是上上辈子，跟自家皇阿玛说话，总归是不能太直白的，得要迂回着来。
但这辈子就不一样了，林勤也比之前直白多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爸你得与时俱进，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我都已经成年了，自己的事儿自己能做主，是做游戏主播，还是考公，那得我自个儿说了算，我妈你也不能管，你们俩现在是平等的，不存在谁压谁一头，我妈想开花店就开花店，想出去工作就出去工作，想在家待着那也得她自己乐意。”
林勤说得那叫一个爽，毕竟这世道不一样了嘛，这才是他喜欢的世界。

第123章 后世无责任番外（二）
父子俩谁也说不过谁，若是换在从前，林母早就诚惶诚恐地跪下来请罪了，但这会儿虽说还没完全转变过来思想，可也不那么惶恐了。
在一旁静静的围观这父子二人吵架，既不插言，也不劝阻。
从一国太后到普通的商户女子，也不全然都是坏处，最起码这会儿她心里边是暗爽的。
郁闷到不行的大概就只有林父一个人了。
林勤把自个儿的行李都带过来了，就是打算在家中小住一段时间，现在如今这种情况就更不可能改变主意了，皇阿玛唯我独尊惯了，可这是新时代，他总不能还让额娘被皇阿玛欺负了去。
家里有保姆，家务活是用不到林母的，客厅里的电视被林父占用了，林母就只能在卧室里追剧。
追的还是古装宫廷剧，就图一新奇，跟真正的宫廷比起来，电视上演的就太过小儿科了。
老爸看新闻联播，老妈追古装剧，林勤除了按部就班的直播三个小时的游戏，剩下的不是在跟老爸吵架，就是在跟老妈聊天，聊天的宗旨主要还是解放思想。
几百年前的老一套早就过去了，连离婚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儿，额娘也就用不着再怕皇阿玛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世界不同了，我们也要跟着改变，只是……你爸到底还是一家之主，别总跟他对着干，他也挺可怜的。”
想想当年的皇上，说一不二，所有人的生死荣辱都掌握在皇上一个人手里，就连曾经的皇太子，在皇上面前也不敢放肆。
如今成了一个窝在家里的啃老族，自个儿没出息，儿子也不服管，想要成为书法家，偏偏又无处扬名，在书房里写了那么多，只能用来自我欣赏。
林勤没觉得皇阿玛哪儿可怜了，讲道理，就算比不过前世，可皇阿玛现在大小也是个富二代，不愁吃不愁穿，每年有几千万的分红可领，再加上他们租出去的那些铺子、房子，多少人羡慕着呢。
跟‘可怜’这两个字可沾不上什么关系。
“妈就别操心那么多了，想不想出去逛逛，咱们去市里玩儿，总闷在家里看电视有什么意思。”林勤提议道。
他不反对他妈不出去工作，有没有事业不要紧，但总是闷在家里可不行，以前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现在有了当然是要出去好好看看大千世界。
林母把头发往耳朵后面挽了挽，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不忙着出去玩儿，我还有事儿想问问你……你说我做个编剧怎么样，就是这种宫廷剧。”
原身看了大量的宫廷剧，里头什么套路她都懂，关键是她曾经亲身经历过，若是可以写出来，肯定不能比瞎编胡凑的差吧。
自家额娘还挺与时俱进的，林勤伸手挠了挠眉心，想当编剧不难，但是要当说了算的编剧，就不太容易了，除非是自家投资的。
“要不然咱们自己弄个班子，现在不是能做网剧吗，不上星也行，咱们自己家投资了，自己找演员，妈来做编剧，再找个稍微靠谱点的导演，也不难，就是准备时间会比较长，中间应该会很辛苦，我倒是能过来帮帮忙，要不然把爸也拉来，还有我哥，明天就回来了，也没什么正经事儿做。”
反正一家都是咸鱼，与其咸着，倒还不如翻个身透透气儿。
林母犹犹豫豫：“你爸那边儿别勉强，就咱们仨也行，明天还得去老宅那边儿吃饭，你爸心情肯定不好。”
从来都是训别人的人，到了老宅就要被别人训了，当老子的训不争气的儿子，天经地义，就算是做过皇帝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事儿林勤可没办法答应他妈：“还是得让爸帮忙，咱们没这么多钱，家里的钱都在爸那边儿放着呢，想拍部电视剧还是宫廷剧，几百万可不够。”
再说了这事儿只能自家人掏钱，旁人压根就不会信任，一个开了半辈子花店的贵太太，一个大学毕业就直接做了游戏主播的年轻人，突然要拍一部宫廷剧，哪个投资人敢投钱。
林勤本来是挺满意自己现在生活的，这会儿突然觉得还不行，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缺钱的滋味了，尤其是想要做事的时候。
林父在钱财上从来都不是个小气的，更何况一个是他现在的妻子，一个是他现在唯二的儿子，就算是不怎么听话的儿子，但物以稀为贵，林父反倒还挺重视的。
因此很是爽快的给了两千万，连个剧本都没见着呢。
林勤拿着两千万的巨款，别别扭扭的说了声谢谢，他还以为不会这么顺利的，毕竟老爸现在已经不是坐拥万里河山的皇帝了，而是靠公司分红吃饭的啃老族。
两千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了。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老妈来写剧本，到时候挑演员、拍戏，妈也得跟着去工作，咱们可都得支持。”
林父以前还不信，现在看来孩子确实都是跟当妈的更亲近，他这边想着当个书法家、画家，还没理出什么头绪来呢，这孩子就没想着帮帮忙。
反倒是德妃那儿，不过是提了个引子，他这个小儿子就屁颠屁颠的帮着前后忙活，还跑过来跟他借钱。
两相比较，这差距可是够大的。
好在他不只这一个儿子，还有一个林正呢，很有可能这孩子就是老四。
这么想的人不止林父一个，林母也好，林勤也好，都往这个方向猜测过。
只是谁都没有打电话询问，一方面是不敢确定，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在电话上说不方便，谁知道会不会被旁人窃听了去呢，还是回家来，面对面说比较好。
对于林勤，压根儿就不需要把话面对面说清楚，去接机的时候，远远的瞧见拉着行李箱走过来的双胞胎哥哥，明明同四哥的长相并不像，但是看着那一双眼睛，看着熟悉的表情，还有周身的气质。
他可以笃定，必然是四哥。
兄弟之间，尤其还是做了双胞胎的兄弟，可能真有心有灵犀这回事儿吧，从国外归来的林正，也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十四弟。
已经做过两辈子的兄弟了，如今这算是第三世，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缘分。
机场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个人不过是按照当下的礼仪，狠狠的拥抱了一下，颇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一直回到车上，林勤才跟坐在副驾驶上的四哥介绍情况。
“这回不止咱们俩，还有皇阿玛和额娘，都在家里头待着呢，也都是前几天刚刚过来的，而且跟咱们的情况稍稍有些不同。”
林正挑了挑眉头，他跟十四弟历经三世，皇阿玛和额娘应该是从其中哪一世过来的。
“皇阿玛和额娘跟咱们经历过的那两辈子应该都不同，皇阿玛好像还没看出来，应该是跟这里历史上记载的没差多少，额娘应该是看出来了，但是看样子是不打算跟皇阿玛说。”
儿子和丈夫，额娘更亲近的当然还是儿子了。
通过这几日的接触，林勤觉得自家阿玛和额娘，应该是来自于正史，一个没有被他蝴蝶过的平行时空。
所以皇阿玛才会觉得他性格反差过大，所以额娘在提及四哥的时候，态度微妙。
林正只觉得惊讶和激动，倒没有什么惧怕，为人子女，自然是希望父母都可以健康长寿，皇阿玛曾经或许是他心里不可逾越的高山，但早在很久之前，他就与之平视了。
因此，林父看见的，就是一个亲近尊重但是不卑不亢的老四。
就像寻常人家的儿子和父亲一样。
林父到也没想过两个儿子对他行什么三跪九叩之礼，只是这与他记忆中的相差实在太远，来了后世，仿佛只有他适应不良，剩下的三个人，融入的倒都挺快。
尤其是小儿子，动不动就敢跟他顶嘴，还鼓动着德妃出去工作，如今老四回来了，反倒不说什么人人平等的话了，不听他的话，反倒去听老四的话。
真是反了天了。
心情不愉的林父，连生闷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得带着其余三个人去老宅，这事早先就定好的，林正从国外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去老宅聚一聚。
林勤他们是二房，也是最与世无争的一房，上到他爸，下到他和他哥，都没想过去公司里头争权，当然，在旁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事业心。
大房能干又厉害，大伯是爷爷培养的继承人，大堂兄毕业后也直接就进了自家公司，干得有声有色，二房领到的分红也在逐年递增。
不同于他们二房，老爷子还有两个儿子，一个三叔，个四叔，都不是省油的灯。
三叔也在这家公司任职，而且还把自己的儿女都带进去了，时不时的就会跟大房起冲突，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四叔是个花花公子，不过能力还是有的，自己在外边儿开了个小公司，由于是幼子的缘故，在爷爷那儿最是得宠了，时不时的去找爷爷告个小状，再讨要些好处。
总之都不是善茬。
他们二房条咸鱼，因为有了对比，所以才不甚招人讨厌，尤其是不招大房的讨厌。
大房的既定策略，应该就是拉拢他们这一房，防备其余的那两房。
所以到了老宅，他们一家四口的待遇还成，大伯母甚是热情，又是让人上茶，又是让人端点心，还亲亲热热的揽着德妃娘娘说话。
“你们家这两孩子论长相那真是没得说，婚事肯定都不用怎么操心，正好他们俩年龄也到了，我那儿有几个好人选，待会儿弟妹你去挑一挑，古人说的好，先成家后立业，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讲究什么晚婚晚育，到年龄了就张罗起来……”
曾经的德妃，曾经的太后，如今的林母，还真不太适应这种颇为亲密的说话方式，那么长的沙发，非要紧挨着坐到一块儿，胳膊挽着胳膊，说话的时候声音就在耳朵边上。
可她记忆里两个人确实是如此交好，这会儿也就不好避开，至于给两个儿子相看这事儿，她倒是驾轻就熟，很有经验，所以也未曾推脱。
林勤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这才毕业两年，可没打算谈朋友结婚，大好的青春年华，还没玩够呢。
相比于林母，林父就惨多了。
作为兄弟四哥里头唯一的一条咸鱼，大哥对他尽管不错，但态度上总让人觉得有些居高临下之感。
底下的两个弟弟，就更是不用提了，在这两个人看来，他跟老大是一伙的，怼不过老大，就只能冲着他使劲儿。
“大侄子总算是从国外毕业了，这次回来该找些正经事做了，千万别总待在家里头，那算怎么一回事儿，你现在还能靠公司的分红，要是往后孩子们都学你，那分红总有不够花的时候。”说这话的是老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哥哥对弟弟呢。
四房说话更直接：“就不图这两个侄子能开什么公司、做什么精英了，但起码得找份正经工作吧，一个整天打游戏，一个在国外混了那么多年才把毕业证拿下来，说出去我这个当四叔的都嫌丢人，二哥你也管管，咱们家有一个啃老的就行了。”
“行了都少说几句，又没花你们两家的钱，管那么多干嘛。”做大哥的出来制止道。
这俩人说的也没错，只不过不该在这个场合说，那么多小辈儿都在呢，不能让二弟丢这个人。 二弟教育孩子确实不行，俩孩子长得不错，可个个都不务正业。
林父肝火都快烧到头顶上去了，强逼着自己，才没把面前的杯子打落，这要是搁在往常，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那是以下犯上，灭了九族都不为过。
但是如今，他不光只能坐在一旁听着，连反驳都不能，人家说的毕竟是事实，他可不像原身一样振振有词，男子汉大丈夫，不做出一番事业来难免让人看不起。
让人看不起的林父，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实在是精彩纷呈的很，看着吓人。
后知后觉的几个兄弟，这才闭了口，谁都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辈子都不怎么要面子的老二突然捡回了自尊心，不过是跟往常一样说了几句，按理来说，老二应该把他自己的那套理论拿出来，与他们争辩上一二才对。
哪里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脸色甚是吓人，好像马上就要暴起打人一样。
如果说当兄弟的还有些眼力劲儿，那当老子的要训儿子可不需要有什么眼力劲儿了，更别说还是一个啃老的儿子。
老爷子白手起家，最看不上的就是没有进取心的人，老二在他四个儿子当中是最安分的一个，以前他觉得倒也是好事，四个儿子若是都不安分了，那他这个当老子的肯定更犯愁。
但老二没有进取心就罢了，老二的两个儿子若是还没有进取心，那他可就接受不了了。
“我不管这俩孩子是想做什么，进公司也好，自己开公司也行，要不然就去别家公司应聘，考公务员、考教资、考会计……只要能有个正经职业就行，你们做父母的也得多管一管，好好的两个孩子这都教成什么样了。”
一个学业还行，可毕了业就会打游戏，一个学业学业不行，头发染的乱七八糟，看上去跟小流氓似的。
丢人！
老爷子觉得丢人，来老宅团聚的这一家四口没一个不觉得丢人的。
林父和林母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旁人把话说的这么狠，老脸都给揭下来了，被人家扔地上踩来踩去。
林父这次肝火应该都已经从头顶上冒出来了，说他没出息，还说他不会教儿子，想当年他二三十个儿子呢，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他要是不会教儿子，那就没人会教儿子了。
林正和林勤，来之前连准备都没有，前者在国外待了五六年，基本上就没跟爷爷和伯伯叔叔们联系过，自然不知道他们的态度。
做了那么多年的皇上和太上皇，如今几乎被人指着鼻子骂没出息，这还是头一回，就算是当皇子的时候，皇阿玛也没这么对过他。
后者上学的时候成绩一直不错，是以待遇也不错，而且在林勤曾经的记忆里，不管是爷爷，还是伯伯叔叔们，都忙着争家产呢，压根就不管他们家的事，也不知道这一辈子是怎么了，蝴蝶效应吗。
甭管是什么原因，几辈子都受人尊重的林勤，即便有一颗咸鱼的心，也受不了这个气。
瞧不起谁呀，他们一家四口想做事业，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第124章 后世无责任番外（三）
从老宅出来，一路上四个人就没有一个吭声了，回到家里头，立马就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林父又拿出来一千万给林勤：“要想拍戏就好好拍，别糊弄，做出些成绩来给大家看看。”
会玩儿怎么了，能玩出花样来，那也是本事。
至于林正，他对这个儿子有更高的要求。
“现在也不分什么士农工商了，你现在这个年纪也不适合再重新参加高考了，索性还不如去经商，玩得转朝堂的人还能玩不转商场的那些事儿，权和钱总是要占一样的。”
林正之前的履历也压根就不够格去考公，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经商。
林父显然要更信任大儿子一些，这一点从拿出来的钱上就能看出来，他两次加一块总共给了小儿子三千万，到了大儿子这儿，出手就是一个亿，真真是把压箱给的钱都拿出来了。
老爷子如此信任，林正还真不好推脱了，以前一个皇位，老爷子藏着掖着防着，现在把家底都漏给自己了，本来还没想好未来打算的林正，并不排斥去经商，她当年能够大力提高商人的地位，自然也就不会鄙视商人。
林勤一方面是投桃报李，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想争这口气，所以主动出谋献策。
“现在看直播的人越来越多，爸的书法和绘画虽然好，但酒香也怕巷子深，倒不如先从直播做起，让更多的人知道，然后再去参加个什么大赛，名气慢慢也就上来了。”
这年头想要出名还是有捷径可循的，也不纯粹只是开个镜头做直播，家里头又不差钱，完全可以雇佣一个专业的团队营销，反正只要作品货真价实，就不怕前期吹捧太过。
不过比起爸的字，他还是觉得他哥的字写得更好，只可惜就是太有特色了，肯定会被人认出来的，雍正帝可是留下了不少的墨宝流传于后世。
林父想做书法家、画家，林母想做编剧，林勤则是打算在做游戏直播之余，把他妈提供的剧本拍好，到了林正这儿，他还真没有什么做生意的经验。
现在的新兴行业，他不怎么了解，也无从下手，要说做传统的生意，吃穿住行，也基本上找不到什么空子，原身在国外这几年基本上就是混过去的，对于国内了解不多。
“我暂时还没什么主意，熟悉熟悉再说，实在不行就去做古董鉴定。”
两辈子不知道经手了多少古董，眼力劲儿也算是培养出来了，去做古董鉴定应该很容易上手。
只是爸给的这一个亿，他实在不知道该拿来做什么生意好，古董，还是字画？
“不着急，不着急，你慢慢想。”林父没有催促的意思，他对这个儿子还是比较信任的，国家都能治理的那么好，没道理做不好生意。
倒是小儿子那里，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看起来有几分不太靠谱，德妃虽然靠谱，但上辈子也并非什么才女，连识字都是入了宫之后才学的，还真不知道能写出什么样的剧本来。
一家四口，个个心里边都憋着一口气呢，几辈子了也没这么被人看不起过，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
——
林父这边是最先有成效的，本来自媒体时代信息传播就很快，他又是个舍得砸钱的，几场营销下来，关注度可以说是大幅度提高，本身的书法和绘画水平那也是极高的。
名师教授，又练了一辈子，若是还不行，那他也绝对不会主动提出这一茬来的。
参加比赛那就是更简单的事儿了，这年头大大小小的比赛那么多，挑几个专业性强的、受人认可的，两个月下来光是证书就拿了好七八个，认识了不少人，还被吸收进了专业的协会。
不说一字千金，但光靠书画来养活一家人，那也绰绰有余了。
林父参加比赛期间，一直都是林正陪着，倒不是他不放心老父亲，而是也想跟着去见见世面，书法大赛他只是陪同，绘画比赛的时候却是亲自下场参与了。
如今他的一幅画价值能顶得过他爸的十幅，但跟着走了这么一圈儿，最大的收获不是他的画受到了认可，而是认识了很多书画界的前辈。
这年头生意都不好做，与其去陌生的领域做尝试，还不如先从熟悉的地方开始，一亿的现金足够他开一家小型的拍卖行了。
本身对书画有鉴定能力，又认识了很多的前辈，更重要的是家里头就不缺书法家和画家，不光是他和他爸，林勤那一手字拿出来也是绝对可以的。
所以林父在书法界和画界名声鹊起的时候，林正的拍卖行也慢慢办起来了。
与这父子二人相比，林母和林勤的效率就慢多了，林勤干脆托了人去别的剧组做副导演，一方面是跟着学习，另一方面也是等他妈创作的剧本磨出来。
这第一部 剧讲的就是皇阿玛后宫里的那些事儿，主角便是自家额娘，这哪是讲后宫里的爱恨情仇，应该是额娘的自传。
林勤一直没有打扰自家额娘的创作，一直等到剧本出来，他才做了第一个看的人。
怎么说呢，这剧本跟电视上演的那些比起来要真实多了，不过额娘这剧本儿显然有详有略。
作为男主角的皇阿玛，在这里头几乎等同于一个工具人，压根就没什么感情戏，出场只有三个作用，要么是给后宫里的娘娘们升位份，要么就是给后宫里的娘娘们送恩宠和孩子，要么就是那娘娘们起冲突的时候充当‘法官’，还是莫得感情的法官。
原谅林勤看的后宫剧实在太少了，冷酷无情，没血没肉，也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主角，他还是头一次见。
作为女主角的额娘，自然是存在感最强的，从宫女子到一国太后，这样的传奇经历确实值得写个剧本出来，不过除了额娘以外，另一个所占篇幅更多的人并非是他和四哥，也不是五姐，而是五哥和九哥的额娘——宜妃。
按照剧情的走向，自家额娘而跟宜妃娘娘是相爱相杀了一辈子，从一开始的互相较劲，到后来皇阿玛驾崩之后结为姐妹，这中间的感情纠葛可比男女主角丰富多了。
看完一整个剧本，林勤对自己略少的戏份倒也没什么不满，只不过：“妈你跟宜母妃的感情还真好。”
这剧本里赞美宜妃相貌的句子，比赞美自家额娘的还要多，而且性格上也没什么黑点，大气爽朗，讨人喜欢。
话说他经历的那两辈子，自家额娘跟宜妃一开始感情虽然不怎么样，但后来处的都不错，如果连正史上也是这样，那还真是姐妹情深了，跟现在的塑料姐妹花不一样。
林母笑了笑，没跟小儿子解释，她跟宜妃可没什么深情厚谊，做了一辈子的对头，互看对方不太顺眼，一直到她做了太后，才基本上不用见宜妃了。
那人素来比她活得痛快，只不过痛快的活了半辈子，后来的结局并不怎么样。
之所以这么写，还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历史如此，她特意去图书馆查了的，很难想象她在晚年居然能跟宜妃亲如姐妹，彼此之间频繁往来，居然还接宜妃去自己的慈宁宫小住过。
所以这剧本也就只有一半真实的，另一半都是她根据资料瞎编上去的，之所以不怎么写两个儿子，也是怕他们看出端倪来。
比起全然不知的林父，在康熙驾崩后又活了许多年的德妃，很清楚的知道，这绝对不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世界，老四和十四性情也并非完全如此。
明明上辈子的时候，她与老四闹了许多年的别扭，尽管是亲母子俩，但不管是做太后之前，还是做了太后之后，她与老四的关系都算不上多融洽。
倒是这辈子，老四待她极为亲近，虽然不像十四一样喜欢表达，但那份亲近是瞒不了人的。
她不愿让两个孩子发现自己经历不同，也大多是因为这些事儿，她与十四甭管在哪儿母子俩的感情都不错，唯独老四，当年既是情势所迫，也是她和老四都不懂得说软话的缘故，所以才僵了那么多年，还是如今这样好。
想要拍好一部电视剧，光是剧本打磨出来还不够，林勤做了小半年的副导演，对拍戏这事儿多多少少也有了些了解，跟演员比起来，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导演，这剧本就是用来找导演的敲门砖。
他妈这剧本写的好，去找一些刚刚初出茅庐的小导演太可惜了，去找那种拍雷剧的导演，那就更是明珠暗投，白白糟蹋好东西了。
所以林勤辗转找到了一位拍历史正剧的导演，三顾茅庐，人家才见过剧本翻看。
好在他妈这剧本儿确实够给力，不光是说服了导演，还让导演亲自去拉了投资，想要拍一部古装宫廷剧，三千万还不够。
林勤投的三千万再加上剧本，也才不过只占了百分之三十五的投资比例，这部剧他不光是投资人之一，也是副导演。
在剧组泡了小半年之后，他倒是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尽管在外界看来这圈子有些乱，但并不乏想演好戏的人，而且若是能把自己见过的事儿、想过的事儿拍成片子，让那么多人看见，也很有成就感。
林勤做副导演，林母做编剧的这部戏，火爆程度连当事人都没想到，播出的那一年直接就成了年度的爆款。
傻白甜的剧看多了，突然来了一部烧脑的宫廷剧，确实让人觉得新奇，这部爆了的剧，没能把男主捧红，作为一个工具人，尽管扮演男主的演员已经足够帅气了，可照样没能刷下来多少存在感。
倒是一众的女演员，都借着这部剧积攒了不少人气，谨慎坚韧的德妃，明艳爽朗的宜妃，温婉可人的惠妃，柔弱娇俏的荣妃……甚至连戏份不多的赫里舍皇后，都成了不少观众心目中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应该说不愧是做过太后的人，在面对过往情敌的时候，都能如此之大气，没有一味的抹黑人，而是把这些人都写成了有血有肉的女子，站在她们的角度上来看，的确无所谓好坏。
就算是用了手段，那也都是情有可原的。
旁人的后宫如何，林母不太清楚，但在康熙的后宫，傻白甜是活不下去的，能活到最后的，没有一个是只靠运气。
毕竟是妻子和小儿子花费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拍出来的戏，林父和林正尽管对电视剧不甚感兴趣，但也一集不落的都追了。
作为同样出场都不多的两个人，追剧的心情实在是大相径庭，林正只是单纯看个热闹，皇阿玛的后宫如何早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事儿了。
再说了，后宫里头斗心眼儿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皇阿玛的后宫如此，昔年他的后宫也是如此，只不过他后宫里的人跟皇阿玛的比起来实在太少了，所以烂事也就没这么多。
但林父可就不是在看热闹了，如果是后世之人写的剧本，那还真没什么，毕竟谁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后世之人不过是在一些资料的基础上进行想象罢了，十件事里有九件事都是自己编出来的。
可这是德妃写出来的剧本，里头好些事儿他都还记得呢，总有那么一两件，后妃连他都蒙过去了。
而且这部剧一点儿都没有体现到他的英明，网友的评论他也看了，形容的特别到位——工具人。
原来他在德妃心里头就是这形象。林父没觉得后宫女子都爱的死去活来，若真是那样，后宫早就乱了，可总也要有些感情吧，尤其是德妃，如果不是喜欢的话，他当年怎么会把一个宫女几年内就提拔成妃子。
往年的情谊全都喂了狗，林父憋屈的同时，也有几分无可奈何，若是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最差也得让德妃禁足永和宫，可这会儿别说禁足了，人家忙的不得了，为了筹备第二部 的剧本直接跟他分房睡。
两个儿子，有一个算一个，虽然也是孝子，但在他和德妃之间，肯定都帮着德妃。
跟做皇帝的时候比起来，现在这日子过的确实不咋地，林父空有个一家之主的虚名，但压根儿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什么都说了算。
好在，也不是什么都不如上辈子，上辈子的时候他对朝臣那么好，对江南文人的待遇也一直都不错，可这些人压根就不怎么会夸人，无论是说话，还是写文章，要多含蓄就有多含蓄，可这种事情哪能用得着那么含蓄。
不像他直播间里的那些粉丝，说话直白，有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夸就怎么夸，他两世为人，看着那些弹幕有时候都会脸红。
看着母子二人鼓捣出来的电视剧，还不如去直播间里看弹幕呢。
随着林父的粉丝越来越多，林正的拍卖行越办越大，一家人把房子都换了，在市区买了处四合院，好多地方都是他们又重新让人改的，这楼房到底还是不如四合院住的舒服。
这地方离故宫并不近，一家四口都是住惯了故宫的人，早就腻歪了，倒是住在市区的体验难得，早上溜达着出去喝个豆汁，也别有一番风味。
林母做编剧的三部剧接连大爆，知名度和身价不断的翻倍，跟看电视剧的人比起来，在直播间里观看书法和绘画的人到底还是少，林母的粉丝现如今是林父的十倍都不止。
林勤也跟着做了三部剧的副导演，到了第四部 剧，他是导演，也是编剧，还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人，从准备剧本到拍完总共花了四年半的时间。
能让一条咸鱼励志至此，这部剧的主角肯定不是皇阿玛，而是自家四哥和他那一众的兄弟们，也包括他自己。
凭借着这部剧，林勤的收益都已经超过了家族企业一年的利润了，在老宅的人看来，这哪里是咸鱼翻身，应当是咸鱼跃了龙门才对。
‘雍正皇帝’也成了网络热词，他的勤勉、公正、仁慈、能干，这一回真的是天下人皆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