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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寝室3：诡铃
作者：沈醉天
内容简介
继441女生自杀事件之后，阴森诡异的南江医学院，恐怖事件再次卷起！一个陌生的号码，一部盈手可握的手机，一阵随时传来的索命铃声，到底谁在散播凶咒？厄运降临，为了拯救妹妹，神秘女生苏雅步上了危机重重的生死之旅。一个个染满鲜血的祭礼，一幕幕梦魇般的悲剧，它的背后竟是让人难以想象的死亡怨气，种种嫉妒和贪婪的秘密徐徐地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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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凶兆
苏舒张了张口尖声大叫，但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到。眼前一片金星乱舞，差点就要晕过去。等她的视线再度清晰时，那个可怕的头颅正从玻璃中缓缓探出来，硬生生地将玻璃拱成弧形。
  <h4>1</h4>
2006年8月8日，深夜。
从谐音来看，这是一个很吉利的日子。但在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眼里，这个日子却有些特别——农历七月十五，传统的鬼节。老皇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宜嫁娶、祭祀、祈福、求嗣，忌行丧、安葬、出行。
传说，鬼节这晚，地府大赦，鬼门大开，孤魂野鬼们蜂拥而出，游历人间，享受人类的祭祀。
所以，这天晚上，南江医学院的校园里格外的清静。以前，黑夜的帷幕还没有完全降落，校园的各个角落里早就坐满了学生情侣，牵手、拥抱、亲吻，用一些简单的爱抚动作来满足各自对性与爱的幻想。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却没有人敢造次。几千年流传下来的禁忌，在人们脑海里已经根深蒂固。没有必要，谁也不愿意在鬼节这晚外出。
苏舒在熄灯哨响了没多久就睡着了。不但是她，寝室里的其他三个女生都早早地睡着了。这个夜晚有点反常，一向喧嚣的女生宿舍里竟然听不到女生打闹的尖叫声，寂静得过分。
不知过了多久，苏舒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
死一般寂静的黑夜，急促的铃声显得特别诡异，仿佛一个韶华已逝的女人在尖叫、嘶喊、捶打，音量并不大，却声声尖锐刺耳，迅速弥漫了这个女生寝室的所有空间，一下子就攫住了苏舒的心脏，让她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苏舒感到一阵恶心，似乎想要呕吐——她从来没有听到如此难听的铃声。奇怪的是，铃声仿佛是从她的手机上发出来的。她记得很清楚，她的手机铃声是胡杨林的《香水有毒》，那是一首柔情似水的流行歌曲，怎么会变成这么难听的可怕声音？
苏舒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窗外，一轮孤月，几点繁星，忽隐忽现。夜风乍起，虽然还是八月，却已经有了几丝秋天的寒意。
铃声还在继续，旋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激烈起来，一个高调紧接着一个高调，绵绵不绝。苏舒伸出手，在床边摸索了一会儿，很快就摸到了她那个粉红色的诺基亚手机。手机是那种可爱型的，配了条晶莹剔透的红色水晶链，在黑夜中散发着淡淡的浅蓝色荧光。
铃声果然是从她手机里发出来的。
苏舒不再迟疑，掀开翻盖，看了眼来电显示，“138×××71724”，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苏舒对着手机发呆，想了一会儿，始终想不起这个号码的主人。这么晚了，谁还会打电话给她呢？
奇怪的是，铃声竟然没有一点停止的意思。按理说，手机响了一会儿，没人接听会自动停止。难道，那个人一直在拨打？看来，她不接听这个电话，铃声会一直响下去。
苏舒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聆听。
什么都没有听到，除了若有若无的风声。
苏舒忍不住了：“喂？”
依然没人说话，却开始有声音了——又是一阵铃声。
只是，这次的铃声，特别悦耳，仿佛清泉叮咚，简单而纯粹，极为空灵，没有一点杂音。苏舒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悦耳的铃声，情不自禁地陶醉其中，心旷神怡，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身体似乎要随着铃声翩翩起舞。
不知不觉中，苏舒所有的精神都贯注在手机的铃声中，连心跳都随着铃声的旋律而起伏跳跃着。
但是，铃声却渐渐地加快了，似乎是泉水突然涨了起来，汇成了明快的小溪，唱着欢快的歌曲明快地流淌。苏舒的心跳也开始加速，如小鹿般“怦怦”直跳。她猛然一惊，额头沁出些冷汗，这铃声，怎么这么诡异？
可没等苏舒想明白，小溪突然溢满河床，汇集成了汹涌的河流，浩浩荡荡，奔腾翻滚。苏舒的心跳益发急促了，手机传来的声音仿佛炸雷般一声声冲击着苏舒的耳膜，震耳欲聋。苏舒急了，这时，她才意识到，手机里的铃声比魔鬼更可怕。
她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僵硬起来，竟然不听从大脑神经发出的指令。铃声还在翻江倒海般折腾，苏舒的身体蜷缩了起来，仿佛一只正被解剖的青蛙，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肢体却不时神经质般地抽搐一下。
这是什么铃声？
苏舒急了，集中所有的精神和气力，猛然发力，终于挥动了拿着手机的右手，将手机扔了出去。
粉红色的诺基亚手机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可怕的铃声戛然而止。苏舒松了口气，躺在床上，筋疲力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舒怔怔地望着地上的手机，神情恍惚。过了好半天，她才勉强回过神来。
刚才所发生的，是一场梦，还是幻觉？
诺基亚手机的质量就是好，摔得这么重一点事都没有。屏幕上浅蓝色的荧光仍然不紧不慢地亮着，忽明忽灭，颇有节奏。
苏舒光着脚丫子站在地上，捡起手机，仔细地端详了半天，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一阵夜风拂过，苏舒打了个寒战，缩着脖子钻回了毯子里。
翻看手机里已接听电话的记录，都是同学和朋友打来的，没有看到刚才那个陌生电话。
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梦。
苏舒悬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下。但是，她却始终没办法真正放下。刚才发生的一切，记忆犹新，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是一场梦？颤抖疲惫的身体似乎也在提示着她什么。
苏舒头昏脑涨，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索性把手机关了，安心睡觉。但她刚闭上眼，就听到一阵古怪的笑声——女人恶毒仇恨的笑声，尖着嗓子，一个劲地笑，笑得苏舒毛骨悚然，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她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看到那个本已经关了的手机竟然是开着的，颤动着发出女人的笑声。这哪里还是个手机，分明是个吃人的怪物，是个要命的魔鬼！
苏舒睁大了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惊恐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手机竟会变得如此可怕！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双手堵住耳朵，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去触摸那个手机了。然后，她放声大叫：“救命！”
随着苏舒的叫声，寝室的灯亮了。小妖揉着眼睛问：“苏舒，你又做噩梦了？”
“我没……”
“没做噩梦叫什么救命？难道是春梦？梦到有人要调戏你？”上铺的沈嘉月不怀好意地探头探脑。
“我刚才听到……”苏舒突然停住嘴，望着床上的手机，说不出话来。不知什么时候，手机恢复了正常，屏幕乌黑地躺在床上，明显关了机，寂静无声。
“睡吧，明天还有事呢！”星星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妖嘻嘻一笑，做了个鬼脸，熄了灯。
黑暗与寂静再度统治了这个女生寝室。没过多久，她们三个又睡着了。只有苏舒，心有余悸，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寝室里阴风阵阵，全身莫名地直冒冷气，即使把毛毯裹得再紧也抵挡不了那股寒气。
今夜，七月十五鬼节，百鬼夜游，忌出行。
  <h4>2</h4>
窗外，一轮冷月无声地悬在半空，灰白的月光将南江医学院的校园映得影影绰绰，仿佛置身于陈旧的黑白电影中，让人无端地涌出许多惘然。
从窗棂的缝隙中眺望过去，在教师宿舍那边的小径边上，一些高矮不一的模糊的影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蹲或站，焚烧冥钱，灰烬随风而起，仿佛有灵性般盘旋着、飞舞着，消失在苍茫的黑夜中。
苏舒看了一会儿，心里不知为什么渐渐沉重起来，一股深入骨髓的凄凉铺天盖地湮没了她。她刚到十八岁，正是少年心事当拿云的年龄，却总是多愁善感，飞花落叶都能让她心生惆怅，自哀自怜好半天。
如果没有爱，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苏舒突然好怀念外婆的温暖手掌，如果能回到从前，她宁可舍弃一切，永远做一个长不大的疯丫头，永远陪在外婆身边。可外婆终于离她而去，去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没有温度、没有颜色、没有情感的另一个世界。
鼻子有些发酸，眼前一片朦胧，强忍了许久，温热的液体终于还是从眼里缓缓滑出来。苏舒将毛毯裹得更紧，心里却是空落落的，任孤独的灵魂在悲伤的音乐中翩翩独舞。
迷迷糊糊中，苏舒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似乎睡着了。
只是“似乎”睡着了，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睡着了没有。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很清晰，和平常清醒时一模一样。但是……但是，她没办法让自己的身体听从她的意识。
眼睛，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哪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没有办法让自己看清身边的事物。但是，她又分明“看”见了某些东西，模模糊糊，影影绰绰，没有色彩，没有形状，仿佛只是一些凌乱的碎片，却依然可以感觉出是她沉睡的寝室。
她想说话，可没办法说出来。她侧耳倾听，却什么也听不到。她的手、她的脚、她的头，她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不听从她的使唤了。
身体，似乎是被千斤铁锁捆住了，纹丝不动；胸口，闷得很，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住了，连呼吸都难以坚持。但奇怪的是，即使她没怎么呼吸，也不会感到窒息。是的，没错，苏舒清楚地体会到，自己竟然可以完全不需要呼吸。她似乎有了两个身体，一个是躺在床上、僵硬得无法动弹的身体，另一个则是她感觉到的身体，从原来的身体中脱离出来，仿佛是一个毫无重量的影子，又或者是一缕飘浮在空气中的烟雾，身不由己地飘来飘去。
难道，这就是死亡后的感觉？自己已经死了？苏舒悲伤地想。然而，她并不感到有多少痛苦，只是有点惘然若失。她不甘心，她还没享受到人世间的情与爱，她还没有感受到婚姻与天伦之乐，怎么能就这样离去？何况，如果真的死了，真的是去到了另一个世界，而那个世界却如此无序、冷漠、寂静，连找个可以交流的灵魂都没有，那岂不是更惨？
绝对不可以就这样离去！苏舒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集中所有的意志，想要让自己飘浮的身体回到那个实质的身体中。她能感觉到自己实质的身体还躺在床上，僵硬而冰冷，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身体听从指令稍微动一下。感觉就像——就像自己的思想与那个身体完全分离了。
不会的，自己不会就这样死去！苏舒累极了，一边休息一边思索对策。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是睡着了，怎么可能会死呢？如果没死，那么又如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呢？
苏舒的思绪百转千回，突然间灵光乍现，脑海里浮出一个在民间口耳相传的词语——“鬼压床”。今夜是鬼节，鬼门大开，百鬼夜游。难道，自己的身体真的被孤魂野鬼压住了？听说，很多人都有“鬼压床”的经历，像她这样挣扎在生存与死亡边缘。
苏舒壮着胆子给自己打气，不怕、不怕，没事的，那么多遇到“鬼压床”的人还不是醒来了？想到这，苏舒稍稍安心了些，再次集中意志力来呼唤自己的身体。这次，她改变了策略，不再胡乱用力，而是把所有的精神和力量都集中在自己的眼皮上——只要睁开了眼，自己就会醒过来，一切都会消失！
睁开、睁开、睁开！苏舒抛掉一切杂念，拼命地给眼皮下命令。一次、两次、三次……不知尝试了多少次，苏舒眼珠一转，眼皮拉开，竟然真的醒过来了！
醒来后的苏舒筋疲力尽，仿佛死过去一样，瘫软无力。八月天，正是酷热的时候，苏舒却浑身冒着冷汗，心虚气短。
苏舒喘着粗气，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幸好，手脚还是听从她神经中枢发出的指令的，只是有些疲惫。刚才那场梦魇，苏舒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惊肉跳。
她转动身体，换个姿势睡觉，从平躺变成侧卧。听说，逃避“鬼压床”最好的办法是换个睡眠的姿势。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现在，苏舒正对着寝室的窗户，八月的夜风断断续续地从那里侵袭进来，带来几许清凉。苏舒不喜欢开着窗户睡觉，她总担心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溜进来，比如盗贼。从小她就是一个胆小的女生，害怕一切陌生人，更别说是那些作奸犯科的小偷与强盗了。在她的记忆中，睡得最安心的时候是童年时她在外婆的怀抱里。
但寝室里的其他三个女生却坚持要开着窗户睡觉，说这样通风，对健康有益。三比一，少数服从多数，苏舒只有让步。结果，自从她来到南江医学院读书后，每晚睡觉时总是疑神疑鬼，休息很不好。苏舒一度怀疑自己患上了神经衰弱症，想抽时间去医院里做个检查，却一直没有时间。
起风了。先是微风，徐徐而至；然后风加大了，迎面扑来；接着是狂风，呼啸怒号。今天的天气也有些怪，昨天立秋，公历却只是八月初，正是酷暑难耐的时候，不知怎的竟然变得如此阴森。没有固定好的玻璃窗在狂风的肆虐下野蛮地撞击着，“咣当”直响。
苏舒跳下床，奋力关好玻璃窗。狂风怒号，明月却依旧，灰白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投入寝室，映出淡淡的人影。苏舒刚松口气，突然间看到玻璃窗上有人影晃动，刹那间整个身体都僵硬了，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玻璃上反射的应该是她的容颜。可是，现在，她所看到的，竟然是一颗极为恐怖的头颅。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这颗头颅下面，根本就没有连着任何肌体。头颅上面，披着乱糟糟的长发，遮住了面容的大部分。裸露着的一双耳朵，竟然像是血一样鲜艳的红色。这个头颅，嵌在玻璃中，就这样一直盯着苏舒，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苏舒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两腿软绵绵的，腿肚子直打战。
忽然，一阵风吹过，扬起头颅前面的长发，露出她那张神秘恐怖的脸。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鼻子被削去了，只留下两个空洞洞的鼻孔，渗着暗红色的血丝，里面的肉块与骨头清晰可见，随着头颅的摆动微微颤动着；一双眼睛，竟然没有瞳孔，完全变成死鱼肚一般的惨白色，幽幽地盯着苏舒；嘴，紧紧抿着——不对，不是抿着，而是上嘴唇与下嘴唇都被缝在了一起，根本就没办法打开。
  <h4>3</h4>
苏舒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瞪大两只惊恐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如果不是两只手在后退过程中本能地扶住了床头，她早就瘫软在地上了。这怎么可能？按照物理学中光学的原理，玻璃里面反射出来的应该是她自己的容颜。难道，自己的真实容颜竟然是这副模样？
不，不是的。苏舒有种奇怪的感觉，玻璃里面的那个可怕的头颅和她没有一点关系，绝对不可能是她自己的。这是一种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主观感觉，却往往正确。既然不是她，这个可怕的头颅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玻璃里面？
喉咙里渗出一些苦涩的液体，肾上腺急剧收缩，苏舒在巨大的恐惧中勉强保持着镇定，眼睛一下都不敢眨，生怕会有什么灾难性的事情突然降临在自己身上。
她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果然，没过多久，苏舒听到一阵“吱咯咯”的刺耳摩擦声，似乎就是从玻璃里面发出来的。那个头颅，竟然要从玻璃里钻出来！面容被散乱飘扬的长发半遮半掩，狠毒的眼神隐藏着凌厉的杀气，越过空间的距离穿透了苏舒的眼睛。眼睛一阵刺痛，仿佛被尖锐的银针扎了一般，寒意浸骨。
苏舒张了张口尖声大叫，但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到。眼前一片金星乱舞，差点就要晕过去。等她的视线再度清晰时，那个可怕的头颅正从玻璃中缓缓探出来，硬生生地将玻璃拱成弧形。
那个头颅奋力往外冲突了几下，没有成功。“吱咯咯”的声音陡然停止了，拱成弧形的玻璃也不再弯曲，一切都停下来了。头颅在养精蓄锐，停在那里凝视着苏舒。苏舒打了个哆嗦，不敢看却又不得不盯着头颅看。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嘴唇上密密麻麻的针孔，上面渗出了点点血珠。
过了一会，头颅又开始发力，渐渐冲破玻璃的阻隔，一点点地往外钻。苏舒眼睁睁地看着，动都不敢动一下。终于，“砰”的一声，那块玻璃碎裂了，头颅的整个部分都从玻璃里钻出来了，兴奋地摇了摇，长长的乱发益发显得诡异。然后，它徐徐飞到苏舒面前，几乎就要顶着苏舒的鼻子，冷冷地对视着。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
心跳加速，全身疲软，苏舒站都站不住了，纤细的身体战栗不止。她的两只手，也越来越没有力气，以至于靠在床沿上都无法支撑她身体的重量。她实在忍不住了，软软地瘫倒在自己的床铺上，随手扯过毛毯，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如果不是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的信念，她早就晕过去了。她从来没有面对过如此恐怖的场面，但无论如何，她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那个头颅似乎看穿了苏舒的心事，冷冷地笑了——如果那也算是笑的话。苏舒只看到，那个头颅的脸颊上有几块脸皮轻轻扯动，仿佛死水微澜，轻轻荡漾了一下。嘴唇，依然是紧紧抿着，上面的血珠因为刚才的笑容而变得更加鲜艳了。
然后，那个头颅缓缓上升，飞出了苏舒的视线，飞到了沈嘉月的床铺上。苏舒不敢妄动，不敢乱叫，呆若木鸡地躺在那里。女生寝室里，又寂静了下来，远远传来不知名的秋虫鸣叫。苏舒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响动，壮着胆子站起来，偷眼向沈嘉月的床铺窥视。
沈嘉月睡得正熟，苗条的身体自然地蜷起，散发着妙龄少女特有的淡淡的香气，对着窗外侧卧着。苏舒没有看到沈嘉月的脸，她的脸被一个乱发飞扬的后脑勺挡住了。
是那个恐怖头颅的后脑勺！苏舒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个头颅竟然在慢慢地嵌进沈嘉月的头。它嵌得很小心很缓慢，似乎怕惊醒沈嘉月。
苏舒想起了平常看的那些恐怖电影，这就是传说中的“鬼上身”？她想救沈嘉月，却又怕救了沈嘉月后自己却惹祸上身。犹豫不决中，那个头颅竟然完全嵌进去了。苏舒伸出手去，想推醒沈嘉月。就在这一刹那间，沈嘉月的脸突然变了模样，变成那个恐怖头颅的模样，恶狠狠地瞪着苏舒，仿佛一道凝结了千年的冰柱陡然射进苏舒的眼中，彻骨的寒气从眼睛里直透全身。一直绷紧神经强自支撑的苏舒再也坚持不住了，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就晕过去了，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一道黎明的曙光穿透窗户的玻璃射进了这个女生寝室。旭日初升，朝霞满天，南江医学院里一片鸟语花香，女生宿舍又开始热闹起来。
苏舒醒来时，发现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她揉了揉眼睛，对着上铺的床板，陷入了沉思。昨晚发生的那些事情，历历在目，大白天想起来都感到心悸。
“奇怪……”苏舒喃喃自语。
“奇怪什么？”沈嘉月从上铺蹦下来，生性活泼的她就像一只小白兔，做什么事情都是风风火火的，没有一点女生的矜持和温柔。奇怪的是，她这种性格，居然还在学校大受欢迎，居然有很多男生称赞她很可爱，喜欢和她交往。
“没什么……”苏舒好奇地盯着沈嘉月左看右看，看得沈嘉月都有些不好意思。
“干什么啊，这样色迷迷地看着我，是不是春心荡漾想找老公了？嗯，我就勉为其难，当你的老公好了！来，好老婆，啵一个！”沈嘉月作势要亲苏舒。
“去你的！你才春心荡漾呢！”苏舒推开沈嘉月。这个寝室里，只有她和沈嘉月没有男朋友。
“来嘛，爱妃，不要害羞！”沈嘉月不依不饶，“昨晚，还是朕抱你上床的呢！”
苏舒怔了怔：“你抱我上床的？”
“是啊，我昨天半夜醒来，看到你睡在地上。这么大的人，睡觉都睡不好，还掉到了地上。幸好你的床铺矮，不然，肯定摔疼你。我抱你上床时，你睡得正香，叫都叫不醒。还好爱妃的身体够苗条，如果再重一点，朕就抱不动了。”
这回，苏舒是彻底愣住了。照沈嘉月这么说，昨天自己真的是晕倒在地上。那昨晚发生的事情，真的不是做梦。怪不得自己总觉得身临其境不像是做梦，原来，昨晚发生的那些可怕的事情，都是真实的。那接下来……
苏舒不敢想下去了。金黄色的阳光照射在苏舒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总觉得身边阴风阵阵，凉气逼人。苏舒转过脸望向窗户上的玻璃，其中有一块竟然真的破裂了。
沈嘉月还在身边张着嘴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但苏舒已完全听不见了。苏舒看到，沈嘉月的影子淡淡地反射在其他的玻璃上，那里面呈现出来的身体是沈嘉月的，可面容却是昨天晚上所看到的那个可怕头颅的，没有瞳孔的惨白色眼睛正幽幽地望着她，皮笑肉不笑，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之情。
  <h4>4</h4>
小妖察觉到苏舒的异样，轻轻地推了她一下：“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苏舒回过神来，再看玻璃里面的人影，依稀是沈嘉月的模样。
小妖语重心长地说：“苏舒，你是不是想事情想得太多了？你太孤单了，老是这样魂不守舍。我看，还是找个男朋友谈谈恋爱，享受享受爱情的滋味，这样才会幸福快乐些。”
“是吗？”苏舒故作沉思状，“嗯，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我是学你呢，还是学星星？”
小妖长得并不特别漂亮，笑起来却很甜，两颊露出浅浅的酒窝，黑宝石般明亮的双眸流露出万种风情，仿佛邻家女孩般，特别妩媚。她的一颦一笑，牵动着许多男生的心，让他们彻夜难眠骨头发酥。入学才一年，追她的男生排成长队，从星期一到星期天，陪在她身边的男生几乎没有重复的，她整天为选谁来陪她打发时间而感到苦恼。用小妖的话来说，我这么年轻，当然要多认识几个优秀的男生，以便从中挑选一个最优秀的来陪伴终生。
星星则不同，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女生。所有看过星星的人，无论是男是女，都会油然而生一股怜爱之情，想把她拥入怀中好好宠爱。她娇气、温柔、文雅，活脱脱一个古典美女的形象。和小妖不同的是，星星对医学院所有的男生一概不予理睬——除了那个叫秦渔的幸运儿。秦渔既没有帅气逼人的长相，也没有傲世不俗的才华，在南江医学院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他能成为星星的男友，也许只因为他和星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先得月。
小妖嬉皮笑脸：“当然是学我，学星星那个傻瓜做什么。我这里有很多优秀男生备选，你需要的话我帮你参考参考。”
苏舒没心思和小妖开玩笑：“那些就留给你自己慢慢选吧。今天有什么安排没有？是不是又和哪位帅哥去逛街？”
现在是暑假，南江医学院里的大多数学生都回家了，苏舒她们四人却各有各的原因没有回家，还住在女生寝室里。平常，天一亮，大家各忙各的，难得在一起集体活动。
小妖眼珠子转了转，望着一直没有说话，捧着本《唐诗三百首》看得入神的星星说：“我倒无所谓，想要帅哥陪哪天都可以。倒是星星。咳咳……”
星星听到别人叫她，还没有完全从阅读唐诗的情绪中跳出来，有些茫然地问：“叫我做什么？”
沈嘉月一声不响地走过来，伸手夺过星星手中的《唐诗三百首》，怪声怪气地读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我说星星同学啊，怎么还看这种伤感情诗？你能体会到诗中的意境吗？要知道，你现在可是生活在比蜜还甜的幸福日子里。”
星星撇了撇嘴：“难道你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成天没事就知道欺负我！”
“我哪敢欺负星星美女？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可是有点怕你那位。”
“什么你那位她那位的？说话这么损，小心没人要，嫁不出去。”
沈嘉月吐了吐舌头：“呜呜……天啊……苍天啊……我不过是拿了别人一本书，就被人下了这么恶毒的诅咒，还有天理吗？”
看到沈嘉月的怪模怪样，苏舒的心情略微好了些，心里虽然还是沉甸甸的，但总算能把那些疑团暂时抛到一边。
小妖在一旁推波助澜：“月月，你不能怪人家，要知道，那本书可是人家白马王子送的，要是有个小小的损坏，你可怎么赔得起。”
星星哭笑不得：“好了好了，算了，怕了你们。到底有什么事，你们就明说吧。”
沈嘉月最近闲得无聊，有心把大家凑到一起：“我建议，今天我们四个女生集体活动，一起去逛南江郊区的西山万寿宫。听说，那里是当年许真人修炼的地方，是传说中的神仙福地。如果心诚的话，可以延年益寿哦。”
苏舒第一个响应：“我同意。”
小妖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好吧。”
只有星星没有作出回答，看着其他三个女生，面露难色。
沈嘉月不乐意了：“怎么了？秦渔就那么好？离开一天都舍不得？”
小妖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星星同学，你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还有一句是怎么说的，哦，对了，小别胜新婚。”
“去！谁新婚了！没个正经。”星星经不起两人在旁一唱一和，“好吧，我本来和他说好一起去湖滨影院看黎明与张曼玉的《甜蜜蜜》。”
“那么老的片子，也只有你和他才有兴趣看。真要看的话，我从网络上下载一部给你们看就是了。”沈嘉月怕星星反悔，干脆把她的后路也堵住。
事已至此，星星也只好随大溜。四人洗漱完毕后，一起走出女生宿舍。在女生宿舍区的铁门处，秦渔正提着几个袋子站在那里。不用猜，肯定是给星星准备的早餐。
八月的阳光，依然毒辣，秦渔站在那里，额头上全是汗。虽然是暑假，但南江医学院的管理员们却不放假，女生宿舍一向是南江医学院男生的禁区，他也只能站在这里等星星了。
沈嘉月笑嘻嘻地迎上去，一点都不拘束：“秦渔，这么好，又送早餐给我们星星？累了吧，来，擦擦，东西我来拿。”
没等秦渔明白过来，沈嘉月伸手就把袋子提过来，放在石桌上，一一打开：“没看出来，秦渔还真是个细心体贴的好同学。酸奶、鸡蛋、馒头、包子、苹果，真丰富啊。”
星星脸皮薄，耳根子都红了，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渔。
秦渔知道这些人不能得罪，赔着笑脸说：“我不知道你们都在，要知道的话，就多买几份。”
“现在知道我们都在了，是不是？”
秦渔脑筋转得也快，忙答道：“是的是的，如果各位美女不嫌弃的话，就由我来做东，请各位小撮一顿，各位要赏光哟。”
“赏光、赏光，怎么不赏光呢？你们说是不是？秦渔同学，前面带路吧。”沈嘉月挥了挥手，仿佛宫中娘娘使唤太监一般。
秦渔无奈，对星星苦笑一声，一个人走在前面，四个女生跟在后面。没走几步，星星加快脚步，走到秦渔身后，故意踩秦渔的鞋后跟。
秦渔不敢做声，知道星星不满，加快脚步，远远地把四个女生抛在后面。
苏舒看着这对小情侣，心中好笑。想到自己孤苦无依，又有些落寞。
谁也没想到，走出校门时，差点发生意外。原来，在校门的道路旁，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体形巨大的杂种警犬，趴在那里，瞪着凶恶的眼睛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为什么，看到苏舒她们走过来，突然站直了身子放声大叫，对着女生们张牙舞爪，似乎随时会扑过来，把苏舒她们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
秦渔听到狗吠声，连忙赶回来，捡起石块，护着女生们，慢慢地后撤。此时，苏舒惊奇地发现，那只杂种警犬竟然是一直望着沈嘉月大叫，看上去虽然穷凶极恶，其实是在掩饰它的胆怯，它的眼神里分明充满了害怕与恐慌。果然，女生们没走多远，那只杂种警犬停止了叫声，竟然夹着尾巴朝反方向迅速逃跑了。
  <h4>5</h4>
出了医学院，秦渔本想带女生们去“好口福”中餐店，沈嘉月却坚决反对，提议去肯德基。结果可想而知，秦渔被女生们狠狠地宰了一顿，一个月的生活费报销了。结账后，秦渔还想拉着星星去享受二人世界，被沈嘉月和小妖阻止了。
“怎么了？不是说好的一起去湖滨影院看电影吗？票都买好了……”秦渔不乐意了，脸色有些难看。
“我……”星星看了看女生们，欲言又止。
沈嘉月不给星星反悔的机会：“今天是寝室的集体活动日，我们早就约好了一起去西山万寿宫游玩。电影有的是机会看。”
小妖笑容可掬地说：“是啊，秦渔啊，你不会管得那么紧吧？星星和我们出去玩，不会也要你批准吧。”
星星咬了咬嘴唇：“秦渔，我们下次再去看。我今天要和她们去西山万寿宫。”
秦渔有些不甘心：“那……我陪你们一起去西山万寿宫，总可以吧。”
“不行，不行，这是我们寝室的集体活动，说好了的，只能是我们寝室的人去。你想想，你一个男生，和我们四个女生走在一起，多尴尬。”沈嘉月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小妖随声附和：“是啊，如果你和我们在一起，这气氛，呵呵，我就不多说了。秦渔同学啊，我看你还是放星星一天假吧。”
不得已，秦渔只好恨恨告别。临走时，反复叮嘱星星，旅途中需要小心的事宜。如果不是沈嘉月在旁骂他婆婆妈妈不像男人，真不知他要和星星说多久才会结束。
女生们总算一起坐上了去西山万寿宫的公共汽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下了车，一座古老小镇屹立在面前，镇门的横匾上赫然写着“西山”两个描金大字。走进去不过几百米就到了西山万寿宫。这是为纪念晋代著名道教人物许真君而修建的一座宫殿，环山绕水，青翠秀丽，是江南一带的道教名迹。
许真君原名许逊，字敬之，祖父、父亲都是修道之人，自小耳濡目染，于天文、地理、阴阳等道学皆有所涉猎。曾当过县令，为官清廉，大举废除苛政，名望远播。后因局势动荡弃官回归故里，隐居于南江城郊潜心修道。许逊精于医道，经常免费为百姓治病，深受百姓爱戴。相传，南江地区以前曾有一条蛟龙，翻江倒海，残害乡邻。许逊运用道家神通擒住蛟龙，铸铁柱锁住蛟龙，镇于八角井底。此后，南江地区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许逊活到一百三十六岁时，携带全家四十二口以及鸡、鸭、犬、羊等“拔宅飞升”。这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典故的出处。每年的农历八月初一，是西山万寿宫的朝觐节，那时会聚集邻近县市的诸多香客，真的是人山人海，拥挤不堪。到处是敲锣打鼓声，鞭炮齐鸣，彻夜不绝。
此时不是上香时节，游客不多。女生们买了门票，信步游览。宫殿里古色古香，炉香缭绕。正殿屋顶盖的是琉璃瓦，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中央端坐着许真君塑像，英武伟岸，不怒自威。正殿前耸立着几棵参天古柏，苍翠遒劲，四季常青，一派道气森严的气氛。相传最老的一株已有千年之久，为许真君亲手所植。
和其他宗教胜地一样，万寿宫中也备有功德箱，供人许愿烧香，求签算命。苏舒早就听说万寿宫的签极为灵验，入宝山当然不能空手而回。于是，在火工道人的指点下，苏舒捐了些钱，诚心上香跪拜许真人，求得一支签，捡起来一看，却是下下签，心里不禁一凉。签是这样写的：短垣凋敝不关风，吹落残花满地红；自去自来孤燕子，依依如失主人公。
苏舒虽然不能完全看明白签文内容，却也知道不是好签，心里更加郁闷了。
沈嘉月没看出苏舒郁闷的脸色，没心没肺地问：“苏舒，怎么不去解签，听听道士们怎么说？”
苏舒没理沈嘉月，面无表情地把签插回签筒中：“有什么好听的。想听的话，自己抽支签就是了。”
沈嘉月碰了个软钉子：“抽就抽，我倒要看看，我会抽到什么签。”
沈嘉月抽的也是一支下下签：银烛一曲太妖娇，肠断人间紫玉箫；漫向金陵寻故事，啼鸦衰柳自无聊。
“什么签嘛！”沈嘉月嘟起小嘴，看到“下下签”三个字，哪还有什么心情去解签。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拉住小妖：“小妖，你也来抽支签试试。”
小妖耐不过沈嘉月的纠缠，只好随便抽了支签。奇怪的是，小妖抽到的竟然还是下下签：路险马羸人行急，失群军卒因相当；滩高风浪船棹破，日暮花残天降霜。
小妖也愣住了。虽然她并不怎么相信抽签，但看到下下签，心里总是不舒服。沈嘉月还想叫星星抽。星星才不想因为抽签破坏自己的心情，死活都不肯抽。
沈嘉月一肚子怒气没地方发泄，转眼看到一旁的火工道人，大声叫道：“你这里供的是什么神、拜的是什么仙，我们诚心诚意给它上香进贡，你却拿这些吓人的下下签来骗我们！”
火工道人诚惶诚恐：“小姑娘，莫要叫，莫要叫，这可是许真人仙逝飞天之地，得罪了神明，可不是好玩的，会惹祸上身。”
“还得罪神明呢，现在是神明得罪了我！不把事情说清楚，就把钱退给我们！”
“神明得罪你？哎，小姑娘，怎么会呢？ ！有什么事，过来慢慢说，慢慢说。”
沈嘉月把签筒往桌上重重一放：“你说说，这签是怎么回事？怎么三个人抽到的全是下下签？难不成这签筒里放的全是下下签？”
火工道人呵呵一笑，把签筒里所有的签都倒出来，微笑地说：“小姑娘，你仔细看看。”
果然，里面的签是上、中、下都有，而且以上签、中签居多，下下签总共才几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三个人竟然鬼使神差连续抽到下下签。
“会不会是这签有问题？”沈嘉月把自己抽到的下下签与其他上签对比，大小、长短、重量都一样，并没有发现异常。
火工道人年逾花甲，神采奕奕，眼神里颇有神采：“小姑娘，我看，你还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吧。抽签算命这种事，真作假时假亦真，也不必太当真了。”
说完，火工道人从自己的身上掏出几十元，递给沈嘉月：“你们刚才抽签的钱，是献给许真人做功德的，不能退的，就由我来还给你们吧。”
沈嘉月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农民模样的火工道人会真的把钱还给她。
火工道人仔细端详四个女生的面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看，各位晦气绕眉，霉星高照，为人行事，还是多加小心才是。”
说罢，也不理女生们，自顾自去烧香磕头，虔诚而神圣。
女生们各自想着心事，闷闷不乐地回到医学院。谁也没想到，火工道人说的话，当晚就应验了。

第二章 鬼铃再现
苏舒屏住呼吸，握着手机的右手微微颤动，眼睛慌乱地到处张望。幸好，日光灯是开着的，灯光虽然看上去有些阴森森的惨白，却总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要让人安心得多。
  <h4>6</h4>
吃过晚饭，女生们回到了寝室。立秋了，地处亚热带地区的南江市依然持续高温，女生寝室仿佛一个蒸笼似的，到处冒着热气，被阳光照射过的桌椅和床被如火一般烫手。女生们打开吊扇和电风扇，使劲地吹，可吹来的风还是热气腾腾的。跑了一天，女生们都出了一身的汗，争先恐后地去洗冷水澡。
苏舒是最后一个洗澡的，出来时，寝室里已经空无一人。星星肯定是被她的男朋友秦渔约走了，小妖自然也不愁没男生找她。最奇怪的是沈嘉月，本来也和苏舒一样在医学院是孤家寡人，现在不知跑哪去了。
苏舒没地方可去，闲得无聊，到星星的桌上寻了一本《宋词三百首》，慵懒地躺在床上随手翻看。偶然看到李清照的词：“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深深震撼，苏舒心里一阵酸楚，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她真的很羡慕别人，可以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生活，有人爱，有人疼。可自己形只影单，落寞一生。别人的世界，绚丽多彩，笑声不断；自己的世界，却是一部无声的黑白电影，机械而冷漠。
有人说，母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可她却感受不到；有人说，父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可她还是感受不到。如果没有外婆，她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爱这种情感。外婆走了，把对她的爱带走了，把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也带走了。从此，她陷入了孤独的万丈深渊中。她憎恨孤独，却已经习惯和孤独相伴。
苏舒缓缓地闭上眼睛，仿佛空屋里关上了最后一道门，眼前一片黑暗。这样很好，她喜欢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让别人无法窥视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耳边响起一阵悦耳的铃声。铃声清脆响亮，充满了大自然中森林的清新气息，仿佛一个跳跃的灵魂，欢快地歌唱。苏舒的思绪随着铃声轻轻飘浮，尽情地感受音乐的魅力。宛如荡漾在温暖的大海中，轻盈的身体随着海水微微晃动。
可是，铃声渐渐地变了，时而粗犷时而尖锐，节奏杂乱无章，音量虽然不大，却是苏舒听到的最难听的噪声。脑袋突然开始沉重起来，耳边仿佛有炸雷在轰鸣不止，整个世界都摇摇晃晃。苏舒掩住了耳朵，想要阻止可怕的声波撞击她的耳膜。但那没用。铃声在左，铃声在右，铃声在上，铃声在下，铃声在前前后后、四面八方甚至就在她的耳朵里响亮。她所能听到的，除了铃声，还是铃声。
苏舒开始疯狂奔跑，但无论她跑到哪里，铃声不依不饶地跟着她。她想呼救，可喊出来的声音也是铃声。她跺脚、拍手，所发出的声音，依然是铃声。
苏舒绝望了。她仿佛听到铃声在笑着说：“你逃不了的。”是的，她逃不了。无论她逃到哪里，恐怖的铃声都阴魂不散般缠着她、折磨着她。
怎么办？如果一直生活在恐怖的铃声中，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苏舒的思维开始紊乱，苏舒的身体开始抽搐，苏舒的精神开始崩溃。她听到另一个声音在喊：救命！——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救命！”苏舒被噩梦惊醒，猛然坐直了身体。
寝室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的镇流器不时发出“吱吱”的电流声。刚才，自己看书看得睡着了？
摇了摇头，一切正常。只是一个梦而已！苏舒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伸了伸腰。刚才那个梦，未免太可怕了。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来。
“我曾经爱过这样一个男人／他说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我为他保留着那一份天真／关上爱别人的门／也是这个被我深爱的男人／把我变成世上最笨的女人／他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当真／他说最爱我的唇……”
苏舒侧着脑袋，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机。那个叫胡杨林的女歌手用她最温柔最甜美的声音来倾诉一个最伤感最凄美的爱情故事，这是怎样的心痛和柔情？苏舒曾经一度深深地痴迷于这首流行歌曲中。虽然，她从来没有爱过，也从来没有被爱过，但她仿佛从这首流行歌曲中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苏舒掀起手机翻盖，看了看号码，138×××71724，一个有些眼熟的陌生号码。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聆听。
手机里传来一阵“哗哗”的流水声，却没有人说话。
“喂？”苏舒叫了一声。
手机里还是没人说话，倒是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女人低沉的哼歌声。
苏舒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白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听得很清楚——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
苏舒虽然很少唱歌，但这首歌，她常会在洗澡时情不自禁地哼上几句。每当心情烦躁时，她总会在没人的地方低声哼起这首歌谣。这首从小就陪伴着她成长的歌谣，成为她心灵深处的一片净土。不管现实中有多么忧伤，只要哼起这首歌谣，她的心境总能回到童年时的欢乐与纯真，仿佛被净化了一般，变得一片澄清。
可是，手机里怎么会传来自己哼歌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
是谁打来的电话？
苏舒再次看了看来电显示的号码：138×××71724。她想起来了，在昨晚，她似乎做了个噩梦，噩梦中接到的电话就是这个号码！
是做梦？还是……
苏舒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明显地感到一阵疼痛。不是做梦，那是真的！
“你究竟是谁？”苏舒颤抖着嗓音叫了起来。
手机里没有人回答她。“哗哗”的流水声和低沉的哼歌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似乎走到了床边，上床睡觉。手机里沉静了一会，接着传来大门“吱呀呀”地被推开的声音，一个人走了进来，似乎也走到了床边，冷笑了几声，仿佛一只捕食猎物的夜枭的怪叫声，笑得苏舒毛骨悚然，全身直冒冷汗。
  <h4>7</h4>
只要稍微有点判断能力的人都能听出来，那个人的笑声太不正常，充满了恶意。这时的苏舒，已经把手机里那个哼歌的女人当成了自己，不知不觉中深深地陷入其中。
冷笑过后，那个人突然说了一句话：“真让人流口水啊。”
声音是陌生的，像公鸭嗓一样沙哑，依稀能听出是个女人。苏舒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她所认识的人当中并没有这种声音的。也就是说，这个公鸭嗓的女人和她素昧平生，怎么会突然闯进女生寝室，对她有什么不轨的图谋呢？
真让人流口水啊……
如果这样的话是出自一个男人口中，还可以从性的方面去猜测。但是出于一个女人之口，这样的话就诡异莫测了。
不知怎的，苏舒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吃。她的脑海里甚至浮现一个可怕的场景：一个面容奇丑状若疯子的女人提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兴味盎然地盯着熟睡中的自己，口水从嘴角放肆地垂落，贪婪的眼睛中凶光毕露，正思索着从哪里开始下手。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可怕的联想。吃是人类最原始、最底层的欲望，古今中外的历史中，关于人吃人的事件屡见不鲜。但是，在现代文明中，这种令人发指的丑陋恶习早就已经销声匿迹，怎么可能在女生寝室里再度出现？
苏舒屏住呼吸，握着手机的右手微微颤动，眼睛慌乱地到处张望。幸好，日光灯是开着的，灯光虽然看上去有些阴森森的惨白，却总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要让人安心得多。
公鸭嗓的女人说完那句话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沉默半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手机里再度传来声音，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苏舒稍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脚步声再次传来，这次是渐行渐近，很快就走回床边。
苏舒心里紧张得要命，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为手机中那个睡着的女人担心。然后，她听到一个无比温柔的声音：“苏舒，苏舒，睡着了？”
苏舒心头陡然一震，她听得十分真切，这个声音，并不是刚才那个公鸭嗓，竟然是和她同寝室的沈嘉月！
沈嘉月，怎么会是她？
刚才，那个公鸭嗓去哪了？手机里传来的脚步声从消失到再度响起的时间间隔是那么短，不可能那么巧合地错过了。除非……除非公鸭嗓和沈嘉月就是同一个人！
苏舒突然想起了昨晚的噩梦。直到现在，她都不能肯定，那究竟是一场噩梦还是现实中真实发生的事情。如果以逻辑思维来推断，那肯定是一场噩梦。但如果以她的亲身感受来推断，那肯定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难道，沈嘉月真的被“鬼上身”了？想到那个两眼惨白、缝住嘴唇的恐怖头颅，苏舒不由得四肢发冷，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然而，恐怖不仅仅如此。苏舒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睡着的女子，就是她自己。而沈嘉月，不，是上了沈嘉月身的那个恐怖头颅，正在伺机生吞活剥她。至少，在手机里面，传达的信息就是这样的。
手机里面，沈嘉月再叫了两声，看苏舒还是没有反应，冷笑了几声——果然，这几声冷笑暴露了她的原形，是那个公鸭嗓的冷笑声。
紧接着，听到沈嘉月“啊”的一声尖叫，仿佛运足了力气，提着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向睡着的女子。手机里传来钝器砸在人头上和女子惨叫的混合杂音。女子的惨叫声中充满了痛苦，撕心裂肺、肝胆俱裂般，仿佛千万个冤魂聚集在一起，恐怖到了极点！
对苏舒来说，惨叫声的震撼力是如此之强，以至于她情不自禁也惨叫了一声。这时，她才发现，她叫出来的声音，竟然和手机里传来的惨叫声极为相似！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沈嘉月没理女子的惨叫声，依然有条不紊地拿着钝器一下一下很有耐心地砸。
“好痛啊！”床上的女子发出了她人生中最后的声音。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声音了。手机里传来钝器与骨头相撞击后发出的沉闷的声响。偶尔，还能听到骨头破碎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嘉月才停止了疯狂的破坏。手机里死一样的寂静，只听到沈嘉月粗粗的喘气声。
此时的苏舒，被手机里传来的声响吓得全身瘫软，动都不敢动一下。短暂的沉静后，手机里再度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声音。
她听到有人在吮吸的声音。
她听到有人在撕咬的声音。
她听到有人在咀嚼的声音。
然后，苏舒的肠胃里一阵翻腾，“哇”的一声，吐了起来，秽物直接吐在了床上，臭气熏天。
也许，是这种臭气刺激了苏舒。一向有洁癖的她，竟然鼓起了勇气，从床上爬起，缓缓地挪动身体。
她挪到星星的床头边，仿佛虚脱了般仰面躺倒。
手机，自然不敢再握在手里，在挪动时就故意松了手，任它摔在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电话？
是恶作剧吗？是的话，打电话的人又是谁？能把她和沈嘉月的声音模仿得那么逼真，只能是身边的熟人。究竟是谁呢？
怕就怕这不是恶作剧。不是的话，那这电话又预示着什么？
苏舒想不通。她只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太莫名其妙了，也太可怕了，很可能会有什么噩运降临在自己身上。
但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苏舒为人行事一向内敛低调，与世无争，却还是惹来了这么恐怖的无妄之灾。
一阵倦意袭来，苏舒头昏脑涨，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她闭上眼睛没多久，大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随即响起了脚步声。
苏舒心里一紧，大气都不敢出。脚步声越来越近，随着脚步声，她闻到一股熟悉的清新的橘子香水味——那是沈嘉月常用的安娜苏香水。真的是沈嘉月！
她听到沈嘉月轻轻推了推她身子，问：“苏舒，苏舒，睡着了？”
这场景，就和刚才手机中一模一样！
难道，刚才那个手机电话，并不是恶作剧，而是未来将发生的事情的提前演示？
苏舒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直透脑门。现在的她，哪里还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勉强保持着那个姿势装睡。
沈嘉月叫了几声，没叫醒苏舒，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笑。
是那种不怀好意的恶毒的冷笑！
她的笑声，果然是公鸭嗓的笑声！
苏舒心跳一阵狂乱，疯狂悸动，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使她透不过气来。
  <h4>8</h4>
沈嘉月笑完后，并没有直接攻击苏舒，而是转身走向寝室大厅，“嗒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和手机里的情节一模一样！苏舒相信，沈嘉月再次回来时，手上肯定会多了一件钝器，多一件谋杀她的凶器。
刻不容缓，机会稍纵即逝！苏舒不再迟疑，强撑着疲软的身体，缓缓从床上爬起来，一只手捂住因为呕吐得厉害而痉挛的肚子，一只手扶住床头，摇摇摆摆地从卧室中走出来。她要抓住这点空隙，迅速逃离这个让她魂飞魄散的女生寝室！
弱不禁风的苏舒，颤巍巍地走出卧室，迈着有些变样的脚步，总算穿过了大厅走到了门口。纤细苍白的手指颤抖着触摸到大门，好不容易才把门推开。
门开了，闪烁不定的各种光线随着大门的转动纷纷穿出去，湮没在门外沉沉的黑暗世界里。
门外，伫立着一个人影，直勾勾地望着苏舒。即使没有卧室里透出来的黯淡光亮，苏舒凭感觉也知道门外的人影就是沈嘉月。
沈嘉月直挺挺地站在苏舒面前，面无表情，两眼发直，看得苏舒心里直发冷。
苏舒沉不住气，颤抖着声音说：“是你啊，怎么站在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吓了我一跳。”
“是吗？”沈嘉月依然一脸肃穆，仿佛在审问犯人般，“刚才我还看到你睡得正熟，怎么就醒了？”
“是啊……有点冷……胃痛……就醒了……”苏舒的舌头变得迟钝起来。
“哦，那多注意点，身体重要。”沈嘉月低头瞧了瞧手上拿着的东西，似乎也有些不安。
苏舒这时才注意到，沈嘉月的手上拿着个大号的铁锤，散发着乌黑的金属光泽，在明暗不定的光线下尤为显眼。
苏舒大脑一阵晕厥，莫名地对那个铁锤心生畏惧。是的，手机里撞击头骨的钝器，就是这把铁锤无疑了。
一切的一切，是那么雷同，绝非虚构。
“你怎么了？”沈嘉月冷冷地问，全然没有半点热情。
“我……我头有些晕。”苏舒揉着太阳穴，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拿着这么大的铁锤做什么？”
沈嘉月似乎没想到苏舒会直接问她，愣住了，茫然地看着手上的铁锤，沉默了一会，缓缓地说：“我发现我的床铺有些松动了，借了个铁锤，想把那些钉子钉牢些。”
沈嘉月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好，马上转移话题：“你——这么晚了，还准备出去？”
苏舒看了一眼悬挂在大厅的石英钟，指针指向了十一点，说：“原来这么晚了……”
“是啊，这么晚，出去做什么？”沈嘉月一句就堵住了苏舒的嘴，“你就这样站着，不让我进去？”
苏舒如梦方醒，退后了两步：“哦，快进来，快进来。你看，我这脑子，竟然让你一直站在门外。”
进来后，沈嘉月随手把门关上，慢慢地走进卧室。
苏舒站在那里，呆呆地站了一会，咬了咬牙，正打算打开门溜走，沈嘉月在身后叫：“苏舒，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想出去？”
苏舒回过身，看到沈嘉月站在卧室门口，直勾勾地望着她。心中一寒，脚步改变了方向，身不由己般走进了卧室。
沈嘉月走到床铺边，看到苏舒床上呕吐出来的秽物，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提起铁锤对着床铺一阵猛砸。
苏舒站在一边，呆若木鸡地望着沈嘉月，进退两难。
沉闷的铁锤击打声在寝室里回响，一声声仿佛击打在苏舒的心坎上，听得她心惊肉跳。
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我曾经爱过这样一个男人……他说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铃声是从苏舒手里掉在地上的那个手机发出来的，闪烁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就在铃声响起后，苏舒的头脑一阵眩晕。苏舒使劲地晃了晃脑袋，用力睁开眼睛。
还是在她的寝室里，还是在八月的深夜里，还是只有铁锤击打声和手机铃声。
然而，一切都不同了。
站在那里挥动铁锤的人，并不是沈嘉月，而是那个反复在她面前出现的恐怖头颅。一样惨白没有瞳孔的眼睛，一样枯黄散乱的长发，一样没有鼻子的扁平的脸，唯一不同的是，原本被缝住的两片嘴唇不见了，沿着针孔剪掉了，露出一张血淋淋的大嘴，尖锐的黄牙直往外翻。
这个头颅，根本就没有看铁锤的落处，而是一直幽幽地盯着苏舒。
床铺上，脸朝下趴着一个女子的身体，而铁锤的落处正是那个女子的后脑。苏舒虽然看不清女子的面容，但凭着体形、服饰，她还是能肯定，那个女子才是真正的沈嘉月，身体正随着铁锤的击打慢慢融入床板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舒退后了几步，软绵绵地靠在星星的床铺上，目瞪口呆，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手机的铃声还在继续：“他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当真……他说最爱我的唇……”
听到“唇”字时，鬼头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没有嘴唇的嘴角，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愤怒，手上的铁锤猛地加力，差点把床板打断。
响了一会儿，铃声终于停止了。
随着铃声的结束，那个鬼头的影像渐渐淡化、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沈嘉月的容颜。
苏舒惊恐地望着这一切，揉了揉眼睛，果然还是沈嘉月。只是，沈嘉月怎么会变得如此古怪？
苏舒不敢再想下去，连滚带爬地跑出寝室，直往外冲。
刚出卧室，苏舒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却是小妖。
只是，这个小妖，怎么……怎么浑身是血？
小妖面无表情，两眼僵直，直勾勾地望着苏舒。这神情，就和沈嘉月一模一样。
小妖口里正在咀嚼着什么，几缕鲜红的液体从她嘴角流淌下来。
苏舒怪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推了小妖一把，直奔大门冲过去。
拉开大门，门口一个人影挡住了苏舒，正是温柔娇气的星星。苏舒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一下子就抱住了星星。
“星星，沈嘉月和小妖她们两个……”
还没等话说完，苏舒就感觉到不对劲。星星的身体，怎么如此地冷？似乎抱着一块冰般，冷得苏舒直打哆嗦。而且，星星的个头，怎么会比平常要高出一些？
苏舒猛然松开，退后一步，惊慌失措地望着星星。星星站在阴影中，正巧挡住了苏舒的去路。她的脸上，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的两眼僵直。
最重要的是星星的脚——星星的脚，竟然是悬浮的，根本就没有踩在实地上，怪不得感觉个头要比平常高出许多。
苏舒吓得魂飞魄散，感到彻底的绝望。
没有退路了。
沈嘉月、小妖、星星，三个鬼魅似的幽灵，分三个方向，一步步逼近了苏舒。
苏舒被逼到了阳台上，对着三人大喊：“不要过来！”
三个幽灵，却仿佛没听到她的喊声般，一个个恶毒地冷笑，继续逼近。
“不要过来……”苏舒哭了起来，两只脚跨到了栏杆上。
这里是三楼，离地面足有六七米，而地面又是坚硬的水泥地，跳下去的结果可想而知。不到万不得已，苏舒并不想跳下去。但此时，她已无路可选。
幽灵们站住了，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苏舒心中冒出一丝希望，也许，她们能放过自己。或者，自己的喊声，能使其他的女生们过来。
她似乎听到其他女生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正急匆匆地赶来。
然而，铃声再度响起。三个幽灵似乎受了铃声的刺激，一个个仿佛加了油的赛车，风驰电掣般突然冲锋。
苏舒想也没想，两腿本能地用力一蹬，整个身体跃出了阳台，跌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中。
很快，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有柔软的肉体与坚硬的水泥地重重撞击的沉闷声响。

第三章 夜枭笑声
最后，手机的声音渐渐地消失了，病房里又恢复成令人窒息的死寂。粉红色的诺基亚幽幽地闪着荧光，荧光中苏雅的整张脸都被吓得惨白。
  <h4>9</h4>
2006年8月9日，深夜，米罗花园小区。
苏雅从睡梦中被惊醒，冷汗淋淋，浑身直打哆嗦。
似乎是一刹那的事，苏雅的心脏仿佛被突然插入了一把尖刀，锋利的刀尖一直刺到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疼得她直冒冷汗。
是心痛？可是，苏雅却从来都没有心痛的病史。而且，这种痛很奇怪，似乎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就消失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雅惘然地望着窗外被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点缀得繁花似锦的南江夜色，心里隐隐升腾出许多不安。睡也不是，坐也不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这种感觉很微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难以描述，令人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神思恍惚。
难道，和那块血玉有关？
以前，方媛是一朵素雅的雪莲，虽然骨子里冷冰冰的，但外表至少还保持着芬芳清丽的假象。自从她得到那块血玉后，彻头彻尾地撕去了那些伪装，一天到晚都缄默不语，若有所思，经常一个人坐在蘑菇亭发呆。
两个月后，苏雅找了个借口离开441 女生寝室。本质上，方媛和苏雅一样，都是那种内心骄傲、有着强烈自尊心的女孩。所不同的是，苏雅自小家境殷实，用不着看别人眼色，为人行事我行我素，特立独行，根本就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而方媛出身贫寒，尽管心高气傲，但在现实生活面前不得不有所收敛，用虚假的笑容和虚伪的言辞来掩饰和保护自己。
那晚，苏雅睡着了，方媛被神秘人小古引诱到附属医院的地下室。这个地下室，有着当年抗战时期为了保护伤员修建的机关。不知怎的，被小古发现了，稍稍改装后用来囚禁掉入陷阱的方媛和何剑辉。何剑辉注射事先准备好的剧毒药水，激发出自身潜力，打开囚笼放走了方媛。而他自己，却因为毒性发作，嗜血成性，和来历不明的神秘人小古浴血肉搏，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奇怪的是，萧强带着刑警们找到方媛所说的地下室时，却只看到一地的血迹，还有一些被撕咬下来的人肉碎片，并没有找到何剑辉与小古的尸体。何剑辉和小古的下落，成了一个无人能解的谜。如果不是秦月在一旁证实方媛所说非虚，压根就没人会相信方媛所说的话。确实，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算是方媛自己，要不是亲身经历的话也无法相信。 （详见《女生寝室2》）
当苏雅听到方媛说徐天就是高智商罪犯何剑辉时，当场就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有人说，人性本善；有人说，人性本恶。何剑辉这个人，却是至善与极恶的综合体，实在令人费解。他可以为了兴趣毫不在意拿别人的生命做试验，他也可以为了单相思的情感而全心全意投入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对他来说，这个尘世的功名利禄，不过是一阵浮云。他所苦苦寻觅的，是内心世界的纯洁宫殿。
得知何剑辉为了救方媛宁愿牺牲自己的生命，在那一刻，苏雅竟然有些怜悯何剑辉。她似乎能理解何剑辉，这个在精神世界中被所有人遗弃的孤儿，其实是一无所有的，终其一生，不过是想找个值得深爱的人一起携手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
苏雅叹了口气，揉了揉心脏的部位。一切感觉良好，刚才那种绞痛似乎只是昙花一现。但她的心绪，却怎么也沉静不下来。刚才那种绞痛的感觉实在太强烈，以至于她有种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切割而去的感觉。
站起来蹦了蹦，活动一下筋骨，一切正常，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既然不是身体的原因，那是什么原因？
苏雅想起了一个很古老的传说。传说中，有些人，无论隔得多远，都能穿越空间的距离感受到至亲去世的痛苦。这种传说，和西方流传的心灵感应有些相似。
难道，有哪个亲人刚才过世了？仿佛是验证她的想法般，苏雅的心脏一阵紧缩，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父亲出事了？苏雅有些紧张，头脑微微眩晕。这些年来，她一直仇恨父亲，一直幻想把父亲从她脑海的记忆中彻底抹去。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父亲，都不愿见到父亲。可一有事，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父亲。
苏雅翻出黑色的三星手机，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谢军沙哑的声音在放纵地吼叫：“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那一夜／我伤害了你／那一夜／你满脸泪水／那一夜／你为我喝醉／那一夜／我与你分手／那一夜／我伤害了你／那一夜／我举起酒杯／那一夜／我心儿哭醉……”
苏雅皱了皱眉。说实话，她很不喜欢这首歌，歌中的情感过于暧昧，似乎是为男人的始乱终弃寻找负心的理由。
铃声响了很久，总算有人接听，声音含糊不清，似乎大着舌头。苏雅对着手机大叫了一声：“苏志鹏！”
苏志鹏是父亲的名字，可苏雅却直呼其名。父亲显然被苏雅的嗓门吓了一跳：“是——是小雅？这么晚——晚，有——有什么事吗？”
苏雅还没说，手机里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苏老板，这么晚，打什么电话！不会又是上次那个骚货吧？别理她，快来喝啊！”
苏雅一阵恶心，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对着手机大叫：“去死吧！苏志鹏！你这个不要脸的流氓！”
手机被重重地关上，扔到了一边。苏雅眼中噙着泪光，闷闷不乐地睡到床上。苏志鹏没事，她的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郁闷了。这么多年，苏志鹏还是死性不改，夜夜莺歌燕舞，声色犬马，他那个身子，早就被酒色淘空了，迟早有一天要死在女人手上的。
折腾了这么久，倦意渐渐袭来。苏雅打了个哈欠，熄灭房间的灯，缓缓闭上了眼睛。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散发弄扁舟。世事无常，她也管不了许多了。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做个美梦。她好想在梦中回到纯真快乐的童年，回到妈妈和妹妹的身边，一家人尽享天伦，其乐融融。
这时的苏雅并不知道，等待她的，却是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噩梦。
  <h4>10</h4>
清晨，乳白色的朝晖慵懒地攀爬在果绿色的落地窗帘上，黑沉沉的屋子里渐渐地亮了起来。
苏雅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望了一眼天色，翻了个身子，继续睡懒觉。她一向有赖床的习惯，即使醒了，也不愿意立刻起床，而是再睡个回头觉。
但这次，她没办法睡着。黑色的三星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屋子里响起了周杰伦独特的细腻的声音：“屋檐如悬崖／风铃如沧海／我等燕归来／时间被安排／演一场意外……”
苏雅看了眼电话号码，是父亲身边的一个跟班打来的，心中咒骂了几声，怒气冲冲地接听电话：“吵什么吵！这么早打什么电话！”
电话那头赔着笑脸解释：“不好意思，小姐，我也不想这么早打扰你休息。是这样的，我们公司今天来了个奇怪的客人，他说他是你的亲舅舅，有急事找你和董事长。我们本来不信，但他带了一张旧照片来，里面有董事长和你。你看，是不是……”
舅舅？苏雅怔了怔，印象中，的确有一个舅舅，生活在与南江市相邻的另一个城市里，但一直没有来往。自从十几年前父亲和母亲离婚后，她就再也没有听到母亲和妹妹的音讯。稍大一些后，苏雅询问过母亲的地址，可父亲死活不肯说。为此，两父女闹得很不愉快，经常相互指责。读高中时，苏雅多次去那个城市寻找，却因为没有确切的地址，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这样绝情，完全没有考虑女儿的感受。
“把他留下，好好招待，我马上就到公司去。”苏雅马上从床上蹦起来，迅速穿好衣服，连洗脸刷牙也顾不上，“噔、噔、噔”一路小跑，出了小区打的赶到父亲的公司。
在公司的接待室，苏雅见到了舅舅。舅舅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色工人制服，正狠狠地吸着两元五角一包的廉价香烟，满脸忧色，愁眉苦脸，还不停地唉声叹气。见到苏雅进来，他端详了许久，嗫嚅地问：“你……你是小雅吧？”
苏雅微微点头，一脸狐疑：“舅舅？”
没想到，舅舅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泪流满面，原本就显得有些苍老的脸看上去更加凄惨可怜。
“小雅……见到了你就好……你那可怜的妹妹……我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向你妈妈交代……”
“妹妹？”仿佛被针刺了一下，苏雅陡然紧张起来，不好的预感再次萦绕心头，“妹妹怎么了？她出事了？”
“啪”的一声，舅舅突然对自己打了个耳光，哭着说：“我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外婆，她们把小舒托付给我，我却没有照顾好。”
舅舅的举止越反常，苏雅心里越害怕，情急之下，也顾不了舅舅的感受，大声催促：“你倒是说啊，妹妹怎么了？还有，妈妈和外婆怎么没来？”
“你妈妈和外婆早走了。你妈妈把小舒交给你外婆，你外婆把小舒交给我。可现在，小舒却躺在医院里，就快死了。”
苏雅仿佛被突然抽空了身体，整个人都失去了依托，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晃了几晃，才勉强站住。从小，她就一直憧憬能够和母亲、妹妹重逢，重新快快乐乐、纯粹而简单地生活在一起。多少次，她梦到母亲慈爱的笑容，经历了几千个日日夜夜后，母亲依然音容不改，如刀如刻，成为她心中最深的痛。现在，一切都破灭了。
母亲死了，外婆也死了，就连妹妹，现在也快要死了。老天为什么这么残忍？将世界上最沉重的痛苦就这样全部堆积到她脆弱的心房里。泪水，悄无声息地轻轻涌出，鼻子酸酸的，心仿佛被挖空了，空荡荡的。
看到苏雅惨白的脸色，舅舅反而停止了哭声，安慰道：“小雅，你没事吧？”
苏雅摇摇头：“我没事。小舒现在怎么样了？”
“她昨天从三楼摔下来，送到了第二附属医院抢救。我接到电话连夜赶到医院，手术已经做完了，小舒现在还在昏迷中。医生说，小舒如果在三天内醒不过来的话，就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苏雅知道，第二附属医院就是南江医学院附属医院，医疗水平在全省也是数一数二。她深呼吸几次，感觉身体恢复了正常，对身后的公司职员说：“你们现在就去找苏志鹏，叫他来第二附属医院找我。如果不来的话，我一把火烧掉他的破公司！”
公司职员们唯唯诺诺，没一个敢多嘴。苏雅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说得出做得到。这年头，找个好点的饭碗不容易。
从公司出来，外面已经下起了霏霏细雨。雨水淅淅沥沥，使整个天空朦朦胧胧，仿佛一幅泼墨画般，将路边的景色勾勒得灰沉沉的。苏雅和舅舅打了一辆的士，匆匆赶往附属医院。水珠撞击在挡风玻璃上，迸裂成蒙蒙的水汽。
苏雅心不在焉地望着街道上一座座倒退的建筑物，问：“舅舅，你们怎么一直不来找我？”
舅舅叹了一口气：“你妈妈走时就叮嘱了，叫我们家的亲戚不要去找你父亲。她与你父亲在离婚时立下了协议，从此天各一方，各安天命，永不来往。”
“那我父亲为什么要和我母亲离婚？”
舅舅咳嗽了两声：“这个，要问你父亲，我也不清楚。”
问父亲？苏雅心里冷笑。父亲怎么会告诉她这些事？这些年来，父亲非但自己没提过母亲和妹妹，而且还不准她提。她实在不懂，一个好好的幸福家庭，为什么非要离婚，造成骨肉分离？
的士总算到了附属医院门口。苏雅冒雨下车，疾步跑向住院部。由于跑得太快，一路上险些撞倒医护人员。
很快，苏雅找到苏舒所在的二十四小时监护病房。苏舒的头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鼻子插着氧气管，没有一点声息，仿佛一具失去生命活力的尸体，僵直地卧在惨白的病床上。唯有监护仪屏幕上面上下起伏的线条，让苏雅稍稍安心些。起码，这证明了苏舒还没有死亡。
心痛，真的很痛。苏雅的心都碎了。她从来没有如此悲伤过。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垂死病人就是她的亲妹妹。她曾幻想过很多次和妹妹重逢的美好场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和妹妹竟然是以这种方式重逢。
  <h4>11</h4>
舅舅站在一旁，缄默无语，本来就饱经沧桑的老脸，皱纹陷得更深了，现出一道道显眼的豁口，显得特别凄楚，让人于心不忍。
此情此景，他只能保持沉默。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减轻他内心的愧疚感。他只能向他所信奉的神灵祷告祈求，发发善心，保佑他的外甥女吉人天相，快点醒来，渡过难关。
从看到苏舒的第一眼，苏雅就油然而生一种无以名状的亲切感。她看不到苏舒的容颜，听不到苏舒的声音，也触摸不到苏舒的肌肤，但她就有这种感觉，似乎躺在病床上生死一线的就是她灵魂的一个部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血脉相连吧。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苏舒的痛苦，那种被压抑在黑暗世界中无力挣扎苦苦支撑的痛苦。
苏雅缓缓地坐下来，握住了苏舒的手。苏舒的手很柔软，如一团棉花般，没有一点韧性。输液管里的药水慢慢凝聚成弧形的水珠缓缓滴落，监护仪屏幕上的心电图越来越微弱，隔了很久才有气无力地跳动一下。
忍了许久，泪水还是溢了出来，仿佛打开了缺口的洪水，汹涌澎湃，滔滔不绝。在苏雅的印象中，她很久没有这样流过眼泪了。
病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苏雅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苏雅回头，泪水朦胧中隐隐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医师走了过来。
男医师走进来的第一句话是和舅舅说的：“咦，这么快就回来了？借到钱了？”
舅舅显得十分木讷，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昏黄的眼珠求助似的望着苏雅。
苏雅的父亲苏志鹏是南江市颇有名声的房地产商，开发的楼盘广告在南江市的主流媒体中随处可见。这几年，国内房地产一路高歌猛进，一向低收入高消费的南江市也不甘人后，在这股房地产涨价大潮中搭了把顺风车，短短的五年间房价就翻了几个跟头，顺带也让苏志鹏这种房地产商人赚了个盆满钵满。有了钱，自然就有名气，舅舅才会这么快就找到苏志鹏的公司。
直到这时，苏雅才明白舅舅特意来找她和父亲的真正原因。现代社会，没钱寸步难行。现在，苏舒受了这么重的伤，动手术、住院治疗肯定要花不少钱。最重要的是，苏舒还有可能成为永远醒不过来的植物人，这无疑是一个十分沉重的负担，舅舅显然无力承担。
苏雅心中有气，抹去眼泪，霍然起身，面对着男医师，冷冷地说：“是不是没借到钱，你们就要把病人赶出医院？”
男医师没想到苏雅会以这种口气对他说话，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微微一笑：“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不必放在心上。身为医生，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当然不会赶病人出院。”
苏雅“哼”了一声，冷眼打量病房环境，说：“就这种条件的破病房，我们还不愿意住呢！你去和医院领导说，给我们换最好的病房！”
男医师饶有兴致地望着苏雅，站在原地，嘴角含笑。
“耳朵聋了？没听到我说的话？不就是要钱吗？要多少给多少！”
男医师并不恼怒，微微一笑：“小姑娘，火气不要太盛，钱不是万能的。你认为，以病人现在的病情，还能经得起换病房这种没有意义的折腾？”
舅舅有些看不过去，扯了扯苏雅的衣角，木讷地说：“小雅，别这样。李医师是个好人，是他给小舒做的手术，也是他安排住院的，到现在都没有收钱，问一下也是应该的。”
“是你给妹妹做的手术？”苏雅看了一眼男医师胸前挂的工作牌，“李忧尘，李医师？我妹妹怎么样了？”
提到苏舒的病情，李忧尘的神情一下子就严肃起来：“病人的病情很严重，她从三楼跳下来，脑部撞到地面，受到重创，虽然开颅手术很成功，清除了淤血，修补了头骨，暂时稳定住了病情，但她大脑皮质细胞死亡过多，神经中枢功能受损，现在处于深度昏迷之中。如果在几天内醒不过来，她的脑部机能会进一步退化，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植物人。”
苏雅追问：“那怎么能让她醒过来？”
李忧尘摇头苦笑：“病人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外界的刺激很难影响到她，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要看她自身的意志力了。”
苏雅还不死心继续问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李忧尘想了想，说：“那也不是。你们可以放些她最喜欢的音乐给她听，如果能刺激到她的中枢神经的话，或许有用。”
外面有人叫李医师，似乎有其他病人找他。李忧尘叮嘱了几句，告诉苏雅要注意的一些事项，匆匆离开了病房。
苏雅哪里知道苏舒喜欢听什么音乐。问舅舅，舅舅也是一问三不知。想了好久，苏雅才想起现在很多女孩子将喜欢听的音乐下载成手机铃声，于是马上拨打苏舒的手机，这才猜到她喜欢听胡杨林的《香水有毒》。于是，苏雅特意用自己的手机下载了《香水有毒》的 MP3，放在苏舒床头边反复播放。
忙了一上午，父亲还没有来。苏雅等得不耐烦了，拿了苏舒的手机打电话给父亲，响了半天，才听到父亲懒洋洋的声音：“是谁？”
“苏志鹏，是我！叫你来附属医院，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父亲打着哈哈：“哦，是小雅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身体不舒服？”
苏雅气不打一处来，对着手机大骂：“苏志鹏，你这个浑蛋！你的女儿快要死了，你还不快滚过来！”
父亲这才认真起来：“小雅，你说什么？你快死了？得了病？病得很严重？”
“不是我，是妹妹小舒，你的小女儿，她从楼下跳下来，摔到了头，现在还在昏迷中。”
本以为，父亲听到这个消息会心急火燎地赶过来。让苏雅惊讶的是，手机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过了很久，才听到父亲冷漠无情的声音：“还在昏迷中？那就是没死，等她死了你再找我吧！”
然后，手机挂掉了。再打，已经关机。
苏雅有些茫然，心都凉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父亲会这么冷漠。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h4>12</h4>
中午吃饭的时候，舅舅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小雅，小舒出了事，我也很难过。厂子效益不好，正在搞分流下岗，我只请了一天假，如果在这节骨眼旷工……你舅母前几年就下岗了，身体不好，一直在家里，你表弟还小……你看，我是不是……”
苏雅本来就没心情吃饭，听到舅舅的托辞，心情更加恶劣，一肚子气，却又不好对舅舅发作，深吸了几口气，冷冷地说：“舅舅有事就先回去吧，这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照顾妹妹的。”
舅舅满脸惭愧，哆嗦着嘴唇说：“小雅，舅舅不好，但是，舅舅也没办法。你舅妈跟着我吃了一辈子苦，我不能扔下她不管。还有你表弟，根本就不懂事，如果不好好管教的话，很容易学坏……要怪，就怪舅舅无能。”
看到舅舅这副模样，苏雅反而于心不忍，柔声说：“没事，舅舅，你放心回去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自己也是学医的，肯定能把妹妹治好。”
听到苏雅这么说，舅舅心里这才好受点。吃完饭后，坚决不让苏雅送他，佝偻着背，一个人回去了。
回到病房，苏舒还是纹丝不动，叫了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眼看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苏雅心里非常郁闷，无处发泄，索性跑到家中，把那些值钱的书画花瓶席卷一空，直接送到当铺换了现金。手上有钱，胆气也粗了许多，给苏舒办完入院手续，准备了些红包，凡是和苏舒有关的医护人员见人就发一个。医院对这种事情也司空见惯，人多时还扭扭捏捏，私下时都是心照不宣，相视一笑，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其他人都发完了，就只剩下李忧尘了。他是苏舒的主治医师，能否治好苏舒，关键要看他的医术水平。其他的人可以遗漏，主治医师是万万不能遗漏的。苏雅虽然不喜欢李忧尘，但为了妹妹，也只好委屈自己。
苏雅走进李忧尘办公室时，他正在接待两个刑警，对苏雅的到来有些意外。不仅仅他感到意外，苏雅也感到意外。那两个刑警，她全认得，一个是南江市刑警队长萧强，一个是女刑警队员冯婧，前些日子医学院发生的连环谋杀案就是他们负责的。
“苏雅？”冯婧曾经和苏雅在441 女生寝室同住了一段时间，很清楚苏雅的个性，对她的突然到来有些奇怪，“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来找他的。”苏雅指了指李忧尘，径直坐到了李忧尘的对面。
“苏雅，我们找李医师有些重要的事要谈，你等会再来好吗？”冯婧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婉转。
苏雅没有领情，反问道：“你们找他有要紧的事，我找他就没有要紧的事？你们等会再来，不可以吗？”
冯婧有些生气，脸上依然带着职业性的笑容：“苏雅，别开玩笑了。医学院又有一名女学生跳楼了，现在还在深度昏迷中，人事不省，生死未卜。我们是来找李医师了解那名女学生的伤情，调查案件真相。”
苏雅的回答倒也干脆：“我找他也是为了这件事。正好你们也在，告诉我调查的进展。”
冯婧微微一怔：“你……”
“我是那名学生的姐姐。”
“哦，原来是这样。”冯婧疑惑地看着苏雅，“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不信？”苏雅眉毛一挑，“我刚为妹妹补办了入院手续，李医师可以去住院部查。”
李忧尘当然不会真的去查，便说：“冯警官，她的确是病人的姐姐。”
既然如此，冯婧也无话好说，望向身旁的萧强。萧强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工作。
冯婧有些无奈：“好吧，苏雅，既然你是伤者的姐姐，你有知情权。只是，现在案件还处于调查阶段，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和李医师的谈话内容泄露出去。”
苏雅板着脸说：“我知道。”
冯婧接着问李忧尘：“李医师，其实我们这次来找你，不单是了解受害者的伤情。我们知道，你不仅是全省有名的脑科专家，也是全省有名的精神病专家。我手上有一本受害者写的日记，给你看看。”
“我妹妹的日记？给我！”苏雅腾地站起来了，伸手准备去抢。
冯婧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苏雅的请求：“抱歉，这本日记现在还不能给你。它是我们警方的重要证物，只能等案件调查完后再给你。”
苏雅退而求其次：“那我现在看看，总行了吧。”
冯婧柔声相劝：“你不用着急，先让李医师看完，你也希望案件真相大白，对吧？”
冯婧说得在理，苏雅只有让步。
李忧尘接过日记，坐在桌前，慢慢浏览。他看得很仔细，似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看的，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一本薄薄的日记本，他足足看了一个小时。
看完后，李忧尘两眼一闭，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又过了几分钟，李忧尘才睁开眼，叹息着说：“你们的猜测没有错，她的确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而且还不止一种。从她日记的内容初步可以诊断，她应该患有强烈的精神类抑郁症和被迫害妄想症。”
自己的妹妹竟然是个精神病患者？苏雅抢过日记翻看。果然，妹妹的日记中多半是记了些奇怪莫名的事情和现象，记叙十分有条理，可所记叙的事却让人难以置信。尤其是事发前一晚，一会儿什么恐怖铃声，一会儿什么鬼上身，一会儿什么鬼压床，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是噩梦还是幻觉。
“李医师，你的意思，我妹妹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所以才会在病情发作时自己从寝室里跳下去？”
“应该是的，这从病人的伤情可以看出来。如果她是被人刻意谋害推下去，应该是头朝下脚朝上，撞到水泥路面上，当场就会死亡。现在，病人的两脚都有骨折现象，很可能是脚先着地，但在惯性力量下立足不稳摔倒在地，头部受到撞击而受伤。”
苏雅转过脸去问冯婧：“我妹妹摔下楼时，寝室的其他女生呢？她们在不在现场？”
冯婧沉默了一会，说：“寝室的三个女生都在现场，她们都亲眼看到你妹妹跳楼的经过。据她们说，你妹妹最近一直有些反常，郁郁寡欢，老是一个人发呆。她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朋友，自己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寝室的女生们以前就怀疑她精神有问题，只是不好说出来。出事的那晚，不知为什么，你妹妹见到了谁都失声尖叫，就像看到了恶鬼一般，把她们也吓得半死。后来，你妹妹拼命地往阳台跑，一双脚都跨出了阳台的栏杆。她们没有经验，想救你妹妹，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她跳下去。”
苏雅还不死心：“会不会，是那三个女生在说谎？”
冯婧摇摇头：“不会的。我们打听过了，那三个女生和你妹妹相处得很好，一向无怨无仇，不会特意谋害你妹妹。何况，三个女生所说的证词对时间把握得很好，相互吻合，完全没有破绽，应该是事实。再说，你也听到了刚才李医师的推断。种种迹象表明，你妹妹是因为精神疾病的发作而导致神志失常，自己从三楼的寝室跳下去的。”
苏雅无力地坐下来。妈妈死了，外婆死了，好不容易找到妹妹，妹妹却危在旦夕，而且还是一个严重的精神病患者。现在，她终于真正领略到了生活的残酷。
  <h4>13</h4>
从李忧尘的办公室出来，苏雅一直待在妹妹的监护病房，整个下午都没有出来。她就这样一直坐在妹妹身边，凝视着妹妹那张被白绷带缠满的脸，尽情倾诉这些年来的重重心事。这时的苏雅，无限柔情，楚楚可怜，仿佛一个被人离弃的痴心红颜，哪里还有半点骄傲与冷漠的影子。
时间，一秒秒地过去。太阳慢慢地倾斜，慢慢变成血红色，悄无声息地沉落了。监护病房里越来越黯淡，唯有监护仪的屏幕还在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线。
夜色来临了，医院里很静，偶尔从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病人的咳嗽声。直到现在，苏雅都没吃什么东西，却没有感到饥饿。她只希望自己的倾诉能够起作用，可以唤醒妹妹的意识。既然她能在苏舒出事的那晚产生痛彻心扉的心灵感应，那么苏舒就有可能感应到她此时的深情呼唤。
其实，苏雅何尝不知道，苏舒受伤太重，醒过来的希望并不大。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要拼尽全力去争取。这个世界上，她只有苏舒这么一个亲人了。在她的心目中，苏志鹏这个名字永远和父亲联系不到一起，何况，苏志鹏从来都没有被她拥有过。印象中，苏志鹏仅仅是一个给她提供生活必需品的监护人，从来不曾给她带来半点父爱和温暖，她和他只有永无休止的谩骂和争吵。
夜色渐深，苏雅说累了，停止了漫无边际地倾诉，拭去脸上的泪水，仰面向天，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泪水流得太多，嘴里全是一股酸涩味，眼睛也有些肿胀。弯下腰，低下头，凑近了观察，苏舒还是那副老样子，悄无声息，一动也不动，无论苏雅怎么呼叫拍打，都没有一点反应。
苏雅的心寒了半截，软软地坐回床头，呆呆地凝视着病床上的苏舒，心里空荡荡的。从受伤到现在，苏舒已经昏迷了二十多个小时。昏迷的时间越长，苏舒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就越大。真成了植物人的话，苏舒和死人就没有什么区别了。到那时，再要治愈她，仅剩下理论上的可能性。
苏雅的思绪漫无边际地飘飞，仿佛断线的风筝般。一会儿想到自己陪着成了植物人的妹妹凄苦一生白发苍苍，一会儿想到自己和母亲、妹妹在另一个未知的世界里重逢欢呼雀跃，一会儿想到自己的尸体被焚烧成灰烬，融入土壤中渐渐腐朽永无知觉。
就在苏雅胡思乱想时，病房里突然响起一阵铃声。
铃声很微弱，仿佛病入膏肓的老人的喘息声，有气无力，断断续续。苏雅猛然被铃声惊醒，伸手翻出自己的手机。黑色的三星手机静静地握在苏雅的手心里，并没有发出铃声。
不是自己的手机，那又是谁的手机？苏雅循着声音在病房里寻找。很快，她就找到了铃声的来源。
铃声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发出来的，那是苏舒的手机——粉红色的诺基亚手机。不知是由于隔着抽屉的原因，还是手机本身存在质量问题，铃声显得有些怪异。一首似水柔情的《香水有毒》变得时断时续，忽高忽低，没有一点音乐的美妙，根本就是刺耳的噪音。
苏雅望着抽屉里的手机，突然间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手机，似乎是某种不祥的凶器，苏舒身遭噩运就是因为这个手机！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似乎只是一种直觉，根本说不出什么理由。但是，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胆战心惊的直觉？是因为妹妹的日记吗？出事的前一晚，妹妹在日记里说，她接听到一个奇怪的陌生电话，里面发出的铃声有着某种无法抵御的邪恶魔力，差点让她魂飞魄散。
也不知道是一直有人在拨打，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铃声竟然一直没有停。苏雅忍耐了许久，终于还是拿起了苏舒的手机，掀开翻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一个陌生来电，号码是“138×××71724”。从南江市当地方言的谐音来读，这是一个不吉利的号码，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用。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手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呼的喘气声，似乎是一个女孩在奔跑。
“喂？”苏雅叫了一句。
没有人说话，急促的脚步声停滞了一下，似乎是女孩和谁撞到了，发出一声惊呼：“小妖！”
声音里充满了惊愕与恐惧，仿佛遇到极可怕的事情。然后，手机里传来一阵古怪的笑声，凄厉凶恶，简直不是人类所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猛禽的叫声。这样寂静的深夜，突然听到这么可怕的怪笑，即使明知道是从手机里发出来的，苏雅还是感到心头一震，寒意彻骨。
脚步声再次响起，益发急促了，似乎有人撞到了桌椅。听得出，女孩已经慌不择路了。然后，又是一个急刹车，脚步声再次停滞，女孩颤声地说：“星星，沈嘉月和小妖她们两个……”
声音戛然而止。显然，那个女孩又见到什么不平常的事情，踉踉跄跄又开始跑了起来。没跑几步，又停下来了，喘着粗气大叫：“不要过来！”
直到现在，苏雅才反应过来，这个手机里的女孩，就是她的妹妹苏舒。她记起来了，妹妹的日记里提及她的寝室同学：小妖、星星、沈嘉月，不正是这三个人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手机里传出来的，是当时苏舒出事那晚的录音？苏雅的心一下子被揪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电话里，苏舒还在带着哭腔尖叫：“不要过来！”
可回答她的，还是古怪的夜枭笑声，而且是三个古怪的夜枭笑声重叠在一起，让苏雅听得毛骨悚然，心里直打哆嗦。
显然，苏舒的尖叫并没有取得效果。怪笑声越来越大，似乎三个人在一步步逼近苏舒。紧接着，手机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那是苏舒摔下楼的叫声，经久不息，一直在苏雅耳边回响。
最后，手机的声音渐渐地消失了，病房里又恢复成令人窒息的死寂。粉红色的诺基亚幽幽地闪着荧光，荧光中苏雅的整张脸都被吓得惨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手机里不再有声音了，通话也停止了，似乎打电话的人挂机了。苏雅颤抖着手指翻看已接来电，却没有找到刚才接听的电话号码。
最早的接听纪录是上午的，那是苏雅的手机号码。刚才的那个电话号码怎么不见了？
怎么可能？电话号码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
苏雅头皮发麻，全身直冒凉气，仿佛掉入了冰窖中，浑身战栗不止。
她莫名其妙地想：也许，刚才那个电话，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打进来的，而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鬼魂打进来的。

第四章 香水有毒
病房的窗户外面贴着一张黑黝黝的脸，那张脸，贴得太近，压成扁平状，仿佛一幅破烂变形的画报。由于光线的原因，看不清那张脸，苏雅只看到黑黝黝地挤成一团，乍然受惊下出于本能惊叫了一声。
  <h4>14</h4>
这个可怕的想法深深地震住了苏雅。她实在不愿意往鬼魂那方面去联想，但如果不是鬼魂打来的电话，怎么会如此恐怖真实？简直就是妹妹出事那晚的情景再现。再说，怎么会挂机后没留下一点通话记录？难道这些都是幻觉？
不，不可能的。苏雅绝对相信自己的神经系统。她所看到的，她所听到的，肯定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绝不可能是幻觉。自己的大脑肯定正常，绝对没有患任何一种精神类疾病。
但不知为什么，苏雅的心里总是忐忑不安，七上八下，莫名地感到胆战心惊。
她实在想不通，刚才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就算是鬼魂打来的，那个鬼魂又是谁？它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它怎么知道妹妹苏舒的出事过程？那个电话里的声音是那么惟妙惟肖，仿佛身临其境般，不可能是完全虚构的。而妹妹苏舒出事时，寝室里只有她和其他三个女生在场，总不可能是那三个女生发来的吧。
难道，那个鬼魂是妹妹？现在躺在床上的，只是一具没有魂魄的躯壳？
顺着闪烁不定的荧光望过去，妹妹的身体覆盖在一片令人心悸的惨白中，全然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病床上似乎散发出淡淡的腐烂味道。
苏雅紧紧地握住妹妹的手，声泪俱下：“妹妹……妹妹……”
这时，门被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个瘦长的人影随着门外的月色轻轻飘入。
尽管苏雅背对着人影，没有看到，没有听到，心里却突如其来地感到一阵不安，倏然一惊，止住了哭声，猛然回首。
身后，是穿着一身白大褂的李忧尘，在橘黄色的月光中显得特别扎眼。
李忧尘对苏雅微微颔首而笑，浅浅的笑容，看不出是什么意思，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李忧尘给苏雅的印象很奇怪。表面上看，李忧尘是一个脑科专家，和蔼可亲，满脸笑意。实际上却总是让人感到不安，似乎他在窥视着你，看透了你所有的心事。他就像是一块明晃晃的镜子，一下子就照亮别人内心中黑漆漆的隐秘地带。
苏雅不喜欢李忧尘，甚至可以说她有些怕接近李忧尘。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窥视，被人发现隐私的感觉。
李忧尘伸手按下开关，病房的日光灯突然发射出强烈的光线，刺得苏雅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哭了一下午？眼睛肿得这么厉害。”李忧尘走上前察看苏舒的病情，眉头紧锁，“生理机能在退化，醒过来的机会很渺茫，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雅拭去脸颊上残留的泪水，冷冷地看着李忧尘，没有说话，眼神里寒意袭人。
李忧尘对苏雅的眼神有些不习惯，咳嗽了几声说：“你也不要太难过，其实，就算她醒过来，能不能彻底恢复，也是个问题。”
苏雅还是没有说话，眼神里寒意更甚。
李忧尘轻轻地说：“我知道你很愤怒，心里全是仇恨，恨上天，恨这个世界，恨所有的人。这样的事情，我经历得多了。但这样，无论对病人，还是对你自己，都没有好处。我希望你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苏雅冷笑：“你们做医生的，享受着纳税人提供给你们的福利，拿着病人家属进贡给你们的各种医疗费，却只会说这些没有一点实际用处的套话！你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治好我妹妹，而不是来安慰我。我从来就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与施舍，这除了让人更加软弱外没有一点作用。”
李忧尘苦笑道：“我当然想治好你妹妹，救死扶伤是我们医生的天职。可你妹妹伤得这么重，就算你把全世界最好的医生请来，也只能和我一样束手无策，默默等待奇迹的发生。现在，无论是手术还是用药，都起不了作用，只能靠你妹妹自身的意志和毅力。”
苏雅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懒得和他争论。其实，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清楚，但是事关妹妹的生死，一颗心早就乱成一团，哪里还听得进李忧尘的辩解，径直走到门边，按下开关，把病房里的日光灯关了。
病房里一片黑暗，仿佛冬季的一口深井，阴冷潮湿，黑沉沉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李忧尘知道苏雅想让他离去，这个美丽而冷漠的年轻女孩，仿佛有种不容侵犯的凛然傲气，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想法，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意见。
“苏雅，听今天来的两个警官说，你也是南江医学院的学生，希望你能冷静些。你这种性格，很容易让自己陷进困境。其实，城市里自杀的人中，八成以上都患有不同程度的抑郁症。而其中，尤其是在知识分子、影视明星、职业经理人这些精英阶层里患病率高，据统计达到了一半以上。相信你也听说了，张国荣因为抑郁症而自杀，崔永元也因为患上抑郁症在如日中天的时候离开《实话实说》栏目，大学生、中学生因为压力过大而自杀的新闻更是屡见不鲜。你妹妹之所以出事，罪魁祸首就是抑郁症……”
苏雅打断了李忧尘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点，不要绕圈子。”
李忧尘犹豫着说：“我的意思是，你要注意调节心理，多和朋友在一起，适当地交际娱乐一下，不要太压抑。你这样下去……”
“我这样下去，会患上抑郁症？”苏雅没好气地说，“我看，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好了。脑科专家，又是精神病专家，却经常对着病人束手无策。你总会有一些负罪的感觉吧，愧对病人和医院。长久下去，很容易失眠、头痛、自责、愧疚，在工作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下精神失常。”
李忧尘哑口无言。他本想劝解苏雅，结果反而被苏雅羞辱一顿。事实上，苏雅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以前有个同学，也是精神病专家，自己却因为抑郁症而自杀了，直接从十几层高的楼房跳下去，摔成肉酱，鲜血溅红了整条街。他在遗书里写出了自杀原因，和苏雅说的一模一样。
李忧尘轻叹一声：“既然你这么自信，我也不多说了。我先出去了，今晚我值班，有事情你就到隔壁的值班室叫我。”
说完，摇了摇头，走出了监护病房。出去时，顺手把门带上了，将清冷的月光挡在了门外。
苏雅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脚下的影子随着房门的关闭而消失。病房里又变成死一样的寂静，唯有窗外的树木在低沉地呜咽着，仿佛悲怆凄惨的落魄老人。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婴啼声，撕心裂肺，似乎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
  <h4>15</h4>
苏雅回到了病床边，握着妹妹的手，继续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那时，她才六岁。喝醉酒的父亲雷霆大怒，在惊天动地的谩骂中对母亲拳打脚踢，甚至还想抢夺母亲怀中的妹妹。妹妹只有三岁，被吓得号啕大哭。母亲死死地护住妹妹，任父亲的拳脚毫不留情地落在她柔弱的身体上，一声不出，默默承受。这也是母亲在苏雅脑海中最后也是最深的记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恨父亲，恨父亲拆散了她的家庭，恨父亲赶走了母亲和妹妹。听舅舅说，母亲带着妹妹居住在乡下，孤苦伶仃。这些年，母亲活得很苦，举步维艰，一直笼罩在生理和心理的沉重压力中，才会积劳成疾英年早逝。而父亲呢？声色犬马，莺歌燕舞，尽情沉溺在欲望海洋中，不亦乐乎。
忽然，一阵尖锐的铃声打断了苏雅的思绪。铃声很短促，从苏舒的粉红色诺基亚手机中发出来，微微地响了几声就停止了，似乎是收到了短消息。
想到刚才苏舒手机中听到的诡异声音，苏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绷得紧紧的，手在微微颤抖。苏舒的手机很可爱，红色的水晶链条，粉红色的机身，光泽柔和温馨，一看就知道是青春纯真的少女使用的。但此时，它在苏雅的眼里却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魔力，邪恶阴冷，令她心里直发毛。
想了许久，苏雅还是掀起了手机的翻盖，浅蓝的屏幕中显示收到一条彩信。苏雅注意到，发来彩信的手机号码还是刚才那个，“138×××71724”。
苏雅壮着胆子打开刚接到的彩信，手机的屏幕开始发生变化，浮现出一张色彩灰暗的图片。
图片上的光线很暗，阴沉沉的，仿佛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苏雅把图片放到光亮处，依稀看出是一间房屋的内景。一个女生坐在阳台上，两条腿都伸出了栏杆外，两只眼睛睁得特别大，瞳孔膨胀得厉害。女生的脸蛋有些变形，似乎还有些扭曲，看上去很不规则。在她的身边，三个女生从三个方向围住了她，各自伸出手臂去抓她。三个女生的手臂，纤细、修长，修长得有些特别，明显和那些女生的身高不成比例，也不知道是不是摄影产生的特殊效果。
苏雅把手机翻来覆去地仔细察看。不知为什么，她看到这张照片总是有些异样的感觉，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看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异常。
最终，苏雅确认没有发现异常。她慢慢地坐到床边，手机随手扔到了床头柜上。由于位置的原因，手机正好斜对着苏雅。苏雅无意地瞟了一眼，突然间心跳加速，浑身一颤，喉咙有些干涩，硬生生地打了个激灵。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苏雅清晰地看到，照片中，那三个围着妹妹的女生，她们的脚——她们的脚都是悬浮在空中的！根本就没有踩在实地上！
苏雅一把抓过手机，按照片拍摄的角度放好。这次，她确认无疑了。那三个女生，真的是悬浮在空中。悬浮的距离很小，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怪不得她总感觉不对劲。
显然，这就是妹妹苏舒摔下楼的那一刹那，被人抓拍下来了。可是，当时寝室里只有妹妹和她的三个同学，没有其他人在场，又是谁拍摄下这张照片的？这张照片发送到妹妹的手机里，又有什么用意？难道有人想告诉她，那三个女生有问题，妹妹出事是被那三个女生谋害的？
联想刚才接听到的电话，除了鬼魂，她实在找不到可以解释的理由。
难道，真是妹妹的鬼魂通过手机告诉她事件的真相？
这怎么可能？ ！
苏雅百思不得其解，怔怔地望着手机里的照片。这时，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手机在苏雅手中，根本就没有动。但那张照片却开始褪色，慢慢地从手机屏幕中消失。苏雅被眼前所发生的事情震住了，愣了好半天才急忙翻看手机的彩信收件箱。不出所料，彩信收件箱中根本就没有她刚才看到的那条彩信。
手机里的照片，又无缘无故消失了。
苏雅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手中的粉红色诺基亚手机是那么沉重，以至于她都握不住，慢慢滑过掌心，重重地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苏雅陡然受惊，霍然站起身来。
这时，她才发现，病房的窗户外面贴着一张黑黝黝的脸，那张脸，贴得太近，压成扁平状，仿佛一幅破烂变形的画报。由于光线的原因，看不清那张脸，苏雅只看到黑黝黝地挤成一团，乍然受惊下出于本能惊叫了一声。
那张脸似乎听到了苏雅的惊叫，迅速移开了。
是谁，竟然一直在窥视？苏雅稍稍平稳心绪，没有多想，疾步跑过去拉开房门，伸头张望。
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映入她的眼帘，分边长发，眉毛黑亮，眼神淡淡的，格外清澈，脸上特别清新白净，仅有一些淡黄的绒毛。
年轻男人正站在门口，对着苏雅，满脸歉意地微笑着。
“小龙？”苏雅呻吟了一声，“你……”
很快，苏雅就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小龙早就死了，在她还没有来医学院之前就死了，怎么会再出现在她面前？眼前的这个男人，仅仅是有些像小龙罢了。
尽管如此，苏雅的嘴唇还是有些哆嗦：“你是……”
年轻男人挠了挠脖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叫小龙。我叫秦清岩，是南江医学院的老师，来这里看望我的学生。”
“你的学生？”原来，刚才把脸贴在窗户玻璃上窥视的就是他，“叫什么名字？”
“她叫苏舒。因为失足，从楼上摔了下来，听说伤得还很重。你知道她在哪个病房吗？”
苏雅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强自抑住内心的悸动。眼前的年轻男人，的确不是小龙。小龙是那种爽朗、阳光、大男孩式的，这个男人却是那种儒雅、清秀、少年老成式的。怪不得这么年轻能当医学院的老师。长相虽然相似，气质却相差太大。
“她就在这里。”苏雅让开身子，按下开关，房间的日光灯亮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她是失足摔下去的？”
“哦，我是听负责调查的警察说的。”秦清岩从身后拿出一个花篮，里面装了些鲜花水果，摆在床头柜上。
“警察说的你就相信了？”苏雅没好气地说，她始终不相信妹妹是失足摔下楼这么简单。
秦清岩的涵养很好，微微一笑，没有和苏雅争论，而是俯下身子看望苏舒，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严重？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嗯。”苏雅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一整天了，她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才感觉到饥肠辘辘。
秦清岩善意地笑笑：“肚子饿了？你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里就行了。”
“不用，这里有专职的医护人员。”苏雅按响了病房里的呼叫铃。
没多久，一个护士睡眼惺忪地走进来。
苏雅尽量让自己的脸色和悦些：“我要走了，你帮我好好看护她。有什么事，就打我手机。”
护士收过苏雅的红包，态度还算和气，接过苏雅写了手机号码的纸条，笑着说：“苏小姐，你放心吧，我会尽心尽力照顾好你妹妹的。”
苏雅也不顾忌秦清岩，把原来准备送给李忧尘的红包掏了出来，塞进护士的口袋里：“麻烦你了。还有，不要让陌生人打扰我妹妹。”
苏雅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瞥了眼秦清岩。
  <h4>16</h4>
走出附属医院，陪伴着苏雅的，只有孤独的影子。夜色繁华，霓虹灯争芳斗艳，拼命地炫耀着自己亮丽而低俗的颜色。
苏雅走进一家干净的小吃店，点了些小菜和两瓶啤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她喝酒的方式即使在男人中也不多见，仿佛在喝白开水般，三两容量的玻璃杯，一口一杯，一连喝了三杯。冰凉的啤酒带着些许苦涩的味道，顺着食道灌下去，头脑微微产生了眩晕的感觉。
温暖的泪水，轻轻滑落。她的眼前一片朦胧，所看到的这个世界仿佛是在水中漂浮。一切，是那么不可捉摸；一切，是那么不可相信；一切，又是那么不可确定。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虚幻缥缈的梦。
苏雅缓缓地闭上眼睛，强自抑制自己的眼泪。也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的泪痕渐渐干了，她这才轻轻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明亮清晰，一个儒雅的年轻男子正端坐在她面前，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这种光芒，苏雅早就屡见不鲜了。从青春期开始，她身边就没有少过这种闪烁着爱慕之情的眼神。
如果是别人，苏雅早就愤怒了。她最不喜欢别人偷偷观察自己。但眼前的这个人，却让她更加眩晕起来。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多少次在无人的深夜魂牵梦萦，仿佛从来没有离别过的容颜，一直留存于她的记忆深处，如刀刻般，永不磨灭。
小龙！苏雅颤抖着双唇轻声呼唤。
但是——
很快，苏雅就清醒过来，眼前的人并不是她的爱人。是秦清岩，妹妹苏舒的班主任，一个长相和小龙十分相似的医学院教师。
苏雅轻叹了口气，低下头，抹去满脸已经干了的泪痕。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软弱的模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失去了坚强，就等于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资本。
秦清岩看上去有些腼腆，脸上微微一红，不停地搓着双手，这和他医学院教师的身份很不相符。也许，是因为他动心了。不可否认，苏雅是一个美丽得让人触目惊心的女孩。
秦清岩干笑两声，折腾了半天，才问：“你没事吧？”
苏雅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失望。
不知怎的，她又想到了和小龙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也是在这样凄冷的深夜，也是在学校的小食店，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不时有男生女生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敢坐到她对面。自从上次有个不识好歹的小白脸坐到她面前搭讪被她用啤酒瓶子砸破脑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招惹这位学校女霸王了。
所以，当小龙大摇大摆坐到她面前时她很是吃了一惊。和上次那个白痴不同的是，小龙一句话都没说，随便一坐，面露微笑地凝视着她，充满了自信。确实，小龙是那种阳刚气十足的男生，常年进行体育锻炼让他的身体显得魁梧健壮。他的脸也很好看，仿佛被硬笔书法勾勒过，线条感十足。他的眼睛，简直就是一块黑宝石，深不可测，散发着耀眼的光彩，令人沉醉。
苏雅就是被他的这种笑容和眼神所俘虏的，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奇异感觉从她的心脏开始弥漫，酥软、暖和、发麻，似乎有轻微的电流缓缓流过。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注定要和这个男生发生一些不平凡的故事。而在这之前，她从来就不相信爱情，更别说什么一见钟情了。
她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小龙。答案是，说不清。爱上小龙，肯定是有原因的，但这种原因，却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更多的只是一种心灵上的感觉。他爱她，她也爱他，就这么简单，没有任何一点功利性的原因。
但小龙——已经离她而去了。
苏雅拂了下夜风吹乱的长发，晃了晃头，让自己的思绪回到现实。小菜已经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苏雅不再多想，闷着头吃饭。
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两个医学院的女生正在边吃夜宵边聊天。
“放假了，你准备到哪里去玩？”
“不知道，还没有计划好。”
“南江市也是千年古城，不如你陪我到附近的风景名胜区转转。”
“你打算去哪里？”
“绳金塔、西山万寿宫、厚田沙漠、象山森林公园、大塘古村……嗯，想想，的确不少。”
“等等……大塘古村……”其中一个留着马尾辫的女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另一个留披肩发的女生。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说的是那个盛产清明酒和东坡肉的大塘古村吗？”
“是的，就是那个大塘古村。”
马尾辫女生突然不说话了，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怎么了？你倒是说啊，别这样神神秘秘的。”披肩发女生有些急了。
马尾辫女生紧绷着脸，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嗓子说：“你没听过死亡铃声事件？”
“死亡铃声？”披肩发女生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你是说，南江大学四个女生去旅游结果全部离奇死亡的那个传说？”
“不是传说，是事实。”马尾辫女生更正披肩发女生的说法，“我有个远房亲戚住在大塘，这件事就发生在大塘古村。南江市的那四个女生，约好到大塘古村游玩，结果当天夜里听到了恐怖的死亡铃声，一个接一个地惨死，只剩下最后一个幸运地逃出去了，但她也疯了。人们找到她时，她嘴里念念有词，一直在说什么死亡铃声来了，所有听到死亡铃声的人都逃不掉。而且，她也听不得别人手机响，只要一听到手机铃声，就会发狂。”
披肩发女生的脸色益发苍白了：“幸好，我还没有去大塘古村。”
“听我的那个亲戚说，那个大塘古村旅游景点政府和村民都投了不少钱，所以死亡铃声事件被有关部门封锁了，新闻媒体没有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我本来计划去亲戚家住一段时间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雅听到“死亡铃声”时，心中一动，猛然想起妹妹日记中描述的恐怖铃声和自己刚才在医院里的遭遇。
李忧尘说，妹妹患有强烈的精神类抑郁症和被迫害妄想症，所以妹妹日记中的内容不可信。但是，自己也曾接听到奇怪的恐怖铃声，而且事后查询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而大塘古村也发生过死亡铃声事件。这意味着，除了妹妹，还有其他的女生听到过恐怖的铃声，并且因此丢了性命。也就是说，恐怖的死亡铃声，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而妹妹受伤，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精神病发作，失足从楼上掉下来那么简单。
一想到刚才接听到的诡异铃声，苏雅的心里直发毛。她是一个理性的唯物主义者，根本就不相信什么鬼怪之说。但此时，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感到莫名其妙的慌张和寒冷。
是夜风太冷，还是未知的恐惧？
就在这时，响起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
“我曾经爱过这样一个男人／他说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我为他保留着那一份天真／关上爱别人的门……”
铃声是从苏雅的手机发出来的，竟然不是自己设置的《千里之外》，而是妹妹手机的铃声——《香水有毒》。
  <h4>17</h4>
仿佛有风吹过，没来由地掠起她的长发。
苏雅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随着手机铃声的响起而微微战栗着。
她暗自观察小食店，一切正常，每个人都在慢条斯理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在注意她，除了那个傻瓜一样的秦清岩。
苏雅深吸了一口气，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包中翻出黑色的三星手机。手机屏幕里的那朵雪白的水莲花悄然绽放，不断提醒她有电话呼叫。
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按下接听键，手机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些：“喂？是谁？”
手机里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
苏雅稍稍心安些，咳嗽声停下来后继续追问：“谁打电话给我？”
“是我。”一个沙哑的声音。
苏雅微微一怔，这个声音，她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竟然是她父亲苏志鹏的声音。夜夜莺歌燕舞、声色犬马的苏大老板，此时竟然没有去寻欢作乐，不能不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而且，苏志鹏的嗓子怎么会一下子就变得如此沙哑？
“小雅，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在医学院门口一家叫守候的小餐厅。”现在，不是和父亲斗气的时候，苏雅难得地心平气和，没有对父亲叫骂。想要把妹妹治好，肯定需要父亲的支持。
和父亲的通话结束后，苏雅还对着手机反复翻看。她不明白，手机的铃声怎么会从周杰伦的《千里之外》变成《香水有毒》？而且，那首《香水有毒》还是妹妹手机的铃声。难道，是自己下载给妹妹听时不小心设置成接听铃声？
十分钟后，一辆豪华宝马轿车驶到了小食店对面。苏雅招呼都没有打一个，在秦清岩惊诧的眼神中坦然上车。
苏志鹏戴着一副超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是，一向注重仪表的他，那身名牌西装都皱得不成样子了。
苏志鹏狠狠地吸着烟，宝马车里弥漫着浓浓的烟味，乍看过去还以为里面起火了。苏雅挥了挥手，强忍着没有发作。
看来，自从听到妹妹重伤住院后，父亲就一直在吸烟，怪不得嗓子都哑了，还老是咳嗽。要知道，他以前可是不吸烟的，最多逢场作戏抽个一两支。
“她在哪儿？”
“附属二医院住院部三楼。”
苏志鹏狠狠地发动宝马，仿佛和谁斗气般。小车猛然加速，震动了一下，快速行驶起来。可还没过几秒钟，就听到“轰”的一声，苏雅差点被震飞，宝马车硬生生地撞到了马路的护栏上。
全新进口的宝马，在整个南江市也不多见，苏志鹏最心爱的小车，就这样被撞得车头凹下去，看上去让人觉得不伦不类，仿佛一个缺了牙的美女。苏志鹏却一句话都没说，后退，发动，重新行驶在马路上。
父亲怎么了？
联想到父亲对妹妹的态度，苏雅心中疑惑不已。印象中，父亲一向长袖善舞、从容不迫，喜怒不形于色，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否则，他又怎能在尔虞我诈、波谲云诡的商场进退自如？
很快，宝马就开进了附属二医院。苏雅默默地陪着父亲走进住院部，走到妹妹苏舒的病房前。
护士开了门后，知趣地走开了。
苏志鹏慢慢地走到苏舒的身边，戴着墨镜的眼怔怔地凝视着那张被白色绷带紧紧缠绕的脸，高大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伤心。
“去把医生叫来。”
“嗯。”苏雅转身离去。
出了病房，才走了几步，苏雅突然又停住了。从接到父亲的电话起，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遗漏了什么事一般，心总是悬着。
站在原地思索了两三秒，苏雅突然放轻了脚步声音，悄悄地返回，躲在窗后的阴影里窥视着病房。
病房里面开着灯，医院走廊里灯光黯淡，两者形成鲜明的明暗对比。从走廊里的玻璃窗后面可以清楚地望见病房里的情景，而从病房里所看到的玻璃窗却只是一块黑镜子。
苏志鹏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从玻璃窗那边一扫而过，没有发现隐蔽在窗后的苏雅。他的举止，显得有些鬼祟，仿佛要做什么亏心事般。
接下来，苏志鹏摘下了墨镜，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响，整个脸慢慢地凑到了苏舒的面前，似乎在仔细端详苏舒的容颜。脖子伸得老长，身躯半弯着，一双手紧紧握成拳状，眼神竟然变得特别强烈和复杂起来。那种眼神很奇怪，有愤怒，有仇恨，甚至还有些许兴奋，但偏偏少了父亲对女儿的那种关爱。
苏雅心中一惊，双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苏志鹏的模样太奇怪了，太不合逻辑了，根本不像是父亲面对重病中的女儿的神情。
苏志鹏想做什么？
苏志鹏要做什么？
苏雅似乎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其实，以她的智商，早就应该猜测到，却始终不敢去那样臆想自己的父亲。
即使现在，她也不敢去想象那个可怕的猜测。她只希望，想象的那些事情都是错误的，都是她自己的神经过敏。
透过灰白相间的玻璃，苏雅看到苏志鹏犹豫的眼神。他的手，强壮而有力，并不因为这些年的养尊处优而变得软弱。事实上，苏志鹏一向很注意自己的身体，无论多忙也会坚持每天锻炼一下，这也是他沉溺在欲海中而没有垮掉的原因。
手掌伸开了，缓缓地伸向苏舒，伸向苏舒的脸。她甚至还听到轻微的骨骼摩擦声音，而这种声音只有充分用力才会产生。
苏雅的心揪成了一团，全身汗毛耸立。父亲狠毒的目光仿佛一道锋利的长枪，刺得她心脏滴血。
输液器里面的药水还在缓慢地凝聚成圆形，有气无力地下坠。深夜的医院里特别宁静，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病人咳嗽声和晚风呜咽声。
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普通的病房里即将发生的小小事件。
这个事件真的很小，只是稍稍阻碍一下氧气管的输氧，最多一两分钟，一个脆弱的生命就会悄然逝去，宛如深秋中被秋风拂落的一片黄叶。
现在，苏雅终于明白父亲要做什么了。
她的亲生父亲，根本就不是来看望妹妹的，而是要对重伤在床、奄奄一息的妹妹赶尽杀绝！
  <h4>18</h4>
苏雅听到心碎的声音，宛如失手摔落在地上的玉石般迸裂成一块块晶莹的碎片。她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相信。
情急之中，苏雅退后几步，突然加重脚步声，迅速跑向病房门口，并且大声叫道：“李医师，你倒是走快点啊。”
病房的门是被苏雅用肩膀撞开的。
苏志鹏显然没有料到苏雅会这么鲁莽地闯进来，很是吃了一惊，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只是脸扭过来了，目光凌厉地望着苏雅。
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而是一种淡漠到极点的严峻之色，并厉声问道：“小雅，你怎么了？”
苏雅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淡淡地说：“我听到了病房里的看护铃声，还以为妹妹病情出现变化。”
苏志鹏的眼神在苏雅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一直没有说话。显然，他并没有被苏雅的谎话骗过，以他的智商，肯定能猜到苏雅刚才躲在暗处监视他。也就是说，刚才，他所做的一切，苏雅都看到了。
苏雅也不愿再解释，就这样坦然面对苏志鹏。两父女仿佛寺庙里的两座泥菩萨，大眼瞪小眼，各自压抑着冲天的怒火。
过了很久，苏志鹏点了点头，仿佛自嘲般地说：“好……好……”
一连说了几个“好”字，似乎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话好说了。
苏志鹏终于迈起了脚步走出苏舒的病房，疾风怒涛般从苏雅面前掠过，头也没回。
苏雅一直目送苏志鹏的身影走进宝马车后，这才走近妹妹身边察看。
一切依旧，苏舒还是那副木乃伊般的样子，靠着输氧管和输液器吊着一口气，仿佛一个活死人般躺在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监护仪屏幕上的心电图还是那样有气无力，隔了许久才微微跳跃一下。
外面传来宝马车的喇叭声，绵绵不绝，一声紧催一声。苏雅知道父亲在叫自己上车。他又想做什么？
苏雅叫来护士，反复叮嘱好好看护。出了病房，迎着凉爽的晚风，努力稳定了一下烦躁的心绪，慢慢地走到宝马车边，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父亲又戴上了那个超大的墨镜，狠狠地踩着油门，发动宝马车飞快地驶出了附属二医院。
苏雅问：“去哪里？”
苏志鹏没有回答，专注开车。
苏雅懒得问了。管他呢，她倒想看看，苏志鹏还能变出什么戏法来。
宝马车到处拐弯，在南江市的小巷子里钻来钻去。十几分钟后，在一座老房子面前停住了。
红砖青瓦的老房子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和现在南江市的商品房完全不同，这附近，也只留下了这么一幢老房子，显得有些不合潮流的突兀感。
苏志鹏下车，在前面带路，走到老房子面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然后，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扔下苏雅，转身回去发动宝马一个人走了。
苏雅像个仇人似的盯着苏志鹏，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即使听到苏志鹏发动宝马的声音，她也不曾开口。一直到宝马车不见踪影，强忍了许久的泪水这才痛痛快快地奔腾而出。
哭了一会儿，心情畅快了一些，苏雅抹掉泪水，走进老房子，拉亮灯一看，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房子……怎么那么熟悉？从房子的摆设来看，是很多年前南江市的一个小家庭，连缝纫机、收音机这种老掉牙的古董都摆在那里。也有电视机，也是彩色的，却只有十四英寸左右。
越走进去，震惊的感觉就越强烈。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熟悉，熟悉得仿佛是久未见面的老朋友。
卧室里，摆满了相片。有挂在墙壁上的，有摆在桌子上的，有贴在床头边上的。所有的相片里面都只有一个美丽女子。
那是一个很有韵味的女子，椭圆形的瓜子脸，小巧的嘴唇微微上翘着，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般，一眼看过去让人感觉有种小鸟依人般的调皮可爱。
虽然这个美丽女子和苏雅的气质迥然不同，但苏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她的母亲。不仅仅是因为长得相像，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能清楚感觉到的血脉之情。
“妈妈！”苏雅喃喃自语。她想起来了，这房子就是她以前的家。
六岁时，父亲和母亲大吵一架，然后母亲就带着妹妹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而她，则随着父亲搬家了。从此，童年的温馨离她远去，只剩下永远抹不去的伤痕和孤独。
老房子里很干净，母亲的相册上没有一丝灰尘。难道，是父亲打扫的？他一直偷偷来这里缅怀母亲和过去的岁月？
苏雅若有所悟。也许，父亲对母亲越是绝情，从另一方面可以证明他爱母亲爱得越深。人们通常只能伤害到那些真正爱自己的人，爱得越深，伤得越重。一时的相爱容易，一生的相守艰难。所以，白马王子和白雪公主的童话永远是最让人心醉的。
苏雅隐隐猜到，妹妹苏舒的亲生父亲不是苏志鹏。母亲有了外遇，并且生下苏舒，这深深地伤害了一直深爱着母亲的父亲。爱之深，恨之切，年轻气盛的父亲在暴怒中赶走了母亲。那时，父亲的确是过于年轻了，并不懂得怎么去用宽容来拯救他的家庭和爱情。也许，这就是母亲悲剧的根源所在，或者说，这也是父亲悲剧的根源所在。
难怪，他对苏舒的感情是那么复杂。曾经视若己出的女儿，其实却是妻子红杏出墙的结果，也是他人生悲剧的导火索。这叫他怎么能平静下来坦然面对呢？
苏雅想，也许，刚才在病房里父亲不过是情绪有些激动罢了。毕竟，他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命在旦夕的苏舒下毒手吧。他所愤怒的，应该是身为他亲生女儿的自己对他恶意的推测和防范。所以，他才带自己来这个老房子，告诉自己父亲母亲分离的真相。
“妈妈……”苏雅抱着母亲的相册，仿佛春蚕一般蜷缩在旧式双人床上，流着泪水疲倦地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香。自从母亲离去后，她从来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甜蜜的觉。她又仿佛回到了六岁时的金色童年，和刚刚学会讲话的妹妹依偎在母亲的怀抱中听那些充满温暖阳光的童话故事。
第二天早上，苏雅睡醒后急匆匆地赶到附属二医院。妹妹依然没有醒来，父亲把妹妹换到了特等护理病房，并且预交了数目不菲的治疗费用。
苏雅去找李忧尘，没有找到，倒在他的办公桌的玻璃下看到一张被剪下来的旧报纸，上面刊登了一条骇人听闻的新闻。
“四女生旅游三死一伤，幸存女声称听到死亡铃声”，这是那条新闻的标题。内容很短，只有寥寥两三百字，连女生们的名字和旅游地点都隐去了，只是简单地报道四个女大学生去一个乡村旅游，当晚住宿时发生意外，三个女生神秘死亡，幸存下来的女生神志不清，竟然说死亡原因是听到恐怖的死亡铃声。
这张旧报纸，被剪下来压在办公桌的玻璃下，究竟有什么用意？显然，李忧尘曾经关注过死亡铃声事件，他是否有所发现？他明明看完了苏舒的日记，里面记载了死亡铃声，他为什么无动于衷，一丝口风都不曾向警方吐露？

第五章 重述噩梦
张语萱惊魂未定地望着我们，身子蜷缩成一团，情不自禁地战栗着。周蕊蕊比她好些，虽然脸色依然苍白，眼神依然迷惘，但还是弱弱地叫了声：“赵怡婷，你没事吧？”
  <h4>19</h4>
清晨八点十五分，耀眼的阳光已十分灼热，贪得无厌地榨取它所能接触到的事物的水分。
在这一刻，苏雅作了一个影响她一生命运的决定——调查死亡铃声真相。无论是人为事件，还是超自然现象，她只想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结果。
看望了妹妹后，苏雅回到了医学院。站在女生宿舍的阴影下，她眯着眼睛，仰面望向深邃无垠的苍穹，心里蓦然生出许多悲壮的感觉。
苏雅走进了女生寝室，她妹妹苏舒住的那间寝室。
寝室的大厅里，小妖穿着睡衣在上网浏览潮流服装，黑亮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开来，无风自舞，仿佛一朵雨后绽放的黑玫瑰。她太专注欣赏那些绚丽多彩、风格各异的潮流服装，对苏雅的进来全然未觉。
苏雅悄然伫立在小妖身后，窥视了一会儿，又悄然走开，走向水房。
水房里响着“哗哗”的水流声，沈嘉月正在洗漱，闭着眼睛往脸上涂一些护肤品，将一张原本玲珑可爱的脸蛋涂成灰一块白一块的，仿佛马戏团的小丑。苏雅冷笑，怎么有这么多傻瓜喜欢使用那些具有严重污染性的化工产品，妄想让自己的皮肤变成电影明星那种光可鉴人的红润效果，殊不知那只是摄影镜头的功劳，不少电影明星卸妆后甚至比普通人还难看。
出了水房，拐进卧室。星星慵懒地躺在床上，正对着一本《红楼梦》看得入神，时不时心领神会地抿嘴微笑。这年头，已经很难看到喜欢看《红楼梦》的女大学生了。
苏雅在寝室里转了一圈，结果小妖、沈嘉月、星星竟然都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如果说，妹妹是被这三个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心机的女生所谋害，委实让人难以相信。
直到沈嘉月洗漱完毕走出水房后，才发现了苏雅：“咦，你找谁？”
“你是沈嘉月吧？”
“是的，你找我？”沈嘉月挠头，对着苏雅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可是，我没见过你啊！”
苏雅没理沈嘉月，对着一脸惊讶的小妖说：“你是小妖吧！”
小妖点点头，没有说话，脸上的惊讶更大了。
“那么，躺在床上看《红楼梦》的你，就是星星了？”
“是的，你好，有什么事吗？”星星虽然不知道苏雅是什么人，依然客客气气地和她打招呼。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的，以前，你们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们。我叫苏雅，是苏舒的姐姐，看了她写的日记，知道她和小妖、星星、沈嘉月三个同学住在一个寝室。”
沈嘉月还是不理解：“可是，你既然没见过我们，怎么知道我是沈嘉月，她是小妖，她是星星，一个都没认错？”
苏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笑容里充满了自信与骄傲。
小妖轻叹一声：“她虽然没见过我们，但苏舒的日记里肯定提到了我们。她看了苏舒的日记，从日记里记载的事情推测出我们的性格，然后对号入座，当然不会认错。”
苏雅目露赞许之意：“还是小妖善解人意，怪不得能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这话明捧暗讽，一句话堵得小妖说不出话来。
星星却没心思听这些，问：“苏舒现在怎么样了？”
一提到苏舒，苏雅就有些黯然，伤感地说：“还在深度昏迷中，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唉！”星星叹息着，伤感不已。
沈嘉月对苏雅左看右看：“你真是苏舒的姐姐？我怎么没听她提到过？你就是那个住在441 女生寝室的才女苏雅？”
“是的。我从小就和妹妹失散，她出事后我才找到她。”苏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到这个寝室来，就睡在妹妹的床上，你们没什么意见吧？”
三个女生齐刷刷地望向苏雅，一个个眼神怪异。
苏雅也没打算征求她们的意见，说完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妹妹的床铺，在三个女生的注视中昂然离去。
出了女生宿舍，苏雅放慢了脚步，独自来到了月亮湖的蘑菇亭边，坐在清凉的石凳上，望着波光荡漾的湖面托腮沉思。
小妖、沈嘉月、星星，三个女生，都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妹妹的受伤，是否真的与她们毫无关系？屡次出现的恐怖铃声，仅仅是妹妹的幻觉？
正沉思间，莫名地有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破了蘑菇亭的沉静。苏雅迅捷地起身回首，正看到侧面一个男生举着手机对着她猛拍。
“你在干什么？ ！”苏雅怒火中烧气势汹汹地对着那男生大叫。
那男生皮肤微黑，中等个子，浓眉大眼，一副憨厚之相，被苏雅的样子吓了一跳：“我……我看这里景色不错，特意拍摄了几张……”
“是吗？”苏雅冷若冰霜。
“是的。”那男生眼中闪出一丝狡猾之色，“你看，这里景色多好！湖光水色，小桥流水，苍天如洗，远山若黛。正是‘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见几回’啊！”
说罢，这男生还摇头晃脑，做出一副陶醉的模样，十分滑稽。
苏雅气极反笑道：“掉书袋的人我见得多了，还没见到过掉到你这种程度的，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你睁大眼睛看看，天空早就被工业毒气污染得不成样子，像一个巨大的铅球，黑一块灰一块的，还苍天如洗！除了一幢比一幢高的水泥楼房，哪里还能望到山，还远山若黛！”
那男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可很快又油嘴滑舌起来：“这不是文学修辞语言嘛，当然是有一点点的夸张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李白也没亲眼看到过，不一样作成千古名诗嘛。”
“你还真……嗯，真有自信，竟然拿自己跟李白相比。”苏雅被那男生彻底打败了。
那男生还在喋喋不休，一张嘴没有停，叽里呱啦，天南地北，吵得苏雅头都痛了。苏雅直接走到那男生面前，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不出所料，手机里保存着她的侧身照。那男生哪里是拍摄什么风景，分明是在偷偷拍摄她。
“这怎么解释？”
那男生仿佛比苏雅还吃惊：“咦，怪了，我刚才明明在照湖景的，怎么变成了你？难道，这手机有问题？嗯，肯定是，这手机肯定有问题，我一定要去找卖这个手机的店主，向他索赔！”
遇到这么个人，苏雅真有些哭笑不得，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把自己的照片删掉，把手机还给他后扭身就走。
没想到，那男生竟然厚着脸皮追上来：“喂，还没请教，你叫什么名字？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吧。我叫大海，朋友们都知道，我为人很豪爽的，义气凌云，侠气冲天，为朋友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按苏雅以往的习惯，早就变着法子收拾这种对她心怀不轨的男生了，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叫大海的男生竟然颇有些好感，听之任之，一路上由着他叽叽喳喳。也许，苏雅这段时间太苦闷，而这个叫大海的男生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城府。
半路上，遇到个认识大海的男生，对着大海笑着说：“失恋王子，又找到失恋目标了啊！”
失恋王子！一个很有意思的绰号。苏雅心中暗笑，脚步却没停，走进了微机房。
  <h4>20</h4>
苏雅在微机房里寻了个偏僻的、没有人注意的位置坐下来，启动电脑上网查询。用百度搜索“死亡铃声”四个字，结果搜索出一大堆日韩恐怖电影的信息，《午夜凶铃》、《鬼来电》等等，把她的眼睛都看花了。苏雅在“死亡铃声”前面加上“南江大学”，总算找到了一条相关的帖子。那条帖子发表在南江医学院的BBS上，内容和昨晚听到的传闻一样，只不过更加翔实了。帖子明确指出死亡铃声出现的地点在大塘古村，受害者是南江大学的四个住在同一个寝室的女大学生，很多学生在后面留言回复，纷纷发表对死亡铃声事件的评论和感受。
可惜，帖子里并没有说出那几个南江大学女生的名字。苏雅反复查阅了好几遍，一点儿发现也没有，心中失望不已。
突然，苏雅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本跟随在她身边喋喋不休的大海怎么这么安静？扭头一看，大海正望着电脑发呆，目光怪异，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般。
苏雅心生疑惑：“大海，你在干什么？”
大海仿佛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般，支支吾吾地说：“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苏雅站起身，用警察抓小偷般的眼神在大海身上搜寻，围着他左转右转，转得大海心里直犯嘀咕。
“哎，你能不能先停下来，转得我头都晕了。”大海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般，还没等苏雅发作就主动开口求饶。
“实话说吧，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喜欢看那种恐怖故事。”
“你是说，我刚才看的那个帖子？”苏雅换了语气，盯着大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不是故事！”
大海苦笑着说：“嗯，算我说错了。那不是故事，是一桩恐怖事件。只是，你怎么会对那种事情感兴趣呢？”
苏雅心绪低落，对大海也没有好脸色：“关你什么事！”
大海突然“呵呵”傻笑，一本正经地说：“问题是，这件事恰恰和我有关。你刚才看的那个帖子，就是不才我发的。”
苏雅眼睛一亮，急切地问：“这么说，你也知道在大塘古村发生的那桩死亡铃声事件？”
大海骄傲地点头，仿佛一个得胜的将军般：“正是，整个医学院，没有谁比我更清楚的了。”
原来，大海正是正宗的南江大塘人，那四个出事女生中恰好有一个是他寝室哥们的女友。他那哥们因为女友意外身亡悲愤不已，对死亡铃声事件半信半疑，硬是要求大海陪他一起去大塘古村查探，结果无功而返。
苏雅问：“那她们是否真的听到了死亡铃声？”
“我哪里知道。”看到苏雅满脸失望之情，大海又有些不忍，“不过，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谁？”情急之中，苏雅一下子就抓住大海的手，抓得紧紧的，害得大海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幸存下来的女生。”
“带我去找她！”
大海还在迟疑：“你真的要去找她？”
苏雅一脸坚毅：“是的，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大海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地址：“青山精神病院402 室。”
两个小时后，苏雅动用她父亲的关系，让南江市卫生局的有关领导给青山精神病院打招呼，顺利地见到了那名幸存下来的女生。
青山精神病院设置得像一座密封的囚笼，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个个板着脸，倒更像是电影中出现的冷面杀手。走在幽冷深邃的通道里，仿佛看不到尽头。一道道铁锁仿佛一个个站岗的士兵般在苏雅的眼前掠过。
苏雅终于见到了那个叫戴晓梦的幸存女生。
戴晓梦单独住在一间小小的病房里，长长的头发一直垂到了她的额头。她肤色很白，是那种长时间没有见到阳光的苍白。虽然穿着统一的精神病人服装，曼妙的身材曲线依然呼之欲出般的显眼。
“戴晓梦？”苏雅试探地问，“你好，我叫苏雅。”
戴晓梦仿佛没听到苏雅的问话，直僵僵地坐在苏雅面前，一动也不动，脑袋低垂着，宛如一具没有生命的僵尸。
“戴晓梦，我想了解大塘古村死亡铃声事件。”看到戴晓梦没什么反应，苏雅的语气益发柔和，“这件事，对我很重要，请你帮帮我，好吗？”
戴晓梦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张脸的大部分都被长长的黑发所遮住，眼神透过长发的缝隙冷冷地望着苏雅，然后，她似乎冷笑了一下，缓缓说道：“你听到过死亡铃声吗？”
苏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在妹妹病房接听到的那个诡异电话究竟是不是死亡铃声。
“你根本就没听到过死亡铃声，又怎么会相信我所说的？”
“我相信。真的，我相信你所说的每一个字。请不要怀疑我的诚意，我的妹妹，在出事前多次听到过死亡铃声。”
“多次？”戴晓梦神经质般大叫，“还有多次？一次就够了！只要听到一次，就一定会死！谁也逃不了！”
戴晓梦在病房里反复踱步，焦虑不安，时不时对着苏雅大叫，仿佛荒野饿狼的嚎声，格外凄惨。然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大海身上。
“又是你？她是你带来的？”戴晓梦怪笑起来，阴阳怪气，笑得大海毛骨悚然，情不自禁后退几步，躲到了苏雅身后。
苏雅凛然不惧，坦然地与戴晓梦的目光对视。戴晓梦盯着苏雅看了许久，幽幽地叹口气，颓然地坐了下来。
苏雅一脸挚诚地说：“戴晓梦，我知道你家庭经济情况并不是很好，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工厂效益不好。你还有个弟弟，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你家里人本来对你寄托了很大希望，可是你现在却被关在这里不能出去。我想了解死亡铃声事件，也是想找出真相，让你早点离开这里。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请相信我。”
沉默了许久，戴晓梦终于有所松动：“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所有的人，老师、同学、警察，全都不相信我说的话。既然你想听，我就讲给你听吧，就当是一个离奇的恐怖故事好了。”
戴晓梦缓缓地垂下了她的头，闭上了眼睛，开始述说她所经历的那场噩梦。
  <h4>21</h4>
事情要从哪里说起呢？现在回想，生命其实是一种很脆弱的东西，仿佛一粒尘埃，在浩如烟海的宇宙中微不足道。我的朋友，就在我的眼前，一个接一个地神秘死去，每个人死前都接听到自己手机中传出的死亡铃声。我知道，这些事情，没有人会相信的。老师、同学、朋友、亲戚、警察、记者、医师，等等，所有的人，认识我的和不认识我的，都说我疯了。于是，我被关到了精神病院，每天就这样坐在阴暗的角落里，行尸走肉般地活着。每个深夜，临睡前我都会祈祷，祈祷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这样我就可以在醒来时伸手感受到那些带着耀眼华彩的金色阳光。
“五一”前的那个黄昏，阳光也是这样色彩斑斓，每个人在夕阳的映照下明艳动人。这个黄昏，和我生命里经过的六千多个黄昏并没有太多的不同，除了周蕊蕊提的那个看上去很美的建议。
周蕊蕊建议，“五一”期间大家一起去大塘古村游玩。她有个叔叔在那附近修建了一幢小别墅，水电厨卫全都装修好了，家电家具一应俱全，整幢别墅古色古香，正好可以作为度假的大本营。以前，就听周蕊蕊说过，大塘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古镇，依山傍水，风光旖旎，至今还保留着很多明清时的建筑群，当地土产的清明酒和东坡肉更是闻名遐迩，风味独特，享誉久远。
赵怡婷第一个跳出来响应。她最近和男朋友闹矛盾，正好借此机会出去散散心，顺便对她和男友的关系来个冷处理。张语萱本来就是一个旅游爱好者，不止一次在寝室说，她此生最大的梦想，是和爱人一起携手环游世界，走遍这个世界所有的名胜古迹。
其实，我本来不愿意去的。我性格喜静不喜动，一向就对旅游有天生的免疫力。但看到她们都这么积极，我也不好扫兴。于是，在那个平常的黄昏，我们决定第二天一起去大塘古村游玩。当时，我并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草率的决定，会让我们堕入万丈深渊，永不翻身！
从市区坐了两个多小时的汽车，阳光变得炽热难耐的时候，我们到达了大塘镇。和想象中不同的是，大塘镇的景色并不好。整个镇的建筑群是围绕着一口池塘兴建的，据说这也是大塘镇名称的由来。池塘不大，中间还有小片平地，仅有一条狭小的土路与外界相连，颇有些孤岛的风味。偶尔，也能从池塘孤岛中传来几声悦耳的打铁声，却不甚响亮。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这口池塘的水被严重污染了，颜色深黑，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吃饭时，我们特意去餐馆厨房看了一下，卫生状况还可以。现在的村民，早就不用塘水了，用的是门前院后的井水，清凉透明。店主是一个很健谈的中年人，点菜的时候极力推荐他们的东坡肉和清明酒，并向我们绘声绘色地述说东坡肉和清明酒的典故。
传说当年宋朝名士苏东坡云游名山大川，来到大塘，正遇天气炎热，就在路旁一棵大樟树下歇凉，遇见一对老年夫妻抱一病孩，愁容满面。苏东坡懂得医学，仔细察看后断定其严重中暑，顺手摘下一把樟树叶子，搓出水来，让病孩服用，很快治好了病孩。夫妻俩十分感激，买来猪肉，问先生喜欢做什么肉吃。当时苏东坡正在看书，恰恰书中正有“禾草穿身味道香”的诗句，便随口应道，吃用禾草绑的肉吧。主人回到厨房，把肉切成正方形，叠成厚厚一堆方块肉，用禾草绑了，加盐、茴香拌匀，放在铺有禾草的锅里，一次性加足水，用文火烧煮。苏东坡食了此肉，赞不绝口。第二天一早，苏东坡写了“东家盛情难却，东坡不辞而别”两句话，用银锭压在桌上。夫妻俩看到纸上留言，方知先生就是苏东坡。从此，人们就把用这种方法做成的肉叫做东坡肉。
很快，店主端上东坡肉，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禾草香气，令人食指大动。仔细一看，却也只是一块禾草绑的猪肉，而且还是肥肉居多，冒着油光。用筷子挑开，精肉成条条丝状，肥肉油而不腻，入口后清香爽口，别有一番风味。我们本来不想多吃，怕太油腻，但那味道实在醇香，吃的时候没注意，三下两下就干掉了一盘。
清明酒也上了一小瓶，说是红酒，却和普通红酒的颜色大不相同。普通红酒的颜色很淡，半透明。而清明酒的颜色却是暗红色的，而且还偏向于黑色，有点浑浊，乍看上去貌不惊人。
店主见我们不以为然，嘿嘿一笑，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听他说，唐太宗李世民巡游到大塘，有人献清明酒御用，李世民饮后大加赞赏，亲笔赐名“大唐清明酒”。因本地正巧有一口长满荷叶的大水塘，而“唐”又和“塘”同音，所以，随着岁月的推移，后来人们又把“大唐”叫成“大塘”，把“大唐清明酒”叫成“大塘清明酒”。乾隆皇帝微服下江南时，途经大塘，在一农户家喝了清明酒，龙颜大悦，称赞为“金泉玉液”，并定为贡酒。此酒为民间自酿，不加任何化学添加剂，不但味道醇香，而且有补血养颜、舒筋活血等功效，常饮能延年益寿。
听店主吹得神乎其神，我们按捺不住好奇心，各自倒了一小杯品尝。味道却是出奇地好，不似白酒那么烧喉，也不似啤酒那么清爽。这种酒，幽香清甜，浓而不涩，沁人肺腑，味道绵长，喝下去一点都不头晕，倒不像喝酒，仿佛是在喝一种甜品。
赵怡婷本来不喝酒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和男友吵架的缘故，竟然不知不觉中将一小杯清明酒都喝完了。还想再喝，店主却不肯给了。店主说，这酒他藏了十多年。清明酒是藏的时间越长，酒质越好，后劲越足。喝的时候感觉不到，但过半个小时后酒劲上涌，怕我们醉了麻烦。
果然，吃完饭后，走出小餐馆没多远，赵怡婷的脸变得通红，娇艳欲滴，走路的步伐也变得凌乱起来，似乎不知道怎样平衡，明显是喝醉了。再看其他的人，张语萱、周蕊蕊都有点摇摇晃晃，也有三分醉意。四个人中，竟然只有我一个人是完全清醒的。
原本，我们打算步行到大塘古村，一路欣赏山野春景。但看这架势，恐怕我们还没走到大塘古村，赵怡婷就会醉晕过去。于是，我们在镇头找了辆昌河农用车，直接开往周蕊蕊叔叔修建的小别墅去。
  <h4>22</h4>
水泥路宛如一条长长的白带，蜿蜒起伏，伸向远方。路的两旁，经常可以看到山丘的截面，歪歪斜斜地探出许多松树。山丘的深处，杂草丛生，黑幽幽的望不到尽头。
一路上，看不到人影，整个山野里显得空旷极了，寂静极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缄默无语中。偶尔，还能遇到一些更加破旧的昌河迎面驶过。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尽管不断咳嗽着，依然叼着廉价的香烟，时不时猛吸一口，脸上的皱纹拧得更紧了。
赵怡婷是真的醉了。一路上，她吐了好几回，甚至还有一回没来得及下车直接吐在了车子里面，一股浓浓的酸臭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她对我们抱歉地笑笑，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我身上。
总算到达了周蕊蕊叔叔家的那栋小别墅，我逃也似的下了车，长舒了一口气。水泥路是新修的，直接连通到国道。周蕊蕊的叔叔很有商业意识，从当地村民中买下这块地，雇人私自修建了这栋小别墅。一旦大塘古村这个旅游景点红火起来，他就可以用这栋小别墅来开旅店餐馆，稳赚不赔。
大塘古村的旅游景点还在建设中，原来的村民也搬迁出去了，此时的大塘古村毫无人气。站在高处，可以清楚地望到远方那座被称为“土库”的奇怪建筑。据说，这座建筑始建于清道光初年，整座建筑由二十五栋抬梁穿斗式结构的青砖大瓦房组成，外墙相连，成一整体，占地上百亩，房间千余间、天井五百余个，布局精巧奇异，雕刻简朴、精美，在江南乃至全国都极为罕见，素有“江南小朝廷”之称。
我们走进了小别墅，泡了杯浓茶给赵怡婷喝。赵怡婷喝完茶后精神状态有所恢复，躺在沙发上休息，却始终没有睡着。
张语萱想去大塘古村，被周蕊蕊制止了。确实，赵怡婷这样子，是没办法去了。大家一起来的，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终究不好。反正时间有的是，今天不去，在此睡一晚，明天再去也不迟。
大家都有些无聊。周蕊蕊找出一副麻将，建议大家一起来打麻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事打打麻将也好。赵怡婷听到打麻将，硬是强撑着身体坐到了桌前。
赌注有些特别，一圈中输得最多的人，必须老老实实回答赢得最多的人一个问题。第一把，赵怡婷就看错了牌诈胡。一圈打下来，赢得最多的人是张语萱。她倒干脆，直接问赵怡婷，你有没有和男朋友上过床。
赵怡婷的回答倒也干脆，上过。张语萱继续问，感觉怎么样？赵怡婷盯着张语萱，傻笑了几声，说，你还真以为我醉了啊，这是第二个问题了，等你赢了再问吧。
继续开战，赵怡婷开始转运，连续胡了好几把。我们三个都输了，巧的是，张语萱输得最多。赵怡婷的问题也很刁钻——你是不是性冷淡？张语萱狠狠地瞪了赵怡婷一眼——是又怎么样？
打着打着，突然赵怡婷的手机尖锐地响起，把我们吓了一跳。我心里直纳闷，赵怡婷什么时候把铃声换了，而且还换了一首这么难听的铃声。没想到的是，赵怡婷的反应和我们一样，尖叫了一声猛然站起来。
过了一会，赵怡婷似乎清醒过来，打开手提包，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包里的手机。
我问她，怎么了？赵怡婷摇了摇头，迟疑着拿起手机，打开翻盖接听。手机里并没有传来说话声，而是传来一阵诡异的铃声。为什么说诡异呢？因为普通的手机铃声总是让人感觉到轻快悦耳，而赵怡婷手机的铃声却让人莫名其妙地起鸡皮疙瘩，似乎被一根看不到的线拴住了心脏，随着它的节奏跳动。
铃声的音量很小，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膜。音乐是人类的共同语言，是心灵的交流。但这首铃声，却让我有种窒息得说不出话来的压抑感，很不舒服。我突然想到了被称为“魔鬼邀请书”的著名杀人乐曲《黑色星期五》。听说，这首全球禁忌的魔曲先后让一百多人自杀，几乎没有人愿意承受它所带来的忧郁情绪。可是，《黑色星期五》毕竟只是传说，而赵怡婷手机里传来的诡异铃声却是这么真实地涌入我的耳膜。我的脑海里开始呈现一些奇异的场景：饥饿的小孩、染上瘟疫的尸体、墓碑上悬挂的白布条、奄奄一息的病人、撕咬尸体的野狗、苍老枯瘦的老人、支离破碎的白骨……这哪里是悦耳的音乐，分明是一个死去的幽灵对你述说生活中的种种痛苦，层层叠叠地笼罩在你心灵上，压得你透不过气来。绝望、忧郁、痛苦、迷惘、烦躁，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充满你的每个神经末梢。
我对音乐并没有太深的研究，但我能感觉到那首诡异铃声带来的心灵震撼。那种对苦难的承受、对死亡的平和、对伤感的偏执，似乎一直在引诱我的灵魂。连我都有这种可怕的感觉，更别说离手机更近、听得更清的赵怡婷了。何况，赵怡婷正与男友闹矛盾，一颗心本来就脆弱不堪，所承受的压抑更深。
我捂住耳朵，往后退了几步，减小诡异铃声对我的影响。回首四顾，周蕊蕊、张语萱两个人脸色阴晴不定，都有些魂不守舍。
我大叫，关掉手机！赵怡婷置若罔闻，似乎根本就没听到我的叫声，两行泪水夺眶而出，缓缓滑落。看来，她的心绪已经被那诡异铃声彻底俘虏，完全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那时，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夺过她的手机扔出去。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摔到了墙壁上，铃声戛然而止。
赵怡婷这才回过神来，怔怔地望着我，又回过头望了望摔在地上的手机，轻轻地叹息着，走过去捡起手机，一声不响地走进房间里休息。
麻将，自然是打不成了。每个人，各怀心事，低头不语。小别墅里的气氛显得沉重起来，一个个都仿佛是被别人看穿把戏的骗子，脸色死灰，情绪低落。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都坐在那里，缄默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尖锐刺耳，仿佛被凌迟处死的犯人般，充满了恐惧，依稀是赵怡婷的声音。
  <h4>23</h4>
尖叫声很快就中断了。是的，不是停止，而是中断，完全没有余音，仿佛在尖叫中突然被割断了喉咙。
张语萱惊魂未定地望着我们，身子蜷缩成一团，情不自禁地战栗着。周蕊蕊比她好些，虽然脸色依然苍白，眼神依然迷惘，但还是弱弱地叫了声：“赵怡婷，你没事吧？”
没听到赵怡婷的回答。三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眼中发现惊慌的情绪，气氛也显得沉重起来。
似乎过了十几秒钟，却又似乎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傻坐在这里等待，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长吸一口气，猛然站起来，硬着头皮走到了赵怡婷房间门口，伸手敲门，问：“赵怡婷，我是戴晓梦，发生了什么事？”
房间里很静，只听到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倒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更像是老鼠爬动的声音。尽管心中直打鼓，我还是轻轻地推开了门。
然后，我看到了赵怡婷。她蹲在房间离门最远的角落里，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望着我。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是她靠在墙角颤抖发出来的。此时的她，让人看着心酸。
我迅速扫视这个房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窗户是关闭着的，床铺整洁干净，十几平方米的小房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地方能躲藏的。如果说，真要寻找异常的话，赵怡婷的手机正躺在地板上，幽幽地发着荧光。
“你没事吧？”我再次扫视这个房间，确定房间里没有其他令人恐惧的东西，这才慢慢地走到赵怡婷面前，伸出手去拉她。
赵怡婷的手很冷，整个身体仿佛在打摆子，哆嗦个不停。她的嘴唇，神经质般地念念有词，凑近了，才听出她一直在唠叨着一个字：“鬼……鬼……”
本来，我就够紧张了，看到赵怡婷这模样，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提心吊胆，总觉得脑后有股阴风，两腿都有点发软。
我用力拉了下，却没有拉起赵怡婷。此时，张语萱和周蕊蕊也慢吞吞地走过来了。我看到这两个胆小鬼，心中就有气：“还不快来帮忙？”
三个人拉的拉、扶的扶，好不容易把赵怡婷背到大厅的沙发上。倒了杯热茶，赵怡婷却始终在哆嗦着，连茶都端不好，泼了她自己一身。最终，她低下头，喝了口热茶，情绪稍微稳定些。
周蕊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怡婷抬起脸，无助的眼神在我们三个人身上一一掠过，终于不再说那个“鬼”字了，却抿紧了双唇，对周蕊蕊的问话也置之不理。
周蕊蕊加大了音量：“你倒是说啊！”
赵怡婷长叹一口气，声音比蚊子叫还小：“没事。”
说完，赵怡婷垂下头，专心地去喝那杯热茶。看那意思，她是一个字都不愿多说了。
既然她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好一直追问。这件事，仿佛一片巨大的阴霾，投射在我们每个人心里。
下午，周蕊蕊摘了些别墅后院的蔬菜，随便炒了几个小菜。可能是那些蔬菜没用过化肥农药的缘故，味道倒不错。醉意退下去后，大家都有些饿，吃得很香。
农村的夜晚来得特别快。天黑后，整个别墅附近都看不到灯光，就连大塘古村也是黑漆漆的，显得格外寂静。只有那些不知名的昆虫，叽叽喳喳地叫个没完。
别墅里房间很多，周蕊蕊叔叔原本就设计成旅店格局，每个房间都有一张双人床。因为白天发生的怪事，谁也不愿意单独睡，四个人又不能全挤在一个房间里。我们挑了楼上两个相邻的房间，我和张语萱睡一间，周蕊蕊和赵怡婷睡一间。
有人说，月亮潮汐能影响人的情绪，所以人们夜晚比白天更容易多愁善感。那晚，冰冷的月色从窗棂的缝隙中投射进来，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纯净的雪地里，莫名地就有些感伤，想念家里的亲人。
于是，我拨打家里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拨打朋友的电话，也打不通。仔细看看，手机屏幕显示有信号，怎么会打不通呢？换成张语萱的手机来打，依旧打不通。难道是因为这是山区的缘故？可是，白天，赵怡婷怎么能接到电话？
想起赵怡婷接到的那个电话，心里就发毛，背后直冒冷汗。世界上怎会有那种可怕的手机铃声？那哪是音乐，根本就是杀人的凶器！心理素质稍微差一点，或者情绪稍微低落一点，听到那种能让人心灵震撼、伤感到极致的铃声，想不自杀都难！莫非，那就是传说中的《黑色星期五》？
张语萱也睡不着，辗转反侧，后来索性坐起来和我聊天。
“小梦，我总觉得这里不对劲。”
“嗯。”
“你有没有发现，这栋别墅很古怪？”
“应该没什么吧。”我嘴里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是疑心重重。也许，我真的不应该来这里。
张语萱缩了缩脖子，嘴唇凑到我的耳朵边，小心地说：“我总觉得，这里似乎躲着什么东西，在暗处偷偷看着我们。”
我心中一惊，原来，不止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我想了想，说：“这栋别墅并不大啊，结构也不复杂，应该躲不了人。”
“我没说是人！”话刚出口，张语萱似乎有些后悔，紧紧地靠在我身边，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张望。
“或者，有人在别墅里装了摄像头和窃听器？”
张语萱歪着脑袋看着我说：“有这个可能。”
我从床上起来，在房间里仔细搜索。我搜得很慢，一个死角都不放过，凡是有可能置放摄像头的地方都找遍了，一无所获。
半个小时后，我回到了床上，对张语萱摇了摇头：“没有。”
没找到摄像头和窃听器，悬在半空的心非但没放下，反而更加不安了。张语萱说得没错，我也有那种直觉，察觉到这栋别墅里，肯定不止我们四个人，肯定有些其他的什么东西跟随着我们。否则，怎么会接到那么可怕的电话，赵怡婷怎么会被吓成那样。
张语萱的胆子本来不算小，曾经多次一个人独自去外地旅游。但现在，她却忧心忡忡，坐立不安。
“晓梦，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
我白了她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本来是想说没有的，但不知为什么，这种时候，怎么也没胆量说出来。
张语萱看我没有回答，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坐在床上想着心事。
我闭上眼睛，想让自己放松点。可是，和张语萱一样，心里总是无法沉静下来。是的，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股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
我集中精神，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语萱……”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有没有发现，隔壁的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敢肯定，隔壁的周蕊蕊和赵怡婷不会这么快就睡着。虽然房间的隔音效果不知道怎么样，但绝对不至于一点声音和动静都听不到，除非……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我的提醒，张语萱也想到了。她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无比，张了张嘴唇，却根本没发出声音，竟然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第六章 死亡直播
前来灭火的村民发现了我，消防车也响着警笛匆匆赶来，我终于得救了，但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说的话。警察告诉我，赵怡婷、张语萱、周蕊蕊她们三个全死了，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我。
  <h4>24</h4>
房间里静得可怕。
心跳加速，时间开始放慢脚步，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般。
侧耳聆听，窗外传来稀稀拉拉的昆虫鸣叫声，细微却尖锐，仿佛在尖叫。
我故作镇定，勉强露出个笑脸：“语萱，别瞎猜了，也许她们白天太累了，现在已经睡着了。”
张语萱没说话，鬼头鬼脑地东张西望，似乎在确定这个房间是否安全。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猜测她们在隔壁房间已经睡着了并不现实。但在这种情形下，只能将事情往最好的方向去想。
本来，我还想为自己的推测多解释几句，想想，又没意思，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对于疑惑，我用了一种最简单却最有效的法子，那就是行动。
张语萱惊恐地望着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起床、穿鞋、步行、打开房门。这些事，在平常微乎其微，但此时，每个细微的动作都紧紧牵引着张语萱的心。
打开房门前，我特意回头望了望张语萱。此时，张语萱有个耸肩的小动作，似乎想从床上跳下来阻止我。然而，不知道是因为缺乏勇气，还是其他方面的原因，她终于还是放弃了，颓然地坐在床上，双手抱胸，仿佛一只欲振乏力的受伤小鸟，显得那么可怜无助。
门打开了。
走出房间，眼前仿佛悬挂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看什么都是灰沉沉的，一片朦胧。地板很结实，水泥浇灌的，坚固度可想而知。可是，一脚踩下去，虚浮不定，仿佛踩在旋转的球体上。
我知道，由于太过紧张，头脑有些眩晕。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平稳心跳，让眼睛习惯黑暗。再次睁开眼睛后，我的视线触到了隔壁房间。
房门没有关，半开着，仿佛一个深不可测的幽洞。
奇怪的是，房间里竟然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难道，她们真的都睡着了？一切的猜测，不过是我和张语萱的庸人自扰？
我缓缓地迈开步伐，蹑手蹑脚走过去。
此时，风乍起，极度阴冷，从半开着的房门里悄无声息地席卷而至。
我心里一紧，情不自禁地低声尖叫一声，退后几步，大脑里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飞速旋转。
情急中，我双手紧紧抓住走廊的栏杆，闭上眼睛，一颗心跳得“怦怦”直响。
风继续吹，寒意更甚。然而，除此之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良久，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壮着胆子，继续走向隔壁房间。这次，我终于知道房门为什么没关上了。
在房门的正中央，横卧着一个人。光线太暗，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但从那个人的身材和衣着推测，很可能就是周蕊蕊。
她怎么会躺在那里？
我不敢走得太近，在距离她四五米的地方站住了，轻声叫道：“周蕊蕊？”
周蕊蕊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对我的呼叫没有一点反应。
难道，她死了？
我睁大眼睛，仔细察看，尤其是注意她的身上是否有创伤。然而，观望了半天，周蕊蕊一直那样躺着，身上并没有一点血渍。
不要怕……不要怕……
我鼓足勇气，蹑手蹑脚地慢慢靠近周蕊蕊，伸手摸了摸她的口鼻。
还有点热气，应该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可是，她怎么会晕倒在这里？赵怡婷呢？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我抬了抬头，望向赵怡婷的房间。除了沉重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我的手被什么抓住了，冰凉，纤细，但力量很大，仿佛一把老虎钳。
我蓦然一惊，大声尖叫，受惊中本能地想要跳起来。
“老虎钳”抓得太紧，我非但没有跳开，反而差点摔了一跤。定睛一看，却是原本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周蕊蕊睁开了眼睛，一双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你干什么！放开我的手！”我面有愠色，没好气地说。
周蕊蕊却死也不肯放手，缓缓地从地上爬起，牙齿在打颤：“快……带我……离开……”
周蕊蕊的声音含糊不清，我只听清“离开”两字。可是，她脸上的恐惧，深深地感染了我。如果不是周蕊蕊的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话，我早就转身逃跑了。
拉起周蕊蕊后，我想起赵怡婷：“赵怡婷呢？她在哪里？”
周蕊蕊脸色一变，眼神望向她俩睡的那间房间。
赵怡婷在里面？她在里面做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有声音？
“她没事吧？”
周蕊蕊没有回答问题，而是一直催促我离开。看她的模样，显然很害怕那个房间，似乎生怕房间里蹿出可怕的怪物般。
我还想再问，突然，传来一阵悦耳的铃声，有淡淡的光亮从房间里亮起。
铃声清脆，仿佛凄冷残冬里的一朵素色小花，清香醉人。可是，此时此地，再悦耳的铃声听起来都显得诡异阴森，让人毛骨悚然。
是赵怡婷的手机铃声。在手机的荧光中，我总算看到了赵怡婷。
赵怡婷坐在房间的床上，背靠着墙，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撑着床，冷冷地望着我们。
那是怎样可怕的一双眼睛啊！
仇恨、愤怒、不平、抑郁、悲哀……
我被赵怡婷的眼睛吓坏了，一股凉气直冲头皮，腿肚子直打哆嗦。
然后，赵怡婷艰难地笑了笑。是的，她在笑！我发誓，我真的看到她在笑！虽然，那笑容是那么惨淡，仅仅是嘴角抽搐了一下而已，但我能感觉到，她是在笑！
我张了张口说：“赵怡婷，你没事吧？”
可是，声音却小得连我自己都听不到。赵怡婷这种模样，又怎么会没事？
手机铃声还在继续，节奏明显欢快起来，仿佛那朵素色小花在寒冷北风中傲然起舞。然而，这舞蹈，却是跳跃在刀锋上的，虽然优雅美丽，却离死亡太近，让人触目惊心。
周蕊蕊已经站了起来，整个身体靠在我身上，急促地喘着大气。我可以听到她“怦怦”的心跳声，还有“咯咯”的牙齿打颤声。
然后，就在我和周蕊蕊的注视下，赵怡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形成一个弧度，仿佛在冷笑。
赵怡婷闭上眼睛后，诡异的手机铃声也突然停止。手机的荧光消失了，房间里又恢复了黑暗。
由于太专注、太紧张，我的脖子有些僵硬了。我竭力控制大脑的眩晕感，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不让自己晕过去。刚才，周蕊蕊躺在地上，想必是吓晕过去了。
我四处张望，没看到异常的情况，也没听到异常的声音。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心悸的寂静中。
赵怡婷刚才闭上眼睛，难道也是晕过去了？
“我们，进去看看赵怡婷？”
周蕊蕊终于松开了我的手，拼命地摇手，身子直往后退，根本就不想陪我进去看赵怡婷。
虽然我也被吓得半死，但无论如何，赵怡婷是我的同学，我不能置之不理。
我正想再开口劝周蕊蕊，让她陪我一起进去，这时，背后传来一股力量，有什么东西直接撞击到了我的身上。
  <h4>25</h4>
我本来就在胡思乱想中，没有丝毫防备，被撞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稳住身体后，回头一看，撞我的却是张语萱。
“你干什么？”我没好气地对张语萱说。
张语萱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等了半天你都没回来，又听不到声音，心里害怕，所以急匆匆地跑出来找你！”
周蕊蕊的声音在颤抖：“晓梦……我好怕……”
张语萱连连点头：“是啊，我也好怕……总觉得这栋别墅怪怪的，仿佛隐藏着什么东西。”
确实，我也有被窥视的感觉。但此时，我只能强自镇定，安慰她们：“怕什么，这里除了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
“可是……”张语萱突然“咦”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赵怡婷呢？周蕊蕊，赵怡婷到哪去了？”
“她好像在房间里，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怎么会晕过去？是吓晕过去的吗？”张语萱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
我找到自己的手机，按下数字键，借助着手机发出来的微弱荧光，小心翼翼地走进赵怡婷的房间。
手在墙壁上摸索着，好不容易摸到了电源开关，拉亮房间的灯。
赵怡婷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紧闭，嘴角微翘，靠着墙壁坐在床上。我走过去，轻轻地推了推赵怡婷，想把她唤醒。
我并没有用多少力，可赵怡婷的身体陡然间倒下，四肢散开，软绵绵的。我心中一惊，一个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赵怡婷，不会已经……
我没有再想下去，深呼吸，抹掉额头的冷汗，伸出颤抖的手指，停在她的口鼻前。
没有气息流动的感觉。
赵怡婷，她死了！
脑袋“嗡”的一声仿佛爆炸了，只觉得金星乱闪。赵怡婷，她怎么死了？她又是怎么死的？
眼前的赵怡婷，全身没有任何伤口，七窍也没有流血，颈间更没有被勒的痕迹。也就是说，赵怡婷的死因基本上排除了外伤、中毒、窒息这几种方式。
突然间，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听声音应该是张语萱的。再愚蠢的人，看到我刚才那个动作，也明白我是在察看赵怡婷是否有气息。而我迟迟没有做声，脸色怪异，结果可想而知。
我没有阻止张语萱的尖叫。一个人的压力太大，就需要尖叫来发泄，否则，很可能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而崩溃，或者晕倒，或者精神分裂。
等张语萱的尖叫声过去后，我冷冷地说：“报警吧。”
周蕊蕊哆嗦着拿出手机，想要拨打“110”。可是，她的手实在颤抖得太厉害了，以至于手机都拿不住，失手摔落在地上。
张语萱在一旁拼命地点头：“报警……快报警……”
我拨打“110”，可手机里只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我怔住了，“110”报警电话不在服务区，这可是第一次知道。我不甘心，加上区号拨打，“07××-110”，依然是那个温柔的女声。
我捡起周蕊蕊的手机拨打“110”，结果是一样的。再用张语萱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怎么会这样？
不仅仅是“110”，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家人的、朋友的、老师的、同学的，手机、固定电话、小灵通，移动的、联通的、网通的、铁通的，所有的类型，都试过了，都打不通。结果只有一个，手机里传来那个貌似温柔却让我不寒而栗的女声。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全身僵硬，一颗心仿佛坠入了冰窖般冰冷。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猜测，现在却已经证实了，事情的确有些不对头。
赵怡婷莫名其妙地死了，手机又拨打不出去。而就在这之前，我明明看到有人打通了赵怡婷的手机。
或许，是因为在深山中，手机没有信号？可是，手机如果没有信号，应该是“嘟嘟”的忙音，打不出去的啊，怎么会听到那个女声？
张语萱看我尝试拨打了许多电话都没有结果，整个人都急了：“我好怕……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盯着赵怡婷身边的手机，还想做最后一次尝试。
那个手机，是赵怡婷的。我记得很清楚，就在赵怡婷闭上眼睛前，那个手机曾经响起过铃声。虽然，铃声有些怪异，却并不怎么让人害怕。重要的是，这个手机，也许能接到外界的电话。既然能接到电话，就能打出电话。
我望了望窗外，窗外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那些不知名的昆虫在鸣叫。那些叫声，全然没有半点欢喜的意思，倒仿佛是哀乐般，沉沉地压在心上。
离开别墅，就能远离危险？我不信。依我看，外面未必比别墅安全。起码，在别墅里，还有灯光，还有躲藏的空间，我们三个人还可以抱成一团防御。
我咬了咬牙，不断地鼓励自己，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赵怡婷身前，俯下身捡起手机。
查看了一下未接电话和已接电话。奇怪的是，并没有特殊的号码，排在前面的电话号码竟然是我们三个人的。按理说，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可是，我明明记得，到了别墅以后，赵怡婷手机至少响起了两次铃声。一次是在下午打麻将时，一次是在赵怡婷临死前。无论赵怡婷接了还是没接，手机的未接电话或已接电话中都应该显示的啊。
尽管心存疑虑，但现在不是去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我用赵怡婷的手机报警，结果依然让人失望：“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我彻底失望了。
周蕊蕊总算稍微遏制住之前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战栗，惊恐地说：“晓梦，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去镇上报警吧。”
我还在犹豫。突然，手上赵怡婷的手机振动起来。
我手掌一阵发麻，僵硬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握紧，手机从我手上掉到了地上。
然而，和前两次铃声不同的是，这次的铃声并没有什么怪异。仔细聆听，手机铃声是王强的那首《秋天不回来》，一首很好听的情歌。
我想起来了，赵怡婷正是用这个手机铃声的。想到这，心里略微安心点，勉强稳住心神，捡起赵怡婷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电话号码，只有四个汉字“未知号码”。
怎么是“未知号码”？听说，有些手机为了保密，做了手机号码隐藏功能，让别人的来电显示看不到打过去的手机号码。
管他呢！我没有多想，急忙按下接听键。只要接通了电话，我就可以向他求救，并委托对方帮忙报警。
电话接通了。
一个甜蜜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戴晓梦，你好，很高兴能再次和你说话。周蕊蕊、张语萱她们都好吗？”
拿着手机，我目瞪口呆，浑身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甜蜜蜜的声音，竟然是赵怡婷的声音！
  <h4>26</h4>
手机中的声音还在继续：“亲爱的梦梦，我很想你。我们一直是很要好的朋友，对吧？我在这里，很开心，很快乐，就是有点孤独，没有人一起分享。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这次，我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学校里，别人都叫我“晓梦”，只有赵怡婷喜欢叫我“梦梦”，而且喜欢加上“亲爱的”这个修饰语。
张语萱看我拿着手机发呆，十分不满地叫道：“傻站在那里做什么？是谁打的电话？叫她帮忙报警啊！”
我慢慢地转过身，幽幽地望着张语萱，嘴里一股子苦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语萱也不客气，伸手夺过手机，问：“请问，你是谁？”
手机里隐隐约约传出一阵笑声，宛若银铃般清脆悦耳，与此同时，张语萱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她仿佛还有些不信，试探着问：“你是……”
几秒钟后，她突然怪叫一声，仿佛见了鬼，狠狠地把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撞到了墙壁上，随即掉下来。巧的是，竟然掉在赵怡婷尸体旁边。而且，赵怡婷的声音继续从手机中传出来，音量明显加大了。
“语萱，你总是欺负我！上次，你把我的照片放到网络上征友，害得我男友差点和我分手。这件事，我始终记得……”
张语萱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直勾勾地盯着赵怡婷的尸体，一步步后退。
这样的情形，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一边是赵怡婷的尸体，软绵绵地卧在床上，双眼紧闭，正慢慢褪去了生命的颜色；另一边是赵怡婷的声音，从她身旁的手机中不断传出来，娇柔灵动，语气亲昵，仿佛久未见面的老朋友。
终于，张语萱忍不住了，疯一般地往外逃。我怕她发生意外，急忙追过去。周蕊蕊见我们两个都跑出去，自然不敢一个人待在那里，随后赶来。
夜还是那样黑，伸手不见五指。可能是因为在深山的缘故，风特别冷，沙哑着嗓子肆虐衣着单薄的我们。
没有不怕黑的女生，张语萱也不例外。跑出别墅后，她的眼睛失去了作用，看不清路面，放慢了脚步，不敢瞎跑。
我追上去，凭感觉拉到她：“别乱跑，小心……”
“赵怡婷她……”张语萱被风呛到，咳嗽了几声，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事的，语萱，冷静点！你想想，赵怡婷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住在一间寝室里。就算她变成了鬼，也不会加害我们的，对不对？”
张语萱并没有安心下来，喃喃自语：“好朋友？是的，你们和她是好朋友，但是我呢？她会当我也是好朋友？不会的……不会的……”
这时，周蕊蕊也跑过来了。还是她比较清醒，在那种情况下，她还没忘记从别墅里带手电筒出来。现在，我们三个人只能凭借这支手电筒的光亮前行。
原本，我还想劝张语萱回别墅。在我看来，别墅远比外面要安全得多。可是，无论我怎么说，张语萱都不愿意回别墅。
这也难怪。张语萱本来就和赵怡婷有小摩擦，现在又发生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心存忌讳的她自然不敢再面对赵怡婷的尸体。别说她，即使我，何尝不是提心吊胆、强装镇定。和一具尸体睡一晚，这种事情，光想想就够可怕了，何况还时不时接到恐怖电话。
我们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去大塘古村，那里也是离这里最近而且有人烟的地方。
大塘古村离别墅不过两三千米，白天从别墅可以远远望到大塘古村的轮廓：巨大的红色围墙和里面错落有致的黑瓦房。因为没有竣工，古村并没有对外开放，所以到了夜晚只有两三点灯光在风中摇曳，但肯定有人留守在那里。
手电筒照着弯弯曲曲的山，仿佛一条蜿蜒的蛇，牵引着我们前行。我们手牵着手，并肩行走。路很不好走，高低不平。因为修路，山路上铺满了尖锐的碎石，硌得脚板疼痛不已。一路上寂静无声，死气沉沉的，仿佛行走在幽灵的世界里。
没走多久，又听到一阵铃声。
这次，铃声源自张语萱的手机。
张语萱紧绷着一张脸，哆嗦着查看电话号码。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来电显示上竟是“赵怡婷”三个字。
怎么可能？
仿佛烫手的火炭，张语萱把手机往我手上一递，脸色益发白得吓人，慌张地说：“晓梦，你看看，那手机号码……”
“赵怡婷”三个普普通通的汉字，此时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着我的眼睛。
我心中一横，按下接听键。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令人窒息的沉默。
短短的几秒钟，却有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然后，手机里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声。
果然，还是赵怡婷的声音，只是和刚才相比，有些疲惫：“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来陪我？我真的好寂寞！语萱，我好想你，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张语萱两手捂着耳朵，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但没走几步，她就停住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亮照耀着黄色的山路。在张语萱的脚步前，一个色彩明艳的手机正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那个手机……那个手机，分明是赵怡婷的手机！
不但张语萱看到了，我和周蕊蕊也看到了。赵怡婷的手机，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我们惊恐地四下察看，生怕有什么东西隐藏在暗处。可是，并没有发现异常。
赵怡婷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地从张语萱的手机里传出来，婆婆妈妈地叙旧，所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这些小事，只有我们寝室的人才知道！
“关掉！关掉那个手机！”张语萱狂吼。
我按下手机的中断通话键，奇怪的是，赵怡婷的声音并没有消失，通话仍在继续。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按键没按对。但是，一连试了几次，都没办法中断手机的通话状态。而且，我的行动令赵怡婷的声音恼怒起来。
“张语萱，你在做什么？我知道，你一直都看不起我，处处和我作对！既然你做得出初一，我就做得出十五。你等着吧，我现在就来找你。”
张语萱傻傻地盯着手机，突然如梦方醒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撒腿狂奔。她跑的方向有些出乎意料。既不是古村方向，也不是别墅方向，而是两者的中间，另一条黄土飞扬的小路。
仔细想想，张语萱这样的选择也有她的道理。在古村方向，赵怡婷的手机正挡着她的去路。别墅方向，赵怡婷的尸体正静静地等候着她。所以，她只能选择这条两者之间的小路。
我赶紧将张语萱的手机扔出去，和周蕊蕊追赶过去。张语萱的背影在手电筒的微弱光亮中显得尤其纤小，深一脚浅一脚地疯狂奔跑。
我正要加速追上张语萱，周蕊蕊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呻吟了一声：“晓梦，别跑那么快！等等我，我扭到了脚。”
我心中发急，却又不能丢下周蕊蕊。何况，手电筒还在她手中拿着呢。
“要不要紧？脚疼不疼？”
“好疼！但应该不要紧。”
就这两句话的工夫，张语萱跑出了手电筒照射的范围。我抢过手电筒，朝前方照射过去。
张语萱就在前面！
然后，在我的眼皮底下，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张语萱突然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上，仿佛一条离开河水的鱼一样，在地上痉挛抽搐，几秒钟后就不再动了，仿佛死了般，静静地躺在那里。
  <h4>27</h4>
张语萱就那样躺在肮脏的地上，静静的，一动也不动。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灯光，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手电筒的光芒在这样的夜晚中显得那么软弱无力，能照明的范围实在小得可怜。
一股冷气从脚板直冲上来，瞬间就弥漫到了额头。我心惊胆战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抓住周蕊蕊的手，动都不敢动。
周蕊蕊的手，比我的手还冷！
她拿着手电筒，四处照射。矮树、杂草、山花、石块、小丘、黄土……
没有人，也没有其他的生物。手电筒所照射到的，都是山区里平常所见到的景物。
一切，都正常，除了张语萱不正常地一直躺在那里。
我和周蕊蕊两个人相对无语，巨大的恐惧感如潮水般迅速湮没了我们脆弱的心脏。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良久，我壮着胆子，对张语萱叫了几句，可是没半点反应。
周蕊蕊抓着我的手说：“晓梦，我怕……我们还是往回走吧。”
“那语萱怎么办？”
周蕊蕊都要哭出来了：“我不知道……我真的好怕……”
说实话，我心里也在不停地打鼓，怕得不行，巴不得往回走。可是，于情于理，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张语萱。
“再等等吧。”
其实，连我也不知道，究竟在等什么。等张语萱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这可能吗？
大约过了几分钟，周蕊蕊终于忍不住了：“我们还是走吧，张语萱她……她……”
周蕊蕊一连说了几个她，硬是没把话说完。她没把话说完，我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想说，张语萱已经死了，不用等了。
可是，张语萱又怎么会突然死亡？
这里的地势很平坦，附近没有可以隐蔽的地方。周蕊蕊用手电筒照得清清楚楚，方圆百米的地方根本就没有看到人影。张语萱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也就是说，除了我和周蕊蕊，附近根本就没有人。
既然附近没有人，张语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死亡？所以，我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张语萱不过是突然晕倒罢了。
这样傻等，终究不是办法，我对周蕊蕊说：“蕊蕊，你把手电筒给我，我走过去看看。”
周蕊蕊很不情愿地把手电筒递给我，低声说：“你千万要小心，如果情形不对，就赶紧回来。”
我点了点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张语萱摔倒的地点离我只有区区三十余米，但就这么点距离，却仿佛一道难以跨越的天险，让我提心吊胆，不敢有丝毫大意。
步子迈得很小，我小心翼翼，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生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蹦出来。
偶尔，有风吹过，格外寒冷，将树叶吹得簌簌发抖。一轮残月，艰难地从重重乌云中透出点轮廓。
三十米的距离，一百多步，我却走了好几分钟，总算一路平安地走到了张语萱面前。
现在，我终于看清张语萱此时的模样了。
张语萱的身体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仿佛一只绷紧身体的虾子。她的脸仰面向上，眼睛圆睁着，流露出来的眼神黯然凄凉，凝固成一团，没有一点亮色——那是死人才有的眼神！
张语萱死了！不是晕过去，而是死了！
和赵怡婷一样，张语萱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七窍也没有流血。她的死因，一样让人费解。
我的大脑充满了乱七八糟的疑问。赵怡婷、张语萱……下一个，是我还是周蕊蕊？为什么，死神会频频降临到我们身上？究竟，是谁杀死了赵怡婷和张语萱？
但此时，却不是思考问题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逃到安全的地方，保全自己的性命。
远远传来周蕊蕊颤抖着的声音：“晓梦，语萱她是不是死了？”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默默地往回走。步子，依然迈得很小。每走几步都回头一次，生怕有什么邪恶的东西躲藏在我身后，趁我不注意时突然袭击我。
终于，我走回到周蕊蕊身边。
周蕊蕊又问了一句：“语萱死了？”
我抬起头，稀薄的月光将眼前的世界映得如同洁净的雪地一样，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消散，可见度逐渐提高。可我的心，却一点一点直往下沉。
“她死了。”我叹息着说。
“她死了……”周蕊蕊重复了一句，不再说话了。其实，她早就从我的举止中看出来，张语萱死了，只是有些不甘心，想求证而已。
站了一会，我说：“我们走吧。”
“去哪里？”
“大塘古村。”
“好。”
周蕊蕊只能说好。事实摆在眼前，张语萱的尸体就躺在那儿，这条路肯定行不通。别墅，自然也是不能回去的，去大塘古村是唯一的选择。
还没等我们动身，周蕊蕊身上就传来一阵伤感的音乐，仿佛在述说一对恋人的恋情，缠绵而哀伤，柔情而凄凉。
又是手机铃声！
迟疑了许久，周蕊蕊终于还是接听了电话。然而，手机刚放到耳边，她就浑身一颤，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周蕊蕊望着我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是……她……”
我皱了皱眉头：“谁？”
周蕊蕊说：“张语萱。”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够多了，也实在够恐怖了，无论听到谁的名字，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但听到张语萱的名字，我还是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我下意识地望了望前方，张语萱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周蕊蕊怯怯地说：“晓梦，她想和你说话。”
我深呼吸几次，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强自平稳狂乱的心跳。然后，我缓缓伸出手，接过周蕊蕊的手机。
“晓梦？”
“我是。”
“很高兴能听到你的声音，你没被我吓到吧。”
手机里发出的声音，的确是张语萱的。
“没有。”
“没有就好。告诉你，我和赵怡婷在一起，现在都很快乐。你也过来，一起快快乐乐的，好不好？”
“不好！”我冷笑，“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张语萱！”
“哦？”
“自然，开始那个也根本不是赵怡婷。”
“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和张语萱情同姐妹，我对她一向照顾有加，问心无愧。张语萱并非不明事理的人，即使死了变成了鬼，她也不会来害我！”
“是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害怕吗？”
张语萱的声音沉默了，手机里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我暗自留心了一下，竟然真的没有听到喘气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知道你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但是，我不怕你。你只是个懦弱的胆小鬼，一个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见阳光的胆小鬼！如果你真有勇气，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来对付我们，而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见我，我就成全你。”声音阴森得可怕。
我听得出，对方恼怒了，这正中我的下怀。无论多么聪明的人，都容易在怒火中失去理智。
“我等你，你什么时候到？”
“很快。”
“有多快？”
“快得你想象不到。”
“是吗？”
“是的，你抬起头就能看到我。”
我心中一惊，猛然抬起头。
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我的眼前，幽幽地望着我冷笑，眼神里充满了嘲笑之意。
那是周蕊蕊的脸！
  <h4>28</h4>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蕊蕊，短短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就变了，变得格外吓人：两眼发光，凌厉而凶悍，充满了杀气。
这哪里还是那个善良爽朗的周蕊蕊？此时的周蕊蕊，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分明是一条捕猎中的饿豹，令人心悸。
我被眼前的变故吓呆了，连逃跑都忘记了，僵硬地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周蕊蕊。
周蕊蕊并没有立即逼上来，而是站在那里，狠狠地盯着我，喉咙里在低声咆哮，张牙舞爪，显得十分兴奋。我毫不怀疑她的攻击性，只要我表现出一点胆怯，她就会冲过来主动攻击我，用牙齿撕破我的喉咙，痛快地吸吮我的鲜血！
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周蕊蕊……”
周蕊蕊根本就没有一点说话的意思，只是不断地磨牙。我终于明白，此周蕊蕊非彼周蕊蕊。我所面对的东西，不过是借用了周蕊蕊身体。
想到了这点，我反而渐渐镇定下来。事已至此，恐惧归恐惧，要面对的，始终要面对。无论命运有多么惨淡，我都不想逃避。
尽管，我的嘴唇仍在哆嗦，身体仍在颤抖，却总算能说出话来：“你不用吓我了，我知道你不是周蕊蕊，也知道你不会吃人。”
“周蕊蕊”浑身一颤，噬人的神情慢慢地收敛，转而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冷冷地看着我。
想到今天一系列的恐怖遭遇，想到赵怡婷、张语萱的神秘死亡，怒火中烧，渐渐地驱散了心中的恐惧，我对着周蕊蕊尖叫：“是你！是你不断地给我们发来恐怖的死亡铃声！是你害死了赵怡婷！害死了张语萱！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想做什么？”
“周蕊蕊”的脸上始终是那副无动于衷的冷漠，根本就不屑回答我的问题。她就那样冷冷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背后凉飕飕的。
恐惧，再度统治了我的内心。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我现在就快到了疯狂的临界点，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先从地上捡起一块坚硬的岩石冲过去砸碎她的脑袋。
我不想死！我热爱生命，深深地眷恋着这个世界。现在，我才知道能活下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如果有必要，即使牺牲周蕊蕊，也在所不惜——虽然她很可能是无辜的。
让我奇怪的是，“周蕊蕊”始终没有攻击我。她突然叹息了一声，转过身，慢慢地离去。“周蕊蕊”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纤细的身影在寒冷的山风里摇摆不定。她的脚步，是那么轻盈，仿佛从来就没有踩到过实地上，仿佛一只失偶独行的翩翩彩蝶，渐渐飘去。
她没有顺着大路飘，而是飘向了断崖边上。
然后，她转过身，远远地面对着我，向我招手。
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操纵着我，不知道是鬼迷心窍，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我竟然沿着她走过的路径缓缓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断崖上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周蕊蕊的衣裙在寒风中飘逸飞扬，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停止了招手，对着我凄然一笑，缓缓地闭上眼睛，双臂张开，随风而立，宛如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她的身体仿佛被风吹倒，仰面坠落到深不可测的山谷中。随即，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山谷中回荡，绵绵不绝。
周蕊蕊竟然跌下山崖了！
我打了个哆嗦，蜷缩着身体，靠在一棵半枯的松树上，瘫倒下去。青草的芳香和黄土的泥腥味混合在一起，心跳得格外激烈，几乎要蹦出胸膛来。
赵怡婷、张语萱、周蕊蕊，三个青春灵动的生命就这样在我面前一个接一个地消逝。为什么？为什么她们会死？恐怖的死亡铃声为什么会找上我们？
我卧在山顶上，静静地等待死神的来临。我知道，死亡铃声不会放过我的。
果然，原本关了机的手机开始响了起来。
逃是逃不了的。我摸索了好半天，总算摸到了手机，手指一直在颤抖不停。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周蕊蕊。我下意识地望了望山下，周蕊蕊的手机被我扔在那边，现在应该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吧。
我始终没有接听。手机响了一会，似乎颇有些不耐烦，竟然停止了铃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戴晓梦，你连接听电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是周蕊蕊的声音。
我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我在听。”
“现在，你告诉我，谁是懦弱的胆小鬼？”
我投降了：“我是懦弱的胆小鬼，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声音在冷笑：“放过你？你说放过你就放过你？为什么要放过你？为什么别人不放过我？”
一连串的反问，连珠炮似的问过来，根本就不容我回答。
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戴晓梦，你祈祷吧，如果你有宗教信仰的话。这点时间，我还是会给你的。”
我不甘心地问：“你为什么要我死？”
“因为我高兴。”说完，声音还特意大笑，笑得很开心，仿佛一个孩子般。
我的心一点点地下沉。就算死了，我也是个糊涂鬼。
那个声音说，给我祈祷的时间。我要抓紧这点时间，给自己寻一条生路。
回别墅？去大塘古村？还是在荒野狂奔？无论我怎么逃，都逃不掉的。听说，所有邪恶的东西都惧怕阳光，赵怡婷、张语萱、周蕊蕊的死都是在黑暗的夜晚死亡的。如果天亮了，说不定能逃出生天。
天亮……天亮……怎样才能挨到天亮？
我反复思索着，脑海中灵光一闪，两手在衣袋里摸索，总算摸到了想象中的那个盒状物，紧紧握在手心中。
那是一个普通的打火机，此时却是我的救命稻草。
我扯了些干枯的杂草，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点火。由于紧张，点了好几次，才把这些杂草烧着。
我不断地往火堆中扔细小的干树枝，不断地把火势引大。很快，火势大涨，在风力的帮助下迅猛地蔓延起来。
我站在背风处，顺着火势前行。没多久，火焰冲天，整个山头都烧着了，炙热的火舌烤得我热汗淋漓，寒冷的感觉终于被驱散了。
前来灭火的村民发现了我，消防车也响着警笛匆匆赶来，我终于得救了，但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说的话。警察告诉我，赵怡婷、张语萱、周蕊蕊她们三个全死了，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我。而医生却告诉我，我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把我关到了这里。

第七章 十二战栗
戴晓梦不可能是杀人凶手！这点，苏雅也清楚。其实在整个事件中，最值得怀疑的人就是周蕊蕊。去大塘古村度假是她提议的，别墅是她安排的，和赵怡婷住一个房间的也是她，最后离开别墅的还是她。
  <h4>29</h4>
戴晓梦的经历讲完了。自始至终，她的头一直是下垂着，望着冰冷而坚硬的地面，她的讲述仿佛是没有听众的呓语。
苏雅静静地听完，中间没有插一句话。尽管，戴晓梦所述说的经历是那么难以置信，让她的心里充满了疑问。
沉默了一会，戴晓梦仿佛才从梦呓般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缓缓地抬起头，冷幽幽地望着苏雅。
戴晓梦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却似一把寒气四溢的宝剑，锋利地刺进苏雅的内心，穿透苏雅所有的伪装，刺得苏雅脆弱的心脏涌出殷红的鲜血。
苏舒！
一想到妹妹，苏雅就没办法坚强。可怜的妹妹，难道要重蹈赵怡婷她们的覆辙？
戴晓梦似乎看穿了苏雅的心事，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听到死亡铃声的，没有一个能逃过！”
苏雅被戴晓梦幸灾乐祸的表情惹怒了，反唇相讥道：“没有一个能逃过，那你呢？”
“我？”戴晓梦喃喃自语，失魂落魄，语气迟钝。此时的她，哪还有半点青春的朝气，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戴晓梦开始傻笑，仰面向天，眼泪刷刷直流。先是轻轻地笑，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笑得极为疯狂。那简直不像一个人发出来的笑声，更像是某种动物临死前发出来的悲号，令人毛骨悚然。
戴晓梦这种状态是没办法再继续交谈下去了，苏雅被精神病院的医生护士们客气地请了出去。
直到走出了青山精神病院，一旁的大海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在精神病院里，大海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向喜欢耍嘴皮子的他这次可憋坏了。
“那个戴晓梦的疯病不是一般的严重。死亡铃声？亏她想得出来，她还以为是在拍恐怖电影呢！”
苏雅白了大海一眼，狠狠地说：“闭嘴！”
如果换作别人，或许还会感到一点点尴尬。但大海是什么人？传说中的失恋王子，脸皮练得比城墙还要厚，早就刀枪不入了，又岂会因为苏雅的一句“闭嘴”而乖乖地闭嘴。
“嘴巴是不能闭的，据科学家说，嘴巴要经常运动，身体才会健康，大脑才能得到锻炼。你想想，在五官中，嘴巴的功能是最多的，要吃饭、说话、接吻……”
“够了！”苏雅差点被大海气晕过去，“你就不能安静一下？”
“能！”大海响亮地回答。
但只过了几秒钟，大海的嘴巴又打开了：“我数过了，我刚才至少安静了十下，这回，你总满意了吧！”
苏雅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脸皮这么厚的男生。如果大海是那种下流龌龊或者油头粉面的男生，她早就不客气了。问题是，大海偏偏只是脸皮厚点，喜欢贫嘴，人也不坏，这让苏雅狠不下心来。
大海还在滔滔不绝：“我看，戴晓梦说的话没一个字能相信。赵怡婷她们三人，说不定就是戴晓梦杀的，然后编一个鬼都不相信的故事来骗人。”
“是吗？戴晓梦有什么动机杀赵怡婷她们？”
“动机？动机多了，比方说，情杀，戴晓梦喜欢上一个男生，结果被赵怡婷她们抢了。”
“你白痴啊！戴晓梦发神经，一个人去谋杀三个人，而且三个人都是她身边的人，傻瓜都会把她当做犯罪嫌疑人。还情杀！为了一个喜欢的男生，而谋杀同寝室的三个好友，你以为这种事情会在现实中发生？你是不是看言情小说看多了？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海搔了搔头，被苏雅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他就是瞎扯一通，哪里有半点逻辑性。但大海是什么人物，哪里会为这点小事不知所措，辩解道：“如果戴晓梦没有精神病，为什么一直被关在精神病院里？”
苏雅冷笑一声，懒得回答。从戴晓梦对她叙述经历的过程来看，她吐字清楚，逻辑性强，语言表达能力没有半点障碍，不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除了她所讲述的内容过于离奇外，其他的地方和正常人没什么分别。也许，一开始，她是被当做精神病患者关在精神病院里。但到了后来，她发现精神病院是躲避死亡铃声的最佳地点，故意假装成精神病患者也说不定。
苏雅走进一家咖啡店，叫了一杯不加糖的爱尔兰咖啡，坐下来慢慢品尝。现在，她需要好好整理一下乱糟糟的思绪。因为在病房中接到的奇怪电话，因为妹妹的日记，因为李忧尘的剪报，因为戴晓梦叙述的神情，她现在对死亡铃声的存在深信不疑。而死亡铃声，很可能就是致使妹妹受重伤的罪魁祸首！
问题是，苏雅对死亡铃声的来历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谁也不知道它来自哪里，谁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杀人，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那些事情的。她只知道，妹妹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在这之前，至少有三个女生因为死亡铃声而神秘死去，唯一的幸存者也只能躲在精神病院里不见天日。
外面的阳光很好，一向有火炉之称的南江，地上到处是龟裂出来的豁口，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水分。透过浅蓝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街上赤膊的男人们挥汗如雨，直冒油光。
大海干笑着坐在苏雅对面。为了附庸风雅，他也点了和苏雅一样的咖啡。喝了一小口，眉毛都挤到一块去了。他从来没喝过咖啡，何况是这种不加糖的苦咖啡。
苏雅仿佛在自言自语：“我想，我应该去趟公安局。”
大海口里的咖啡差点全吐了出来，惊讶地说：“你一个女孩子好端端地去公安局做什么？”
苏雅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不会喝咖啡就不要喝，丢人！”
说罢，苏雅急匆匆起身就走，账单都没结。
脸上带着职业性微笑的女服务员放过了苏雅，彬彬有礼地拦住了大海：“先生，还没付账。”
众目睽睽之下，大海有些狼狈，好不容易掏出钱包，数出几张钞票。等他付完钱追出去时，苏雅已经坐着的士远去。
大海拦住一辆的士，钻进去。司机问他去哪，他把手一指，傻眼了——苏雅坐的那辆的士早就看不到影子了。
司机等了一会，没听到声音，扭头一看，大海还坐在那里发愣呢，提高了音量问：“老板，去哪？”
大海想了想，说：“去南江市公安局。”
  <h4>30</h4>
下午五点，南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萧强的面前堆满了档案，他正在研究一宗灭门惨案。
近几年，南江市经济发展明显提速，生产总值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市容市貌焕然一新，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可是，随着经济水平的提高，南江市的流动人口也越来越多，治安状况也越来越严峻。
这不，前面几宗入室杀人抢劫案还没侦破，又发生一起灭门惨案。凶手的手段令人发指，完全丧失了人性，连三岁的小孩都没放过。这起恶性刑事案件很快就在民间流传开来，老百姓们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政府高层对此极为震怒，责令市公安局限期破案。
南江市公安局在压力下不敢松懈，出动所有警力，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历尽千辛万苦，总算破获了这起恶性刑事案件，抓到凶手。让人惊讶的是，凶手竟然是被害者的妻舅，一直就眼红被害者的家产，在借钱被拒后恶向胆边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入室杀人抢劫，连自己的亲姐姐和三岁的小外甥都没放过。
案子虽然破了，萧强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而是更多的沉重。他不明白，现在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一直坚信，人之初，性本善，但又是什么原因让这些性本善的人变成罪大恶极的杀人犯？
才三十多岁，萧强就有种老迈的感觉。那么多的谋杀和惨剧，无论是谁经历多了都感到未老先衰。心比身先老！年轻时的激情，早已消逝，现在几乎是靠着一种信念才坚持下来。
萧强揉了揉有些肿胀的眼睛，将眼光从那些厚厚的档案资料中移开。这时，他听到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节奏明快地传来。
萧强听出来是个年轻女孩子的脚步声，只有年轻女孩子，走路才会这么明快、轻盈。他抬起头，望着办公室门口。
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口稍微停顿了一下，再次响起时，办公室门口出现了一个美丽得让人惊艳的女孩。
萧强认出来了：“苏雅？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雅紧抿着嘴，转身把门轻轻带上，然后搬了个椅子，坐到了萧强面前。
萧强有些惊讶，他知道苏雅的个性，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主动去接触陌生人的。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雅迟疑了一会，慢吞吞地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萧强“呵呵”一笑：“什么事？这么隆重？只要没违反工作纪律，我能告诉你的，知无不言。”
“是吗？那太好了！”看到萧强如此态度，苏雅心头的石头放下来了，“我想问你，前些日子大塘古村发生意外，四个女大学生三死一疯，她们的死因是什么？”
萧强皱了皱眉：“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苏雅生怕萧强拒绝回答，连忙说：“当然有关系，而且是很重要的关系。听说，她们临死前，都听到了恐怖的死亡铃声，而我妹妹出事前，也听到了死亡铃声。”
萧强不以为然：“什么死亡铃声，不过是以讹传讹的流言飞语。”
“不是流言飞语，我亲耳听到幸存者说出来的。”
“你刚才也说过了，是三死一疯，疯子说的话你也相信？”一向冷静的萧强突然变得烦躁起来，这在苏雅的印象中很少见。刚才，他还和颜悦色，一提到大塘古村事件就变得严肃起来，难道，他有什么隐情？
苏雅不想触怒萧强，柔声说：“死亡铃声的事先放到一边，你快告诉我那三名女生的死因，谢谢你了。”
萧强本想拒绝，转念一想，案子已经结了，告诉苏雅也无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一个死者是哮喘病急性发作而死的。”
苏雅一怔：“哮喘病急性发作？这么说，赵怡婷的死亡纯属意外？”
“我们在赵怡婷房间里搜索过了，并没有发现花粉等过敏性物质，基本上排除了人为因素，意外的可能性很大。”
回想戴晓梦口中赵怡婷死亡时的情景，还真的很像呼吸衰竭窒息而死。要知道，哮喘病是人类十大死亡原因之一，是一种常见的呼吸道疾病，据说国内患者有七千万之多。赵怡婷也许以前没有发作过，没有足够的重视，急性发作时防治不力导致突然死亡。
“那张语萱呢？她的死因是什么？”
“你说的是第二个死者吧。她的死因也很奇怪，是被电死的。”
“电死的？怎么可能？”
戴晓梦说，张语萱是奔跑中突然倒地死亡，死亡时附近没有其他的人影，也没有出现雷击现象，怎么可能是电死的？
“我们请教过电力专家，第二个死者的确是被电死的。在第二个死者发生意外的附近，有一个高压变电器短路掉落到地上，电流泄入大地并在土壤中流动，在地面上各点间就会出现不同电位。当人的脚与脚之间同时踩在不同电位的地表面两点时，就会引起跨步电压触电。步伐越大，电流的强度就越大，使心脏失去供血功能而导致全身缺血缺氧而死。”
苏雅听得目瞪口呆。跨步电压，这种物理学上的生僻名词竟然成了张语萱的死因。戴晓梦说张语萱是跑进那个区域的，而她则是小心翼翼慢慢走过去的，两人脚步间距的确不同，所以产生的后果也是天壤之别。
“跨步电压……那周蕊蕊呢？”
“第三个死者是从山崖上摔死的。”
“我知道她是摔死的，我问的是，她是自己掉下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
“在周蕊蕊摔下去的山崖边，没发现搏斗的痕迹，自己掉下去的可能性很大。”
“你的意思是，周蕊蕊是失足摔下山崖的？你有没有想过，在赵怡婷、张语萱先后发生意外的情形下，她有必要走到山崖边上吗？”
萧强苦笑：“当时具体的情形，谁也不知道。如果周蕊蕊是被人推下去的，凶手只有一个，那就是最后幸存下来而疯了的那个女孩。”
戴晓梦不可能是杀人凶手！这点，苏雅也清楚。其实在整个事件中，最值得怀疑的人就是周蕊蕊。去大塘古村度假是她提议的，别墅是她安排的，和赵怡婷住一个房间的也是她，最后离开别墅的还是她。
如果周蕊蕊没死，苏雅几乎可以肯定周蕊蕊就是凶手。问题是，周蕊蕊也是被害者。
“那，摔下山崖的，的确是周蕊蕊吗？她的脸，是不是摔得没办法认出来？”
“的确是周蕊蕊。你放心，现在验尸的方法很多，并不仅仅靠一张脸。你也是学医的，不会不相信法医的水平吧？”
苏雅并没有因为弄清楚赵怡婷她们的死因而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相反，她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赵怡婷她们的死因和戴晓梦的叙述并没有抵触，可见，戴晓梦并没有骗她。
可是，这些意外死亡，如果说仅仅是巧合，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在这一系列看似意外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恐怖的死亡铃声，是戴晓梦的幻觉，还是死神的召唤曲？
  <h4>31</h4>
天色暗了下来。
苏雅刚走出公安局，就被守株待兔的大海发现了。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有？”
苏雅没理他，抬头望着天空。西下的夕阳不再拥有耀眼的光与热，失去了威力，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般有气无力地俯瞰大地。街道上，各种各样的霓虹灯闪耀着世俗而华丽的色彩。繁华依旧，行人如蚁，一个个漠然行走，忙忙碌碌，没有谁去关心他人的命运。
真寂寞啊！苏雅心里幽幽地叹息着。她突然想起那个宣称上帝死了却抱着老马痛哭的尼采，难道，人生真的只是一场无法逃避的悲剧？
大海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关切地问道：“饿了吧，一起去吃饭？”
苏雅收拢了思绪，冷眼瞧着大海。
大海干笑了几声：“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心情再不好，饭还是要吃的，对吧。再怎么着，也不能亏待自己！”
苏雅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问题！我是什么人？从小就是老实人，你尽管问吧！”
“你发誓，不准骗我。”
“我发誓，绝不骗你！”
“你听清楚了，我的问题是，到现在为止，你一共追过多少女孩子？”
大海傻眼了。
“怎么了？不愿意回答？”
大海忙摆手：“不是，只是，你要给我点时间，我要好好算算。一个、两个、三个……六个、七个……”
没等大海算完，苏雅扬手拦住了一辆的士，坐上去了。大海眼疾手快，拉开后面的车门也钻了进去。
“南江医学院。”告诉司机目的地后，苏雅继续追问大海，“数清楚了吗？”
大海仿佛做了错事的小孩子般，扭扭捏捏：“好像是十七个……”
“你确定？”
“差不多吧，不是十七个，就是十八个，我记不清了。”
苏雅强忍着笑意：“那追到手的有几个？”
大海低下了头：“一个也没有。”
“你是花痴啊，追了十八个女孩！是不是见到漂亮的女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像苍蝇一样‘嗡嗡’飞过去？”
“什么话！”大海显得很委屈，“我当然不是看到漂亮的女孩就想追，我只追我喜欢的、有气质的。”
苏雅冷笑，不再搭理大海，托着腮，望着窗外高速后退的风景，怔怔地想着心事。
大海自觉无趣，难得地沉默了下来。偶尔，他用眼角的余光偷看苏雅清丽脱俗的侧面。
十分钟后，的士到达了南江医学院。苏雅下了车，没想到却在医学院门口看到了秦清岩。
秦清岩的穿着很清爽，天蓝色衬衫，白色牛仔裤，再配上他那张清秀的娃娃脸，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医学院的学生，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书生感觉。他站在医学院门口，似乎在等人，不时抬起手腕看表。
对秦清岩，苏雅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一方面，秦清岩的长相很像她以前的恋人郭小龙，另一方面，秦清岩的气质却和郭小龙有天壤之别。苏雅每次见到秦清岩时，原本死水一潭的情感世界总会泛起阵阵涟漪。
苏雅没有主动上前和秦清岩打招呼。反正以后住在妹妹的寝室里，有的是机会接触秦清岩，也不必在乎这一时。
苏雅本想在附近寻找一家干净点的餐馆吃饭，可没等她走开，一辆崭新的豪华宝马小车风驰电掣般越过她，紧急刹车，掀起一阵灰尘，排气管的热浪直接喷射到苏雅腿上。
从宝马车里，走出一个年轻女孩，棕黄色的波浪型长发，巨大的银色耳环，熠熠生辉的白金钻石项链，华丽耀眼的公主裙，仿佛一个发光体般光彩夺目。
年轻女孩露出自信而骄傲的笑容，顾盼生辉，径直走到秦清岩身后，柔声道：“清岩，让你久等了。”
秦清岩皱了皱眉，说道：“婉慧，你应该叫我秦老师。”
“我喜欢叫你清岩，你还记得吗，以前，你住在我家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叫你的。”
秦清岩还想维持老师身份，有点严肃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是你的老师，你应该叫我秦老师。”
“偏不，我就叫你清岩！”
秦清岩拿这个叫婉慧的年轻女孩没办法，摇了摇头，说：“你爸爸找我，有什么事吗？”
婉慧露出狡黠的笑容，颇有些得意：“你先上车再说，我带你去见我爸爸。”
秦清岩似乎有些怀疑，并不急于上车，问道：“你爸爸找我，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反而叫你来接我？”
婉慧佯装生气地说：“那你到底上不上车？”
秦清岩还在迟疑，苏雅突然走到秦清岩面前，甜甜地叫了声：“秦老师，你好。真巧，在这里遇到你，我正好有事找你。”
苏雅笑嘻嘻地插到秦清岩和婉慧两人的中间，正好挡住了婉慧的视线。本来，苏雅就对婉慧刚才乱开车而恼怒，让她心中很不爽，现在逮到了机会，哪肯放过，故意破坏婉慧的好事。
苏雅站到秦清岩面前，和婉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俗话说得好，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婉慧的魅力，是用昂贵的服饰衬托出来的，看似流光溢彩，其实不过是一个包装得漂亮点的花瓶，寡淡无味。而苏雅则不同，一袭雪白的连衣裙，不施粉黛，仿佛一块天然去雕饰的白玉，光泽柔和，越看越有味道。
大海还不知道苏雅睚眦必报的个性，傻头傻脑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走开！”对大海瞪眼后，苏雅转脸又对秦清岩笑容可掬地说道，“秦老师，你还没吃饭吧，要不，我们一起去吃饭，边吃边谈。”
秦清岩几乎没有考虑，连连点头：“好，好。”
“清岩！”身后，婉慧杏眼圆睁，怒气冲天。
“婉慧，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有事，去不了，等会我再去找你爸爸吧！”秦清岩和颜悦色地对婉慧说。
“你去死吧！”婉慧狠狠地白了苏雅一眼，恨不得吃了她，气冲冲地开着她的宝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跟我斗，你还嫩着呢！苏雅嘴角浮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婉慧走后，秦清岩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秦清岩并非笨蛋，婉慧的那些小花招他不是不懂，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揭穿。苏雅气走婉慧，又要和自己一起去吃饭，他正求之不得。
大海还想跟着苏雅和秦清岩一起去吃饭，被苏雅毫不客气地赶走了。这次，苏雅是认真的，大海脸皮再厚也无济于事。也许，苏雅受婉慧刺激，久被压抑的情感世界波澜再起，心血来潮，竟然真的和秦清岩一起共进烛光晚餐。
  <h4>32</h4>
优雅的萨克斯音乐轻轻倾泻着，将整个餐馆淋得湿漉漉的，仿佛春天满是露水的清晨。这家名为“等待”的小小西餐厅，以深蓝和金黄为主打颜色，在流泪的红烛映照下气氛柔和暧昧。
等待？红尘中，有什么值得去等待？
被萨克斯风的缠绵忧郁所包围的苏雅，望着眼前有些拘谨的秦清岩，心中百感交集。这张脸，是那么熟悉，却又是那么陌生。那些无法入眠的深夜，那些渴望梦中相见的深夜，那些生不如死刻骨铭心的深夜，在繁华岁月的飞逝中渐渐成为遥远的记忆。可是，当秦清岩出现在她面前，所有的往事一下子全部复活，在她的心灵深处翻腾澎湃。她终于明白，原来，她从不曾忘记。
泪水，轻轻滑落。苏雅深情地凝视着秦清岩，羞涩地轻笑，泪光闪烁，宛若佛前等待千年的那朵白莲，悄然绽放。
即使是梦，她也愿意沉醉其中。人生，不就是一场大梦吗？这些年，她实在太孤独了，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秦清岩还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景。以前，他一直自视甚高，专心于学业，对那些沉湎在情欲中卿卿我我的情侣不以为然。虽然是医学院的老师，实际上年龄比苏雅大不了几岁，恋爱的经验几乎等于零。
但在此刻，他被震撼了。记忆中所有的美丽，都在苏雅的笑靥前黯然失色！如果说，第一次见到苏雅，他还只是惊叹于苏雅的容颜，现在，他彻底被苏雅的气质所俘虏。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金钱、权力、地位，所有的欲望，在苏雅的笑靥前是那么世俗与渺小。
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秦清岩最终还是坠入了爱情激流中。此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只是苏雅幻想中的一个影子。
烛光晚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婉慧父亲打来了电话，请秦清岩立刻过去一趟。婉慧父亲和秦清岩父亲是莫逆之交，是看着秦清岩长大的。他不好推却，只好匆匆结束晚餐，带着歉意和苏雅告别。苏雅并没有说什么，态度变得极为冷淡，冷冷地看着秦清岩，仿佛陌生人一般。
秦清岩走后，苏雅回到妹妹的寝室。寝室里空荡荡的，小妖、星星、沈嘉月，她们都不在寝室里。
苏雅在寝室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在外面跑了一天，她也有些累了，洗了个冷水澡，换了宽松的睡衣躺到了妹妹的床铺上。
苏雅把灯关了，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她喜欢这样，黑暗的空间，寒冷的色调，相互保持距离。她不奢望能看透别人，同样，她也不希望别人看透她。
闭上眼，脑海里总是转悠着死亡铃声这件事。凡是接到死亡铃声的人都难逃噩运，也就是说，在某种意义上，死亡铃声的出现是一种警告，警告对方噩运即将降临。世界上发生的意外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赵怡婷她们接到死亡铃声？
苏雅相信，死亡铃声所选择的对象肯定是有一定规律的。问题是，妹妹怎么会卷入死亡铃声事件？妹妹是南江医学院的，赵怡婷她们是南江大学的，她们之间素不相识，素无往来，为什么死亡铃声会找到妹妹？
直到现在，除了知道死亡铃声确实存在外，可谓一无所获。如果死亡铃声不再出现，苏雅根本就没办法追查下去，但她坚信死亡铃声肯定会再次出现。赵怡婷、张语萱、周蕊蕊，三个女生是连续死亡的。如果按照这种模式演绎，妹妹的重伤只是一个序幕，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其他的人接到死亡铃声，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妹妹寝室里的这些女生们，这也是苏雅毅然决定住到妹妹寝室来的最主要原因。
苏雅想得头疼欲裂，习惯性地揉着太阳穴。
卧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了，很快又被悄悄关上。黑暗中暗潮涌动，仿佛有不知名的动力压迫着空气流动。
苏雅蓦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猛地睁开眼。她的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怎么会这样？卧室里黑得有些古怪，一点光亮也没有。窗户呢？怎么连窗户都看不到了？
只有黑暗，吸收一切光线和颜色的黑暗。
苏雅从床上坐起来，屏住呼吸侧耳聆听。
除了她的心跳，什么声音都没有，房间里死一样寂静。这样的寂静，实在反常，令人窒息。
仿佛有风，轻轻掠过，寒意彻骨。苏雅竟然打了个冷战，裸露的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清楚地感觉到，无人的房间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存在。那些东西，没有形体，没有实质，却对着她无声地冷笑。
“是谁？”苏雅的声音还是那样冷漠镇定，尽管她的后背直冒冷气，身体在黑暗中微微颤抖，“我不怕你，出来吧。”
没有声音。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到了深秋。
良久，苏雅才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声。
是年轻女孩的叹息声，叹息声里充满了伤感的情绪。
苏雅心头陡然一震：“苏舒？是你吗？”
“姐姐。”声音很轻。
“妹妹！真的是你！太好了！”苏雅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我好想你，好想你和妈妈。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们。”
“是吗？”声音冷淡，没有一点感情色彩。
但是，怎么可能？苏舒不是还没好吗？她应该躺在第二附属医院的病床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是的。”
苏雅怔了怔，全部的激情一下子冷却下去。原来，只是一场梦！
“没关系，就算是做梦，我还是很高兴！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好吗？”
“好。”
紧闭的窗户被打开，冰冷的月光缓缓流进房间，黑暗中悬浮着一个灰白色的影子。
苏雅起床，缓步走向影子。这次，她总算看清了妹妹的模样。
妹妹长得清纯水灵，仿佛散发着浓郁芳香的苹果般，让人有种忍不住想咬一口的冲动。这样的女孩，原本洋溢着青春特有的快乐和朝气，此时却满是忧郁的气息。
“妹妹……”苏雅伸手出去，去抚摸苏舒的脸，可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接触到。
“好痛！”苏舒呻吟了一声，无数的小孔出现在她的脸上，鲜血喷涌，整张脸变得扭曲痉挛起来，一些地方凸了起来，一些地方凹了下去，支离破碎。
“不要！”苏雅扑上去，想要搂住妹妹，却扑了个空。
妹妹的身体渐渐褪色，影子变得淡薄起来，仿佛要融化在空气中。
“是谁？是谁把你害成这样！”苏雅大叫，“告诉我，我为你报仇！”
苏舒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已经变了形的脸竟然在笑：“是吗？”
“快说啊，我绝不会放过他！”
苏舒的手臂缓缓抬起，伸出食指，指向苏雅。然后，苏雅听到了她一生中最不愿意听到的那句话：“是你！害我的人，就是你！”
  <h4>33</h4>
苏雅仿佛一下子掉到了冰窖里，整个人都被冻僵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妹妹会把她认作罪魁祸首。
“妹妹……”苏雅的心脏在滴血，“我是你姐姐啊！”
苏舒那张恐怖至极的脸已经变得很模糊，但她的手指依然坚决地指向苏雅：“我当然知道，你是姐姐！害我的人，就是姐姐你！”
“不是！”苏雅狂叫，“不是，不是我害的！”
然而，苏雅的叫声却被苏舒的笑声所湮没。苏舒笑得很疯狂，仿佛野兽临死前的悲号，痛苦的情绪充斥了所有的空间。
苏雅目瞪口呆，怔怔地望着苏舒，望着苏舒的身体在空气中渐渐消失。
然后，地面突然消失，苏雅一脚踏空，仿佛掉入了万丈深渊，身体没有依凭迅速下坠。
尖叫一声，身体一阵战栗，苏雅蓦然惊醒。
相传，有些濒临死亡的人会给亲人托梦，交代后事。关于这种故事，在各种文学作品和民间故事中广为流传，苏雅写作时也曾涉及。可是，身临其境时，她才真正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悲痛。
是我？害妹妹的人是我？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梦中的场景，让苏雅心都碎了。
纵使百般不信，千言万语，终究抵不过梦中妹妹那张冷酷而充满仇恨的脸。
不会的，那只是一场梦，一场虚无缥缈毫无根据的梦。苏雅安慰自己，抹去泪水，穿衣起床。
指针指向凌晨五点十分。
寝室里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色薄雾，显得有些阴郁。沈嘉月、小妖、星星，三个女生都躺在各自的床铺上，睡得正酣。
苏雅不想吵醒她们，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苏雅并没有发觉，在她的身后，有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背影。
在水房里草草洗漱了一番，对着镜子梳理有些凌乱的长发。最近，不知道是否用脑过多，头发没有以前那样有光泽，掉落的也越来越多，轻轻梳理，不曾用力，也没感觉到疼痛，梳子上却缠绕了许多头发。
苏雅对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肿胀的双眼。然后，她打开寝室的门，走出去，轻盈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女生宿舍里显得格外清脆。
太早了，又是暑假，校园里人影稀疏。南江的晨曦还是那样的模糊，灰沉沉的，仿佛被污染的河水。
苏雅迎着久违的晨风深深地呼吸着，似乎想吐出心中所有的郁闷。自从考上大学后，她就养成了睡懒觉的习惯，很少这么早起床。
“对不起，请让一下！”一个和气的声音在苏雅身后响起。
苏雅转身，看到一个拿着扫帚的中年妇女，对着苏雅谦卑地微笑。
原来，是新来的校工，姓万，学生们都叫她万阿姨。她的工作不仅仅是女生宿舍区的守卫传达，还负责附近公共区域的清洁卫生。
“你好，这么早？”
“是啊，没办法，现在找份工作不容易啊。”
万阿姨对苏雅笑了笑，低头打扫落叶。这些年，校园里的乔木明显苍老了，随风飘落的树叶却一天比一天多，即使是在生机勃勃的仲夏。
“你还要守门，哪有时间睡觉？”
万阿姨颇有些感慨：“老了，不像你们年轻人要睡那么久，一天能睡个四五小时就可以了。”
“你这样，太辛苦了。万阿姨，你的子女呢？”
万阿姨停顿了一下，仿佛被定格了般。过了几秒钟，她才继续扫地的动作。
显然，万阿姨并不喜欢别人提及她的子女。苏雅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唐突，马上转移话题：“万阿姨，你天天守在这里，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怪事？多了，这个学校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邪门的事特别多。听说我没来的时候，441 那个女生寝室，死了好多人。上吊的上吊，跳楼的跳楼，割脉的割脉，投水的投水，一个接一个地自杀了。”
苏雅哭笑不得，万阿姨并不知道她以前就是住在441 女生寝室的。
“万阿姨，我是问你遇到的怪事。”
万阿姨讪笑：“我才来多久，能遇到什么怪事？要说怪事，前几天有个女学生，好端端地从楼上跳下来，差点摔死。我早就看出来，那女学生气色不好，迟早要出事。”
“气色不好？怎么个气色不好法？”
“她每次都阴沉着那张脸，不喜欢说话，更不喜欢笑，走路老往阴暗的地方走，身子也是，摇摇晃晃的，一看就知道命不长久。”
“瞎说！你会看相啊！”
万阿姨一本正经地说：“年轻人，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现在没办法理解的。等你到了我这种年龄，感受就不一样了。”
苏雅问：“那几天，你有没有看到陌生人出入女生宿舍？”
万阿姨摇摇头：“没有，那几天，风平浪静，和平常一样。”
苏雅有些失落，还想再问，一个男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嗨！苏雅，你好！”
回头一看，大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
“咦？你怎么在这里？”苏雅记得自己并没有把名字告诉大海，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锻炼身体啊！”大海穿着短裤背心，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有意无意地抖动肌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每天早晨都要起来跑步。”
“那你还不快去？站在这里干什么？”
“刚跑完，休息休息。你知道的，锻炼身体要注意劳逸结合。苏雅，我们真有缘，这样都能遇到！不如……”大海那张嘴只要打开，就没有闭上的意思。
“不如你去死吧！”苏雅对着大海叱骂。本来还想向万阿姨打听点妹妹的事情，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去死？”大海愣了一下，很快就接着说下去，“人总是要死的，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如我这种才华横溢的世间奇男子，壮志未展，霸业未成，岂能轻言生死？人生苦短，光阴似箭，一寸光阴一寸金，莫等闲，白了少年头。我的意思是，不如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吧，欣赏一下旭日初升的美丽风景。”
苏雅气极了，头大如斗。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怪物，恬不知耻，没半点自尊心。
“好了！算我怕了你！现在，请你立刻在我面前消失！否则……”
大海没有半点要消失的意思，嬉皮笑脸地问：“否则怎么样？”
苏雅莞尔一笑，在大海被她的笑容迷住的时候，她从万阿姨手上抢过扫帚，对着大海打了过去。
扫帚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大海的脸上。
大海被打呆了，愣愣地问道：“你干什么？”
苏雅懒得说话，抡起扫帚再砸。
这次，大海总算明白了，“哇”的一声，撒开脚丫子就跑。身后，苏雅紧追不舍。
远远地传来万阿姨的叫声：“小心我的扫帚！”

第八章 离魂曲
“听不到……听不到……”当着苏雅和大海的面，戴晓梦把自己的两个耳膜捅破了，殷红的鲜血从她的耳朵里流了出来。为了逃避恐怖的死亡铃声，戴晓梦甘愿自残，变成聋子。
  <h4>34</h4>
清晨七点，天色大亮。
医学院附近的一个早点店里，苏雅喝完最后一口稀饭，扔下两元硬币，从座位上站起来。
另一张桌子上，鼻青脸肿的大海对着一堆早点愁眉苦脸、无精打采，一点食欲也没有。
大海没有想到的是，苏雅没有立即离去，而是走到了他身旁。
“喂，你吃完了没有？”
大海怯怯地望了一眼苏雅：“我不想吃了。”
“那你现在有时间吗？”
大海眼前一亮：“有时间！当然有时间！”
苏雅心中好笑，脸却绷得紧紧的：“有时间的话，陪我去一个地方。”
“好啊，愿意为你效劳！”大海一下子活跃起来，“去哪里？看电影？逛公园？还是逛商场？唉，无所谓，只要和你在一起，刀山火海只等闲。”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我就奇怪，你这个人，不说话会死吗？”
“说话是人的本能。不说话的人才可怕，你有没有看新闻？那些变态的杀人狂表面上看上去都是一副忠厚老实、木讷不语的样子。要知道，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发作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雅白了大海一眼：“好了！你就不能让我清静点？”
大海赔着笑脸：“好，不说，不说。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你能不能答应？”
“说吧！”
“下次要打，不要打我的脸。要知道，我可是靠这张脸出来混饭吃的！”
“你无聊不无聊！就你那张脸，能卖几个钱？再说了，你也真够笨的，这都躲不开！”
“我不是不好意思躲开嘛！”大海低声嘀咕，看到苏雅脸色不善，终于还是闭上了嘴。
上了的士，苏雅告诉司机目的地——青山精神病院。
大海苦笑，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呢，结果又是去看那个疯子。
不巧的是，戴晓梦正在进行量表检查和交谈性诊断。苏雅百般请求，院长才勉强同意两人去现场观看。
等苏雅和大海到达时，戴晓梦的量表检查已经开始了。在她的面前，坐着两个女医生。一个是她的主治医生，瘦高个子，齐耳短发，脸平平的，像张白板，总给人一种发育不良的感觉。另一个年轻点，戴着眼镜，留着马尾辫。两人手里都拿着钢笔，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
白板和眼镜发了一张写满选择题的问卷，让戴晓梦来选择答案。这是例行的量表检查，用于检测精神病人的精神状况和临床治疗痊愈度。一般来说，里面的问题都是些常识性问题，精神正常的人很容易选择到正确答案。
戴晓梦还是那副冷漠阴郁的样子，拿着医生给她的铅笔，草草浏览下问卷，刷刷刷地几下子就填写完毕，速度是惊人的快。
白板收回问卷，看了看卷面，微微一笑：“不错嘛，差不多都答对了！”
戴晓梦面无表情，怔怔地望着白板。
白板把问卷交给眼镜，干笑两声，说：“戴晓梦，我现在问你些问题，你能不能好好回答我？”
“嗯。”
“我问你，你觉得最近的治疗对你的病情有帮助吗？”
戴晓梦冷笑：“我没病！”
白板摇摇头，失望地说：“你总是这样，不承认自己有病。你这样的态度，是不行的。”
按照交谈性诊断的惯例，凡是对刚才那个问题回答“我没病”的一律视为错误答案，需要继续住院治疗。
但今天，白板的心情不错，还想再给戴晓梦一个出院的机会。
“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吧！我问你，你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没有，我的身体很好。”
白板笑容可掬：“这就对了！我再问你，你的大脑思维是否还受人控制？”
“没有，我的思维很好。”
白板的笑容益发灿烂了：“那还有没有人想害你？”
戴晓梦迟疑了一下，犹豫不决，想了一会，缓缓抬起头，说：“正确答案是没有人想害我，对不对？我如果说有人想害我，就意味着我的病情还没有好转，需要继续住院治疗，对不对？”
白板微笑不语。
戴晓梦对着白板诡谲地笑道：“当然有人想害我！”
白板惊讶道：“你说什么？你还是坚持认为有人想害你？”
戴晓梦冷笑：“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白痴啊！全部回答对了，你还不把我送出精神病院！”
白板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戴晓梦这样的病人，竟然在精神病院里乐不思蜀，不想出院。作为戴晓梦的主治医生，如果一直治不好她，肯定会影响到她在医学界的声誉，让人怀疑她的医术水平。
白板勉强挤出一副和蔼的表情，柔声说：“戴晓梦，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应该尽量配合我，让你的病情得到好转，不要意气用事。”
白板还想继续说下去，这时，她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很奇怪的铃声，阴郁、压抑，每一个旋律都仿佛是幽灵的叹息，让人莫名地悲伤起来。这铃声，仿佛美丽的食人花，散发着强烈的诱人香气，花朵中却隐藏着累累白骨。
苏雅的心脏一阵抽搐，针一般疼痛的感觉弥漫了全身。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预感到即将发生悲惨的事情。
戴晓梦的瞳孔陡然间扩大，冷冷地盯着白板的手机，身体微微战栗着。
可惜，白板没注意到这些，一个劲地折腾手机。
“咦，怎么回事？”白板按了半天，都没办法接听。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
戴晓梦从座位上站起来，缓缓地走到了医生的桌前。
眼镜有所警觉地问：“你想做什么？”
戴晓梦对眼镜微微一笑，猛然挥拳狠狠地击在她的镜片上。
镜片破碎，碎片扎进了眼镜的眼睛里，鲜血直流。
白板这才反应过来，可惜，她的动作太慢了。戴晓梦在白板转过脸的一刹那间，已经拿到了桌上的钢笔，对着白板的眼睛就捅了过去！
正中目标！钢笔的笔尖直接插进了白板的左眼！
在白板的惨叫声中，戴晓梦顺手拔出钢笔，满脸惊恐地直往后退。
苏雅吓呆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前的场景，实在太震撼了。
手机的铃声还在继续，一声声，仿若重锤击打着戴晓梦。戴晓梦对着苏雅和大海凄然一笑，紧握着钢笔，对着自己的耳朵插了进去！
“听不到……听不到……”当着苏雅和大海的面，戴晓梦把自己的两个耳膜捅破了，殷红的鲜血从她的耳朵里流了出来。为了逃避恐怖的死亡铃声，戴晓梦甘愿自残，变成聋子。
如果说以前的戴晓梦还有可能是装疯，现在，她的的确确是疯了，而且疯得极为严重。
可是，变成聋子的戴晓梦，依然听到了死亡铃声！
“我不听！我不听！”戴晓梦捂着两个已经失聪的耳朵，疯狂大叫。
她终于明白，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无论她怎么做，死亡铃声都会在她耳边响起。她无从选择，只有等待命运的判决。
  <h4>35</h4>
精神病院里警铃大响，保安们一拥而上，制伏了戴晓梦。
事实上，戴晓梦没有反抗，傻傻地站在那里，绝望地看着苏雅，任保安们把她五花大绑。
“没有人能逃得了……”戴晓梦喃喃自语，凄然泪下。
此后，戴晓梦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不吃不喝，不哭不笑，呆呆地躺在某个角落里，一动也不动，完全失去逻辑思维能力。医师们想尽了办法，尝试着和她交流。她嘴里反反复复都只有那句话：“没有人能逃得了……”
几天后的一个黎明，人们发现戴晓梦已经死去多时。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可以猜测她死之前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痛苦，脸部的肌肉痉挛扭曲。虽然她聋了，可两只手仍然死死地捂住耳朵，怎么掰也掰不下来。
她是被吓死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天中午，苏雅走出青山精神病院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堵得难受。
戴晓梦绝望而痛苦的眼神深深地烙在苏雅的脑海里，甚至不时变幻成妹妹苏舒的眼神。同样的绝望，同样的痛苦，同样的凄凉。
不容置疑，戴晓梦是一个聪明的女生，和苏雅相比都不逊色。但她再聪明，依然逃脱不了死亡铃声的追杀。
妹妹是不是也会走上和戴晓梦一样的不归路？
这次，大海总算识趣，没有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反而一脸的沉重。
这也是苏雅第一次看到大海严肃的样子。看得出，大海的心情也不好。毕竟，戴晓梦的模样实在太震撼人心了。
到了医学院，苏雅让大海先回去，自己独自去看望妹妹。
妹妹还没有醒过来，甚至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妹妹的脸，更加消瘦了，好像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依附在骨架上，仿佛一个骷髅人，让人看得心酸。
病房的护士对苏雅特别的友好。显然，父亲早就打点过了。听护士们说，父亲看了妹妹好几次。奇怪的是，他每次的态度都不同。有时，父亲很悲痛，失声痛哭；有时，父亲却很平静，仿佛在看望一个陌生人般；有时，父亲竟然大笑，笑得疯狂，令人不寒而栗。
苏雅不管这些，只是反复叮嘱护士，父亲来看望妹妹时，她一定要在场护理。护士眨着眼睛，似懂非懂。
苏雅想想，加了一句，因为妹妹的事情，父亲精神受到的打击太重，说不定会有失常的举止，尤其是在看望妹妹的时候。
护士连连点头，信誓旦旦地说会照顾好苏舒。
看望了妹妹后，苏雅去找李忧尘，想询问妹妹的病情。李忧尘不在办公室里，他昨晚做了一个手术，今天休假。
苏雅向其他的医师要到李忧尘的家庭地址，直接去他家里找他。
李忧尘家就在医学院的教师宿舍区里，一幢最靠后的平房。原来，李忧尘的父亲是医学院的老教师，一个权威的脑科专家。李忧尘是子承父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父亲死后，李忧尘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放弃医院分给他的专家楼，搬回到那幢老房子里住。
那幢老房子独门独院，和医学院里新建的小区式楼房远远隔开。泛着灰色的红砖，长满铁锈的栏杆，苍翠欲滴的爬山虎，颇有些孤芳自赏的味道。
门是开着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和盆景，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苏雅走进去，在院子里叫了一声：“李医师在家吗？”
屋子里传来李忧尘的声音：“在家，是哪位？进来吧。”
“是我，苏雅。”
“苏雅？那你等等，先不要进来！”李忧尘的声音有些古怪。
不但是声音，他的态度也有些古怪。听到是苏雅，他反而不愿意让苏雅进他家。难道，他有什么隐情不愿意让苏雅知道？
苏雅起了疑心，这个李忧尘，确实让她难以信任。他明明知道苏舒的受伤和死亡铃声有关，却一直故意隐瞒。身为脑科专家和精神病专家的李忧尘，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为什么要编造谎话来欺骗自己和刑警？
苏雅顿了顿，说：“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急吗？不急的话，下午再来吧，我现在手头上有事。”李忧尘隐晦地下了逐客令。
越是这样，苏雅的疑心越重。她干脆不再言语，径直走过去，用力推了推屋子的门。
门是关着的。只是，这种旧式的门，要打开也很容易。用脚大力踹，或者用一张类似身份证的卡片刷一下，都能打开。
苏雅咬了咬嘴唇，忍住想用脚踹门的冲动，用力拍门。
门开了，李忧尘对着苏雅苦笑，中指放在唇间，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在家休假，他竟然还穿着一身白大褂，明亮亮地晃眼。
苏雅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回头望了望，身后没有一个人影。不知为什么，她有些害怕。也许，她应该让大海陪着她来的。
“怎么了，还不进来？”李忧尘的声音还是那么和气，听不出什么异常。
苏雅缓缓走进屋子。
屋子里光线并不好，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地面上很潮湿，滑腻腻的，估计是返潮的缘故。家具都是老式的，八仙桌、老藤椅、大衣橱、电视柜、樟木箱，乍看过去，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
幸好，日光灯是开着的。在屋子的中间，还亮着两盏应急灯，相互对照着。
然后，苏雅就看到一条剽悍的警犬。
警犬的四肢被绑住了，头部被铁架子固定住了，头颅被挖开了一个大洞，头皮被掀起来，露出血管密布的脑组织。
李忧尘手上拿着一个细长的仪器，尖端在警犬的脑组织里来回探索。更可怕的是，那条警犬，睁着眼，竟然是清醒状态的！
警犬的眼睛，正好奇地望着苏雅，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
“小黑，专心点！”李忧尘没有看苏雅，继续手上的工作，“痛不痛？不痛的话就叫一声！”
小黑十分乖巧，喘着粗气低吠了一声。
李忧尘似乎很满意：“就是这里了……别怕，小黑，马上就好。”
小黑哼了两声，不以为然，似乎在说：“我才不怕呢！”
李忧尘摸了摸小黑的脑门，以示奖励。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苏雅微微一笑：“你先坐一下，很快就结束。”
李忧尘的眼神里流露出的兴奋和欢喜，灼伤了苏雅。那么狂热的兴奋和欢喜，原本只属于真正痴狂的艺术家和偏执狂，却从在手术中的李忧尘眼神里流露出来。难道，对于李忧尘来说，做开颅手术，竟然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苏雅嘴唇有些干涩：“你不用管我，我先去外面逛一会儿。”
“那样最好！”
苏雅逃也似的跑出屋子，跑出院子，跑到阳光灿烂的广场上，然后，蹲下来，“哇”的一声，呕吐起来。
她听说过开颅手术，但还从来没亲眼看到过。此时，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李忧尘竟然在家里给一条警犬做开颅手术，而且那条警犬竟然还是在清醒状态下的。
如果，那不是一条警犬，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有多恐怖！甚至，那个人，可能就是自己！
苏雅仿佛看到李忧尘把她固定在银色的支架上，一边和她谈笑风生，一边用冰冷的金属探进她的脑组织中，任意切除她的神经系统。或者将一些不知名的血块，置放到她的大脑中。
她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联想。也许，是李忧尘那种狂热欢喜的眼神，让她心生恐惧。她丝毫不怀疑，李忧尘这个谜一样的男人，有朝一日会做出超出她想象力的疯狂事情。
  <h4>36</h4>
一个小时后，苏雅再次走进李忧尘家。
李忧尘已经脱下了他的白大褂，换上了休闲装，一个人坐在八仙桌旁吃饭。
令人惊奇的是，那条叫小黑的警犬也温驯地蹲在他身旁，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块肉骨头，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健康得很。
如果不是它的脑袋被剃掉的一块头皮，白花花地晃眼，苏雅还真难以相信。要知道，仅仅一个小时前，它的头颅还被李忧尘打开，现在却活蹦乱跳。
“吃了吗？”李忧尘的声音含糊不清。
他的嘴里，塞着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酱色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饿极了，吃相肯定不好看。”
“我吃过了。”苏雅远远地坐到另一张小茶几旁边。
“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问你，你知道死亡铃声吗？”
“死亡铃声？”李忧尘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若有所思，然后“呵呵”一笑，“你说的是《午夜凶铃》吧，一部经典的日本恐怖电影，当然听说过，而且还看过。”
苏雅心中冷笑，李忧尘分明在敷衍她。
“李医师，我说的死亡铃声不是恐怖电影，而是现实中发生的事件。南江大学四个女生去大塘古村旅游，当晚三死一疯，这件事，你真的一点都没听说过？”
李忧尘拍了拍脑门，似乎恍然大悟：“哦，对，听说过。怎么了，好端端的你怎么提到这件事？”
“我怀疑，我妹妹的受伤，和死亡铃声有关。”
“是吗？”明显是不相信的声调。
苏雅耐着性子，把她从戴晓梦那里所听到的和所看到的叙述了一遍。
李忧尘听得很认真，甚至掏出笔记本，不时地记录着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么说，戴晓梦把自己的耳膜捅穿了，仍然听到了死亡铃声？”
“照当时的情形推测，应该是的。李医师，你能解释一下吗？”
李忧尘苦笑：“我又没有亲眼看到，怎么解释得了？耳膜破了，怎么可能还有听觉？非要解释的话，只有一个原因，由于过度的恐惧，戴晓梦产生了幻听。”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那个恐怖的死亡铃声，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确定，你听到了死亡铃声？”
“确定，不但我听到了，我身边的一个朋友也听到了。”
“是什么感觉？”
“忧郁、压抑，令人情绪低落，却没有可怕到让人受不了而自杀的程度。”
李忧尘忽然话题一转：“苏雅，你看小说时，有没有被感动得流过泪？”
苏雅微微一怔：“以前有过。”
“这就对了。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人的情感也是一样。有的人喜欢音乐，会在悲伤的音乐中黯然泪下；有的人喜欢文学，会在文学作品中自哀自怜；有的人喜欢影视，会随着影视中人物的际遇而悲痛不已。所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软弱的敏感区域。现在的都市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压力越来越大，每个人都存在或多或少的心理隐疾，如果得不到正确的疏导和治疗，很容易会产生心理疾病，最常见的就是抑郁症。如果再被音乐、文学、影视等悲伤的氛围所渲染，情绪就会变得低落，很可能会产生厌世的心理而自杀。”
“你说的我懂，张国荣就是因为抑郁症跳楼自杀的。但是，这和我妹妹的受伤有什么关系？”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妹妹的确患有多种精神病，而且心理长期处于抑郁状态，跳楼自杀的可能性极大。”
“那死亡铃声呢？是我妹妹的幻听？戴晓梦她们四个女生，全都产生死亡铃声的幻听？而且一个个都因为幻听到死亡铃声而意外死亡，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苏雅情绪激动地反问道。
李忧尘摆了摆手，微笑着说：“苏雅，你别急，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大塘古村死亡铃声事件，都只是戴晓梦她自己说的，没有旁证，查无实据，事实上并不可信。”
“怎么不可信？我相信她没有骗我！”
“从我的专业角度来看，戴晓梦所说的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话，怎么能相信呢？苏雅，你最近是不是太焦虑了，要不要我帮你做个检查？”
李忧尘的笑容依然那么和蔼，只是在这和蔼的表情后面，似乎隐藏着什么，让苏雅敬而远之。
“不用！我才没病，有病的是你！”
李忧尘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这种性格的人很难相信别人。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妹妹的精神分裂症具有遗传性，因此，我认为你很有必要去做一次精神病方面的全面检查。”
一想到李忧尘给警犬做开颅手术时的那种狂喜的眼神，苏雅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去做一次精神病方面的全面检查？扯淡！那种地方，没病的人也要被逼出病来。
苏雅没有在死亡铃声这件事上做过多的纠缠，既然李忧尘不肯说，她再追问下去也是枉然。
“我妹妹呢？她的病情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持续性植物状态，也就是你们常说的植物人。”
“那她还能不能醒来？”
“那要看她的造化了。植物人，有的几天就会醒过来，有的几年甚至几十年也醒不过来。”看到苏雅一脸失望的表情，李忧尘又说，“你也不必太担心，从电脑扫描图来看，你妹妹大脑受损伤的地方正在恢复中，也许，过几天，她就会醒来。”
“是吗？”苏雅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但愿如此。”
既然李忧尘对死亡铃声讳莫如深，再追问下去也是多余，苏雅就客气地告别了。离去时，小黑还站起来，亲昵地送她出去。
独自走在午后的阳光中，苏雅的心情好了许多。她真的希望妹妹的病情能像李忧尘说的那样，几天后好转，自然苏醒过来。
走到女生宿舍，管理员万阿姨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铁门处看书。
苏雅走上前，拍了拍万阿姨的肩膀说：“万阿姨，在看什么书？”
万阿姨看书看得太专注，被苏雅吓得一哆嗦，嗔声说道：“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差点吓死我了！”
苏雅吐了吐舌头，想去拿万阿姨手上的书。万阿姨却收了起来：“去、去、去，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别拿我老人家寻开心！”
苏雅隐隐看到书的封面上有“犯罪”两个字，估计是本推理小说。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竟然还看这种书？
苏雅还想和万阿姨再说几句话，突然传来一阵机动车的马达声，在她的身后戛然而止。
苏雅回头，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出崭新的红色标致跑车，走到苏雅面前，微微一笑：“苏雅，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遇到你！”
  <h4>37</h4>
“是你？”苏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丝嘲讽，“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江公子，怎么有空来我们医学院？不是又看上了哪位美女吧？”
江公子对苏雅的冷嘲热讽不以为意，“呵呵”一笑：“苏雅，你是知道的，在我心中，你是最美的。”
苏雅才不吃他这一套：“得了，这句话，你至少对几十个女孩子说过吧，俗不俗啊，就不能换个花样？”
“我是认真的。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为什么我说假话时，所有的人都相信，而我说真话时，却没有一个人相信？”江公子轻叹道，“只要你愿意，我很乐意履行我们的婚约。”
原来，江公子原名江逸风，出自南江的名门望族，其家族在南江市的政界和商界颇具影响力。苏志鹏虽然在房地产业颇有建树，但随着房地产业竞争的日益激烈，很想通过联姻的方式和江家拉上关系，从而借助江家的影响力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巧的是，江逸风不知在哪看过苏雅，对苏雅是一见钟情，垂涎三尺，极力鼓动父母去撮合。江家也想强强联合，对南江市的房地产业实现规模性垄断，双方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只是苦了苏雅，本来就和父亲处于冷战时期，因为这件事，终于爆发了“世界大战”。用苏雅的话来说，就算她去峨眉山当尼姑，也不会嫁到江家。无论苏志鹏如何威逼利诱，巧言令色，苏雅始终不肯就范。再加上苏雅年龄尚小，还在读书，婚约之事双方只好暂时搁置。
尽管如此，苏家和江家还是实现了商业联盟，私底下更是“亲家公”、“亲家母”的叫得不亦乐乎。反正大家心中都有数，不过是商业上的互相利用，只要有利可图，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都没什么关系。
江逸风当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他本来就是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喜欢拈花惹草。因为他那张比女孩子还要标致的脸蛋，因为他名门望族的背景，因为他阔绰的出手，江逸风的身边从来就不缺少漂亮的女孩子。
苏雅听到婚约气就不打一处来，怒骂道：“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别在我面前装情圣，我看着恶心！”
江逸风早就习惯了苏雅的脾气，依然笑容满面：“你放心，我会等你的。等你玩累了，想通了，再来找我。你也用不着拿那种眼神瞪我，我不是来找你的，在等一个朋友，马上就走。”
果然，江逸风话音刚落，一个女生从女生宿舍中跑出来，边跑边叫：“逸风，我来了！”
苏雅愣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江逸风等的女生，竟然是妹妹寝室的沈嘉月。
“逸风，我好了，可以走了吗？”沈嘉月的声音甜得发腻，仿佛在父母面前撒娇的女儿。
“你……”苏雅指了指沈嘉月，望向江逸风。
江逸风微微颔首，颇有得意之色。对他来说，每一个即将到手的猎物都是值得炫耀的。
沈嘉月这才发现了苏雅的存在，惊讶地问：“你们……认识？”
“当然。”江逸风故意做出一个暧昧的笑脸，“岂止是认识这么简单，我和她，关系深着呢！”
苏雅把脸一沉：“谁和你关系深着呢？别瞎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说完，苏雅头也不回地走进女生宿舍。
直到苏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女生宿舍的楼梯里，江逸风这才收回神采飞扬的目光，啧啧叹道：“苏雅就是苏雅，有味道……”
江逸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察觉到沈嘉月幽怨冰冷的眼神，话音一转：“月月，怎么了，不高兴？”
沈嘉月当然高兴不起来。女孩子的直觉告诉她，江逸风对苏雅有着不同寻常的兴趣。如果是别人，沈嘉月或许会一争长短，但对苏雅，她毫无信心。
苏雅以她极具个人特色的姿态傲然屹立，让人惊叹于她的容颜她的才气她的魅力，所有的矫揉造作在她的面前都黯然失色。
沈嘉月有自知之明，对男孩的吸引力，她不可能超过苏雅，这也是她耿耿于怀的主要原因。
“是不是很漂亮？当然了，她可是我们医学院的校花。”酸溜溜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是吗？”江逸风不置可否。
沈嘉月沉默了一会儿，站在树荫下生闷气。
江逸风毕竟是风月老手，笑盈盈地走过来牵沈嘉月的手，哄道：“好了，月月，别生气，我和她只不过是普通朋友。其实，我和她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只不过双方的长辈有些生意往来，见过两次而已。怎么样？今天去哪里？一切行动听你指挥。”
沈嘉月陶醉在江逸风迷人的笑容中。稚气的女孩，感性总是超过理性。明明知道是些不着边际的甜言蜜语，偏偏还要对此深信不疑。
“走吧！”
两人手牵着手，钻进了江逸风那辆红色标致跑车中。几分钟后，这辆红色标致跑车驶出了南江市医学院。
他们先去了游乐场。在游乐场，沈嘉月比平常更像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更显得纯真可爱。事实上，江逸风正是看中了沈嘉月这种自然的纯真可爱。混迹情场多时，什么样的美女他没见过，一个比一个虚伪，一个比一个现实，太多的心机和算计让他感到一些疲倦。所以，他选择了沈嘉月，仿佛一股清新的晨风吹进了他的世界。
下午六点十分，江逸风带沈嘉月去了一个私人俱乐部，那里有小资女孩梦寐以求的生活。碧波荡漾的游泳池，储藏多年的红酒，高档精致的饮食，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各种休闲运动，全部都是高档的享受，随便一样消费所付出的金钱代价都让人叹为观止。
望着烛光中的江逸风，吃着那些不知名的高级西餐，悠扬的小提琴曲在耳边轻轻吟唱，沈嘉月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整个西餐厅，只有她和江逸风两个人。杯中的红酒香气扑鼻，没喝就已经沉醉其中。
一杯红酒，比她一个月的生活费还多。一道菜，比她一年的生活费还多。
沈嘉月自惭形秽，自己身上廉价的衣裙和皮鞋，在如此高档的场所是那么格格不入。怪不得，那些俱乐部会员看她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如果，能一直过着这种生活，那该多好！
并不是没有希望，只要她能抓住眼前这个男孩的心。但是，她能抓得住吗？
沈嘉月越想越激动。由于激动，她紧张起来。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没关系。”江逸风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沈嘉月的身影刚刚离去，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抑郁、忧伤，仿佛垂死之人的呓语，在幽静的西餐厅里仿佛疯草一般迅速蔓延开来，轻易就覆盖掉小提琴的乐声。
江逸风皱了皱眉，这个手机铃声，有种说不出的魔力，一下子就把人带到悲伤的情绪中，不能自拔。沈嘉月这么单纯的女孩，怎么会用这种手机铃声？

第九章 谁能不死
沈嘉月挣开了她们的手，穿着睡衣，光着脚丫发疯般地冲出寝室。待她们穿好衣服追出去，哪里还看得到沈嘉月的踪影。女生宿舍楼外是一片漆黑，只听到滴滴答答的雨声，狂骤依然。
  <h4>38</h4>
“奇怪的女孩。”江逸风摇摇头，没有去接沈嘉月的手机。在女士面前，表示出一点绅士风度还是很有必要的。尽管，这铃声是那么怪异，那么难听，那么阴郁，那么沉重。
铃声响了一会儿，终于停下来了。在这其间，江逸风感到一阵心烦意乱，突然间变得烦躁起来，似乎心中塞满了愤怒，郁闷难忍，总想发泄出来。
沈嘉月没有听到她的手机铃声，等她回到餐桌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刚才，你的手机响了。”
“是吗？”沈嘉月查看手机的来电显示，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苏舒的号码。
“怎么是她？”沈嘉月的手微微颤抖，仿佛一块巨石投入她的心海，顿时波涛汹涌。苏舒？她不是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吗？
江逸风看到沈嘉月花容失色，关切地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沈嘉月强装笑颜：“没事。”
“没事？你的脸色怎么那么苍白？”江逸风伸出手，探了探沈嘉月的额头，“没发烧啊？”
沈嘉月轻轻推开江逸风的手，说：“真的没事，求你了，别问了。”
“没事就好。”江逸风给沈嘉月倒了一杯葡萄酒，递到沈嘉月面前，“这酒很好，放了二十年，你尝一下。”
沈嘉月呷了一口葡萄酒，想了想，还是拨打了苏舒的手机号码。
手机里传来一个机械而标准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沈嘉月这才略微心安点。说不定，是苏舒的哪个亲人，用她的手机拨错了号码。
餐桌上的四支红烛，泪流不止。点燃身体，烧成灰烬，所换来的，不过是别人的点缀。生命，总有一些事情，像那些红烛一样，让人无法不感到悲伤。
在这个原本充满浪漫气氛的餐厅，沈嘉月蓦然感到一种无人倾诉的孤寂。江逸风也许是个好归宿，却不会是一个好恋人。两人的距离，又岂是贫富差距这么简单？
血红色的葡萄酒缓缓流入喉咙，醇香，迷醉，飘飘欲仙。眼前的一切，都显得虚幻起来。天在旋，地在转，笑容在模糊，烛影在摇曳。
江逸风抓住沈嘉月的手：“别喝得太急了，这酒，烈着呢。”
他可不想带一个醉美人回家。
“嗯，我没事。”沈嘉月用力摇了摇头，吞下一块牛肉，勉强压抑住眩晕的感觉。
江逸风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可没等他的笑容收起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来：“哟，江大公子，真巧啊，又遇到你了。”
江逸风抬眼一瞧，却是个时髦的年轻女孩，十八九岁，紧身牛仔短裤，半透明吊带小背心，身体的曲线绷得紧紧的，散发着浓浓的青春气息。
江逸风似乎很不愿意搭理这个年轻女孩，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用刀叉切他的牛排。
年轻女孩夸张地叫了起来：“怎么了，不认识了？我是娜娜啊，你以前的小心肝宝贝。”
江逸风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扔下了手上的刀叉，猛然站起身子，面对着娜娜：“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娜娜轻蔑地笑，“我不过是见到了熟人，问候一下，何必这么紧张！”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可以走了！”
“不会吧，以前你可是抱着我，整晚说个不停。才几天没见，就无话好说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要老在我面前提以前的事！”江逸风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沈嘉月，继续说下去，“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娜娜冷笑：“哟，这算不算恐吓？不客气？怎么个不客气法？我倒想听听，你能拿我怎么样。要不，你来强奸我？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没这个能力。”
江逸风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青筋暴现，双拳紧握，狠狠地瞪着娜娜，仿佛噬人的老虎般，凶恶无比。
娜娜却一点都不害怕，扔下江逸风，走向沈嘉月，挑衅地说：“哟，这位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吧，长得好可爱，成年了没有？肯定没成年吧，我知道，你就喜欢这种没成年的处女。每个男人都有处女情结，何况是你这种半拉子的太监，也只能在这种不谙人事的小处女身上逞威风了。”
“够了！”暴怒中的江逸风一巴掌扇过去，却被一旁牛高马大的服务员手疾眼快地抓住了。
“对不起，江先生，俱乐部里不允许暴力行为。”服务员显然受过训练，力气比江逸风这种公子哥大得多。嘴里虽然说得客气，手却没闲着，轻而易举地把江逸风的手掌按了下去。
娜娜更加得意了：“服务员，你看到了，江大公子想对我动粗。作为俱乐部的一员，我强烈抗议江大公子的野蛮兽行，请求俱乐部开除他的会员身份。”
服务员职业性地微笑着说：“娜娜小姐，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对江先生进行了人身攻击。我看，大家各退一步吧，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何必闹得那么僵，让别人看你们的笑话呢？”
“我对他进行了人身攻击？”娜娜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神情，“哦，我说的句句是实话，如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你问问江大公子，他那东西，有没有用！”
服务员当然不会去问江逸风这种事情，他还没有笨到那种程度，只能一个劲儿赔笑脸，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大获全胜的娜娜得理不饶人，临走时还对沈嘉月说了一句：“小姑娘，找男人，你还嫩着呢，千挑万挑，结果却挑中了一个空心大萝卜，中看不中用，到时，有你受的！”
江逸风只能眼睁睁看着娜娜扭着屁股走出俱乐部。对于一个男人，说他性无能比诅咒他横死还要恶毒。没有男人能忍受这种攻击，而江逸风此时却不得不忍受。他的痛苦，可想而知。
其实，这个娜娜年龄和沈嘉月相仿，但身上明显有股子风尘味，显然比没有踏入社会的沈嘉月成熟和泼辣多了。
娜娜走后，两人都没有了胃口。沈嘉月没有追问，闷着头吃饭。江逸风怒火中烧，无从发泄，一个劲地喝酒，竟然喝完了两瓶陈年葡萄酒。
出了俱乐部，坐上红色标致跑车，江逸风醉醺醺的。沈嘉月有些担心：“逸风，你没事吧，还能开车吗？”
江逸风把眼睛一瞪：“当然没事！我有什么事！谁说我不能开车！”
沈嘉月看江逸风脸色不善，不敢多说，提心吊胆，系好安全带。
漆黑一团的夜，闷热异常，一丝风都没有。车灯摇摇晃晃地映照着前方，行驶在高低不平的道路上。这条路是新建的山路，比较偏僻，平时很少有车辆经过，一路上看不到什么人影。偶尔，还能看到一座座的孤坟，寂寞地隐藏在野草丛里，冷冷地盯着远方，缄默无语。
突然，前方十几米的地方出现一个人影，对着标致跑车挥手致意。再近一点，看清了，原来竟是刚才对江逸风冷嘲热讽的娜娜。
娜娜的深蓝色小车停在一旁，应该是发生故障抛锚了。这样的夜晚，又在人迹罕至、连手机信号都薄弱的半山间，想要回到市区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停车……”娜娜挥着手站到了道路中间。
可是，标致跑车却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反而加快了速度冲了过去。
“停车啊！”沈嘉月惊叫一声，然后，她看到了江逸风的脸。
江逸风的脸绷得紧紧的，咬着嘴唇，脸上的肌肉，不时抽搐一下，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来，狠狠地盯着前方的娜娜，杀气凌厉。
“停车啊，你想做什么？”在这一刻，沈嘉月终于明白了江逸风的用意。
江逸风！竟然——想撞死娜娜！
  <h4>39</h4>
行为主义心理学家斯金纳曾经说过一段很有意思的话：人是没有尊严和自由的，人们做出某种行为，不做出某种行为，只取决于一个影响因素，那就是行为的后果。人并不能自由选择自己的行为，而是根据奖惩来决定自己以何种方式行动，因此，人既没有选择自己行为的自由，也没有任何的尊严，人和动物没有什么两样。
一个失去理智的人，是可怕的人，也是可怜的人。现在的江逸风，心中只有愤怒和仇恨，只知道行为的“奖”——撞死娜娜，发泄心头的怒火，却完全忽视了行为所带来的“惩”——法律的制裁。
沈嘉月想要阻止江逸风的疯狂行为，但她所能做的，仅仅是对着江逸风尖叫一声：“不要——”
剧烈震动的车厢，紧勒着胸膛的安全带，飞一般后退的树木，陡然间膨胀的人影。电光石火间，娜娜的身体已经扑到了红色标致跑车的挡风玻璃上，发出一声凄厉震耳的尖叫声，被撞得飞了出去。
听到娜娜的尖叫，江逸风这才如梦初醒般，紧急踩刹车，红色标致跑车喷着粗气缓缓地停了下来。
坐在司机位上，江逸风浑身直冒冷汗，整个人仿佛水洗了般，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粘在身上。刚才，他只是一时激愤，仗着酒劲发狠。现在，出了一身冷汗，被晚风一吹，打了个寒战，总算清醒过来，总算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想到那句老话，江逸风叫苦不迭，连肠子都悔青了。刚才，他太冲动了。为了这么一个下贱女人，让自己陷入牢狱之灾，实在不值得。在他眼里，娜娜的生命，还没有他的一个小指头重要。
沈嘉月紧紧抓住车厢的扶手，整个身子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她不敢说，也不敢动，更不敢看。
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逸风抹掉额头的冷汗，摇下玻璃窗。窗外，传来轻微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十分痛苦。
是娜娜的呻吟声，她还没死！
江逸风挪动有些僵硬的双腿，下了跑车，打着手电筒，慢慢地走过去。
娜娜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嘴里不断流出殷红的鲜血，仿佛一条欢快的小溪，绵绵不绝。她的胸腹，被撞得深陷下去，和她身体的其他部位明显不协调。她的手，一只无力地捂在胸间，另一只却软绵绵的，仅仅有些皮肉连接着手腕，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和惨白的骨头，鲜血喷了一地，红得刺眼。显然，那只手是出于本能撑在跑车上被撞断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刺鼻、甜腻，那是鲜血的气味。
娜娜疼得死去活来，差点就要晕过去，但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坚持睁着双眼。这双眼，原来是那么妩媚动人，现在却只剩下悲痛和怨恨。
“你……好狠……”娜娜的目光仿佛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闪烁着慑人的寒光，刺进江逸风的眼中，刺得江逸风不敢直视。
江逸风扭过头，不再观察娜娜的伤势，眼神投向深沉广袤的黑色天空，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天色阴沉，竟然开始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肆无忌惮地砸在江逸风身上。
娜娜被雨水一淋，略微清醒些，叫了起来：“江逸风，你这个禽兽，不得好死！你这个杀人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逸风一哆嗦，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着娜娜那张写满了仇恨的脸。
“我刚才在想，是不是送你去医院。”雨水中，江逸风的脸狰狞起来，“可是，你刚才说的话提醒了我。就算我救了你，你也不会放过我，肯定会指控我故意杀人。既然这样，你就别怪我无情。”
娜娜的脸变形得更加厉害，哀求道：“不要，救我……求求你，救我……我答应你，只要你救我，我什么都答应！”
江逸风摇摇头：“没用的，娜娜，你求我也没用。你了解我的为人，我也了解你的为人。只要你获救，肯定会十倍地报复我。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留着点力，向上帝祷告吧。”
娜娜还在苦苦哀求：“江逸风，是我不对，我卑鄙，我下贱，求求你，放过我，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然而，江逸风决心已定，头也不回地往回走，钻进跑车中。
沈嘉月还躲在车厢里颤抖，牙齿“咯咯”直响。长这么大，她还没经历过这么恐怖的事情。对她来说，没有吓晕过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怎么……样了？”
“不关你的事！”
江逸风恶狠狠地瞪了沈嘉月一眼，发动跑车，缓缓地驶向娜娜。他的目标很清楚——娜娜的头颅。
尖叫声再度响起，那是娜娜拼尽全身力气发出来的，但在音调高升时被硬生生切断。
一次大幅度的颠簸后，红色的标致跑车驶过了娜娜的头颅。沈嘉月甚至听到了娜娜头颅破裂的声音，沉闷、厚实，仿佛摔破了一个西瓜般。
红色的鲜血和黄白相间的脑髓混合着，在迸裂中喷射出来。
为保险起见，江逸风倒车，反复碾压娜娜已经支离破碎的头颅，确定娜娜必死无疑，这才停下车来。
风狂雨骤，天昏地暗。
红色标致跑车上的血迹顺着雨水轻轻滑落。道路上一片暗红色，漂浮着黄白相间的絮状物。两旁的花草树木却被雨水洗得更加郁郁葱葱，贪婪地吮吸着娜娜身上流出来的液体。
全身湿透了的江逸风脱下外衣，光着膀子，探出头，对着娜娜的尸体大叫：“去死吧，婊子！”
红色标致跑车再次发动，仿佛一个甲壳虫，毫无目的地穿梭在雨幕中。
半个小时后，在一个偏僻的山脚，红色标致跑车停下来了。
江逸风喘着粗气，两眼无神地望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发呆。
雨依然在下。
良久，江逸风勉强镇定下来，扭过头，凝望着受惊小鸟般的沈嘉月。
江逸风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刚才的事，你都看到了。”
沈嘉月拼命摇头：“没，我什么都没看到！”
江逸风突然笑了，笑得灿烂无比，充满了柔情：“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也看到了，是她不对在先，她是咎由自取！”
沈嘉月惊恐地望着江逸风，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你别怕，那只不过是一场交通意外而已。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发生的。”
沈嘉月这才回过神来：“是的，是一场交通意外。她突然从道路边上冲出来，你来不及刹车才撞到她的。”
“说得好！交通意外！”江逸风的笑更加诱人了，“只是，你说错了一件事，不是我来不及刹车，是你来不及刹车。撞人的不是我，是你！”
“啊——”沈嘉月张着嘴，怔怔地望着满脸笑容的江逸风，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皮。
  <h4>40</h4>
沈嘉月的智商并不低，一个低智商的人，又怎么可能考到南江医学院来呢？此时，江逸风的笑容越灿烂，她的心脏就越虚弱。她目睹娜娜死亡的全过程，亲耳听到娜娜临死前的苦苦哀求，那么凄惨，即使是地狱中的恶魔也会于心不忍。可江逸风却那么决绝、残忍地碾压了过去，从他以前的恋人头颅上碾压过去，没有一点悲伤和痛苦地碾压过去。
对于江逸风这种自私到极点的男人，沈嘉月彻底抛弃了幻想，虚伪的笑容只会让她越来越心惊胆战，仿佛面对着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这不，江逸风竟然恬不知耻地说，是自己撞死了娜娜！他是什么意思？他想让自己成为替罪羔羊？
“不是我……不是我撞的……我没开车……”沈嘉月结结巴巴地争辩，眼神慌乱，下意识寻找可以防身的武器。
“月月，别害怕，你听我说。”江逸风仿佛在哄小孩般，“我会疏通好一切关系的，你不会有事的。不过是场意外车祸，最多赔点钱给她家里就行了。她家里的情况我很清楚，无权无势，由不得他们不听话。”
“可是，我还是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不想坐牢！”
“傻瓜，怎么会坐牢呢？意外车祸嘛，娜娜的家人不会追究的，什么事也不会有。你替我想想，如果你不帮我，以我和娜娜的关系，很容易引起警方怀疑，到时就麻烦了。听话，帮我这一次，我不会亏待你的。”江逸风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只要你帮我逃过此劫，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等这件事过去，我带你去见我父母，然后到欧洲旅游结婚。你不是喜欢巴黎吗？我们就去巴黎好了！我发誓，如果我对沈嘉月负心，叫我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你让我想想……”沈嘉月动摇了，如果真的能和江逸风结婚，嫁入豪门，肥马轻裘，养尊处优，那这辈子也知足了。
“还想什么啊？”江逸风烦躁起来，“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
沈嘉月急忙说：“不是的！我是在想，怎么应对警方的盘问。”
“这就对了！”江逸风长舒一口气，“我没看错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你就说，你想学开车，让我把车让给你开，谁知道娜娜突然从路边的小树林里横向穿过来，你一个没注意，心慌意乱下，没踩到刹车，反而踩到油门，导致车子加速狠狠地撞到了她。”
“嗯。”沈嘉月不置可否，低着头，想着心事。
“我们回去吧。”
红色标致跑车终于再次发动了，两束灯光孤独地闪烁在黑漆漆的雨夜中，时间过得缓慢而凝重。跑了很久，终于驶到了南江医学院门口。
“进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清晨，我陪你去公安局自首。”江逸风伸手摸了摸沈嘉月的头发，没想到的是，沈嘉月竟然打了个哆嗦，躲躲闪闪。
江逸风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沈嘉月颤抖着解释：“雨太大了，天气好冷，我全身发冷……”
江逸风摆了摆手，不听沈嘉月的解释：“没什么，别想那么多。你记住，好好睡一觉，明天早晨七点，我会来接你的。”
沈嘉月下了车，倾盆大雨洒落在她的身上，有些雨点借着风势直接撞在她的脸上，如一颗颗小石子般，撞得火辣辣地疼。她慢慢地往前走，走几步，就回头望一次，看看红色标致跑车是否还在原地。现在的沈嘉月，莫名地害怕起那辆红色标致跑车，生怕那辆红色标致跑车会追上来，将她像娜娜一样血腥地碾压。
红色标致跑车的车灯在雨中时隐时现，鲜红的颜色仿佛被鲜血染过一般。远远地，望见驾驶位上闪烁着小小的火光，估计江逸风坐在那里猛抽烟，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进了南江医学院，沈嘉月加快了脚步，小跑着跑向女生宿舍。现在的她，只想躲进寝室里，好好地思考，思考如何抉择她所要面对的人生转折。
突然，她听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车辆行驶的声音！
仿佛受惊的小鹿般，沈嘉月猛回头，刺眼的灯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红色标致跑车仿佛疯了般迅速冲过来。
“啊——”沈嘉月被吓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风雨飘零中的泥菩萨。
然而，红色标致跑车并没有撞到沈嘉月，而是在她面前来了个紧急刹车，在离她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江逸风从跑车里跳出来，箭一般地蹿到沈嘉月面前，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对不起……”江逸风吻了吻沈嘉月冰冷的额头，“我爱你……”
雨水，竟然是热的。不对，那是江逸风的泪水！
江逸风，这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极度自私的富家子弟，竟然对她动了真情？沈嘉月蓦然有些温暖的感觉。她相信，江逸风不是在演戏。就在这一刹那，她终于有了决定，决定帮江逸风顶罪。
沈嘉月仰起脸，望着这个她心目中曾经的白马王子，笑了：“乖，别想那么多，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早晨七点来接我。”
然后，沈嘉月大笑着奔跑在雨中，笑声仿佛银铃般悦耳，飘荡在漆黑冰冷的校园里。所有的寒流，在江逸风温暖的泪水中变得微不足道。没有了心理负担的沈嘉月，又仿佛成了一个快乐的小精灵，轻盈灵动。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只需要一点点感动，就可以忘却男人对她们的伤害。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哀和幸福？
沈嘉月叫了半天，才叫醒女生宿舍守门的校工万阿姨。万阿姨嘴里直嘀咕，但还是摸索到钥匙打开了大门。
“这么晚才回来？”
“嗯。”
“都淋成这样了，赶紧回去换衣服吧，睡之前喝点热茶，小心着凉。”
“好的，谢谢万阿姨。”
爬过狭窄黑暗的楼梯，沈嘉月打开寝室的大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寝室里很暗，没有灯光，静悄悄的，女生们似乎都睡着了。
沈嘉月走到水房，拉亮灯，脱下早已湿透了的衣裙，半裸的身体雪白雪白的，起伏有致，在朦胧的黄色灯光映照下仿佛一座洁净的白瓷器，白得耀眼。她看了一眼镜中的胴体，颇有得色，低下头，用干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两分钟后，沈嘉月擦干了头发，准备回卧室里寻衣服穿。一抬头，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光影交错的地方，斜倚在水房的门口，嘴角微微翘起，冷冷地望着她。
竟然是苏雅！
沈嘉月陡然一惊。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苏雅，沈嘉月的好心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苏雅身上的那股气势，压得她难以呼吸。所有的自信与骄傲，在苏雅面前都变得可笑起来。
苏雅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么晚了，苏雅为什么还没睡？她这样望着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
  <h4>41</h4>
沈嘉月很不自然，裸露着的肌肤有些痒，难以忍耐。
“可怜的人！”苏雅的声音在寂静的水房里格外清晰。
沈嘉月“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双手抱胸，昂首走出水房。越过苏雅的时候，她偷偷地瞥了一眼苏雅。
苏雅还是那样冷艳，那样骄傲，完全不把沈嘉月放在眼里。她的眼神，仿佛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居高临下地望着凡间卑微的可怜的生物。
尽管，沈嘉月强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可她的心却被苏雅深深地刺痛了。无论江逸风和苏雅的关系怎么样，潜意识中，她还是把苏雅当做了对手。问题是，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也是她永远无法获胜的对决。
卧室里，星星和小妖睡得正香，甚至可以听到她俩细微的呼吸声，沈嘉月没有亮灯，踮着脚尖，在黑暗中摸索到衣柜，凭手感寻到一件睡衣，穿上，上床睡觉。
随后，苏雅也走了进来，悄无声息，仿佛一只夜行的猫，爬到苏舒的床铺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逝去，卧室里静悄悄的，窗外的雨点劈里啪啦，无情地击打在玻璃上。
经历了那么多事，沈嘉月实在疲倦了，一躺到床上，思绪就飘忽起来，眼皮直往下拉，迷迷糊糊睡着了。
沈嘉月并没有睡安稳，她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铃声并不大，却有着古怪的旋律，完全不像是一首正常的曲子，音调的起伏没有一点铺垫，让人听着极不舒服。
这是什么铃声？
沈嘉月正奇怪，铃声却又变了，忽然间变得特别尖锐，仿佛野兽临死前的悲号，又仿佛空袭时发出的警报，一下子就攫住了沈嘉月的心，让她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
铃声是从沈嘉月的手机上发出来的。
怎么可能呢？
她记得很清楚，从来没有下载过如此难听的铃声。但她又的的确确看到了自己的手机在床头振动，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
这么晚，又有谁会打电话来？难道，是江逸风？
沈嘉月伸手，手机的强烈振动让她难以握紧，甚至带动着她的身体微微震动。
瞄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了“江逸风”三个字，果然是他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手机的振动停止了，身体也平静下来。将手机拿到耳边，不知怎的，心里竟然莫名地有些慌乱。
手机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江逸风的声音，沈嘉月忍不住问：“逸风，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手机里传来的并不是江逸风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请问，你是沈嘉月小姐吗？”
沈嘉月问：“我是沈嘉月，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
沈嘉月警惕起来：“你和江逸风是什么关系？”
女孩的声音很轻佻：“你猜呢？”
沈嘉月隐隐不安，这么晚了，能用江逸风的手机打电话的女孩，肯定和他关系暧昧。她甚至可以想象，江逸风死猪一般地睡在这个女孩的身边。
沈嘉月以退为进：“太晚了，没什么事的话，我要睡了。”
女孩“咯咯”直笑：“你一个人睡，不寂寞吗？”
“无聊！”沈嘉月重重地按下中止键，准备关机。奇怪的是，她试了几次，都没办法中断通话。
难道，手机坏了？
女孩的声音不依不饶地从手机里传出来：“沈嘉月，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告诉你也无妨，我是江逸风的女朋友。”
“女朋友？”沈嘉月半信半疑，心里仿佛被针扎了般疼痛，嘴上却说，“那又怎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关系大着呢！怎么会没关系！因为，这个身份，我很快就会转给你。”手机里传来女孩幽幽的叹息声，“你知道守活寡的滋味吗？和他在一起，比守活寡更难受，因为他中看不中用，根本就尽不了一个男人的义务。那个词是怎么说的？我想想，想起来了，叫早泄，呵呵……”
沈嘉月实在受不了了：“够了！别说了！贱货，去死吧！”
“不要！沈嘉月，是我不对，我卑鄙，我下贱，求求你，放过我，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听到女孩奇怪的哀求声，沈嘉月突然想起一件事，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如受重击。
她总算想起来了，这个女孩的声音，似乎……似乎和那个叫娜娜的女孩的声音很相似。
“你……究竟……是谁？”卧室的温度迅速降了下去，一阵彻骨的寒意钻进了沈嘉月的身体。
“沈嘉月小姐，你可真健忘，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还见过的。”
几个小时前？那时，她正和江逸风在私人俱乐部吃西餐。她所见过的女孩，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被江逸风活生生撞倒并碾压致死的娜娜！
“你……真的……是……”沈嘉月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说出那个名字，“娜娜？”
“我就说嘛，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那么健忘呢！呵呵……”娜娜在手机那边笑得很开心。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你不是……”
“我不是死了吗？”娜娜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阴森起来，“我是死了，被你们两个人害死了！我死得好惨！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找你们血债血偿！”
“不关我的事……”沈嘉月带着哭腔说，“我没有害你，我想救你的……真的，我是真心想救你……”
“你想救我？你眼睁睁看着我被江逸风撞倒在地下，眼睁睁看着我的头颅被他碾成碎片，无动于衷，还准备帮他顶罪，你就是这样救我的？”
沈嘉月咬了咬手指，痛！
不是梦！这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手机那边的女孩，真的是娜娜？仔细想想，如果不是娜娜，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就连她准备帮江逸风顶罪的事都知道。要知道，这件事，天知，地知，江逸风知，她知，除此之外，没人知道。
除非手机那边的女孩真的是娜娜的鬼魂，不然，她又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娜娜的鬼魂，找她和江逸风报仇来了！
想到这，沈嘉月吓得魂飞魄散，蜷缩成一团，全身战栗不止，过了好一会才说：“娜娜，求求你，放过我，别害我……”
娜娜的声音冷酷无比：“你不要求我，求我也没用的。你和江逸风，都要下来陪我！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到时，所有的事情，都要做一个了断。”
“不——我不想死！”
“闭嘴！谁想死？可是，谁又能不死？”娜娜疯狂大笑，“你想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竖起耳朵听吧！”
娜娜说完后，沉默了几秒，接着手机里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夹杂着机动车极速行驶的声音。
沈嘉月听出来了，是她自己在惨叫：“逸风——求求你——不要——”
红色标致跑车的发动声，江逸风的怒骂声，沉闷的肉体相撞声，清脆的骨头碎裂声。种种声音，混合在一起，似乎是江逸风碾压娜娜的情景再现。
沈嘉月拼命按住手机的中止键，可怎么也没办法中断通话，索性将手机狠狠地摔向地面。
手机四分五裂，可怕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啪”的一声，灯亮了。
星星，小妖，苏雅，都睁开了眼睛，望着尖叫中的沈嘉月，不知所措。
“沈嘉月，你怎么了？”
“是不是做噩梦了？”
星星和小妖起床，走过去看沈嘉月。
沈嘉月挣开了她们的手，穿着睡衣，光着脚丫发疯般地冲出寝室。待她们穿好衣服追出去，哪里还看得到沈嘉月的踪影。女生宿舍楼外是一片漆黑，只听到滴滴答答的雨声，狂骤依然。

第十章 兽血沸腾
江逸风看着沈嘉月的尸体，突然间，仿佛受惊的兔子，眼神变得十分惊恐，一个劲地往后退。直到这时候，他才感到后怕——他亲手勒死了自己的女友！
  <h4>42</h4>
沈嘉月失踪了。
沈嘉月离开女生宿舍时，只穿了件睡衣，没带一分钱，也没带手机，按理说，应该跑不远。
奇怪的是，星星和小妖在医学院附近到处寻找，却没有找到一点和沈嘉月有关的线索。女生宿舍的管理员万阿姨说没看到她出去，保卫处的保安、在医学院附近经商的小贩、平时来往密切的同学、她的家人，在她离开女生宿舍后都没有见到过她。也就是说，沈嘉月仿佛一滴水般，无声无息地人间蒸发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这多少有些反常。
三天后，沈嘉月的家人决定报警，警方将沈嘉月列为失踪人口，按惯例派了个刑警来医学院调查。
苏雅没想到的是，来调查的刑警竟然是冯婧。
双方都有些惊讶。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苏雅，我们还真有缘，走到哪里都能相遇。”冯婧微笑着说。
冯婧想调和一下女生寝室里的气氛。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了，星星和小妖一脸的悲伤，情绪低落。苏雅却面无表情，冷眼旁观，拒人于千里之外，谁也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又是你？”苏雅却毫不理会冯婧的热情，微微仰起头，挑衅似的望着冯婧，“怎么不让萧强来？”
“萧队最近很忙，来不了，我来也是一样的。”冯婧知道苏雅在指桑骂槐，对她的侦察水平冷嘲热讽。
本来，冯婧也不想接手这件案子。南江市最近的治安很不好，到处有恶性刑事案件发生，刑警们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身为刑警骨干的她，应该去侦察那些重案要案，这样才有表现的机会，才能立功受奖。可萧强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思，偏偏派她来医学院，调查这么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女学生离校出走事件，还说她是女警，对医学院又熟悉，是最合适的人选。没办法，谁让她选择了刑警这一职业，心中再不愿意，组织纪律还是得服从的。
“是吗？”苏雅明显质疑的口气。
冯婧知道苏雅的脾气，懒得和她解释，拿出记录本，询问沈嘉月的情况，尤其是沈嘉月出走那晚的情形。
“我们也不知道沈嘉月为什么出走。那天，她说要和朋友出去玩，玩到很晚才回来，回来时我们都睡着了。凌晨两点多，她突然把我们吵醒，将手机摔到地上，整个人都疯了一样，拉也拉不住，连鞋子都没穿就冲出了寝室。我和星星赶紧追过去，可她却冒着倾盆大雨往外跑，天太黑，一下子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她身上又没带钱，孤单一个人，很容易出事。天亮后，我和星星到处找，问了很多人，都说没见到她。”
“和一个朋友出去玩？什么朋友？你们知道是谁吗？”
小妖望了一眼星星，犹豫了一下，说：“我们不认识，不过，听沈嘉月讲，那个人很有钱，长得也很帅，经常开一辆红色标致跑车。”
苏雅插了一句：“那个人叫江逸风，江氏家族的大公子。”
“江氏家族？”冯婧微微一怔，她知道江氏家族在南江市的影响力。近几年来，江氏家族风生水起，人才辈出，在政界和商界发展都很顺利，形成一股庞大的力量。
“那沈嘉月还有没有其他比较亲密的朋友？”
小妖摇摇头：“没有，除了那个叫江逸风的男人，就属我们和她走得最近了。平时，有什么事，她都会和我们说的。”
冯婧问了一些其他情况，没有什么收获。她始终搞不懂，沈嘉月为什么会深更半夜冒雨出走。听小妖说，她把手机摔坏了，难道，她接听到令人无法控制情绪的电话？
“死亡铃声！”苏雅望着冥思苦想的冯婧，冷冷地说，“沈嘉月听到了死亡铃声！她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死亡铃声？”
“是的，死亡铃声，它来了！南江大学四个女生去大塘古村游玩，因为听到了死亡铃声，一个接一个地意外死去，即使躲在不见天日的精神病院也没办法逃脱。苏舒在日记里写得很清楚，她听到了死亡铃声，所以才会发生意外。现在，轮到了沈嘉月。那晚，我朦朦胧胧中醒过来了，听得很清楚。沈嘉月听到了死亡铃声，被死亡铃声吓坏了，所以才会拼命地摔坏手机，发疯般地冲出去。这个寝室的人，都会轮到的，小妖，星星，还有我，都会轮到的。”苏雅铁青着一张脸，每个字都仿佛是从她嘴里挤出来的，缓慢而压抑。
空气显得特别沉重，让人透不过气来。
冯婧勉强笑了笑，说道：“苏雅，别开玩笑了，什么死亡铃声，我听都没有听说过。”
苏雅的脸色冷得吓人：“我没有开玩笑！你没有听说过，只能说明你比较幸运，死亡铃声还没有找上你。南江大学的四个女生，然后是苏舒，现在又是沈嘉月，信不信由你们！”
女生寝室里沉寂下来，电风扇无力地“嗡嗡”转动。
良久，还是冯婧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好了，我也该走了。苏雅，你能送送我吗？”
苏雅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小妖和星星，嘴角浮现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对冯婧点点头：“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女生寝室，走到女生宿舍楼的入口时冯婧放慢了脚步，停下来等苏雅。
“刚才，你是故意吓她们的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雅站住了：“你能不能不要问这么多，专心做好你分内的事？比方说，找到沈嘉月的尸体。”
“你真的认为，沈嘉月已经死了？”
“是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有什么理由吗？”
“没理由，凭我的直觉。”
冯婧无语。她不是不相信直觉，在生活中，她也有过很多次依靠直觉断案，而且准确率还很高。据说，股市中的高人，买卖股票并不靠什么技术分析，而是靠他们对股票涨跌的直觉，也就是所谓的盘感。但身为刑警，她又不能只凭直觉去作判断。
“苏雅，你陪我一起去找女生宿舍的管理员，好吗？”
太阳刺眼，苏雅用手遮住眼睛，遥望着远方的苍穹，若有所思，半晌才回过神来：“好，走吧。”
刚才，苏雅那样惊吓同寝室的女生，到底是什么用意呢？难道，她怀疑妹妹的意外和那两个女生有关？
冯婧现在越来越摸不透苏雅的心思了。
沈嘉月那样一个女孩，不可能从女生宿舍的铁门上翻越出去，肯定是有人给她开门的。也就是说，身为女生宿舍管理员的万阿姨，才是最后一个见到沈嘉月的人。只是，万阿姨却说她没有看到过沈嘉月，她是否在说谎？她为什么要说谎？
  <h4>43</h4>
万阿姨对冯婧和苏雅的到来显得特别慌张。
“别怕，我只是来找你问点事的。”亮明了身份后，冯婧迅速打量了一下万阿姨的住处。
万阿姨的住处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小桌子，几个凳子，一台小彩电，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厨房用具，把这个房子挤得满满的，散发着一股子怪味。
“坐吧，坐吧。”万阿姨很热心地给她们倒了两杯茶，只是那杯子里满是黑色的茶垢，看着恶心。
冯婧和苏雅接过热气腾腾的茶杯，却不约而同地随手放到了一边，都不想喝。
“我想问问您，您最近有没有看到过这个女孩？”冯婧拿出沈嘉月的照片给万阿姨看。
万阿姨拿过照片，戴上老花镜看了好半天，这才嗫嚅地说：“看到过。”
“说说当时的情形。”
“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大概晚上十二点左右，下着大雨，她淋着雨，叫我给她开门，放她进女生宿舍。”
“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万阿姨摇摇头：“没有，就她一个人。”
“之后呢？你有没有再看到她？”
万阿姨突然闭上嘴，望望冯婧，又望望苏雅，搓搓手，一个劲儿地干咳。
冯婧和苏雅对望了一眼，显然，万阿姨心中有鬼。
冯婧和颜悦色地说：“万阿姨，您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事实是怎么样的就怎么说，我不会为难您的。”
谁也没想到，万阿姨突然大哭起来：“我的命好苦哇……吃了一辈子的苦，无儿无女，老了没人可怜……”
没办法，冯婧只好柔声细语地在一旁劝解。劝了半天，冯婧才晓得万阿姨失声痛哭的原因。
原来，她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比较轻松的工作，怕说出实情，医学院的领导和沈嘉月的家人会怪罪于她，丢了这份工作，所以才坚决否认是她开门放沈嘉月出去的。
冯婧再三保证不会将这件事外传，万阿姨这才说出实情：“那天凌晨，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一阵门响，是被人用脚踢的那种声响。我想，这么晚，下这么大的雨，敲门的是不是有神经病？打开门一看，是几个小时前淋着雨进来的那个女学生。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我就问她，这么晚有什么事？那个女学生看上去很焦急，不肯进来坐，而是摇着铁门一个劲儿地叫我开门。起初，我觉得这事蹊跷，担心她出事，不肯开门。可那个女学生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竟然冲进房间来自己找钥匙。她一边找，我一边劝她，问她有什么急事，不如等天亮后再说，或者先打个电话让朋友帮忙，可她根本不听我的。找了几分钟，她没找到钥匙，很不甘心，拨了个电话，背向着我，捂着话筒嘀咕了几句，突然放下电话，从桌上抢到一把剪刀，对着我大叫，要我赶快开门！那架势，随时可能扑到我身上来！我吓坏了，只好拿出钥匙给她开了门。外面那么大的雨，她想也不想，掉头就往门外跑。第二天就听说，这个女学生失踪了，生死不明。我怕学校追究我的责任，开除我，只好对他们说谎，我也是不得已啊，我一个孤老婆子，命好苦啊，没儿没女的，你们可怜可怜我，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冯婧安慰她说：“万阿姨，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对不对，苏雅？”
苏雅点点头，退了出去。喜欢干净的她，实在受不了房间的那股子怪味。
站在门外，苏雅说了两个字：“电话。”
苏雅在提醒冯婧，沈嘉月失踪时打了个电话，这是特别关键的线索。其实，用不着苏雅提醒，冯婧已经在询问了：“万阿姨，您还记得沈嘉月拨打的那个电话号码吗？”
万阿姨翻出一个旧作业本，说：“那个女学生一走，我就按了下重拨键，把这个电话号码记下来了，你看，有没有用？”
冯婧喜出望外：“有用，当然有用！谢谢您了，万阿姨，等找到了沈嘉月，我再好好地谢谢您。”
冯婧记下了那个电话号码，向电信局查询。果然，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就是江逸风。
冯婧和苏雅是在江氏家族的一个公司里见到江逸风的，他在这里挂名当了经理，俨然一副商界老板的打扮，派头十足。
简单的介绍后，冯婧开门见山地抛出了问题：“江逸风，沈嘉月失踪了，你知道吗？我想找你了解一点情况。”
江逸风显得很惊讶：“沈嘉月失踪了？怪不得她这几天没来找我！”
“三天前的凌晨，她离开医学院出走了，下落不明。我想问你，你后来有没有见到过她？”
江逸风想也没想，说：“三天前？哦，那天晚上，我把她送回医学院后，回家就睡着了。后来，就再也没见到过她了。”
冯婧盯着江逸风的眼睛，问：“可是，沈嘉月失踪前曾给你打了个电话。”
江逸风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慌乱：“是啊，凌晨的时候，她还给我打了个电话，要我去找她。那么晚，外面又下着大雨，我才不去呢，叫她回寝室睡一觉，有事明天再说，然后就挂了电话。”
冯婧半信半疑：“就这些？”
“就这些。两位美女还有什么事想问吗？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江逸风得意地笑笑。
没有真凭实据，冯婧拿江逸风没辙，他的家族背景也让冯婧投鼠忌器。
一直没说话的苏雅却笑着说：“请问江经理，沈嘉月失踪的时候，你住在哪里？能否带我们去参观一下？”
江逸风愣了一下，很快就笑了：“没问题，两位美女肯赏光去寒舍，正求之不得啊。你们等一下，我和公司打个招呼就走。”
“好，我们在楼下等你。”
苏雅拽着冯婧先行下楼。
冯婧问：“真的要去？”
“当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沈嘉月就是在那里被害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沈嘉月已经死了？而且是被江逸风谋杀的？”
苏雅警惕地观察周围，四处无人，这才低声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沈嘉月已经死了。她这样单纯的女学生，既没有钱，长得也不是天香国色，交际圈子又小，值得怀疑的人本来就不多。你刚才问江逸风时，有没有发现什么？”
冯婧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发现。”
“你没有发现，他刚才的样子，太镇定了？按理说，沈嘉月是他的女友，听到沈嘉月失踪的消息，他应该惊慌失措、焦急万分。可你看，他实在太镇定了，好像早就知道沈嘉月已经失踪了。还有，沈嘉月三天都没打电话找他，他也没打电话给沈嘉月，你不觉得奇怪吗？而且，他对你的提问，回答得从容不迫，不像是临时想起来的，更像是早就有了标准答案，等着你来询问。”
“啊——”现在回想，当时的情景就是苏雅说的那样，冯婧不由得暗自佩服。虽然，没有苏雅的提醒，她迟早也会想到这些，但苏雅思维的迅捷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冯婧还想再说，一抬头，江逸风已经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来到了身边，摇下车窗，笑眯眯地叫她们上车。
不知怎的，冯婧心中一阵反胃。江逸风笑眯眯的样子，过于阴柔，让她没来由地想到了电视剧中的太监。
  <h4>44</h4>
冯婧和苏雅上了车，坐在后排的座位上，黑色奥迪嘶哑了一声，缓缓加速。
苏雅四下看了看，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喂，你不是有辆崭新的红色标致跑车吗？怎么又开这辆黑色旧奥迪出来，也不怕丢了你江大公子的脸面？”
江逸风瞄了一眼反光镜里的苏雅，说：“那车子借给朋友开，结果出了交通意外，现在还扣在交警队的停车场呢。”
“是吗？你倒真大方，肯把新车借给别人。”
江逸风大笑：“苏雅，只要你喜欢，别说是一辆车，就是一幢房子，一个公司，我都借给你，怎么样？还有，我们之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冯婧望了望江逸风，又望了望苏雅，一头雾水：“你们两人认识？”
江逸风夸张地叫起来：“认识！怎么不认识？冯警官，你还不知道吧，苏雅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到时请你赏脸来喝杯喜酒。”
“未婚妻？”这回，轮到冯婧傻眼了。她的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苏雅和江逸风还有如此一层关系。
苏雅没好气地说：“别听他瞎说！什么未婚妻，扯淡！也不照照镜子！”
江逸风显得很委屈：“我照了镜子，每天早上都照，没什么问题啊！冯警官，你来评评理，我的长相，对不对得起观众？”
冯婧笑了：“哪能呢，江经理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被你迷死。只是，别说我没警告你，这位苏雅可不是一般女孩，不是好惹的，你别拿她来开玩笑。”
“开玩笑？冯警官，我真没骗你，她是我的未婚妻。双方家长都见过了，早就说好了，等她一毕业，就嫁给我，订婚的礼金她父亲都收了，是我家祖传的玉镯，传媳不传女，还是我亲手送过去的呢。”
冯婧没话好说了，对江逸风和苏雅的关系，她还真弄不清楚。江逸风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开玩笑的，何况，苏雅也没有反驳。
苏雅冷笑：“你就等着吧！”
“我当然等！这个世界上，值得我等的女孩子不多，苏雅你是其中一个。”
苏雅不再搭理他，把头扭过去看窗外的风景，心里默默盘算着。
在她的印象中，江逸风对他的宝贝跑车可是心疼得不得了，怎么会借给朋友呢？难道，是他自己出了交通意外，叫别人来帮他顶罪？沈嘉月的失踪，会不会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苏雅咬牙切齿地想：你就等着吧，只要你能活到那一天。
苏雅坚信，沈嘉月已经被害了，而凶手，很可能就是这个在她们面前花言巧语故作镇定的江大公子。
十几分钟后，黑色奥迪停了下来，一座流光溢彩的小别墅映入眼帘。
金黄色的木制三层小楼房，在碧绿的草坪衬托下显得奢侈而高贵。小楼房的周围，种满了各种观赏树，苍翠欲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味道。草坪的正前方，是一条人工挖成的小河流，里面碧波荡漾，光可鉴人，不时有鱼儿欢快地跃出水面，煞是可爱。
冯婧情不自禁地叹道：“好漂亮。”
江逸风颇有得色，笑容可掬地对苏雅说：“怎么样？这幢房子还过得去吧！什么时候搬过来住？”
苏雅板着脸凝视着江逸风，眼都不眨，一字一句地说：“我最讨厌和冤死的鬼魂住在一起。一到深夜，它们就哭个不停，吵得心烦意乱。”
一开始，江逸风还和苏雅对视，但没多久就败下阵来，扭过脸，干笑了两声：“苏雅，你真会开玩笑……我们进去吧。”
江逸风走在前面，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走路时都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苏雅似乎对小河特别感兴趣，盯着看了很久。河里的鱼也让她感到奇怪，并非是草鱼、鲫鱼、鲤鱼这些常见鱼，而是一向有鱼中恶狼之称的乌鱼。
开门进去，里面装修得果然金碧辉煌，全部采用黄色系来装饰，旋转式楼梯、精美的花饰扶手、巨大豪华的吊灯、古典欧式的高档家具，就连水龙头都是金黄色的，闪闪发亮，仿佛置身于古典的欧洲皇宫中。
“欢迎两位美女光临寒舍，没什么好招待的，我去拿瓶饮料。你们喝什么？可乐？凉茶？酸奶？还是啤酒？”
天气太热，苏雅嗓子在冒烟，想了一下，说：“可乐吧，在哪里，我自己去拿。”
“何必麻烦你们，我来拿就是了。”
“不用这么客气。”
无论江逸风怎么说，苏雅还是跟着江逸风进了厨房，没要江逸风的可乐，自己从冰箱里另外拿了两瓶凉茶。
“我还是喝凉茶吧，最近火气太大了。”
江逸风自嘲道：“为什么诚心诚意给你的，你却不要，不想给你的，你却抢着要？”
苏雅莞尔一笑：“那是因为你从来不懂我的心。”
仿佛盛夏里悄然绽放的白莲，那一刹那间的瑰丽让人叹为观止。江逸风傻傻地望着苏雅的笑靥，竟然有些醉意。
的确，江逸风还不懂苏雅的心。每次，苏雅要让别人痛苦时，总是要先给他们一个歉意的笑脸。现在，苏雅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找到沈嘉月在这幢别墅里被害的证据，结束江逸风虚伪的人生。
暖色调的整体橱柜，大理石橱柜台面，白色双门冰箱，容量巨大的冰柜，大功率的烘烤箱，天然气灶，吸油烟机，大高压锅，筷碗瓢勺……
整体橱柜、冰柜、烘烤箱都是空的。
在厨房转了一圈，苏雅脸色异样地沉重，慢慢地走出厨房，将凉茶递给了冯婧。冯婧也在客厅里欣赏完毕，对着苏雅摇摇头，表示没发现什么。
客厅里一目了然，除了沙发下面，没有可以藏匿的空间。苏雅用力嗅了嗅，空气清新自然，一点异味都没有。
苏雅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对冯婧说：“咦，你的脸上怎么有一块黑迹？走，去卫生间洗干净。”
苏雅拉着冯婧进了卫生间，反手将门关上，四下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针孔摄像机和窃听器，这才压低声音对冯婧说：“江逸风很可疑。”
“你有发现？”
“嗯，但不能肯定。你先打电话叫萧强过来，我怕他狗急跳墙。”
冯婧想了想，还是给萧强打了电话。萧强的经验和水平摆在那里，叫他来看看，总没错。
萧强正忙得不可开交，本不想来，但听到冯婧说江逸风很可能是杀人凶手后，立马表态马上赶到。
冯婧打完电话，回头一看，苏雅正对着卫生间的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大塑料盆发呆。
卫生间很大，足有三十多平方米，洗漱台、浴缸、墙柱、地砖、墙砖都是象牙白的颜色，灯光是金黄色的，显得典雅而高贵。而那个大塑料盆放在这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苏雅对冯婧点了点头，更加肯定了对江逸风的怀疑。
走出卫生间，苏雅对江逸风说：“你的卧室在哪里？我很想看看，我将来要睡的床是怎么样的。”
江逸风做了个很绅士的鞠躬动作，毕恭毕敬地说：“愿意效劳。”
卧室里果然奢侈，松软宽大的豪华大床，价格不菲的地毯，古典欧式的座椅，精巧典雅的水晶灯，精心设计和摆放的家具，让人眼花缭乱。
苏雅在床上用力地坐下去，蹦了几下，感觉很有弹性，说：“这张床真不错。”
江逸风一脸邪笑：“如果喜欢，随时欢迎你来睡。”
“你平时都在这里睡？”
“看情况，有时来，有时不来。”
“你不觉得，这张床少了些什么吗？”
“少了些什么？没少什么啊。”
苏雅盯着江逸风，轻描淡写地说：“少了条毯子，你不觉得吗？”
不知为什么，江逸风听到这句话，全身一晃，脸色剧变，狼一般地盯着苏雅，眼神寒光凛冽。
  <h4>45</h4>
冯婧在一边听得奇怪，便问：“苏雅，你在说什么？少了条毯子，是什么意思？”
苏雅微微一笑，正要解释，门铃响了，走过去打开门一看，竟然是满头大汗的萧强。
“萧队长，你来得好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某个人太担心的原因？”苏雅兴致很好，竟然和萧强打趣。
“别胡说！”萧强一脸严肃，故意撇下苏雅，走到冯婧面前，“有什么情况？”
冯婧张了张口，想要汇报，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完全相信苏雅的推断，只是出于职业习惯让她对江逸风有所怀疑，宁可错过不可放过，所以才让萧强赶过来。
苏雅指着江逸风说：“萧队长，把这个人抓起来，他是杀害沈嘉月的凶手！”
其实，从一进来，萧强就暗中观察了江逸风，对他起了疑心。江逸风实在太紧张，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悠然自得。
萧强没有看苏雅，而是一直凝视着江逸风，说：“你有什么证据吗？”
苏雅笑了：“证据我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思路。”
“洗耳恭听。”
“那你听好了。”苏雅停顿了一下，板着脸，一个词一个词地说，“毯子、冰柜、大高压锅、锯子、大烘烤箱、大塑料盆、河底。”
苏雅所说的，每一个词都仿佛一记重拳，狠狠地击打在江逸风脑袋上，打得他眼冒金星、魂飞魄散。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计划周密，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即使福尔摩斯再生，也只会无可奈何叹息着离去。可是，眼前的这个叫苏雅的女孩，却只花了短短十几分钟，就识破了他的所有伪装，仿佛目睹了整个作案过程般。
冯婧还在苦苦思索，萧强却已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擒拿住江逸风的手腕。江逸风这种公子哥，哪里是萧强的对手，被萧强反扭着手腕，白嫩的脸蛋紧贴着冰冷的地板瓷砖，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比肉体的痛苦更让他恐惧的是即将面对的死亡。他知道，这次，没有人能拯救他。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回到三天前，重新开始他的人生。可惜，人生只有一次，有些事情，是没办法回头的。
江逸风痛苦地闭上眼睛，三天前的那个可怕的凌晨，再次在他脑海里慢慢浮现。
那晚，和沈嘉月分手后，他回到了别墅，独自睡在卧室里，朝着金碧辉煌的天花板发呆。整晚，他都没有睡着。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偷偷地窥视着他，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在那个东西的监视下。
只要一闭上眼，他就看到鲜血淋淋、头颅支离破碎的娜娜，仿佛附骨之蛆般，渗进他的身体中，摆脱不了。他甚至可以闻到娜娜身上散发出来的腐烂味道，那是人类最不能忍受的臭味。
别墅里灯火通明，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没有一盏灯不是亮着的，五颜六色，流光溢彩，仿佛举办豪华舞会的宫殿。他害怕黑暗，害怕黑暗里独自面对着娜娜，害怕黑暗中其他一些未知的可怕东西。
即使远离黑暗，他依然害怕。毯子裹得紧紧的，身上汗水涔涔，心脏跳得“怦怦”直响，仿佛喝醉了酒般，头晕得厉害。
凌晨两点时，他接到了沈嘉月的电话。沈嘉月在电话中说，她想先得到江逸风家人的认可，并收到一笔保证金，才会帮他去顶罪。
江逸风气晕了，他没想到，沈嘉月会这样出尔反尔。原本，他对沈嘉月还有一点怜惜，一度动了感情，打算等事情了结后对她进行补偿。谁知道沈嘉月却贪心不足蛇吞象，既想嫁入他家，又想从他身上敲诈一笔，保证金高达七位数，气得江逸风直咬牙，表面上却不露声色，虚与委蛇，变着法子稳住她。
在江逸风的印象中，沈嘉月活泼可爱、乖巧玲珑，是那种单纯、不谙世故、没有社会经验、很容易控制的小女孩。但这次通话让他彻底改变了对沈嘉月的看法。无论他怎么哄，说得口干舌燥、焦头烂额，沈嘉月就是不为所动，牢牢坚持她的两个先决条件：得到江逸风家人的认可、收到高达七位数的保证金。江逸风无奈，怕沈嘉月将他撞死娜娜的事到处宣扬，只能暂时表示同意她的条件，等见面再做打算。
这么一闹，江逸风更没心思睡觉了，翻来覆去，想着对付沈嘉月的办法。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逸风又接到沈嘉月的电话，这次，沈嘉月是用一个固定电话打来的。电话中，沈嘉月显得很慌张，说她刚才被娜娜的鬼魂纠缠，差点吓死，不敢在女生寝室里住，让他赶紧开车来接她。
江逸风二话不说，急忙赶去，在医学院附近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找到沈嘉月，将她带回别墅。沈嘉月被吓坏了，什么话也不说，只知道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到处张望，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吓得她一惊一乍。很明显，她的精神状态极差，随时可能崩溃。
在别墅的卧室里，沈嘉月哆哆嗦嗦地把她接到娜娜电话的事告诉江逸风。江逸风才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安慰沈嘉月说，她刚才所经历的那一切，很可能只是她的一个噩梦。沈嘉月却争辩说，绝对不是噩梦，是她在现实中经历的事情，千真万确。
这时的沈嘉月，状若疯狂，一个劲儿说是娜娜的冤魂来找他们报仇，无论江逸风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沈嘉月明确表示，她不会帮江逸风顶罪。甚至，她还劝江逸风向警方自首，并且办一场隆重的法事为娜娜超度。
到了这种地步，摆在江逸风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他必须作出抉择。第一条路，听沈嘉月的，向警方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可是，蓄意谋杀，即使自首，依然会受到最严厉的法律制裁。第二条路，就是让沈嘉月这个知情人彻底消失，然后花钱买人来顶罪。
江逸风再三思索，还是选择了第二条路。第一条路，摆明了是死路一条。第二条路，虽然凶险，却可以险中求生。既然错了，索性一错到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天真的沈嘉月还在不停地劝说江逸风，她没想到，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在梦中以身相许的痴心爱人，将为她的人生画上句号。
江逸风轻吻着沈嘉月，在她心神都陶醉的一刹那，坚韧的枕巾仿佛情人的手，温柔地缠绕到她雪白的脖子上。
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沈嘉月才看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衣冠楚楚，却只是一个披着人类外衣的冷血禽兽！没有一点理性和良知！
窗外，风狂雨骤，闪电仿佛一条长长的毒蛇，在黑暗的苍穹中扭来扭去，阵阵雷声震耳欲聋，回声绵绵不绝。
一片片落叶在风雨中盘旋飞舞，带着对母体的深深眷恋，叹息着飘落下来。
来于尘土，归于尘土。
  <h4>46</h4>
沈嘉月终于离去了，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无限眷恋，带着对江逸风的无限怨恨。一直到死，她的眼睛都没有闭上，瞪得凸起来。也许，她是想看清这个世界。缺氧的痛苦扭曲了她的脸，原来苹果般的色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没有血色的苍白。她的身体，曾经有着青春少女特有的清爽，现在也开始弥漫起一种难闻的恶臭。
江逸风发狂般紧紧勒住沈嘉月的脖子，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数不胜数的下三滥脏话从他嘴里汹涌而出。其实，这也是一种心理暗示，坚定他勒死沈嘉月的决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确认沈嘉月已经必死无疑后，江逸风这才松开了手，看着沈嘉月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到地上。
江逸风看着沈嘉月的尸体，突然间，仿佛受惊的兔子，眼神变得十分惊恐，一个劲地往后退。直到这时候，他才感到后怕——他亲手勒死了自己的女友！
江逸风坐在地上，全身颤抖，牙齿“咯咯”直响。过了很久，他才镇定下来。这时，天色已经发白，曙光穿过窗帘钻进了屋子。
江逸风从卧室里寻了一张毯子，严严实实地裹好沈嘉月的尸体，藏到了床底下。然后，他将所有的窗户都关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关紧门，走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江逸风伫立在屋外，思索着善后的工作。平时，江逸风喜欢看电影，尤其是情节紧张、内容血腥的恐怖片，印象最深刻的是香港演员主演的《人肉叉烧包》，毁尸灭迹的方法堪称一绝。
江逸风突然记起自己最近看过一部名为《毒》的恐怖小说，里面也有如何处理尸体的情节。半个小时后，江逸风在脑海里制订好计划。他先打了个电话给平日跟着他叫小飞的小混混。小飞是孤儿，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背景，以偷抢拐骗为生，饱一顿饥一顿，是监狱里的常客。江逸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小飞，看他蛮机灵的，又颇讲义气，就收留了他，让他做了自己的小跟班。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以前在他身上投资了不少钱，现在是收回投资的时候了。
电话打通了，江逸风说：“小飞，别睡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你现在赶紧来我家，记住，别告诉任何人，一个人过来。”
显然，小飞还没有睡醒，迷迷糊糊地问：“老板，什么事啊，这么急？”
江逸风急了：“别废话，快过来！听清楚，别让人看见，一个人悄悄过来！”
小飞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满口答应道：“没问题，我马上到。”
果然，十几分钟后，小飞出现在江逸风面前。江逸风告诉小飞，自己开车不小心，撞死了娜娜，找他帮忙，看如何解决这件事。
小飞也是个聪明人，心知肚明，江逸风这么着急找他，所谓的请他帮忙，无非是让他来顶罪。平日里江逸风没亏待他，吃的、用的、花的都是江逸风买单，当即表态，由他来承担这件事。接着，小飞又说，如果仅是场意外车祸，也算不得什么事。要么赔钱，要么去牢房蹲个三五年。怕就怕，交警和娜娜家人不肯善罢甘休，缠着他不放。事情越闹越大，就不好收场了。
江逸风明白小飞的意思，宽慰小飞，说自己决不会袖手旁观，肯定会动用江家的背景和关系网在后面打点，交警和娜娜家人那里他会有妥善的安排。至于小飞，他也不会亏待，这件事一了，给他一笔可观的资金，开家小店不成问题。
江逸风说到这种地步，小飞也无话好说。江逸风告诉小飞事发现场的情况，和他串通了口供，感觉没问题，这才让小飞开着他的红色标致跑车离去。
小飞走后，江逸风步行到街道上，打了一辆的士到公司，取了另一辆黑色奥迪车，开到百货公司，买了一个大容量的冰柜、一个大容量的烘烤箱，送到别墅。然后，他又找了没人注意的小店，买了一个大高压锅，一把钢锯，一个小铁锤，一个大塑料盆。
江逸风把东西搬进别墅，关紧门，略微休息一下，按计划开始毁尸灭迹。他从卧室的床底下拖出沈嘉月，剥去衣服，一具白花花的肉体呈现在他眼前。褪去生命色彩的沈嘉月身体看不到一丝灵秀的活力，和屠户刀下的死猪肉没什么区别。
江逸风怔怔地望着沈嘉月的尸体，突然感到一种死亡般的孤寂。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具尸体还是那么生动地在他眼前青春盎然，可现在……
很快地，他将沈嘉月的尸体拖起来，拼命地塞进大冰柜中。尸体在刚死去的那段时间会变得十分松弛和柔软，可以像杂技表演那样任意扭曲。尽管如此，他还是颇费力气，才把沈嘉月完全塞进大冰柜中。
完事后随即打开空调，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江逸风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头涨欲裂。醒来后，他看了看时间，就把沈嘉月的尸体从冰柜里拖出来，拖到卫生间。没多久，他就将整个尸体全部肢解完毕。然后，他开始打扫屋子，仔细清洗和擦拭房间里的每一处地方，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做完这一切后，他累坏了，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喘气，将处理沈嘉月尸体的整个过程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再仔细检查了几遍，确定自己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才出门去和朋友吃饭，顺便花钱请人向交警大队和娜娜家人打点交涉。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再打电话给小飞，叫他明天去公安局自首。
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江逸风偷偷将沈嘉月的尸体碎块等倒进门前的小河中。为了让这些碎块尽快消失，他还特意去市场买了几十尾乌鱼放养到小河里。他相信，过不了几天，沈嘉月的尸体碎块就会被肉食性的乌鱼吞吃得一干二净。没有尸体，沈嘉月的失踪就会成为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团。
江逸风甚至幼稚地认为，即使福尔摩斯再世，也对沈嘉月的失踪无能为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雅却一语道破天机，仿佛所有的事情她都亲眼看见。毯子、冰柜、大高压锅、锯子、大烘烤箱、大塑料盆、河底……这是他处理沈嘉月尸体的步骤。他怎么也想不通，苏雅怎么知道这些？

第十一章 鬼来电
苏舒扔完了床上的东西，只剩下一床她提不动的被子，看着苏雅还是那样直直地站在对面，她两腿一矮，竟然跪了下去：“求求你，别杀我，放过我……”
  <h4>47</h4>
警方组织了十几名经验丰富的刑警，对江逸风的别墅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在卫生间的下水道里，他们找到一些极其细小，还没有沉没的骨头残渣。在大冰柜里，找到一些衣服纤维，和沈嘉月失踪时所穿的衣服相吻合。最致命的是，在苏雅的建议下，萧强命令刑警们抽干了别墅前的人工河，发现了江逸风的毯子，也发现了大量的骨头残渣。法医很快就拿出鉴定报告，证明骨头残渣是属于沈嘉月的。
铁证如山！
在南江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江逸风被警方强大的心理攻势击溃，坦白了他对沈嘉月的所作所为。警方顺藤摸瓜，查清了娜娜车祸身亡的真相。
本来，江逸风的家人们还妄想利用江家在政界、商界的庞大关系网来保护江逸风，但案件的性质实在过于恶劣，又是连续杀人，手段令人发指，连南江市的上层官员都看不过去，亲笔批示要严惩不贷。一直被江家压制的敌对力量趁机推波助澜，借此事大做文章，搜集江家在政界和商界利用职权中饱私囊、党同伐异等一系列罪状，到处散播，挑动社会不满情绪。事情越闹越大，最终促使南江市政界大洗牌，江家被踢出门外，声势一落千丈，日渐式微。
第二天，冯婧问苏雅：“你怎么一眼就看破江逸风的犯罪手法？”
苏雅面露狡黠之色：“你知道江逸风毁尸灭迹的手法是从哪学来的吗？”
冯婧说：“从哪学来的？”
苏雅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是从一部叫《毒》的恐怖小说中学来的，里面有个毁尸灭迹的情节，和他对付沈嘉月的几乎一模一样。”
冯婧说：“恐怖小说？我很少看。没想到你会喜欢看这种东西。”
苏雅说：“你说错了，我不喜欢看，我不过是喜欢写而已。那部名为《毒》的恐怖小说，正是我两年前的涂鸦之作。你不觉得，那些大冰柜、大烘烤箱、大塑料盆、大高压锅，和这个别墅的格调格格不入吗？我本来就怀疑是他害死了沈嘉月，再加上看到这些只应该在小说中出现的东西，想猜不中都难。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丧心病狂地害死沈嘉月，仅仅是想掩饰他蓄意撞死娜娜的罪行吗？”
冯婧说：“那只是一部分原因。审讯时，江逸风说，就在那天夜里，他把沈嘉月送到医学院后，沈嘉月打电话向他敲诈勒索。凌晨，他把沈嘉月接到别墅，沈嘉月以遇到娜娜鬼魂为名，继续威逼他，不但不肯替他顶罪，还要他去自首认罪，即使他开出高价，沈嘉月也不肯松口，这才引起了他的杀机。”
苏雅微微一怔：“江逸风说沈嘉月那天打电话敲诈勒索他？不对啊，那天晚上，沈嘉月回寝室后，洗澡后就睡了，我一直在她身边，没听到她打电话。而且，凌晨时沈嘉月从女生寝室跑出去，什么也没带，连衣服都没换，不像是早有准备，更像是受惊过度，又怎么会去敲诈勒索江逸风？”
冯婧不以为意：“也许，是江逸风在说谎。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总算真相大白了，多谢你的帮忙。”
苏雅望着街道上人来人往，侧着头回忆道：“沈嘉月跑出寝室前，故意摔手机。她肯定也接到了死亡铃声！”
冯婧诧异地看着苏雅：“死亡铃声？我怎么没听过？”
苏雅叹了口气：“我也解释不清。你去问萧强吧，我总怀疑他隐瞒了什么。不过，也许是我多虑了，毕竟江逸风都已经承认是他亲手勒死了沈嘉月。”
这时，苏雅的手机响了，周杰伦用独特的嗓音动情吟唱：“时间被安排，演一场意外……”
苏雅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你是苏雅吗？”
“是的，你是？”苏雅回忆了一下，声音似乎很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
“我？呵呵，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苏雅想起来了，是李忧尘，妹妹的主治医生。
“是李医师吧！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我妹妹病情有变？”
“聪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妹妹醒过来了。”
苏雅欣喜若狂：“你说什么！妹妹醒了？李医师，你可别骗我！”
此时，李忧尘的声音显得特别动听：“我怎么会骗你？她的确醒过来了，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她的身体不容乐观。”
苏雅对着天空狂叫一声，兴奋得脸颊通红，然后对着手机说：“你别走，我马上就到！”
苏雅扔下冯婧，连再见也没说，疯一般地跑到街道上，站在中间，拦住一辆出租车。出租车载了客，司机对苏雅大骂：“疯了啊，站在马路中间，想死就去死，别来害人！”
苏雅心急如焚，拉开车门钻进去，拿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司机：“师傅，帮帮忙，第二附属医院，人命关天，十万火急。”
乘客不答应了：“那我怎么办？”
司机见到钱，眼睛一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第二附属医院，对吧，没问题，我从中山路拐过去就是了，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出租车仿佛一只甲虫般穿行在人潮汹涌的城市街道中，苏雅望着窗外的建筑物一幢幢或快或慢地在眼前倒退，泪水奔涌而出。
多少年，一直魂牵梦萦，渴望和家人相聚，感受血肉相连的亲情。没承想，妈妈已经魂归天国，妹妹昏迷不醒，纵有千种柔情，更与何人说！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到了第二附属医院门口。下车后，苏雅箭一般地跑向妹妹的病房，等她进房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苏舒果然醒了。她背后垫着枕头，靠着床头坐着，苍白的脸上泛着些许红潮，一个劲地咳嗽，看上去身体还很虚弱。
“妹妹！”苏雅冲了过去，“还好吧？感觉怎么样？头还痛不痛？”
苏舒歪了歪头，眼光疑惑不定地问：“你是？”
苏雅抹了把泪水，说：“我是你姐姐苏雅啊，你不记得了？”
“姐姐？”苏舒摇了摇头，“我没有姐姐啊。”
“我真是你姐姐啊！”苏雅急了，从身上摸出一张发黄的旧照片，递到苏舒眼前，“你看，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你，这是我。”
照片很老了，是妈妈离家前拍的，黑白照，质量并不是很好，面貌显得模糊。这张照片，还是苏雅从老房子里带出来的，一直揣在身上。
苏舒伸出纤细的食指，指着照片，喃喃自语：“妈妈，真的是妈妈。”
苏舒不认得苏志鹏，不认得苏雅，认不出三岁时的她，却终于认出了妈妈。
苏雅笑逐颜开：“对，这是妈妈，你记起来了吗？小时候，我经常抱着你出去抓蝴蝶，那时，你最喜欢抓蝴蝶了，说蝴蝶飞呀飞，很漂亮。”
苏舒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看到苏雅失望的神情，苏舒又笑了笑：“不过，我相信你是我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就有种很亲近的感觉。这种感觉，只有看到妈妈时才有。”
苏雅兴奋不已，几乎跳起来，大叫：“妹妹！”
苏舒甜甜地叫了声：“姐姐。”
苏雅扑上去，想拥抱苏舒，却被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忧尘一手拉住。
“小心！她身体还很虚弱！禁不起碰撞！”
苏雅问李忧尘：“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康复？”
李忧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病房外，对苏雅招手，等苏雅走出来后，他才一脸凝重地说：“事实上，你妹妹现在的身体情况极不乐观，她的头骨没有完全恢复，里面的淤血也没有完全清除，随时可能引发头疼并发症以及其他后遗症。再加上她患有严重的精神类抑郁症和被迫害妄想症，如果不进行进一步的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h4>48</h4>
苏雅愣住了，幸福的滋味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刹那间就烟消云散，心里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怎么办？”
苏雅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去，写满了悲痛。此时的她，哪还有半点自信与骄傲，分明是个无助的小女孩，用哀求的眼神凝视着李忧尘，连看惯了生老病死的李忧尘都于心不忍。
“办法不是没有，保守疗法是慢慢调养，期待她的头颅自行痊愈。如果想治本，可以考虑做一个清醒开颅手术。只是，她的体质，做手术的风险也很大。”
“清醒开颅手术？”苏雅想起来了，“就是上次你给警犬做的那种手术？”
“原理上差不多，你的记忆力真好。不过，你妹妹真要动手术的话，比你所看到的要复杂得多。更重要的是，做那种清醒开颅手术的要求条件很高，不但要求精良的医疗器械、顶尖水平的医师，还要求病人具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要克服恐惧心理。”
苏雅不解：“为什么要让病人清醒着做开颅手术？很多开颅手术不是病人麻醉后在睡眠状态下做的？”
李忧尘解释道：“大脑的构造很复杂，又是人的神经中枢，如果在手术过程中损害到脑功能区，会产生诸如瘫痪、失语、失明等后遗症。尤其是你妹妹这种大脑受过严重创伤的人，脑部结构有些变形，很容易在手术中伤及脑功能区。所以，让病人处于清醒状态，随时和动手术的医师保持交流和沟通，能让医师在清除淤血和肿块时作出正确的判断。”
苏雅想了想，说：“那，就安排她做清醒开颅手术好了，你看行吗？”
李忧尘说：“行是行，不过，目前国内还不具备做这种手术的条件，要到欧美的大医院去做才行。”
苏雅惊愕地看着李忧尘：“你不会做？”
李忧尘有些尴尬：“不是不会，只是……怎么说呢，我还没做过这种手术，国内也没有这种先例。”
苏雅哭笑不得：“敢情说了半天，全是纸上谈兵啊！我还想让你来操刀呢！”
李忧尘抱歉地笑了笑：“你还是先去陪陪你妹妹吧，我观察一下她的病情，再做打算。”
苏雅打电话给苏志鹏，告诉他苏舒醒了，苏志鹏缄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对于这种结果，苏雅早有心理准备，本来也没指望苏志鹏的态度会有什么改变。毕竟，苏舒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和他没有血肉之情。
苏舒身体还是很虚弱，喝了点流质的食物，没多久就沉沉睡过去。黑夜的帷幕拉下来了，医院里的喧哗声渐渐远去。
苏雅没有离去，一直坐在床头陪苏舒。她喜欢看着苏舒的脸，喜欢听着苏舒的呼吸声，喜欢感受她脉搏的跳动。亲情，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可以让她的心境澄清到纯粹的宁静中，这在失去信仰的时代尤其显得珍贵。
苏雅相信，月亮的潮汐能影响人的情绪，人到了晚上会比白天更加多愁善感。“明月几时有”、“海上生明月”、“举杯邀明月”，对着明月吟诗作赋的文豪留下许多千古名篇。苏雅自己就有深刻的体会。白天，她仿佛一个骄傲自信的女王，光彩夺目，在喧嚣的尘世中游刃有余，但到了晚上，她就成了一个孤独忧郁的小乞丐，一贫如洗，在心灵的宫殿中摇摇欲坠。她想念妈妈，想念妹妹，想念小龙，想念小时候的爸爸。在苏雅的印象中，那些漫长的夜晚仿佛一个个巨大的黑色棺材，牢牢地封锁住她，吞噬了她生命里所有的爱。
佛说：怨憎、恩爱，此二法由爱兴，由爱生，由爱成，由爱起。当学除其爱，不令使生。佛又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可是，如果没有爱，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苏雅只想做一个幸福快乐的小女人，如果说人生不过是大梦一场，不过是大醉一场，不过是痴心一场，她也情愿梦在其中、醉在其中、痴在其中，永不醒来。
现在，总算过去了，她找到了妹妹。尽管，妹妹有着这样那样的疾病，也许是她一生的负担，但她仍然很开心，开心得难以用语言表达。
深夜，苏雅坐在床头，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却被一阵揪心的疼痛惊醒。
又是心痛？
苏雅记得，上次心痛的时候，正是苏舒从学校寝室摔下来的时候。难道，苏舒又出意外了？
苏雅抬头，去看苏舒，却看到病床上是空的。
苏舒不见了！
苏雅大惊失色，仿佛突然间一脚踏空，发疯般在床上摸索，始终没摸到苏舒的身体。正心惊胆战六神无主，却听到一阵低微的呻吟声。
是苏舒的呻吟声！
苏雅急忙拉亮病房的灯，这才看到苏舒正躺病床另一侧的角落里，双手抱头，仿佛虾米般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呻吟，似乎在叫疼。
苏雅疾步走过去，扶起苏舒。没想到，苏舒却挣脱了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似乎不想让别人碰到她的身体。
“妹妹，你怎么了？”
“痛……”苏舒痛苦地闭上眼睛。
苏雅心都碎了：“妹妹，坚强点，没事的，忍一下，我叫医师来！”
苏雅拉开房门大叫，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医院里远远回响。很快，李忧尘带着几个护士匆匆跑进病房。
此时，苏舒已经痛得受不了，躺在地上用头撞墙，苏雅抢上前去想抓住她，被她绊到了腿，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头重重地撞到地板上，眼冒金星，头昏脑涨。而苏舒却一个劲地用手捶打自己的头。
苏雅眼泪都急出来了，死死地抓住妹妹的手，将妹妹拥入怀中：“妹妹，别这样……”
护士们一起上前，强行抓住苏舒，将她抬到病床上。在李忧尘和护士的帮助下，苏舒服下了几片止疼药。
喝了一点水后，苏舒的脸色稍微好了些，似乎止疼药发挥了功效。可好景不长，李忧尘正要离去时，苏舒又开始挣扎着叫疼，反应比刚才还要强烈。
苏雅拉着李忧尘问：“怎么会这样？止疼药怎么会无效？”
李忧尘苦笑道：“我想，你妹妹的头疼不单单是物理伤害造成，可能掺杂了她的幻觉。这有点像‘幻肢痛’，被做过截肢手术的人，经常会感觉到不存在的肢体的疼痛，其本质都是源自身体被过度伤害产生的幻觉。这种头疼，不是靠吃止疼药能遏制的。”
苏雅情绪激动：“那你倒是想办法啊！”
在医院里工作了十几年，李忧尘的心早就练得比铁还硬，对苏舒的惨叫不以为然，叫护士们给苏舒打了麻醉针，让她昏睡过去。
也不知道是剂量用大了，还是苏舒的身体太虚弱，在麻醉针的作用下，她整整睡了十几个小时，结果醒来时又是夜晚。
苏舒一醒来，苏雅就上前嘘寒问暖，从保温瓶中里盛了一碗准备多时的八宝粥关切地说：“饿了吧。来，喝点粥，还是热的。”
苏舒仿佛不认识苏雅，看着她问：“你是？”
苏雅的心沉了下去：“我是你姐姐苏雅啊！你又不记得了？”
苏舒歪着脑袋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姐姐……”
苏雅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喂到苏舒口中。
苏舒含在口中，嘴巴咀嚼了几下，拿眼睛看了看苏雅，眼神渐渐趋向惊恐，突然张开嘴，一口粥全部喷向苏雅。
苏雅躲避不及，被苏舒喷得满脸都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惊愕地看着苏舒。
苏舒赤着脚从床上爬起来，两只手在床上乱摸，逮着什么就扔什么，目标只有一个——她的姐姐苏雅！
  <h4>49</h4>
苏舒的喉咙仿佛在拉风车般，呼呼直响。
苏雅仿佛雕像般直直地站在那里，枕头、衣服、被单一件件扔在她的身上。
终于，苏舒扔完了床上的东西，只剩下一床她提不动的被子，看着苏雅还是那样直直地站在对面，她两腿一矮，竟然跪了下去：“求求你，别杀我，放过我……”
滚烫的泪水悄悄滑过苏雅的脸颊，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苏舒，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下满肚子的悲伤。
李忧尘的话再度在耳边响起：她患有严重的精神类抑郁症和被迫害妄想症，如果不进一步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天，李忧尘一上班，就被苏雅缠住了。他走到哪，苏雅就跟到哪，也不说话，拿眼睛哀求李忧尘。他进卫生间，苏雅就守在门口等他。
李忧尘实在拿她没办法，找了个清静没人的地方，对苏雅说：“你到底想怎样？”
苏雅咬了咬牙，嘴里蹦出三个字：“做手术！”
李忧尘苦着脸解释：“我说过了，你妹妹的身体不适宜做手术。何况，目前国内还不具备做清醒开颅手术的医疗条件。”
苏雅瞪着李忧尘：“我不管，你来做手术！”
李忧尘问：“如果手术失败了呢？”
“手术失败？”一道凛凛寒光从苏雅眼中射向李忧尘，“如果手术失败，我就杀了你，给我妹妹陪葬！”
李忧尘还是第一次看到像苏雅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变得如此凶狠，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苏雅，微微一笑：“我早就说过了，你的心理太压抑了，很容易变得偏激，我建议你还是做一次全面的心理辅导。至于你妹妹，她的头疼症、抑郁症、妄想症三者交错在一起，互为因果，一时之间急也急不来的。”
苏雅一字一板地说：“我不是开玩笑的！你不彻底治好我妹妹，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李忧尘仿佛看着一个怪物般，对着苏雅打量了半天，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能说服你妹妹配合的话，我不妨一试。”
苏雅这才露出笑脸：“没问题，你答应了，可别反悔！”
李忧尘摇摇头：“你快去说服你妹妹吧，趁我现在还没改变主意。”
苏雅转身去苏舒病房，李忧尘在背后叫：“苏雅！”
苏雅扭过头来：“什么事？”
李忧尘笑：“你笑的时候很好看，比你板着脸要好看十倍！”
苏雅脸颊微微发烧，加快了脚步。
没多长时间，苏雅就说服了妹妹。事实上，苏舒也被头疼折磨得痛不欲生，连自杀的心思都起了。在清醒的时候，她还是想彻底根治，恢复健康。
苏雅还担心她接受不了清醒开颅手术的残酷，苏舒却坦然一笑：“一个人，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恐惧的？”
苏雅放下心，找到李忧尘商量。因为第二附属医院不会承担清醒开颅手术的医疗责任，苏雅只能先给苏舒办理离院手续，买齐手术所需的医疗器械，到李忧尘家做手术。
为防止停电，苏雅还特意买了大功率的蓄电池。找不到护士，苏雅只好自己上阵。好在她本身就是医学院的学生，知道手术时护士应该如何工作，只是缺乏点经验而已。
他们选了一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动手术。苏舒的头发被剪掉了，成了光头，躺在手术台上，头部被支架固定起来，无法动弹。李忧尘在苏舒的头部手术区周围打了几针麻醉针，做局部麻醉。
显然，麻醉针很痛，苏舒的脸不时抽搐，痛得泪水都流出来了。戴着口罩的苏雅走过来对着苏舒点了点头，示意她坚强点。
李忧尘用药水在苏舒的头部画出手术区域。苏雅不断地在苏舒头部上方的支架上铺消毒棉巾，铺了一层又一层，盖住了苏舒的脸。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李忧尘开始正式手术。他划开苏舒的头皮，慢慢地掀起来，用头皮夹固定。苏舒的头顶上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大洞，露出了里面白色的颅骨，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红色的血管和黄色的脑髓。
苏舒坐在那里，神情自若，没有一点痛苦，只是有些无聊。
李忧尘拿起钻子开始钻孔，吸血导管发出“吱吱”声，钻子深深地钻进苏舒的颅骨里，取出来，再钻，先后钻了四个孔。
然后，李忧尘将线锯钢丝从一个孔中伸入，又从另一个孔中拉出，然后来回拉。线锯钢线发出的声音很小，苏舒听在耳中，格外地刺耳。不一会儿，两孔间的颅骨被锯断。用同样的方法，将这块巴掌大小的颅骨四面都锯断，从苏舒的头颅里取出来。
现在，可以看到苏舒大脑里面的硬脑膜了。李忧尘用特制的手术刀切开硬脑膜，露出血管密布的脑组织，随着苏舒的呼吸起伏。
李忧尘拿着双极电凝，用电流来刺激大脑皮层，细长的仪器尖端在大脑皮层上来回探索，寻找淤血和肿块。他很小心地试探着，不断地和苏舒对话，让苏舒说话、做手部动作、数数，来确认切除淤血和肿块是否会损害她的大脑功能区皮层。
李忧尘告诉苏舒：“我准备切除淤血和肿块，如果你感觉不舒服，马上告诉我，听清楚了吗？”
苏舒回答：“听清楚了，好的。”
李忧尘开始用吸引器一点一点地将发现的淤血和肿块分离、吸掉，然后用双极电凝在分离处烧焦止血。李忧尘找到了四个肿块，费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它们顺利切除下来。每个肿块都很小，只有蚕豆大，却压制着苏舒的神经系统，令她痛苦不堪。
“苏舒，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苏舒说：“好像没什么问题。”
“你再做做手部的动作，试试能不能进行加减乘除运算。”
苏舒将手掌握紧，又张开，心中默算了一下，说：“没问题。”
李忧尘做了个“OK”的手势，示意苏雅给他擦汗。
接下来的工作要轻松多了，往脑组织里填入生理盐水，缝合硬脑膜，安好颅骨，缝合头皮，一切缓慢而有序地进行着。
最后，撤掉消毒棉巾，整个手术结束。苏雅扶着苏舒躺到床上，休息了半个小时，就可以和常人一样行动了。
李忧尘到卧室里换了衣服，笑嘻嘻地走出来，给警犬小黑松绑。因为怕小黑出来捣乱，干扰手术，李忧尘特意把它捆了个结结实实，连嘴巴都用胶布封住了。
小黑松绑后，对着苏雅和苏舒“汪汪”直叫。显然，它认为她们两人是罪魁祸首，却对亲手捆绑自己的主人李忧尘没有一点怨恨。
苏雅才不怕小黑：“叫什么叫，再叫，把你煮了吃！”
苏舒没好气地说：“好吵！”
李忧尘牵着小黑到外面去打牙祭。
苏舒说：“姐，把我的手机给我。”
“做什么？”
“我想打电话给寝室的同学。”
苏雅找出苏舒的手机给她。
苏舒接过手机，拨了个号码，接通了，一脸兴奋地说：“月月，我的病彻底治好了，已经出院了。我好想你们，你们想不想我？什么？你也很想我？呵呵，我马上去找你们，大家聚一聚……”
苏雅皱了皱眉，打断苏舒的话，问：“你在给谁打电话？”
苏舒被打断通话，有些不高兴：“沈嘉月啊，怎么了？”
苏雅打了个寒战说：“沈嘉月？她一个星期前就死了！”
  <h4>50</h4>
寝室里空荡荡的。
星星提着行李箱，最后一次浏览着这间寝室。
苏舒住院了，沈嘉月死了，小妖不见了，她也即将离去。
她和秦渔商量好了，两人到医学院附近租房子。
没有人居住的房子，即使装修得再豪华，也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中楼阁。她不想孤零零地住在这里，更不想被死亡和悲伤的阴霾笼罩着。
屋子里很乱，苏舒的笔记本、沈嘉月的化妆品、小妖的 MP3 随意地摆在桌上，一切恍如昨天，只是，温馨不再。
电话响了，是秦渔打来的，说他在女生宿舍门口等，让她快点下去。
星星不再留恋，提着行李箱，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出寝室。
轻轻地打开门，狠狠地关上门，仿佛告别一段永远无法忘却的岁月。星星知道，以后，她再也不会回到寝室了。
幸福就如同指间沙子，无论你握得多紧，始终将会从指间流出，再也寻不回来，了无痕迹。
其实，何止是幸福，世间上的很多事都是如此。爱情、友情、亲情，青春、容颜、生命，理想、梦想、幻想，所有的一切，都敌不过那个叫“时间”的怪物，都臣服在“时间”面前，被“时间”残忍地扼杀，化为空无。
她突然想起那些苦行僧，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欲望，没有喜怒。孤独一生，在尘世中苦苦寻觅，寻觅生命的真谛，自以为看清、看透、看明白，却也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镜花水月。
走下楼梯，走出女生宿舍，一身休闲装的秦渔迎了上来，从她手上接过行李箱。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看到秦渔如此关切，星星勉强笑了笑，嘴角抿了一下：“没什么，走吧。”
校园里依旧阳光灿烂，金色的阳光透过葱郁的树木投射在地面上，风一吹，仿佛清溪中的金色小鱼游来游去。
星星低着头，步履沉重，缄默无语，静静地走出医学院。
打了辆出租车，开了十分钟就到了他们租房子的地方。这里原来是一个靠近城市的自然村，随着城市的不断扩张，已经渐渐并入市区，成了城中村。村民们纷纷在所谓的自留地上建起三层小楼，或卖或租，着实抓住机遇赚了一把。
房子的租金并不贵，再加上靠近南江大学和南江医学院，很多外地大学生到这里租房子，所以房源显得有些紧俏。秦渔几乎将这个村子翻了一遍，总算找到了眼前的这幢房子。
房子只有两层，在普遍三层高的小楼房中显得有些低声下气。房东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满脸的皱纹，黝黑的皮肤，像风干的核桃。他们租的是二楼，两间房，有卫生间，有厨房，而且全部简单装修过，还有旧家电家具，一个月只要五百，价钱是相当便宜了。
当时，秦渔也是急了，没有多想，立刻和房东谈好，付了两个月的定金。后来，他才感觉不对劲。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么便宜的房子，怎么会一直没租出去呢？直接问房东，肯定不会告诉你实话。而且，他总感觉房东有些怪怪的，一双眼睛老是不断梭来梭去，让人捉摸不透，无法信任。
但定金都付了，想要回来是不可能的。再说，星星那个寝室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住了。短短的十几天，一个女生疯了，一个女生死了，总让人放心不下，他可不想看到星星有个三长两短。
秦渔在外面叫了几声，没看到房东，和星星走上楼，打开房间透气。房间真的不错，彩电、冰箱、电扇全部都有，虽然旧了点，凑合着还能用。可惜厨房用具太脏了，又生锈了，看着都恶心，好在他们也没打算自己开伙。
在来之前，秦渔就收拾了一遍，他知道星星爱干净，不想让她有不好的感觉。说实话，他对到外面租房子住是举双手赞成的。虽然说和星星青梅竹马，可在潜意识中，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对她是百依百顺。事实上，直到现在，他和星星都没有太亲密的接触。他亲过星星两次，但不是嘴，只是脸颊和额头。当时，星星并没有多兴奋，反而显得有些不高兴。星星说，她现在只想专心学习，不想过早地陷入情感问题中。她一直拿秦渔当哥哥，当好朋友。
秦渔心如明镜似的，早就知道星星是拿他当挡箭牌。现在的女大学生，稍微有些姿色的，不愁没人追。星星虽然谈不上国色天香，却也让人看着清爽，再加上她那种独特的古典气质，在医学院也是别具一格。她喜静不喜动，极度讨厌油头粉面的男孩围着她转。她和秦渔接近，甚至故意让人误以为两人在恋爱，不过是为了清静。两人知根知底，星星的父亲又是秦渔父亲的顶头上司，来之前两家人就说好了，要秦渔好好照顾星星。
流水无意，落花有情。星星对秦渔没感觉，可秦渔对星星却很有感觉。从中学开始，他就暗恋星星。那时，他就开始躲在暗处偷看星星，偷看星星的一颦一笑，在梦中与星星缠绵温存。秦渔知道自己各方面都普普通通，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也没奢望星星对他怎么样。从初中到高中，两人一直在一个班，却没什么交往。高考时，他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原因无他，就是想考上星星报考的大学，再次在一起当同学。天道酬勤，谁也没想到，成绩平平的他，高考成绩竟然在班中名列前茅，成了一匹黑马。很快，结果出来了，他和星星一起考进南江医学院。
独在异乡为异客，星星的个性又不喜欢交际，不愿意结交陌生人，两人的关系这才亲密起来，秦渔开始大胆地表示自己对她的一片痴心。虽然星星和他说得明明白白，两人只是好朋友，假装恋爱，可他却不这么认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现在和以前不同，星星身边信赖的人只有他，何况他还有五年的时间来感动她。他相信，星星迟早会被他感动的。
这不，机会来了。星星说她不想住在寝室里，想到外面租房子，他很快就帮她找好了房子。而且，听星星的意思，似乎并不反对他也住在这里。确实，一个女孩子，独自住在外面，太不安全。这样一来，等于是两人同居了。一片屋檐下，孤男寡女，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有件事，秦渔一直想不通。很多寂寞的夜晚，他将星星作为性幻想的对象，异常地兴奋。甚至，他考虑过用卑劣的手段得到星星的身体。这也不能怪他，哪个青春期的男人受得了这种煎熬。可每次真正面对星星时，他却没有一点性欲的冲动，心中反而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宁静。星星开心时，他更开心。星星伤心时，他更伤心。他的情绪，完全围绕着星星的喜怒哀乐，他不想做任何让星星不开心的事情，不想对星星有一点点的勉强，即使那些是他自己很想做的事情。
也许，这就是爱吧。最终，秦渔对自己说。
  <h4>51</h4>
在星星面前，秦渔干劲十足。两人放下行李箱，再次打扫了一遍房间，将里里外外抹得像明镜似的，贴上墙纸，摆上相册，尽可能地布置得温馨点。
星星住在里面那间房，秦渔住在隔壁的那间房。
夜色渐浓。两人在外面吃了晚饭，回来后就各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去。忙了一天，确实累了，何况外面实在太闷热了。
洗完澡后，秦渔坐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就一台彩电，让给星星了。想看书，却又没带。再说，他心里仿佛猫挠，痒得难受，静不下心。
起身，出去，敲门。
等了一会儿，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星星在房间里问：“谁？”
“是我，秦渔。”
穿着睡衣的星星打开门，望了一眼秦渔：“什么事？”
秦渔有些不好意思：“我睡不着，想找你聊聊。”
星星“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清没有，让秦渔进去，却又自顾自地卧在床上看书。
房间里很静，也很清爽。秦渔随手拿起一张星星的相片，瞄了瞄，又放回去了。
“躺在床上看书不好。”
“嗯。”星星应了一声，却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看书。她的身体，侧卧在床上，勾勒出柔软的曲线，玲珑有致，别有一番风味。
星星看书看得很忘我，清纯的脸上仿佛散发着一种淡红色的光辉，雪白的脖子上戴着一条心形项链，胸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看着看着，眼角就湿润了，泪水轻轻溢出。
星星在看书，秦渔在看星星，看到她流泪，不禁感到好笑，摇了摇头。以前，他也曾有看书看电视看得流泪的时候，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啊！现在，都不是小孩子了，可她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太投入了！
星星是一个很善良很容易被感动的女孩。想到这，秦渔追求星星的信心坚定了许多。他倒了杯冷开水，拿了毛巾，递到星星面前。
星星看也没看，擦了擦脸，低头喝水。
“又在看《红楼梦》？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看这么悲惨的书。”
星星抬起头，明眸中笼着几许忧郁的烟云，淡淡地说：“我喜欢看。”
秦渔瞄了一眼星星看到的情节，却是第二十七回“黛玉葬花”。秦渔一向不喜欢《红楼梦》，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对贾宝玉这种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天生有抵触情绪。
星星轻吟：“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听到“花落人亡”，秦渔心里便有些担忧，却又不好当面说什么，只得好言劝解：“星星，你不要太沉迷于《红楼梦》了。小说这东西，原本只是个虚幻世界，当不得真的。”
星星叹道：“我知道了。我刚才想起了沈嘉月。”
提到沈嘉月，两人都嘘唏不已。谁也想不到，沈嘉月这么一个青春可爱的女孩，只不过是遇人不淑，竟然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别想那么多了，世事无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造化，强求不得。”秦渔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透气。
房子所在的庭院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槐树。小时候，秦渔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槐树，鬼木也，当庭而立，极不吉祥。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风俗不同，房东竟然放之任之，没有连根拔掉，结果弥漫成一把大伞，倒也清凉。
槐树的阴影下，仿佛蹲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正是房东。五十岁的房东正蹲在那里，撅着屁股，竟然在磨刀。
他磨的不是镰刀，而是乡间的杀猪刀。看他样子，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拼了命地磨，速度快，用力狠。
这么晚，房东好端端地磨什么杀猪刀，他家又没有养猪。事实上，在这个城中村里，别说猪，连鸡鸭都看不到。
秦渔想起自己租房时，旁边村民奇怪的眼神，再想想房价不合理地便宜，一颗心悬了起来。
房东对着月光看了看刀刃，锋利雪白，在月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房东很满意，一张老脸显得异常兴奋，仿佛分到糖果的小孩子。
然后，他扭过头来，望向秦渔，目光凶狠。
秦渔心里一惊，以为房东看到了自己。但很快，他就想到，外面的人最多只能看到他的影子，根本就不可能看到他的脸。
房东对着秦渔的方向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擦了擦手，提着明晃晃的杀猪刀，得意洋洋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你在看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星星走过来了。
“没什么。”秦渔不想让星星害怕，没有将刚才看到的事说出来。
“拉上窗帘吧，我不喜欢打开窗帘睡觉。”
秦渔拉上了窗帘，看到星星打了个哈欠，明显一副疲惫欲睡的样子。
“那我回去睡了。”
“嗯。”
秦渔想了想，又说：“你小心点，有什么事情大声叫我。”
“嗯。”
秦渔查看了一下星星的房间，没什么安全隐患，刚想出去，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晚，怎么会有人敲门？会不会是刚才那个不怀好意的房东？
星星要去开门，被秦渔叫住了。秦渔挥手，示意星星后退。
“是谁？”
“我，老张。”果然是房东苍老的声音。
“有事吗？”
“有事，你开门再说。”
秦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房东站在门外，堆着笑：“怎么样，房间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们来时你不在，就先住进来了。”
秦渔看到房东是空着手的，松了口气。
“你们两个人……”房东搓了搓手，干咳了几声，“我的意思是说，现在治安不好，晚上不要随便开门。你们放心，院子里的门我锁住了，老黄晚上会帮你们守门的。”
房东口中的老黄是一条黄狗，一天到晚都跟着房东摇头摆尾。
“谢谢你。”
“谢什么！你们很像我的儿子和媳妇。”房东探头探脑。
秦渔毫不客气地挡住了他的视线：“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要休息了。”
“哦，休息，休息，你们休息。”房东似乎恍然大悟般，干笑了几声。
不知道为什么，秦渔总觉得房东笑得很难听，仿佛在掩饰着什么。他将门缓缓关上，房东的脸被缓缓遮住。
在门关上的一刹那，他突然看到，房东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恶毒起来，对着他冷笑，仿佛一条即将噬人的毒蛇般，惊得他直冒虚汗。
这个奇怪的房东，肯定有问题。他会不会是想谋财害命？仔细一想，绝不可能。他们都是穷学生，没有值钱的东西。再说了，如果他们有事，房东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星星默默地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话：“这幢楼，除了房东，怎么没看到其他的人？”
秦渔也感到蹊跷。难道，这个房东，是个孤家寡人？不对啊，他刚才还说了，有儿子儿媳妇，怎么从来没有看到过？

第十二章 密码
萧强把后五位数字抽出来，用英文字母顺序代替。一个是换成五个字母，答案是gagbd，一个是换成三个字母，答案是gqx。苏雅看着这替换出来的英文字母，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h4>52</h4>
这天晚上，秦渔睡得很不安稳，提心吊胆，杯弓蛇影，老是担心房东会上楼来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总算熬到了天亮，秦渔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去星星房间看了看，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切正常。
秦渔有早起跑步锻炼的习惯，换了运动装下楼。那条老黄狗对着他吠个不停，被屋子里的房东骂了几声，这才停止。
大约十分钟后，星星被手机铃声吵醒。接听，是秦渔的声音：“星星，醒了吗？我给你买了早点，放在门前，你出来拿一下。”
星星问：“你怎么不拿进来？”
秦渔说：“我在跑步，马上就回来。”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星星爬起来，洗漱完后下了楼，果然在门口看到两袋搭配好的早点，其中一袋是酸奶、鸡蛋、包子、苹果，正合星星的胃口。
星星等了一会儿，秦渔还没回来，先吃了自己那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酸奶的味道有些怪。星星喝了几口，本来不想再喝了，吃鸡蛋时口又干得紧，强忍着又喝了几口。
没过多久，满头大汗的秦渔回来了，拿起早点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就干净利落地消灭掉了。
吃完后，秦渔看了看星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怎么这么好，买早点给我吃？”
星星惊愕地看着秦渔：“这些，不是你买的？”
秦渔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不是。”
星星盯着秦渔看了半天，笑了：“别开玩笑了。”
秦渔也笑：“是你在开玩笑吧。”
星星恼了：“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秦渔暗中奇怪，嘴里却连忙认错：“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秦渔知道星星对吃很挑剔，早点一般都是固定的几样，多一样少一样都不行。除了星星本人，就只有他知道星星的胃口了，不可能会是其他人。
难道，是星星故意不承认？唉，怪不得别人总说，女孩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猜不透，反正也只是件小事，由她吧。
两人各自换了衣服，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去看《花样年华》。现在电影市场不景气，一些小电影院开始重复播放经典的老片，价钱也便宜。秦渔对这种艺术电影没多大兴趣，他热衷于武侠片和战争片，但星星想看，他也只能陪着。
在村子里，两人遇到了一个高两届的老乡，早就带着热恋中的女友到外面租房同居了。那个老乡看了看秦渔，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星星，“嘻嘻”一笑：“好小子，有你的！”
秦渔知道星星脸皮薄，怕老乡说出更难听的话，马上将他拉到一旁：“别乱说，我和她，只是好朋友而已。”
老乡笑得很邪：“好到租房同居了，还瞒着哥哥？”
秦渔知道这种事情越描越黑，干脆不解释：“老哥，你悠着点，女孩子脸皮薄，千万不要乱传。”
“我知道，这还用你教？”老乡不以为然，“你们住在哪里？”
秦渔用手指了指：“那幢两层楼的房子里。”
老乡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问道：“是不是院里有棵槐树的那幢？”
秦渔想起老房东的种种怪异，正有心打探，问：“正是那幢，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老乡“嘿嘿”一笑：“一个月租金多少？”
“五百元。”
“你就不想想，五百能租到这么好的房？”
“大哥说得是，可我当时急啊，两眼一抹黑，等付了钱，才发现不对劲。大哥，到底有什么问题，你对兄弟明言。”
老乡叹了口气：“说起来，那家房东也是个可怜人，年轻时就没了老伴，带着家里的一男两女三个小孩过活。也算是他命好，南江市的城市面积逐渐扩张，政府征用了他名下的一点地，让他有本钱带大三个小孩。两个女儿很快就嫁出去了，最小的那个儿子也不错，找了个漂亮的老婆。听说，还是大学生，在南江市一家电脑公司打工。你也知道，这年头，大学生毕业后工作难找，想在城市有套房子更难。这叫什么事啊，房价天天猛涨，一个中等城市都涨到五六千块每平方米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找到一份月薪两千的工作就要谢天谢地了，即使不吃不喝，也要二十年才能买得起一套普通住房。哎，扯远了。你是不是发现，那个房东特爱磨刀？”
秦渔说：“是啊，第一天晚上，就发现他躲在槐树底下磨刀，磨的还是一把杀猪刀，怪吓人的。”
老乡说：“你们不知道，他这是老毛病了，没得治。一天不磨刀，手就痒得难受。他儿子结婚了，娶了个漂亮的媳妇，本来是件好事。儿子不想住旧房，向亲戚朋友们借了些钱，在自己宅基地上盖了一幢两层小楼房，就是你们住的那幢。房子盖好后，一家人搬进去，皆大欢喜。可没过多久，问题出来了。儿子盖房子借了些钱，凭儿子、媳妇上班赚的钱，三年两载还不清。正好，儿子有个同学，在深圳发展得不错，成了个小老板，提携他去闯世界。儿子想想，他没读过大学，在南江市没什么发展前途，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如去深圳撞撞运气。儿子和媳妇商量了一下，媳妇也支持，等他在那边有基础再把她也带过去。”
说到这，老乡停了一下，看了看远处的星星：“不是有句老话吗？红颜祸水。这话还是有一点道理的。房东的儿子走了后，媳妇耐不住寂寞，和村里的一个小伙子勾搭上了。这小伙子是村支书的儿子，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能说会道，在南江市开了几家公司，生意火得很。一开始，两人还是偷偷摸摸，后来发展到公开鬼混。这事传到房东耳里，当面去找村支书说理。村支书没把房东放在眼里，他家财大势大，兄弟就有五六个，儿子侄子算起来十几个，哪会怕独苗一根的房东。说这是年轻人的事，他管不了，毫不留情地就推掉了。找村支书的儿子，人家更不把他放在眼里，说现在的世界男欢女爱，谁也管不着，没让他家媳妇和他儿子离婚，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房东那个气啊，当天就打电话给儿子，让儿子赶紧回来，处理家事。”
“后来怎么样？”
“能怎么样？一场人间惨剧。房东儿子偷偷溜回来，谁也没告诉，暗地里跟踪媳妇。也是村支书的儿子该死，玩别人老婆都玩到别人家里去了，让房东儿子当场捉奸在床。房东儿子那个气啊，怒火冲天，想也没想，提起家里的斧头就砍下去，当场就把村支书的儿子报销了。本来还想砍死媳妇的，却禁不住媳妇苦苦哀求，一时心软，留了媳妇一条命，两人一起把尸体埋了，就埋在槐树底下。第二天，媳妇趁儿子不注意，跑出去报警。案子很快就结束了，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房东儿子不认账，当年秋天就给枪毙了。房东辛苦了一辈子，只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就这样没了，心里的痛苦就别提了。他始终认为，是水性杨花的媳妇害死了他儿子，一天到晚要找媳妇报仇。发生了这种事，他媳妇哪还敢待在这里，早就跑到其他城市去了。就这样，房东落下了喜欢磨刀的毛病，还老是不怀好意地瞅着女大学生，那眼神，是人看了都会害怕。老弟，我劝你，最好还是搬了，另找住房。”
秦渔这才感到后怕：“他不会将星星当成他媳妇吧？”
“那可难说。虽说这些年一直没出事，可没人愿意住他那儿，都是住了几天就搬走的。谁愿意冒险啊！再说了，就算没事，天天让他那样瞅着，迟早要瞅出毛病来。”
  <h4>53</h4>
老乡走后，星星问秦渔，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秦渔撒谎说在叙旧。
星星显然不相信，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到了一家小型电影院里，观看《花样年华》。
电影的节奏很缓慢，诉说着老香港的一段暧昧的婚外情，从头到尾，画面都弥漫在一种沉重的怀旧气息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显得特别地压抑和隔阂。
秦渔看着直想打瞌睡，不明白导演到底想说什么，只知道张曼玉不断地换旗袍。
星星却看得专注而投入，眼睛都不眨一下，含着吸管，吸了点饮料。秦渔给她买了一大堆的瓜子甜品零食，她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好心叫她吃，她却说别吵。
星星沉迷在电影中梁朝伟和张曼玉的朦胧情愫中。她甚至联想到自己，结婚，生子，面对琐碎的家务，然后遇到一个风度翩翩的成熟男人，那时，她该怎么办？
星星一向多愁善感，一向喜欢触景生情，一向喜欢幻想未来。
漫长的两个小时终于过去了，走出电影院，秦渔感觉像从牢房里放出来一样。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来看王家卫那小子导演的任何电影了。什么艺术片，扯淡！不过是些小资们的臆想。
正当午时，两人去了附近的肯德基，里面有服务员职业性的亲切的微笑，凉爽的空气以及衣着时尚的少男少女。
秦渔正费力地对付一筒鸡肉卷，星星突然问：“秦渔，如果有一天，噩运降临，你愿意为我死吗？”
秦渔牙齿咬着一块鸡肉，张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星星，不知道她好端端地问这个做什么：“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愿意为我死吗？”
秦渔吞下鸡肉卷，擦了擦嘴，沉思了一会，说：“我不知道。”
如果秦渔是个情场老手，他应该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会。可他不想骗星星，他真的不知道。
是爱人重要，还是自己重要？这是一个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他爱星星，但他也爱自己。他永远也不想做这样的选择题。
星星微微有些失望。每个女孩，都喜欢别人爱她、宠她、疼她胜过自己，即使超然脱俗如星星也不例外。
在星星的心目中，秦渔只是她的好朋友，她的哥哥。星星并不笨，她当然知道秦渔对她一往情深。但她和秦渔在一起，从来没有那种触电的感觉，从来没有感到特别开心和兴奋。
她不爱秦渔，但她却希望秦渔爱她，深深地爱她。也许，这是每个漂亮女孩的通病。
下午，秦渔陪着星星逛街，逛商场，选衣服，选装饰品，选鞋子，选皮包，逛得秦渔脚都酸了，最终却只买了一双鞋子和几件装饰品。
吃完晚饭，回到租房，一身臭汗的秦渔一头扑到床上，仰面朝天，都不想起来了。
星星洗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间，打了盆水，准备洗把脸。
水很清，也很凉，脸盆底端绘制的花纹清晰可见。星星把毛巾扔进脸盆中，浸湿了，捂在脸上。
突然，她闻到一股腥味，血腥味，香甜的血腥味。
星星陡然一惊，睁开眼，惊恐地望着手上的毛巾。
毛巾染成了血红色，殷红的鲜血顺着毛巾滴落下来，滴落在地板上，仿佛一朵朵盛开的浓艳的桃花。
毛巾无力地滑落。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那脸盆有问题？
星星的心跳得“怦怦”直响，好不容易壮起胆子，蹑手蹑脚地走向脸盆，将头伸过去。
脸盆里，竟然全是血水，鲜艳的血水。
屋子里，不仅仅弥漫着血腥味，还有……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那种味道让人联想到死亡、腐朽、孤独、寂静、永无知觉。
星星感到一阵眩晕，似乎站在一个急速转动的球面上，天旋地转，站立不稳。危急中，星星伸手扶住墙壁，勉强支撑住身体。
然后，她看到脸盆的血水诡异地荡漾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脸盆底端，渐渐浮起来。
星星的瞳孔迅速扩张，紧张地盯着脸盆。
浮起来了……那东西，竟然……竟然是沈嘉月的脸！
在星星的记忆中，沈嘉月一直是调皮可爱的。但是，眼前的沈嘉月，却让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沈嘉月的脸上充满了邪气，笑的时候脸皮拉动得太夸张，仿佛一张皱巴巴的刺猬脸，又仿佛电影中的老巫婆。
星星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救命”。
就在星星张嘴大叫的同时，沈嘉月的脸突然从血水中蹦出来，扑到了星星的脸上，紧紧贴到了她的皮肤上。
她想寄生在星星的脸上！
星星拼命地伸手去剥沈嘉月的脸皮，可那脸皮和星星的脸完美地契合在一起，相互渗透融合，根本就剥不下来。
星星用尖指甲用力地挖，额头破了，流出一道血水，顺着眉头流下来，遮住了星星的眼。
星星眼中的世界，血红血红的。
星星还想再挖，手被别人抓住了，用力挣扎，没有摆脱。
“你在做什么？”是秦渔的惊叫声，他听到星星叫“救命”后迅速地赶过来了。
“帮帮我，沈嘉月的……”后面的话，星星没有说出来。她惊奇地看到，房间里一切正常，除了她自己。
脸盆里盛着清水，底端的花纹依旧清晰可见。地板上全是水，毛巾扔到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星星喃喃自语。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别问了，我也不知道。”星星心烦意乱，拿镜子照。幸好，额头上伤得并不深，贴了块邦迪创可贴即可。
秦渔四处检查了一下，没发现什么问题，小心翼翼地问：“谁把你弄伤的？”
“自己弄伤的。”
秦渔心疼地说：“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星星拿着镜子反复照，生怕破相。
秦渔安慰她：“没关系的，过一阵子就会好，不会留下疤痕。”
“真的不会留下疤痕？”
“不会，我以我下半辈子的幸福担保。”
星星放下镜子，里面掉下一张照片。
“咦，这是谁？”
秦渔凑过去一看，是一对夫妻的结婚照：“是房东的儿子和媳妇吧。”
星星拿着照片翻来覆去：“我怎么感觉新娘有些眼熟。”
秦渔也有同感：“是啊，我也觉得新娘有些眼熟。”
“会不会是我们的同学？”
“不可能。”秦渔抬起头，看了看星星，又看了看照片中的新娘，总算明白了，“你有没有发觉，新娘有些像你？”
“是啊，怪不得眼熟，却总也想不起来。你还别说，是有点像我。”星星恍然大悟，“我怎么觉得这房子怪怪的，让人害怕。”
“既然你不喜欢，我们明天就搬走吧。”
秦渔正要出去，星星叫住了他：“秦渔！”
“还有什么事吗？”
“我……”星星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我心里不踏实，你今晚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好的。”
星星马上加了一句：“我睡床上，你睡地板上，我不叫你，你不准过来！”
“好。”秦渔走近窗口，将窗帘拉开一丝缝隙，偷看院落槐树下。
奇怪，举止怪异的房东今晚没在槐树下磨刀。
秦渔并没有发现，房东老张正躲在院落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提着杀猪刀，对着星星的房间“呵呵”傻笑，笑容狰狞。
秦渔关了门，睡在门口的地板上。第二天，他一醒来，就发现原本睡在床上的星星不见了。
星星失踪了！
  <h4>54</h4>
夜色温柔。
小妖穿了条深红色的背带裙，仿佛一团燃烧的火，配上她特意让美发设计师设计的波浪鬈发，益发显得青春张扬。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换了几个姿势，感觉良好。
在得知沈嘉月被害的第一时间，她就从寝室里搬了出来，搬回自己家里。身为南江人，暑期却住在学校寝室里，本来就让别人难以理解。
其实，原因很简单，她不喜欢自己的家。
上初中时，她父母就离婚了。父亲在外面有了外遇，经常夜不归宿。母亲和父亲的战争持续了两年，最终还是没有坚持住，收拾行李，黯然去了南方。临走前，她对正在发育的女儿说，千万不要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世界上没一个男人是真正值得信任的。
母亲说话时神情很痛苦，情绪失控，声泪俱下。至今，回想起来，她还能感觉到母亲的泪水滑过自己脸颊的热度。从那以后，她就懂得，凡事要靠自己。
母亲的出走，并没有让父亲有一丁点的悔意。相反，他更加嚣张、更加轻狂。在社会上，父亲并不成功，说得好听是个小经理，其实不过是一个稍微高级点的打工仔，却整天喜欢装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西装、领带、皮鞋穿得一丝不苟，头发抹了油，闪闪发亮，一天到晚耍嘴皮子功夫，无论是国际政治、经济还是幽默笑话、黄色小故事他都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事实上却只是个绣花枕头，光会说不会做，哄哄那些寂寞的女人罢了。
出了门，外面飘洒着若有若无的雨丝，仿佛精灵般惬意飞舞，带着几许清凉。南江市的夜景里充斥着太多媚俗的霓虹灯，乍看上去五彩缤纷、流光溢彩，却掩饰不住骨子里的浮华。路上的行人，不过是一个个灰黑色的影子，来来往往，擦肩而过，在小妖的眼中只是刹那间的一张张陌生警惕的脸。同样，小妖的脸在他们眼中一样是充满陌生和警惕。
小妖来到滚石迪吧，新结识的男孩黄建斌已经在门口等候她多时。
“怎么这么晚才来？我都等你半天了。”黄建斌匆匆迎了过来。
“不喜欢等就别等。”小妖冷若冰霜地回答。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怕你在路上发生什么意外，打你手机又打不通。”黄建斌连忙解释。
“是吗？”小妖斜睨了黄建斌一眼，“手机关机了。”
“别说那么多了，我们进去吧。”
进了迪吧，小妖开始放松，尽情展现自我。舞池中的小妖，仿佛一只性感的小雌猫，诱人的红唇、蛊惑的眼神、妩媚的脸蛋、柔韧的身体，在音乐的节奏中跳跃，散发着暧昧的挑逗气息。
越来越多的男人将目光注视在小妖身上。年轻、漂亮、妩媚、野性，这样的尤物，没几个男人能不动心。
黄建斌就逊色多了，身体没放开，显得有些僵硬，动作老套简单，很快就湮没在人潮中。好几次，他艰难地跳到小妖面前，却被其他的男人挤了出去。
一曲终了，小妖出了一身汗，来到吧台。还没等她开口，一瓶可乐放到了她的面前。
“嗨，你好，我叫强子。”一个剽悍的年轻人站在小妖面前，手臂上有龙形的刺青。
“我不认识你。”小妖转过身没理他。对于这种人，她一向没什么好感。
“现在不就认识了？”强子死皮赖脸地凑到了小妖面前。
黄建斌满头大汗地挤出人群，站到了小妖身边，说：“我们到那边去吧。”
小妖反问：“这边不好吗？”
黄建斌说：“不是不好，只是……”
强子挑衅似的站到了黄建斌和小妖中间，问：“这是你男朋友？”
小妖饶有兴致地看着强子，说：“你认为呢？”
“我想，你的品位还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会找这种傻瓜。”
黄建斌脸上挂不住了：“你说什么？”
强子的声音更大了：“我说，她不会要你这种傻瓜，怎么，我说错了吗？”
“没错！”几个年轻人在旁边起哄，显然，他们是和强子一伙的。
黄建斌总算意识到了这点，脸涨红了，终究不敢造次。
小妖拿起可乐，冷笑道：“你平常就喝这种东西？”
“哪能呢！不喝酒，那还是男人？”强子撇下黄建斌，要了一杯威士忌，当着小妖的面，一口喝光。
小妖轻轻鼓掌：“不错，威士忌，我陪你喝，可以吗？”
强子眼睛发亮：“当然可以，正求之不得。服务员，再来两杯威士忌。”
小妖狡黠地笑了笑：“不是两杯，是两瓶。”
“两瓶？”
“是啊，一人一瓶，怎么了，不敢？”
强子重新打量小妖，没有多想，叫道：“好，来两瓶威士忌。”
黄建斌偷偷地拉了拉小妖，连打眼色，示意她不要喝。小妖懒得理他，拿了一瓶威士忌，满上一杯，一仰脖，也是一口喝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好，有你的，我喜欢！”强子豪情满怀，依葫芦画瓢，又喝了一杯。
小妖再次倒满酒杯，轻佻地笑，吐气若兰：“如果我输了，我就陪你到宾馆去。你说，好不好？”
强子大笑：“大家都听到了，我可没强迫她，她自愿和我到宾馆去。”
小妖依然笑得风骚：“我还没说完呢，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我输？”强子豪迈地说，“我如果连个女人都喝不过，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如果你输了，你买单，以后别再来烦我。”
“没问题。”
闲人们大声鼓噪，两人开始斗酒，一人一杯，喝了个天昏地暗。
结果，强子喝完第二瓶威士忌时，嘴一张，呕出一道喷泉，轰然倒下。即使这样，他还不服，想再喝，被身边的朋友强行阻止了。
反观小妖，除了红红的脸蛋益发娇艳欲滴，什么事也没有，吐字清晰，动作敏捷，一点醉意都没有。
迪吧的客人们都看呆了。酒量好的人虽然不少，但酒量好到如此地步并且还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实属罕见。
只有小妖自己清楚，她是那种天生酒量大的人，从小就对烈酒不敏感，几乎是当水来喝的。医生说，她肝脏解酒的能力超强，像她这样的，一万个人里也挑不出一个。
出了迪吧，在黄建斌的护送下，小妖回到家。黄建斌还想进去，被小妖挡住了。
“很晚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刚才喝了那么多酒，我担心你身体吃不消。”
“没事，再见！”
小妖重重地关上门，根本就没理会黄建斌的感受。反正，在她的心中，黄建斌已经被打了个大大的叉。
父亲又没回家，也不知到哪风流快活去了。一阵倦意涌上心头，小妖淋浴后，换了睡衣，喝了瓶冰箱里的牛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天色大亮，阳光灿烂，头却有点疼。打开手机，看到许多黄建斌发给她的短消息。最后一条短消息是这样写的：小妖，我已经找了你一整天，有急事，十万火急，看到后请立刻联系我。
找了我一整天？昨晚还陪着他在滚石迪吧，他还真夸张。
还没决定是否要打电话，黄建斌的电话打过来了：“小妖，你昨天到哪去了，我找你一整天了，都没找到你。”
“开什么玩笑，我昨晚不是和你一起去了滚石迪吧吗？”
“没啊，小妖，你记错了吧，你说的是前晚，星期二16 号。今天是星期四18 号。”
“今天是星期四，18 号？”小妖看了看手机，手机里显示的是星期三17 号。打开电视看，却真的是星期四，18 号。
也就是说，她莫名其妙地少了一天。
  <h4>55</h4>
手机里继续传来黄建斌焦急的声音：“小妖，你还在吗？你寝室是不是有个叫星星的女孩？她失踪了！”
小妖大吃一惊：“你说什么？星星失踪了？”
“是啊，听说，她失踪得很蹊跷，她男朋友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她……”
小妖中断了与黄建斌的对话，拨打星星的手机，果然关了机。
星星是外地人，在南江市无亲无故，她怎么会失踪呢？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先是苏舒跳楼，然后沈嘉月被杀，现在星星又蹊跷地失踪，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倒霉？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吗？
不知是不是空调开得太低的缘故，小妖蓦然感觉到一股寒风，吹得她心里直打战。
她想到了死亡。
一个人死了后，究竟会怎么样？世界上，是否真的有天堂和地狱，是否真的有仙界和冥府？抑或是，什么都没有，全是虚无。没有冷暖、没有颜色、没有实体、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酸甜……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彻骨的寒意笼罩着小妖。她关了空调，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站立在炽热的阳光里，任滚烫的空气温暖她。尽管如此，她依然感觉到那种未知的虚无覆盖了她的心灵。
真寂寞啊！
想找朋友聊聊，可想了半天，脑海里没有一个中意的人选，没一个她能信赖的。
看看时间，九点多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小妖匆匆洗漱完，换了衣服，到楼下的小摊点吃早点。
小妖的胃口倒不错，一碗炒粉，一杯鲜奶，两个包子，一下子就塞进了肚子里。
骄阳似火，百无聊赖的小妖沿着街道的阴影漫无目的地瞎逛。
在这里居住了十几年，这条路，她不知道走了多少遍。蛋糕店、早点店、超市、服装店、书店，一个个穿过她的眼帘。同样的场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有时候，她认为自己和没有生命的机器没什么两样，每天重复着机械般的生活，极度枯燥无味。
她不断地认识新男孩，想从他们身上找到激情，找到值得自己去爱的人，让自己陷进疯狂的爱河中。可惜，没有。她所看到的，只有性，没有爱。只有一双双盯着肉体的欲望之眼，没有一双窥视她心灵的爱情之眼。
小妖毫无目的地散步，走了半个多小时，走到了她以前读书的南江十四中。
校门上方十四中的招牌，依然布满了灰尘，黯淡无光。小妖抬头看着，心里却升起一丝亲切的感觉。
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从懵懵懂懂的小女孩成长为大女孩，她在这里度过了她的黄金年华。突然间，她想起了那两个最好的朋友。她们是同班同学，家又靠得近，每天结伴而行，朝夕相处，仿佛三姐妹般。可惜，其中一个因为一件偶然的事情而离开了十四中，另一个也与她产生了隔阂，再也恢复不到以前那种亲密无间的地步。
十四中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改变。就连教学楼墙体的那道裂缝，也还是那样醒目。现在是暑假，校园里看不到学生的影子。
小妖沿着树荫漫无目的地行走，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老师，一手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孩，一手提着一袋菜。
小妖怔住了：“张老师？”
张老师是小妖原来的历史老师，曾经是那么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博学儒雅、谈古论今，指点江山、意气风发。那时，班上很多女同学都对张老师有好感，十六岁的小妖也不例外，甚至一度发展到暗恋着他。
当然，那仅仅是女生青春期心理发育所经历的一个普通的过程，随着高考后离开十四中，这份情愫就渐渐淡去了。
可小妖万万没想到，才两年的时间，张老师竟然会变成如此模样。难看得要命的发型，估计懒得保养和修饰。胡子也好几天没刮了，乱糟糟的，仿佛刺猬般。上半身穿了一件白衬衫，上面却留有好几道污秽，黄的灰的黑的，异常难看。下半身穿着一条西装短裤，款式陈旧，显得俗气。脚上的皮鞋灰不灰黑不黑，其中一只还掉了标牌。
张老师没记起小妖：“你是……”
小妖说了自己的名字和所在的班级，张老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听说你考到了南江医学院，不错嘛。”
小妖微微一笑：“那要谢谢张老师教导有方。”
张老师说：“哪里，这是你们努力学习的结果。对了，听说，当年你们班上一个考到南江大学的女学生，不知为什么发疯了，送到精神病院后不吃不喝，死了，真可惜。”
小妖脸色一变，问：“是谁？”
张老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了一会儿，始终没想起来：“不记得名字了。”
这时，张老师怀中的小孩不合时宜地哭了起来，哭着要妈妈。
张老师对小妖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要带儿子去找他妈妈，再见啊。”
“好的。”
小妖看着张老师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不禁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一辆豪华宝马驶了进来，停在了小妖身边。车窗摇下来，一个珠光宝气的时髦女孩对小妖扬了扬手，向她打招呼：“嗨！”
小妖装作没看到，继续前行。那女孩嘴里骂了一句脏话，打开车门追了上来。
“喂，我叫你呢！”
小妖故意左右望了望，然后指着自己鼻子：“你叫我？”
“除了你，还有谁？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小妖仿佛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陈婉慧。你现在是越来越漂亮了。”
“那还用说！对了，我问你，你的班主任是不是秦清岩？”
“是的。”
“太好了，你告诉我，他有没有女朋友？是不是有一个叫苏雅的女孩和他打得火热？还有，你可以帮我约他出来吗？”
小妖疑惑不解：“他的事，我不太清楚。我把他的手机号码给你，你自己打电话给他，不行吗？”
“行的话我就不用找你了！这小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最近老躲着我。别说那么多了，快打，就说你有急事找他。”
虽然不情愿，小妖却也只能装模作样地拨打秦清岩的手机。其实，她拨的是一个空号。
“秦老师吗？……对，是我。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找你。……哦，你现在很忙？……晚上才有时间？好，我晚上再打给你。”
小妖对陈婉慧抱歉地笑了笑，说：“你听到了，他现在没时间。”
“那你晚上再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然后通知我。”陈婉慧发了张名片给小妖。
“好的，没问题。”小妖脸上笑容可掬，心里却一个劲地咒骂陈婉慧。
看着陈婉慧开着她的宝马潇洒离去，小妖把她的名片撕成碎片，揉成一团，随手扔掉。
连续遇到张老师和陈婉慧，小妖的情绪更加低落。她穿过十四中，从后门出去，走进一条小巷子，进了一家美容店。
以前，她和朋友经常来到这家小美容店，一起洗头、护发、做发型、美容。在这家小店里，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记忆。
现在，却只剩下她一个人。
店里开着空调，特别凉爽。洗发、剪发、做发型，小妖在里面坐了一个多小时，做完后感觉精神多了。拿钱给发型师，发型师却说：“小姐，有人帮你付了。”
镜子里，小妖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面带微笑，顾盼生辉。
小妖微微一怔，然后惊叫一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原来是你！”
  <h4>56</h4>
苏舒拿着手机，手悬在半空中，望着神情紧张的苏雅。她能感觉到，苏雅对她的关心和担心。
沉默了半晌，苏舒仿佛有些不甘心，问：“沈嘉月真的死了？”
此时，苏雅倒冷静下来：“死了，被碎尸万段，凶手都抓到了。”
苏舒的手在颤抖：“可我真的听到了沈嘉月的声音。”
“手机给我。”苏雅接过手机，附在耳朵上，“喂，还在吗？”
“在，我听出来了，你是苏舒的姐姐苏雅，对吧。”果然是沈嘉月调皮的声音。
手机号码是沈嘉月的，声音也是沈嘉月的，难道说，沈嘉月没死？不可能！江逸风亲口承认他杀死了沈嘉月，警方从河底捞出了沈嘉月的碎尸残骨，沈嘉月已必死无疑。
何况，苏雅记得，沈嘉月失踪前，将手机摔坏了，至今还作为证物保存在南江市公安局里，又怎么会落在别人手上？
可是……如果沈嘉月死了，手机里和她说话的又是谁？或者说，又是什么东西？
苏雅的心跳得很厉害，手心沁出了冷汗，艰难地吐出四个字：“死亡铃声。”
对方沉默了。
“死亡铃声！”苏雅重复了一遍，突然间大声叫了起来，“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和你有关，对不对？”
手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声，不像沈嘉月，可惜声音太小，苏雅没有听清。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是人也好，是鬼也好，总而言之，你离我妹妹远点，不要再来打扰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怎么个不客气法？”又是沈嘉月的声音，似乎在嘲笑她。
苏雅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板地说：“你不要后悔。”
“不要后悔的是你。凡是听到死亡铃声的，没有人可以逃脱。不要以为你妹妹动了手术，就能安然无恙。提醒你一下，戴晓梦躲在精神病院里，最终还不是死得很惨？”
苏雅大叫：“你究竟想怎么样？有本事就冲着我来，别找我妹妹。”
手机里的声音笑得很开心：“我就是要找你妹妹，你能拿我怎么样？找了你妹妹后，再来找你。我知道，你自以为比别人聪明，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你喜欢看安妮宝贝的小说，喜欢听王菲的歌，喜欢写小说，洗澡时不用香皂，睡觉时不穿内裤，胸围喜欢用淡颜色的，喝咖啡不加糖……我说的对不对？”
苏雅听得目瞪口呆，自己的隐私，别人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洗澡不用香皂、睡觉不穿内裤这种事情，除了她，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手机里一片寂静，对方中断了通话，关了机。
苏雅把手机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检查，没发现异样。还给妹妹，让她拨打自己的手机，一切正常。
苏舒用手机拨打小妖、星星的手机，都关了机。
“姐，我很怕，心惊肉跳，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
“没事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苏雅握住妹妹冰凉的手。
既然对方不肯善罢甘休，她们只能迎战。问题是，她们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而对方却对她们知根知底，根本就防不胜防。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苏雅主意已定，对妹妹说：“你是否接到过138×××71724 这个号码的电话？”
苏舒想了想：“好像接到过。”
在苏舒昏迷的时候，苏雅接到过一张恐怖的图片和一个诡异的电话。当时，她就把这个电话号码给记下来了，打算去移动公司调查，结果因为太忙一直没去。
苏雅找到冯婧，简略地告诉她“死亡铃声”事件。一开始，冯婧还以为苏雅在编故事，看苏雅说得很认真，有鼻子有眼，还有人证，这才有点相信。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和我妹妹都接听到一个诡异的电话，号码在这里，你帮我查一下使用人的信息。”
“没问题。”
很快，冯婧就拿到一张移动公司的传真，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手机号码的主人叫莫可欣，女，今年十九岁，南江市本地人，三年前办卡。但有一件事很奇怪，这个手机号码，在移动公司并没有通话记录。也就是说，这个号码自从办理后就一直没有打过和接过电话。
更奇怪的是，冯婧对照莫可欣的身份证号码，在公安局的户籍系统查询，竟然查不到莫可欣的信息。
冯婧找了好几次，还特意请了专门负责户籍管理的人来查询，依然没有发现。事情越来越古怪了，冯婧开始相信苏雅所说的话。
即使莫可欣迁出了南江市，户籍系统也应该有她的迁出信息。除非，莫可欣已经死亡，注销了户籍。
事情的发展出乎冯婧的意料，竟然真的在死亡名单中找到了莫可欣。从资料上看，莫可欣是发生意外车祸，当场身亡，肇事的司机现在还蹲在牢房里呢。
苏雅还不信，将苏舒送回舅舅家休养，当着舅母的面掏出一大笔现金，说是妹妹的营养费，叮嘱舅舅好生照顾。舅母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多的现金，眼睛射出狼一样的光芒，贼亮贼亮，一个劲地表态会照顾好苏舒，让苏雅放心。
然后，苏雅跟着冯婧一起去了莫可欣家，找到了她的家人。莫可欣的父亲母亲对冯婧的来访一头雾水，还以为女儿的死又有什么新发现。
冯婧问他们，莫可欣是否有个手机。他们说，早就连手机带卡一起烧给女儿了。
莫可欣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不像在撒谎。而且，他们也没有必要撒谎。莫可欣本人，也的确早就死了，从公安局案卷中的照片可以看到，她的身体被压得血肉模糊。
线索中断了。
回去的路上，苏雅反复念着莫可欣的手机号码，若有所思。
冯婧问：“你在想什么？”
苏雅说：“我在想，如果莫可欣父母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手机号码的卡应该被烧毁了，死亡铃声和莫可欣没有关系。但是，死亡铃声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号码？这个号码，是不是隐藏着什么信息？”
冯婧说：“你是说，这个手机号码有玄机？”
苏雅说：“我就是这个意思。可惜我对密码学没有研究，一点都不懂。听说有个叫成刚的作家对这方面很有研究。”
冯婧说：“你是说那个写《密码王朝》的江苏作家成刚吧，他的确是个高人。不过，除了他，我还知道一个人，对密码学也很有研究，我们去找他。”
苏雅略一思索，就想到了：“你说的是他？”
冯婧笑了：“就是他。”
冯婧口里的“他”，就是南江市刑警队队长萧强。苏雅知道萧强对她调查死亡铃声事件有抵触情绪，事先和冯婧商量好，只请他破译手机号码，不要把实情告诉他。
萧强正忙得不可开交，本来不想理苏雅的。幸好冯婧在旁边添油加醋，谎称破译手机号码的事很重要，事关人命，萧强这才抽了点时间来破译。
萧强把后五位数字抽出来，用英文字母顺序代替。一个是换成五个字母，答案是 gagbd，一个是换成三个字母，答案是 gqx。苏雅看着这替换出来的英文字母，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冯婧问：“什么意思？”
苏雅把目光移向窗外，望向遥远的地平线，轻叹一声：“除了死，难道没有别的选择？”

第十三章 障眼法
桌上摆着张语萱、赵怡婷、周蕊蕊、戴晓梦、苏舒、星星、小妖、沈嘉月八个女孩的详细资料，萧强静静地看着，他要从这八个女孩中找出死亡铃声选择接听对象的标准。
  <h4>57</h4>
冯婧这才明白，手机号码的潜台词就是死。萧强给出的第二个答案是正确的，gqx 用五笔输入法打出来，就是一个“死”字。
“死亡邀请？”冯婧喃喃自语，“可为什么非要打给苏舒？”
苏雅幽幽地说：“这正是我想不透的地方。妹妹一向谨小慎微，安分守己，没有仇家，死亡铃声为什么会选择她？”
一旁的萧强听出了头绪：“你们给我的这个手机号码，就是死亡铃声的号码？”
“是的。”苏雅说，“直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死亡铃声的存在？”
萧强皱着眉头说：“这种没有根据的传说，你叫我怎么相信？”
“怎么没有根据？你仔细回想，南江大学的四个女大学生，突然间三死一疯。我和大海在探望戴晓梦时，亲耳听到了死亡铃声。因为痛苦，戴晓梦当着我们的面刺伤医生，捅破自己的耳膜。还有我妹妹，现在她就在身边，她记得跳楼前听到了死亡铃声。”
萧强苦笑：“可是，说了半天，你没有证据呀。”
“证据，你要证据？”苏雅停顿了一下，“就在刚才，我和妹妹还打通了沈嘉月的手机，听到了她的声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妹妹寝室的星星、小妖很可能都出事了。她们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萧强不相信：“打通了沈嘉月的手机？听到了她的声音？那怎么可能！沈嘉月的手机还放在我们公安局证物房里。而且，她的手机摔坏了，根本就打不通吧。”
苏雅叹息着说：“我也是和你一样想的。可事实上偏偏就打通了，偏偏就听到了沈嘉月的声音。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自己都不会相信。萧队长，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萧强叫来两个刑警，命令他们去联系小妖和星星。等了十多分钟，两个刑警匆匆走进办公室。
刑警说，星星的确失踪了，她男朋友已经报案。至于小妖，一时联系不上。打电话给小妖的父亲，他也说不出个名堂来，失踪的可能性很大。
萧强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一脸严肃，重新翻看南江大学四女生三死一疯的案卷。他看得很认真，不时用笔记录着什么，越看到后面，脸色就越严峻。
半个小时后，萧强合上了案卷，对冯婧说：“你跟星星失踪报案的派出所联系，叫他们留住星星的男朋友和嫌疑人，我们马上就赶到。”
苏雅马上说：“我们也要去，这件事关系到我和妹妹的生命安全。”
萧强看了看苏雅，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和其他刑警交代了一声，开着警车带着冯婧和苏雅来到派出所。
派出所里，秦渔正情绪激动地要求警察拘留房东老张。他说，星星的失踪，肯定是房东老张搞的鬼。
萧强让派出所的同志先带下房东，腾出一间空房，他和冯婧来给秦渔做笔录。当着萧强和冯婧的面，秦渔详细回忆了当时的情景。
秦渔说，那晚，他睡在房门前的地板上，星星睡在床上。天亮后，一觉醒来，就发现星星不见了，锁着的房门也被打开了。除了星星，房间里一件东西都没少。也就是说，星星穿着睡衣，什么也没带。
按秦渔的推测，肯定不是星星自己走出去的。如果星星自己出去的，一来要和他打招呼，二来也会收拾东西，绝不可能像这样连衣服都没换什么都没带就走出去。他怀疑是房东老张偷偷把星星藏了起来。
秦渔的推测并非没有道理。首先，房东老张有个怪癖——半夜磨刀，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其次，星星的长相和气质有些像他的媳妇，正是他仇视的对象；最后，房东老张有着作案时间和作案机会。房子是老张的，他尽可以从外面打开房门。秦渔本来对房东有所提防，可不知为什么，那晚却睡得特别熟，很可能是房东在茶里放了安眠药或者在房里吹了迷香。
审问房东老张时，他却一个劲地喊冤枉，说他早就睡了，连楼都没上，更别提对秦渔星星他们动手脚了。问到为什么星星会不见，房东老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据房东老张说，每晚都有家里的老黄狗看门护院，外人很难进来。而当晚，老黄狗一点声音都没有，第二天清晨还好端端地对着他摇头摆尾。他也没办法解释星星怎么会突然失踪，甚至怀疑她的男朋友在背后搞鬼。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秦渔怀疑房东，房东怀疑秦渔，反正当时也就他们两个人在场，都脱不了嫌疑。
萧强详细对比两人的口供，再次叫来秦渔，问：“你睡着前，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秦渔想了想，说：“也没什么事，朦朦胧胧中似乎听到了一些音乐，然后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音乐？什么音乐？”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听不太清楚，只知道越听就越想睡觉。”
萧强心中一震，莫非，秦渔临睡前听到了催眠曲，所以才会睡得那么熟？
“星星呢，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秦渔有些迟疑：“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吧。”
“睡觉前，我在隔壁的房间里，听到星星尖叫，跑过去一看，发现星星一边在喊救命，一边在自残自己的脸，嘴里还叫着沈嘉月。我强行阻止了她，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却什么也没说。”
又是沈嘉月？
萧强和冯婧对望了一眼，眼神复杂。
派出所的同志告诉萧强，他们去星星失踪的房子实地调查过，没发现有价值的线索。询问村民，都说昨夜平静如水，没听到动静。对老张的房子进行了彻底搜查，一点收获都没有。
萧强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
虽然暂时没有小妖的确切消息，但这么久都没联系上，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真的存在死亡铃声，按照上次南江大学四女生三死一疯的规律，星星、小妖都凶多吉少。即使是苏舒和苏雅，也身处险境。
死亡铃声为什么会找上这些女大学生？难道是无差别杀人？随意找到某个女生寝室，对寝室里的女生们赶尽杀绝？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办法提前发现死亡铃声的下一个目标，只能束手无策。
应该不是无差别杀人。在这些受害的女大学生当中，肯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微妙联系，这种联系，才是死亡铃声杀人的原因所在。
张语萱、赵怡婷、周蕊蕊、戴晓梦、苏舒、星星、小妖。都是女大学生，前面四人是一个寝室的，后面三个人也是一个寝室的，年龄从十七岁到十九岁，都住校……
萧强脑海里默默搜索着七个人的共同特征。可想来想去，始终想不通。苏舒侥幸留下半条命，星星、小妖生死未卜，难道死亡铃声和这些人都有仇？
冯婧看着萧强的眉毛拧得紧紧的，不禁有些心疼，默默地倒了杯冷开水，递给他。
萧强也没推辞，一口气喝完冷开水，对冯婧说：“走，回局里。”
  <h4>58</h4>
一片漆黑。
星星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什么地方？
星星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她记得，她睡在床上，秦渔睡在靠近房门的地板上。
“秦渔！”
星星叫了一声，声音在房间里沉闷地回响，似乎是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这不是她和秦渔租的房子，散发着一股子潮湿发霉的味道。
星星爬了起来，双手在墙壁上摸索。墙壁上坑坑洼洼，许多地方的泥土都剥落了。显然，这房子有些年头了。
靠着墙壁绕着走，没多久，她就摸索到一扇铁门，上面满是铁锈，锁住了。
“喂，有人吗？”星星把铁门摇得“当当”直响。
突然，灯亮了，惨白色的灯光铺满了房间。星星的眼睛一下子没适应过来，眯了起来。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好，星星，欢迎你的到来。”
房间的空间很大，屋顶离地面起码有三米多。星星抬头四处张望，看到房间高处的摄像头和通话筒。
原来，她被囚禁了。可是，对方为什么要囚禁她？
“放我出去！”
“对不起，来到这里，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和死神约会。”
“和死神约会？你的意思是，我一定要死？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蛮聪明的嘛。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能活多久。”
星星始终想不明白：“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你为什么要害我？是不是你和我有仇？”
“没仇。”
“那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
“那你还要害我？”
对方阴森森地发笑，笑得星星毛骨悚然，她能感觉到笑声中的浓浓杀机。
笑完之后，对方说：“星星，你有没有杀过鸡鸭鱼之类的？”
“没有。”
“没有？那你是不会下厨了。好吧，就算没有杀过，你也吃过吧。”
“谁没有吃过？”
“如果那些鸡鸭鱼会说话的话，它们问你，为什么要吃它，你怎么回答？”
星星语塞。
“我来替你回答吧，你会说，你喜欢吃它们，也必须吃它们，这才能活得有滋味。实际上，你完全可以不吃它们，但你会这么做吗？你当然要吃它们，因为你是人类，相对它们，你够强大，这就是理由，对不对？”
星星说：“不对！不是这样的，它们是人们用食物喂大的。”
“你这样说就更没道理了。你想过没有，其实，它们并不需要人类的圈养，它们完全可以在大自然中快乐地生活。人类对其他的生命生杀予夺，只不过是因为人类在地球上处于绝对统治的地位。如果有一种生物，智慧和文明程度超过了现在的人类，一样可以把人类当做鸡鸭鱼圈养，然后作为主食宰杀、烧煮、熟吃。”
星星受不了，大叫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是问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对方叹了口气：“唉，说了半天，我是对牛弹琴。一个人，要吃一条鱼，需要理由吗？在我眼里，你就是一条鱼。”
“哦，是这样的啊。”听到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星星反而冷静下来，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躺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
“等死。”说完，星星连眼睛都闭上了。
既然对方不可理喻，说什么也是多余的。何况，这么费尽心机把她抓来，绝不可能轻易将她释放。与其浪费体力，还不如节省体力坐以待援。
显然，星星的举动出乎对方的意料。
过了半晌，对方说：“你放心，我会找人来陪你的。”
然后，灯灭了，房间又变成一片漆黑。
黑暗中，时间过得特别慢。
听说，濒临死亡的人时间也过得特别慢，会回忆起人生中所有的事情。现在，星星就仿佛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从有记忆开始，慢慢回忆自己短暂的人生。
突然间，她发现，自己有些想秦渔。这个貌不惊人、一切都平平常常的普通男孩，一直都对她挺好的，如同一个忠诚的仆人对身份高贵的主人般。高贵的主人可以奖赏忠诚的仆人，却永远不会因此而对他施舍爱情。
每个男孩都会幻想心中的白雪公主，每个女孩都会幻想心中的白马王子。秦渔与星星心中的白马王子的距离要以光年来计算。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星星在饥饿和干渴中睡着了。时间渐渐流逝，不知睡了多久，星星醒来了，意外地听到了其他人的呼吸声。
房间里很静，那人的呼吸声很粗重，似乎是个男人。
“谁？”星星有些紧张，站了起来。
灯亮了。
躺在星星旁边的，竟然是秦渔！
星星急忙走上前，推了推秦渔的身体，却始终无法唤醒他。
看来，秦渔不是睡着了，而是被某种药物弄得昏迷过去了。
星星大叫：“你为什么要抓他？”
通话筒里传来阴冷的声音：“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要求来的。”
“放了他！”
“我说过了，这是死神的约会，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路。”
星星无计可施，只能默默守候着秦渔。
过了一会儿，秦渔醒过来了，看到星星，大喜若狂：“星星，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
星星愁眉苦脸地说：“有什么好的，还不是出不去。”
秦渔这才发现两人的处境十分不妙，被人关到了密室中。看这密室的结构，分明是用来囚禁人的。
“怎么回事，是谁抓了你？”
“我也不知道。”
两人嘀咕了半天，始终想不到对方是什么人。
星星问：“你又是怎么来的？”
秦渔说：“不是你叫我来的吗？你失踪后，我报了警，后来你寝室苏舒的姐姐带着两个刑警也去了派出所。做完笔录，他们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再到原来租房的村子里找你，却接到你的电话，叫我去郊区的一个小树林里等你。我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等你，不知怎么搞的，头就开始发晕，醒来后，就到了这里。”
“可是，我没打过你手机啊。”星星翻看手机，没有通话记录，“再说，这里不可能有信号，对方没那么笨。”
秦渔说：“我明明听到你的声音，显示的手机号码也是你的。”
星星望了望通气孔，说：“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看能不能想办法，离开这里。”
秦渔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停在铁门处看了半天，最后走回来，摇了摇头。
星星说：“只有等了。”
秦渔不甘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沉默了一会，秦渔对着通话筒大叫：“喂，放了我们！我给你钱！我父亲是民营企业家，有的是钱，你想要多少？二十万？五十万？”
“笑话！你一个工人的儿子，能有多少钱？”对方一语就道破了秦渔的谎话。
星星低声说：“奇怪，这个人对我们每个人的事情都很清楚。”
秦渔大叫：“你放了这个女孩，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杀人都行！”
“你杀过人没有？”
“没有。”
“你知道不知道，杀人是世界上最刺激、最有艺术性的事情。这种事情，我自己都嫌少，怎么会让给你来做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那道铁门是电脑控制的，五天后，它会自动打开。”
“五天？”秦渔升起一丝希望，“你是说，五天后，你会放了我们。”
“是的，五天。听说有的瑜伽大师可以埋在地下几天不吃不喝。你们要好好想想，如何挨过这五天。”
秦渔这才听明白：“你这个恶魔，想活生生地饿死我们！”
房间里传来对方阴森森的笑声：“你们有没有尝过饥饿的滋味，那种两天两夜没吃一点东西、饿得想吃自己身上的肉的滋味？我给你们一点小提示，小异特龙生下来后，第一个捕食的目标就是它的兄弟姐妹。你看，星星的肌肤多嫩啊！”
秦渔看着星星鲜嫩的肌肤，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h4>59</h4>
萧强揉着太阳穴，疲惫地闭上眼睛休息。他对着这沓资料看了两个多小时，几乎可以背出来了。
桌上摆着张语萱、赵怡婷、周蕊蕊、戴晓梦、苏舒、星星、小妖、沈嘉月八个女孩的详细资料，萧强静静地看着，他要从这八个女孩中找出死亡铃声选择接听对象的标准。
沈嘉月虽然是江逸风谋杀的，但她慌不择路跑出女生宿舍时，摔坏了手机，很可能是因为听到了恐怖的死亡铃声。据江逸风交代，他萌发杀人动机的原因是受到了沈嘉月的勒索。苏雅作证，那晚沈嘉月根本就没有打电话给别人。也就是说，沈嘉月的死，也是死亡铃声假江逸风之手的杰作。
在所有的死亡事件中，手机铃声成为一个关键。凡是听到死亡铃声的人，噩运连连，发生种种不可思议的怪事。萧强让冯婧联系电信部门和移动公司，调查这些死者的通话记录，结果却令人非常失望。在这些死者的通话记录里，根本就没有苏雅提供的那个手机号码。除了苏雅和苏舒，没有人能证实那个暗示死亡的手机号码的存在。
难道，真是一件灵异事件？操纵死亡铃声的，真是一个幽灵？
当了这么久的刑警，萧强遇到过形形色色的杀人案件，但还没有一件像死亡铃声这样诡异，诡异得几乎让人无法相信它的存在。
八个女生，分成两个寝室，南江大学四个，南江医学院四个，周蕊蕊、戴晓梦、小妖三人是南江市人，张语萱、赵怡婷、苏舒、星星、沈嘉月五人是外地人。除了都是女生、都在南江市的大学就读、都是05 届的，就再也找不到八个女生的共同点了。
萧强坚信，死亡铃声选择她们为受害者肯定有某种不为人所知的原因。世界上存在没有原因的爱，但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恨一个人，恨到要杀死一个人，总会有原因的。
这个时候，萧强突然想起那个有着超常推理能力的徐天。如果有他在，就好了。一直到现在，他都没办法将低调朴实的徐天和那个狡诈阴险的何剑辉重叠起来。虽然说，人格分裂现在也很常见，但徐天却不是人格分裂，他很清楚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善恶一线吧。一个恶贯满盈的恶人在亲人面前却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这种情节，在他经办的刑事案件中屡见不鲜。
萧强已经派刑警加大侦察力度，去寻找星星和小妖。可人海茫茫，南江市的流动人口又多，对方既然是刻意为之，肯定会隐蔽得很好。短时间内找到星星和小妖的希望很渺茫。
当然，办法不是没有。他已经向省公安厅求助，请求派遣电脑专家来协助。他隐隐觉得，死亡铃声借助了电脑和网络。虽然说，移动公司的通话系统是内部局域网。但这年头，没什么可以让人百分百信赖的，连美国的五角大楼电脑网络都被黑客入侵过，更别说移动公司的通话系统了。
听苏雅说，死亡铃声很可能会对苏舒不利。他布下一明一暗两步棋，保护苏舒苏雅两姐妹。明的是冯婧，贴身保护，二十四小时陪吃陪住。暗的是另外三名便衣刑警，乔装打扮，远距离换岗跟踪盯梢。只要死亡铃声真的对苏舒苏雅动手，肯定会落入他精心设置的圈套。
怕就怕，死亡铃声选择的目标不是苏舒苏雅两姐妹。如果它从此消失，再找它出来希望就很渺茫了。
与此同时，在苏雅家，苏雅也对着这八名女生的资料冥思苦想。她的想法和萧强不同，巴不得死亡铃声从此消失。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妹妹的安全。除了冯婧，大海还特意主动来陪她们。苏雅本来想赶走他，回头一想，冯婧是个女人，很多事情不方便做，很多地方不方便去，有大海这么一个男生在身旁也可以备不时之需。
苏雅将八个女生的照片按照受害的顺序并排放好，每个女生照片下面放了一张个人简介，和冯婧两个人反复地看。
大海坐在那里有些不耐烦，问：“看来看去，就这些照片，有什么用？”
苏雅没好气地说：“闭嘴！”
大海低声下气地凑上来问：“是不是有发现了？”
“嗯。”
“说出来听。”
“还没想好。”
“说出来，我帮你想嘛。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的智力，就算比诸葛亮差点，那差别也相当有限。”
“去！谁指望你这猪脑子。”苏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冯婧，我想，死亡铃声不可能和这八个人都有仇，会不会用了障眼法？”
冯婧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障眼法？”大海故作恍然大悟状，“我明白了，死亡铃声的真正目标不是她们，而是另有其人。是谁呢？”
“走开啦，傻瓜！”苏雅随手拿起一个枕头，朝大海脸上扔去。
大海拿开枕头，喃喃自语：“现在的女孩，怎么这么暴力！”
苏雅瞪了大海一眼，继续分析：“一只鹿，想要躲藏起来，最好的办法是躲到鹿群中。死亡铃声想不让别人发现它的动机，就要掩饰它真正的目标。所以，这八个人当中，肯定有它真正的目标，其他的人只是用来障眼的。它之所以费尽心机这么做，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真正的目标和它认识，很容易追查到它身上。”
冯婧两眼放光：“不错，分析得很有道理！”
“既然是障眼法，第一个被害的肯定不是真正的目标。”苏雅撤下了赵怡婷的资料。
“苏舒醒了后，死亡铃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没有赶尽杀绝，她也不是目标。”苏舒的照片也被撤下。
苏雅转了几圈，又把沈嘉月的资料撤下来：“沈嘉月是江逸风害死的，死亡铃声在大塘古村出现时，沈嘉月还不认识江逸风。借江逸风的手害死沈嘉月，应该是个突发事件，真正的目标也不是她。”
冯婧说：“那么，只有张语萱、周蕊蕊、戴晓梦、星星和小妖五个人了。究竟是谁？”
苏雅说：“八个人中，四个是南江大学的，四个是南江医学院的，如果目标仅仅是一个，无论是南江大学还是南江医学院，都没有必要牵扯另外一方。所以，目标起码是两个以上，两个寝室都有。南江大学中，最有可能的是戴晓梦，因为她躲到了精神病院都没有躲过，而且是那四个女生中的最后一个死者。南江医学院中，小妖的可能性大些，因为星星是外地人，在南江市的交际范围很窄，不太可能有什么仇家。”
苏雅将其他人的资料收起来，桌上只剩下戴晓梦和小妖的资料。
“依我看，重点就在她们两人身上。你们看呢？”
苏雅抬起头，看到大海的眼神，似乎很惊讶，又似乎有些担忧，正望着自己出神。
大海在担忧什么？
苏雅叫了一声：“喂！大海！你在想什么？”
大海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在想，你怎么这么聪明，娶了你的人，肯定要头疼死。因为他无论怎么撒谎，都骗不了你。”
苏雅冷笑道：“如果他爱我，为什么要骗我？”
大海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不骗人的男人，还有不喜欢甜言蜜语的女人？”
冯婧拿起两人的资料，翻了翻，惊叫道：“苏雅，你快来看！她们两人都是南江十四中的。啊！还是同班同学！”
苏雅连忙抢过来，翻开一看，果然，两人都在南江十四中读了六年书，从初一到高三，整整六年的同班同学！
“就是这里！”苏雅的手指狠狠按在资料上南江十四中的字样上。
  <h4>60</h4>
事不宜迟，苏雅、冯婧、大海三人立刻赶往南江十四中调查。
南江十四中的教务主任接待了他们。冯婧亮明身份，向他打听戴晓梦和小妖的情况。教务主任没有从事具体的教学工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他老是反过来打听冯婧他们的来意，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颇有警戒心。冯婧知道，教务主任怕影响到南江十四中的声誉。现在这年头，即使是公立中学，义务教育，也是把“钱”摆第一位。南江十四中是南江市有名的重点中学，每年都有几个学生考上清华北大。正因为此，水涨船高，想要转进南江十四中读书，那价格可不是一般贵。反正家长看重的也是高考分数，至于什么素质教育，那是学校领导作报告时用来装饰门面的。
冯婧恼了，措辞越来越严厉，甚至威胁他说，是不是要让刑警队来学校进行大搜查，教务主任这才软下来，打电话叫来戴晓梦和小妖的班主任，一个姓林的青年男老师。
简单的寒暄过后，冯婧直入主题：“林老师，戴晓梦和玉樱是不是你2005 届毕业的那个班里的女生？”
玉樱是小妖的原名。林老师的记忆力不错，马上就想起来了：“是的，有这么两个女生。她们的高考成绩都不错，好像都考进了一本。”
冯婧问：“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林老师说：“一般，我从来没看到她们两人在一起很亲密过，和普通的同学关系没什么区别。”
冯婧追问：“她们两个人之间有没有矛盾？”
林老师摇了摇头：“似乎也没有什么矛盾。”
冯婧有些失望：“那，她们两个人是否和其他同学产生过矛盾？”
林老师笑了：“我教了她们三年，从高一教到高三，对她们两个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她们学习都很用功，都是家里的乖乖女，没传出过负面消息。”
冯婧转脸去看苏雅。
苏雅走过来，说：“林老师，你好。我想要一张她们的毕业集体照，可以吗？”
“没问题。”林老师很爽快地找出一张毕业集体照，递给苏雅。
苏雅接过照片，仔细察看。照片里，戴晓梦和小妖隔得很远，喜笑颜开。除了她们，苏雅还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咦。她怎么也在这？”
冯婧凑上来：“谁？”
苏雅指着照片第一排正中间的女孩：“这个女孩我见过，是苏舒班主任秦清岩的世交。”
“哦，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苏雅脸上微微一红，怕冯婧追问，将照片递给她，“如果现在能找到她们的同班同学就好了。有很多事情，老师是不清楚的。”
“这还不容易？”冯婧问林老师，“有没有这届学生的通信录？”
“有。”林老师不顾教务主任的眼色，找出一本同学通信录。
“太好了！”翻着通信录，冯婧开心地笑了起来。
“冯警官，如果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那个……冯警官的联系方式是？”林老师突然变得有些拘谨。
“哦，你等一下。”冯婧从桌上拿了纸笔，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和办公室电话。
一行人出了南江十四中。苏雅对冯婧说：“冯婧，你有没有注意林老师看你时的眼神？”
冯婧说：“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苏雅神情诡谲：“那种眼神，很像大海看到美女的眼神，你问问大海就知道了。”
“是吗？”冯婧看了一眼大海，如梦方醒，“无聊！”
苏雅笑着说：“是我无聊，还是那位林老师无聊？哎，你不用回答，当然是那位林老师无聊，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冯警官是什么人物，凭他也配？也只有萧警官够资格。”
冯婧板起脸：“好了，别开玩笑了。你说，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苏雅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就等着冯婧来问：“去小妖家，找她父亲！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小妖的事情。”
大海插嘴说：“现在到午餐时间了，我们是不是吃了饭再去？”
苏雅白了大海一眼：“除了吃，你还能做什么？”
大海有些委屈：“古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皇帝不差饿兵，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倒无所谓，可万一你饿坏了身体，那叫我怎么有脸活下去……”
“走，去吃饭！肯德基！”苏雅打断了大海的胡言乱语，眼珠子转了转，指着大海说，“你请客！”
大海一脸苦相：“你那么有钱，还用得着我请吗？”
苏雅凶巴巴地说：“叫你请，你就请！让你请客，是看得起你，哪来那么多废话？不愿意就滚！”
大海不敢顶撞，仿佛小媳妇般。
进了肯德基，苏雅让大海去排队，她和冯婧坐到了楼上。等了半天，大海才托着可乐、汉堡、鸡腿、薯条等食物过来。
苏雅骂道：“这么慢！你就不能快点？”
大海苦笑道：“人太多了，我有什么办法。”
吃完饭后，大家一起去小妖家，看看能不能从那里找到线索。正好，小妖的父亲在家，冯婧向他详细询问了小妖的情况。
可问了半天，依然没有什么发现。听小妖的父亲说，小妖从小就懂事听话，长这么大，连架都没打过，更不会得罪别人，结下仇家。
苏雅注意到，冯婧问小妖和戴晓梦的关系时，小妖父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但更像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两人关系很普通，一向没有来往。
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小妖的父亲在故意隐瞒着什么？苏雅不敢肯定。她突然想看看小妖的相册。但凡对长相有点信心的女孩子，都喜欢照相，想必小妖也不例外。
苏雅对小妖父亲说：“叔叔，我想看看玉樱的相册。”
小妖父亲似乎没听懂：“你想看什么？”
“相册，玉樱的相册。”
“哦，我去拿。”
大海倒勤快：“别，你陪冯警官说话，我去帮你拿。在哪儿？”
“就在她房间书桌的抽屉里。”
大海一溜烟地跑进去，小妖的房间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苏雅走向小妖的房间，突然间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雅怔了怔，叫了声：“大海，你关门做什么？”
“我没关门啊，是风吹的吧。”
“找到了相册没有？”
“找到了。”
“还不开门？”
门打开了，大海笑嘻嘻地拿着一个相册走出来。
苏雅随便翻了一下，都是小妖的照片，偶尔也有一些合影照，却没有戴晓梦的人影。
天色渐黑，冯婧拿着相册，对小妖的父亲说：“相册先借我用一下，过几天还你。”
“没问题，如果有小妖的消息，请尽快通知我。”
回到苏雅家，冯婧对照林老师给她的通信录，一个个打电话询问小妖和戴晓梦的事情。结果令人失望，她们的同学所说的和林老师的大同小异，没有特别的发现。
冯婧打电话给萧强，汇报她掌握的情况。萧强叮嘱她小心从事，确保苏雅的安全。至于死亡铃声，他在电脑专家的帮助下，已经有所进展。
大海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苏雅则坐在电脑前上网。
有个疑问，始终缠绕在苏雅心头。既然戴晓梦和小妖是六年的同班同学，怎么会那么生疏？这么长时间的同班同学，如果换作其他人，早就成为死党了。她们两人的性格又不是很难相处，怎么会形如陌路，仅仅是普通同学？
苏雅几乎可以肯定，两人间发生过不同寻常的事情。可为什么，她们的班主任林老师不知情？小妖的父亲应该知情，为什么要隐瞒？
苏雅分别用百度搜索戴晓梦和玉樱，各自有几百个网页。翻阅了一下，要么是同名的，要么是别人小说中虚构的人物。再用百度搜索南江十四中，结果出了几万个网页。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她一目十行地翻看搜索结果。
深夜十二点，冯婧整理完资料，准备睡了，看到苏雅还在上网。
“在看什么，还不休息？”
苏雅缓缓回头，幽幽地望着冯婧，平静地说：“我找到她了。”
“找到谁了？”
“死亡铃声。”

第十四章 别无选择
铁门上的铁链“哗哗”作响，陈婉慧扭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门口站着一个同龄的女孩，惨白的脸，穿着一件白色睡衣，幽幽地望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说不出的狠毒。
  <h4>61</h4>
夜晚十点半，白天鹅歌舞厅。叼着一支烟的陈婉慧在一群少男少女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这些少男少女们打扮得奇形怪状，染发的染发，文身的文身，标新立异，一看就知道是不良少年，一个个堆着笑容讨好陈婉慧。
“姐，这么早就回去？再找个地方耍耍吧。”
“姐，你的舞跳得真好，那些臭男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有人看到她的宝马，兴奋得大叫：“姐，你的坐骑真是酷毙了！”
陈婉慧洋洋得意，仿佛一个领袖般摆摆手说：“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们去玩吧。”
宝马开动了，渐渐驶出众人的视野。
陈婉慧坐在宝马车上，心情仿佛飞翔的小鸟，特别舒畅。刚才，她在白天鹅歌舞厅大大地出了一番风头，优美的舞姿赢得一片喝彩声。手下的小弟小妹们表现也不错，拼命给她叫好造势。那些男人们一个个眼睛发光围着她转，仿佛众星捧月般。
她喜欢这种明星般的感觉，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她身上，光彩夺目。她甚至在想，等大学毕业后，说服父亲拿钱出来投资拍一部电视剧，女主角当然是她，男主角要年轻英俊的当红男星。当然，如果秦清岩愿意，也可以让他来演。
想到秦清岩，陈婉慧的心情变得郁闷起来。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最近一直在躲她，也不知是不是被那个叫苏雅的小狐狸迷住了。迟早有一天，她要好好整治那个小狐狸，叫她知道本小姐的厉害。
她是真的喜欢上了秦清岩。要知道，围在她身边转的男人不知有多少，在高中时，她就偷吃了禁果，一度情海纵欲，早就对男人的身体了解得一清二楚。但自从见了秦清岩，她就被他的儒雅、博学、爽朗深深吸引。在她所交往的男人中，没有一个像秦清岩这样让她紧张，寝食不安，患得患失。
遇到心爱的男人，再骄傲的公主也会现出羞赧的容颜。为了让秦清岩接受她，她不惜告别以前的夜生活，假扮淑女。她希望，在秦清岩的眼中，她是一个有点娇气和霸气的富家千金，而不是一个放荡不羁、声色犬马的女流氓。
正胡思乱想着，秦清岩的电话打来了：“婉慧，你在哪儿？”
陈婉慧轻笑一声，说：“我还能在哪儿？还不是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爸爸又交际应酬去了，你又不来陪我，闷死了。”
秦清岩说：“我在象山森林公园，现在没有车，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陈婉慧说：“没问题，我马上到。到时候，你怎么谢我？”
秦清岩笑：“你来了再说，我有礼物送给你。”
“好！”陈婉慧踩住油门，加快了车速。
象山森林公园在郊区，离市区三十公里，半个小时的车程。这么晚，他在那里做什么？
郊区的夜特别黑，没有灯光，几乎看不到人影，偶尔和同样匆匆的车辆交错而过。夜风呼啸，仿佛哀怨女人的哭泣声，“呜呜”不停。
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陈婉慧关上车窗，专心开车。宝马的车灯仿佛一条扭曲的蛇，歪歪斜斜地匍匐前进。
半个小时后，陈婉慧来到了象山森林公园门口，没看到秦清岩。打电话过去，响了两声，秦清岩接了，问清她的位置，叫她等一下，马上就到。
车里有些闷，陈婉慧摇下车窗，呼吸新鲜空气。郊区的环境就是好，连空气都比市区清新许多，令人心旷神怡。
等了五分钟，秦清岩还没来，陈婉慧有些不耐烦，再打电话，秦清岩却没接。正疑惑着，鼻间传来一阵奇异的香气，不知道是什么花散发出来的，特别诱人。
陈婉慧心中欢喜，以为秦清岩特意采摘野花给她，使劲嗅了嗅，四处张望，看到宝马车旁的树林下站着一个纤细的人影，却不像是秦清岩。正想发问，头脑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片漆黑。
陈婉慧惊叫：“喂，有人吗？”
“别叫了，省点力气吧。”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似乎就在她身边。
陈婉慧更加惊慌了，一边后退，一边叫：“你是谁？”
“陈婉慧，我是玉樱。”
“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你还不明白吗？这是牢房，你被人关起来了。”
“牢房？”陈婉慧感到可笑，却笑不出来，“是谁设置的牢房？”
灯亮了。
小妖躺在不远的墙角里，面色苍白，神情委顿。
陈婉慧走过去，问：“玉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妖叹息了一声，幽幽地说：“她回来了。”
“她，哪个她？你倒是说清楚点！”
“五年前，我们班上失踪的那个她。”
陈婉慧颤声问道：“丁恩河？你说的是丁恩河？”
小妖缓缓点头。
房间里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冷得陈婉慧直打哆嗦。巨大的恐惧如海潮般奔腾而来，瞬间湮没了她。
小妖反而露出恶意的诡笑：“你也会怕？”
铁门上的铁链“哗哗”作响，陈婉慧扭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门口站着一个同龄的女孩，惨白的脸，穿着一件白色睡衣，幽幽地望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说不出的狠毒。
陈婉慧硬生生地打了个寒战，五年前的那一幕，仿佛电影般在她脑海里慢慢回放。
  <h4>62</h4>
五年前，陈婉慧、丁恩河、戴晓梦、小妖都在南江十四中读初三，是同班同学。丁恩河和戴晓梦、小妖三人都是平民出身，性情相近，成了死党。她们的学习成绩都不错，其中又以丁恩河的功课最好，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陈婉慧读书不行，可招蜂引蝶的能耐不小，小小年纪，就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有一次女生们讨论陈婉慧，丁恩河对她不以为然，说了几句坏话。也不知是谁，把这些话传到了陈婉慧耳中，她怀恨在心，约了六个姐妹，等老师走后，在教室里堵住了丁恩河。
灾难终于降临到了十四岁女孩丁恩河身上。
陈婉慧叼着烟，一副大姐派头，带着姐妹围住了丁恩河。
丁恩河看对方脸色不善，心知不好，硬着头皮往外走。
“啪”的一声，脸上火辣辣地疼，丁恩河被陈婉慧打了一个耳光。
她被打懵了。
陈婉慧咧开嘴笑了笑，仿佛一个女罗刹般，扬起手，又是一巴掌。
丁恩河歪了歪头，巴掌打偏了点。
陈婉慧大怒，一把揪住丁恩河的头发，一边往墙上撞，一边大声叫道：“他妈的，你还敢躲！还躲不躲！”
头撞在墙上，“咚咚”直响。
丁恩河抿着嘴，一言不发，望向自己的好朋友戴晓梦和小妖。
戴晓梦咕哝了一句：“怎么乱打人？”
陈婉慧对着戴晓梦凶巴巴地说：“你他妈的唧唧歪歪说什么！有胆子，你再说一句！”
戴晓梦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地往后缩。
陈婉慧命令身边的姐妹：“给我打，轮流打她耳光。”
打耳光所发出来的“啪啪”声响彻了整个教室。一开始，围观的学生们还只是屏着气息，不敢说什么。到后来，纷纷议论起来。
“一、二、三……十五、十六……这个人打得好，一分钟打了十六下，刚才那个人一分钟才打了十二下。”
“不够响！再用力点，打响点！”
“来个潇洒点的姿势，我在给你们摄像呢！”有人拿手机出来开始拍摄。
戴晓梦和小妖不敢多事，其他的同学围在一旁观看，嘻嘻哈哈，评头论足，没一个想去阻止，也没一个想去报告给老师。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难得一见的好戏，不看白不看。
丁恩河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她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五讲四美……团结友爱……认真学习……遵守纪律……礼貌待人……尊重师长……
一切的一切，全部烟消云散。
只有一个个不同的巴掌，大的，小的，肥的，瘦的，宽的，窄的，抡起来，打下来，重重地击打在她脸上。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两百零一、两百零二、两百零三……
三百零一……四百零一……五百零一……
她的脸，已经感觉不到痛。痛的是，她的心，她的眼。心碎了，眼瞎了，整个世界都变了。不再有阳光，不再有花香，不再有笑声。老师们亲切的笑脸，原来都是魔鬼的伪装。他们所说的，全是假的！
假的！假的！原来，同学的友情是假的，学校的校规是假的，老师的教导是假的，文明礼貌善良做人是假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也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这个世界，是有钱人的世界，是强者的世界，是恶魔的世界！
丁恩河的精神世界轰然倒塌，化作灰色的废墟。此时，她仿佛恍然大悟，她所一直坚持的、努力的、追求的，是那么幼稚可笑。
时间缓慢地流逝，围观的学生打着哈欠回家吃饭，又陆陆续续回来了。快到晚自习时间了，陈婉慧她们足足打了一个多小时，五六百个耳光，手都打疼了。
“好了，别打了！”陈婉慧趾高气扬地走到丁恩河面前，“来个精彩的结尾！跪下！”
丁恩河抬起头，望着陈婉慧，眼神空洞，仿佛白痴般。
“叫你跪下！听到没有！”陈婉慧一脚踹在丁恩河小腹上。
丁恩河疼得弯下腰，却始终不肯跪下来。陈婉慧带来的六个女生冲过来，一阵拳打脚踢，硬是把她按住，跪到了陈婉慧面前。
“他妈的，还死不悔改！我要你好看！”陈婉慧怒气冲冲，“你们也上，把她的衣服给我扒了！”
围观的男生们一阵欢呼，叫好声响成一片。
反抗是没有用的。丁恩河紧紧抿着嘴，眼神益发空洞，任她们摆布。
很快，她的上衣被扒掉了，雪白的乳房在灯光下异常地耀眼。男生们争先恐后，你推我挤，好一道风景。
晚自习时间到了，终于结束了。陈婉慧把衣服扔在她脸上，吐了口唾沫，兴致勃勃地回去上课。
老师来了，围观的学生作鸟兽散。
“丁恩河，你怎么了？”老师被丁恩河的样子吓到了，她还没见过别人的脸肿得这么大的，况且，她还光着上身。
没有人回答她，丁恩河慢慢地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教室。其他的学生们一个个缄默不语。
回到家后，丁恩河就不再说话了。受此打击，她患上了严重的自闭症，和相依为命的母亲都没话说。她不想见任何人，一天到晚发呆，呆呆地看着什么，实际上眼神是空洞的，什么也没看。母亲无奈，只好把她送到医院治疗。
自始至终，学校都没有派人来看她。丁恩河母亲去了几次学校，学校的领导都称不知情。后来，她从旁人口中得知事情经过，暴跳如雷，发疯般到处找陈婉慧，想为女儿报仇，却没找到。听说，陈婉慧家知道事情闹大了，让她躲起来了。
事情最终不了了之，陈婉慧家里赔了几千元，作为医疗费用。而且，放出话来，如果再闹，连这几千元都不给，想怎么玩都陪你玩。
贫不和富斗，身为下岗女工的丁恩河母亲只能忍让。
没钱了，不能一直住院。丁恩河回家后，转了学。可是，事情早已传开，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本来就有心理阴影和严重自闭症的丁恩河更不愿意上学，只好休学在家。
几个月后，丁恩河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声称，在长江岸边看到过她，却始终没找到她。
  <h4>63</h4>
星星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
两天了，没喝一滴水，没吃一点食物，星星的生命火焰越来越微弱。蜷缩着小小的身体，躺在秦渔的怀中，仿佛一条岸上的小鱼。她的脸已经完全没有血色，凹了下去，原本如雪如玉般光润的肌肤上长出一层干燥的浮皮。
秦渔抱着星星柔软的身体，心如刀绞。他也一天没吃没喝，仗着强健的身体底子在硬扛。虽然身处绝境，但哪怕有一丝希望，他都要坚持。
可星星呢？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星星因为饥渴死在他怀里。以前，在没人的夜晚，他多次幻想，幻想星星遇到危险时自己挺身而出，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为此，他强迫自己每天跑步锻炼身体。
可幻想终归是幻想，现实远比幻想要残酷得多。
秦渔对着通话筒大喊：“来人啊，救救她……求求你，救她……只要你救了她，你叫我做什么都行……我求你了，求求你……”
喊了半天，没有回应。
秦渔欲哭无泪，身体本来就饿得虚弱，抱在怀中的星星沉重无比，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秦渔赶紧爬起来，重新抱起星星。
星星抿了抿嘴，似乎是一个善意体谅的笑容，轻轻地荡漾了一下。
这是秦渔一生中看到的最温柔最美丽的笑容，世间所有的璀璨，都在这一笑前黯然失色。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你的英雄。”秦渔轻轻拂了拂星星额前的刘海，慢慢地低下头，望着星星的眼，深情地吻了吻她的嘴唇。
“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秦渔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滑过脸颊，滴落到星星的嘴里，又咸又甜。
星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疲惫地闭上眼睛。
“别睡啊！快醒醒！”秦渔用力地摇星星的身体。
星星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好暖和啊，我真的要睡了。”
秦渔知道，星星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房间的温度并不高，根本就不暖和，反而有点阴冷。只有临死的人，才会产生这种幻觉。
没时间了！秦渔不再犹豫，伸出手腕，对着手腕静脉，狠了狠心，一口咬了下去。
鲜血，喷涌而出。
秦渔痛得额头直流冷汗。尽管如此，他还是准确地将手腕放到了星星的嘴边。
腥甜的鲜血灌入星星的喉咙，就一会儿的工夫，她的精神大为好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缕酡红。
“不要这样！”恢复意识的星星死死按住秦渔的伤口，想帮他止血。可秦渔咬破的是静脉，血流得太快，一时之间止不了。
“别浪费，记住我说的话，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深深的疲倦涌上心头，秦渔缓缓地闭上眼睛。
星星脱下衣服，给秦渔包扎。血水，将衣服染得深红，仿佛一树盛开的寒梅。
眼睛，湿湿的。原来，她一直期待的白马王子，远没有身边的人来得真实可贵。最不值得同情的人，就是不珍惜今天而妄想明天的人。
如果有将来，她一定会好好珍惜和秦渔在一起的每一天，好好地去享受爱，好好地去付出爱，让爱洋溢在生活的每个角落，哪怕生活是那么普通、那么平淡。
可是，她还有将来吗？秦渔还有将来吗？他们的命运掌握在一个根本不认识的恶魔手上。
不但是他们，还有小妖，还有陈婉慧。
陈婉慧在丁恩河恶毒的目光中，瑟瑟发抖。
“你也会害怕？”丁恩河冷笑，“你知道吗？我后来一直在数，数你打了我多少个耳光。我数了五年多，数了1892天，总算数清楚了。是598个，对不对？”
“对不起，我那时小，不懂事，求求你，原谅我。”陈婉慧跪了下来，自抽耳光，一边抽，一边说，“我给你补偿！我给你钱！一百万！不，三百万！我给你三百万，补偿你的损失，好不好？”
丁恩河狞笑着说：“补偿？你怎么补偿我？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尊严，没有友情，没有信仰，一个人进了深山，想活活饿死自己，饿了七天七夜，却活了下来。你知道饥饿的滋味吗？吃蝗虫，吃蚂蚁，吃草根，吃树叶……是老天可怜我，让我遇到贵人，救了我一命。五年前，你那样虐待我，不就是因为你家里有钱吗？现在，你又拿钱来补偿我，除了钱，你还能拿出什么？”
陈婉慧颤声说：“你想要我怎么样？”
丁恩河淡淡地说：“不想怎么样，你当年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你。”
陈婉慧哭着说：“好，我自己抽自己598个耳光。”
陈婉慧生怕丁恩河不满意，每一个耳光都狠狠地抽。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到“啪啪”的抽耳光声。
小妖默不做声，闭着眼睛养神。她饿了一天，气色很差。
丁恩河搬了个椅子，坐在铁门外，兴味盎然地看着。
看了一会儿，手机振动，似乎在提示什么。她看了看，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手机接上电脑，打开一个软件，在选择栏中选择星星，然后接听。
“星星？你还好吗？”是苏雅的声音。
“还好，我回家了，有事吗？”丁恩河的声音通过电脑软件转换，变成了星星的声音。
原来，丁恩河求死不成，被一个路人所救。救她的人，是一个得了绝症、有着仇恨社会心理的电脑黑客。电脑黑客无亲无故，同情丁恩河的遭遇，两人相依为命。丁恩河从电脑黑客那里学会了许多电脑技能和黑客技术。前不久，电脑黑客病发而死，将这套房子留给了她。于是，她开始了疯狂的复仇计划。
她先侵入南江市移动公司的通话系统，从手机卡号登记中查找到戴晓梦、小妖、陈婉慧的手机号码，并向她们的手机发放了一个手机病毒，通过手机病毒远程控制她们的手机，可以随时让她们的手机开机、录音、摄像、接发图像，按她的意图接听和拨打电话、显示号码。苏雅接收到的苏舒被害图片，就是她利用图片修改软件制作的，特意发给苏雅，扰乱苏雅的思维。她还制作了一个声音模拟软件，利用她们以及相关人员的手机录下各自的声音，进行存储分析，在她打电话时，即时转成其他人的声音。而且，丁恩河还特意研究低频率的次声波对人类情绪的影响。传说，老虎捕食猎物时发出的怒吼就含有一定的次声波，能让猎物惊慌失措甚至昏迷。人体内脏固有的振动频率和次声频率相近似（0.01～20赫），倘若外来的次声频率与人体内脏的振动频率相似或相同，就会引起人体内脏的共振，从而使人产生头晕、烦躁、耳鸣、恶心等等一系列症状，特别是当人的腹腔、胸腔等固有的振动频率与外来次声频率一致时，更易引起人体内脏的共振，使人体内脏受损而丧命。丁恩河利用手机的发声设备制作恐怖的铃声，对手机的主人发出持续低频率的声波，虽然效果没有次声波那么显著，但也足够让人心惊胆战。
谁都不知道，手机才是间谍。丁恩河利用手机监视着她们，对她们的事情一清二楚。她不但要找陈婉慧报仇，也要找对她无情无义的戴晓梦、小妖报仇。为了不打草惊蛇，让别人怀疑到她身上，她制订了一个残忍的计划，用死亡铃声来做掩护，从赵怡婷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制造死亡事件。
她知道周蕊蕊交友不慎，开始吸毒，并偷偷贩卖毒品获取毒资。于是，她暗中和周蕊蕊取得联系，一方面答应事情过了后给她大笔金钱，另一方面威胁她如果不配合的话就报警抓她，软硬兼施，逼她效命。周蕊蕊被逼无奈，协助丁恩河制造了赵怡婷、张语萱的死亡。为求脱身，她事先在自己准备跳崖的地方装了一张网，假装跳崖自杀。可没想到那张网被丁恩河偷偷撤掉，摔得粉身碎骨死不瞑目。
苏舒接到的恐怖铃声、苏雅接到的手机短信、沈嘉月对江逸风的勒索电话都是丁恩河设计的。她打开了女生们手机的录音功能，偷偷监听着她们生活中的每一句台词，传送到她的手机和电脑中。对她来说，所有的人都在演戏，演给她一个人看。
当她得知沈嘉月爱慕虚荣，和江逸风关系暧昧，顺带连江逸风的手机号码也查找出来，发送手机病毒，远程控制江逸风的手机。那晚，她同时监听江逸风和沈嘉月的手机，录下了江逸风和娜娜发生口角以及后来情绪失控故意撞死娜娜的整个经过。于是，她就利用江逸风的多疑来谋害沈嘉月，一方面假装娜娜的声音来惊吓沈嘉月，另一方面又假装沈嘉月的声音来勒索江逸风。
她的计划实施得很顺利，一切都如她所愿。可是，苏雅的出现让事情起了变化，尤其是苏雅对江逸风杀害沈嘉月的推理让她惊愕。为防夜长梦多，她加快了动作。在小妖订的牛奶里下了迷药，并修改了小妖的手机时间。结果小妖睡了三十多个小时，以为少了一天。然后，她利用手机信号定位系统找到小妖，诱骗她回来，迷晕了她。
星星那天早上吃的早点是丁恩河准备的，里面的酸奶加入了致幻剂，所以才会在洗脸时看到沈嘉月而自残。当晚，她用迷香先后迷晕了老黄狗、房东老张、秦渔和星星，从房东老张身上拿到钥匙打开星星的房门，把星星偷出来，关了起来。至于假冒星星和秦清岩骗秦渔和陈婉慧上钩，更是小菜一碟。
“你真的是星星？”苏雅似乎不太相信。
“是啊，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丁恩河对自己设计的声音模仿软件很有信心。
手机里传来苏雅的冷笑：“如果你是星星，那谁是丁恩河？”
  <h4>64</h4>
丁恩河没有争辩：“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打电话来做什么？”
“我只不过想问你，星星和小妖怎么样了，还有刚刚失踪的陈婉慧。”苏雅的语气很平淡。的确，这些人的生死本来就和她没太大关系。
“所有的人，都会有一个同样的结局。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嗯，我知道。我想说，请放手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你曾经经历过这种伤害，何苦要让别人承受你曾经承受的痛苦？”
“古人有句老话，礼尚往来，我只不过是把她们送给我的，还给她们。”丁恩河关了手机，对着电脑沉思，有些迷惘。但过了一会，她似乎有了决定，霍然站起来，寻出一把尖刀，打开冰箱拿了一包酸奶，回到关押陈婉慧的囚室。
陈婉慧还在数：“596、597、598、599、600……”
看到丁恩河回来，陈婉慧肿着一张猪头般的脸，勉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你回来了，我……我抽了六百个耳光……”
“是吗？我喊停了吗？你不觉得，应该给我点利息？”丁恩河温柔地笑。
陈婉慧苦苦哀求：“求求你，原谅我。都过去那么久了，有什么不可以坐下来好好谈？我给你磕头赔罪！”
陈婉慧磕得“咚咚”响，额头都磕破了，一股鲜血涌了出来，显得丑陋而又可怜。
丁恩河熟视无睹，微笑着向小妖招了招手。
小妖动作缓慢地走过来，面对着丁恩河。
丁恩河把酸奶扔在小妖面前的地上。
小妖看了看丁恩河诡谲的笑脸，又看了看地上的酸奶。最终，还是捡起酸奶，喝了下去。
她饿极了，渴极了，即使明知道是饮鸩止渴，她也无法抗拒。
等小妖喝完酸奶后，丁恩河仿佛好朋友般关切地问：“好些了吗？力气恢复了没有？”
小妖望着眼前的发小，曾经的死党，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完全不知道丁恩河在想什么，沉默了两秒，说：“好些了。”
丁恩河缓缓拿出一把尖刀，闪着凄寒的白光。
“我想，这把刀，你用得着。”丁恩河捏着刀刃，刀柄对着小妖，递了过去。
小妖伸出手，握住刀柄，一个念头迅速闪过：要不要一刀捅过去？
如果丁恩河没有防备，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一刀捅中要害杀死她。
然而，小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一脸狐疑地望着丁恩河。
丁恩河松手。
机会稍纵即逝。
“我要走了，永远地离开这里。我曾经发过毒誓，要活生生地饿死你们。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希望你活下去。这道铁门是电脑控制的，还有三天，就可以自动打开。”说完，丁恩河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有三天，铁门就会自动打开？丁恩河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想让我……
小妖转身，望了望刚刚爬起来的陈婉慧，又看看手上寒光闪闪的尖刀，终于明白了丁恩河的意思。
不但她明白，陈婉慧也明白，目光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小妖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向陈婉慧，说：“你放心，我不会听她的。我们坐在一条船上，要同舟共济，共渡难关，一起想办法……”
小妖的话没有说完，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她胸口传了出来。低下头，看到陈婉慧的手，正抓着自己的手，将尖刀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陈婉慧的脸在惨白色的灯光下特别狰狞，咧着嘴怪笑，眼中凶光毕露。
尖刀从小妖的胸口缓缓抽出来，刀锋上的血迹异常地刺眼。
小妖倒了下去，捂着胸口，嘶哑着嗓子：“你……好狠……”
陈婉慧狂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好朋友，把我们关在这里。三天！三天不吃不喝，会活活地饿死！我不想死！”
有人在鼓掌，是丁恩河，她又转身回来了：“你真的很聪明！小妖，我给了你机会，你不珍惜，我也没办法。不过，陈婉慧，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又改变主意了，我决定现在就打开铁门。”
果然，丁恩河说到做到，打开铁门，空着手走进来，似笑非笑地望着陈婉慧。
陈婉慧踌躇了一下，将尖刀握得更紧了。
只要杀了丁恩河，她就可以逃出去！
陈婉慧比小妖心狠手辣多了，仅仅是踌躇了一下，就下定了决心。
“咦，你的背后是谁？”陈婉慧故意这么说，趁丁恩河分心时突然扑了过去。
沉肩，移动，抬脚，斜踢，四个动作丁恩河一气呵成，重重地踢在陈婉慧小腹上。
陈婉慧疼得腰都站不直。
丁恩河一脸嘲笑：“你不是很喜欢打人吗？怎么不打了？”
陈婉慧不知道，这五年里，丁恩河只学了两件事：黑客和搏击。在搏击上，丁恩河并没有多大天分，但贵在坚持，也算是略有小成，对付陈婉慧这种女生绰绰有余。
陈婉慧爬起来，抹去嘴角的一丝鲜血，发声喊，再次冲了过来。
丁恩河依旧灵活地躲开，顺势在她背后给了一拳，飞起一脚，将陈婉慧踢倒在地上，并狠狠踩着。
尖刀，脱手飞了出去。
丁恩河发了狂般对着陈婉慧一阵猛踢。
“爽吧！舒服吧！我让你爽个够！舒服个够！你不是很神气的吗？还神气不？我等这天，等了很久了，总算等到了！”
丁恩河已经陷入半疯狂状态，甚至没有听到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住手！”萧强冲了进来，势若猛虎，干净利落地用擒拿手锁住了丁恩河。一双明晃晃的手铐戴到了丁恩河手腕上。
冯婧和苏雅、大海也进来了。
原来，苏雅从百度搜索到当年十四中598个耳光事件的新闻后，马上猜到事情和丁恩河有关，让冯婧向萧强汇报。萧强已经请来省厅电脑专家，从南江市移动公司的通话系统查出原因，破解了手机病毒，锁定了丁恩河的IP地址。
与此同时，苏雅发现陈婉慧也失踪了。她怕丁恩河狗急跳墙，故意打星星的手机，和丁恩河通话，拖延时间，总算及时赶到。
萧强察看小妖和陈婉慧的伤势，进行急救。
冯婧打电话叫救护车。
谁也没注意到，大海偷偷捡起尖刀，站到冯婧身后，突然将刀架在冯婧脖子上，大喊：“都不准动！”
冯婧愣住了：“你干什么？”
但很快，冯婧就说不出话来。尖刀在她美丽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就在颈动脉附近。
“对不起，冯警官。”大海抽出了冯婧的枪，乌黑的枪口对准萧强，“把手铐打开！我警告你，我在射击俱乐部练过枪，不要轻举妄动！”
苏雅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对大海说：“大海，你疯了？”
大海不敢直视苏雅，歉意地说：“对不起，苏雅，我利用了你。”
“为什么？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苏雅都要抓狂了。
她想起来了，她刚开始调查死亡铃声，大海就出现了，时机非常巧合。而且，大海对大塘古村四女生三死一疯事件的经过很清楚，显然早就有所调查。当她和冯婧决定去找小妖父亲时，大海以吃饭为由阻挠，很可能借机打电话给小妖父亲，暗中交涉，所以小妖父亲才对她们有所隐瞒。在小妖家时，苏雅本来想去拿相册，结果大海先她一步而去，并在苏雅去的时候关上房门，偷偷藏起有关丁恩河的照片。
大海一直在掩护丁恩河！
“苏雅，我没得选择，她是我妹妹。”
“妹妹？”这回，轮到苏雅傻眼了。
别说她不信，就连丁恩河也不信：“我没有哥哥！”
大海情绪激动地说：“不对，你有哥哥，你哥哥就是我！我和你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当年，你被欺负后，爸爸很痛苦。他亲口告诉我，你是他的亲生女儿，因为违反政策，怕受单位处分，影响仕途，把你送给别人抱养，本来想等你长大点后再相认。你失踪后没多久，爸爸终日郁郁寡欢，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住进了医院，检查后，发现是肝癌晚期。临死前叮嘱我，一定要找到你，好好照顾你！”
“哥哥？”丁恩河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突然一阵大笑，“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哥哥！这么多年，我只有一个相依为命扫大街的妈妈！你这是做什么？胁持警察营救我？你以为是在拍电影？这么老套！”
所有的人都沉默，凝视着丁恩河。
丁恩河的笑声越来越小，变成了无声地哭泣，泪流满面。
“你们放心，我知道我做了些什么，我会为我的所作所为负责。这个世界，我早已厌倦。如果真有地狱的话，我宁可待在地狱里永不轮回。”
大海心惊肉跳，有种不祥的预感：“妹妹，你别怕，别做傻事，我……”
丁恩河摇了摇头，对着大海苦笑，鼻孔流下乌黑的血，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尾声
城市上空，无数肉眼看不到的电磁波交叉回荡，织成一张张巨大的网，覆盖了城市里的所有空间。每个人的手机都同时响起来，显示着同一个号码：138×××71724。
 
一切都结束了。
丁恩河畏罪自杀，毒药是氰化物，藏在手帕中，在擦脸时服下。显然，她对死亡早有准备。
星星、秦渔、小妖、陈婉慧都获救了。最开心的是秦渔，因祸得福，终于达成夙愿，和星星成为情侣。最难过的是大海，他既没有挽救妹妹，又被苏雅一顿海扁，据说打得爬不起来。幸好，萧强和冯婧宽宏大量，没有追究他胁持警察的刑事责任，仅仅拘留了他十五天，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临走时，大海看着苏雅，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她说。苏雅正在气头上，把头扭过去，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最终大海什么也没说就进了拘留所。
一个星期后，南江医学院开学，学生们纷纷回校，校园又恢复了以前那种生机盎然的繁华景象。只是，方媛没有回来。苏雅打电话给她，一直打不通。倒是妹妹的病情渐渐好转，和父亲苏志鹏的关系也有缓和的趋向。
陈婉慧又趾高气扬地出现在医学院校园里，开着她的宝马，呼朋唤友。本来，小妖可以告她谋杀未遂，但小妖父亲屈服在陈婉慧父亲的金钱攻势下，私下达成了协议，接受了金钱补偿，小妖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对陈婉慧这种人敬而远之。
倒是陈婉慧，对苏雅纠缠不休。陈婉慧坚持认为苏雅在勾引秦清岩，如果是换作别人，她早就打上门去了，苏雅的背景还是让她有些投鼠忌器。这种人，以己度人，自以为金钱万能，遇到更有钱的人就自觉矮人三分。
一天，陈婉慧拦住了苏雅，向她摊牌：“秦清岩是我的男人，你不要和他眉来眼去。”
苏雅觉得好笑：“你也是受过教育的大学生，说话怎么像泼妇一样？那个秦清岩，也就你拿他当个宝，送给我都不要！”
“这是你说的，说过的话可要算数！”
苏雅不耐烦：“你别有事没事来烦我！多做点善事，小心老天有眼。”
陈婉慧狠狠地瞪着苏雅，大小姐脾气发作：“苏雅，你别以为我怕你！我是看在大家都在一个学校读书，给你面子。你最好给我收敛点，惹毛了我，有你好受的……”
陈婉慧还在喋喋不休地警告，这时，苏雅看到，陈婉慧的身后，女生宿舍的管理员万阿姨扛着个崭新的铁锹走了过来。
阳光特别地灿烂，崭新的铁锹在阳光下白晃晃地刺眼。
万阿姨看到了苏雅，对她慈祥地微笑，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你好，万阿姨……”苏雅亲切地和她打招呼。
可是，忽然间，万阿姨的笑容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和仇恨。她挥起铁锹，对着陈婉慧的脖子恶狠狠地铲了过去。
鲜血四溅。
一些鲜血甚至喷射到苏雅脸上。
苏雅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惊愕地望着万阿姨。
陈婉慧疼得在地上翻来滚去，仿佛一条被切去尾巴的蚯蚓。
万阿姨一边用铁锹铲，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我叫你欺负小河！我叫你欺负小河！”
原来，万阿姨就是丁恩河的养母。大海早就知道万阿姨的身份，在被关到拘留所时，他一直在考虑是否要说出来，可盛怒中的苏雅没给他机会。
苏雅本能地上前阻止，但哪里能拦得住？
等保卫人员赶来制伏万阿姨后，陈婉慧已经变成了血人。
天道轮回，也许，这世界，真的是有报应的。
苏雅突然想到《易经》里的一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陈婉慧被送去急救，即使能救得性命，也已经被毁容了。
苏雅回到441 寝室，看着空荡荡的床位，物是人非，欲语还休。
突然，手机响了，寝室里响起胡杨林深情的嗓音：我曾经爱过这样一个男人，他说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接听，手机里传来丁恩河的声音：“苏雅，你说，我是要你来陪我，还是要苏舒来陪我？”
城市上空，无数肉眼看不到的电磁波交叉回荡，织成一张张巨大的网，覆盖了城市里的所有空间。每个人的手机都同时响起来，显示着同一个号码：138×××71724。一个甜美的声音说：你好，欢迎你们来赴死神的约会。
所有的手机都响起了摄魂夺魄的诡异铃声，铺天盖地，仿佛在演绎一场规模宏大的音乐会。
（女生寝室 第三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