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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寝室2：灵异校园
作者：沈醉天
内容简介
 在南江医学院，441女生寝室已经成为传说。441女生自杀事件，月亮湖水鬼故事，食堂剁刀声音事件，解剖楼僵尸复活事件在这所诡秘的医学院中，有传说中的十大恐怖事件，而揭开谜底的，只有冰山一角。 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为什么女生寝室成为闹鬼的频发地带？是美丽的容颜招来人心的嫉妒，还是窗帘后的香气引发贪婪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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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诡异幽长的树枝再度伸延出来，勒着她的脖子，将她的头颅与她的躯干分离。树枝仿佛就是老榕树的手，拉开她的肚皮，探入她的胸腔、腹腔，将她的心、肝、肺、肾等内脏一一扯出来，贪婪地吸吮。
  <h4>1</h4>
深秋，凌晨，南江医学院。
黄嘉雯独自走在寂寥的街道上，身影被昏暗的灯光拉得长长的，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墙上，飘忽不定，仿佛一条蜿蜒爬行的蛇。
事实上，黄嘉雯本来就像一条蛇，一条妖媚入骨的美人蛇。紧身黑皮衣，蓝色牛仔裤，夸张的性感身材玲珑有致。微黑的脸蛋，泛着青春期特有的嫣红，再加上那头迷人的蓬松鬈发，野性十足。
“你是个魔鬼！”
每天晚上，她都会听到这句感叹，从老板、客人、乐手、侍应生等各式各样的男人口中听到。
她是个领舞者。
男人们感叹时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刺得她不敢直视。她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性，或者爱，但她不在意。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容易引起男人性幻想的女孩，尤其是在迪吧领舞时。在五彩缤纷的灯光映射下，她穿件低胸的小吊带和短裙，裸露着小蛮腰，踏着激烈奔放的音乐节奏，像蛇般肆意扭曲自己柔软的身体。挺胸，摆臀，眼波流转，嘴唇微翘，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尤物，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狂野不羁的雌性魅力，挑逗得男人们口干舌燥浮想联翩。
一晚一百元，小费另算，这是老板给她的报酬。不多，对于身为学生的她来说却也不少。
她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南江医学院的大三学生。她是家长眼中的乖乖女，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传统女生，文静，典雅，好学，不谈恋爱，对一切陌生男孩敬而远之。这种女生，在大学原本要绝迹了。没有人能想到，这样的一个女生，在夜晚会去那种地方捞钱。
黄嘉雯并不缺钱，家境殷实，家人寄来的钱足够她日常开支了。可是，她就是喜欢这样。白天是明媚动人的天使，晚上是诱人犯罪的魔鬼。她也曾感到困惑，自己怎么会有两种迥然不同的性格？说是双重性格患者，却不像。她的头脑一直是清醒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为此，她特意去看了点心理学的书籍，若有所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另一面，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心理隐疾，每个人都需要宣泄。这样也好，至少，能让自己心理健康些。
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了，偶尔驶过红色的出租车，车灯在长街上一扫而过。天空灰蒙蒙的，沉沉地压着南江市，让人喘不过气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夜色中开始飘起了淡淡的灰雾，仿佛池塘的污水，夹带着腐烂的气息，缓缓弥漫，笼罩着这个城市。空气似乎被凝滞了，显得有些坚硬。偶尔拂过的夜风，绝望的阴冷，如冰一样直往骨缝里钻，寒意直透心窝。
这鬼天气！黄嘉雯打了个哆嗦，紧了紧黑皮衣的领子，加快了脚步。南江医学院的大门就在不远的前方，时隐时现，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随时都会幻灭。
黄嘉雯心里隐隐不安。以前，每次跳完舞后神清气爽，感觉像充了电一样。但今天从迪吧出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精神恍惚，全身似乎散了架一般疲惫不堪。
今天是怎么了？难道要出什么事儿吗？
黄嘉雯越想越怕，她抖擞精神，小跑起来，寂静的街道上只听到她高跟鞋的“嗒嗒”声。她跑得很费力，气喘吁吁，完全不像平时那样轻松。也许，是她太累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体会如此累赘，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拽着她，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她的鬈发、她的黑皮衣、她的手提包、她的高跟鞋，此时都显得过分沉重。
忽然，她放慢了脚步，脸色有些发白。
她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嗒、嗒、嗒……”像脚步声，但节奏慢了许多，音量弱了许多。
是自己脚步的回声？但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回声？黄嘉雯的心悬了起来，提到了嗓子眼，情不自禁地靠到了灰色的墙壁上。墙壁厚实坚固，撑住了她身体的重量。
黄嘉雯屏住呼吸，突然转身向后望去。
长街上空无一人，越来越浓重的雾气中，不远处有几片树叶正悠悠地坠落下来。
她又向四周看了看，也没有任何异常。一片寂静中，黄嘉雯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就在她停下脚步的瞬间，那个怪异的脚步声消失了，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侧耳聆听了一会，依然没有听到。难道，是幻觉？黄嘉雯稍稍松了口气，正要起脚间，怪异的脚步声再度响起来。“嗒、嗒、嗒……”，不紧不慢，很有节奏，越来越近。
黄嘉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心惊胆战地盯着声音的来源处。夜雾中缓缓走出一个女人，身材高瘦，看不清面容。黄嘉雯握了握暗藏在皮衣口袋里的带鞘小藏刀，强自镇定，调节呼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缓缓前行。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女人，满脸沧桑，目光呆滞，华丽的浓妆却掩饰不住衰老的痕迹。
原来只是一名风尘女子。黄嘉雯摇了摇头，对自己的胆小感到好笑。
在黄嘉雯的身后，那名瘦高的女子停下脚步，回身瞥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丝不易觉察的诡笑。那一刹那，瘦高女子的眼睛陡然明亮起来，如金属般闪闪发光。随即，那女子的身体渐渐退色，融入了淡淡的灰色夜雾中。一片破碎的白纸被夜风卷起，诡异地从那女子身边飘过。
这一切，黄嘉雯都没有看到。
  <h4>2</h4>
几分钟后，黄嘉雯走到了南江医学院。南江医学院规定，每晚十一点关门，现在都凌晨了，铁门紧闭，看门的老人早就沉入了梦乡。黄嘉雯没有停留，沿着医学院的围墙走了两百米左右，拐进一个小巷，寻到医学院的另一处小门。小门同样紧闭着，但这里没有守门人。黄嘉雯手脚并用，如猴子一般敏捷地爬上铁门，翻过，轻轻一跃，落在松软的草地上。
医学院的雾气更浓，也许是里面植物更多更密集的原因。这些年，医学院领导还是很重视校园环境建设的，在保留原来规模的基础上还引进不少成型乔木，香椿、梧桐、杨柳、樟树，各种常见树木都移植了一点，就是没有榕树。不是不想移植榕树，而是移植了几次，榕树都存活不了，谁也不知道原因。有人说医学院的水土不适合榕树生长，但月亮湖边上的小树林其实就是由一棵古老的榕树衍生而来的，遮天蔽日，茂盛得很，无数的须根倒垂下来，钻入土中，独树成林，颇为壮观，成了南江医学院的标志性景观。
雾气中似乎还有些腥味，是那种腐败的腥味，令人作呕。这种腥味，应该是从月亮湖里飘出来的。月亮湖原本是南江医学院最著名的自然景观之一，清澈明净，柳暗花明。但是那年突然下了一场近乎疯狂的暴雨，暴雨没有间断地下了三天三夜。雨停后，学生们惊奇地发现，月亮湖竟然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暗黑色，如浓墨一般，并且开始散发出那种难闻的腐败腥味。
真难闻！黄嘉雯伸手挥了挥，想要拨开眼前肮脏的灰雾，结果自然是徒劳的。她掩住鼻子，加快脚步，匆匆走向女生宿舍。
然而，没走几步，她就听见那个异常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身处校园，她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只是觉得奇怪，那个风尘女子不可能再跟上自己，这次又是谁呢？
又走了一段，黄嘉雯放慢脚步，直觉告诉她背后有人，而且绝不是刚才那个女人。她屏息聆听背后的动静，听到那人呼出一口粗气。她没有做声，越走越快，走到一个拐角处，突然急速转身。跟踪者没想到她会来这手，收脚不及，几乎冲到她的怀里。
这是一个脸上还留着几分稚气的男生，长得倒也帅气，分边长发，鼻梁挺拔，眼睛黑亮黑亮的，穿着白色夹克和白色牛仔裤。跟踪行动已经暴露，男生神情十分羞涩，一时手足无措。
黄嘉雯轻声说：“我就知道是你。你过来。”
这已经是她第七次“遇”到这个白衣男生了。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每周都有那么一天，她翻越小门回到医学院，总能遇到这个白衣男生。一开始，她还以为仅仅是巧合。后来她渐渐明白，这个白衣男生是特意在这里等她。他倒也从来没有出格的举动，似乎这长夜里漫漫的守候，只为在暗处默默地看她几眼。
白衣男生走近了，站在黄嘉雯面前，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想要说话，可张着嘴，结结巴巴，吐出了几个字眼，模模糊糊，黄嘉雯根本就没听清。
“你在说什么？”黄嘉雯歪着头，面露微笑，恶作剧般地紧紧盯着白衣男生，似乎要用眼神从他身上搜出什么。
白衣男生越发紧张了，一阵冷风掠过，他全身竟然开始战栗起来。
黄嘉雯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她没想到，白衣男生面对她时会这么激动。
“亏你还是男孩……”下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以免伤了他的自尊心。
白衣男生摆了摆手，好容易才止住了自己的战栗，断断续续地说：“你别误会，我只是受凉了，有点冷……”
黄嘉雯打断了白衣男生的话：“好了，我不想听你解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再见！”
说完，她丢下白衣男生，径直转身而去。都已经凌晨了，她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寝室美美地睡上一觉，不想节外生枝。
“等等……”白衣男生追了上来，却不敢与她并排走，只是尾随着她。
“还有什么事吗？”黄嘉雯头都没回。
“嗯，这天气，有些反常。”白衣男生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完整的话。
“天气反常，和你有什么关系？无聊！”黄嘉雯没好气地说。这个男生长得很白，情商也与本人一样苍白。
“你真的没有发觉？这雾气的味道很古怪。”
“有什么古怪，不就是月亮湖里的腥味？”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月亮湖的石桥上。越过石桥，沿着湖堤，穿过小树林，就是女生宿舍了。
雾气中的月亮湖波平如镜，不起微澜。夜风吹开浓雾，露出近处的湖面。经过桥顶时，腥臭味越发浓重，黄嘉雯耸了耸鼻子，立刻引起了一阵干呕。
她掩鼻紧跑几步，越过石桥，沿着月亮湖的堤面前行。后面的白衣男生跟着跑了过来，他胆子突然大了起来，竟然走上前与黄嘉雯并肩而行。
“我就说这雾气的味道古怪吧，你还拼命闻，真笨。”
黄嘉雯“哼”了一声，没理他，身子稍微往湖堤的外面移了移。如果她还保持原来的路线，白衣男生就要被她挤下湖里去了。
白衣男生见黄嘉雯不理他，也不再说话。两人沿着湖堤默默而行。
湖面悄无声息地被划开，一双双诡异幽长的手臂从暗黑的湖水里探出来。这些手臂，几乎全是骨头，只是附了一点尚未腐烂的肌肉，黑黝黝的，也不知沉在水里泡了多久。连接着这些手臂的，是一些仅仅披了一张皮的骷髅头，尖嘴猴腮，乱发遮面，有的甚至连眼珠都没有，看不到只好拼命吸着鼻子寻找。
它们在寻找人，寻找活生生的人。
水里的骷髅们发现了黄嘉雯，一个个哑然狂笑，争先恐后地游向她。在她身边的湖水里，不时伸出一双双长长的手臂妄图绕过白衣男生去拉扯她的腿，想要把她拉到湖水里，却无一例外地被白衣男生一一踢飞。水鬼们的手臂触到白衣男生的脚，都露出痛苦之色在水里翻腾，仿佛所接触的是一块极度灼热的重金属。
黄嘉雯没有去看月亮湖，眼睛望着前方，心里思考着如何敷衍身边这个白衣男生。身边发生的一切，她都没有看到。
湖堤的尽头，是一片榕树林，一棵参天的老榕树居中而立。黄嘉雯经过小树林时稍一犹豫，绕道而行。
“怎么了？为什么不直接穿过去？穿过去不就是你们女生宿舍？”白衣男生有些奇怪。
黄嘉雯白了他一眼，幽幽地说：“这棵老榕树快死了。”
白衣男生微微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这棵老榕树太老了，暮气沉沉，一点生机也没有，最近一直在掉新叶，不死才怪。”
“就因为这样你才每次都绕道而行？”
“嗯，我讨厌死亡，讨厌死亡的气息。”
“我看不是吧，你是怕我对你有非分之想，在小树林里占你便宜。”白衣男生突然笑了，脸上现出两个酒窝，看上去竟然有点邪气，而这点邪气却让他原本稚气的脸多了几分独特的男性魅力。
“我怕你占我的便宜？”黄嘉雯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还不知道谁占谁便宜呢！”
说真的，黄嘉雯根本就不怕眼前这个男生。这个男生长得还算讨人喜欢，真要亲近她的话，她还不想拒绝呢。古人说男才女貌，现在的女生喜欢男貌胜过男才。
就给他一个机会吧。黄嘉雯改变了主意，不再绕道，而是直接穿越小树林。在她的身后，白衣男生嘴角浮现一丝诡异的冷笑，那是胜利者的笑容，像上帝在嘲笑卑微的生物。
风很冷，迷雾渐渐飘散，校园里的各种乔木一齐呜呜作响，仿佛在低声啜泣。月亮湖里的骷髅们一个个失望地看着黄嘉雯的背影，摇着头，叹息着，悄悄地潜入腥臭肮脏的湖水中。
  <h4>3</h4>
老榕树弯着腰，驼着背，巨大的身躯显得苍老不堪，树皮斑驳，断裂成一块块，伤痕累累，仿佛一个历尽了风雨沧桑的老人，不能承受生命之重。
黄嘉雯站在老榕树面前，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无端生出许多怜惜之情，为老榕树的命运？或是为自己的生活？她缓缓走上前，闭着眼睛，伸手轻轻触摸老榕树。
“你在做什么？”白衣男生的语气有些诧异，但脸上还是带着几分邪气的笑意。
“嘘——”黄嘉雯阻止了他的问话，“别吵，我试试能不能与它交流。”
老榕树的树皮粗糙而干裂。其实，不仅仅是树皮，原本郁郁葱葱的苍翠树叶几乎全部掉光了，只留了一些新叶还有几分绿意，即使这点绿意，也夹杂着几许枯黄。
医学院的校工们曾从月亮湖中引来湖水浇灌，但无论浇灌了多少水，老榕树还是不可救药地衰败下去。有人建议砍掉一些细小的气根，让养分集中供给主躯干。这个建议却被医学院的领导枪毙了。老榕树之所以珍贵，正是因为那些气根形成的独木成林现象，如果将这些气根全部砍掉，就如同一个毁容后的美女，再浓妆艳抹也不能恢复她原来的风韵。
“怎么样，感觉到什么没有？”白衣男生诡笑着问。
“没有，也许它睡着了。”黄嘉雯有些失望，“其实，我一直相信，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之间的思想交流，有很多沟通的方式，并不一定要靠原始的语言来表达。”
“噢。”白衣男生不置可否。
“比方说，传达情感有很多种方式，除了我们常用的听觉、视觉、触觉、味觉、嗅觉，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预感，这也就是所谓的神秘第六感吧。但这种预感，又是用什么器官去感知？难道是我们的心灵？”黄嘉雯蹙着眉，眺望着小树林后面的女生宿舍，若有所思。
“想那么多做什么，你现在的样子，就像……”白衣男生似乎看到一件极可笑的事情，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什么，弱智！”黄嘉雯有些恼羞成怒，跺了跺脚，恨恨地准备离去。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了一些异常。小树林里竟然没有一丝雾气，显得特别明净，那股难闻的腥臭味也没有了，倒是若有若无地飘散着淡淡的植物香气。而就在小树林外，灰雾依旧，盘旋在外面不肯散去。
黄嘉雯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凉气从脊背直冲后脑。她急忙迈开步伐，踩着沙沙作响的枯叶，想要穿出这诡异的小树林。但是没走几步，那个白衣男生就迎面拦住她，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了，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再试试与老榕树交流思想？”
黄嘉雯抬头看去，白衣男生脸上挂着诡异的邪笑，已经不再是调情的神气，而是饿狗发现骨头般的狂喜。他的眼睛，绿莹莹的，闪闪发光。他的脸，仿佛镀上了一层绿色的油彩，绿得可怕。
一瞬间，恐惧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席卷而来，迅速湮没了黄嘉雯。
“咦？你怎么好像在打哆嗦？奇怪，这里并不冷啊。”白衣男生拂了下额头上的刘海，又恢复到那种腼腆羞涩的少男模样，“其实，你应该再试一试的。据说，这棵老榕树早已得道通灵。”
黄嘉雯面色苍白，强自镇定：“是啊，我再试一试，你离我远点，不要妨碍我。”
“没问题。”白衣男生后退了几步，依然面带笑容。
黄嘉雯一边慢慢靠近老榕树，一边寻思如何逃离小树林。其实，小树林并不大，一百多个平方米，但枝节盘旋，枝叶茂盛，交错在一起，宛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仅有两条小径可以进出，其中一条是前往女生宿舍的，但被白衣男生挡住了。
黄嘉雯留意另一条出路，深深地吸了几口空气，调节好呼吸，突然间发力狂奔。但她才跑了几步，就迷失了方向，无数条榕树枝骤然在眼前伸延出来，诡异地弥漫纠缠，遮住了小径，也挡住了她的去路。
黄嘉雯的心沉了下去，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不敢置信。
“你不觉得，这里风景独好？”那些榕树枝欢迎贵宾般自动让开一条路，露出白衣男生那张笑嘻嘻的脸，“你看这月色，多好！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黄嘉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奇怪，老榕树的正上方，竟然真的挂了一轮满月，圆而且大。只是满月的颜色，不是通常所见的橘黄色，竟然是妖异的血红色，红得妖艳，妖艳欲滴，仿佛不似人间。相传，红月出现必有妖邪之事发生，妖狐拜月、野鬼画皮、借尸还魂……
“你就是这棵老榕树变化的树妖？”黄嘉雯壮着胆子问，反正她也没有退路了。
白衣男生干咳了几声，优雅地说：“是的。既然你猜到了，我也不瞒你。你看，我多么孤独，在这里静静地待了上百年了，从来都没有一个人理我。你是第一个尝试与我交流的，所以，我要你留下来陪我。”
“不，我不愿意！”黄嘉雯大叫。
“没用的，我已经决定了。其实，我也必须这么做。你也看到了，如果我再吸收不到养分，难以熬过这个冬天。对于我来说，最好的养分就是你。”
“我是你的养分？”黄嘉雯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是的，就是你。”树妖的脸上露出几丝抱歉的神情，“知道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是因为这里的土壤肥，而土壤肥的原因是以前土下埋着很多人。可是，最近这些年，却没什么新人再来供奉我了。”
“不——”黄嘉雯狂叫，发疯般地往小树林外面冲去。但她根本就冲不出去，一条条榕树枝宛如活灵活现的巨蟒一般缠住了她。
树妖走到了老榕树面前，回首对黄嘉雯神情暧昧地笑笑，然后，他的身体，融进了老榕树的主干。动弹不了的黄嘉雯，则被榕树枝卷到老榕树巨大的躯干面前。
老榕树伸出枝条，温情地抚摸着黄嘉雯。黄嘉雯无助地望着老榕树，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枝条紧紧勒着黄嘉雯，吐出混浊的白色树液，腐蚀掉她修长的双腿、双手。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四肢被树液融化，融入老榕树的躯体之中。
树妖的笑靥在老榕树的躯体中若隐若现，他笑着安慰她：“没事，很快就好了。以后我们就永远不会分离。你的身体，并入了我的身体，我们的灵魂，将永远相守，直至永恒。”
痛，痛彻心扉。黄嘉雯竟然没有昏迷过去，意识依然是清醒的。诡异幽长的树枝再度伸延出来，勒着她的脖子，将她的头颅与她的躯干分离。树枝仿佛就是老榕树的手，拉开她的肚皮，探入她的胸腔、腹腔，将她的心、肝、肺、肾等内脏一一扯出来，贪婪地吸吮。
现在，黄嘉雯仅剩下一个头颅。榕树枝轻轻抚摸着她，宛如情人的指尖，温情缠绵。树妖的头颅从榕树躯干中探出来，深情地吻着她，舌尖灵敏。黄嘉雯的头颅沉入忘我的迷醉之中，随着树妖的头颅嵌进榕树躯体中。
重重树枝卷了起来，遮住了这一幕。
最后，树林中传来轻微的一声“咔嚓”——这是头骨破碎的声音。
第二天，医学院的学生惊奇地发现，那棵濒临枯萎的老榕树竟然一夜之间精神焕发，绿意浓浓，苍翠挺拔，谁也不知道原因。而医学院的大三学生黄嘉雯则莫名其妙地永远失踪了，警方地毯式搜查的结果，只是在老榕树附近找到她的金属钥匙串。

第一章 吃人树妖
老榕树的根部，残留着几个血写的数字——“441”，歪歪斜斜，触目惊心，和陈安琪的尸体一样扭曲着，似乎是在极度痛苦中写出来的。
  <h4>4</h4>
“真的假的？”
提问的是一个正当妙龄的女生，容貌清秀，虽然并不特别漂亮，却有一种清朗纯情的味道，看得出是那种娇生惯养涉世不深的城市女孩。她叫陈安琪，是刚进南江医学院的新生。坐在她对面草地上的男生叫梅干，人如其名，精干结实，肤色黝黑，个子虽然不高，身上的肌肉却是一块块铁疙瘩似的，整个人虎虎生威，朝气蓬勃。
梅干是医学院保卫处领导的校卫队成员。这些年随着社会风气的沉沦，医学院里偷盗抢劫打架等一系列犯罪现象屡禁不止，凭保卫处那点人手根本就忙不过来。于是，医学院从学生中挑选适合的人选，组织校卫队，在晚间进行安全保卫和治安巡逻工作。
梅干还有个外号，叫“超人”。他的朋友叫他超人，并不是因为他的体魄强健。他有一个特长，擅长把握女生心理，追女孩子很有一套。陈安琪就是被梅干用老乡的名义接触交往，经过一系列看似偶然的邂逅，被梅干灌足了迷汤，竟然对他产生好感的。后来两人关系渐渐亲密起来。
梅干原本想约陈安琪去看恐怖电影的，被她婉言拒绝了。他不死心，硬是拉着陈安琪坐在校园的草地上讲恐怖故事给她听。陈安琪胆子虽然小，却特别喜欢听恐怖故事。梅干的口才本来就不错，一个简短的恐怖故事被他绘声绘色地娓娓道来，竟然让陈安琪听得兴味盎然。医学院是十点钟吹熄灯哨，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校园里一片寂静，根本就看不到人影。远远的食堂旁边的小卖部亮着一盏小灯，暗淡的黄色光芒在夜风中摇摆不定。
“当然是真的！”梅干夸张地跳了起来，“不信，你去打听打听，是不是有一个叫黄嘉雯的女生，她几年前是不是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医学院的老生们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要知道，这件事，就是我们医学院十大灵异事件之一的树妖吃人事件。”
“啊！”陈安琪双手抱胸，缩成一团，似乎真的感到害怕了，语音也有些颤抖，“我听老乡们说，我们学院有个恐怖的441 女生寝室，一下子死了好几个女生，全是莫名其妙的自杀，原因至今都没查清楚。”
梅干点了点头，一脸严肃：“不错，女生宿舍里真的有一个441女生寝室，这也是十大灵异事件之一。”
陈安琪侧着头，看着梅干，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听说441女生寝室还住着两个女生，她们怎么那么大的胆子，还敢住在那里？而且传说她们都很漂亮，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你见过没有？”
梅干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两张明艳动人的容颜，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悠悠神往：“是啊，这两个女孩子真是特别，明明长得清丽脱俗，人见人爱，却偏偏都性情古怪。一个恃才傲物，从来不给别人好脸色，傲然独行；一个看上去平易近人，却聪明得过分，无论你怎么努力也无法接近。如果这辈子能和这样的女孩好好恋爱一场，下辈子当牛当马都值得——”
“是——吗——”陈安琪的口吻里明显流露出几许酸味。
梅干口风一变：“这两个女孩漂亮是漂亮，但和你没得比，你比她们可爱多了。”
明知道是恭维的话，陈安琪心里还是觉得挺受用的。她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转移话题：“十大灵异事件？还有哪些灵异事件？说来听听！”
梅干想了一会：“我也是道听途说的，除了树妖吃人事件、441 女生自杀事件，还有月亮湖水鬼事件、食堂剁刀声音事件、解剖楼僵尸复活事件等，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陈安琪半信半疑，心里很矛盾。一方面有些害怕，一方面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犹豫了一下，继续问：“既然有这么多灵异事件，你怎么还敢加入校卫队晚上巡逻？”
梅干“嘻嘻”一笑，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附近没人，这才神秘兮兮地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一个通灵者。”
“什么？通灵者？”陈安琪瞪着梅干，不敢置信。
“其实，每晚过了十二点，我都能看到这些幽灵在校园里游荡，我的职责，就是约束它们，不让它们出来害人。怎么？不相信？告诉你，我早就和它们混熟了，交上了朋友，几乎无话不谈。”梅干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
陈安琪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切，当我三岁小孩啊，拿这个来骗我！”
“不骗你！可惜现在还早，它们要过了午夜十二点才能出来。你要是不信的话，就和我等到十二点，到时候我把我的灵力借点给你，你就能看到它们了。”
“……不了，我还是回去了，都这么晚了。”
“那，好吧。”
梅干也不想勉强。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场游戏，他不想过快地结束。现在他与陈安琪的关系，如同前戏时的爱抚，美妙、惬意。他还想让这种感觉多维持一段时间。
两人从草丛中站起来，默默前行。橘黄的弯月孤零零地悬挂着，月光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一座座建筑怪模怪样地矗立在阴影中，仿佛一张张巨大的死人的脸，诡异地盯着两人。夜风习习，全然没有一点清爽的意思，显得混浊而沉重。一些树叶被压迫得簌簌作响，仿佛在低声地哭泣。它们无奈地被割裂，脱离母体的连接哀叹着飘舞、飞旋、坠落。是那种不甘心的坠落，拼命地想要抓住空气。似有似无的气体在缓缓流动，黯黑，腥臭，仿佛有灵性般，时而聚集时而分散。
陈安琪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重重地呼吸了几下，脸色有些怪异。
“没事，是月亮湖那边飘过来的腥味。”梅干对陈安琪解释，他以为陈安琪害怕这种味道。
陈安琪没有反应，呆呆地站在那里，宛如石雕，一动不动。
“怎么了？”梅干握了握陈安琪的手，冷得出奇。他顺着陈安琪的目光望去，穿过月亮湖的湖水，望到那片黑黑的小树林。
“现在，是不是过了十二点？”陈安琪喃喃地说，似乎站都站不住，身躯一软，靠到了梅干肩上。
“不知道。镇定点，安琪，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肯定过了十二点，不然，它们怎么会出现？”陈安琪的脸仰起来，面对着梅干，眼神里充满了祈求，“梅干，答应我，不要丢下我不管。”
“你说什么傻话！刚才我和你说的，都是骗你的。这世界，哪来的幽灵！哪有那么多的灵异事件……”梅干突然硬生生地中断了话语。
他清楚地看到，小树林的中间，悬浮着一个白色的影子，阴森森的，怪异地舞动着肢体，缓缓飘来。它的脚下，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h4>5</h4>
一个人，怎么可能悬浮在空中？梅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的视力一向很好，月色又是如此皎洁清冷，他清楚地辨别出，那的的确确是一个人影。
冷汗，一点一点地渗了出来。陈安琪被吓蒙了，目瞪口呆地望着白影，歪歪斜斜地靠在梅干身上。在梅干的想象中，她的身体是柔软的，现在的感觉却僵硬而沉重，仿佛一块棱角分明的坚硬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双腿在打战、发软，难以承受两个身体的重量。
忽然，一阵诡异的冷风急速掠过，梅干打了个冷战。在这一瞬间，诡异的白影似乎换了个身姿，正对着明亮的月光。梅干呆呆地看着白影，瞳孔急速扩张，似乎发现极为恐怖的事情，身体战栗得越发厉害了。
陈安琪几乎要晕过去了。沉寂如水的深夜，她这样一个初涉尘世的娇弱女孩，胆子本来就小，根本就不敢多看一眼那传说中的树妖。“梅干，快带我离开这儿，求求你了……”
梅干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哀求。他先是在发呆，呆呆地望着白色的人影，仿佛魂魄出窍般，木桩般的一动不动。然后，他开始颤抖，疯狂悸动地颤抖，并下意识地往后退着，但陈安琪还紧紧地拽着他。突然，两人都失去支撑摔倒在地上。
陈安琪想爬起来，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她的身体仿佛被诅咒般，突然变得沉重无比，而腿却软得像面条。试了几次，陈安琪放弃了努力，她侧过脸尽量避开诡异的白影，大口大口地吞吐空气。
梅干的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他仿佛一条正被放血的羊羔，浑身不停地抽搐。时间一点一滴地逝去，几分钟也如几个世纪般漫长。梅干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终于恢复正常了。他慢慢地撑着地，站了起来，然后看都没看陈安琪一眼，就向远处跑了。
他跑得很急，根本就没有回头望一眼。风声在耳边呜呜作响，身后隐隐传来陈安琪的哭泣声。但此时，他根本就顾不上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遇到树妖？那些传说难道都是真的？
梅干连想都不敢想下去了。现在，他唯一的念头，是尽快地躲避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身体直摔了出去。在这刹那间，梅干再次听到陈安琪的声音——这次是凄厉的惨叫声，在声调最高的时候被硬生生地腰斩了，给人的感觉是声音被突然吞掉了。梅干头皮发麻，连滚带爬地挣脱了那些缠人的野草，才跑了几步，却撞到另一棵香樟树上，眼前金星直冒，喉咙里顿时翻滚着一股子腥甜味。
梅干顾不上额前剧痛，又拼命跑了好一会儿，远离了小树林，这才敢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弯腰喘气。他实在是跑不动了。过了一会儿，他偷眼望向身后，小树林朦朦胧胧，一团黑影模糊。那个诡异的白影不见了，陈安琪也不见了。
这全是幻觉吗？梅干伸手摸向前额，剧痛再次传来，手上全是鲜血。不，不是幻觉！如果说自己看到的是幻觉，那陈安琪也看到了，怎么解释？现在，她又去了哪里？他想起刚才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难道她已经被传说中的树妖摄走了？！
梅干隐隐有些心痛。他并不想当懦夫，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出于本能，不由自己控制。他想起陈安琪不久前的笑容，愧疚之情油然而生。随即，恐惧之情再度升起，那声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长声惨呼，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恐怖的声音。这个声音，必将成为他的噩梦，伴随他一生一世。
梅干不知如何是好。想转回头去救陈安琪，却始终鼓不起勇气。打电话报警，和刑警说遇到了树妖？刑警会信才怪！报告给学校？学校的老师们会不会把他当做神经病？左思右想，梅干决定还是先回到校卫队的办公室找队友徐天。
徐天是南江医学院的新生，按理说新生没资格加入校卫队，但徐天却是个例外。据说，徐天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强，在没有考进南江医学院之前，就已经在推理写作圈中崭露头角，发表了几十万字的推理作品，这在推理创作薄弱的中国算是极为难得了。尤其难得的是，徐天不但能写，现实中也善于应用各种推理技巧，高考前还协助学校成功侦破了一起校园连环失窃案。正因为此，一向坚持原则的保卫处长曾国勇对徐天也格外欣赏，破例邀请他加入校卫队。
校卫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梅干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途中又摔了几跤。
戴着黑框眼镜、肤色黝黑的徐天正坐在办公桌前聚精会神看一本推理小说，是普璞的《不可能犯罪》。这本推理长篇，在新浪文学大赛拿到了后半程冠军，是喜欢模仿的推理小说写作圈中难得一见的本土原创精品。梅干冲进办公室时，徐天正看到了一个小高潮，猛然间发现梅干狼狈的样子，眼睛不禁睁大了。
“怎么了，梅干？怎么这副模样？”徐天搬来一张椅子让梅干坐下。
“我……我遇到了树妖……”梅干没有坐下来，而是可怜兮兮地望着徐天。
“树妖？”徐天重复了一次，沉吟了片刻，问，“呃，遇到了树妖……你没事吧……”
他的思维转得很快，没有继续追问事情的经过，而是直接问结果。
“我没事……只是……”梅干吞吞吐吐地说，“只是，我本来是和陈安琪一起的，她现在不见了……”
“你是说，你把她一个人扔下了，对吧？”徐天冷冷地说。
“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真的很怕……”梅干几乎要哭出来。
“走吧！”徐天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手电筒。
“去哪里？”
“去找陈安琪！我们一起去！”徐天迅速走出门去，梅干咬了咬牙，紧跟了上去。
  <h4>6</h4>
手电筒的光刺开夜幕，校园的小路弯弯曲曲，茫茫然看不到终点。两旁的乔木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漠然地凝视着微弱的光晕向前移动。
五分钟后，梅干停住了脚步。
“我和陈安琪好像就是在这里发现树妖的。”
梅干眺望月亮湖对面的小树林，黑蒙蒙的，除了那棵老榕树的身形，看不到其他醒目的东西。
“这里？”手电筒的光在地面上微微晃动，徐天蹲下来仔细地翻动路面的野草，在一些稚嫩的野草上发现了被压倒的痕迹，“看来是这里没错了。但是，陈安琪呢？”
“陈安琪……”梅干嗫嚅说，“她会不会被树妖摄去了？”
“你真的相信树妖的存在？”徐天冷笑。
“我……”梅干放低了声音，“我知道你不信，可是，我真的看到了……”
“算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徐天在地上摸索，找出一块琥珀色的蝴蝶发卡碎片，拿到梅干眼前。
“是陈安琪的！”梅干一眼认出了这块碎片。这个蝴蝶发卡是梅干买给陈安琪的，自然不会看错。
徐天站直身躯，望着小树林，若有所思：“才十多分钟，没有机动车辆的话，即使是被人抓走的，也跑不了多远。”
医学院的校园都用围墙围住了，只有一个正门一个小门。现在是深夜，正门紧闭，人都出不去，更别说车辆了。徐天他们是从正门的方向走过来的，如果陈安琪是被人抓走的，那人不可能背着她翻越围墙，只能从另一个方向逃逸。
“追！”徐天低声喝道，向小树林跑过去。
从这里到对面的小树林，只需要过一道小石桥，再跑过一段湖堤，眨眼间两人已经到了小树林前。
现在已经是深秋，别的乔木都已经开始落叶了，可这棵老榕树却看不到一点凋谢的意思，依然生机勃勃，竟然还在冒芽，树叶也充满了鲜嫩的新绿色，仿佛一个绝色的妙龄女子。
徐天回头望，梅干还没有跟上来。他似乎不愿意走平坦的湖堤，而宁可走在坑洼不平的石路上，好一会儿才磨蹭着过来。
从小树林这边可以望到小门那边，一马平川，没有一点遮挡物，但也没发现陈安琪的身影。穿过小树林，就是女生宿舍了，如果陈安琪安然无恙，此时肯定已经回到寝室了。
“陈安琪不会是回宿舍了吧？”
“不，肯定不会，我亲眼……我听到她惨叫的。”梅干的声音还在抖。
徐天深深地看了梅干一眼，吸了一口气，缓步走进小树林。
小树林比外面要黑得多，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一条条幽长的树枝盘旋成各种古怪的姿势，占据了小树林里面的空间。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子榕树特有的清香，沁人肺腑。
徐天在手电筒的光中拨开遮住去路的枝条，慢慢靠近老榕树的主干。他走得很慢，走了好几分钟，才走到榕树下的主干面前。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耳边传来凄惨的号叫声：“放开我……放开我……”
是梅干的声音。徐天转身疾步往回走，手电四扫，却是梅干被老榕树的枝条缠住了，正像只掉进网里的虫子，死命地扭动身子。
徐天帮他解开面前的树枝：“冷静点，只是些树枝，有什么可怕的。”
“不是，徐天，这些树枝，好怪，真的会缠人！”梅干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紧紧跟着徐天，不敢乱走动。
“我看，是你心理作用吧。一个大男人，还是校卫队的，胆子怎么这么小？”
“不是的，我说的是真的，这些树枝，仿佛有灵性，故意缠在我身上的。”梅干说个不停，“我看，这棵树太邪，不然，怎么会这样，深秋还这么茂盛严密，很多人都说，这棵树修炼成精了，会吃人，陈安琪说不定就是被它吃了……”
“别说了，烦不烦？”徐天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梅干的胡言乱语。
他皱了皱眉，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除了榕树的香气，还有一种令人压抑的气味，把空气熏得沉甸甸的。在小树林里多待一会，都有种沉沉欲醉的感觉。至少有一点梅干没说错，这棵老榕树，的确有些邪。
“发现了什么没有？”梅干不肯闭上他的嘴，不断说话也是缓解紧张心情的一种方法。
徐天摇了摇头。两人在小树林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再次站到了老榕树主干的面前。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等天亮报告给学校？”梅干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
“不行，一定要找到陈安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徐天吸了吸鼻子，压抑的气味仿佛更浓了。
“陈安琪，她死了。”徐天突然说，然后仰视被郁郁葱葱的榕树枝叶遮住的天空，面色平静。
梅干一哆嗦，身子晃了几晃，差点摔倒：“徐天，你别吓我，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徐天苦笑，他总算知道了那股压抑的气味是什么，那是死亡的气味。他没有回答梅干，而是把手电筒笔直向上照去。
陈安琪就隐蔽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榕树枝条中，长长的人影夸张地扭曲着，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攀附在树枝中，仿佛一个麻花。长发遮去了她的半边脸，耷拉着脑袋，眼睛翻白，嘴张开，舌头软绵绵地垂落出来，嘴边挂着几缕涎状的液体，诡异地俯视着他们。
刚才，徐天就站在陈安琪尸体的正下方，腥水滴落在他身上，所以他断定陈安琪已经死亡，而且死亡地点就在老榕树上。梅干傻傻地站在那里，张着口，形成一个半圆形，整个人被吓呆了。虽然他一直认为陈安琪被树妖摄去，也隐隐猜测到陈安琪已经身遭不测，但亲眼看到陈安琪死亡的这种惨状，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接受。
陈安琪，原本是那么青春美丽，惹人怜爱，短短十几分钟，却变成了一具丑陋腥臭的尸体。
徐天看了看梅干，叹了口气：“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报警！”
在梅干报警的时候，徐天用手电筒仔细搜索现场。老榕树的根部，残留着几个血写的数字——“441”，歪歪斜斜，触目惊心，和陈安琪的尸体一样扭曲着，似乎是在极度痛苦中写出来的。
“441？”徐天在心里喃喃自语，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榕树枝，望向441 女生寝室。
  <h4>7</h4>
柔软的月光仿佛缓缓流动的溪水一般，轻轻泻进441女生寝室，抚摸着方媛绝美的脸。她睡得很熟，侧着脸，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白里透红的脸蛋晶莹剔透。由于天热，方媛仅穿着一件纯白的贴身睡裙，玲珑有致的身体流淌出一种女性特有的神秘曲线美。此时的她，仿佛是一潭秋水，清新、纯净，又或者是一座绿山，苍翠、深沉。
沉睡中的方媛忽然皱起了眉，胸口猛烈地起伏着，手臂紧张地抱紧在胸前，手指死死攥着枕巾，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条绳索。她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似乎在梦中拼命地奔跑，忽然，她的腿猛地蹬了一下，踢到了靠床的墙壁，一阵钻心的疼痛使她醒了过来。
方媛坐起来，靠在墙上，边吸着冷气边伸手去揉那只踢疼的脚。对面的床上，苏雅翻了个身，嘴巴咂了几下，又没有声息了。方媛起身下床，将滑落的毛巾被捡起，重新搭在苏雅的身上。她试图回忆起梦中的情景，但却没有头绪，程丽、许艳、秦妍屏、陶冰儿……还有何剑辉，他们似乎都出现在梦中，但具体说过什么，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441女生寝室是南江医学院传说中最恐怖的邪门地方。2003 年秋天的一个晚上，居住在441女生寝室的女生程丽突然跳楼自杀，谁也不知道原因，当晚与程丽同寝室的许艳和另一女生则被吓得精神失常。从此，441女生寝室里就怪事不断，晚上哭泣的女人声音、时隐时现的鬼影，居住在441女生寝室的女生们仿佛被人诅咒般，成绩下降，精神恍惚，怪病横生。迫于学生的压力，医学院迁出女生，将441 女生寝室封锁关闭。
方媛是2004年新生入学的时候来到南江医学院的，因为迟到被安排到441女生寝室居住，与她同时住进寝室的还有徐招娣、秦妍屏、陶冰儿和苏雅。从此，她噩梦般的大学生活开始了——
先是同寝室的女生们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怪梦，在梦中程丽自杀的情景被重演，为解开谜团，女生们去南江市的佛学胜地绳金塔找到解梦的沈瞎子求助，但沈瞎子只是告诫她们要正视自己的心灵世界。接着一只奇怪的黑猫闯进女生寝室，秦妍屏被神秘的怪物咬了一口，晕倒在卫生间里差点淹死，方媛收养了可怜的黑猫，并为解开心结，开始着手调查程丽自杀事件。
原441女生寝室被吓疯的女生许艳病愈后，改名换姓留在南江医学院继续求学，说出程丽曾经有个男朋友叫李融，方媛决定从此入手。她与许艳暗中查访李融，许艳的疯病却再次发作，并突然从解剖大楼的楼顶坠落身亡。警方初步定性许艳为自杀，方媛不信警方的结论，继续自己的调查，却一无所获。
此后一系列恐怖事件接连上演，李融与唐天宇自相残杀，方媛在图书馆地下室中再次遇险，万海自杀身亡，并且留下遗言：一切只是开始。唐天宇在护理病房中突然发疯，逃出来诅咒441 寝室的女生们。秦妍屏半夜梦游，差点扼死方媛，被黑猫破坏后在寝室里割脉自杀。陶冰儿和方媛一起玩笔仙游戏，结果回家后没过两天就用煤气自杀了；徐招娣某夜在寝室蒙头大睡，结果一睡不醒，成了植物人；苏雅梦中看到已死的恋人出现在她面前，诱导她自杀……
方媛被黑猫引到一间奇怪的教师宿舍，里面有个密室，摆满了方媛的照片。原来，这是何剑辉的住处。真相大白，何剑辉通过种种手段得到程丽遗留下来的奇珍异宝——血玉，并且疯狂地爱上了方媛。走火入魔的何剑辉利用血玉与催眠术，诱导441寝室的女生们自杀，以满足他变态的心理需要。得意忘形的何剑辉向方媛示爱，叙述了所有事情的经过，并且偷偷对方媛进行催眠。洞悉一切故意诈死的萧静带领刑警拘捕了何剑辉。何剑辉并不死心，临走时对方媛说，他会再来找方媛的。果然，因为没有法律依据，对何剑辉无法定罪，只能强行将他关押在精神病院。他却趁看守不备从精神病院逃了出来。（详情见《女生寝室1》）
何剑辉出逃的消息，让方媛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永远记得何剑辉回头说出的那句话：我会再来找你。
方媛有种预感，他一定会回来，就像他说过的那样。可是，何剑辉逃出精神病院已经一年多了，始终没有在方媛面前出现。警方也找不到何剑辉的踪影，仿佛这个人从此在世间蒸发了。
方媛开始怀疑自己的预感，也许一切都过去了，那不过是他不甘心的一句话，也许他已经清醒过来了，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再不会打扰过去相识的人们了。但这更像是自己的一相情愿，何剑辉绝不是能被轻易猜测的人，他是个疯子，疯子的想法，是正常的人不能了解的。
  <h4>8</h4>
凌晨五点十分，天蒙蒙亮。匆匆赶回保卫处办公室的曾国勇头痛欲裂，仿佛千百根细针在脑袋里乱扎。
从部队转业分配到南江医学院后，他就一直担任学校保卫处的处长。以前，他在部队当侦察兵连长时，雄赳赳气昂昂，说一不二，嗓门如雷，气势如虹。但很快，他就发现部队的那套在这里完全不适用。如果说部队是一团热火，那学校保卫处就是一块冷冰，一边是热情激昂一边是严峻冷静，两者的工作理念截然不同。部队的工作，需要的是信仰、激情、斗志。保卫处的工作，需要的是威吓、利诱、挑拨。这个身体强壮的优秀军人，适应力极强，没有迷惘多久就实现了角色转变。他的战友，有些甚至到现在也无法在社会上找到准确定位，生活落魄、精神空虚。这些年，他却过得有滋有味，南江医学院基本上没出过影响较大的恶性刑事案件，441女生寝室事件的真相也只限极少部分人知道，更多的只是当做一种荒诞无稽的灵异传说，学校领导对他的保卫工作还是满意的。
可是，自从何剑辉逃出了精神病院，凭着以前当部队侦察员的敏感，曾国勇隐隐猜到441 女生寝室事件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现在，他所担心的终于来了。
梅干还在结结巴巴紧张叙述事情的经过，言语中不时插入为自己辩解的理由，虽然这些理由现在看来是那样苍白。他的叙述，也是漏洞百出，不时出现树妖这个字眼。徐天则比他沉静得多，坐在一旁，不时插嘴补充几句。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复述了。
对面坐着两名年轻的刑警，深沉稳重的刑警队长萧强，英姿飒爽的女刑警冯婧。萧强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是聆听，一言不发，神情平和，如果不是穿了那身警服，没准会被人当成医学院的老师。冯婧则在记录完两人的口供，检查后拿给梅干与徐天两人核对。两人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各自签上名字摁了手印。
“暂时就这样了，梅干，你没事就先回去休息吧，回去好好想想，想到了什么再告诉我们。有什么事我们也会再找你的。”萧强冷冷地说，言语中透着怀疑。
梅干察觉到了萧强的不信任，有些犹豫，吞吞吐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来。曾国勇看不下去，轻轻拍了拍他肩头，以示安慰，他这才叹了口气，眼神黯然，郁郁离去。
徐天正想随梅干离开，却被萧强叫住：“徐天，你等一下，我还有事问你。”
徐天站住了：“我所知道的，都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了，还有什么事要问我？”
萧强盯着他看了几秒，微微一笑：“你业余时间喜欢写推理小说，经常在《少年侦探》《推理》这些小杂志发表作品吧？好像还加入了北京侦探推理文艺协会，对不对？”
徐天面露惊讶之色，这是他与萧强的第一次见面，自己的事情对方如此清楚，确实出乎意料。在什么杂志发表推理作品可能是偶然看到的，但他加入北京侦探推理文艺协会的事情却极为隐秘。这北京侦探推理文艺协会是最近才成立的第一家系统而权威的民间推理社团，会员大多是当代著名的作家、影视人员、法律精英，对会员的要求比较高，并不是写几篇推理作品就能加入的。徐天是机缘巧合才侥幸加入，一直很低调，萧强竟然一清二楚。
萧强面带微笑说：“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对你的事情这么清楚？你不是喜欢写推理小说的吗？不如现场推理一下吧，也让我开开眼界。”
“萧队长也是北京侦探推理文艺协会的成员吧。”徐天在椅子上坐下，双目直视萧强，但又迅速垂下眼睑。
萧强稍有些尴尬，徐天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也出乎他的意料。
曾国勇一副苦瓜脸，正郁闷难耐，哪还有心情去管什么推理协会，闷声闷气地问：“萧队长，你看，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萧强对冯婧使了个眼色，冯婧会意，点了点头，代萧强回答：“曾处长，我们对外公布的初步结论是自杀。”
“自杀？”曾国勇皱了皱眉头，“真的是自杀？怎么可能？你们相信梅干那小子的胡言乱语？”
冯婧解释：“我们已经到现场看过，拍照取证，基本上还是采纳了他的证词。考虑到医学院的特殊性，为了方便我们查案，只能暂时宣布为自杀，希望曾处长协助我们做好死者家长与相关学生的思想工作。”
“这样也好。”曾国勇舒了一口气，“免得学校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影响教学。具体的工作事项我会向学校领导汇报，尽自己所能配合你们的侦查工作。”
“那就谢谢曾处长了。”
“哪里的话，还要多谢二位，希望能尽快查出真凶，绳之以法。”
萧强缓缓翻阅着冯婧递过来的供词、现场照片及各种相关材料，看完后抽出其中一张照片，问：“441是什么意思？”
曾国勇凑过来看了看照片，是那张在小树林里血写的“441”三个大字，血液已经干涸了，呈现为丑陋的紫黑色。
“441？我们这里用441做代码的只有一个女生寝室，是指学生宿舍第四幢第四楼第一间寝室。这条线索，不知道是凶手留下来的还是死者留下来的。”
“441 女生寝室？”萧强喃喃自语，似乎想起来了，“听说，前两年，有间女生寝室出现了用催眠诱人自杀的恶性事件，就是这间441女生寝室？”
“是的。那个犯人是学校女教师秦月的未婚夫，原本关押在精神病院，一年多以前从那里逃脱了，仿佛人间蒸发般，至今音信全无。”
“那现在441女生寝室还有人住吗？”
“有，还住了两个女生，一个叫方媛，一个叫苏雅，都是我们学校大名鼎鼎的人。本来还有一个女生的，叫徐招娣，因为害怕迁了出去。”
“大名鼎鼎？”萧强不解。
曾国勇有些尴尬地说：“你问徐天吧。”
萧强转脸望向徐天。
在曾国勇与萧强交谈的过程中，徐天一直静静地站在阴影中，像块石头一样缄默不语，显出与他年龄不相称的老成。萧强没让他走，他就没走。没有人注意他，他也没说话。
“学校一直流传着441女生寝室的灵异传说，于是里面住的人都成了名人。而且，这两个女生都长得很漂亮，算是本校的校花。方媛的学习成绩非常好，近两年她们系的第一名都是她包揽的。苏雅则是远近闻名的文学才女，作品在网络上广为传播，出版发行了四本书。两个女生都很受男生欢迎，都没有谈恋爱，是不少男生的梦中情人。”
  <h4>9</h4>
萧强听得很仔细，他注意到，一向沉静的徐天说到“梦中情人”时，语调有所变化，仿佛潺潺流水中泛起几缕涟漪。
“不会也是你的梦中情人吧？”萧强打趣道。
徐天没有回答，把头扭过去，仿佛做贼心虚。
“我也来推理一下，你喜欢方媛，对吧？”萧强乘胜追击。
一旁的冯婧咳嗽了几声，萧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冯婧，没有再向徐天继续发问，低头翻阅手上的案件材料。看完后，凝神思索了一会，一脸严肃：“徐天，你也是当事者，帮我分析分析。”
徐天似乎明白了萧强的用意，而且对此案思索已经有段时间，这时也不推辞，侃侃谈了起来：“首先，我们所知道的案件经过，可分为两块，一块是梅干叙述的，没有人证物证，值得怀疑。另一块是我叙述的，梅干可以作为旁证，基本与事实相符。所以，第一件事，就是梅干的叙述，可信度有多高？有没有杜撰？有没有遗漏？这些，都要打个问号。”
“其次，在梅干叙述与事实相符的假设下，如何解释他所看到的？树妖？这样的解释在现实中是无法站脚的。但不是树妖，他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一个人？据梅干说，不仅仅是他，陈安琪当时也被吓得摔倒在地上。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个诡异的人影肯定与凶手有关。问题是，这个人影是如何做到悬浮在空中的。而且是在校园里的夜晚，几乎不可以使用大型道具。
“第三，杀人动机。凶手杀害陈安琪的动机是什么？我虽然没仔细去观察陈安琪的尸体，根据梅干的证词，凶手抓走陈安琪到我们发现陈安琪的尸体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这点时间里，还要将陈安琪的尸体带到小树林里，悬挂在树上，应该没时间对陈安琪进行性侵犯。如果不是奸杀，死者陈安琪是一个新入学的学生，不可能有太多的感情纠纷，梅干几乎是公开追求她，并没有与其他学生发生这方面的冲突，所以，情杀的可能性也基本可以排除。一个女学生，身上会带多少钱？劫杀基本上不可能。仇杀？这似乎是最可能的。但从凶手的手法来看，像是精心布置的，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能设计出这样的诡计，其智商肯定不低，如果真要仇杀陈安琪的话，似乎不必等到现在。所以，仇杀的可能性虽然有，却也不大，或者说，不是很准确。因此，凶手谋杀陈安琪的动机很重要，应该重点调查。
“第四，凶手是什么人？杀人、背尸、悬尸、脱身，这些事情，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完成，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而我从校卫队办公室出来，从大门的方向一路搜寻，一直搜寻到小树林，能远眺到小门，都没有看到凶手的踪迹。依我的推测，凶手应该就是医学院里的人，只有熟悉医学院环境的人才能迅速做完这一切。”
曾国勇听得心惊肉跳：“徐天，你真的能肯定，凶手是医学院的人？那他还会不会再杀人？如果他再杀人，怎么办？”
一桩命案就够他头痛的了，如果变成连环杀人案，恐怕连背黑锅都轮不到他这个保卫处处长，到时，可够那些学校领导受的了。
徐天缓缓点了点头：“我之所以推断凶手就是医学院的人，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441 三个血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441 三个血字的意思就是指441 女生寝室。写下这三个字，不外乎两个人，死者陈安琪，或是凶手。我个人偏向是由陈安琪用自己的血写下来的，凶手不会那么傻，留下自己的笔迹。同样，他也不可能那么傻，没看到陈安琪写下这三个字。所以，陈安琪写下这三个血字，凶手是知道的，但他没有阻止陈安琪。这样看来，写下这三个血字，或许不是陈安琪的本意，也有可能是凶手逼迫她写下来的，似乎是警告的意思。”
“你是说，凶手在警告441 女生寝室的方媛与苏雅？”萧强饶有兴趣地看着徐天。
萧强的旁边，冯婧对着自己的笔记本龙飞凤舞，将徐天的推理速记下来。
“也许是，但我不能肯定。也有可能，是警告与441 女生寝室有关的人。其实，如果真能弄清凶手的杀人动机，离破案也就不远了。”
“也许吧。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梅干所叙述的，有几分可信？”
徐天有些犹豫，沉吟了半晌，才开口说：“我个人，还是很相信他的。我想，他还没笨到那种程度，笨到自己设计谋害陈安琪，再回来编一个树妖的传说企图敷衍过关。”
“但不完全相信，对吧。”萧强道破徐天的心思。
徐天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脸去看窗外。
萧强明白徐天的想法。毕竟，梅干现在还是他的朋友，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朋友是杀人凶手时，随便怀疑朋友并不是一种美德。
萧强看了看手表，六点十五分。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一些早起锻炼的人在校园里跑步，多半是上了年纪的退休老教师。绝大多数的大学生们，此时尚在沉沉的睡眠中。或许过不了多久，案情就会在这些无忧无虑的人们中传开。
一个刑警进来报告，现场取证工作已经结束了。萧强吩咐冯婧收拾好资料，走出保卫处办公室，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对徐天说：“徐天，有没有兴趣去看看犯罪现场？”
徐天当然求之不得，跟着萧强、曾国勇再度来到小树林，几个刑警正在忙忙碌碌，收拾各种器具。陈安琪的尸体还缠在榕树枝上，如一条倒垂的蛇，扭曲的角度简直就不像是人类身体能做到的，显得非常诡异。
“取证工作做完了吗？”
“做完了。”
萧强点了点头，再次检查一遍。事实上，他早就严谨而细心地观察过现场。但他不肯放弃一切破案的机会，甚至还抓起血字旁边的泥土嗅了嗅。
其他人只能耐心等候。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萧强转了一圈，这才说：“准备收队。”
曾国勇问：“萧队长，那陈安琪的尸体……”
萧强吩咐身边两个男刑警：“去把死者扛下来，送到法医处。”
这两个刑警，一个叫王亮，一个叫李铁，是萧强的得力助手。两个人一脸苦相，却也只能听从命令，敏捷地爬上树，协力去拉扯尸体。
“怪了，怎么这么紧！”
“是啊，根本就拉不出来。”
“就是嘛，再叫两个人上来。”
“邪了！这眼睛，瞪得真吓人。”
王亮大声叫着发牢骚，李铁在一旁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想让那些看热闹的同事来帮忙。陈安琪的尸体已经僵硬，四肢死死地缠在榕树上，两个警察要用一只手攀在榕树上，既怕弄坏了尸体，又要保持平衡，不敢乱用力。
“哪有那么多废话，都没吃饭？还不快点！”萧强没好气地训斥。
看到队长动怒，王亮与李铁不再磨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还是把尸体扛下来了。
冯婧看到陈安琪死后的惨状，于心不忍，伸手轻轻抚摸她的眼皮，让她闭上眼睛。
刑警们忙碌了这么久，都有些倦意，全部上车坐好。萧强与曾国勇告别，叮嘱他密切注意梅干的动静，案件的具体侦察方法会与上级研究后再做决定。
萧强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上车后，突然发现冯婧的脸色有些异样，像纸一样苍白，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陈安琪的尸体，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身子在微微战栗。
身为刑警，竟然会被一具死尸吓成那副模样？萧强心中起疑，顺着冯婧的眼神望去。
陈安琪的尸体正直挺挺地摆在车中间，原本是被一块肮脏的裹尸布盖住的，却不知为什么露出了一角，正好显出陈安琪那张扭曲僵硬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透着寒光，冷冷地瞧着他们。
而在几分钟前，这双眼睛，原本被冯婧轻轻抚摸闭上了的。

第二章 飘移空间
突然，梅干的身体诡异地倒飞出去，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往后拉。梅干再次长声惨呼，试验室的日光灯管在叫声中乍然爆裂，整个实验大楼陷入一团漆黑中。
  <h4>10</h4>
441 女生寝室现在只剩下方媛与苏雅两人。在同一间寝室相处了两年，方媛渐渐了解了苏雅的性情。其实，苏雅的个性并不如她外表那样孤傲，如果是她欣赏的人，还是可以愉快相处的。只可惜，苏雅的眼光实在太高，想让她欣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直到现在，整个医学院里也挑不出三个人来。
方媛不知道自己是否是被苏雅欣赏的，或者，只是因为同处一室久了，又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她们俩才能像今天这样成为朋友吧。
自从被夷大师点化后，方媛觉得自己与过去有些不一样了。而在经过了一系列恐怖事件后，她对很多事情也看得更淡，执著是苦，解脱为乐。当然，她还没有完全明白，到底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执著，如果真是这样，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至少，她很看重与苏雅的友情。
快速传播各种稀奇古怪的恐怖传说一直是南江医学院的“优良传统”。一开始，还只是在少部分消息灵通的学生中流传，到了中午，树妖杀人的流言几乎覆盖了医学院的所有角落。也不知这些学生是从哪挖掘到的信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许，医学院中不知情的只有方媛与苏雅——没有人愿意告诉她们。
下课的铃声一响，方媛就紧抓着苏雅的手，把她当做犯人般押解到学校的食堂。方媛不这样做，苏雅肯定会扔下她独自溜出学校到外面吃饭。苏雅有洁癖，很讨厌学校的食堂，宁可饿肚子或者吃零食也不愿意去食堂就餐，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不知道苏雅是有心还是无心，反正现在她是越来越苗条了，像根竹竿似的，随随便便一阵风都可以把她吹得飘起来。
“我看你的病症就是没吃过苦。今天就当是忆苦思甜，在这里吃上一餐。这么多人都吃了，就你不能吃？我还真不信，这食堂的饭菜，会吃死人？”方媛看不得苏雅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苏雅苦笑，看到方媛态度如此坚决，想想她也是一番好意，不好争辩，任她把自己拉进食堂。
南江医学院的食堂中人如潮涌，正是用餐高峰。食堂早就被学校承包给别人了，上交费用，盈亏自负，一切以市场经济来说话。承包商也不是傻子，自然在饭菜里面打主意了，不但贵，而且好吃的菜就那么点量，稍微来晚点连渣滓都没有，只能去吃别人剩下的各种特色菜了，什么“八仙过海”、“青山绿水”、“五光十色”，都是一些没卖完的剩菜按荤、素分类混在一起的大杂烩，节约精神在承包商这里得到了最大体现。
还好来得早，方媛与苏雅总算能打到几份新鲜饭菜，寻了个桌子坐下来。方媛对吃倒不挑剔，事实上，她也没有挑剔的本钱。学费都是假期打工赚的，生活费只有图书馆兼职的那点微薄薪水，再加上每学期的头等奖学金，仍是入不敷出，能吃好穿好顺顺利利读完这个大学就很心满意足了。
方媛早上吃得少，现在的确饿了，风卷残云般，吃得喷香，转眼却看到苏雅蹙着眉头对着饭菜发呆：“苏雅，你怎么不吃？”
“吃，我在吃……”苏雅小心翼翼地舀了几粒饭，轻轻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这个，苏大小姐，你是吃饭，还是在数饭粒？”
“边吃边数。”
“……”
苏雅用鼻子嗅了嗅方媛帮她打的几份菜，糖醋排骨、油淋青菜、红烧鲫鱼，每道菜都舀了一点点放入口中品尝，却都一一吐了出来。
“糖醋排骨的糖与醋都过期了，甜不甜酸不酸，倒是有点苦。排骨倒是名副其实，只见排骨不见肉。油淋青菜不如叫清煮青菜，直接用自来水清煮的，硬是没发现一点油星。红烧鲫鱼倒真是红烧的，只是这鱼，怎么一股子腥臭味？是污水里面毒死的鱼吧。”
方媛用看外星人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苏雅：“你什么时候跟着星爷去当食神了？苏大小姐，这不是五星酒店，是学校食堂，你就不能将就点？”
“不能！”苏雅的回答倒也干脆，“我是吃不下去的。与其吃下去恶心死，不如你直接杀了我吧！”
方媛没来得及回答，邻近的桌子倒有人叫了声“杀人啦”，声音尖锐，吓了她一跳。
叫“杀人”的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年轻女生，扎着羊角辫，两只大眼睛亮闪闪的，分明是个古灵精怪的主。在她的旁边，坐着几个年龄相仿的女生，看衣着打扮与模样，似乎都是刚进医学院的新生。
“羊角辫”很满意刚才尖叫的效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是真的，我的一个表哥在南江公安局上班，他亲口告诉我的。就在昨天，小树林那里，出现了树妖，害死了一个叫陈安琪的女生。怪不得早上那么多人围在小树林里，学校把小树林里圈了起来不准学生进去。”
“不是为情自杀吗？老师们都这样和我们解释的，还劝告我们不要在学校过早谈恋爱。”
“切，那是骗你这种没脑子的笨蛋。为情自杀？不过是怕引起学生恐慌影响学校声誉与教学秩序。现在的人，还有几个想不开，为情自杀？这么老土的理由编出来都有人信？我表哥说了，陈安琪肯定是被杀的，至于是被什么所杀，是人还是妖，现在还没有定论。”
有个女孩质疑：“不会吧，真的有树妖？你表哥是刑警，怎么会相信这些？”
“所以说可怕啊。我表哥一开始也不信，但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几件怪事，想不相信都不行。什么怪事？别急，听我慢慢说。第一件，证人信誓旦旦说，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树妖。你们知道那个证人是谁吗？就是传闻中陈安琪的男友梅干，当时的唯一现场证人，如果是他说谎，被查明了，他就有杀人嫌疑。你想想，他敢说谎吗？”
“悬浮在半空中的树妖？是不是幻觉？”
“不可能！梅干做了口供，签字画押，白纸黑字，如果说谎，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再说了，树妖杀人事件这又不是第一次，以前就有一个叫黄嘉雯的女生被树妖杀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黄嘉雯更惨，尸体都没找到，据说是被树妖吃掉的，血皮骨肉，一点都没剩下，只找到了榕树下面的一串金属钥匙。”
“第二件怪事，陈安琪的尸体像蛇一样缠在老榕树上，缠得很紧……”“羊角辫”似乎觉得说不清，双臂抱住旁边一个同伴示范，“就这样，跟葡萄藤似的，警察费了好几个小时才把她的尸体抬下来，听说胳膊腿儿啊，当时都给掰折了。你们想啊，人死后尸体会变得僵硬，怎么还可能这样缠在树上呢？我看只有一个解释，她的尸体，是被树妖吸在榕树上的，还没来得及吃就被人发现了。”
“噢——”周围的女生张着嘴，瞪着眼睛听下文。
“第三件怪事，陈安琪的眼睛一直闭不上，一直是睁开的。有个刑警，出于好心，特意给她合上眼，可没过几分钟，她就自动睁开了，恶毒地盯着人家，那眼神毒着呢，又阴冷又诡异，盯得人心里直发毛。”
“第四件怪事，警方在现场没有发现一点人为的痕迹，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出现了‘441’三个血写的数字，而这三个血字，你们猜是谁写的？对了，就是陈安琪自己写的！”
“羊角辫”说得煞有介事，绘声绘色。同桌的女生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既感到刺激好奇，又害怕恐慌。听得入神，桌上的饭菜没动几口，都快凉了。
  <h4>11</h4>
由于离得近，女生们的对话方媛听得清清楚楚，听到“441”三个字时心里突然一沉——仿佛从十几级台阶上猛然踩空，无从着力。她已经很久没从其他女生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字眼，这两年老师们同学们都在避免提到“441”，他们知道，对于方媛与苏雅来说，“441”这三个数字具有某种不可言传的杀伤力，会轻易令她们联想到过往的悲伤。秦妍屏、陶冰儿，曾经是那么值得珍惜的好朋友，青春热情，善良可爱，却因为一块传说中的血玉和一个心理变态的男人而永远离开了这个尘世。
苏雅察觉到了方媛的异常，睨了几眼邻桌的女生们，眼珠转了几转，有了主意。她大大方方地走到女生们桌前，寻了座位坐下，笑容可掬，对“羊角辫”说：“其实，你说的这件事还真不算回事。你们都是刚进南江医学院的吧，知道我们这个医学院的另外一个名字吗？灵异学院！学院里的灵异事件多着呢，数不胜数，区区一件树妖杀人事件，在我们学院还真排不上号。”
女生们半信半疑，望着一脸笑容的苏雅，谁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然素不相识半途杀出，但苏雅好歹是她们的学长，笑得又是那么灿烂可亲，也不好给她脸色看。她们并不了解苏雅的性格，她笑得越矫情，笑得越开心，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越难预料。
“羊角辫”吐了吐舌头：“学长，刚才我说的你都听到了？这还不可怕啊，那怎样才可怕？要知道，那些怪事，用现在的科学都没办法解释。”
苏雅冷哼一声：“我倒不这么认为。现在，我就来解释给你听。第一件怪事，是悬浮在空中的树妖吧。梅干在深夜看到的，姑且不论有幻觉的可能，即使他真的看见了，那么晚，仅凭那点朦胧的月色，他能确认是个人影？再退一步说，即使是人影，他能肯定一定是悬浮在小树林前？如果有人用镜子反光，算准角度，刻意而为，想要做出身体悬浮在空中的效果并不难。”
“镜子？反光？”“羊角辫”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金田一少年事件簿》中似乎用过这个方法。”
苏雅微微一笑，继续说下去：“第二件怪事，更是法医的常识性问题了。一般人只知道人死后尸体会变得僵硬，其实在刚死时尸体会变得很柔软。凶手可以随意扭曲柔软的尸体，将尸体缠绕在榕树枝上。等到人们发现后，尸体已经开始变得僵硬，紧紧缠绕在榕树枝上，当然很难分开。”
“啊……”显然，女生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医学知识，张大了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盯着口若悬河自信满怀的苏雅。
苏雅心里在冷笑，脸上却依然春风满面：“明白了吗？那么我们来谈第三件怪事，尸体的眼睛为什么会永远闭不上？道理很简单，那是肌肉萎缩与热胀冷缩的综合效果。即使是死人，天气热的话，角膜、眼睑肌肉的萎缩以及眼球的发胀等综合效果能撑开眼皮，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死不瞑目，这种现象，从古至今屡见不鲜。”
“那陈安琪为什么要留下‘441’三个血字？要知道，441 女生寝室可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凶宅，鬼气森森，听说前两年接连死了四五个女生，都是莫名其妙地自杀！”
“你们想过没有，陈安琪留下‘441’三个血字，也许并不是特指441 女生寝室。如果真是特指的话，凶手怎么可能会没发现？他为什么发现了却不掩饰？这反而说明了凶手恰恰与441 女生寝室无关。”
“那这三个字代表了什么意思？”
苏雅略微思索一会，说：“我看，说不定这是陈安琪留下的隐秘暗示。将441 女生寝室与老榕树连接起来，画根线，延伸过去，后面就是教师宿舍。陈安琪有可能是暗示凶手是来自教师宿舍的。而凶手一时之间没有猜测到陈安琪的真正用意，误以为陈安琪被吓疯了才写下‘441’三个血字，他自然乐意别人将这件事与441 女生寝室的传说联系起来，误导警方侦查的视线。”
女生们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苏雅。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苏雅就是苏雅，寥寥几句话，就镇住了这些头脑简单的女生。
苏雅笑了：“所以，看问题，不要那么片面，动不动就往灵异鬼怪方面去联想。咦，怎么不吃饭了？快点吃，饭菜都凉了。”
的确，女生们听得太投入，碗里的饭菜都没动几下。好在天气热，冷了也没关系。经苏雅提醒后，这才各自扒了几口。
苏雅故意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怪你们，毕竟你们刚进医学院。知道吗？医学院十大灵异事件中有一件是关于食堂的。食堂被承包后，承包商为了赚钱，节约费用，请的都是低价的员工。其中有一个厨师，个子比较矮，大概只有一米五几吧，身体很壮实，做事也卖力，所以很讨承包商的欢心，让他当了员工的小头目，管理整个食堂。食堂里有个外省来的打工妹，正当妙龄，眉清目秀，倒也有几分姿色。矮个厨师就喜欢上了打工妹，时常利用手中的职权吃她的豆腐。因为怕失去工作，打工妹默默承受，不敢声张，没想到这样反而助长了矮个厨师的欲望。他故意安排自己和打工妹两个人在厨房加班到深夜，想要借机奸污她。打工妹自然不肯，竭力反抗。争斗中，矮个厨师居然错手杀死了打工妹。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矮个厨师把打工妹的尸体处理掉了。”
说到这，苏雅特意停了一下，目光暧昧地看着一个女生的饭菜：“矮个厨师先把打工妹那身白嫩的皮剥下来，切成碎片，晒成油黄色，然后做成酸菜炒猪皮。”
那个女生正打了份酸菜炒猪皮，幸好还没吃，听苏雅这么一说，脸色霎时变得异样苍白。
“剥完了皮，矮个厨师再把打工妹全身的肉都剔了出来，剁碎，扔进大锅里炼，炼成油渣，加上点辣椒就成了我们食堂里的一道名菜。”
一个女生刚吃完最后一块麻辣油渣，余香犹在，现在胃里却在翻江倒海，隐隐作痛。
“打工妹的骨头也不能浪费，仍然剁碎了，煮成排骨汤。只是排骨汤的味道不太好，学生们不爱喝，卖不出去。索性大方点，用红糖白醋裹着炸一下。虽然酸不酸甜不甜的，但正好掩盖人骨的异味。”
刚才把糖醋排骨啃得欢的女生实在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羊角辫”还算镇定：“幸好我只吃了青菜……”
苏雅似乎想起了什么：“啊，我忘记说了。矮个厨师用打工妹的肉炼出来的油并没有浪费，而是用来炒菜，尤其是那道油淋青菜，更是保留节目。你吃的时候没感觉到？可能是油放得太少了，这也不能怪他，人肉是酸的，加多了油，味道就太明显了。”
最后剩下的“羊角辫”也被彻底击败了，低下头干呕，青筋暴出。
苏雅幽幽说：“最后，打工妹只剩下一个头颅了。矮个厨师把这个孤零零的头颅放入透明的空瓶子里，注满福尔马林，密封后埋在食堂的某个地方。所以，如果你在深夜路过食堂时，能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剁刀声，一刀比一刀猛，回响阵阵，连绵不绝。如果你再仔细聆听，你还能听到风中传来打工妹的号叫声，凄惨无比。这就是医学院十大灵异事件的食堂剁刀声音事件。”
女生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呆若木鸡。
“好了，故事讲完了，我也要走了。对了，忘记告诉你们，我叫苏雅，恰好就住在441 女生寝室，欢迎你们有时间来找我玩。”
  <h4>12</h4>
说完，苏雅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女生们，径直离去。女生们一个个瞠目结舌，惊魂未定，竟没有一人反唇相讥。
方媛已经收拾好餐具，等苏雅一起去洗。苏雅毫不怜惜地把那些饭菜全部倒进泔水桶，皱着眉，苦着脸，露出一副极度讨厌的神情。
“苏大小姐，你那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点？毕竟，她们还是一群孩子。”
“孩子？方大小姐，你多大了，叫别人孩子？我过分？她们就不过分？没事瞎传什么流言飞语，捕风捉影，无聊不无聊！”
“这也不能怪她们，听起来这个自杀的案子，确实也挺诡异的。”
“有什么诡异的，不过是以讹传讹，添油加醋，胡编滥造，遇到稍微恐怖一点、复杂一点、难以捉摸一点的事情，就用鬼怪灵异来解释。”苏雅根本就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一副不屑的口吻。
方媛叹了口气，说：“其实，你刚才的解释，也很牵强。你想想，半夜三更，在我们医学院，谁能拿着那么大一面镜子到处跑？而且，还要不被梅干他们发现，谈何容易？至于‘441’三个血字，你想想，如果你是凶手，站在小树林里，看到了这三个字，肯定会望一眼我们寝室，如果凶手是来自我们寝室后面的教师宿舍，怎么能容忍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苏雅一怔，沉吟片刻，感觉方媛说得不无道理：“我并没有想得太多，当时气这些小女孩们动不动谣传我们寝室的事，只是随便假设。我的假设有漏洞，并不代表她们说的就是对的。总不至于，你也会相信树妖传说这种无稽之谈吧！”
方媛笑笑：“当然不相信。好了，不说这个了，走吧。”
两人走出略显阴暗的食堂，外面的天空明朗朗的，虽然是深秋，却艳阳高照，暖暖的阳光明媚而清朗，全然没有寒意。男生女生的衣着五彩缤纷，青春华丽，仿佛一群翩翩起舞的彩蝶，你追我逐，不时发出清爽朗笑或银铃娇笑，宛如一串串轻快音符随风飘舞。
方媛仰起脸来，天空是湛蓝湛蓝的，棉花般的白云一团团簇拥着飘拂，一只大雁孤独地飞翔着。失群的它，蜷缩着爪子，伸展着脖子，哀鸣着寻觅远去的同伴。
有风吹过，悄无声息，卷起满地的枯叶。走在前面的苏雅突然站住了，扯了一把方媛。
方媛回过神来，眼睛望向前方。原来，在女生宿舍门口的树荫下，竟然坐着一个男生，全然不顾来来往往的女生们的惊诧眼神，怔怔地凝视着441 女生寝室。
方媛认出来了，这男生正是以前追求过自己的梅干，也是昨晚陈安琪神秘死亡事件的男主角。他坐在这里做什么？不会是在等自己吧？
还没等方媛想清楚，梅干已经发现了她，他霍然起身，疾步赶来，面对着方媛。果然不出所料，他是特意来找方媛的。
“方媛……”梅干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怯怯地瞟了一眼苏雅，欲言又止。
梅干纠缠方媛时，在苏雅手上吃了大亏。方媛是那种外柔内刚的女孩，看似温柔娴静、弱不禁风，其实个性独立，很有主见，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梅干虽然是情场老手，却始终无法打动方媛的心，那些所谓的恋爱秘籍，也只能骗骗入世未深渴望浪漫爱情的小女孩，用在方媛身上是毫无效果。被方媛拒绝后，梅干还不死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死缠烂打，激怒了喜欢清静的苏雅。苏雅可不像方媛那样好说话，直接把梅干追求方媛的伎俩以及求爱信全部贴到了学校的论坛上，并且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运用她的如花妙笔，狠狠地点评一番，最后的评价是一个字——“呸”！结果可想而知，那段时间，梅干成了医学院的名人，成了南江医学院女生们研究情场骗子的典型案例。
梅干受此奇耻大辱，恼羞成怒，不肯善罢甘休，暗中准备报复苏雅。可不知为什么，却一直迟迟没有动作，反而对苏雅忌惮几分，再也没有招惹她。至于原因，不得而知。只是南江医学院里一直传说，苏雅在外面结交了一些身份诡秘的朋友，个个都很有本事。
“找我有什么事？”方媛并不想刺激梅干，和颜悦色地问。
“陈安琪自杀的事想必你知道了吧。但还有一些事情，可能和你有关。我想，我有必要让你知道。”梅干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眼睛不敢与方媛直视。看来，陈安琪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仅仅几个小时，他似乎苍老了许多，脸色黯淡无光，原本风风火火的他现在说话都吞吞吐吐，目光游移，就像只受惊过度的老鼠。
方媛猜不到梅干的用意，轻声问：“有这个必要吗？”
“有！怎么没有必要？相信我！真的，请你相信我。我知道，我在别人眼中，要么就是杀人嫌疑犯，要么就是胆小的懦夫，无论是哪种，都不值得信赖。但我从来没骗过你。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你就当听一个故事好了。”梅干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方媛于心不忍。她好歹与梅干相识一场，看不得这么大的男生泪水涟涟，勉强露出几分笑意说：“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只是，这里不大方便，来来往往的人太多。要不，我们坐到蘑菇亭里去说吧。苏雅，你也一起来。”
苏雅懒懒地答应了一声，颇不情愿，她一向有午休的习惯。
三个人走向月亮湖边的蘑菇亭。在经过小树林时，方媛特别留意梅干。梅干远远地靠边行走，尽量远离小树林，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望小树林一眼。
快到蘑菇亭时，梅干停住了脚步，说：“方媛，我们还是去草地说吧，蘑菇亭那边湖水的味道太难闻了。”
方媛望了望月亮湖，正当中午，湖中一条鱼也看不到，倒是一些暗黑色的藻类，疯狂地生长，到处蔓延，将湖水染得黑黑的。
最终，方媛寻了一处有浓浓树荫的草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听完梅干诉说他的遭遇。梅干讲得很慢，时断时续，脸上不时掠过惊惧的神情。看得出，昨晚的经历对他来说过于可怕，以至于他一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令人奇怪的是，对于陈安琪的死，他并没有太多的伤心。想想却也不难理解，情场浪子的梅干怎么可能会对容貌平平的陈安琪动真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爱情游戏罢了。可惜，这游戏还没走到尽头就夭折了。
“方媛，我当时看到‘441’三个血字时差点晕了过去。字写得歪歪斜斜，我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陈安琪写的字！是她在极端痛苦中咬破自己的手指写出来的字！我想，她那时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可还要承受这么大的痛苦写出这三个血字，绝不是没有理由的。警方以为陈安琪写这三个字是在暗示凶手的身份，我和他们的推断恰恰相反，陈安琪应该是在暗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441 女生寝室中的你们！”
苏雅冷笑：“你倒是好心，特意来通风报信，好伟大啊！”
梅干涨红了脸，青筋暴出：“苏雅，我知道你从来就不相信我，我也不指望你相信。我说这么多，是为了方媛。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们学校，绝不像看上去这么美。这几年，学校早就有不少女学生失踪。校方和政府顾及影响，低调处理，一直瞒着大家，所以才有这么多灵异传说。陈安琪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方媛看着眼前声色俱厉的梅干，心里已经相信了他的话。梅干没必要煞费苦心地编造谎言来欺骗她们。
苏雅却突然站起来，转身，对着邻近一棵乔木大声说道：“听够了没有？一个大男人，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偷听，像话吗？”
  <h4>13</h4>
乔木的背后，闪出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虎背熊腰，仿佛一座黑铁塔。梅干个子虽然不高，身体却颇强壮，但和眼前这个男生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原来是你！”苏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认得这个男生，他叫韩军，大四，学校篮球队与校卫队的队长，学生会的骨干成员。
在南江医学院里，有一些特别的学生名声在外。擅长文学写作的苏雅是一个，擅长逻辑推理的徐天是一个，擅长组织协调的周伟是一个，而擅长篮球运动的韩军也是一个。尤为难得的是，韩军并不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物。他的组织领导能力不错，很能团结身边的队友。他的功课也是拔尖的，几乎没看到他看什么书，但考试就是名列前茅。据说他们班第一次上解剖课，同学们个个吓得要死，他却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坐在最前排，观察之仔细，笔记之详细，连解剖老师都赞叹。
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男生，此刻却躲在树后偷听？
韩军也有点尴尬，随即怒气冲冲地说：“你叫什么叫？你以为我躲在这里偷听？别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担心我兄弟！也不想想，就你那脾气，谁对你还有兴趣？”
苏雅冷笑一声：“羞不羞？亏你还是一个大男人呢！还是校卫队的队长，我看，也不过如此，鼠窃狗偷而已！”
韩军勃然不悦：“苏雅，你别以为我怕了你，我知道上次的事你一直记在心里……”
梅干赶紧来打圆场：“算了，老大，别和女生一般见识！我们走！方媛，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自己多保重啊。”
梅干硬是拉走了韩军，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苏雅还站在原地，望着韩军，咬牙切齿。
方媛轻轻拉了拉她的手，低声问：“怎么了，苏雅？你和他有仇？”
苏雅淡淡地说：“没什么，在学生会的选举上，别人推荐我当文艺部的部长，他旗帜鲜明地反对，还说我这种人只会写些风花雪月、无病呻吟的小资文章。一个文艺部的部长，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当。他不但污辱我，还污辱我写的小说。也不照照镜子，我写的小说，他也配评论？”
“算了！”方媛心中好笑，文人相轻，自古使然。韩军其实也喜欢写小说，不过多是铁血军旅的军事小说，炮火绵绵，乱世英雄，似乎这样才能体现他的男儿气概。两个人的趣味相差既远，情怀各自不同，相互看轻似乎也属必然。
整个下午，方媛都有些心神不宁。她曾以为，441 寝室发生的那些往事已经被沉入记忆的湖底，再也不会冒出来了。可前几天做过的梦，还有突然发生的命案现场留下的字迹，都将过往的一切勾起来了。尤其是何剑辉那张英俊而邪气的脸，自信傲慢，嘴里一直在喃喃自语：我会回来的。
难道，真的是何剑辉回来了？不，不会的！如果真是何剑辉，他肯定会来找自己，而不是去谋害陈安琪！不是何剑辉，又是谁呢？为什么偏偏牵涉到441 女生寝室呢？现在，441 女生寝室只剩下她与苏雅，难道与苏雅有关？这两年来，方媛虽然与苏雅关系融洽，但方媛从来没有问过苏雅的经历。苏雅的男友是怎么死的？她为什么会那么仇视自己的过去？
因为想得太多，用脑过度，晚上来到图书馆时，方媛的头都有些痛。萧静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图书馆的工作基本上由她来代替了。萧静彻底地衰竭了，身体机能出现了严重障碍，连走路都走不了多久。很多时候，他就那样坐在阴影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块沉默的石头，静静地望着黑暗发呆。他的眼睛越发绿了，在光亮处还没什么，在黑暗中简直就像是野狼的眼，绿莹莹的，似乎能穿透别人的灵魂。医生说那是病入膏肓的征兆，他的视力，实际上在迅速下降，超过了十米就根本看不清。奇怪的是，他却能敏锐地感觉到别人。每次方媛出现时，哪怕声音再小，他都会发觉。有一段时间，方媛怀疑医生的诊断，但萧静的状况很快就证实了医生的话，他的视力的确越来越差，经常撞到图书馆的书架上、桌椅上。
那只诡异的黑猫，曾经由萧静收养，但它也从图书馆里消失了，方媛在医学院找了几天都没找到它。这天，方媛实在忍不住了，问：“萧老师，黑猫怎么不见了？”
萧静说：“那只黑猫？它是因为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所以离开了医学院。”
方媛不解：“死亡的气息？”
萧静看起来心情不错，笑道：“方媛，自然界有一种奇异的现象，有些动物能预知自己的死期，在死亡之前会找到自己的墓地，躺在那里等死。比如大象、野狼。其实，人类也有这种本能，自古就有高僧们能预知自己圆寂的传说。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说，死亡是可以预测的。我觉得，黑猫就有这种奇异的嗅觉，能够追踪死亡的气息。它似乎很喜欢窥视人类的死亡。所以，它在哪出现，哪里就有人即将死亡，这也是人们为什么将它看做不祥之物的原因吧。它出现在441 女生寝室，是因为那里即将有人死亡。同样，它来到图书馆，也是因为这里即将有人死亡。”
方媛听得毛骨悚然，她还从来没有听萧静讲过有关死亡的话题。沉默了良久，问：“萧老师，你的病，好点了吗？”
萧静笑了，瘦削的脸上没有一点肌肉，所谓的笑也只是拉扯了一下那些黑皱皱的皮肤，越发显得可怕：“我的病，很快就会好的。我真的好想知道，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方媛从来没有见过萧静如此阴气森森。这个濒死的病人，一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真不知道是魔鬼还是天使。他能揣摩到何剑辉的变态心理，他自己的心理又是怎样的呢？没有人能回答，没有人能理解他，包括他的初恋情人秦月。
两个人再没有说什么，各自静静地做事，直到苏雅来找方媛。自从何剑辉逃出精神病院后，苏雅每天下了晚自习都来图书馆，与方媛一起回寝室。
苏雅瞟了一眼黑暗中的萧静，绿莹莹的眼光让她心里发毛，如果不是因为方媛，她才不想到这里来见这个怪物。
“好了吗？”
“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方媛与萧静谈过那番话后，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很不舒服，也想快点离开图书馆。方媛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这么晚，谁打电话来图书馆？
萧静坐在那里，像是已经入定，没有一点想要接电话的意思。
方媛接过电话。话筒里传来一阵风声，呼呼作响。
“谁？”
一阵死寂。
“谁打电话？不说话我挂了！”
话筒里突然传来一阵喑哑的呻吟声：“方媛——”
方媛怔了一下，她听出来了，这是梅干的声音。
“是梅干吗？”
“是我！快点来实验大楼，有一件事，我再不告诉你，就再也没机会了！快——”电话里的梅干已经近于嘶吼。
  <h4>14</h4>
方媛愣住了，这么晚，梅干约她去试验室做什么？方媛推辞：“梅干，有什么事你就在电话里说好了。”
“不行！电话里说不清！”梅干的态度十分坚决，但又明显露出哀求的意思，“实验大楼的病理学试验室。我没有时间了，你快点来，不要带任何人！我最多等你十分钟！如果你不来的话，一定会后悔终生！”
没等方媛回话，梅干就挂断了电话。
方媛心里一片迷惘。梅干所说的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要离开南江医学院？但他还没有毕业，怎么会离开医学院？又或者，他马上就要死了？不可能！梅干身体强健，无病无灾，怎么会马上死呢？他不可能像萧静说的那些奇异的动物一样，能够预知自己的死期，除非——除非他知道有人要谋杀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梅干的处境相当危险。他肯定是察觉到什么，想要在危机到来之前告诉自己一些有价值的秘密。可是，这一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苏雅望着方媛，低声问：“梅干找你有什么事？”
“他约我去实验大楼。”
“这么晚，他约你去那个鬼地方干吗？肯定有问题。”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他还特意叮嘱，只能一个人去。”
苏雅问：“那你是去还是不去？”
方媛犹豫不决：“我——我也不知道。”
突然，“啪啦”一声，窗户猛烈地撞击在墙壁上，震碎了一扇玻璃窗。桌上的图书哗哗直响，一页页竖起来翻滚着。不知什么时候起，外面刮起了大风。
萧静咳嗽了几声，身子战栗不止。方媛赶紧把萧静搀进他住的小房间里。触手所及全是坚硬的骨骼，几乎没有一点肌肉，方媛心里一阵发紧。
“萧老师，你好好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虽然只有几步路，也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方媛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嗯。”萧静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抬起绿莹莹的双眼，望着方媛，一眨不眨。
萧静的眼瞳深邃、空洞、妖异，放射着淡淡的绿色荧光。方媛只对视了一秒，心里就开始打鼓。她避开萧静的目光，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刘海。
“别轻信任何人！”萧静嘶哑着嗓子，还没说完就被什么呛住了，低下头剧烈地咳嗽。
方媛假装没听见，疾步走出小房间，苏雅在外面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真想不明白，你怎么对那个怪物那么好。”
“萧老师教了我很多东西，再说，他其实很可怜。”方媛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拉着苏雅离开图书馆。
天色阴暗，熄灯的时间到了，哨声凄厉，仿佛幽灵的尖啸。路灯在瞬间熄灭，校园顿时陷入无边的黑暗中。过了一会儿，周遭的天光才渐渐明亮起来，能看到灰白的路。天边，大团的云朵聚集着，有湿润的风迅疾地驰过。
方媛与苏雅没走多远，雨就开始下起来了。豆大的雨点借着风势狠狠地砸下来，脸上隐隐生痛。两人都没带伞，紧跑了几步躲在就近的屋檐下避雨。
雨下得好大！
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校园里弥漫起湿漉漉的雨雾，幽暗迷蒙，不似人间。
方媛心里隐隐不安。自从中午在食堂听到陈安琪被杀事件后，她就开始心惊肉跳。这种不祥的预感以前似乎还从未出现过，说不清道不明，却一直纠缠着她，令她心乱如麻。她看了一眼默默伫立在风中的苏雅，容颜隐在夜色之中，长发随风飘动。方媛心里无端地涌出许多幽冷与怜惜——苏雅纤细的身影让她想到深入骨髓的孤寂。
从某种意义上，她感觉自己与苏雅都属于同一类人。聪慧，孤寂，不为别人理解。只不过，一个用冷漠来拒绝别人，一个用笑容来隔离别人。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吗？”
“也许，我应该去见见梅干。”
“嗯。”
苏雅明显在敷衍方媛，她似乎在思索什么，怔怔地望着雨雾发呆。
突然，苏雅惊叫了一声，紧紧拉住了方媛的手，身子靠在方媛身上，竟然在颤抖。
苏雅的胆子一向很大，她怎么会如此恐惧？
“梅干约你在哪里见面？是不是实验大楼的病理学试验室？”
“是的。怎么了？”
“你确定？会不会是记错了？”苏雅似乎不愿意相信刚才方媛所说的话。
方媛记得很清楚：“确定，实验大楼的病理学试验室。有什么问题吗？”
苏雅的脸色极为吓人，绷得紧紧的，抿着嘴，瞪着方媛。
“苏雅，你没事吧？”方媛抱着苏雅。两人的衣服都被淋湿了，粘在肌肤上，一股股寒意渗入毛孔。
苏雅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想什么。过了好长时间，她才说：“我没事。方媛，我问你一件事。”
“嗯。”
“你知道多重宇宙学说吗？”
“听说过，但不是很清楚。”
奇怪，苏雅这时候还有心情和她谈天文学。
“其实，简单来说，就是宇宙并不止一个，每个宇宙都是平行的，在另外的平面，还存在着各个平行的宇宙。在那些宇宙中，存在和我们这个宇宙一模一样的物体，比如另一个方媛，另一个苏雅。”
“我知道，李连杰曾经拍摄了一部科幻电影，叫《救世主》，背景就是多重宇宙。你怎么好好的说起这个？”
苏雅停顿了一下，似乎再次陷入了沉思，语音在瓢泼大雨中显得飘忽：“其实，多重宇宙学说和我们人类的宗教学中的一些观点类似。现在的几大主流宗教，都有天堂、人间、地狱这样类似的空间划分。唯一不同的是，多重宇宙学说认为每个宇宙都是平行的，隔离的，不能相通。但还有一种观点认为，在某种特殊的时刻，特殊的地点，不同的空间能够相通交错。这就是传说中的飘移空间，可以将物体转换到另一个空间去。”
方媛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说，实验大楼里也可能存在这种飘移的空间？”
苏雅摇了摇头：“不是可能，是肯定有！”
方媛始终不能相信：“你不是不信那些灵异传说的吗？”
“不是不信，是不能盲信。现实生活中，的确有很多现代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
“那只是科学还没发展到能解释的地步罢了。”
苏雅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不会轻易相信的。难道你真的从来没听说过实验大楼里的飘移试验室传说？”
“飘移试验室？”
“是的。病理学试验室就是传说中的飘移试验室。传说，这个试验室是不同空间的连接处，能与其他空间相通，经常会有一些试验器械莫名其妙地消失，怎么找也找不着。”
方媛笑了：“也许是哪个学生偷走了。”
苏雅摆了摆手：“你别打岔，听我说完。试验老师一开始也怀疑是做试验的学生们偷去的，暗中观察，却始终没有发现，试验器械却仍然不断地消失。这还不算什么，后来，有些学生甚至看到了一些奇异的景象，而这些景象，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试验室的。”
“奇异的景象？是什么景象？”
“很多，各种各样的。有的说，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生活。有的说，看到了过去的世界。还有的说，看到了世界末日，洪水地震，战争废墟，奇禽怪兽，等等，不胜枚举。总而言之，都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
方媛好奇心起：“苏雅，你不是很喜欢上试验课，不会也看到了什么吧？”
苏雅突然打了个冷战，脸色苍白得可怕：“是的，我也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
“你别问了，总之，很奇特，不是亲眼所见，根本就难以置信。”显然，苏雅并不想全盘托出，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丢失试验器械，看到奇异景象，嗯，的确有些诡异，毕竟不是太可怕。”
“是吗？你知道后来试验室里丢了什么？”
“丢了什么？”
“丢——了——人！”苏雅一字一板地说。
  <h4>15</h4>
苏雅的脸色令人望而生畏，方媛从来没有看到她如此严肃过。
“丢了人？你是说，有人在病理学试验室失踪了？”方媛似乎联想到什么，隐隐约约，仿佛一道流星迅速掠过脑海。
“是的。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怎么也不会相信，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竟然有女生在病理学试验室神秘失踪。”苏雅似乎心有余悸，紧紧抓住方媛不肯松手。
“你再想想，也许，事情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说不定，那个女生是临时有事离开试验室的。”
“你不相信我？”苏雅反问，眼神冰冷。
“不是，我当然相信你。只是，你所说的，实在太难以置信了，我一时接受不了。”方媛知道苏雅最恨别人不信她，连忙解释。
苏雅蹙着眉，仿佛陷进了回忆：“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因为试验老师临时有事，所以将本来白天做的病理学试验安排到夜晚进行。一起来做病理学试验的有三十七人，其中女生十一人，男生二十六人。试验结束后，所有的学生离开试验室，却只剩下三十六人，其中女生十人，男生二十六人，的的确确是少了一名女生。而同行的学生们，包括我，都没看到，她是如何离开试验室的。更可怕的是，失踪的这名女生再也没在学校里出现过。她的父母曾经来学校寻找，也不知学校做了什么工作，最终将这件事压住了，秘而不宣。从此以后，学校里开始流传飘移试验室的传说。我现在还记得这个女生的姓名，她叫柳玉香。”
“可是，病理学试验室现在仍然在使用啊！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学校早就停用关闭这个试验室了。”
“那倒未必。因为柳玉香是在夜晚失踪的。那些奇异的景象、器械的失踪，发生时间也多半是在夜晚，所以，只要夜晚不去那个试验室就没问题了。”
方媛似乎松了口气：“这样就好，要不然，我下次都不敢去病理学试验室了。不过说真的，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也许，柳玉香的失踪，只是一种巧合。”
“问题是，后来，又有一名女生失踪了。据她的同学说，失踪的女生把笔记本丢在了病理学试验室，上晚自习时问试验老师要了特制钥匙去试验室寻找。结果一去不回，从此再也没在学校里出现过，只在病理学试验室的铁门前找到试验老师的特制钥匙。”
“啊——”方媛惊叫一声。原来，女生们在病理学试验室是接二连三地失踪，怪不得苏雅如此恐惧。
这时，雨渐渐地小了，淅淅沥沥。秋风飒飒，拂去淡淡雨雾。被雨水冲洗过的校园变得清爽纯净，令人心旷神怡。
“几点了？”
“十点二十分。”
“梅干是十点整打电话给我的，他说在病理学试验室最多等我十分钟。”
“不是吧，你还想去？”苏雅望着方媛，仿佛望着一个从天而降的外星人。
方媛缓缓地点头：“我总觉得，梅干要告诉我的事，肯定很重要。要不然，他何必约我在深夜无人的病理学试验室见面呢？”
“我的看法和你相反，我从来都不相信他，他这个时候约你去病理学试验室，居心叵测。”
方媛抬头望向实验大楼。四平八稳的实验大楼巍然矗立，幽暗阴沉，仿佛一个久经风霜的老人，漠然地盯着方媛。
方媛默立半晌，幽幽地说：“苏雅，你有没有发觉，我们校园灵异传说特别多？”
苏雅微微一怔：“是啊，不过，这没什么，凡是历史久远点的学校都这样，少不了各种灵异传说。”
方媛摇了摇头：“其他学校虽然也有很多灵异传说，但绝没有我们学校这么多失踪事件。你想想，这些灵异事件中，失踪了多少学生？而且都是一些女生，学校竟然对此不闻不问，是不是有点蹊跷？还有，陈安琪的死，你不觉得是一场精心设置的谋杀吗？”
苏雅眉梢一挑：“你是说，学校一直隐藏着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是的，我怀疑梅干也是知情者。他这么急找我，肯定是想告诉我一些事情，说不定本来就与我有关。”
“现在已经过了他约定的时间。”
“没关系，我去看看，没遇到他就算了。你先回寝室吧。”方媛下定了决心。
“等等……”苏雅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恨恨地说，“服了你，我陪你一起去吧。”
方媛莞尔一笑，拉着苏雅的手，两人并肩走向实验大楼。
不知不觉中，雨已经停了。这天气，也真古怪，刚才还是大雨滂沱，现在却明朗起来，一轮残月，从黑云中钻出来，幽幽地悬挂着。几点疏星，不怀好意地闪烁着，仿佛墓地里飘荡的鬼火。
方媛与苏雅两人来到实验大楼。实验大楼有四层，病理学试验室在三楼。方媛抬头望了望，实验大楼巨大的身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苏雅轻声叫：“方媛。”
“嗯。”
“你有没有感到，这里特别地幽冷。”
方媛也有同感。也许，实验大楼已经年深日久，才会格外阴凉。角落里长满了一些青绿色的苔藓，滑滑的，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有些墙角，还在渗水，慢慢膨胀，一滴滴地滴落。偶尔，也能听到一些秋虫悲鸣，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生命，对于它们来说，很快就到尽头了。在实验大楼的通道口，冰冷的夜风盘旋不已，发出细微低沉的呜咽声，仿佛婴儿在哭泣。
方媛仰首望天。据说，天空的每颗星星都代表着一个灵魂，自古就有将星下凡的传说。她的灵魂星宿又是哪颗？就在这时，方媛的眼神无意掠过实验大楼的三楼。三楼竟然有一间试验室亮着灯，在黑沉沉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然后，方媛看到了梅干，极度恐惧中的梅干。
其实，方媛根本看不清梅干的眼睛，但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梅干的恐惧。梅干的身体，在缓缓上浮，却不是那种自然地上浮，而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头发往上提。他的身体在胡乱扭动，说不出的诡异。病理学试验室的灯光很亮，渐渐可以看清梅干那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的嘴张得特别大，似乎在拼命地吸气。他的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伸着两只赤裸的胳膊，在玻璃窗上死命地抓挠。
方媛愣在那里，不敢置信，脚有些发软，全身直冒冷汗。一股冷风吹过，吹得方媛打了个哆嗦。她揉了揉眼睛，梅干的身影是那样真切。
方媛急忙转身对苏雅颤声说：“苏雅，你看三楼！”
苏雅抬头望了望：“三楼？那间亮灯的？”
“是，梅干在那儿做什么？”
“梅干？他在哪？”苏雅满脸疑惑。
方媛再次抬头望去，三楼的那间试验室的灯依然亮着，梅干的身影却不见了！
  <h4>16</h4>
怎么可能？刚才明明看到梅干的，一刹那的时间怎么会消失了？
方媛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喉咙里仿佛有一块火红的焦炭，烧得她话都说不出来。
苏雅被方媛的样子吓了一跳：“方媛，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产生幻觉了？”
方媛拼命摇手，竭力深呼吸几次，压住那股烦躁，好一阵子才说：“不是，我是真的看到梅干了，他的样子很古怪，似乎有什么东西揪着他的头发悬在空中。”
苏雅瞟了一眼亮灯的试验室，心中默数：“从位置上看，那间试验室似乎就是病理学试验室。方媛，你现在还要紧吗？要不，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苏雅虽然没有看到方媛所说的诡异情景，还是受到了方媛的感染。本来，苏雅就对飘移试验室有所顾忌，现在，更不想上楼去见梅干了。谁知道那里现在发生了什么，反正梅干的生死，本来就与她无关。
“我不要紧。我一定要去见梅干。这件事情，越来越诡异了。不弄个水落石出，以后睡觉都睡不着。”方媛的声音有些抖，却很坚决。
“我看还是算了吧，先回寝室休息，天亮后去找梅干问清楚，不是一样的吗？”
方媛一脸忧虑：“不一样，我有种预感，梅干恐怕凶多吉少，等不到明天了。”
“啊！”苏雅没想到方媛会说出这种话出来。
方媛看了一眼苏雅，柔声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上去。”
苏雅急忙反对：“不，我们一起来的，要走一起走。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要安全些。你真要去，我只好舍命陪君子。”
“错了，我不是君子，应该说舍命陪美女！”方媛故意挑字眼，想调节一下紧张的气氛。
“自己赞自己是美女？你的脸皮够厚了。”苏雅笑了笑，心里依然忐忑不安。
说话间，两人慢慢步入了实验大楼。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一股潮湿腐蚀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两人喉咙里痒痒的想要咳嗽。
方媛的手电筒电量已经不足，光线微弱，由于紧张而不停地晃动着，仿佛一条摇头摆尾的蛇。地面的瓷砖惨白惨白的，暗黄色的墙壁爬满奇形怪状的黑色污迹，仿佛一张张神情各异的鬼脸。过道寂寥而幽长，黑暗中看不到尽头。两人的脚步声“咚咚”直响，在死寂的实验大楼里格外清晰，回声沉闷重复，仿佛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走路。方媛虽然胆大，此时也不禁提心吊胆，一只手拿着手电筒照射前方，一只手紧紧抓住苏雅。其实此时的苏雅只有更加恐惧，也许是因为她亲身经历了飘移试验室女生失踪事件，想象力又丰富，老是联想到一些恐怖的场景，全身不断地冒冷气，心里虚虚的，仿佛随时会一脚踏空跌入万丈深渊。
两分钟，却仿佛两个世纪那么漫长。两人总算走到了楼梯口，并排扶着楼梯栏杆一步步迈上去。才走了几步，方媛扶着栏杆的手突然触摸到一些滑腻的东西，粘在手上，甩都甩不脱。方媛惊叫一声，脚下一滑，身体失去重心摇摇晃晃差点摔倒。苏雅吃了一惊，紧紧抱住方媛，两人同时尖叫起来。
惊叫声在空荡荡的实验大楼里盘旋回绕，一时间像有成百上千的人同时叫喊，声势惊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秒钟或者是几分钟，两个女生镇定下来。尖叫声随即止歇，大楼内又恢复了寂静。借着手电筒昏黄的光线，方媛看清粘在手上的物体，一块血淋淋的胚胎组织碎片，散发着一种腥臭与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也不知是谁恶作剧，竟然丢在楼梯的栏杆上。清洁工白天打扫卫生，居然没清除掉。
苏雅捏着鼻子，抽出几张卫生纸，帮方媛擦拭掉。无论擦得多干净，方媛总是感到那股子味道还残留在手指上，胃里一阵翻滚，险些吐出来。幸好三楼有洗手间，方媛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急匆匆一阵小跑，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急泻出来，冲击在方媛纤细的手指上溅出一些水花。方媛的手一哆嗦，两眼死死地盯着水流，嘴唇微微颤抖，仿佛中了定身法般僵硬在那里——水龙头里流出的水，竟然是血红血红的，哪里是水，分明是鲜血！
看到血水的瞬间，苏雅又是一声尖叫，身子一歪，险些将方媛手中的电筒撞落。
方媛陡然收回手，仿佛被什么毒物咬了似的，皮肤上痒得难受。血色的水流并没有持续很久，转眼又变成了透明。两人对望了一眼，昏暗的手电筒光线里，两人的脸都泛着青光，石头般僵硬。
这次，肯定不是幻觉。水池里还有些血红的冷水，其中甚至夹杂着暗红色的块状物。
方媛再次把手伸进去洗了洗，冰凉的感觉从手上传递过来。然后，她关掉了水龙头，抬起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苏雅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她终于决定放弃与梅干见面。如果说一开始的感觉，仅仅是诡异，现在的感觉，却是不可抑制的心惊肉跳。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倔强连累苏雅。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凄惨悲哀的号叫，叫声里充满了痛苦与绝望，仿佛千万个被酷刑折磨的恶鬼冤魂从十八层地狱中传出来的——两个人听得真切，那正是梅干的声音。
几乎是出于本能，方媛竟然循声跑了过去。亮着灯光的那间试验室果然是那间病理学试验室，梅干的脸贴在透明的有机玻璃墙上，整个人因为痛苦而神经质地痉挛抽动。他身上的衣服，果然和方媛在楼下所见的一样，破烂不堪，一片片地粘在身上，似乎是被人硬生生地撕裂的。他的眼珠，一个劲地往外鼓，仿佛要掉下来。他的嘴被挤在玻璃墙上，热乎乎的鲜血从他嘴里汹涌喷出。
“救救我……救救我……”
梅干发现了方媛，低声呻吟，两眼露出企盼的神色。
方媛大气都不敢喘，僵立在那里，全身发冷，无形的窒息感沉沉地笼罩下来，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手电筒悄然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突然，梅干的身体诡异地倒飞出去，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往后拉。梅干再次长声惨呼，试验室的日光灯管在叫声中乍然爆裂，整个实验大楼陷入一团漆黑中。在这一刻，方媛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整个实验大楼在剧烈震动，倾斜翻覆。
方媛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倒在地上，肘弯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梅干还在低声呻吟，时断时续，却是那么清晰地传进方媛耳中。
方媛勉强站起来，眼前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梅干的呻吟声消失了，四周一片死寂。方媛的汗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第三章 魅影惊魂
你不觉得，这棵树很古怪吗？你看校园里其他的树，一棵棵苍老萧森，掉光了叶子，可这棵老榕树，却一个劲地疯长，郁郁葱葱，枝叶茂盛，怪不得别人说这里面有树妖呢！
  <h4>17</h4>
漆黑中，一道刺眼的光芒骤然照在方媛的脸上。方媛一只手撑起身体，一只手去挡光亮，头脑一片混乱。从那团光芒中伸出一只手，搀扶起她。
当听到梅干的惨呼时，苏雅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方媛已经跑远了。她想跟上去时，楼道里已经是一片黑暗，方媛的脚步声突然没了。她从背包中取出备用的手电筒，赶紧跟了过去，途中已经能看到试验室方向的灯光，正准备加快脚步，突然听到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呼，灯光也瞬间熄灭了，她的心都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苏雅稍停了一下，因为挂念方媛的安危，便硬着头皮来到试验室外，正看到方媛摔在地上的情景。苏雅拉起方媛，两个女孩抱在一起，互相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一切都静止了，整个三楼，只有洗手间传来轻微的滴水声。
苏雅不敢凑近病理学试验室，看着方媛，好容易才张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梅干，怎么样了？”
方媛深吸了几口气，艰难地说：“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苏雅默然，空气沉重无比。良久，她才继续问：“是谁要杀死他？”
“我不知道，我根本就没看到那东西。”方媛轻轻挣开苏雅的怀抱，捋了捋头发。
苏雅注意到，方媛用“那东西”来代替。东西？那就有可能不是人？如果是人的话，方媛也不会这样形容。
实验大楼里似乎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奇怪的是，这种血腥味，竟然不让人反感，反而莫名地勾起食欲。也许，方媛肚子本来就有些饥饿。梅干发出那声惊天动地的惨号后，就再也没有发出声音。时间凝固了，空气也凝固了，整个实验大楼里的气息都是那种沉闷的窒息，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方媛靠在墙壁上，问：“苏雅，刚才你有没有感到实验大楼在剧烈震动？”
苏雅沉吟着说：“似乎是震动了一下，但不是很剧烈。”
为什么方媛会被震得摔倒，而苏雅却没事？难道刚才的震动，仅仅是发生在病理学试验室里？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会震动？那个飘移空间的传说，难道是真的？
方媛顺着手电筒的光线瞟了瞟病理学试验室，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梅干呢？他在病理学试验室里面，是生是死？
“苏雅，你把手电筒给我。”
“你要做什么？”
“我想靠近窗户看看梅干怎么样了。”
“你还过去？刚才……”
方媛走到了苏雅面前，伸出了手，看着苏雅。
苏雅咬了咬牙，赌气般把手电筒交给方媛：“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我才不管他是死是活！”
方媛接过手电筒，光线透过玻璃窗射进病理学试验室。
梅干直挺挺地躺在病理学试验室的地板上，惨白的脸向窗户这边侧着，一动不动，几缕鲜血缓缓从他的额头和嘴角流淌到地上。他的眼睛毫无光彩地睁大，直勾勾地望着方媛，充满了痛苦与绝望。手脚张开，软绵绵的，仿佛菜市场摆在地摊上的死鱼。
梅干死了？！
方媛捂住嘴，不让自己失声惊叫。其实，她想惊叫也叫不出来。一股深切的悲哀在瞬间就湮没了她，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苏雅嘴里说不过来，可看到方媛愣在那里，还是情不自禁地慢慢凑过来。苏雅只看了梅干一眼，就不想再看，胃里恶心得难受。
“我们出去报警吧。”
方媛却不死心，围着病理学试验室转了一圈。自从病理学试验室里面的试验器械多次丢失以后，学校有意加强了这个试验室的安全保卫措施。窗户都关闭了，没留下一丝缝隙。有机玻璃，一般人根本就打不开。门也是特制防盗门，坚固结实，锁得死死的。方媛用力推了推，根本就没办法推开。
“你在干什么？”苏雅问。
“我看能不能想办法进去，梅干也许还有救！”
“你疯了！人都死了，还有救？方媛！”苏雅几乎是强拉着方媛离开的。
两个人逃也似的跑到了实验大楼下面。方媛深深地吸了口气，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清新凉爽，那些在暴雨中残留下来的花朵顽强地挥洒着淡淡的幽香。星月无光，乌云密布，夜色中的校园披着一层黑色的薄纱，堆积起或浓或淡的阴霾。
校门口附近的校卫队办公室的灯还是亮着的，仿佛一只发亮的萤火虫，幽幽地泛着黄色的光亮，在黑暗潮湿的校园里看上去竟然有一丝暖意。
“我们先去校卫队吧。”方媛知道，这时候，校卫队办公室肯定有人留守。
两人手拉着手并排行走在幽静无人的校园小径上，耳边只有“沙沙”的风声。方媛不时回头张望，她总觉得，附近有什么东西让她不能安心。远远地望到月亮湖，不知是光线的原因，还是水质的原因，湖面一点也不光滑，仿佛有很多很多细碎的东西在微微蠕动。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校卫队办公室，苏雅敲了敲门，没等人回应就推开了门。徐天坐在办公室里，手上捧着本书，透过黑框眼镜的眼神正望着门口，瞄了苏雅一眼，很快就停留在方媛脸上。他急忙起身的时候，手中的书碰到桌子，掉在地上。
“方媛？你怎么来了……这么晚，有什么事？”徐天招呼她们坐，又忙着去倒水。
“快！报警！梅干死了！”方媛从徐天手中接过纸杯时，徐天的手抖了一下，水撒了些出来，幸亏只是温水。
  <h4>18</h4>
“梅干死了？”徐天愣住了，“你确定？”
“叫你报警就报警，问这么多做什么！”苏雅已经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没好气地说。
徐天还在沉思，手伸向了电话。
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韩军从校园外巡逻回来，看到办公室里突然出现的两个女生，皱了皱眉：“又是你们两个！这么晚不回去睡觉，跑这来瞎闹什么？！”
“队长，她们说梅干死了。”
“什么！”韩军一下子就冲到了徐天面前，“你说什么？梅干死了？”
徐天望向方媛与苏雅。
韩军转脸去看两个女生，凶神恶煞，仿佛要吃了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点说！”
苏雅本来就与韩军不和，看他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更是不以为然，“哼”了一声，干脆扭头不理他。方媛理解韩军的感受，毕竟韩军与梅干是同寝室的好友，沉声说：“你别急，梅干现在被关在实验大楼的病理学试验室，我们快点去，说不定还有救。”
话音未落，韩军已经如激怒的豹子般冲出了校卫队办公室。
等徐天打完报警电话，再走出校卫队办公室，已经看不到韩军的人影了。方媛与苏雅随后走出来，看到徐天正望着实验大楼发呆。
方媛心里有些奇怪，按理说，徐天应该立即赶向实验大楼，帮韩军善后。可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想去。方媛突然想起，陈安琪神秘死亡时徐天也是现场证人，难道，他也会像梅干那样有什么隐情？
苏雅的性子急，没想那么多，催促徐天：“发什么呆啊，还不快去帮忙！”
徐天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雅一眼，没有回答她，想了想，终于还是迈步走向实验大楼。方媛与苏雅对望一眼，手牵着手，默不做声地尾随其后。
三人走进实验大楼，还没到三楼，远远地就听到韩军怒吼的狂叫声和铁门撞击的巨响。
三人加快脚步，上了三楼，韩军正在用脚踹门。徐天上前抱住韩军：“队长，冷静点，这样不是办法。”
“梅干……他……死了……”韩军的眼泪掉出来，一个大男人，竟然当着方媛与苏雅的面哭出声来。
徐天安慰韩军几句。韩军毕竟是个人物，知道这样于事无补，走到洗手间，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哗哗”直淋，淋得一头湿漉漉的，头脑这才清醒一些。
徐天围着病理学试验室转了一圈，确定试验室是密闭的。
“队长，你看到了梅干？”徐天用手电筒往病理学试验室里面照射。
一头湿发的韩军捋了捋头发：“是啊，我看到梅干就躺在试验室中间，满头鲜血，僵卧地上……我们要赶紧开门，也许还有救。”
“可是……”徐天呻吟了一声，“我怎么找不到他。”
“怎么会？你再找找看。”韩军狐疑地凑过来，拿着自己的手电筒到处照射。
几束电筒的光柱中，试验室的地板上空空如也。
“奇怪，我刚才明明看到了。方媛，你们当时看到他在哪里？”韩军脸色有些发青。
方媛此时心里奇怪到了极点，她明明看到梅干躺在试验室的中央，可是现在她手指的地方，哪里还有梅干的影子，甚至连摊血迹都看不到。
试验室是密闭的，没有钥匙，根本就打不开。而这道铁门，是特别制造的，只有三把随门配套的钥匙才能打开。这种钥匙，结构复杂，要用特殊的机械制造，普通的锁匠没办法复制。梅干明明是死在病理学试验室的，怎么会突然消失？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有人闯进试验室，抱着梅干的尸体隐匿。
苏雅一脸惶惑，喃喃自语：“飘移试验室……又一个人失踪了……”
其余三个人同时转过脸来盯着苏雅，盯得苏雅心惊肉跳：“你们不要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随便猜测……”
韩军挥了挥手，似乎要挥去笼罩着他的重重阴霾：“别说了！徐天，报警了吗？”
“报了！”
“怎么还没来？”
没有人回答韩军的问题，大家心中想的一样。
韩军想了想，说：“我去看看，你们三个人守在这里，不要乱动，保护好现场。”
徐天不置可否，苏雅想回寝室，被方媛拉住了：“刑警快来了，你是证人，现在回去，也要被叫过来，不如就在这等吧。”
十多分钟后，韩军就带着两个年轻的刑警来了，看样子是110巡警。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衣着朴素大约十八九岁的乡村男孩。徐天认得，那个男孩是原来的看门人老古的亲戚，老古病了，就让他来暂时接班。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大家都称呼他小古。
小古很腼腆，跟在最后面，根本就不敢正眼瞧两位女生，看上去很怕生。刑警问他是否看到有人出入，当时有什么异常，他也是尽量用点头或摇头来回答，实在要说话了，也是非常简短。口音不是南江本地的，舌头似乎有些卷，吐字含糊不清。
个子高点的刑警向方媛苏雅她们了解情况，另一个矮点的刑警叫韩军先想办法把门打开。钥匙有三把，后勤处有一把，负责管理试验室的学生会干部梅干有一把，试验老师何伟有一把。韩军没有多想，直接去找试验老师何伟。他就住在南江医学院的教师宿舍，还没有结婚，睡得正香，被韩军的拍门声叫醒，匆匆拉到病理学试验室。
何伟在厚厚的一串钥匙中寻找，手有些哆嗦，找了半天，才找到病理学试验室的那把。
几个人进到试验室，按了按日光灯的开关，没有反应，估计炸掉了。两个刑警让大家待在门口，他俩则小心翼翼地在病理学试验室搜索了一遍。可以躲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可就是没发现梅干的尸体。
矮个刑警不高兴了：“你们大学生也是，没事拿我们寻开心？报假案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方媛她们一开始坚持说自己的确看到了梅干的尸体，惹得矮个刑警大发雷霆，几乎要带她们回公安局审问。还好何伟在场，毕竟年长，熟知人情世故，一个劲地打圆场，说学生们相互间闹着玩，这些学生也是被骗的。再加上高个刑警也急着回去，两名刑警这才怒气冲冲地离开医学院。
刑警走后，何伟询问事情经过，听完后也是疑惑不解。
“方媛，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没有。”
“苏雅，还有韩军，你们都是亲眼所见？”
两人点了点头。
“这就奇怪了，你们三个人都说亲眼看到梅干的尸体，难道他会从试验室里活过来，然后自己走出去？”
“那不成了僵尸？”苏雅不信。
“要不，就是你们三人全看错了……”何伟又摇了摇头，“按理说，三个人全看错，这也不可能啊！”
“要不，真如刑警所推测的那样，是梅干故意开玩笑？但开这种玩笑，也太荒诞了。”
几个人讨论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结果。何伟只能无奈地让大家先回去休息，等明天天亮后再寻找梅干。
准备离去时，徐天突然开口：“何老师，等一下，我想，梅干会不会在其他试验室？”
何伟眼前一亮：“是啊，也有这种可能。或者，你们看错了试验室。又或者，梅干就躲藏在哪个试验室中。”
何伟找出钥匙，一个一个试验室地查找。可是，找了半天，依然一无所获。
梅干不在实验大楼里的任何一个试验室里！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飘移传说。但那仅仅是传说，现在这种时候，谁也不愿意说出口。找完最后一个试验室，众人分手，各自回去休息。
方媛与苏雅回到441 女生寝室，倒头就睡。
这晚，方媛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卑微的小生物，在浩瀚的宇宙中微不足道，时时刻刻都在躲避着天敌的追杀，还有暴风狂雨的袭击。她活得很累，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生存而努力，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她的生活环境。最后，她绝望了，从万丈悬崖上跳入汹涌澎湃的激流中，被无穷无尽的旋涡卷了进去，慢慢沉入，越沉越深，越深身体越压抑，压得血肉几乎要喷溅而出！
这个梦，让方媛睡得极度疲惫。有一阵子，她仿佛庄周梦蝶般，不知道梦中是真实的，还是现在是真实的。她想起了多重宇宙论，也许，在另一重宇宙，另一处的她，就是梦中的那个卑微生物。
方媛醒来时，天已经亮透了。她实在太累了，竟然一口气睡到了八点多钟。睁开眼时，苏雅正坐在她床边，脸色苍白，直勾勾地看着方媛，似乎一直在等她苏醒。然后，她说出一句让方媛无法置信的话：“梅干死了！他的尸体找到了！”
  <h4>19</h4>
方媛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蹦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滚圆：“你说什么？”
苏雅不紧不慢地说：“梅干死了，就在病理学试验室。今天早上，隔壁班要做病理学试验，还没打开门，学生们就发现倒在血泊中的梅干，样子十分凄惨，侧着脸僵卧在地板上，头上有个大洞。”
方媛可以想象学生们被震惊住的情景，梅干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肯定能让学生们尖叫。现在，她却比那些学生更加震惊。昨晚，她看到梅干在病理学试验室诡异的死亡，可等她们再次回来时梅干的尸体却失踪了。她曾希望那只是梅干的一次恶作剧，天亮后还能看到活着的梅干出现在校园里。可是，希望毕竟只是希望，方媛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种希望的渺茫。现在，梅干的死亡终于被证实，她反而有种获得解脱的感觉，心里悬挂在半空的石头总算砸下来了。只是，梅干的尸体，怎么又出现在病理学试验室？
方媛想不通，此时，她也没有时间去想通这件事。方媛匆匆起床，洗漱完毕，与苏雅急忙赶到实验大楼。这时，实验大楼已经被警方控制了，为了保护案发现场，严禁其他人出入。
经办的还是上次来的萧强与冯婧，他们指挥其他刑警拍照、侦查、取证。方媛与苏雅来得正好，萧强正准备召集昨晚所有在场的人，询问事情经过。
方媛、苏雅、徐天、韩军、何伟、小古，六个人，分别将昨晚各自的经历叙述一遍。笔录足足做了三个多小时，等他们都做完笔录后，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可萧强却没有半点食欲。六个人的证词相互吻合，基本上可以确认是事实。但综合起来，梅干的死，却有太多的疑点。
方媛与苏雅两个女孩是第一现场证人，按照她们的说法，是梅干主动约方媛去病理学试验室见面的，似乎想告诉方媛一些极为重要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则直接影响梅干的生死。方媛与苏雅的证词表明，梅干在她们第一次去病理学试验室时就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十分恐怖。但是，她们却没发现杀死梅干的凶手。方媛坚持认为，当时她看得清清楚楚，病理学试验室的日光灯是亮着的，恐惧绝望中的梅干惨遭非人的折磨，而病理学试验室里却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在这之前，病理学试验室隔壁的洗手间里，方媛打开水龙头还流出了殷红的血水——事后证实，残留在洗手间的血液，正是梅干本人的。苏雅的证词从侧面证实了方媛所言非虚。但是，如果按方媛所说的推测，梅干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所谋害的。这让萧强怎么相信？
在这之后，方媛与苏雅跑到校卫队办公室求助，将事情告诉了徐天，还有巡逻回来的韩军。韩军首先到达病理学试验室，发现了死在里面的梅干。可是，等方媛、苏雅、徐天三人赶来后，试验室里面的梅干竟然神秘失踪了！病理学试验室只能用特制的钥匙打开，这种钥匙，只有三把。后勤处有一把，梅干自己有一把，试验老师何伟有一把。后勤处那把被证实一直保管在保险箱中，没有拿出来使用。而试验老师何伟声称钥匙一直随身携带，不曾外借，当晚他也确实是被韩军从床上叫来的。剩下的那把钥匙在梅干身上，这把，最有可能成为作案工具。可是，警方却在已经死去的梅干身上发现了试验室的钥匙。梅干死后，他的尸体怎么会从病理学试验室消失？如果梅干真是被他人所杀，凶手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凶手怎么能在灯光明亮的试验室中杀死梅干而不被方媛苏雅发现？凶手又怎么能在韩军发现梅干的尸体与方媛三人来到病理学试验室之间的空隙时间里隐藏尸体？即使凶手聪明绝顶，有办法能隐藏尸体，那么短的时间里，他又能背着尸体藏到哪里？在徐天的建议下，当时何伟带着他们搜索了整个实验大楼的试验室，凶手和梅干的尸体根本就无处容身。最令人费解的是，凶手好不容易做完这一切，又为什么要让梅干的尸体再次回到病理学试验室？看门人小古证实，除了两个110 巡警进来时开了大门，其他时候大门一直是紧锁的，没有看到有人进出。
所有的一切，根本就没办法解答。除非方媛她们所有的人都在说谎。但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萧强，六个人之间的供词相互证实，契合得那么巧妙，不可能相互串供，应该是真实可信的。
但如果她们都没有说谎，所发生的这一切，怎么解释？在调查时，萧强意外得知病理学试验室一直流传着飘移空间的传说。如果真有这种飘移空间，那一切就好解释了。病理学试验室本来就是一个连接其他空间的转换之门，在特定的因素下，梅干受到其他空间的力量攻击，丧失生命，这就是方媛看不到谋害梅干的凶手的原因。然后，在方媛与苏雅离开后，梅干的尸体从转换之门中被卷入其他空间里，所以方媛与苏雅她们再次来到病理学试验室时没发现梅干的尸体。最终，何伟率领其他人检查了实验大楼的所有试验室，一无所获地离去，而在漫长黑夜里，因为某种巧合，梅干的尸体又从其他空间中飘回来。也就是说，如果飘移空间的传说是真的，昨晚到现在所发生的一系列诡异事件，都可以解释。
可是，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萧强无论如何难以相信飘移空间这么虚无缥缈的传说。他本来就是一个无神论者。历史告诉他，很多不可思议的案件，通常只是利用了普通人的错觉而已。那些优秀的魔术师正是靠此来表演各种各样的神奇魔术节目。萧强坚信，这一切，都不过是罪犯精心设置的诡计而已。问题是，这个诡计，他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一开始，陈安琪神秘死亡，他还不放在心上，认为凭自己的能力，破案是迟早的事。但陈安琪刚死，调查还没有展开，梅干又神秘死亡，两宗案子存在太多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他才真正感到棘手起来。
萧强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他本来戒了烟，但每次遇到疑难时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抽上几支。南江医学院里面风景秀丽，庭院深深，到处是宁静与纯真的气息。谁又会想到，这些明媚洁净的空气中，一样游荡着魔鬼的邪恶笑容。只要有欲望的地方，就有魔鬼，纯真的大学校园也不例外。萧强隐隐觉得，两个学生的死，不会那么简单。如果不能迅速查明真相，或许，这才仅仅是开始。
萧强再度审阅一遍六个人的证词，仔细推敲，依然没有什么收获。方媛、苏雅、徐天、韩军、何伟、小古，六个证人的名字，萧强一个一个凝视，然后停在了徐天上面。
  <h4>20</h4>
徐天似乎不愿意去见萧强，推托说肚子饿了要去吃中饭，急着离去。冯婧好话说了一堆，他还是不买账。最后，冯婧没办法，使出了撒手锏：“徐天，如果你不去见我们萧队，我直接让男同事们押着你去！”
徐天看着身边一个个身强力壮的男警察，苦笑几声，乖乖地跟着冯婧去见萧强。萧强已经等候多时，冯婧和徐天一进门，萧强就对冯婧说：“我说冯小姐，叫你请个人来就这么难？还好只是请一个在校大学生，如果让你去请企业家、政府官员，还不等到明年？”
冯婧没有说话，紧紧抿着嘴，不时瞅几眼徐天，低着头，一副满腹委屈的小女儿态。徐天脸上挂不住了，咳嗽几声：“萧队长，不能怪冯警官，是我的不对。你看，都十二点了，我肚子饿了，本想先吃完饭再来见你。”
萧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徐天：“我看，我们的徐大侦探，是心中有鬼啊，所以不愿意见我这个捉鬼的钟馗。”
徐天也笑了：“我有什么鬼，莫非，我们的萧大警官，有证据证明凶手是我？”
萧强摆了摆手：“徐天，你别和我绕圈子，昨晚梅干被杀，你是现场证人，不会一点线索也没有吧？”
徐天立刻回答：“我能有什么线索？有萧队长在，还用得着我这种人来说三道四？”
萧强面色一沉：“好了，徐天，你不要耍贫嘴了。要知道，这是一宗恶性连环杀人案，死的都是我们国家精心培养的医学人才，也是你朝夕相处的同学好友。这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不尽快侦破，缉拿凶手归案，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我请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你对昨晚所发生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徐天嘴唇嚅动了几下，欲言又止，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萧强看到徐天如此神情，知道他肯定有所发现，只是不知出于何故，现在不愿意说出来。萧强笑了笑，努力打消徐天的顾虑：“徐天，你尽管说，就当是侦探推理爱好者的相互交流好了。你放心，说错了，也没关系。”
徐天还在迟疑，吞吞吐吐：“萧队长，不瞒你说，对于梅干的死亡，我是有些个人看法。只是，现在很多事情，我也没弄明白，一头雾水，摸不到头脑。没有证据，随便怀疑别人，也许会影响身为办案人员的你。如果你相信我，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我想通了，第一个告诉你。”
萧强知道徐天不愿意说，再问下去也是枉然。他呵呵一笑，用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上几个字，递给徐天看：“其实，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详细看过了你们六个人的证词，心里也有了底。找你来，不过是为了证实一下。你看，是不是这个人？”
徐天扫了一眼白纸上的黑字，身体微微战栗了一下，抿着嘴没有回答，却也没有争辩，无异于默认了。
萧强拿出打火机，把白纸点燃，烧成灰烬，接着说：“徐天，我没有立即采取行动，是不想大张旗鼓引得医学院人心惶惶。所以，请你理解我，配合我们警方，尽快找出有力的证据，结束这场噩梦般的连环杀人案。否则的话，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441 女生寝室的方媛苏雅她们。”
徐天的眼神在一瞬间突然尖锐起来，全身散发出一种凌厉逼人的气势，完全不像一个在校大学生，连久经江湖的萧强也为之一震。时间很短，最多两三秒，徐天就回复到平时那种文静木讷的书生模样，但那种摄人心魄的气势还是给萧强留下了深刻印象。
转念一想，萧强已经明白了。刚才他提到了方媛，而徐天，对方媛有种特殊的感情。是的，徐天在暗恋方媛。暗恋几乎是每个青春男女所必经的情感经历，纯情，挚诚，没有一点杂质，简单的思维下一颗纯净的心灵，为了心爱的人，什么都愿意牺牲。萧强当年也经历过，将心比心，自然能理解徐天此时的心情。
“你放心，萧队长，方媛她不会有事的。”徐天轻声说，语气轻描淡写，却自信坚定。说完，徐天扔下萧强，径自离去。
徐天在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了方媛。
她就站在小树林面前。因为陈安琪的死亡事件，小树林被学校保护起来，用绳子围起简易栏杆，道路边立起一块禁止进入的公告牌。方媛对这些视而不见，只是怔怔地望着茂盛浓密的榕树枝若有所思。
徐天没有惊动她，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媛突然转过身，与徐天四目相接，两个人都有些吃惊。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方媛认出了徐天。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徐天不知所措，故意反问，反攻为守。
“我吃完饭，没这么早午睡，随便走走，就走到了这里，觉得这棵老榕树很有意思，就多欣赏了一下。”
“是啊，我也是。”徐天讪讪地说。
“是吗？你也吃完了饭没事随便走到这里来的？”
“嗯。”
“我怎么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似乎是某些人的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方媛扑哧一笑，宛如春回大地百花盛开。这个徐天，还真木讷。
徐天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转移话题：“苏雅呢，怎么没看到她？”
“她吃不惯食堂的饭菜，到外面饭店吃饭去了。”
“她还真娇贵。对了，你怎么看这棵树看得那么投入？”
“你不觉得，这棵树很古怪吗？你看校园里其他的树，一棵棵苍老萧森，掉光了叶子，可这棵老榕树，却一个劲地疯长，郁郁葱葱，枝叶茂盛，怪不得别人说这里面有树妖呢！”
徐天却仿佛被雷击一般，陡然间怔住了，呆呆地看着老榕树，口中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啊。”
“你在说什么？”方媛一头雾水。
“没什么，我终于想通了昨晚梅干死亡的真相。谢谢你提醒了我。”徐天的身上又散发出那种凌厉的逼人气势，仿佛临战的将军。
“我提醒了你？”方媛还是不明白。
“是的，发生的一切事情，还是因为它——树妖！”徐天的眼神穿过老榕树，遥望着前方的女生宿舍，信心十足。
  <h4>21</h4>
“树妖？”
“是的，树妖，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树妖。”徐天显得有些兴奋，搓着手，但似乎又不知从何说起。
方媛有些失望，如果徐天将一切也归之为树妖，和食堂里的那些新生又有什么区别呢？
“嗯，那么，徐天，我要回去休息了，再见。”
“等一下……”徐天叫住了方媛，“你能否帮我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你去女生宿舍，帮我打听黄嘉雯的事情，尤其是她感情方面的事情。”
“黄嘉雯？”方媛想起来了，这个失踪的女生传说被树妖吞噬掉了。
“是的，你就别问这么多了。记得，要问清，当年有哪些人追求她。这件事，很重要，千万别忘记。还有，不要轻信别人，梅干是被人谋杀的，凶手，就在我们当中！”徐天千叮万嘱，面色凝重，“你要私下悄悄打听，别让人察觉……你要注意安全。”
方媛本还想问个清楚，徐天却已经火烧眉毛般急匆匆离去。看来，在他心中，基本确认了凶手的身份，现在急着去寻找证据。
凶手，就在我们当中？方媛也不笨，沉思片刻，就已经知道徐天指的是谁了。可是，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要谋杀梅干？他又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他和树妖，有什么关系？所发生的一切，实在难以令人置信。
方媛闷闷不乐地回到441女生寝室，寝室的大门是虚掩的。苏雅回来了？自己怎么没遇到？
“苏雅？”
卧室的门缓缓打开，一个女人出现在方媛面前，却是她以前的班主任秦月。
秦月穿着一套浅绿的职业套装，秀发梳理成披肩波浪卷，显得清新优雅。两年前，何剑辉被抓，强制关押进青山精神病院。而那时，秦月刚和何剑辉进行了结婚登记，她以何剑辉妻子的身份接手了何剑辉的电脑公司。那家小电脑公司并不值多少钱，值钱的是何剑辉一手设计的一套企业财务监控软件的版权。秦月将电脑公司与那套财务监控软件的版权一起转卖给国内一家高新技术企业，顺利套现获得数百万元巨款，然后停薪留职离开南江医学院不知所终。没想到，两年后的今天，秦月竟然会再度出现在方媛面前。
“方媛！”秦月看到方媛，竟然有几分惊喜，似乎遇到了亲人般，快步上前。
“秦老师……”方媛有些惊讶，紧走几步，伸出双臂想要拥抱秦月，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伸出的手臂讪讪地收了回来。
秦月与方媛对望了一眼，那种原本喷涌而出的亲切情感迅速降温。秦月终于意识到，她与方媛，已经不可能再像两年前那样亲密了。两个人之间，始终有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当年，萧静怀疑何剑辉心理出现问题，利用催眠术诱导441 女生寝室的女生们自杀，恳求秦月的帮助。秦月竟然无情地拒绝了，结果陶冰儿被何剑辉诱导自杀身亡，萧静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束手无策。秦月直到拿到与何剑辉的结婚证书，在法律上获得何剑辉的财产支配权后，才配合萧静擒拿了何剑辉。（详见《女生寝室1》） 后来，方媛才知道，秦月的父亲原本就是南江医学院里赫赫有名的心理学教授。方媛怀疑，秦月其实一直是知情的，甚至何剑辉的心理变异也有可能是她一手造成的。
秦月上下打量着方媛：“两年了，你成熟了很多。”
方媛勉强挤出几分笑容：“秦老师，好久不见了，你坐，我去给你倒杯茶。”
秦月摇了摇手：“不用了，我是特意来看看你的。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
一股暖意涌进心房，方媛竟也有些感动，毕竟，秦月曾经待她很好，如亲姐姐般。可是，无论如何，方媛都不能理解，秦月会为了何剑辉的财产牺牲陶冰儿的生命，即使她仅仅是知情者，也不可原谅。
“我知道，你对我有看法。有些事情，我现在和你讲，你也不会明白的。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你还没走出校门，走向社会。成人的世界，不是现在的你能理解的。”
“可是，不管将来怎么样，每个人都应该有做人的底线！”方媛态度坚决。
“算了，我们不说这个。看到你这么自信成熟，我也很高兴。对了，这两年，没发生什么事吧！”秦月露出企盼的眼神，仿佛很想知道方媛这两年的生活。
“还好，一切顺利。徐招娣醒了，搬到其他寝室去了。苏雅和我还住在这里，其实，她人也很好的，只是脾气大了点，个性傲了点。”
“就这些？”秦月言下似乎有些失望。
“就这些。”方媛想了想，“对了，萧老师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医生说他熬不过这个冬天。”
秦月追问：“何剑辉呢？他和你联系了没有？”
方媛愕然：“何剑辉？听说，他从青山精神病院逃出去了。刚开始，警察还派人暗中保护我们，可后来，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警察等了几个月就撤走了。”
“那你有没有，接到一个奇怪男人的电话？”
方媛摇头。
“那你有没有，连续做同一种很奇怪的梦？”
方媛还是摇头。虽然常做梦，但没有连续做同一种很奇怪的梦。这两年，风平浪静，除了那些灵异传说，就再也没有发生其他的怪事了。
“你再想想，很奇怪的男人，一直看不到身影，相同的声音，磁性、温柔，经常出现在深夜的梦中。”
“没有，这两年，我的生活很平淡，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发生。”
秦月喃喃自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方媛问：“秦老师，什么不可能？”
“哦，没什么。”秦月刻意回避。
方媛好奇心起：“秦老师，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怪事？”
“没有……”秦月一口否认，沉默了一会，说，“方媛，我最近休息得不太好。”
此时，方媛才注意到，秦月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哆嗦着，身子在微微战栗。一开始，方媛还以为秦月是见到自己有些激动，现在想来，秦月是因为恐惧。她的脸，原本娇嫩光滑，才两年的时间，就爬满了细微的皱纹。
她那么有钱，怎么还保养得如此差？
方媛心中隐隐升起几分同情，富有的生活并没有给秦月带来幸福，甚至变本加厉地摧残她的身体与心理。
  <h4>22</h4>
“当——当——”，墙上的石英钟突然敲响。两点了，还有半小时就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
“我要走了。”秦月告辞。
方媛送她，秦月在门口拦住了她：“不要送了。我已经回到医学院上班了，现在暂时在后勤处，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我现在很闲，无聊时就来找你，好不好？”
方媛当然说好。她看出秦月来见她似乎另有目的，但仍然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有了百万家财，又何必回到南江医学院来赚这一个月两千块的死工资？听秦月的言语，她似乎被梦魇缠住了。但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总不可能，是何剑辉阴魂不散吧。
一想到何剑辉，方媛就心里发毛，背后凉飕飕的，仿佛一脸邪气的何剑辉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正拿着望远镜偷偷窥视着她。方媛下意识地从窗口望下去，突然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女生宿舍铁门外面的树荫里，站着一个穿着黑披风的瘦削人影，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赫然是病入膏肓的萧静，看样子十分吃力，不知已经来了多久。他怎么来了？
方媛担心萧静的身体撑不住，没有多想，与秦月匆匆下楼，走到女生宿舍门口停住了脚步。近看树荫下的萧静，精神似乎不错，原本惨白的脸色，此刻竟然涌出几丝血色。他在笑，嘴角微翘，目光中全是温柔的笑意。
“你回来了。”萧静不是对方媛说的，而是对方媛前面的秦月说的。他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秦月。
秦月全身颤动了一下，惊奇地看着眼前的萧静。有风掠过，将秦月的披肩波浪鬈发吹得飘逸纷飞，越发衬托得她亭亭玉立。
方媛虽然只看到秦月的背影，依然感受到秦月心海的波澜。萧静，曾是秦月的初恋，曾陪她一起度过那些刻骨铭心的纯情时代。那个时代永远储存在她记忆深处，仿佛一坛老酒，永远是那么醇香醉人。这是她珍藏的宝物，没有人能与她分享，甚至眼前的萧静，也不能。爱，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珍惜它，是因为知道终究要失去。总有一天，她能笑看人生、八面玲珑、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成熟自立。最终，她不再爱，不再纯真。她将选择这个社会大多数人遵守的价值取向——金钱、权力、名声、地位……
对秦月来说，萧静是一把双刃剑，他能带给她幸福美好的回忆，也能刺痛她现在坚硬封闭的心灵。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想逃离南江医学院，其实，她是在逃避萧静。不，她是在逃避自己，不敢面对以前的那个懵懵懂懂却善良纯真的秦月。
良久，秦月才开口：“萧静，你过得还好吗？”
话一出口，她就开始后悔。萧静现在都成了这副模样，能好到哪里去？
“我过得很好。”萧静丝毫不在意，“这两年，我的心境越来越平和了。我想，我越来越接近禅的境界了。”
“那就好……”秦月松了一口气。
沉默，相对无言。
方媛本想离开，不打扰他们两人，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是依依不舍，不愿意就此离去。
快上课了，女生们陆续走出女生宿舍，三三两两，好奇地看着萧静与秦月。大庭广众之下，秦月颇有些尴尬，想了想，说：“萧静，我还有事，先走了，我现在暂时在后勤处，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找我。”
萧静轻声问：“秦月，你气色不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秦月不愿意深谈下去：“我一切都好，没事。你别瞎猜了，保重身体，再见。”
萧静站在那里，凝望着秦月远去的身影，怅惘不已。直到彻底看不见秦月的身影了，这才转过头来，对方媛苦笑。
方媛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萧老师，你身体不好，不要乱跑，我扶你回去吧。”
“没事，我现在也是过一天算一天。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没放下。对了，方媛，你有没有发现，秦月老得很快。”
“嗯。”
“你也看到了？我还以为是我眼神不好看错了。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看来，她也是在劫难逃。”
方媛愣住了：“萧老师，你在说什么？什么在劫难逃？”
萧静微微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劫，能否逃脱，就要看个人的造化了。”
“心劫？”
“是的，心劫。”
萧静累了，方媛扶着他，感觉手臂越来越重。她把萧静送回图书馆的小房间休息，匆匆赶去上课。上课时，思想老是开小差，牵挂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徐天在做什么？他能否找到证据？凶手谋杀梅干的动机？秦月为什么回到医学院？她的心劫是什么？
中途休息时，方媛担心徐天出意外，硬是拉着苏雅陪着她去徐天的班上，却没有找到。听徐天的同学们说，徐天下午一直没来上课，也不在寝室里，不知跑哪去了。两人悻悻而回。下课后，苏雅无论如何都不愿在学校食堂吃饭，拉着方媛去了外面的餐馆。方媛没有胃口，闷闷不乐地随便吃了些。
吃过晚饭，从餐馆出来，天色已是黄昏，金色的夕阳渐渐西沉，黑色的夜幕从遥远的地方缓缓飘扬而至。秋风冷冷，不时有枯黄的树叶从干瘦的树枝上飘落下来，到处是退色枯萎的野草和各种不知名昆虫的尸体。
方媛与苏雅都不想这么早回到寝室里，于是在医学院的校园里随意闲逛。篮球场上总有一些肌肉结实的男生分队比赛，斗志昂扬，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眼球，有的女生还为自己喜欢的男生尖叫助威。这几年来，大学生的恋爱环境得到了明显改善，学校对学生恋爱基本上是放任自流。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大学生大多投身到看似浪漫的校园恋爱中，反正男多女少，只要想谈，不愁找不到男友。方媛搜索了一番，篮球队员中没有韩军的身影。以前，他总是篮球场上的明星，每次都上场，风雨无阻。今天，却不见了。
方媛与苏雅在医学院里转了一圈，篮球场、图书馆、食堂、小卖部、小树林、月亮湖、小石桥，天快黑时，她们终于逛到了月亮湖边的蘑菇亭。徐天与韩军，正各自站在蘑菇亭的一角，默然相对。看样子，两人保持这种沉默，已经很久了。
方媛与苏雅走近蘑菇亭，徐天却退后两步，有意无意地挡在了两人的面前。韩军阴沉着脸，似乎很不欢迎方媛苏雅的到来，冷冷地盯了两人一眼，转身准备离去。
徐天突然大喝：“韩军，你别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谋杀梅干？！”
  <h4>23</h4>
韩军站住了，狠狠地盯着徐天说：“你胡说些什么？梅干是我好兄弟，怎么可能是我杀的？你是不是神经病发作？我懒得理你！”
“韩军，你不要负隅顽抗，一错再错！我承认，你是个聪明人，但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太多，往往聪明反被聪明误。别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太高估自己了。”徐天似乎胸有成竹，语带嘲讽，同时盯着韩军的一举一动。
韩军冷笑：“是吗？那好，我就听听，你有什么根据断定我谋杀了梅干。”
徐天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知道你不到黄河心不死。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是不应该说谎，尤其是在我这种人面前说谎。我仔细推敲过了，梅干死亡事件中，有很多令人费解的疑点。第一个疑点，梅干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方媛与苏雅没发现杀死梅干的凶手？第二个疑点，梅干的尸体怎么消失的？凶手是怎么藏匿尸体的？第三个疑点，梅干的尸体怎么回到试验室？为什么要回到试验室？当然，在梅干死亡事件中，还有其他的疑点，但这三个疑点，是最关键的，只要能把这三个疑点解释清楚，其他的自然水落石出。而在这三个疑点中，我是亲历第二个疑点发生过程的。当时，你说你看到了梅干的尸体，而我们后来却根本找不到，我就起了疑心。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尸体不可能不翼而飞，而你又坚持说你看到了，并且没有离开试验室门口。巡警来了后，何伟老师打开病理学试验室，我进去仔细观察过了，里面确实没有发现梅干的尸体，而且也不存在隐藏梅干尸体的机关设计。这样，我基本上就可以断定，韩军你在说谎。你为什么说谎？很明显，你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即使不是梅干死亡事件的主谋，起码也是帮凶。”
韩军一脸不屑：“你怎么证明我在说谎？仅凭这点，你就能断定我是凶手？未免太武断了吧。我倒要问你，梅干是怎么死的？方媛与苏雅是亲眼所见，总不至于她们两人也在说谎，她们也是帮凶吧？”
“方媛与苏雅当然不是帮凶，她们只不过被你利用了。不错，她们是看到梅干被隐形的力量杀害的诡异景象，但事实上，她们看得并不真切。梅干怎么可能会被隐形的力量所杀害？这一点，我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当时病理学试验室的日光灯是亮着的，方媛与苏雅能确定没有看到其他人，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梅干是被自己杀死的。”
“可笑！梅干怎么可能自己杀死自己？他怎么可能自杀！”韩军忍不住发笑。
“是啊，徐天，我当时亲眼看到梅干的死亡过程。死得太恐怖了，不可能是自杀。如果自杀的话，他为什么会呼救，怎么表现得那么恐惧？”方媛插嘴说。
徐天对方媛微微一笑：“你上当了。我说梅干是自杀，但不是真的自杀，是假自杀。事实上，当时你看到的，都是梅干自己一个人表演出来的。”
“假自杀？”
“嗯，不错。梅干这么做，目的只有一个，让你和苏雅证明，他是死了，而且死不见尸，被传说中的飘移空间吞噬了。这也是他约你去病理学试验室见面的动机。他清楚你的性格，善良，胆大，是他用来证明自己自杀身亡的最好人选。”
“为什么洗手间的水龙头会流出他的血水？他在试验室里诡异漂浮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为增强欺骗效果所设计的诡计。他故意在楼梯上放了一块恶心的胚胎组织，让在夜色中行走的你不小心摸到，然后去洗手间里洗手。其实，他早就抽了自己的鲜血，冰冻成血块，放入水管中。那么晚，谁会去实验大楼洗手？只有你。所以，等你扭开水龙头后，冷水一冲，水管里冰冻的血块开始融化，混在一起形成了血水流出来。至于在病理学试验室的诡异漂浮，其实也不难做到的。我想，他是在身后系了根透明的绳子，双手放在背后往上拉，看上去就像是他身体被看不到的幽灵揪起来一样。梅干的身体素质不错，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并不难。日光灯虽然是亮着的，但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那根透明的绳子。何况时间短暂，你们又那么慌张。”
方媛沉思了一会，徐天的推理不无道理，可是还有很多疑点没有解释：“梅干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看，他是为了误导其他人吧，尤其是警方。”徐天推测。
“误导警方？”方媛还是想不通，“他好好的，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做这些来误导警方？”
“梅干应该是想让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死了，接着再隐姓埋名外出逃亡。嗯，他为什么要外出逃亡？我想，他是负罪潜逃吧，有案在身。陈安琪被杀，警方正在调查，他的嫌疑最大，怕因为陈安琪被杀案而牵涉出他的罪行，所以想趁警方没对他监控之前潜逃。他做这些，是想转移警方视线，让方媛间接为他作伪证，证明他已经死了，尸体神奇消失了，从而放松对他的追踪。”
韩军突然大笑，仿佛看到世间最滑稽的事：“徐天，你说梅干是假装自杀，溜出试验室逃跑了，那他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试验室里？”
徐天针锋相对：“这恰恰就是我想要说的。梅干既然逃亡了，怎么会出现在试验室里？只有一个原因，他被同伙灭口了，然后被拖入试验室。一开始，我总是想不透，凶手为什么要杀他。后来，是方媛提醒了我，树妖！对，就是树妖！整个事件，都因为树妖而起。梅干逃亡，也因为他与陈安琪遇到树妖。照理说，他不会那么笨，在那种情况下谋杀陈安琪，再编个树妖事件来做假证词。所以说，他的证词，还是值得相信的。难道真的有树妖？我看不是，肯定是人心作怪，人扮的树妖！但梅干为什么这么害怕树妖？一个校卫队成员，怎么会一看到所谓的树妖影子就丢下陈安琪拼命逃跑？只有一个原因，他做了亏心事，害怕看到树妖！而最近与树妖事件相关的是黄嘉雯失踪事件。直到这时，我才怀疑梅干的死是否与黄嘉雯有关。果然，我偷偷去查阅校卫队值班记录，黄嘉雯失踪那晚，值班的就是梅干。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值班人，而且那个值班的人曾经与黄嘉雯有过感情纠纷，那人就是现任校卫队的队长、医学院里文武双全的学生会骨干——韩军！
“我想，黄嘉雯的死，应该是你们两人的合谋。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让梅干同意顶罪潜逃。但你始终还是不放心，怕梅干被警方抓住，暴露你，所以先让梅干假装被隐形力量谋杀，故意约来方媛做证人。然后等我们全部回去后，你再趁梅干不备，谋害了他，拖进病理学试验室。韩军，我的推理没错吧？”徐天眯起了眼睛，眼神如鹰一般锐利，直刺韩军。
韩军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徐天，全身绷得紧紧的，关节“咯咯”直响，仿佛火药桶随时就会爆发。方媛与苏雅情不自禁地退后了几步。

第四章 湖中水鬼
韩军发出一阵狂笑，竟然把那块咬下的肉嚼了几下，硬生生地吞下肚子。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韩军竟然在生吃人肉！
  <h4>24</h4>
韩军身材魁梧，一块块肌肉因为激动而高高隆起，站在那里，俯视着徐天，如食肉的猛兽般随时会扑过来捕猎。方媛心中隐隐担忧，如果韩军用强，徐天这种文质彬彬的书生怎么抵挡？
出乎她意料的是，徐天却稳稳地站在那里，有意无意地拦住韩军的去路，对韩军的怒火熟视无睹，坚毅沉静，像一块坚硬的铁，纹丝不动。
韩军似乎被徐天的沉静表现所惊诧，愤怒的眼神直视徐天，却没敢轻举妄动。
徐天继续说下去：“其实，你不要以为别人都是傻瓜，萧队长早就怀疑是你，他之所以没有立即将你拘留，只是因为还没找到相关的证据而已。而我一直隐瞒没有说出我的怀疑，是因为还有一些疑点没想通，尤其是你杀害梅干的动机。梅干是被人灭口的，可他有什么事值得你来灭口？我去问过很多人，黄嘉雯被树妖吃掉的灵异传说，最早就是从我们校卫队传出去的，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梅干！梅干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杜撰这个树妖吃人事件？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你和他的丑恶罪行。你以前就对黄嘉雯垂涎三尺，可惜黄嘉雯却对你毫无意思，不理不睬，甚至还当众羞辱过你，这让一向自负的你深受打击。黄嘉雯在外面迪吧领舞，每天很晚才回医学院。她的死，应该是你和梅干的杰作吧。因为怕警方深入调查，你指使梅干潜逃。在潜逃之前，故意约善良胆大的方媛来证明梅干的假死。可梅干万万没想到，你真实的目的并不是要他潜逃，而是直接杀他灭口。可怜的梅干，恐怕至死都没怀疑你这位义薄云天的好大哥。”
韩军冷笑：“这些，都是你的凭空想象，说出去谁信？”
徐天叹息着摇头：“我说过了，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其实，你现在的表现，已经证实了我的推理是对的。如果我说错了，你怎么还能站在这里和我争辩？要知道，被人冤枉杀人是一件谁都无法容忍的事，不管这个人有多大的气量。如果你是被冤枉的，你早就应该失去理智冲过来打我了，而不是清醒地站在那里对我反复质询。你现在的表现，恰恰证明了你的心虚。”
韩军身形晃动了一下，似乎要冲上前。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竟然对徐天冷冷的眼神有些忌惮。到校卫队这么久了，他唯一不能捉摸透的就是徐天。外柔内刚，看似文弱却坚如磐石，从来没看到他恐惧软弱过。韩军气得咬牙，握紧了拳头，可始终没信心动手。
韩军怒吼：“你说这些，全是废话！证据呢？你有证据吗？现在的法律是讲证据的！”
“是啊，徐天，你找到证据了吗？没有证据就不要乱猜疑自己的同学了。”方媛怕韩军动手，暗示徐天先离去。
“徐天，别理他，去找萧队长，让警察来对付这个无赖！”苏雅说得更直接。
徐天却依然继续说下去：“韩军，我就知道你会钻牛角尖。你虽然聪明，但也只是小聪明。你说要证据，既然事情是你做的，怎么也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昨晚，我们各自回去，方媛与苏雅回女生宿舍，小古回传达室，何伟老师回教师宿舍，只有我们两个是回到校卫队办公室。然后，你借口出去巡逻，去和隐藏在校园里的梅干见面，趁其不备谋害了他，再把尸体拖到病理学试验室。在这过程中，你的衣服鞋子不可能没沾一点血迹。处理好尸体后，你就找出暗藏的同款式的衣服鞋子换上，把沾上血迹的衣服鞋子以及凶器包裹好藏起来，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回来和我继续值班。我想，你应该没机会去处理掉这些衣服鞋子与凶器，它们还静静地藏在校园的某个角落里。如果让警犬嗅了你的体味，再到医学院里搜索，找出这些东西，不会太难。事实上，我约你来之前，就让萧队长准备警犬来医学院搜索了，很快就会出结果。我约你来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迷途知返，主动去投案自首，争取法律的宽大处理。”
韩军开始冒冷汗，一滴一滴，豆一般大，从额头滴下来。他的脸色开始发白，仿佛死鱼的肚子，嘴角抽搐着，铁塔般的身体似乎也变成了一堆软绵绵的沙堡，风一吹就会倒塌。
方媛心中不忍：“韩军，你还是去自首吧，现在还来得及。”
韩军一阵狂笑：“自首？自首有用的话，还需要警察？别忘了，这是杀人，不是偷窃打架。好样的，徐天，看来，是我低估了你。我不应该选择和你一起值班时做这些的，这是我最致命的失算。我承认，梅干是我杀的，但事情的真相却不是你所推测的那样，不是处心积虑早就安排好的。陈安琪死后，他很害怕，说看到了树妖，而树妖的脸，就是黄嘉雯！现在，你们知道他当时为什么那么害怕了吧，以至于丢下陈安琪自己一个人逃命。是的，谁看到死人复活，都会魂飞魄散心慌意乱。我当然不信，一直在劝慰他，可他像着了魔，无论我怎么劝慰都没办法平静下来。他认为黄嘉雯的冤魂来找他，他要逃离医学院。我就说，既然你要逃离医学院，不如设计让别人都以为你死了，以免警察到处通缉你。于是，我帮他想出这么个点子，假装自杀，约方媛到病理学试验室见面看到这些伪装的场景，让她来证明梅干已经神秘死亡。方媛在我们学校的名声很好，学业优良，作风正派，她说的话，警方与校方都会相信。开始，这一切都很顺利，我以巡逻的名义，在后面悄悄跟踪方媛与苏雅，暗中通知梅干怎么表演。等你们全走了后，本来梅干应该按计划逃离医学院的，事到临头他却反悔，说即使逃离医学院，黄嘉雯的冤魂还是会阴魂不散缠着他，不如向警方自首，让警方来处理这些事情。他当然可以自首，最多是从犯，可我呢？我是主犯，自首的话，我的前途、学业、理想、生活，一切，都完了。所以，我绝不会去自首！
“可他是铁了心，无论我怎么威胁利诱引导劝解，都没用。他甚至迁怒于我，说是我把他害成这样子的。争吵之中，我一时气极，失手杀了他。你说我早就准备好相同的衣服鞋子，这点，你错了。这种运动服与运动鞋，我本来就有好几套一模一样的。我把梅干的尸体处理好后，偷偷潜回寝室，换好衣服鞋子，再把沾血的衣服鞋子包裹好，藏在校园里。做好这一切后，我为了不让你怀疑，继续值班，直到第二天梅干的尸体被发现。本来，我还想等今晚值班，趁人不注意把沾血的衣服鞋子扔到医学院外面。我没想到，你的动作会这么快，现在是来不及做这一切了。”
  <h4>25</h4>
韩军脸色黯然，整个人都蔫了，有气无力，仿佛斗败的公鸡。他虽然强悍，也无法抗拒命运的无情。不远处，萧强和冯婧带领几名刑警走过来，其中两人牵着两条警犬。韩军即使想逃跑，也为时已晚。
两条警犬围着韩军嗅了嗅，听从训练它们的刑警的命令，撒开脚丫在校园里到处搜索。萧强点燃了一支烟，面对着韩军，严峻锐利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他。韩军打了个哆嗦，脸上已经冷汗淋淋。
徐天心里叹息不已，韩军本来是一个优秀人才，竟然会为男欢女爱这种事情误了一生。可有一点，他还是想不通：“就算黄嘉雯看不起你，拒绝你，你也不应该杀了她，这是做人的底线，没有谁可以剥夺别人的生存权利。”
韩军神经质般地狂笑：“徐天，你说我是小聪明，其实你又何尝不是小聪明？只不过，你自以为你代表的是正义。正义是什么东西？这年头，谁还信这个？这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我输了，无话好说，但我告诉你，我根本就没谋杀黄嘉雯！是我做的，我承认，不是我做的，我也犯不着背黑锅。”
徐天一愣：“黄嘉雯不是你杀的？”
“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杀她？她只不过不喜欢我，不肯接受我罢了，我用得着杀她？是的，我喜欢她，我也不明白，我哪点配不上她了？论长相、论才华、论能力，我都是百里挑一的。她是鬼迷心窍，自命清高。迟早有一天，她会明白，站在她面前的我，才是值得她一生信任托付终身的人。本来，我还可以让时间来证明这一切。但她竟然当众拒绝我的好意，当着我那么多好友同学的面，让我下不了台。这口气，不出不行。于是，我决定先占有她！其实，我并不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也不想在那种情况下占有她的身体，但我要让她清楚，谁才是主宰！是我，不是她！我让梅干把风，在小树林里强行占有了她。她哭得很凶，撕心裂肺，竭力挣扎。完事后，我以为她会软弱下来，没想到，她竟然趁我不备逃出小树林，沿着月亮湖的湖堤往女生宿舍跑。她实在太倔强了，这种事情，算什么啊，哪个女人都要经历的。女生宿舍有值班老师，我怕她把我强奸她的事告诉宿舍的值班老师，连忙追过去……”韩军突然停顿了一下。
“然后呢？”徐天催问。
韩军的脸色原本就发白，现在变得更加惨白，颤抖着身体，两眼有些迷茫，怔怔地望着月亮湖。夕阳已沉，天色暗了下来，月亮湖的湖水如墨一般黑，一眼望去，深不见底，仿佛一泓腐败中的死水，连湖边的风都带着那种恶心的腥臭味。
“你倒是快说啊！”
韩军僵尸般的脸竟然挤出几丝苦笑：“说？我说出来，你们会信？”
“信，我当然信！”徐天毫不犹豫。
“好吧，我说，信不信由你。当时，黄嘉雯沿着月亮湖的湖堤跑，我跟在后面追，可没跑多远，就听得她尖叫一声，似乎被什么拉进了月亮湖中。我急忙赶到她落水的地方，看到她在湖水中挣扎，拼命地尖叫。我当时就纳闷，黄嘉雯一度是我们学校游泳队的成员，水性很好，怎么会在湖中胡乱挣扎？而且是那种手忙脚乱失去平衡的挣扎，看那样子，似乎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拉她！大约只有一两秒钟，黄嘉雯就沉入了湖底，再也看不到了。沉入之前， ‘鬼、鬼’，一个劲地尖叫。梅干也赶过来了，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站在那里直哆嗦。我也愣了好一会，才慢慢恢复平静。黄嘉雯始终没有从湖水中浮现，看样子凶多吉少。我壮了壮胆子，脱了衣服准备下水。脚刚伸进湖水中，还没下水，就被什么狠狠地咬了一口，火辣辣地疼。抬起来一看，大脚趾头被咬破了皮，血流不止。我想起黄嘉雯的尖叫，莫非，月亮湖的湖水中，竟然真的隐藏着水鬼？医学院里一直有月亮湖水鬼的传说，说一个女生因为感情问题跳入湖水中溺死，她的尸体也没找到。每隔一些日子，不甘寂寞的水鬼就会从月亮湖中拉几个替死鬼下去陪她。我本来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但看到黄嘉雯的神秘溺水，还有自己脚趾上血淋淋的伤口，惊慌失措，当时就有点信了，不敢再下水，眼睁睁地看着黄嘉雯消失在月亮湖中。我只记得，月亮湖的湖面上始终飘荡着薄薄的灰白色的雾气，虽然有风，但那风怎么也吹不散那灰白色的雾气，而且风中总夹带着那股子腥臭味，令人反胃。我在湖边待了很久，始终没有看到黄嘉雯的身影，确认她溺死在湖水中，才和梅干离去。第二天，我们得知黄嘉雯没有回她的寝室。以前，黄嘉雯就经常逃课，她的同学一开始也没有在意，等发现事情不对劲，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事了。”
徐天突然想起，前晚，他陪梅干再次去寻找陈安琪，梅干特别留意月亮湖，故意远离湖堤走路。难道，韩军说的是真的？黄嘉雯真的不是被韩军所杀的，而是被月亮湖中的水鬼拉下去做了替死鬼？这怎么可能？
“骗人！死到临头，还狡辩！”冯婧怒骂了一声。也许是因为是女性的缘故，她对素未谋面的黄嘉雯泛起了几分同情。眼前的韩军，自我主义太强，完全不顾及黄嘉雯的感想，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占有她，又害怕丑事败露而谋杀了黄嘉雯！
“骗人？我知道我说出来你们也不信。我既然承认了梅干是我杀的，杀一个人是杀，杀两个人也是杀，我有这个必要欺骗你们吗？”
“那陈安琪呢？她也不是你杀的？”
“陈安琪？我杀她做什么！我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她？你倒是给我一个杀她的理由。我说过了，我是一时气极失手杀了梅干，根本不是有预谋的谋杀。你以为我是天生杀人狂？见人就杀？我还不至于这么变态！”韩军狂笑，仿佛一个疯子般。
这时，带着警犬的两名刑警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包裹，上面还有些泥土。不用说，肯定是从校园的某个角落里挖出来的韩军的旧衣旧鞋，上面还有梅干的血迹。
萧强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熄灭掉，走向韩军：“跟我们回公安局吧！”
韩军却突然“咦”了一声，眼睛死死地望着月亮湖。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湖的湖水上面，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了一层淡薄的灰白色雾气，风中隐隐传来那种难闻的腥臭味。缥缥缈缈，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诡异气氛。
韩军对着徐天竟然微微一笑，嘴角带有几分残忍的味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们相信。”
然后，韩军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他纵身跃入了雾气茫茫的月亮湖中。
  <h4>26</h4>
“韩军，你快回来，顽抗是没用的，你逃不了的！”
萧强在岸边大吼，一没留神让韩军跃入了月亮湖，萧强心中有些恼怒。不过月亮湖本来就是校园里的内湖，面积不大，无论韩军从哪上岸都逃不脱警方的追踪，不怕他借水遁走。
跳入水中的韩军似乎在寻找什么，并没有向远处游走的意思。众人此时都涌到湖边，看着水中的韩军。临近湖边，水中的腥臭味更浓了，可能是鱼类尸体腐烂的味道。以前，湖水清澈时，随时可以看到一群群颜色鲜艳的红鲤鱼，现在几乎绝迹了。有一次，暴风雨过后，湖面上漂浮了成千上万的鲤鱼尸体，一些没死的也是鱼肚向上，苟延残喘，有气无力。校工花了很大精力来清理这些鲤鱼尸体，但是无论怎么清理都没办法清理干净——总是不断有新的死鱼浮现。校工筋疲力尽，准备第二天再来继续清理，结果第二天来的时候，发现那些死鱼尸体全部消失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消失的。自那以后，月亮湖就一直飘荡着这种腥臭味，到了夜晚，气味更浓，让人恶心得无法忍受。学校几次三番决心要清理湖水，但都因为资金问题搁置。
韩军头上身上挂着几条水藻，在水中游来游去，东张西望，手在水下不停地挥动着。过了一会儿，他脸现痛苦和迷惘之色，喃喃自语：“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
方媛好言相劝：“韩军，你快回来，向萧队长他们自首，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徐天冷笑：“韩军，你不要自欺欺人，哪里有什么水鬼？男子汉大丈夫，做了就做了，何必这样遮遮掩掩敢作不敢当？我劝你还是快点上岸，老老实实向警方交代所有的犯罪事实，这样才能减轻法律的惩罚。”
韩军却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要么站在原地踩水，要么发疯般潜入水中，到处寻觅，却始终没有收获。
萧强看韩军的样子是不可能主动上岸了，他对身边的王亮、李铁说：“你们两个，下去，把他拉上来。”
王亮苦着一张脸：“萧队，又是我们两个？上次我们两个从树上抬尸体下来，结果几天都没吃下饭。”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这是命令！”萧强不耐烦。
一旁的李铁对王亮扮了个鬼脸。两人不再多说，脱衣服下水。韩军并不躲闪，王亮、李铁很快就游到了他身边，一左一右，夹着他，一人一只手拉着他往岸边游。
韩军并不挣扎，整个人都失去了活力，仿佛行尸走肉般，任王亮、李铁拉上岸，口中还在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韩军一上岸就被铐上了锃亮的手铐，被刑警押着走向警车。但没走几步，他突然狂暴起来，挣脱押送刑警的控制，大声叫：“你们看，你们看……我没有说谎吧……”
他径直跑到了徐天与方媛的面前，戴着手铐的手指向自己的大腿内侧。在那里，有一道细微的伤口，流着一缕淡淡的血丝。伤口上，赫然有几个浅浅的牙印。
“真的，真的有水鬼，你们再去找找，肯定能找到。黄嘉雯就是被水鬼拉进水里吃掉的，和我无关。”韩军放声大笑，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地随着他的笑声颤动，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
王亮、李铁追过来，毫不客气地抓住他，把他推向警车。
“老实点，别装疯卖傻，你这号人，我见得多了。”
“就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吧，有什么话，留着和法官说。”
韩军一反刚才听之任之的态度，竭力挣扎，竟与王亮、李铁厮打起来。他人高马大，身体结实，尽管被铐住了手，还是把王亮、李铁弄了个狼狈不堪。在其他刑警的帮助下韩军才被塞进警车。
这时湖边的学生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刚得知消息的曾国勇急匆匆赶来，穿过人群，正好目睹韩军被抓上警车。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散开。”曾国勇心情不好，指挥保卫处与校卫队的人把围观的学生们驱散掉。
“萧队长，你们确认了，凶手真是韩军？”曾国勇小心翼翼地问，看得出，事到如今，他还是难以接受韩军是杀人凶手这件事。
“曾处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也不会抓人。”萧强对曾国勇还算客气，毕竟，黄嘉雯的失踪与陈安琪的神秘死亡还没有侦破，以后还需要他的协助。
“唉，这孩子，一直很上进，责任心强，所以让他当了校卫队的头。我以为他会借机锻炼一下，加强组织与协调能力，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萧强递给曾国勇一支烟：“你也别想那么多，现在的人，思想太复杂，学生也不例外。你们当老师的，也管不了那么多。现在的社会风气太坏，容易带坏人，学校也不是一片净土啊。”
曾国勇接过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你说，这什么事啊，一个校卫队的头，还知法犯法，而且犯的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罪，我怎么向他的家长、向学校领导交代？”
萧强拍了拍他肩膀，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事情，都查清了？”曾国勇似乎仍然抱一线希望，希望凶手不是韩军。
“也没有完全查清楚。不过，韩军自己承认了，梅干是他失手误杀的，并且牵出了黄嘉雯的失踪事件。据他自己说，他是强奸了黄嘉雯，但黄嘉雯不是他杀的，而是被湖里的水鬼拉进水里吃掉了。”
“水鬼？他胡说些什么啊！”
“是啊，我也不信，估计他是受刺激了，头脑混乱。陈安琪的死，现在还是个谜，韩军的确没有谋杀陈安琪的动机。曾处长，你能不能把韩军同寝室的同学找来，我查一下陈安琪被害时他是否有作案时间。”
“没问题。”曾国勇吩咐几个校卫队成员，去把韩军的同寝室的同学叫来。
“你们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萧强让其他刑警先回去，只留下冯婧陪同。
警车长鸣，呼啸着驶出医学院。
方媛与苏雅准备离去，却被萧强叫住了：“对了，方媛，苏雅，你们别走，我还有件事求你们帮忙。”
两人站住了，方媛问：“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是这样的。你们知道的，南江医学院是全国知名的重点大学，也是我们南江市教育界的一面旗帜，现在出现了这种恶性凶杀事件，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我们警方的责任是查出凶手，绳之以法，还医学院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只是学校的环境比较特殊，我们也不好大动干戈，弄得人心惶惶。所以，我想安排一个人住到441 女生寝室去，让她配合我们暗中调查。学校那边你放心，我会去打招呼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曾处长？”萧强转脸去看曾国勇。
“没问题，我们会尽力协助你们警方的侦破工作，希望能早日水落石出。”曾国勇爽快地答应了。
“有问题！”苏雅冷冷地看着萧强与曾国勇两人，冷若冰霜，一字一板地说，“我——不——同——意！”
  <h4>27</h4>
萧强有些不快，沉吟片刻后，说：“据我们警方的推测，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441 寝室中的你和方媛，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保障你们的人身安全。因此给你们带来的不便，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谅解。”
曾国勇心情不好，毫不客气地说：“苏雅，你瞎胡闹什么，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医学院的学生。这种事情，还需要你的同意？”
苏雅一脸不屑：“我才不管这些，反正我是不同意。如果你们安排别人住进441 女生寝室，发生什么意外，我可不负责。”
曾国勇担任医学院保卫处处长这么久，还没受到哪个学生的威胁，他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你什么意思？发生意外？苏雅，我告诉你，你别太张狂！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们都会安排人住进441 女生寝室！你最好收敛点，别拿好心当成驴肝肺！”
方媛暗中扯了扯苏雅的衣角，想制止她。苏雅没理方媛的暗示，毫不示弱：“随便你们怎么做，反正事情都是你们说了算，我一个学生，能有什么发言权？不过，我事先声明，无论是谁住到我们寝室，都要守我们寝室的规定。她如果死得不明不白，我一概不负责！”
苏雅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转身愤愤地走了。
方媛急忙打圆场：“曾处长，萧队长，你们别生气，苏雅人是这样的，脾气是大了点，但人很好，相处久了就好办。”
曾国勇摇了摇头，自找台阶：“萧队长，你看，现在的学生啊，真是没办法……”
萧强苦笑：“是啊，我们都老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思维了。”
徐天望了望在场的众人，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晚上还要上课。”
曾国勇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哦，对了，校卫队的事，徐天你就多上点心，韩军的工作，你先顶着。”
徐天愣了一下，曾国勇这么说，等于是让他负责校卫队了。校卫队虽然仅是学生会的下属分支，但因为其特殊的作用，在医学院里也颇受瞩目。
“怎么了？徐天？有什么问题吗？”曾国勇看徐天没反应，追问了一句。
“没……”徐天不置可否，“那我先走了。”
方媛等徐天的身影消失后，问：“萧队长，你们让谁住进441 女生寝室？不会是你身边的冯警官吧？”
萧强赞许地笑：“答对了。怪不得徐天说你很聪明，对你一往情深。”
方媛脸上一红：“萧队长乱说些什么啊。”
她当然知道徐天对她有种特别的好感，但被萧强这样当众说出来，还是很尴尬。
“很高兴冯警官能住进我们寝室，希望你能住得愉快。”方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苏雅你就别担心，我会让她转变态度的。”
冯婧微笑：“我也很高兴能再当一回学生，而且是和两位这么出众的美女同居一室。”
“冯警官说笑了，我也要去上课了，先走了。”方媛告辞。
方媛回到寝室，苏雅正在闷头闷脑地上网，对方媛的回来视而不见。方媛知道她怪自己没有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上反对冯婧的入住，却不点破，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依旧和以前一样笑着叫她：“苏雅，还在上网？快到时间了，不去上晚自习？”
苏雅头也没回：“不去。”
“又在钓帅哥？叫他发几张照片来看看。”方媛坐到苏雅身边，搂着她的肩。
苏雅在聊QQ，打字如飞，噼里啪啦，同时和几个好友聊天，看得方媛眼都花了。
“我说苏雅，你就不能专心点？怎么这么花心，同时和这么多帅哥聊？”
苏雅停下来，有些意兴索然：“都是一群白痴，算了，不聊了。我去写小说。”
方媛只好站起来：“那我去图书馆，不打扰你了。多写点，发了稿费请我去购物。”
方媛收拾下课本，走出寝室，把门关好。
晚自习一般都没有老师，班主任也仅是偶尔来视察，缺课的现象相当普遍。现在的大学生，学业固然重要，但谈恋爱、上网也是不可或缺的，就那么点业余时间根本不够用，只能挤占上课的时间了。这样也好，最起码，能来上晚自习的，大多数是想温习功课的，而不是为了谈情说爱。
方媛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去图书馆兼职，帮萧静整理图书。实际上，萧静这两年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的工作几乎都交给了方媛。幸好图书馆的另一个管理员体恤方媛，又是熟手，分担得比较多，不然真够方媛累的。
今天，萧静的气色却很不错。方媛来到图书馆时，他竟然整理完大部分图书，还在进进出出地忙活。方媛怕萧静身体吃不消，赶紧上前帮忙。白天，萧静就一个人走到女生寝室去见秦月，现在又忙忙碌碌，仿佛痼疾痊愈了一般。
萧静看到方媛进来，似乎很高兴，扔下了手上的工作，也阻止方媛帮忙：“方媛，不要管这些，陪我出去走走吧。”
方媛问：“那如果有人来借书还书呢？”
萧静说：“管他呢，我都这种样子了，还不能休息一下？”
方媛想想也是，萧静重病在身，时日无多，一直闷在图书馆里。难得今天有这么好的兴致，想出去走走，不好扫他的兴。
“那，好吧。”方媛去扶萧静。
萧静拒绝了，豪气冲天：“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其实，萧静也只是刚到三十，长时间的疾病折磨，使他看起来更像个老人。
两人收拾了一下，把图书馆关了，漫步在医学院的夜景中。
晚风习习，凉爽宜人。月亮很好，斜斜地挂着，淡淡的橘黄，很柔和的颜色。校园里不时有成双成对的学生情侣，卿卿我我，燕语呢喃，风景这边独好。
萧静感叹着说：“十多年了，医学院还是老样子。可是有些东西，却永远找不回来了。”
方媛默默地看着萧静，不知怎的，心里酸酸的。在某种意义上，她把萧静当做自己的精神导师。
萧静的声音忽高忽低，自言自语，含含糊糊。方媛侧耳聆听，隐隐约约是一首宋词。再听得几句，已经明了，萧静正在吟唱的，是苏轼悼念妻子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萧静要死了。方媛想。这个念头在方媛的脑海里是如此清晰地呈现。
一路上，萧静都在吟唱诗词，声音低沉，忧郁悲伤。从头到尾，萧静都没有提秦月半字，可他最难放下的，依然是秦月吧。
终于，萧静累了，不再吟了，走向蘑菇亭，坐在石椅上。
“方媛，你是不是觉得好笑？一个快死的人，还这么多愁善感。”
“不是的，我觉得，萧老师，你很……”一时之间，方媛没找到妥当的形容词。
“很可怜，对吧。”萧静幽幽地说。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方媛连连否认。
萧静苦笑：“你不用否认了。其实，还有一个人比我更可怜，她的下场，恐怕会比我还悲惨。我只希望，那一天晚点到来。”
方媛怔住了：“你是说——秦月老师？”
  <h4>28</h4>
萧静望着死气沉沉的月亮湖，默认了方媛的猜测，叹息着说：“每个人来到这世间都不容易，生命的意义是让我们好好地感知珍惜这个美丽的世界，不是来满足人性中卑劣的欲望。可惜，绝大多数的人都在各种各样的欲望海洋中轮回沉浮。人生就如同一朵花，含苞，盛开，凋谢，其间经历风雨，不管多苦，由美至衰，都是一个很美丽的过程。因为它感知了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活过。悲哀的是，我的生命之花，还没走完这个过程，在半途就被生生扼杀了。”
“不会的。”明明是谎言，却又不得不说。
“你不用骗我。你是个善良的人，可善良并不能带来幸福。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让自己坚强起来。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也没有绝对的善恶。软弱，只会让你失去竞争力。现在的社会，不相信眼泪，也不相信所谓的真善美，只讲究实力。其实，我并不担心你。方媛，在心理方面，你已经远远超越了你的同龄人。我担心的反而是秦月，她的财富，并没有给她带来幸福，反而会招到不怀好意的觊觎。”
“可是，有钱的女人，并不止她一个。秦月老师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吧。”
“她聪明？”萧强冷笑，“她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真正聪明的人，防微杜渐，明哲保身，想方设法，不让自己陷进危机中。而她倒好，为了金钱，自投罗网。要知道，她的对手是各种能力与智商都远远超过她的何剑辉。她用假结婚的方法骗取了何剑辉的财产，何剑辉能善罢甘休？看她现在的样子，形容枯槁憔悴不堪，这两年肯定吃了不少苦。你想想，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为什么会回到医学院来？怕就怕，她即使躲藏到医学院来，也是于事无补。对方既然已经盯上了她，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萧静的身体虽然垮了，但他的逻辑思维能力还在。以前，方媛就觉得萧静很奇怪，他似乎能洞察别人的心思。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善于观察与推理罢了。
“也许，事情并不如你想的这样严重。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秦月老师可以报警。”
“报警？难道靠警察保护一辈子？再说，她有什么证据报警？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她是被何剑辉逼回医学院的。佛经说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炽盛。秦月现在是八苦俱全，岂能善终？”
方媛无语。其实，谁又能真正摆脱这人生八苦？她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一个佛学典故。五祖传法，得意弟子神秀作佛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而不识一字的厨房小和尚慧能听了后，自悟佛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如果真的能心静如水，视名利为浮尘，无欲无求，或许能领会到那种禅境。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萧静竟然朗声念起了佛偈。可惜，没念多久，他就咳嗽连连，气喘吁吁。
方媛上前扶住他。萧静摆了摆手，示意她松手，慢慢地坐好，身体歪歪斜斜地靠在石椅上。
“我现在口很渴，你去帮我买瓶水来吧。”
“好的，可是，你现在的样子……”方媛怕萧静支持不住。萧静今天的表现非常兴奋，与他平时的羸弱判若两人。
这是个不好的兆头，一般人都知道，病人在临死之前，经常会出现“回光返照”现象。方媛担心萧静随时会油尽灯枯。
“快去买吧。”萧静显得十分疲惫，缓缓闭上了眼睛。
方媛只好起身。每走一段路，她都会回首望望，望见披着黑风衣的萧静与灰暗的蘑菇亭融为一体，僵坐不动。转过一个弯，已看不到蘑菇亭，这才快步向小卖部跑去。
几分钟后，方媛拿着两瓶水回来，远远看见萧静的风衣，心下略安。但走得越近，越是心惊，直到进了蘑菇亭，心不由得一紧。石椅上放着萧静的黑风衣，萧静的人，却不见了。
这么晚，他会去哪里？
方媛伫立在月亮湖边，放眼四望。月光皎洁，温暖着夜色中的医学院。虽然朦胧，医学院的场景却也能依稀看清，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学生自由自在地打闹嬉笑，一片温馨景象。
可是，萧静失踪了。
蘑菇亭边，来去只有一条笔直的路。按理说，萧静即使离去，这时也应该会看到。再说了，他如果离去，为什么扔下他的黑风衣？要知道，他的身体，已经瘦削成排骨了。如果不是黑风衣裹着，十分吓人。
“萧老师！”方媛再次大声叫，她的叫声，引来了许多惊奇的目光。
方媛却没时间理会这个，沿着湖堤慢慢寻觅。她走得很慢，仔细搜索，却依然没有发现萧静的身影。
萧静，凭空消失了？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凭空消失。方媛沿原路返回搜索，目光开始望向月亮湖。
如果不在陆地上，只能在湖水中。湖水很脏，现在几乎墨一般黑，微微荡漾，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迷离恍惚。
方媛的瞳孔突然放大。
湖水中，一个黑色的球状物时隐时现，随着水波微微晃动。方媛虽然看不真切，心里却陡然闪出一个可怕的猜测——那是萧静的头！
方媛紧跑几步，找到一个稍微近些的地点，找好角度，借着明亮的月光仔细观察。这次，她看得很清楚。漂浮在水中的，的确是萧静。他的脸正对着方媛，嘴角还有几丝诡异的笑容，因为痼疾折磨而嶙峋的脸上满是伤口，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还在流着殷红的鲜血。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灰暗深邃，高深莫测地望着方媛。
萧静死了！
仿佛一座华丽的宫殿轰然倒塌，方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温暖的泪水夺眶而出，蒙眬了她的双眼，滑过脸颊，流入嘴中，咸咸的，苦苦的。
她终于再次体会到那种无法挣扎的痛苦。早就预知结果，却没办法更改，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演绎。
“怎么了？”
“你没事吧？”
几个学生围了过来，好奇地询问。
此时，方媛已是泪流满面，哽咽着，几乎无法言语。
她好不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绪，断断续续地说：“萧静老师……掉到湖水里去了……找人救他……”
学生们望了半天，也没发现方媛所说的萧静老师。
“没看到啊。”
“湖水里哪有人影？”
“你是不是看错了？”
方媛抹掉泪水，望了望，湖水中，果然没有萧静的影子。
萧静，沉入湖底了？
方媛惊奇地发现，在原来发现萧静的湖水处，竟然冒着水泡，很多很多的水泡。湖水里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水波，迅急振荡，暗潮汹涌。
方媛突然想起韩军的话，难道，月亮湖里，真的有传说中的水鬼？
冷风乍起，卷起千重寒意，铺天盖地地袭来。方媛的心莫名其妙地悬了起来，呼吸也不敢随意，身体似乎被千丝万缕的线条绷紧，变得生硬起来。
方媛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一声快过一声，越来越快，窒息的感觉再度降临。
湖水下面，隐藏着什么？
萧静，是被什么拖进了水中？
  <h4>29</h4>
几秒钟后，方媛终于叫出声：“我真的看到萧老师沉到了湖中，你们快去救他！”
方媛是对身边的学生们说的。可是，这些学生，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打算下水救人。
“你确定看到有人掉进了湖水中？”不太相信的学生说。
“这水，太脏了，一股子腥味。”喜欢干净的学生说。
“谁水性好？水性好的下去捞捞。”畏畏缩缩的学生说。
“就算有人掉进水中，现在救也晚了。”故作深沉的学生说。
方媛望着这些学生，悲伤莫名。现在的人，是太聪明，还是太功利？
方媛也略懂水性，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脱掉外衣，准备自己去打捞萧静。
她还没来得及下水，背后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她，任她怎么用力也挣不脱。
“别下去，危险！”一个低沉却坚定的声音说。
方媛正在气头上：“放手！别拉拉扯扯！”
可是，拉住她的手却没有一点放松的意思。方媛回头一看，拉住她的，是徐天。
“什么危险不危险，我要去救人！”方媛大叫。
“不能下水，这水有问题。”徐天的语气很温和，但自有一股威势，由不得方媛不信。
“这水？”方媛低头看脚下的湖水，在夜色中显得异常黑稠，像一锅刚化开的沥青，水面上似乎还浮着一些细小的黑色藻类，随波逐流微微振动。她伸出食指，轻轻探入湖水中，指尖隐隐感到一种淡淡的麻痹。时间再久点，竟然还有些灼痛，仿佛那不是冰凉的湖水，而是燃烧的烈火。
“这水究竟怎么了？”方媛很着急。萧静已经沉入湖水中多时，虽然生还的希望不大，但总要尽人事听天命，好歹捞他出来。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不对劲。具体的原因，还要经过专业的化验才知道。”徐天看方媛暂时打消了入水的念头，稍微松了口气，双眸在月色中熠熠发亮，一直凝视着方媛。
“那韩军跳到湖水时你怎么不说？”
“我那时只是怀疑，并不能肯定。何况，那时的湖水，也没有现在这么厉害。”
“那萧静老师呢？他真的是掉进了湖中。”方媛几乎要哭出来。
“我相信你。不过，你也要理智点。萧老师的身体不好，生还的希望很渺茫。而且……”说到这，徐天停滞了，似乎并不想继续说下去。
“而且什么？”方媛紧追不舍。
“方媛，你就别问了，和你没关系。反正，你听我的，不会错，先离开这里吧。”徐天仿佛隐瞒着什么。
方媛冷冷地看着徐天，寒意阵阵，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般，看得徐天浑身不舒服。
“好吧，我告诉你。我刚从曾处长那里得知，韩军他出事了，与这湖水很有关系。”
“徐天，求你先想办法把萧老师捞上来，说不定还有希望。”方媛的眼中涌出大颗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或许是因为揭露了韩军的丑行，她对徐天有了种莫名的信任感，觉得他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对不起，现在确实没有办法，除非把湖水抽干。”徐天的话有些沮丧，“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先回去吧。”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但没有人有所动作。有个男生被人群挤了一下，险些失足，杀猪般叫起来。徐天大声告诫大家，湖水可能有剧毒，千万不要靠近湖边，人群“刷”地一下向后撤出段距离来。
方媛望着波澜不惊的月亮湖跺了跺脚，连徐天都这么说，看来救人无望。想起萧静对自己的种种好处，泪水又止不住落下。
徐天看到一时不会有人靠近湖水，转身拍了拍方媛的肩膀，小声说：“萧静老师的事，就让警方来处理吧。如果他真的掉入了湖中，现在也已经无力回天。刚才我打了电话报警，我想他们快到了。”
没过多久，萧强带着几名刑警匆匆赶来。徐天迎了上去，将萧静落水的事情简单向萧强讲了，又回到方媛身边。又过了一会儿，方媛看到刑警们并没有下水救人的打算，反而驱赶休憩在湖边的学生们。
“警察在做什么？”方媛疑惑不解。
“我想，是禁止学生们下水吧。”
“禁止下水？警方也知道湖水中有古怪？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方媛突然想起徐天刚才说起韩军出了事，而且与湖水有关，问道，“韩军到底出什么事了？”
徐天苦笑：“走吧，到校卫队办公室，我再告诉你。”
方媛再次望了望月亮湖，依旧没看到萧静的影子。想想萧静的身体那么差，如果自己在湖中看到的人真是他，无论如何都救不活了。萧静一直孤苦，没想到会落得这么个下场。方媛一阵心酸，不忍就此离去，在徐天的再三劝说下，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湖边。
校卫队的办公室里，徐天将韩军出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韩军被押到公安局后，很痛快地承认了他谋害梅干的经过。只是，他一再强调，他只是失手误杀了梅干。对黄嘉雯的失踪，一口咬定是她自己溺死于月亮湖，月亮湖里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可怕东西。至于陈安琪的死，更是一问三不知，推了个一干二净。
审讯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只有半个小时。萧强是老刑警了，知道罪犯刚被审讯时大多会有对抗心理，不可能老老实实地交代罪行，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先把韩军关到了拘留室。
事情，就是在拘留室里发生的。
关押韩军的那间拘留室，以前就关押了三名犯罪嫌疑人。其中领头的一人叫老刀，黑社会分子，惯犯，嗜血狂徒，一言不合就是打打杀杀，身上的刀疤连他自己都数不清。号子里老犯人欺负新犯人是很正常的事情，拘留室也不例外。韩军一进去，老刀就问他犯了什么事。韩军没理他。老刀火了，指使其他两名犯人一起群殴韩军。韩军这种毛头小伙子，虽然身体健硕，有两把蛮力，但打架的经验太少，不是老刀这种亡命之徒的对手，何况老刀还有两名犯人的帮助，没几下就被揍趴下了。
韩军被放倒后，老刀骂了几句，也就放手不管他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韩军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猛扑过去。情急之下，老刀双手分别捉住韩军的手，近距离搂成一团互相厮打。但韩军突然力气大得惊人，老刀根本制不住他，另外两名犯人赶紧上前帮忙，分别按住韩军的一只胳膊。老刀从地上爬起来，还想讲几句场面话，突然，韩军侧头，张口就咬在了一名犯人的手上，连皮带肉，咬下一块，血淋淋的。那名犯人惊叫一声，赶紧缩到一旁。韩军发出一阵狂笑，竟然把那块咬下的肉嚼了几下，硬生生地吞下肚子。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韩军竟然在生吃人肉！这时，他们才发现，韩军的眼神非常怪异，闪着寒光，那简直不应该是人的眼神，更像是一头饿狼。
几个犯人都吓傻了，狂叫救命。韩军再度猛扑过来，张口往老刀的喉咙就咬。这次，老刀被吓破了胆，没来得及抵挡，喉咙便被韩军咬破，鲜血喷得满屋子都是。韩军一直没有放手，直到老刀彻底不动弹了，还在他脖子上拼命地吸血。

第五章 嗜血僵尸
王亮停止了动作，抬起头，剩下的那只眼睛凄苦悲伤，怔怔地望着冯婧。然后，他的手递过来，把枪塞到了冯婧的手上，嘴唇不断嚅动，仿佛在说什么。
  <h4>30</h4>
那两名犯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魂飞魄散，缩在墙角里话都说不出来。
惨号声惊动了值班的警察，但等警察赶到时，韩军还趴在老刀的脖子上吸血。那个警察没见过这种阵势，拔枪就射，子弹穿过韩军的后背。韩军被打得全身一个趔趄，但竟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胸部已经被打穿，他却全然没感觉到痛苦般，抽搐着一张脸，对着值班刑警不断地怪笑。他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胸部的伤口，手沾满了鲜血，放入自己的口中吮吸，呆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值班警察。
值班警察一边大声呼救，一边警告韩军，但韩军置若罔闻，步履蹒跚地走上前，双手握住铁栅栏，竭力拉扯。粗如小儿臂的铁栅栏，竟然被他拉得渐渐弯曲成弧形，足以让他的头伸出来。值班警察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控制不住，瞄准韩军的头部，闭着眼睛，疯狂射击，瞬间就将剩余的五颗子弹全部发射完毕。
五颗子弹全部命中韩军的头部。韩军脑浆迸裂，被子弹的冲击力射得往后扑倒。他的手脚还在不断挥舞，似乎想从空气中抓住什么来支撑他的身体。那两名犯人吓得晕了过去，值班警察也瘫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提心吊胆地望着韩军在地上挣扎。足足挣扎了四五分钟，韩军才静止下来。
得知消息后，萧强立马赶来，率领刑警们处理现场，并将韩军的尸体送到法医处解剖。听完值班警察的描述，萧强联想到韩军曾经在月亮湖中被咬出牙印，马上打电话给曾国勇，让他立刻禁止医学院的学生靠近月亮湖，尤其是不能接触湖水。曾国勇接到萧强的电话，知道情况紧急，在回医学院的路上就打电话通知了保卫处与校卫队。
听完徐天的叙述后，方媛整个人都呆住了。确实，徐天讲述的内容实在太离奇了，让人难以相信。可徐天一脸肃穆的样子，怎么看也不是在说谎。
方媛问：“这怎么可能？韩军，怎么会吸人血？你确定你没听错？也许是曾处长传错话了。”
徐天摇了摇头：“不会的，这么重要的事，谁会这么含糊。至于韩军吸人血的事，我想，韩军当时可能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而神志不清，失去了理性。具体的原因，要等法医解剖后才能知道，应该不会等太久。”
“那韩军怎么能拉开铁栅栏？那可是专门关押犯人的，他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徐天叹息着说：“我以前看书，看到过一些人在危机中爆发潜力的案例。有一个十二岁的非洲少年，用瘦弱的胳膊挟制住一头巨鳄而逃生。在人体里，有一对叫肾上腺的内分泌腺体，分泌各种激素。还有一种能够储蓄能量、供应能量的特殊物质。当人体遇到强烈刺激时，这种特殊物质会释放出巨大能量，使机体各系统、各器官迅速获得强大动力，再加上肾上腺分泌的刺激性激素，从而产生巨大的潜能。当然，这种潜能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消失，而且出现的概率太低。我猜，韩军可能是因为某种刺激，突然激发了他的潜能，所以才变得那么可怕。”
这时，门打开了，身着便衣的冯婧疲惫地走进来。
方媛急忙走上前问：“冯警官，韩军到底怎么样了？”
冯婧坐在椅子上喘气，望了徐天一眼，说：“他没有告诉你吗？”
“说是说了，只是……”
“只是，太难以置信，对吧。别说是你，就是我们，如果不是到过现场，都没办法相信。”
几个人一时找不到话说，屋里一片寂静。冯婧亲眼看过韩军发疯的现场，更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冯警官，萧静老师掉到湖里的事，怎么办？”方媛问。
冯婧安慰着说：“方媛，你别太难过。那些湖水，可能含有剧毒，已经采样送到最好的化验部门去化验了。我们警方也已经和医学院的领导沟通过了，准备连夜把月亮湖的湖水全部抽掉，应该能找到萧静老师，你就静下心来等结果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徐天问：“你们这一晚都要在这儿忙活吗？”
“我们分成了两个小组，分别监督值班。不但要将湖水抽干，还要把抽出的湖水妥当处理好，严禁任何人接触。所以，我来找方媛，有件事要她帮忙。”
方媛奇怪：“冯警官，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冯婧微微一笑：“不要叫我冯警官，叫我冯婧好了。我是下半夜值班的，今天晚上，我一个人住在医学院的招待所里，怕不习惯，想让你来陪陪我。”
方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啊，那我和你一起去值班。我也想快点找到萧静老师的遗体。”
徐天劝说方媛：“你还是不要去值班了，毕竟那是警方的工作，你去不合适。”
方媛态度坚决：“不，萧静老师没有亲人，我是他最亲的人。我一定要去，尽一点心意。”
徐天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但不好再多说什么。方媛和冯婧向他告别时，徐天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竟然没有听见。
  <h4>31</h4>
方媛随冯婧来到学校的招待所。冯婧住在四楼，413 房间。打开门，走进去，却是一个双人间。面积不大，很干净。床两张，被单洁白。洗手间里有热水器，随时供应热水。彩电一台，桌椅若干，有些陈旧，凑合着用。
方媛用房间里的电话通知苏雅，今晚不回寝室睡。苏雅不置可否，对方媛不冷不热，估计还在生气。
天色不早，两人却没有睡意。窗外黑漆漆的，不时传来“沙沙”的风吹落叶声。月亮湖的湖堤上，萧强正带着刑警巡逻抽水，曾国勇领着保卫处的保安们在一旁协助。
冯婧热了一壶茶，倒了些许茶叶，刚泡好，还没来得及喝，门铃响了。开门，两名男刑警站在门外挤眉弄眼，互相打趣。
“王亮同志，我没有说错吧，我就说嘛，我们的冯婧同志，觉悟那么高，别人在累死累活，怎么会那么早休息。”
王亮也不含糊：“那是，李铁同志。你看，人家知道我们口渴，茶都给我们泡好了。”
王亮说完，毫不客气地从冯婧手中接过茶杯，咂了几口。
李铁笑笑，径直走进来，自己动手泡茶。
冯婧不乐意了：“我说，你们两位了不起啊，私闯女性住宅，强抢豪夺。人民警察，为民服务，就是这样服务的？”
王亮咧嘴一笑：“我们谁跟谁啊，想当年，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穿开裆裤时就认识了。对了，李铁，那怎么形容的？”
“青梅竹马。王亮，你就不能多读点书？”
“对了，青梅竹马。嘿嘿。”王亮还颇得意。
“去，谁和你们贫！该干吗干吗，别跑这来卖弄。”冯婧没好气地说。
“得，我就说了，狗咬吕洞宾，好心没好报。”李铁一副委屈状，“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嘛，特意来检查你休息的地方，防止意外嘛。”
王亮一旁附和：“就是啊，我们听说，这个医学院还有个别称，叫灵异学院。从建校到现在，不知发生了多少古怪恐怖的事，还有人编成了这个医学院的十大灵异事件，有鼻子有眼的。你还别不信，就拿最近发生的事来说吧，树妖、水鬼、僵尸，还真邪了。我和李铁不是从树上搬尸体，就是跳到湖水里抓罪犯，什么好事都落咱哥俩身上了。”
冯婧望了一眼方媛。可能是因为萧静的死，方媛的情绪很低落，静静地靠在床头上翻一份报纸，似乎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
“去，都给我出去！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瞎胡闹。”冯婧下了逐客令。
王亮与李铁只好告辞，临出门，还特意转过头叮嘱她：“别睡得太死，记得，到了轮班的时间，来隔壁的房间叫醒我们。”
原来，他们是和冯婧一个组，一起轮班的。
冯婧也累了，关好门，对方媛抱歉地笑笑，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手间沐浴。不一会，洗手间里就传来细微的“哗哗”流水声。
方媛坐在床上，心情沉重。萧静的死，对她是个沉重的打击。虽然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可说没就没了，让方媛十分失落。想到他临死时还在记挂着秦月，这样一个痴情的男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命运呢？刚才那个王亮看冯警官的眼神，应该也是一个痴情的男人呢，但愿他们会有一个好结果……
忽然，方媛心念一动，刚才看到王亮与李铁两个刑警时，她有瞬间的心悸。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似乎有件事情没有想清楚。方媛凝神想了一会儿，心乱如麻，却抓不住要点。是萧静之死还有韩军的事，扰乱了心神，多少有点儿疑神疑鬼了吧？
但这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如同梅干被杀的那个夜晚一样。方媛隐隐觉得，自己不应该住在这里。只是，她不好意思和冯婧开口。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要守信，这是她做人的原则。
没多久，穿着睡衣的冯婧洗完澡走出来，用一条雪白的毛巾揉着湿漉漉的黑色长发，仿佛一颗香喷喷熟透了的果子，让人有忍不住想吃一口的冲动，凹凸有致的魔鬼身材在方媛眼前尽显无余。
冯婧被方媛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又不是男人，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很舒服呢。”
经过一系列怪事，现在的方媛，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都很疲惫。她懒懒地站起来，无精打采地去洗澡。方媛没有用热水，直接让冷水淋在身上。冰一般的寒冷，冻得方媛全身颤抖，精神为之一振，源源不断的冷水从喷头洒下，刺激着身体的各个器官。
洗完冷水澡后，方媛的精神有所恢复。两人各自钻进被窝，熄灯，睡觉。
闭着眼睛，努力了很久，方媛依然睡不着。她睁开眼睛，看到冯婧的眼睛也是睁着的。
冯婧问：“睡不着？”
方媛说：“嗯，睡不着。”
“心里还很难受？”
“嗯，很乱。”
“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其实，生命是很脆弱的。警察，尤其是我们这种刑警，不像外人看上去的那么威风，危险性很大，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同事牺牲。”
方媛问：“那你为什么还选择当刑警？”
冯婧笑了：“我喜欢当刑警，从小就喜欢。当个优秀的刑警，一直是我的理想。”
“你多好，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傻丫头，每个人都有理想，关键是你愿意不愿意在残酷的现实中坚持自己的理想。”
理想？我的理想是什么？方媛自己都不知道。亲情？没有。爱情？不相信。友情？朋友们一个个生离死别。一个没有情感生活和精神寄托的人，还谈什么理想？
方媛郁郁不乐：“冯婧，我好羡慕你。刚才那两个刑警，都在追求你吧。尤其是那个王亮，说得多露骨，还青梅竹马。”
“瞎说！”
“我不是瞎说，我看得出来。而且，你对萧队长情有独钟。”
冯婧假装生气：“别再说了，再说我可恼了。”
“好了，不说就不说。睡觉吧。”
“睡吧，等会儿，我还要起来轮班。”
方媛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睁眼一看，冯婧已经起床了，穿戴整齐，一身警服，全副武装，连手枪都佩带了。
“就到了轮班的时间？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好好休息吧。”
“不，我要去，我要去找萧静老师。”
“那，随便你了。不过，你跟着我，不要乱跑。”冯婧看方媛这么倔强，只好让步。
方媛起床穿衣，冯婧出门去叫隔壁的王亮、李铁。
直到方媛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冯婧还在那里按门铃，门铃一直在响，却没有人来开门。
“怎么睡得这么死？”冯婧无名火起，侧耳听了听，房间里面似乎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还有其他一些嘈杂的声音。
“在搞什么鬼？”冯婧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一只沾满鲜血的拳头击穿了木门，暴伸出来，差点击中冯婧。冯婧下意识地闪避到一旁。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木门硬生生地断裂，中间的木板被撞飞，一个人影如断线的风筝般从房间里面倒飞出来，正是李铁。
李铁一脸痛苦，捂着胸口，嘴角沁出几缕鲜血。他撑在地上，勉强站起来，用手指了指房间，张了张口，还没说出一个字，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晕了过去。
房间里面，传来呼呼的喘气声，粗重，腥臭，拉风箱似的，一声紧接着一声，仿佛里面隐藏着一头怪兽。
  <h4>32</h4>
“李铁！”冯婧惊叫，疾步上前，扶起李铁。
李铁已经晕过去了，软绵绵的，断了几根肋骨，稍微移动身体，嘴里的鲜血仿佛细流一般涌了出来。
“小心！”刚走出房门的方媛尖叫一声，捂着嘴，退后几步，靠在墙壁上，蜷缩成一团。
冯婧抬起头来看到了王亮。
冯婧和王亮是在一间大院里长大的，在某种意义上说，王亮就是她的亲人，就是她的哥哥。虽然她从来都不曾爱过他，但那种比爱情更持久温馨的亲情早已深深地融入她的血脉。
可是，眼前的王亮，已经不再是她所熟悉的王亮。
王亮浑身是血，摇摇晃晃，左右颤动，似乎随时会失去平衡。他的脸，长满了凸起的小颗粒，血红与苍白两种颜色混合在一起。五官有些变形，仿佛患了痴呆症。唯一有些生气的是他的眼睛，却异样的凶残恶毒，让人不寒而栗。
“王亮，你……你……”冯婧本想问，王亮你没事吧，话却说不下去。王亮这副样子，能没事吗？冯婧突然想起了前不久死去的韩军，听说韩军死之前已经精神崩溃嗜血疯狂，王亮也会和他一样？
王亮没有回答冯婧，凶光闪现的眼睛却望向了李铁。李铁身上，到处是血，新鲜夺目。
冯婧心中一阵刺痛，王亮，真的疯了！这时，她心里还隐隐希望，王亮疯狂的程度不要太深，不要像韩军一样嗜血。
王亮已经一步步走上前，口中发出怪声，似乎是笑，笑得毛骨悚然。他的眼睛，始终望着李铁身上的鲜血，张牙舞爪。
“王亮，你醒醒！”无论冯婧怎么叫，王亮都置之不理，充耳不闻。
“别过来，求求你了，别过来！”冯婧含着泪，迅速拿出手枪，上膛，瞄准。
王亮没有停步。
“砰”的一声，枪响了，射中王亮的腿，却不是冯婧开的。
冯婧望向发出枪声的地方，萧强正站在那里，额头汗水涔涔，铁青着一张脸，双手握枪，枪口瞄着王亮。
“萧队！”冯婧惊喜交加。
王亮的腿被子弹击中，身子摇了摇，单膝跪地。尽管如此，他却只是望了一眼萧强，依然没有停止脚步，重新抬起了腿，步履蹒跚地再度走过来。
萧强咬咬牙，疾步跑过来，背起李铁，对冯婧喝了声：“走，快跑！”
冯婧脚发软，好不容易站起来，还没等她抬起脚，王亮拦住了她，略微弯腰，猛扑过来。冯婧还在震惊中，完全忘记了躲避，眼看就要被王亮扑倒。
电光石火中，萧强放下李铁，侧面拦腰一抱，直接把王亮扑倒，两人一起摔倒在坚硬的地面上。萧强是警队数一数二的擒拿高手，想也没想，顺手就抓住王亮的手，反手一扭，想把王亮制伏。出乎意料，萧强两只手，竟然按不住王亮一只手，被王亮一甩，把他整个人都甩了出去。
王亮的动作虽然有些呆滞，却不知为什么，力大无穷，即使是萧强这种人物，在力量方面也相差太远，根本就没办法匹敌。一力降十巧，你的擒拿技术再高，力量相差太大，什么技巧都是枉然。
这一摔力量好大，摔得萧强头晕眼花，身体像散了架一般，疼痛难忍。萧强勉强站起来，王亮低吼一声，挥臂打来。萧强双手一格，双膝一软，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腕骨似扎了无数细针般疼痛，仿佛要断了。
“开枪！”萧强奋力叫了一声，疼得冷汗直冒。
一开始，萧强放弃枪击，想先制伏王亮，再送他去治疗，可没想到，疯狂后的王亮如此可怕，事情演变到现在这种地步。如果再不制伏王亮，他与冯婧、方媛、李铁四个人的性命要断送在王亮手上。
冯婧的手哆嗦着，拿着枪瞄准王亮，可就是没勇气按下扳机：“萧队，王亮……还有没有救？”
萧强憋着一口气奋力抵挡王亮，话都说不出来。王亮虽然疯狂，一些基本的格斗技术却没忘记，抬脚一踢，正中萧强的胸口，直接把萧强踢得沿地面滑出十多米。
冯婧闭上眼睛，射出一颗子弹，却射偏了，射在墙壁上撞出几丝火花。王亮放弃了萧强，奔向冯婧。冯婧睁开眼时，王亮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歪着头望她。冯婧握了握枪，正在犹豫是否还要射击，射击王亮哪个部位。王亮扬手，一掌打掉她手上的枪。
“王亮……”冯婧呻吟一声。这次，王亮好像听到了，似乎有点迷惘。但这点迷惘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他就欣喜若狂，伸手捞起李铁，张着白森森的牙齿，贪婪地舔着李铁身上的鲜血。
冯婧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撕心裂肺地吐，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萧强也没有再爬起来，像是晕过去了。楼道里只有王亮粗壮的喘息和冯婧的干呕声。
方媛慢慢地站直，抬起两条哆嗦着的腿，一步一步地走到萧强身边，摸出他的枪。
枪很重，乌黑，锃亮，沉甸甸的。
方媛用力呼吸，尝试着跳跃几下，来缓和自己的紧张情绪。她端起枪，缓缓地走到王亮身后。
这时，王亮已经把李铁身上的鲜血舔得干干净净，更加疯狂了，一双凶狠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他嗅了嗅李铁的嘴，张开口就要咬过去。
千钧一发，情势危急。方媛咬了咬牙，对着王亮的后脑勺，用尽全力，扳动扳机。子弹“砰”的一声飞出去，穿透了王亮的头，从他的眼睛中穿出来，残液四溢。
王亮大声狂叫，反手一挥。方媛的胳膊被击中，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手枪从半空中掉落，掉在王亮身旁。王亮也摔倒在地，望了望手枪，似乎陷进了沉思之中。过了片刻，他捡起了手枪，一点点地爬到冯婧面前。
冯婧吐得全身都瘫软无力，惊恐地望着越来越近的王亮。王亮的脸，痛苦不堪，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拿着枪，爬到了冯婧的身边。
冯婧站都没办法站起来，巨大的恐惧湮没了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别过来……求求你，王亮，别过来……”
王亮停止了动作，抬起头，剩下的那只眼睛凄苦悲伤，怔怔地望着冯婧。然后，他的手递过来，把枪塞到了冯婧的手上，嘴唇不断嚅动，仿佛在说什么。
冯婧强自镇定，侧耳聆听，隐隐约约，王亮似乎在说：“好……痛……”
冯婧终于明白，王亮是要她帮他结束自己的生命。
方媛那一枪，击中了王亮的神经系统，也让王亮的神志清醒了一些。
“不……不……”冯婧拼命摇头，一个劲地往后退，却被冰冷的墙壁阻挡了。
“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婧婧！我很痛……”王亮猛然叫出声，声音微弱，此刻却如千斤重锤，锤锤重击在她脆弱的心灵上。婧婧，是她的小名，也是王亮在私下场合对她的昵称。
“对不起，亮亮……别怪我……亮亮……”冯婧拿着手枪，此时手枪却仿佛重若千斤。她一只手蒙住了王亮的眼，枪口对准他头部。冯婧闭上了眼睛，泪水涔涔而下……
“啊——”
  <h4>33</h4>
剩余的子弹在瞬间连续射出，一颗紧接一颗，全部穿透王亮的头颅。冯婧被随之而来的后坐力掀翻在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流满面，无声啜泣。
王亮是笑着断气的，面露微笑，仿佛在对冯婧说，谢谢你。死亡，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解脱。
四处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寂静。原本安排在外面轮班巡逻抽水的刑警们听到了枪声，飞速赶来，却只看到这场人间惨剧的落幕。
萧强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冯婧、李铁、王亮都没事吧？”
身边的刑警一个个面色凝重，悲痛不已。萧强挣扎着爬起来，挺直胸膛，竭力忍受着胸口的痛楚，走到冯婧身边。
王亮的血，还在流。招待所的过道里，到处是殷红的鲜血，红得耀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绝不会相信一个人可以流出那么多的血。
冯婧被两个刑警搀扶着，脸色比纸还苍白，浑身无力，软绵绵的，一直在抽泣，话都说不出来。凭着丰富的刑警经验，萧强看了几眼就明白了，王亮是冯婧开枪射杀的。
一个刑警叫：“萧队，铁子醒了。”
李铁也醒过来了，因为受伤，因为失血，他的身体显得十分脆弱。
“铐起来。”萧强望了一眼李铁说。
“什么？”那个刑警愕然。
“没听清我在说什么吗？铐起来，这是命令！再找些铁链，捆得结实些！”萧强怒吼，因为用力，胸口疼得更厉害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萧强怒火冲天的模样吓住了，好好的，为什么要铐住李铁？甚至还要用铁链捆起来。
“可是，铁子他的伤……”
萧强瞪了那个刑警一眼，不再浪费口舌，亲自走过去，把李铁反手铐住。然后，他背起李铁，就要往外走。
“萧队，你要把铁子背到哪里去？”几个刑警不明所以，围住了萧强。有的甚至在心里想，萧强会不会在近身格斗中脑袋受了伤，要不然，怎么会如此对待重伤的李铁？
“让开！我送他去医院！”萧强头也没抬，继续往前走。南江医学院有一个附属医院，紧靠着医学院的校园，医疗水平在省内是顶尖的。
一个年轻的刑警把李铁从萧强背上强行夺了过去，说：“萧队，你就先歇歇，我来背铁子去。”
这次，萧强没有坚持。刚背着李铁走了几步，胸口就疼得受不了，可能是伤了骨头。他强撑着，不想让众人发觉。
“记得，一到医院，就叫医生给铁子打麻醉针，剂量用大点，让他动不了。”
“是。”虽然不明白萧强为什么要这么做，年轻的刑警还是大声答应。
萧强转眼去看冯婧，似乎振作了些，泪痕犹在，不要他的同事的搀扶，自己站直了，站得笔直。
“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走？今天没人接班，全部给我继续坚守岗位！”萧强大喝，眼角迸裂，渗出血丝。别人流泪，他流血。
“是！”齐刷刷地敬礼，一个个默然离去。
曾国勇急匆匆地赶来，却只看到满地鲜血：“怎么变成这样？萧队长，发生了什么事？”
萧强坚毅的脸上闪过几丝痛苦之色，旋即消失，仿佛磐石般，说：“曾处长，善后的事，就麻烦你了。给你们添乱了，不好意思。”
曾国勇疑惑地问：“哪里话，说这种话就见外了。只是，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萧强叹了口气，说：“唉，都怪我疏忽了。其实，韩军在拘留室突然发疯，我就应该警惕，王亮与李铁他们两人都和韩军一样，下了月亮湖，有可能会像韩军一样突然发疯。刚才，我在湖堤巡查，接到法医的紧急电话，告诉我湖水中含有剧毒，具体的分析结果还没有出来，但一定要格外小心，禁止任何人接触这些湖水。我马上想到了王亮、李铁，打电话到他们房间，没人接，心急火燎地跑来，却已经迟了。我被打晕了，具体的经过也不是很清楚。冯婧，你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再说一遍。曾处长，我们出去吧，边走边听，这里血腥味太浓。”
冯婧强忍着心中的痛楚，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详细叙述。说到方媛拾起手枪近身射击王亮时，萧强与曾国勇情不自禁地瞟了一眼方媛。王亮死后，方媛从地上爬起来，尾随着冯婧，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被王亮的手掌扇到握枪的手，摔倒在地，没有受伤。
天色不好，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有的只是习习冷风。秋意正浓，万木萧条。斑驳的阴影里，不知有多少细微的生命在枯萎、衰败、死亡。
刑警们围在月亮湖的湖堤上，每隔一段距离布下一个岗，每个岗有台抽水机，“突突”直响，将湖水抽出来，使其流入停在一旁的水车里。
萧强阴沉着脸，带着曾国勇巡视每个岗的工作情况。不能让湖水漏出来，所有的人，都要小心从事，不能接触湖水，也不能让湖水接触到任何人。
冯婧放慢了脚步，和萧强保持了一定距离。她总是忍不住偷偷流泪，不想让萧强看到。她总觉得，王亮没有离开，就在她身边。每阵风，每只悄然掠过的飞虫，都可能寄托了王亮的魂魄。
一只手悄然牵住了她的手，方媛在她耳边轻声说：“很想哭？想哭就哭吧。”
冯婧摇了摇头，抹掉眼泪：“我没事。”
方媛握了握冯婧的手：“父亲死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很苦，很想哭，泪水止不住地流。你也别难过了，其实，王亮是我杀的，如果不是我开第一枪，他就不会死。杀人，原来是这么难受，比什么都恶心。直到现在，我心里仿佛被掏空了，只剩下架子，空荡荡的，仿佛行尸走肉。”
冯婧摸了摸方媛的头：“傻丫头，王亮的死，和你没有关系，你不开枪，他也会死的。何况，他是我亲手杀的。当了这么久的刑警，其实我还从来没有对活人开过枪，没想到，第一次开枪，射的就是我最亲近的人。这样也好，至少，他是笑着去的。”
“所以说，冯婧，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其实，你也是没办法，如果你不开枪，他再失去理智，疯狂之下，我们都会被他活生生打死。你救了我们大家的命啊。”
冯婧若有所思，她的目光，穿过了幽幽的月亮湖，穿过了暮气沉沉的小树林，穿过了森森屹立的女生宿舍，望向漫无边际无穷无尽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天空。所有的光亮，都注定无法与这深不可测的黑暗相抗衡。
流星乍现，璀璨瑰丽，一瞬间，实体燃烧殆尽，在亿万年的宇宙中微不足道。用燃烧生命换来的那场华丽焰火，又能在多少人心中留下不灭的痕迹？
亮亮，愿你在另一个世界里实现你的爱情与梦想，心想事成，幸福一生。我在这个世界里，永远为你祝福。冯婧双掌合十，对着流星默默许愿，神圣虔诚。
  <h4>34</h4>
萧强站在湖堤上，一张脸隐藏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中，冷峻、沉稳、坚毅。流星划过天空的刹那，他仰起脸，痴痴地凝望着，眼角有一滴温暖的液体轻轻滑落，晶莹纯净。
抽水机还在“突突”作响，声音却渐渐地小了，有几台停止了工作。一个刑警来报告，湖水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萧强拿了一个功率大一点的应急灯，下了湖堤，对着湖底照射。
污黑的湖水被抽得差不多了，湖底坑坑洼洼，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坑。有的地方露出了湖泥，同样的污黑，臭气熏天。奇怪的是，抽掉了这么多水，却没有看到一个活着的生物。鱼、虾、蟹、鳝、鳅，什么都没有，说不出的诡异。也许，是因为湖水太毒的缘故，什么生物也无法在这样毒的湖水中生存下去。
萧强问：“曾处长，湖里以前没养过鱼吗？”
身后的曾国勇凑上来，说：“养过，怎么没养？学校先后放养了几千尾红鲤鱼，还混养草鱼、鲫鱼什么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场狂风暴雨过后，死掉了很多。”
萧强说：“那也不至于全部死光吧？”
曾国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种事，我哪懂。要不，我去找个校工来问问？”
“不用了。”萧强突然看到，在一个小水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弋，“曾处长，你看，那是什么？”
“一条鱼吧！”曾国勇也提了个应急灯，照射那个小水坑。
“真是条鱼？”萧强有些失望，心有不甘，“捞出来看看！”
身边的刑警答应了一声，张罗工具，很快就将那东西捞出来，果然是一条鱼。白色，腹圆，巴掌大小，扁平，似乎是一条鲫鱼。
一名刑警伸手到网兜去捉鱼，想拿出来细看。萧强突然抓住那名刑警的手，低声喝：“小心点，戴好牛皮手套再抓，我看这鱼不正常。”
刑警嘴里嘀咕着：“不就是条鱼吗，闹得这么隆重。”心中不服，但队长的话还是要听的，从工具箱中寻出一只牛皮手套戴上，这才伸手去捉那条鱼。
那条鱼在网兜里蹦来蹦去，十分活跃，很是生龙活虎。正因为这样，才引起萧强的疑心。月亮湖的水那么毒，这条鱼竟然安然无恙，生机勃勃，令人费解。
刑警还没抓住那条鱼，手指就传来一阵疼痛——那条鱼竟然张口咬住了刑警的手。刑警吓了一跳，手指仿佛被尖嘴钳钳住了。
他急忙脱下牛皮手套，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咬出了两个血洞，血流不止。这条鱼竟然有牙齿，而且牙齿竟然能咬穿牛皮手套。
“去，把他带到南江医学院附属医院，一到就打麻醉针，全身麻痹。”萧强果断地命令其他人把这名被咬的刑警带走。虽然现在还没彻底弄清楚情况，但王亮疯狂后的情形实在令人胆寒。为了防患于未然，凡有可能中了毒的人，都必须送到医院里先麻醉起来，再进行治疗。这也是他一看到李铁醒来就将他铐起来的缘故。
受伤的刑警被带走，萧强用强光照射那条鱼。那条奇怪的鱼，被扔在地上，还死死地咬着牛皮手套，并且把手套撕下一小块，强行吞咽着。
“奇怪，这是什么鱼？这么凶！好像不是鲫鱼。曾处长，你看过这种鱼没有？”
曾国勇是从农村出来的，虽然没养过鱼，但常见的鱼类，还是能分辨清楚的。他看了半晌，说：“萧队长，这种鱼我从来没有见过。学院也从来没有放养过这种鱼。”
方媛早就和冯婧走了过来，只是一直没机会说话。她看了一会儿，心中一动，插嘴说：“萧队长，这种鱼，应该是外来的，似乎和我知道的亚马孙河的食人鱼有些相像。”
“食人鱼？”萧强与曾国勇同时说道，目光“刷”地转向方媛。
方媛有些紧张：“我也不能肯定。只是，听说巴西亚马孙河流域里，存在一种叫食人鲳的鱼类，俗称食人鱼，多达十几个品种，凶残成性，经常成群结伙游动，攻击所有可以攻击到的生物。别说是鱼虾蟹鳅，即使是猛兽与人类，只要掉进了水里，它们都不放过。凶残的鲨鱼，见了它们，也只有逃命的份。前些年，我国有很多地方引进了这种鱼用来观赏饲养。但我国水域没有这种食人鱼的天敌，一旦流入江河中，对生态平衡的破坏是致命的，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几年前国家就下令，统一捕杀食人鱼，所以食人鱼在我国已绝迹了。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再度出现。”
方媛这么一说，萧强也想起来了，的确有那么一回事。可是，湖里怎么会出现食人鱼？这是国家明文禁止饲养的，是谁放养在湖里的？怪不得看不到其他鱼类，湖水本来就被严重污染，其他鱼类能幸存下来本已不易，还要面对食人鱼的疯狂撕咬，想不灭绝都不行。
韩军身上的牙印，想必也是食人鱼的杰作。食人鱼本没有毒，但它咬破韩军的肌肤，让湖水的毒浸入了韩军的血液中，这才是致命的。王亮下水时，很可能自己被食人鱼咬伤了却没注意，误以为是被韩军挣扎时所抓伤。李铁之所以还没有发作，也许是因为身上没有伤口，湖水的毒没有渗入他的血液中。这和艾滋病有些类似，只要没有让艾滋病毒通过血液、精液、分泌物等方式进入身体的液体循环中，仅仅是接触，并不会被感染。
可是，这究竟是什么毒，竟然能破坏人的神经中枢，麻痹各种器官感觉，让人变得如僵尸般疯狂？现在只能等待法医的检测报告出来。不知为什么，这次的法医检测，花费的时间特别长，听说法医们一直没有下班，通宵达旦地检测。
萧强吩咐刑警，把食人鱼收起来，送到法医处。刑警小心翼翼地把食人鱼用铁盒子装好。
这时，黯黑的天空现出一些灰白的颜色，天快亮了。
希望今天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萧强想。残余的那点湖水已经没办法抽出来，最好的办法是让阳光晒干，然后再掩埋。
一个刑警突然叫了一声，指向湖中央：“快看那里，有一个人！”
果然，在湖中央，一个人脸朝下趴在湖底。
方媛惊叫：“萧静老师！”
虽然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方媛还是毫无疑问地肯定那个人就是萧静。萧静的身体，她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韩军说，黄嘉雯是被水鬼拖进了月亮湖。可抽干湖水，没有发现黄嘉雯的尸骨，只找到了萧静的尸体。难道韩军所说的全是谎话？
萧静，他又怎么会掉入月亮湖的？难道也是被水鬼拖下去的？
短短的几天，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扑朔迷离，鬼气森森。萧强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案件，案件还没找到突破口，精干的下属却已经惨遭毒手。
  <h4>35</h4>
光是怎样把萧静的尸体弄上岸这个问题，就已经让刑警们头都大了。萧静的尸体在湖中央，一般的工具捞不到，只能让刑警们下去抬。虽然抽干了湖水，湖底仍然是大大小小的水坑和污泥，这些东西肯定含有剧毒，严禁接触，否则性命难保。但不把萧静的尸体弄上岸，也不行，如果被新闻媒体报道出去，不仅让警方颜面扫地，也会破坏南江市团结安定的大好形象。
萧强让两名刑警穿着紧身皮衣高位皮靴，裹得严严实实，扎好扎紧，弄得像电影中的防辐射人员一样。下去之前，先往两名刑警身上泼水做实验，确定皮衣里面浸不进水，不会被湖水的剧毒感染，这才让他们下了湖去捞萧静的尸体。
没多久，萧静的尸体被捞上来了，被置在空地上，用消防车的水管长时间冲洗。其实，萧静的尸体几乎没一个完整的地方，头胸手脚，全被食人鱼咬过，血肉模糊。就连衣服，也被咬得破烂不堪，惨不忍睹。
方媛无法继续看下去，只是看了几眼，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在冯婧的陪同下，摇摇晃晃地回到寝室。她有些后悔，不应该坚持来寻找萧静的尸体。以后，只要一想起萧静，就会想到他残缺不全、千疮百孔的腐臭尸体。
方媛和冯婧通宵没睡，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严重透支，确实需要休息了。
天已经蒙蒙亮，南江医学院校园里陆续出现早起锻炼的教师们。有些教师围了过来，看到萧静的尸体，议论纷纷，欷歔不已。
曾国勇走上前，维持秩序，劝这些教师们散去，以免妨碍警察们处理现场。他正在做工作，一个年轻的女教师走到了他面前。
这个女教师穿着一身鹅黄色紧身运动装，勾勒出她那充满青春与美感的身材曲线。长发飘飘，亭亭玉立，白玉般精美的瓜子脸，小嘴红似樱桃，令在场的男人眼前一亮。
曾国勇看到她，十分意外，怔了一下：“婷婷，你怎么也来这里？”
原来，她是曾国勇的女友，南江医学院的体育女教师叶馨婷。
“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萧静老师失足掉进湖中溺死了。”曾国勇没把实情说出来，不想让叶馨婷担惊受怕。
“你昨晚那么匆忙赶回来，连电影都没看完，就是因为这件事？”
“是的。”
叶馨婷问：“那你到现在都没有睡觉？”
曾国勇说：“没事，一晚不睡，不要紧的。当年我当兵时……”
叶馨婷打断了曾国勇的话，生气地说：“别和我提当年，就你当兵的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我听都听烦了。”
曾国勇不好意思地笑了。叶馨婷年轻貌美，又在医学院这种好单位，有的是男人追求她。曾国勇一直认为，能找到叶馨婷这么好的女孩，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所以对叶馨婷宠爱有加，凡事让着她，从不和她顶嘴。
旁边有认识的教师哄笑打趣：“哎，我说老曾啊，叫你不要找我们小叶姑娘吧。这美女，不是那么容易伺候的。你看，还没过门，就专制起来了。”
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叶馨婷也有些不好意思，柔声说：“做完事，早点回去休息吧，不要那么拼命，小心身体。”
这几句话，说得曾国勇心里甜滋滋的，仿佛喝了蜜一般，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叶馨婷望了湖边的刑警们一眼，没有多问，继续她的跑步。
萧强走了过来，望着叶馨婷远去的身影，微微一笑：“行啊，曾处长，这手功夫可到家了。改天有空教教我，传授点经验给我。”
曾国勇干笑两声：“萧队长，别开这种玩笑了。我们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矩做事，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让人家看上了，哪有什么功夫经验。”
他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颇得意。毕竟，曾国勇没权没钱，相貌平平，年龄又偏大，能找到叶馨婷这种漂亮女孩，挺不容易的。
“曾处长，麻烦你了。你也辛苦了一晚，我看，今天就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收拾好东西，都回局里去。你安排一些保卫人员轮班守卫，不要让任何人接触湖水。下一步的行动，等法医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再做打算吧。”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安排好人员后，我先回去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尽快联系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曾国勇留下手机号码，安排好轮班的保卫人员，就回去休息了。他确实感到疲倦，最近学校的事情多，连续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没多久，刑警们收拾好各种器具，除了冯婧，其他人全部撤走。冯婧住进了441 女生寝室，作为警方的眼线，密切注意医学院的动静。
回公安局之前，萧强特意先到南江医学院附属医院看望李铁。李铁躺在病床上，全身被石膏绑得结结实实。所幸的是，经过医生们的详细检查，李铁的身体并没有发生异变，另外一名被食人鱼咬伤手指的刑警也没发现异常，这让萧强松了口气。
回到南江公安局，一进办公大楼，他就直奔法医处。法医处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还请来了省厅有名的元老级专家刘法医来坐镇指挥。
萧强直接找到刘法医，问：“法医报告怎么还没出来？”
刘法医在翻阅一沓厚厚的资料：“萧队长，别急。”
“能不急吗？昨天我的一个同事，死得莫名其妙。死之前，和死去的韩军一样，嗜血疯狂，攻击其他人。那湖水，究竟有什么古怪？”
“萧队听说过藻青菌吗？”
“藻青菌？是什么，是一种海藻，还是一种细菌？”
“藻青菌也算是一种海藻吧，所不同的是，它是海藻和细菌的结合体，几十亿年前曾活跃于地球上，是现代细菌和海藻的祖先，曾是毫无生气的古海洋中的霸主。现在却出现在太平洋的一些岛屿和渔场中，含有剧毒。这种藻类的生长速度非常快，一小时就可以布满一个足球场这么大。只要碰到这些海藻，皮肤会被烧伤，嘴唇会起泡掉皮，眼睛红肿。即使没碰到这些海藻，碰到了含有这些海藻的海水，也会有这些症状。”
萧强想起来了，月亮湖的湖水里，经常能看到漂浮着一些黑色的藻类。只是，这些藻类，并不像海藻那样一片片铺满水面，而是分散漂浮的，像死水里面的絮状物一样，所以不那么惹人注意。
“你是说，医学院的湖水中，含有这种剧毒的藻青菌？”
“应该说，是同一种性质的细菌。但毒性，却比海洋里的藻青菌强很多。”
“这是为什么？”
“远古时代，藻青菌的毒性并不是很强。现在大海里面出现的藻青菌，毒性加强了许多倍，但和我们正在化验的湖水比起来，却只是小巫见大巫。我们在湖水里，除了发现大量的有毒化合物，还发现了大量的抗生素成分。我们分析，应该是南江医学院的校办药厂的污水流入了湖里。”
“抗生素？不是可以消灭细菌的吗？”
刘法医叹了口气：“问题就出在这里。人们一直与细菌、病毒这类生物入侵者进行残酷的生物竞赛。一方面人类在制造各种药物消灭细菌、病毒，另一方面细菌、病毒也在不断地变异，演化为新的品种，从而对药物免疫。抗生素刚问世时，它的功效非常好，但是随着各种病菌的基因变异及新品种的不断产生，抗生素、疫苗的效果越来越差，细菌病毒卷土重来，并且比以前更加凶恶，来势汹汹，而传统的药物在这些基因变异过的病菌面前束手无策。”
  <h4>36</h4>
萧强总算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南江医学院湖水里的藻菌结合体，因为校办药厂的污水排入，被污水中的抗生素消灭了很多，而没有被消灭的藻类细菌为了抵抗产生了变异，从而形成新的变种。这种新的变种藻类细菌，耐药性更强，繁殖更快，危害更大，对吧？”
刘法医点了点头，接着说下去：“目前的杀菌剂主要以抗生素为主。我国对抗生素的使用管理并不严格，造成抗生素产品到处生产，随处可买。联合国卫生组织对我国这种药品管理制度颇有微词。随着抗生素的滥用，细菌的耐药性越来越强，甚至出现了以葡萄球菌为代表的常见病菌已不再对除万古霉素之外的任何抗生素敏感。像我们经常使用的一些青霉素，已经接近失效。即使是一些新出的抗生素产品，细菌对其耐药性也很强。你想想，在湖水中的细菌，长年累月地抵抗药厂污水中的抗生素，其耐药性，达到了惊人的地步。而这些剧毒的细菌，偏偏对人的神经中枢有强烈破坏作用。在藻青菌弥漫的海洋，很多哺乳动物被藻青菌感染，神经混乱，甚至吞食自己的后代。而你送给我们化验的湖水里面藻类细菌的毒性，远远超过海洋中的藻青菌。侵入人体血液后的繁殖速度，十分惊人。”
难怪韩军与王亮会变得那么疯狂。其实，人的神经系统，一直就很脆弱。无论你多么坚强，只要经常使用一些对神经系统有副作用的药品，比如毒品海洛因，很快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中，无法摆脱。据一些心理学家的理论，城市里所有的成年人都有或多或少的心理隐疾。绝大多数的人都在各种欲望中苦苦挣扎，权力、金钱、肉欲、情爱、烟酒、赌博等等，随便哪种都能轻易吞噬掉一个人的灵魂，能心平气和淡泊生活的很少。
韩军与王亮，应该被食人鱼咬破了皮，以至于湖水中的细菌从伤口侵入到血液中。而李铁下水时身上并没有伤口，也没有被食人鱼咬伤，所以并没有被细菌感染。另一名被食人鱼咬破手指的刑警，并没有接触湖水，从食人鱼牙齿感染的细菌量少，自身抗体保护了他，因此没有大碍。
总算弄清了月亮湖的水鬼，只不过是食人鱼与剧毒细菌的综合作用。从法医处走出来，萧强不但没有变得轻松，心头反而更加沉重，仿佛压着一块重石，压得他无法呼吸。
月亮湖里的食人鱼，是谁放养的？那些原始的剧毒水藻，是月亮湖自行产生的，还是有人故意培植的？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月亮湖里没有水鬼，但是黄嘉雯是怎么消失的？韩军说亲眼看到她沉入了湖底，可抽干了湖水，也没找到黄嘉雯的尸骨。而萧静，他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月亮湖中？陈安琪的死，到现在也是一个谜。梅干所看到的树妖，究竟是什么？竟然能漂浮在半空中？韩军说，梅干看到树妖的脸是黄嘉雯的模样，所以才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树妖的脸，为什么会是黄嘉雯的模样？
一系列的咄咄怪事，接踵而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萧强的身体已经很疲倦了，但他却不想睡觉休息。他一闭上眼，就看到浑身是血的王亮，耷拉着残缺的脑袋，对着他傻笑，笑得他心酸。他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一会儿眼，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烦闷，溜出公安局又独自回到了南江医学院。
南江医学院还是一片繁华景象，月亮湖的湖水被抽得差不多了，那股恶臭淡了许多。萧强找医学院的领导通报了月亮湖的情况，校领导准备再晒几天，把湖水彻底蒸发掉，杀死所有的水藻，填埋一定厚度的土壤后，再注入清水，并且禁止校办药厂的污水流入，重塑一个清澈明净的月亮湖。
萧强在月亮湖堤上转了一圈，一直转到了小树林。在案发现场多走走多看看，说不定有新发现，萧强以前有好几件案子都是这样侦破的。但是，他今天却一无所获。他实在想不通，韩军有什么理由说谎？如果韩军不是说谎，那些事情，又如何解释？
学生们都在教室里上课，小树林里偶尔也有一些谈情说爱的情侣，卿卿我我，拥抱亲吻，旁若无人。萧强实在看不下去，现在的大学生，比他那时要开放得多。萧强记得，他读大学时，别说肌肤之亲，即使和异性多说几句话，也会传得满城风雨。没想到，一眨眼，现在的大学生，都可以正大光明地在校园里恋爱结婚了。
萧强走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附近的椅子上都坐满了人，于是，他往小树林深处走去，准备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坐在树荫里静下心来好好思考。结果，他一走进小树林，就看到了徐天，正好奇地绕着老榕树转圈子。
徐天发现了萧强：“萧队长。”
“徐天，你不去上课，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有一件事没有想通，特意来这里看看。”
“什么事没有想通？”
徐天没有回答，反而问萧强：“萧队长，湖水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萧强把情况简明扼要地告诉徐天。
“原来是这样。”听完萧强的叙述，徐天并没有多少惊奇，似乎这些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萧强注意到这点，笑着说：“徐大侦探，你怎么一点也不感到惊讶，早就心里有数了，对吧？”
徐天没有否认：“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早就猜到湖水里有致命的病毒细菌。昨晚，方媛去和冯婧一起住招待所，我就隐隐不安，但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会不安。今天起床后，我才想到了，原来那两个刑警为了抓韩军也下了月亮湖，很可能会和韩军一样被病毒细菌感染而发疯。幸好方媛没事，不然，我就难辞其咎了。”
萧强心中一阵刺痛。徐天没想到，他又何曾想到？徐天仅仅是名喜欢推理的大学生，而他却是经验丰富的刑警。如果他早点想到的话，说不定王亮还有救。
“那你现在有什么事想不通？”
这已经是萧强第二次问徐天了，徐天只好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在想，凶手为什么要将陈安琪的尸体缠在老榕树上，这暗示着什么？现在都是秋天了，这棵老榕树，却如此苍翠，你不觉得有些古怪吗？”
萧强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徐天“呵呵”笑了两声，却没有解释。
萧强很不耐烦：“有什么话你直说吧，不要绕圈子。”
徐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其实，我也仅仅是猜测。韩军说黄嘉雯被水鬼拖进湖底，事实证明，湖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水鬼，所以，黄嘉雯不可能被水鬼拖进湖底。我打听过，黄嘉雯的水性一向很好，原来是校游泳队的成员。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为了摆脱韩军与梅干，故意做出被什么东西拉进湖底的假象，真相是她潜水到了湖的另一边上岸逃跑，所以抽干湖水，也没有发现她的尸体。当时天黑，韩军与梅干都没有识破黄嘉雯的小把戏。韩军下水时，意外地被食人鱼咬了一口，心慌意乱，联想到月亮湖水鬼的传说，信以为真。我想，当时的湖水还没有现在这么毒，韩军的体质一向很好，下水的时间也短，所以中毒不深没有发作。”
“那黄嘉雯呢？她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不向学校与警方报案，而是无缘无故消失了？”
“这就是关键所在。如果她没死，怎么会不出现呢？所以，黄嘉雯还是死了。她是怎么死的，现在还是一个谜。假设黄嘉雯逃过韩军与梅干的视线潜水上岸，应该没过多久就死亡了。所以，她的尸体，应该就在附近，说不定就在……”徐天不说话了，眼睛却瞥向老榕树。
萧强眼睛一亮：“你是说，这棵树？”
  <h4>37</h4>
这棵老榕树是南江医学院的一道标志性风景，从建校到现在，一直流传着许多匪夷所思的灵异传说。现在已是深秋，校园里其他的乔木落叶萧萧，躯干枯瘦，在冷冷秋风中瑟瑟颤抖，苦苦挣扎。但是，老榕树却枝叶茂盛，郁郁葱葱，随处可见新叶特有的嫩绿，娇艳欲滴，仿佛披了件嫩绿色的清爽外衣。
这棵老榕树，应该有上百年的树龄，却完全没有一点老态龙钟的模样，反而似一个年轻的少女，青春盎然，令人啧啧称奇。
“你是说，这棵老榕树下面，埋藏了黄嘉雯的尸体？”看到徐天不回答问题，萧强干脆把话挑明。
动物的尸体，是花草树木的绝佳肥料，其自然腐烂产生的有机化合物，容易被花草树木吸收。荒芜的墓地里，一旦无人打理，坟墓上面就会布满野草，疯狂蔓延。这么大的一棵老榕树，所需的肥料，当然不是猫狗那些小动物尸体所能满足的，城市中也没人饲养猪牛这些大型家畜，所以，最可能的，是人的尸体。
“我没有说过，这是萧队长自己猜的。”徐天微微一笑，矢口否认。
萧强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徐天的用意。徐天是怕受到医学院领导的责难。现在，并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能证明榕树下面埋藏了黄嘉雯的尸体。而要想查清树下面有没有埋葬尸体，唯一的办法是将整个小树林掘地三尺搜索。这样做，肯定对老榕树的生长有很大的负面影响，搞不好，老榕树会元气大伤而枯萎死掉。
但徐天所说的，并非毫无道理。仔细想想，陈安琪的尸体，是在老榕树上面发现的，这仅仅是一个巧合？也有可能，凶手原本想将陈安琪的尸体拖入小树林中埋藏，只是因为时间紧迫，徐天与梅干追踪而至，所以没来得及处理？再说，黄嘉雯失踪时，警方在小树林里发现了一串黄嘉雯的金属钥匙串，也有可能是凶手埋藏黄嘉雯尸体时无意遗失的。也许，这是破解一系列恐怖事件谜团的突破口。
想到这，疲惫不堪的萧强仿佛打了一针强心剂，精神一振，急忙去找医学院的领导商量。医学院的校长姓章，土生土长的南江市人，五十出头，是国内医学教育界颇有名气的学者。巧的是，一向忙忙碌碌的章校长今天没有出校开会，而是难得地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审阅文件。
当萧强对章校长提出挖掘小树林搜索黄嘉雯尸体的要求时，遭到了章校长的竭力反对。任萧强怎么解释，他就是不同意。理由很简单，独木成林的老榕树是国内难得一见的自然现象，也是南江医学院的标志性景观，价值不菲，警方在里面深度挖掘，很容易害死老榕树，这个损失，他承担不起。作为医学院的现任校长，他有责任和义务做好老榕树的保护工作。
萧强急了，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对章校长发狠道：“章校长，挖掘小树林搜索的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这是法律赋予我们警方的侦查权，也是侦破医学院一系列死亡事件的需要。章校长，你要想清楚，现在所发生的一系列死亡事件，不仅仅关系到南江医学院的形象，还关系到我们南江市的城市形象。现在医学院的学生们已经人心惶惶，疑神疑鬼。如果长时间没有侦破此案，又再度发生恶性案件，很可能有知情人把事情透露给新闻媒体，传播到全国各地。到了那时，不但南江医学院名声扫地，南江市的招商引资工作，经济建设大局，都会受到影响，孰轻孰重，望章校长好好掂量！”
章校长被萧强连珠炮般的言语震慑住了，沉默了一会儿，问：“萧队长，你们警方是否真的找到了有力证据，确定小树林里埋藏了黄嘉雯的尸体？”
“这还用说，如果没有十足把握，我们警方不会贸然行动。”萧强嘴里说得坚决，其实心里也没底，七上八下地打鼓。现在，势成骑虎，他当然要表现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章校长叹了口气，总算勉强同意了萧强的行动：“萧队长，如果你们警方认为确实有这个必要挖掘小树林进行搜索，我也不好过多干涉。不过，我提条建议总行吧？挖掘工作，最好在晚上进行，而且要把小树林隔离开，无论发现了什么，都要做好保密工作。具体的工作，我叫保卫处的曾国勇协助你们。”
萧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有了章校长的同意，事情就好办多了。当晚，萧强带领刑警在曾国勇的协助下将小树林围了起来，秘密挖掘。除了曾国勇，医学院还请来一位植物专家，监督警方的挖掘工作，尽量降低对老榕树的伤害。
挖掘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刑警们做这种事很有经验。没过多久，就有了发现，一个刑警挖到了一具森森白骨，被老榕树的树根重重缠绕着。萧强没有多想，让刑警们直接斩断那些死死缠绕尸骨的坚韧树根，取出尸骨。植物专家在一旁唠唠叨叨，指桑骂槐，心疼得要命。萧强懒得管他，置之不理。
尸骨拿出来了，性别是男性。怎么可能？原本是想搜索黄嘉雯的尸体，却误打误撞找到一具男性尸体。凭着多年的刑侦经验，萧强从尸骨的颜色上初步判断，这具尸骨埋藏在地底的时间很长，起码有五年以上。这边还没等萧强回过神来，各处正在挖掘的刑警陆续报告，在小树林里接二连三地发现尸体，粗略算了一下，起码有十几具。这还仅仅是现在发现的，地底深处，还不知埋藏了多少。
一具具尸骨摆在萧强面前，泛着森森白光，姿态各异。看到这么多尸骨，萧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些，不会全是树妖的杰作吧？恶性案件看得多了，但还从来没有一次性看到过如此多的尸骨。
曾国勇接了个电话，走到偏僻的地方，聊了很久。然后，他悄悄走到萧强身边，低声说：“萧队长，刚才章校长打电话来了，有些事情，想让我单独告诉你。”
萧强随曾国勇走到没人的地方，问：“什么事情？”
曾国勇干笑了两声：“是这样的，萧队长，我也是刚了解到的。原来，这棵老榕树，前些年，掉叶掉得厉害，枯萎干燥，差点死掉。你也知道，我们学院的历任领导，都将这棵老榕树视为国宝，当然是想方设法地挽救老榕树。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能奏效。后来，试了一个偏方，就是将人的尸体埋葬到老榕树下面。当时医学院也确实有些年代已久的医学标本，需要处理掉，于是就埋了几具，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有办法的办法。不知道怎么回事，怪了，尸体一埋下去，那老榕树就枯木逢春般精神焕发，抽芽吐绿，茂盛起来。后来，凡是老榕树快要枯萎时，学校都偷偷埋葬几具闲置无用的医学标本在树底下，经年累月，似乎有十几具。你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外传，所以……”
曾国勇没有说下去。萧强现在才明白，章校长为什么那么反对他挖掘小树林，而且还特意派曾国勇来协助。与其说曾国勇是来协助的，不如说他是来解释说明打探消息的。
“那这些医学标本的具体资料呢？”
“学校领导怕有人追查处理掉的医学标本，所以埋葬的所有医学标本都留下了年龄、身份、死亡时间、来源渠道等资料，正在整理，明天会亲自送到南江公安局。”
“那么，一共多少具？”
“十六具。”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发现的，就有十七具了。”
“啊——”曾国勇低声惊叫，嘴张成一个“O”形，半天没有合拢。

第六章 血玉传说
那五个杀手，原本都是些彪形大汉，生龙活虎的，一下子全都疯了。五个人全是鲜血淋淋的样子，身上血如泉涌，却似乎感觉不到痛苦，一个劲地爬来爬去，挥刀乱砍……
  <h4>38</h4>
方媛参加了萧静的葬礼。
警方推测，萧静是自己失足掉入月亮湖的。那时，方媛去小卖部帮萧静买水，萧静一个人坐在蘑菇亭里，可能是坐得久了，起来活动，走到了湖堤上。那时，萧静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衰竭不堪的程度，回光返照的效果也渐渐减弱，生命的火焰即将熄灭。一块地上阻碍他前行的石头，或是一阵寒意袭人的冷风，都能让萧静失去平衡，失足掉入湖中。
警方的推测并非毫无道理，至少，当时萧静的表现很像回光返照，而这种现象，一般都是出现在快死的人身上，且不能持久。而且，方媛离开萧静的时间并不长，从萧静所在的蘑菇亭行走到方媛所在的小卖部，只需要短短的几分钟，除了月亮湖，只有华山一条路。月亮湖的湖水里含有剧毒的水藻，不可能有人从这里过去袭击萧静。方媛回去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可疑的人。再说，谋害萧静的动机是什么？萧静是一个快死的人，谁会谋害一个即将死去的人？
萧静死后，医学院看在他是学校教职工的分上，拨了一笔钱做他的丧葬费用。留校的同学，也自发地捐了一些钱，并筹办起他的葬礼。其实，萧静这几年的工资没用多少，基本上都存起来了，有好几万。让人意外的是，萧静早已立好遗嘱，说是丧事从简，多下来的钱，全部赠送给方媛。
平白无故得到这么一笔钱，方媛于心不安，本想推辞。可萧静没什么亲人，整个南江市，都找不到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他的那些同学，更不会去“染指”这笔钱。方媛只能收下，心里对萧静感激不尽。
萧静本不喜交往，朋友很少，在学校的地位也比较低微，丧事倒真的是从简，把他的尸体送到火葬场，烧成灰烬，送到预先买好的公墓下葬。
在刻碑时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立碑人是谁？一般来说，立碑人都是死者的子女或妻子，这些萧静都没有。后来，经过商议，还是决定让方媛来署名。无论如何，方媛也算是萧静的学生，何况她还接受了那么一笔遗赠。
方媛同意了。
墓碑上写的是“萧静老师大人之墓”，左下角用小字写着“学生方媛”。红漆似血，鲜艳夺目，方媛看在眼中，心里感伤莫名。
青春英俊，现在不过是一抔黄土。激扬文字，现在却孤寂永远。人生，不过如此。
一直到萧静的骨灰埋葬好，方媛都没有看到秦月的身影。不时听到身边的人在嘀咕，责骂秦月无情。他们是萧静的同学，也是秦月的同学，对于两人的恋情，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方媛回到医学院时才看到秦月。那时，天近黄昏，暮气沉沉。秦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蘑菇亭里，望着空荡荡的月亮湖发呆。萧静死前，也是要求坐到蘑菇亭去。难道，这里是萧静与秦月以前约会的场所？秦月坐在那里，是在缅怀往事吧？现在，斯人已逝，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方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想打扰她，准备离去。秦月已不是方媛眼中原来的秦月，她和秦月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推心置腹亲密无间了。
秦月这时看到方媛，站起身，对着她不断招手示意。
方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萧静他下葬了吗？”秦月问。
“嗯。”
“一切都顺利吗？”
“嗯。”
秦月察觉到方媛的冷漠：“方媛，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没有。”
“其实，你怪我，也是对的。我这么绝情寡义，确实不值得你尊敬。”
方媛沉吟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陶冰儿，本来不会死的。”
如果秦月仅仅是对萧静绝情寡义，方媛还能理解。毕竟萧静已经病入膏肓，无力回天，秦月离开萧静，也是人之常情。但陶冰儿的死，无论秦月怎么解释，方媛都无法释怀。在秦月的眼中，一个学生的性命，比不上她用阴谋诡计得到的不义之财。这点，恰恰是方媛无法容忍的。
秦月脸上浮现几许忧伤：“萧静死前，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方媛看秦月自哀自怜、真情流露，于心不忍：“萧静老师说，他唯一放不下的，是你。”
“还有什么？”
“他还说了，你这两年，生活得很苦，其实……其实很需要朋友的帮助。”萧静是说秦月的下场很可怜，方媛不想刺激秦月，尽量说得婉转一些。
秦月惨淡一笑，泪水轻轻滑落：“还是他了解我，什么都瞒不过他。”
“秦老师，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没有，我没有什么困难。”秦月连忙摇头，却给方媛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秦月，隐瞒了什么？为什么不肯说？
方媛觉得意兴索然，她好心想帮助秦月，可秦月却拒绝了。现在的秦月，把自己伪装起来，貌似坚不可摧，其实脆弱易碎。萧静可能说得没错，她也许已经“八苦”俱全，沉沦苦海。
“那，秦老师，我先走了。”方媛告辞。
“你别走，我还有事问你。”秦月猛然抓住了方媛的手，力量很大，似乎生怕方媛离去。
“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这两年，你有没有看到何剑辉？”
“没有。”方媛的回答斩钉截铁。
“没有？你好好想想，会不会，他回到了医学院，躲起来了，你没有发觉？”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警方曾经在医学院埋伏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怎么可能呢？他肯定会回到医学院的，回到医学院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找你。”
一提起何剑辉，方媛就起了鸡皮疙瘩，凉飕飕的，寒意侵骨。想到何剑辉两年前一直跟踪监视自己，将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拍摄下来，那种被关在试验室里当小白鼠的感觉，令她不寒而栗。
秦月歪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问：“方媛，你睡觉时，还做不做噩梦？”
“偶尔也做。”
秦月眼睛放光：“哪种噩梦？是不是有个看不清容貌的男人，闯进你的梦境，对你喋喋不休？”
方媛摇头：“没有做过这种噩梦。”
秦月显得很失望，松开了方媛的手。
“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不知为什么，方媛突然很想远离秦月。
这次，秦月没有挽留方媛。
  <h4>39</h4>
方媛走后，秦月坐了一会儿，左思右想，始终不得要领，悻悻而归。
她的住处，还是以前的那套单身宿舍。每次，秦月回到住处，总要检查一下门窗。铁门加了三道锁，铝合金窗户是紧紧关闭的，一点缝隙都没有。整个住处，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封闭空间。
尽管这样，秦月还是不能放心。每次回家，打开所有的灯，亮如白昼，一直熬到深夜才睡。她的枕下，藏着一把锋利的藏刀。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胆战，躲在毯子里，蒙住头，缩成一团，瑟瑟颤抖。
夜色渐沉。
秦月打开电脑，上网，听音乐，和 QQ 上的网友聊天。
她喜欢听王菲的音乐，王菲独特的嗓音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颓废，飘忽、冷漠、看透世情，灵动的尖锐，轻易刺进听众的内心深处，牵引着听众的心绪随着她的浅吟低唱起起伏伏，忧郁莫名。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秦月开始迷上了用网络聊天。一条缆线，连接到千里之遥的陌生人。两台电脑，临屏交流，随心所欲，畅所欲言。
现实中，她找不到可以信任的朋友。自从她继承并且转卖掉何剑辉的电脑公司后，一下子多了几百万现金，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一个个“粉墨登场”，谈情论亲，苦诉衷肠，看似贴心，最后总是要请她帮忙。所谓的帮忙，不过是借钱。这年头，谁不缺钱？秦月知道，自己不能开这个先例，这钱，一借出去，肯定是泥牛入海，有去无回。不借，那些亲朋好友就开始变脸，一个个如狼似虎，气势汹汹，责骂她无情无义。什么是情？什么是义？难道将自己的财产双手捧送给别人，这就是情义？秦月冷笑，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凭你们说得天花乱坠，我只是不借。如此一来，秦月便落得孤家寡人，独来独往的下场。
还是网络好，天南地北，互不相识，交谈起来也方便。话不投机，既不用转身而去，也无须敷衍应付。倘若运气好，对方是个风趣幽默的人，听他侃侃而谈，也不失为一种消遣。反正秦月坚持三不原则：不视频，不见面，不语聊。如果哄得她开心的话，发几张艺术照片，权当鼓励鼓励对方。
秦月一直聊到深夜，实在是熬不住了，眼皮仿佛巨石般沉重，这才下线睡觉。电脑却是开着的，把音乐设置成循环播放，在王菲的歌声中入眠。
灯是开着的，明亮刺眼。秦月缩进毯子里，蒙住头睡觉。她不敢关灯，也不敢在黑暗中独处。每次睡觉，她总是莫名地想到死亡。人死后，会怎么样？所有的感觉，是否全都湮灭？真的有所谓的灵魂吗？如果有的话，她的灵魂到哪寻找归宿？究竟，有没有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又会是什么样？
一系列与死亡有关的疑问，不时从她脑海里冒出来，叩击着她本已脆弱的大脑皮层。每次睡觉，对她来说，都是一次恐怖心悸的旅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会想这些，仿佛死神一直跟随着她，无处可逃。
如果，人可以永远不睡觉，像海豚一样，那有多好。秦月想。有时候，她被那些死亡联想折磨得心力交瘁，极度恐慌，宁可用手去捶击自己的大脑皮层，或者用头去撞冰冷坚硬的床头，让疼痛的感觉提醒自己还活着。
她害怕在深夜中惊醒，孤寂一人，脑海里尽是死亡的阴霾，陷入无穷无尽的空洞虚无中。那种空洞虚无仿佛将秦月所有的生命活力吞噬殆尽，令她浑身麻木僵硬，不想说话，不想动弹，不想思考，变成一具尸体。
终于，秦月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好，做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梦，仿佛蒙太奇电影，镜头转换频繁。一会儿是萧静，血肉模糊，从地底爬出来，拉着她一起躺到棺材里去；一会儿是何剑辉，温情脉脉，嘴角含笑，英俊中透露几丝邪气，手里却拿着一把滴血的尖刀；一会儿是陶冰儿，顽皮可爱，笑容可掬，眼睛里却不时闪现出恶毒仇视的光芒。
这些，还不是让她最害怕的。即使在梦中，秦月依然在喃喃自语：“没事的，是做梦。”
她害怕的，是另一个声音，一个看不清容貌的人的声音。
那些梦，残缺破碎，模糊空洞。唯有那个人，出现在她梦境中，是那么清晰具体，完整真实。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她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真切切地和那个人交谈。
无论她搬到哪里，无论她怎么逃避，无论她将自己的住处封闭得多么严实，他都能闯进来，闯进她的梦境。
这次，他又来了。
依然看不清容貌，依然重金属般的铿锵声音。
照例，来之前，是一阵悠然清脆的音乐，仿佛泉水轻鸣，又仿佛是深林鸟语，声音很小，却遮住了其他所有的声音。起初，节奏很慢，微微轻响，断断续续。然而，没过多久，节奏加快，一声紧连一声，声声敲在心坎上。秦月的心跳、呼吸，似乎也被这种奇异的音调所牵引，随之起伏。
“你又来了……”虽然在梦中，秦月的头脑却异常清晰。这种现象令人难以置信，却偏偏异常真切。
“你知道，我会来的。”声音虚无缥缈，不知道源自哪个方向。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涯。秦月四处张望搜寻，但和以前一样，一点用处也没有。她只能听到声音，却始终看不见人。
“你为什么老缠着我？”秦月几近崩溃。这个声音，已经多次闯进她的梦境，带来的，只有噩运与灾难。
“你错了，不是我缠着你，是你缠着我。”
“你说谎！我缠着你？明明是你缠着我！”秦月气得大叫。
“你拿走了我的灵魂寄居物，我只能跟着你。”声音还是那样气定神闲。
“我拿走了你的灵魂寄居物？我没有！是你阴魂不散，一直跟着我！”秦月泣不成声，“求求你，放过我吧。”
“你不用求我，求我也没用的。我也不想跟着你，除非你把我的灵魂寄居物还给我。否则，我会一直缠着你，永远永远……”阴森森的，没有半点同情。
秦月打了个哆嗦。她知道，这个声音，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灵验。以前，她曾结识了一个男人，叫蔡文强，相貌英俊，工作勤奋，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秦月有钱，一直以为秦月仅仅是个普通的公司白领。两人交往，相知，相恋，相爱。蔡文强性情温和，对秦月体贴入微，秦月一度盘算着结婚日期。但是，这个人出现了，噩梦开始。
在梦中，这个声音说，蔡文强会花心。果然，秦月发现了蔡文强的不忠，并捉奸在床。这个声音说，蔡文强会暴死。果然，蔡文强惨遭车祸，死无全尸。
恐惧中，秦月搬了几次家，换了几份工作，甚至到处旅游，但都没用。这个声音，仿佛附骨之蛆，如影随形，时时跟着她，每隔一段时间就闯进她的梦境。而且，她只能听到声音，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长相。
这次，她回到医学院，也是被这个声音所逼迫的。
“你不是说，只要我回到了南江医学院，你就放过我，不再来纠缠我？”
“我说过？没有，是你记错了吧。其实，没有寄居物，我到哪里都一样。”
“那你的寄居物是什么？你倒是说出来啊！”秦月快疯了。每次她问他要什么，他却不回答。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你们将那东西称为玉。”
玉？秦月怔住了。
“你说的，是那块血玉？”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等于默认了。
发出声音的究竟是谁？怎么会提起那块血玉？难道……
“你究竟是谁？”秦月试探着问。
“你别问我是谁，你只要把那块玉还给我就行了。”
古老传说中，每块玉里面，都栖息着一个灵魂。难道，这个传说，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话，那这个声音，又是什么？一个死人的灵魂？
  <h4>40</h4>
秦月心脏抽紧，微微刺痛，却仍不死心：“你是谁？”
如果说，这个声音不是何剑辉的，又会是谁的？在她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何剑辉才把那块来历不明的血玉视若奇珍，痴迷沉醉，神魂颠倒，为此不惜牺牲他现实中所拥有的一切。
“我说过了，我是寄居在血玉中的幽灵。”那个声音终于不耐烦了。
“可是，那块玉，根本就不在我这里。自始至终，我就没看到过那块鬼气森森的血玉。”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么幼稚的谎话？”那个声音发出不屑、嘲讽、愤怒的语气。就算是幽灵，也会像人一样发脾气？
“我说的是真的！”秦月再次哭出来了，冰冷的泪水滑过脸颊，“我没有说谎！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声音沉默了，似乎在思索。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没有拿过那块传说的血玉。那块血玉，应该还在何剑辉手里。”
在这个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梦境中，没有权力的光辉，没有金钱的陪衬，没有各种服饰的装扮，没有虚假的笑脸，甚至连躯体也没有，剥去一切的伪装，呈现出来的，只有内心深处的恐惧与孤独。
梦中的秦月被那种宿命的孤独感笼罩着，心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恐惧。
“让我去缠何剑辉？这是我听到的最滑稽的笑话了。”那个声音在冷笑。
仿佛吹来一股沉寂千年的冰冷寒风，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在秦月的脑海里冒出来，寒意彻骨：“你就是何剑辉……”
声音狂笑，这次，却没有反驳。
只是，如果这个声音真是何剑辉的，怎么会变得如此陌生？
想想，也有可能。以前的何剑辉，是年轻有为的大好青年，一个电脑天才，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谈吐幽默风度翩翩的俊美男人。自从何剑辉迷恋上了那块血玉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不可理喻，神经兮兮，邪恶阴险。那块血玉，肯定是不祥之物。得到那块血玉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程丽是如此，何剑辉也是如此。
问题是，秦月的确没拿那块血玉。
何剑辉被抓住强制关押到精神病院时，警方并没有从他身上搜寻出血玉。如果这个声音真是何剑辉的话，他是在被捕前预先把血玉藏好，逃出精神病院后到藏匿地点寻找，血玉却不见了？
“好吧，今天就到此为止。我还会回来找你的，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会有好消息告诉我。”
“不要！”秦月大叫，“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要让我不纠缠你只有一个办法，尽你所能，找到血玉，交还给我。否则，我会一直跟着你，阴魂不散，永远永远……”
声音渐渐变小，慢慢远去，余音不绝，许久后，终于消失了。
秦月睁开了眼。
她还睡在自己的床上。灯光，明亮如白昼。铁门，窗户，依然紧闭。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整个屋子里，也只有她一个人。刚才，不过是个梦。
可是，如果是梦，为什么会如此真实？那种感觉，很奇怪，绝不像是做梦。梦是混乱破碎的，而刚才的场景，清晰明了。所有的对话，她都记得牢牢的，印象深刻，仿佛是现实中的场景。
如果不是梦，又是什么？
现实中发生的事情？这怎么可能？
何况，一个人，怎么可能闯进她的梦境中？除非——除非那不是人。
血玉里寄居的幽灵？说出去，谁信？
秦月把毛毯裹得紧紧的，身体仍在止不住地哆嗦，牙齿打战，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咯咯”摩擦声。
窗外漆黑一团，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灯光。除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声，一切都已经沉睡了。
天一亮，秦月就心急火燎地去找方媛。
冯婧已经住进了441 女生寝室。苏雅虽然不欢迎，却也没有强烈反对。至少，她没有故意刁难冯婧，这对性格孤傲的苏雅来说，已经很难得了。方媛与冯婧共患难过，性情又相近，相处十分融洽。但这更刺激了苏雅，不但对冯婧，连方媛她都爱理不理了。苏雅又回到刚入学的样子，我行我素，独来独往。
方媛知道苏雅心中有气，个性又倔强，气头上不好劝说，只能等过些日子，等她消了气，再好言好语解释谈心。
秦月来到441 女生寝室时，方媛她们刚起床，正在洗漱。秦月二话不说，直接把方媛拉出水房。
“秦老师，什么事，这么急？”方媛的嘴唇还残留着牙膏泡沫没擦干净。
秦月的目光在四下游移着，神情十分慌张：“昨晚，又有人闯进了我的梦境。”
“有人闯进了你的梦境？”方媛愣了一下，怕自己听错了。
“我怀疑，这个人就是何剑辉！”秦月开门见山。
方媛还是没有听清，搬来一张椅子，让秦月坐下：“秦老师，你别急，慢慢说。”
冯婧与苏雅洗漱完毕，从水房走出来。苏雅白了一眼秦月，没有说话，也没有和方媛打招呼，下楼去吃早餐。冯婧倒是客客气气地倒了一杯茶，坐到了一边。
秦月望了一眼冯婧：“你是……我怎么没见过你？”
冯婧笑笑，表明了自己的警察身份。
秦月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原来是冯警官。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想报警。”
秦月将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听完秦月的叙述后，冯婧与方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秦月看两人没有反应，知道事情委实过于诡异，的确难以让人相信，说：“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我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如果说谎，让我不得好死。”
“秦老师，我相信你说的，不用赌咒发誓。”方媛急忙解释。
“是啊，秦老师，你别多心。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婧毕竟是刑警，怀疑别人是她的职业病。
“你确认，铁门和窗户都关紧了，没有人进去？”
“没有。”秦月语气肯定。
“那铁门的钥匙，还有谁有？”
“就我一个人有，我一回来，就把锁换了。”
“你醒来后，有没有发觉什么异常？”
秦月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一切和睡前一样。”
冯婧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秦月说得这么坚决，根本就无懈可击。姑且不说那个幽灵是如何潜入秦月住处的，仅仅是闯进梦境与秦月交谈这一点，就让人难以置信。
秦月在说谎？不像。冯婧眼前的秦月，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全身发冷，牙齿时不时打战，看得出心里已经恐惧到极点。一大清早，她何必特意跑来编故事给别人听？何况，她说这不是第一次，有根有据。梦中人，曾预言了她男友蔡文强的变心与横死。这点，冯婧很容易求证，只要打电话让同事调查一下就行了。
方媛问：“秦老师，你听他的声音，像不像何剑辉的？”
“有点像，又有点不像，我也不能肯定。”
方媛有些失望，秦月这样的回答，还不如不回答。
冯婧安慰秦月：“秦老师，别担心，我们警方已经开始行动了，即将对南江医学院进行地毯式搜查。如果何剑辉真的回到医学院，我们肯定能抓到他，将他绳之以法。”
秦月并没有因为冯婧的话而轻松，反而更加忧心忡忡。如果何剑辉真的躲藏在南江医学院，她没有理由不发现。
那个声音说他是寄居在血玉中的灵魂，如果真是何剑辉回来了，那回来的是他的人，还是他的灵魂呢？
  <h4>41</h4>
萧强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低着头看法医处送来的尸骨测验报告。十七具尸骨，十七份报告，都进行了骨龄测试，计算出尸体死亡时的年龄。基本上，全是三十到七十之间，只有一具女性尸骨，骨龄测试仅有二十岁左右。萧强把这份测验报告单独抽出来，剩下的十六份与医学院送来的标本资料对照，基本相符。
女性，二十岁，身高一米六三，体重约四十八公斤，骨架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初步推测是窒息而亡。
萧强已经从南江医学院的学生档案中抽出了黄嘉雯的资料，年龄、身高、体重，这些情况都吻合。按照尸骨头颅做出的电脑拼图，也与黄嘉雯极度相似。基本上可以断定，多出来的那具尸骨，就是黄嘉雯的。
黄嘉雯、陈安琪，两个与世无争的女大学生，凶手为什么要杀害她们？那些常见的杀人动机，金钱、性爱、仇杀、情杀，等等，一时都看不出眉目。
萧强苦思冥想，头疼欲裂。他站起身，推开窗户，眺望蔚蓝的天空中自由自在飘荡的洁白云朵，心想还是做云朵好，随遇而安，自由自在，远离人间肮脏的欲望，纤尘不染。
从南江医学院的小树林回来后，萧强心里一直抑郁难受。当了这么多年的刑警，什么案子没见过？可南江医学院所发生的一切，仿佛突如其来的巨石，一下子就砸得他喘不过气来。王亮死了，多么美好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惨死。同样美好年轻的，还有素未谋面的黄嘉雯与陈安琪。她们的照片就摆在萧强桌前，眉开眼笑，青春盎然，此时已成枯骨腐肉。
凶手非常熟悉南江医学院，甚至就是南江医学院的内部人员所为。这点，萧强可以肯定。虽然不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但手法老练，凶残成性。这让萧强想起了那些狩猎的肉食动物，徘徊在医学院夜晚的角落里，目光敏锐，寻找猎物。一旦挑到猎物，在电光石火间突然出击，一击而中，全身而退，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凶手的智商很高，极聪明的智力犯罪，利用南江医学院的各种灵异传说，伪装自己。从头到尾，萧强都不相信医学院里超自然的神秘力量的存在。虽然目前还有很多疑点，但有一点是基本可以肯定的——黄嘉雯应该不是第一个被害者。
杀人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谁也不是天生杀人犯，尤其是第一次时，由于心理和生理的原因，难免心慌意乱，现场会留下许多证据。
没有杀过人的，是不会知道杀人的那种滋味的。远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对死亡的恐惧可以令一个人逻辑思维能力完全混乱，心惊胆战，寝食难安，几天几夜都睡不着吃不下。而黄嘉雯的死，竟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看得出，绝非凶手的一时冲动。
如果黄嘉雯不是第一个被害者，那第一个被害者又是谁？难道不是南江医学院的？或者是南江医学院的，却故意隐瞒了警方？如果能找到第一个被害者就好了。在那宗命案中，肯定能找到有价值的证据与线索。甚至，被害者就是凶手熟识的人。
萧强心头一亮，莫非……
很快，他又摇了摇头，打消了那个可怕的推测。苦笑了几下，自我嘲笑，警察做久了，怀疑他人的职业病越来越严重了。怎么可能呢？他哪怕再怀疑，也不能怀疑到那个人身上。
可是，凶手杀人的动机是什么？难道，又是一个心理变态的连环凶杀犯罪人？现代都市，节奏越来越紧张，人们的心理压力也就越来越大。有一次，心理学家们对白领阶层做抽样调查，结果发现绝大多数白领都有心理痼疾，暴躁、易怒、不安、恐慌、没有安全感、歇斯底里、妒忌他人等等，只是程度深浅而已。
如果凶手真是心理变态的话，那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这种人，习惯了杀人。杀人是件很刺激的事，对人的各种感官和心理都有种强烈的刺激作用。这和吸食毒品有点类似，能让人产生依赖，上瘾。只要警方没抓到凶手，凶手就会一直犯罪下去，手法越来越纯熟，心理越来越变态，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暂。如果让南江医学院的学生们知晓，引起恐慌，到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在黄嘉雯与陈安琪身上，肯定有某种原因，引发了凶手的杀机。凶手杀人，肯定是有的放矢。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黄嘉雯与陈安琪，两个女孩的相似点不多，仅仅都是南江医学院的女大学生，性格、容貌、衣着打扮、生活习惯，截然不同。
萧强已经下令，让刑警队的成员，身着便衣，对南江医学院的所有人员，进行严格细致的调查。他把医学院人员分成四类：第一类是医学院的学生们，他们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都有一定的规律性，晚上一般要回寝室或是合租的民房睡觉，一般都有时间证明人，深夜独自隐蔽在校园里的可能性很小。第二类是医学院的教师们，大部分住在医学院的教师宿舍里，有的还没有结婚，有的妻子不在身边，单独居住，有充足的作案时间和作案条件，值得注意。第三类人是医学院临时聘用的校工与勤杂工，他们素质低下，流动性强，应重点怀疑。第四类人是从教师手中购买房子的校外人员，小卖部人员、小餐馆人员，这些人为数不多，和医学院的教师们沾亲带故，行动自由，鱼龙混杂，也需要特别注意。
中国的警察们已经习惯了大海捞针的工作方法。只要确定了范围，他们就可以不分昼夜挨家挨户地搜索调查。虽然全是便衣，并且暂时放弃了对学生们的调查，消息仍然不胫而走，医学院里到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连小树林挖出十七具尸骨，其中有一具是黄嘉雯的尸骨都传出来了。没多久，医学院开始弥漫起恐慌紧张的气氛，学生们一个个神情黯然、惶恐不安，颇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味道。
冯婧将秦月找方媛的事汇报给萧强，怀疑何剑辉潜入了南江医学院。萧强找到何剑辉被强制关押精神病院时的资料，冲洗出何剑辉的相片，刑警们人手一份，重点调查。可是，调查的结果却很不理想，没有取得预料中的成效，根本就没有发现何剑辉的踪影，也没有发现对案情有价值的线索，倒是搜捕了两名隐姓埋名的网上逃犯，破获若干起偷盗案，顺便查明了几个医学院教师的婚外恋，搅得医学院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h4>42</h4>
秦月走后，方媛与冯婧两人静静地坐在寝室里，一筹莫展。短短的几天，医学院里不断地死人，陈安琪、梅干、韩军、王亮、萧静……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黯然逝去，究竟，是什么造成的？
“如果何剑辉真的回到医学院，而且与这些案子有关，那一定还是为了那块血玉。”方媛对冯婧说。
“什么玉？”冯婧连忙问道。如果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引起一连串的命案，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听何剑辉说，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玉，而是有灵性的玉，有些不为外人道的神秘作用。起码，他就承认过，那块玉，能诱惑别人进入休眠状态。”
“一块能催眠的玉？如果真有这种玉的话，拿来治疗失眠，倒也不错。”
冯婧的话提醒了方媛：“我想起来了，以前看电视，有些是制造玉枕的广告。说用玉做成的枕头，含有多种微量元素，按摩人脑穴位，产生静电磁场，刺激脑部神经，活动脉络，起到很好的保健效果，古代一些皇帝就是睡玉枕的。”
冯婧笑了：“我也知道，玉器有着很多神秘的保健作用，《本草纲目》中也有过记载。以前，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戴玉饰，什么玉镯、玉耳环、玉坠，换着花样戴，有事没事就爱往古玩一条街里逛。听说，玉是神器，能驱灾避邪。我曾买了很多玉，还特意找什么大师开光，可惜，后来当了警察，工作不方便，就没有再戴了。”
方媛问：“那血玉呢？是不是很值钱？”
“应该是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买的，多半是些廉价玉器，戴着好玩的。你想想，我当时也只是一个穷学生，哪里买得起贵重的好玉？”说到这，冯婧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带你去古玩一条街，找个懂行的人问问？”
“好！”方媛欣然同意。这种时候，她也没心思上课。现在的大学对学生的管理都比较松懈，基本上放任自由，逃课在医学院里是司空见惯的事。
两人略微收拾了一下，下楼吃过早餐，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南江市的古玩一条街。说是一条街，其实只是一条巷子，依靠着人民公园的一个角落，位置偏僻，如果不是冯婧带路，方媛还真找不到。但就这么一条小巷子，却鳞次栉比地开满了小店铺，各种金石玉器，应有尽有，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冯婧找了个以前相熟的古玩店，寒暄过后，直奔主题：“你这里有血玉吗？”
“血玉？”店主是个胖子，笑得肉都挤到一块了，“你开玩笑吧，我这种小庙，还能供得起血玉这种大菩萨？”
“血玉很值钱吗？”
“废话！古代玩玉的行家就说了，古玉器物白玉为上，有红如血者谓之血玉最佳。”
方媛插口：“血玉也是白玉的一种？”
店主呵呵一笑：“小姑娘，不懂了吧？这血玉，并非天生就是血色的。血玉不是指一种天然玉，而是指渗透了血的玉石，不管是翡翠、白玉、黄玉、黑玉，只要是真的渗透了血，就是血玉。血玉的形成，和尸体有关。古人下葬，将上好玉器塞入尸体的咽喉，置入千年，尸体腐烂，血液渗透，血丝直抵玉心才形成血玉。所以，血玉都晶莹透明，阴森诡异，看上去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妖艳。埋葬在地下的年代越久，就越值钱。如果是千年血玉，随随便便也要卖个几百万。”
“那……一般的店里是看不到血玉了？”
“那倒不是，现在市面上也能看到一些血玉，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血玉，而是用一种模仿类似条件制造的劣质血玉。将普通的玉放到猪狗牛羊等牲畜嘴里，埋入地下，几年后再挖出来，也可以得到血玉。只是，这种血玉，假得很，一点灵气也没有，根本就不值钱。对了，看你们这个样子，也不是要买血玉的，问这个做什么？”
冯婧说：“我男朋友有块家传的血玉，现在做生意急需钱，却不知价值几何，所以让我来打听打听。”
店主急问：“那块血玉，你带来了？”
“没有，你想想，这么贵重，我能随便带在身上吗？”冯婧的回答倒也干脆，直接打消店主的痴心妄想。
店主的眼神黯淡下去：“没带来，我怎么帮你估价？”
“没关系的，我下次带来给你看好了。谢谢你啊，给我们上了一堂玉器知识普及课，真不愧是玉器行家。”
店主倒有些不好意思：“我算什么行家啊，就我这点料，和钟伯比，给他提鞋都不配。”
“钟伯？钟伯是谁？”
“钟伯是我们南江市玉石界的顶尖行家，玩了一辈子玉，藏了一辈子玉。人家，那才叫有水平。随便拿块玉出来，就可以把我整个铺子买下来。”
“那敢情好，钟伯住哪？我们去找他。”
“你们去找他？哎，不是我打击你们，多少富豪巨贾，连门都进不了，就你们两个丫头片子，钟伯会见你们？”
冯婧不高兴了：“你别管这么多，见不见，是我们的事。你把地址告诉我们就行了。”
店主报了个地址，并不是豪宅别墅，居然就在古玩街附近。原来，钟伯淡泊名利，只对玉石感兴趣，经常来逛古玩街。店家有什么好货，一般都请他去鉴赏。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冯婧与方媛出去一看，一个店铺边上围了不少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店主叫店员看好铺子，跑过去凑热闹，越过冯婧时叫了一声：“傻看着做什么，你不是要找钟伯吗？他来了！”
冯婧与方媛赶紧走过去，却被挡在外围，什么也看不到。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那些卖古玩的店主，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把钟伯当偶像一样崇拜。
冯婧挤了几次，还是挤不进去。她一个女孩子，不好用蛮力。
“警察！让开！听到没有，让开！”冯婧亮出工作证，大声叫，拉着方媛，硬是闯出一条路。
在店铺里，一些店主们正围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虔诚地看他鉴赏一块白玉。那老人就是钟伯，气定神闲，精神奕奕，两眼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透着威严，不怒自威，显然习武多年。
钟伯看到冯婧举着工作证费力地挤进来，停下讲解，望着冯婧，怫然不悦。
冯婧干笑了几声：“对不起，钟伯，我是南江市公安局刑侦队刑警，这是我的工作证。我们现在遇到一件很棘手的案件，需要你的帮助。”
“等会吧。”钟伯转过眼，继续讲解那块白玉的鉴定。可是，因为冯婧的到来，他兴致大减，匆匆讲解了一会儿就结束了。对店主们的提问，也懒得回答。
“走吧，这里谈话不方便，如果两位姑娘愿意的话，去寒舍坐坐。”钟伯起身，围着的人群如潮水般让开，看得出，他们对钟伯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纷纷以得到钟伯指点为荣。
  <h4>43</h4>
钟伯身材高大，健步如飞，冯婧与方媛在他身后，几乎小跑，才能跟随。
钟伯的家就在附近，深深的四合院，独门独户，宁静清爽，在日益繁华的南江市倒也少见。屋子里收拾得素净整洁，墙壁上贴了不少书法字画，古色古香。家具很少，仅有几张旧式竹椅，一张八仙桌，几个衣架。而且，根本就没有任何电器，彩电冰箱空调电脑，全都没有。看那架势，这屋子只有钟伯一个人住。
冯婧没想到，钟伯的家里，会这么简单。怪不得那个相熟的店主说，钟伯早已淡泊名利。
“坐吧，寒舍简陋，让两位笑话了。”钟伯倒是不以为意，随手拎来一个紫砂壶，泡了两杯茶水，沁人的茶香扑鼻而来。
“好茶！”冯婧用舌尖轻舔，香味直透心肺，神清气爽。
茶呈淡绿，清澈温润，嫩绿的茶叶微微悬浮旋转着。方媛看了一眼，笑着问：“钟伯，这是上好的碧螺春吧？”
钟伯呵呵一笑：“正是碧螺春。这年头，喜欢茶艺的年轻人不多了，这位小姑娘，还在读书吧？很难得啊。”
方媛脸蛋微红：“我叫方媛，并不懂什么茶艺，只是以前喜欢看杂书，看过碧螺春的介绍，随便瞎猜的。”
钟伯坐下来，呷了一口清茶，徐徐吞入，这才问：“冯警官，有什么事需要老朽帮忙的？”
冯婧赔着笑脸：“是这样的，我们查案，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涉及一块血玉，想请教你老人家，查找一下这块血玉的来历。”
“血玉？什么血玉？可有照片？”钟伯来了兴趣。
冯婧一脸歉意：“不好意思，钟伯，我们警方至今也没有找到那块血玉。”
钟伯有些失望：“哦。那有谁看过那块血玉？”
“也没有人看到过。我们推测，可能是块玉坠。”
钟伯哼了一声：“血玉坠多了，我连看都没看，如何帮你查找来历？”
冯婧也知道血玉的传说仅仅是捕风捉影，根本就拿不出真凭实据，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方媛在一旁插嘴：“钟伯，是这样的。我们虽然没见过那块血玉，但听血玉原来的主人提到过。那块血玉，有种特殊的效果，能诱惑别人不知不觉进入休眠状态。”
“诱惑别人休眠？”钟伯两眼如鹰，光芒大盛，仿佛炽热的火焰。方媛与他眼神相触，竟然有一种被灼伤的痛感。
“你说清楚点，怎么诱惑别人休眠？”
“我……我不知道……”方媛转过脸去，不看钟伯的眼，吞吞吐吐地说，“血玉的主人，利用血玉，催眠了很多女孩子，让她们自杀。”
“后来呢？那个血玉的主人怎么样了？”
“被抓到了，关到了精神病院，可警方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到血玉。过了几个月，他就从精神病院逃走，逃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钟伯继续问，问得很详细。无奈，方媛只好把以前441 女生寝室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听完方媛的叙述后，钟伯缓缓闭上眼睛，老僧入定般，陷进沉思。两人不敢打扰他，只能静静地等待。
良久，钟伯睁开眼睛，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难道，是那业障重现人世？”
冯婧低声问：“钟伯，你说什么业障？”
钟伯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解释说：“我说的业障，是指邪玉。玉虽然是吉祥之物，却也并非绝对。人有正邪，玉器亦然。我知道，现在科学发达，我们这些陈词滥调，登不得大雅之堂。”
“也不是啊，中国自古就有玉文化，源远流长，流传至今，肯定有其道理的。钟伯不妨说说，不打紧的。”
“那也好，信不信，都无所谓，你们就当是听故事好了。玉器文化格局的奠定，是在汉代，分为礼玉、葬玉、饰玉、陈设玉四大类，其中水平最高的，是葬玉。而血玉，则是葬玉中的绝品。
“你们所说的那块血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我小时随师傅见过的那块。我师傅是个江湖客，医卜星相，无一不精，但造诣最高的，还是鉴定玉器。我是孤儿，被师傅收养，跟随在他老人家身边做了入室弟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才十二三岁。师傅年纪大了，落叶归根，回到了南江市。当时，日本刚刚投降，百废待举，南江古城刚刚经过战火洗礼，残砖断瓦，哀鸿遍野，甚是凄凉。南江市有个名门望族，当家的熊老太爷年轻的时候与师傅是至交好友，寻上门来，设宴款待师傅。
“酒过三巡，耳热酒酣之际，熊老太爷与师傅附耳低语，原来，他想请师傅去鉴定一块玉。按理说，以熊老太爷的财势，请个鉴玉的行家，并不难，他却执意要请师傅，这反而让师傅起疑。师傅婉言谢绝，熊老太爷执意不肯。好说歹说，师傅终于答应了他。
“我记得很清楚，两天后，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雨下得很大。熊老太爷带了五六名随从，领我们去鉴玉。一路上，熊老太爷都在和我师傅嘀咕，我在旁边，听不清楚，隐约听到熊老太爷说多加小心，对方是个棘手人物。无论事成与不成，都要迅速撤离。我随师傅久了，知道他的脾气。师傅虽然表面上点头称是，唯唯诺诺，心里肯定很不以为然。他这辈子，最好面子，行走江湖，什么风浪没有见过？这次鉴玉，却仿佛偷鸡摸狗般鬼鬼祟祟，已经让他大为不快。熊老太爷并没有带我们回他的豪宅，而是出了南江城，穿过十几里的山路，到了一座小庙前。小庙十分破旧，东倒西歪，在大雨中似乎随时会倒塌，早就没人供奉香火。
“熊老太爷在外面高呼了几声，里面传来咳嗽声，门开了。熊老太爷领着师傅与我进去，随从们留在庙外。小庙的角落里，有一张破烂草席，蜷缩着一个人影，烛光昏暗，看不清面貌。熊老太爷走上前，与他低声商量了半天，这才拿到一个小盒，连忙递给师傅鉴定。
“师傅接过小盒，小心地打开，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师傅看惯了各种奇珍异宝，眼界很高，一般的玉器，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而当时，他本来就有心理准备，却也禁不住叫出声，那盒中的玉器，其珍贵可想而知。师傅叫了声‘千年血玉’，手中的小盒中散发出轻淡柔和的血色光芒，将师傅的脸映照得血红。
“师傅细细鉴定，玩赏了很久。蜷缩在地上的影子咳嗽了几声，师傅这才依依不舍地递给熊老太爷，点了点头。熊老太爷大喜过望，解下背在身上的包裹，递给黑影。黑影打开包裹，金光四射，原来全是金条，起码有几百两。黑影却没半分欢喜，反而沙哑着嗓子说那块血玉只是暂时押在熊老太爷手上的，以后一定会来赎回。熊老太爷满脸堆笑，说那是自然，急忙告辞出庙。出庙后，我们十万火急地往回赶。奇怪的是，他的随从却没有跟来。后来，我才知道，那几个随从，全是熊老太爷请来的杀手，他想杀人灭口。师傅很不赞同熊老太爷的做法，认为那个黑影，是个极度可怕的人，这么做，不但不会成功，还会引来杀身之祸。只是熊老太爷一意孤行，师傅劝他不动，一气之下，与他分道扬镳，带我返回小庙，想要阻击杀戮。”
听到这，方媛再也忍不住了：“结果呢？那个人死了没有？”
“结果……结果……”钟伯的身子竟然微微颤抖，眼中现出一丝惊慌，那么多年前的事，至今还心有余悸。他叹了口气，说：“我们回到小庙，正看到那五个人从小庙里跑出来，一个个浑身是血，仿佛疯狗般自相残杀，刀锋过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脚。即使他们脚断后倒在了地上流着鲜血，依然满地乱爬着相互追杀。鲜血把地上的雨水都染红了，没过多久，五个人全都死了。”
  <h4>44</h4>
“这么多年了，我总是忘不了那一幕。说实话，兵荒马乱的日子里，看过、听过、经历过的怪事不少，那些不过是浮云流水，随着时间渐渐淡忘。只有这件事，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怎么也忘不了。那五个杀手，原本都是些彪形大汉，生龙活虎的，一下子全都疯了。五个人全是鲜血淋淋的样子，身上血如泉涌，却似乎感觉不到痛苦，一个劲地爬来爬去，挥刀乱砍，只要会动的，就不放过。师傅于心不忍，前去阻止，却怎么也阻止不了，自己还差点被他们误伤。照理说，一个人流了那么多血，身体会支持不住休克晕倒。但那五个人，满地乱爬，仿佛流的不是他们的血。那情景，实在诡异，我被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浑身发冷，心虚脚软，站都站不住，瘫坐在地上。
“师傅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折腾了许久，没有救下一个人。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五个人突然一起发声喊，叫声凄厉，鬼哭狼嚎般，同时仰头喷血而死。这时候，五个人没有一个是完整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惨不忍睹。师傅叹息一声，叫我站在一边不要乱动，整整衣衫，报上姓名，也不管里面有没有回应，昂首阔步地走进小庙。当时，我害怕极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担心师傅也像那五个人一样发疯。以我当时的江湖阅历，根本就猜不到庙中黑影用了什么手段，但下手之狠辣，用心之恶毒，都是明摆着的。我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要进去，这件事本来就和我们无关，何必以身犯险。
“我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提心吊胆地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庙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师傅那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我欣喜若狂，连忙冲上去，抱住师傅，却听到师傅低声咳嗽了几声。我医术虽浅，却也听出师傅受了内伤，当时不敢多问，扶着师傅一路回了南江城的住处。师傅回来后，闭门谢客，调养身体。熊老太爷亲自登门拜访了几次，师傅都没理。后来，实在拗不过了，写了一封信，叫我拿给熊老太爷。信中的内容，不得而知，不过自那以后，熊老太爷不再来打扰了。后来，我问师傅，那五个人的死因是什么？是不是中毒？据我所知，有一些毒草，能迷失人的本性，状若疯狂。
“师傅一直不肯回答，叫我潜心修行，不要多问世事。直到临终，他才告诉我，庙中黑影，用的是摄魂大法，也就是现代人所说的催眠术。黑影的摄魂术，已臻化境，神出鬼没，高深莫测。师傅推断，那五个人财迷心窍，定力不足，进庙后看到满地金条，心神恍惚，被他乘虚而入，摄了心魂，自相残杀。熊老太爷当年也曾行走江湖，知道师傅见多识广，所以请师傅同去，以防万一。他倒并不在乎那些金条，真正的目的，是想借师傅之手，铲除黑影，永远得到那块千年血玉。师傅说，那块千年血玉，价值不菲，远远不是那些金条就能买到的，而且血玉本身还另有妙用。他只是多看了血玉几眼，就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也许，黑影摄魂术的修炼，与那块千年血玉有关系。只是，血玉本是陪葬之物，入土千年，尸烂骨朽，怨气太重。熊老太爷费尽心机，得到那块千年血玉，是福是祸，殊难预料。
“果然，还没两年，熊老太爷家迅速衰败下去。几个儿子，嫖的嫖，赌的赌，抽鸦片的抽鸦片，一个大好家业，全败光了。熊老太爷也被他几个不肖儿子，活活气死。那块千年血玉，也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血玉的来历，竟然如此离奇，这段故事在大白天讲出来，仍然令人心旌摇动。
钟伯讲到这里，再无下文，三个人一时无语，各怀心思。过了良久，方媛才开口问道：“那个庙中黑影呢？究竟是什么人？他最后怎么样了？”
钟伯苦笑：“我哪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过，据师傅说，庙中黑影，手段虽然毒辣，却也并不见得就是坏人。以他的摄魂术，如果偷盗财物，易如反掌。但他却宁愿抵押自己的宝物，来和熊老太爷换取金条。师傅怪他手段狠毒，话不投机，两人在庙中交手。那黑影与师傅交手前就已经身负重伤，尽管如此，师傅仍不是他的对手，负伤而退。黑影也没有追击，任师傅离去。”
往事如烟，恍然一梦，钟伯欷歔不已：“我这辈子，玩了一辈子玉器，如果还有机会能再看到那块千年血玉，也算不枉此生了。”
冯婧不解：“钟伯，既然千年血玉有魔性，给人带来噩运，为什么你还念念不忘？”
“小女孩，这你就不懂了。是魔是神，要看在谁手里。魔神之间，不过是一线之间。”
再聊了会儿，冯婧看问不出个什么名堂，与方媛告辞离去。钟伯送两人出门，再三叮嘱，如果找到那块千年血玉，告知他一声。
出门后，冯婧与方媛分手，去南江市公安局找萧强，一方面了解案情进展，一方面汇报有关秦月与血玉的情况。
方媛回到南江医学院时，差不多是中午，下了课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漫步在校园里，笑语随处可闻，似乎没有人记起刚刚发生过的事。深秋，天气却异样地闷热，金黄色的太阳拼命地焕发出它最后的热情。一点风都没有，空气沉闷。这些年，到处在提环保，但地球依然越来越热，天气也变得反常，忽冷忽热的。
苏雅不在寝室里，估计到外面吃饭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就算回来，她也没好脸色给方媛看。凭空插进一个冯婧，让方媛与苏雅好不容易建立的友谊一下子就出现了裂痕。
天气太热，女生宿舍的结构也没设计好。一般住房都是南北朝向，可女生宿舍却是东西朝向。这倒好，夏天更热，冬天更冷，冬冷夏热，锻炼她们的忍耐力呢。
方媛没有胃口，不想吃饭，坐在房间里看了会儿书，终于受不了那种闷热，仿佛有层油腻覆盖在皮肤上，遮住了皮肤的毛孔，透不过气来。方媛干脆坐到大厅里，打开吊扇，调到最高档。
吊扇“呼呼”地转了起来，方媛正准备把椅子挪到吊扇下面，寝室电话突然响起来了。伸手去接，电话里却没有声音，只听得到急促的喘气声。
“是谁？”方媛问了一声。
还是只有喘气声。
方媛有些奇怪，声音放大了一些：“找谁？再不说话，我可要挂掉了。”
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方媛吗？”
声音很奇怪，也不知是男是女，很难分辨，打电话的人故意改变了嗓音吧。
“我就是方媛，有什么事吗？”方媛仔细聆听，想要记下声音。
可是，没有回答，依然是喘气声，只是变得急促了些。
方媛等得有些不耐烦，刚想说话，奇变陡生。
大厅里的吊扇转了几下，突然间发出一声巨响，“砰”的一声从屋顶上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扇叶兀自还在转动，在水泥地板上擦出一阵尖锐之极的声响，让方媛看得目瞪口呆。

第七章 尸房夺命
在冰柜里，方媛和女尸面对面地躺着。黑暗中，方媛看不清女尸的脸，但那股子尸体味道扑鼻而来，特别恶心。身上仿佛爬满了毛毛虫，奇痒难忍。
  <h4>45</h4>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就是吊扇砸下来的那一刻，对方挂机了。
扇叶在水泥的摩擦下终于停止了转动。方媛走上前，弯下腰，仔细查看。吊扇上没有明显的人为切割痕迹。抬头望天花板，原本钩着吊扇的铁钩好端端地挂在那里，没有一点损坏。看来，是吊扇的螺丝松掉了，在启动吊扇的振动过程中承受不了吊扇的重力脱落掉。
这个吊扇也不知用了多少年，十分陈旧，上面布满了灰尘油烟，黑糊糊的。难道，是因为使用年限太久才造成螺丝松动？想想，又不太像。用了这么久，早不松动，晚不松动，偏偏这时松动坠落？螺丝原来就咬得紧紧的，长时间没卸下来，铁锈斑斑，怎么会一下子就松动呢？
难道是有人动了手脚？
警方正在紧锣密鼓地搜索调查，谁想制造这么一起意外？针对的人，是谁？方媛？苏雅？冯婧？
还有，那个救命的电话，是谁打来的？怎么会那么巧？
方媛似乎想起了什么，透过窗户去眺望。前面，是几幢女生宿舍和教师宿舍。她似乎能感觉到，某个窗帘背后，有双诡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冯婧回到441 女生寝室时，被坠落在地的吊扇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吊扇怎么掉在地上？”
“我也不知道。”
方媛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冯婧。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谋害你，又有人暗中救你？”冯婧头都大了。
“我也是胡乱猜测，也许，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复杂，仅仅是一场意外。”方媛忐忑不定，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希望如此。”冯婧只能这么想。最近发生的事已经够多了，她不想节外生枝。
冯婧帮方媛把吊扇清理好，叫来校工搬走。反正，天气也将冷起来了，不用也可以将就。
苏雅回来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吊扇挂钩，撇了撇嘴，什么也没问。
这天夜晚，方媛辗转反侧，没有睡好。她总是无端地想起电话里的那个声音，阴阳怪气，低沉沙哑，她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那人只说了一句话：是方媛吗？这说明，那人的目标就是方媛。如果是存心打电话救她，那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他又怎么得知吊扇被人动了手脚？
熄灯哨响，迷迷糊糊中，方媛睡着了。但没睡多久，她就被噩梦惊醒。
方媛梦到了何剑辉！他又来找她了！
方媛只要一想到何剑辉，心里就冒寒气。奇怪的是，她却总忘不了何剑辉那张英俊而邪气的脸，诡谲聪明，自信从容，仿佛一朵盛开的毒花，明知道有毒，却有一种令人沉醉无法自拔的妖艳。
是的，妖艳。用妖艳来形容一个男人，的确有点怪，但何剑辉给方媛的感觉就是如此。
直觉告诉她，何剑辉回来了，而且就在南江医学院里。虽然警方没找到，方媛也没看到，但他一定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窥视着。
想到这，方媛的睡意全消。
方媛起床，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走进水房。
扭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潺潺流淌着。方媛双手捧了些冷水，浸湿了脸。
她望了望镜中的自己，在幽幽的灯光中，泛出一种死人才有的枯黄色，没有半点血色。这几天，疲劳过度，整个身体都透支了。
人终究是要死的。方媛忧伤地想。死神一直在她身边游荡，无法逃避。她身边的良师益友，一个接一个地死亡。
方媛的家乡，至今都流传着各种习俗。风水、算命，更是从来都没有真正销声匿迹过。方媛父亲死时，有人说她是天煞孤星，专克身边的亲朋好友。她从来不相信这些。命，谁能说得清？在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下，一个人的生命脆弱得微不足道。一个很小的变化，对人的命运可能有极大的改变。在《蝴蝶效应》那部电影中，主人公多次回到过去，妄想让命运按照他设定的计划发展，却没一次能成功。
方媛关了灯，发了一会儿呆，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慢慢地回到卧室，重新上床睡觉。卧室的窗户是开着的，寒冷的夜风不时没头没脑地撞进来，呼啸着奔腾。
方媛紧了紧被子，似乎触动了什么，一条绳子模样的黑影突然蹿了起来，迅速蹿到了方媛的眼前。
是蛇！
方媛打了个寒战，心悬了起来，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窗外，一钩橘黄的残月有气无力地挂在半空中，被严重污染的天空只有几点星光能透过重重云雾闪烁不定。
即使这样昏暗的月光，方媛依然能分辨出，眼前，的确是一条蛇，而且是一条毒蛇。
这条毒蛇，起码有一米多长，蛇体呈暗褐色，蛇腹有一些黄白相间的横纹，半身竖起，蛇头扁平，吐着猩红的芯，阴冷地盯着方媛。
眼镜蛇！
竟然是一条剧毒的眼镜蛇！
方媛知道，蛇的视力很差，一般是靠振动来感觉物体。她不敢妄动，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只能尽量保持自己的姿势，一动不动，两眼死死地盯着眼镜蛇。
如果眼镜蛇蹿过来攻击，她只能用手去抓住它，抛开，不让它攻击到自己的要害，咬伤后尽快赶到附近的南江医学院的附属医院治疗。
但现在，她只能与眼镜蛇对峙。幸好，这只是条眼镜蛇，不是眼镜王蛇，并不怎么主动攻击人。只是，眼镜蛇，也能长时间与人对峙。
眼镜蛇离方媛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嘴里发出“哧哧”的声音，竖起上半身，阴毒的眼睛盯着方媛，似乎在考虑进退。
方媛的手心里汗水淋淋，背后凉飕飕的，豆大的冷汗，一滴滴地从额头上滴落。久不动弹，身体难受得要命。有些地方僵硬，有些地方麻痒，有些地方酸痛。方媛这时才知道，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弹会这么难受。
还要对峙多久？方媛几乎坚持不住，很想动下身体，却又不敢，怕眼镜蛇在惊吓中突然袭击她。要知道，这可是条剧毒的眼镜蛇，被咬到了性命堪忧。
一方面，方媛希望冯婧与苏雅能苏醒，看到她的现状来帮助她。另一方面，她又怕冯婧与苏雅苏醒后，失声惊叫而惊吓到眼镜蛇。事实上，两人都睡得很沉，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不管了！方媛咬了咬牙，双手暗暗握住被角。实在坚持不住了，再忍一会，眼镜蛇还不离开的话，她就要想办法逃跑。
还没等方媛决定，眼镜蛇突然张口，喷出一股毒液。好在方媛眼疾手快，下意识地卷起被子一挡，迅速跳下床逃离眼镜蛇的攻击范围，同时尖叫一声：“蛇！”
眼镜蛇被卷进了被子中，也不知爬出来了没有。方媛跑到卧室门旁，打开灯，对着刚刚被惊醒的冯婧与苏雅大叫：“快起床，有毒蛇！”
冯婧迅速翻身从床上蹦下来，动作利落。苏雅睡在方媛的上铺，情急之下跃到另一张上铺，再跳下来。三人狼狈不堪地跑出卧室，把卧室的门反手带上，但慌乱中，门没有被关紧，徐徐地被风吹开了。
“毒蛇在哪？”女生天生怕蛇，冯婧虽然心里也毛毛的，但她没忘记自己的刑警身份。
“就在我的床上！”方媛惊魂未定，“还是条眼镜蛇！”
“眼镜蛇？寝室里，怎么会有蛇？”冷静下来，苏雅有些怀疑，“方媛，你是不是在做梦？梦到眼镜蛇？”
“不是，是真的，我真的看到一条眼镜蛇，还向我喷射毒液。”方媛急忙解释。
似乎是为了证明方媛没有说谎，那条眼镜蛇竟然从卧室中爬了出来，扭摆着身体，“噌”地一下又竖起来了，面对着方媛她们三人。
  <h4>46</h4>
三个人提心吊胆地望着眼镜蛇，慢慢后退。
冯婧毕竟是警察，顺手摸到一个扫把，掂了掂，作为武器挡在方媛与苏雅前面。
这次，眼镜蛇并没有与她们对峙太久，张望了一会儿，收回芯，低下头，沿着墙壁爬向了水房。
其实，眼镜蛇很少主动袭击人，对于它们来说，最凶恶的天敌莫过于人类了。即使是现在，农村里还有很多村民没事时就去捕蛇，当做一项副业来做。捕蛇的，一般是男人，冷静是第一要素，蛇越毒价钱就越高。
看到眼镜蛇溜进水房，直至眼镜蛇的整个身体都看不到了，冯婧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近水房，拉住水房的门把，迅速把门关紧。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奇怪，寝室里怎么会有蛇？”冯婧喃喃自语，职业的警觉性让她觉得可疑，“是不是谁故意放进来的？”
“这还用问，肯定是有人放进来的。我们这是四楼，怎么可能有蛇？也不知是什么人，这么歹毒，竟然用眼镜蛇来害人！”苏雅愤愤地说。
“寝室里会不会还有？”方媛刚才被吓坏了，一身的冷汗，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不会吧，还有？”苏雅怒火中烧，“如果我知道放蛇的人是谁，决饶不了他！”
“眼镜蛇是什么时候钻进卧室的？”冯婧问。
方媛脸上一红：“我做了个噩梦，打开卧室的门去水房洗脸，可能是那时钻进来的。”
“算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放蛇的人，是有备而来，即使你没打开卧室的门，他一样会寻找到机会的。”冯婧开了所有的灯，仔细检查，除了水房，大厅与卧室，所有的角落都清扫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的毒蛇，这才放下心来。
是谁放的蛇？目标又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联想到白天的吊扇坠落事件，似乎有人想谋害441 女生寝室的人，目标极有可能就是方媛。可是，冯婧又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这条蛇呢？怎么办？”苏雅问。
“去睡吧，等明天叫学校来处理。”冯婧疲倦地说。
三人重新回到卧室。这次，苏雅很小心地把卧室的门关得牢牢的，甚至把窗户也关上了，确认没留下缝隙。即使外面有蛇，也钻不进来。
经过眼镜蛇这么一闹，方媛的精神更加恍惚了，昏沉沉的，头脑里一片混沌。
熄了灯，三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各自想着心事。
黑夜漫长，寝室笼罩在沉沉的黑色阴霾中。浓浓的黑，如云似雾，团团聚集着，不断加重黑的颜色，将其他所有的色彩吞噬。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媛翻了个身子，伸了伸腰。
她的手，突然触摸到了什么，湿润、滑腻、细长。
方媛陡然一震，手下意识地缩回来，惊叫一声。
她的身体，蜷缩成一个虾米，拱成一团。在她的眼前，赫然是一条吐着红芯的眼镜蛇。
不对，不是一条，是数不清的眼镜蛇！
床沿上、被子上、地板上、床柜上……凡是她所能看到的地方，都爬满了眼镜蛇。不仅仅是眼镜蛇，还有个头更大、身体更粗、色彩更艳的眼镜王蛇！
所有的蛇，都竖起了身子，缓缓移动，阴森森地吐着芯，流着涎水，阴冷地望着她，仿佛看到了美味佳肴般，露出惊喜贪婪的眼神。
深深的悲哀涌上心头，方媛终于知道那种彻底绝望的滋味。卧室里到处是蛇，她无处可逃！
方媛曾经多次假想过自己死亡的情景，可她再怎么假设，都不会想到，自己会葬身蛇腹。
再看对面床铺的冯婧，被大小各异的眼镜蛇完全覆盖了身体。不时有盘踞在她身上的眼镜蛇抬起沾满鲜血的头，扁平的嘴里咀嚼吞噬着一块块撕咬下来的肉块。
那是冯婧身上的肉！
偶尔，会有些眼镜蛇移动，冯婧的身体露出一部分，血肉模糊，白骨森森，鲜血染红了床铺。附在白骨上面的肌肉，被硬生生地咬断。然后，后面的眼镜蛇涌上来，湮没了那一点暴露的身体空间。
苏雅？
苏雅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方媛能听到上铺发出来的纷繁嘈杂的“吱吱”声，那是无数条眼镜蛇同时吞噬撕咬的声音。到现在，也没听到苏雅的动静，看来也在劫难逃。
但是，这么多眼镜蛇，为什么不攻击自己？它们，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眼镜蛇群开始骚动起来。一条巨大的眼镜王蛇缓缓移上前，其他的眼镜蛇纷纷闪开一条路。这条眼镜王蛇足有五六米长，在地上爬，竖着半个身子，个头超过了方媛，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方媛一阵眩晕。这条眼镜王蛇的眼睛，竟然闪动着异样的色彩。不，这不是毒蛇的眼睛，分明是一双人类的眼睛！而且，这双眼睛，方媛竟然有种熟悉感。
何剑辉！方媛心里一阵颤抖。这是何剑辉的眼睛！
这双眼睛，仿佛会说话，凝视着方媛。它在说，嗨，方媛，我们又见面了。
方媛张了张口，哑然无声。
你不必说话，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恶毒而得意的眼睛在说。
你真的是何剑辉？方媛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我别管我是谁，何剑辉只是一个代号。你只要相信，我是来保护你的，这就行了。
可是，你是一条蛇！一条眼镜蛇！
无论我的身体变成了什么样，我对你的爱，都不会改变。来吧，宝贝，到我的世界来。你的生命，会因我而精彩。
你的世界？不，我是一个人，一个完完全全独立自主的人。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理念，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
方媛快要疯了。她只想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好好地感知这个世界，可何剑辉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她，破坏她的生活。
眼镜王蛇在摇头，在叹息。你太傻，可怜的人，你还不懂得人类社会的残酷自私，来到我的世界吧，让我来帮助你，我会给你幸福的。
眼镜王蛇再次移动，俯下头来，慢慢地靠近方媛。它的芯，舔到了方媛的脸，仿佛一道细微而滑腻的寒气在她脸上迅捷游动。方媛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你想做什么？方媛惊恐万分。
我要让你的灵魂和我的灵魂融合在一起，从此永不相离。
不，我不愿意。
抱歉，你没得选择。
眼镜王蛇突然张大血盆大口，包裹了方媛的头。一股腥气扑鼻而来，方媛眼前一片漆黑，挣扎着，却依然被缓缓吞入蛇腹中。
我的爱人，相信我，我是爱你的。这次，方媛听清楚了，真是何剑辉的声音，磁性，低沉，带有一种重金属的质感，美妙动听。
这是方媛最后听到的声音。然后，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没入了眼镜王蛇的腹中，渐渐变得僵硬，仿佛被麻醉了，毫无痛感。
方媛的身体，慢慢地融化了。
黑暗，无休无止的黑暗。孤独，永远相随相伴的孤独。还有……还有灵魂深处对爱的渴望。
  <h4>47</h4>
梦醒了。方媛撑起沉重的眼皮，汗涔涔的，内衣湿透了，紧紧地粘在身上。
刚才，只不过是一场梦。
窗外，曙光初现，一缕青白色的光亮穿透了重重黑幕射进441 女生寝室，映照在方媛脸上，衬托出柔和的光泽，有着淡淡的暖意。
“又做噩梦了？”冯婧已经醒了，正起床换衣服。
方媛点了点头，无力说话。闭上眼，脑海里再度浮现眼镜王蛇的那双恐怖的眼睛。
上铺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苏雅也醒了，下床，对着镜子梳头，一言不发。她的眼睛有些红肿，看来昨晚也没休息好。
如果床边随时会出现一条剧毒的眼镜蛇，换了谁，也没办法安心睡觉。
冯婧穿好衣服，走过来拉方媛：“起床吧，懒鬼！”
方媛伸了下懒腰，浑身酸痛，脑袋依然昏沉沉的，比没睡觉前还要疲惫。
都怪那条蛇！
“对了，那条蛇呢？”想到蛇，方媛陡然一惊，心里发慌。
“还在水房吧。”冯婧打开卧室的门，走到大厅。水房的门，还是紧闭的。那条蛇，应该还在里面。
方媛穿好衣服跟出来：“怎么办？”
“向学校保卫处报告吧，让他们来处理。毕竟，这是条剧毒的眼镜蛇，咬到人就不好办了。”冯婧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只能这样了。”方媛打电话给学校保卫处，叫他们派人来处理。
眼镜蛇霸占着水房，三人都没办法进去洗漱，只能百无聊赖地等待保卫处的人。
方媛走到阳台上，任深秋的晨风顽皮地吹乱她的长发。站在阳台上，南江医学院的风景一览无余。红楼、教室、月亮湖、蘑菇亭、小树林、食堂、草地……一个个风景，是那么熟悉，却又是那么遥远，遥远到方媛有一种恍若隔世的凄凉感觉。秋色正深，寂寥的荒芜成了这些风景的主色调。秋风飒飒，寒意袭人，反而让方媛的头脑清醒些。
昨天，吊扇坠落的时候，是谁打电话给她？那个电话，救了她一命，是故意，还是偶然？
忽然，方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怎么这么疏忽！寝室的电话有来电显示的。她走到大厅的电话旁，翻看通话记录，查找昨天打电话给她的那个人的电话号码。
昨天中午十二点左右。这是接听那个电话的时间。寝室电话的通话次数并不多，很快就找到了。可是——可是，怎么可能有这种电话号码？
这个号码竟然是“1414144”。
不可能的，谁会用这种电话号码？方媛站在电话旁，愣住了，面如死灰。
冯婧走过来，问：“方媛，你怎么了？”
“昨天，有个神秘人打了电话到寝室里来找我。我怀疑他是知情者，在查看他的电话号码。”
“是吗？我看看。”冯婧看了一眼，也愣住了，“是这个号码？不会吧，这是电话号码？”
“我也不相信。可事实上，那个电话，的确是这个时间打来的。”
“不会的，南江市的电话，市内的，都是以‘6’打头的，市外的，都是以‘3’打头，不可能以‘1’打头，这条基本原则，我还是知道的。”
电话号码上并没有显示区号，应该不是长途。
方媛怀疑，那个人如果真是知情者，存心救她，打电话时应该能看到441 女生寝室大厅里的情形，否则，怎么会那么巧，不早不迟，就在她启动吊扇时打来电话？
方媛从阳台望去，能看到寝室情形的，只有前面的女生宿舍和后面的教师宿舍。
“我试试能不能打通。”方媛拨打“1414144”这个号码，不出意料，电话里语音提示，她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1414144，如果按我们的念法，就是要死要死要死死，这应该是个警告吧。”冯婧推测。
方媛也同意冯婧的推测，问题是，是谁在发出警告？发出警告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而要鬼鬼祟祟地躲藏起来？他有难言之隐不能正大光明地出现？莫非，这个电话，是从某个神秘的空间打来的？否则，怎么会有人使有这么可怕的电话号码？
方媛又想起何剑辉那双眼睛，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方媛，你别怕，今天我就去电信局调查一下。”冯婧摸了摸方媛的额头，烫得很，似乎受凉了，“你病了？走，我陪你去医院看一下吧。”
“不了，我吃点药就会好的。”只是小小的感冒，方媛不想去医院。她不想闻到医院里那股浓浓的福尔马林味，不想看到医院里那些生老病死。现在的她，只想一个人好好静静。
学校保卫处的人终于来了，曾国勇亲自带队，徐天也跟着来了。
“怎么回事？寝室里有眼镜蛇？”还没进门，曾国勇就叫了起来。最近发生的事，够他烦的了。人倒霉，喝凉水也会塞牙。女生寝室里，竟然会有毒蛇？这种事，传出去还得了！还不吓坏那些住校的学生！
“是的，关在那里面。”冯婧指了指水房。
“你看清了，真的是眼镜蛇，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冯婧是警察，曾国勇对她还算客气。其实，他压根就不信，寝室里会出现眼镜蛇。
“是的，我们三个人都看清了。”冯婧语气坚决，不容置疑。方媛和苏雅也点了点头，为她作证。
曾国勇没话好说了，挥了挥手，让其余的人散开，随手找了根棍子，试了试韧度，感觉还可以，昂首阔步地走向水房。
“曾处长，小心点，你就这样走过去？那可是条剧毒的眼镜蛇。”冯婧好心提醒。
曾国勇回头微微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没事，你就看好了。”
以前，他当侦察兵时，就专门受过野外生存技巧的训练。捕抓毒蛇，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轻轻推开水房的门，那条眼镜蛇赫然入目，正在角落里四处游走，寻找出路。曾国勇提着棍子，轻手轻脚。眼镜蛇对物体的振动特别敏感，没等曾国勇靠近，就发现了他。受惊的眼镜蛇蜷缩起身子，竖起了上半身，蛇头扁平，“哧哧”吐着芯，对曾国勇发出警告。
曾国勇哪把这条毒蛇放在眼中，手中长棍一扬，径直奔向眼镜蛇颈部七寸。眼镜蛇也不笨，扭曲着身体想要躲避，“啪”的一声，虽然挨了一下，却躲过了七寸要害。
眼镜蛇被激怒了，蛇尾蓄力，蛇头前探，仿佛离弦之箭般迅猛地射向曾国勇。曾国勇疾退两步，手中长棍回敲，又是“啪”的一声，这下，结结实实打到了眼镜蛇的身上，却把长棍打断了。眼镜蛇受此重击，精神委顿，趴在地上，急速游走，似乎想夺路而逃。
曾国勇扔掉断棍，侧面拦截，左手一捞，迅速擒住眼镜蛇的蛇尾，还没等眼镜蛇回过神来，伸出双指，牢牢地钳住七寸，双手用力，反向一拉，但听得一阵骨骼脱节声，眼镜蛇被软绵绵地提了起来。后面有人扔过一个麻袋，曾国勇接住，把眼镜蛇扔了进去。
“好！”有人发声喊，掌声鼓动。
冯婧叹服：“曾处长，好身手。”
“哪里，好久没捉过蛇，手生了。”曾国勇嘴里谦逊，脸上却有几分得意。当了这么久的保卫处长，养尊处优惯了，难得有机会展露一下自己的身手。
方媛远远地站在角落里，看曾国勇抓捕毒蛇的娴熟手法，不知怎的，却有一阵寒意涌上心头。人群中，徐天隐藏在角落里，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人影，暧昧地凝视着方媛。
  <h4>48</h4>
秦月住院了。
方媛是在上晚自习时才知道这件事的。
她已经很久没上过晚自习了，以前的晚自习时间，她都要去图书馆工作。萧静留了一笔钱给方媛，已足够她坚持学业。所以，方媛辞去了图书馆的兼职，一心一意把精力花在学习上。
晚自习后，方媛走出教学大楼，站在校园小径的分岔口犹豫不决，踌躇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去看望秦月。她告诉苏雅，大概熄灯以前会回来，就一个人向校外走去。
不管怎么样，秦月曾经是她的老师，曾经关照和帮助过她。
五分钟后，方媛来到了医学院附属医院的住院部，找到了秦月住的病房。
推开门，秦月正半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睛空洞无神，对着天花板发呆，对方媛的到来浑然不觉。
这个病房，只住着秦月一个人。
方媛轻轻叫了声：“秦老师？”
秦月充耳不闻。
方媛走近秦月身旁，加大了声音：“秦老师？你还好吗？”
秦月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方媛，惊喜交加：“方媛，你来了！太好了……”
方媛愕然，秦月的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
秦月拉着方媛的手，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话。
什么亲友们无情无义，一个个如狼似虎，跑来问她借钱，不借的话，就翻脸无情。什么以前的同学们不理解她，和她断交，形如陌路。她离开萧静，也是迫不得已，她还年轻，总不能给萧静陪葬。什么现在的人太贪婪自私，遇事待人，不为他人着想，表面看她现在有钱了风光了，其实有苦难言。诸如此类，一肚子牢骚。
方媛只能扮演一个倾听者的身份。她能理解，秦月现在连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都找不到。何剑辉留给她的那笔财富，非但没给她带来幸福，反而如蜗牛背上的躯壳般沉沉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而她，却坚守着这副躯壳，不知反省，导致众叛亲离。
医生说，秦月有严重的抑郁症，任其发展，很可能会导致自杀。现在，除了那笔财富，她一无所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成了孤家寡人，找不到一个可以吐露心声的人。她对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都心生恐惧，猜测他们对她的企图，处处防范，时时警惕。
秦月老了。
方媛想。只有老人，才会这么啰唆，才会这么疑心，才会这么消沉。秦月身上，完全找不到年轻人的一点朝气，没有一点对未来的憧憬与梦想，更多的是对身边的人与事的超乎常理的愤怒嫉恨，对过去岁月的回忆与怀念。
好几次，方媛想告辞，都被秦月拉住了，不肯放她走。也不管方媛愿意不愿意听，秦月一个劲地叙说自己的苦衷，感叹世人的无情，说到动情处，满面愁容，潸然泪下。方媛心中不以为然，秦月又何尝不贪婪自私？遇事待人，又何尝为他人着想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现在如此凄凉，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但现在，方媛只能赔着笑脸，虚伪地点头称是，随便敷衍她。
终于，住院部要关门了，方媛不得不离去。秦月依依不舍，再三叮嘱方媛记得来看她。也许是因为畅快地倾诉了一番，秦月的气色明显比方媛来的时候要好上许多，竟然有了几丝红润。
从附属医院走出来，走到医学院门口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早过了关门的时间，铁门紧闭。幸好，传达室的灯光还是亮着的。方媛记得看门的是一个叫小古的年轻小伙子，就站在传达室附近，叫了几声。
传达室的门打开了，小古披着件军大衣，慢慢地踱出来，手电筒的灯光射在方媛脸上。
方媛用手挡住灯光：“小古，我是医学院的学生，刚刚看望住院的老师，所以回来晚了。不好意思，麻烦你开门让我进去。”
小古没有说话，咧了咧嘴，似乎无声地笑了笑。传达室里倒是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古，放她进来吧，我认得她。”
小古乖乖地拿出钥匙，打开铁门中的小门，放方媛进来。
这么晚，谁在传达室里？方媛有些好奇，探头朝里面望了一眼。
传达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桌边，对着一盘象棋残局冥思苦想。方媛认出来了，这个男人是试验老师何伟。
“还没想好？”小古坐到了何伟的对面。原来，两人在下象棋。方媛记得，何伟的象棋下得很好，在医学院小有名气，没有对手。医学院每年都组织一些文艺活动，何伟是近几届的象棋比赛冠军。何伟性格内向，没有结婚，也没其他什么业余爱好，除了上班，就是研究棋谱。这几年下来，棋艺突飞猛进，即使面对职业棋手也有得一拼，比普通棋手高出的不是一点半点。
但看情形，何伟的局面却有些不妙。小古那边还有车马炮，步步紧逼。何伟这边却仅有两炮一马，没有了杀伤力，只能苦苦招架，左支右绌，明显落了下风。
“今天邪了，连输了两局。我就不信，这第三局，就不能守和。”何伟喃喃自语，撤炮回防。
“我看，你还是认输吧，别死撑了。”何伟的应对似乎早就在小古的意料之中，他看也没看，信手进马。
何伟却没看棋局，转脸对方媛说：“咦，你怎么还不回寝室？这么晚，快点回去，路上小心点。”
“谢谢何老师。我这就回去。”方媛原本对象棋的兴趣并不大，只是对小古的棋艺水平有点吃惊，这才多看了几眼。
从医学院的大门走到女生宿舍，有四五百米的距离。方媛行走在浓浓黑幕中，陪伴她的，只有她自己沉闷的脚步声。
深秋，一轮满月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中。天空日益被污染，星辰黯淡无光。路上铺满了落叶，踩在上面，沙沙作响。耳边，不时传来“呜呜”的风声，时断时续，仿佛幽灵在哭泣。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哧哧”地笑。方媛单薄的身影缓缓前行，仿佛一片被秋风吹动飘飞的落叶。
忽然，方媛站住了。
寒冷的秋风，依然在咆哮着，翻腾着，飞舞着，疯狂地发泄它的愤怒，摧残那些瑟缩着身子害怕得战栗的乔木。
方媛却从风中闻到一些异常的气息，有些像福尔马林。
不会的，校园里，怎么会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方媛猛然回头，睁大了眼睛。身后空荡荡的，一棵枯瘦的乔木被秋风吹断了一根树枝，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草丛中有一群小小的黑影轻轻掠起，那是无处过冬的麻雀。
方媛望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现，她慢慢地转过脸，继续前行。
那种奇特的直觉还在，令她背脊发凉。
在方媛的身后，一个黑色的人影悄然浮现，似乎是浓浓的黑雾凝固出来的。
方媛再次闻到那股异常的气息。
这次，气息更浓了。
方媛刚要转头，一个手掌伸了过来，捂在她脸上，捂住了她呼吸的嘴巴和鼻子。
方媛终于明白了，那股异常的气息是什么。
那是乙醚。
  <h4>49</h4>
乙醚是挥发性很强的麻醉类药物，普通人吸入乙醚气体后，经肺泡很快进入血液，并经血液流经全身，只要十几秒钟就会昏迷。
一秒、两秒、三秒……黑衣人在心中默数。
一开始，方媛还试图挣扎，但没过几秒，她就失去了力气，如一条死鱼，软软地倒下，瘫倒在黑衣人的手臂中。
十秒、十一秒……黑衣人轻轻地吐了口气，四处张望，打算数到十八秒时再放手。
医学院的校园里死一般的寂静，一幢幢建筑怪物般矗立着，凝视着这一切，缄默无语。在它们看来，人间的自相残杀，不过是一场皮影戏。
就在黑衣人正打算放手的时候，小腹忽然受到重击，钻心的疼痛，使他痛得腰都弯曲了，手臂下意识地松开，捂着小腹后退了两步。
攻击黑衣人小腹的，是方媛的手肘。一个后肘，蓄势已久，结结实实地撞击在黑衣人小腹上。小腹，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刚才还像死鱼一般疲软的方媛迅捷跃起，突然加速，疾步飞奔。
原来，方媛第一次闻到乙醚的气息时就留了心。第二次，她一发觉不对劲，就屏住了呼吸。
方媛从小就喜欢在家乡的水库游泳，水性颇佳，经常潜水。平时，她都能好几分钟不呼吸，这才十几秒，更不在话下。
方媛偷袭得手，不敢停留，马上逃离黑衣人。黑衣人的反应相当快，只是后退了两步，稍作喘息，立即凶猛地扑向方媛。
奔跑中，方媛张了张嘴，想要呼救。
“救……命……”
劲风之中，声音显得微弱，难以及远。方媛心中一急，被秋风呛了一口，差点换不过气来。
虽然有所防备，方媛还是吸入了一些乙醚气体，头脑混乱，昏昏欲睡。奔跑中的步伐有些错乱，踉踉跄跄，步履维艰。才跑了十几步，黑衣人就追上了方媛，他伸出长臂，张开五指，擒拿方媛。方媛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知道自己跑不过黑衣人，身子一矮，忽然变向，奔向另一侧。
黑衣人微微一怔，堵住方媛回女生宿舍的路，紧追不舍。方媛跑“S”形，不断变向来摆脱黑衣人的追击。好几次，方媛差点被黑衣人抓住，险象环生。
方媛的体力、耐力、速度，和黑衣人相比都处于劣势。黑衣人紧紧地追在方媛身后，如影随形，方媛又抽空叫了几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干脆凝神跑路。
显然，黑衣人在这里动手，早就观察好了地理位置。离方媛最近的有人居住的地方，是学校的小卖部，那也离这里有二百米左右，而且早就熄灯关门了。方媛的叫声，没有多少人能听到。即使听到了，也不一定能听清。都近午夜了，这么晚，谁会为一声含糊不清的叫声而起床开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方媛心如火燎，焦头烂额。越急，就越出错。方媛的脚步本来就有些乱，一下子没注意，被地上的石头绊住了，竟然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摔倒了。耳听着身后黑衣人已赶到，手在草地上突然摸到一根棍子，想也不想便反手甩了出去。
黑衣人眼见方媛摔倒，心中一喜，正要伸手抓她，不料方媛突然一棍正好打在他头上。黑衣人晕头转向，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可惜，那根棍子只是方媛随手拾起的枯枝，一击之下已经成为两截。
方媛站起身，一路狂奔，跑进了一幢黑漆漆的大楼里。爬了两层楼梯，到了三楼，转身拐进走廊，方媛这才停下来，躲到一个房间的角落里，呼呼喘气。她知道黑衣人这下受创不重，一定不会轻易舍弃，要想一个逃脱的办法，心神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耳听得脚步声从楼梯间渐渐上来，有雪亮的灯光从扶手处向上射来，想必是黑衣人随身带着手电筒。脚步声并不重，但在方媛此时听来，却如同惊雷，每一声都敲在方媛的心坎上。
上了三楼，黑衣人站在楼梯口停住了。电光变了方向，映照在幽长阴暗的走廊里，晃来晃去。方媛躲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一张桌子遮住了她的身影。方媛不敢大声呼吸，心如鹿撞。她强自镇定，慢慢地探出半张脸，从桌子的空隙望向电光的来源。
她总算看到了黑衣人。
黑皮衣、黑皮靴、黑皮帽，把黑衣人保护得严严实实的，仿佛一个黑色的食肉猛兽。
然后，方媛看到了黑衣人的脸。脸是扁平状的，绿幽幽的颜色，嘴唇妖艳如血，倒八字眉，雌雄眼，狰狞凶恶，仿佛来自地狱的厉鬼。
这哪里是人的脸！
方媛捂住了嘴，牙齿“咯咯”打战，缩回了头，不敢再看，只能蜷缩在角落里，默默祷告。
黑衣人沿着三楼的走廊走了几步，似乎想要仔细搜寻。他再向前走几步，就能发现方媛了。
方媛头皮发麻，全身直打哆嗦，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这时，楼梯里似乎掉落了什么，“哗啦啦”地响。紧接着是一声猫叫，似乎受惊逃逸。黑衣人马上放弃了三楼的搜寻，反身向上，跑向四楼。
方媛吐了口气，勉强抬起沉重的双腿，蹑手蹑脚地慢慢摸索着前行。很快，她找到了楼梯，急忙下楼。心慌意乱中，方媛又踢到了什么，发出清脆的响声。响声过后，楼梯的上方传来黑衣人急促的脚步声。
黑衣人有手电筒，能看清路面，速度肯定比方媛快多了。这时候，方媛也管不了那么多，完全凭感觉踩楼梯，“噔、噔、噔、噔”，一个劲瞎跑。
跑到了最底层，方媛转身，想找出口。按理说，出口处有微弱的月光。可是，方媛左看右看，两边仍然是黑漆漆一片，哪有什么出口！
该死！方媛猛然想起，这幢大楼，就是被称为“红楼”的解剖大楼，以前，她就被困在这里过，而且不止一次。没想到，这次，鬼使神差，她又跑到这里来了。
尤其可恨的是，她刚才惊慌失措，竟然忘记了解剖大楼是有地下室的，头脑发昏，一个劲地下楼梯，结果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右边，就是她以前被困住的仓库。地下室的左边，似乎是用来存放尸体的冷冻室。现在，她该怎么办？
方媛的第一个念头，是跑回一楼去，跑出解剖大楼。可是，没有时间了。黑衣人马上就会下来，她这时跑上去，会不会被撞个正着？也许，黑衣人不会想到她跑到了地下室里来，毕竟这里是条死路。方媛心存幻想，干脆拐弯，走向地下室的左边，也就是医学院里用来存放尸体的冷冻室，幻想冷冻室里能有一条出路，可以离开解剖大楼。
地下室的空气长年不流通，那股子怪味特别难闻。尸体腐烂味、福尔马林味、真菌发酵味，等等，交融在一起，刺鼻得很。地下室的地板也滑滑的，十分潮湿，似乎还长了一些青苔。
方媛小心翼翼地走到冷冻室，推了推门。奇怪，冷冻室的门，竟然没有锁，在方媛的推动下，缓缓地开了。
  <h4>50</h4>
冷冻室，也叫停尸房，专门用来存放医学院的尸体标本。平时这道门总是锁得牢牢的，禁止陌生人接近。今晚，为什么会没锁上？
停尸房里亮着灯，事实上，这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亮着灯。灯光惨淡，在森森冷气中全无半点暖意。方媛的头皮有些发麻，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停尸房里，常年保持着低温，寒流阵阵，特别冷。而且，这种冷，和外面的寒冷不同，似乎更纯粹，更顽固，寒意直透心窝，冷得人直打哆嗦。
在停尸房里，并排陈列着两排冰柜，柜面上都凝结了冰霜。方媛知道，每个柜子里面，都存放着一具尸体，多半是些死于非命无人认领的尸体。停尸房里面，似乎弥漫着一股子怪味，说不清的味道，令人产生呕吐的欲望。
方媛的眼神迅速地浏览过停尸房，没发现其他的出路。其实，停尸房又怎么可能有其他的出路？这里要保持低温，就要与外界隔离封闭。就连窗户，也是常年紧闭从不打开，上面锈迹斑斑。何况，这里存放的都是尸体，更应该小心保管，以防丢失或惊吓到他人。
可是，停尸房的门，今晚没有锁上，仅仅是虚掩着，停尸房是试验老师何伟管理的，他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方媛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衣服，望了望停尸房里孤零零地倒吊着的灯。仿佛有股怪异的寒流掠过，那灯便在寒流中轻轻摇摆，连带着原本就暗淡的灯光越发闪烁不定。不知怎的，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涌上方媛心头。身体再度浮现那种难以述说的虚弱感，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宛如行尸走肉。
哪怕在停尸房多待一秒，方媛都不愿意。既然在停尸房里找不到出路，不如另想办法。方媛走出停尸房，带上门，往回走。可是，没走几步，地下室的天花板上，就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方向正是朝着地下室的入口。方媛怔住了，这脚步声赫然就是刚才追袭她的黑衣人的。
方媛无计可施，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轻轻推开停尸房的门，悄悄潜进去，反手将门关紧。
方媛尽量远离停尸房的冰柜，蹲在角落里，蜷缩着身子，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停尸房的大门。
门关上了，黑衣人应该进不来吧。方媛安慰自己。
可是，不祥的预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强烈了。方媛忽然意识到，自己肯定遗漏了什么。而这个遗漏，足以致命。
到底哪里不对劲？
一个可怕的推测浮现在方媛的脑海里。也许，这个停尸房，原本就是黑衣人用来存放她尸体的地方。黑衣人选择在解剖大楼附近袭击她，固然有这里地理位置偏僻的原因，也有能妥善处理尸体的便利。所以，停尸房的门，根本就无须锁上，原本就在等待方媛尸体的到来。
这个推测，令惊慌失措的方媛更加心惊胆战。她四处望了望，停尸房里除了两排冰柜、几辆停尸车，什么也没有。
藏在哪里？
没有时间了！
方媛壮着胆子，步履蹒跚地走到两排冰柜前。她走到靠后的几个冰柜，随手抽了一个出来。
冰柜里有具尸体，脸上白花花的尽是冷霜。
方媛不敢看，瞄了一眼，推了进去。
然后，再抽出一个冰柜。
仍然有具尸体，侧着头，脖子上的缝线隐约可见。
再推进去，再抽出另一个。
一连抽了三四个冰柜，竟然都有尸体。
方媛急得要哭出来了。没想到，停尸房的冰柜都存放了尸体。
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然后，在停尸房的门外停住了。黑衣人果然来了！方媛甚至听到了钥匙撞击的声音，黑衣人似乎在寻找开门的钥匙。
方媛咬了咬牙，抽出一个冰柜，捏着鼻子，颤巍巍地钻进去。冰柜里，有一具尸体，是个女人，年约四十，冻住了，身体硬邦邦的。幸好，冰柜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方媛缩紧身子，勉强钻了进去。然后，她用手撑着柜顶，缓缓用力，慢慢地把冰柜滑进去。
方媛刚把冰柜滑进去，停尸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
接着脚步声开始向冰柜这边移动了，有抽出冰柜的声音，合上，再抽开，再合上……
方媛躲在冰柜中，冷得发抖。冰柜的温度，应该在零度左右，方媛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在冰柜里，方媛和女尸面对面地躺着。黑暗中，方媛看不清女尸的脸，但那股子尸体味道扑鼻而来，特别恶心。身上仿佛爬满了毛毛虫，奇痒难忍。
抽出冰柜的声音更近了，方媛觉得那声音几乎就在隔壁，她闭上了眼睛，不管如何努力，看来是在劫难逃了……
一声尖锐的叫喊突然响起。
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停尸房的门被撞响，脚步声渐渐远去。
方媛等了一会儿，躲在冰柜里实在冷得受不了，悄悄把冰柜滑出来，从冰柜里钻出来。
灯光还是那么惨淡，在风中幽幽地飘荡不定。停尸房里，一片惨白色，冷气森森，触目惊心。
方媛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良久，方媛稍微镇定了一些。整排的冰柜，有一格被拉出了一段，突兀地悬在空中。刚才黑衣人应该是抽到这个冰柜时喊了一声，并且放弃了继续搜索。
她走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年轻的女尸。
女尸的眼，不但是睁着的，而且凸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别人，似乎凝聚了千年不化的浓浓怨气，令人不寒而栗。淡青色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方媛只看了一眼，就仿佛掉进了冰窖一般，寒意彻骨，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全身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好可怕！怪不得黑衣人会被吓走。
方媛赶紧走到停尸房门口，扭开锁，想要开门离去。但是，不管她怎么用力，铁门丝毫不动。
“开门！”方媛下意识地叫喊。她宁可面对谋害她的黑衣人，也不愿意待在这个可怕的停尸房里。
没有人开门。大门与地面的缝隙里，倒是缓缓流进了一些透明的液体。
是什么？汽油？黑衣人想要烧死她？
方媛往后退了几步，瞪着眼睛，望着流进来的透明液体。
她嗅了嗅，没有味道，不是汽油。似乎……似乎就是常见的自来水。
这水，有什么古怪？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方媛，这是送你去天堂的圣水。我给你留了足够的时间，你祈祷吧。”
声音很怪，听不出是男是女，就像——就像是上次吊扇坠落时打电话给她的声音！
黑衣人，就是上次打电话救她的人？
这怎么可能？
方媛的头都大了。
但现在，她还没时间去思索这些。
送她去天堂的圣水？意思是，这些水，能要方媛的命？
方媛不敢沾上那些水，一个劲地后退，往地势高的地方走。
不知从哪儿蹿出一只老鼠，走入了水中，突然怪叫一身，肚皮一翻，四肢抽搐，没多久就断气了。
方媛目睹了老鼠惨死的经过。心思一转，已经明白了。
水是有电的！
黑衣人在外面，对流在地上的自来水通了电！
方媛只能不断躲避缓缓弥漫过来的水。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停尸房的地面终究会被源源不断流入的自来水所覆盖。而这些水，是万万不能接触的，一接触，就会触电而亡。

第八章 步步杀机
冯婧刹那间心中雪亮，但已经来不及反应，一只有力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一块白色的丝巾捂在她脸上，捂住了她的嘴巴与鼻子，强烈的刺激性气体顺着她的呼吸道奔涌而入。
  <h4>51</h4>
临近熄灯时，冯婧回到了寝室。
苏雅在电脑上打着字，没有看到方媛。
“苏雅，方媛怎么还没回来？”
“噢，她去看秦月了。”苏雅并没有回身，自从经历过眼镜蛇事件后，她与冯婧的关系大为缓和，已经能说上话了。
“秦月怎么了？”
“听说住院了。”
冯婧想问秦月为什么会住院，但看苏雅聚精会神的样子，就收了声。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上更加安静了，离熄灯只剩几分钟时间，冯婧再也忍不住了。
“方媛没有说几点回来吗？”
“啊——现在几点钟了？”苏雅如梦初醒，站起身来看了看宿舍里的挂钟，“天啊！”
“怎么了？”冯婧被苏雅的叫声吓了一跳。
“她说熄灯前会回来，现在……”
苏雅话音未落，寝室的灯忽然熄了，电脑屏幕的光将两个人的脸映成瓦蓝。
冯婧没有再问，打开门便往外走，苏雅紧跟了出去。
校园中已经没有几个人，连续的命案发生后，原本定时关闭的路灯现在改为长明。冯婧和苏雅在路上打电话给医院，得知方媛离开病房已经很久，心里更加焦急，决定先到校卫队去，让巡逻队帮忙找人。
临近校卫队办公室时，冯婧看到马路上站着一个人，正在侧耳聆听着什么，姿势古怪。走近看时，正是校卫队现在的队长徐天。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站着另一个校卫队队员罗海。
“怎么是你们？方媛呢？”看到她们，徐天抢上前来问。
“我们就是来找她的！下了晚自习后她去医院看秦月，但我们打过电话，她已经离开医院有两个小时了，到现在还没回寝室。”
“什么？”徐天喃喃自语，“方媛还没回寝室？这么晚，她会去哪里？”
突然，徐天像想到了什么，他遥望着远处，不断地转换视线。
“你又装什么神啊？”苏雅看不惯徐天煞有介事的样子，张口就呵斥，“赶紧叫人找找吧。”
“你们来之前，我隐约听到有人呼救，现在想起来，确实像方媛的声音。”徐天的眉头皱成一团，冯婧和苏雅的心却闻言沉了下去。
“你听见声音是从哪儿传过来的？”冯婧迫不及待地问。
“方媛不会有事吧！”一向冷静的苏雅也失去了方寸。
徐天对两人的问话仿若未听，眉头紧锁，回忆刚才求救声的来源。其实，他也仅仅是隐隐约约听到求救声，并不真切，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方向。
如果刚才的求救声真是方媛发出来的，现在方媛的处境肯定很危险。没时间再想了！东面，是学校大门的方向，那边有传达室。南面，是女生宿舍，冯婧和苏雅是从那边走过来的。西面，刚刚罗海巡逻回来并没有发现情况。这样看来，声音从北面传来的概率最大。
想到这，徐天撒腿就是一阵狂奔，一口气跑了三四百米，然后，站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停了下来。苏雅、冯婧和罗海随后赶到，跟着徐天环视周遭的动静。
枯瘦的老树、空旷的操场、肮脏的矮墙、陈旧的大楼……
四处无人，没看到方媛的身影。
徐天的目光盯在那幢陈旧的大楼上。这是俗称为“红楼”的解剖大楼，里面死气沉沉，阴森恐怖，到处残留着死亡的痕迹。听说，里面曾经烧死过很多人，这些冤魂们阴魂不散，到了晚上就会从阴暗潮湿的地底深处爬出来，借尸还魂。而解剖大楼里，偏偏有许多医学用的尸体标本。
上次，有几个学生打赌，让其中的一个学生跑到医学院的停尸房去。那名学生心惊胆战地走进了停尸房，却发现一辆停尸车上的裹尸布被缓缓揭开，一个全身赤裸的尸体竟然直挺挺地坐起来。这名学生吓得魂飞魄散，随手抓到一把手术刀，怪叫一声，插到了那具尸体的心脏上。这次，他居然插得很准，不愧是成绩优异的医学院学生。
但是，奇怪的事发生了，那具被手术刀插中心脏的尸体，不是别人，竟然是和这名学生打赌的同学。据说，这名死者，是因为关心这名学生的安危而进去寻他的，谁知道竟然会横死停尸床上。事情的真相，不得而知，也一直没有人能说清楚。有人说死者恶作剧，故意假扮尸体来吓人，结果酿成惨祸。但更多的人说，死者是被冤魂上了身，迷了心窍，所以才会鬼使神差地躺到了停尸车上去。从此，南江医学院里开始流传厉鬼借尸还魂的灵异传说，解剖大楼成了医学院的禁忌之地。到了晚上，这里更是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附近，除了这幢解剖大楼，没有其他的建筑。如果方媛真在这里发出了求救声，现在，她又在哪里？
“看到方媛没有？”
徐天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解剖大楼。显然，解剖大楼是这附近最适合隐藏伏击的地点。
身为刑警，冯婧很快就意识到这点，疾步跑向解剖大楼，手电筒的电光如蛇一般扭曲，歪歪斜斜地映照着解剖大楼的入口。
解剖大楼仿佛一个正在沉睡的怪兽，入口处深邃幽深，看不到底，里面黑漆漆的，似乎涂满了黑色的油漆。两扇红褐色的木门在风中悄无声息地开开闭闭，晃动个不停。
突然，晃动的木门中，一个黑色的人影鬼魅般蹿了出来，动作敏捷，速度惊人。冯婧看得真切，身形晃动，拦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然后，冯婧看到了那张恐怖的脸。
脸是扁平的，一片深绿。嘴唇如血，血一般的妖艳鲜明。两只雌雄眼，狰狞恶毒，仿佛凶神恶煞般，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乍然出现，吓得冯婧一个激灵，浑身陡然一震。
黑衣人抓住时机，在冯婧被吓得愣住的一刹那，肩膀一沉，动作迅捷无比，仿佛一只黑蝙蝠般，迅速从冯婧身边滑翔过去。
冯婧回过神来，再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逃窜而去。罗海没反应过来，傻傻地站在那里，望着黑衣人的背影，目瞪口呆。苏雅一个小女生，有心无力，指望不上，只来得及惊叫一声。
  <h4>52</h4>
黑衣人眼看绕过众人，直奔一旁的小树林，眼前忽然立着一个人，正是徐天。黑衣人去势很猛，眼看要和徐天撞成一团，但他随机应变，双臂屈肘，去势不减，硬生生地撞向徐天。
黑衣人加速前奔的冲力加上自身的体重，这一肘如果撞实了，不把徐天撞飞才怪。情急之下，徐天伸出双手，抓住黑衣人的双臂，身体后仰，借力使力，一个后翻，反手将黑衣人摔出去。
黑衣人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徐天站起来，转身面对黑衣人，并没有追击。黑衣人翻身站起，狠狠地瞪了徐天一眼。
两人目光相触，恍如刀剑在空气中交错击鸣，各自有点意外。
冯婧飞速追来，黑衣人不敢耽搁，转身就逃。
罗海也回过神来，紧随着冯婧去追捕黑衣人。
徐天却站在原地不动，若有所思。苏雅走过来，不满地说：“发什么呆，人都跑了，还不去追！”
徐天阴沉着一张脸：“你认为是抓人要紧，还是救人要紧？”
“你是说，方媛她……”
徐天却没有回答，望了望黑衣人逃跑的方向，转身走进黑漆漆的解剖大楼。苏雅微一沉吟，也跟了上去。
穿过幽深的走廊，走到楼梯口。往上？还是往下？上面，是一层层的解剖实验室。向下，是停尸房和仓库。徐天犹豫不决。
突然，徐天仿佛听到了什么，对身后的苏雅做了一个禁止出声的动作。
徐天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
流水声是从地下室里发出来的。这么晚，谁会在地下室里用水？
难道，是方媛？
徐天的心跳得“怦怦”直响。借着微弱闪烁的手电筒光，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楼梯。苏雅快走两步，紧跟着徐天，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还没走到地下室，徐天就停住了脚步。
水！到处是水！整个地下室的通道，都被水浸湿了，到处是肮脏的黑色积水。
怎么会有这么多积水？
徐天站在楼梯上，望着下面满地的积水，心生狐疑。
“徐天，你怎么不走了？”苏雅担心方媛，在后面催促。
“这水有问题。”徐天冷冷地说，手电筒的光四处映射。
水应该是从地下室的一个水龙头中流出来的。问题是，即使真的有人忘了关水龙头，流出来的水也应该排入了下水道，而不是漫延整个地下室。显然，下水道的入口被堵住了，而且极可能是黑衣人故意堵住的。他这么做，用意是什么？
徐天没有接触这些积水，而是站在高处，仔细观察。自从得知月亮湖的湖水含有剧毒后，他就对来历不明的水源格外小心。
地下室的污水中，似乎有一些爬虫沉浸在里面，随着水流起起伏伏。这些爬虫，全都失去了生命，是被水淹死的？可是，很多爬虫，天生就有不被溺死的本能。
苏雅等得有些不耐烦：“这水有什么问题？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胆小？你倒是抓紧时间，快点找到方媛啊！”
徐天听得心烦气躁，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不说话，让我冷静地思考一下好不好？这些水很可能被通了电！”
“通电？”苏雅刚还想着要涉水而过，听到这话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没错！所以，请你不要打扰我，我比你还急！”
确实，徐天忧心如焚，头大如斗。照这样的情形，方媛很可能躲到了地下室的某个地方，黑衣人寻不到她，故意扭开水龙头，堵住排水道口，然后接上电流，妄想电死方媛。
这些水，漫延了整个地下室的地面。方媛如果不知道这些水通了电，无论躲得多么隐蔽，也是在劫难逃。退一步说，即使方媛知道这些水通了电，地下室就只有这么大，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徐天急了，往下走了几步，探出头，对着地下室放声大叫：“方媛——方媛——”
声音在地下室里嗡嗡回响，绵绵不绝，仿佛有无数个人在叫喊。
解剖大楼的结构有些古怪，不知为什么，地下室的隔音效果相当好。无论你在地下室里叫喊的声音多么嘹亮，都难以传播到楼上，更别说解剖大楼的外面了。但如果同处地下室，声音的回响特别大，传播得特别清楚。
“我——在——这——”
地下室左边的停尸房，传来一个时断时续的声音，虚弱不堪。
徐天一下子就跳起来了，两眼发亮：“是方媛的声音！她没事，还活着！”
苏雅从来没看到徐天这么兴奋过，一向沉稳冷静的徐天竟然高兴得像个小孩子，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隐隐闪烁。
费尽周折，徐天终于关闭了整个解剖大楼的电源，找到并拔掉那根通电的电线，疏通积水后，打开停尸房的铁门。
方媛已经快被冻僵了，牙齿“咯咯”直响，身体僵硬得像冰块，手上、脚上、脸上多处出现浮肿的冻伤迹象。
原来，当通了电的自来水缓缓流入停尸房时，被逼入死角的方媛急中生智，抽出两个相邻的冰柜，站在上面。冰柜是绝缘的，不导电，可是会不断制造出森森冷气，把方媛的脚都冻僵了。方媛不敢乱动，即使两条腿的神经系统被冻得没有感觉，依然凭着意志力强自支撑着。
事实上，这种方法，也坚持不了多久。如果不是徐天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方媛看到苏雅，喜极而泣。青紫色的嘴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话来。
方媛困在停尸房里，身边全是死神光顾后的痕迹，孤独、绝望、恐惧。一具具失去生命干瘪变形的尸体，一阵阵混合着福尔马林味的尸体腐烂臭味，冰冷的寒气从始至终都覆盖在她身上，挥之不去。停尸房里的一切，猛烈地冲击她的感官神经。
人的神经系统有一种自我保护措施，如果刺激过度，承受不了这种压力，会自动晕厥。方媛知道，如果她晕厥过去，结果只有一个——和死神约会。
有那么一个瞬间，方媛想要放弃，这种惨绝人寰的折磨，她实在难以承受。但这种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方媛否决了。
她不想死，人生对她来说，还仅仅是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事，没有去做。还有很多人，等待她去爱。还有很多幸福，值得她去追求。
强烈的求生本能让方媛强撑着一口气，倔强而坚毅地坚守着对生存的信念，终于等到了救星。
徐天二话不说，背起方媛。苏雅拿着手电筒帮他们照明。
临出门时，徐天又回过头，望了一眼吓退了黑衣人的年轻女尸，皱了皱眉，似乎想要询问方媛，犹豫了一下，又没问。
三人终于走出了地下室，走出了解剖大楼。方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现在她才感觉到，能自由呼吸到清新的空气，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谁也没注意到，在一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一双诡谲的眼睛一直在窥视着他们，一直到他们走远，这才隐入了夜色之中。
  <h4>53</h4>
冯婧死死地咬住黑衣人，紧追不舍。这次，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她可不能轻易放过。
黑衣人被徐天摔了一跤，似乎受了伤，腿脚有些不方便，动作显得生硬。尽管如此，冯婧还是没办法追上他。
显然，黑衣人很熟悉南江医学院的地理环境，故意带着冯婧绕圈子，东躲西藏。如果不是他的腿脚不方便，早就把冯婧甩脱了。
罗海也指望不上。一个学生，没受过专门训练，临变能力、反应速度、追踪经验等各方面都很欠缺，能跟上冯婧就算不错了。
跑了大约十多分钟，黑衣人突然绕进一幢大楼，然后，人影消失了。
冯婧站在这幢大楼面前，一边喘气，一边用眼神搜索。
这是一幢普通的教师宿舍，与前面那幢学生宿舍间隔的距离并不大，两者之间只有一条灰白色的水泥小路，这么小的空间里，根本就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冯婧判断，黑衣人钻进了这幢教师宿舍。
也许，他原本就住在这幢教师宿舍里。
罗海喘着粗气跟上来，问：“那个人呢？”
“进了这幢教师宿舍。”冯婧拿出手机，打电话通知萧强，让他紧急召集人手来围捕黑衣人。
之后，冯婧看了看罗海，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我叫冯婧，是市刑警队的！你站在这里别动，守着这个出口，我上去看看。”
罗海抖了抖身子，说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要不要我陪你一起上去？”
“不用，萧队马上就到了，你在这等他。记住，一定要守住出口。”冯婧紧绷着一张脸，格外严肃，“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你尽管放心。”罗海蓦然涌起一种庄严的使命感。
冯婧微微一笑，拍了拍罗海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她警戒着慢慢走进教师宿舍。
里面很黑，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冯婧咳嗽了几声，感应灯却没有随之亮起，说不定早就坏掉了。
在一楼没有发现异常，冯婧小心翼翼地爬到二楼。就在这时，冯婧的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防盗门关闭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脆。冯婧心里一动，连忙再往楼上跑。
黑衣人的腿受了伤，跑了那么久，虽然没被冯婧追到，估计也是强弩之末了。在这种情形下，跑回自己的住处，躲避起来，不失为摆脱冯婧的一种良策。但是，这么做，也有后遗症，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关门的声音，似乎就是从三楼或四楼发出来的。冯婧加快了脚步，“噔噔噔”地跑到了三楼。她静静地聆听了一会儿，整幢大楼里死一般的寂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也没其他的声音了。
冯婧按响了301室的门铃。门铃响了一会儿，终于传来脚步声。走廊里的灯亮了，一只暗黄浑浊的眼珠在猫眼中张望，然后，里面的木门被打开，探出一张满脸沧桑爬满皱纹的脸。301室里面，住的是一对退休的老教师。隔着坚硬的防盗门，冯婧询问刚才有没有人进屋，回答说没有。再问其他的情况，门已关上了。
冯婧摇了摇头。现在的人，都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各扫门前雪，哪管他人是非。正因为这样，社会风气每况愈下，犯罪分子越来越猖獗。
然后，是302室，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小伙子赔着笑脸，反过来对冯婧问东问西，颇有兴趣。冯婧还没来得及咨询情况，房间里传来一个女人的怒吼声，尖锐刺耳，言语中脏话连篇。小伙子满脸歉意，还想解释，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耳朵，小伙子被拉回房去，“咣当”一声，大门被女人顺手关上了。
冯婧默默地站在三楼的走廊上，思索了一会儿。301室和302室，似乎都没有特别异常的疑点。那么，再去四楼看看吧。
这次，门铃没响很久，401室的门就打开了。冯婧正等得不耐烦，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惊讶得合不上嘴。
“曾处长……怎么，你……”冯婧缓了一口气，才把话说完，“你住在这里？”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曾国勇打了个哈欠，似乎刚睡醒，“你不是特意来找我的吧？等了很久？”
“嗯，有一会儿了。”
“哦，不好意思，我最近忙着校庆的事，太疲倦了，睡得太死。人老了，身体不行了。”曾国勇把防盗门打开，示意冯婧进去。
冯婧站在门外，却没有进去的意思：“校庆？”
“是啊，再过两天，就是我们南江医学院成立五十周年纪念日，学校邀请了很多社会名流和从医学院走出去的精英人才前来庆祝。这次校庆的档次非常高，学校为校庆做了很多准备，光是食宿……”
冯婧急忙打断曾国勇的话：“曾处长，校庆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想请你协助。”
“很重要的事？什么事？你们找到凶手的线索了？”不知是不是灯光的效果，曾国勇的脸看上去有些苍白。
“虽然还没抓到，但也差不多了。”冯婧把她追踪黑衣人来到这幢教师宿舍的经过简要地叙述给曾国勇听。
曾国勇的脸色在灯光下令人畏惧：“这么说，你能肯定黑衣人进了这幢教师宿舍？”
“没错。”
“而且，他就在三楼或四楼的某个房屋里面？”
“应该是的。”
“你确定没有听错？也许，只是某个教师偶然关门。”
冯婧沉吟着说：“就算听错了，也没关系，反正，这个黑衣人，肯定是进了这幢教师宿舍。他受了伤，应该还在这幢宿舍里。我已经让一个校卫队成员守在宿舍的入口，并且通知了萧队，他马上就会带人赶来。到时，将整幢宿舍做次地毯式搜索，挖地三尺，不信抓不到凶手。这次，他是插翅也难飞了。”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警车长鸣声，呼啸着打破了夜色的寂静。
曾国勇突然骂了句脏话。
冯婧愣住了：“曾处长，你刚才在说什么？”
曾国勇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我是太高兴了，总算把他逮住了！强将手下无弱兵，这次，你可是居功至伟啊。”
冯婧有些羞涩：“别这么说。对了，曾处长，你知道对面的402 住的是什么人？”
冯婧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现在，最可疑的，就是402室了。
“哦，402啊，里面住着一个单身汉，是我们试验室的管理老师，叫何伟。”
“何伟？”冯婧想起来了，梅干被杀时，何伟是证人之一，警方曾经找过他做笔录，当时就觉得他脾气有些怪怪的，这么大年龄，居然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现在想想，的确可疑。
冯婧缓缓按响402的门铃。
“丁零零……丁零零……”
冯婧退后一步，集中注意力，高度警惕地望着402室。
她没有带枪，如果与凶手狭路相逢，拼死搏斗，真不知鹿死谁手，还是谨慎点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忽然，冯婧嗅到了一种淡淡的怪味，有点像酒，却没有酒那种独特的香气。
冯婧刹那间心中雪亮，但已经来不及反应，一只有力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一块白色的丝巾捂在她脸上，捂住了她的嘴巴与鼻子，强烈的刺激性气体顺着她的呼吸道奔涌而入。
冯婧徒劳地挣扎，头脑越来越迷糊，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h4>54</h4>
罗海守在教师宿舍入口附近，既紧张，又兴奋。加入校卫队这么久，所接触的只是一些鸡鸣狗盗的小偷小摸，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重大的刑事案件。每个年轻人内心深处都有一种英雄情结，罗海也不例外。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幽幽的入口，眼睛都不眨一下。
冯婧怎么还不出来？罗海心里开始发急。才等了十分钟，却仿佛等了十个世纪那么漫长。教师宿舍里似乎有灯光亮了一会儿，后来又熄灭了，重新恢复到那种压抑得透不过气来的黑暗。
冯婧一直没有出来。
罗海悬着一颗心，七上八下，再等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对着教师宿舍大叫：“喂，冯婧，你没事吧？”
没有人回答他。
教师宿舍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仿佛有股凉气，从他的脚底弥漫上来，穿过脊背，直冲后脑勺，冷得他打了个寒战。
刑警怎么还没来？刚才，还隐隐听到警车长鸣声，现在却听不到了，估计刑警们下了车正在步行赶来。
突然，教师宿舍的入口处闪出一个人影，飞奔而来。皎洁的月光下，罗海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影是黑色的！黑皮衣、黑皮靴、黑皮帽，一张惨绿的脸，仿佛一头凶猛敏捷的黑豹。
罗海大喝：“什么人？站住！”
黑衣人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速迎面奔来。
事到临头，罗海也没有多想，硬着头皮迎上去。罗海有一米八一的身高，一百五十斤的体重，加上长期体育锻炼造就的肌肉群，完全是彪形大汉的个头，即使在身高马大的校卫队成员中也是相当突出的。而徐天在校卫队却是以斯文儒雅著称的，从来没看到他和别人动过手。刚才却毫不费力地把黑衣人摔了个跟头。
想到这点，罗海畏惧之心大减，看准时机，待黑衣人临近，大喝一声，伸脚侧踢黑衣人。罗海这脚，是对着黑衣人的腰眼踢过去的，蓄势已久，劲力十足。按理说，黑衣人在高速奔跑中，难以躲避。可黑衣人似乎早就料到了罗海会有此动作，鬼魅似的变向，轻松闪过，如风一般呼啸而至，绕到罗海的身后，伸腿横扫。罗海右腿在空中没有收回，左腿受到重击，站立不稳，立刻摔倒在地。
黑衣人没有继续攻击，一击得手，转身就逃。罗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左腿似乎被踢得骨折了，稍稍用力就钻心般地疼，勉强追了十几米，实在追不上，眼看着黑衣人的背影渐渐缩小模糊，就要逃出他的视线范围。
罗海心中懊恼不已，正无计可施，突然看到另一个方向萧强带着几名刑警风驰电掣地急奔而来，连忙指着黑衣人的背影，对萧强他们大声叫喊：“在那边！快追！”
听到罗海的提醒后，萧强他们发现了黑衣人的行踪，改变前行方向，成扇形散开围捕黑衣人。黑衣人虽然熟悉医学院的地理环境，却始终无法摆脱刑警们的追捕，奔跑了十多分钟，最终被逼到了医学院的一个死角，无处可逃。
黑衣人不死心，妄想突出重围，运用各种擒拿技巧，一口气摔倒了好几名刑警。这些刑警也不是吃素的，前赴后继，一拥而上，黑衣人毕竟是孤身作战，双拳难敌四手，抵抗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被众人制伏就擒。
“哟，还戴着面具！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人？”萧强冷笑着走近黑衣人，伸手揭去他脸上那张丑恶可怖的面具。
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萧强面前。
“怎么是你？”萧强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曾处长……原来……真的是你！”
曾国勇斜视了萧强一眼，没有说话，似乎完全不认识他一般。
萧强上上下下打量着曾国勇，眼神中充满了疑问，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曾国勇被关押到南江市公安局的拘留室。冯婧则被发现瘫倒在曾国勇的家门口，她吸入过量的乙醚而晕厥。
当晚，萧强连夜找到方媛和徐天，询问事情发生的经过。第二天，萧强忙了一整天，在南江医学院搜集曾国勇的资料。
第三天，萧强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冯婧一起去提审曾国勇。
八点十分，阳光依然炽热明艳。曾国勇端坐在拘留室的角落阴影里，面无表情。他的一双眼睛微微闭着，仿佛老僧入定般，对身边的一切不闻不问。
一个年轻的刑警准备做笔录。
让曾国勇意外的是，萧强居然让冯婧负责提问审讯，他自己则静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饶有兴趣地看着曾国勇，不知在想什么，不可捉摸。
“姓名？”
曾国勇置若罔闻。
“问你话呢，姓名？”冯婧拍了一下桌子，气愤之极。
正是因为相信曾国勇，她才麻痹大意，没有提防他，结果被他迷晕了。这件事，说有多丢脸，就有多丢脸，同事们一个个笑得贼兮兮的，甚至还不怀好意地问她，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问得冯婧耳根火辣辣地烧，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落荒而逃。现在她一看到曾国勇，就一肚子气。
曾国勇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浮现几丝嘲讽。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还是那句老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已经充分掌握了你的犯罪证据，之所以还没有把案卷移送检察院，只是给你一个从宽处理的机会。你自己想清楚。”冯婧停了一会儿，盯着曾国勇的眼睛说：“现在，我再问你一次，姓名？”
曾国勇缓缓倾斜着脑袋，看着冯婧，闭上眼睛沉思了几秒，终于肯开口了：“曾国勇。”
“你谋杀方媛的动机是什么？”
“我没有谋杀方媛。”曾国勇想也不想地说。
冯婧轻蔑地看着曾国勇：“你没有谋杀方媛？我们去电信局查过了，那个神秘的1414114的电话号码，其实就是你家的电话号码。我们在你家里，搜到一个电话信号干扰器，一个高倍数望远镜。这种干扰器，能干扰接听电话的来电显示。而那个高倍数望远镜，恰好能从你家看到前面的441 女生寝室。还有，441女生寝室曾经出现了一条剧毒的眼镜蛇，是一个懂得捕蛇的人故意放进去的，而你，恰恰就是懂得捕蛇的人。方媛说，她逃到停尸房时，停尸房的门是开着的，很可能是黑衣人原来打算迷晕她后把她隐藏在停尸房里。能打开停尸房的，除了何伟外，还有身为保卫处处长的你。”
“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我给方媛打了个电话，平常喜好研究天文学，懂得捕蛇。保卫处不但有停尸房的钥匙，南江医学院所有教学房间的钥匙都有，难道出了事，全是我做的？”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打个电话，用得着这么鬼鬼祟祟吗？还研究天文学？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物证人证齐全，你还要狡辩？”
“是吗？”曾国勇故意将这两个字的音节拖得长长的，“那证据呢？”
“不是吗？”冯婧冷笑，“你将水通电，注入停尸房，想害方媛触电而亡，这方法真不错，可惜，没有成功。你没想到吧，聪明的方媛躲过了你的绝杀。我们拿你穿的那身黑衣和面具给方媛辨认了，她能确定这些就是谋杀她的那个黑衣人所用的装备。还有，从你身上搜出来的浸了乙醚的丝巾。难道，你认为，这些证据，还不够吗？”
“既然你们认为证据足够了，何必再审，浪费时间？直接把案卷移送到检察院，不是更好？”
“曾国勇！你别嚣张！据我们掌握的证据来看，你所犯下的滔天恶行，不仅仅是谋杀方媛未遂这一件。陈安琪，黄嘉雯，都是你杀死的！”
  <h4>55</h4>
曾国勇一脸不屑：“你不要含血喷人。陈安琪、黄嘉雯的死，和我无关。”
“和你无关？”冯婧冷笑，“好一个和你无关！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你们说我杀了陈安琪、黄嘉雯，证据呢？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们刑警办案，也要遵守法律程序。有证据，就直接起诉我。拿不出证据，就别咋咋呼呼，我不吃这一套！”
冯婧语塞。确实，警方拿不出曾国勇杀害陈安琪和黄嘉雯的相关证据。曾国勇的手法太老练了，在现场根本就没留下一点痕迹，一个指纹、一根头发、一滴鲜血都没收集到。
“怎么了，没话说了？你们最多起诉我杀人未遂。就是这点，我也不会承认的。方媛仅仅是看到和我着装相似的黑衣人，她又没看到黑衣人的真实容貌，怎么能肯定我就是黑衣人？而且，我有不在场的时间证明。”
“时间证明？”
“不错。在你来找我之前，我一直在看电视。幸好，当时电视正在直播欧洲冠军杯，皇马对曼联，我正好看完了上半场，很多精彩镜头都记得一清二楚。上半场快结束时皇马的罗纳尔多攻入了一球。”原来，曾国勇早就有对策，怪不得这么镇定。
这回，轮到冯婧不知所措了。
难道，那个谋害方媛的黑衣人，真的不是曾国勇？
“那你为什么要迷晕我，仓皇出逃？”
“我只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
“开玩笑？有这么开玩笑的吗？那种情形下，能开玩笑吗？”
“所以，我错了。我现在郑重地向冯警官赔礼道歉。”曾国勇装出一副沉痛忏悔的样子，却假得要命。
萧强不动声色地递给冯婧一沓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显然是他事先写好的。冯婧看完后，面有喜色。
“别装了！曾国勇，我告诉你，趁早打消侥幸心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错，我们现在是找不到你杀害陈安琪和黄嘉雯的有力证据，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其实，萧队长早就怀疑你了。据法医的尸检报告，凶手杀害陈安琪和黄嘉雯的手法十分纯熟老练，这说明他不是第一次作案。按犯罪心理学的常理来说，在这之前，凶手应该至少还杀了一个人。被杀的这个人，不但是凶手身边的人，而且与凶手关系密切，身份应该和陈安琪、黄嘉雯一样，是南江医学院的学生。一个学生，死亡或失踪，身为学校保卫处处长的你不可能不知道，但萧队长向你了解情况时，你却故意隐瞒，没有提供名单。”
曾国勇“哼”了一声：“我是为了南江医学院的声誉着想。”
“是吗？好吧，就算你是为了南江医学院的声誉着想。不过，我告诉你一件事，方媛特意提醒我们，她困在停尸房时，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黑衣人走进停尸房追杀她时，被一具年轻女孩的尸体吓跑了。曾国勇，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曾国勇浑身一震，沉默不语。
“不愿意回答？好吧，我告诉你。一个凶狠残暴的杀人恶魔，胆大妄为，怎么可能会被一具女孩尸体吓得慌不择路地逃跑呢？除非，这具女孩尸体，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我们查到这个女孩的名字，她叫柳玉香，是南江医学院的女学生，两年前的一个深夜在水房里上吊自杀。”
曾国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两只手哆嗦着，完全失去了刚才的镇静。
“我现在问你，曾国勇，你认识不认识这个柳玉香？”
曾国勇低着头，有气无力：“认识。”
“你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师生关系。”
“师生关系？除此之外呢？”
曾国勇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还有恋爱关系。”
“你的年龄都可以当柳玉香的父亲了，还和她谈恋爱？我看，你是把她当做性伴侣吧。当年，南江医学院曾经发生一起轰动一时的桃色事件，柳玉香的男朋友，把你和柳玉香捉奸在床。有这回事没有？”
曾国勇低着头，点了点头。
“在外人的眼中，这件事很奇怪。柳玉香来自农村，容貌清秀，一向洁身自好，以学业为重。一直到了大四，才结交了一个男朋友，两人一向恩恩爱爱，情真意切，被视为模范情侣，怎么会突然背着男朋友和你上床？曾国勇，你能告诉我们原因吗？”
曾国勇缄默不语。
“其实，你不说也无所谓。两年前，我们警方组织过一次大型扫黄活动，抓到一个从事色情活动的女大学生，那个女大学生的名字，就叫柳玉香。据我们了解，当时，柳玉香的家境本来就贫寒，下面还有四五个弟弟妹妹，为了支持她读书，家里负债累累，家徒四壁。她的母亲长年卧病在床，偏偏此时，父亲在外打工时不慎摔断了腿，住院治疗需要一大笔钱。为了筹钱，柳玉香只好向社会恶势力借钱，答应从事色情活动来还债。不巧的是，正好遇到了扫黄行动，就抓了进来。办案人员了解了情况，念她是初犯，确有苦衷，没有深究，拘留了几天，就通知医学院派人来领人。领走柳玉香的人，就是你曾国勇！我们查看过柳玉香的档案。档案里，这件事，只字没提。显然，你帮柳玉香向学校隐瞒了这件事。当然，你也不是白帮忙的，你开出的条件，想必就是柳玉香的身体吧。”
曾国勇小声争辩：“她是自愿的。”
“自愿？你以为你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大明星？她自愿为你献身？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地献身？事实上，你为了满足你的生理需求，一直在胁迫这个可怜的女孩。”
“她本来就是个妓女！我又不是没给钱！”曾国勇在冯婧一再的质问之下，突然恼羞成怒，大声叫嚣起来。
冯婧蓦然生出许多悲愤出来，为了柳玉香这个从未谋面的可怜女孩。是的，她的确出卖了自己的身体。但是，她有什么错？她一个弱女子，拿什么和悲惨的命运抗争？她能怪谁？怪越来越昂贵的大学教育收费？怪贫困没有能力而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父母，还是怪日渐沉沦的社会风气与价值取向？
柳玉香已经死了。也许，她这一生，都没有感受到多少快乐。
“你给我闭嘴！”冯婧涨红了脸，骂了句脏话，随手拿起桌上的台灯就扔了过去。
曾国勇坐在那里，略微闪了闪身。台灯砸在他的背上，灯泡炸开，碎了一地玻璃。
“人都死了，你还诋毁她，你还有没有人性！”冯婧怒发冲冠，气势汹汹，如果不是萧强拉住，她真要滥用私刑了。
这次，曾国勇没有争辩。
冯婧走到窗口吹了一会儿风，让自己冷静下来：“柳玉香的男朋友把你和柳玉香捉奸在床，这件事，让她名声扫地，无地自容。没过两天，她就死了，医学院的结论是她服毒自杀，当时，警方承认了这一结论。柳玉香的家人本来想找医学院理论的，后来却不了了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方面答应赔偿柳玉香的家人一大笔钱，另一方面拿出柳玉香从事过色情活动的事情，软硬兼施，逼柳玉香的家人放弃追究。你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柳玉香根本就不是什么上吊自杀，而是你杀的。你之所以看到她的尸体就吓得落荒而逃，是因为你做贼心虚！”
这回，曾国勇没有分辩，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身体在微微颤抖。
冯婧稍稍歇了口气，整理一下思路，打算趁曾国勇心理防线动摇之际，再接再厉，彻底击溃曾国勇的心理防线。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萧强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接听电话，脸色变得越来越严峻，两道眉毛紧紧皱起。
两分钟后，萧强挂了手机，转脸对跃跃欲试的冯婧说：“今天的审讯到此为止。”
“可是……”冯婧有些不甘心，她不想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没有可是！”萧强态度决绝，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九章 狂者归来
在鲜血的刺激下，何剑辉已经彻底疯了。方媛忍住呕吐感，最后望了一眼何剑辉，钻进了棺材。她的身后，传来小古痛苦的惨号声。
  <h4>56</h4>
曾国勇被押下去后，冯婧闷闷不乐，找萧强理论。
“萧队，你为什么不让我审下去？是不是认为我审讯曾国勇时做得不好？”
萧强看出了冯婧的不快，勉强挤出几丝笑容：“没有，你刚才的表现很好。”
“既然我表现好，为什么要中止审讯？刚才多好的机会啊，曾国勇明显动摇了，我敢肯定，柳玉香就是他杀的。只要再逼问下去，他的心理防线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崩溃，到时一五一十地交代一切，不好吗？”冯婧还在惋惜。
萧强只得说：“好。”
“既然好，你为什么要中止？”冯婧更加不乐意了，“萧队，我想不通。”
萧强只好停下脚步，凝视着冯婧：“我只是觉得，曾国勇的表现有些蹊跷，案件中存在太多的疑点。”
“疑点？”
“是的。你仔细想想，曾国勇被提审时的表现。我们指控他谋杀方媛，他一点都不激动，似乎早就有心理准备，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既没有喊冤，也没有过多的争辩，冷静得可怕。从犯罪心理学分析，这样的表现，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他根本就没犯罪，有足够的信心能洗刷自身的清白。但我们警方掌握了这么多证据，仅凭他一句并不充分的不在场时间证明，是不可能全部驳倒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的心理素质超强，即使全部是他自己做的，他都能做到稳如磐石，处之泰然。心理素质好，有些是天生的，有些是后天培养的。曾国勇原来当过侦察兵，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心理素质好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他对你提及的陈安琪、黄嘉雯被杀案，不露声色，强悍无比。问题出来了，既然心理素质好，杀了这么多人都能泰然处之，为什么偏偏对柳玉香的死如此失魂落魄，惶惶不安？”
冯婧怔住了，但她依然不死心：“萧队，我不同意你的看法。罪犯的心理，本来就很难揣测的，如果心理健康，就不会去作奸犯科，犯下那么多灭绝人性的刑事案件。如果你中止审讯的决定是建立在你对曾国勇心理活动异常的推断上，我还是不服！”
萧强叹了口气：“好吧，不谈犯罪心理，来点实际的吧。你也说了，方媛接到个神秘电话，而这个电话却是从曾国勇家里打出来的。如果曾国勇真想谋杀方媛，他为什么要打电话？而且偏偏是在方媛打开吊扇开关时打电话，无形中等于救了方媛一次。在曾国勇的住处，发现了高倍数望远镜，他能通过高倍数望远镜望到441女生寝室的大厅。换句话说，曾国勇打电话救方媛，时机掌握得那么好，不是偶然，而是有意。从这点分析，曾国勇本来就无意谋杀方媛。”
“那眼镜蛇呢？他放眼镜蛇到441 女生寝室，总没安好心吧？”
“首先，我们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眼镜蛇是曾国勇放的。其次，就算是曾国勇放的，也不能断定他想谋杀方媛。眼镜蛇虽然毒，但从被咬到毒发身亡，起码要四五个小时。你别忘了，当时，你和苏雅都住在441女生寝室，方媛被毒蛇咬伤，你们会不知道？而南江医学院附属医院就在附近，哪怕是爬着去，也要不了一个小时。所以，眼镜蛇最多咬伤方媛，但绝对要不了方媛的命。”
冯婧想想，萧强的推理的确有道理。
“你还记得不记得方媛的证词？她说，黑衣人将通了电的水放进停尸房时，暗示了她，这些水，能让她致命。”
冯婧想起来了：“黑衣人说，方媛，这是送你去天堂的圣水。我给你留了足够的时间，你祈祷吧。正因为黑衣人这么一说，方媛才想到这些水是通电的。”
“不错。既然黑衣人存心谋杀方媛，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让方媛警惕，踩在冰柜上，躲过一劫？何况，自始至终，我们都找不到曾国勇谋杀方媛的动机。”
冯婧还是想不通：“既然曾国勇不是存心想谋杀方媛，他这么煞费苦心，到底是什么用意？”
萧强苦笑：“我哪里知道。不过，如果真是曾国勇，他这么接二连三地故意惊吓方媛，有可能是警告另外的人。而这个人，肯定对方媛的安危非常关心。”
冯婧眼前一亮：“没错！我想，曾国勇想警告何剑辉！何剑辉手上有块价值不菲的血玉，说不定，曾国勇想得到这块血玉，故意惊吓方媛，警告何剑辉。嗯，到后来，他发现惊吓方媛没有效果，于是干脆绑架方媛，来与何剑辉谈判。”
冯婧越讲越兴奋，那些缠绕在南江医学院的迷雾一下子烟消云散，豁然开朗。
“所以，在陈安琪被害的现场，曾国勇留下了441 这三个血写的数字，其实也是为了警告何剑辉。我想，何剑辉很可能用另外一个身份潜伏在南江医学院里。对不对，萧队？”
冯婧这才注意到，萧强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其实，这种眼神，从她提到“何剑辉”这个名字后就开始了。
“萧队？”冯婧被萧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手足无措，“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怎么了？”
萧强叹了口气说：“刚才，我接了一个电话。”
“发生了什么事？”
“法医处的人告诉我，发现了一具尸体，已经确认是何剑辉。”
原来，离南江医学院不远的城郊结合地带，有一个小小的私人加油站。这种加油站，只是用塑料壶定量装了一些汽油，专门供给城乡来往的摩托车司机，没有办理相关手续，属于违法销售。好在这个加油站的地理位置比较好，正好是三不管地区，很难执法到位。加油站的主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无亲无故，靠此为生，别人也不好对他赶尽杀绝。
一个星期前，一个神秘的年轻人打电话给加油站老头，说要买下这个加油站。说是加油站，其实就是几间平房，值不了多少钱。老头原本不想卖，但那个神秘人出了十万元的高价。十万元，足够他回乡下盖幢房子养老了。老头心动了，答应出售。神秘人问他要了个银行账号，存了十万元进去。
老头把存放钥匙的地方告诉了神秘人，取了钱搬迁到乡下去了。从此，加油站就再也没有开过门。三天前的一个黑夜，加油站突然起火。由于加油站里还库存了一些汽油，房子又是传统的木瓦结构，火势一下子就猛烈起来，烈焰冲天，消防车赶来也无济于事。
火熄灭后，加油站成了一片残砖断垣，到处是祝融肆虐过后的灰烬。消防队员从加油站里拖出了一具尸体，已经被烧得不成人形，浑身乌黑，弥漫着一种烤肉的气味。
南江市公安局在现场贴了公告，却一直没有人前来认领。法医将这具尸体作解剖鉴定，初步认定尸体是男性，二十六至二十八岁，身高一米七六，呼吸道里有烟灰，没有其他外伤，吸入过量毒气窒息而死。在死者的附近，发现了一个被烧得扭曲的金属饰品盒，打开后，发现里面有一枚钻石戒指，上面刻了两个字——方媛。
法医查阅到何剑辉在精神病院留下的牙齿档案，与尸体上面的牙齿相对比，两者惊人地相似，基本上可以确认，死者就是何剑辉。
何剑辉死了，刚才所有的推理都失去了依赖的基础，如空中楼阁般虚幻不切实际。冯婧看着萧强紧锁的眉头，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后来，萧强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资料，思考案件，一直没有出来，连吃饭都是叫同事带的快餐。
夜幕垂落。
冯婧下班，走在繁华喧嚣的大街上，仰头远望，南江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里那扇窗户依然孤零零地亮着灯光。
  <h4>57</h4>
南江医学院里喜气洋洋，红旗飘飘，一个个宣传气球腾空飞舞。在大门口，竖起了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用金漆写着“庆祝南江医学院建校五十周年”字样，金光闪闪，耀眼夺目。
为了组织这次校庆，医学院的领导煞费苦心，大张旗鼓地请来不少社会名流。南江市主管教育的副市长、卫生局局长、教育局局长等相关领导，国内医学界各个领域的泰山北斗、知名专家，冠盖云集，熙熙攘攘。当然，还有从南江医学院毕业出去的杰出学生代表，其中不少已经成为医学界的优秀医生。
医学院的学生们对这些人却不是很关注，他们关注的是医学院特别请来的一个人。这个人，名字叫做程晓雪，以前也是医学院的学生。之所以引起学生们的特别关注，是因为她身份特殊。别的学生，毕业后，大多从事医生这一职业，即使不是医生，也是与医学有关的行业。比如药厂厂长、销售员等等。但程晓雪毕业后，所选择的职业，完全与医学脱钩。
程晓雪选择了当演员。
其实，更准确地说，程晓雪选择了当明星。她主演的青春爱情片《试婚男女》，是以当代大学校园为背景，讲述一群女大学生恋爱、试婚、同居中发生的一系列爱情故事。在这部连续剧中，程晓雪很好地塑造了一名迷惘、困惑、敢爱敢恨的漂亮女大学生形象，爱上了自己的老师，唯美浪漫，仿佛一个金黄色的童话般，颇受现在的年轻人欢迎。收视率是节节攀高，制片方赚了个盆满钵满，程晓雪在演艺圈一鸣惊人，被评为“大学生最喜欢的女明星”。
在《试婚男女》中，从未受过演艺训练的程晓雪的表演得到了影评人的一致肯定，认为她的表演真实、朴素、自然，仿佛一股凉爽的清风，吹进了日益浮躁矫揉造作的演艺圈。有人猜测，程晓雪在荧屏前的表演，其实就是她自己的往事重现，本色演出，所以才显得真实感人。但这也仅仅是猜测而已，并没有得到程晓雪本人的证实。
早上九点，程晓雪下了飞机，从机场直奔南江医学院。快到南江医学院时，豪华宝马被一个面色冷峻的年轻人挡住了去路。
程晓雪示意司机停车，摇下车窗的玻璃。
年轻人凑到了窗前：“坐在里面的，是程晓雪小姐吗？”
“是的，什么事？”程晓雪冷冷地说。
“我是南江市公安局刑警队的，这是我的工作证。”萧强把工作证递进去。
程晓雪接过，扫了一眼：“哦，萧队长，你好。有事吗？我很忙，和李市长约好了会面，现在时间快到了。”
萧强微微一笑，程晓雪真是个聪明女子，有意无意地提到李市长，既显示了自己的身份，又为拒绝萧强找到理由。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单独谈。”
程晓雪还在迟疑，萧强加重了语气：“这件事，关系到你的人身安全。”
“这样……那好吧……快点说，我没时间。”程晓雪让司机和助理下车。
萧强坐到司机的位置，摇下车窗玻璃，确定没有人可以看到，转过脸来，凝视着程晓雪说：“是这样的，程小姐，我们警方得到情报，有人可能对你不利。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们决定在你身上装一个定位器。”
“定位器？不行！”程晓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如果装了定位器，她还有什么个人隐私可言？
“程小姐，你再考虑考虑。如果你不装定位器的话，我们必须派两个刑警贴身保护你。如果校庆时身为贵宾的程小姐身边一直有两个刑警形影不离，传出去的话……”
程晓雪反问：“既然你们知道有人想谋害我，为什么不抓他？”
萧强有些尴尬：“这个，我们还没有掌握充分的证据，目前仅仅是怀疑。程小姐，我劝你还是听从我们的建议。这个定位器的外形就是一只手表，平常可以关闭，不会影响你的日常活动。如果你感到危险，需要我们警方的帮助，按下这个红色的小按钮，定位器就会启用，给我们警方发出所在方位的信号。”
最终，程晓雪还是听从了萧强的建议，戴上了那只定位手表，虽然外形花哨和土气。
也许，这件事破坏了程晓雪的心情。她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绿色的薄荷烟，点燃，贪婪地吸了一口。
萧强皱了皱眉：“程小姐，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程晓雪仿佛看个怪物似的看着萧强：“萧队长，你不抽烟？”
“不抽。”
程晓雪讥笑：“不抽烟，还算男人？”
萧强懒得和她争辩，一再叮嘱，小心保护好定位器，遇到危险，情况紧急时一定要记得按下按钮呼救。
十点整，程晓雪准时来到南江医学院的贵宾室，和那些名流达官周旋交际。贵宾室里坐了不少人，每个人都声名显赫，习惯了众星捧月的簇拥，但此时，程晓雪才是真正的主角。她的美丽，让所有的人都为之惊艳倾倒。
接下来就比较程序化了。参加典礼，领导致词，剪彩，滔滔不绝的报告，嘉宾的演讲。轮到程晓雪时，她说了一些感谢的套话，在学生们的一再要求下清唱了《试婚男女》的主题曲《依然爱你》。
冗长枯燥的典礼结束后，程晓雪来到医学院特意安排给她的休息室休息，意外地遇到了她以前的老师叶馨婷。
叶馨婷提了些精美的纪念品，一个个地发放给休息室里的嘉宾们。
“叶老师。”程晓雪弱弱地叫了一声。
“程晓雪。”叶馨婷淡淡地笑了笑。
没有意料中的激动，叶馨婷神态自如，平静如水。程晓雪的心稍稍放下来：“叶老师，很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是吗？很久不见，没想到你的嘴是越来越甜了，越来越会说话，怪不得能成为人见人爱的大明星。”
“叶老师别取笑我了。”
“不是取笑，是真心话。如果你不可爱，怎么会让他死心塌地地爱上你。”叶馨婷板着脸，一本正经。
一时之间，程晓雪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两人面对面，沉默着，气氛有些压抑。
程晓雪点上一支烟，不一会儿，两人之间，弥漫起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叶馨婷挥了挥烟雾：“喜爱？”
“是的，喜爱。叶老师怎么知道？”
叶馨婷幽幽地说：“我也吸这种烟。”
程晓雪无语。
“看来，我们都没变，品味还是那么相似。喜欢的男人，喜欢吸的烟，都惊人的一致。”叶馨婷话里有话。
外面，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经过。程晓雪熄灭烟，强作欢颜：“叶老师，不说这些了。难得遇到，不如一起去逛商场吧，我好久没回南江市了，也不知道这几年有什么变化。”
叶馨婷看了看手上的纪念品，抱歉地笑笑：“我现在还有事，脱不了身。这样吧，晚上吧，我们一起去，行吗？”
“行！没问题。”程晓雪拿出名片，写下自己的地址和联系电话，“我住在万豪酒店，这是我的电话。到时，你给我打电话。”
叶馨婷接过名片，放好，转身离去。
不知为什么，程晓雪看着叶馨婷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涌出许多怜悯之情来。她总觉得，她对不起叶馨婷这个可怜的女人。
  <h4>58</h4>
庆祝活动还在继续，程晓雪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吃完了晚饭，才离开南江医学院，来到预订的万豪酒店。她累坏了，一走进自己的房间，就扑到那张松软的大床上，不想动弹。
女助理殷勤地帮程晓雪收拾行李，放好热水。
程晓雪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慵懒地躺在床上翻看《瑞丽》时尚杂志，边看边等叶馨婷的电话。她吩咐过司机与助理，如果是叶馨婷来找她，不必阻拦，直接让她进来。
很快，程晓雪就把那本《瑞丽》看完了，叶馨婷还没打电话来。她看了看时间，八点三十分。
百无聊赖，程晓雪又抽起了烟。烟是韩国产的“喜爱”绿色薄荷烟，吸到嘴里有股淡淡的凉意，令人神清气爽。
不一会儿，房间里烟雾缭绕，程晓雪的思绪飘飞到烟雾般迷茫的往事中。
为了求学，程晓雪在南江市生活了五年。五年的时间，程晓雪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成长为一个人情练达的女明星。其实，她之所以因《试婚男女》大红大紫，一方面固然是她努力奋斗的结果，另一方面，不能不说，她的运气好到了极点。在这部青春类电视连续剧中，她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就能捕捉到角色的定位。因为，她所演绎的，完全就是她自己的故事。
和《试婚男女》的剧情一样，她本来就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大学生，踏入南江医学院没多久就喜欢上自己的老师谢飞。直到现在，她都不能忘记谢飞的容颜——英俊秀气的脸，白白净净的，总是微笑着，如黑宝石般光泽的眼睛永远是那么纯净明亮，仿佛春风般温暖祥和。
谢飞是那么热情、乐观、开朗、幽默，可以说，在他的身上，完全找不到一丝医生的沉静与冷漠，怪不得他不喜欢当医生，宁可留校当一名医学教师。程晓雪对谢飞是一见钟情，第一次见到他时，就仿佛感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深深震撼了，莫名地对谢飞产生一种亲切感，似乎早就在梦幻般的童话世界里相依相伴过。
在那之后，暗恋情愫悄悄地滋生成长，宛如一颗顽强的种子，随着时间推移开始发芽、成长，日渐茁壮，直至蔓延了她整个心灵世界。那时，不管她多么烦躁、苦闷、忧郁，只要一看到谢飞的身影，她的心境马上会澄清成一片空灵，仿佛深山中的清泉般清爽幽静。
三年后，谢飞有了女朋友，刚进医学院当体育教师的叶馨婷。在单相思中苦苦挣扎的程晓雪受不了这种刺激，终于决定主动出击。一开始，谢飞对程晓雪的示爱是恐慌的、抗拒的、躲避的，甚至是拒绝的。但没过多久，他就被程晓雪的坚持所打动。事实上，他本来就对程晓雪有好感。程晓雪的漂亮是那种在一群漂亮女孩中都特别显眼的漂亮，这种漂亮，不单是容貌和身材，更多的是她那种独特的气质，可爱、温柔、善解人意，有种古典美女的娇柔，一见面就让男人心生爱怜之心，就想要宠爱呵护。
而叶馨婷属于那种内敛的女孩，和她在一起，永远别指望什么激情和浪漫，淡得如一杯白开水。慢慢地，谢飞开始疏远叶馨婷，有意无意地与程晓雪走在一起。很快，他就发现，和程晓雪在一起，远比和叶馨婷在一起要快乐开心得多。在叶馨婷的眼里，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男性朋友，交谈的都是些日常琐事。而在程晓雪的眼里，他就是才华横溢的白马王子，是她心仪的梦中情人，谈笑举止间全是欲说还休的万种风情。他们在一起，交谈的都是些天马行空的梦幻和憧憬，流光溢彩。
叶馨婷终于发现了谢飞与程晓雪交往的事实。让人意外的是，她没有大吵大闹，而是悄然退出，表现得非常冷静。有一次，她遇到了谢飞和程晓雪，竟然还祝福他们白头偕老、幸福如意。正因为此，程晓雪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叶馨婷。
但是，最终，她还是没和谢飞走在一起。
生活总是这么残酷，所有的梦幻和憧憬，所有的浪漫和激情，最终在物质社会中被磨砺得失去光彩，破碎不堪，渐渐湮灭。
想到谢飞的结局，程晓雪心中就隐隐作痛。这些年来，她一直试图忘记谢飞，但他的音容笑貌，如刀刻，始终飘荡在她的灵魂深处，不时出现在她的梦境中，让她梦醒后原本怅惘的心境变得更加空虚怅惘。
香烟上的火花，一点点地后退，燃烧到了手指。
程晓雪手指一阵灼痛，扔掉了手中的香烟。烟抽多了，她有些口渴，想站起来去喝杯水。
还没等程晓雪站起身，一只黑色的手突然冒了出来，手里抓着一块白色的丝巾，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子。一股令人头晕的刺激性气体，涌进程晓雪的呼吸道。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摇晃晃，仿佛喝醉了酒般。程晓雪只坚持了十几秒，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程晓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皮干涩，浑身酸痛。呈现在她眼前的，还是一片黑暗，沉沉地压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体，置放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地面上渗透着阵阵寒气。程晓雪试着伸展手脚，却动不了——她的手脚被牛皮绳绑住了。她想呼救，但却发不出声音——嘴巴被胶布封住了。
现在的她，仿佛一个肉粽，被孤零零地抛在这片未知的黑暗中。
这是哪里？地狱？
自己，已经死了？
程晓雪提着一颗心，怦怦直跳，身体僵硬，浑身直冒冷汗。
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歌声，虚无缥缈，若有若无。程晓雪听不清歌词，隐隐听出是一个年轻女人的歌声，歌声哀婉而凄冷，仿佛在讲述一个女人思念爱人的痛楚心情。歌声仿佛是一条滚滚翻腾的河流，明亮亮地耀人眼，看似美丽，其实却暗潮汹涌，不时翻出些灰白色的破碎骸骨，让她感觉到忧郁沉重的死亡气息，听得心悸。
程晓雪从来没有想到，歌声会如此可怕。黑暗中，程晓雪什么也看不清，拼命地挣扎，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似乎，她发出的响声惊动了唱歌的人，歌声停住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轻盈的脚步声，有人走过来，站到了她面前，却没有说话。
等了几秒钟，灯亮了。
程晓雪看着眼前的人影，眼睛瞪得滚圆——站在她面前的，竟然就是约好和她一起去逛街的老师叶馨婷。
但是，这个人，真的是叶馨婷吗？
眼前的叶馨婷，根本就不像平时的叶馨婷。平时的叶馨婷，冷静、稳重、沉着，不施粉黛素面朝天。而眼前的叶馨婷，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字——妖。
眼影是深绿色，是那种一股脑涂抹上去没有深浅搭配的那种，绿幽幽地闪烁着，形状可怖。脸上扑了厚厚的一层粉底，仿佛死人般的苍白僵硬。嘴唇倒是红艳，只是涂抹的面积太多，红得有些过分，仿佛刚喝过人血似的。头发乱糟糟的，却没有那种波浪般蓬松的效果，反而更像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她的眼神，直勾勾的，透露着森森寒气，凶恶狠毒，仿佛一条随时就要噬人的毒蛇，让程晓雪不寒而栗。
  <h4>59</h4>
程晓雪蜷缩着身子，脚下用力，颤抖着后移。此时的叶馨婷，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可怕。毕竟，那些妖魔鬼怪只是虚幻的影子，而眼前的叶馨婷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魔鬼——杀人的魔鬼。
叶馨婷怪笑了几声，十分难听，声音像兀鹫般。她一点点地靠近程晓雪，把她那张妖气弥漫的脸凑到程晓雪面前，盯着程晓雪看了好久，摆了几个姿势，装出一副妩媚的样子问：“你说，我这样打扮，漂亮吗？”
惊慌中的程晓雪胡乱地摇头。
叶馨婷瞪了她一眼，目露凶光，瞪得程晓雪浑身直冒冷气，连忙急急点头不已。
叶馨婷似乎满意了，怪笑着说：“连你都说我漂亮，肯定错不了。哦，我差点忘了，你的嘴被封住了。你看，我这记性。别急，我来帮你揭掉。”
叶馨婷真的蹲下来，慢慢地帮程晓雪揭掉了嘴上的胶布。程晓雪惊恐地望着叶馨婷，一揭开胶布就大叫：“救命——”
叫声中断了，她的嘴，又被叶馨婷捂住了。
“听话，别叫！我最怕吵了，乖乖的，听话。”叶馨婷手上拿着一把修眉毛的小刀，刀锋沿着程晓雪的脸缓缓下刮。
刀锋凉飕飕的，程晓雪可以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汗毛被一点点地刮去。她生怕小刀刮破她的脸，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不敢动弹。
“对了，这就乖嘛。我最喜欢乖乖的学生。你乖乖地听话，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准叫，叫一声，就在你的脸上划一刀。”叶馨婷缓缓把手移开。
程晓雪深深地呼吸几次，没敢再叫。
“叶老师，你……你……”程晓雪说了几个“你”字，不知道下面应该怎么形容，怕形容得不好，刺激到她。很明显，叶馨婷现在的精神状态有问题。
“我这样，很漂亮，是不是？”叶馨婷拿着小刀，转了个圈子，扬扬自得。
“是的……很漂亮……”程晓雪的声音都在颤抖。她四下打量，想要看清这是什么地方。奇怪，这个房屋的家具、摆设，怎么那么熟悉？
“叶老师，这里是什么地方？”
叶馨婷突然狂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认识？你居然不认识？这是谢飞的家！是你和谢飞的爱巢！女明星真是健忘，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程晓雪想起来了，这里，真是谢飞在医学院的家。以前，她经常在这里过夜，躺在那张舒适的大床上，搂着谢飞卿卿我我。正是在这里，她从一个女孩，变成了女人。
叶馨婷的脸变得狰狞起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程晓雪哆嗦着往后蠕动，颤声问：“什么日子？”她实在想不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会是谢飞的忌日？不，不是，她记得很清楚，谢飞是六月份去世的，而现在都已是十一月了。
叶馨婷的脸慢慢地凑到程晓雪面前：“我来告诉你吧，今天是你抢走谢飞的一千五百天纪念日。一千五百天，我每天都在数，从第一天数起，好不容易数到了一千五百，你说，应不应该纪念？”
程晓雪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叶老师，我没有抢走谢飞，是他自己……”
“够了！别叫我老师，我担当不起。谢飞就是毁在你手上的。如果没有你，现在我早就和他结婚，生儿育女，恩恩爱爱，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全是你！全是你这个狐狸精，自以为长得年轻点，漂亮点，迷住了他的心，把他从我身边硬生生地抢走。我早就知道，谢飞和你这个狐狸精在一起，没有好结果的。怪就怪，我心太软了，当时以为，只要他觉得快乐幸福，让他做做白日梦玩玩也无所谓。吃了亏，自然会回头来找我。可我没想到，你这么狠，害得他性命都丢了。”
说到激动处，叶馨婷竟然呜咽着啜泣起来，泪如泉涌，不能自持。
程晓雪被叶馨婷的样子吓坏了：“叶老师，谢飞的死，我也很难过，真的是意外。”
是的，谢飞的死，能怪她吗？当初，她是真心真意地爱着谢飞的。那时，她也把爱情看得崇高神圣，虔诚膜拜。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揭开了爱情的那层神秘的面纱，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新鲜感没有了，距离感没有了，两个人在一起，褪去了当初的激情与梦幻，仿佛只是熟悉的老朋友般。谢飞只是一个穷教师，他能用甜言蜜语哄她开心，却永远拿不出实际的行动。浪漫是需要金钱的，爱情也是需要承诺的，尤其是承诺不能实现，再美好的爱情也会如镜花水月般显得虚假。
就在程晓雪对谢飞的感情动摇之际，一个男人闯进了她的生活。这个男人，是个世家子弟，年少多金，疯狂地追求程晓雪。他可以在程晓雪的生日为她订下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可以买下最时尚的衣服、最昂贵的珠宝来衬托她的美丽。哪个女人，不想拥有这些？爱情，又值多少钱？一万？十万？一百万？如果仅仅是一百万，程晓雪还不会动心，但这个世家子弟拿出来的，是几百上千万。甚至，为了讨她的欢心，他愿意投资拍摄以她为主角的电视剧，让她一夜成名，享受万众瞩目的聚焦和羡慕。
谢飞呢？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这种男人，她随时可以找到。但那个世家子弟，却是凤毛麟角，难得遇上，更难得是对她有兴趣。两者相比，感情的天平倾向哪里，不言而明。要怪，就怪谢飞太普通了，他没有世家子弟的金钱和地位，养不起锦衣玉食的她。
有人说，爱情让人变得更傻，谢飞就是如此。他竟然还说那个世家子弟是在玩弄她的感情，去找那个世家子弟理论。他真是太傻了，程晓雪自己又何尝不知道，世家子弟看上她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她不可能永远拴住世家子弟的心，她也从来就没奢望嫁入豪门。她和世家子弟在一起，只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这点，谢飞都看不穿，还强自为她出头。结果，在和世家子弟保镖的争执打斗中，发生了意外，谢飞被保镖错手打死。
叶馨婷可不听她的辩解，一副咬牙切齿凶神恶煞的样子：“你说意外？如果你没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会发生这种意外？如果不是你见异思迁，会发生这种意外？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一句意外，就想抹杀所有的罪行？”
程晓雪害怕得哭出来了：“那你想怎么样？人死又不能复生。”
“我想怎么样？”叶馨婷阴森森地笑，“是的，人死不能复生。我想，他在下面，肯定很苦。这样吧，我们一起下去陪他，你看好不好？”
程晓雪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全身瘫软无力，所有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身上冷汗淋漓。一起下去陪他？叶馨婷的意思，是要杀了她，然后自杀殉情？她绝对是疯了！
叶馨婷诡笑着，伸手抓住程晓雪的长发，二话不说，拖着她就走。程晓雪的手脚被捆住了，头皮疼痛钻心，大把大把的长发被拔掉，身体在长发的牵引下随着叶馨婷的脚步在地上滑行。
“不要！救命！”这时，程晓雪也管不了那么多，大声呼救。
叶馨婷置若罔闻，拖着程晓雪面无表情地缓缓前行。很快，她就把程晓雪拖到了另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就是叶馨婷刚才化妆唱歌的房间。里面只摆了一张双人床，一个梳妆台。程晓雪忍痛抬起头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在房间最里面，已经死去多时的谢飞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鬼气森森的正冷冷地盯着她看。
  <h4>60</h4>
谢飞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活着站在这里？
程晓雪吓得闭上眼睛，不敢抬头。
她听到叶馨婷说话的声音：“飞飞，你看，我把那个狐狸精带来了。有什么话，你当面和她说清楚吧。”
可是，过了很久，还是没有听到谢飞的声音。
程晓雪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再次仔细地望了谢飞一眼。原来，她所看到的，只是谢飞的尸体，站在一具透明的冰棺里，脸上凝结了一层冰霜。
太恐怖了！叶馨婷竟然没把谢飞的尸体火化，而是一直冰冻保存在他家里。她竟然与谢飞的尸体朝夕相处了一年多。
直到这时候，程晓雪才猛然记起萧强送给她的定位器，蠕动着身体试图按下那个报警的按钮。
叶馨婷还在对谢飞的尸体深情倾诉，陶醉其中，没有发现程晓雪的小动作。程晓雪终于凭借身体的压力按下了按钮，可是，现在还来得及吗？
果然，叶馨婷停止了对谢飞尸体的倾诉，一脸诡笑着走向程晓雪。
“你……你别过来……”程晓雪苦苦哀求，“谢飞的死，真的不关我的事，真是意外，警方也是这么说的。”
“你不是很爱谢飞的吗？为了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你可费了不少苦心。怎么了，现在不爱了？”叶馨婷揪起程晓雪的长发，恶狠狠地说，“快回答我，你还爱不爱谢飞？”
“爱……”程晓雪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爱？爱就行了。他一个人在下面，肯定很孤单，我们一起下去陪他，好不好？”
“不——不——叶老师，你醒醒，谢飞已经死了。”
“怎么了？不愿意了？”叶馨婷冷笑，“不是海誓山盟、生死与共吗？现在，后悔了？这次，由不得你了！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我都要拉着你陪葬！一起到谢飞面前说个清楚，看他还会不会被你这个狐狸精迷住！”
叶馨婷高高地举起小刀，划向程晓雪的咽喉。
程晓雪本能地偏了一下头，小刀从她脸上划过，划出一道血痕。殷红的鲜血，慢慢地渗透出来。
程晓雪尖叫一声，拼命呼救，身体在坚硬的地面上不停地翻滚。
叶馨婷冷笑着，缓缓地跟了上来。在程晓雪翻滚到墙角时一脚踩住她的身体，手中的小刀再度挥向程晓雪的咽喉。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窗户玻璃被撞碎的声音，一个人影，从窗户里钻了进来，大喝一声：“叶馨婷，住手！”
叶馨婷转眼一看，发现不速之客是萧强。
“叶馨婷，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不要考验我的射击能力。”
萧强的手上，端着一把手枪，乌黑的枪口对准了叶馨婷。这么近的距离，身为优秀刑警的萧强不可能射不中。
叶馨婷望了望萧强，又看了看被踩住的程晓雪，歪了歪头，似乎在犹豫。
这时，门也被强行打开了，冯婧带着几个刑警冲进来，一个个端着手枪如临大敌围住叶馨婷。
“放下刀！”
叶馨婷明白大势已去，手上的小刀滑落下去。
刑警们一拥而上，铐住叶馨婷。
程晓雪获救了，对萧强再三道谢。但有一件事，她疑惑不解。从她按下定位器按钮发出警报，到萧强破窗而入，仅有短短的几分钟：“萧队长，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萧强没有解释，叫来冯婧安慰和保护程晓雪，送她回酒店。
其实，他也没办法解释。总不能告诉程晓雪，他早就知道叶馨婷是南江医学院一系列谋杀案的凶手，极可能是因为感情纠纷导致心理异常，仇视并且会谋害程晓雪。那个定位器，其实一直是启用的，不但能定位，而且里面还装了窃听器，而萧强一直在跟踪监视着程晓雪，所以才能在千钧一发间及时赶到。
那晚，得知何剑辉的死讯后，萧强坐在办公室里通宵达旦地翻阅案件资料，发现案件中疑点甚多。他一直没有搞清凶手的杀人动机。以萧强多年的刑警经验来推断，凶手极可能是一个心理异常者，在柳玉香、黄嘉雯、陈安琪身上，有某种引起她杀机的因素。如果说曾国勇杀害柳玉香还有可能的话，那黄嘉雯、陈安琪都与他风马牛不相及，他有什么理由去杀害她们？再说了，无论从哪方面看，曾国勇都不像是那种仇视女生的心理异常者。
如果不是曾国勇，他又何苦替人背黑锅？萧强马上想到了曾国勇的女友叶馨婷。曾国勇被抓到公安局，叶馨婷竟然没有露面，一次也没有来探望，不合常理。而且，以叶馨婷的条件，怎么会找一个比她大这么多的男人？萧强调查叶馨婷的资料，得知她以前谈过恋爱，可男友却被一个女生横刀夺爱，并且死于非命。凑巧的是，第二天就是医学院的校庆，那名已经成为女明星的女生也受邀参加。萧强紧急布局，设下这个陷阱，引叶馨婷自投罗网。
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叶馨婷想抵赖也抵赖不了。何况，叶馨婷根本就没打算抵赖，对她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其实，叶馨婷的童年很不快乐，她父亲早死，母亲带着她改嫁。继父也有小孩，经常欺负她，甚至在她青春发育时对她进行了性侵犯。青少年时期留下的阴影让叶馨婷变得内向压抑，郁郁寡欢，敏感自卑，怀疑身边的一切异性。谢飞是唯一一个闯进她心灵的男人，让她重新感受到生活的阳光。可是，谢飞最终还是被程晓雪抢走了，并且惨遭横死。刺激过度的叶馨婷受此影响，本来就压抑的心理更加不正常了。白天，她还是一名普通的体育教师，但是到了晚上，她总产生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
柳玉香，是她杀害的第一个女生。挑中柳玉香的理由很简单，她是女生，和身为老师的曾国勇关系暧昧，仿佛就是程晓雪与谢飞的翻版。失去理智的叶馨婷，把柳玉香幻想成程晓雪将其残忍地勒死了。
那次，柳玉香偷偷溜出试验室，却被跟踪而至的叶馨婷迷晕后杀害。这是她第一次杀人，经验不足，手忙脚乱，结果移动尸体时被前来约会的曾国勇发现了。她本以为，身为保卫处处长的曾国勇会告发她。结果出乎意料，曾国勇竟然对柳玉香的死漠不关心，反而以此要挟叶馨婷嫁给他。无奈，叶馨婷只好虚与委蛇，暂时答应他，却一直在找借口拖延，结果只确定了恋爱关系。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编造出飘移空间的灵异传说来转移视线，并且在病理学试验室里置放了一些能引起人神经系统产生幻觉的挥发性药物。柳玉香的家人曾经找到医学院，要求查清柳玉香的真实死因，却在曾国勇的软硬兼施下而忍气吞声不予追究。正因为此，曾国勇听到冯婧提到柳玉香时，神情大变，知道无法再隐瞒真相。
杀了柳玉香后，叶馨婷不能停止变异的心理需求，先后对黄嘉雯和陈安琪下手。黄嘉雯身上有一种野性的美，而这种美在叶馨婷眼中就是程晓雪的那种狐媚。陈安琪看上去可爱清纯，叶馨婷认为这种可爱清纯和程晓雪一样是用来迷惑男人的，刚进学校就和男生卿卿我我不清不楚，所以，她认为两个人都该杀。所用的手法和谋杀过程，和徐天的推理大致相符，没有什么出入。
  <h4>61</h4>
黑衣人就是叶馨婷。打电话、放毒蛇、追杀方媛，都是叶馨婷做的。正因为此，她才在看到被自己谋害而死不瞑目的柳玉香的尸体时，吓得扭身就跑。在解剖大楼外，叶馨婷被徐天摔伤了，仓皇出逃，由于腿伤摆脱不了冯婧的追踪。无奈，她只好逃到曾国勇那里，请求他的帮助。曾国勇和叶馨婷已经坐在一条船上，不得不出手帮忙。而且，他也心存侥幸，因为当时正在看直播的足球比赛，没有作案时间，警方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控告他。于是，他迷晕了冯婧，换了叶馨婷的黑衣引开警方的注意力，让叶馨婷顺利脱身。
虽然叶馨婷对所犯的谋杀罪行供认不讳，但还是有一些细节萧强没有弄清：“梅干看到的树妖是怎么回事？”
叶馨婷颇为自得：“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警方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梅干和陈安琪喜欢深夜在草地上卿卿我我，于是我特意把树妖做成黄嘉雯的样子来吓唬梅干。树妖的传说本来就是我散布出去的，我对树妖的形象自然了如指掌。其实，所谓的树妖制作起来也很简单，准备一张巨大的可以卷起来的黑纸，黑纸表面用银箔画好树妖的模样，悬挂在老榕树上，在夜色中反光，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悬浮在半空随风飘舞的树妖。”
“陈安琪被谋杀的现场留下的‘441’三个血字是什么意思？”
“那是我逼陈安琪写的。医学院有很多灵异传说，其中不少是我和曾国勇编造出来散布出去的。但441 女生寝室的灵异传闻却真的和我无关，所以，我让她写下这三个字，用来转移警方视线。”
“那你为什么要谋杀方媛？”
叶馨婷诡谲地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谋杀方媛？”
萧强一愣：“你不想谋杀方媛？”
“我如果想谋杀方媛，怎么会打电话救她？”
这件事，萧强也想不通：“那制造吊扇坠毁、放眼镜蛇进441 女生寝室、用乙醚攻击方媛、把自来水通电流入停尸房，是不是你做的？”
叶馨婷的回答倒也爽快：“全是我做的。”
“那你还说不想谋杀方媛？”
“不想。”叶馨婷一点都不害怕萧强凌厉的眼神，反而一直面带微笑，“我如果真想谋杀方媛，用得着费这么多手脚，搞出这么多事来？”
萧强也觉得事有蹊跷，叶馨婷既然承认了三宗谋杀案，没必要否认一宗杀人未遂案。
“那你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叶馨婷突然变得有些伤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不用等到今天，早就进了你们公安局的监狱。”
萧强总算听明白了：“你是说，有人强迫你这么做？”
直到这时，叶馨婷才有些伤感：“是的。”
“什么人？”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叶馨婷白了萧强一眼：“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萧强缓和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气些：“叶馨婷，你也知道，你犯下的这些事，罪无可恕。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老老实实坦白罪行，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算了，萧队长，你不用拿这个来骗我，我杀了这么多人，还想宽大处理？”叶馨婷突然笑了，笑得不可抑制。泪水，轻轻从她脸颊上滑过。
笑过之后，叶馨婷一脸真诚地说：“萧队长，我没有骗你，我是真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人。其实，我一直没见过他，只是在梦境中遇到过他。”
“梦境中遇到的人？”萧强想到秦月的遭遇，冯婧告诉他，有一个神秘的人，为了得到传说中的血玉，不断闯进秦月的梦境。难道，那个神秘人，也闯进了叶馨婷的梦境中？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让人相信，但的的确确是真事。自从杀了陈安琪以后，我就时常做噩梦，梦到一个奇怪的声音。这个声音仿佛是一个魔鬼，知道我的所有事情，威胁我听从它的命令，否则公布我所犯下的这些罪恶。”
“你确认是在做梦？”
“是的，肯定是在做梦。所以，第一次，我虽然害怕，却没有理他。结果，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的梦中，揭露我的丑事，发出警告。后来对付方媛的那些事情，都是他设计安排的。我终于知道，那个声音，不仅仅会出现在梦中，还会出现在我的真实生活中。除了听从他的命令，我别无选择。”
“你就甘心受他摆布？”
“没办法，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如果完成了那个心愿，就算是让我马上就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什么心愿？”
叶馨婷再次露出那种诡谲的笑容：“现在还没到告诉你的时候。”
在审讯过程中，叶馨婷一直很配合警方，可是，这次，无论萧强怎么做思想工作，叶馨婷就是闭嘴不说，她是铁了心顽抗到底。
押下叶馨婷后，萧强总是觉得心神不宁。叶馨婷的表现太反常了，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犯人。娓娓而谈，神态自若，仿佛在叙说别人的故事般，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没半点忏悔自责。
也许，自从谢飞死后，她的心就死了，活在这个世上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
那个闯进秦月与叶馨婷梦境的神秘人，究竟是什么人？
叶馨婷所说的那个最后的心愿，又是什么呢？
按理说，叶馨婷最恨的就是程晓雪，她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谋杀程晓雪。萧强一惊，打了个电话给程晓雪。电话是程晓雪本人接的，酒店那里什么也没发生，一切正常。想起叶馨婷最后的笑容，萧强内心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虽然现在叶馨婷和曾国勇都被关押在南江市公安局，但保不准他们还另有同伙，为了防患于未然，萧强还是特意吩咐冯婧去万豪酒店保护程晓雪。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打过电话后没多久，程晓雪就一命呜呼了，杀人凶手不是别人，就是一直被关押在南江市公安局的叶馨婷。
程晓雪的死因很简单，吸入过量的氰化物。
叶馨婷用的道具很简单，一支喜爱版薄荷香烟。
原来，叶馨婷自从知道程晓雪喜欢抽喜爱牌香烟后，就将一支浸了氰化物液体的喜爱牌香烟晒干，在万豪酒店迷晕程晓雪时偷偷放入了她的香烟盒中。
自从曾国勇被抓后，叶馨婷行事变得格外小心。她最恨的就是程晓雪，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她给谢飞报仇，这也是她活在这个世上的唯一心愿。
这次，程晓雪来参加医学院的校庆，对叶馨婷来说机会难得，她一定要把握住。正因为此，除了迷晕程晓雪外，她还设计了第二套方案，就是在和程晓雪一起外出游玩时偷偷把这支剧毒的香烟放入她的香烟盒中。即使迷晕了程晓雪，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把这支毒烟放入了程晓雪的香烟盒中。
只要程晓雪还活着，迟早会抽到那支毒烟的。氰化物是剧毒，无论是颗粒还是气体，都会让人窒息猝死毙命。
萧强再聪明，也想不到叶馨婷还会有这手，即使被抓住了关进公安局也能谋杀程晓雪。
这就是她不肯告诉萧强的最后心愿。
  <h4>62</h4>
方媛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中，她听到一个虚无缥缈、若有若无的声音。
那声音有一种魔力，似乎能穿透遥远的空间，直抵她的内心深处。
仿佛就在她的耳边轻声倾诉，却看不到发出声音的人。
方媛不喜欢那个声音。即使在梦中，方媛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厌恶和恐惧。
那个声音，让她想到了秦月，想到了何剑辉，想到了她内心深处最深的痛——秦妍屏和陶冰儿的死。
那个声音一直纠缠着她，对她喋喋不休，指责方媛是害死秦妍屏和陶冰儿的罪魁祸首。
方媛不愿意听。
方媛掩起耳朵，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入耳膜，传导到她的大脑皮层。
方媛在寂静幽长的隧道里奔跑，看不到隧道的尽头，她的眼睛所能看到的就只有黑暗。
方媛大声呼救，她的回声在黑暗的隧道里绵绵不绝地回响，没有人回应她。
方媛想找个地方躲藏，但除了脚下的地面，两边的墙壁，找不到一点实质的物体。她所能触摸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空气。
无论方媛怎么努力逃避，那个声音始终阴魂不散地追随着她，清晰地传入她的耳膜。
方媛累了，放弃了努力，迷惘地站在那里，大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声音笑了，得意地笑：“方媛，你逃避不了的，我就在你的身体里。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早就合为一体。所以，你永远都无法逃避。”
方媛打了个哆嗦，她想起眼镜王蛇那个可怕的噩梦，何剑辉对她说话，也是这样的口气。似乎为了给自己鼓气，方媛再次大叫：“不！这只是个梦！梦醒后什么都会消失！”
那个声音在冷笑：“这不是梦。你以为，做梦会有如此清晰的感受？”
的确，即使是在梦中，方媛的思维都特别清晰，和头脑清醒时没什么区别。如果真的是梦，通常思维是杂乱无章的，感受是模糊残缺的。
一股寒意涌上了心头：“你究竟是谁？何剑辉？”
“我是个幽灵，一个寄居在血玉中的幽灵。”
方媛想到了秦月：“你为什么要闯进我的梦境？你不是只进入秦月的梦境的吗？”
“你为什么要害死秦妍屏和陶冰儿？”
方媛发疯般狂叫：“她们不是我害死的！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声音让步了：“好吧，就算不是你害死的，作为她们最好的朋友，她们的灵魂在受苦受难，你为什么不帮帮她们？”
“我不知道她们在受苦受难。如果能帮的话，我一定会帮的。你说，要如何帮她们？”
“很简单，借寿。”
“借寿？”
“是的，只要你将自己的寿命借给她们，她们就能重生。”
“我不信。”
“是不肯，还是不信？”
“是不信。”
“我会让你相信的。”
那个声音终于消失了。方媛吐了一口气，默默地伫立在黑暗中，宛如一座雕像。
这真的只是一个梦？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梦，为何还不见醒来？
噩梦仍在继续，感觉不到要醒过来的征兆。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女生的声音：“方媛，你还记得我吗？”
方媛打了个哆嗦，她听到的，竟然是秦妍屏的声音。
怎么可能？
“你真的是秦妍屏？”
“是我，方媛。你还记得我？太好了！我曾经在441 女生寝室梦游，差点伤害到你。”
方媛怔住了。这件事，只有她和萧静知道。这个声音，真的是秦妍屏的？
过了一会儿，陶冰儿的声音传了过来：“方媛，我是陶冰儿啊，你不会忘了我吧。我曾经和你一起请笔仙，你还吓得把笔都弄掉了。”
难道，真的是秦妍屏和陶冰儿的灵魂在和她对话？
方媛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如果不是秦妍屏和陶冰儿的灵魂，又怎么能说出这些秘密？
“秦妍屏、陶冰儿，太好了，真的是你们……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两个声音同时哭了起来，哭得悲伤凄惨，令人心碎：“方媛，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现在很惨很惨……”
“我怎样才能救你们？”
“借寿给我们。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多要的，每个人只要五年，一共十年。”
又是借寿？难道世间真的有借寿这回事？而且是活人借给死人？
这时，方媛没时间多想：“怎么借给你们？”
“很简单。你醒了后起床，走出病房，向左走，遇到楼梯就往下，一直下到楼底，然后向右拐，找到一扇写了441的小木门，推开门走进去，站在房间里七星灯阵势的正中间，闭上眼虔诚祈求，向北斗许愿借给秦妍屏和陶冰儿五年寿命，就可以了。记得，一醒来后就要做，千万不要忘记，千万不要迟疑，不然我们两个将陷入万劫不复的炼狱中……”
声音渐渐远去，终于消失了。
然后，方媛从睡梦中醒来。
映入她眼帘的，全是大片大片的惨白，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这里是南江医学院附属医院的特别病房，整个病房只有一张病床，也只有她一个病人。
苏雅坐在椅子上，趴在床沿边，睡着了，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
自从方媛被救后，苏雅就没有离开方媛的身边。方媛的身体倒没有大碍，只是冻坏了，行动有些不方便。
苏雅睡得很熟，这两天，她累坏了。 （在此后的一段日子里，苏雅会遇到一系列的诡异事件，死亡的铃声如影随形，恐怖离奇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她以前所经历的，这些后话将在《女生寝室3》中继续讲述。 ）
方媛没有惊动苏雅，穿着病号服，趿着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里看不到人，盘旋着一阵阵寒风，紧闭的病房里不时传来病人的咳嗽呻吟声。
方媛按照梦中的叮嘱，向左拐，走到了楼梯口，一层层地下去，一直下到了最底层，然后向右拐。
最底层很暗，远远地只有一盏小灯孤零零地亮着，忽明忽暗。走了十多米，方媛真的发现一扇木门上有人用血红的颜色写上了441 三个字，仿佛在随风飘舞，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方媛壮着胆子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灰尘味，似乎只是一间闲置的杂物房，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但是在房间的中央，真的亮着七星灯，七种不同的灯光交错闪耀，华彩缤纷，将一个小房间映照得奇幻莫名。
方媛没有多想，缓缓走到了七星灯的正中间，闭上眼睛，默默地祈求。祈求秦妍屏与陶冰儿的灵魂得到安息，祈求北斗将她的十年寿命借给秦妍屏与陶冰儿。
就在方媛虔诚祈求时，她所站立的地板忽然陷了下去。方媛失去了支撑，身体迅速沉下去，仿佛掉入了万丈深渊般。
  <h4>63</h4>
方媛没有摔伤，下面铺了一个气垫承接住她的身体重量。
方媛爬起来，细细打量。她被关在一个铁笼里。在铁笼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具黑色的棺材。除此之外，铁笼里什么都没有。
铁笼的外面，放着更多的黑色棺材。棺材盖上，用白石灰写了些字。除此之外，室中别无他物。
方媛尽量靠近铁栏，探头向外面张望：秦妍屏、陶冰儿、许艳、李融、万海……一个个熟悉的人名。这些人，全部是死在她面前的。
方媛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意迅猛涌上，弥漫了她的全身，仿佛掉入了冰窖般。
方媛大声呼救，声音在房间里回响，根本就传不出去。
她伸手握住锈迹斑斑的铁栏，发疯般用尽全身力气摇晃，铁栏依然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地方？竟然连电灯都没有，燃烧的是古老的油灯。
怎么会这样？
难道，又是个陷阱？
秦妍屏和陶冰儿会故意设下陷阱让她钻？
还是，刚才和她说话的，根本就不是秦妍屏和陶冰儿？
如果不是秦妍屏和陶冰儿，又怎么会知道那些秘密？
方媛想不通，一个人坐在铁笼里的气垫中，孤独无助。
这个密室，充满了鬼气，令她心神不安。
至少，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设下这个陷阱的人，暂时不想伤及她的性命。否则，就不必大费周折地用气垫铺在她掉下来的地方了。
只要她耐心地等待，那个人终究会出现。
果然，没过多久，她听到一些异动。
异动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而且就是铁笼角落的那具棺材。
棺材里有什么？
一个死人？
抑或其他的什么东西？
方媛屏着呼吸，提心吊胆地凝视着那具棺材，牙齿开始情不自禁地打战。
她想起了以前的一个噩梦——从棺材里爬出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那个人，会取代她的生命，会夺走她的身体。
好冷！
千年地窖般的阴冷，和普通的温度降低有着本质区别，仿佛是源自内心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刹那间便弥漫了全身所有的肌体，连骨骼都被冻僵了。
一阵紧密的敲击声过后，棺材盖被缓缓移开。一缕长发从棺材里面飘了出来，然后伸出了一堆黑糊糊的头发。
头发下面，是一张方媛熟悉的面孔——竟然是秦月！
秦月在棺材里坐起来，一脸茫然地打量着，眼神定格在方媛身上。
“方媛！”秦月惊叫，怀疑的目光在方媛身上反复搜索着，“怎么是你？”
方媛呼出一口浊气，颤声说：“秦老师，你怎么在棺材里？”
秦月脸色凄然：“我也不知道。我明明睡在家里的，怎么醒了后会在这里？那个声音说……”
不知为什么，秦月又停顿了。
方媛急问：“那个声音说什么？”
秦月沉吟了一会儿，说：“那个声音在梦中和我说，他带我去认一个人。”
“是不是何剑辉？”
“是的。那个声音说，只要我帮他做完这件事，以后永远都不会来纠缠我。可是，这里没有何剑辉啊！方媛，你有没有看到何剑辉？”
方媛摇了摇头。很明显，她和秦月，都被闯进她们梦境的神秘人关起来了。
秦月从棺材里爬出来，与方媛相拥在一起，无助地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个人大声呼救。
然后，那块把方媛陷落下来的地板被打开了，一道亮光从上面射了下来。
方媛抬头，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在探头探脑……
“救命！”方媛想也不想，马上呼救。
“方媛！你没事吧？”那个人开口了，竟然是徐天的声音。
“徐天，我没事，快来救我！”
“好！你别急，我马上就来……”
“来”字刚说完，徐天所站立的那几块地板和周围的地板突然间全部陷下去。原来，不仅仅是七星灯的中间那块地板有机关，整个房间的地板都有机关。
徐天再怎么防备，此时也是无济于事，身体一滑，和方媛一样掉了下来。
刚刚升起的希望就这么轻易地破灭了。
方媛怒其不争：“原来你和我一样笨！”
徐天从地上爬起来，十分懊恼：“我哪知道那个人的机关会设置得这么巧妙！”
其实，以徐天的智慧，原本不会如此轻易中计。怪就怪，他太关心方媛了，关心则乱，心一乱，思虑就欠妥当缜密。
徐天本来在医学院值班，接到一个神秘人的电话，说方媛在他手上，让他到指定的地点谈判，只能一个人来，不准泄露出去，否则就永远见不到方媛。徐天心急火燎地跑到医院病房查看，发现方媛果然不在。他只能按照神秘人的吩咐，找到这间小屋，进去等待神秘人的到来。
徐天已经够小心了，没有站在七星灯的中间地板，并且发现了中间踏板的机关，打开了那块踏板，发现了方媛。可是，他再聪明，也想不到屋子里的机关设计得如此巧妙，不仅中间那块地板会陷下去，整个屋子的地板都会陷下去。
方媛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徐天四处打量，走到铁栏面前，双手各握一根，尝试着用力拉扯，结果自然也是徒劳的。
一直没有出声的秦月已经盯着徐天看了很久，这时突然叫了一声：“原来，真的是你！”
徐天回过头，望了秦月一眼，眼神特别凌厉，刺得秦月直往后退。
方媛扶住秦月：“秦老师，你在说什么？”
秦月喃喃自语：“那个声音没有说错，原来，你真的一直躲藏在南江医学院。”
徐天没有说话，默默地站在那里，低着头，似乎在沉思。
方媛隐隐猜到了什么，恐惧的滔天巨浪迎面扑来。
“秦老师，你是说徐天是何剑辉？”
秦月没有回答，而是拼命地躲到了方媛身后，看都不敢看徐天一眼。
良久，徐天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异彩流溢，幽幽地说：“没错，我就是何剑辉！”
徐天，就是何剑辉！
怪不得，徐天会对素无来往的方媛如此痴心。
怪不得，徐天的智商这么高，在一系列凶杀案中表现得那么从容不迫。
怪不得，徐天一直对追查凶手表现得不冷不热，甚至在解剖大楼门外故意放走黑衣人。
因为，他早就知道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袭击方媛从而逼迫何剑辉现身，夺取他手里的千年血玉。
只是，这次，他的身份终于暴露，他也陷进了危局。
  <h4>64</h4>
方媛拉着秦月，两个人缩到了铁笼的角落里，两双眼睛，充满了恐惧。
何剑辉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们比谁都清楚。心理变态者，杀人魔王，这些词语，尽可以加在何剑辉的身上。
何剑辉的脸上闪现深深的疲倦之色：“你们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何剑辉坐了下来，耐心地等待。他知道，约他来的幕后黑手，终究要出现的。
时间一点点地逝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油灯的昏黄光线似乎闪了闪。外面的棺材里，又一个棺材盖被掀起来了。
那是具无名的棺材，上面没有写名字。所有的棺材中，唯有这具棺材没有写名字。
棺材里爬出来的，又是谁？
一个人影从里面缓缓爬出来，衣着华丽，金冠闪烁，仿佛远古的皇族般，脸上戴了一个面具。
“你总算来了。”何剑辉哼了一声。
面具人仿佛在笑：“我总算找到你了，何剑辉先生。”
这场对决，他是胜利者，所以他现在有心情笑得出来：“何剑辉先生，你以为你买通了精神病院的医师，找一具和你相近的尸体，把那具尸体的牙医纪录伪造成你的，就能骗过我吗？你只能骗骗那些墨守成规食古不化的警察罢了。其实，自从你出现在方媛身边，我就怀疑你就是何剑辉。你对方媛的那份感情出卖了你。只是，你的整容手术做得太成功，而你的表演也太好了，所以，我一直不能肯定。”
秦月惊叫：“你就是闯进我梦中的神秘人？”
面具人说：“是的，我就是闯进你梦中的神秘人。亏你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这么容易相信鬼魂之说？”
“你是怎么闯进我的梦境的？”
“很简单，在你睡着后，对你进行催眠。你以为，催眠只对清醒的人才有效？其实，催眠对熟睡的人更容易实施，因为人类这时的潜意识是最活跃的。”
秦月明白了。既然是催眠，他就不能预知她男朋友蔡文强的命运，蔡文强被她捉奸在床，是他指使别的女人引诱蔡文强的。蔡文强惨遭车祸横死，幕后的指使人也是他。他做这些，只为了迷惑秦月，让秦月真以为他是无所不知的幽灵。
至于他能一直找到秦月，说穿了也很简单，他肯定在秦月随身物品上放置了追踪器。所以无论秦月逃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无论秦月将门窗关得多严实都没用，他随时可以催眠秦月窃取秦月的钥匙。
面具人说：“好了，既然你全明白了，我也会兑现我的诺言，以后再也不纠缠你。”
秦月急忙哀求：“那你放我出去！”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要到什么时候？”
“这就要看何剑辉先生了。”
何剑辉冷眼看着面具人：“我知道你想夺取我手里的千年血玉。”
“不，你说错了。我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这块千年血玉，本来就是我们族中的宝物。”
“族中的宝物？这么说，你不是汉族人？”
面具人说漏了嘴，急忙刹车：“你别管我是什么人，现在的局势你很清楚，如果你和这两个女人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把千年血玉交给我。”
这点，面具人说得没错。何剑辉他们困在铁笼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手机没有信号，逃跑没有工具，如果面具人不放他们出去，他们只能坐以待毙。
“可是，血玉不在我身上。”
“不在你身上，那在哪？”
“告诉你也可以，只是你要发誓放我们走。”
“好！”面具人想也不想，赌咒发誓，誓言极毒，不但是他自己，连父母子女都咒进去了。
何剑辉似乎很满意面具人的毒誓。他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
“我想看看，一向简约朴素的小古穿着华丽彩服是什么样子。”
面具人怔了怔，然后大笑：“何剑辉就是何剑辉，果然聪明。”
面具被揭下，露出了小古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你怎么知道是我？”
何剑辉微微一笑：“很简单，袭击方媛的行动是从陈安琪被害后才开始的。我比你早来到医学院，医学院里有什么人我很清楚。在这期间，医学院只进了几个人，而你恰恰是其中之一，而且进来的原因很勉强。我暗中调查过老古，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回到老家养病，而是神秘消失了。而且，他根本就没有你这么一个侄子。你不觉得，你的很多言谈举止，都和一般人不一样吗？孤僻得有些反常，根本就不像一个年轻人。”
小古鼓掌：“好了，何剑辉先生，我真的很佩服你。不过，现在毒誓也发了，面具也揭下来了，你总应该告诉我，血玉到底藏在哪了吧？”
何剑辉微微一笑：“好吧，你听好了。血玉藏在我被关的那家精神病院房间的床脚底下。”
小古也是笑容可掬：“谢谢你了，何剑辉先生。你再耐心地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去取血玉，拿到了就放你们走。要是你骗了我，你完全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吧？”
说完，小古匆匆躺回棺材中。
原来，那具棺材就是走出这个密室的秘密通道。
  <h4>65</h4>
小古走后，何剑辉神情黯然，似乎有一件很为难的事情难以决定。反复踱了几个来回，望了望如受惊小鸟般的方媛和秦月，脸上浮现坚毅的神情，咬了咬牙，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水瓶，一支针管，将水瓶中的液体注入自己的血管。
做完这些后，他慢慢地走到了方媛面前。
方媛颤声叫：“你别过来！”
何剑辉柔声说：“方媛，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知道我以前走火入魔做了很多坏事，害死了很多人，所以才让你这么害怕。但你相信我，我的心理恢复正常了。”
方媛说：“你是说，那块血玉让你走火入魔？没有那块血玉，你还是个好人？”
“是的，那块血玉是人间至宝，有种神奇的魔力，能影响一个人的性情思维。我驾驭不住，所以才会变成那样。”
方媛半信半疑。
何剑辉脸色凄然：“算了，你信不信都无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陪我说说话，好吗？”
“你要死了？小古不是答应放我们走的吗？”
何剑辉苦笑：“你看他发那种毒誓，连自己的父母子女都拿出来诅咒，这种人，无情无义，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你还真的相信他？我不过是用缓兵之计，骗他去精神病院走一趟。”
“那你也不会死啊！只要他没得到血玉，就不会杀你，我们还可以想办法。”
“没用的，这里是绝地，没办法可想。只有我做出牺牲，才有可能救你们出去。”
“牺牲？”方媛想起何剑辉刚才的动作，“你对自己注射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些湖水，是我以前从月亮湖中舀出来的，当时只是觉得好奇保存起来，没想到会用在自己身上。”
方媛总算明白了，何剑辉往自己身上注入剧毒的月亮湖湖水，到时毒性发作，发挥出身体的潜力，力大无穷，可以像韩军一样把铁笼的铁栏拉开。
方媛有些感动：“你不用这样做的。”
何剑辉叹息：“我只能这样做。”
方媛无语，直到现在也搞不清楚，站在她眼前的，究竟是邪恶的魔鬼，还是圣洁的天使。
也许，每个人都是魔鬼与天使的混合体，是魔鬼还是天使要看他所面对的是谁了。
“从这里去青山精神病院，来回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我想，时间足够用了，不知道我变成僵尸是什么样子。”
“不会的。”
“你不用安慰我。除了你，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可眷恋的，现在，我只想和你说说话。”
方媛默然。抬头看了看秦月，她正靠着栏杆，目光投向别处。
何剑辉坐在方媛面前，娓娓而谈。其实，一直是何剑辉在倾诉，方媛只是一个倾听者。
原来，何剑辉八岁时就成了孤儿，无人照顾，跟其他流浪小孩一起流浪街头，像野狗一样生存，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在他流浪的那个地方，有一个小餐馆，餐馆老板的女儿和他同龄，是他以前的同学，她可怜同情他，一直暗中救济他，在他最黑暗的时刻给了他生存下去的希望和温暖。他发过誓，一定要好好报答那个女孩。后来，他被好心人送去了孤儿院，接着被人领养了，上学读书，参加工作，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他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那个女孩。方媛的到来，让他眼前一亮。方媛的长相、气质都很像那个女孩，或者说很像他印象中的那个女孩，他一度将方媛当成了那个女孩，这也是他之所以迷恋方媛的原因。
其实，那个女孩是他心中最美最真的梦，方媛让他这个梦在现实中继续。
说着说着，何剑辉的脸色就变了起来。一会儿变得惨白，一会儿变得铁青，一会儿变得鲜红。他知道，体内的毒素即将发作，对着方媛抱歉地笑笑。
“在我失去理智前，你们有多远就离我多远，千万别靠近我，尤其是身上不要有血腥味。”
何剑辉走到了铁栏面前，两只手各自拉着一根铁栏，静静地等待毒素发作。
忽然，那具无名棺材又响起异动，小古气急败坏地从里面爬出来。
“何剑辉先生，你说谎！我去了青山精神病院，根本就没找到血玉！”
何剑辉诡异地笑：“那块血玉一直就戴在我脖子上，你自己过来取。”
小古有所察觉，站在一旁迟疑不决：“你的脸色怎么变得那么古怪？”
何剑辉一把扯去了自己的衣领，颈脖上果然挂了一块血玉，晶莹剔透，柔和的红色光芒缓缓流溢。
小古两眼发直，贪婪地盯着血玉，想也不想，疾步上前，手若闪电，一把扯断了项链抓到血玉。
何剑辉大喝一声，双手用力，两根铁栏竟然真的被拉出一个弧形，他扑向小古，小古看着手中血玉欣喜若狂，来不及闪避，被何剑辉扑倒在地。
方媛和秦月立刻从弧形缺口钻出来，迅速逃到那具无名棺材前面。
秦月揭开棺盖，钻了下去。方媛站在棺材旁边，回头望了望搏斗中的何剑辉和小古。
小古擅长搏击之道，身手敏捷，疾若闪电，可无论他怎么踢打抓顶撞，何剑辉两手死死抓住他的一条腿不放，状若疯狂，张口就咬。
在鲜血的刺激下，何剑辉已经彻底疯了。方媛忍住呕吐感，最后望了一眼何剑辉，钻进了棺材。她的身后，传来小古痛苦的惨号声。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方媛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月亮湖的蘑菇亭。苏雅挥着手跑来，手上拿着一个精美的礼品盒，这是别人寄给方媛的包裹。
方媛打开精品盒，里面放着一块晶莹剔透小巧玲珑的血色玉坠，柔和的血色光彩映红了方媛的脸。在精品盒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送给我最爱的女人。——何剑辉
（女生寝室 第二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