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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寝室
作者：沈醉天
内容简介
 神秘、诡异、猜疑、惊魂这一系列恐怖的词汇都与《女生寝室》相关联。如果你是个鬼故事迷，那《女生寝室》正好是你体验恐怖心理的最好时机。顾名思义，故事的地点是学校的女生宿舍，这是个阴冷得让你发慌的地方，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悬念一个紧接着一个。翻阅《女生寝室》，相信，你一定会被这精彩故事深深地吸引住。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鬼？为什么女生寝室会成为闹鬼的频发地带？神秘、诡异、猜疑、惊魂 2006最最最最最恐怖的校园鬼故事，吓坏百万女生的[宿舍闹鬼]奇书，揭开女生寝室的惊魂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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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版前言
<h4>因为有爱，所以坚持</h4>
我始终无法忘记，我在网络上贴下第一篇小说时的情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激动得睡不着觉，每隔几分钟就去刷新自己的帖子，看读者对小说的评论。一个普通的“好”字，一个简单的“：）”都能让我欣喜若狂。
从来没想过，我这样的人，居然还可以写小说，居然还有读者愿意看。那个美好的年龄，我和许许多多的网络文学青年一样，因为对文学的痴迷而写作，完全没有一点功利色彩，简单而纯粹。
多年以后，涂鸦的文字总算能变成铅字，我依然谨记当初立下的写作原则：兴趣第一、出版第二、稿费第三。对于我来说，写作不仅仅是个人情感的表述，更是对生活点点感悟的记录。
在青涩的岁月里，我有幸结识了很多良师挚友：亦师亦友的成刚、大家风范的莲蓬、古道热肠的庄秦、典雅悠然的麦洁、才气内敛的大袖遮天、秀外慧中的花想容、诙谐幽默的聊聊、唯美奇诡的七根胡……还有我合作的第一个杂志编辑：莫默。
那时，发表悬疑小说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在我一次次被退稿心灰意冷时，庄秦四处向杂志编辑推荐，一再鼓励我不放弃。在我面对长篇不知如何动笔时，成刚倾囊相授他的写作心得。如果没有这些良师挚友，我也不会在写作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2005年，对我来说，是个特别的年头。这一年，我的女儿出世了，我也由一个年轻男孩升格为年轻父亲。那时，我和妻子刚结婚不久，借住在亲戚的乡村房子里，经济上相当窘困。尽管如此，日子依然过得很快乐，每天下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女儿。在我的眼里，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儿。
日子就这样在女儿的哭声中轻轻流逝。不再激昂，不再愤怒。对生活和工作中的种种挫折，宽容地笑笑，以感恩的心态过好每一天。依然会做梦，梦到朝气蓬勃的求学时代，梦到曾经深爱的女孩，却不再泪流满面。
生命中，有很多事情，比虚幻的过去更重要。
我终于懂得，生活的美丽并不在于鲜衣怒马，而是内心的宁静和祥和。
谨以此文，献给那些在生活中曾经迷惘、失望、贫困、痛苦、受伤的年轻人。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你坚强地去面对，勇敢地去争取，即使失败了，依然可以骄傲地挺直胸膛。
谢谢读者们，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和鼓励，就没有《女生寝室》系列的问世和再版。我以前曾经说过：“读者愿意看完我写的小说，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如果看完后还有所感悟的话，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现在依然如此。
沈醉天于2010年春

序幕
<h4>1</h4>
我一直在尝试忘记这个故事，但我发现，很难。是的，很难，所有的方法都失效了。它一直隐藏在我的灵魂深处，从不肯离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它仿佛一只狡猾的蟑螂，悄无声息地从阴暗的角落里溜了出来，睁着诡谲的眼睛窥视着我，小心翼翼地用它的长长触须轻轻触摸着我。我知道，它一直在展示着自己，试图让我走进它的世界。但我总是拒绝，拒绝将自己陷进去。我害怕那些有着强烈诱惑力的东西，它会让我不自觉地沉迷、上瘾，然后无法自拔，从而迷失自我。这个世界，有着强烈诱惑力的东西实在太多，权力、金钱、性爱、烟酒、毒品、文学、艺术……随便哪样东西，都可以轻易地浪费掉你的一生。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是与一切事物都保持距离，无论它是否会引诱你。将自己伪装起来，让别人无法看清真实的你——同样，你也别指望去看清其他事物，你所看到的，也只是它们的伪装，或者故意或者无意的伪装。
所以，我一度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当我将这疑惑告诉表姐夫时，他的脸涨红了，青筋暴出，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时，我才隐隐后悔。表姐夫是个只认死理的书呆子，我这样说，间接地污辱他了。
果然，平静下来后的表姐夫对我的态度冷淡了许多，“醉天，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可以去向你表姐求证，我想，你还不至于连她都不相信吧。”
我连连解释：“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只是，你也知道，你说的这个故事，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表姐夫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点了点头，“我也知道，一般人很难相信，所以，这个故事仅限于我们医学院里的教师小圈子里流传，谁也不愿意说出去，就算说出去，谁又会相信呢？被人当做傻瓜的滋味可不好受。”
我明白表姐夫的话。基本上，他是一个没有心机的男人。当然，我这样说，并不代表他智商有问题，恰恰相反，他属于非常聪明的那种人，不然，怎么可能拿到解剖学硕士学位。但也许他对解剖学太投入了，在人情世故方面显得非常幼稚。他也知道这一点，尽量不与陌生人多说话。如果我不是他妻子的近亲，他是不会和我说这么多话的，更不会耐着性子和我讲这个发生在女生寝室里的惊悚故事。光是讲这个故事，就花掉了他三个多小时，这对于很看重时间的表姐夫来说极为难得了。他的本意是想告诉我，相对于那些虚构的小说，真实的生活更令人恐惧。
我是一名基层公务员，基本上属于那种整天在做杂事忙个不停却不知在忙什么的人，无职无权，懦弱无为。像我这样的人，随便在哪个基层机关都可以找出一大堆，唯唯诺诺，没有个性。所幸的是，我对新鲜事物接受能力比较强，在互联网普及的时候跟上潮流学会了打字、上网。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开始尝试写恐怖小说，居然反响还不错，有时偶尔也能在杂志上发表一些文章，不时收到点稿费，这让我贫穷的母亲引以为豪。她将这件事在表姐夫面前炫耀了一番。接下来的事就很自然了，表姐夫邀请我到他家来，说他有个很好的恐怖题材，希望我能写出来。
我拒绝了，原因很简单，我害怕这个故事，害怕这个故事会刺痛我内心深处某些柔软的地方，令我受伤，血流不止。我要保护自己，从本质上说，我是个弱者，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能坚强地生存下来就很不容易，适当的心理麻醉是必要的。因此，阿Q的“精神胜利法”永远不会消失。
但我失败了。无论我走到哪里，这个故事都会突然冒出来，充斥我的脑海，然后刺激着我的脑神经，折磨我脆弱的灵魂。
经过十几个不眠之夜的思想斗争，我妥协了。我带了录音机，再次来到南江医学院表姐夫家，郑重其事地要求他将那个故事详细地叙述给我听。
  <h4>2</h4>
故事是从2003年那个寒冷的秋天开始的。
那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南江医学院里弥漫着一片肃杀之气。还只是10月份，校园里的路上总是铺满了厚厚的落叶，无论校工怎么打扫都无济于事。一片片枯黄的落叶哀叹着脱离母体，无可奈何地飘落下来，破碎腐烂。那些本来生机勃勃的乔木仿佛突然衰老，显出一副颓废的模样，勉强支撑着光秃秃的躯干被飒飒的秋风吹得瑟瑟发抖。上了年纪的校工们心里直犯嘀咕，医学院不会又出什么邪事吧？上次出现这种迹象的时候，医学院的解剖大楼里燃起了熊熊大火。大火燃烧了一夜，在消防车匆匆赶来将之扑灭后，发现了几具被焚烧得焦臭无法辨认的尸体——事后鉴定出这些全是医学院的学生。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晚间去解剖大楼，起火的原因至今没有查清。这件怪事，辗转流传，后来竟然变成了一桩灵异事件，据说，不少学生在解剖大楼里听到过细微缥缈的哭泣呼救声，尤其是在深夜，谁也不愿意靠近那幢阴森森的陈旧大楼。解剖大楼成了南江医学院最为可怕邪门的地方，直到被称为南江医学院有史以来最恐怖的地方——女生寝室441的出现。
女生寝室441里面有八个铺位，四个上铺四个下铺，面对面排好，挤在一个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卧室里。2003年10月的某个深夜，程丽突然从梦中醒来，她做了个奇怪的梦。她梦到了一个英俊的男孩，清澈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深情地呼唤她。
她坐了起来，揭开毛茸茸的薄毯子，打开窗户，伸出头去呼吸窗外的新鲜空气。秋天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意，令她清爽许多。
程丽没有开灯，冰冷的月光浸了进来。女生寝室里只有两个人——她和许艳。在这个寝室中，住着八个女生，三个是南江市的；两个在南江市有亲戚；另一个则在疯狂热恋中，在医学院的附近与男友租了间民房。今天是星期六，周末，平时热热闹闹的女生寝室441里只剩下她和许艳。
许艳的胸部伴着她的均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嘴角有些涎水流了出来，浸湿她的枕巾。她睡得很香，也许，正在做着美梦。许艳从偏僻的农村小镇来到繁华喧嚣的南江市，多姿多彩的都市生活迷醉了她的眼。她正处在喜欢做梦的年龄，喜欢憧憬未来。
程丽幽幽地叹了口气，俯下身子轻轻地帮许艳擦拭掉涎水。这个世界，远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美好。可惜，程丽不能亲口告诉她。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一步一步地移动，“滴答、滴答”地响着。程丽抬头望了一眼石英钟，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程丽喃喃自语，走出卧室。寝室大厅的书桌上清一色地摆满了电脑，人手一台。她寻到自己的电脑，轻轻地按下按钮。
电脑的屏幕亮了，几分钟后，熟悉的桌面展现在她面前，一只可爱的小企鹅冒了出来——是她的QQ。
她熟练地输入账号密码，小企鹅闪了几下，终于亮了起来，她上QQ了。
QQ里的好友栏里没有人在线，这让她有些失望。
她的失望没有持续多久，几秒钟后，小企鹅“滴滴”地叫个不停，这是她加入的QQ群中的对话以及别人写给她的留言。程丽一个个地点击查看，然后在一条别人写给她的留言上停住了。
留言的内容很简单：“时间到了……我在你背后。”
在我背后？程丽有些紧张，这么晚，女生寝室441又怎么会有人呢？她记得，两人睡之前，分明将寝室锁得牢牢的，除非是幽灵。
但他不是幽灵，也不会骗自己！她相信他，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她蓦地转过脸来，看到一张英俊男人的脸——是她期待的脸。然后，她听到一种奇特的声音：“时间到了！”
是的，时间到了，程丽抬头看了一眼石英钟，十一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到十二点。十二点，意味着一天的结束，也意味着一天的开始。
程丽抓紧时间，对着镜子露出个笑脸。她的笑靥，灿烂明艳。今天，她没有化妆，但特意吹了头型、敷了面膜，今晚的她，特别漂亮些。
她问这个迷雾般的英俊男人：“我美吗？”
“是的，很美。”
她满意这个答案，还有什么比听到自己爱人的赞美更令人开心的呢？
“时间到了！”
奇特的声音再度响起，飞进她的耳膜，令她浑身一颤。
她牵着他的手，穿过了大厅，跑到了阳台。
阳台的竹竿上晾着些女人的衣物，色彩艳丽，在夜色中轻轻晃动。她有些羞涩，阳台的衣物中有她粉红色的胸围与淡黄色的内裤。她偷偷地望了他一眼，希望他没有注意到这些。
两分钟很快就要用完了。她闭着眼睛，祈祷了几句，面容安详，翻身从四楼的阳台上跃了下去。
程丽在空中仿佛一只飞翔的小鸟，感到一阵无法述说的惬意。她张开双臂，仰面向天，天空中闪烁着清冷的残月与黯淡的星斗。
程丽从女生寝室441跳楼的那一刹那，她的嘴角浮现出一种满意而欢乐的笑纹，在茫茫的夜色中显得诡异无比。
  <h4>3</h4>
许艳打了个哆嗦，浑身发冷，从睡梦中惊醒。
她睁开惺忪的眼睛，发现窗户是开着的，寒冷的秋风从这里吹了进来，钻进她的单薄身躯。
怪不得这么冷！许艳迅速地爬起来，走到窗户边，探头出去关窗户。窗户外面是无穷尽的黑暗，一些昏暗的灯光在远处闪烁不定，隐隐约约，仿佛笼上了一层薄雾般，让这个世界益发显得不真实。
窗户关上了。许艳舒了口气，这时她才发现，程丽不见了。把程丽的毯子揭开一角，许艳伸手一摸，里面冰凉，程丽离开床上有一段时间了。
整个441寝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如死一般寂静，只有寝室大厅里的石英钟“滴答、滴答”地响个不停。
忽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诡异的冷风，她全身一震。
哪来的怪风？窗户明明关上了。
好冷！许艳听到一声叹息，似乎是男人的声音。幽幽的，充满了悲世的情怀。怎么可能？此时，441寝室怎么可能有男人？
许艳这时才注意到，寝室大厅里有微弱的光亮在闪烁。她鼓起勇气，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大厅里没人。
在大厅里的书桌上，程丽的电脑是开着的。她走近一看，程丽的QQ还在线，没有关，上面有一条留言：“时间到了……我在你背后。”
幽幽的荧光，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她陡然一惊，脚有些发软，却不敢回头看。
背后肯定无人！441寝室的大门是锁着的。但程丽……程丽去哪了？这么晚，她不可能会出去的。
许艳找到电源开关，把寝室的日光灯拉亮，耀眼的灯光充斥了441寝室，大厅里亮堂堂的，她这才心安了一些。
441寝室几乎全部密封，给她的感觉就是一具巨大的被密封的棺材。从小，她就对密封的空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还好，寝室里通往阳台的小木门没有关闭，从那里能够透进一些清爽的新鲜空气。许艳正这么想着，小木门突然“砰砰”地来回撞击。她吓了一跳，放眼望去，看到两点绿光在阳台上幽幽闪烁。
是幽灵？许艳不禁想起开始听到的男人叹息声，心揪紧了，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绿光直勾勾地盯着许艳看了许久，“喵”的一声跃下阳台，不见了。
原来，是只野猫。
许艳心里轻松了些，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样疑神疑鬼？还好，同学们都不在，不然，还不知怎么笑话自己呢。
她慢慢地走到小木门前，想把门关上——密封的空间固然让她感觉不舒服，但开着门让她的心更放不下，生怕有什么东西从外面蹿进来。
这时，有风拂过，同学们挂在阳台竹竿上的衣服随风摇晃，其中两件衣服可能是没有挂紧衣架而随风飘落。一件粉红色的胸围，一件淡黄色的内裤。
许艳知道，那是程丽的衣物。
在441寝室里，程丽是她最好的朋友。这不仅是因为她们两人都来自外地，睡在上下铺，也因为两人都属于那种敢爱敢恨的爽朗性格。
不管怎么样，她有义务帮程丽捡起这两件衣物。如果不捡起来，等到明天天亮，被路过的男生捡到或者看到，流传起来，程丽可就尴尬了。
想到这，许艳去寝室里寻了一个手电筒，打开寝室大门，走了下去。
441寝室在四楼，一路上没有感应灯，许艳提着手电筒，提心吊胆地慢慢下楼。大楼里很静，尽管她小心翼翼，轻手轻脚，仍然能听到她的脚步声沉闷地回响。终于，下到了楼底，许艳重重地吐了口气。可是，此时，一个黑影猛然从黑暗中跃了过来，她的脸上似乎被什么抓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是那只野猫。
野猫是黑色的。不知为什么，它突然跃了过来抓了许艳一下，蹲在一边，冷冷地盯着她，似乎在看什么怪物。黑猫的眼有一种神秘的魔力，泛着浅蓝色的光芒，深不可测。传说中，黑猫是辟邪的，难道，它把许艳当成邪物？许艳用手一抹，手上竟然有殷红的血迹。
可恨的黑猫！许艳的恐惧转为怒气，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扔向黑猫，黑猫发出一声哀嚎，倏然无影了。许艳恨恨地想追过去，脚被什么绊住了，摔倒在地。
医学院的道路是水泥浇灌的，坚硬结实，许艳摔在上面，身体似乎散了架，浑身发痛。她勉强爬了起来，用手电筒去映射绊她的物体，竟然是一具尸体！看尸体身上的衣服，赫然就是和她同居一室的好友程丽！
“铛”的一声，手电筒从她手上掉了下去。她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她的身体重量，软软地瘫了下去。她张开嘴，想要呼叫，却发不出声音。一阵诡异的冷风灌进她的喉咙，差点让她窒息过去。
她急促地呼吸，如离开水的鱼一般，胸脯剧烈地起伏。
这时，她的手触摸到一个湿漉漉的柔软物体，拿近一看，是一只已经变形了的眼珠。
她惊叫起来，拼命地甩手想要丢掉程丽的眼珠。程丽的眼珠似乎粘在了她的手上，任她如何甩都不肯离开，眼珠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死死地盯着她，眼神中竟然还有一种奇怪的笑意。
它在对着许艳笑，似乎在嘲讽她。
紧绷着神经的许艳终于晕了过去。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闪过她脑海里的最后一条信息是程丽电脑上的QQ留言：“时间到了……我在你背后。”

第一章 鬼气森森
<h4>4</h4>
2004年9月15日，南江医学院足球场，阳光明艳。
这天是南江医学院开学报到的最后一天，足球场上整整齐齐摆了两排长长的桌椅，每张桌前坐着一位老师，负责相应的班级学生报到的手续事项，当然，其中最重要的事情是收学费。
方媛走进南江医学院时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门口上面的金字招牌，上面悬挂着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南江医学院”。从这一刻起，她就成为南江医学院中的一名学生了，这也意味着她将告别贫穷的农村，正式迈进南江这个城市，并且要在这求学、生活、奋斗，争取通过五年的学习与努力，在南江这个城市里扎根、发展，成家立业。
此时，酸甜苦辣，各种滋味，一起涌上方媛心头。回想起高考前的那段艰苦日子，方媛不禁有些感慨。但她并不想在医学院门口浪费时间，径直走了进去。十分钟后，方媛在足球场新生报到处找到了负责自己班级报到的老师——她的班主任秦月。
秦月年龄并不大，三十岁左右，化淡妆，气质文雅。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把她当做医学院里的大学生。她是南江医学院毕业生中留校任教的，性格开朗，喜欢和学生打成一片。此时，她正皱着眉头帮方媛办理入学手续。今天是最后一天，可她的班上还有好几名学生没来报到。
“方媛？”
“嗯。”
“怎么这么晚来报到？”
“我……”一时之间，方媛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秦月看着方媛迟疑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追问，说：“唉，算了，钱带来了吗？”
“带来了。”
方媛小心翼翼掏出钱，一沓百元大钞，三十四张，三千四百元，这是她第一学年的学杂费。就这些钱，也是她好不容易东拼西凑的。除此之外，她的身上仅剩下五百多元，这就是她所有的家当了。以后的学费、生活费，都要靠自己想办法。
入学手续办完后，秦月把学生证发给方媛，叫她去后勤处领学校配备的生活必需品以及安排寝室。
后勤处离足球场并不远，没几分钟，方媛就走到了。
接待方媛的是一名身体发福的中年妇女，似乎只是一名普通的校工，态度倒也不错，看了一眼她的学生证，马上配齐被子、毯子、热水瓶等生活用具，并且找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慢慢查找寝室铺位。
“新生？”
“是的。”
“只能和其余的新生一样住在前面几幢了，稍等下，我找找。”
“嗯。”
“奇怪，怎么全住满了？”中年妇女喃喃自语。
在她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提醒她：“今年扩招啊，尤其是女生特别多。要不，安排她住441女生寝室好了。”
中年妇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441女生寝室？这……刘处长，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医学院的学生，哪有那么多迷信思想。”
“但是……”
“没什么但是，就这样定了，如果她班主任不同意，叫她来找我好了。”
刘处长的官腔十足，中年妇女不敢再多说了，瞄了一眼方媛，眼神怪怪的，似乎做了亏心事般。
“那就……441女生寝室吧。”
中年妇女从抽屉里找出一支笔，翻到登记本上面的441寝室那页。今天是新生入学的最后一天，里面八个铺位竟然全是空的。她的手有些颤抖，慌张中，竟然用红色笔填写了“方媛”两个字。红色的字迹鲜艳夺目，让人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中国素有“丹书不祥”的说法，古时衙门用来记录罪犯的名籍才用红笔，民间流传阎王爷勾画生死簿也用红笔，被红笔填写名字的人无疑被判了死刑。即使在现在，除了教师改卷、会计更正外，很少用红笔记录事项，尤其是一个人的名字，更是忌讳用红笔。
中年妇女显然没有注意到这点，方媛善意地提醒她：“老师，你笔芯的颜色用错了。”
“啊……对不起……我帮你改掉！”中年妇女益发慌张了，换了蓝色笔芯将红色的“方媛”名字涂掉，一边涂一边说，“唉，年纪大了，做事就糊涂了，姑娘你莫怪。”
涂好后，中年妇女在原来位置上角重新用蓝色笔芯写好“方媛”两个字，然后开了一张入住证明，叫她交给班主任。
拿好证明，方媛走出后勤处，才走出门口，就听到中年妇女发出一声感叹：“可怜的姑娘！”
方媛心中暗自好笑，这个后勤老师，倒也有趣，现在什么时代了，怎么还那么迷信。虽然她不知道441女生寝室是什么地方，但好歹也是医学院的寝室吧，怎么会怕成那样？
方媛回到足球场报到处，将中年妇女发给她的入住证明给班主任秦月老师看。没想到的是，秦月竟然比那中年妇女更加失态。
“有没有搞错，叫你去住441女生寝室？！”秦月当着其他老师学生的面在公共场合几乎叫了起来，一下子把她温文尔雅的气质全破坏掉了。
“秦老师……”
“你跟我来，去后勤处。找他们把事情说清楚！”
秦月气势汹汹地走进后勤处，对着中年妇女叫了起来：“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安排我的学生住441女生寝室！”
中年妇女只是个校工，属于临时工性质，不敢接嘴，眼神转向坐在另一边的刘处长。刘处长在后勤处工作多年，早就见怪不怪了，咳嗽了两声，说：“我说秦老师，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有修养的女教师，为人师表，注意点形象。有什么事，冷静下来，慢慢地说，不要急嘛。”
秦月知道刘处长不是好对付的人，而且他毕竟是学校的中层领导，不好直接顶撞，语气软了下来：“刘处长，你看，今年是我第一年当班主任，就遇上这种事，你叫我怎么做下去？”
刘处长皮笑肉不笑，“秦老师，你也要多考虑学校的难处。按规定，新生都住南面新生楼。今年学校扩招，我也是有苦难言。你看，谁也不愿意住441女生寝室，我也不敢安排谁住进去。安排哪个老师的学生哪个老师都跟我急。但是现在其他寝室都已经安排满了，你总不能调别人出来吧？何况，这个441女生寝室，迟早要住人的，要怪，只能怪你的学生报到时间晚了。”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出了什么问题……”
刘处长马上打断秦月的话：“有什么问题？你也是学校的老师，不利于学校的话少说，不利于学校的事少做！总不至于像你这样的知识分子，也会相信那些流言飞语吧。你要知道，那可是毫无根据的迷信思想，不但不能传，还要正面引导学生去看待这个问题！”
秦月的行政工作经验毕竟少，比不得刘处长在官场混了多年，几句官腔一打出来，把秦月噎得没话说。
  <h4>5</h4>
秦月还想分辩，刘处长的语气一变，似乎推心置腹极为体谅她般，说：“秦老师，我也知道你第一次当班主任，想要把班级带好，做出成绩给学校的领导看。作为一名年轻老师，你有这份心情，我很能理解，毕竟，我也是从你这种年龄过来的。但是，我们工作，不仅仅只能考虑自己，还要考虑大局，考虑整体利益嘛。这样吧，我代表后勤处向秦老师你保证，一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帮你搞好后勤工作。在工作中需要什么尽管向我们开口，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都是想把南江医学院这块牌子做好，对吧？”
说到这，刘处长停了一下，眼光转向方媛，态度和蔼地对她说：“方媛同学吧，我问你，你胆子大不大？”
方媛望了一眼秦月，犹豫了一下，说：“老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我从小在老屋独居，没什么害怕的。”
刘处长继续问：“那你信不信鬼狐神怪的事？”
方媛摇了摇头。
刘处长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我们是唯物主义者嘛，学医的目的是为了济世救民，怎么能相信那些无稽之谈呢。实话告诉你吧，441女生寝室里曾有个女生自杀，所以一直没人住，如果安排你住在那里，你有什么意见吗？”
方媛回答得倒也爽快：“没有意见，我听从学校的安排。”
刘处长笑了，“秦老师，你看，多懂事的孩子。我看这件事也只能这样安排了，你就不要想太多。我叫校工帮你们把441寝室好好整理一下，打扫打扫，重新粉刷，水电卫生间该修的就修该换的就换，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秦月没办法，虽然心中恨死了这个官腔十足的刘处长，但不得不承认，他做思想工作的确有一套，软硬兼施，从大道理到小恩惠，讲得头头是道，让你无法反驳。
“那你先叫两名校工把441寝室整理下吧，这么久没住人了，里面肯定脏得很，她一个女孩子，怕是忙不过来。”
“这就对了，我就说，秦老师毕竟是明事理的知识分子嘛，怎么也能体谅我们后勤处的难处的。叫两名校工，没问题，你等等。”
当着秦月的面，刘处长叫来两名校工，特意叮嘱他们两人要听从秦月老师的吩咐，把441寝室整理好，保证水电卫生间畅通无阻，寝室内全部重新粉刷。几人走出后勤处，秦月对方媛说：“我还要去足球场等待报到的同学，你就随他们去441寝室好了，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吩咐他们帮你做，有事就来足球场找我。”
方媛应了一声，随两名校工来到新生宿舍楼。此时，在第四幢女生楼下，正站着七八名新生，围在那里嘀嘀咕咕。
“你们知道吗？第四幢女生楼，邪门得很，听说这里经常死人！”
“你说的是441寝室吧，听学姐们说，这里曾经有个女孩跳楼自杀，当晚同她一起住的女生发疯了，其余女生谁也不敢住在那间寝室里了。听她们说，她们晚上能听到死去的女生的冤魂在哭泣……”
“我打听过了，441寝室里其余的女生也是噩运难逃，有的学习成绩直线下降，有的疑神疑鬼精神恍惚，有的情绪失控性情大变，还有的曾试图自杀呢，据说还是抢救及时才没有另外闹出人命。总之，441寝室里的八个女生，没一个有好下场的，退学的退学，失恋的失恋，留级的留级，谁也不肯再住在那里。”
“这可怎么办？我可是被分在451寝室啊，就住在441寝室上面啊。”一个娇滴滴的女生被吓得差点哭了起来。
“你叫什么，我还想哭呢，我被分在442寝室，和441寝室门对门呢，真不知应该怎么办。”
这时不知是谁发现方媛与两名校工走了过来，好奇地问：“这位同学，你带着两名校工来做什么？不会是帮你开小灶做小别墅吧？”
其中年轻一点的校工笑了，“你们这些小女孩，在城市长大，独生子女，娇生惯养，胆子就是小，和这位农村出来的女孩没得比。告诉你们，她被安排在441女生寝室！”
时间仿佛凝固，几个女孩似乎被施了定身法般目瞪口呆。
几秒钟以后，不知是哪个女孩发出声尖叫，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尖叫过后，所有的女孩都唧唧喳喳煽动起不满的情绪。
“不行，这怎么行，如果这样，我宁可退学！”一个女孩愤愤不平地叫了起来。
“走，去找学校领导说清楚，这摆明了是不管我们的死活！”
有个女孩好心地劝方媛：“我说这位同学，你也太不懂事了，知道441寝室是什么地方吗？听说过没有，那里是个凶宅，去年有女生在那里跳楼自杀，其余没死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疯的疯，傻的傻，没一个有好下场。”
方媛对着那女孩笑了，“没事的，那些只是传说，再说，哪家屋子不死人？我们农村，祖辈几代住在一幢老宅，死几个人平常得很。”
“唉，你怎么这么笨，这和你们农村的老宅不同，我要怎么解释你才懂？”
“好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看，我还要和他们去把寝室整理好，我先上去了，谢谢你了。”
在一片惊魂未定的目光中，方媛平静地和两名校工走进第四幢女生寝室，一直走到441女生寝室门口。
441女生寝室就这样呈现在方媛面前，当时的方媛还不知道，自己将在这寝室度过很多惊心动魄的日子，会眼睁睁地看着新结交的好友们在自己面前一个个香消玉殒。
此时，她所诧异的是，441女生寝室不但被铁门锁着，门上与窗户上还钉满了木板，将寝室钉得严严实实的，如一具封闭的棺材，感觉就像——生怕什么东西从里面溜出来。
在这一刻，她有种奇异的错觉，仿佛自己早就来过441寝室，在里面生活居住过，此时的情景不过是时间倒流自己再度重复这一片段而已。她被自己这种可怕的错觉震惊了。
以前，她也曾有过这种类似的错觉，但没有一次错觉有今天这样强烈。而且，那些错觉只是似曾经历，并不像现在这样有一种心惊肉跳的不祥感。
  <h4>6</h4>
“这些人啊……”年老的校工摇着头笑笑，吩咐年轻的校工从随身携带的工具袋里拿出老虎钳，两人慢慢地把木板拆了下来。
木板钉上去有些时日了，不少铁钉生锈得粘在木板上，这让两名校工拆起来比较费力，把木板击打得“咚咚”直响，声音回响在第四幢女生楼里，异常刺耳。没过多久，附近几个寝室的女生被这声音惊动，围了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
“不会吧，你们竟然要打开441寝室的门？”
“住手！不准打开这道铁门。”
“对，不经过我们同意，谁也不能打开这道铁门！”
“大家团结起来，抗议学校这种惨无人道的做法。”
说着说着，女生们情绪激动，胆子大点的女生竟然拉住了两名校工的手，抢夺他们手中的工具。
年轻的校工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脸皮比较薄，显得有些窘迫，涨红了脸没敢用力，手上的工具轻而易举地被女生们抢了过去。年老的校工“呵呵”一笑，倒是很有经验，把工具收起来，掏出一支烟来，自得其乐地吞云吐雾起来。“你们别这样，有什么事，去找后勤处的领导反映啊。我们也是没办法，拿人钱财听人使唤，不做不行啊，你们不要砸了我们的饭碗。”年轻的校工苦着一张脸劝说。
没有人听他的劝，他还太年轻，不知道去说服女孩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何况是说服这么多意见统一的女孩。
年老的校工根本就不着急，朝年轻的校工摆了摆手，意思叫他不要争辩，眯着眼“呵呵”直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方媛站在人群中没有发言，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如果不抓紧时间在天黑前把寝室整理好，自己的住宿就成问题了。这时，女生们越说越气，群情激奋，相互煽动，441女生寝室的问题被上纲上线，把南江医学院使用441女生寝室的行为列为残害学生身心健康、只要经济利益不顾学生人身安全的可耻罪行，大有一起上校长室去游行示威的味道。
这时，一个尖锐刺耳的女高音如晴天霹雳般在女生中炸了起来：“吵什么啊！胆子小就不要来南江医学院读书！不服气就退学，在这里唧唧喳喳叫什么！都给我滚开！”
话音刚落，一名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妇女从楼梯口走了上来，一脸煞气，脸上尽是些深深浅浅的皱纹，如一个被风干的核桃。阴森森的眼神如吐着芯的毒蛇般，冷酷狠毒，对着在场的女生一个个地扫视过去。凡是接触到她目光的女生心里发虚冷气四溢，其中一个硬生生地打了个激灵。
年老的校工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熄灭烟头，对着妇女打哈哈：“张大姐，你来了啊，我就知道你会来。你不来的话，我这把老骨头可要被这群小丫头吵死。”
张大姐是女生楼的管理员，一个不苟言笑的孤僻老女人，而且，只能叫张大姐，不能叫张大妈——因为她从来没有结过婚。
由于张大姐的到来，女生们停止了议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多说了，谁也不想去和张大姐这种阴冷的眼神交锋——在南江医学院里，女生宿舍管理员张大姐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人物，不然，在你以后的五年寄读生涯中，她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女生们把工具还给了年轻的校工，两名校工继续拆木板，一阵“噼里啪啦”声后，木板被拆除掉了，露出浅绿色的铁门。
张大姐翻出441女生寝室的钥匙，反复扭了半天都没有把门扭开。
“这门，邪了……我就不信打不开……”张大姐的头上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是不是，钥匙弄错了？”
“不可能的，我对这些钥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不会弄错的。”
“要不，锁孔里面生锈了？”
年轻的校工找出一些机油，倒了进去，总算把门打开了。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股浓浓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众人掩鼻散开。
校工与方媛走进441女生寝室。里面和其他的女生寝室也没什么两样。大厅里并排齐放一列书桌，卧室里上下两层八个床铺，每个床铺边上有个床头柜。阳台上架着一条枯黄的竹竿，一些空的衣架悬挂在上面轻轻晃动。除此之外，就是安装有一排四个水龙头的水房与双卫生间。
一切都显得平淡无奇，现在的441女生寝室里面只是灰尘多了些，沉沉的，似乎压在心上，让人抑郁难受。方媛在441女生寝室转了一圈再回到大厅，没发现异常的地方。
但当她再次站在大厅里时，她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她。她愣住了，女生们都在寝室门外没有进来，张大姐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两名校工正在她前方打扫卫生，441女生寝室里应该没有人，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后背开始痒了起来。
她能肯定，背后肯定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女人的直觉通常比较敏锐，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方媛转过身来，什么也没发现。
又是错觉？
不知为什么，方媛的心突然沉重了起来。短短十几分钟，她就产生了两次错觉，难道，这仅仅是巧合？
她叹了口气，有些累了，垫了张报纸坐了下来。她从火车上下来还一直没有休息过。
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就在附近！
方媛抬起头，看到一双奇异的瞳孔——那是猫的瞳孔。
这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卷着尾巴蹲在441女生寝室墙壁的夹层里，浅蓝色的瞳孔眯成了一根针，幽幽地盯着方媛。
一阵战栗袭上方媛，她打了个哆嗦，怔怔地望着这双猫眼。在所有的动物中，猫眼是最神秘的。你可以从其他动物的眼中看到它们的内心，如恐惧、兴奋、愤怒，但在猫眼中，却看不出这些情绪，有的只是一种神秘而奇怪的色彩，清澈透明，幽幽地闪着迷人的光芒，令人心醉。
门窗分明关着，黑猫是从哪里进来的？难道，它被关在441女生寝室一年了？
“喵”，黑猫似乎感到某种不安，突然间跃了起来，倏忽不见了。
随着黑猫的怪叫，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冷风，寒意彻骨，方媛硬生生地打了个寒战。与此同时，她听到“扑通”一声，然后是年轻校工紧张的声音：“师傅，你怎么了？”
转过脸去，方媛看到，年老的校工晕倒在了地上，浑身颤抖不停，嘴巴直哆嗦，已经说不出话来。
  <h4>7</h4>
怎么会这样？老校工怎么会突然晕倒？
方媛用手摸了一下老校工的额头，十分烫手，这样的温度，最少也有三十九度。年轻校工扶着老校工，似乎在想什么，愣在那里发呆。
“好像发高烧了，赶快送医院！”方媛大声地提醒年轻校工。
“哦，是的，发烧了。”年轻校工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摸了一下师傅的额头，然后把他背在肩上。
临出门时，他忽然转过身来，迟疑了一下，问方媛：“刚才，你有没有感觉一股特别阴冷的风吹过来？”
风？是的，在黑猫跃起的一刹那，方媛的确感觉到有股冷风拂过。9月的南江并不冷，相反，阳光明媚暖风习习，怎么会起那么冷的风？而且，来得是那样怪异，似乎是从441女生寝室的某个角落里吹过来的。
显然，年轻的校工也感觉到了那股冷风，年老的校工是否就是因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冷风侵入而发烧晕倒呢？毕竟，他的身体比不得年轻人，本身的抵抗力就要弱些。
但此时，方媛不愿意和年轻校工解释这件事情，当务之急是送老校工去医治。方媛没有回答年轻校工：“别问那么多，快送老师傅去治病，去晚了会病情加重的。”
年轻校工这才没有多问，背着老校工一步步地走下楼梯。南江医学院办了一个附属医院，就在医学院门口，离女生宿舍并不远，只有五六百米。
在两名校工后面，一些女生幸灾乐祸地窃窃私语。
“我就说441女生寝室邪气冲天，现在看吧，才进去就遭殃了。”
“依我看呢，女生寝室里面全是女生，本来就阴气重，再加上441女生寝室里面冤魂不散，男人进去当然受不了。那年轻人算是跑得快，不然，他也一样要倒霉。”
“哈哈，我看学校怎么安排人住441女生寝室，现在里面乱七八糟，看谁敢住！”
“咦，那个胆大的乡下女孩怎么还没出来，难道她也出事了？”
“才没呢，你看清楚，她现在居然一个人在里面打扫卫生，看来是铁了心要住在里面了。”
“切，这种人，害人害己，看她能坚持多久！”
虽说是窃窃私语，音量却不小，根本就不在意别人听到。方媛虽然在寝室里，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她知道那些女生的想法——她们巴不得她因恐惧而离开441女生寝室。但她们又怎会知道，自己为了进入南江医学院读书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轻易放弃呢？
为了这三千多元的学费，她找遍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亲戚，流过多少泪受过多少白眼跪过多少人才凑到这些，而这些，仅仅能维持她第一年的学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而已，其他的，现在根本没有着落。但她从没有想过放弃，她一直牢记着父亲的叮嘱：“无论前方的路如何曲折艰辛，一定要走下去，永不放弃！”
校工虽然走了，但她自己有手有脚，自己动手整理441女生寝室也是一样的，不过是累了点而已。女生寝室的墙壁只是有些脏，不必粉刷，打扫干净也可以将就。至于其他的事，没有水，可以去其他寝室先提些使用。没有电，可以点蜡烛。卫生间倒是个问题，目前只能等人来修理，好在她从小就在农村生活惯了，这问题也变得不是问题了。
方媛可不想去住招待所，一个晚上五六十元，她舍不得。何况，自己迟早是要住进441女生寝室的，寝室迟早是要打扫维修好的。她从小就在家做家务、做农活，这些小事对她来说并不在话下，做起来得心应手，不一会就做得热火朝天起来。
半个小时后，方媛遇到了她在南江医学院的第一个室友——徐招娣。
徐招娣走进441女生寝室时，方媛戴着个纸帽拿着根绑了扫把的竹竿正一蹦一蹦地跳着打扫天花板，用徐招娣的话来说，她当时的样子，简直就是个马戏团的小丑。
不过徐招娣的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当时穿着旧花布衣服，身材魁梧，粗手大脚，说话中气十足，活脱脱一副农村妇女的样子，再加上“招娣”这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名字，连同样出自农村的方媛都觉得她土得掉渣。
徐招娣是秦月派遣来的。她怕方媛一个人居住在441女生寝室害怕，而徐招娣是新生中年龄比较大、处世经验比较多的农村学生，特意让徐招娣来陪方媛。没想到，到这一看，徐招娣才知道校工因为突然生病而没来得及帮她们整理好寝室。
简短的自我介绍后，爽朗的徐招娣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整理寝室。两个人一起打扫就轻松多了，一边打扫一边聊天，很快就使441女生寝室的形象大为改观。
“我说方媛，看不出你一副柔弱无力的样子，做起事来可不含糊。”
“自己做习惯了。”
“是吗？你经常做家务啊？”
“嗯。”
“我也是，我在家是老大，下面三个妹妹两个弟弟，不做不行啊。你呢？”
方媛默不作声，只是使劲地擦拭桌椅。
徐招娣一头雾水：“方媛，你怎么了？”
“没什么。”方媛坐了下来，转移话题，大叫一声，“耶！总算做完了，好累啊。”
徐招娣没有再问，笑道：“还没有做完呢，阳台的窗户还没有擦。”
“啊……”方媛刚露出的笑脸马上变成了苦瓜脸。
“呵呵，你休息一会，我来。”
徐招娣看到方媛的怪相笑了，把椅子搬到阳台上，站在椅子上擦窗户。
方媛也确实累了，靠在阳台一侧观赏风景。
9月的南江依然热浪滔天，篮球场上一群男生在赤膊打球，似乎在卖弄肌肉，旁边一些观看的男生女生不时鼓掌尖叫几声。月亮湖里微波荡漾，在日光的反射下熠熠发亮，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旁边的小树林里，各种清脆的鸟鸣交织在一起，似乎在对林中双双对对的学生情侣评头论足。南江医学院里呈现出一片明艳平和的气象，方媛看得有些痴了。
然而，一阵寒意把她惊醒，她竟然全身发起抖来。徐招娣也注意到了，关切地问：“方媛，你怎么了，怎么在打摆子？”
“打摆子”是农村的俗称，学名称之为“疟疾”，发作时浑身发冷，即使在酷热无比的仲夏也会如坠入冰河中战栗不止。
“不是……”方媛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打摆子”是会传染人的，她不想让徐招娣误会。
“那你……”
“没事的，过几分钟就会没事。”
果然，几分钟后，方媛渐渐平静下来，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h4>8</h4>
方媛清楚，要发生的终究要发生，冥冥中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操纵她一生的际遇。她战栗，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对未来发生的可怕事件的恐惧。这种情形，在她过去的日子里出现过好几次，每一次都灵验了，每一次恐惧的战栗过后接踵而来的是令她心悸的悲伤事件。现在，这种诡异的战栗再度出现，那些死灰色的往事一幕幕涌了出来，如深不可测的黑洞般吸引她进去。但她抗拒，竭力想摆脱这种可怕的心绪——她不想生活在过去的阴影中。
这时，她突然想到一年前的441寝室阳台，据说那个女生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女生楼楼下的水泥道路现在看上去洁净无比，谁也不曾在意，曾经有一个芳华正茂的年轻生命在这里消失。她仿佛看到一个青春而朝气蓬勃的女生身体摔落在水泥道路上的情景——鲜血四溅、骨断头裂，从美丽到恶心只是短短的一瞬。女生临死时在想什么？
方媛感到自己的无聊，又有些好笑，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匆匆过客，只不过机缘巧合先后住在同一间寝室而已。虽然这样安慰自己，方媛还是有一些莫名的悲伤，或许，她从那名自杀女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徐招娣还在擦拭窗户，闷着头，不言不语。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她也不例外，只是无人倾诉而已。
方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结束自己的胡思乱想，回到现实中来，转身想叫徐招娣休息。
此时大约是上午十一点，徐招娣站在椅子上，辛辣的阳光映射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拖进阳台的角落里。在这个角落里，阳光遮住了，留下一片半圆形的阴影。
那个女人就出现在徐招娣身后的阴影里，全身笼罩在一袭黑色的风衣中，风衣晃动着，她随着晃动的风衣移动，没有一点声息，如同一个幽灵般。方媛看不清女人的脸，她的脸前飘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从黑色的衣袖中伸出两只枯瘦的爪子。之所以说是爪子而不是手，是因为那上面除了骨干外只有一层苍老而干瘪的皮。虽然看不清女人的脸，但她知道女人在笑，仿佛猎人发现猎物般阴冷的笑。
女人的目标不是她，而是徐招娣。
徐招娣站在椅子上，如果将椅子掀翻，她重心不稳的话很容易摔倒，如果摔向阳台的外侧，等待她的将是坚硬结实的水泥道路，一年前女生跳楼的悲惨情景就会重现。方媛的心悬了起来。
女人靠近了徐招娣，脸上的薄雾忽然间散开。她的头颅也如一个骷髅头，所不同的是她有一张可以覆盖的老皮、一些杂草般的乱发、一双恶毒的眼。方媛害怕那双恶毒的眼，女人的身躯虽然飘向徐招娣，眼睛却一直在望着她，凸了出来，洞穿了方媛的心脏，吞噬着她脆弱的灵魂。
方媛想要叫，但叫不出来。她想冲过去扶住徐招娣，却动不了。她大脑中枢的神经已经指挥不了她的身体。在这一刻，她仿佛中了定身法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鬼气森森的怪女人靠近徐招娣。
怪女人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她飘得虽然慢，但两者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她的手指已经接触到椅子，她的黑气已经渗进徐招娣身体内。方媛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徐招娣停止了擦拭窗户的动作，全身僵硬地伫立在椅子上发呆。
然后徐招娣的脸上明显出现了害怕的神情，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般，手指有些颤抖，咬了咬嘴唇，忽然从椅子上一跃而下，身躯重合在怪女人身上，紧接着全身一哆嗦，脚有些站立不稳，眼看要摔倒，却终于稳住了身体。她伸手扶住了阳台。
一切都消失了。怪女人消失了。方媛不能动弹的感觉也消失了。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唯一不同的是徐招娣现在站到了方媛的对面。她的眼神，与方媛一样疑惑不解。
两人静静地对望了几分钟，各自从对方的眼中察觉到了恐惧。
仿佛有风，轻轻拂过。
两人手心中全在冒汗，冷汗。
徐招娣终于开口：“你看到了？”
方媛点了点头，她不想欺骗徐招娣，至少，在方媛心中，已经将徐招娣当做值得依赖的好友。
徐招娣的脸色更加沉重了，“我也看到了，窗户上的玻璃反光。”
方媛这才明白，徐招娣为什么会及时从椅子上跃下来。
“那个人……消失了？”徐招娣的语气不太肯定，原来她并不知道，自己跃下来时身体覆盖在那怪女人身上。
“嗯，那女人消失了。”方媛怕她恐慌，没有具体解释。
“你说什么？女人？”徐招娣似乎被毒蛇咬了一口般几乎跳了起来。
“是的，女人，怎么了？”方媛不明白她的反应怎么会那么大。
“你能肯定？”
“肯定。”
“但是……但是我看到的，是一个男人啊！”徐招娣痛苦地呻吟一声。
“啊……”
方媛能肯定那个怪人是女人，不仅是因为她的长发、她的衣着，还有她的眼神，那种恶毒幽怨的眼神只有女人对女人才有。
方媛定了定神，问：“你能形容下你所看到的男人模样吗？”
徐招娣的脸色惊疑不定，“一个很英俊的男人，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他的脸上似乎笼上了一层薄雾，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他的笑很邪，令我心惊肉跳，本能性地想逃离他。”
徐招娣这番话说得莫名其妙，思维有些错乱，根本不符合逻辑。如果她没看清男人的脸，又怎么能说他很英俊，感觉到他在笑？
方媛却相信徐招娣的话。刚才，她何尝不是如此？徐招娣说的，是直觉。女人的直觉通常比男人要敏锐得多，可靠得多。
  <h4>9</h4>
十一点二十分，秦月走进441寝室，两个女孩还在面对面默默无语。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之前她也听说派来维修的校工突然发急病住院了，现在两人的脸色又这么难看，她隐隐猜到441女生寝室里肯定发生了什么怪事。当然，她不会主动开口询问，也不想对此追根究底，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神秘的事件是现在的科学所不能解释的，何况她只是一个普通医学教师。现在，她只想冲淡441女生寝室里这种压抑沉闷的气氛。
“哟，两位美女，怎么傻站在那里啊，是不是发现帅哥了？”秦月的笑容还真可爱，她就是这种人，清爽活泼，很容易和女生们打成一片。其实，她的年龄比这些女生大不了多少，她把这些女生当做自己的妹妹般。
“秦老师……”徐招娣看了一眼方媛，没有再说下去。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没事。”方媛抢先回答。这种事情，就算和秦老师说也说不清楚。徐招娣看到了一个男人，她看到了一个女人，究竟让秦老师相信谁的话？而这里除了她们两人外明明没有其他的人在场，难道要对秦老师解释说刚才都是幻觉？还是看到了鬼魂？两种解释都难以令人信服。这种事情，还是不说的好。
“没事就好，肚子饿了吧？走，忙了一上午，我请你们去吃饭！”
“那怎么好意思？秦老师，我们自己去食堂吃饭，你不用担心我们。”徐招娣急忙反对。
“是啊，秦老师，你去忙吧，我们都这么大的人了，能自己照顾自己。”方媛也不想让秦月破费。
“忙什么啊，没想到你们还难为情啊。我是孤家寡人一个，住在学校教师宿舍，冷冷清清的，懒得去买菜做饭。今天算你们倒霉，抓到你们两个，陪我一起去吃饭。走吧，再不走的话我可真生气了。”秦月佯嗔。
两人无奈，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陪秦月下楼去吃饭。
这年头，什么都讲究经济效益，南江医学院也不例外，几个食堂被学校后勤处对外承包给个人经营去了，好处是明显的，学校每年都有一份不错的额外收入。当然，也有一点点坏处，学校里的大学生们对此怨声载道。
市场经济，付出了就要求回报，因此，食堂的承包者特别吝啬，一般的素菜里面根本找不到油花，就几个好点的菜还限量供应，去晚了就没了，只能等着吃别人剩下的青虫炒青菜、土块炖牛丁、西红柿苍蝇汤、八仙过海炒杂烩这些“特色菜”了，把食堂搞得像个菜市场，乱七八糟，每次到了吃饭时间大学生就争先恐后地往里面冲。当然，食堂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还免费供应萝卜排骨汤，虽然那汤里面几乎看不到萝卜，而几块超大的排骨据说也是服役几星期的老员工。所以，在南江医学院BBS调查你离校后最想做的是什么，排名第一的是炸了这破食堂，排名第二才是到一家有名的医院做一名杰出的医生。由此可见，南江医学院的食堂在这些大学生的心目中地位何等“重要”。
秦月对于南江医学院食堂的水平早就有所领教，她是从这所医学院毕业的，所以，也没打算带两人去食堂吃饭，而是另开小灶领她们到学校里面的小餐馆。这里虽然贵了点，却也值得，饭菜的味道与食堂相比可是天壤之别。
小餐馆的老板老远就和秦月打招呼：“秦老师，你又来了，又请自己的学生吃饭？”
“是啊，今天有什么拿手菜？”
“茶树菇烧猪手、瓦罐墨鱼汤、莲花血鸭、庐山石鱼炒蛋、鄱阳湖狮子头……”
“得，你别吹了，我还不清楚你？莲花血鸭是上过国宴的菜肴，就你那鸭子，也敢冒名顶替？还有庐山石鱼，你那石鱼是庐山进的吗？我怎么瞅都不像。至于鄱阳湖狮子头，你就更别提了，我在南江市吃过几回，哪回都比你的正宗。”
餐馆老板是个发福的中年男子，特能侃，脸皮也厚，“我说秦老师，就你认真，现在这年头，谁不是挂羊头卖狗肉？我这好歹还是挂羊头卖羊肉呢，至于这羊肉火候差点，你也得原谅啊，如果我有那水平，怎么能屈就在这做这种小买卖呢？”
秦月说不过他，做投降状，“得，我没那工夫和你瞎侃，来个茶树菇烧猪手，再来个瓦罐墨鱼汤，嗨，你们两位美女喜欢吃什么？”
徐招娣连连摆手，“不要那么多菜，我们随便就可以了。”
方媛也在劝：“是啊，秦老师别破费了，我们不挑剔的，家常便饭就可以了。”
“什么破费啊，你们不来，我自己一个人也要吃的，我才不轻易下厨房呢。进多了厨房的女人，老得特别快。”
三人正聊着，小餐馆门外走进来一个女生，瓜子脸，细长眉，嘴唇紧抿，长发飘飘，亭亭玉立，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配上她白玉般的肌肤，让人有种惊艳的感觉。
女生走到秦月面前，问：“你是2004临床医学1班的秦月老师吗？”
“是的。”
女生的脸上很平静，“我是来报到的，我叫苏雅，来晚了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吃饭了吗？过来一起吃吧。”
“不了，我习惯单独吃饭，你慢吃，我另外叫。”
方媛与徐招娣都没想到，苏雅会拒绝秦月，秦月可是她的班主任。秦月也有些尴尬，她还没遇到过这么不近人情的学生。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穿着牛仔裤的男生，眼眸黑亮，短爽的发型显然是经过精心呵护的，浑身透着一股子机灵劲。男生一手提一个大旅行箱，满头大汗，累得直喘气，靠近苏雅坐了下来，望着她直笑，似乎在讨好她。
男生对苏雅说：“你这两个旅行箱好重啊，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里面放了些什么？”
秦月认识这个男生，他是医学院有名的花花公子，仗着自己是南江人，有几分长相，家里环境不错，能说会道，在医学院谈过N次恋爱。说谈恋爱，其实不过是借这名义来玩弄女性感情，只是这年代，谁也管不了这种事情，学校拿他也没办法。难道苏雅一进来就被他瞄上了？
果然，苏雅对着男生莞尔一笑，如满天的樱花盛开，灿烂无比，把男生看呆了。
然后，苏雅对男生一字一字地说：“现、在、你、可、以、给、我、滚、了！”
  <h4>10</h4>
小餐馆里原本喧哗的声音倏地全消失了，一片寂静，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那男生。他显然没有心理准备，脸涨得通红，目瞪口呆，不相信苏雅会对他说出这种话来，结结巴巴地问：“你说什么？”
苏雅冷笑一声，“我叫你滚！还要我说第三遍吗？”
“你……”男生气极反笑，“好！你有本事，你给我记着……”
他还想大骂挽回面子，抬眼看到秦月一脸冰霜地站在他面前狠狠地盯着他。他认得秦月是医学院的女教师，于是那些脏话硬生生地吞了进去，跺了跺脚，无可发泄，把两个旅行箱重重地扔在地上，恨恨地走出去了。在餐馆门外，几个与他相熟的男生哈哈大笑，原本，他们是来见识他的男性魅力的。
苏雅是他们以欢迎南江医学院新生的名义从火车站接来的，他们以前就用这招追过新入学的女生。那男生以为她初出家门不谙世事，向同伴夸下海口一定能够追到手，一路上谄笑献殷勤，又买饮料又打的士又提旅行箱送她来南江医学院。苏雅人生地不熟，乐得让他自我感觉良好地护送她来医学院。其实，她怎么可能看上这种油头粉面的小男生？他如一只苍蝇“嗡嗡”地围着漂亮女人转，笑容熟练而虚伪，令人厌恶。既然现在已经到了医学院，班主任老师也找到了，他的利用价值也没有了，她实在讨厌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在眼前晃动，也没必要再委屈自己了，此时不赶他走，更待何时？
看到那男生被她羞辱的戏剧性场面，餐馆里的食客们一阵爆笑，一些年轻人吹起了口哨为她叫好。
苏雅却毫无笑意，依然紧绷着张脸，根本没把这件事往心上去。她寻了个空桌，独自坐下，叫来伙计点菜。
秦月皱了皱眉，略想了下，走了过去，和蔼地对她说：“苏雅，过来吧，我请你吃饭。那边还有两个同学，如果请不动的话就惨了，老师我也要和那个男生一样被人笑话。”
苏雅迟疑了一下，“那……”
秦月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强行拖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苏雅不好拒绝，半推半就。方媛与徐招娣帮她把旅行箱提了过来，四人坐在一起，秦月继续点了几个素菜，一阵炒菜香气后，餐馆老板亲自把菜端上桌来。
“喝点什么？啤酒？”秦月半开玩笑地问。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人响应。
“那来点饮料吧，鲜橙多？百事可乐？王老吉凉茶？我看苏雅应该喝王老吉凉茶，消消火。”
“不了，谢谢秦老师，我喝点白开水就好了，我从不喝这些刺激性饮料。”苏雅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一脸肃穆。
“哦，那就上鲜橙多，我们喝。”秦月也不好勉强，心里想：这女孩太聪明，也太敏感，恐怕难以合群。她似乎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我行我素，并不想与其他人交往，情愿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封闭起来。如此美丽聪慧的女孩，怎么会有这种性格呢？
接下来的事情证明了秦月的判断。苏雅吃饭，根本不愿意用餐馆的餐具，而是用自己带来的碗筷吃饭夹菜，至于用餐馆的杯子装的白开水，她一口也没喝。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即使别人故意和她说话，也是一副很不愿意回答的样子。估计，因为秦月是她的班主任，她才敷衍几句。
吃过饭后，秦月帮苏雅办了入学手续，她成了441女生寝室的第三名入住女生。那时，谁也不曾想到，在苏雅这个性情古怪的美丽女生身上会发生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件。她的存在，为441女生寝室平添了许多神秘的传说。
下午一点四十分，三名女生回到441女生寝室，各自整理床铺。床铺按进门后的顺序分别标明了1号床到8号床，徐招娣选择了进门左首的下铺1号床。1号床是一定要有人住的，进出方便，晚上众人就寝时负责关好门。苏雅选择了靠近窗户的上铺8号床，在寝室的角落里，比较幽静。方媛选择的是7号床，苏雅的下铺。
方媛把床上用品放在7号床时无意中看到苏雅脸上掠过一丝不快，犹豫了一下，猜测苏雅的性格可能不喜欢别人邻近她。不过，作为一个寝室的室友，要一起度过五年的求学生涯，怎么也能成为知心好友。想到这里，方媛还是决定睡在7号床铺。
苏雅仅仅是有几丝不快，并没有说什么，自从她出现后，一直很少说话。虽然方媛和徐招娣上午把寝室打扫过了，她还是自己动手用洗洁精将8号床重新抹了一遍，然后打开旅行箱，拿出被单、垫被、毯子、小被子等床上用品铺好，至于学校发放给她的床上用品，她看都不看，随手扔在寝室衣柜里。
三人整理床铺时，卧室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有三四个人。此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441女生寝室？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位精神奕奕的老婆婆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找到中间的6号床，大声叫着：“就是这里了，441寝室，我就选择这张床！”
三人被老婆婆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虽说现在高考改革，对于参加高考的人群年龄不限制，报纸电视也宣传过其他学校的高龄学生，毕竟她们没有亲眼所见，难道老婆婆也是南江医学院的新生？她的年龄，也太大了点吧。
正猜疑间，门外又闪进一位鹤发童颜的老爷爷，拉着老婆婆的手，对着6号床铺转了一圈，口中啧啧称赞：“不错、不错，还是你的眼光好，这床位好，既通风透气，又干净舒适。冷也冷不着，热也热不着。”
紧随着老爷爷身后的，是一位中年妇女，雍容华贵，手上提着一大堆东西，扔在6号床上，说：“爹，妈，你们就不要瞎掺和了。”
“怎么叫瞎掺和？这是我们宝贝孙女第一次出远门，要在外地住五年，不来看看，我们哪能放心？”
“就是，你这个当妈的根本就不知道疼女儿，她年龄这么小，在家生活惯了，突然让她到外面住宿舍，水土不服，要吃多少苦啊。”
中年妇女苦笑，不愿意顶撞长辈。此时，她的女儿，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满面愁容地走了进来，手上只拿了瓶百事可乐。在她的身后，她的父亲扛着一堆行李，满头大汗。
  <h4>11</h4>
方媛心中暗自好笑，不过是新生入学，竟然全家出动，搞得比嫁人还隆重。那少女怎么看都有种娇柔的味道，仿佛一个精心烘烤的面包，轻轻触摸都会损坏。
少女的奶奶忙着帮她铺床；少女的爷爷忙着向三名女生打招呼要她们多多关照孙女；少女的母亲一个劲地叮嘱她小心身体好吃好睡，没事多往家里打电话；至于少女的父亲，则坐在那里呼呼喘气，一路上他肩扛手提累坏了。
通过少女爷爷的介绍，方媛知道少女叫秦妍屏，独女，六岁读书，所以年龄比医学院其他新生小一岁。平时在家仿佛小公主般众星捧月，这次考入南江医学院，要在这里寄宿五年，让全家人担心不已，生怕她不能适应寄读群居的生活方式。如果她父亲母亲不是都有工作在身，一定会留在南江市租房陪读。她爷爷奶奶倒是想陪读，被她父亲母亲劝住了，老人们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不行，虽然大病没有，小病却从来没有间断过，到时还不知是谁照顾谁。
一家人在441女生寝室喧哗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又一齐跑去百货商场购物。方媛趁着有空闲时间与徐招娣在医学院转了一圈，本来还想叫苏雅一起去的，但她显然喜欢单独行动，整理好床铺后就不见了。
南江医学院也是全国知名的医学院，占地两千多亩，在校学生数万人，里面设施众多，如果不熟悉想在这里生活倒也不易。食堂、图书馆、微机房、实验大楼、教学大楼，还有月亮湖、小树林、蘑菇亭、石桥、草坪等，两人逛得不亦乐乎。
唯一让两人感到不快的是，不时有人在身后指指点点，隐隐约约听到“441女生寝室”这些字眼。看来，在南江医学院，441女生寝室的故事路人皆知。这让她们有些奇怪，不就是一个女生自杀一个女生发疯，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可怕，她们怎么怕成那样？难道，仅仅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说？
方媛不信鬼。农村里流传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传说，荒诞不经，如妖狐拜月、女鬼画皮、借尸还魂、僵尸复活等等，这些形形色色的古老故事在农村的老人间相互流传。对于这些恐怖故事，她从不相信，也不曾害怕。从小，她就是一个胆大的人。只有小时候一次匪夷所思的经历，至今令她后怕不已。
她记得那时她才七岁，刚上学的年龄，家里一个长辈去世了。这个长辈与她爷爷同辈，他叫八爷，就住在她家隔壁，平时喜欢小孩子，经常拿些花生、玉米、芝麻糖等零食给附近的小孩吃。八爷死后，按照家乡风俗，他儿子要在家守灵七日，广招亲朋好友前来祭拜，第七天晚上要大摆酒宴惊天动地闹通宵，直到天亮才让请来的“八仙”抬棺送山埋葬。
七岁的方媛还是个不懂世事的小女孩，对于死亡并没有太深的恐惧。她记得很清楚，那晚八爷家特别热闹，光饭桌就摆了十几桌，全村的老老小小几乎全到场了。吃完饭后，还有许多人没有走，留下来陪八爷的子孙通宵闹夜。所谓闹夜，不过是大家一起打打麻将玩玩扑克赌赌牌九过个通宵。方媛家与八爷是近亲，家人都没有走。她一个人感到无聊，又不愿意一个人回去睡觉，索性跑到大厅里玩耍。
大厅里空无一人，原本守在这里的儿子们都赌博去了，人都死了，那些仪式虚有其表。大厅的正前方摆着黑亮的灵柩，是八爷的灵柩，他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里面。灵柩的上面，挂着八爷的遗像，大幅黑白照，早就准备好了的。遗照里的八爷神情呆滞，皱纹叠起，如风干的核桃。方媛原来也很喜欢八爷，他总是对她态度和蔼，给她的零食特别多些，不时夸她是个好孩子。那时的方媛，对死亡没有太多的思索，只知道八爷要躺在黑亮的灵柩中很久很久，埋进土中，再也看不到了。
那时的方媛竟然有些伤感，对，是伤感。她第一次感到世界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完美。灵堂外很吵，赌博的人总是喜欢大呼大叫，把气势摆足。灵堂里却十分安静，红色的火烛“刺刺”地流着泪，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声音。八爷的遗容嘴角现出一条奇异的弧度，似乎在冷笑什么，他的眼睛，灰沉而深邃，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人情世故，冷漠决绝。
忽然，吹来一阵怪风，花圈上的白条被怪风撕咬断裂散开，如飘荡的精灵般在灵堂里尽情飞舞。方媛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奇幻的世界，飞舞的白纸碎片全是八爷，八爷的眼、八爷的耳、八爷的脸、八爷的鼻、八爷的嘴……
此时，方媛开始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一切都静止了，整个世界只有她孤单单的一个人，所有的喧哗与纷繁全消失了，只有她。
方媛终于感到害怕了——这是她第一次产生这种错觉。她竭力奔了起来，跌跌撞撞，碰到了灵柩。
幻景消失了。
然后，她听到那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哎哟，谁撞到我？”
声音源自灵柩中。是八爷，八爷的声音。
方媛竟然忘记了八爷已死，或者，她当时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死亡的含义。她如往常做错了事般，怯怯地回答：“对不起，八爷，是我，小媛媛。”
“是小媛媛啊，你怎么还没有回家？”
“我不想回家，家里没人。”
“是啊，家里没人。”八爷的声音里有着深深的叹息。
“八爷，你在里面，闷吗？”
“闷啊，所以，你陪我说说话好吗？”八爷的话中终于有点笑意了。
“好啊，可是，这里，我害怕。”
“没什么害怕的，孩子，你长大后就会明白，不过是回到另一个家。”
“另一个家？我不明白，每个人，不是只有一个家吗？”
没人回答。八爷没有再说话了，因为有人进来了，是八爷的大儿子。
“小媛媛，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陪八爷说话。”方媛奶声奶气地回答。
八爷的大儿子怔住了，脸色大变，几乎叫了起来：“别瞎说！八爷已经死了，你怎么能和他说话？”
“我是在和八爷说话！”方媛口气坚决。
“乱讲！”一个嘴巴甩了过来，方媛脸上火辣辣地痛，哭了起来。
听到方媛的哭声，她的父母慌忙走了进来，问：“他大伯，怎么打孩子啊？”
八爷的大儿子脸色铁青，眼睛瞪得凸了出来，“小孩子撒谎，乱讲话。”
“我没有！我是在和八爷说话！”从小父亲就教育她说真话，她坚持认为自己没错。
  <h4>12</h4>
多年以后，方媛经过一段痛苦的成长过程，如青虫化蝶般成熟自立后，她才明白很多事情是不能说真话的。人生在世，原本就是尔虞我诈、钩心斗角的竞争过程。
此时的方媛坚信自己的听觉，她还是个孩子，父亲的宠爱令她倔强。
八爷的大儿子气急败坏地怒吼：“小丫头，你说什么胡话，是不是见鬼了！我爹已经死了！死了七天了！”
八爷的小儿子也凑过来说：“不错，这小孩子肯定是见鬼了。今天是第七天，父亲的回魂夜。”
据说，人死后的第七夜，死者的鬼魂会沿着烛香回到家中，以了结他们生前没有了结的心愿。据村里的古老传说，回魂的鬼魂会以另一种生命的形式出现，如阴风、飞蛾等。所以，这里的风俗要将死者的灵柩摆上七日，并在前面供奉瓜果饭菜等祭品。
方媛对此一无所知，依然不服：“我没有见鬼，我是听到八爷的声音，他还和我说话呢。不信，打开棺材瞧瞧。”
话音刚落，屋子里一片死寂。十几个人挤在屋子里，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发言。方媛虽然是个七岁的小女孩，但她一向是村里的乖孩子，从不说谎。现在，她的态度又是如此坚决，大家不得不信。难道，真是八爷的鬼魂回来了？他又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他来自地狱，要勾人魂魄同去幽冥？
忽然，屋里的灯光暗了一下，屋外飘进一阵冷风，竟将闪烁不定的烛光吹灭了。屋子里响起了古怪的“咯咯”声——几个胆小的村人牙齿在打战。
还是方媛的父亲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拉住方媛的手，轻声说：“孩子，我们走吧。”
两人慢慢走出灵堂，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融入漆黑广袤的夜色中。夜风很冷，方媛紧紧握住父亲的手，身子还在不停颤抖。
“爸爸，八爷真的和我说话了，他躲在棺材里面和我说话。”
“爸爸听到了。”
“那村里的人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方媛听到父亲长长的叹息声，握她的手有些战栗，伫立在阴影中一言不发。
方媛不敢打扰父亲。
良久，父亲才低下头来，把脸靠在方媛的脸上。方媛能感到父亲脸上坚硬的胡子，还有温暖的液体——那是父亲的泪水。
小小的方媛似乎明白了什么，此刻父亲的心情比她还悲伤。
“记住，方媛，无论将来生活怎么样，你都要做到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这四个字，是父亲对她的唯一要求。
八爷的死，是方媛第一次真正感受死亡的残酷。在她成长的岁月中，她总想起八爷对她说的话：没什么害怕的，不过是回到另一个家。
她固执地认为，自己与八爷的对话不是幻觉，也不是八爷的鬼魂回来——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遇到回魂的事，哪怕是她故意在回魂夜守在灵柩面前。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可能——八爷没死，他就在棺材里和她说话。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父亲的泪，对她的告诫，都是有感而发。她不清楚，八爷的假死是故意还是无意造成的，但他的儿子没有勇气面对活着的八爷是不争的事实。她宁可将这件事想得美好些，八爷的假死是无意的，他原本已经死了，一个老人，原本随时就会“睡着”醒不过来。后来，他在棺材里又活过来了，知道自己的处境，不愿意再给儿子们添加负担，干脆就这样了结一生。她不敢再往更坏的方面去假设，即使往美好的方面去联想也令她寝食不安。她总是摆脱不了那个神秘而恐怖的字眼——“死亡”。
七年之后，她遇到了一生中最难以接受的死亡。她的父亲，她精神上的偶像、生活上的依靠毫无征兆地离开了她。父亲是乡里的教师，学校的校舍早就破烂不堪被列为危房，学校多次打报告要求上面拨款维修，却杳无音信。在一个狂风暴雨的恶劣天气中，瑟瑟发抖的校舍终于撑不住轰然倒塌。她的父亲，就这样离开了人世。挖掘出他的身体时，他的身体下面还遮挡着一名年幼的学生——学生获救了，这是他为自己的教育事业所尽的最后一份心意。
父亲死后的那年，方媛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她几乎天天做梦，梦到父亲如往昔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对着她笑逐颜开。在梦中，她问过父亲，你死了没有，父亲回答说，没有，我一直陪伴你左右。温馨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再美的梦境都会破碎，醒来后的方媛在夜深人静中慢慢咀嚼到悲伤的滋味。
想到父亲，方媛的眼角湿润起来。父亲，我考上了大学，考上了你所希望的南江医学院，你可曾看到？你说过，一直陪伴我左右，如果真的有在天之灵的话，你是否看到了这一切，在浩瀚的天空中为我高兴？
“怎么了，方媛？”徐招娣察觉到方媛的异样，低声地问她。
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分，两人在医学院第五食堂吃晚饭。食堂的饭菜虽然难吃，但对两名来自农村的女孩来说还可以将就。
“没事。”方媛擦掉眼角的泪水。
“不是吧，你不会看这种言情剧被感动得流泪吧？”
此时，第五食堂里悬挂的彩电正在播放琼瑶阿姨的《还珠格格》，紫薇一本正经地对乾隆说：“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却仍然感谢上天，让我有这个可等、可盼、可怨、可想的人，否则，生命就会像是一口枯井，了无生趣！”
方媛笑得差点喷饭，这个对白，也太假了。一个女人，将一生都寄托在一个幻想中，还自以为情深意切，要感谢上天，在现实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那个男人有多么优秀。
  <h4>13</h4>
方媛从不喜欢看这种言情剧，人生有许多事情远比所谓的“爱情”更重要，那些言情剧中的男女主角都是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从不曾为衣食住行烦恼，一天到晚就知道爱来爱去，似乎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动辄以自杀、堕落等手段来威胁对方。他们活着，不是为自己而活，而是活给对方看的。一个不能独立的灵魂，有什么值得别人去怜惜？
徐招娣瞪大眼睛看着方媛，似乎在看着一个怪物，说：“方媛，你也真是的，刚才还泪眼婆娑，现在竟然笑容可掬，怪不得男人们说女人是善变的动物。”
方媛对着徐招娣做了一个鬼脸，“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徐招娣连连点头，然后神神秘秘地对她说：“是啊，不可说，不可说，好在我不是佛。所以，这件事呢，如果不说出来，好像对不起你。”
“什么事？”
“你有没有注意到斜对面那个留着长发的帅哥？”
方媛偷眼一瞥，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帅哥，留着香港影星郑伊健似的飘逸长发，随意穿着件篮球衣，露出古铜色的肌肤，虎背熊腰，身材健美，一双眼睛如黑宝石般清澈黑亮，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看着这边。
“怎么了，他？”
徐招娣无限惋惜：“你真是如入宝山空手回啊，这个帅哥，自从我们坐在这里，他一直盯着你看，眼睛都没眨一下。”
“是吗？”
“我还会骗你？”
“嗯，那这样说来，你不是一直在偷偷盯着他看？不然，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
方媛一本正经地问她：“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你放心，我们是什么关系？好姐妹嘛，我一定撮合你们两人。”
“去死啦！臭方媛，自己都在流口水，还好意思夸口！”徐招娣反唇相讥。
两人相互笑骂，全然没注意到那个长发帅哥已经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
“两位漂亮的美女是在讨论我吗？”
长发帅哥笑嘻嘻地坐在两人身边，清澈黑亮的眼睛望向方媛。方媛有些慌乱，他的眼神，肆无忌惮，里面仿佛有一团火在炽热燃烧。
“切，我们是在讨论一只自我感觉良好的蟋蟀！和你有什么关系！”徐招娣拉住方媛的手，“方媛，我们走吧。”
长发帅哥“呵呵”笑了，“原来你叫方媛啊，很好听的名字哦。我叫唐天宇。”
方媛的脸不知为什么腾地红了，她还没见过如此大胆的男生。两人没再理他，收拾好餐具离开了第五食堂。走出了很远，方媛回头眺望，唐天宇还坐在那里微笑着目送她离去。
徐招娣幸灾乐祸地道：“我说得没错吧？你可千万不要给他好脸色，男人都是这样的，太容易得到总是不珍惜，这叫欲擒故纵。”
方媛“扑哧”一笑，“哟，你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很有经验啊。老实交代，谈过多少次恋爱！”
“我算算，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切，你就吹吧！我看你连初恋都没有吧？”
两人说说笑笑，追追打打，回到了441寝室。
秦妍屏一家人已经回来了，他们给秦妍屏购置了许多东西，崭新的电脑、最新款的手机、大包小包的各种衣服，甚至连餐具、茶杯都帮她买好了，零零散散堆了一地。方媛与徐招娣进来时，他们正在依依惜别。
秦妍屏哭成了泪人，她实在过于娇气了。而她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也是几步一回头，一路上叨唠个没完，反复叮嘱她生活上的细节问题。她们两人回来得不是时候，被秦妍屏的爷爷奶奶抓住了，再三拜托两人照顾他们的宝贝孙女。老人说得如此慎重，两人只好唯唯诺诺满口答应。尽管这样，在那种情形下，她们不得不同秦妍屏一起送她家人出医学院。短短的几百米路，他们硬是花掉了半个多小时。如果不是火车发车的时刻就要到了，还不知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方媛回到441寝室时已经筋疲力尽，怪不得别人说交际应酬也是件痛苦的差事。秦妍屏在家人走后情绪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她毕竟年轻，青春的旋律轻快而明亮，家人的离别伤感不曾在她内心留下些许痕迹，很快就和方媛与徐招娣两人打成一片。
秦妍屏虽然有些娇气，嘴巴却甜，为人又不小气，两人也乐得将她当做小妹妹看待，帮她整理好她家人买给她的各种物件。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黑沉沉的夜幕覆盖着整个大地。苏雅依然没有回来，自从她下午两点出去后就没有再见过她。三个女孩坐在441寝室里有些无聊，秦妍屏建议组装好电脑接上寝室里的宽带上网玩。方媛与徐招娣两人对电脑并不熟悉，帮不上忙，只能给秦妍屏打下手。
秦妍屏买的是品牌电脑，照着说明书安装，没多久，就把电脑安装好了，连上宽带，连接上网。
方媛出于好奇，让秦妍屏在南江医学院的BBS上查找441女生寝室以前发生的事情。她们找到了一年前441女生寝室自杀的女生的姓名——程丽，还有她学生证上面贴的照片。照片中，程丽是个颇有灵气的女孩，清秀的面容、时髦的鬈发，宛如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只是她的眼睛——方媛倒吸一口冷气，照片中程丽的眼睛毫无生气，目光呆滞，死气沉沉。同样的现象发生在另一名发疯的女生许艳身上。许艳的眼睛，和程丽的眼睛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的呆滞阴郁，仿佛来自地狱。对，就是地狱，传说中那些半死不活的僵尸的眼睛就是这种样子的。
在那一刻，两张照片让方媛脑海里浮现了两个字——死人。是的，只有死人才有那种眼睛。我们通常说，眼睛能够说话，那是因为眼睛能够表达喜怒哀乐等各种情绪。全然没有情绪的眼睛无疑是可怕的，如同没有生命的木乃伊般。
问题是，这两张照片是她们在入学后没多久照的，那时的她们又怎么可能是死人呢？

第二章 噩梦惊魂
<h4>14</h4>
许艳不是死人，她至今还在青山精神病院疗养，她的眼神依然能表达人类的各种情绪——虽然她表达的情绪有些错乱，正常人难以理解。
秦妍屏对441女生寝室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开始还兴味盎然地对程丽、许艳的容貌评头论足，慢慢往下翻帖子浏览。在两人的照片下面，有不少好事的网友跟帖叙述当晚的情景，极尽渲染之能事，甚至有人还贴了一张程丽摔死时的照片。照片中的程丽支离破碎，殷红的血水欢快地从她身上流淌出来，染红了水泥道路。她的身体被摔得扭曲变形，原本清丽的脸苍白痉挛，侧躺在水泥道路上，一只眼眶空洞洞的，估计眼球由于身体与水泥道路的剧烈撞击而被震掉了。另一只眼睛倒还完整，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仰望着苍穹。
她看到了什么？
她为什么笑？
秦妍屏没想到会看到如此恶心的照片，尖叫了一声，全身直哆嗦，拼命抱住方媛，把头埋进她怀中，如受惊的鸵鸟般。
方媛本来就手脚有些发软，秦妍屏又毫无征兆地尖叫一声，这还不算，秦妍屏仿佛是落水快要淹水的旱鸭子一般死死地抱住她，让她差点无法呼吸，失去平衡，两人东摇西晃，差点摔倒——如果不是徐招娣伸手扶住她们的话。
“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一张死尸的照片！”徐招娣瞥了一眼电脑，也没敢认真看，随手把显示器关了。
“是啊，别怕，招娣把显示器关了，没什么好怕的。”方媛拍拍秦妍屏的头轻声劝慰。
秦妍屏把头伸出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脸色是死鱼肚般的灰白，目光游离不定，东张西望，身体还不停地颤抖。
“可……是……可是……她是在这个寝室自杀的啊。”秦妍屏断断续续，总算把一句话说完。
“那又怎么样？难道一个房子死了人后就不能再住人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怕！这里，好像有种邪气，让我直冒冷汗。”秦妍屏小声地争辩。
方媛打圆场：“算了，不要吵了，我们不看这个好了。秦妍屏，你也不要怕，我们两人都在你身边呢！”
“问题是，我觉得，寝室里，好像不止我们三个人！”秦妍屏说完又抱紧方媛，怎么也不肯松手。
“乱讲，寝室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苏雅还没回来，怎么可能有其他的人呢？”方媛口里这么说，心里也有些慌乱，她似乎听到卧室里有人翻身的声音。难道，苏雅在里面呼呼大睡？
方媛想走过去看一下，但秦妍屏抱得太紧了，她根本就走不动。转脸想叫徐招娣，却看到徐招娣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寝室大门一动不动。
“徐招娣！”
方媛叫了她一声，没有反应。
“徐招娣！你怎么了？”
方媛急了，伸出手去拉她，用力太猛差点把徐招娣拉倒。
“啊！方媛，你在做什么？”徐招娣如梦初醒。
“我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
“我……”徐招娣声音有些发颤，“你有没有看到？”
“看到？看到什么？”方媛不解，难道，她又看到了白天看到的那种模糊的可怕人影？但这次，自己怎么看不到？
徐招娣嘴唇嚅动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话说出来：“我看到铁门上有什么东西在对着我笑。”
方媛眯起眼睛，依然没发现铁门上有什么东西，“不会吧，没看到什么东西啊。”
“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觉得有东西在对我笑，不怀好意，笑得我毛骨悚然。”
徐招娣的脸色很不自然，她又隐瞒了什么？方媛看得出来，她刚才的确被吓坏了，是什么东西让她那么恐惧？
“没事的，我去看看，放手啦，秦妍屏！”现在，三个女生之中，只有她最镇定了，虽然她心中也害怕，但还没有达到她们两人的程度。
秦妍屏死活不肯松手，方媛没办法，只好拉着她慢慢地挪向寝室铁门。方媛站的地方离铁门总共才四五米的距离，但她像走了几个世纪般漫长。
总算走到了，方媛伸手去推拉铁门。铁门前面没有东西，只有一些深深浅浅的伤痕。铁门的后面也没有什么东西，除了贴在上面的一张值日表。
值日表贴上去有一些日子了，破烂不堪，颜色泛黄，上面的字迹却还能看清。就着昏暗的灯光，方媛看到值日安排与床铺分布。8号床铺上写着的名字是“许艳”，7号床铺上写着的名字是“程丽”。发疯的女生和自杀的女生的两个床铺恰巧被苏雅和方媛选中。
方媛也怔住了，这么巧？
这时，徐招娣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过来，盯着铁门满脸狐疑。
“没有东西啊，你看到的，不会是这张值日表吧？”
“可能是吧。”徐招娣不敢肯定。
“那没什么啊，不过是值日表被灯光反射而已嘛。”方媛故作轻松。
徐招娣扫了一眼值日表，脸色益发凝重，“但是，方媛，你看，你和苏雅的床铺……”
“床铺？怎么了？”
“你的床铺，正好是程丽的。要不要换一个？”
方媛略微思索了一下，笑了，“不用了，我根本就不信这些的。你不是也说过，屋子里死人很正常，根本没什么可怕的吗？”
“话是这样说，但是……”
“好了，就这样吧，我不想换，你不要再说了，去看看秦妍屏吧，她被吓坏了。”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秦妍屏似乎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手虽然依然紧紧拽着方媛，头却抬了起来，躲在方媛后面大口大口地呼吸，想要平稳自己急促的心跳。
这时，卧室里又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咯吱、咯吱”，似乎是床板被人翻动发出的响声。三个女生听得真切，的的确确是卧室里传出来的。
卧室里哪来的人？
方媛壮着胆子叫了一声：“是苏雅吗？”
没人回答。
“苏雅，你在里面吗？”方媛的声音放大了一些，按理说里面的人怎么也能听到。
依然没人回答。
难道，里面没人？但那声音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苏雅在里面故意不回方媛的话？以她的性格，这样做倒也不无可能。
“走吧，一起过去瞧瞧。”
三个女生手挽着手，小心翼翼地踮着脚慢慢地走向卧室。441女生寝室里一片寂静，彼此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
忽然，铁门“铛”的一声撞在墙上，尖锐刺耳，绵绵不绝，紧悬着心的女生们正蹑手蹑脚地靠近卧室，她们被这突然而至的巨响吓了一跳，各自震颤了一下身子。
  <h4>15</h4>
441女生寝室的铁门庞大沉重，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撞在墙上？
不可能是风！
铁门对面是另一扇铁门，两侧是漆黑狭隘的楼道，这种结构，没有对流，不可能有太大的风吹过来的。即使有风，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量将铁门推得如此猛烈地撞击墙壁。除非……除非有人故意用力把铁门撞向墙壁。
但是，又是谁那么无聊呢？自她们进入441女生寝室后，对面的442女生寝室早早就把门关上，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五楼的女生路过这里都是急匆匆地一闪而过，看都不敢多看几眼，更别说多逗留几秒了。
三个女生僵持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大气都不敢出，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铁门外面。铁门外面光影交错，昏暗模糊，没有脚步走动的声音。其实，是什么声音都没有，静得可怕。
半晌，依然毫无动静，甚至卧室里的动静也没有了。难道，一切都是幻觉？
如果是一个人的幻觉倒也罢了，可是，三个女生都会产生同样的幻觉？这未免太难以置信了。
方媛的嘴唇发干，紧张的心慢慢放松下来。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听到身边其他两个女生也和她一样长长地吐气。寂静的441寝室里，三个女生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各自有些尴尬。
方媛故意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一定是哪个无聊的女生路过我们寝室时故意撞了铁门一下，想吓我们！”
她的推测倒也不无道理。441女生寝室的可怕传说一直飘荡在医学院的各个角落，因为她们的入住，附近寝室的女生不满是可想而知的。
徐招娣也有些愤怒：“她们也真无聊，要让我看到了的话，哼，才不会轻易放过这种人！”
两人相互壮胆，寝室里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秦妍屏也被两人感染，对徐招娣说：“你看到会怎么样？冲上去打她，还是大骂？”
徐招娣有些不好意思：“你也是的，我这不是说气话嘛！当然不能打人骂人。我们是什么人！有素质、有修养的未来女医生！不过，要让我看清是哪个，哪天也找机会吓她一吓，这叫一报还一报。”
“可是……”秦妍屏怯怯地望了卧室一眼，“卧室里面，开始真的有动静啊！”
按理说，441女生寝室的钥匙只有入住的四个女生与大楼的管理员张大姐才有。现在其中三个在大厅里，张大姐几乎不可能一声不响地待在卧室里，唯一符合条件的只有苏雅了。
徐招娣撇了撇嘴，“卧室里面那个人肯定是苏雅那丫头。她就是这样的，神神秘秘，态度高傲，对人爱理不理的。方媛，你说是吗？”
方媛也希望卧室里面的人是苏雅，“应该是她吧，她性格是有些怪怪的。不过，她也不至于给我们这样的脸色看啊，毕竟，我们又没得罪她，而且还要在一起同住五年。是不是她没听到我们叫她？”
徐招娣大声叫着：“苏雅，你在里面吗？听到了答应一声啊！”
她的嗓门本来就比较大，这次故意提高音量，苏雅如果在卧室里面，无论如何也应该能听到了。
可是，依然没人回应。
难道，卧室里没有人？
这时，楼道传来一阵奇怪的脚步声，“噔、噔、噔”，不紧不慢，有一种动人的轻盈感，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清脆。
谁来了？
她们不再说话，静静地倾听这神秘的脚步声。
这个人的脚步声很怪，鞋跟很高，节奏稳定，“噔、噔、噔”直响。从她的脚步声中根本看不出她的心情，没有急促，也没有悠然，没有恐慌，也没有稳重，有的只是单调与机械，如石英钟的秒针般，固执地重复每一个动作。
这个人是谁？
从声音的来源判断脚步声来源于四楼。她在上楼，她是来441女生寝室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近了，快到了。然而，突然间，声音消失了。
441女生寝室又是一片死寂。
脚步声似乎从来就没有响起过。
门外的亮处也没有人。
人呢？
方媛看到，门外的阴影处似乎有个人影伫立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们。飘逸的长发，黑色的衣裙，全身笼罩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幽幽地闪光。
人影察觉了方媛的眼神，闪避掉。她为什么不喜欢和方媛对视？
声音从阴影中传了过来：“叫我做什么？”
原来，是苏雅。
穿着黑衣裙的苏雅如一个移动的阴影，冷漠坚定，她的表情向别人传递一个简单的信息：不要靠近我！
既然苏雅在这里，那在卧室里的是谁？
“没什么，我们以为你一个人睡在卧室里。”方媛小声地解释。
苏雅走了进来，脚步声依然单调机械，从她的脚步声里，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没有正眼看其他三个女生，形如陌路。
她径直走到卧室门前，打开门，进去，回到自己床铺上。
三个女生跟了进去。
卧室里没人。
奇怪的是，5号床铺却已经铺好，上面有翻动的痕迹，似乎有人在这里睡过。
“出来吧，有什么好玩的！”苏雅的语气不乏嘲讽。
一名可爱的女生从卧室的大门后闪了出来，对着秦妍屏怪叫一声，把她吓得一哆嗦差点摔倒。
这名女生也是小巧玲珑型，身材与秦妍屏相仿，长相甜美，喜欢抿着嘴微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一副古怪精灵的样子。她的衣着倒也简单，粉黄色上衣配浅蓝色短裙，显得十分清爽。
“胆子真是小，一点也不好玩。”
可爱女生嬉皮笑脸，伸手拉住秦妍屏，脸上一点愧疚的神情都没有，好像对她来说这是一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小事。
经过交谈，方媛她们才知道可爱女生叫陶冰儿，在她们送别秦妍屏家人时来到441女生寝室。因为太累，她整理好5号床铺后躺在上面休息。这时方媛她们三个女生回来，在外面装电脑鼓捣了半天，硬是没进卧室。陶冰儿天性爱玩闹，喜欢恶作剧，于是故意在里面弄出声响来吓她们。她这一恶作剧不要紧，害得原本就被441女生寝室的可怕传说与BBS上的尸体照片吓得不轻的三个女生疑神疑鬼，胆小的秦妍屏更是被她这种小伎俩吓得惊魂未定。
  <h4>16</h4>
这一晚，因为陶冰儿的加入，441女生寝室的气氛活跃了许多。陶冰儿是那种一张嘴就唧唧喳喳说个没完的淘气女生，兴趣广泛，话题也多，大到天文地理历史体育，小到梳妆打扮头发护理，她都能给你即兴发挥说个没完，如果你反对她的话，她的口水能把你淹死。
然而，秦妍屏和她很投缘。她本性善良，虽被陶冰儿恶作剧捉弄了一次，并没有放在心上。倒是从小在家娇宠惯了，难得有个活泼好动的同龄人为伴。何况，两人还是上下铺的关系，从陶冰儿嘴里蹦出来的话语，她想不听都不行。两个女生，一个演讲者，一个倾听者，倒也相得益彰。
苏雅与她们两个完全不同，自进来441女生寝室后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她从携带的背包中翻出本安妮宝贝的小说集《告别薇安》，侧身卧着背对着灯光静静地看书。她看得很专注，连身子都没有翻动一下。方媛躺在下铺，几乎感觉不到苏雅的存在，只有偶尔传来的细微“沙沙”声提醒她苏雅睡在上铺，那是苏雅翻动书页的声音。
后来，陶冰儿与秦妍屏越说越投机，话题转到音乐，发现两人竟然都是Twins的疯狂歌迷，一个喜欢阿娇，一个喜欢阿Sa。说到兴奋处，两人从床上爬起来，一起去大厅上网搜索下载Twins的新歌。
两人走后，卧室里总算清静了。徐招娣或许是因为累了，再加上之前受过惊吓精神太紧张，一放松下来就呼呼大睡了。她倒是能吃能睡，据说，这样的人，反而生活得幸福些。
寂静的夜晚，方媛有些感伤。白天，她仿佛和其他女生一样，有说有笑，青春靓丽。但到了晚上，尤其是这种夜深人静无法入眠的时候，所有的伪装都显得累赘，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啜泣声。这时，整个世界都把她遗忘，漫无边际的夜色中，她显得如此渺小，微不足道，和只有几小时生命的蜉蝣并没有什么区别。伴随着她的，只有自己熟悉的呼吸，提醒她还活着。
思绪在夜色中无序地飘荡，往事如铅，沉沉地压在她灵魂深处。她永远无法回避，如一个悲怆沉重的旋律，随着她的呼吸飘进她的上脑皮层中，挤压着里面的神经细胞，紧紧地箍住它们，压抑而窒息，直到她的身体变得僵硬凝固，无法动弹！
她痛恨这种感觉！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悖论的，她躲避往事，却不时要回忆往事。再怎么痛苦，也要不时翻开细细咀嚼。也许，在她的潜意识中，她害怕失去记忆，即便这种记忆令她痛苦不堪，至少证明她是一个有着成长过程的实体。
胡思乱想了半天，疲惫终于袭上了她的上脑皮层。方媛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大脑休息一会。
再睁开眼时，卧室里的日光灯已经被拉灭了，几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生锈的窗棂泻了进来，铺陈在方媛脸上。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去轻轻抚摸，月光的碎影在她指间跳跃。
方媛睡不着，轻手轻脚地披衣起床。不知什么时候，苏雅翻了一次身，脸朝外侧睡着。借着清幽的月光，方媛看清了苏雅的脸，在此之前，方媛还没有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她——她身上散发的那种冷漠高傲的气质令人无法逼视。
现在，呈现在方媛面前的是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娇艳无比，仿佛是艺术家精雕细琢出来的。方媛突然打了个冷战，她想起了父亲的告诫：不要相信过于完美的东西，造就完美的力量通常是邪恶而恐怖的。
方媛转身离开。
在方媛转身的那一刻，苏雅的眼睛突然睁开，闪烁着贪婪的目光。她的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也因为贪婪而变得狰狞起来。她的血色渐渐消散，转成灰黑色；她的雪白皮肤开始萎缩变色，收紧叠起，露出黑色的筋骨；她引以为傲的飘逸长发，也枯萎成灰白的杂草般；她腾地从床上跃了起来，目光如即将噬人的毒蛇般，指甲暴长，锋利尖锐，掐向方媛，要刺破方媛脖子上的大动脉。
方媛似乎感到有阵冷风渗进她的后背，她再次转过身来，面对着苏雅睡的8号床铺。
她没看到苏雅。
狰狞的魔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被空气稀释掉了，只留下淡淡的影子，可惜方媛看不到，她只看到一张空荡荡的床。
方媛不解，苏雅去哪里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不可能消失的。除非……除非是她自己眼花了看不到。
方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看时，果然苏雅正好好地躺在那里呢，保持着方媛开始看到的姿势酣睡。
在另一张床上，徐招娣睡得正香，发出均匀的鼾声。秦妍屏与陶冰儿的床铺上却是空着的。她们，还在上网？
441女生寝室的大厅里闪着幽幽冷光。
方媛走出卧室，走进大厅，还是没人。
闪着冷光的是秦妍屏的电脑屏幕。
电脑是开着的，方媛走近才看清楚，此时的界面竟然又是程丽尸体那张恐怖恶心的照片！
她们两人，不是说来下载Twins的新歌的吗，竟然又来看这个？以秦妍屏的胆量，又怎么敢来再看这个？难道，又是陶冰儿在捉弄秦妍屏？如果这样的话，陶冰儿的胆量未免太大了些，但现在，她们人呢？
这时，水房里响起了“哗哗”的流水声，清脆入耳。方媛心中起疑，这么晚，谁会在里面洗东西？而且，她根本没听到脚步声。这么静的夜晚，又有谁走路会没有声音呢？
方媛的脊背渗出了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她隐隐约约地有种预感，水房里有些可怕的东西在等待着她，她一进去，就再也无法出来。
她想逃避，逃避即将到来的噩运。
方媛想回到卧室里，叫醒徐招娣一起进去看。或者，她根本就不用进水房，躲进被窝里睡觉，一觉睡到天亮再说。
但是，一个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响起，轻轻召唤她：
“时间到了……快来吧！”
那声音她很熟悉，也很信赖，可她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究竟是谁的声音。这声音不断在她身边重复，恍如梦呓，散发着一种摄魂夺魄的魔力，不断刺激着她的耳膜。
方媛无法抵抗那种质感的声音。她的脚步，情不自禁地移向了水房。
水房的门是虚掩的，“哗哗”的水流声更加急促了，似乎知道她的到来。
方媛伸出手指，握住水房的门上把柄，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慢慢推开门。
她的瞳孔，因为紧张而收缩，如深夜中的猫。
她看到了什么？
  <h4>17</h4>
水房里一片漆黑，映入方媛眼帘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仿佛是来自蛮荒中的怪兽，散发着阴冷腐朽的气息，懒懒地盘踞了441寝室水房所有的空间。
这让她联想到了黑洞。无论什么物质靠近都被吸进去的黑洞。
黑洞能吞噬一切，包括目前速度最快的光。
现在，方媛眼中的水房就如同她想象中的黑洞一样，对她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她知道，自己应该迅速地离开。但在她身体里，流动着另一种奇异的力量，牢牢地控制着她。
那个声音不停地提醒她：“时间到了！进去吧！”
她慢慢地走了进去，伸着手，如盲人般。
很快，她就摸到了电灯开关。
“啪”的一声，水房里的灯泡亮了。柔和的灯光投射出来，充满了水房。
水房里没人。
反射着金属光泽的水龙头一只只排列着，规规矩矩，没有开着的。
“哗哗”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是她进来的时候，还是她开灯的时候？
方媛不知道。她抬眼看着黑色丝状物的电灯泡，灯光耀眼，恍然间，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是的，不真实。所有的一切，都让方媛有种虚无的感觉。她所看到的一切，似乎都是随时可灭的幻影。她伸手去触摸身边的墙壁，坚硬结实，告诉她这不是幻影。
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方媛想离开水房。可是，她走不了——在她的面前，竟然摆放了一具棺材！
乌黑发亮的上好檀木棺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进来时，根本就没有这具檀木棺材。难道，是它在呼唤自己？
这具棺材好眼熟。
方媛想起来了，八爷的棺材是这种，父亲的棺材也是这种！
方媛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终于明白，等待她的，是她无法逃脱的宿命。
她听到了石英钟秒针的移动声，“滴答、滴答”，似乎敲击在她心中。她的心跳，莫名地和石英钟的秒针移动共鸣起来！
“滴答、滴答”。
“怦怦、怦怦”。
两种声音同步得天衣无缝！
水房里没有石英钟，大厅里没有石英钟，卧室里没有石英钟，整个441女生寝室原本就没有石英钟！方媛白天打扫整理过，记得清清楚楚！
石英钟响在她心里。
一秒秒，一声声，不断地逼近她！她莫名地想到了午夜十二点，这个传说中诡异的时刻。
传说，午夜十二点，阴气最重，滞留人间的鬼魂会在此时醒来。
最后的秒针声响起来了，尖叫一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特别尖锐，戛然而止。
时间到了！
檀木棺材里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哈欠声，仿佛是一个沉睡千年的人突然醒来。
谁在里面？
是八爷？
是父亲？
是程丽？
方媛的心收紧了，她扶着墙壁，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乌黑发亮的檀木棺材。檀木棺材上有些地方被灯光反射，刺痛她的眼睛。
终于，有动静了。一只手，从棺材里面伸了出来，没看到怎么用力，棺材盖却轻易地被掀起来。
一个人影，背对着方媛，从里面缓缓坐起。乌黑的长发，婀娜多姿的身躯，是个年轻的女子。
她的人影是阴沉沉的，灯光投射在她身上，完全没有作用，似乎被她吸收进去。
方媛的眼睛一阵酸痛，感觉就像……就像这个诡异的人影在吸收她的眼神，要将她眼睛硬生生地拽出来般。
她依然要看！
即使是无法逃避的宿命，她也想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人影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方媛。方媛总算看清人影的脸：一张忧郁愁苦至极的年轻女孩的脸。
这张脸，如果仔细看，原本也美丽动人，如果不是被浓浓的忧郁所覆盖的话。方媛只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地方柔软起来，似乎被这张脸的忧郁所感染了。
隐隐地，她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怎么了，你不认识我？”年轻女子对着方媛讥笑。
方媛摇了摇头，她叫不出年轻女子的名字。
“再仔细看看，你会想起来的。”年轻女子的笑意更浓了。
方媛闭上眼睛，冥思苦想。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她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不对劲——年轻女子的容貌太像自己了，如果她没有那么浓重的忧郁的话，简直就和自己一模一样！
她被自己这个可怕的推测吓坏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有一个自己？
不可能的，一定是幻影，水房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果然，等到她睁开眼时，年轻女子不见了，檀木棺材也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疾步跑出水房。
然后，她看到两个女孩站在电脑旁边瞪大眼睛望着自己。
是原以为失踪了的陶冰儿与秦妍屏。
方媛重重地喘气，缓和呼吸，问：“你们两人发什么呆？”
秦妍屏一脸疑惑，“是你一直站在那里发呆，我和冰儿叫你几次你都没有应声。”
方媛也是一脸疑惑，“不是吧，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还没有看到你们两个人。”
“我们一直在这里啊，不信，你问陶冰儿。”
陶冰儿重重地点头。
方媛怔住了，电脑正在播放Twins的新歌《下一站天后》，两个甜美的声音在相互合唱：
几多爱歌给我唱还是勉强
台前如何发亮
难及给最爱在耳边低声温柔地唱
其实心里最大理想
跟他归家为他唱
然后，歌曲结束了。
方媛呆住了。
在这之前，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首歌曲在播放，她也没有看到她们两人。
她有意无意地走近两人握住秦妍屏的手，虽然冰冷，但没有消失，她们两人是的的确确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方媛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转脸远眺阳台外的星空。
星空灿烂，一颗流星突然划过，用自己的身体燃烧出绚丽的烟花，流光溢彩。
人的生命，何尝不是流星？看似瑰丽，其实短暂，充满了太多的无奈。
方媛想到了父亲，温暖的泪水轻轻地溢出她的眼眶，滑落下来。
她不想让两人发觉自己的软弱，找出纸巾，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睛开始酸酸的，肿胀起来。
泪光中，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摇摇晃晃。
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明亮的日光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幽幽鬼火，在空气中飘忽不定。
方媛全身发冷，情不自禁地哆嗦起来，仿佛身处冰窖般，周围冷气四溢。
她低下头，根本看不清地面。地面上飘浮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的雾气，阴森森的，直往上蔓延。
“方媛，你怎么了？没事吧？”秦妍屏关切地扶住方媛。
“没——事——”方媛的牙齿在打战。
她所看到的秦妍屏，脸上鲜血满面，扭曲变形，一只眼眶是空的，另一只眼睛斜斜向上翻着固定不动，诡异地笑着——这是程丽的脸。
  <h4>18</h4>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程丽？！
她的衣着，分明是秦妍屏，可她的脸……
方媛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古老而恐怖的传说——借尸还魂！
怪不得，“秦妍屏”的手给她的感觉是那样冷，死人是没有体温的。
如果“秦妍屏”是程丽，那陶冰儿呢？她们两人一直在一起，不可能“独善其身”，她又是谁呢？
方媛偷偷斜瞥了一眼“陶冰儿”。
果然，如她想象，“陶冰儿”两眼呆滞，头发凌乱，对着她傻笑。
她是许艳！
许艳不是疯了吗？她不是还待在青山精神病院吗？怎么又会盘踞在陶冰儿的身体上？难道，她也死了？
方媛的心绪乱极了。这时，她只知道一点，自己要镇定。镇定！镇定！再镇定！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无论要面对的际遇是多么悲惨抑或恐怖，自己一定要首先镇定下来！
或许，她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她们的身份。
方媛这样想着，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可是她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
“那你怎么全身在发抖？”只有一只眼睛的“秦妍屏”盯着她。
方媛好不容易挤出一点笑容，说：“真的没事，我可能是觉得太冷了！”
“那我扶你进去吧！”
“不用麻烦你了，你们玩吧，我还能支持住。”
方媛头皮发麻，用尽全身力气才缓缓地转过身子，抬起沉重的腿，一步步地走向卧室。
“那你自己小心啊，冰儿，我们继续听歌吧！”
自始至终，“陶冰儿”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站在那里对着方媛傻笑。
在心中，方媛不断地鼓励自己：不怕，不怕，我不怕……坚持，坚持，我坚持……
终于，她走到了卧室，推门，一个踉跄扑了进去，重重地把门关上，背靠着冰凉的房门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一束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发梢上有水滴滑落下来——那是汗，冷汗。她的额头上已经湿透了。
传说，滴了牛眼泪的人能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她刚才能看到她们的真身，是否因为刚才自己的眼睛被泪水洗涤过？难道人的眼泪也有这种效果？或者，还有看到了流星的缘故？
自古以来就流传着浩瀚的星空拥有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占星术的运用更是贯穿了东方世界的整个文明时代。
现在，摆在方媛面前最现实的问题是如何摆脱这些幽灵。
门关上了，可窗户还开着呢。就算把窗户也关上，整个卧室密闭，也不能保证她们进不来。要知道，她们是幽灵，也许，她们能穿墙而入呢。
孤独与绝望的滋味涌上心头，她悲伤地发现，在面临绝境时，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相互依靠的人。
卧室里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除了自己的心跳、呼吸外，只有徐招娣的鼾声不疾不徐有节奏地响着，她睡得真香。
除此之外，似乎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
方媛猛然一惊，她没听到苏雅的呼吸声。
是因为苏雅的呼吸声太细微自己听不到，还是她根本就没有呼吸？
方媛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还是没听到。
她坚强地站了起来，走近苏雅，靠近她。
苏雅的睡姿一点也没变，侧身卧着。她的脸上似乎有一层淡淡的红霞轻轻流溢，光彩夺目。
方媛看清楚了，苏雅的鼻孔根本就没有扩张的动作。她也不知哪来的胆量，伸出手去停留在她的鼻孔前，感受她的鼻息。
没有流动的气体。
方媛的心倏地一紧，退后了几步，睁大了眼睛望着苏雅。她的脸，依然是那样明艳动人；她的睡姿，依然是那样惹人怜爱。怎么可能与死亡联系在一起？
但她分明没有呼吸，她的灵魂，早就被死神带走了，呈现在方媛面前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441女生寝室里的灵魂，一个个无声息地被死神带走，秦妍屏，陶冰儿，苏雅……
现在，只有自己和徐招娣了。
徐招娣睡得那么熟，她对这一切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方媛勉强走到徐招娣的床边，靠近她，轻轻呼唤：“徐招娣，醒醒，快醒醒！”
徐招娣没有反应，鼾声打得更响了。沉睡在梦中，对即将到来的噩运一无所知，是幸还是不幸？
方媛没有办法，只好拼命摇她的肩膀，嘴巴凑近些，继续叫：“徐招娣，快醒醒，快醒醒……”
方媛叫得很小心，既想快点叫醒徐招娣，又怕惊动了大厅里听歌的那两个幽灵。
摇了很久，徐招娣总算睁开了惺忪的眼睛，望着眼前的方媛一脸疑惑，“怎么了，方媛，这么晚，你还不睡？”
方媛竖起食指凑到嘴唇边“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大声说话，小声地告诉她：“苏雅死了，秦妍屏和陶冰儿也死了，她们两人的躯体现在被程丽与许艳占据了。”
徐招娣笑了，“你开什么玩笑啊！”
方媛急切表白：“我不是开玩笑，你要相信我！是真的……”
方媛还想把事情说清楚，这时她发现徐招娣的脸色变了，直勾勾地看着她身后。
8号床铺上，苏雅缓缓起床，慢慢地走了过来。卧室的门也被打开了，“秦妍屏”与“陶冰儿”机械死板地飘了过来。三个人影在方媛的背后会合，围住了她。她们的身影，从徐招娣的瞳孔里折射出来，映入方媛的眼帘。
方媛咬了咬牙，转身面对。这一次，她看得真真切切，三个人影确实如幽灵般，尤其是“秦妍屏”与“陶冰儿”，那两张脸的的确确是她今天在电脑上看到的程丽与许艳！
“秦妍屏”空着的眼眶上面还滴着殷红的血水，滴在雪白的床单上，如一朵朵盛开的小红花，鲜艳而凄厉。
方媛情不自禁地身子往后一缩，没有站稳，倒在了徐招娣身上。
徐招娣的颧骨，刺得她生疼。她略一用力，感觉有些粉末状的东西撒在脸上。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徐招娣怒了。
方媛抬起头望向徐招娣，浑身一哆嗦，张开的嘴再也合不上了。
徐招娣的脸皮被摩擦掉一大块，露出里面黑糊糊的骷髅头。这张脸，仿佛是粘在骷髅头上的一张皮。
还有，还有徐招娣的眼神，与白天徐招娣在擦拭玻璃时方媛所看到的陌生女人一样，恶毒无比。难道，徐招娣早就被那个巫婆般的鬼影侵入了？
方媛惊恐地叫了出来：“你们……全是幽灵！”
众人“哧哧”笑着，有人说：“方媛，你开什么玩笑啊，我们不是和你一样吗？！”
“和我一样？”
徐招娣幽幽地叹了口气，“唉，方媛，你又犯糊涂了，给你照照镜子吧。”
有人把镜子递给方媛，她拿过来一照，镜子里显示出一个忧郁的年轻女子——正是她所看到从棺材爬出来和自己相似的那名女子。
“不是的，不是的……”方媛扔掉镜子，喃喃自语，“你们全在骗我，我不是幽灵……”
然后她疯狂地抓自己的脸，脸皮如徐招娣的一样轻易脱落，碎成粉末，却不见半点血迹，甚至，她的眼球，也可以随手摘下，丝毫没有痛苦。
方媛用剩下的一只眼扫视着众人，一个个面露讥笑之色，对着她冷笑，笑声刺耳。她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狂叫：“啊——”
  <h4>19</h4>
方媛狂叫了一声，从睡梦中猛然惊醒，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她咬了咬手指，有痛感，确实是梦醒了。
夜色正浓，窗户外面仿佛泼了浓墨一般，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晚风却有些许凉意，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轻轻吹拂着方媛的乌黑长发。
长发遮住了方媛的眼，随风轻舞，摩挲着她的眼眶，带来几分痒意。
不久，她的眼睛习惯了卧室里的黑暗，她拢了拢长发，轻轻地爬了起来，离开自己的床铺，在窗户边迎风站立。
“做噩梦了？”一个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响起来。
是苏雅的声音。
方媛第一次发现，苏雅的声音竟然是如此好听。
“嗯。”方媛应了一声。
出于礼貌，她转过身面对苏雅。
光线虽然昏暗，可是距离很近，方媛隐隐约约看清了苏雅的脸。她的脸，虽然秀气，但还没有到完美无瑕的程度。她的嘴唇太薄，鼻梁太低，让她的整体形象略显扁平。
方媛舒了口气，原来，苏雅并没有她梦中那么诱惑。
“你有一双很美的眼睛。”苏雅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方媛的眼睛是她最漂亮的地方，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如一泓秋水盈盈流动，有着一种特别的魅力。她的同学曾开玩笑说，就凭这双楚楚动人的眼睛，方媛就能赢得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没有一个男人能在她的眼睛诱惑下拒绝她。
方媛不清楚苏雅为什么要这样说，她轻声地回答：“谢谢，其实，你比我更漂亮。”
苏雅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方媛被她笑得有些慌乱，一个不留神，扶在窗户上的手指被什么东西刺了下，一丝殷红的鲜血从指尖弥漫起来。
方媛把受伤的手指放入口中吮吸。
无意中，她看到苏雅的眼神里闪烁着狂喜的色彩，如同狩猎的动物发现了猎物。
她为什么那么兴奋？难道，是因为看到血？
在古老的宗教传说中，鲜血通常与灵魂联系在一起，衍生出各种吸血鬼的故事。但自己的血，与苏雅有什么关系？她总不可能是吸血鬼，想要吸取自己的鲜血吧！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方媛还是感到彻骨的寒意在身躯内缓缓弥漫。也许，是夜风太冷了吧。
方媛没有再言语，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她进了水房。
水房里没有声音，一片静谧，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到来。
方媛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摸到金属质感的水龙头，轻轻拧开。
“哗哗”的水声清脆地响起来。
方媛将脸凑到垂直下落的水流边，任冰凉的冷水冲击洗涤她的脸。
刚才梦醒，脸上出了不少汗，被晚风拂干后，干巴巴地贴在脸上难受，现在被冷水一冲，清爽多了。
五分钟后，她把水龙头拧紧，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水。
奇怪的是，“哗哗”的水声没有停止。
不是她身边的，似乎是从卫生间里面传出来的。
谁在里面？
是441寝室的女生在里面？
不会是徐招娣，自己出来时她在打鼾。
是秦妍屏，还是陶冰儿？
自己出来时并没有注意她们两人是否睡在床铺上。
这时，“哗啦”一声，水房里的玻璃突然碎裂了。
方媛被突然而至的玻璃破裂声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怪叫一声：“啊——”
在她的背后，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地逼近，如敏捷的野猫，悄无声息。
方媛颤巍巍地后退几步，重重地撞上了背后的人影。
她没想到背后有人，更惊慌了，本能地用手去推人影。
人影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怎么了？方媛！”
“啪”的一声，灯亮了，灯光刺眼。
背后的人影是徐招娣。
“你怎么在这？”方媛惊魂未定。
“我是来上卫生间的。”
“你走路怎么没有一点声音？”
“我小时候很野，晚上常常溜出去玩，回去太晚怕家人发现，所以走路学猫一样尽量不发出声音，现在成了习惯了。”
方媛长舒一口气，“你怎么这样，差点吓死我了！”
“有什么好怕的？害怕为什么不开灯？”
“我眼睛刚习惯黑暗，怕灯光刺眼，反正只是擦把脸就回去。”
说完，方媛突然怔住了，“哗哗”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我……我刚才听到了水声。”
徐招娣“哈哈”一笑，“真是胆小，是卫生间的水声吧。我白天就注意到了，卫生间的冲水开关有些问题，有时会自动冲水。”
原来是这样。
徐招娣进了卫生间。过了一会，她出来了，没有意外的事情发生。
“走吧，她们还在等着你呢。”徐招娣拉住了方媛的手。
“等着我？她们？”方媛不解。
“出去了就知道。”
两人走出水房，几盏日光灯全都被拉亮了，441寝室的大厅里有如白昼般明亮。
苏雅、秦妍屏、陶冰儿穿着睡衣一脸肃穆地站立在那里，每个人手上拿着一支白色的蜡烛，烛光微弱地闪烁着，她们的神情，虔诚而专注，就像是在做一场神圣的法事。
“你们，在做什么啊？”
“我们在祈福，就等你一个人了。”徐招娣帮方媛拿来一支白色的蜡烛，点燃，递到她手上，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支蜡烛站到她们三人之中。
无形中，四人将方媛围了起来。
祈福？
方媛轻声地说：“你们还真信这些？”
回答她的，是四对恶狠狠的目光。
方媛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了，只能迎合她们。
四个女孩都闭上了眼睛，低下了头，沉默不语。这情景，仿佛在向神灵倾诉。
方媛无奈，只好依样画葫芦。
五支蜡烛，五点烛光，五个女孩，没一点动静，大厅里只听到蜡烛的“刺刺”燃烧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个女孩抬起头，睁开眼睛，相互对视了一眼，露出会意的神情，然后她们把蜡烛小心地放置在桌上。
“好了吗？”方媛学着她们的样子把蜡烛放好，小声地问。
“好了，你闭上眼睛，再等一会儿。”
“嗯。”方媛把眼睛闭上。
然后，她感到自己的双腿双手都被人抓紧，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被她们四人抬起来了。
“你们做什么啊？”方媛急了。
“忍耐点，很快就好的，你是我们当中最优秀的，由你代表我们去谒见神灵最合适不过。”
谒见神灵？方媛想起了那个古老的传统——祭祀。
祭祀，是古人用来祈福弭灾的一种仪式。
在遥远的原始社会，祭祀作为宗教信仰的一种形式广泛运用，无论在东方文明还是西方文明，甚至是消失的玛雅文明都可以看到它的身影。
无论是祭祀什么神灵，都需要祭品作为谢礼。在所有的祭品之中，最珍贵也最残忍的，就是活生生的人。
难道，她们竟然要拿她当祭品？要将她活生生地扔下阳台？
方媛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一个一个名字地呼叫，请求她们放她下来，不要开这种玩笑，可是，没人理她。
方媛拼命挣扎，她越挣扎，她们就抓得越紧，走得越快，笑得越诡异，她们一步步走到阳台。她们不管她怎么挣扎呼喊哀求，依然齐声呐喊奋力把她从四楼阳台扔下。她听到风在耳边狂啸，身子全无凭托急速坠落，然后重重地撞击在坚硬水泥道路上。
  <h4>20</h4>
方媛浑身战栗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又是梦！
梦中梦！
她从来没有做过如此诡异的梦。梦中的自己竟然也在做梦，而这一切，演绎得栩栩如生。一幕幕，仿佛身临其境般，每个细节都深深地烙在她脑海里，如刀刻般。
她曾在梦中咬过手指，大脑的神经告诉她确实有痛感，确实是梦醒，而现在又确实证明当时只不过是在做梦。
所有的感觉都是由大脑中枢神经系统反射形成的，它竟然也会传递虚假的信息。如果连自己的中枢神经系统都不能相信的话，那还能相信什么？
莫名地，方媛想起了疯子。
同一个景象，在疯子眼中总是与正常人不同，那是因为他们的中枢神经系统传递错误的信息给他们造成的。
自己，也会和那些疯子一样？
方媛的脑海里闪现出一幅奇异的场景：她一个人衣裳褴褛蹒跚在繁华喧嚣的城市夜色中，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映照出她肮脏痉挛的脸，她的手中胡乱抓着从垃圾堆里搜寻出来的恶臭食物，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对着衣着光鲜的人群“呵呵”傻笑。
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想到这，方媛打了个寒战，浑身直冒冷气，漫无边际的孤寂波涛汹涌地席卷过来湮没了她。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停止了工作，空洞洞的，一片虚无。
死人，会不会就是这种感觉？
她痛恨这种虚无的感觉，重重地用手捶击头部，甚至想用头去撞击墙壁。
痛，很痛。
这很好，至少有了其他的感觉来代替那种死寂般的虚无，至少证明她还活着，能感知这个世界。
刚才那个梦中梦，消耗了她太多的脑力。方媛此时全身乏力，仿佛虚脱了，身躯的各个部位都沉重无比，不想动弹。
此时，天已经亮了，几缕晨曦透过窗棂洒在方媛的脸上，室内逐渐明亮起来。小树林里欢快的小鸟唧唧喳喳地欢庆大地的苏醒。一些早起的女生开始洗漱，水声、脚步声、脸盆磕碰声以及女生们的大呼小叫声交错在一起涌进441女生寝室。
方媛本来还想多躺一会。可是刚才的梦中梦实在过于恐怖，令她不知不觉中冷汗四溢，湿透了的内衣，粘在身上沉甸甸的难受。皮肤上的毛孔被堵塞住了，让她感觉压抑，难以呼吸。
方媛艰难地起了床。
奇怪的是，441女生寝室只有她一人起床了。她们怎么还没醒？
徐招娣的鼾声也有些奇怪，不是那种平缓有节奏的鼾声，而仿佛是战鼓擂擂，一声紧接着一声，急促仓猝，抛了个高调后突然没声音了。
方媛轻轻地走了过去，坐到她的床边。徐招娣的脸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抓住被角，呼吸越来越急，她也在做噩梦？
方媛叫了她几声，没反应。摇了摇她几下，也没反应。
方媛有点束手无策，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动作再大点叫醒徐招娣。
显然，那个噩梦紧紧纠缠着她，不等噩梦结束她是不会自然醒的。
“没用的，你等她自己醒来吧。”苏雅冷漠的声音飘了过来。
苏雅她什么时候醒的？自己怎么全然不知道？听她的语气，她似乎知道徐招娣在做噩梦，可她怎么知道徐招娣的情形？
方媛转眼扫过秦妍屏与陶冰儿，两人的处境与徐招娣大同小异，几乎可以肯定都在紧张地做噩梦。
“她们，怎么了？”方媛问了一句，并没有期待苏雅能回答。
“在做噩梦。”苏雅意外地回答了她，还加了一句，“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这次，苏雅没有回答她，默认了。
苏雅怎么知道自己也在做噩梦？方媛突然对这个如谜一般的女孩感到一丝恐惧。
方媛把门窗都打开，晨风清凉，在卧室里产生对流，令卧室空气清爽许多。窗外的角落里，一些不知名的野草挣扎着从石缝里钻出，在金黄色的阳光下骄傲地展露它们那细长纤弱的嫩绿光彩，兴奋而自豪。
十五分钟后，441女生寝室里做着噩梦的三个女生陆续醒来，醒来时都尖叫一声，声音如女高音般尖锐，似乎要刺破方媛的耳膜。一声连一声地尖叫，第一声尖叫时其他寝室里还有人不满发牢骚，但很快就没有声音，似乎是被室友捂住了嘴，女生宿舍里不时出现短暂的死寂。也许，那些不满的人最终明白了，刺耳的尖叫声来自441女生寝室，南江医学院里最邪门也最可怕的441女生寝室，谁也不想招惹她们。
441女生寝室大门紧闭，无人进出，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就连441女生寝室的五个女生，也只知道她们每人都做了一个噩梦而已。除此之外，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同时做噩梦，理论上，出现这种场景的概率太低了，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沉静了五分钟，方媛问：“你们为什么尖叫？”
“我做了可怕的梦。”徐招娣低沉的声音。
“我也是。”秦妍屏喘息未定的声音。
“我也做了恐怖的噩梦。”陶冰儿心有余悸的声音。
果然，一切如苏雅所料。
方媛想起了自己的噩梦，梦中梦，第一个梦是自己梦到了在441女生寝室跳楼而死的程丽，第二个梦是自己梦到被室友当成祭品活活摔死，这个梦中梦，难道在预示着什么？
方媛小心翼翼地再问：“你们梦到了什么？”
没人回答。无疑，她们都不愿意再提起自己的噩梦。方媛也想忘掉自己的噩梦，可有些事情，她必须面对，自欺欺人反而会自食恶果。
“是不是……”方媛停了一下，似乎在征询众人的意见，“是不是梦到了跳楼而死的程丽？”
“你怎么知道？”三个人异口同声。
方媛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她们是做其他的梦，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但四个人同时梦到自杀的程丽，仅用巧合来解释就显得过于勉强了。
“苏雅，你是不是也做了噩梦，是不是也梦到了程丽？”方媛抱着一丝希望问苏雅。
过了很久，苏雅才回答：“我是做了噩梦，但没梦到程丽，我不知道她是谁。”
方媛松了口气，也许，真的是巧合？至少，441女生寝室里还有一个人没有梦到程丽，苏雅根本就没看到程丽的模样，不可能梦到她。
但苏雅随后加的一句话让方媛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说：“如果可能，我宁愿自己做的梦是梦到跳楼自杀的程丽。”
苏雅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的意思是她做的噩梦远比梦到程丽更恐怖？她竟然早就知道441女生寝室里程丽跳楼自杀的事！
白天的鬼影、夜晚的噩梦，如果仅是一个人遭遇到那还可以解释为一个人的心魔，但这么多人都遭遇到，究竟是什么原因？
或者，在441女生寝室，真的有另一个世界的灵体存在？它在影响着441女生寝室的女生们？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全是因它而起？如果它真的存在，那它是不是程丽？
一连串的疑问浮了出来，方媛没有找到答案，但有一点她很清楚，441女生寝室的女生，除了神秘冷漠的苏雅，其余的女生都置身于恐惧的阴霾里，惊慌不已。现在，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只有靠自己来寻找事情的真相，否则，她们将寝食难安。
  <h4>21</h4>
心病还须心药医，想知道真相，就要先调查事情的起因。当然，她们也可以选择逃避，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换到其他寝室去。但这样做，真的能平安无事？
至少，方媛不是这么想。
人生有些事情，是必须面对的，逃避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就算能暂时平安无事，441女生寝室也将会成为她一生的梦魇，在她漫长的人生旅程中不时浮现，不断蚕食她的信心与勇气，这对她的心理成长无疑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所以，441女生寝室所发生的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找出真相，破解一切谜团！
所有的怪异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跳楼自杀的女生程丽。
无论她的鬼魂是否存在，441女生寝室各种恐怖传说都是在她跳楼自杀后流传出来的。
她在441女生寝室里跳楼自杀是不争的事实，她的同室好友许艳在她死后突然发疯也是不争的事实。
要想调查清楚441女生寝室的怪事，首先要找好突破口，这个突破口就是程丽的死因！
程丽真是自杀的？
如果是自杀，她自杀的原因是什么？
至今，南江医学院也没给个明确的说法。这反而促成医学院里441女生寝室各种恐怖传说的流行。
方媛眼光一一扫过三个惊魂未定的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寝室发生的这一切怪事，很可能与一年前在这里跳楼自杀的女生程丽有关。”
徐招娣也有同感，“不错，自从走进441寝室后，我就感到怪怪的，总是莫名其妙看到不应该看到的东西，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陶冰儿突然冒出一句：“可是，程丽她早就死了啊。”
秦妍屏本来就吓得不轻，听到陶冰儿的话后更是说不出话来，躲在方媛背后连连点头。
“问题就出在这里。”方媛眼睛望着窗外的天空，若有所思，“正因为她死了，发生的这些现象才会如此诡异，难以用常理来解释。”
陶冰儿想了一会儿，试探性地解释：“或者，这些只不过是个巧合，我们不过碰巧都做了一个有关程丽的噩梦而已。”
她还不知道白天打扫卫生时方媛与徐招娣都看到了阴森森的鬼影。
方媛苦笑，“哪有这么巧的事？四个人，都做同一种噩梦，说给别人听，能相信仅仅是巧合吗？”
“那怎么办？”陶冰儿双手一摊，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反正感觉挺邪的。”
她的胆子倒比秦妍屏大多了，只是想法未免过于简单了。
“要不……”陶冰儿眼珠骨碌碌一转，又有了主意，“不如我们去找高人解梦吧。”
“解梦？”
陶冰儿来了兴致，“是啊，我听说有很多高人能从梦中推测出你的命运，说得奇准，不妨一试。”
徐招娣表态：“我赞成！就当是一场游戏好了。”
秦妍屏也连连点头，“我……我也同意……”
方媛本想提出反对意见，她现在只有五百多元钱了，不想把钱浪费在解梦算命方面。可是她们三人态度一致，自己也不好坚决反对，只好婉转地劝她们：“那……能找到有水平的高人倒也可以一试，如果是骗钱的江湖术士，不去也罢。”
陶冰儿是南江市本地人，对于南江市的一些民俗名胜倒也清楚，略一思索，想起了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夷大师。
夷大师在南江市的佛教徒中名声赫赫。据说，他自小出家，佛法修为深厚，看相算命极准，出神入化，几乎毫厘不差。
陶冰儿建议：“我知道南江市有个夷大师，就住在绳金塔，离医学院也不远。他算得可准了，不如我们去找他。”
徐招娣与秦妍屏随声附和，方媛无奈，只好随大流。她特意问了一下一直没有发言的苏雅：“苏雅，你也一起来吗？”
“不了，我不信那些。”苏雅冷冷地拒绝了。
四个女生起床洗漱好，换好衣服，准备去绳金塔找夷大师解梦算命。
临行前，方媛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仿佛有人在她耳边低声絮语，缥缈不定，低沉而忧郁，仿佛在述说一个古老而悲伤的故事，故事里弥漫着深深的愁苦与悲哀。方媛的心绪一下子就被那声音牵引住了，情不自禁地陷进那种莫名的悲哀之中，仿佛是一只秋后的蝴蝶，孤独地飘飞在早已枯萎的花丛中。
方媛扭过头，怔怔地望着441寝室大厅。大厅里没有一个人，苏雅还在水房里洗漱，那种声音，不像是普通人能发出来的。
“怎么了，方媛？”
“我……我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你们没听到？”
“没有啊。”
“你别开玩笑了，我也没听到。”
“是啊，我也没听到。”
奇怪了……
那种神秘的声音被她们这一打断，突然消失了，这状况，仿佛她梦中听到的“哗哗”水声与“滴答”的石英钟声。
难道，梦中听到的并不是幻觉？
又或者，梦中发生的将在现实中重演？
“没事吧，方媛？”三人看到方媛的脸色突然间变得惨白惨白。
方媛用力地呼吸几次，说：“没事。”
“没事就好，我们可以走了吗？”
“走吧。”方媛话虽然这么说，脚下却没有一点移动的意思。声音虽然消失了，她心里总有股不安的感觉，似乎在云中漫步，脚底虚浮随时可能跌下万丈深渊。
哪里不对劲？
方媛的眼睛再次将441寝室大厅的所有空间细细搜索一遍。然后，她的目光在一个衣柜前停住了。
大厅里面对着卧室的那堵墙壁的中间是空的，里面被木板隔成了八间，分成了八个衣柜，分配给住宿的女生堆放被子、衣服等大宗物件。方媛的目光，停在7号衣柜，分配给她自己的衣柜，也是自杀女生程丽用过的衣柜。因为她没有带太多的行李，7号衣柜她至今还没有打开过。
她虽然不能判断声音的来源，但此时，隐隐觉得，7号衣柜似乎隐藏着什么，等待她发掘。
“等一下！”
方媛迅速地跑向7号衣柜，寻出钥匙，费力地打开。
衣柜的门缓缓推开，一股呛人的灰尘迎面扑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浓郁的腐烂气味。方媛咳嗽了两声，等灰尘过后才看清7号衣柜里面的物品。
一些书本，一台电脑。
书本是医学院里的教材，杂乱地堆在一起。电脑是一台长城品牌的旧电脑，显示器的背面有些焦黑，键盘上面的字母也磨损得看不清，看来很有些年头了。
方媛伸手去挪开显示器，想看清旧电脑是否器件齐全。纤细的手指才触及显示器，从上面传来一阵巨大的电流使她身子一麻，她差点被电击得摔倒。
旧电脑上，竟然有电？
明明上面没有连接电源，也会有这么强的电流？而且还是从显示器的外框上传导过来的。
如果是静电，这静电也实在太强了吧。
“是那个自杀女生的。”苏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冷冷地说了一句，转身又回到卧室里去了。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提醒自己，这台电脑的主人是死人？
农村很多地方有这样的风俗，有人死了，他们生前的日常用品全要烧掉陪葬。不然，其他人用了，会染上邪气流年不利。
方媛猜测，程丽的父母肯定不想睹物思人，所以没把这台旧电脑带回去，又不愿意把一台好好的电脑毁坏，干脆把它扔在这里了。
难道是这台电脑的问题？
这时，门外的女生们又在叫她了，她们都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还是回来后再说吧。方媛把7号衣柜关上锁好，应了一声，快步追了出去。
  <h4>22</h4>
少女的情怀总是这样的，如一首洁白的小诗，美丽而脆弱，忧郁却不长久。441女生寝室的四个女生手挽手并排走出寝室，走在充满青春朝气的南江医学院里，开始还有些拘谨，心里惦记着昨晚的噩梦沉闷不语。但没过多久，在灿烂的阳光与清新的晨风浸染下，不开心的事仿佛白云流水般轻轻掠过了。她们欢笑着相互取笑、打趣，纯真而明媚，银铃般的笑声萦绕着她们飘散开来，在空气中波动，令医学院里不少男生对她们行注目礼。
女生们出了医学院，乘上公交车，半个小时就到了绳金塔。
绳金塔是南江市的古塔，其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唐朝天祐年间（904—907），相传建塔时掘地得铁函一只，函内有金绳四匝，古剑三把，金瓶舍利三百个，因此取名“绳金塔”，是南江市最高的古建筑。塔身八面七层，每层飞檐回廊，拱门相通，直通塔顶。尤其令人称道的塔顶的外形是铜胎镏金镇火鼎，绚丽夺目，流光溢彩。
四人还没进去，在门外隐隐约约望见古色古香的宝塔身影时，就被它那种千年文化底蕴沉淀出来的古风雅韵所震撼了。塔尖上面金光闪闪，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披了一层纯净而神圣的霞光，显得端庄肃穆，令人不敢逼视，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无法言明的崇敬之感。古塔七层每层都悬挂着风铃，偶尔有风拂过，古朴的风铃声远远飘过，悠远而平和。
因为是南江市的佛教圣地，附近地区前来古塔参拜上香的信徒络绎不绝。四人买好门票，随着人流走进去。她们兴趣盎然地参观了里面的绳金塔、千佛寺、艺林园、文庙、戏台、民俗村后，又在陶冰儿的率领下杀到仿古一条街品尝炒米粉、瓦罐汤等几样南江市特色小吃。吃够了，玩够了，才想起来绳金塔的目的——找夷大师解梦算命。
令她们沮丧的是，她们根本没办法见到夷大师。
一个当地的小贩告诉她们：“就你们几个丫头片子这样去就想见到夷大师？别说是夷大师本人了，就是得到夷大师真传的七大弟子，你也别想那么容易见到。看到没，停车场那边那辆豪华宝马车。知道车主是谁吗？是夷大师的小弟子释明的。就是他，没有个万儿八千的真金白银，想也别想见到他。”
女生们朝小贩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停车场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宝马汽车，锃锃发亮，排列在那些普通陈旧的小车里颇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得，看你们的眼神，还不信？你们就看好了，这个释明大师，很有规律的，十点钟准时开车出去跑场子，还有五分钟，你们就等着看好了。”
果然，五分钟后，一个西装革履年约三十岁的男人疾步从塔里的寺院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两名随从，打开车门启动宝马车气势非凡地驶出去。
陶冰儿眼尖，“骗人！刚才那三个人明明是有头发的，怎么会是和尚？”
小贩“呵呵”一笑，“不懂了吧，那是戴了假发。他们现在出去都是手机、私家车、名牌、西装一应俱全，等到要做法事时才脱掉假发换上袈裟，人家这才叫成功人士，哪像我们，一天到晚忙忙碌碌风吹雨淋也不过是糊张口。”
这样一说，回头一想，那三个人的头发倒也有几分像假发。而且，小贩也没有骗她们的必要。
“没想到，这年头，当个和尚都这么吃香……”
小贩也是一脸感慨，“小时候，寺庙收小和尚，看上了我，我家人还不愿意。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剃度了当和尚，现在倒也能活得逍遥自在有滋有味，不至于过这种穷日子。”
毕竟是生意人，感慨过后，他马上想到了自己的生意，说：“几位找夷大师有什么事？是购买佛像还是请他做法事？”
“只是想找他解梦算命罢了。”
“哎，这还不容易，我知道在这附近有个人解梦算命特准，他要认第二，别人不敢认第一。得，你们到我这买点小玩意，我指点你们去。”
“真的假的？”
“小姑娘看你说的，我天天在这做生意，能骗你吗？再说了，是真是假，一试便知，用得着骗你吗？再说了，我这个摊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歹也是我安身立命之处，骗了你，我跑得了吗？”
众人想想也是，各自在他摊位上挑了些饰品佛像，反正也不贵，地摊货，几元一个。买好后，小贩果然告诉她们附近的一个地址。
顺着这个地址找去，十分钟后，她们来到绳金塔下的一个老胡同，里面全是青砖碧瓦的老房子，小四合院结构，平房，门檐低矮，潮湿的地方长了些苔藓，飘散着几丝古朴陈旧的气息，与周围装修耀眼的摩天大厦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房子，很有些年头了，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她们找的人叫沈瞎子，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随便找了个当地居民问了下，沈瞎子在这一带居然很有名，热心的邻居把她们带入他的房子里，进房后大声叫：“沈大爷，又有人来找你了。”
后堂的天井里，两个人坐在石桌边的石椅上对弈，跳马飞象杀得不亦乐乎。其中一个年纪颇老，满头白发，戴着墨镜，清癯瘦削，看来就是她们要找的沈瞎子了。另一个是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显得很年轻，短发，衣着普通，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皮肤，仿佛半透明般，有一种白玉般的柔和光泽。
听到邻居的喊声，两人似乎相视一笑。说似乎的意思是沈瞎子应该双目失明，但他偏偏也抬起头对望了一眼。难道，他的失明，是假装的？不然，他又怎能在此下象棋呢？
沈瞎子望向她们，“呵呵”一笑，声音爽朗：“几位客人是在想，我这个瞎子是不是假装的，不然，怎么能下棋能看东西似的。”
没等女生们回答，他就自问自答起来：“其实，我虽然眼睛瞎了，心却不瞎。让我猜猜，你们是不是来找我算命解梦的啊？”
这个沈瞎子，倒也风趣，可惜年纪大了点。领她们来的邻居也在一旁帮他吹嘘：“沈大爷是我们这里远近闻名的易理大师，算命解梦为人预测前途，说一不二，奇准无比，你们能找到这来，也算是有福了。”
下棋的年轻人微闭双眼，始终沉默不语，仿佛老僧入定般。沈瞎子也不管他，招呼女生们坐下来品茶。沈瞎子动作利索，从他动作上根本看不出是个双目失明的瞎子。
陶冰儿是南江人，怕众人被宰，语音一转，换成南江土话问：“我们是来找沈大爷解梦的，不知怎么收费？”
沈瞎子微微一笑，“你们既然能找到老朽，也算有缘了，钱不钱的，随缘给吧，高兴十元八元都行，不高兴分文不付也行。”
这么一说，众人才放下心来，聚在一起细语商量，感觉这个沈瞎子并非骗钱神棍之流，决定不妨一试。
  <h4>23</h4>
沈瞎子的解梦过程比较严肃，非要一个一个地进去，非要到他的特定房间里去，而且严禁他人在场。在解梦之前，被解梦人还要用清凉的井水洗手洗脸，静心焚香。看情形，如果可以的话，他还希望你沐浴三日吃斋念佛。
陶冰儿第一个走进去。她胆子比较大，又喜欢这些神秘学说，急不可待。她进去后，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传出来，仿佛整个人都消失般。天井里的气氛有些郁闷，下棋的年轻男子一个人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对她们视而不见，没有和她们闲聊的意思。方媛她们百无聊赖，本想议论一下，想起昨晚各自做的噩梦，各怀心事，一时之间都缄默无语。
半个小时后，陶冰儿蹦了出来，脚步轻盈。女生们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心情愉快，沈瞎子肯定有两把刷子，把她哄得团团转。果然，陶冰儿大大赞扬了一番沈瞎子的解梦水平，眼中满怀尊敬之意，就差点把他当神仙拜了。
然后是秦妍屏。依然是寂静无声，依然是半个小时后出来，与陶冰儿不同的是，她的心情显得非常忧郁，什么话也没说，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事，神情黯然，也不知沈瞎子对她说了些什么。
众人不好多问，接着进去的是徐招娣。她在里面的时间比前面两人都要长，至少过了四十分钟才出来，面露欣喜，对方媛说：“这个沈瞎子还真是高人，不但解梦解得好，人也好，我还叫他帮我算命，以前的事，算得可准了。”
这时，烈日当头，天井里的苦楝树的阴影收缩成小小的一团，差不多快到中午十二点了，众人肚子都有些饿了，“咕咕”叫着。
方媛本来就不想进去解梦，正好想借机躲过，说：“我好饿啊，大家都饿了吧，不如，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来。”
徐招娣“嘻嘻”一笑，说：“不行，沈大爷特别交代了，一定要让你进去。他说你肯定会想办法推辞的，又被他说中了。”
方媛心里一惊，问：“他真的这么说了？”
徐招娣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你还信不过我？他值得我为他说谎吗？”
陶冰儿也劝道：“方媛，你就进去试试吧，我们没事的，再等等也不要紧。实在不行，我们叫盒饭。饭是天天有得吃，遇上高人的事可不是天天有。”
无奈，方媛洗好手脸，闭上眼睛沉静了两分钟，焚好香，然后慢慢地走进沈瞎子指定的房间。
房间里很黑，没有开灯，里面摆设很少，只有几件古典式的桌椅。屋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是茶香。
沈瞎子从黑暗中起身，熟悉地找到房门，轻轻关上，然后坐回去。方媛总算明白陶冰儿她们进来后没有声音的原因，显然，这间房间隔音效果很好。
沈瞎子语气祥和，“别紧张，躺在这张椅子上。”
他的话中带有一种无法抗拒的磁力。
方媛半躺在椅子上，不知怎的，感觉非常舒服，身体在放松。
“在解梦前，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你知道梦是什么吗？”
梦是什么？方媛对此涉猎不多，只是听说西方的心理学家弗洛伊德对此解释为性的压抑。这样的答案能说出口吗？
“没关系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沈瞎子似乎猜到她难以启齿。
“是人的潜意识吧。”方媛总算想到了替代的语言。
沈瞎子点了点头，“不错，潜意识。潜意识的概念是相对于显意识提出的。所谓的显意识是指人在清醒状态下的主导意识。现在，我们来继续下一个问题，你认为做梦代表了什么？”
“做梦代表什么？代表潜意识的活动吧。我不清楚，或许，是预示？”
“很好，你当然可以理解为预示。我的理解是，做梦是潜意识对于人本身思想活动的一种反映，你同意吗？”
“同意。”
沈瞎子变幻着自己声音的节奏快慢，令自己的语言仿佛如音乐般起伏波动。
“所以，梦没有什么可怕的，所有的梦，都是在潜意识地忠告你，要注意什么，小心什么，本意还是善意地提醒你。”
“嗯。”
“你现在可不可以将自己昨晚做的噩梦详细地讲给我听？”
方媛慢慢地将自己的梦中梦讲了出来。她讲得很慢，述说得很细腻，如放电影般一幕幕描述出来。
沈瞎子听完后沉思了一会，问：“你们寝室还有一个叫苏雅的女生？她怎么没来？”
“她说她不信。”
“可惜了。”沈瞎子感叹一声，继续说，“你的梦，是有些奇怪，梦中梦，很少见。”
沈瞎子停了一会，轻轻地问她：“我想，你是不是有至亲过世，所以对死亡特别敏感？”
所谓的至亲不过是父母姐妹兄弟这些血缘最近的亲人，方媛的父亲的确过世了。
“嗯……”
“第一个梦，是不是因为程丽已经死亡这个信号特别强烈，反复刺激过你，所以你在晚上会做那个梦，在内心深处很害怕自己会死亡。至于第二个梦呢，你是不是受过身边亲人很重的伤害？”
方媛猛然一震，几乎叫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沈瞎子安抚她，“没事的，你不要激动，我是从你梦中推断的。你表面上把自己的室友当做好友，可是你的第二个梦却告诉你，你很怕她们伤害你，将你当做祭品献给别人。”
沈瞎子笑了，“其实，梦只是梦，梦里展示的是另一个‘我’，你只要能通过解梦认清这个‘我’就行了。最好的解梦者其实就是做梦人自己。”
方媛一片愕然，这个沈瞎子，并不如她想象那样用古老的东方易理之术给她解梦，反而像是西方心理学家。
直到走出房间，方媛还在想着沈瞎子的解梦，到了天井发现女生们全不见了。原来，她在里面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石桌上压着几张十元钞票，应该是付给沈瞎子的。除此之外还夹着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一个地址，是她们吃饭的地方，特别说明离此不远。
方媛向沈瞎子道了谢，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年轻男子念了个佛禅，轻声念：“问曰：若复有人志求佛道者，当修何法最为省要？答曰：唯观心一法，总摄诸法，最为省要。问曰：何一法能摄诸法？答曰：心者万法之根本，一切诸法唯心所生；若能了心，则万法俱备；犹如大树，所有枝条及诸花果，皆悉依根。栽树者，存根而始生子；伐树者，去根而必死。若了心修道，则少力而易成；不了心而修，费功而无益。故知一切善恶皆由自心。心外别求，终无是处。”
方媛怔住了，年轻男子似乎是特意说给她听的。一声声佛禅，仿佛重金属的撞击声般清脆响亮，令她醍醐灌顶，若有所悟。
方媛特意听完才走，心中还默记了几句佛语，打算回去后认真查查他念的是哪本佛经，找出来好好研究一番。
沈瞎子也注意到年轻男子在念诵佛禅，等方媛离开后，他一脸恭敬地问年轻男子：“夷大师，你怎么突然念起达摩祖师的《破相论》？”
夷大师轻叹一声：“老沈，你光顾着帮她们解梦去了，也看不到她们的相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沈瞎子大惊：“夷大师你是说她们……”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说罢，也不理惊愕呆立的沈瞎子，径直走了。

第三章 水房魅影
<h4>24</h4>
方媛找到陶冰儿她们，在那家“好口福”快餐连锁店匆匆吃了点饭。上午玩得有些累，众人都有些倦意。虽然不知道沈瞎子对其他三个女生解梦时说了些什么，但看得出来，陶冰儿与徐招娣的心情不错，联想到沈瞎子对自己的解梦过程，猜想她们的心结在沈瞎子的帮助下肯定有所舒缓。只是一向纯真娇气的秦妍屏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四人回到医学院，回到441女生寝室。苏雅不在寝室里，这倒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如果老老实实地待在寝室里才令人奇怪呢。众人各做各的事，睡觉的睡觉，上网的上网，听歌的听歌。方媛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很清楚，休息一会后独自去找班主任秦月老师。
秦月没有结婚，一个人住在医学院里面的教师宿舍，一室一厅，面积虽然小了点，可是自在。方媛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她的住处。门铃响后，午睡刚醒的秦月开门让方媛进去。
秦月的卧室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淡绿色的大床占据了房间大半的面积，上面铺了席梦思，柔软舒适。床头边是一张暗红色的梳妆桌，古色古香。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梳妆桌靠近床头的这边摆了台长城品牌的电脑，从摆放的位置与方向来看，秦月是躺在床上上网的。除此之外，稍大点的物件只有床对面的那台彩电了。
秦月有些不好意思，“就坐床上吧，房间太小。”
方媛笑了笑，“原来老师你也喜欢上网啊。”
“呵呵，我比你大不了多少。”秦月倒也没摆老师的架子，把方媛当做妹妹般，“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为了441女生寝室里发生的事？”
“也不完全是。”方媛停了一下，理清思路，“既然老师想知道，我先把441女生寝室昨天发生的事情说给老师听吧。”
方媛将自己进入441女生寝室后发生的一系列怪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秦月。她说得很慢，也很仔细，包括自己与徐招娣看到不同性别的鬼影，五个女生都做了噩梦，其中四个女生都梦到跳楼自杀的女生程丽，连今天上午一起去找沈瞎子解梦这些细节都没有遗漏。
秦月随手拿出个小本子，不时记录几句，认真聆听，中间没有插话，以免打断方媛的思路。等方媛说完后，她问了几个问题，确认其中几个关键的细节没有听错。
“这么说，441女生寝室里的确有古怪，那些可怕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了？”秦月若有所思。方媛她们是她的学生，她有责任去关心她们的生活与思想。
秦月想了一会，一时也理不清头绪，问：“方媛，你有什么看法？”
方媛早就料到秦月会有此一问，胸有成竹，说：“老师，我认为，魔由心生。441女生寝室里发生的这些怪事，多多少少都与自杀的女生程丽有关。能不能从程丽的死因来入手调查？如果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调查清楚了，解开大家的心结，那些传言就不攻自破了。”
“程丽的死因？她不是自杀的？”
“可是，谁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是自杀的啊。就算是自杀，她又为什么自杀？医学院至今还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这倒也是。”秦月知道医学院对程丽自杀的原因一直讳莫如深，没有公布。
“所以，我想请老师帮忙调查。毕竟我只是名学生，能力有限，学生的身份也很难获取有关信息。”
秦月点了点头，“不错，这件事，我来做比你方便很多。方媛你倒考虑得蛮周到的嘛。”
说完，秦月看了一下时间，两点二十分，还有十分钟就要上班了。刚开学，班级里一大堆的杂事等着她处理呢。
秦月收拾房间，出去上班。两人走到门口时，秦月发现方媛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方媛你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方媛的脸泛起红晕，吞吞吐吐，总算鼓足勇气说了出来：“老师，我家里比较困难，所以，想找个勤工俭学的工作，但我在南江市里又不认识什么人，想请老师帮忙。”
原来是这么回事，秦月摸着方媛的头笑了，“傻丫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有什么难为情的。我想想，嗯，我们医学院的图书馆兼职管理员怎么样？”
“好啊！谢谢老师。”方媛欢喜得差点蹦了起来，原以为很困难，谁知道会这么顺利。
“你别高兴得这么早，介绍你去倒不难，怕就怕你自己不能坚持做下去。”
“老师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吃不了苦的人。”
“不是吃苦，是……”秦月突然停住了，似乎想要找个准确的词语，但没找到，“我也说不清，这样吧，我写个条子，你拿给图书馆的管理员吧。详细情形，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你自己去看吧。”
秦月翻出纸笔，很快就写好，交给方媛。两人在校园里分手时秦月再次叮嘱她：“无论看到了什么，都要镇定点，没事的。”
一开始，方媛还以为秦月对她说这番话是因为441女生寝室出现的怪事，直到见到那个奇怪的图书馆管理员后，她才明白，自己会错了秦月的意思。
南江医学院的图书馆离教学楼并不远，顺着美丽的月亮湖走过去，再穿过幽静的小树林，就可以隔着篮球场望到了。
“方媛！”似乎有人在叫她，一个男生的声音。
方媛扭头一看，是那个自命不凡的健壮男生唐天宇在篮球场上叫她，身边还有几个队友笑着起哄。
方媛没理他。他脸皮也够厚的，全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小跑到她身边。
“嘿，方媛，不记得我了？”
方媛瞪了他一眼，低声说：“你就不怕在你同学面前丢脸？”
“嘻嘻，不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追美女嘛，有什么丢脸的。”
“无聊！”
这种人，给他三分颜色，他就敢开染坊。方媛对他无计可施，只得加快脚步迈入图书馆。
上到三楼，走进阅览室，里面静谧祥和。偶尔有人走动，也是脚步轻轻，生怕打扰其他看书的学生。唐天宇毕竟是医学院的学生，在阅览室里也不敢太放肆，不再嬉皮笑脸，尽量不发出声音跟随着方媛。
方媛把秦月的纸条递给里面一个戴着眼镜的管理员看。管理员看完后将门打开，放方媛进去，毫不客气地把唐天宇关在门外。
“他现在不在，你到他休息室里等他吧。”
管理员说的“他”是哪个？是秦月老师托付的对象吗？
方媛没有多说，从一排排书架中走过去，走进管理员所指的小房间，推门。门是虚掩的，她慢慢走进去。
小房间里摆了一张单人床，除此之外，全是书。与外面藏书的种类不同，这里面的书几乎全是心理学、哲学书，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她眼前晃动：弗洛伊德、巴甫洛夫、黑格尔、尼采等等。
方媛抽出一本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很快，她就沉入了里面的奇异世界中。
方媛看得十分入神，以至于根本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后来，小房间的光线渐渐地暗淡下来，书上面的字迹终于看不清了，她才停下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眼，浅蓝色的瞳孔，幽静而深邃，没有一丝感情的色彩。这么热的天，那人竟然穿着厚厚的黑色风衣，如一座石雕般伫立在黑暗的一角，悄无声息。
  <h4>25</h4>
眼前突然出现这么一个诡异的人，方媛没有心理准备，差点叫出声来。还好，她最近遇到不少诡异的事情，以至于她本能地掩饰自己的恐惧。很快，她心绪平静下来，想起了自己坐在这里的目的：等待秦月老师的朋友。
他就是自己在等的人？
秦月老师的朋友，竟然是这种样子？
方媛没有说话，缓慢将目光投向他。她的眼神和他的眼神在空气中相遇，交错，融合。黑衣人的眼瞳迷人，如幽深的海水，深不可测，散发着瑰丽而神秘的诱惑光芒，令人心醉。一阵眩晕袭上方媛的心头，似乎想要昏睡过去，沉迷其中。她猛然一惊，移开视线，不敢再和黑衣人对视。
一个质感阴沉的声音轻轻飘来，“你害怕？”
方媛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上下打量了下方媛，说：“你很紧张。”
方媛不习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将自己的衣服脱光了，裸着身子呈现在他面前。
她想离开，尽快离开。
这时，她突然想起秦月老师那番话：介绍你去倒不难，怕就怕你自己不能坚持做下去。不是吃苦，是……
现在，方媛才明白秦月老师说这番话的原因。
“我看，你还是回去吧。”黑衣人的声音里仿佛有几丝嘲讽。
“不，我需要这份工作！”方媛鼓足勇气，抬起眼来望着黑衣人。
黑衣人似乎有些惊讶，他显得有些憔悴，眼神开始黯淡下去，没有与方媛对视。
“你确定？”
“确定！”
黑衣人的声音有些疲惫，似乎又有些欣喜：“那好吧，你每天晚自习后来图书馆帮我整理图书吧。”
停了一下，黑衣人又加了一句，“还有，周末白天也要来。”
方媛用力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黑衣人靠着床边坐下来，抽出床下面的樟木箱，翻出一件厚厚的军大衣，看那情形，他似乎很冷，全身在微微颤抖，还想加衣服穿。
“老师，你没事吧？”方媛问。
“没事。”黑衣人咳嗽了几声，脸色益发显得苍白。方媛注意到，他的脸颊深陷，过多夜生活的年轻人就是这种脸颊。
他难道也是过多了夜生活？照理说，他应该不是那种懵懵懂懂精力过剩的人，如果不是过多了夜生活，起码也是熬多了夜，睡少了觉，生物钟紊乱。
最终，黑衣人还是没有穿上那件军大衣。咳嗽了几声后，他止住了颤抖，身体恢复得和平常人一样。只是他的身体太瘦削了，仿佛医院里的重病号。
“我叫方媛。”
“萧静，你可以叫我萧老师。”
“萧老师，你的身体……”
萧静打断了方媛的话，“我的身体没事！”
“那……”方媛望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医学院里的建筑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一些地方幽幽地亮着灯，昏暗的灯光无力穿透医学院里的沉重夜色，瑟缩成一团，显得晦暗而幽冷。
“那我先回去吃饭了，晚自习后再来。”方媛的肚子有些饿了。
“你是新生吧，昨天是不是没睡好？今天不用来，好好休息一晚吧。”即使是关心的话，从萧静的口中说出来，仍然是那种冷冰冰的感觉。
他怎么知道自己没睡好？他看到了自己的眼圈？这么暗的光线，他能看清自己脸上轻微的黑眼圈？
方媛有些疑惑，萧静这个人有着太多神秘的地方。她知道问也没有答案，他不想说，也不会说。刚才，他就因此故意打断自己的问话。他的身体，明明有问题，偏偏强调自己身体没事。
“那——我走了。”不知为什么，方媛突然感到这个小房间非常压抑，迫切地想离开这里。
“等一下。”萧静走到她刚才看书的地方，把弗洛伊德的那本《梦的解析》递给她，“这本书，你可以拿回去看。”
方媛接过书，拿好，道：“谢谢你，萧老师。”
萧静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不用，我看你看得很投入。只不过，弗洛伊德在这方面的成就很一般，你也不必太相信他的理论。”
方媛吃了一惊，听萧静的语气，他对弗洛伊德的这本心理学巨著《梦的解析》并不感冒。是狂妄，还是真有见地？
她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想继续问下去的冲动。不管怎么样，自己顺利地找到了个不影响学习的兼职，以后有的是机会了解萧静老师。
走出萧静的小房间，藏书室里显得有些幽静，一本本图书斜斜地躺在书架上，如一道道迷宫的大门，等待他人的开启。这时是晚饭时间，阅览室里的学生并不多，那名放她进来的图书管理员也不见了，估计是下班回去了。
走到藏书室门口，方媛怔住了，铁门锁住了，她出不去。萧静肯定有钥匙，她还得回到他那个小房间去。
方媛只得回头，自己的脚步声清脆而绵长，在空荡荡的藏书室里孤寂地回响。阅览室里有几个学生被她的脚步声惊动，目光从厚厚的书本中移到她的背影上，惊奇地望着这个美丽而沉静的女生。
在小房间的门前，方媛停住了。门还是虚掩着的，她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咚——咚——咚”，似乎不断有东西摔在地上，沉闷厚重。“咚咚”声音的连续性越来越快，继而混成一团，夹带着一些金属摩擦瓷砖的尖锐声音，刺激着方媛的耳膜。
她有些害怕，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等着她。萧静这个人本来就显得可怕，他似乎能看穿别人的心事，性格又孤僻固执。她记得自己以前看过一本有关犯罪学的书，上面对罪犯的性格分析里面就提到，越是孤僻固执的人越容易心理变异做出不可思议的罪行。比方说英国那个轰动一时的儿童尸骨案中，那个独居的老男人，他的花园里竟然埋藏了十几具儿童的尸体。
然而，她还是屏住呼吸，提心吊胆地把门轻轻推开。萧静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不停地翻腾。他的身体似乎在抽筋，痉挛不已。几个书架被他翻滚的身子撞得歪歪斜斜，金属制成的支架在瓷砖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原本整整齐齐的书籍一本本地掉了下来。
羊痫风？这是方媛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但是，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萧静没有口吐白沫，身子并没有明显的抽搐，更像是一张绷紧了弦的弓。他的情形，更像是头痛。
她拉亮了灯，看清了萧静的眼。此时，萧静迷人的浅蓝色瞳孔里隐隐泛出些赤红的颜色——这是发疯的前兆。
“药……”她听到萧静痛苦的呻吟。
方媛走近萧静，本想把萧静扶起来。可他的手一抓住方媛的手就不放，指甲刺破了她的皮肤，掐进肌肉里面，一丝殷红的鲜血缓缓地流了出来。
“药……兜里……”萧静重复了一遍。
方媛把手伸进他的上衣口袋，她触摸到的身体似乎全是骨架，硬邦邦的，根本就感觉不到柔软的脂肪，这让她联想到骷髅。
翻了一会，方媛总算找到一小瓶白色的药丸。她倒杯温水，扶着萧静的头颅，喂了几次，终于让他服下去两粒。
服下药后没多久，药效发挥作用，萧静渐渐恢复。
“谢谢你。”萧静身体虚弱得很。
“不用客气。我本来想回去的，但铁门锁住了。”
萧静勉强笑了笑，“你看我这记性。”
说完，他挣扎着站起来，步履蹒跚，似乎想走出去帮方媛开门。
方媛有些担心，怕他摔倒，“萧老师，你在这休息一会吧。把钥匙给我，我自己去开门，然后给你送过来。”
“不用！”萧静的态度特别坚决，“我说过了，我没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小房间。萧静的身体虽然虚弱，性格却坚毅，坚持走到了铁门处，掏出钥匙，手哆嗦着，试了几次才把铁门打开。
方媛从萧静身边越过的时候听到他重重的喘息声。一直走出阅览室，她才回头，萧静瘦弱的背影在藏书室里的幽暗灯光中显得格外萧索凄凉。
  <h4>26</h4>
方媛回到441女生寝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秦妍屏、陶冰儿、徐招娣她们三个正在上网，三个人挤在一台电脑旁通过QQ与异性网友聊天。主要是秦妍屏聊，陶冰儿和徐招娣两个给她当顾问支招，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发言，三种个性糅合在一起，估计那位异性网友现在正头昏脑涨中，根本捉摸不透这个QQ号主人的心思。他怎么知道，自己面对的网友，并不是一个，而是个性各异的三个。
看到方媛进来，三人招呼了一声，叫她也过来玩。方媛笑着拒绝了，她肚子还在闹饥荒呢，匆匆在楼下小店里买了包康师傅红烧牛肉方便面，将就着对付晚餐。
不多时，441女生寝室里弥漫起方便面特有的香气。方媛也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两三分钟的时间就吃完了，把旁边三个女生看得目瞪口呆。
方媛有些尴尬，心思转了几回，故意“扑哧”一笑，“我看你们三个，真是笨，舍近求远。想找帅哥，楼下的小店里就有一位，昨天还不在那里，估计是新来的，那长相、那身材，叫人直流口水，真是羞死周杰伦气死谢霆锋。”
“不是吧？你说的是真的？我去看看！”陶冰儿第一个跑下楼去。
十分钟后，陶冰儿一脸幸福地跑进来，笑着说：“果然是帅哥，我和他说了好几句话呢。他对我的印象不知有多好，看着我看呆了。”
秦妍屏不信，陶冰儿“嘻嘻”一笑，“我问他，康师傅方便面多少钱一包，他说一元五角。我说贵了，他说如果买一箱的话，一元四角一包。我再问不好吃能退吗？他说能，结果我买了一箱，只留下一包其余的全退了。你说他怎么能不看着我发呆？”
秦妍屏捧腹大笑，笑完后也一溜烟地跑下楼。
没过多久，她回来了，一蹦一跳地说：“那小子真帅啊，我不但和他说了话，还趁机摸了他几把。”
没等陶冰儿开口问，秦妍屏自觉地说出来了：“我和你一样，问他康师傅方便面多少钱一包，他还是说一元五角，我说这么便宜啊，我平时买都是两元的。给了他两元，叫他不用找，他硬是要找，推来推去，我趁机摸到他胸肌，好结实哦……”
秦妍屏绘声绘色地叙述，再加上夸张的表情，逗得众人开心大笑。
陶冰儿突然皱了皱眉头，故意叹了口气，“我最讨厌吃方便面了，呵呵，只好让你来消灭它了。”
说完，陶冰儿把方便面放到方媛面前。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请求方媛帮忙。
方媛愣住了，一股暖暖的气流从曾经冰封的心灵深处涌了出来，弥漫起来，覆盖全身。她的鼻子有些发酸，眼睛似乎被一些温暖的液体所湿润，灯光中的人影虽然有些朦胧却亲切许多。
“陶冰儿……”方媛叫出陶冰儿的名字后不知说些什么才好，重重地干咳几声，掩饰自己的感动，低下头抹去眼角的泪水。
旁边，徐招娣把方便面放入方媛的碗中泡好，对着她会心一笑。
“哎，七点半了，去洗澡！”陶冰儿突然叫了一句，跑向卧室。
“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一起去！”秦妍屏去追陶冰儿。
两人翻箱倒柜，找出换洗的衣服、洗发水、香皂等，你追我赶地冲进卫生间。
秦妍屏跑得快，抢到了靠近水房的这间。两人嘻嘻哈哈，一边说话一边脱衣服准备沐浴。
扭开水龙头，喷头洒出伞状的水流，白蒙蒙的热气从水流里溢了出来，缓缓腾起，将卫生间弥漫成浓雾的世界，朦朦胧胧的。橘黄色的灯光被这雾气所纠缠，将亮度收缩减弱，显得黯淡柔和。
秦妍屏脱去所有的衣服，光着身子站在喷头下。温暖的水流喷在她青春娇嫩的裸体上，很轻，很柔，仿佛小雨般轻轻摩擦，有一种很淡很淡却很清新的舒爽。她用手抹去镜子表面的水汽，看到赤裸着的自己，脸色红润，肌肤雪白，乳房坚挺，如一枚刚刚成熟的果子，娇艳欲滴。
她有些得意，转了几个方向欣赏自己诱人的曲线，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淅淅沥沥的水流无声地倾泻着，秦妍屏拿着毛巾轻轻擦拭着自己，不时触摸到自己那些敏感的地方。温水和毛巾给她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快感。她的眼睛开始迷蒙起来，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抚摸自己，呼吸急促起来，嘴里发出轻微的呓语，恍如梦幻中。
陶冰儿的声音隔着墙壁传了过来：“秦妍屏，洗得舒服吗？要洗快点哦，听说，很多怨鬼喜欢躲在卫生间里，专门等人不注意的时候，突然袭击，上那个人的身……”
陶冰儿的话把秦妍屏拉回现实，热气缭绕中，她似乎有些发冷，说：“你又想吓我，哼，如果真有鬼，首先要上你的身！”
“哟，我们的秦小姐胆子大了哦。”停了一下，陶冰儿突然尖叫一声，语气惊恐，“啊，不好！角落里真的有一只鬼！吓死我了！她过来了，过来了……快救我！秦妍屏！”
秦妍屏才不信陶冰儿的鬼话，猜测她在变着法子吓她，说：“你以为我会相信？我巴不得你那里有只鬼，最好是猛鬼恶鬼，把你吓死最好！”
话虽这么说，秦妍屏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把耳朵贴到墙壁上，没听到其他的声音，只有细微的“哗哗”水流声。
秦妍屏听了许久，还是没有陶冰儿沐浴的声音，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哭了起来，“呜呜呜……陶冰儿，你不要吓我，不要玩了！我认输，我真的害怕！”
可是，仍然没有陶冰儿的声音，她仿佛在隔壁突然消失了。
秦妍屏想要大声叫唤方媛与徐招娣，叫出来声音却小得可怜，只是在这个小空间里反复回响，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窗口的窗帘突然无风自动，秦妍屏张着嘴紧张地注视着。忽然，窗帘被揭开了，一个黑色的物体无声地钻了进来。
是只猫，黑猫。
黑猫望着她，猫眼中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凄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猫的缘故，她浑身直打哆嗦，身子靠在光滑的墙壁上，冰冷的感觉从靠墙的肌肤中渗透进来。
黑猫没有叫，俯视着秦妍屏，身体突然后缩，弓起身子，尾巴翘了起来。
它想要攻击！
秦妍屏以前被野猫咬过，熟悉这个姿势，知道猫只有想要攻击猎物时才会这样。
难道，它把她当做了猎物？
这怎么可能？
可是，黑猫敏捷地跃过来了，尖锐的猫爪似乎直接扑向她。
秦妍屏急中生智，挥动被水淋湿的毛巾重重地甩了过去，击中了它。飞行中的它被湿毛巾甩得变向，在她前面着地。
“喵——”黑猫痛得怪叫一声，狠狠地瞪了秦妍屏一眼，从墙壁爬回窗户上，穿过窗帘出去了。
秦妍屏长吐一口气，歪歪斜斜地站直身子，想确认黑猫是否离开，慢慢地走向窗边。
喷头里的水流依然不紧不慢地洒着，卫生间里的排水出口可能被堵塞了，地面上积着不少水，有些寒冷。
忽然，秦妍屏的脚似乎踩到了什么，毛茸茸的，滑不溜秋，借力不上。没等她弯腰看清，脚上就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下去。在她的身体穿透薄薄的积水撞击在坚硬的瓷砖时，她总算发出了一声惊心动魄的惊叫：“啊——”
  <h4>27</h4>
441女生寝室的大厅里，秦妍屏的电脑在自动播放着Twins的专辑，轻快朝气的旋律从音箱里扩散出来，两个小女生的歌声在441女生寝室里欢快地缭绕着。徐招娣在用秦妍屏的QQ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网友聊天，她是用拼音打字的，速度有些慢。
方媛吸完最后一根方便面，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端起面汤昂起头呼呼喝了一大口，恋恋不舍地放下只剩下残渣的碗。
这时，她似乎听到一声惊叫，似乎是秦妍屏的。她问徐招娣：“徐招娣，你听到了什么没有？”
“你说什么？”徐招娣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脑键盘练一指禅。
方媛加大了嗓音，“我好像听到了秦妍屏的叫声。”
徐招娣笑了，“不会吧，我还真没听到。”
“要不，我去看看？”
“看什么啊，就算秦妍屏尖叫了，也是陶冰儿在捉弄她。她们两人的性格你还不清楚吗？”
“那倒也是。”
话虽这么说，方媛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心里总有些牵挂，对着卫生间叫了句：“你们两人又在玩什么啊，小心别玩得太过火啊！”
卫生间那边没人回答。
方媛心里更加发虚，思索再三，决定还是去看看。
“徐招娣啊，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她们两人吧，我总是有些担心。”
没办法，徐招娣只好暂时离开她正上瘾的网络聊天，站了起来，“去就去吧，反正大家都是女人，没什么不可以看的，正好可以去欣赏春光乍泄的风景。”
方媛没心思与她开玩笑，也不多说，快步走进水房，走到卫生间门口。
她侧耳听了下，里面只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并没有两人的声音。
方媛急了，“陶冰儿，秦妍屏，你们在里面吗？”
“在啊，嘻嘻，我刚才说看到鬼，估计把秦妍屏吓傻了！”陶冰儿有几分得意。
方媛有些不满，“你也真是的，明知道她胆子小，还老吓她做什么？！”
“我也是为她好嘛，胆子小，更需要多练练，不然，以后怎么踏入社会啊？”陶冰儿小声地争辩。
方媛的语气尽量放轻柔些，“秦妍屏，你还好吧，没事吧，回答下我好吗？”
秦妍屏还是没有回答。
那边，陶冰儿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秦妍屏，是我不对，好了，我向你道歉。你说话啊，不要吓我们！”
方媛伸手去推秦妍屏用的卫生间门，里面反锁了，没推开。
徐招娣咬了咬牙，说：“我看你这样光叫没用，不如直接点，我们撞门！”
徐招娣身高体壮，撞门的人选当然非她莫属。她后退几步，一个冲刺加速，肩膀重重地撞在卫生间的木门上。
这道木门只是用三合板钉成的，虽然漂亮，结实却有限，现在她们还真要感谢当初装门人的偷工减料。
“砰”的一下，木门应声而开。徐招娣收势不住，身体前倾，差点摔下去，幸好方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
秦妍屏所在的卫生间里面雾气朦胧，白花花一片，视野被雾气遮住了难以看清，水面都漫到小腿肚了。徐招娣乍看过去竟然没有发现秦妍屏，还是方媛心细，看到她全身浸在角落里的积水中只露出个后脑勺。
陶冰儿也穿好衣服过来了，三人把她从水中抬出来，披上衣服，横陈在陶冰儿的床铺上，捏着她鼻子轮流对她进行人工呼吸。
进行了好一会，秦妍屏还没有醒，脸色如白纸般苍白，根本感觉不到心跳与呼吸。陶冰儿急得差点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吓她的，快醒过来啊……”
“不要哭，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方媛突然想起了父亲、八爷，一种不祥的感觉浮上心头，她似乎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会的，秦妍屏不会这么容易死亡的。方媛突然发狂般握拳捶打着她的胸部，歇斯底里。
秦妍屏“哇”的一声，吐出口积水，总算醒了过来，咳嗽不已。三人大喜，赶紧帮她捶背。好半天，秦妍屏才停止了咳嗽，再次“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堆秽物。
十分钟后，秦妍屏明显好多了，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看到她没事，三人这才敢问她事情经过。
陶冰儿嘴快，“你到底怎么了？真的被我吓晕过去了？不至于吧？你真的看到鬼了？”
秦妍屏摇摇头，说：“不是鬼，是猫。”
“猫？”
“嗯，一只黑猫。”
方媛突然想起，昨天一进441女生寝室，陪同她进来的老校工就开始发高烧病倒了，那时，她也看到一只黑猫。
“黑猫有什么可怕的？”陶冰儿一头雾水。
“它攻击我！跳过来抓我！”
“你不会连只猫都打不过吧？”
“我用毛巾把它打跑了，可是，后来……”说到这，秦妍屏停住了，眼睛里闪现几丝恐惧。
“后来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秦妍屏突然哭了起来，泪水流了出来，“后来，我脚上踩到一个东西，感到一阵刺痛，就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人这才发现，秦妍屏的大脚趾上有一个明显的被牙齿咬过的痕迹，牙印清晰，已经咬破了皮，渗出细微的血。刚才大家只顾得救她醒来，全然没发现这处伤口。
陶冰儿急匆匆跑到楼下小店里给她买来创可贴，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小心翼翼地帮秦妍屏贴好。
等她的情绪平静些，陶冰儿继续问下去：“秦妍屏，我们都知道你很害怕，但是，你要勇敢坚强些。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咬你？”
“我不知道……”
方媛提示她，“那你踩到那东西有什么感觉？”
秦妍屏歪着头想了会，艰难地说出自己的感觉：“毛茸茸的，就像头发，在水里面游，踩到时滑不溜秋借力不上，所以才摔倒了。”
“毛茸茸的……像头发……在水里面游……滑不溜秋。”陶冰儿喃喃自语般念了一下，突然叫了起来，“是蛇！肯定是蛇咬的。”
“不是！”秦妍屏坚决否认。
“我想也不是，蛇不会有毛茸茸的感觉。再说，这是四楼，怎么可能有蛇爬上来？”方媛分析。
徐招娣插口：“我想到了一样，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说。”
陶冰儿性子急，有些不耐烦，“你想到了就说出来啊，哪有这么婆婆妈妈的。”
徐招娣的目光向其余的人一一扫过，嘴唇嚅动，“我想，会不会是一个女鬼的鬼头？上面有头发，又会咬人……”
“胡说！”方媛粗暴地打断了徐招娣的话。
尽管没让徐招娣说完，但她的猜测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一个女鬼的鬼头，上面有头发，给人的感觉毛茸茸的，又能在水里游，不愿意让秦妍屏一直踩着，自然滑不溜秋借力不上。
这情景，光想想就让人害怕：你一个人，赤身裸体，在封闭的卫生间沐浴。一个鬼头，龇牙咧嘴，在水里游了过来，在你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探出森森白牙咬在你的脚趾上。
四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各自感受到对方眼中的恐惧。窗户里有风拂进来，秦妍屏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然后再也控制不住，全身战栗个没完。
“别怕……”
方媛的话还没说完，卧室日光灯的闪了几下，发出一阵低鸣，突然爆炸了！灯光倏然熄灭了，整个441寝室的卧室笼罩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有窗户那边透露些微微星光，幽幽的，似乎是一条永无止境的不归路，永远望不到尽头。
  <h4>28</h4>
黑暗中，四个女生都不想说话，441寝室的卧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女生们的沉沉呼吸声与“怦怦”的急促心跳声。偶尔，还有“咯咯”的牙齿打架声，那是秦妍屏因为全身战栗而无意识发出的。
忽然，闪现一片冷幽幽的蓝光，微弱、黯淡，挥发出来，映出四张浅蓝色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恐怖而凄惨，仿佛所在非人间。众人的恐惧，在幽冷的蓝光中被放大定格，441寝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寒意侵骨。
蓝光来自陶冰儿的手机，她的眼珠在蓝光的反射下格外清晰，直往外凸，仿佛要从眼眶中瞪出来般。其他几个女生的表情也好不了多少，只是她们自己看不到而已。
空气似乎被凝固了，连呼吸都特别费力。女生宿舍楼里的其他寝室里传来嬉笑打闹声，她们在尽情挥洒着青春的活力，纯真而快乐，浑然不知441女生寝室里发生的一切。
方媛将脑子里的一切清空，什么也不想，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心境保持平和，然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结论：“我看，秦妍屏踩到的只是一只老鼠而已，大家不必疑神疑鬼！”
方媛肯定的语气令其他女生安心不少，压抑的气氛被撕开一个口子。
徐招娣想了下，觉得方媛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秦妍屏你不是说开始看到只黑猫吗，我想，可能它不是想攻击你，而是想攻击角落里出现的老鼠而已。”
陶冰儿也觉得徐招娣的猜测过于荒诞，赶紧补充道：“方媛和徐招娣说得没错，秦妍屏踩到的肯定是老鼠，老鼠有懂水性的，我以前就见过一只在水里游泳的老鼠。秦妍屏，你现在好好回想，像不像一只老鼠？”
徐招娣镇定后，看到秦妍屏还在战栗，把毛毯卷在她身上，轻轻地抱住她。秦妍屏身子暖和许多，渐渐停止了战栗。
人是种奇怪的动物，很容易受到身边人的情绪感染。至少，从表面看，方媛她们三人不再害怕，秦妍屏的恐惧感也越来越弱。
“我真的没看清……不过，你们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摔下去的时候似乎看到一个黑糊糊的东西……真的有些像老鼠呢。”秦妍屏断断续续地说。
陶冰儿重重地拍了床铺一下，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一只小老鼠，看把你吓的！没事没事，不过是自己吓自己！”
气氛一下子轻快很多，方媛与徐招娣也与秦妍屏打趣，说她胆子实在太小了，要好好磨炼一下，不然，毕业后怎么当一名合格的医生？说不定在给病人动手术时，病人的手术还没做完，自己就被吓晕了。
秦妍屏被逗笑了，然后，她小声地说了句：“那东西体积好像比较大，和排球差不多，我一只脚踩上去并没有踩实。难道真有这么大的老鼠？”
她说的声音很小，仿佛自言自语，也不管其他人听清没有。方媛靠得比较近，勉强听清她的意思，却不想再追问下去。或许，大家都和她一样的想法，就算听到也是假装没听到。难得糊涂，谁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一直纠缠下去。
陶冰儿点上几支蜡烛，烛光给441寝室带来几分温馨的味道。四个女生坐在一起，有说有笑，闹成一团。
这时，陶冰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尖叫起来：“不好！”
“怎么了？”
“呜呜呜……我惨了，这是我的床铺啊，我晚上怎么睡？这些被单床单，谁帮我洗？”
原来，秦妍屏坐在她的床铺上，上面到处是秦妍屏流的血水以及呕吐出来的秽物。
“活该！谁叫你吓秦妍屏，这叫报应！”
陶冰儿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没关系，我可以去秦妍屏的床上睡，趁机非礼她，摸摸她的三围有多少！”
“呸，我才不和你一起睡，不要脸！”
“好，既然你都说我不要脸了，我就做给你看，看清楚，周星星的绝技，抓波龙爪手来了！”
两人滚在一起，方媛笑了笑，悄悄起身，去帮秦妍屏善后，清理卫生间的积水，将她换下来的衣服浸入水桶中。然后自己也去沐浴。
方媛选择的是秦妍屏用的那个卫生间，将另一个卫生间让给徐招娣。两人洗浴的时候，徐招娣在隔壁不断挑起话题，找她说话。方媛知道，徐招娣心里还是有些害怕，说话是给自己壮胆。毕竟，知道身边有个同伴，安全感要强一些。
其实，方媛心里又何尝不害怕呢？秦妍屏的意思是，那东西足有排球那么大，如果是老鼠，那有多可怕？如果不是老鼠，那又是什么？难道真如徐招娣所说是游在水中的鬼头？
她不敢再想下去。虽然自己一直没有见到所谓的鬼，但多年来的耳濡目染，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出水口又堵住了，卫生间里又泛起了一层积水。
秦妍屏的话在耳边响起：毛茸茸的……就像头发……在水里面游……
方媛突然感到脚趾有些刺痛，她本能地尖叫一声，隔壁的徐招娣马上问：“怎么了，方媛，你没事吧？”
刺痛的感觉一闪而过，方媛缓缓低下头观察，水里并没有什么，自己的脚趾也完好无损。
“我没事……”
刚才，是幻觉？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
尽管如此，方媛还是感觉脚趾在水里面痒得难受。她不想在这卫生间再多待一秒，匆匆洗完跑出来。
等方媛再次回到卧室时，秦妍屏已经换好睡衣躺在自己的床铺上。陪着秦妍屏的陶冰儿对方媛露出个鬼脸，想起自己的衣服还没洗，到水房洗衣服去了。
方媛走过去与秦妍屏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问候，知道秦妍屏现在感觉好多了，心里也颇欣慰。虽然与这些室友相处时间不长，但她心里已经将她们当做姐妹般的亲人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十五分，苏雅还没有回来。方媛昨晚做了个梦中梦，现在感觉非常疲倦，干脆早点上床休息。
她爬上自己的床铺，正想铺床睡觉，突然触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吓了她一跳。
这个东西，黑糊糊的，站在她床铺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是那只黑猫！
黑猫的眼睛盯着她的眼睛，令她感到一阵眩晕。在所有的动物眼睛中，猫的眼睛是最奇特的，也是最神秘的。相传，猫是有灵性的，能驱鬼辟邪。而科学家的分析是，一只普通的猫的智力相当于一个六七岁的小孩。
方媛感觉此时与自己对视的仿佛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睿智的老人，仿佛要告诉自己些什么。
它想告诉自己什么？
自从自己进441女生寝室的第一天，就看到了这只奇怪的黑猫，然后发生了一系列怪事。老校工突然发高烧病倒，秦妍屏在卫生间沐浴被吓倒，都与它有关。而且，她在学校的BBS里看到关于许艳发疯的帖子，里面说她发疯后口中念念有词，有两句话出现的频率比较高。一句是“时间到了……我在你背后……”，一句是“眼睛……黑猫……”
方媛又感到了第一眼看到这只黑猫时的寒意。寒意发自内心，黑猫根本不怕她，而且看这情形，根本就不想离开这张床铺，它似乎就专门为方媛而来。在它的眼睛里，散发着一种神秘的魔力，令她毛骨悚然，大气都不敢出。
  <h4>29</h4>
6号床铺上，秦妍屏总算察觉了方媛的异常。她看到方媛弯着腰、拿着被子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眼睛有些近视，没看到暗处的黑猫。
“方媛，你在做什么？”
方媛没有回头，眼睛盯着黑猫，慢慢地吐出两个字：“黑、猫！”
方媛的声音太小，秦妍屏没有听清，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方媛的腰有些酸，她缓缓站直，黑猫依然保持蹲在床上望着她的那个姿势，猫眼随着方媛向上移，瞳孔收缩成针一般尖细，仿佛扎进方媛的心脏，她不由得一颤，手心里渗出些许冷汗。
方媛并非胆小的人，在江南小镇长大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怕一只猫？在她成长的地方，身边从来不缺猫啊狗啊这类动物。即使在半夜三更，她独行于外，遇到狂吠的恶狗或怪叫的野猫也不曾感到害怕。父亲早就教导过她，所有的动物，包括肉食性的猛兽，其实都怕人的。不到万不得已饿到极点的情况下，没有什么动物愿意主动攻击人类，何况是常见的猫与狗？
可是这只黑猫，与她以前所见过的所有的猫都不同，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令方媛油然而生一种敬畏，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远离它。她似乎预感到这只黑猫带来的只有灾难与噩运。
秦妍屏没听到方媛的回答，天生胆小的她不敢多问，心悬了起来，紧张地望着方媛。
方媛转过脸看了她一眼，勉强笑笑，“别害怕，只是一只猫想睡我床上。”
她不说还好，说出来反而让秦妍屏更加害怕，“猫？是不是那只黑猫？！”
方媛苦笑，“好像是的。”
“啊！”秦妍屏缩进被子里，将自己的脑袋都钻进去了，反手盖住被子，躲在被窝里面说，“快赶走它啊！”
方媛从门背后寻来扫把，倒转手中，用扫把的把柄试探性地撩拨黑猫，黑猫乖巧地躲开，却不肯离开，低低地叫了声“喵——”，似乎在述说自己的不满。
徐招娣进来了，她可没方媛那么客气，抢过扫把，直接扫向黑猫。这次黑猫没躲过，被打得怪叫一声，身子摔到地上。
“滚！”徐招娣怒发冲冠，黑猫感觉到了她的愤怒，不敢惹她，身子一缩，躲到床铺下面去了。
徐招娣蹲着身子在床下面乱打了半天，硬是没把黑猫打出来。由于卧室里的日光灯坏了，烛光微弱，她也难以看清黑猫的具体位置，只是胡乱敲打一番，想吓它出来。可它在床下低低地叫着，就是不肯出来，想必是铁了心要在441女生寝室里过夜了。
“算了！随它吧。”黑猫凄惨的哀叫让方媛于心不忍，“反正它也不会咬人，明天天亮后它自然会走。”
徐招娣也拿这只黑猫没办法，对着秦妍屏“嘻嘻”一笑，“秦妍屏，出来吧，我为你报了一箭之仇。”
秦妍屏闷在被子里有些难受，探出头来，问：“你把那只黑猫赶走了吗？”
“没……”徐招娣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笑了，“打了它几下，现在它躲在床下不肯出来。”
秦妍屏撇了撇嘴，“应该用力地狠狠打它，我不知哪里得罪它了，它肯定是故意针对我的，吓得我不轻。”
说来也怪，那只黑猫躲在床下，也不叫了。
“它是不是走了？我们没看到？”秦妍屏侧耳听了会，没听到黑猫的叫声。
“也许吧，这么黑，我们也看不清。”方媛安慰她，“今晚陶冰儿和你一起睡，有什么怕的。”
“那倒也是。”
说曹操，曹操到。洗完衣服的陶冰儿仿佛完成了一个艰巨任务的英雄般，雄赳赳气昂昂地跑进卧室。
“总算洗完了，住校真苦啊，我以前的衣服都是叫家人用全自动洗衣机洗的。”陶冰儿一边诉苦一边爬上床，挤进秦妍屏的被窝，“好老婆，我来了，快快来服侍老公我！”
陶冰儿对着秦妍屏又抓又摸，挠得她“咯咯”直笑。这时，外面吹起了熄灯哨，方媛与徐招娣吹灭蜡烛，各自上床钻进被窝。
秦妍屏抓住陶冰儿乱摸的手，说：“不要闹了，陶冰儿！我问你们，男人在女人心中是什么？”
徐招娣马上回答：“是衣服！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
方媛略微沉思一会，说：“我认为是脖套，用一个戒指、一个承诺把女人套住的脖套。”
陶冰儿不以为然，“男人就是护垫，一天换一次我都嫌不干净！”
秦妍屏的答案更绝：“我说，男人就是掏耳朵用的卫生棉球，伸进去捅一捅，就扔掉算了！”
众人愕然，继而哈哈大笑。
一个冰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进女生们的耳膜：“无聊！”
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苏雅高挑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走进卧室里的微微月光中冷笑，“很有趣吗？”
由于苏雅的出现，441女生寝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了。也不知道她站在门后多长时间，她似乎很讨厌热闹，存心破坏她们好不容易营造出的轻松气氛。
女生们有些意兴索然，再加上昨晚的确没有休息好，没人说话，很快就沉入梦乡。
方媛又做梦了。这次，她梦到童年的自己，在慈爱的父亲母亲的呵护下，幸福而快乐。绿油油的草地、飘香的小红花、湛蓝的天空、悠悠飘拂的白云，一切，是那么恬静悠闲。这次，她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即使是梦，她也想尽情地享受这失去的纯真，不愿意醒来。
可是，她还是被吵醒了，在无限惆怅中醒过来。惊醒她的，是一阵诡异的哭声，音量很小，从大厅那边传来，很像女孩的哭声。
这里，又怎么会有女孩的哭声呢？方媛咬了两次手指，持续地感觉到痛，确定这次是真的醒了，并非是梦中梦。窗外，秋风“飒飒”，寒意袭人。天空中几乎望不到星光，偶尔的几处星光时隐时现，黯淡昏暗。一些奇模怪样的黑云慢慢聚拢，随风移动，很快就遮住了残月。黑色的帷幕迅速拉下来了，窗外黑沉沉的。
诡异的哭声一直撞击着方媛的听觉，她被哭声吵得心烦意乱。这种时候，谁会在外面哭？而且哭得如此伤心？
方媛起床，披好衣服，穿上拖鞋走出卧室，走到大厅，寻到日光灯的开关，把灯打亮。
大厅里没人，哭声的起源并非这里，好像是……好像是来自水房。
怎么可能是水房？方媛开始还以为是其他寝室的女生哭声，没想到声音竟然来源于自己寝室的水房中。她仔细再听了一会，确实是水房里发出来的。
哭声不像是441女生寝室里的任何一个女生，但那也说不定，本来，人哭起来，声音就与平常不同，或许，真的是441女生寝室里的其中一个女生？
方媛后退几步，突然跑回卧室。她慢慢走近几个床铺细细检查，陶冰儿、秦妍屏、徐招娣、苏雅，四个人都在，睡得很熟。
哭声还在继续。
方媛横下心来，手中抓起门背后的扫把，再次走到大厅，走到水房的木门前。她想起了自己昨晚梦中的那幕：一具棺材，一个长得与自己一样的死人，借尸还魂。
难道，梦境会实现？真的有一个女鬼引诱自己过去，然后借自己的躯壳复活？
方媛的心跳得“怦怦”响，她想起了经典名著中哈姆雷特的那句经典独白：生存，还是毁灭？
她伸出纤弱的手掌，轻轻地推开水房那扇光滑的木门。
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h4>30</h4>
门里依然是漆黑一片。这点，倒与她梦境一模一样。
哭声突然消失了。
方媛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清醒。
道家语，人有三魂七魄。如果受惊过度，魂魄散乱，就会出现各种幻觉，难道，自己现在就是这样？
可刚才，刚才的女孩哭声，听得是那么清楚，持续时间是那么长，说是幻觉，怎么可能？
方媛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忽然，她看到，在水房角落的垃圾桶旁，出现了两点幽冷的蓝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那是什么？
方媛不但没有后退，反而慢慢走进去按亮了灯。
又是那只黑猫！
两点蓝光是黑猫的眼睛。它现在蜷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它是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它不是在卧室吗？
黑猫的两只眼睛望着方媛，张开小巧的嘴，低低地叫了声——竟然像极了女孩哭泣的声音！
以前，就听老人说过，有灵性的动物能模仿人类的声音。比如说猫头鹰的声音像小孩子哭、刺猬的声音像老人咳嗽，但从来没听说过猫会发出女孩的哭声。
或者，它根本就不是猫，而是一个女孩？
要不，就是一个女孩的灵魂附在猫的身体上延续生命？
道家有个术语，叫“夺舍”，意思是人的躯体只是灵魂暂时居住的房子而已，而房子迟早要腐烂掉的，所以，想要让灵魂在房子腐烂后还有所依托，就要去抢夺别人尚未腐烂的房子。
这只猫，会是“夺舍”成功的女孩？
如果是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可以解释，比方说猫的智力、眼神、出现的时机、女孩的哭声……
可是，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至少，方媛只是想想，根本不敢相信。
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还好，水房里现在一片光明。
方媛能感觉到日光灯散发出来的光与热，至少，这能让她心安些。
人总是惧怕未知事物的。在黑暗中，人最重要的感官也最依赖的视觉会失效，身边所有的事物都未知，怎能不害怕？
她从前喜欢尝试闭着眼睛走路。明明前方是一马平川，明明没有危险，可是，她一样不敢一直闭着眼睛走太长时间。哪怕是两三分钟，她都无法坚持。
现在，这只黑猫静静地蜷在那里，它的眼神，令方媛心慌意乱。
她能感觉到，黑猫在叫她过去。
它是故意模仿女孩的哭声，引她过来的？
这就是医学院里所流传的441寝室里的冤魂哭泣声？
方媛小心翼翼地走近黑猫。
她看到了血。
黑猫的身上，染满了褐红色的血，有的已经凝固了。它的身上，还有些毛皮脱落了。
方媛弯下腰来仔细观察。
黑猫吐出粉红色的小舌头，亲昵地舔她的脚。
原来，它的腿断了，似乎是被什么咬断了。
它，和什么厮打过？
方媛怎么没有听到一点厮打的声音？
黑猫打架，又怎么可能没声音？
是厮打根本就没发出声音，还是根本就没有厮打？
一般来说，和猫厮打的动物里，常见的就是狗了。但是，441女生寝室里绝不可能有狗的，整个女生宿舍里也不可能有。
除非……除非，黑猫是和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厮打！
秦妍屏的话再次响起：那东西体积好像比较大，和排球差不多，我一只脚踩上去并没有踩实。
鬼头？
方媛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了一跳。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似乎要把脑子里的所有杂物都甩出去。
然后，她抱起了那只黑猫。
黑猫很乖，叫了几声。这次，它发出的是猫叫声“喵”，似乎在述说着自己的喜悦。
方媛能感觉到黑猫的喜悦。甚至，她能感觉到，黑猫直往她怀里拱，一个劲地粘在她身上。
它把她认做了主人？
方媛回到大厅，寻出一个薄薄的木板，在那只受伤的猫腿上敷了些消炎药，然后包扎好夹住。
后来，她几次想把黑猫放下，但是它就是死死地用爪子钩住她的衣服，不肯松开。而且，不断地哀鸣，似乎在哀求她。
无奈，她只好抱着这只黑猫入睡。好在自己没有苏雅那种洁癖，黑猫身上除了些血迹，倒也不脏，皮毛黑得发亮。
这晚，她睡得很不好，老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说话。具体说什么，她又听不清。
有几次，她睁开眼睛，却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如果说有什么异常，那就是黑猫的那双眼睛。它的瞳孔是浅蓝色的，从针状变成了椭圆形。而且，它似乎不想睡觉，一直睁着眼睛望着她。
除此之外，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也不知醒了几次，方媛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回，她睡得很香。她也的确太疲倦了。
翌日清晨，方媛被秦妍屏的怪叫声惊醒。
“方媛，你怎么把它搂在怀里睡觉？！”
秦妍屏一脸狐疑。可能是白天的缘故，陶冰儿又在身边，秦妍屏并没有昨晚那么害怕，脸色也好看多了，红润得像一个苹果。
方媛伸了个懒腰，“我昨晚看到它独自躲在水房哭，腿也不知道被什么咬断了，看它可怜，索性把它抱过来了。”
“你把它扔了吧，我们寝室麻烦事够多了，你还想养只猫？何况，这只猫，我总觉得怪怪的，有些怕它。”
也奇怪，黑猫偏偏这时大叫了一声，态度非常凶狠，似乎在警告秦妍屏。它能听懂秦妍屏说的话？
秦妍屏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与黑猫保持距离。
陶冰儿也劝道：“方媛，我倒不是故意帮秦妍屏。这只猫，确实很怪，老是拿眼睛瞪我们。我多看它几眼头都晕。”
方媛笑了，“不会吧，我怎么没感觉到？再说，它这么可怜，腿又断了，把它扔了，不就是间接害死它吗？再怎么说，它是一个生灵啊。要不，这样吧，我们等它腿好后，能自己寻食，再把它扔了，好不好？”
秦妍屏她们也不好多说，想想也是，把它扔了，让负伤的它活活饿死确实有些残忍。
苏雅阴着张脸走过来，“方媛，我不管你们怎么收养它。反正，你们看紧点，我的东西，它绝对不能碰，不然，我会直接把它从窗口扔出去。”
说完，也不管方媛是否答应，扭头就走出去了。看得出，她很讨厌这只黑猫。
徐招娣打圆场，“就这样决定吧，等这只猫的腿好后，我们就到野外放了它。”
也只能这样了。陶冰儿拉方媛起床，准备一起出去吃早餐。
十分钟后，方媛洗漱完毕，四人正要出去，门推开了，班主任秦月老师突然不约而至。
“怎么了，才刚起床啊，一群懒鬼！昨天休息得可好？”秦月笑容可掬。
“秦老师好！”女生们向她问好。
“哎，你们是一起去吃早餐，对吧。方媛你留下，我有事找你，其他人先去，我们马上就过去。”
大家约好在医学院门口的一家早餐店等她们两人，其余三人先过去了。
方媛把秦月迎进卧室，“秦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秦月等女生们离去才开口，“昨天你不是找我，要我帮忙调查程丽自杀的事吗？”
“是啊。”
“我想过了，想要把那件事调查清楚，最好的办法是问目击者当时的情景。许艳虽然没看到程丽自杀，但她是最接近这件事的人。”
“老师你的意思是找许艳了解情况？可是，她疯了啊……”
秦月笑了笑，“精神病并非绝症，疯了可以治好的啊。许艳现在已经好了，学校考虑到她的情况特殊，特意重新安排了专业让她继续读下去。”
“那，我们去找她？”
“对，我就是这意思。我查到了，她在2004药理学2班，换了个名字叫许妤。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找她。如果不行，我再出面。不过，千万要记住，许艳改名的事情要保密，不要告诉她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嗯，我知道。”
方媛理解医学院的做法，毕竟，农村学生想要寻个出路不容易。她所担心的是，自己去找许艳，调查441女生寝室一年前发生的事情，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方媛隐隐感到，一场风暴即将到来，她不可避免地卷入其中。只是她没有想到，事件会演变得那么恐怖，所有被卷入这场风暴中的人无一幸免。

第四章 恐怖红楼
<h4>31</h4>
方媛与秦月两人走到医学院门外，找到约好的那家早餐店，陶冰儿她们三人早占好桌子点好早点。
五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吃完早餐后，方媛找了个借口，离开其他女生，独自跑去2004药理学2班的寝室找许艳。许艳不在，据同寝室的人说，她可能上图书馆看书去了。
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方媛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许艳。其实，方媛只是在网上看过一次许艳的照片，依稀记得她的大致轮廓而已。如果她相貌改变太多，许艳就算站在方媛面前，方媛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既然来了，反正无事，干脆熟悉下图书馆的工作环境。她走到藏书间，敲了敲铁门，一个浅蓝色的瞳孔出现在她面前——值班的是萧静。
萧静开门放她进来，他今天的气色不错。动作干脆利落，除了衣服穿得多点外，根本不像病人。
“你怎么来了？不是和你说了晚上才上班吗？”萧静问。
“萧老师，我是来找个人的。”方媛眼光扫了一圈，藏书室里整洁有序，没看到她想象中的许妤，“但没找到，索性来这里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你是怕我怪病发作自己不能照顾自己吧！”萧静的言语突然尖刻起来，“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心，廉价的同情心除了让人更软弱外，根本一无用处！”
方媛这才发现，萧静原来是如此敏感。想想也是，他如此孤僻，身患怪病，把自己封闭在图书馆这个小圈子里，不与别人交流，又怎么能不敏感？
方媛的态度非常挚诚，“你误会了，萧老师，我不是那意思。”
萧静浅蓝色的瞳孔静静地盯着方媛。不知为什么，方媛突然想起了441女生寝室的那只黑猫，萧静的眼睛形状虽然与黑猫相差很多，可是里面射出来的都是这种幽冷的蓝光，仿佛射进她的内心深处，看透她的所有。
方媛躲开了萧静的目光。
她害怕萧静的目光。
她不喜欢那种被别人看穿的感觉。
人的身体有隐私，人的内心又何尝没有隐私？
相对于原始的肉体，心灵的隐私更加敏感。
萧静突然笑了。
他的笑很奇怪，嘴抿了一下，抽动了连带的一点肌肉，这就算笑了，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你是来找许妤的吧！”
方媛差点叫了出来。
萧静，怎么知道她来找许妤？
“你怎么知道？秦月老师告诉你的？”
萧静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你是441女生寝室的，秦月写给我的介绍信里提及了。当然，我也知道许妤是谁，你刚才又说你是来找人的，联想一下，很容易得出答案。”
方媛半信半疑。她想起了萧静刚才看她的眼神，难道，他真的能看穿自己的思想？世上真有读心术或心灵感应这种事？
“何况，许妤现在就在阅览室。”萧静又补了一句。
“她就在阅览室？我怎么没发现？”
方媛隔着铁门东张西望，还是没看到许妤。
“你没见过她吧。”
“嗯，我在网上见过她的相片。”
“这就对了，她在那里。”
萧静指向阅览室角落里一个女生的背影。
方媛记得，自己扫过她一眼，根本没把她与许妤对上号。
“是她？”
萧静没有回答她，掏出钥匙把铁门打开，让她出去。
方媛走到那个女生身边，仔细打量。
这个女生脸颊瘦削，眼窝深陷，眼角有些皱纹，颧骨突出，乍看上去有些像维吾尔族人。她在看书，看得很投入，方媛瞄了一眼书的封面：《梦的解析》。
她，竟然也在看这本书？
“许艳？”方媛在她身边轻声叫唤。
那女生浑身一颤，猛然站了起来，转身望着方媛。
果然是许艳！
方媛在网上看的许艳是圆嘟嘟的脸，没想到她的脸形变化会这么大，怪不得自己开始没认出来。
其实，自己早就应该想到，许艳疯了一段时间，那些日子精神失常、寝食难安，怎么能不憔悴变样？
许艳的眼神毒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匆忙地把书还给萧静后跑了出去。她走得很急，看得出，她想要躲避方媛。
或者，她想躲避过去的自己，躲避441女生寝室的那个“许艳”。
方媛追了上去，“许妤，你不要怕，我没有恶意。”
方媛改叫她许妤，知道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的过去。
“我不认识你！”许艳依然没有好气，“不要烦我。”
方媛快跑两步，赶到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
“我只说一句话，如果你听完后还是要躲开我，我绝不再找你。”
“快说，我赶时间。”许艳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方媛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平和，看着许艳的眼，轻声说：“我能理解你，因为，我现在正住在441女生寝室。”
许艳冷笑一声，“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她从方媛身边擦身而过，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方媛在她身后大叫：“许妤，你现在可以逃避。迟早有一天，你要面对自己，面对自己的一切，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你将来做不好任何一件事！”
许艳站住了，背对着方媛，伫立不动。
方媛等了一会，许艳依然没有转头，也没有离去。
“我知道你也许很痛，也许很难承受，但生活就是这样，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也曾有过这种惨痛经历，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生不如死。但我挺过来了，你也可以的。”
方媛走到许艳面前，这时她才发现，许艳已经泪流满面。她轻轻地抚摸许艳的头，柔声说：“相信我，我只想解决问题。相信自己，没有克服不了的心魔。”
方媛握紧了许艳的手，许艳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在月亮湖的蘑菇亭里，两个女生各自讲述着自己在441女生寝室的经历。许艳的述说不时被她自己的恐惧打断，在方媛的不断鼓励下，她总算讲完了程丽自杀当夜发生的事情。
黑猫攻击许艳？时间到了？我在你背后？男人的叹息声？
一切，都如谜一般，谜底究竟是什么？
除了黑猫攻击许艳可以当做意外发生的事件，其余三个疑点实在难以解释。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程丽跳楼前，确实有人通过QQ给她留过言，留言的内容很可能是暗示她自杀。
又是谁，给她留言的？
还有，男人的叹息声，是许艳的错觉，还是当时真的有个男人在441女生寝室？
如果真的有个男人在寝室里，他又是怎么进去的？许艳记得清楚，睡时关了门，醒时看到门也是关着的，男人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出去的？
除非，他不需要从大门进出？
方媛的眼前闪现出一幅奇怪的画面：程丽开了电脑，看到QQ上的留言。然后，她的身后出现一个英俊的男人，一脸邪气，笑容满面地对着她说，时间到了。神情呆滞的程丽就这样被那邪气的男人的话语所迷住，行尸走肉般，跟随着他，一步步地走向阳台，走向死亡。
  <h4>32</h4>
脸带邪气的男人！
方媛想起了进441女生寝室的第一天，徐招娣擦拭阳台玻璃时，自己看到雾气般的巫婆般的女人影子，而徐招娣却说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的是脸带邪气的男人。
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为什么徐招娣看到的是男人，自己看到的是女人？这个问题，至今她都百思不得其解。
月亮湖的空气清新宜人，蘑菇亭外虽然阳光灿烂，却掩不住湖风的清凉。天光云影，方媛看到自己在湖中的倒影随着湖波荡起涟漪，波光粼粼，剪不断理还乱。
方媛对着自己的倒影发了一会呆，把许艳所叙述的情况梳理了一遍，找到了关键所在：“程丽当时有没有男朋友？”
许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方媛疑惑不解，“到底有还是没有？”
许艳似乎也说不准，“程丽是有个比较要好的异性朋友，不过，我不知道他们两人进展如何，是否到达男女朋友那种程度。”
“是谁？”
“2002临床医学2班的李融。”
“李融？”
方媛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长得怎样？”
“戴着眼镜，一副很憨厚的样子，是个书呆子类型，成绩非常好，在全年级都能排上号。”
方媛心中有些失望，如果李融是那种英俊爽朗的男生就好了。许艳这样说，摆明了否认他是那个英俊邪气的男人。
“除了李融之外，程丽还有要好的异性朋友没有？”
“我想想，联谊寝室的唐天宇、同班的学生干部章明、李融的好友万海，我所知道她来往密切的就是这三个人了。”
唐天宇也在其中！而且他的寝室竟然是原441女生寝室的联谊寝室！他特意接近自己，真的是对自己有好感想要追自己还是另有目的？
方媛懵住了。说实话，她虽然对唐天宇不予以颜色，根本就不喜欢他，但知道有这样一个男生喜欢自己，心中毕竟还是高兴的。这就是女孩子的虚荣心吧，她也不能例外。现在，这点虚荣也变得如此不可靠，仿佛昏睡中泼下来一桶冷水，一下子将她泼醒了。
不知不觉中，天已正午。月亮湖的石桥上，去食堂吃午饭的学生越来越多。许艳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与441女生寝室的人在一起，以免自己的身份泄露，客气而友好地告别方媛。
方媛一个人在蘑菇亭沉思了一会，还是无法将头绪理清。看来，只有找到李融，或者是其余三个与程丽交好的男生，才能使程丽自杀事件进一步明朗化。
吃过中饭，她回到441女生寝室，那只受伤的黑猫还蜷在她床上，倒也乖得很。也许，它知道自己不受其他女生的欢迎。看到方媛进来，它高兴得很，一个劲地“喵喵”叫，摇头摆尾。
旁边陶冰儿打趣：“方媛，这只黑猫还真势利，知道你会带东西给它吃，这么讨好你。对于我们，理都没理哦。”
方媛笑笑，把黑猫从床上抱到大厅的桌子上，打开食堂里收集的残羹冷炙倒在猫碗中。它也不嫌弃，血红的小嘴张张合合，吃得正香。
中午睡过觉后，方媛特意跑到2002临床医学2班的男生寝室去找李融，可是没找到。男生寝室里李融的室友们正聚在一起打牌，对李融的去向也不清楚。方媛有些失望，但也不是一无所获，她找到了万海，许艳说过，万海是李融的好友，与程丽也有过比较密切的来往。万海对方媛似乎很感兴趣，一个劲地与她套近乎。他告诉方媛，李融最近神神秘秘，沉默寡言，总是一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样子，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有一天晚上，他做噩梦，半夜三更突然发狂地大叫，叫得惊心动魄凄惨无比，把全寝室的人都吓醒了。
下午2004临床医学1班的新生聚在教室里，领新书，互相认识，班主任秦月安排寝室负责人。方媛被指定为441女生寝室的寝室长。
晚上九点，下了晚自习，按照与萧静的约定，她来到图书馆帮忙整理书籍。
图书馆的工作其实简单，就是将学生归还的各种书籍分类放好，并且尽快找出学生所要借阅的书籍。方媛由于刚开始做，对于书籍的分类与存放地点还比较陌生，不时要询问萧静。好在图书馆此时借书还书的学生并不多，慢点也没有关系。
南江医学院熄灯时间为晚上十点三十分。九点五十分，图书馆里已经看不到几个学生了。萧静裹着军大衣，坐在靠背椅上，饶有兴趣地看方媛背诵书籍分类。
他今天心情不错，主动指点：“方媛，其实你不必这样死记硬背的，熟能生巧，只要多跑多看，很快就能上手。”
方媛依然在书架中转圈子，“萧老师，我想尽快熟悉。”
“坐下来吧，陪我聊会，好吗？”
“好的。”
方媛寻了把椅子坐在萧静对面。她觉得萧静怪可怜的，似乎得了什么怪病，没办法根治，一个人躲在藏书室里，无亲无友，想必十分寂寞。
奇怪的是，方媛坐下后，萧静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盯着她左看右看，似乎在看什么怪物。
方媛惧怕他的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里面深不见底，似乎能洞穿她的内心世界。
“萧老师，你怎么了？”方媛有意识地提醒萧静。
萧静仿佛不知道自己这样看人会引起对方不快，反而看得更加投入了，眉头紧皱，微微“咦”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怪事一般。
“萧老师！你听到我说话没有？”方媛躲开萧静的眼神。
萧静咳嗽了几声，问：“你知道四维空间吗？”
方媛听说过四维空间，平面是二维，立方体是三维，时间为第四维。但她也仅是听说而已，对此涉猎极浅，不知道萧静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知道，但不是很清楚。”
萧静面露嘉许之色，“四维空间这个概念到现在也没有完全统一，但最普遍的说法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里的四维空间，时间是第四维。”
“嗯，我知道的也是这个。”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三维空间我们都能看到，那第四维为什么我们看不到？”
方媛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过于深奥了。
“其实，第四维有些人类也可以看到，他们能看到时间流逝后的情景。”
“你是说，预言？”方媛这次反应过来了。
萧静点了点头，“不错，我说的就是预言。无论哪种文明的发展历程，其中都少不了预言家的身影。”
“算命是预言的一种？如果真的能算到别人的命运，是不是能改变那个人的命运呢？”
萧静摇了摇头，苦笑，“如果你看到一辆火车在往前面开，而前面偏偏是万丈悬崖，你看到了，并且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能改变吗？”
方媛愣住了，萧静的意思是即使你知道自己的命运，也是无法更改的？
她还想再继续问下去，这时，藏书室外有学生问话：“还有人吗，我借书。”
方媛起身，打开借阅窗口，接到一张借书证。
“我借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
又是这本书？方媛看了一眼借书证，上面写得清清楚楚：2002临床医学2班李融。
她从窗口望去，借书的是名男生，英俊帅气，对着她点头微笑。
“你是李融？”
“是啊，怎么了？”
方媛再次仔细观察他递进来的借书证，上面的照片分明是眼前这个男生。可是许艳分明说李融是个憨厚戴眼镜的男生，她为什么对自己说谎？
方媛的头再次感到眩晕。自己仿佛身处暴风雨中，表面看起来宁静祥和，其实已经卷入巨大的旋涡之中。
  <h4>33</h4>
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五分，快到医学院熄灯时间，李融站在外面有些急，“麻烦你，能不能快点？”
方媛回过神来，从书架中翻出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办好借书的相关手续后把书递给他。
李融扫了一眼封面，转身匆匆离开。他的背影在方媛眼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拐过图书馆的大门走出了方媛的视线，只剩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里回响。
方媛在考虑自己是否有必要找他当面问个清楚。这么晚，李融特意跑来图书馆借《梦的解析》，他是不是在做什么噩梦？做噩梦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做了亏心事？
许艳说谎的目的是什么？是让自己不怀疑李融，还是她自己记错了？也许，是记错了吧，毕竟，她曾经精神失常过，即使现在好了正常了，以前的记忆还是有些错乱，这也情有可原。
盘根究底的好奇心战胜了她的疑虑，方媛告别了萧静，急忙追出去。
萧静对着方媛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现出一丝苦笑，自言自语：“可怜的孩子。”
方媛走出图书馆后，隐隐约约看到了李融的身影。她也不出声，默默地跟在后面。
晚上十点三十分了，尖锐的熄灯哨声此起彼伏，南江医学院宿舍的灯光一片片地熄灭掉，整个医学院里黑沉沉的，阴霾重重。目光可见的范围突然间短了许多，李融的身影融入厚厚的黑暗里。
方媛加快了脚步，紧跑几步，终于再次发现李融的身影。
李融前行的方向不是男生寝室，而是……而是有红楼之称的实验大楼，也就是南江医学院学生所说的解剖大楼！
这么晚，楼里面应该没有人，他去那里做什么？
李融今天穿的是件白色的运动服，比较醒目。快到红楼时，他似乎感觉到什么，忽然向后面望了一眼。
幸好方媛今天穿的是件深灰色的呢子衣，在黑暗中不起眼。李融显然没有发现她，站在那里犹豫了几秒后走进了红楼。
方媛更加小心了。白天去找李融时，听他的好友万海说，他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难道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瞒着所有人？
李融的脚步越来越快，到后面几乎是一路小跑了。红楼里这么黑，他都能走得这样快，说明他对这里非常熟悉。他经常到这里来做什么？
没多久，两人都进了红楼。方媛走进红楼后发现，脚步声不是从楼梯上传来的，而是从地底里传来的。李融去了地下室。
方媛没有来过红楼做实验。根据生活常识，一般地下室都比较潮湿容易漏水，不会用来做实验教室，多半会用来放置些暂时不用的杂物。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下楼，两眼紧张地望着前面，眨都不眨一下。
她害怕李融躲在黑暗中的某个角落里，突然从她面前跳出来。直觉告诉她，李融并不值得信赖。他的举止这么诡异，肯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脚步声消失了。
地下室的门是开着的，铁锁被打开了。李融怎么会有地下室的钥匙？他进去做什么呢？
方媛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微弱的月光从缝隙里泻进来，在一片漆黑中显得惨淡而苍白。断断续续的冷风不时掠过，将她额前的几缕长发拂起拂落。
方媛望了一眼缝隙里的天空，残月如钩，星光黯淡，空濛深邃。什么东西无论多么伟大，在宇宙中都不过是一粒尘埃，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在方媛抬头望着星空自我感慨的时候，她身后的墙壁上，一个模糊的人影越来越大，缓缓逼近，悄无声息。方媛根本就没有发觉。
人影飘到了方媛的背后，伸手可及。而且，人影的手伸出来了，手掌略小却厚实，手指粗短却有力。
方媛突然感到身后有些异样，突然一个转身，一张瘦削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是许艳。
方媛有些惊讶，“你怎么到这里来？”
许艳反问：“你怎么也到这里来？”
方媛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原因说了出来：“我是跟踪李融来这里的。”
许艳脸上疑惑更深，“李融来这里了？”
“嗯，在这里消失了，应该是进了地下室吧。”
许艳恍然大悟，“肯定是进去了。我躲在外面观察他好几天了。他总是在熄灯后鬼鬼祟祟跑进红楼，好半天才出来。”
方媛也有同感，一个男生，半夜三更，不回寝室睡觉，跑到红楼的地下室来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们进去？”
“嗯，你怕吗？”
方媛苦笑，说不怕是假的，别说李融是否会对她不利，光是这种阴森森的环境就足以令她不寒而栗。
“一起进去？”
“当然，我一个人也不敢进去。”
有同伴相互壮胆，两人的胆气也大了许多。许艳带了手电筒，两人手挽着手，借着手电筒的环形光芒，慢慢地走进地下室，走向里面。
地下室里摆满了乱七八糟的实验设备，陈旧腐朽。沉沉的灰尘到处堆积，似乎堆积在方媛的心里，令她难以呼吸。和方媛开始想的一样，地下室里到处都潮湿发霉，墙壁的阴暗处爬满了绿色的苔藓，空中飘溢着一股福尔马林味，刺鼻得很。
整个地下室里除了许艳的手电筒外没有其他的光亮。方媛几乎可以肯定，李融不在这里面，不然，怎么会不发出一点光亮？没有光亮，他又能做什么？
“他会不会在里间？”许艳小声地问方媛。
“可能吧，既然来了，就再进去点看看。”方媛虽然心中害怕，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两人走到里间，推开木门，手电筒的光线射到的范围，是一张恐怖至极的脸！
这是一张干瘪的脸，根本就没有水分，仿佛风干的核桃般，一张脸皮只是勉强依附在头颅上面，两眼瞪得特大，空洞无神。
方媛大叫一声，抓住许艳的手抓得更紧了，身子有些发软，腿肚子在打战。
随着她的叫声，许艳一个哆嗦，手电筒掉了，光亮倏然消失了，漫无边际的黑暗迅速笼罩了两人所在的空间。
“许艳……你……没事吧。”方媛的话都有些结巴。
“没事……刚才……你看到了什么没有？”许艳的话也断断续续。
“手电筒呢？”
“掉地上了。”
“快捡起来！”
两人在地上摸索，很快，许艳摸到了手电筒。
她在黑暗中折腾了好几下，就是打不亮手电筒。
“许艳，你在做什么？打不亮？”方媛有些急。
“是啊，你抓我抓得太紧了。”
方媛语塞，她现在根本就没有抓住许艳。
如果不是她，那抓住许艳的是什么？是李融，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把你的手拿开！”许艳说话间，手电筒打亮了。
方媛看到，许艳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拿着的还是一只手！
死人的手！
许艳这时才看清抓住自己的是什么东西，猛然尖叫一声，双手一扔，竟然将那只死人的手与手电筒一齐扔掉了。
黑暗，再次归来。
这次，两人没那么容易找到手电筒了。即使找到，也不一定能打亮了。
许艳大口大口地喘息，良久，她才开口：“方媛，你还在吗？”
“在。”
“我们回去吧。”
“嗯，回去吧。”
“我看不清路。”
方媛的手上发出一道微弱的光亮，是一个袖珍型的手电筒。原来，她因为要在图书馆兼职，早就准备了一个袖珍型的手电筒，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两人相互搀扶，颤巍巍地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方媛用力拉门，结果没拉开。
方媛愣住了，地下室的铁门，竟然锁住了！
  <h4>34</h4>
方媛再次用力拉了下，铁门还是没打开，只听到铁链振动的声音。
真的被锁住了。
是谁把门锁住了？
李融？
真的是他？如果是李融锁住的，他的用意是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从红楼到地下室门口，是单行道，方媛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现他，他不可能躲在中途等方媛进去后才跑过来锁门的。
如果不是李融，那又是什么人要这样做呢？
方媛能肯定的是，锁门的人是故意把她们两人锁在里面的。不然，何以他锁门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光亮？
一连串的疑问从方媛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她有点后悔，自己不应该这么冒冒失失走进地下室。现在，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
刚才两人在地下室里间所看到的，应该是解剖的干尸标本，也不知是哪个管理员这么粗心，竟然将这种东西随手扔进地下室的里间，也不怕吓晕别人。
一直以为，医生是个高尚的职业，现在想来，这个职业远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浪漫，光那些分解下来的干尸标本就让她恶心不已。
“门打不开？”许艳似乎不肯相信铁门被锁这个事实。
“是的，被人锁住了。”方媛无奈地叹息。
许艳慌了，“那我们怎么办？”
“你有手机吗？”
“没有……”
“那只有试试大声呼救这个办法了。”
方媛大叫了几声，用尽了肺活量，外面没人回答。
“没用的，你歇歇吧。”许艳幽幽地说了一句，也不管地上有多脏，颓然坐了下去。
“为什么没用？”方媛不解。
“你没听过红楼被烧那件事？”许艳想起了方媛是新生，“是啊，你才来南江医学院没几天，当然没听说过。”
“这座楼就是那栋解剖大楼？”
“是的。”许艳打开了话匣子，“红楼是官方的叫法，我们学生的叫法是解剖大楼，专门用来做各种实验的，其中又以解剖实验最多。在我来的那年，这里发生过一场火灾，烈火熊熊，烧了一晚上。等救火车赶来扑灭烈火后，在红楼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几具尸体，是我们医学院的学生，谁也不知道他们来地下室做什么，谁也不知道起火原因。后来，消防员说，那场火起得很怪，起火的源头就在地下室。烧了那么久，只是将地下室里的东西烧了个干净，对其他地方倒没太大影响。学校的老人说，这个地下室是个邪地，谁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一会。有人做过试验，人在地下室里面大声喊叫，关上门后十米外根本听不到。”
方媛听得目瞪口呆，她不知道，这个地下室还有这么一个可怕的传说。如果许艳说的是真的话，那这个地下室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了。
“那我们怎么办？”
“我不知道，看来我们只能在这里过夜了。明天天亮后，等来这里做实验的师生路过，我们再大声呼救，他们也许能听到。”
过夜？
方媛苦笑，这里怎么过夜？天气这么冷，没有盖的衣被，怎么睡得着？再说，这里面不但脏，光是那股福尔马林的气味就让她受不了。何况，里间还有不少干尸标本，想想都害怕。
可是，不在这过夜，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坐到了许艳的身边，两人靠在一起。
袖珍手电筒的光亮微弱昏暗，但是如果连这点光都没有的话，方媛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下去。起码，这点光亮能让她看清许艳，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如果连这点光亮都没有，两人就完全成了瞎子，更别想离开这个恐怖的地下室。
现在，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背靠背也不知坐了多久。睡意渐渐涌了上来，方媛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落了下来。她睡着了，但是很快，她就因为寒冷而惊醒。她睡觉时对温度很敏感，远超过没睡着时。这种环境，她根本睡不着。
方媛估计自己最多只是眯了十几分钟，睁开眼的第一个意识就是寻找许艳。作为群居动物的人类，总是特别害怕孤独，尤其是在这种陌生而恐怖的地方。
许艳没靠在她背后，而是站在铁门处喃喃自语。方媛有些奇怪，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不知道她在那里自言自语是什么意思。
“许艳！你在做什么？”方媛站起来，蹦了几下，暖和下身体。
许艳回过头，对着她笑了。她的笑容有些诡异，两片嘴唇合不拢，喉咙里“咕噜”作响。
“许艳，你怎么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方媛心头。
许艳没有回答她，依然在笑，迈开脚步，向她走过来。许艳走得很慢，边走边笑，笑声怪异。方媛听得特别难受，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刮着她的耳膜。
方媛举起袖珍手电筒照向许艳的眼，她总算看清许艳的眼神，眼珠赤红，眼神凶狠而恶毒，似乎要活生生地吞噬她般。方媛总算明白了，许艳的精神病发作了。
她疯了！
精神病的症状有很多种，方媛不知道许艳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她本能地想避开许艳。
方媛把袖珍手电筒关了，暗中移动了自己的位置。她怕许艳会伤害自己。
果然，方媛听到自己原来所在的位置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许艳也不知从哪里找出把生锈的解剖刀，在那里疯狂地乱劈。
也不知她劈了多久，可能是累了，许艳开始坐下来“呼呼”喘气。然后，她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人，哭得伤心，骂得粗鲁。
哭过骂过后，许艳又开始笑，边笑边说话：“妹妹出来啊，出来陪我玩啊，我知道妹妹你在的，出来陪我玩啊。”
方媛没那么傻，她才不想惹许艳，让许艳知道自己的方位。
许艳在黑暗中朝着方媛这边摸索过来了，她的笑声，越来越近。
方媛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心悬了起来，躲在一张桌子后。幸好，许艳没有摸到她，换个方向寻找去了。
方媛等许艳走远后，才敢吐气。由于没有光亮，许艳在地下室里磕磕碰碰，老是撞到东西，所以方媛能大致判断她的方位。
好端端的，许艳怎么疯了？而且，怎么会变得如此暴力？
方媛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许艳，她的疯，是不是装的？
方媛想起许艳对她形容李融容貌时故意撒谎，许艳为什么要撒谎？难道是她想保护李融？许艳清楚，即使她不告诉方媛，方媛也能从其他渠道打听到李融这个人。
如果许艳真是想保护李融的话，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能解释。她把今天两人会面的事告诉了李融。李融从许艳的话中发现方媛对自己的威胁，故意设下这个圈套引她进来。这么晚，李融跑去图书馆借书，就是要引她上钩，然后把她带到红楼的地下室来。在她站在门口犹豫不决时，尾随着她的许艳故意现身邀她进去。而李融，肯定躲在地下室的某个地方，等她们两人进去后偷偷地溜出来把铁门锁上了。
接下来，许艳在她睡着后要求李融把铁门打开放她出去，可李融没放，逼她装疯谋害方媛。要知道，许艳本来就有精神病史，旧病复发再次发疯也是情有可原，大家都会相信。而伪装成精神病人的许艳即使谋害了方媛也不必负法律责任，最多再次进青山精神病院。
方媛打了个冷战，被自己的猜测惊呆了。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话，那李融不但心狠手辣，城府也深，连许艳都被他算计了。他这样做，一石二鸟，不但谋害了方媛，还可以借机逼许艳装疯，一手把她扔进精神病院。以后，如果许艳再说什么对他不利的话，也没人相信了。
  <h4>35</h4>
方媛越想越怕，不敢再想下去。躲在桌子后面蹲久了，身子有些麻木，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试着活动自己的身躯。
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被许艳发觉。
可是，许艳在哪里？
方媛大约有十几分钟没听到她的动静了。
在黑暗中，许艳如果在走动的话，不可能不发出动静，难道，她也像自己一样躲在某个角落里，等自己放松戒备自动走出来？
方媛警觉起来，侧耳聆听，仍然没有听到许艳的声息。
她的手紧紧握着袖珍型手电筒，这是唯一能帮助她离开的工具。
方媛摸到了地下室的中间，小心翼翼地打亮袖珍型手电筒，微弱的灯光四处扫射。
如果许艳还在这间地下室的话，她一定可以看到自己发出的光亮，很容易找到她。所以，方媛在扫射身边环境寻找许艳的同时提高了警惕，随时准备关掉手电筒移动自己的位置。
不管许艳是真疯还是装疯，她都会伤害到自己！
五分钟后，方媛在地下室的外间转了个小圈子，没有发现许艳的身影。
铁门还是锁着的，许艳不可能打开铁门离开。就算她是打开铁门离开的，方媛也能听到点动静。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听到许艳打开铁门的声音。
方媛把目光投向地下室的里间。许艳在那里面？
方媛再次走到铁门处仔细观察了一遍，确认自己无法从这里离开。
天气这么冷，方媛是没办法在这里睡着的，要么在这里熬通宵，要么找条出路离开这里。
方媛选择找出路离开这里。在这里熬通宵，睡不着觉是小事，谁知道李融和许艳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她可不想坐以待毙。
她尽力减低自己行走的脚步声，寻了根木棍，慢慢地走到里间的木门边。
木门半开着，方媛用木棍拨开木门，袖珍手电筒的光亮射过去，快速地扫了一遍。
依然没有发现许艳，倒是发现了那个干尸标本的残肢断臂，还有那个可怕的头颅。
方媛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是一具干尸标本，没什么可怕的。虽然心里反复这样说，她还是不敢多看那个头颅，瞄了一眼，确定不是许艳就没敢再看。
里间的空气更加混浊，有股浓浓的腐烂气息，再加上那股福尔马林味，混在一起，特别难闻。方媛的肚子里翻江倒海，不住地反胃想要呕吐。
忽然，她的脚上踩到了什么，滑得很，差点把她滑倒。方媛低头一看，红黄相间，直耀眼睛，竟然是干尸的腹腔部分，里面的内脏被她踩得变形，挤了出来。
方媛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张口呕吐。她扶着墙角拼命地呕吐，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掉了，一直吐到只能干呕，实在吐不出东西，感觉才好些。
这样一来，里间的空气更是难闻，方媛差点被这种混合起来的气味熏晕。她勉强走进一些，继续观察，绕过一架巨大的仪器柜，看到了一扇门。
方媛总算明白许艳消失的原因。她肯定有这道后门的钥匙，从这里离开了。而李融，想必也是把她引进地下室后，再从这里出去，偷偷跑到地下室的前门把铁门锁了。怪不得自己一路走来，都没有发现李融。
许艳能从这道后门出去，间接证实了自己原先的推测，她是装疯的。问题是，她为什么不杀了自己再从这里离去？
或许，她自己也害怕吧。毕竟，杀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是在这种阴森森的地方。要不然，就是她对李融也有戒心，两人貌合神离。
不管怎么样，自己首先要离开这里！
这道后门并不是防盗门，只是一般的木门，上面的锁也是常见的那种挂锁，锁体虽然比较大，锁茎却只是一般。
方媛用力拉了拉，能把木门拉出一道缝隙，有两指宽。方媛大喜，寻了根铁棍，从缝隙中穿出去，使劲撬锁茎。
如她所料，锁茎只是薄薄的一块铁片，很快就扭曲变形。方媛以前曾经丢过这种锁的钥匙，当时换锁用的就是把锁茎撬掉的办法，没想到这次竟然派上用场。
几分钟后，锁茎“叮”的一声被扭断了，方媛拉开后门，一个箭步跑了出去。地下室的后门相对红楼来说是低矮一些的空地，方媛跑了几步就不想跑了，弯着腰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
夜风习习，此时的南江医学院一片寂静，只有晚风吹动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在窃窃私语。
出来的感觉真好。直到那股呕吐的感觉完全消失，方媛才停止这种夸张的呼吸方式。然后，在她的面前，传来一阵奇怪的笑声。
是许艳的笑声！
方媛倏然一惊，猛然站直了身子。白蒙蒙的月光下，许艳就站在她前面约五米的地方，手上仍然拿着那把生锈的解剖刀，刀锋处反射着冷光。
刚才自己弯腰呼吸的时候是个很好的机会，许艳为什么不下手？她还在犹豫吧，这样看来，她也许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杀人。
方媛镇定下来，冷笑一声，“别装了，许艳，我知道你没疯！”
许艳浑身战栗了一下，笑声一下子卡住了，似乎有些慌乱。
方媛继续打击她的心理防线，“今晚的一切都是你和李融故意安排好的，对吧？你们这样做，无非是因为我手上有对你们很重要的东西，对吧？”
许艳的眼神惊恐起来，看怪物似的看着方媛，脚步在慢慢后退。
方媛的心跳得厉害，可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其实，我对你们早就有所怀疑，这次是将计就计故意引你们上钩的，狐狸尾巴果然露了出来。”
所有的罪犯都是这样的，做贼心虚，当你不害怕他时，他反而害怕你。方媛表现得越镇定从容，许艳就越惊慌失措。
当方媛向她前行一步时，许艳竟然转身就跑，十几秒钟后，她在南江医学院的夜色里消失了。
方媛这才松了口气，浑身无力，真想找个地方躺下去。其实，她一直在冒冷汗，被夜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刚才，她的体力并没有恢复，如果许艳不被她吓住，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来疯砍她的话，她真不知道怎样逃过这一劫。
方媛休息了几分钟后，打算离开，先回自己的寝室再说。这时，她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似乎有人快速跑来。
方媛睁大了眼睛看着前方，一个人影从医学院的建筑群中跑了过来，是许艳！
许艳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冲过来。方媛也不敢再开口说话，转身就跑。许艳在她后面乱劈乱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凛冽的刀风在方媛的耳边呼啸而过。她很清楚，这次，许艳是下了决心了，无论她说什么话都没有用的。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字——逃！
方媛逃到了红楼，鬼使神差地又钻进去了。跑到过道的尽头，楼梯有两个方向，一个往上，一个往下。往上的可以一直走到楼顶，往下的回到地下室。
方媛选择了地下室。她放慢了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许艳果然没有想到方媛还会往地下室这个方向跑，沿着楼梯一路往上追。
方媛等听不到许艳的脚步声后，才从地下室里跑出来。跑出红楼门口后，她差点撞到了一个人。
挡在她面前的是李融。
李融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对她能躲过许艳感到意外。
方媛没有再跑，站直了，如标枪一般，冷冷地看着他。
她也跑不动了，何况，就算她再跑，也跑不过体力充沛的李融。
两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说话。
  <h4>36</h4>
夜风很冷，星月无光，医学院里此起彼伏的建筑都是黑沉沉的，如巨大的怪兽中了魔咒般化成坚硬的石像，森然屹立。方媛从来没有想到，南江医学院的深夜会是这么一副嘴脸，冷漠而死寂。
这是方媛今晚第二次近距离接触李融。
图书馆的匆匆一瞥，李融没有给方媛留下太多的印象。那时，她被自己想象中的李融形象与当时见到的李融形象的巨大反差震懵了。当然，反差是因为许艳，她形容给自己的是一个虚构的李融。
在地下室被人反锁，许艳突然装疯试图谋害她，这几个小时的经历让她感到了李融的可怕。
李融的可怕不在于他有多么凶狠，恰恰相反，他有一张英俊而迷人的脸孔。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方媛怎么也不会将他与城府极深用心恶毒的小人联系起来。
现在，这个迷人的英俊男生与她对视三十秒后，突然对着她微笑，似乎恍然大悟：“你是在图书馆借书给我的那个女孩吧？”
方媛愣住了。
她没想到李融张口说出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话。
他的意思是什么？
他是说两人这次相遇是偶然的？
方媛不清楚李融的用意，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融的眼神更加奇怪了，“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还不回去？”
方媛再次愣住。
她逼视着李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脸上。
李融的脸色有些尴尬，似乎不适应方媛这么直接的目光。除此之外，他没有表现出其他的异样表情。
是自己的猜测错了，还是他根本就是个天生的演员？
不过这样也好，这至少证明，现在的李融不会用暴力来对付她。至于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现在的态度是伪装还是本性，那是下一步考虑的事情了。
“我现在就回去！”
方媛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许艳在红楼里没有搜到自己，说不定还会跑出来找她。她可不想再遇到那个一心想谋害她的疯女人。如果真的遇到的话，她无法想象李融的举动是什么，他总不可能帮助自己去制伏许艳吧。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小女子当然更不能。方媛打定主意，也不管李融怎么想，迈开脚就想离开红楼。
她选择的路线是绕过李融。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李融那张英俊的脸孔下隐藏着太多的东西，让她感到可怕。
也许，是他笑得太假？
或者，是女人天生的直觉？
李融却不知好歹，竟然向她跨了一步，“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方媛突然尖叫一声：“站住！”
李融一副迷惘的样子，“怎么了，你？”
方媛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了红楼的墙壁上，用嘲笑的口吻说：“你送我回去？你知道我住哪里吗？”
李融笑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不外乎是哪幢女生宿舍，总不可能住在校外。”
方媛盯着他，加重语气，“我住在女生寝室4、4、1！”
她刻意强调了441这个编号。
如果李融是她今晚可怕经历的幕后主谋，他肯定知道自己来自441女生寝室，听到她的话后应该不会感到震惊。
出乎她意料的是，李融的脸色突然变了，如死灰般，整个人一下子蔫掉了，仿佛被人抽掉了筋，身躯变得松松垮垮，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
如果说这是李融的刻意伪装，那他的演技实在太好了。如果不是的话，那自己今晚的遭遇怎么解释？
难道，将自己反锁在地下室的并不是李融？
可自己明明是跟踪李融到地下室的啊。
方媛心绪乱如麻，究竟，真相是什么？
好半天，李融才说出话来：“你是说，你是住在441女生寝室的？”
“嗯。”看着李融那种痛心疾首的惨状，方媛真不忍心再打击他，但她又不得不加重语气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李融勉强咧开嘴笑了下，可是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听说那个寝室一直被封闭了，没想到现在又开始住人了。”
“那——”方媛故意停了下，“那我回去了，你还要不要送我？”
“送，为什么不送？”李融的话里有点赌气的成分。
方媛不再说了，抬起脚就走。她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了，万一许艳真的从红楼里面跑出来那就糟糕了。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站在这里心神不安。
可是，她才走了一步，无意中看到李融的头顶上有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轮廓越来越大，从半空中急速坠落下来。
时间只有短短的两三秒钟，方媛没来得及叫出声来。或许，她的潜意识根本不想让她叫出声来。她只是张了张嘴，“小心”的字眼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并没有发出声音。隐隐约约，她还是希望李融在自己面前消失，尤其是此时。
物体没有砸到李融，坠落在两人中间，“砰”的一声，尘土飞扬。
方媛听到骨头破碎的沉闷声音，一些喷射型液体溅到她身上。甚至有少许溅到她脸上，温热黏稠。
坠落下来的，是个人！
方媛虽然没看清脸孔，但这个人手上拿着把生锈的解剖刀，从衣着上看，应该是许艳！
许艳！就是许艳！
她竟然从红楼上坠下来了！
殷红的鲜血，很快就从她身体上的各个地方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将这片土地染得血红血红。
许艳的身体突然抽搐了几下，她还没有立刻断气，竟然把脸扭向方媛。
方媛吓得直哆嗦，双腿无力，直往后退，靠在墙壁上发抖。
许艳竟然在对着她笑！
她的笑容，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方媛根本想不到人类还可以做出这种笑容。
说是笑，其实是嘲讽，似乎是伟大的造物主嘲讽卑微的生物般。
她的整个头颅都变形了，压扁了，半边脸支离破碎，另半边脸也痉挛抽搐着。
看得出，她很痛苦。
可是，她竟然在笑！
许艳的笑容只维持了几秒钟的时间，一阵轻微的骨头断裂声后，许艳的头颅往地面沉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她死了！许艳死了！
巨大的恐惧沉沉地压抑着方媛，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方媛的神经几乎没有办法承受这种恐惧，头痛无比，仿佛要爆炸般。
李融比她好不了多少，瘫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是她，是她回来了！”
此时，方媛根本无法顾及李融在说什么，她也不想去分析猜测，只想大喊大叫离开这里。可是，她根本没喊出声音，她似乎用尽了平生力气，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的喉咙，突然发不出声音来。
她也想站起来离开这里，她的脚却不听从她的意愿，僵硬无比，站都站不直，更别说走动离开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生命在她面前灰飞烟灭，而这个生命的消逝极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行为造成的。
以前看到家人杀鸡，鸡被割喉放血，两只鸡眼一眨一眨地望着身边的人，她都觉得害怕，更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了，何况这个人几个小时前还与她交谈、共处。
她怎么也想不到，许艳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是自杀，还是他杀？或者，是什么神秘的力量？
李融口中的“她”指的又是谁？
  <h4>37</h4>
时间是最好的镇静剂。
悲哀、恐惧、痛苦、激动，人类所有的情绪宛如一张张色彩斑斓的图画，在时间的缓缓流逝下慢慢褪色。
后来，方媛在警方的报案室里回忆这晚发生的可怕遭遇时，并没有显示出多少慌乱的神情。相反，她咬字清晰，有条有理，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般。
她所不能忍受的，是记录她供词的两个警员动不动打断她的叙述，问她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比如说，你为什么要去追李融？又是怎么发现他走在你前面的？许艳为什么疯了？她最后又为什么要谋害你？
方媛的头都要炸了。
看两个警员问话的口吻与神情，似乎把她当做了嫌疑犯。
回忆的画面不时被两个警员冷峻的问话打断，方媛不得不向他们解释自己当时的处境与猜想。看得出，他们并不相信她说的话，不断向她索要人证物证。方媛恨得直咬牙，在心中一直“笨蛋、白痴”骂了不知多少遍。
反复修改了几次，好不容易录完口供，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记录的是自己的本意，这才签字按手印。
上午十点二十分，方媛从阴暗的报案室里走出来，金灿灿的阳光耀眼夺目，方媛眯住了眼对着车水马龙的街头大叫了一声，似乎要将心中的阴霾吐个干干净净。她的班主任秦月老师就站在报案室门口等着她，陪同着秦月的，是441女生寝室里的三个好友。苏雅没来。
“方媛，你没事吧？”秦月关切地将自己的外衣披在方媛身上。
方媛摇了摇头，外面虽然阳光灿烂，她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打了个激灵。可能是因为她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身体有些虚弱。
三个女生围了上来。
“方媛你饿了吧？看我们给你带来什么，老鸭汤，很补的哦。”陶冰儿捅了秦妍屏一下，秦妍屏马上扭开保温瓶，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徐招娣倒了一碗，递给方媛，“趁热喝吧。”
方媛鼻子有些发酸，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接过徐招娣的老鸭汤一口气喝了下去。她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的确饿了。
喝完一碗老鸭汤，胃里暖乎乎的，这才感觉好些，不再发冷打哆嗦了。
“走吧，我们先回去。”秦月爱怜地摸了摸方媛的额头，拉着她的手，出了公安局。
公安局外面停了一辆全新的帕萨特小轿车，是特意来接秦月她们的。
司机是个爽朗的男人，三十多岁，保养得很好，戴了副超大的墨镜，给人一种时尚有品位的感觉。其实，他的衣着与谈吐都在表明他就是人们常说的成功人士。
一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讲着幽默的小段子，把秦月她们逗得哈哈笑。有些小段子，也确实有意思，比方说，一个男人刚领到工资，遇到了强盗。男人苦苦哀求强盗不要抢走他的工资，因为他的老婆不会相信他是因为遇到强盗而没有把工资上交。结果强盗的回答是，他老婆才不会相信他没有抢到钱。
方媛清楚她们有时候是故意笑出声来的，有些小段子并没有那么好笑，她们是想感染自己让自己开心些。她们都在回避许艳坠楼这件事，对她昨晚的遭遇问都没有问一下。
在一片笑声中，帕萨特到达南江医学院，拐到了女生宿舍门口。下了车后，在女生宿舍的楼梯，陶冰儿问秦月：“秦老师，那个司机是你什么人啊？”
秦月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陶冰儿做了个鬼脸，“我发现那个司机对你不怀好意，一双眼老是从反光镜偷看你。”
秦月反问：“那你怎么发现的，是不是你老是从后面偷看他？对他有意思了？”
陶冰儿嘴一撇，“我对这种老男人才没有兴趣呢，我看，十有八九是追求秦老师你的。”
秦妍屏也凑进来，“是啊，我也发现了，秦老师这次用了他的车子，是不是欠了他一个人情？欠男人的人情可不好，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请秦老师出去吃饭，我们作陪。”
秦月被两个小女生说得哭笑不得，佯怒着说：“两个小丫头，就知道谈情说爱，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小心被补考留级！”
说话间，五人走到了441女生寝室，开门进去。
方媛人还没进去，一瘸一拐的黑猫凑了过来，对着她一个劲地“喵喵”直叫，态度亲昵。方媛此时没心情理它，叫徐招娣倒一点老鸭汤给它喝，自己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
自从许艳坠楼而亡后，她的心就一直沉甸甸的，压抑将难受。许艳的死，自己难脱干系。
秦月轻轻地走进来，把卧室的门关上，坐到方媛身边，小声地说：“方媛，你不要多想了，先休息下吧，有什么事，睡醒后再说。”
方媛叹了口气：“我睡不着。”
是的，她是很困，很想睡，可是，她更想知道昨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融呢，他怎么样了？”
“李融？”秦月在公安局里询问过李融，对案情有个大略的了解，“他没事，在你录完口供前一个小时就回去了。”
“可是……”方媛说了半天“可是”，下面的话就是说不出来。她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对李融的怀疑。事实上，对李融的怀疑，自己根本没有证据。何况昨晚李融第二次遇到她时的表情，太逼真了，不像装出来的。
“可是，你说自己看到他引你去红楼的地下室？”秦月帮她说出来。
“是的，他是不是有红楼的地下室钥匙？”
“他是有红楼地下室的钥匙，不过……”秦月有些迟疑。
“不过什么？”
“不过，李融的寝室里至少有四名同学证实，在熄灯后的十点三十五分到十一点，他一直在寝室里，根本就没有出去。”
方媛这才明白记录她口供的警员为什么一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一比四，警方当然相信李融的同学。
“他们会不会撒谎？”
秦月摇了摇头，“警方分别叫四人描述李融回来后的情形，然后对照，发现四人的描述相互吻合，不可能是虚构的。”
方媛无语，这种情况下，将心比心，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可是，自己的确是看到了李融，是他把自己引入红楼的地下室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李融当晚穿了件白色的运动服，正是因为他的衣服颜色如此显眼，自己才能跟踪到他。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引自己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李融？又或者，根本就不是人？！
她想起李融对着许艳尸体反复说的那句话：是她，是她回来了！
“她”是谁？难道不是指许艳？
如果是指许艳的话，他又何必一个劲地喃喃自语呢。除非，他是说——程丽！
方媛硬生生地打了个冷战。不知为什么，她一想到程丽，心里就紧张起来。她忘不了在BBS上看的那张程丽尸体的惨状。
还有，许艳临死时对着她笑是什么意思？
方媛头痛欲裂，一切的一切，扑朔迷离，混乱不堪。
“别想了，好好睡一觉吧，一切等睡醒后再说。”秦月爱怜地抚摸着方媛冰冷的脸颊，然后帮她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在秦月打开卧室门准备出去的时候，方媛突然大声叫唤：“秦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秦月皱了皱眉头，“什么问题？”
方媛眨了眨眼睛，“刚才送我们回来的那个司机，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秦月苦笑，她没想到方媛竟然也会问这个。
“不是！”秦月斩钉截铁地回答方媛，想了一会，又加了一句，“不过是候选人之一，这下你总满意了吧？好好睡吧。”
秦月走时特意将门慢慢关好，卧室里终于安静下来。方媛躺在舒适柔软的床上，全身放松，仿佛躺在平静的湖面上轻轻荡漾。她二十多个小时没睡了，困得厉害，眼皮越来越重，很快就沉入梦乡。

第五章 扑朔迷离
<h4>38</h4>
这一次，方媛睡得很不舒服。
她老是做梦，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混乱。
一会，她梦到许艳对她哭诉，伤心欲绝，而她无动于衷，拳打脚踢，疯狂发泄。
一会，她梦到父亲对她殷殷教导，苦口婆心，她却冷笑，出言不逊。
一会，她梦到李融，撕去斯文的脸皮，凶神恶煞地追杀她。
一会，她梦到苏雅，这个同寝室的奇怪女生，在她遇到危险大声狂呼时，充耳不闻径自离开。
方媛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个梦，每个梦都很短，那是因为她老是被惊醒。
其实，是她自己太容易被惊醒，一句女生叫骂、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一次开门声，甚至是一次风声，都能把她惊醒。
她根本就没睡熟。
梦里的场景模糊不堪，醒来后根本就记不起多少，闭上眼睛，很快就忘记了，转向另一个梦境。
这样的觉，越睡越累。
六个小时后，夜色降临了，441女生寝室的人都睡了，南江医学院里终于寂静下来，方媛这才完全睡着，睡熟。
这次，她没有做梦，睡得很香，直到她的肚子“咕咕”叫时才醒来。
方媛中午喝的那些老鸭汤，早就不知消化到哪里去了。现在感觉饿得难受，不吃点东西不可能再睡着。
她想起自己大厅的抽屉里还有一包康师傅方便面，于是轻声起床，摸索着走出卧室。
她没有按亮灯。
南江医学院的规定，晚上十点半以后一定要熄灯睡觉，除了水房的灯能暂时亮着外，卧室与大厅的灯都不准亮，否则就是违反学校规定，学校会对寝室的入住学生扣分罚款。
方媛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全寝室的人被扣分罚款。
幸好今晚的月色不错，方媛还能勉强借着月色看清眼前半米范围内的事物。
方媛走出卧室，经过大厅墙柜时站住了。
她无意中看到自己的墙柜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只是刹那的感觉，五彩缤纷，绚丽夺目。
方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仔细看时，却什么也没发现。
又是幻觉？
自从她住进441女生寝室，她就没使用过属于自己的那个墙柜。
或者说，她没使用过原本属于程丽的那个墙柜。
方媛仅仅打开过一次——而那次也是因为她似乎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叫她。
她记得里面有一台旧的长城电脑还有一些书。
方媛站在7号墙柜前，摸了摸口袋里冰冷的金属钥匙。
两分钟后，她打开了7号墙柜。
里面果然只有那台旧的长城电脑和一些书本。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更别说会闪光发出声音的东西了。
总不可能是这台长城电脑发出的声音与光芒吧？
方媛突然想知道，这台电脑是否还能用。
她先把方便面泡好，然后兴致勃勃地组装好电脑，插在寝室的宽带接口上。
然后，按下电源，启动。
电脑是好的，还能用。
方媛对着电脑一边吃方便面，一边查看里面的各种文档。
她没有发现有用的文档。
程丽的文档里除了一些医学的资料外，就只有她自己的一点随笔。
随笔的质量并不高，大多数只是些风花雪月的个人感叹。也许，她仅仅是写写而已，并没有投稿发表的打算。这种年龄的女孩，通常比较多愁善感。
有一件事，方媛到现在还没有想通。
许艳，为什么要急着装疯谋害她？
照理说，即使李融真的与程丽的死有关，以此时方媛所掌握的，根本对李融构不成威胁，更别说对许艳了。她原本不必这么急着对自己下手的。
难道，自己手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方媛反复思量，自己现在对程丽自杀事件还是摸不着头绪，手上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除了……除了这把7号墙柜的钥匙。
以前，南江医学院曾经发生不少寝室里的衣物被盗事件，于是学校后勤处加强了墙柜的安全性，特意配制了大铁锁，并且每个墙柜的钥匙只有一把。
可以这么说，用找同学、朋友的方法混进寝室并不难，但要撬开学生存放衣物以及现金、贵重物品的墙柜却不容易。
难道，许艳真的是为了这把钥匙？
可7号墙柜里面除了一些书本，确实只有这台陈旧的长城电脑，虽然还能使用，却不值几个钱。她不会是为了这台长城电脑吧？
除非……除非程丽在这台电脑里记录了比较重要的资料。
方媛眼前一亮，这个可能并非没有。
只是，电脑里存放的东西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她不可能全部看完，应该想个办法筛选查找。
方媛正思索着，脚下突然感觉毛茸茸的，一个激灵，差点叫了起来。
她迅速把脚移开，低头一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是什么东西？
方媛的心提到嗓子眼，腾地一下子站起来，直往后退，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她四处张望，还是没发现。
大厅里依然是一片朦胧的黑暗，方媛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方媛听到一声猫叫。
她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那只黑猫。
黑猫不知什么时候钻到桌子底下，猫眼眯成一条线，地看着她，慢慢地走了出来，身子蹭了蹭她的脚，低低地再叫了一声，叫声有些凄苦，似乎在哀求。
方媛想起来了，黑猫肯定饿了。
她把剩下的方便面倒在猫碗里，黑猫也不挑剔，走过去低着头吃了起来。
方媛打了个哈欠，抖了抖身子，驱逐下寒意，然后准备关掉电脑回去睡觉。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咚……”
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敲门声。
这么晚，又会有谁来敲门？
方媛望了一眼441寝室的大门，声音好像不是从那里传来的。
声音是断断续续的，停了会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节奏越来越急。
方媛张大了嘴，怔怔地望着黑暗的水房。
声音是从水房那个木门上发出来的。
谁在水房里？
徐招娣？陶冰儿？秦妍屏？苏雅？
四个人她都否定了。
方媛从卧室里出来时，她看得很清楚，四个人的床铺上都有人睡。
不是同寝室的四个女生，那究竟又是谁呢？
方媛呼吸变得异常困难，她大气都不敢喘，心如小鹿般跳得激烈。
“是谁？”方媛用尽了力气大叫了一句，声音却很微弱，微弱到自己也只能勉强听清。
水房里的东西似乎听到了方媛的叫声，停止了动作，敲门声戛然而止。
沉寂，死一样的沉寂。
她的嘴里有些干燥，腿肚子开始打战，两眼死死地盯着水房。
其实，大厅里只有电脑屏幕闪现出来的荧光，根本就看不清水房那边。那边，只是黑色的阴影。
方媛记得，水房的木门是从来不锁的，每次都只是虚掩上，再用个椅子什么的挡住，以免被风吹动来回撞击而吵到寝室的女生休息。
既然只是虚掩的，只要稍一用力，那木门就会被打开，根本就无需这样乱敲。
如果水房里面是441寝室的女生，又怎么不清楚这些？
方媛还没想明白，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声音更急，中间根本就没有停顿。
“咚咚咚咚咚咚……”
一声声，如催命的铃声般。方媛瞪大了眼睛，紧张地望着那边。
在她的脚下，黑猫早就停止了进食，而是扬着尾巴耸立猫毛，怒气冲冲瞪着双猫眼紧盯着那边。
“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停下来了。
方媛刚想喘口气，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一股寒风从木门的缝隙里迅疾地吹过来，把方媛吹得一个哆嗦。
  <h4>39</h4>
水房的木门里走出来的是什么？
方媛没看清。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看到。
难道，那东西她看不到？
方媛想到了鬼魂。
无声无影的鬼魂。
是程丽的鬼魂？
还是许艳的鬼魂？
不会的，不会是鬼魂的，方媛头皮发麻，身体又开始僵硬起来，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木门那边。
那边是沉沉的黑暗，以她的目力，根本就看不清。
她听到了一声怪叫——是黑猫的怪叫。
怪叫声中，黑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迅猛地冲进了木门那边的黑暗中。
然后，方媛听到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声音很模糊，也很诡异，“吱吱”、“吱吱”，忽高忽低。沙哑低沉，如被敲击的破钟，挣扎着怒吼。
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蛇，吐着猩红的芯的毒蛇，滑腻的身体，凶狠的眼睛。方媛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和大部分女生一样，怕蛇。
从木门里走出来的，应该不会是蛇吧？
按理说，猫所喜欢捕食的动物应该是老鼠。
可是，方媛听到黑猫的惨痛叫声。
上一次，黑猫的腿就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再上一次，秦妍屏在卫生间里也被什么东西咬过。
难道，现在与黑猫打架的就是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又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老鼠吧？
黑猫也不可能会被一只老鼠咬伤。
虽然听说过食猫鼠的存在，但也仅存于非洲的一些国家里，不可能来到中国。
相传，黑猫是辟邪的动物，而鬼魂在人类的眼中就是邪物！
难道，真的是程丽或者许艳的鬼魂在与黑猫厮打？
方媛的眼前又浮现出许艳跳下楼后的诡异笑容，那笑容，似乎很开心。她要死了，怎么会那么开心？
方媛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愿再想下去。
她选择的是行动。
她按亮了大厅的日光灯。
什么校规，什么扣分罚款，现在都不重要了，她要看清，与黑猫厮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突然闪亮的耀眼光芒让习惯黑暗的方媛把眼睛眯了起来。
然后，她终于看清那东西。
是一只老鼠！
一只凶狠而硕大的老鼠！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大的巨鼠，匍匐在地上，身体和一只排球差不多大小，远超过黑猫的体积。
方媛万万想不到，441女生寝室里竟然有一只这么大的巨鼠。
巨鼠与黑猫在激烈交战。黑猫胜在行动敏捷，猫爪锋利，但它的力量似乎没有巨鼠强大，只敢围绕着巨鼠游斗而不敢正面攻击，瞅着它防卫不到的地方就是狠抓。
巨鼠也不笨，知道自己的行动没有黑猫敏捷，缩成一团，趴在地上，一双鼠眼滴溜溜地乱转，伺机而动。有时黑猫逼近了，它张嘴乱咬，嘴里的鼠牙尖锐有力，上次黑猫的腿就是被它咬断的。
方媛有点恶心，她看到老鼠就想起了垃圾堆、腐烂的动物尸体、致命的传染病。在十四世纪，欧洲曾经因老鼠而传播了一场大瘟疫，欧洲的人口因此死亡了四分之一，其中英国死亡的人口占了一半以上，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死亡人数的四倍。
谁也不知道，这只巨鼠会给441女生寝室带来什么。它的巨大身躯，本身就是一个令人恐惧的因素。
巨鼠有些地方被黑猫锋利的爪子钩破了，露出褐黑皮毛下面的血口，黏稠的鼠血流了出来，滴在地上，腥臭无比。它鼻子的息肉还在一张一合，气呼呼地瞪着黑猫，不时尖叫几声，似乎在示威。
黑猫把巨鼠抓伤了好几道血口，有些得意，放松了警惕，刚回应几声猫叫，一个不防，竟然被巨鼠扑倒了。
两个动物搂成一团，翻滚撕咬，到处是被撕落下来的鼠毛与猫毛。
黑猫要吃亏！
方媛知道黑猫近身不是巨鼠的对手，光从身躯上就可以知道双方力量悬殊了，近身相搏，没有丝毫取巧可言，凭的就是力量与牙齿。
方媛对黑猫还是有感情的，毕竟，她养了它几天。而且，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黑猫想要告诉她什么，维护着她，将她当做主人。
方媛四处张望，墙角有一把长扫帚。她急忙跑了过去，倒拿着长扫帚，用扫柄头去拨打巨鼠。
巨鼠的身躯实在太大太圆了，方媛想不拨中都难。她原本是想将两者拨开，可是巨鼠好不容易缠住黑猫，哪肯松爪，死死搂着黑猫不放，灰黄的鼠牙乱撕乱咬，把黑猫痛得“喵喵”直叫。
方媛一狠心，管不了那么多，“啪”的一声，对着巨鼠就是重重的一棍。
棍子打在巨鼠身上，似乎打在皮球上一般，鼓鼓的身体竟然将棍子反弹回来。
但巨鼠的行动明显受了影响，放弃了黑猫，一双凶狠的鼠眼瞪向方媛，张牙舞爪，竟然想攻击她！
方媛被恐怖的鼠眼瞪得心里发毛，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什么东西。
她扭头一看，是苏雅！
苏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穿着睡衣，端了杯热茶，正看得有滋有味。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方媛根本不知道苏雅什么时候来的，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她的脑里只有巨鼠，怎么消灭掉巨鼠。
“怎么办？”方媛问苏雅。
苏雅却一副优哉游哉事不关己的样子，“什么怎么办？”
“你没看到？这只老鼠……”方媛停了下，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厌恶。
“老鼠的事当然由猫来解决，你多什么事！”
方媛语塞，她实在看不透苏雅这个人，她的思维角度与处世方式，实在是让人莫名其妙。
苏雅竟然还有心情喝茶，她搬了个椅子坐下来，似乎想坐山观虎斗。
巨鼠真的扑过来了！
方媛情急之下拿起椅子砸了过去。
椅脚狠狠地砸在巨鼠的颈上。
巨鼠惨叫一声，退了回去，似乎想要逃走。
黑猫却跃了过来，扑在巨鼠身上，对着它负伤流血的颈脖就是一口。
巨鼠发狂似的乱蹦乱窜，就是甩不脱死死咬住它的黑猫。
十分钟后，巨鼠没力气了。它的颈脖处硬生生被黑猫咬掉一块，大动脉破裂，鼠血流得满地都是。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它终于跑不动了。
黑猫这才松开口，并不急于咬死它，而且得意地玩弄它。
黑猫让巨鼠缓慢地逃跑，而它总是挡在巨鼠的前面。
“真没意思，可惜了。”苏雅打了个哈欠，有些意兴索然。
方媛懒得理她。
这时，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方媛一怔，仔细听听，的的确确是寝室大门的敲门声。
这么晚，又是谁来敲门？
方媛还在迟疑是否要走过去询问敲门的人，敲门声却停止了，然后是一串钥匙转动声，铁门竟然被打开了。
一个肥胖阴鸷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是女生宿舍的管理员张大姐。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还亮着灯做什么？”张大姐没有看到黑猫与巨鼠，一进来就阴着张脸质问方媛与苏雅。
苏雅没理她，喝下最后一口茶水，转身回卧室里去了。
方媛知道自己违反了熄灯时间的校规，她指了指那边垂垂欲死的巨鼠。
张大姐转脸一看，脸色马上变了。
  <h4>40</h4>
没有几个女人不怕老鼠的，何况是这么大的巨鼠，张大姐当然也不例外。“赶紧把它弄死，扔掉！”张大姐尖叫一声。
方媛叹了口气，“我不敢，等它死了再处理吧。”
“嗯，那也好，也好……”张大姐连说了几个“也好”，眼神里似乎对方媛有些歉意，想了半天，才继续说下去，“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大的老鼠，好在你胆子大，没事吧？”
方媛摇了摇头，“没事，我现在想回去睡觉了。”
“那这只老鼠呢？”张大姐生怕方媛与苏雅一样溜回卧室，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她是女生宿舍的管理员，按理说处理这只巨鼠是她的职责所在。
方媛微微一笑，“你没看到那只黑猫吗？有那只黑猫在，你以为这只老鼠还有生路？”
张大姐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勉强对方媛露出个笑脸，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猫一般快步走出441女生寝室。
大厅里又剩下方媛一个人了。黑猫正兴趣盎然地戏弄着有气无力的巨鼠，得意而残忍。方媛摇头苦笑，关了门，熄了灯，关闭电脑，轻轻地走回卧室继续睡觉。
巨鼠的出现，可以很好地解释秦妍屏被吓晕、黑猫被咬这些怪事，一直被惊吓而紧绷的那根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些。所以这次，方媛睡得很好，很快就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梦乡。
睡得迷迷糊糊时，方媛听到秦妍屏她们的尖叫。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方媛伸了个懒腰，调整好生物钟，感觉大脑舒服多了。
“臭猫，给我死出去！”秦妍屏坐在陶冰儿的床铺上，一双眼睛东张西望，似乎想找顺手的家伙扔掷到黑猫身上。
“怎么了？秦妍屏？”方媛不明所以。
“方媛，你还说，我叫你不要收养这只野猫。它变态的！”
变态？秦妍屏真急了，竟然连“变态”这个词都用到了黑猫身上。
方媛探出半个身子望向黑猫。
原来，黑猫趁女生们出去洗漱时溜进卧室里来，爪子与嘴巴上满是紫黑色的血迹。这还不算，它竟然叼了个鼠头进来。
那只鼠头比它的猫头小不了多少，原本狡黠尖锐的鼠眼已经不会转动了，僵硬死板，如破烂的小船搁浅在海滩上。鼠头的断口处，还在不断地滴血，地面上显出一道清晰的血迹。
“喵！”
黑猫发现方媛醒了，欢快地叫了一声，似乎在邀功。
秦妍屏再也忍不住了，随手拿起床头的一个金属小饰品扔向黑猫。她的胃正在翻江倒海，差点就要呕吐出来。好在现在是清晨，她还没有吃东西，肚子空空，不然，肯定要全部吐出来。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老鼠本来就是让女生恶心的动物，何况还是一只已经死了的老鼠的头，更要命的是，这个鼠头的尺寸实在太大，以至于秦妍屏能将鼠头看得清清楚楚，连鼻子上面的息肉都能看清。
黑猫被秦妍屏击中，对着秦妍屏怒吼了一声，又低低地叫了一声，似乎有些委屈。
方媛猜测，黑猫与这只巨鼠是夙敌，在441女生寝室应该斗过很多日子。黑猫不肯离开441女生寝室，说不定就是为了这只巨鼠。
只是，巨鼠又为什么不肯离开441女生寝室？
巨鼠的形体虽然比较大，但黑猫毕竟是它的天敌，出于本能，它也应该躲避黑猫，离开441女生寝室。
这就如同羊与狼般，无论多么强壮的羊，哪怕是遇到幼小的狼，它都会本能地选择躲避而不是面对。
441女生寝室里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吸引巨鼠，以至于它情愿面对天敌都不肯离开？
而且，它的形体，怎么会这么大？远超过一般的老鼠。
是变异了吗？
肥胖最简单的说法是摄取的能量大于消耗的能量，结果造成能量在体内以脂肪的形式储存下来。
但这只老鼠好像不止肥胖这么简单，它任何一个器官的体积，都远超出同类。
如果不是天生的，那只有一个原因，它的内分泌系统失调了，原本用来控制它身体大小的激素分泌变少甚至消失，以至于它的身体无限生长。
也就是说，那只巨鼠其实处于一种病态之中，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变异？
辐射？
这是科幻小说与电影中常见的情节，因为辐射，影响了动物的新陈代谢，从而造就一批怪物出来。
441女生寝室里有特殊物质的辐射？
如果真的有这种辐射的话，辐射源是什么？
方媛想得入神了。
秦妍屏却打断了她的思绪，“方媛，你倒是想办法，把这只黑猫赶走，反正它现在也好了。”
这次，陶冰儿与徐招娣都站在她那边了。
陶冰儿虽然没有秦妍屏反应那么激烈，却也捂着嘴口齿不清地说：“方媛，你看这只黑猫，不知从哪里抓到这么大的一只老鼠，看它样子，肯定也吃了鼠肉，到时乱跳乱爬，还不知是否会传染鼠疫或者其他的什么传染病呢，我看还是把它送走吧。”
徐招娣刚刚洗漱完毕，皱着眉头站在门口，“我看这只老鼠很大，黑猫一时吃不完，它把剩下的老鼠尸体藏起来了，等饿了再继续吃。我们要找出来清理掉，不然，我们寝室的人真的会得传染病的。”
另一边，苏雅则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们怎么做，反正今晚以后我不想再看到它。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
听苏雅的意思，如果方媛不把黑猫扔掉，她会亲手把它杀掉。
方媛相信苏雅说得出做得到，不知为什么，她一直很害怕苏雅。她总觉得，苏雅神秘而冷酷，她的内心世界并没有她的外表那么美好。
“那，我中午吃完饭后把它扔掉吧。”方媛妥协了。
女生宿舍管理员张大姐突然闯进441女生寝室。
“还没起来啊，昨天那只老鼠呢，处理了没有？”张大姐难得的和气。以往，她总是绷着一张脸，阴沉沉的，仿佛别人欠她很多钱没还似的，女生们都在背后称她为老处女，骂她内分泌失调，心理变态。
张大姐看到了黑猫与巨鼠头，还有死鼠留下的血迹，“你们看，太脏了，你们自己也看不过去吧。要赶快处理掉，别任它腐烂变臭，引起传染病。”
441女生寝室的女生除苏雅外全体出动，买消毒水消毒，用洗洁精冲洗，最重要的是，还要找出黑猫藏好的老鼠剩余尸体。
秦妍屏在水房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些腐臭的老鼠残尸，她捏着鼻子，用两根木棍夹着扔进垃圾桶。
她没注意到，黑猫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怒气腾腾地看着这一切，瞪了她好一会，然后怪叫一声跳了起来。
这一次，黑猫抓破了秦妍屏的手。
秦妍屏一阵刺痛，大叫一声，然后挥着两根木棍疯狂地追打黑猫。
黑猫却机警地溜出去了。
女生们围了过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秦妍屏说出经过，鼻子一酸，差点哭了起来，“怎么办啊，我会不会得鼠疫啊？这只黑猫的爪子刚刚抓过那只老鼠。”
“别哭，怕什么啊，我陪你去打几针狂犬疫苗就没事了。”陶冰儿不以为然。
“真的打几针狂犬疫苗就没事了？”秦妍屏感觉被黑猫抓破的地方很痒，
痒得难受，很想去挠。
方媛阻止了她。
“不能挠，不然越挠越严重的，还是快去打针洗伤口吧。”
几人陪着秦妍屏去医学院的医务室。
  <h4>41</h4>
方媛没想到，唐天宇会在女生宿舍的出口处等她。
“方媛，我有事找你。”唐天宇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女生，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严肃认真，完全不像他平日胆脸大皮厚的作风。
自从许艳告诉她唐天宇与程丽关系亲密、双方寝室是联谊寝室的关系后，她开始怀疑唐天宇接近自己的动机。
他的动机，不可能是其他人所看到的那样对自己有好感而追求自己，不然，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双方的寝室曾经是联谊寝室？还有，他与程丽，究竟是什么关系？两人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唐天宇接近自己的动机是因为已经自杀的程丽，那就更令人费解了。程丽是跳楼自杀的，这个结论警方与学校都确认了，已经盖棺论定，连程丽的亲人都接受了，根本就没有翻案的可能。他接近自己，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方媛看着眼前似乎一脸赤诚的唐天宇，有些迷惘，她不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秦妍屏她们三个女生听到唐天宇的话后，眼光齐刷刷地扫向方媛，看她如何处理这件事。
“我们走吧。”方媛轻叹一声，“我不认识他。”
唐天宇急了，挡在方媛面前，“方媛，你听我说，我真的有事找你，这次我是认真的。”
方媛站在那里，眼睛明亮而清澈，“那好吧，我给你两分钟的时间，你说吧，什么事？”
唐天宇看了一眼其他女生，“我想单独与你说。”
方媛摇了摇头，“要么你就快点说，要么就让开，我不想浪费时间。”
方媛故意瞥了一眼女生宿舍出口处的管理员。那边两个女管理员正在聊天，不时望向方媛这边。
唐天宇明白方媛的意思，如果他再不说，又不让开的话，她就要叫管理员来。
唐天宇咬了咬牙，绷紧腮帮子，似乎下了决心，“方媛，你见过许艳吧，她对你说了些什么？是不是说了我的坏话？其实……”
唐天宇的话语突然中断，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堵住了他的嘴一般。
方媛注意到，唐天宇的眼神变得有些惊愕，并且露出害怕的神情。
他害怕什么？
现在是朗朗乾坤，阳光灿烂，正是学生吃早餐的时间，南江医学院人声鼎沸，他一个健壮的男生，又有什么害怕的？
方媛身边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
她缓缓转过身子。
她看到身后站立着一个清瘦而文雅的男生——李融。
李融背对阳光默默伫立着，才两天的时间，他明显憔悴了许多。现在的李融给人的感觉是，站在那里都随时会摔倒。
但就是这样一个身体瘦弱的李融，却让唐天宇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的确，李融的眼窝深陷，里面似乎有炽热的火焰喷射出来，喷向唐天宇。
他此时的眼睛，如饿极了的狼一般，恨不得将眼前的唐天宇撕成碎片。
方媛心神一凛，她感到李融眼中的杀气。
李融想杀唐天宇！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唐天宇早就被李融杀死了。
可惜，眼神终究只是眼神，无论它表达的情感有多么强烈，都不能变成有形的利剑去伤害人类的肉体。
所以，现在唐天宇还可以好好地站在这里。
李融对着唐天宇冷笑，“其实什么？怎么不说下去了？”
唐天宇竟然没有反驳。
凭他的个头、肢体力量，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击倒李融，但他此时偏偏不敢反驳李融的话。
“要不要我帮你说下去？其实，你不过是个懦夫，只会巧言令色、敢作不敢当的懦夫！”
“够了！”唐天宇涨红了脸，身上的骨骼“咯咯”作响，他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无聊！”方媛对女生们说，“我们走吧，别管他们。”
唐天宇与李融几乎异口同声地叫道：“等下。”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唐天宇退步了，他对方媛轻声说：“我下次再来找你，请相信我，我没有恶意。”
说完，唐天宇转身离去。他走得很慢，失魂落魄，被路上的石块绊了一脚险些摔倒。
李融冷笑几声，如深夜尖叫的夜枭，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让人感到无来由的凄厉苍凉。
笑过以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快步追上441寝室的女生。
“方媛，等下，我有事找你。”
“是吗？”方媛没理他，继续自己的脚步，“不过我和你好像没什么好谈的。”
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李融与唐天宇两人间相互仇恨。他们的起因，是因为程丽？
“你想不想知道程丽自杀的真相？”
是的，方媛想知道。她隐隐感觉，自己已经卷入了这个风暴中，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所显示的那样简单。
441女生寝室发生的一切，如一座庞大的迷宫，神秘而诡异，里面有数条岔道，她就迷失在这些岔道中。别人所以为的真相，其实不过是幕后人有意或者无意设下的分岔口，而这些分岔口，最终由一条看不清的线所连接。程丽自杀事件的真相，也许就是连接所有分岔的那条线。
方媛停下来，转过身来面对李融。她像审视一个犯人般审视着李融。
李融没有躲避她的眼神，而是缓缓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程丽自杀的真相。我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一切。”
李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许艳口中，他应该是程丽的男朋友。在自己眼里，他是一个试图谋害自己的嫌疑犯。
方媛始终忘不了，是李融把自己引入红楼的地下室的。在那个毛骨悚然的夜晚里，许艳跳楼自杀了，虽然当时李融正站在她身边，有不在场证明，但她还是不敢完全相信他。
不管他是否是幕后主谋，自己也应该听听他对自己说些什么，就当是看一场表演好了。
方媛咬了咬嘴唇，思索了一会，回答李融：“好，你说吧，我听着呢。”
李融扫了一眼其他女生，态度坚定，“我想单独和你说，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的要求，和唐天宇一样。
现在是早晨七点四十分，南江医学院的学生们大部分起床了，有的在晨读英语，有的在锻炼身体，有的在吃早餐。医学院里几乎看不到没有学生的角落。
大白天的，李融总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吧。何况，自己寝室的同学都看到自己是和他一起出去的，他也不至于傻到此时谋害自己。
方媛深吸了一口空气，清新而凉爽。
然后，她对身边的女生们说：“你们先陪秦妍屏去医务室吧，我和李融去谈点事，过会再去找你们。”
方媛把“李融”这个字眼咬得很重。她相信女生们能记住这个名字。
不知是真的痒，还是心理因素，秦妍屏手上的伤口痒得厉害，她三番五次想去挠，是陶冰儿死死抓住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如果抓破了皮，更容易感染。
“那好吧，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小心。”女生们也听说过方媛那晚在地下室的遭遇，她们对李融也是心存疑虑。
三个女生叮嘱几句后，快步赶去医务室，秦妍屏已经痒得受不了，一个劲地催促。
等她们走远后，方媛说：“李融，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李融东张西望，摇了摇头，“这里不行，来来回回的人太多。”
“那去蘑菇亭吧，那里人少。”方媛怕李融带自己去陌生的地方。
“嗯，也可以。”李融沉吟了一会，抬眼望向月亮湖边的蘑菇亭，那边的确没什么人。
方媛突然想起两天前，自己与许艳也是在蘑菇亭促膝相谈，当时情真意切，没想到几个小时后她就性情大变，竟然装疯意图谋害自己。
这次，她又与李融相会在蘑菇亭中，是宿命还是偶然？
李融，要对她说些什么呢？
  <h4>42</h4>
月亮湖里的湖水依然清新幽深，一如两天前，微波荡漾。可方媛的心境却与当时有天壤之别。当时仅仅是好奇，有一点点的激动与兴奋。此时仿佛塞了一块巨石在心中，沉甸甸的，压抑而焦虑。
她忘不了许艳的死。
许艳的死，或多或少，与自己有关。如果不是自己找到她，询问程丽自杀事件的缘由，她也许还在医学院里用另一个身份平静安然地生活。
至今，方媛都不清楚，许艳为什么从红楼跳下来。
是自杀，还是他杀？
许艳没理由自杀。
是他杀？
可是，事发当晚，李融用手机报警后，她一直待在红楼的出口处，根本没有见过有人从红楼上走下来。警方调查的结果是当时红楼里的确只有许艳一个人，没发现其他人的踪迹。如果有人把许艳从楼上推下来，那人离开红楼时肯定逃不过她与李融的眼睛。
又是一个自杀？
如果真是自杀，为什么许艳自杀的方法，与程丽一模一样？
是偶然，还是宿命？
人的命运，是否早就在冥冥中安排好了？
方媛不相信命运之说。如果人的命运早就被安排好了，那人活着，和机器人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一定要理出个头绪，破解这些不解之谜。
问题是，她看不懂李融这个人。
李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对自己，有什么企图？
方媛想起了伏尔泰那句古老的哲语：我坚决反对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自己应该给李融一个机会。不管他是什么人，对自己是善意还是恶意，且看他说些什么。
方媛终于在蘑菇亭坐下来，石凳冰冷而坚硬。
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但也刻意与李融保持一些距离。
李融的眼神落在月亮湖的深处，怔怔地望着，似乎在回忆。
方媛等了一会，发现李融没有一点想开口的意思，提醒他：“李融，有什么话快说吧，我今天还要去上课。”
李融转过身子，泪流满面，吓了方媛一跳。
“你怎么了？”方媛有些不安，李融的眼神悲伤而凄哀，不像是装的。
李融抹了一把脸，强作笑脸，“没什么，我想起了一些愉快的事情。”
愉快的事情？方媛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她猜测，李融的确是程丽的男友，他爱着她。正因为如此，重回故地，触景生情，自然想起那些愉快的场景，而此时斯人已逝，风月不再，怎能不悲伤难以自持？
李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我想，你也猜到了。是的，我爱程丽，很爱很爱她。为了她，我可以牺牲一切。是不是很俗？请你相信我，我现在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肺腑之言，我用不着骗你，也没必要在你面前装情圣。
“从哪里说起呢？其实，我与程丽是一见钟情，那时的她，如同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单纯得很，温柔可爱。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情形，心灵仿佛被什么深深震撼了，莫名地对她感觉特别亲切特别熟悉。那天，她穿着件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精心地梳理过，如古典美女般绾了起来……”
李融的眼神柔和起来，面露微笑，痴痴地沉浸在脑海里的美好回忆中。
方媛不忍心惊动他。
良久，李融才回过神来，自我嘲笑：“算了，都过去了，不浪费你时间，我还是把事情经过简单地说给你听吧。
“经过几个月的爱情追逐，我通过了她的考验，成了她的男朋友。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些，我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幸福的滋味，它就倏忽消失了。程丽认识了学校篮球队的队员，就是刚才来找你的那个唐天宇！”
提到“唐天宇”三个字，李融怒发冲冠，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仿佛饿极了的野狼般，脸色吓人。
“她变了心，说我闷，没情调，不懂浪漫，向我提出分手。我很痛苦，曾经试图挽回这段感情，但她心意已决。我强忍着内心的巨大痛苦，和她友好地分手了。我尊重她的选择。只要她幸福，我这点痛苦不算什么！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唐天宇那个禽兽，竟然会那样……那样……那样对她！”
李融一连说了好几个“那样”，咬牙切齿，竟然连站都站不住，弯下腰来，一手撑地，心痛如绞。
李融咳嗽了半天，泪水又刷刷地涌出来，浸湿了他的眼镜。
好半天，他恢复过来，“唐天宇，真是个衣冠禽兽，他的目的，只是玩弄她。等他到手后，玩腻了，就毫不留情地抛弃她。程丽就是因为受到这个沉重的打击而一蹶不振，精神恍惚。虽然我回到了她的身边，陪着她，安慰她，呵护她。但是没用，她对现实心灰意冷，竟然迷上了玄学，整天神神秘秘的，研究一些华而不实的神秘学科。”
“等一下！”方媛突然打断李融的话，“程丽研究什么神秘学科？”
李融怔住了，他不明白方媛为什么对此感兴趣，想了一会，说：“好像什么心灵感应、心理暗示、算命易理等，其实，我也不清楚她到底在研究什么。你为什么问起这个？”
“没什么，你继续说吧。”方媛刚才一时心血来潮。从小，她对神秘学科就有很浓厚的兴趣。
李融一脸悲戚，“再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她突然想不开，跳楼自杀了。这一切，都是唐天宇害的！如果我不是考虑到母亲含辛茹苦把我培育成人不易，不想让她背上杀人犯的母亲这个恶名而痛苦一生，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方媛有些失望，“你的意思是，程丽是为情而自杀的？”
“是的。”李融点了点头，“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一是因为你现在居住的寝室是程丽生前所居住的，听说你还睡在她的床上、用着她的衣柜。我不想你对她有什么误解。二是我知道你怀疑我，我有必要向你解释清楚。三是看来唐天宇对你心怀鬼胎，我不希望悲剧重演，善意地提醒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他才是杀人不见血的真凶！”
方媛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不知不觉中，她对李融越来越信任。她的直觉告诉她，李融没有说谎。女人的直觉通常都比较敏锐的。
上课的铃声响起来了，清脆而急促，医学院里行走的学生加快了脚步。
“打铃了，我要去上课了。”方媛告别。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我也是，走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融与方媛并排而行。
出了蘑菇亭，拐过石桥，迎面跑来一个中等个子的男生，气喘吁吁地对李融说：“怎么还没去上课？要迟到了，我看你的书放在桌子上，顺便帮你带来了。”
“谢谢你。”
男生笑笑，“没什么，我们谁跟谁啊，用得着这么客气？”
说完，他仿佛才发现李融身边有个方媛，差点叫了起来：“啊，你小子，真有福，这位美女……”
“方媛，她是……”李融一时之间也不知怎样介绍方媛才好，干脆略过，“这位是万海，我的好友。”
“嗯。”方媛出于礼貌点了下头，“我们早就见过了。”
“是吗？”李融讶然。
方媛没有解释，万海也没告诉李融他与方媛是怎么认识的，对着他做了个得意的笑脸，令李融一头雾水。
正好，这时三人走出了小树林，她借口回去拿书，与李融他们分道扬镳。
一路上，她还在琢磨李融今天对她说的话。
回到女生宿舍出入口时，她突然怔住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在那里来回走动，似乎在等什么人。
那人是唐天宇。
唐天宇没有发现她。
他竟然没去上课，而是在此守株待兔。方媛几乎可以肯定，他等的人，一定是自己！
到底，自己要不要过去面对他？
  <h4>43</h4>
李融提起唐天宇时的愤怒表情再次浮现在方媛脑海中。
唐天宇，真如李融所说，是个玩弄感情的衣冠禽兽？
方媛还在考虑是否要面对唐天宇。此时，唐天宇却发现了不远处的方媛。他快步跑了过来，方媛即使想避开也来不及了。
唐天宇显得有些惊喜，“方媛，我总算等到你了。”
“嗯。”方媛勉强应了一声。
“李融对你说了些什么？”
方媛的语气很冷淡，“我想，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吧。”
唐天宇被方媛的话呛住了，脸色死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方媛没理他，绕过他走向女生宿舍。
唐天宇却从后面追上来，挡在她前面。
“我知道，李融恨我，恨不得杀了我，为他的女友程丽报仇。他对你说的话，我不用多想就可以猜到，无非是说我玩弄抛弃了程丽，以至于她自杀身亡。但是，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听听我的解释。就算是罪大恶极的杀人犯，法庭也要给他一个最后申诉的机会。”
方媛叹了一口气，说：“我给你五分钟。”
“其实，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程丽，也从来没有与她恋爱过。”唐天宇知道方媛不信，加重了语气说，“你感觉李融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融？他——”方媛想了下，说，“我才见过李融两次，根本不了解他。”
“也是。那我告诉你吧，李融性格内向，看上去温文尔雅，颇有些知识分子的气质，其实不过是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讨好女孩。追求程丽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险，他侥幸成功了，程丽成为他女友。他以为确定了恋爱关系，两人的感情就拴上了保险丝，可以高枕无忧了，消失了追程丽时的激情。殊不知，没多久，程丽就对这种平淡缺乏情调与浪漫的恋爱感到失望与厌倦了。”
相爱容易相守难。方媛可以想象程丽当时的心境，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正是值得被万千宠爱融于一身的大好年华，过早确定的恋爱关系令她索然无味。其实，女孩子都是这样的，总是希望男孩把“爱”时时挂在嘴边。事实上一个男孩如果真的深爱着一个女孩，通常不会轻易说出这个字眼，更不会整天挂在嘴边，他们打心眼里讨厌以爱的名义去索取任何东西，包括别人的感情。真的爱，是做出实际行动令她幸福，为了她的幸福默默地牺牲自己。
“正好那时，我所在的男生寝室经朋友介绍，与程丽的441女生寝室结成了联谊寝室，我也因此认识了她。几次接触后，她认为我爽朗的性格与幽默的谈吐正是李融所欠缺的。她想出了个主意，假装欣赏我，对李融提出分手，想刺激他改变沉默寡言的性格。结果你也知道了，李融这个笨蛋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害得她无法收场，出于自尊心的考虑只好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与我来往。”
说到这，唐天宇有些伤感，“女孩子总是这样的，喜欢依照自己的想象去改变男朋友。一般来说，一个人的性格在童年时成型了，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刚开始的时候，程丽还在等李融觉醒，等他求她回到他身边。可是，随着时间流逝，程丽表现越来越反常，到了最后，她竟然对我说，已经喜欢上我了。问题是，我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从来没有想过与她谈恋爱。每个女孩的心中都有个白马王子，每个男孩的心中也有个白雪公主的，程丽不是我的白雪公主，她不是我所喜欢的那种类型。”
方媛问：“那你为什么不找李融说清楚，让他再去追回程丽？”
唐天宇苦笑，“你以为我没找过他？起初，我去暗示他，让他与我公平竞争，抢回程丽。结果他一本正经地说他尊重程丽的选择，自愿退出，要我好好对她。后来我再去找他，说这一切其实是程丽想刺激他而设计的，他根本不信，骂我玩弄程丽感情玩腻了就想抛弃她，警告我如果对不起程丽他就和我拼命。我真不知道如何对他解释才好，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傻的男孩。说他笨吧，他的学习成绩特优秀。说他不笨，可他在感情这方面还真是弱智。”
方媛没想到李融竟然会是这种人。想想也是，一个专心于学习的内向男孩，没有感情经历，又如何猜得透女孩子的心思呢？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当然拒绝了程丽。我相信爱情，将它看得神圣庄严，不会轻易玷污它。虽然我同情程丽，希望保持两人的友谊，但这和爱情无关。友谊是友谊，爱情是爱情，两者泾渭分明，混淆不得。程丽找了我几次，我故意躲避。估计她也知道强求不来，渐渐地疏远了我。”
“就这样？”
“是啊，我没想到，她后来竟然会自杀！直到现在，我都不相信她自杀的原因是因为失恋，我和她从来没有恋爱过，又怎么谈得上失恋？更何况，追她的男孩多的是，她根本没必要因此而耿耿于怀想不开自杀。再说了，她自杀时我与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往了，又怎么可能是因为我而自杀？！”
唐天宇说到这有些激动，“不管我怎么解释，李融那小子就是不肯相信我。有一次，我看到他鬼鬼祟祟跟在我后面，手上还拿着一把藏刀。我知道他想伤害我！这种书呆子，脑筋就是死，喜欢钻牛角尖，不知道拐弯。他也不想想，这样做，他自己也给毁了。其实，他的身世也很可怜，家境贫寒，父亲早亡，是他母亲一手把他带大的。我只好躲开他，等他清醒后再和他解释。”
方媛听得入神，早就忘记了五分钟的时间限制。如果唐天宇没有说谎，程丽自杀的原因不是失恋，那是什么？
她想起了李融对程丽当时的描述：她对现实心灰意冷，竟然迷上了玄学，整天神神秘秘的，研究一些华而不实的神秘学科。
“程丽后来喜欢上玄学，你知道吗？”
“听说过。”
“具体的是哪些？”
唐天宇摇了摇头，“当时我躲她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去观察这些。”
方媛有些失望。
唐天宇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有一次，她突然问我，这世界，是不是真的有人能看到别人的未来？”
方媛心里一动，程丽的意思，是不是指预感？据说，人除了视、听、味、触、嗅五感外，还有第六感——预感，只是这种奇异的感觉随着人类自身的进化却退化了。这种感觉，也存在于某些动物身上。比方说，广袤的沙漠里吃腐肉的秃鹰，它们总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说完了吧？我可以走了吧？”方媛不想迟到太长时间，毕竟今天是第一次上课。
“好了，我该说的都说了，至于你相信不相信，那是你的事了。”唐天宇看了一眼方媛，似乎有些依依不舍的意思。
方媛没有管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女生宿舍。其实，她一直在想，唐天宇对自己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何必向自己辩白他与程丽的关系？难道，他真的喜欢上自己？
方媛的心猛然蹦了一下，走在楼梯上差点踏空。她停住了脚步，躲在女生宿舍的角落里，偷偷地回头望，望见唐天宇还站在原地，对着441寝室的方向注目观望，惆怅不已。
  <h4>44</h4>
方媛回到寝室，找到当天上课所需要的教材书，匆匆下楼，再次走到女生宿舍的出入口时，唐天宇已经不在了。
南江医学院的惯例，新生的第一节课由班主任来主讲。方媛所在的这个新生班也没有例外，此时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正是年轻的班主任秦月。秦月清楚方媛最近的遭遇，对她的迟到没有介意，还关切地询问她的身体还好吗，在方媛回答还好后宽慰地笑了笑。
441女生寝室的好友们帮方媛占好了一个座位，除了神出鬼没性格怪异的苏雅外，她们四个坐到了一起。
苏雅独自一人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没有同桌。听陶冰儿说，她是自己要求坐在那里的，秦月拗不过她。本来秦月还想安排一个女生陪她的，一来没有多少女生愿意，二来苏雅冷冰冰的态度与不欢迎的身体语言令其他女生望而却步。
一个上午两节课。第一节课是秦月的微生物。她其实没有讲课，把时间花费在安排座位、指定班干、新生自我介绍方面，只是大略地介绍了自己的学科内容。第二节课是一位男老师的病理学，这时才是比较正式的讲课。说是讲课，其实那男老师不过是对着教材复述一遍，上得相当轻松，根本就不在意学生们是否在认真听讲。男老师还说，大学生的学习方式与中学有本质的区别，应以自学为主，而不是填鸭式教育。老师的职责仅仅是释疑解惑的，欢迎大家有不懂的地方积极提问。
整个上午，方媛都在开小差，脑子里尽是程丽自杀事件。程丽、许艳、李融、唐天宇，一个个脸孔在她眼前晃动，交错变换。跳楼、自杀、谎言、爱情，她的思绪纷乱繁杂，如空气中的一片薄薄的羽毛，随风而舞，没有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哪个。
李融？
还是唐天宇？
或者，两个都不相信？
又或者，两个都相信？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自杀事件，为什么会牵出这么多可怕的连锁事件？
中午下课后，441寝室的女生们一起去第五食堂吃中饭。秦妍屏一直抱怨她手上的伤口处奇痒无比，总是不断地隔着厚厚的纱布去抓挠。方媛她们也不好受，看到她的手指联想到那些腥臭恶心的巨鼠碎尸，什么胃口都没有了，根本吃不下饭。
在食堂里，方媛难得地没有受到唐天宇与李融的骚扰，这让她感觉有点意外。不过这样也好，她正好找了个借口离开女生们，到南江医学院的教师宿舍找秦月。
她没有找到秦月，大门是铁将军把门。秦月是在教师食堂吃中饭，还是在教学处备课？方媛记得，秦月有午休的习惯，中午应该会回来，干脆站在门口等她。
五分钟后，一个男人走过来，三十来岁，西装革履，精神奕奕。方媛看着有点脸熟，一时之间却没想起来在哪见过他。
男人直接走到她面前，对她打招呼：“嗨，美女。”
方媛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人，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和我说话？”
男人笑了，“怎么了，方媛，不记得我了？”
方媛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还是想不起来，摇了摇头，“你是——”
男人一副委屈状，“真是美女多忘事啊，我还鞍前马后地为你服务过呢。”
鞍前马后？方媛脑子里灵光一现，终于想起来了，“你是——秦月老师的——”
方媛不知道他是否是秦月的男朋友，上次，秦月说，他只是候选人之一而已。
“想起来了吧，我是秦月老师的老公，你应该叫我叔叔的。”男人装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方媛也不示弱，“我叫你叔叔倒不要紧，只是我们寝室的全体女生叫秦月老师做姐姐的，你这个叔叔追求姐姐，好像不太合适吧，要乱伦了哦。”
男人“呵呵”一笑，“你倒是伶牙俐齿，看来你现在的心情比那时要好很多。找秦月有事？她还没有回来？”
方媛摇了摇头。
男人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说：“别急，快了，她应该马上就会回来的。”
不知为什么，方媛陪这个男人聊上几句，心中的郁闷轻淡了许多。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气质，自信开朗，幽默的语言与夸张的动作很容易令人发笑。
笑，是治疗忧郁的最好良药。
“秦月老师的老公，怎么到家了也不开门让客人进去坐坐？”
男人仿佛恍然大悟，一本正经地找钥匙。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钥匙的。秦月老师早就把你和她的关系告诉我了，你只是她的男友候选人之一。”
方媛把“候选人之一”这几个字咬得很重，提醒他在秦月心中的定位。
男人“咦”了一声，有些不信，反复打量方媛，说：“原来，站在我面前的方媛，不只是个美女，还是个才女啊，聪慧过人。佩服佩服。”
说到这，他停了一会，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可惜啊可惜，那句老话怎么说的？自古红颜多薄命，何况是才貌双全的红颜啊，要么嫁不出去，即使勉强嫁出去也不会有幸福的。我给你个忠告，不如赶紧找间庙宇，剃度出家，伴随青灯古佛度过残余的岁月吧。说不定，还能让你参悟出高深的佛理，成为一代高尼什么的。”
方媛没想到男人一张嘴会这么贫，气得直瞪眼，一时之间无法反击，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这时，方媛听到秦月的声音传来：“方媛，别理他！剑辉这个人，一张嘴就喜欢胡说八道。你和他贫，他就更来劲了。对付这种人的最好办法是别理他，当他是只唧唧喳喳的麻雀好了。没人理他，他自然就偃旗息鼓了。”
一物降一物，秦月回来了，男人果然不敢造次，没有继续贫下去，说：“呵呵，方媛，我叫何剑辉，别介意，我就是这样，看到美女就喜欢胡说。”
秦月找出钥匙打开门，首先问何剑辉：“剑辉，找我有什么事？”
何剑辉笑笑，“今天南江市电影院开始放映老谋子的《十面埋伏》，有兴趣去看吗？”
秦月笑靥灿烂，“当然有兴趣去看，问题是和谁去看。”
“当然是我这种超级帅哥陪你去看，难道你还会和别人去看？”
“那可说不定，唉，再说吧。方媛，进来吧，我倒杯水给你喝。”秦月自己先走进屋子里。
方媛刚想进去，被何剑辉拉住了。他对方媛挤眉弄眼，“想不想去看电影？老谋子的武侠巨作，值得一看！”
方媛：“当然想去。你是想叫我帮你把秦老师一起约去吧？”
何剑辉掏出两张电影票，递给她，“这是电影票，这张是给秦月的，你记住了。”
“才两张啊，不要！”
何剑辉急了，“那你要多少张？”
方媛“嘻嘻”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寝室里有五个女生，情如姐妹，那当然有福同享，除掉秦月老师的一张外，至少还要五张，而且要连号，坐在一起。”
何剑辉苦笑，“好吧，五张就五张，只要你把秦月老师带出来，让她坐这个座位，其他的，全依你。”
“哦，差点忘了，还有看电影时吃的爆米花、饮料以及消夜，全由你请。”
何剑辉双眼瞪得比牛眼还大，愣了十几秒钟后才说出一句话：“你的心，还真——毒。”
方媛装作没听清，“你说什么？”
何剑辉露出苦瓜脸，“我说，方媛你的心地还真善良，行了吧？”
何剑辉再三叮嘱方媛要带秦月到电影院去，然后和秦月打了个招呼自觉地离去了。
  <h4>45</h4>
方媛走进屋子，秦月略微收拾下杂物，回头对方媛笑着说：“何剑辉是不是让你当说客请我去看电影？”
方媛微微一怔，说：“你怎么知道？”
何剑辉与方媛在外面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按理说，屋子里的秦月应该听不到的。
秦月咬着嘴唇笑了，“我就知道他要用这一招。他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方媛也笑了，“那你答应他吗？”
“答应！为什么不答应？有免费的电影看，为什么不看？再说了，你也可以趁机敲他一下，让他出点血，反正他有的是钱！”秦月振振有词。
方媛有些得意，“是啊，我顺便叫他请我们441寝室的全体女生一起去看电影、吃消夜，谁叫他想追我们的班主任呢！”
说完，两人相对而笑。
因为何剑辉的出现，方媛的心情好了很多。人就是这样，太沉闷了容易多愁善感、钻牛角尖，多与朋友接触、交流、玩乐，身心自然舒畅许多。
笑过之后，秦月这才问：“方媛，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方媛将唐天宇与李融两人对自己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秦月。
听完方媛的转述后，秦月沉默半晌，说：“方媛你认为，他们两人谁在说谎？”
方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觉得，他们两人的话，都不像假话，至少有七八成可信，只是在某个环节或重点掺了假。”
“那你想怎么样？”
方媛苦笑，“不想了，顺其自然吧。我有个猜测，我们寝室里会不会有辐射？”
“辐射？”
“是的，辐射。我想，441女生寝室里发生的一些怪事，可能是因为女生们受到辐射而产生的幻觉。秦老师知道怎么可以测出辐射吗？”
秦月想了一会，说：“听说市场上有辐射测试表，下班后我去找找看，买到后拿到你们寝室去测下。”
“好的，谢谢秦老师。”
“还有其他事吗？”
方媛拿出何剑辉让她转交的电影票，“呵呵，只有这件事了。”
秦月接过电影票，关切地问了句：“你身体怎么样了？别想那么多了，我怎么感觉你总是心事重重。”
方媛微笑告别：“没事，我身体已经好多了，不打扰秦老师休息了，我也要回去睡个午觉。”
离开秦月家后，方媛行走在医学院的林间小道里，温和的阳光透过枯瘦的树枝洒落下来，将小树林镀上一层温暖灿烂的金黄色。方媛抬头仰望天空，无数的小鸟在林间蹿跃欢鸣，深灰的鸟影交错划过有如童话般纯净的湛蓝天空。
方媛怔怔地看了好一会，这些脆弱而可爱的小生命，生活简单却快乐。它们的要求是那么低，有食物充饥，有鸟巢遮风挡雨。然后，它们就开始不断地鸣叫，让别人感知它们的欢乐。
如果有一天，面对生命，她可以选择的话，她宁可选择当一只简单而快乐的小鸟，而不是复杂而忧郁的人类。
方媛在林间小道休憩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寝室。
方媛在寝室里狠狠地睡了一觉，也许是因为心情开朗了，这次，她睡得很舒服，竟连梦也没有做一个。
晚上，她没有和寝室其他女生一起去陪秦月与何剑辉看老谋子的《十面埋伏》，而是一个人来到了图书馆。
她根本就没有心情去看什么电影，即使是大师的杰作。何况，这部《十面埋伏》还只是一部商业电影。要看商业电影的话，还不如去看周星驰的喜剧，虽然同样荒诞不经，但起码可以让她发笑，在看电影的那点时间里暂时忘却现实中的种种烦恼。
她来图书馆，是想问萧静一个问题，人是否真的可以预见未来？
萧静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你知道不知道蝴蝶效应？”
方媛一脸茫然。虽然她自小就很喜欢研究神秘学，但以她的环境、年龄，层次仅限于道听途说、一知半解。
萧静也知道这个问题对于刚刚成年的方媛来说过于深奥了，但他还是详细地解释给她听：“蝴蝶效应是由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气象学家洛伦兹提出来的。他为了预报天气，用计算机求解仿真地球大气的十三个方程式。为了更细致地考察结果，他把一个中间解取出，提高精度再送回。而当他喝了杯咖啡以后回来再看时竟大吃一惊：本来很小的差异，结果却偏离了十万八千里！计算机没有毛病，于是，洛伦兹提出：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一场龙卷风。其原因在于：蝴蝶翅膀的运动，导致其身边的空气系统发生变化，并产生微弱气流，而微弱气流的产生又会引起它四周空气或其他系统产生相应的变化，由此引起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其他系统的极大变化。他把这种现象称为混沌学。”
方媛似懂非懂。
“其实，蝴蝶效应只是混沌理论的一个比较常用的例子而已。美国曾用这个现象拍摄了一部电影，片名就叫《蝴蝶效应》，说的是一个人回到过去改变自己命运的事。不管他怎么努力，制订的计划如何完美无瑕，偶然中出现的一件很小的事，都会把他的计划打乱。”
方媛这才听出点端倪，“萧老师，你的意思是，人的命运其实是在不停变化中，其实谁也无法预见？”
萧静笑了，“现代科学，喜欢用精确的公式来推断结果，其实，自然界有很多动物，它们往往靠直觉来判断。在神秘的大自然面前，人类的科学其实还很渺小、原始。有些直觉特别强的人，可以根据一个人以前的运动状况推断出他的将来，但这所谓的将来其实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如果其间发生一点点意外，就会脱离其预定的轨道发展。”
方媛听得一头雾水。
萧静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石英钟，略带歉意，“我下次再和你讨论这些理论，现在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你走时把这些图书整理放好。”
“好的。”
晚上九点三十分，萧静穿着厚厚的风衣离开图书馆，留下一大堆学生们还回来的图书。
蝴蝶效应、混沌学，她记住了这两个名词，有机会的话，她想好好研究下。
人忙起来，时间过得特别快些，方媛把那堆图书全部整理放回原来的位置后，已经是晚上十点二十分，还有十分钟就要熄灯了。
方媛伸了个懒腰，摇了摇有些酸痛的脖子，图书馆里的窗户玻璃光可鉴人，她对着里面的自己露出个笑靥，然后关门离开。
走下楼梯没多久，医学院里响起了熄灯哨，医学院里的建筑群一个个地沉入了黑暗的阴影中。
方媛加快了脚步，虽然她有图书馆的兼职工作证可以不受熄灯哨的约束，但她可不想遇到那些气势汹汹的校卫队队员，被人质问纠缠的滋味可不好受。听说，以前有个女生，因为在熄灯哨响后还在林间小道与男友卿卿我我，结果被校卫队的人当场抓住，两人被校卫队的队员查问良久，后来还被他们添油加醋地报告到学生科中。违反校规被扣分处罚是小事，女生的名声却被他们搞臭了——他们在私底下竟然说看到女生在脱衣服！而这种查无对证却流传极快的谣言令当事人有苦难言。
林间小道的晚上寂静阴冷，冰冷的寒风将树枝吹得“哗哗”响。在分岔路口，方媛特意望了一眼红楼——那座她白天感到阴森的解剖大楼。
红楼是南江医学院的建筑群中最古老的。此时，它静静地矗立着，苍老陈旧的朱红色在医学院的夜晚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一个迟暮的英雄，孤独而骄傲地混杂在一群年轻明净的新鲜面孔中。
突然，方媛怔住了。在她的前方，一个人影正慢慢地走向红楼，白色的衣服，瘦弱的身材，不就是李融？
他，又在引自己去红楼？
自己，要不要跟随过去？
  <h4>46</h4>
方媛感到一阵眩晕。以前，她经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有时候，她明明没有做过的事，却感觉早已做过，现在不过是在重复。有时候，她会有一些强烈的预感，下一刻要发生什么，虽然这种预感并不是屡次灵验，但那种奇怪的感觉的确让她迷惘，怀疑自己，怀疑身边的一切，仿佛自己就是希腊神话中那个被众神诅咒的西西弗斯，反复推着巨石，周而复始，永无尽头。
如果生命真的有轮回的话，她是否一直在轮回着同一时间段，如机械般重复着同一种生活？
方媛打了个冷战，她不敢再想下去。这种想法让她感到恐惧。
眼前的李融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她应该庆幸，李融穿着的是件显眼的白色衣服，否则，李融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医学院的黑暗中了。
方媛不再多想，她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李融的身影始终出现在方媛的前方，在寂寥的夜色中显得有些怪异，似乎他并不是在脚踏实地行走，而是在“飘”。
对，就是“飘”，仿佛一片轻盈的落叶，随风飘动。
其实，方媛的脑海中闪现的是另一种形容：鬼魅。
如鬼魅一般飘移。
他的身影，没有一点坚硬结实的感觉，显得轻柔无力，稍大点的风都会把他的身体吹瘪。
近了……近了……更近了，方媛清楚地看到，李融走进了红楼！
红楼的通道是那种古老的木头地板，按理说，一个男人的脚步声应该显得特别清晰，可是，她听不到脚步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寂静得可怕！
方媛站在红楼外，犹豫不决。
她想起了一句古老的哲言：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她却感觉自己正准备踏入同一条河流——红楼。
上次，她跟踪李融进了红楼，结果，她被关在地下室里面，陪同她一起进去的许艳却莫名其妙地自杀了。
这次，她再进去，又会发生什么？
方媛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等待她的，将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她应该尽快离开这个令她感到不安的地方。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她的心灵深处响起：跟他进去，找出真相！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就一个人居住在老屋。刚开始的时候，她经常在梦中被一些可怕的声音惊醒。野狗的狂吠声、老鼠的磨牙声、野猫的叫声、醉酒村夫的发泄叫声……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居住在那样一间陈旧宽敞的老屋子，怎能不害怕？但她很快就适应了，习惯了，独立生活了。她不再害怕那些声音，老屋子是她的，如同一个多年好友，保护着她。
方媛终于决定进去。她慢慢地走进去，睁大眼睛观察前方。虽然红楼里面的光线令她的视野只有短短的一米，但她还是试图看得更远。
黑暗，迅速湮没了方媛。
方媛脚步有些轻浮，她总担心落脚的地方不是实地，使自己摔倒。
她张开五指，双手摸索着前行。
可是，今晚的红楼格外黑，本来就狭窄的通道尤其幽邃，深不见底，一点光亮也没有。
方媛停住了，她的背后有些发冷——后面有人在窥视着她！
她的心悬得越来越紧，身上开始流汗，脸上红扑扑地发烫。
她感到紧张！
后面，是什么人在窥视着自己？
方媛猛然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红楼的入口处闪着微弱的白光，如一口横放的深井。
没有人？
是自己多心了？
但是，当时，那种感觉是那样强烈，应该不会错的。
方媛转过身，再往前摸索了几步，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错觉！是直觉，女人的直觉！
方媛这次变得小心了，没有停止步伐再扭头观看，而是继续摸索着前行，脑袋却慢慢侧了起来。
她看到一个长长的人影，在红楼的入口处徘徊。
是谁？
方媛的心跳得“怦怦”响，身子在微微颤抖。
是李融跟在后面，等自己进了地下室再故技重施，把自己关在里面？
不会的！守株待兔这么愚蠢的手法又怎么可能再次成功？
方媛保持着摸索行走的姿势，蓦然回首！
影子仿佛受惊了，闪了一下，消失了。
“是谁？”方媛大叫了一声，叫声在红楼里反复回响。
没有人回答。
她急了，深吸一口气，突然往外跑。
她跑到了红楼的入口处，探头张望，还是没有发现人。
“我看到你了，快出来！”方媛虚张声势。
依然没有人出来。
难道，仅仅只是个影子？
不会的，怎么可能只有影子没有人？
莫名地，她想到了许艳。
许艳已经死了，她会变成鬼吗？
据说，鬼是没影子的，那个影子不是她吧。
但那也仅仅是据说，谁也不能肯定鬼是没影子的。
方媛流着汗，身子却在发冷。
一阵夜风拂过，彻骨的寒意直往她衣服里面钻，冷得她直打哆嗦。
方媛退入红楼。
她靠在红楼一个角落里的墙壁上，隐藏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如果是鬼，她走到哪里也摆脱不了。
如果是人，他迟早要进来。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怎么也比他早看到对方。
时间一秒秒地逝去，方媛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
她相信，那个影子的主人终究会进来。
她不信鬼，就算是鬼，就算是许艳变成的鬼，那又如何？她一样要面对。
她没有对不起许艳，也没有对不起其他人。她为人处世，一直遵循着父亲的教诲，光明磊落，对得起天地良心。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自然也不怕鬼找上门。
方媛不断鼓舞着自己。确实，她也不应该害怕。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后，那个影子终于再度出现了。
影子的主人从红楼的入口处探出了半张脸，鬼鬼祟祟地对着里面探头探脑。
方媛差点叫了出来，她认出了那张脸，虽然仅仅只有半张——是唐天宇！
唐天宇，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又为什么跟踪自己？
方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
她想看看，唐天宇究竟想要做什么。
唐天宇对着里面窥视了许久，看来是没发现什么——他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根本看不清躲在角落里的方媛。
唐天宇站在门外似乎犹豫了十几秒钟，终于慢慢地进来了。
他的姿势与方媛开始的姿势一样，张开五指，双手前伸，摸索着前行。
方媛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没办法避开唐天宇。
如果她还躲在这里，唐天宇始终会发现她的。
除非……
除非她走向红楼深处，或者去地下室，或者上天台。
方媛还没移动，唐天宇就走近了。他走进来的速度远比方媛进来时要快。
方媛退后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垃圾桶，“咚”的一声，在寂静的红楼里格外清晰。
唐天宇站住了，他的眼睛怔怔地望着方媛这边。
他发现我了！
方媛在心里哀叫一声。
奇怪的是，唐天宇叹了一口气，柔声说：“方媛，你还好吗？我知道你躲在那里，出来吧，我没有恶意。”
唐天宇说他没有恶意！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鬼鬼祟祟地跟踪自己？红楼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方媛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唐天宇吗。
但她躲得了唐天宇？
她躲不了。
唐天宇慢慢地走近了，他终于发现了抱着双臂蜷缩成一团蹲在垃圾桶边的方媛。
他走过来了，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第六章 亦真亦幻
<h4>47</h4>
方媛知道唐天宇看到了自己，避无可避，干脆站直了身躯。
方媛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
是红楼的阴森气氛令她害怕，还是眼前这个捉摸不定的男孩？
方媛的眼睛很黑很亮，半透明，如一对黑宝石。
此时，这对黑宝石给人的感觉是迷惘。
她静静地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唐天宇，神情木然。
她的眼神，是她最好的武器。
唐天宇察觉到她眼神中的意思，似乎有些尴尬，目光闪烁不定，在她面前一米的地方站住了。
这个距离刚刚好——刚好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身影，又难以观察到对方脸上的表情。
两人就这样对立着，一时之间，谁也不愿意说话。
方媛是在思考用什么样的措辞来质问唐天宇跟踪她。
唐天宇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两分钟，终于还是先开了口，柔声问：“方媛，你没事吧？”
方媛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用黑亮的大眼睛逼视着他。
她想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孩，究竟是魔鬼还是天使。
可惜，她看不清他。
即使她能看清他的容颜，那也没有用——她看不到他的内心世界。
一开始，唐天宇还在与她对视，显出问心无愧的样子。
但没多久，他退让了。
他避开方媛的眼神。
他肯定隐瞒了一些事情！
方媛内心深处隐隐作痛。唐天宇，他一直在骗她！虽然他可能喜欢她，但在她最需要他真诚的时候，他却在骗她！
唐天宇幽幽地叹了口气，“方媛，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有些事情，我是没有告诉你，但我也是为了你好。相信我，我是为了你好。”
方媛冷笑，“是吗？”
方媛冰冷无情的语气刺痛了唐天宇。
他猛地挥了挥手，似乎想斩断过去的一切，“方媛，你可以不相信我这个人，但请你相信我的感情——我对你的感情，是纯洁真诚的，没有一点杂质。”
说到此处，唐天宇也动了情，“方媛，你想想，我对你一无所图。我对你是真心真意的，衷心希望你能幸福快乐。程丽自杀的事，你就不要再去追查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只想你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
方媛的思想在动摇，如果说她一开始还对唐天宇隐瞒他与程丽的关系感到恼怒，现在，这点恼怒也随着唐天宇的真情告白烟消云散了。
女人是种奇怪的动物，感性的时候远比理性的时候要多。在她们的眼中，甜言蜜语的男人远比默默奉献的男人要可爱得多。
方媛不想让自己沉浸在这种华而不实的感动之中，她迅速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跟踪我？”
唐天宇支支吾吾地说：“我是关心你，不是存心跟踪你的。我怕你遇到意外。你这段时间身体又不好，心情又不好……”
“意外？”方媛冷笑，“你以为我会像那个脆弱的程丽一样，逃避现实而自杀？”
唐天宇连连摇手，“我不是那意思，只是……只是……”
唐天宇说了两个“只是”，下面的话却说不出来。
方媛更加肯定，他一定有什么事隐瞒自己！
到底是什么事？他又怎么想到自己会遇到意外？
唐天宇停了一会，喘了几口气，接着说：“只是，人心难测。”
人心难测？他在指谁？
突然，一阵寒冷的晚风无声息地拂过，方媛打了个寒战，似乎站立不稳。
唐天宇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你怎么了？”
方媛后退了一步，躲开唐天宇伸过来的手，冷漠地说：“我没事。”
唐天宇眼中的痛苦之色更浓了，“你还是不相信我。”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方媛，这么晚，你一个人来红楼做什么？这幢楼，据说很邪的，曾经烧死过人，晚上没有几个学生敢到这里来的。”
方媛不知道应该不应该把自己跟踪李融的事告诉他。唐天宇对她有所保留隐瞒了最关键的环节，李融呢？他又有几分可信？
如果要她在唐天宇与李融面前二选一的话，她还是会选择唐天宇。至少，唐天宇对她的感情是可信的。而李融给她的印象，总是与黑夜中的白色影子联系在一起。
方媛权衡得失，反复思量，还是说了出来：“我是跟踪李融进来的。”
唐天宇皱了皱眉，“李融？”
“是的，李融。许艳自杀的那晚，也是因为我跟踪他，被他引到红楼，关进地下室的，可是他的寝室同学却给他当了时间证人。”
“真是怪事！”唐天宇也想不通，“这么晚，他一个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唐天宇侧着脑袋冥想，自言自语：“难道是因为那个？但不对啊，不可能在这里的。那又是为了什么，真是令人费解啊！”
“那个是什么？”方媛心里一动，柔声问他。
“那个就是……”话到嘴边，唐天宇又缩回去了，一脸警惕之色，“没什么了，我只是瞎猜而已。”
方媛没有再问。她知道，唐天宇不想说的话，她再问也是没用。
红楼又陷入了沉寂之中。
方媛不再看着唐天宇，转脸去看红楼通道的深处。那里是黑暗，浓浓的黑暗，里面似乎有些不知名的东西在缓慢蠕动，诡谲地对着这边张望。
她的脚有些麻，身体也有些虚脱的感觉，过多的颤抖让她消耗掉了太多的能量。
红楼的通道其实很阴冷，这里长年照不到阳光，墙脚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
方媛的身躯微微后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墙壁上面虽然肮脏不堪，但此时，她也顾不得了。
她需要一个支点支撑住自己的身躯。
她在微微喘气。
唐天宇还在冥思苦想，没有注意方媛。
忽然，“咣当”一声巨响，出其不意，惊得两人身体一震。
这是什么声音？
方媛与唐天宇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地下！”
声音是来自地下室！
是铁门撞击墙壁的声音！
刚才的声音，绝不是风吹动的声音——地下室的大门是沉重的铁门，风根本吹不动。
唐天宇沉声说：“方媛，你跟踪李融进来后，是否看到他离开？”
“没有。”
“他应该还没离开吧。”
方媛明白唐天宇的意思，李融还在红楼里，而且就在地下室里。
“方媛，你不要怕，在这等我，我过去看看。”唐天宇拿出一个手电筒，打亮，借着微光前行。
方媛咬了咬嘴唇，“等下，我们一起去。”
唐天宇笑了，孩子般得意的笑容。
两人并排，慢慢地走到地下室。
地下室的铁门果然是开着的，上面的铁链还在微微晃动。
李融，又进了地下室？
按理说，他们一路上都没遇到李融，他只有进入地下室一条路可走。
唐天宇站在门口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地下室里面，没发现李融的身影，抬脚准备进去。
“等等！”方媛叫住了唐天宇。
“怎么了？”
“我上次，就是和许艳一起进去，结果被人反锁在里面。”
唐天宇也隐隐约约听说过方媛那晚的遭遇，他略一思考，有了主意，“这样吧，你站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进去。”
方媛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唐天宇照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缓慢查看。
地下室很大，有里外两间。唐天宇在外间没发现什么。
他走到里间，正打算推门进去，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啊！”
是方媛的尖叫！叫声凄厉。
唐天宇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他没有多想，迅疾地转身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想，方媛，她怎么样了？
  <h4>48</h4>
地下室里堆积的杂物太多，从里间到外间，原本就没有一条直线的路，唐天宇被杂物绊了几次，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回门口的。
方媛还在门口。
她蹲在地上，背靠着被拉开的铁门，双手抱臂，浑身战栗，惊恐地望着地下室里面。
看到方媛没事，唐天宇舒了一口气，顺着她的眼神望去，用手电筒扫了几下，没发现什么。
“方媛，怎么了？”
方媛像是被吓坏了，脑袋不停地左右摇摆，差点哭出来。
方媛这种模样，令唐天宇有些心痛，语气益发柔和，“方媛，没事了。不要怕，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唐天宇轻轻走近，扶起方媛。
方媛终于发出啜泣声，似乎隐忍了许久，这时才发泄出来。
许久，她的啜泣声的间隔越来越长，声音越来越小，几分钟后停止了。
期间，唐天宇没有追问她。他相信她能坚强地面对这一切。
果然，方媛的情绪很快就稳定了，她又变回了那个自信、独立、有点倔强的漂亮女孩。
刚才，她一个人待在黑暗寂静的铁门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孤独与恐惧。
作为群居动物的人类，一出生，就企图脱离天生的孤独感，甚至发出孤独者是可耻的这一感叹，可是，谁又能说自己不孤独？这世界，有谁能真正了解你、关心你、陪伴你驱逐掉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孤独？爱情？友情？还是亲情？
没有！
没有任何一种情感能代替孤独，也没有任何一种情感能驱逐掉孤独。
它或许会暂时隐藏起来，让你尽欢，但在夜深人静、繁华落尽时，它会悄悄出来，充斥你整个心灵。
至少，在方媛的世界里，就是这样的。
她并不害怕孤独，她害怕的是孤独的无助！
在她受伤、疼痛，需要别人帮助呵护时，无人可依！
刚才，她一个人，站在铁门处，沉沉的黑暗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漫无边际的孤独无助感气势汹汹地席卷而来，她感知到了自己内心的虚弱，身躯仿佛被看不到的什么东西所束缚，无力挣扎，呼吸困难。
她想到了许艳自杀那晚。
那晚，也是在相同的时间段，也是在相同的地点，一幕幕，仿佛刚刚发生过，而她现在，只不过将那一幕重演。
重演死亡！
她忘不了许艳临死时对她的笑。
许艳的笑容，似乎在讥笑她。她在讥笑什么？
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她在笑自己的愚蠢无知？
或者，她体会到了那个世界的美好？笑自己愚蠢地留恋这个世界？
佛语甚至用解脱来形容死亡。
——但，不！不是！不是那样的！
人类一直恐惧死亡，恐惧那个未知的命运，如果还有命运的话。
谁也不知道，人死后，究竟会怎么样。
对死亡的恐惧，起源于宗教。
信仰宗教能令人的灵魂得到平静。
虽然，人类还在不断自杀，甚至在集体自杀，但绝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坚强地面对，坚强地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与苦难。
寂静的黑暗中，方媛不断安慰自己。
可是，突然吹来一股冷风，冷风中似乎有人影一闪，似乎撞到了她，“叮”的一声，掉下一件东西。
她的心，本来就悬在半空中，乍然受惊之下，情不自禁地尖叫一声。
她尖叫过后，再仔细察看时，人影却不见了。
她的手摸到一件东西，冰凉、细长，她拿到眼前，看清是个女孩发卡。
只是，这个发卡……这个发卡，她分明记得，竟然是许艳自杀时戴在头上的那个！
方媛把经过述说给唐天宇听。
唐天宇打着手电筒四处扫射，一无所获，问：“你真的看清了，是一个人影？”
方媛的语气含糊：“嗯。”
按理说，如果真是一个人，他应该就在附近，但两人偏偏找不到。
唐天宇再问：“他撞到了你身上？”
“嗯。”
“有什么感觉？”
方媛略想了一下，“就像一个空袋子，一下子瘪下去，然后就不见了。”
“奇怪了。”唐天宇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敢再把方媛一个人扔在这里，“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不！”方媛的态度出乎他意料。
“那怎么办？如果把你留在这里，我不放心，两个人一起进去，又怕被别人关住铁门。”还有一句话唐天宇没有说出口，他猜测，李融将方媛诱来此处，不怀好意。
方媛望了地下室一眼，低头想了一会，有了主意，“你留在这里吧，把手电筒给我，我进去看看。”
“你？！”唐天宇不敢置信。
“呃，我进去，你留在这里，怎么了？你害怕？”方媛很肯定的口吻。
唐天宇哭笑不得。他会害怕？就算李融真的拿把刀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不害怕。
“我担心你……”
“放心，不要紧的，何况我还有手电筒照明，地下室我又待过一晚，熟悉里面的环境。你注意我的手电筒，只要它还亮着，我就没事。”
唐天宇还是不放心：“不如，我们先回去吧，天亮后再来这里。”
方媛的态度很坚决：“不，就按我说的做！现在回去，明天来又不一样了。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个清楚，不然，回去也睡不着。”
说完，方媛从唐天宇手中抢过手电筒，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唐天宇苦笑，只能由着她，自己守在铁门处，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手电筒的光亮。
只要手电筒还亮着，她就没事。想到这，唐天宇心安些。
方媛走进去没几步，心里就后悔了。
是的，她是在这里待过一晚，但那晚，她的遭遇差点让她崩溃。她又怎么能不害怕？
她偷偷扭了扭头去看唐天宇，那边是一片黑暗，她什么也没看清。
他会在那里一定守望着自己吗？
如果他走了，自己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吗？
会的，他会守在那里的。就算他走了，自己也要继续走下去。
哪能事事如意，但求问心无愧！
方媛拉回自己的思绪，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地下室里。
地下室的空气还是那样混浊腐臭，横七竖八的杂物堆得毫无章法，总是堵住她的去路。
方媛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要镇定，即使看到干尸标本，也不要惊叫。
方媛知道唐天宇在铁门那里关注着自己，她不能再惊慌失措，让他看不起。
地下室的外间堆放的只是常见的教学设备与桌椅，一路上方媛没有受到太多的惊吓。
方媛来到了地下室的里间。
上次，方媛就是在这里面看到干尸标本的。
方媛轻轻推开布满灰尘的木门，这次，她有了心理准备，就算看到再恐怖的东西，她也不会惊叫。
可是，她错了。
她的确没有惊叫，那是因为她惊叫不出来。
真正的恐惧，并不是放声大叫，而是想叫也叫不出声来。
手电筒突然间变得沉重无比，她竟然再也拿不起，“铛”的一声脱手了。
手电筒的光亮熄灭了。
地下室里又回到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方媛张大了嘴，连呼吸都忘记了，整个人定格在那里。
她刚刚看到了李融。
李融穿着那件白色的运动服，躺在地上，面部朝下，血流满地，一动不动。
看到李融这种样子，方媛脑海里只有一个词：死尸！
李融，他死了？！
她这才意识到，空气中的腐臭味是如此之浓，以至于她没有察觉到其中的血腥味。
究竟，是怎么回事？
  <h4>49</h4>
方媛终于开始呼吸——再不呼吸，她就要晕过去了。
晕倒其实也是人类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避免人类的神经系统承受不了而崩溃。
方媛却不想晕倒。
她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融，把她诱到这里来，他却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她还想再看清李融的样子。
方媛伸手到地上去摸手电筒。手电筒应该就掉在附近。
她没摸到手电筒，反而摸到一双手，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轮廓很大，手指粗壮。
方媛猛然一惊，缩回了手，低低地叫出来：“谁？！”
“是我，别怕。”一个低沉的男中音。
方媛松了口气，原来是唐天宇。
唐天宇一直盯着手电筒的光亮，看到手电筒突然熄灭，急忙摸索着赶过来。方媛由于突然看到李融的尸体被震住了，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手电筒呢？”
“我不知道，就掉在这附近吧。”
“那你别动，我来找。”
唐天宇在地上摸了好半天，才找到手电筒。好在手电筒只是震松了尾盖，唐天宇把它拧紧，手电筒再度亮了起来。
这次，方媛还没有等唐天宇问她，就伸手指了指他身后。
手电筒的光亮映射过去，唐天宇转身，看到地上的李融。
李融还保持着方媛刚开始看到的那种姿势，面部朝下，一动不动，分明就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唐天宇也被吓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李融竟然会死在这里。
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疑惑不解。
“我们……先回去吧……”方媛吃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也只有这样了，先回去报警吧。”唐天宇叹了一声。
他伸手去牵方媛的手——方媛的脸色苍白，随时会晕过去。
方媛却突然退后了一步，苍白的脸开始痉挛，眼睛死死地盯着唐天宇，惊恐万分。
她怕他？唐天宇有些恼怒，到了这种时候，她还不相信自己？
但很快，他就发现他误会了方媛。
方媛怕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东西。
唐天宇的身后只有李融的尸体！
他转身，看到地上的李融尸体竟然在移动！
他动得很慢，没有抬起头，手脚在不停地抽搐。
唐天宇惊呆了，李融此时的情景，就宛如被放血的鸡在临死前的抽搐。
可是，李融不是放血的鸡，他竟然用手撑地，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终于抬起了头。
唐天宇看到了李融的脸。
李融的脸上尽是血污，脑袋上有个血洞，鲜红的血水顺着他的脸颊缓慢地流淌出来，显得十分狰狞，如同传说中的吸血鬼一般。
传说，被吸血鬼咬过的人类，能够死而复生，变成不老不死却不得不依靠人类血液充饥的吸血鬼。
李融被吸血鬼袭击了？
脑袋上的血口，是被吸血鬼咬的？
不会的，这怎么可能？
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而且只是西方的传说。
这里是古老的东方，这里的文明远比那边要悠久和璀璨。
如果不是吸血鬼，那他刚才只是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可他那种躺倒的姿势，再加上脑袋不断流血，怎能让人不怀疑他已经死去。
如果没有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一个人能流出那么多血，脑袋流血的情景又是那么恐怖。
李融摇摇摆摆地站起来了，动作有些僵硬。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瞪着唐天宇。
李融的目光令唐天宇不寒而栗。
李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唇，吐出三个含糊的字眼。
方媛没有听清，唐天宇却听清了，那三个字眼就是他的名字：唐天宇。
他还听出了李融说这三个字眼时的仇恨与愤怒。
这种仇恨与愤怒，足以令他失去理智。
唐天宇望了一眼方媛，勉强抑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低声问：“李融，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不要怕，我们带你去治疗。”
李融冷笑，双手在身上摸索。
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锋利的藏刀。唐天宇见过这把刀，李融曾多次拿在手上对着他冷笑，没想到他还藏在身上。
刀光耀眼。
唐天宇暗自提防，语气越发诚恳了，“李融，你冷静点，听我说，这件事与我无关。”
李融却没耐心听唐天宇的解释，二话不说，低吼了一声，扑了上来。
他已经处于半疯狂状态之中，根本就不想再听唐天宇说什么，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唐天宇！
此时的李融，就如同一只受伤的野狼，虽然瘦弱，气势却丝毫不减。何况，他手上还有一把锋利的藏刀。
唐天宇不愧为学校篮球队的主力球员，动作敏捷，身子一闪，避开了李融疯狗一般的攻击。
李融扑了个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傻笑几声，继续扑上来。
地下室的里间和外间一样堆积了不少杂物，留出来的空间实在太少，唐天宇避开几次后，终于还是被李融扑倒了。
幸好他手疾眼快，马上伸手紧紧抓住李融握刀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滚成一团。
厮打中，唐天宇的手电筒撞击到什么，掉在地上，光芒熄灭了。
地下室又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方媛想上去拉开两人，但她的身躯实在太羸弱，怎么拉得开两个生死相搏的男人？何况，没有手电筒的光亮，她根本看不到两人厮打的情形。
她只听到两个野兽般的负痛怒吼声。
偶尔，有一些温热的液体溅到她身上——是他们两人的鲜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方媛无奈，只有先行出去，跑到红楼外去叫人来分开两人。
希望，等她叫到人来时，两人都还活着。
方媛退出地下室的里间。
由于心急，她在走向地下室的铁门时摔倒好几次，手上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摩擦，火辣辣地痛。
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摔倒了迅速爬起来，凭着记忆摸索着往铁门处走。
方媛终于来到了铁门处。
铁门外有微弱的光亮，从红楼的窗口洒落下来。
她伸手推门。
铁门“哗啦”一声，震了一下，却没有打开。
方媛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又……
方媛双手乱摸，摸到了铁门上的铁链以及铁链末端的大铁锁。
铁门，竟然再一次被人锁住了！
没想到，她竟然踏入了同一个陷阱。
是谁设置了这个陷阱？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除了唐天宇与李融之外，一定还有另一个人！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今晚，其实就是一个局。
说不定，李融也只是这个局的牺牲品。
方媛可以想象，明天学校会发现，地下室里会有三具尸体，其中两具尸体自然是相互搏斗而死。
但自己呢？
自己是怎么死的？
幕后人会等唐天宇与李融自相残杀后，再打开铁门，从容地谋害自己？
然后，再把现场伪装成情杀？
她现在终于发现了红楼地下室的秘密——绝好的杀人场所。
从头到尾，幕后人引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要谋害自己以及相关的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边，两人的怒吼声已经变成了凄惨的呻吟声。
没有时间了！再不打开铁门，叫人来救护，唐天宇与李融至少要死掉一个。
方媛对着铁门外大声狂喊：“救命！”
方媛喊了半天，没看到人来。其实，她早就知道，红楼地下室的设计有些诡异，里面人发出的声音根本就难以传到外面。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心里沉甸甸的，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压抑而绝望。
  <h4>50</h4>
自己会死在这里？
这就是自己的命运？
方媛终于体会到绝望的滋味。
她从来没有绝望过，哪怕是在自己的父亲去世时。
在她短短十八年的成长过程中，她经历了常人不曾经历的痛楚，她的心，一度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但她挨过来了，成熟了，独立了，如石缝中的小草，无论多么艰辛，总算凭着自己的努力坚忍地走出那片没有阳光的阴霾，拨掉压在她心上的千钧重石，开始和她的同龄人一样享受青春的飞扬。她曾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坚强到坦然面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挫折。这也是她为什么宁可追查441女生寝室的怪事也不想装作若无其事的原因，她不想骗自己。
一个对自己都不诚信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对自己诚信？
此时，方媛终于发现，自己不如想象中那么坚强。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错误。她如果选择装聋作哑、换个寝室，也许，还能和其他女生一样平静并且快乐地生活着。
唐天宇与李融的痛苦呻吟声刺激着她的耳膜，不断提醒她，死神即将到来。
而这一切，全是因为她！
不，不能放弃！
方媛的脑下皮层开始快速运作，她要想个办法，改变目前的困境。
地下室里很黑，黑得让她无法看清任何事物，她只能凭触觉来了解身边的环境。
椅子、桌子、试管、容器……
她没摸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找到什么，完全是下意识地摸索。
几分钟后，她停下来，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举动。
她需要冷静下来，理清思绪。
突然，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出现。
地下室里还有人？
那锁门的人还在地下室？
不可能的，他不会愚蠢到将自己也反锁在这里面。
如果不是人，那是什么？
肯定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方媛的背后凉飕飕的，她莫名地想到了鬼。
如果一个人死在那里，变成了鬼，是不是还喜欢在自己死的地方徘徊？
许艳的鬼魂？
还是那些陌生干尸的鬼魂？
方媛似乎听到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无声地冷笑。
它们在笑！
方媛低声叫了起来：“是谁，谁躲在这里？”
没人应声。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不见减弱，反而更加强烈了。
方媛换了种口气，轻柔平和，“出来啊，不要怕，我也在这里。”
她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似乎是人语，又似乎不是，因为她根本就没听清在说什么。
这种声音，她有些熟悉。
方媛想起来了，她在441女生寝室里听过这种声音！
是那只黑猫！
那晚，她也是被这种声音吵醒，引到水房，发现被咬断腿的黑猫。
“喵喵，是你吗？”方媛学着猫叫了一声，以前，她也是这么叫唤黑猫的。
这次，有了回应。黑暗的角落传来一声猫叫，然后她身边出现了两个蓝色的诡异眼瞳。
方媛欣喜若狂！
黑猫能从后门的铁窗栏中钻出去，它可以帮自己传递信息给441女生寝室的女生。
“喵喵，过来啊！”
方媛找到水笔，撕掉衣服的一角，在上面写上几个大字：救我，红楼地下室，方媛。
黑猫却不过来，与她保持一定距离。它的眼神诡异而暧昧，似乎对她心存戒意。
它记仇？它还记着女生寝室的人打它、赶它？它怪自己没有帮它？
方媛几乎要哭出来了，“求求你了，喵喵，我知道你很聪明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帮帮我，好吗？”
现在，黑猫是她唯一的希望。
它终于走过来了，低下头舔了方媛的手，“喵”地叫了一声，似乎答应了她。
方媛将写好字的布条绑在黑猫的腿上，柔声说：“乖喵喵，回去！回家去！回我们的家去！”
黑猫的眼睛和方媛对视了几秒。
方媛用心感应黑猫的眼神，她相信，黑猫能感觉到她的挚诚情感。
黑猫张开小嘴，又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它似乎想模仿人的语言，却始终无法成功。听上去虽然像人的语言，却毫无逻辑性，方媛根本听不懂。
方媛听不懂黑猫的怪叫不要紧，要紧的是，它要听懂方媛的语言。
方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它身上。
黑猫似乎真的听懂了方媛的意思，怪叫过后，亲昵地蹭了蹭方媛，悄无声息地跳进黑暗中，倏忽不见了。
它会不会把自己的求救信带到441女生寝室？441女生寝室的女生们会不会发现黑猫身上的求救信？希望虽然渺茫，但总有希望。这就如同买彩票中奖的人一般，明知道中大奖的几率是几百万分之一，依然乐此不疲。
方媛竭力让自己相信黑猫送信的办法会成功，就算是自欺欺人，起码也能让她镇定坚强起来——阿Q精神确实有其存在的土壤。
奇怪，黑猫消失后，被窥视的感觉还是那么强烈。
难道，黑猫没有钻出地下室，而是躲在暗处窥视自己？
不会的！方媛“喵喵”叫了几声，没有回应，黑猫肯定是离开了地下室。
她似乎听到微微的喘气声，这声音绝不是唐天宇与李融的。唐天宇与李融与她隔得太远，喘气声不可能传得这么远。
难道是自己的？
方媛有意改变自己呼吸的节奏。
不是自己的！方媛脑中灵光一现，终于想通了。
方媛对着铁门的缝隙大叫：“你出来！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你既然设下这个陷阱，诡计已经得逞了，怎么还鬼鬼祟祟不敢出来见人？”
“你真聪明！”残酷而冰冷的声音从地下室的铁门附近传了进来，“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还真不忍心这么做！”
方媛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一个灰蒙蒙的影子贴在铁门上。
他是谁？
他一直在观察自己！
方媛：“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声音冷漠古怪，仿佛是从十八层地狱里飘出来的：“你真幼稚，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不过，你也很可爱，竟然会相信一只猫！”
原来，他什么都看到了。
方媛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声说：“为什么不可以相信猫？地球上最不值得相信的就是人了，猫远比绝大多数人要诚实得多。”
黑暗中的影子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是的，你说得很有道理。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如果我能选择的话，我会选择成为你的朋友。可惜，你的命运早就注定了。”
方媛冷笑，“我不会选择一个冷血杀人犯做我的朋友，无论他有多么好的借口，也无权剥夺别人的生命。”
影子的语气有些伤感，“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算了，这些事，反正解释不清。你记得，如果你变成了鬼，冤魂不散，再来找我好了，我会把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方媛咬牙切齿，狂叫道：“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影子反而笑了，“没想到这么俗的对白你竟然用来威胁我。好了，谢谢你的提醒，虽然我不相信那只黑猫，但我还是不想冒险，我再给你两分钟，你祷告吧。”
祷告？他真要下毒手了！
他要怎么对付自己？他会打开门进来？不会，他不会用这种愚蠢的方法。
忽然，空气里飘浮起一种熟悉的味道——是汽油味！
方媛终于明白了，他竟然想要狠毒地烧死自己！
两分钟！方媛的生命只有两分钟了，这种残酷的现实又有几人能承受？
就算黑猫能顺利地帮她送求救信给441女生寝室的女生们，现在也来不及了。
她应该怎么办？
  <h4>51</h4>
方媛急中生智，突然叫了一声：“原来是你！”
影子愣了一下，继而笑了，“你想拖延时间？没用的，我不会上这种当。”
方媛冷笑，“你以为我骗你？我知道你是谁！”
“哦，那你说说看！”影子在嘲笑方媛，他不相信，她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身份呢？
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可以轻易地毁灭踏入陷阱之中的方媛、唐天宇、李融三人。他甚至有些遗憾，无人分享他的得意。
方媛却没时间去考虑影子的心思，她的脑细胞在飞速运转：“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陷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融也是受害者，那引我来红楼的李融就不是真的，是你假扮的！许艳自杀那晚李融确实来图书馆借书，你能模仿他的衣着，而且还能拿到只有他才有的地下室钥匙，说明你和他极为熟悉。今晚，你只是故技重施，再次假冒李融，把我引入红楼，唯一不同的是，你这次打晕了他，扔在地下室，让他与唐天宇自相残杀。刚才，我一直觉得你的声音怪怪的，你一定故意换了声调和我说话。你又不敢走到我面前，让我看清你的容貌，所以，我可能见过你！”
影子沉默了。
方媛知道自己猜中了，“我所认识的人中，熟悉李融的男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万海！”
万海低低地惊叫了一声，显得十分惊讶。他嘴里虽然夸方媛聪明，却没想到她会聪明到如此地步，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识破自己的身份。
万海轻叹一声，“方媛，你实在是个可怕的女孩，聪明得可怕。要知道，现在的男人都喜欢女孩漂亮一点单纯一点。女孩天生就是用来被男人骗的，你这么聪明，只会让他们觉得可怕，好在你再也不用为这个烦恼了。”
说完，他狞笑几声，弯腰往地下室里倒汽油。
方媛站在铁门口，脚底湿漉漉的，半透明的汽油从门下的缝隙里流了进来，顺势铺开。
她没有往后退，任汽油浸湿自己的鞋子。无论她怎么退，她都无法躲避即将到来的焚身烈火。
方媛幽幽地说：“万海，我知道，我就快死了，在我临死前，你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万海望了眼红楼到地下室的楼梯，确定没有人进来。红楼的设计有点古怪，地下室的声音传不到上面去，但红楼通道的声音却能清晰地传到地下室里。据说，这个地下室以前的用途是用来躲避战乱的，红楼与地下室的楼梯处原来有道封闭的暗门。
打火机亮了，万海的脸在火光中闪烁不定。他优雅地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冷地说：“你问吧，我给你一支烟的时间，就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没想到万海真的答应了，也许，真的如他所说，他对自己有些愧疚？毕竟，自己与他无冤无仇。
要问些什么呢？真要问了，方媛却不知道要问些什么好。这些日子，她的遭遇委实过于离奇，疑惑实在太多。
方媛决定单刀直入：“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为什么要杀你们？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叫我怎么回答？我如果说迫于形势，不得不这样做，你会信吗？”
方媛叫了起来：“不信！什么形势，难道有人逼你杀人？”
万海显得十分诧异：“当然有人逼，你真不知道？”
“是谁？”
“就是你！”万海恶狠狠地说，“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去找许艳，追查程丽自杀事件，我又何必费尽心机来做这一切。”
方媛不信，叫道：“你说谎！关我什么事？难道，当年程丽不是自杀，是你杀的？”
万海咧开嘴笑了，“你错了，程丽是自杀的，当时我就在场。”
程丽自杀时万海在现场？这怎么可能？所有程丽自杀事件的版本中都没有提及这一点。万海又是如何逃离现场，逃脱警方与学校的追查？
方媛想不通，“程丽自杀的真相是什么？她是在441女生寝室跳楼自杀的，这么说，你当时就在441女生寝室，你怎么进去的？你跑到那里去做什么？”
“我当然是去陪她自杀的。那时，她已经有些疯疯癫癫了，一个劲地钻研什么玄学。她与李融分手，又被唐天宇拒绝，受此打击，整个人都变了。就我当时的条件，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要才没才，根本就得不到女生的青睐。那时程丽虽然憔悴，配我却绰绰有余，反正我闲得无聊，就当是一场爱情游戏好了。没想到，有一天，她跑来问我，我有多么爱她，肯不肯陪她一起殉情。我以为她是考验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还特意配了一把441女生寝室的钥匙给我，叫我晚上十二点之前偷偷去找她。我如约而至，没想到她竟然不等我开口，十二点一到就真的跳楼了。她疯了！是的，她肯定疯了！她跳楼前，还一个劲地化妆，显得十分开心，看我的眼神也从来没有那么温情过，我怀疑她把我当做了唐天宇。她疯了，我可没疯，怎么可能会陪她跳楼殉情，后来我偷偷溜回自己的寝室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方媛还是不解，如果程丽自杀事件真的是疯了殉情自杀这么简单，万海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来对付自己？
“你骗我！如果程丽是自杀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万海冷笑，“你以为，在这种情形下，我还有必要去编谎话骗你？你也未免太高估了自己。”
万海没有说错，他的确不用说谎——对死人说谎没有任何意义，方媛在他眼中就是个死人。
程丽自杀的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而这，才是万海费尽心机布下陷阱想要谋害自己的真正原因！李融与唐天宇，不过是自己的陪葬品，他的目标，一直是自己！
李融早就在他掌握之中，唐天宇的出现则是意外。他故意撞击地下室的铁门，把两人引来。在方媛守在铁门时，他故意从地下室的某个角落里跑出来吓她。她果然中计，不敢一个人守在铁门处，无论是她一个人还是她与唐天宇一起去地下室的里间查看，结果都没有区别——她必然会被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李融吓到，唐天宇必然会过去帮她，他必然能找到机会溜出地下室并且锁上铁门。
“既然你没有说谎，那你说，你为什么要杀我？”方媛总算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万海突然冷笑，阴森森地说：“我也想告诉你，可惜，时间到了。”
万海的香烟快要燃尽，他吸了最后一口，准备将烟蒂扔进汽油中。
方媛急了，大叫：“万海，你不要乱来，你跑不了的。你听，有人来了！”
万海摇了摇头，似乎无限惋惜：“方媛，你就认命吧。放心吧，很快就结束……”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突然察觉到什么，浑身一震，后面的话生硬地停止了。
一阵清晰急促的脚步声，从他的头顶上传了过来。
是红楼通道的脚步声！
如果他点燃了汽油，从地下室离开，必然要经过红楼通道，遇上那人！
这么晚，谁会来红楼？来的人，又是谁？
万海突然感到天旋地转——无论来的人是谁，只要他走向地下室，计划的一切都成为泡影，自己的阴谋必然败露。
他一直劝方媛认命，可此时，他深深地体会到那种宿命的可怕。席卷而来，无孔不入，无处逃避！
  <h4>52</h4>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万海这时才想起那句古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希望，红楼的脚步声只是个偶然，并不是朝地下室来的。
可他错了，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来者分明就是走向地下室的。
更要命的是，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万海终于感到自己灵魂深处的绝望，所有的憧憬、梦幻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两道明亮的应急灯灯光扫了下来，万海突然撒开腿、加速，在对方还没有反应时冲了过去。
他撞到了一个人。一个瘦弱的男人，风衣将他裹得紧紧的，眼窝深陷，嘴巴抿得很紧，应急灯灯光迅速地扫向他的脸。借着灯光，万海也看清了自己所撞到的人——萧静。
万海认识萧静，这个南江医学院里神秘的图书馆管理员，万海也听说过关于他的那些恐怖传说——据说，他本来已经死了，在医院的太平间躺了两天，却奇迹般地死而复生。
萧静的身上，永远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有人说，那是死亡的气息，谁接近他都会倒霉。南江医学院曾经有一些女生去图书馆做兼职，但没一人能坚持一个月。她们对自己的那段经历讳莫如深，一提起萧静就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甚至再也不到图书馆去。
万海终究要年轻力壮些，他硬生生地撞开了萧静，从他让开的口子中闯了出去。
陪萧静一起来红楼地下室的，是方媛的班主任秦月。
原来，萧静办完事回到图书馆后，已经很晚了。他想到方媛最近受到太多的惊吓，怕她身体还没有恢复，特意打个电话去441女生寝室问候下。结果电话没人接，441女生寝室的女生们正陪着秦月与她的男友何剑辉欣赏张艺谋的最新大片《十面埋伏》，方媛则被困在红楼的地下室里。
萧静看到没人接电话，心里有些不安，再打电话问秦月，两人这才发现方媛确实失踪了。方媛在南江市无亲无友，半夜三更，不回寝室又有什么地方可去？秦月与女生们怕方媛再遇到什么意外，急忙赶回来，与萧静分头寻找，却焦头烂额，一无所获。
她们又不好报警，惊动学校。毕竟，方媛也是这么大的人了，如果她仅仅是独自出去散心游玩，那不闹笑话了？
正在无计可施时，苏雅冷不丁冒出一句：“方媛上次被困在红楼的地下室，这次会不会又被困在那里？”
确实，南江医学院里能困住活人的地方不多，红楼的地下室却是其中之一。萧静与秦月借来应急灯，抱着不妨一看的态度来红楼的地下室查看，没想到竟然真的救了方媛一命。
萧静被万海撞得一个趔趄，等他平衡了身体后，万海早就跑出去不见踪影。
秦月扶住萧静，望着万海消失的方向问：“看清了是谁吗？”
萧静点了点头，“嗯，看清了，是一个学生。”
“认识吗？”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能认出来。”萧静推开了秦月的手，“放心，我没事。”
秦月有些尴尬，萧静还是那种臭脾气，不喜欢别人接近他、同情他，好在红楼通道里光线暗淡，萧静没有注意她的脸色。
“学生？他此时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
说完，萧静走下楼梯，咳嗽了几声——他闻到了那种浓浓的汽油味。
然后，他听到了方媛的求救声：“救命啊！”
“方媛？是方媛吗？”
方媛看到了萧静，差点哭了出来，“萧老师，快来救我！小心，这里浇满了汽油，千万不要点火！”
萧静叫秦月把这件事报告给学校值班的保卫人员，他们带来一个巨大的老虎钳，这才咬断铁链打开铁门，救了三人出来。
方媛还好，只是受了惊吓，这时才感到后怕，泣不成声。李融就惨了，头颅失血过多，休克过去。唐天宇也好不到哪里去，面对半疯狂状态的李融，他不敢还手，只知躲避防守，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加速李融的死亡，结果自己被划了好几道血口，站都站不起来，浑身血淋淋的。
李融与唐天宇都被送往南江医学院主办的附属医院，保卫处的人问方媛要不要也去医院检查，被她婉拒了。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之时，突然有人指着红楼的楼顶惊叫：“有人要跳楼！”
想跳楼的人是万海！
几名保安冲上红楼的楼顶，却无法靠近他——只要保安一过来，万海就跳下去！
保安们七嘴八舌地劝他，他却不听，开出条件，想见方媛。
刚才，他还想把方媛活活烧死，此时竟然说要见她！女生们都劝方媛不要理他，让他跳楼，说他是罪有应得。
方媛开始也不想去见万海，万海把她困在地下室时那种得意阴森的样子令她感到阴冷、恶心，如同看到一条毒蛇。
但她冷静后，还是决定要去见他。
她想听听，万海最后会对她说些什么。
万海孤零零地坐在楼顶的边缘，随时可以跳下去。最近的保安离他都有十米远，如果他存心想跳，他们根本不可能救得了他。
此时，他面朝着方媛，脸上竟然还有一些得意，“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是吗？”方媛站在离他七八米远的地方站住了，她可不想被他拉住陪葬，“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万海仰脸望着星光黯淡的天空，轻叹一声，“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差，连月亮都不肯出来。”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废话的，找我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走了。”方媛转身要走。
“别走！陪我说说话，好吗？我马上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万海的语气特别凄楚。
“那，你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方媛试探性地问他，这才是她上来的目的所在。
“问吧。”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这个问题，方媛在地下室就问过，万海当时以时间到了为由没有回答。她想清楚了，万海杀她的动机才是所有的症结所在。
万海眨了眨眼睛，竟然有些狡黠的味道，“因为我必须要杀了你，才能保全我自己，这个答案，总行了吧？”
他必须杀了自己，才能保全他？万海在避重就轻！
方媛有些气愤，万海这个人太奸诈了，“这算什么回答？”
“这就是回答，如果你不想听，你可以不听。”
“许艳呢，她是怎么死的？”
许艳的死，也是一个谜。警方说她是自杀，可方媛怎么也不相信。
提起许艳，万海竟然有些感伤，“许艳的死，是我唯一感到遗憾的事。毕竟，她是唯一一个爱上我的女孩。这就是她的宿命，谁也没办法抵御。”
宿命？方媛不信这些。
“她真的是自杀？”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能算是？”
万海却不想再回答她了，幽幽地问了一句：“现在几点了？”
方媛问了下身后的保安，回答万海：“快十二点了。”
“十二点了？好快啊，一天就要结束了，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可惜，我要离开了。”
听到万海发自内心的感触，方媛起了恻隐之心，劝他：“等等！万海，你醒醒，别再做傻事了！你自己也说过，程丽是自杀的，许艳也是自杀的。李融并没有死，还在抢救。一切都结束了，你向警方自首，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错了！”万海突然站了起来，直视着方媛，“记住我这句话，一切，只是刚刚开始，谁也无法逃脱宿命！”
说完，他深情地望了一眼灰沉沉的天空，纵身从楼顶跳了下去！

第七章 死亡阴影
<h4>53</h4>
唐天宇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了，由于失血过多，他昏睡了二十几个小时。
输液管的盐水还在一滴滴地滴落，鼻间飘散着他所熟悉的消毒药水的味道。
病房里是大片大片的惨白，惨白的被单、惨白的墙壁、惨白的日光灯，充斥着他的眼睛。他无来由地联想到死亡，那些惨白的颜色聚集起来，团团簇拥，如沉重的巨石般紧紧地笼罩着他，压迫着他。
唐天宇想换个姿势，躺得太久了，他的身体有些麻木僵硬。他所受的，只是皮肉之伤，没有伤及骨头。
病房里很静，不时可以听到其他病房传来的咳嗽声。这个病房是南江医学院特意为他安排的，没有再入住其他病人。学生会还特意派了一名学生干部来照顾他。唐天宇认得，那人叫章明，是文艺部的干事，写得一手好字，偶尔在校刊发表些短文，与同在文艺部喜欢写些风花雪月的程丽颇有些来往。
想起程丽，唐天宇的心就有些刺痛。其实，他还是蛮喜欢那个可爱的小女孩的，但那种喜欢和爱是两回事。何况，当他发现程丽自暴自弃去钻研玄学，变得神经兮兮的时候，他就彻底断绝了与她的交往。他的白雪公主是能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的坚强女孩，而不是温室中的花朵。
章明睡在他隔壁的床上，睡得正熟，看来他累了。在这之前，唐天宇断断续续地醒了几次，换衣、打针、上药等，把他忙坏了。
唐天宇不想惊动他，自己试着翻了个姿势，身子侧卧着，看着窗外。
窗外灰沉沉的，没有一点光亮。月亮与星星早被暗黑的乌云所吞噬，整个天空摇摇欲坠。
然后，他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似乎是一个女生在喃喃自语，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唐天宇凝神听了会，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他能听出，那声音极为凄苦，仿佛在述说着一个忧伤的故事。
他艰难地翻了身，去寻找声源。病房里只有他与章明，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人了。章明正躺在那里打呼噜，声音不可能是他发出来的。
难道是在病房外？
可是，他明明感觉声源就在附近，感觉声音就是从病房里甚至自己身边发出来的。
那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唐天宇突然一阵战栗，他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那声音很像程丽！
是程丽？！
唐天宇的汗腺在冒冷汗。
程丽来找他了？
不是的，应该说，程丽的鬼魂来找他了？
怎么可能？！
唐天宇一直不相信鬼神之说，医学院的学生，怎么能相信那些查无实据的鬼神之说呢？
他甚至连宗教信仰都没有。
可是此时，他偏偏想起那个流传颇广的传说：一个人，如果阳寿将尽、阳气太弱，容易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这么说，自己快死了？
不，不是的！
自己不会死的，程丽不会来找自己的。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但是，他还是感到害怕！深入骨髓的害怕！
奇怪的声音还在继续，却变了声调，仿佛在“哧哧”地笑，恶毒幽冷。
唐天宇受不了这种冷笑，他突然大声叫出来：“是谁！”
熟睡的章明被唐天宇的叫声惊醒，一脸疑惑，“怎么了，唐天宇，你没事吧？”
唐天宇的脸色很难看，“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章明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有些不满，“没有啊，你是不是在做梦？”
奇怪的声音果然没有了。
她离开了？
唐天宇当然清楚，自己不是做梦。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李融呢？他怎么样了？”
章明躺在床上幽幽地说：“他没抢救过来，死了！”
“死了？！”唐天宇如被雷击，眼冒金星。
章明还以为他怕承担责任，“你放心，法医说了，致命的伤口是额头，和你没有关系。”
章明显得很疲惫，看到唐天宇没事，说完后躺到床上盖好被子继续睡觉。
唐天宇还在李融已死的震惊之中，奇怪的声音又来了。
这次，声音比较粗犷，像是男生发出来的，同样在冷笑，中间偶尔夹杂着几声怒吼。
唐天宇这次听得很清楚——那怒吼声，像极了李融！
“别怪我……不要来找我……”唐天宇这么大个子的男孩竟然也开始啜泣起来。
声音在不断地变换，一会像程丽，一会像李融。
章明再次被唐天宇的哭声惊醒，“唐天宇，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来！”
“不，你不要走！”唐天宇死死抓住章明的衣服，“求求你了，你不要走！”
唐天宇把输液器撞倒了，血水倒流，染红了细长的输液管。
“你不要乱动！小心！”章明手忙脚乱地把输液器放好。
“他们来找我了！”
“他们？他们是谁？”
“程丽……李融……”
章明柔声劝慰，“不会的，他们不会来找你的。他们的死，和你没关系。”
“是吗？”唐天宇这时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胆怯懦弱。
“是的，你放心吧，我在这里呢。”章明心里在发笑，没想到唐天宇这么强壮的男生，也会有这么软弱的一面。
唐天宇这才镇定些，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我伤了大脑，老是产生幻听，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你——”章明看了唐天宇好一会，“那你，现在真的没事了？不要叫医生过来？”
“不必，我想，睡一会就会好的。”
章明守着唐天宇，等他睡着后自己才回去睡。
唐天宇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一直有个轻柔温和的声音对他絮语。
声音缥缈，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充满了磁力，不可抗拒，传入耳中特别舒服。
他的精神有些恍惚，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轻盈，仿佛置身于大海中，随着温暖柔和的海水有规律地轻轻波动。
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唐天宇感到一种彻底的轻松，觉得自己只是风中的一片树叶、空中的一滴雨水、大地中的一粒尘埃，简单而快乐着。
如果可能，他情愿一直沉醉在梦境中，不再醒来。
人的情感太复杂，爱、恨、情、仇，纠缠在一起，活得太累。
可惜，无论多么绚丽美好的梦境都会醒来。
唐天宇模模糊糊中感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摸自己的脸。
他睁开眼，看到一双幽幽的蓝瞳——是那只黑猫的眼睛。
唐天宇想起来了，程丽自杀前对他说过，在她身边，老是出现一只奇怪的黑猫。
昨晚，他与李融厮打时，他也看到过这双蓝瞳。
黑猫看他的眼神很怪，仿佛在看一只在它控制之中的老鼠。
黑猫的眼神令唐天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莫名地紧张。
然后，他再次听到那种奇怪的声音，低低絮语，杂乱无章，音调多变，忽男忽女——唐天宇总算弄明白了，那种奇怪的声音是它发出来的！
他有些恼怒，随手摸到一个茶杯，扔向黑猫，低喝道：“死猫，滚开！”
黑猫敏捷地躲开了他扔来的茶杯，跃下床，钻到床底下去了。
唐天宇舒了口气，但很快，他的瞳孔开始放大，他看到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似乎有什么东西飘进来了。
黑猫“喵呜”一声，突然从床底下钻出来，溜出去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唐天宇就那样望着房门外，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章明醒来时，看到唐天宇还在对着房门发呆，跑过去一看，他整个人都变了——两眼无神、瞳孔放大、脸色苍白，口中在喃喃自语。
章明听清了，唐天宇反复说的只有一个字：“血……血……”
  <h4>54</h4>
章明有些奇怪，唐天宇反复说个“血”字是什么意思？
他朝着病房的房门外望了一眼，那边空荡荡的，空无一人，寂寥幽静，仅有一些黯淡的灯光微微闪烁着。
一切，都正常得很，没有看到“血”，也没有看到其他什么怪异的事情。
章明疑惑不解，“唐天宇，你在说什么啊？哪里有血？”
没想到，唐天宇听到章明的话，听到他所说的那个“血”字，恍如梦醒，狂性大发，猛然从床上跃起，挣断了原本连着他的输液管，拉开他与章明的距离，缩在病房的角落里，惊恐万分地看着章明。
章明感到自己的脊背上渗出细微的冷汗，唐天宇看他的眼神，就宛如看着一头凶狠的食肉猛兽般。自己在他的眼中，竟然那样可怕？
他怎么了？章明这时还记着自己的责任，对角落里的唐天宇柔声说：“唐天宇，你冷静点，看清楚，我是章明！特意来照顾你的章明！”
唐天宇没有回答他，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仿佛看到世间最可怕的事物般。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章明想要出去叫医生，却担心唐天宇再发生意外，到那时自己就难辞其咎了。
唐天宇看到章明没有过来，胆子似乎大了些，怪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对着章明冲了过来。
章明本来就瘦弱，胆子又小，哪里敢上前去迎战唐天宇，吓得直往后退，一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
唐天宇的本意却不是攻击章明，而是借这个机会，跑出病房。
等章明反应过来，医院的走廊里早已看不到唐天宇的影子。他本来就是学校篮球队的队员，身体素质极好，章明就算想追，也不可能追上。
章明心中叫苦不迭，急忙把唐天宇突然出走的事报告给医院听。
医院的值班人员到处寻找，一直找到天亮，也没有找到唐天宇。
医生们怎么都想不通，唐天宇仅仅是受些外伤，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那样。
章明无奈，只得哭丧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地向医生们与医学院的领导描述当时的具体情形。
与此同时，方媛与秦妍屏、陶冰儿、徐招娣四个441女生寝室的女生刚刚走出女生宿舍。南江医学院这天的晨曦来得特别晚，已经是七点三十分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太阳躲在云中没有一点要出来的意思，枯黄的树叶在寒冷的秋风中瑟瑟颤抖，医学院里显得特别凄冷。
四个女生并成一排，走向第五食堂，在医学院的校园里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秦妍屏的娇柔、陶冰儿的活泼、徐招娣的朴实、方媛的沉静，四种迥然相异的气质，相得益彰，拼成一幅色彩绚丽的人物组画。
这一幕，成为方媛记忆中永远的纪念，多年后依然在她的睡梦中出现。
第五食堂离女生宿舍并不远，就在月亮湖的另一端。方媛她们走在石桥上，突然有人从后面猛追了过来，越到她们前面拦住了她们。
拦住她们的是唐天宇，他身上的穿着极为单薄，手臂的静脉还连着一截输液管，显得十分狼狈。
唐天宇似乎在找方媛，他的眼睛对着四个女生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方媛身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反复看了良久，仿佛年幼的小孩观看动物园的动物般。
“唐天宇，你没事吧？”不知为什么，方媛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眼前的唐天宇，似乎不太正常。
昨天，441女生寝室的女生们一直在陪她，安慰她说一切都结束了。是的，她总算查清了，程丽是自杀的。可是，谜团却更多了。如果说许艳为了保全万海而自杀，万海的动机又是什么？她与万海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谋害自己？
还有，441女生寝室也的确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与徐招娣所见的鬼影、老校工的突然病倒、硕大的巨鼠、神秘的黑猫。
昨天下午，方媛没去上课，一个人待在441女生寝室里。秦月老师特意带了个辐射测量表来找她。两人将441女生寝室的各个角落都测量过了，并没有发现辐射现象。
她也想结束这一切，但万海跳楼前的那句话始终在提醒她：一切，只是刚刚开始，谁也无法逃脱宿命。
他为什么这么说？
与程丽自杀事件有牵连的人都没有得到善终。许艳死了，李融死了，万海也死了，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而唐天宇与自己呢？
方媛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本来，她还抱有幻想，万海那样说，只是在恐吓她。她问过秦月，唐天宇仅仅是皮肉之伤，以他的身体素质，很快就会复原的。可眼前的唐天宇，绝不仅仅是皮肉之伤那么简单！
她只希望，唐天宇这种精神恍惚的样子只是暂时的现象。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
还好，唐天宇终于认出她了。
他“呵呵”傻笑几声，显得很高兴，“方媛，呵呵，你是方媛！”
方媛尽量控制自己的不安，勉强地笑笑，“是啊，你认出我了！我就是方媛，唐天宇，你怎么了？”
“我没事，方媛，我特意来告诉你的，我看到了……”说到这，唐天宇似乎想不起来了，努力地回忆。
“你看到什么？”方媛轻声问，“没事，你慢慢想，想起来，再告诉我，好吗？”
这时，方媛看到陶冰儿在对她使眼色，在陶冰儿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他们把唐天宇围在中间，慢慢地靠近。
方媛心中陡然一惊，保安要围捕唐天宇？再仔细一想，看唐天宇那种衣着与神情，心中已明白，唐天宇是从医院跑出来的，他的精神极可能失常了！
“唐天宇，你想到了没有，你看到了什么？”方媛急了，唐天宇现在是唯一还活着的知情者，他所要说的很可能是关键所在。
章明走出人群，原来，几个保安是他叫来的。他突然插了句嘴：“唐天宇，你是不是看到了血？”
唐天宇一听到“血”字，脸色就变了，突然怪叫，试图逃跑。早有准备的保安们却冲了上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身躯强健的唐天宇制伏。
唐天宇手脚虽然不能动，口中却在狂笑，笑完之后，到处寻找方媛，对她神神秘秘地喃道：“都会死的——谁也逃不过——都会死的——谁也逃不过——”
唐天宇说话的样子很得意，难道，他来找方媛，就是为了说这个？
一股冰凉的冷气从她心里冲了出来，很快就弥漫她全身。方媛似乎掉进了一个寒冷的冰窖之中，冷得她发抖。
万海死了！唐天宇疯了！两个人都发出最后的诅咒，他们都在诅咒自己？
都会死的，谁也逃不过！一切只是开始，谁也无法逃脱宿命！
这两句话，如一个个尖利的钉子不断地钉入她的耳中。万海与唐天宇的脸孔变得狰狞无比，不断交错着飘浮在她眼前，对着她残忍地冷笑！
  <h4>55</h4>
唐天宇被保安们送到了紧挨着医学院的附属医院里，经过医生们的检查，他被确诊患上了精神分裂症，要送到青山精神病院去治疗。青山精神病院的医术在全国也是小有名气的，一年前，许艳被程丽的死尸吓疯后送到这个精神病院治疗，仅仅用了半年时间就康复出院。
只是，许艳死了，她的死因至今还是一个谜——警方的结论是她精神病复发，产生幻觉，跳楼自杀。
方媛眼睁睁看着唐天宇被保安们绑住抬走，耳边不时听到从围观的学生嘴里传出来的“疯子”两字，眼圈有些发酸。记得初次见到唐天宇时，他是那样爽朗、活跃，言谈举止中流露出强烈的自信心，没想到短短几天，他竟然会承受不了心理压力而精神失常！
唐天宇的内心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脆弱！
方媛心里有些凄然，她仿佛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哭泣声。也许，这就是那种所谓的兔死狐悲的感觉。
441女生寝室的女生们不清楚方媛与唐天宇之间的关系，也体会不到方媛那种由人及己的感伤，她们只是感觉到方媛此时情绪低落、悲伤忧愁，不想惊动她，一起站在石桥上等她。
此时，围观的学生们渐渐散去，441女生寝室的四个女生站在月亮湖的石桥上，沉默无语，非常显眼。
章明却没有走，他好奇地看着这四个女生，看了半天，猛不丁冒出一句：“你们就是441女生寝室的女生吧？”
陶冰儿正闷得慌，有气没地方出，“是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走开啦，没看到我们正烦着吗？”
章明有些尴尬，他一向以文人自居，内向而迂腐，不是那种脸皮厚的男生，以至于大学三年级了，都没有谈过一次恋爱。
“你们……你们别误会……我……我真的是有事找你们。”章明结结巴巴地说。
“你们这种男生，找我们有什么事？还不是找借口想接近我们？老实交代，看上了哪个？”陶冰儿杏眼圆瞪，气势汹汹。
章明哪里敢再得罪她，连忙辩解，“我不是那意思……你们听我说，我是学生会文艺部的……”
“学生会的就了不起了？还文艺部的？一个大男人，参加什么不好，去参加什么文艺部？想和女孩子混在一起吧，哪里还有半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势，羞不羞？”
章明真急了，“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做的是文学方面的！”
“文学？你懂文学？就你这种人，这种水平，也敢提‘文学’二字？”陶冰儿也是个文学爱好者，平时也喜欢看小说，听到章明提到文学，更来劲了。
章明有些不好意思，“我说错了，我只是个业余爱好者，当然不配说文学。所以，我要找你们啊！”
陶冰儿心生疑惑，“这话怎么说？”
章明一脸肃穆，“你们441女生寝室有个女生叫苏雅吧？”
“嗯，那又怎么样？”
“这就对了。”章明长舒一口气，“我就是找她，请她指点一下。当然，如果她愿意参加学生会文艺部的话，我们是求之不得。”
“等下！你说，你是来找苏雅，请她指点，想让她参加学生会文艺部？为什么找她？”
“咦，你们不是441女生寝室的？”
“我们是！”陶冰儿的语气斩钉截铁。
“那——”章明将四个女生一个个看过去，若有所失，“苏雅不在这里吧？”
“是的。”
这时，方媛也注意到章明，她想起保安们是他带来的，唐天宇说话时是他接嘴说看到血令其发狂，此时，他又莫名其妙地要找苏雅。
方媛插嘴：“喂，你是什么人？”
章明这才自我介绍。在方媛的询问下，他将自己照顾唐天宇时所发生的事情经过详细地述说了一遍。
方媛问：“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章明苦笑，“我怎么会知道，只是瞎猜的。为了他的事，我没少挨医生与学校领导的责骂。早知道这样，打死我也不做这种差事。”
“学生会为什么派你去照顾他？”
“因为大家都知道我和他是朋友啊，我不去，谁去？”
“你和他是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章明吞吞吐吐：“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不过，他有个要好的朋友与我比较要好。”
他为什么说得如此隐晦？
方媛突然想起来了，许艳曾告诉她程丽除李融外有三个比较要好的异性朋友，章明是其中一个。
“你说的要好的朋友是不是程丽？”
“你怎么知道？”章明有些惊讶，然后有些不好意思，“那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章明的表情甚为忸怩，方媛心思一转，已经猜到几分。
原来，章明长相虽差，心气却高，与程丽同在学生会文艺部，又都喜欢写些短文，一来二往，他对程丽产生好感。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以程丽的条件，又怎么可能看上瘦弱内向的章明？章明当然被拒绝了，他死要面子，对此事绝口不提。
“那你又为什么来找苏雅？”
苏雅的脾气，方媛是知道的，用高傲冷漠来形容她都没到位，只有一个成语比较适合她：目中无人！
是的，她从来就不关心别人，也不需要别人的关心。至于男生，方媛还清楚地记得，她是利用完直接叫他滚！一点余地都不留。
章明想了一会，似乎恍然大悟：“原来，你们真的不知道啊。苏雅的文学造诣很深的，她在网络上可是大名鼎鼎，被称为80后写手的领军人物，比安妮宝贝还安妮宝贝呢！”
“真的假的，说得那么玄？”陶冰儿有些不服气，“我怎么没听过苏雅这个名字？”
章明笑了，“她在网络上的笔名当然不是这个名字。”
接着，他说出一个在网络上声名显赫的写手名字。
“真的是她？”这次，陶冰儿难得地没有与章明抬杠，“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章明得意地笑了，“这是秘密！反正，你们相信我没错！”
怪不得苏雅神出鬼没，原来她经常到外面上网写小说。问题是，在寝室里上网更方便，她为什么舍近求远？
“啊！”秦妍屏突然怪叫一声，把众人的目光引到她身上，“你们不饿吗？再不去食堂，我就要饿死了！”
女生们这才感到肚子在“咕咕”叫，各自笑了笑，丢下不知所措的章明，手挽手走向第五食堂。
马上要到上课的时间，食堂里的学生已经不多了，稀稀落落的。女生们找好座位，打好早餐，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八卦起苏雅来。
的确，她们对苏雅的印象都不太好，这个女生，过于自负。不过，女生们知道她是一名才气横溢的网络写手后，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据说学艺术的都有些偏执，尤其是一些艺术天才，比如说天才画家凡·高，他竟然把自己的耳朵割下，动机仅仅是为了一个相好妓女的一句玩笑。
当然，苏雅还没到那种惊世骇俗的地步，但以她平时的表现，也是相当古怪了。
女生们边吃边聊，唧唧喳喳倒也开心。尤其是陶冰儿，本来就喜欢文学，没想到同寝室的苏雅竟然也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自然有些兴奋，对苏雅这个人的兴趣大增。
唯一不开心的人是秦妍屏，今天不知为什么，她在吃饭的时候老是抱怨自己的右手不听使唤——这只手，曾经被黑猫抓伤过。
秦妍屏曾经郑重其事地打疫苗针包扎伤口，现在几乎全好了，被抓伤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极浅的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就是这样一道伤痕，医生告诉她过几天也会逐渐消失，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h4>56</h4>
医生的话并没有令秦妍屏完全安心，她总是感觉到伤口处有些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渗进她的血管里，混合在她的血液中，随着血液循环布满了她全身，不断繁殖，缓慢而执著地侵蚀着她。也许有一天，它们的数量足够多了，不愿意潜伏了，集中爆发，会把自己变异成面容恐怖没有思想的僵尸，如《生化危机》中所描述的那样。
秦妍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也许是她看多了恐怖电影。确实，她没什么好担心的，一般来说，普通的黑猫所携带的病菌对人威胁最大的就是狂犬病病毒，她已经在第一时间打了疫苗，应该不会受到感染。
问题是，那只黑猫是普通的黑猫吗？
不是！绝对不是！
别说那只黑猫本身的种种怪异，就是它所吃的那只巨鼠，都令她不寒而栗。
一只普通的老鼠，怎么可以长得那么大？它明显是变异了。
动物变异的原因有很多种，有的是因为受到辐射，有的是因为患上某种不知名的怪病，不管哪种原因，都是违背生物正常生长规律的。而那只黑猫，偏偏吃了那只变异的巨鼠，偏偏用抓了那只巨鼠的爪子抓伤了她，也不知它的爪子携带了多少病毒、多少细菌，她怎么能不害怕？
现在，医学越来越发达，但病毒细菌也越来越可怕，它们的适应能力远远超过统治地球的人类。甚至有很多病毒细菌游离在人类社会之外，人类对其一无所知，一旦感染只能听天由命束手无策。几十年前，最高明的医生也预料不到，人类会从一只猴子身上感染上艾滋病病毒，造成全球三千多万人生活在死亡边缘。
谁又能保证，那只怪异的黑猫不会携带人类所不知的致命病毒与细菌？
这不，秦妍屏现在就感到伤口处痒得难受。医生说，她的伤口在长新肉，有些痒是正常的，但她总觉得这种痒有些不对劲，浸骨入髓。
秦妍屏用左手使劲挠了几下，痒意非但不减，反而更浓了。她的伤口处原来被包扎过，与周围的皮肤颜色相比显得特别白嫩些，挠过后显现出几道红痕。
陶冰儿注意到秦妍屏的异样，问：“秦妍屏，你不舒服？”
“没什么，我就是感到这里痒。”
“是心理作用吧，你不要老想那里，分散下注意力。”
“嗯，我试试。”秦妍屏决定不再去想那个伤口，专心地喝粥。
没喝多久，她的右手突然一哆嗦，“叮”的一声，手中的匙子都掉了。
秦妍屏惊叫起来：“我的手……”
女生们停止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望着她。
秦妍屏的右手悬在空中，不住地痉挛。
“怎么了？”
“我的手——”秦妍屏痛苦地呻吟，“我的手，好像不听我使唤了。”
“不会吧！”
“没事，我看是抽筋。”
“快，帮她按摩一下。”
三个女生手忙脚乱，扶住秦妍屏忙了好一会才让她的右手肌肉缓解过来。
“现在好些了吧。”
秦妍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怔怔地望着自己悬在半空的右手。
她的右手，虽然不再痉挛，但手指依然在微微颤抖，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令其停止颤抖。
“没事的，我看，休息下就好。”
秦妍屏也只能希望是这样。
女生们匆匆吃过早餐去上课。一整天，秦妍屏都魂不守舍。她老是伸出右手张开五指悬放在空中，可每次她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晚，方媛特意早点离开图书馆，在熄灯哨响前就回到了441女生寝室。天寒地冻，寝室里的女生们都已经钻进了热烘烘的被窝中了，各做各的事，听歌的听歌，看书的看书，闲聊的闲聊，苏雅也难得地这么早回到寝室。
不多时，熄灯哨响了，灯灭了，女生们沉睡了。
方媛却睡不着。
她怀疑自己患上了轻度的神经衰弱，莫名地兴奋异常，总为一些小事而焦虑难安，一天到晚头脑昏沉，疲惫不堪。
这种症状尤其在晚上表现得更加明显。据说，人类的情绪受环境的影响，到了晚上特别脆弱些。方媛对此深信不疑。
在她父亲离去的那段时间内，白天，她和平常人一样，吃饭、读书、做事，甚至也能笑出来。但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时，她就笼罩在无穷无尽的忧伤之中，与父亲在一起的往事，一幕幕，宛如烟云般浮现出来，令她凄凄然不能自持，连自杀的念头都起过。
昨晚，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没想到，唐天宇竟然疯了。表面上她依然镇定沉着，内心却在翻江倒海，寝食难安。
方媛开始胡思乱想，将自己来到南江医学院的经历慢慢回放，这样，时间会过得快些。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才睡了一会，却仿佛听到有人从她身边掠过。
方媛猛然惊醒，睁开眼睛，没有看到人影，倒是窗户里透出来的冷风“呜呜”直响。
方媛惊出一身冷汗。
自从她独居在老屋后，她就养成了一种奇怪的习惯，无论她睡得多熟，只要有人走近她，不管声音多小，她都能被惊动醒来。
也许，是她比较多疑，就算是睡觉也在防范别人，以至于她睡觉也不安稳。原以为来到441女生寝室后，会慢慢地适应寄宿生活，这种奇怪的习惯会逐渐消失，没想到还是根深蒂固地存在。
刚才靠近自己的，是谁呢？
卧室里的光线很暗，方媛躺在床上看不清楚其他床铺的情形，又不想开灯，干脆披衣起床。
苏雅、陶冰儿、徐招娣都在，唯独秦妍屏不见了。
是她？
她到哪去了？
方媛轻轻地走出卧室，走到大厅。大厅里也没有开灯，光线暗淡。
方媛听到水房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还有女人的啜泣声。
这一幕，与她那晚发现受伤的黑猫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方媛仔细聆听，也不能确定是否是秦妍屏的啜泣声。
女人哭泣的声音都差不多，确实难以分辨。
但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难道又是那只神秘的黑猫？
方媛当然不愿意相信是那只黑猫回来。它的出现，总是带来死亡。
现在回想，那只黑猫身上一直有股子邪气，只是她当时没有察觉而已。
她在地下室里曾指望它送信救自己，结果所有的女生到现在都没有看到它的影子。
这次，方媛学乖了，先把大厅的灯打亮，再去推开水房的门。
水房里果然有人！果然就是秦妍屏！
秦妍屏正站在水龙头前，不断地用香皂清洗自己的伤口处。一边洗，一边哭。洗得专心，哭得伤心，完全没有注意到方媛。
“秦妍屏，你在做什么？”方媛轻声问。
秦妍屏这才发现方媛，哽咽着回答：“方媛，我的手……有东西钻进了我的手！”
方媛把她的右手放在明亮的地方观察，并没有发觉有什么异样，只是被她自己反复擦洗而有些红肿发胀。
“没事啊，你别想那么多，好好睡吧，明天醒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不是啊，方媛，我真的觉得有东西钻进去了。”秦妍屏见方媛不信她，哭得更伤心了。
方媛对她百般安慰，劝了好久，答应明天一早陪她去看医生，这才劝住她。
经过这么一折腾，方媛也累了，在秦妍屏上床睡觉后，她很快就睡着了。
方媛依然没睡好，即使在睡梦中，她也感到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压住了，无法呼吸！
方媛被憋醒了，然后，她看到了秦妍屏——秦妍屏正对着她无声冷笑，笑得方媛毛骨悚然。而她的右手，此时正紧紧地扼在方媛的喉咙上！
方媛被扼得透不过气来，意识越来越模糊……
  <h4>57</h4>
秦妍屏，为什么要谋害自己？
方媛想不通。
此时的秦妍屏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就像是……就像是一具僵尸！
方媛试图大声喊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嘴里只吐出一些混乱的杂音，仿佛梦中人的呓语。
声音太小，441女生寝室的其他女生根本听不到，她们还沉睡在甜蜜的美梦中，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
秦妍屏也没有听到，至少，从她的表情来看是如此。她的目光，还是那样呆滞，她的脸，还是那样冷冰冰的。
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但她的右手，却在狠狠地扼住方媛，没有一点放松的意思。
因为缺氧，方媛的脉搏越跳越慢，越跳越无力。她的耳边似乎有什么在鸣叫，恍恍惚惚根本听不清是什么，时大时小，时长时短。更重要的是，她的四肢越来越沉重，她的神经系统开始指挥不了她的身体了。
方媛的眼前开始出现一片朦胧的灰黑，秦妍屏的那张脸渐渐飘远，越来越模糊。其实，不但是秦妍屏的脸，其他所有的事物，她都看不清了。
她知道，自己要晕过去了。
晕过去，就意味着死！
在临死的那一刻，她想到了什么？
她这一生，有太多的事没有做！有太多的情放不下！有太多的梦想没有实现！
不！方媛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狂喊：不，不能这样放弃！
她不想放弃，但那有什么用？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凭着意志力拼命叫自己不要晕过去。
除此之外，她再无他法。
或者，她希望有其他的女生醒来，看到这一幕，拉开秦妍屏。
她没想到，秦妍屏这么娇小玲珑的女孩，手上的力量竟然也会那么大，浑然不似一个普通女孩。
方媛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嘴唇与指甲开始发青，甚至出现短暂的休克。
但每次，她都顽强地醒来。
每次醒来，都很累，很痛苦。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声猫叫。
很清晰的猫叫，也很熟悉的猫叫。
是那只黑猫的叫声！
秦妍屏全身颤了一下，她似乎也听到了猫叫。
仿佛一个僵尸般的秦妍屏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却能听到猫叫？
方媛明显地感到秦妍屏扼她的右手松了一点，漏出一点缝隙。方媛通过这点缝隙贪婪地呼吸空气。
方媛只来得及呼吸三四下，刚缓解下严重的缺氧状况，秦妍屏的手再度用力，扼紧了她的喉咙。
方媛心里掠过一阵凄凉，暗暗祈祷，祈祷黑猫继续它的叫声。
不知是上天可怜方媛，还是方媛的祈祷真的传到了黑猫耳中，它竟然真的叫了，而且是那种不间断发狂般的叫声。
猫叫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大。
秦妍屏明显受到了黑猫叫声的干扰，随着阵阵猫叫声，身体颤动得越来越厉害，竟然松开了扼着方媛喉咙的右手，脸上呈现出惊恐的神情一步步后退，然后被卧室里的椅子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倒了。
秦妍屏摔倒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爬起来。
方媛又可以自由地呼吸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刻地体会到自由呼吸的重要性。
缺氧的状况稍有好转，她就搜索黑猫的身影。
果然又是那只黑猫！它就站在窗台上，蓝色的眼瞳一闪一闪，深邃莫测。
黑猫的叫声吵醒了苏雅，她最讨厌别人打扰她的睡眠，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迷迷糊糊地到处乱摸，摸到床头的小闹钟，看也不看，朝着窗台就扔了过去！
她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对黑猫的方位判断很准。
黑猫惨叫一声，也不知是被她扔过来的小闹钟打着了还是吓着了，反正是没影了。
苏雅还恨恨地说了声：“死猫！”
然后，她翻了个身子，竟然又睡着了。
方媛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苏雅的动作又快，等她看清苏雅是摸东西砸黑猫时，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还能说什么？再把苏雅叫醒，臭骂她一顿？
别说苏雅，估计女生寝室的其他女生也不会赞成自己为了一只猫与同寝室的同学吵架。何况，这只猫还是如此怪异与神秘。
方媛走到窗台前朝下面看了看，下面是黑漆漆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都说猫有九条命，想必不会摔下去跌死吧。在农村生活了那么多年，她还没看到从高处摔死的猫。
她隐隐觉得，这只黑猫不是那么简单。它的出现，总是带来邪恶的气息。比如许艳的发疯、老校工的高烧、李融的死亡。
这时的方媛，还不知道黑猫在程丽自杀前、唐天宇发疯前出现过。
这么多事情，如果说全是巧合，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可惜，这些事情，偏偏只能用巧合来解释，除非她去问那只黑猫，让它解释。
黑猫当然不会解释，这些事，只能先放一放。
方媛想起了秦妍屏。
秦妍屏摔倒后就没有动静，她现在怎么样了？
方媛慢慢靠近她，很小心，仿佛躺在地上的不是秦妍屏，而是一只随时可能跃起捕食她的野兽。
是的，她怕秦妍屏。
秦妍屏刚才扼她时运用的力量，远远超过了方媛，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力气，怎么会那么大？
平时，她可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方媛终于靠近了秦妍屏。
秦妍屏还是没有动。
方媛看不到秦妍屏的脸，她的脸朝着地面。
方媛轻声叫了一下：“秦妍屏！”
秦妍屏没有反应。
她加大声音：“秦妍屏！”
秦妍屏似乎“嗯”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子，侧卧着。
秦妍屏的鼻中发出均匀的呼吸。
她竟然睡着了？！
方媛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妍屏，不可置信！
刚才，秦妍屏还仿佛僵尸般，要活生生地扼死她，现在，她竟然躺在地上睡着了！
难道，刚才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是自己在做梦？
方媛摸了摸喉咙，那里还有些痛，有几处被秦妍屏的指甲掐破了皮。
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刚才，秦妍屏的的确确扼着自己，差点就扼死了自己——如果不是那只黑猫及时出现，发出疯狂的叫声的话。
秦妍屏刚才为什么是那副呆若木鸡的表情？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方媛想起了电影与小说中经常出现的一个情节：梦游。
秦妍屏刚才在梦游？
她在441女生寝室住了这么多天，一直很正常，这晚竟然会梦游？
而且，她的梦游未免太可怕了些——梦游着杀人！
方媛头皮有些发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必要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算了，先叫醒她问清楚吧。
方媛这次伸手去推了推秦妍屏，对着她的耳边叫：“秦妍屏，快醒来！”
秦妍屏被方媛叫醒了，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吵什么啊，这么晚，还不让人睡！”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这是哪？”秦妍屏猛然坐了起来，“方媛？我怎么睡在地上？”
方媛苦笑，“你问我？”
“不问你问谁？”
“你好好想想，试试能不能想起来。”
秦妍屏歪着头想了好一会，还是想不起来，“方媛，是不是你在恶作剧，把我从床上挪到地上的？”
方媛真的无话好说了，她反问：“你以为我有那么无聊？”
“那我真的不知道了。”秦妍屏脸上一片迷惘，她的神情不像是装的。
她果然对此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方媛一脸严肃，“秦妍屏，我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什么事？”
“你有没有梦游症？”
秦妍屏的脸突然间惨白无比，似乎被别人看穿了心事般，怯怯地望着方媛，嘴唇抽搐了几下，欲言又止。
  <h4>58</h4>
看到秦妍屏的表情如此反常，方媛知道这一次自己猜中了。她是第一次遇上梦游这种问题，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好。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把寝室里的其他女生叫醒，告诉她们秦妍屏在梦游中差点扼死自己，然后上报到学校。
但是，这么做的话，对秦妍屏又过于残忍。这样一来，谁还敢与她同居一室？谁还愿意成为她的朋友？
秦妍屏本来就属于那种娇生惯养的独生子女，亲人又不在身边，如果连朋友也没有的话，你叫她怎么在南江医学院继续生活下去？
另一个办法是把这件事隐瞒起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如果秦妍屏再次梦游，并且在梦游中有暴力倾向的话，伤害到了其他女生，后果谁来承担？
一时之间，方媛难以决定。
秦妍屏似乎猜到了方媛的心思，哀求她：“方媛，不要将我有梦游症的事告诉别人，好吗？”
方媛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在梦游中做了什么事？”
“我做了什么？”秦妍屏一脸无辜状，“我真不知道我梦游时做了什么。”
秦妍屏发现方媛的脸色很难看，老是用手去揉脖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问：“我是不是在梦游中做了很可怕的事？”
方媛点了点头，默默地望着秦妍屏，盯着她看了几十秒，这才回答她：“你差点扼死了我！”
“什么！”秦妍屏不信，“方媛，你说我差点扼死你？”
“是的。”方媛这次说得很慢，吐字清晰，“你在梦游时差点扼死我，现在我的脖颈上还留有你指甲掐过的痕迹。”
秦妍屏的眼睛一眨一眨，狐疑地望着方媛，似乎不敢置信。
但方媛的表情是那样严肃，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方媛不是陶冰儿，她本来就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给人的印象文静而内敛。
秦妍屏不得不信。
她有些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其实，我上次梦游还是很多年前的事……”
秦妍屏还想继续说下去，方媛上铺的苏雅似乎被她们的谈话吵醒了，冷冰冰地扔了一句：“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半夜三更嘀嘀咕咕个没完！”
秦妍屏被苏雅打断后，不好再说下去了，她不想让苏雅也知道这件事。
方媛自然也不好再问下去：“这样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现在太晚了，我们先睡觉吧。”
两人各怀心事，上床睡觉。
秦妍屏在床上翻腾了一会，后来就没有动静了，估计睡着了。
方媛闭着眼睛，侧身向外，仿佛沉入梦乡。其实她脑子里的弦一直紧绷着，根本就没有睡着。
她怕自己睡着后，秦妍屏再次梦游，伤害到其他女生。
就这样，方媛一颗心七上八下，迷迷糊糊地挨到天亮。
天亮后，她稍微放松，睡意上涌，很快就睡着了。
方媛睡得正香，陶冰儿却把她摇醒了。
方媛有些不高兴，“别吵我！”
她翻了个身子，想继续睡下去。
陶冰儿却没有停止的意思，直接把她从暖和的被窝里拉了出来，“方大懒虫！你还睡？看看现在几点！”
方媛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阳光亮闪闪的，很刺眼。
“啊，这么晚了？”方媛看了一眼闹钟，吓了一跳。
“我们都吃过早餐了，今天上午你还去不去上课？”
“去，为什么不去？”方媛手忙脚乱，匆忙穿衣起床。
“去还不快点！”陶冰儿“嘻嘻”一笑，“没想到寝室里最能睡的竟然是你，我还一直以为是秦妍屏呢！”
陶冰儿提到秦妍屏，方媛心里一动，“秦妍屏呢，她在哪？”
“她刚起床，现在还在水房里洗漱吧。”
说话间，秦妍屏趿着拖鞋走了进来，动作迟缓，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陶冰儿也注意到了这点，问：“秦妍屏，你没事吧？”
“没事。”秦妍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想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头有些晕，今天上午我就不去了，在寝室里休息一下。”
“那你好好休息吧，注意身体，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陶冰儿又问方媛，“方媛，你总不会也和她一样吧？”
方媛看了一眼秦妍屏，略微思索，说：“我没事，马上就好，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去上课。”
现在是白天，秦妍屏只是晚上梦游，方媛想自己有的是时间来考虑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无论她用哪种方法，都是有利有弊，只能两相权衡取其一。
秦妍屏突然冒出了一句：“方媛，你陪我下好吗？”
方媛怔了怔，秦妍屏要留她下来，有话要单独对她说？她是想哀求自己不要将她有梦游症的事情说出去，还是另有隐情告诉自己？
陶冰儿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看了一眼闹钟，做了个鬼脸，“啊，要迟到了！不陪你们两个大懒虫了，我先走了！”
441寝室只剩下方媛与秦妍屏两个人了。
秦妍屏走出卧室，将寝室的大门关好。
她面对着方媛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似乎犹豫不决。
时间慢慢地流逝，十几分钟后，她终于开了口：“方媛，有件事，我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没告诉别人。”
秦妍屏脸上呈现出痛苦之色，神经系统承受着沉重的压力。显然，埋在她心中的那件事对她来说非常恐怖，以至于她一回想就痛苦不堪。
“方媛，你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方媛于心不忍，“那你别说了，慢慢地将那件事忘记，不好吗？”
“不！”秦妍屏的口气相当坚决，“我要说出来！我已经将这个秘密保守了十一年。这十一年来，我受够了！”
秦妍屏也不管方媛是否答应，话题直接转到那个秘密。
“十一年前，我只有六岁，与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我是家中的独女，他们对我自然是百般呵护，百依百顺。我记得，那时的我非常幸福，家里所有的宠爱集于一身，他们别说打我，就连骂我都很少。只要我喜欢的东西，他们竭尽所能买给我，家里到处放满了我的玩具、零食。我那时还小，什么都不懂，稍有不顺，就大发脾气，哭叫、大闹，到了最后，让步的总是他们。
“那年夏天，叔叔婶婶带着弯弯来我家做客。弯弯是个小男孩，叔叔的独子，比我小两岁，当时只有四岁，却比我还霸道。他一来，就要抢我最喜欢的玩具，我当然不给，他竟然用牙咬我。情急之下，我打了他几下，结果他大哭，把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全引来了。他对他们说，我欺负他，打他。爷爷奶奶都帮着他，连爸爸妈妈也要我向他道歉。我当然不服气，明明是他先动手，怎么要我道歉？何况，他一来，家人都偏向他，一切都听他的，我成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我不但没道歉，还骂他是撒谎的孩子，不得好死。结果爸爸生气了，狠狠地打我。这是我印象中他第一次打我。
“这件事以我的痛哭来结束。第二天，家人都出去了，只留下妈妈在厨房里做饭，大厅里只有我和弯弯。我没理他，他却涎着脸凑上来，找我玩。我当然不和他玩，结果只要是我想玩的玩具，他都跑过来抢。我哪里受得了这种气，一忍再忍，最后忍无可忍，发起狠来，突然冲过去撞他。他没有防备，被我撞得直往后退，撞出门外，头下脚上，滚下楼梯。”
说到这里，秦妍屏停了下来，双手抱胸，缩成一团，全身在微微颤抖，似乎她所述说的那一幕刚刚发生。
方媛问：“弯弯怎么样了？”
“他——死——了——”秦妍屏牙齿打战，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涟涟，抽泣起来。
  <h4>59</h4>
秦妍屏哭得很伤心，也很放肆，脸上全是泪痕，似乎要把这十一年来的恐慌与郁闷全部哭出来。
方媛理解秦妍屏的感受。一时的情绪激动，竟然害死了自己的堂弟，而她那时仅仅只有六岁！这么可怕的事件，无论发生在哪个六岁的女孩身上都无法承受。秦妍屏幼小的心灵必然因为这件事而蒙上厚厚的阴霾，形成心理疾患，导致心理障碍。怪不得她那么依赖别人，那么胆小，那么害怕独立。
方媛没有打扰秦妍屏，让她尽情地发泄。这个秘密，她保守了十一年，心灵上的阴霾，也纠缠了她十一年。这十一年来，弯弯就像依附在她身上的幽灵，随时可以跳出来折磨她。
秦妍屏继续说下去：“我推弯弯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几声猫叫，当时并没在意。弯弯滚下楼梯后，我才发现大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只黑猫，瞳孔是蓝色的，站在那里诡异地盯着我看，眼神很吓人，我被吓坏了，吓得哭了起来。妈妈从厨房里跑出来，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弯弯，她也急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抱起弯弯就往医院冲。可是，弯弯最终还是救不过来，他死了。家人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骗他们说是弯弯自己玩时不小心摔下楼梯的，他们见我那么害怕，也没有多问。我说谎时，那只黑猫一直没有走，不时叫几声，似乎在反驳我。我知道，黑猫看到了一切，它什么都清楚，它在述说真相。可是，没有人听得懂它的语言，爸爸心情不好，一脚就把它踢飞了。
“自那以后，我就开始梦游。听爸爸妈妈说，我在梦游中喜欢将自己的玩具与零食全部翻出来，然后摆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分成两份，一份是我的，一份是弯弯的。家人以为我因为弯弯的死受到了惊吓，怕我有个三长两短，带我到医院去医治。医生说梦游症在儿童身上发生是很常见的，劝家人多关心体贴我。从此之后，家人更加溺爱我。在别人眼中，我是最幸福的小公主，可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的痛苦有多深。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敢将弯弯的真正死因说出来，活得很累很累。”
秦妍屏泪眼蒙眬，“方媛，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梦游了吧？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罪无可恕的杀人犯！”
人性本善还是本恶？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但有一点，方媛深有体会，自私是人的本能！
这点，在年幼没有道德观念的小孩身上表现得尤其明显，没有几个小孩愿意将自己喜欢的玩具与零食让给其他的小孩。在成人的世界里，即使是至亲，也会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而翻脸成仇。《圣经》里也将自私贪婪列为遭受劫难的七宗罪之一。
“秦妍屏，你不要想太多，弯弯的死也不能全怪你，你也不想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活着。看开点，我们一生的遭遇，悲欢离合，生生死死，都是一出戏，我们所做的，不过是想将这个戏演绎得好看些罢了。”
秦妍屏没想到方媛会说出这么一番感慨出来，在方媛的内心，又隐藏了怎么样的故事？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种心境。
方媛摸了摸秦妍屏的头，故作轻松，“傻丫头，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当那是场噩梦吧，梦醒后就不要去想了！《乱世佳人》中的斯佳丽有一句话很经典，‘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秦妍屏深深吸了口气，“是啊，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我是应该告别过去，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
方媛看到秦妍屏如此，放下心来，“那你好好休息一会吧，我先去上课了。”
“等下，方媛。”秦妍屏叫住了方媛，“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
“你放心，你以为我是陶冰儿那个大嘴婆啊！”方媛笑了。
“我是说，我梦游的事。其实，我的梦游症很早就好了，在我十岁后就没有再复发过，这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保证，肯定不会有下一次！”秦妍屏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方媛心软，见不得她那副模样，说：“好吧，我暂时不说出去，但如果你下次再梦游的话，我就要说出去了。”
方媛话一出嘴，就有些后悔，又不好收回。
秦妍屏说她以前梦游只是把玩具与零食分成两份，但这次，梦游中的她的的确确是想扼死自己。如果秦妍屏再来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昨晚那样的好运气。
秦妍屏破涕为笑，“不会的，我保证没有下次。那我休息了，昨晚我还真没睡好呢。”
说完，她吐了吐舌头，钻进自己的被窝里，抿着嘴微笑入睡。
看来，她解开了心结，心情不错。
方媛走出441女生寝室，没有去教学楼，而是去了图书馆。
她去找萧静。
据她平时观察，萧静喜欢研究心理学，且颇有心得，她想问问他的意见。
方媛走进了图书馆，此时还早，里面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萧静正闲得无聊，方媛的到来令他有些意外。
方媛将秦妍屏梦游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萧老师，我想问你，秦妍屏她还会不会再次梦游？”
萧静对此很有兴趣，“梦游是一种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只要找到她梦游的根源，排除她内心的压抑，梦游症就会不治而愈。你知道她为什么梦游吗？”
“她小时候和堂弟在一起玩，结果堂弟为了抢她的玩具不小心滚下楼梯摔死了，她内心感到歉疚，于是梦游时把自己的玩具和零食拿出来分给他。”方媛隐去一些情节。
萧静微微一笑，“弗洛伊德认为，梦游是潜意识压抑的情绪在适当时机发作的表现。他将人格分为本我、自我、超我，简单地说，本我是本能作用的我，以快乐为原则；超我是道德的我，以道德、良心为原则；自我是夹在中间的一个我，它负责协调满足本我和超我的要求，以现实为原则，也是我们所表现出来的人格。当本我的力量积聚到一定程度时，本我就会暂时取代自我，产生梦游。当本我宣泄一番后，力量减弱，自我就会重新赶走本我。为了逃避超我的惩罚，自我隐情不报，所以当事人醒来后往往对梦游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方媛听得一头雾水，“那她到底会不会复发？”
“这要看引起她梦游的压抑有没有得到充分的宣泄，如果她不再压抑，应该不会再梦游了。”
秦妍屏心结似乎已经解开，照理说不会再压抑了。
“如果她再次梦游，我想阻止她梦游中的行为，怎么办？”
“对梦游症最常见的唤醒方式是厌恶疗法，做她梦游时最厌恶的事情，她就会醒来。”
方媛想起了黑猫。
怪不得，秦妍屏听到黑猫的叫声显得害怕，那是因为黑猫的叫声让梦游中的秦妍屏也意识到是自己害死了弯弯，令她厌恶。
萧静找了本书给方媛，“你自己慢慢看吧，一时之间我也很难和你解释清楚。”
方媛接过书，坐在图书馆里翻开慢慢看。一个小时后，图书馆里来借书看书的学生越来越多了，方媛告别萧静，离开图书馆。
她没有心情再去上课了，躲到医学院的小树林里继续看，她看得太投入了，脑子里全是本我、自我、超我这些心理学概念。
上午十一点半，方媛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餐。
她匆匆回到441女生寝室，一打开门，里面就飘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h4>60</h4>
怎么会有血腥味？
那种令人虚脱的眩晕感再次猛烈地袭击方媛，令她心惊肉跳、头重脚轻。在方媛的眼中，441女生寝室宛如发生了地震般剧烈地旋转摇摆。
方媛在旋转的女生寝室中站都难以站稳，她背靠着墙壁、双手死死地拉住铁门，这才没有摔倒。
方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只知道，那种强烈而窒息的不安感压抑得她快要晕过去了——假如她不是这样竭尽全力集中精神的话。
她不想晕倒，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软弱的女孩。虽然晕倒能让她暂时摆脱痛苦。
她听说过晕血症，患有这种病症的人只要见到血就会晕倒。可她没有患上晕血症，怎么会变成这样？何况，她现在也没有看到血，仅仅是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恐惧血？
就在几天前，她还在红楼的地下室里看到满面血污的李融，那时对血还没有那么敏感。是因为唐天宇听不得“血”这个字眼吗？
但那是唐天宇，与她何干？
难道，在方媛的潜意识中，她把自己的命运与唐天宇相互参照对比了？唐天宇所恐惧的，无形中也影响到她，让她也感到恐惧？
唐天宇为什么一听到“血”这个字眼就会变得那么疯狂？
方媛想不通，也不愿意去想，呆呆地站在寝室门口，进退两难。
进去，寝室里发生了可怕到什么程度的恐怖事件？她的神经系统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她怕自己会变得和许艳、唐天宇一样精神失常。
这时的方媛，如同沙漠中负重独行的骆驼，孤独而忧郁，处在体能极限中，一根羽毛都可以压垮她！
不进去，她又担心秦妍屏。
这些天，她已经把秦妍屏她们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曾经冰封的心灵城堡也在她们的温情下慢慢解冻。是秦妍屏她们这些善良的室友让她找到那种久违的温馨感觉。无论441女生寝室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把这当成她的家，因为这里有她视若亲人的好友。
她本来应该照顾好秦妍屏的，却将她一个人留在了寝室里，如果她有什么意外，自己能心安理得？当然不能！甚至难辞其咎！
眩晕感渐渐减弱，方媛勉强站直了，对着卧室里面叫喊：“秦妍屏……你在里面吗？”
方媛的声音有些颤抖，断断续续，叫了几次，都没听到秦妍屏的回应。
方媛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秦妍屏死了！
方媛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不，这不是她的想法，而是别人硬塞给她的。
她的心里蓦然生出许多凄凉来，这次，她深深地体会到那种无人倾诉的痛苦——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沉沉压抑无法述说的痛苦。
方媛就这样站在寝室门口，扶着铁门，靠在墙上，任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过脸颊模糊了眼里的441女生寝室。
秦妍屏死了！
她的预感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以至于她不得不相信。
方媛沉浸在深沉的悲伤中，空洞、虚无、无处可依，脆弱得如同飘浮着的一粒尘埃，随风而落，辗转成泥。
她就这样僵立在那里十几分钟，全然没有发觉陶冰儿与徐招娣的到来。
和往常一样，陶冰儿依然一蹦三跳，如雀跃的小精灵般，正与徐招娣八卦着什么。看到方媛傻站在那里，还以为她又在想着什么心事，悄悄地靠到她身后大叫了一声，做了个鬼脸，方媛却浑然不觉。
陶冰儿走到方媛面前，这才发现她脸上竟是泪痕重重，一脸悲伤。
“方媛，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哭得这么伤心？”陶冰儿朝寝室大厅里面望了望，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方媛抹了抹眼泪，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秦妍……屏她……”
“秦妍屏她怎么了？”
陶冰儿一向与秦妍屏交好，听到方媛这种语气，心里打鼓，扔下方媛，快步冲进卧室。
陶冰儿冲进卧室后就没有声音了。
方媛等了十几秒，陶冰儿没有出来。
徐招娣叫了几声“陶冰儿”，她也没有回应。
卧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徐招娣问方媛，方媛摇了摇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徐招娣用力吸了几次鼻子，脸色变了，她也闻到了那股血腥味。
“走吧，进去看看吧！”
方媛也不等徐招娣回答，缓缓迈开沉重的步伐。
她的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但她还是坚强地一步步迈起来、踏过去。
离卧室越近，血腥味就越浓。
短短的十几米，在方媛眼中却是那么漫长，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以至于她一度想放弃。
这时，徐招娣的手适时地扶了过来。
她看到徐招娣那张坚毅的脸，对着她点了点头，似乎在鼓励她。
方媛还是坚持下来了，走到了卧室门口，终于看到了卧室里的场景！
血！
到处是血！
卧室里面到处是血！
地上、床铺上、墙壁上、被子上，凡是视线所及处，都是血！
方媛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血。
所有的血，都是从一个人身上流出来的，那个人是——秦妍屏！
秦妍屏躺在自己的床铺上，面露微笑，睁着双眼，从被子里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手腕处的大动脉已经被割开，鲜艳的血水正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她的鲜血，快要流尽了，现在是一滴滴地滴落。一滴、两滴、三滴，滴落在凝固的血块上。
秦妍屏，她竟然割脉自杀了！
方媛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当秦妍屏自杀的场景血淋淋地呈现在她面前时，她依然无法承受。
身子发软，她瘫倒了。
她瘫倒在地面时，撞到一堆柔软的东西——是陶冰儿！
陶冰儿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眼皮下面的眼珠还在微微颤动，睫毛一闪一闪的，浑身直打哆嗦。
原来，她也被吓得瘫倒在地上，怪不得一进来就没有声音了。
方媛虽然瘫倒在地上，却没有晕过去，意识还是清醒的。但她还是无法动弹，她的气力在那一瞬间仿佛全部消失。
徐招娣比她好不了多少。她站在卧室门口，张着嘴，瞪着双眼，浑身直冒冷汗。
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体素质比较好。也许，是因为她的胆量足够大。徐招娣比方媛陶冰儿两人表现得要坚强些，恢复得也要快些。起码，她还能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引来其他寝室的学生。
很快，秦妍屏自杀的消息传遍了医学院。
警方派人来勘察现场，法医的结论是自杀。
秦妍屏竟然会自杀身亡？
秦妍屏的家人怎么都不相信，他们正在赶来的途中。441女生寝室的女生们也不相信，她们缠着法医追问。
法医告诉她们，秦妍屏的死因就是割脉后失血过多，其他地方没有致命的伤口，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也就是说，秦妍屏的的确确是自己主动割脉自杀的。如果是他杀，她有足够的时间求救。
当然，疑点也有。一般来说，女孩子割脉自杀的成功率是很低的，一是因为女孩子都不太会用刀，因为心慌，很少有人能熟练而准确地割断大动脉。二是因为痛苦，流血的那段时间在自杀者的感觉中长得难以想象，以至于她们多半会放弃而求救。
而秦妍屏，偏偏第一次割脉自杀就成功，偏偏死后还露着诡异的笑容，一如已死的程丽与许艳！

第八章 笔仙幽灵
<h4>61</h4>
因为秦妍屏的自杀，南江医学院的女生宿舍里开始出现了恐慌。441女生寝室本来就被医学院的女生们视为阴森森的邪门寝室，而医学院里连续发生的几起自杀案件，都与441女生寝室有关。尤其是这次秦妍屏的自杀，就发生在她们身边，那种血淋淋的凄美场景无论是谁看到了都会不寒而栗。
一开始，她们还只是仅限于相熟的好友间小范围地低声议论，如老鼠般窃窃私语，同时各自用警惕的眼神观察周围的环境，如果有陌生人走过来了，她们会马上闭嘴，佯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陌生人一过去，她们又继续围在一起讨论，声音低沉，语气飘忽。女生宿舍里很少看到单独行动的女生了，即使在自己的寝室里面上洗手间，也要拉上其他女生结伴而进，似乎这样才能让她们心里的恐慌感减弱一些。
越是神秘的事情传播起来越快，恐慌感迅速在南江医学院的女生宿舍里蔓延开来，无论学校怎么做工作也无济于事，越来越多的女生搬到学校外面的出租房去了。
方媛她们也被学校暂时安排到医学院的招待所里住宿。虽然秦妍屏的尸体已经移走，但不管校工们如何清洗，飘荡在441女生寝室里的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总是挥之不去。
这天，她们都没有去上学。医学院给她们安排了两个双人间，方媛与苏雅一间，徐招娣与陶冰儿一间。晚上八点，徐招娣与陶冰儿两人默默地走进方媛与苏雅的房间。没有人说话，房间里死气沉沉。苏雅躺在自己床上，拿着本《人间词话》，却很长时间都没有翻动一页。其实，她也在发呆想着自己的心事，那本《人间词话》不过是她拿来做个摆设罢了。
方媛呆呆地坐在床上，如木偶般僵硬机械，全然没有半点生气。徐招娣与陶冰儿走进来时，她也仅仅瞥了一眼，除此之外，再无动作与言语。
徐招娣与陶冰儿轻轻坐在方媛身边，低着头，默然无语。
两张床，四个人，各自保持着固定不变的姿势，一动不动，寂静无声，宛如谢幕的哑剧般。
晚上八点十五分，房间外响起了脚步声，到房间门口时停住了。
来的是秦月和她的男友何剑辉。秦月的眼圈有些红，似乎刚刚哭过。这也难怪，身为班主任，自己的学生突然自杀，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医学院的领导刚刚找她谈过话，询问秦妍屏平时的思想状况与精神状态有无异常的地方，她根本回答不出来，医学院的领导对她的工作很不满意。
“你们都在啊，都没事吧？”秦月爱怜地摸了摸方媛的头，扫了一眼四个女生，继续说下去，“秦妍屏死了，我知道你们都很难过，我也一样。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不要多想了，调节好心情，坚强地面对，生活还要继续，太阳照常升起。”
陶冰儿却“呜呜”地哭了起来，“秦老师，那些道理我也懂，如果死的是别人的亲友，我也会这样说去安慰他。可是，死的是秦妍屏啊！和我睡在一个被窝朝夕相处的秦妍屏！我现在真的很难受，很想哭。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自杀？”
“如果连你们都不明白，我就更加难以理解，她为什么会自杀？”秦月脸色黯淡下来，“她来学校才几天，生活圈子很小，好端端的怎么会走上自杀这条绝路？听说她是独生子女，学校如果不拿出个明确的说法，恐怕她的亲人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何剑辉点了一支烟，说：“今天下午，秦妍屏的亲人已经赶到，找到医学院的领导大闹了一场，坚决不肯相信秦妍屏是自杀的，放话说要将此事在互联网、报纸、电视等媒体刊登，讨个说法。这样一来，受到影响的，不仅仅是南江医学院的声誉，连带南江市的城市形象也会一落千丈。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了。”
仿佛是印证何剑辉的话般，招待所外开始喧哗起来，有人在叫骂。
没多时，一群人怒气冲冲地闯进了方媛她们的房间。
方媛认出来了，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是秦妍屏的父亲，此外，后面还跟着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招待所的服务员根本拦不住他们。
“让开！干什么？以为把人藏起来就没事？公道自在人心，没做亏心事，为什么怕我们见她们？”说话的是一个络腮胡子，他气势汹汹地推开拦阻的服务员。
秦妍屏的父亲也发现了方媛她们，叫了起来：“快来，都在这里。”
秦妍屏的亲属们冲了进来，房间里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你是……”秦妍屏的父亲认出了秦月，“你是秦妍屏的班主任吧，我正好要找你！你给我说清楚，秦妍屏是怎么死的？”
秦妍屏的父亲真急了，伸出手来就去抓秦月，仿佛要揪她到面前拷问，全然不顾她是女人。
何剑辉反应也快，一个箭步冲到秦月面前挡住了秦妍屏的父亲。怪不得他寸步不离地跟着秦月，原来就是怕情绪激动的秦妍屏家属会伤害到她。
“有话好好说，不要激动，你先坐下。”何剑辉嘴里这么说，手上却不慢，按住秦妍屏父亲的肩膀，令他无法前进。
“怎么了，还动上手了？”络腮胡子也不示弱，伸手就去推何剑辉。何剑辉只是上身颤动了几下，脚底如生根了般没有后退。
何剑辉平时喜欢去健身房锻炼身体，力气不小，真要动起手来，络腮胡子还真奈何不了他。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口又有人要冲进来。想冲进来的是医学院的保安，他们与络腮胡子带来的几个年轻人推推搡搡，充满了火药味，随时可能干起来。
紧急关头，秦妍屏的父亲大叫了一声：“住手！”
他伸手拉住络腮胡子，“我们是来寻找真相的，不是来打架的，叫他们先退出去吧。”
然后，他对着秦月她们声泪俱下，“秦老师，我来找你们，没其他的目的，就是想知道我家屏屏是怎么死的。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她会自杀！她来学校才几天，再苦再累也就这几天，怎么会自杀？她的爷爷，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晕倒了，现在躺在医院，至今还生死未知。她的奶奶，哭得眼泪都干了，嗓子哭哑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的母亲，晕了又醒，醒了又晕，整天疯疯癫癫，根本无法接受屏屏已死的现实。为人父母，没有将子女培育成人，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苦，你们知道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情愿死的是我，而不是我那可怜的屏屏。没有她，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现在，我只想找你们问清楚，她是怎么死的，就这么一点点小小的要求，我求求你们了！”
说完，秦妍屏的父亲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方媛心里酸酸的，温暖的液体溢出眼眶。她走到秦月身边，低低地耳语几句。秦月让保安们退走，络腮胡子率领其他的亲属退出房间。何剑辉本想留在房间里，也被秦月毫不留情地赶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441女生寝室的女生与秦月、秦妍屏父亲。方媛将秦妍屏梦游差点扼死她以及小时候无意害死堂弟弯弯的秘密告诉大家，故意隐去自己曾去图书馆咨询萧静那段。她怕节外生枝，秦妍屏的家属又跑去找萧静滋事。
听完方媛的叙述，秦妍屏的父亲沉默半晌，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个傻丫头，其实，我们早就知道是她害死了弯弯，她怎么这么看不开呢？”
  <h4>62</h4>
方媛愕然，原来秦妍屏的家人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其实，弯弯死时，我们就怀疑她在说谎，一个四岁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从房里直接摔下楼去？而且摔得那么重，完全失去了重心。当时，屏屏受惊过度，我们也不好追问。后来，她开始梦游，我们找过心理医生，把她梦游时的情景述说给医生听，医生推测她对弯弯做过什么亏心事，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因此内心压抑而出现梦游的现象。这些年，我们宠爱着她，呵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就是怕她心理上的阴霾堆积在心里无法释放而钻牛角尖。我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随着岁月流逝，她会长大、成熟、独立，从而淡忘那件事，没想到她会越来越压抑竟然走了极端！这一切，都怪我！养不教，父之过，是我没教育好她，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说到这，秦妍屏的父亲再也无法说下去，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竟然如小孩般哭泣起来。嘴巴一张一合，泪水止不住地“哗哗”直流，哭得伤心、悲戚，双眼无神，混浊的眼珠里充斥着痛彻心扉的绝望。
谁也不敢打扰他。他就这样无声地哭泣着，哭了很久，直到络腮胡子进来。
“姐夫……”络腮胡子对其他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对秦妍屏父亲却换了张脸，温和无比，“姐夫，别哭了，问清楚了吗？”
秦妍屏父亲抹了一把眼泪，颤巍巍地转过身，“走吧！”
“走？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
“走吧！”
“屏屏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不弄清楚，怎么向姐姐交代！”
“走吧！”
“姐夫，你到底问清楚没有？”
“走吧！”
无论络腮胡子怎么问，秦妍屏父亲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走吧！
回答的同时，他一摇三晃地离开了房间。才几天时间，他苍老了许多，脸上尽是深深浅浅纠缠不清的皱纹，走路都显得很吃力。
络腮胡子担心姐夫，狠狠地瞪了秦月一眼，疾步赶上秦妍屏父亲。其余的家属见状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如一群失魂的幽灵。
秦妍屏家属的身影渐渐消失，何剑辉对着那些身影冷笑一声，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沉闷。此时，他也不好乱开玩笑，只能走近秦月身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表示支持。
方媛注意到，秦月抬头看了何剑辉一眼，那眼神看得何剑辉一怔。
秦月的眼神中不是悲伤，不是感激，不是疑惑，是一种何剑辉也没看清的眼神。仿佛有些迷离，仿佛有些幽怨，怪怪的，令何剑辉很不舒服。
秦月，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何剑辉还想多看一眼，秦月的眼神已经转移方向了，柔情地看着四个女生，说：“方媛、苏雅、陶冰儿、徐招娣，你们四人好好休息吧，我会叮嘱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们了。现在九点多了，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你们早点睡觉吧，不要想那么多。”
说完，秦月准备离开，转眼看到何剑辉还站在那里神情古怪，似乎有什么事情疑惑不解。
“发什么呆，不想走了？”秦月对他没好气，“这里住的都是女生，就算想跟着我也要看清楚地方，难不成我进女厕所你也要跟进来？”
何剑辉“呵呵”一笑，他还没弄明白刚才秦月的那种迷离幽怨的眼神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自己做错了事，还是自己看花了眼，只好用笑容来掩饰。
“好好，我的秦大小姐，是我不对，我认错，我道歉，行了吧，我不当你的出气筒谁当啊，这个光荣的角色也只能落在我头上了。”
“少给我贫！也不看看场合。”秦月甩掉何剑辉想要握她的手，打开房门往外走。
“等一下，秦老师！”一直没有说话的苏雅突然叫住了她，“我有件事想问你。”
秦月停步，“什么事，你说吧。”
“我想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自己的寝室住？”
秦月愣住了，她没想到苏雅竟然还想回那个邪门的441女生寝室住宿，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呢。为了她们四个着想，她还打算和后勤处交涉一下，让她们四个女生搬到其他寝室去。
秦月问苏雅：“这里，不好吗？”
苏雅面无表情，淡淡地说：“也没什么不好，我不过是住不惯罢了，反正不能一直住在这里，总要回到寝室的吧，我还有很多东西放在寝室里。”
“你现在回寝室住，不害怕？”
苏雅轻描淡写：“为什么要害怕？不过是死了个人而已，有什么可害怕的？何况我与她无怨无仇，就算她化成厉鬼也不会来找我。”
秦月没办法，只好问其他女生：“你们呢？不会和她一样也要回去住吧？”
三人缄默无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拿不定主意。
过了好一会，方媛才下定决心，缓缓开口：“秦老师，我也想回去住。这里毕竟只是招待所，偶尔住几天不要紧，一直住的话很不方便。再说，我既不是客人，也不是病人，是来南江医学院读书的，在这里不是十天半月就可以结束的，而是整整五年，住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方媛说得很慢，看来是经过慎重思考的。
徐招娣也表明自己态度，“既然方媛与苏雅都要回去住，我也只好陪她们两人回去住。我们乡下的老房子，都是用了几十年的，基本上都死过人，没什么可怕的，还不是一样住人？”
陶冰儿说得更直接：“你们都回去，我也回去。就是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听到那个“死”字，秦月皱了皱眉，心里越发不安了。
“这样吧，你们暂时在这住几天，我去和后勤处商量一下，给你们换一个寝室。”
没想到这样安排苏雅都反对，“我看不用换了，没必要，再说，我也不习惯搬来搬去。”
方媛也不想换，“秦老师，别费心了，无论换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那样做反而显得张扬。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其实，有一句话方媛没有说出口，如果冥冥中真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操纵人的一生，即使换到其他寝室，她的命运还是不会有什么改变。正如万海所说，无法逃脱宿命。如果没有，她又何必在意呢？
“你们两人呢？也不想换？”
“算了，换起来麻烦，我们不想分开，你说对吧，陶冰儿？”徐招娣转脸去问陶冰儿。
陶冰儿点了点头。
既然四人的意见统一，秦月也不好再说什么：“那这样吧，你们先在这住两天，然后再搬回去吧。”
两天后，四个女生又重新回到了441女生寝室，若无其事般照常上课、吃饭、睡觉，结伴而行，只是其中的秦妍屏换成了苏雅。
自秦妍屏死后，苏雅的性情似乎温和了一些，现在也和其他女生一起活动，只是仍然不喜欢说话。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她们四人出现的地方，便会引来各种议论与眼神。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她们胆大包天，有的说她们不知死活，还有的说她们本来就是一群怪物。但不管怎么说，她们四人的回来给原本恐慌的女生宿舍打了一针镇静剂。
至少，她们四人依然住在441女生寝室，她们看上去没有异常。就算以后要发生什么恐怖事件，轮也应该轮到她们。
怀着这种丑恶的心理，医学院的女生们十分自然地与441女生寝室的女生保持一定距离，即使偶尔遇上，也是匆匆远离，似乎稍微走近点都会惹到诡异莫名的无妄之灾。
  <h4>63</h4>
她们回到441女生寝室后，表面上看与以前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少了一个秦妍屏而已。
实际上，每个人的心境都变了很多，变得苍老凄凉许多。
这点，在陶冰儿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虽然她老捉弄秦妍屏，但她与秦妍屏的感情却是最好的，不仅仅是因为两人住在上下铺，更因为两人有着类似的性情、嗜好。
秦妍屏喜欢听音乐、喜欢吃零食、喜欢看言情剧，她也一样。
从另一种角度来看，两人的心理年龄非常接近，这是她们能在短时间内迅速磨合相互融洽的原因所在。
方媛太沉静，徐招娣太憨直，苏雅太冷漠，唯有陶冰儿和秦妍屏一样，活泼淘气，娇小可爱，两人最大的差别也仅仅在于一个胆大些、外向些，一个胆小些，内向些。
陶冰儿回到441女生寝室后，总是有种若有所失的感觉。秦妍屏不在了，她与其余三个女生仿佛有层无法消除的隔膜，怎么都找不到与秦妍屏在一起那种肆无忌惮推心置腹的感觉。古人有句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时候，人与人的缘分，还是要看双方性情的。
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秦妍屏的死，女生中最痛苦的是陶冰儿。她想念秦妍屏，想念那段友情灿烂的日子，这也是她坚持要回到441女生寝室的原因。
只是，时间流逝，物是人非，441女生寝室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暖的小巢，现在的441女生寝室在她们眼中变得阴冷了许多，大白天的也能感觉到森森寒意。这种感觉很诡异，她们可以体会到，却无法述说出来。
即使你用温度计去测量，也测不出那种寒意，可她们却的的确确能感觉到。
谁也说不清楚，怎么会有这种诡异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她们四人被女生宿舍的其他女生孤立的缘故。
她们就像是四只孤独的小鹿，即使隐身于鹿群中，也是那么离群、显眼，随时可能成为猎人的目标。谁也不知道，等待她们的，是怎样的命运。
搬回441女生寝室的第二天中午，陶冰儿如往常一样吃完饭回到寝室，走到自己的床铺，掀开被子想要躺着休息，赫然看见被子下竟然放着半包旺仔小馒头。
陶冰儿怔住了。
这时，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方媛她们还在食堂里吃饭，她因为心情不好吃不下而早早地回来。其实，她就算心情好也吃不了多少，她与秦妍屏一样，都有点挑食，吃不惯医学院食堂的饭菜，常常是蜻蜓点水般扒上几口就跑回寝室躺在床上听音乐吃零食。
陶冰儿记得很清楚，秦妍屏最喜欢吃的零食就是这种旺仔小馒头，她可以一次干掉一大包，而且经常躺到陶冰儿的床上吃。这种小馒头，主料也是面粉，无外乎加了一些调料，口感比较好，符合小孩子的口味，所以卖得非常好，价钱也贼贵，一大包只有250克的重量，却要七八元钱。
在441女生寝室里，只有秦妍屏喜欢吃这种零食。陶冰儿一向不怎么吃，倒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怕吃多了会变胖。秦妍屏是那种怎么吃也长不胖的人，所以吃零食方面可以百无忌讳。她却不能，稍微放松一下就会增加体重。
自己床上，怎么会有半包旺仔小馒头？
陶冰儿从里面掏出一粒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小馒头依然清脆酥软，看来打开的时间并不长。
但秦妍屏……秦妍屏几天前就死了啊！
谁会这么无聊？将死人喜欢吃的零食放在自己床上？
方媛？徐招娣？苏雅？
按理说，她们不会这样做。搬回来后，女生们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竭力避免提及秦妍屏，似乎她从来不曾在这个寝室里存在过，又怎么可能开这种玩笑？
突然间，陶冰儿有一种失足踏空的感觉，仿佛自己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她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口中有些发苦，刚才吃下去的那粒旺仔小馒头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对。
这时，其余的女生也回到寝室，方媛发现陶冰儿的异常，“陶冰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不舒服吗？”
陶冰儿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床铺上的半包小馒头，说：“这是谁放在这里的？”
“不是我，是你们吗？”方媛回过头来问徐招娣与苏雅，却看到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心里一动，想到了个中原因。
徐招娣说：“你们知道，我从来不买这种零食吃的。”
苏雅冷笑一声，脸若冰霜，没有回答方媛，径直走了进去。
苏雅也不可能买这种东西，更不可能会买了后放到陶冰儿床铺上。
“没事，也许，是我们的哪个朋友来看我们时带来的，忘记带回去了。”方媛轻声安慰陶冰儿。
“可是，我们搬回寝室后，除了我们四个人，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陶冰儿说的也是实情，自从秦妍屏神秘自杀后，就再没有人来这个寝室找过她们。
“也许……也许……”方媛“也许”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是管理员张大姐，她也有我们寝室的钥匙。”徐招娣接过方媛的话头，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张大姐是什么人？孤僻冷漠的老处女，年过四十，怎么可能会买这种东西吃？又怎么可能会把这种东西丢在她们寝室？
“算了，别想了，不过是半包小馒头，想那么多做什么！”方媛握紧陶冰儿的手，她的手异常冰冷。
陶冰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包小馒头，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物般，站在那里如一座石雕。
一只雪白纤细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抓过那半包小馒头，从窗口扔了出去。
圆圆的小馒头在半空中从撕裂的封口处撒出来，纷纷扬扬，宛如在下冰雹。
“这样不就没事了，真是幼稚！”苏雅扔掉小馒头后，露出鄙夷之色。
“你——”陶冰儿刚说出这个字，方媛在旁用力拉了拉她，朝她摇了摇头。
陶冰儿明白方媛的意思，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她们441女生寝室的人再闹出什么矛盾的话，本来就想孤立她们的医学院女生们就更有得议论了。
陶冰儿只好忍住这口气，不去与苏雅争吵。
但这件事，她始终放在心上，如鞋子里面的一粒沙子，硌得她难受。
她一直在想这件事，到底是谁把那半包旺仔小馒头放在她床铺上的？
难道，真是秦妍屏？
她回来了？
秦妍屏的音容笑貌不时掠过她脑海，扰得她心神不宁。
她实在很想念这个相识不久却相知甚深的好友。
直到现在，她还不肯相信，她竟然会莫名其妙地自杀！
这天深夜，她躲在被窝里辗转反侧，睡得很不好。
到了很晚，她还是没有睡意。
寝室的女生们都睡着了，房间里响着徐招娣有节奏的鼾声。
她侧耳听了听，没有听到方媛与苏雅的呼吸声。
她们两个，无论是清醒还是睡觉，呼吸声都很细微，细微得根本听不到。
突然，她听到另一种声音。
音乐声。
陶冰儿很熟悉的旋律——Twins唱的《下一站天后》。
这首歌，是秦妍屏最喜欢的歌，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陶冰儿时一起听的歌。
歌声虽然小，却很清晰，她听得很清楚，应该来自寝室的大厅里。
陶冰儿悄悄地披衣起床，慢慢地靠近其他人的床铺。
月光朦胧，她一个个地仔细察看。方媛、苏雅、徐招娣都在！
女生们都在，是谁在大厅里打开了电脑播放这首歌曲？
陶冰儿打了个寒战，441女生寝室里的寒意越来越浓了，她似乎感到颈脖子后面有人在吹冷气，吹得她一根根汗毛都竖起来了。
  <h4>64</h4>
陶冰儿缩了下脖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秦妍屏，是你吗？”
她叫的声音很小，小得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楚。
但她相信，如果后面真的是秦妍屏，一定能听到她的话。
没有东西倒没什么，怕就怕，后面的东西不是秦妍屏。
陶冰儿想起了那些鬼片中的常见镜头：一个面目狰狞的鬼头，一对尖锐惨白的犬牙，指尖长长、舌尖滴血，躲在她身后垂涎三尺。
陶冰儿被自己的想象吓坏了，不但是颈脖子，全身上下都有冷气吹过。
背后似乎有东西沉沉地压在她身上，慢慢地渗入她的身体。她不敢回头，放声尖叫起来。
尖叫声打破了441女生寝室的寂静，方媛她们被陶冰儿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惊醒。
这时，日光灯亮了，光芒耀眼，驱散掉女生寝室里的浓浓黑暗。
是睡在门边的徐招娣按下的开关，她睡眼惺忪、一头雾水地看着陶冰儿。
陶冰儿这才敢回头张望。
身后没人，也没有什么东西。
是心理作用吗？难道一直是自己吓自己？悬着的心略微放松，陶冰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无聊，这么晚不睡觉，装神弄鬼做什么？”苏雅冷冷地质问，她似乎很讨厌别人打扰她的睡眠。
其实，谁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睡着。据方媛平时观察，苏雅也和她一样经常失眠，身边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秦妍屏梦游惊醒的那晚，她与方媛低声说话，也是被苏雅的质问打断的。
苏雅，的确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
方媛没去理她，轻声询问陶冰儿：“陶冰儿，你是不是做了噩梦？”
“一个人做噩梦会做得爬下床铺？”苏雅冷笑，她看不得陶冰儿这种疑神疑鬼的样子。
这次，陶冰儿却没有和苏雅较真的意思，而是一脸恐慌，竖起食指放到唇边，“嘘！”
女生们没看过陶冰儿如此紧张，不再言语，很快，卧室就沉静下来。
“听到了吗？”陶冰儿东张西望，目光游离，时不时地打个哆嗦。
这么寒冷的秋夜，她仅穿着睡衣，冷得发抖，却不去加衣服。
她怎么了？是什么事情让她紧张到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听到什么？”方媛微微蹙眉。
“歌声啊，秦妍屏最爱听的那首《下一站天后》。”陶冰儿急了，“你们不会都听不到吧？”
方媛总算明白她的意思，“不是，我听到了，但是，这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一首歌吗？这首歌有很多人都喜欢听啊。”
陶冰儿这次真的要哭出来了，“你们没听出来？这首歌是在我们寝室里播放的！”
方媛的脸刷地一下变白了。她终于听出来了，那首歌确实是寝室大厅的电脑播放出来的。
441女生寝室有两台电脑，都接上了宽带。一台是一年前在这里跳楼自杀的女生程丽的，一台是前几天在这里割脉自杀的女生秦妍屏的。程丽那台比较旧，方媛把它找出来后就没怎么用。秦妍屏那台倒是很新的，是她来到441女生寝室后买的。她自杀后，她的家人也没有带回去。
那首《下一站天后》应该是秦妍屏拷贝到她自己那台电脑上去的。只是，这么晚，谁会跑到寝室大厅打开那台电脑听那首歌曲？
除了她们四个女生，谁又能打开那台电脑播放那首歌曲？
方媛定了定心神，说：“我们去看看吧。”
这次，连苏雅都没有反对。不过，她也没有陪方媛去看的意思，而是翻了个身，继续她的美梦。
“我陪你去吧。”徐招娣打了个哈欠道。
两人慢慢地穿好衣服，手牵手走出卧室。
大厅里黑漆漆的，可能是窗户全关了的缘故，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却有蓝色的荧光闪烁——那是电脑开关的荧光。
徐招娣在墙壁上摸索了好半天，才摸到开关，用力按下，日光灯的镇流器“吱吱”响了几下，灯终于还是亮了。
大厅里没有人。电脑的主机是开着的。
歌声确实是从电脑的音箱里传出来的。
方媛走过去，把显示器打开，深蓝色的界面跃了出来，电脑里面只在运行一个程序——音乐播放器。
播放的歌曲也只有一首——《下一站天后》，这首歌曲被设置成反复播放。
电脑是什么时候打开的？音乐是什么时候开始播放的？住在这里的四个女生竟然没一个知道。
方媛望了一眼徐招娣，她也是一脸茫然。
至少，在熄灯睡觉前，电脑还是关着的。
寝室的大门依然是紧锁的，而且是反锁——即使如管理员张大姐般有寝室钥匙也不可能进来。
自从中午在陶冰儿床上发现来历不明的旺仔小馒头后，方媛就有意识地将寝室大门反锁。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陶冰儿颤巍巍地走出来了，依然只穿着睡衣。
三人在电脑旁呆呆地站了十几分钟，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
风很冷，虽然关闭了所有的窗户，方媛还是能感觉到寝室里有寒冷的气流轻轻流动。
“别管了，关掉电脑回去睡觉吧！”
方媛想关掉电脑，关了几次都没成功。
“咦，这电脑，有鬼了……”方媛嘀咕了一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陶冰儿的脸色越发苍白了，身体颤动的频率更加快了。
方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纠正，“我看这电脑是中了病毒，这年头，只要上网，到处是病毒！”
她直接关掉插座的电源开关。
“这下总可以了吧，走吧，都回去睡觉吧。”方媛故作镇定，其实她的心里也有些发虚。
如果这样那电脑还能运行，那才真是见鬼了！
三人回到卧室，苏雅似乎睡得很香，对她们不闻不问。
各自脱衣上床，躲进被窝，谁也不想说话。
没多久，卧室里又响起徐招娣的鼾声。
陶冰儿却睡不着。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她瞪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她看不清天花板，虽然离她的眼睛仅有两米的距离。
其实，她也没指望能看清什么，她只是不想闭上眼睛。
她怕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秦妍屏自杀那幕血淋淋的场景。
但是，黑——眼前太多的黑，她感觉不到光线。这与她闭上眼睛的效果差不多。
所以，在黑暗中，秦妍屏还是出现了。
她的手腕还在滴血。
她在对陶冰儿笑。
可能是血已经流得太多的缘故，她的笑容很难看。粘在头骨上的那层失去血色的脸皮仅仅是抽搐了一下，就算是笑过了。
陶冰儿吓得呼吸都停止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甩了甩头，想要摆脱眼前的可怕景象。
仿佛是倒映在水中的容颜，微微震荡后又收敛起来，依然还原成她所熟悉的秦妍屏。
陶冰儿总算明白，她无法摆脱她。秦妍屏是特意来找她的。
秦妍屏被她气哭了，“呜……陶冰儿，连你也嫌弃我……”
陶冰儿嘴唇哆嗦着，“我不是那意思……我不嫌弃你……”
秦妍屏笑了，惨白的脸皮挤满皱纹，如一个苍老的巫婆般，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嫌弃我，我们是死党嘛！”
陶冰儿拼命地点头。
秦妍屏身子一矮，钻进了她的被窝。
以前，她们两个经常睡在一起。两人的身材都比较娇小，正好能挤在一张床上。
陶冰儿的手触摸到秦妍屏的身体。
秦妍屏的身体，特别冷。
陶冰儿仿佛感觉到她浑身直冒寒气，冷得她直打哆嗦。
“怎么了，你很冷？不要紧，我抱着你睡，这样，你就不会冷了！”
秦妍屏以前就喜欢搂着她睡。
她甚至还叫陶冰儿为“老公”。
搂住陶冰儿的，似乎不是秦妍屏，而是一条冰冷的大蟒，缠得她透不过气来。
“不……要……”陶冰儿竭力挣扎。
秦妍屏似乎明白了，“哦，原来，你还是嫌弃我！”
这次，陶冰儿连辩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妍屏似乎很伤心。
但她的伤心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她开心地大笑起来，“是我心急了！反正，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来找我了！”
  <h4>65</h4>
秦妍屏笑得很疯狂，眼睛里射出恶毒的光芒，刺得陶冰儿不敢直视。
秦妍屏的笑容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笑容，甚至可以说不像是一个“人”的笑容。
陶冰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如此疯狂、恶毒、放肆，笑得她毛骨悚然，心里直打鼓。
问题是，秦妍屏说的话比她的笑容更恐怖。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去找她？她已经死了！她的意思是，自己也快死了？！
这怎么可能？
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紧紧束缚着陶冰儿，她感到喉咙里进出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仿佛窒息般无法呼吸，身体的各个部位渐渐变得沉重起来，沉重得她根本挪动不了。
她想伸手，手伸不动。她想蹬腿，腿蹬不了。她想张嘴叫，嘴巴张不开。
她的身体仿佛被石化了，不能动弹，唯有那颗脆弱的心脏还在“怦怦”地自动跳跃着。即使是这跳跃，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跳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弱。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等死。
是的，等死。
就这样默默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她试图反抗，却无处下手，如同植物人般。
她不甘心，集中所有的精神和意志力，竭力大叫了一声。
“啊——”
她终于叫出声音了！却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大的音量，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清楚。
在她叫出来的那一刹那，她的身体能动了。
她的手脚接触到一些软绵绵的东西。
是被子。
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噩梦。
现在，陶冰儿梦醒了，全身在冒汗——冷汗。额头、手心、脊背、脚掌，全是汗，湿漉漉的。
她睁开眼睛，眼前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无穷无尽。
她看不清黑暗中的物体，正如她看不清自己的命运。
然后，她转了个身子，发现自己的被子空出一大块，空出的地方被窝凸了起来，似乎——似乎刚刚有人睡过。
陶冰儿怔住了，仿佛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她记起来了，以前，秦妍屏和她睡在一起的时候，被子的形状就是这样子的——秦妍屏睡觉时喜欢将脚拱起来。
难道，刚才不是做梦？
不，那的确是个梦！
但是……
但是，怎么会做那种梦？
不会是秦妍屏的亡灵来托梦吧？
亡灵托梦的传说，在民间流传甚广，深入人心，要说完全是空穴来风，无稽之谈，怎么也不能让人信服。
据说，亡灵托梦，一向很准。最经典的莫过于《三国演义》中已死的关羽与张飞两人托梦给活着的刘备，告诉他兄弟即将团聚。结果，刘备自知来日不多，托孤于诸葛亮。另外，在一海之隔的日本，战国时代的枭雄丰臣秀吉临死时，梦到他以前侍奉的主人织田信长，拉着他要他过去。
难道，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一想到这，陶冰儿就浑身发冷，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感觉吞噬了她。
是恐惧的感觉，来源于她的内心深处，对死亡本能的恐惧感。
陶冰儿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地下坠、融化，仿佛坠入十八层地狱中，融化成一摊血水。
她再次尖叫出来。
这次尖叫声的音量远超过刚才的那次，441寝室的所有女生都被她惊醒了。
灯亮后，女生们看到陶冰儿缩在床铺的角落中战栗不已，面色苍白，嘴唇发青，脸上冷汗淋漓，似乎刚从寒冷的水池里捞上来一般。
她怎么冷成这样？
方媛披衣下床，走到陶冰儿身边，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
“陶冰儿，不要紧吧，是不是做噩梦了？”方媛帮她把被子裹紧。
陶冰儿点了点头，用被角擦拭脸上的冷汗。
“没事，不过是个噩梦，不要怕。”
“可是……”陶冰儿的声音有些颤抖，没有说下去。
陶冰儿被噩梦吓到了。
方媛脑筋一转，有了主意，笑着说：“陶冰儿，你也是的，没听说过那句话，梦是反的？”
“梦是反的？”陶冰儿似乎也听说过这么一句话。
徐招娣也说：“是啊，在我们那里，都是这样说的，如果你梦到丢钱，反而会得到意外之财。如果你梦到噩运连连，结果肯定是吉星高照顺风顺水呢。”
“但是……”
“没什么但是，都是这样说的，所以，不要担心，也不要去想了。”方媛扶着陶冰儿躺下。
陶冰儿却不想睡了，拉住方媛的手，说：“方媛，你陪陪我好吗？”
“好。”
方媛躺到了陶冰儿身边。
陶冰儿的身体很冷，虽然她在竭力控制，依然不断地打哆嗦。
她搂紧了陶冰儿，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这招果然有效，陶冰儿蜷缩在她怀中，战栗缓缓变弱，最终消失。
陶冰儿的身体不再冰冷，体温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方媛知道，陶冰儿之所以这么冷，不仅仅是由于她的身体，更多的是她的内心。她能温暖她的身体，却不能温暖她的内心。
每个人都是一座壁垒森严的城堡，谁也无法真正进入。
除了你自己，别人永远无法真正地了解你。正因为如此，知己才显得可贵，尽管所谓的知己仅仅是在某一方面和你合拍。
方媛也进不了陶冰儿的内心。
她只能凭自己的感觉去感受、劝慰她。她只希望，她的朋友们，能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此外无他。
陶冰儿沉默了很久后才幽幽地问：“方媛，你信命吗？”
“命？”
“是的，命！”
“我不知道。”
方媛的确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信还是不信。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说，一切都是有形的、物质的，但是，现代科学并不能解释一切。比如，如果宇宙的万物都是质量守恒，那些消失的物质到哪去了？天文学家提出“黑洞”说，说“黑洞”吸引掉了那些物质，可这种学说至今都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
“我信！”陶冰儿又加了一句，“所以，我也信笔仙！”
“笔仙？”
“嗯，笔仙！我以前玩过，很灵的。你玩过没有？”
方媛摇了摇头，笔仙虽然在学生中很流行，她却一直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对于自己不清楚的东西，最好的办法是远离它。
陶冰儿咬了咬牙，“我想请笔仙，问它些问题。”
“请笔仙，这种时候？”方媛望了望徐招娣与苏雅。
在日光灯的照耀下，441女生寝室如白昼般明亮，女生们根本就睡不着。她有些奇怪，以往这种时候，苏雅肯定会呵斥，可今天她竟然一直没有做声，闭着眼睛在假睡。
“怎么样？你帮帮我！”陶冰儿一脸渴望。
“我帮你？”
“当然，请笔仙要两个人的。”
“可我不会啊。”
“没关系，我教你啊。”
方媛实在不愿意，却不好拒绝陶冰儿。她隐隐听说，请笔仙是一种很邪门的游戏。这些日子，发生在她身上的邪门事情够多了，她不想碰这个。
“那，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
“现在！”
方媛对着徐招娣使了一个眼色，希望她能劝阻陶冰儿。
徐招娣劝她：“陶冰儿，我看，还是改天吧，现在天气这么冷，你的身体又……”
“我的身体没事，如果是朋友的话，就帮我这次！”陶冰儿的态度很坚决。
方媛没办法了，只能依着陶冰儿。
看来，陶冰儿心中也和她一样，有着太多的疑惑。只不过她是把这些疑惑压在心里，慢慢地求解，而陶冰儿却妄图通过笔仙这种虚幻的游戏来寻求答案。
她只希望，这次请笔仙，不要出什么意外，有一个好的结果。
  <h4>66</h4>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这种时候，原本不是请笔仙的最好时间。据说，请笔仙不能超过午夜十二点，因为到了午夜十二点，阴气重，游荡的东西比较多。
但陶冰儿却一意孤行。
她很快就在大厅里摆好桌子、放好白纸、找好钢笔、点好蜡烛。
所有的门窗关闭了，所有的灯关闭了。
陶冰儿坐在桌边，看着犹豫不决的方媛，急不可待。
“快坐下来啊。”
方媛坐下来，说：“陶冰儿，我真不知道怎么玩。”
“没事，我教你。你把手伸过来。”
陶冰儿的右手与方媛的左手交错在一起，手指相互交叉，夹着那支钢笔。两人的手臂与白纸保持平行。
“就这样让手臂保持平衡。注意，集中精力，不要用力去推动钢笔，也不要让钢笔掉下来。”陶冰儿想了一会，又加了几句，“我们一起小声念‘笔仙笔仙快点来，来了之后画个圈’。来了之后，它会在白纸上画好圆圈。到时，我来问它问题，你只要心无旁骛，诚心诚意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了？陶冰儿你再说一遍。”方媛怕自己没有听清。
陶冰儿复述了一遍。
方媛确定自己将要点听清楚了，这才点点头，两人开始请笔仙。
白纸上写了一些字，除了一些朝代的名称与数字，还有“是”与“否”两个醒目大字。
陶冰儿一脸虔诚，垂下眼睑，宛如在对观音朝拜的信徒，嘴唇一张一合，念念有词：“笔仙笔仙快点来，来了之后画个圈……笔仙笔仙快点来，来了之后画个圈……”
方媛将信将疑，做声不得，只好有样学样，和陶冰儿一样低声念。
一开始，她觉得很无聊，两个人的手指夹着笔，不用力，怎么可能请来所谓的笔仙，画出规则的图形。但时间一长，她感到自己的手臂越来越僵硬，渐渐地仿佛脱离了她的身体。
方媛想移动下手臂，被陶冰儿察觉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瞪得方媛一阵灼痛，如火烙一般，心中悚然，不敢乱动，只好由着她了。
就这样，两人僵持在那里，如两座没有生命的雕像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越来越多的睡意侵袭着方媛，她都要睡着了。
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惊呼声，将方媛的睡意惊散。
陶冰儿再次瞪了一眼，却不是瞪向她，而是瞪向她身后。方媛这才知道，原来徐招娣一直站在她身后观看。
然后，她发现夹在自己与陶冰儿两人手指间的钢笔在动。
先是微微颤动，没有规律，横一下，竖一下，斜一下，东倒西歪，如一个喝醉酒的汉子。
陶冰儿却很兴奋，“笔仙，你来了吗，来了画个圈好吗？”
奇异的事发生了，在陶冰儿的话说完以后，钢笔竟然缓缓地画了一个圈，虽然弧线有些变形，不怎么规范，但好歹也算是一个圆圈了。
在钢笔画圈时，方媛的手指肯定没有用力，仿佛被另一种神秘的力量所操纵。她的大脑根本就没有下达要手指移动的指令。
这怎么可能？
那些笔仙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与陶冰儿的兴奋相反，方媛这时却感到莫名的寒意。
她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这次请笔仙，绝对是一个错误。可惜，现在，她不能说话，说了陶冰儿也听不进去。
“笔仙笔仙，你来了，我有事问你，你能告诉我吗？能告诉我的话在‘是’那里画圈，不能的话在‘否’那里画圈。”
钢笔果然动了，慢慢地移到左侧，在“是”字那里画了一个圈。
陶冰儿的声音有些颤抖：“笔仙，我想问你，我会不会死？”
她全然不顾方媛与徐招娣的惊愕目光，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支钢笔。
钢笔的动作突然变得迅捷起来，比刚开始的动作要快出许多，很快就在“是”字旁边画了第二个圆圈。
441女生寝室的大厅里寂静得可怕，陶冰儿死死地盯着那个圆圈，面色惨白，面部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几缕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她的面目。
烛光中的陶冰儿宛如一具活尸。
“真无聊，谁不会死，竟然会问这种白痴的问题。”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苏雅，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徐招娣的身边。
苏雅的话虽然不无嘲讽的味道，却提醒了陶冰儿。
是人都会死的，不是笔仙的回答可怕，而是自己的问题太简单，怪不得刚才钢笔转得那么快。
“笔仙笔仙，我想问你，我还能活多少年！”
话刚说完，陶冰儿就后悔了。
白纸上原有些数字，从一到六，但这些数字也太少了，自己这么年轻，怎么也不可能只活这几年。
然而这次，笔仙没有画圆圈，而是静止了许久，然后才缓缓地画了一横。
是一年？
陶冰儿不敢置信，“笔仙笔仙，我是不是只能活一年？”
这次，钢笔的回答很快，马上在“是”字边上画好第三个圆圈。
这个圆圈，比前面两个都要规范许多。
陶冰儿完全被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所震慑住了。笔仙的意思，她只能活一年？
这怎么可能？
她还这么年轻，她的身体这么健康，怎么可能只活一年？
冷风乍起，烛光摇曳，摇了几下，终于还是没能支撑住，被风吹灭了。
大厅里一片漆黑。
外面，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声音虽小，却仿佛滴落在陶冰儿的灵魂上。
这时，突然响起了炸雷，雷声隆隆，陶冰儿与方媛两人同时松手，钢笔掉了。
“笔！”陶冰儿想起了什么，惊叫了一声。
“笔在这。”方媛伸手去桌上摸索，捡起了钢笔。
“不是，我是问你，刚才笔是不是掉了？”
“是啊，掉在桌上，你放心，不会摔坏的。”
“掉在桌上……呵呵……掉在桌上……”陶冰儿傻笑了几声。
方媛怕她思维错乱，和唐天宇一样突然发疯，连忙安慰她：“陶冰儿，没事的，只是个游戏，你看，我们现在还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有人在黑暗中按了下日光灯的开关，却没有反应——女生宿舍此时竟然停电了。
“谁？”徐招娣在黑暗中尖叫了一声。
“徐招娣，你怎么了？”方媛大着胆子问。
“好像刚才有人碰了我一下。”徐招娣也不敢肯定。
“好像？会不会是苏雅？”
四人当中，就苏雅离徐招娣最近。
“不是我。”苏雅的回答一向简单而直接。听声音，她离徐招娣有些距离，刚才，就是她去按日光灯开关的。
不是苏雅，那又是谁呢？
这时，方媛似乎听到一声轻笑。
是男人的轻笑！
寝室里，怎么会有男人？
441女生寝室里似乎隐藏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没有形体，在浓浓的黑暗中飘荡着。飘来飘去，飘在各个女生的身旁。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方媛记得陶冰儿点燃蜡烛后将打火机随手放入桌子抽屉里。她伸手摸索了许久，终于找到那个打火机，立刻打亮。
在打火机点亮的那一刹那，她似乎看到窗外有个人影一闪。
然而，也仅仅是似乎，她也肯定不了，刚才那个是不是人影。也许，那只是光明与黑暗交错的那一瞬间所产生的幻觉。
蜡烛点着了。
有了光与没有光就是不同，哪怕是再微弱的光，也能让人心生暖意，增加安全感。
“没事了，走吧，我们去睡吧。”
方媛与徐招娣扶起陶冰儿回到了寝室。
这晚，方媛和陶冰儿睡在一起。她不断地没话找话，想安慰劝解陶冰儿。可陶冰儿如同一个木偶般，木讷无语，任方媛说破了口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搂住她，生怕她离去。
  <h4>67</h4>
这晚，方媛睡得很不舒服。陶冰儿如鸵鸟般把头埋在她怀中不肯出来，不时地颤抖。这种颤抖如传染病一样，传染到了方媛身上，令她的身体也产生了共振。
方媛能清晰地感受到陶冰儿的恐惧。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害怕呢？只不过她性格本来就要比陶冰儿沉静些，这些日子发生在她身上的恐怖事件实在太多，她都有些麻木了。
时睡时醒，断断续续，好容易挨到天亮，方媛还在考虑怎么起床而不惊动陶冰儿，陶冰儿自己却一骨碌地从被窝里蹦出来，谁也不理，拉着一张脸，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衣物。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头发也没有梳好，杂乱不堪，一脸憔悴。
陶冰儿昨天肯定没休息好。她现在的心情也很糟糕，平时，她很在意自己仪表的。
她收拾衣物做什么？是要离开441女生寝室？
也许，对她来说，离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方媛虽然舍不得陶冰儿，却也不想阻拦她。女生寝室的气氛有些压抑，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愿意说话。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虚伪。
方媛走过去，想帮陶冰儿收拾衣物。陶冰儿却停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方媛，似乎在看着一个陌生人般。
方媛被那种冷漠的眼神看得心慌意乱，无端地生出许多烦躁来，却没地方发泄。
她怎么这样看自己？
她拒绝方媛的帮忙。换个角度说，她其实在拒绝方媛的友情。
她的眼神告诉方媛，她已经把方媛当成了素无来往的陌生人。
不仅仅是对方媛，对徐招娣也是一样。
徐招娣原想打破这种压抑的气氛，轻轻地问候她：“陶冰儿，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好不好？”
陶冰儿根本没回答，而是用看方媛的眼神去看徐招娣。
——警惕、冷漠、拒绝。
这就是她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信息。
方媛与徐招娣两人僵立在她身边，沉默无语，呆呆地等了半晌，最终还是默默地走开了。
等方媛与徐招娣走开后，陶冰儿这才继续收拾自己的衣物，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话。
她头都没回，一个人拎着旅行包走了。
她离开了441女生寝室。
她离开了南江医学院。
方媛站在阳台上，看着陶冰儿在晨曦微风中慢慢地走出校园，走出自己的视线。她走得很慢，动作迟缓，一步三晃，浑然不像是青春少女，更像是一名苍老多病的老妇人。是她的旅行包太重，还是她的心事太重？方媛心中一片空茫，仿佛掉了什么东西般，眼睛酸酸的，晶莹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
陶冰儿就这样走了。她似乎想斩断与441女生寝室的一切联系，所以，她才会对方媛和徐招娣这般冷漠。这一别，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就算再见面，也只是形同陌路，不可能再回到她们刚到441女生寝室时那种亲密无间的情形了。
但愿，但愿时序有心、乾坤有情，呵护她平平安安、幸福快乐地过完这一生。方媛在心中为陶冰儿祝福。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句话虽然残忍，却很有道理。此时，方媛才体会到这句古语的真正境界。
她并不责怪陶冰儿的逃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都有自己的选择。生活就是这样，你只能强迫自己，没有理由强迫别人的选择和你一样。
方媛早已懂得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是接受现实，无论现实有多么残忍。
只有接受现实，面对现实，你才能坚强地生活下去。这是个坚硬的时代，这是一个失去信仰的时代，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追名逐利，没有人在乎你的感受。
方媛抹去眼泪，转脸去看身边的徐招娣。
徐招娣也是一脸悲伤，怔怔地望着陶冰儿消失的方向，若有所失，惆怅凄伤。
“我一直把她和秦妍屏都当做妹妹的。”徐招娣发觉方媛在看她，叹了口气。
方媛拍了拍她的肩膀，本想说些劝慰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徐招娣突然想起一件事，“糟了，陶冰儿身体这么弱，会不会在路上病倒？”
方媛这才发觉让陶冰儿这样不声不响地独自离去有些不妥，至少，她们应该告诉学校的。如果陶冰儿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她们可真是难辞其咎了。
“要不，这样吧，你去追陶冰儿，我去找秦老师，看她有什么办法。”
两人急匆匆地出去。徐招娣跑向了医学院大门口，方媛则跑向了教师宿舍找秦月。走出寝室大厅时，方媛特意回头望了一眼，苏雅还躺在床上看书，看得很专注，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
苏雅怎么这样？
方媛在心里嘀咕，她觉得苏雅清高得过分。无论如何，住在同一间寝室，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陶冰儿这么可怜，她却不闻不问，也太冷酷无情了。
五分钟后，方媛跑到了秦月的宿舍，告诉她，陶冰儿出走了，拉起秦月就跑。
秦月与方媛在路上边走边说，气喘吁吁，等走到医学院大门时，秦月对事情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徐招娣还站在大门边，对她们两人大声呼叫。
两人急忙走到她身前，方媛问：“陶冰儿呢？”
徐招娣指了指刚刚开动的一辆公共汽车，“在上面。”
公共汽车从三人身边驶过，陶冰儿赫然坐在车上，目光呆滞，对她们三人视而不见。
徐招娣问：“怎么办？”
方媛也没有主意，“要不要打的去追？”
秦月想了下，摆了摆手，“算了，我看，即使追到了她，她也不会理我们的。不如我们先回去吧，我去找一下她的学生档案，通知她家人。她也这么大了，又是南江人，应该没事的。”
“那她的学籍呢，会不会被注销？”方媛怕陶冰儿一去不回。
秦月倒不担心这点，“不会的，我和学校说一下，就当她请假好了。”
看来只能如此了。
秦月找到陶冰儿家人的电话号码，通知了他们。方媛还不放心，要来了电话号码，晚上特意再打了一次。
接电话的是陶冰儿的父亲，他告诉她陶冰儿已经平安回家了，让她不必牵挂，她这才放下心来。
秦妍屏死了，陶冰儿走了，441女生寝室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方媛心烦意乱，郁郁不欢，向图书馆请了几天假，一天到晚陪着徐招娣。
她现在只有徐招娣这一个好朋友了。
其实，徐招娣也需要她做伴。两人形影不离，却寡言少语，更多的时候是相对无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上课时睡觉，下课时发呆，两人都有些精神恍惚，整个人都变了。
晚自习早就不去上了，秦月知道她们两人的心情不好，没有多问，其他老师更是自扫门前雪，教完自己的课程就算了，懒得管她们。晚上，她们也不出去，坐在寝室里一起上上网，聊聊天，玩玩游戏，就这样打发时间。
这几天，倒是风平浪静，没有发生其他特别的事情。就连苏雅，也老实了许多，改变了以前的生活习惯，按时上课，下课后回寝室，不再神出鬼没，偶尔也与她们两人同出同进。当然，她还是那样冷漠，即使走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说，如同一个移动的影子。
  <h4>68</h4>
大约三四天后，到了周末，方媛心血来潮，想去看望陶冰儿，与徐招娣一说，她也欣然同意。两人找到秦月，问她要了陶冰儿的家庭住址，随意买了些水果零食，结伴去看她。
两人边走边问，没费多大工夫就找到了陶冰儿家。陶冰儿家在城南，属于城郊交合地带，虽然偏僻了一点，但是空地很多，环境优美，不像市中心那样拥挤陈旧。出乎两人意料的是，陶冰儿的家境相当好，她的住处竟然是一栋富丽堂皇的豪华别墅。
别墅的面积并不大，上下两层，每层也就一百多平方米。可是依山傍水，设计得非常漂亮，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别墅建在美丽娴静的象湖边上，湖水清澈明净，光可鉴人。附近是郁郁葱葱的森林。走进别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精心修理过的葱翠草坪，草坪中还栽了几棵桂花树，开得正浓，一簇簇，宛如躲藏在宽大树叶下面的黄色小精灵，争芳斗艳。微风过处，香气扑鼻，沁人肺腑。
两人按响门铃，不多时，门打开了，一个略显憔悴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嘶哑着嗓子问：“你们找谁？”
“我们找陶冰儿。”
中年男子的脸色刹那变得难看至极，“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陶冰儿的同学，特意来看望她的。”方媛为了打消中年男子的疑虑，扬了扬手，让他看到提在手中的礼品。
“你们来看陶冰儿？”中年男子的语气有些怪异，“你们这时来看陶冰儿？”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方媛心头，“是啊，怎么了，大叔，她是不是病了？”
“谁说她病了？她没病！”中年男子显得十分生气。
“没病，她到底怎么了？大叔，你别生气，我们是她的好朋友，真的很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方媛态度恳切，一脸真诚。
中年男子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盯着两人看了半天，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陶冰儿她……她死了……”
死了？！
陶冰儿死了？！
方媛目瞪口呆，不敢置信，手一松，提在手上的礼品掉到地上，几个红红的苹果滚了出来。
起风了，微风，轻风，风不大，却很冷，冷得别墅附近的树木花草瑟瑟发抖，抖落一地枯黄。
这年的秋天真冷啊。
方媛缩了缩脖子，回过神来，“大叔，你说什么？陶冰儿死了？”
“是的，死了！”中年男子重复了一次，眼中泪光莹莹，“两天前，她就死了。”
“她怎么死的？”
“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打开煤气中毒死的。这孩子，真傻，好好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中年男子神情凄楚。
原来，中年男子就是陶冰儿的父亲。他拉着方媛与徐招娣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事。陶冰儿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他现在只想找个人倾诉。
据他说，陶冰儿的身世也很可怜，她的母亲嫌他穷，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这个家，一去不回。于是，他痛下决心，下海经商。商场如战场，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于是，他忙于商场，无暇照顾陶冰儿，将她送到乡下的奶奶家寄养。
陶冰儿十多岁后才回到南江市，和他在一起。但即使这样，他也抽不出时间陪她。这些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要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根本分身乏术。他也曾想帮她找个继母，但陶冰儿不乐意，极力反对，他也只好随着她了。
那天，陶冰儿回家后，他看到她只是心情不好，身体并没什么大碍，也就没放在心上。加上那时公司正好有事，急着要他前去处理，于是他把陶冰儿一个人扔在家里回公司了。他万万没想到，陶冰儿的精神状态会那么差，心理会那么脆弱，以至于用自杀这么愚蠢的方法来了结自己的一生。
人总是在失去时才知道珍惜。
陶冰儿死后，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失去的太多太多。如果生活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宁可选择和女儿一起过着平淡普通的家庭生活，而不是这样忙忙碌碌地忽视亲情。受此打击，他心灰意懒，匆匆结束公司的业务，变卖产业，准备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
怪不得，陶冰儿那么喜欢恶作剧，喜欢捉弄人，原来她只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一个自小就失去母爱，又缺乏父爱的人，再多的物质也不能满足她精神上的空虚。
方媛现在可以理解陶冰儿为什么要离开441女生寝室了。她一直是一个孤独软弱的女孩，好不容易找到秦妍屏这样情同姐妹性情相投的好友，却眼睁睁地看着她自杀身亡，如同从幸福的云端一下子跌落到坚硬的混凝土上，心理上怎么承受得了？她玩笔仙，也不过是为了寻求心灵的寄托，而这点寄托最后也被粉碎了，精神上再无依靠。
但是，但是她也不至于就这样走上极端，选择自杀这条愚蠢的道路啊。蝼蚁尚且偷生，她还年轻，怎么会这么想不开？
方媛心中狐疑，“大叔，你确定陶冰儿是自杀，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陶冰儿父亲点了点头，“我能肯定是自杀，警方的结论也是这样的。这座别墅有防盗系统，昼夜不停。那晚的摄像中，除了陶冰儿与我，别墅里再没有其他人进去过。”
又是一个自杀！
程丽自杀、许艳自杀、万海自杀、秦妍屏自杀，现在是陶冰儿自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自杀案件？
而且，他们自杀的原因，都那么牵强，都那么令人费解。
难道，真有所谓的神秘力量，操纵这些人的行为，让他们不得不自杀？
如果真有这种神秘的力量，它的动机又是什么？
它会不会让自己也自杀？
方媛越想越怕，一股森森寒意从脚底蹿起，弥漫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冒寒气。
“方媛，你怎么了，受凉了？”徐招娣看到方媛直打哆嗦。
“没事，我想，我们要走了。”方媛蹦了几下，转移自己的思绪，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暖和些。
“那么，大叔，我们告辞了，你多多保重身体。”徐招娣牵着方媛的手转身离去。
两人走了十多米，陶冰儿父亲似乎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们：“等等。”
“大叔还有什么事？”
“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陶冰儿父亲有些犹豫，停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我那天离开别墅时，在附近看到一个很奇怪的人。”
“很奇怪的人？”
“是的，很奇怪的人。他穿着黑风衣，面容消瘦，最奇异的是他的眼睛，好像是蓝色的，像猫眼一样。”陶冰儿父亲想了一会，又摇了摇头，“算了，只是长相有些奇怪罢了，冰儿毕竟是自杀的，怨不得他人。”
方媛心中悚然，差点叫出声来，穿着黑风衣、面容消瘦、蓝色眼瞳，这不就是萧静老师？
萧静老师，他来这里做什么？他与陶冰儿一向素无来往的啊。
方媛总算头脑清醒，抿住嘴唇，忍了很久，这才把“萧静”两个字吞了进去。她可不想在这里节外生枝。要让陶冰儿父亲知道他所看到的那个奇怪的人是她们学校的老师，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一直很信赖萧静，觉得他博学、敏锐，身染重病，却自强不息，一度将他视为自己的楷模，怎么也不可能将他与这些自杀事件联系在一起。
离开陶冰儿家时，方媛发现，原来别墅里的那些草坪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葱翠，其间夹杂着太多的土灰色——那是枯萎的颜色。就是那几棵桂花树，也显得衰老不堪，盘根错节，树皮剥落，那些如精灵般可爱的黄色小桂花其实已经暮气沉沉，残缺破碎，微风轻拂便纷纷掉落。

第九章 一睡不醒
<h4>69</h4>
方媛与徐招娣两人回到南江医学院，回到441女生寝室，将陶冰儿自杀身亡的消息告诉苏雅。
苏雅只是“嗯”了一声便走开，似乎没放在心上。但她行走时分明有些魂不守舍，在寝室里转了几圈也没想起来自己原本要做的事。
由于陶冰儿的死，一向热情大方的徐招娣也有些多愁善感起来，自己一个人坐到床铺上，呆呆地望着窗外，两眼无神，想着心事。
方媛心里也是一团乱麻，情绪低落，身体仿佛塞满了石头般，一举一动都沉重艰辛。
她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她曾劝自己去相信唐天宇，可他还是骗了她。
唐天宇是第一个与她情感有纠缠的男生，虽然这纠缠并不深刻。现在，他还在精神病院吧，不知道他现在治疗得怎么样了。
她一直相信萧静。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相信他，更多的是靠直觉。可现在，这直觉也失效了，萧静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善良。
她想到了一件事，秦妍屏梦游，也是她告诉萧静的。萧静对心理学研究那么深，会不会是他在暗中运用这些心理知识来加害这些自杀的人？
很有可能。
萧静本来就是一个可怕的人，为什么医学院里流传着那么多他的怪事？死而复生、看穿别人的心事、猫一样的蓝色眼瞳，仅仅这些，就令人不得不提防他了。
还有，这些自杀的人，几乎都与他有关。
他认识改名后的许艳，他找到困住自己的万海，他知道秦妍屏的心结，可自己竟然这么傻，傻到对他深信不疑。
如果萧静不可相信，她还能相信谁？
只有秦月，她的班主任。
秦月老师知道萧静这些事吗？虽然她与萧静以前是同学，但人会变的，萧静现在重病在身，闭门不出，他的思想性格也在变。
方媛想清楚了，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秦月老师。
除了秦月老师，没有人会相信她。自始至终，秦月老师都清楚这些发生在她身上的可怕事件。
虽然是周末，方媛还是在教师宿舍找到了秦月，她正躲在厨房里准备做中饭。
“是方媛啊，来得正巧，正好在我这里吃饭，我正嫌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呢。”
换作以前，方媛一定欣然答应，但此时，她实在没心情，幽幽地说：“秦
老师，我今天上午去了陶冰儿家。”
“哦，陶冰儿？她没事吧？”
“她——她死了。”
秦月正手忙脚乱地炒菜，方媛说完后她还炒了几下，然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扭过头问：“方媛，你说什么？陶冰儿死了？”
秦月炒的菜是辣椒炒肉，辛辣的香气刺得方媛眼睛发胀，直流眼泪，“陶冰儿，她自杀了。”
“自杀？”秦月感到不可思议，“好端端的，她干什么自杀？”
“听她父亲说，她是一个人睡在家里，打开所有的煤气管道中毒而死的。”
锅里的辣椒烧焦了，那些肉也变成了油渣，在锅里翻滚扭曲，一个个似乎愤恨至极。
秦月哪还有心思去管锅里的菜，抹了一下眼睛，呛得咳嗽几声，问：“肯定是自杀？”
“肯定是自杀。”
秦月重重地吐了口气，反而显得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
她怎么会有这种表现？
方媛突然感到头有些晕，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退出了厨房。
秦月关掉了煤气，随即也出了厨房。
这时，门外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是何剑辉。
何剑辉还是那副嘴脸，一看到方媛就嬉皮笑脸，“哟，漂亮美眉怎么又跑到我家来了？是不是来喝我的喜酒？”
秦月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何剑辉这才发觉两人的神情凝重，收敛起来。
方媛倒有些不好意思，怕秦月为此责怪何剑辉，故意问：“喝喜酒？你和秦老师准备结婚了？”
“是啊，元旦结婚，还有一个多月。”何剑辉老老实实地回答，走到秦月身边搂抱她。
秦月却啐了他一口，一把推开他，“滚开，我和方媛在谈正事。”
“正事，有什么正事比我们结婚还重要？”何剑辉讶然。
“她们寝室又一个女生自杀了。”秦月似乎很烦躁，吃了火药般，停了一下突然骂了一句，“太无聊了！”
方媛愣了，秦月现在说的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她的思维也有些错乱了？
何剑辉倒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什么办法，她要自杀，怪谁？”
“你还好意思说风凉话？”秦月腾地一下站起来，怒发冲冠，瞪着何剑辉。
何剑辉摆了摆手，做认输状，“好——好——是我说错话了，你别那么大脾气啊。”
方媛也在一旁劝阻，“秦老师，其实，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
秦月这才扔下何剑辉，问方媛：“什么事？”
方媛看了一眼何剑辉，吞吞吐吐，不知要不要避开何剑辉。
秦月等不及，“没事，别管他，谅他也不敢乱说，快说吧。”
方媛这才把自己对萧静的怀疑说了出来：“陶冰儿父亲说，冰儿自杀前，他看到过萧静老师在他家附近出现。”
“萧静？”秦月皱起了眉头，“他平时很少出去的，到陶冰儿家去做什么？会不会是巧合？”
“也许，只是巧合。”方媛嘴里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认为。萧静身体不好，很少出去，怎么会去陶冰儿家那么远的地方？何况，陶冰儿家是在城南的别墅，偏僻幽静，不是特意的话很少有人会到那里去。
何剑辉这时插了一句：“萧静是不是你那位得了重病死而复生的同学？这个人倒也有趣。”
“关你什么事！”秦月对他没好气，“方媛，我也好久没去看他了，不如一起去看看他吧。”
方媛求之不得，她正想让秦月陪她一起去找萧静，看有没有机会试探试探他。
“我也去！”何剑辉死皮赖脸缠上来。
“也好，就说我们请他参加婚礼。”秦月这次竟然没有反对。
何剑辉躲在秦月身后对着方媛做了个鬼脸，“让他参加我们的婚礼？这可是你说的，到时他把你的那些亲戚朋友吓坏了可别怪我！”
“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秦月嗔道。
秦月的中饭是做不成了，三人只好去医学院里的小餐馆随便吃了点，也没打电话，吃完后直接去图书馆找萧静。
周末的中午，医学院的图书馆里人影稀疏，这个时候没多少学生来图书馆看书借书。三人走到借书窗口，敲了敲，却没有人过来。
奇怪，怎么没人？按理说，图书馆会安排一个工作人员值班的。方媛记得很清楚，今天应该轮到萧静。
萧静到哪去了？
方媛在身上摸了摸，找出图书馆的铁门钥匙，打开铁门，领着秦月与何剑辉走进去。藏书室里也没看到萧静的身影，只有一排排书架摆满了书，一本本缄默无语，似乎是失去灵魂的士兵，诡异地看着三人。
三人排成一列，缓缓地从书架中穿过。他们走向藏书室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那是萧静休息的地方，也是他的家。
这时，那间小房间里突然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中间隐隐夹杂着几声猫叫。
这里怎么会有猫？
藏书室是绝对不允许有猫存在的，它们会撕破图书馆的藏书。谁也不知道这些藏书的价值，或许价值连城，或许一文不值，但无论怎样，这些书都是学校的财产，都要保管好。
方媛加快了脚步，走近小房间，轻轻推门。门没锁，推开了。
然后，方媛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只黑猫！全身纯黑的黑猫！
  <h4>70</h4>
黑猫站在小房间的桌子上，翘着尾巴，眯着眼睛，诡异地望着方媛。
它甚至还“喵呜”地叫了一声，似乎认出了方媛。
竟然是那只黑猫！是441女生寝室的那只黑猫！
虽然每只黑猫看上去都差不多，从外形上不能肯定这只就是441女生寝室的那只，方媛却能肯定。
她对黑猫的叫声再熟悉不过。
它的叫声很怪，和其他的猫叫不一样，声音里有明显的情绪。比方说欢喜、得意、愤怒，黑猫的这些情绪她都能听出来。
是因为她收养过它一段时间，还是她与黑猫之前心有灵犀？
这只黑猫，怎么到了萧静这里？
方媛把目光从黑猫身上移开，然后才看到在地上翻滚的萧静。
萧静的头疼病又发作了，瘦长的身子不断地痉挛，双手抱头，痛得满头大汗。
秦月与何剑辉急忙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坐到床上。
“又发作了？止痛药呢？”秦月给他倒了杯开水。
萧静疼得说不出话来，勉强用手指了指桌子下的抽屉。秦月从里面找出一个药瓶，看了下药瓶上面的说明，倒出三粒白色的药丸，塞进萧静口中。
萧静仰着头，灌了几口开水，把止痛药吞下，接着大口大口地呼吸。
十分钟后，萧静的脸色好了些，痉挛的身体也渐渐恢复正常。
“你们怎么想到来看我？”萧静自我嘲笑，“还好你们来得及时，不然，这次，我可真要见阎王了。”
萧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黑色风衣裹得更紧了，抬头看到何剑辉，笑笑，“这位就是秦风的那位男朋友吧，听秦月提起过，果然是一表人才。”
何剑辉握了握萧静的手，笑意盎然，“是啊，我姓何，名剑辉，你叫我小何就可以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结婚？好事啊。”萧静突然开始咳嗽，咳得很凶，似乎要吐出些什么才甘心。
秦月的脸色却有些不自然，顾左右而言他，“萧静，我看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太危险，头疼病发作了也没人知道，不如搬到学校宿舍去住。”
萧静摇了摇手，“不了，我还有几天好活？还嫌不够折腾？”
他转脸看到方媛，眼里露出笑意，“方媛，你看上去气色不错。”
方媛苦笑，就自己这种样子，他还说气色不错，也不知脑筋里哪根弦搭错了。
“那只黑猫……”方媛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黑猫？”萧静笑了，对着黑猫叫了声，“喵喵，过来。”
黑猫仿佛听懂了萧静的话，竟然真的跳到他手上。
“乖吧，这只猫！”萧静脸上颇有得色。
自从他病后，一个人居住在这间小房间里，一直没有其他人接近他，也怪可怜的。难得这只黑猫不嫌弃他，跑到这里来，一人一猫竟然相处得十分融洽。
“它什么时候到你这里来的？”方媛还想继续问下去。
萧静却岔开了话题，“哎，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们。方媛，我准备把我的这些藏书一起送给你。”
“送给我？”
“是啊，怎么，不喜欢？”
“不是，只是……”
“没什么只是，收好，这是我房间的钥匙，到时你来这里搬。”萧静不由分说，把一把铜质钥匙塞进方媛手中。
然后，他又站起来对秦月说：“秦月，你还记得孙长彬吗？”
“孙长彬？哦，想起来了，是我们在医学院读书的老同学，当时就坐在你身边。”
“对，他现在是省人民医院脑外科的主治医师，你送我去他那，我准备动手术。”
秦月忧心忡忡，“你真的决定了？”
萧静笑了，笑容灿烂，“决定了，赌一赌吧。”
秦月也不好多说，叫何剑辉开来他的帕萨特，一行人送萧静去省人民医院。
在省人民医院很顺利地找到孙长彬，孙长彬对他们倒是很热情，只是谈到萧静，免不了长吁短叹。
原来，萧静在医学院读书时学业出类拔萃，一度是医学院的骄傲，很多医学院的老师都说他有医学的天赋，专心学习的话，一定会有所成就。可惜他读研究生时患上了怪疾，脑中似乎长了什么东西，而那东西又压迫着脑神经，所以动不动就头疼。问题是，即使动手术，成功的可能性也只有三成，所以他也只能强挨着。
也正因为此，一度被医学院的学生视为最佳情侣的萧静与秦月最终分手。据说，两人的分手还是萧静提出的，态度坚决。为了让秦月死心，他主动要求到图书馆工作，躲在里面，除了吃饭外几乎不出来，更别说与秦月见面游玩了。时间一长，那份情愫自然就渐渐淡了。
现在，萧静的病是越来越重，那东西似乎在不断成长，任其发展下去的话，也还是死路一条。逼不得已，他找到孙长彬，让他安排手术。
可惜，他还没等到孙长彬的手术，身体就支撑不住了。这晚，还在观察期的萧静病情突然恶化，心跳减弱、呼吸困难，即使用上氧气瓶也没能挽留他多久。等方媛、秦月、何剑辉三人急匆匆来到萧静的病房时，他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睁着眼睛望着他们。
他似乎有话要对秦月与方媛讲，但讲不出来，一张嘴，嗫嚅了半天，也没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要死了。
方媛默默地想。
这些日子，她身边不断死人，她曾经付出过情感、推心置腹的朋友，就这样一个个地死了。
萧静似乎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足足挣扎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咽下那口气，腿一蹬，不再呼吸。
孙长彬冷静而伤感地处理掉他的尸体，让护士推到太平间去。
然后，孙长彬领着秦月与何剑辉去办理相关手续。萧静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所有的事情只能由秦月代为处理。
可能是刚才太紧张了，萧静死后，方媛反而觉得一身轻松。在看着萧静挣扎时，她感到惊心动魄、触目惊心。而现在，她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廊里，却昏昏欲睡。
她真的麻木了。萧静死了，她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是她对萧静没有感情，还是她变得冷酷了？
萧静把他所有的书都留给了自己，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刚才，他想对自己说什么？难道，他留给自己的那些书里面，隐藏了什么秘密？
方媛心中灵光一现，睡意全消。
她猛然站起来，恨不得立即赶回图书馆的小房间去翻看萧静留给她的那些书。
但是，她现在还不能回去，还要等秦月与何剑辉一起回去。
这时，她看到走廊尽头的阴影处，似乎站了一个人。
——黑色的风衣、瘦削的身影，习惯性地痉挛。
是萧静？
他不是死了吗？
他怎么会站在那里？
而且，他站在那里，对自己摆手，似乎叫自己过去。
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纵她，使她情不自禁地向那边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越走越近……
突然，一只手拍在方媛肩上，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方媛，是我。”拍她肩膀的是秦月，她有些狐疑，朝方媛前行的方向看了看，“你在看什么？这么专注？”
“没什么。”方媛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再朝阴影那边看时，哪有什么人影，只有一棵梧桐树在风中婆娑摇晃。
奇怪，人哪去了？方媛用力眨了眨眼睛，再往那边看时，树影下有两点蓝色的光芒闪烁不定。
是那只黑猫！
蓝光就是黑猫的双瞳！
它怎么来医院了？
黑猫的瞳孔是蓝色的。
萧静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在白天，猫眼是收缩的，如针一般眯着，只有晚上，它才会扩张成圆形。
方媛这才注意到，扩张成圆形的猫眼，和萧静的眼，竟然一模一样！
  <h4>71</h4>
“方媛，你在看什么？”秦月的眼睛有些近视，朝着走廊的尽头看了几眼，除了黑糊糊一团外什么也没看清。
方媛的眼睛也有些疲惫，她朝树影那边走了几步。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果然是那只黑猫。
黑猫望着方媛，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暧昧，全然没有以前见到她的那种欣喜，反而像是在讥笑。
黑猫在讥笑方媛？
它为什么要讥笑她？
它又是怎么来到这家医院的？
狗能凭借灵敏的鼻子找到自己的主人，难道黑猫也能？
这里没有黑猫的主人。起码，方媛不是黑猫的主人。
她早就遗弃了它。虽然有那么一段时间，黑猫把441女生寝室当成了家，但这个家的女生们赶走了它。
难道，它把萧静当成了主人？
它是来找萧静的？
方媛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黑猫还是黑猫，但它的眼睛，却仿佛不是猫眼，而是萧静的眼，孤独、忧郁、敏锐，敏锐得能看透她在想什么。
不，不可能！
方媛在心中呻吟，这怎么可能？她害怕黑猫这种眼神，这种眼神让她怀疑自己在大庭广众下赤身裸体毫无遮掩。
只有疯子，才会那样做，在大庭广众下没有羞耻感地暴露自己。
她不是疯子！
她突然厌恶这只黑猫来——它的出现，总是带来不祥，总是伴随着死亡。
这时，秦月发觉到方媛的异常，轻轻握住她的手，说：“你没事吧？”
秦月的手温暖而柔腻，而自己的手却冰冷而僵硬。
“没事。”方媛闭上眼睛，甩了甩头，似乎想甩去那种心悸的感觉。等她再睁眼看时，走廊尽头的树影下什么都没有，树叶在斑驳交错的阴影中“沙沙”摇曳。这次，连黑猫也消失了。
难道，全是自己的幻觉？方媛心中仿佛被什么抽紧了。
“秦老师，你有没有看到那边有一只黑猫？”
“没有啊。”秦月一脸慈爱，摸了摸方媛的头，“我看，你太累了。这些日子，难为你了。走吧，我们回去吧。”
秦月很清楚这些天方媛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么多的可怕事件，一个接一个的死亡，发生在谁身上都难以承受。可她坚持住了，勇敢地面对，并没有逃避、退缩。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即使她再坚忍，也会有支持不住的时候。
当心理承受不了压力的重负时，很多人往往会选择堕落，用烟酒、性爱、网络等一切可以麻醉自己的生活方式来麻醉自己，这种情况她看得太多，医学院里不少学生就是如此。但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是即使承受不了，快要崩溃，也没有找到麻醉的方法。前些日子，医学院有一名大学生因为心理压抑，突然发作，凶残无比，见人就砍，造成两死五重伤。
方媛的身躯虽然柔弱，跳动着的却是一颗异常坚强的心。只是，只要是人，都有软弱的时候，秦月担心方媛会沉湎于悲伤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夜色太浓，医院走廊的灯光在浓浓的夜色中显得有气无力，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永远消散不了的福尔马林味。这时走廊里看不到什么人了，偶尔有板着脸的护士托着药盘匆匆而过。方媛旁边的病房里传来哭泣的声音。
又一个病人死去了，方媛默默地想。家属们哭得很伤心，声音越来越大，扰得见惯生死的护士们前去斥骂，哭声这才小了些，变成了无声的抽泣。
死亡，让生命里所有的美丽都变得黯然失色。
“走吧！”方媛在心中叹息，挽着秦月的手走出医院。门口，何剑辉开着他那辆帕萨特正等得心急。
车子咆哮了几声，点着火，启动起来，如一个甲壳虫般，行驶在泾渭分明的荒野中。城市里的建筑群一座座错落有致，各种霓虹灯五彩缤纷，繁花似锦。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一个个神情漠然，用冷漠来隐藏自己内心深处的荒凉。
一路无言，帕萨特很快就驶到南江医学院，把方媛送到女生宿舍。
“谢谢你送我回来。”方媛对何剑辉说。
何剑辉笑了，“没什么，反正我也是顺路。”
萧静的死没有让他悲伤。这也不能怪他，他本来就与萧静不熟。
“顺路？哦，是了，反正你要送秦老师回来，顺路送我。”
“不是，我是回家，顺路送两位小姐回来。”何剑辉一本正经地说，看方媛还没有明白，又加了一句，“因为，我也住在这里。”
方媛讶然，“你也住在医学院里面？”
何剑辉反问：“我为什么不可以住在医学院里面？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方媛总算明白了，何剑辉肯定是为了追求秦月，在医学院里买下了一套教师住宅。
秦月白了何剑辉一眼，似乎很不满。萧静毕竟与她有过一段情缘，她心情不好，不想听何剑辉这些油腔滑调。
何剑辉做了个苦瓜脸，“好了，领导不高兴了，我们走了，再见。”
“再见。”
方媛反身走向441女生寝室。
楼道里很黑，根本看不清阶梯，方媛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上爬。还好只是四楼，爬完并不需要多少时间。爬到三楼时，遇到两个女生结伴下楼，拿着手电筒，照向方媛，照到她的眼睛上，白花花地刺眼。方媛心情郁闷，也不知哪来的脾气，怒骂了句：“照什么照，有病啊！”
“你才有病……”其中一个女生不甘示弱，回骂了一句，突然间又停住了，如同被什么卡住喉咙一样。
在手电筒的微光照明下，方媛看到一个女生瞪着眼睛望着她，脸上还有些怒气，另一个女生却伸手掩住她的嘴，对她耳语了几句。方媛隐隐听到“441”几个字眼，那个不服气的女生听到耳语后竟然花容失色，身子战栗了一下，眼神变得惊恐起来。
方媛从容地走过去。两个女生怯怯地让出路，尽量躲闪着她的身体，似乎被她碰着都会带来无法摆脱的噩运。
三楼寝室里有一个女生探出了头，看到方媛，又缩了回去，仿佛是一只胆小的老鼠。然后，寝室大门被重重地关上，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方媛为这些人感到悲哀，怀疑、盲从、胆怯、浅薄，这些陋习本不应该出现在医学院里面，却偏偏在这里大行其道。
441女生寝室里面灯火通明，所有的灯都亮着。苏雅慵懒地躺在床上看书，那本安妮宝贝的《告别薇安》都快被她翻烂了。一向早睡的徐招娣这次却端坐在床上，百无聊赖，似乎在等方媛。
果然，徐招娣一看到方媛走进来就问：“萧老师怎么样了？”
“死了。”方媛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似乎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她累极了，脚也没洗就躺到了床上。
“死了——”徐招娣喃喃自语道，偷偷望了一眼苏雅。苏雅却仿佛没听到般，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书。
徐招娣没再继续问下去，走出卧室出去关门，反锁，洗脸洗脚，做完这些后才回到卧室躺到床上。
她没有关灯，大厅与水房里的灯都是开着的。
“关了灯吗？”方媛翻了个身子，懒懒地问。
“没有，管它呢，让它亮着吧。”
据说，鬼魂不敢见光，不会进入灯光太亮的房间。徐招娣是不是也听说过，所以才让所有的灯都亮着？
她在害怕什么？
  <h4>72</h4>
方媛睡不着。
她习惯了在黑暗中入睡，这么明亮的灯光下，她根本就不可能睡着。
但苏雅在看书，徐招娣也没有熄灯的意思。
外面的熄灯哨虽然响得凄厉，但没有人来管她们。
441女生寝室成了南江医学院的一个忌讳，谁也不愿意进入这间寝室，无论是女生宿舍的管理员，还是学校值勤的生活老师。
方媛在考虑要不要将头钻进被窝，这样虽然闷了些，好歹能睡着，总比这样想睡觉却睡不着要强。
这时，徐招娣突然问：“方媛，你睡着了吗？”
“嗯。”方媛含含糊糊回答她，“睡着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人，为什么活着？”
……
徐招娣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人为什么活着？活着就活着，还有什么为什么？
但仔细一思量，方媛发现这个问题却很深奥，深奥到她根本回答不上来。
“方媛，你回答我啊。”徐招娣催促。
方媛只能乱说一通：“我看，是生命的本能吧，人和其他生物一般，本能地想活着。”
“也许吧。”看来，这个不是徐招娣想要的答案，“但是，我总觉得活在这个世上，好累，痛苦多于开心，失望多于希望。理想与梦幻，不管多么美丽，多么绚烂，总是会被现实撞得粉碎，然后消逝，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来。”
方媛没想到徐招娣这么淳朴的女生也会这么多愁善感。
徐招娣又问：“你说，如果我们明天就要死了，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方媛还是无法回答。
如果她明天就死，人生有太多的遗憾。以前，偶尔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仅仅是想想而已，从来没有今晚这样假设过。
她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想再去看看那个让她一生都无法释怀的人？她真的见到了那个人，又能做些什么？是欢笑还是哭泣？是拥抱还是推搡？
方媛回答不了，徐招娣却做出了自己的回答：“方媛，我想清楚了，我想去见一个人。”
“你要见什么人？”
“一个……”徐招娣突然变得害羞起来，支支吾吾，“一个笔友。”
“笔友？”方媛哑然，现在的时代，什么都讲究速度效率，徐招娣竟然还交笔友？
“不准笑！”徐招娣嗔道，“我是和你说认真的。”
“我没笑啊，我是在认真听。”方媛突然没了睡意。
“我和他交往了四年，从初中就开始写信。他的字写得很工整，态度诚恳、自然、充满热情，最关键的是，他很儒雅，骨子里有一种文人气息……”
“停！”方媛一脸疑惑，“你和他见过面？”
“没。”
“你看过他照片？”
“也没。”
“那你把他说得那么好做什么？”方媛不解。
“感觉啊！我感觉得到。”
提起她的笔友，徐招娣笑靥灿烂，不再淳朴，和那些热恋中的女孩一样，一脸甜蜜，面颊微微泛起红晕，显得娇艳可爱。
这时的徐招娣，有一种自然而清新的美，如一朵大山里悄然盛开的红茶花。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秦妍屏、陶冰儿，她们家境殷实，被宠得像个小公主似的。而我，童年里的记忆只有做不完的农活，还要带弟弟妹妹们。方媛，你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可你的生活比我好多了，你看我的手。”徐招娣从被窝里伸出她的手。
这是一双粗糙的手，皮肤干燥，有些地方皲裂了，红肿脱皮，显得十分苍老，根本不像是一个青春少女的手。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喜欢戴着手套了。”徐招娣有些黯然，她也和别的女孩一样，喜欢幻想，憧憬爱情，但以她的容貌身材，那些浪漫的爱情故事很难发生在她身上。
方媛怕她难过，故意问：“你有办法见到你的笔友？”
“当然有！”一说起笔友，徐招娣眼睛就发光，“我有他寝室的电话号码，他也在这个城市读大学。”
“这么巧？”
“什么这么巧啊，我不是说了，他骨子里有种文人气息吗，怎么会考不上大学呢？他就在南江大学哦。”
徐招娣来劲了，从床上爬起来，拉起方媛，要她陪自己到大厅里去打电话。
方媛只好陪她去，可到了大厅，打通了电话，她又一个劲地朝方媛使眼色，要她走开，不让她偷听。
方媛哭笑不得，看着徐招娣一脸小女儿态，嗲声嗲气，实在看不下去，只好一个人怏怏地回到卧室。
这个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徐招娣回到床上时方媛已经把头埋进被窝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徐招娣才不管那么多，硬是把她摇醒。
“成了！”
“什么成了，不要闹了，让我睡觉！”
“我和他约好了，明天见面！”
“呃……”
“你要陪我去！”
“呃……”
“那你是答应了，记得明天一定要陪我去！”
这晚，徐招娣精神亢奋，难以入睡，躺在床上反反复复翻来翻去，脑里全是明天与笔友见面时的场景。
第二天一早，红肿着眼睛的徐招娣死死地拉住方媛，非要方媛陪她去看笔友。
“你的笔友，要我去做什么？”方媛不想去，她怕自己抢了徐招娣的风头。男生看女生首先是看其长相的，只怕徐招娣的笔友也不能免俗。
“你昨晚答应了我。”徐招娣笑得很邪，“何况，这出戏，我一个人也没法唱下去。”
“为什么？”
“因为，到时，你叫徐招娣，而我才是方媛。”
“不会吧！”方媛愕然，“你叫我冒名顶替你？”
徐招娣扭扭捏捏，似乎有些羞涩，“到时看，如果他长得很帅，你就用我的名字和他聊。如果他长得一般，那就不用你代劳了。”
方媛心中暗自好笑，原来徐招娣前怕虎后怕狼，还有这么多顾虑。
“如果是朋友，就一定要陪我去，不去的话就翻脸！”徐招娣下了最后通牒。
方媛只好陪她一起去。
徐招娣与笔友约会的地址是在中山路的肯德基餐馆，时间是中午。
上午，徐招娣逼着方媛与她一起去美发、买衣服，精心打扮，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
中山路是南江市最繁华的商业街，肯德基餐馆平时人就多，又是周末，这种时候里面当然人声鼎沸，挤满了人。
两人走进肯德基的大门，将南江市深秋的寒意关在门外。不愧为世界性的品牌，肯德基里面温暖如春，顾客虽多，却井然有序，服务员的脸上一致挂着亲切的笑容。在餐馆的角落里还特意设置了一个小小的游乐场，专供儿童玩耍。纯真的笑声与悦耳的音乐声融合在一起，令人油然生出许多温馨的感觉。
方媛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宛如一只自由翱翔的小鸟，心里说不出的惬意与舒畅。那些沉沉压在她心里的阴霾刹那烟消云散，难得地呈现出一片澄净空澈。
“他在哪？”方媛问。
“他约我在二楼靠南边窗户的那张桌子。”
两人慢慢地挤过去，上楼。二楼的顾客比一楼的要少些，竟然还有些座位空着。靠南边的窗户摆着三张桌子，一张桌子坐着的是一对情侣，一张桌子是空着的，只有中间那张桌子坐着一个男生，高高的个子，穿着一件动感十足的蓝色运动装，头发乌黑发亮，飘逸自如，显然精心护理过。
两人看不清男生的脸，他的脸朝着窗外，托着腮，似乎在欣赏窗外的景色。
他到底长得怎样？
方媛想走过去瞧清楚，徐招娣拽了她一下，对她使了个眼色，用手做了做挠头的动作。
徐招娣的意思是让她先过去看，如果她感觉男生长得英俊，自己不能对付，就挠头，暗示方媛冒名顶替她。如果长得一般，就无须方媛越俎代庖了。
方媛笑笑，让徐招娣先走过去。徐招娣对着镜子照了照，鼓足勇气，走近男生，伸手拍在他肩上，脸上笑容灿烂，轻声叫：“嗨！”
  <h4>73</h4>
男生转过脸来。
是一张帅气而阳光的脸，皮肤略微有些黑，脸部的线条分明，给人一种很青春健康的感觉。
徐招娣微微有些失望，男生虽然帅气十足，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儒雅气质。按照计划，男生长得帅，她应该让方媛来顶替她，但在男生转过脸的那一刻，她改变了主意，决定还是由自己来与他会面。
相互介绍后，徐招娣坐到了他对面。第一次和笔友见面，而且是这么英俊的笔友，徐招娣心里有些紧张，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倒是男生，大大方方，从容笃定，一直微笑着看她。
男生的笑容让徐招娣更加紧张，心“怦怦”直跳，脸红得像化了浓妆般，两只手藏在桌下搓来搓去，不知所措。她本来有很多话要对男生说，此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男生显然要比她老练得多，让她先坐在这里冷静下，自己跑到一楼点来一大堆食物，汉堡包、可乐、鸡腿，摆满了一桌子。
两人边吃边谈，谈得倒也投机。主要是男生健谈，他能引导徐招娣跟着他的思路去讨论问题。如果这样一直谈下去，倒也不失为一次美好的约会。可是事与愿违，方媛孤零零地坐在附近的一张桌子上，对着徐招娣使眼色时被男生察觉了。男生发现了她们两人的关系，邀请方媛坐过来。结果，方媛盛意难却，三个人坐到了一起，情形就变得微妙起来。
男生不再从容笃定，相反，他显得过于兴奋，故意岔开他与徐招娣两人交往的话题，而对方媛的衣着品位、兴趣爱好显得兴趣十足，令方媛尴尬不已，不时偷眼望徐招娣。
约会，当然不欢而散。徐招娣借口学校有事，拉起方媛匆匆回去。
回到寝室后，她二话不说，钻进被窝蒙头大睡。
方媛也不好劝她。
其实，这个结局，徐招娣早就应该有心理准备。可她总是抱着几丝幻想，幻想她的笔友会与众不同、不以貌取人。殊不知，在男生心中，女生的美貌比什么都重要，她的笔友也不例外。
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她的笔友，在给她写信时是一面，在现实中却是另一面。正如上网的人，虚拟网络中的性格往往与他们现实中的性格截然不同。
等徐招娣明白这个道理，她沉醉了几年的美梦也被现实碾压得支离破碎。现实总是这么残忍，要让你被伤害得鲜血淋淋才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方媛只能默默地离开。
这种时候，徐招娣需要清净。
她要清净地思考与休憩。
方媛一个人在南江医学院里逛了下，实在没地方去。
她成了孤家寡人。
她与徐招娣的友谊，必然因为这场约会而产生裂痕。裂痕就是裂痕，无论这个裂痕多么细微，怎么弥合，她们两人都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
除了徐招娣，441女生寝室还有苏雅。但苏雅从来就没把寝室的女生当成自己的好友，她只是把寝室当成不得不入住的旅社，寝室的女生则是不得不同居的旅客。
方媛自然也不敢奢望能与她成为好友。
此时，在医学院，方媛找不到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她仿佛回到了来医学院前的那些日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居住在老屋，陪伴她的，除了孤独还是孤独。
她讨厌孤独，讨厌那种无人倾诉、与世隔绝的孤独感。这种感觉，曾经如噩梦般紧紧缚住她的心灵，她好不容易才逃离它。
方媛决定去图书馆看书——这是她目前逃离孤独最直接有效的方法。现在，只有那些闪烁着智慧光芒的书籍才能让她暂时忘却这个世界带给她的痛苦与空虚。
来到图书馆后，方媛想起萧静死前曾经给了她一把钥匙——那是他房间的钥匙，他把他的所有藏书都送给了方媛。
其实，他本不需要这么急着把钥匙交给她，他到省人民医院动手术，手术前也要几天静养观察的，他应该还有的是时间。
难道，他意料到自己即将死去？
而且，他为什么舍近求远，不在南江医学院附属的医院动手术，而去省人民医院，仅仅是因为他的老同学孙长彬在那里？
还有，他发病的时机，正好在方媛、秦月、何剑辉三人来的时候，怎么会这么巧？
方媛本来想问萧静，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陶冰儿别墅附近，但她一直没机会问。
因为她来时萧静正好发病，住院后正好又病情恶化死去，一切是那么突然。
还有那只神秘的黑猫，怎么又会出现在他那里？
方媛突然好想走进萧静的小房间去搜寻查找。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搜寻查找些什么，她只是隐隐感到，萧静知道些什么，却没来得及告诉她。
她相信萧静不是坏人，但他一定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情。
想到这，方媛加快了脚步，打开铁门，走进藏书室。图书馆的另一个管理员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没有阻拦她。于是，她疾步走到萧静的小房间，用钥匙打开门。
萧静的房间积满了灰尘，里面的摆设杂乱无章，显然，他平时很少打扫。整个房间里，最干净的地方是他的书桌，那也是因为他用得比较勤的缘故。
方媛在他的房间里搜寻了一会，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萧静的生活很简朴，除了一些日常用品外几乎没有任何消费品。电视机、电脑、收音机，能与外界沟通的电器一律没有。倒是书籍，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房间。看来，他从不关心外界发生了什么，只在意这些书籍。
这些书大多数是医学书与心理学书，偶尔也有些经典的外国小说。方媛一本本随手翻阅。两个小时后，她累了，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萧静把钥匙送给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媛颓然地坐在他桌边，手托着腮，望着桌上的书，陷入沉思。
方媛沉思了半天，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右手无意中摸到了一支钢笔。
这是一支很旧的英雄牌钢笔，镌在笔套的字迹都磨得难以辨认了，看来萧静用这支笔用了很久。他用这支笔写了些什么？
方媛心里一动，开始打开抽屉，细细查找。终于，她找到萧静压在抽屉底的笔记。
原来，萧静有写笔记的习惯。这些笔记，有些是他的读书心得，还有些则是他思考的记录。在他生命里最后的这些岁月中，他详细而细腻地记下自己对死亡、对人类自身的反思与探索。
方媛看得很投入，很快就被萧静笔记的内容吸引住了。死亡、生命、心理学，这些，她都感兴趣。
笔记中记录了这么一段：人类从来没有完全认识自身。宇宙万物，都在运动，人类可以感觉到其中一些粒子的运动。眼睛可以感觉到光粒子的波动，我们称之为视学；耳朵可以感觉到气体振动，我们称之为听觉；鼻子可以感觉到气味粒子的振动，我们称之为嗅觉；舌头可以感觉到有味粒子的振动，我们称之为味觉；人的躯体可以感觉到接触物体时的振动，我们称之为触觉。科学已经证明，人的思想其实就是一种脑电波，也是一种微粒子的振动，为什么感觉不到？是人类缺少感觉这些微粒子振动的器官，还是这些器官已经退化？
看到这里，方媛突然想起了萧静的那双蓝色眼瞳。他的眼瞳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似乎能看穿她的思想。难道，萧静一直在研究这种看穿别人思想的奇异能力？这就是所谓的“心灵感应”？用自己的心灵去感应别人的心灵，这种事情，在国内外的孪生同胞中屡见不鲜。但相互之间没有血缘关系的心灵感应事件却极少，多半被当做巫术或迷信。
天色渐晚，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这个房间几乎是密封的，关上窗户与大门，就如同一个大铁盒子。方媛合上笔记，准备离开。
这时，她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如果不是太寂静了，她根本就不会察觉到房间外会有脚步声。
声音很轻，渐渐走近房间，竟然在门外停住了。
然后，门外传来清脆的钥匙声，还有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扭动的声音。方媛的心里一紧，全身僵硬，坐在那里动都动不了。
这么晚，怎么会有人来萧静的房间？而且，来的人身上还有房间的钥匙，究竟，他是谁？
  <h4>74</h4>
方媛没有动。
她不敢动，不知怎的，浑身直冒冷汗，手里握紧了笔记本，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门。
她隐隐约约听到一声猫叫。
说也奇怪，猫叫后，锁孔转动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钥匙从锁孔中抽出，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依然轻微，越来越小，逐渐离去。
声音消失很久，方媛才重重地吐了口气，额头上冷汗淋漓。
来的人是谁？他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突然离开？
一连串的疑问扣在方媛心头上，她有些后悔，自己应该追上去看看的。
方媛藏起萧静的笔记本，慢慢地走出萧静的房间。她轻轻地打开门，探出头朝外面望了一眼。藏书室里空无一人，“暂停办理”的公告牌已经挂出来了，那个管理员早就回家去了。
刚才那人，会不会就是值班的管理员？方媛希望是他，不然，她不知如何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方媛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图书馆。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的暗影处，一双蓝色的眼瞳正诡异地望着她。
医学院的食堂早就关了门，方媛在楼下的小店里买了包方便面，回到441女生寝室。徐招娣还在蒙头大睡，也不知她想睡到什么时候。苏雅还没回来，已经一整天没见到她的人影了，也不知她跑哪去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方媛管不了那么多，自己烧开水泡方便面吃。
不久，熄灯哨响起，医学院里的灯光一个个地熄灭，苏雅这才优哉游哉地回到寝室。她也怪，这种时候，她还一个人在外面游荡，如孤魂野鬼般。
苏雅临睡前看了一眼蒙着被子的徐招娣，眼中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方媛猜测，她是嫌徐招娣这种睡觉的样子难看。据方媛的观察，苏雅或多或少都有些洁癖，以前，她在寝室里是洗澡最勤的。而且，她不管回到寝室有多晚，都要慢腾腾地洗脸洗脚后才上床睡觉。她的床铺，禁止寝室其他女生触摸。不仅仅是床铺，凡是属于她的东西，都讨厌别人触摸，似乎别人摸一下都会污染。
她自然不知道徐招娣心情不好。好在她也没再做其他的动作，这晚寝室相对来说倒也平静，一夜无话，方媛一觉睡到天亮。
天亮后，方媛洗漱完毕，准备出去吃早餐时，徐招娣还没有从被窝里起来。方媛心中担忧，轻轻揭开徐招娣蒙在头上的被子察看。
徐招娣睡得正香，鼻翼翕动。
方媛摸了摸徐招娣的额头，并没有发烧，这才放下心来，帮她把被子盖好，安心离去。
上课的时候，方媛心神不宁，总是感觉一些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但她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仿佛站在锋利的刀尖上舞蹈，稍不留意就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而且，整个上午，徐招娣都没有出现。
徐招娣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不安，根本就没心思上课。
一下课，方媛就心急火燎地赶回441女生寝室。打开门进去一看，徐招娣还在睡觉！
她怎么还在睡觉？
从昨天下午算起，她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了，而且这段时间内，她粒米未进，这多多少少有些异常。
“徐招娣，起来啊！”方媛轻轻呼唤。
徐招娣依然呼吸均匀。
“起床吧，徐招娣！”方媛加大了声音。
徐招娣还是浑然未觉。
“快醒醒，徐招娣！”方媛急了，凑到她耳边大声叫，不断地摇她的身体。
徐招娣竟然还没醒！
方媛怔住了。这么大的声音，徐招娣睡得再熟，也应该会被叫醒，可她竟然还在睡！
这是怎么了？
方媛不敢迟疑，马上打电话给学校医务室。
医务人员很快就赶到，可他们也和方媛一样，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叫不醒徐招娣。
徐招娣，竟然沉睡不醒了！
她被送到了医学院的附属医院，经过医生们的详细检查，得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徐招娣成了植物人！
方媛不相信！
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成为植物人？
呼喊、针扎……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了，但她就是不醒。
医生告诉方媛，现在徐招娣的大脑只保留着低级中枢系统的功能，只剩下呼吸、消化、排泄等部分功能，连最基本的吃饭动作都完成不了。她的高级中枢系统已经全面瘫痪，陷于停止运作的状态。除非有人能唤醒她的高级中枢系统，否则，她只能这样一直半死不活。
“那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方媛心都碎了，徐招娣是她在医学院里最后一个朋友。
“一般来说，植物人的形成，一般是因为脑部受伤，或者是溺水、中风、窒息等大脑缺血缺氧以及神经系统功能衰退。我们检查过了，她的脑部没有受到外伤，也没溺水、中风，更不可能是神经系统衰退，唯一可能的就是因窒息而脑部缺氧。”
方媛想到徐招娣睡觉的样子，“医生，她回到寝室后一直用被子蒙着头睡觉，难道是因为这个引起？”
“可能是吧。”医生说得有些含糊。
但那怎么可能？仅仅是蒙头大睡，就会让人脑部窒息而成为植物人？方媛记得小时候自己经常蒙头大睡，还不是一样没事？
“医生，你说真的有这种可能？”方媛言辞恳切，“她是我的好朋友，在这里举目无亲。和我一样，从农村来到医学院求学，理想是成为一名医术高超、医德高尚的医生，可她现在竟然成了这样！医生，求求你，告诉我真相。”
医生左右望了望，确信附近没人，这才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感到奇怪，疑惑不解。这是我所遇到的最诡异的植物人。人即使在睡觉中还是有意识的，她蒙头大睡，如果感到呼吸困难还是会自然醒来的。这种没有外伤，又没发生意外，突然变成植物人的病例，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么说，医生你也不能确定徐招娣变成植物人的原因。”
医生有些尴尬，推了推眼镜，说：“你不要着急，我会咨询下国内这方面的专家，看看有没有这种先例，总会有办法诊断清楚的。”
话虽如此，医生的语气却摆明了他根本就没有把握。看来这个疑难杂症，也难住了他。
方媛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心情郁闷地离开附属医院。秋色浓了，医学院里的小树林的树叶都掉光了，光秃秃的，如一个个风干的老人。脚下的枯叶“沙沙”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烂气息。
方媛漫无目的地在小树林里绕来绕去，走得累了，干脆直接坐在地上，望着441女生寝室发呆。小树林的泥土有些腥味，其中夹杂了一些腐烂的昆虫躯壳。偶尔有秋风吹过，将地上的落叶席卷起来，落叶飘在空中，如一个舞者在进行生命里最后的舞蹈。
这时，方媛情愿自己是一个白痴，至少，白痴的世界是那么简单、快乐、容易满足。小树林的这些生命，树木、花草、昆虫、小鸟，它们的智慧远不及人类，但它们活着的时候总是开开心心的，尽情地去感知这个世界。
而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为什么还没它们开心？
突然间，方媛什么也不愿意想。已经是正午时分，太阳依旧耀眼。方媛伸出手去抚摸那些淡金色的阳光，阳光在她指间跳跃，却全然没有往日的温度，竟然还带有几丝寒意。
好冷！秋风偶尔路过，小树林里所有的树木都被惊得瑟瑟发抖。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裤的人走到了方媛身边，停住了。方媛懒懒地抬起头，看到了苏雅。
苏雅手里提着些香烛冥钱，眼圈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她怎么会哭？
秦妍屏与陶冰儿的死，苏雅都没掉一滴眼泪，她又为什么事痛哭？
接下来，苏雅说的话更令她惊愕不已：“方媛，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一向冷酷高傲的苏雅竟然会要求方媛陪她去一个地方？她究竟要去哪里？
  <h4>75</h4>
方媛答应了。
其实，她也对苏雅感到好奇，想多知道些她的事情。
一路上，苏雅没有说话，方媛只能默默地跟着她。
两人出了医学院，上公交车，坐了一个多小时，到了远郊才下车。
下车了，前面是一座大山，满山的青松翠柏，青松翠柏下面却是一座座数不清的坟墓。
这里是南江市的公墓地。
苏雅来这里做什么？她为什么要带方媛来？
现在不是祭拜扫墓的日子，公墓地里看不到人影，放眼望去，一个个灰色的墓碑无声地竖立着，缄默无语，仿佛老式黑白电影中的哑剧。
两人上了山，走了一会，走到半山间新开辟的坟群，苏雅停住了。在她前面，是一个新坟。方媛留心看了会，墓碑上面刻着“郭庆龙之墓”几个大字，出生年月是1984年8月，死亡时间是2004年4月。在墓碑上还贴了一张黑白照，照片中的男孩器宇轩昂、面容俊阔，没想到却会这么早死，甚是可惜。
苏雅也不言语，默默地点燃香烛、焚烧冥钱。香烛的火焰一闪一闪的，被秋风吹得东倒西歪，飘忽不定。一些冥钱的灰烬从地上跃起，旋转着、飘浮着，想要抓住秋风的手飞向更高的天空，却被无情的秋风撕得更细、更小，终于还是化成黑色的尘埃无奈坠落，混入泥土之中。不知为什么，方媛看着苏雅，心里也仿佛被什么压住，莫名地涌出几分悲戚，仿佛听到一首凄凉的音乐般。自始至终，苏雅都显得很沉静，一直没有哭出声音来。她的眼圈变得通红，似乎在强忍着泪水，却终于没有忍住，眼泪还是无声地流了出来，止不住地流。
香烛还在燃烧，冥钱却渐渐熄灭。偌大的公墓地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在这里扫墓。斜阳将她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青松翠柏的映衬下幽静而清冷。
天，似乎要坠下来了。
苏雅将脸贴在冰冷的墓碑上，双手摩挲着墓碑上的照片，缓缓闭上双眼。
——她在心语，对着坟墓里的死人心语。
苏雅的脸上表情开始丰富起来，有时是带着泪水笑靥如花，有时是担心关爱忧心如焚，有时是低低絮语一脸祥和，但更多的是悲伤绝望面如死灰。
方媛没有打扰她，静静地站在一旁，让她对着坟墓尽情地无声诉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雅才从坟墓前站起来，满身泥土。她看着方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掸了掸衣裳上的泥土，“他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方媛勉强笑笑，“没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过去？”苏雅突然冷笑，“我没有过去。”
方媛愕然，没想到苏雅对“过去”一词竟然会这么敏感。
苏雅深情地望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抹掉眼泪，说：“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你来这里。”
“是的。”
按理说，这是苏雅的隐私，她怎么特意邀请方媛一起来？
“你坐在小树林那么久，还没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方媛更加糊涂了。
苏雅望着山下，幽幽地说：“我要你陪我来，并不是陪我来给他扫墓的，而是想找个和你单独说话的机会。”
“单独说话的机会？”方媛似乎明白了一些，“你是说……”
“对！”苏雅干脆地说了出来，“我怀疑有人针对我们寝室搞鬼。你不觉得，从开学到现在，我们寝室里发生的怪事太多了些吗？”
“是的，我们寝室里有些怪怪的。自从住进去以后，什么样的怪事都出现了，而且，秦妍屏死了，陶冰儿死了，徐招娣又莫名其妙地变成植物人。”方媛也往这方面想过，但她实在想不通，“你怀疑，有人在幕后搞鬼？”
“嗯。”
“但秦妍屏、陶冰儿是自杀的啊，徐招娣身上确实没有伤口。”
“这就是那个人的可怕之处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苏雅叹了口气，“也许，幕后的，不是人，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苏雅，你好好想想，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冷静，也许，可以想出个头绪出来。这些日子，我受的惊吓太多，思绪都乱了。”方媛心里浮出一线希望，女生寝室里发生那么多事，苏雅是唯一没有卷进去的。旁观者清，也许她真的能从中拨开迷雾找出线索来。
苏雅摇了摇头，“算了，我也想不出个头绪。我只知道，对方对我们的言谈举止一清二楚，不管躲在幕后的是人还是其他的东西，我们寝室里都不安全，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找你出来商量的原因。”
方媛深有同感，“我也觉得，寝室里似乎隐藏了什么，躲在暗处窥视着我们。那你的意思，我们换个寝室？”
苏雅咬牙切齿，一脸坚毅，“不，恰恰相反，我们不但要继续住在那里，还要相互关照，揪出幕后的黑手！”
“那你不怕和秦妍屏、陶冰儿、徐招娣她们一样？”
苏雅冷笑，“我可不像她们，那么懦弱，我就不信，他有什么方法能逼得我自杀！”
“好！”方媛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热气，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握住苏雅的手，“我们相互关照，步步为营，揪他出来！为秦妍屏、陶冰儿、徐招娣报仇！”
天色却突然暗了下来，重重乌云遮住了斜阳，翻腾涌动。秋风也渐渐变得疯狂起来，嘶吼着旋起来扫荡公墓地，拼命地摇着青松翠柏，摇下一地落叶。就连笔直竖立的一个个灰色墓碑，似乎也开始摇晃起来。
黄沙渐起，落叶飘零，方媛与苏雅被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我们走吧。”
两人下山，前脚躲进车站，后脚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远郊车要半个小时才发一班，这个车站尤其偏僻，不是特殊的日子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这不，整个车站只有她们两人。
等得有些无聊，方媛看苏雅脸色并不似以往那么冷漠，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苏雅，你刚才祭拜的人，是你什么人啊？”
苏雅陡然一震，眼神冷冰冰的，盯着方媛看，看得方媛心里很不舒服。
方媛躲开苏雅的眼神，说：“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说，当我没问过。”
苏雅眼神黯淡下去，站在风中，双手抱胸，身影萧瑟。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吹皱了她脸上的肌肤。这时的苏雅，竟然显出几分凄伤来。
苏雅说，坟墓里埋葬的男孩，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那她的亲人呢？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呢？这些人，在她心中，都没有他的分量重？他应该是她的朋友吧，但他怎么会死得那么早？
这时，苏雅似乎又沉浸到回忆之中，半晌才幽幽地说了句：“他是我的爱人，为我而死。”
苏雅说这句话时似乎离方媛很远，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
突然间，方媛什么都不想问了。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父亲、母亲，是她最亲的亲人。她还记得那句古语：天下没有不好的父母。父母生出子女，呕心沥血培育子女成人，无论做出什么牺牲，都是为了子女好。
方媛的童年是幸福的，她的父亲母亲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孩而嫌弃她。在农村，因为怀的是女孩而流产的事情屡见不鲜，但她的父母却毅然将她生养下来。
幸福的日子过得总是特别快些，方媛从来没有想到，她会失去父亲与母亲的呵护。父亲在校舍倒塌时选择用生命去呵护自己的学生。如果说，父亲的离开还只是意外，但母亲，母亲为什么会无情地抛弃她？
父亲下葬后，母亲带着她只坚持了一年，就离开家乡不知所终了。方媛成了没人要的孤儿。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要她。是她不乖、不聪明、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方媛曾经深深自责，在梦中哭喊着母亲回家。是的，她相信母亲会回家的，母亲怎么会扔下她不管？但是，日子渐渐过去了，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两年……她终于死心了，母亲不会回来了。

第十章 执迷不悔
<h4>76</h4>
亲戚们都说，母亲是因为吃不了苦而离开她的。一开始，她恨母亲，恨母亲这么冷酷绝情。她独立、坚强，一个人在老屋生活，坦然面对贫穷与饥饿，还有别人鄙夷的目光。她发奋读书，自强不息，只想证明给母亲看，她行，她能为自己创造幸福的将来。但到了后来，她慢慢地原谅了母亲。她只希望母亲能回到她的身边，她们可以骄傲地站在一起，携手面对人生中的风风雨雨。
公交车来了。方媛还在想着心事。苏雅拉了她一下，把她从沉思中拉出来。
眼前有点模糊，刚才竟然流了泪。
方媛怕苏雅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误会自己性格软弱，故意转身不露声色地擦拭掉。
公交车喘着粗气往市区行驶。
外面的风景倒退着掠过，离得越近，掠过越快。方媛突然有些感慨，她从这些倒退掠过的风景想到了自己的成长。那些亲身经历的生活历程，正如这窗外的风景般，曾经那么真实地存在，现在却剩下朦胧的记忆。就是这记忆，也只是朦胧地保存在她一个人的脑海里，在时间的冲洗下逐渐褪色，终将会变得空白。
给你伤害最大的，往往是你最深爱的人。爱得越深，痛得越深。
父亲死后，她将母亲视为最爱，却成了她的最恨。她恨母亲绝情，恨母亲懦弱，恨母亲一声不响地离开她。
但此时，她情愿母亲回来，回来看她一眼，回来抱她一次，回来叫她一声。她将遗忘所有的恨，和以前一样深情地扑入她怀中。
只是，这种场面，此生还会不会出现？
公交车终于驶入了市区，正值下班的高峰，人潮汹涌，道路挤塞，到处都在堵车。方媛无意中看到那座绳金塔，古色古香，矗立在雨雾中，仿佛一位睿智的老人，卓尔不群。
她突然想再去找那个给她们解过梦的沈瞎子。
沈瞎子曾经准确地猜测到她的过去与内心世界，而秦妍屏那天解梦后也是闷闷不乐，似乎她的心事也被沈瞎子猜透。至于陶冰儿、徐招娣，当时也被他哄得开心不已。
沈瞎子曾经说过，他虽然眼盲，心却不盲。确实，他有一种普通人所没有的智慧，能看透很多事情。也许，他也能帮自己看透这场局。
方媛对苏雅说有事，在中途下了车，凭着记忆去绳金塔下的民房寻找沈瞎子。她的运气不错，半个小时后就找到了沈瞎子家，那个小胡同里的四合院，依然青砖碧瓦、门檐低矮。
门是开着的，方媛敲了敲门，叫了几声，没人回答。等了一会，再叫了几声，屋里还是没人出来。她等得烦躁，信步走了进去。
雨渐渐地小了。
屋里很潮湿，地面都在渗水。这房子有些历史了，结构不好，里面光线不足。方媛慢慢地走到院子。在那一刻，她突然又回想起开学初，她与秦妍屏、陶冰儿、徐招娣四人一起来找沈瞎子解梦的情景。
秦妍屏娇柔，陶冰儿调皮，徐招娣淳朴，三个女生似乎还在她身边，气的气、闹的闹、笑的笑，形态各异。
方媛看到她们的笑靥，听到她们的笑声，嗅到她们的气息。
如此真实。她的心开始揪紧。
秦妍屏死了，陶冰儿死了，徐招娣还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或许，她永远都醒不过来。
她所看到的三个女生，都是幻觉。
这种感觉，类似于医学中的“幻肢痛”。90％被截肢的病人会感觉到已截除的肢体依然存在，并且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方媛闭着眼睛站在雨中，任冰冷的雨水淋在脸上。再度睁开眼时，女生们果然消失了。
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是人行走在水中的声音。
声音的节奏明快，似乎走得很急。那绝不会是沈瞎子的脚步声！
沈瞎子由于眼瞎，走路不会这么急，也不会这么猛。
方媛仿佛受惊的兔子，耸肩，转身，后退，一连串的动作一瞬间就完成了。
来的果然不是沈瞎子，而是一名中年男人，国字脸，敦敦实实，看上去倒也憨厚。中年男人停住了，打量了方媛一眼，问：“你是谁，跑进来做什么？”
方媛看到中年男人没有恶意，定下神来，轻声解释：“我是来找沈爷爷的。”
“沈爷爷？”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再度打量了方媛一眼，说，“你是来找他的？可惜你来晚了。”
“怎么了？沈爷爷搬走了？他搬到哪里去了？”方媛显得急切。
“搬走了？”中年男人苦笑，“他是走了，却不是搬走了，而是去了西方极乐世界。”
方媛愣住了，“你是说，沈爷爷，他死了？”
“是的。”
方媛似乎有些不信，“那天我来找他，他还是好端端的，身体那么好，怎么就会死了？”
“别说你不信，我们这些做晚辈的都不信。他没病没灾，能吃能睡，谁能猜到他会这么快无疾而终？说来也怪，他似乎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提前几天通知子女来见他最后一面，并且安排好了身后事。也不知道是他自己预料到的还是那个夷大师告诉他的。”
“夷大师？”
“就是绳金塔的夷大师，经常来这里与沈大伯下棋。”
“哦，是他啊。”方媛想起陶冰儿曾经说过，在南江市最有名的僧人就是那位夷大师了，当初她们四人就是想找他算命解梦，结果别说是夷大师，就是夷大师的弟子释明大师也难见到一面。
沈瞎子死了！最后一丝的希望也被无情地击碎了。
方媛心中悲苦不堪，恨恨地望着细雨霏霏的天空，心里直骂老天无眼。雨丝飘零，带着深秋特有的阴冷，扑到方媛脸上。她抹掉脸上的雨水，对中年男人道谢，然后慢慢地离开。
走出民房，中年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又追了出来，问：“你是不是姓方？”
方媛讶然，“你怎么知道？”
中年男人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沈大伯曾经拜托我一件事，说如果有个姓方的年轻女孩来找他，就让我领她去一个地方。”
方媛怔住了，“你不是说沈爷爷已经死了？”
“我不是说过了，他仿佛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死前特意拜托我的。他还怕你不信，要我告诉你，你到这里来，肯定是上次和你一起来找他解梦的女孩出事了。”
仿佛一个炸雷在方媛脑海里爆炸，震得方媛精神恍惚。沈瞎子怎么知道秦妍屏她们出事了？难道，他真的能未卜先知？他既然知道秦妍屏她们有危险，怎么不想办法帮她们化解？
“你去不去？”中年男人看方媛迟疑，以为她不相信自己，心中有些不满，“我只是答应了沈大伯带你去，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就不必去了，我也不算违约。”
“去！”方媛对中年男人露出个歉意的笑容，“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你别见怪。沈爷爷既然叫你带我去，我当然去。”
“那，走吧。”
中年男人带着方媛在小胡同里穿行，越走越偏僻。天渐渐黑了，路边的民房亮起了灯，不时传来炒菜的香气，还有小孩嬉闹的声音。
有个家多好啊，方媛想。
拐了几个弯，中年男人在一幢破旧的小屋前停住了。如果不是他带，方媛还真找不到这个地方。
“就是这里了！”中年男人舒了口气，笑了，“你进去吧，我就不陪你了，还要赶回去吃饭。”
说完，扔下方媛，自己一个人照原路返回。
夜色拉下帷幕，附近寂寥无人。方媛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小屋前，踌躇不决。
沈瞎子为什么要自己来这里？小屋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雨又大了起来，雨点宛如一粒粒小石子般掷击着她的脸，硬生生地疼。小屋在风雨中战栗，似乎随时都可能倒塌。
方媛吸了口气，迈开大步走进去。
  <h4>77</h4>
小屋宛如一条羊肠小道，笔直地往里延伸。与平常的民房不同，小屋的房间里看不到日常用品，连桌椅家具都没有。在小屋的最里面，隐隐有灯光闪烁，极为黯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觉不了。
方媛蹑手蹑脚地穿到小屋的最里面，轻轻地敲了敲门。
木门制造得极为轻巧，被方媛敲门的力量推开，没发出半点声息。
里屋竟然是一座佛堂。
房间的正中央，供奉着一座佛像，却是木刻的。佛桌前摆了一些供品，却也只是青菜白饭，倒也新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一个短发的僧人正端坐在佛像前，背对着方媛，念诵经文，对方媛的到来似乎浑然不觉。
敲打木鱼的声音清脆而空灵，一下下似乎敲击在方媛的心坎上，敲得烛光摇晃不定，敲得檀香断断续续。方媛悄悄地走到僧人身边，学着僧人的模样对着佛像打坐。偷眼瞧僧人，脸上宝相庄严，似有霞光流溢，不正是她在沈瞎子处所看到的那个下棋青年？他现在披了件陈旧而干净的僧衣，闭目诵经，心静如水，隐隐然有一种看破红尘的祥和。
他就是夷大师？
方媛记得，当时这个僧人对自己念诵了达摩祖师的《破相论》，难道沈瞎子叫自己来这里就是找他指点迷津？
夷大师正在虔诚拜佛，方媛不敢打扰他，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佛像默默许愿。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媛脑海里变得一片空明，只闻到檀香阵阵、听到木鱼诵经声。然而，没过多久，连这檀香、木鱼诵经都渐渐消失，眼前却呈现出一片奇异的世界。
她看到了自己。
她看到自己出生、成长。她在父母呵护下嬉笑，在父亲去世时悲伤，在母亲离去时仇恨，在许艳、万海自杀时恐惧，在秦妍屏、陶冰儿自杀时惋惜，在唐天宇发疯时迷惘，种种情感，仿佛放电影般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她的心，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拴住了，随着这根绳子的振动而抽搐。她想到了牛，那种远比人类身躯要庞大的动物，却被人类用一根小小的绳子来摆布。而人类自己呢？却被另一条绳子牵住了，听其摆布，那就是欲望。权欲、钱欲、食欲、色欲，每一种欲望都是一条绳子，牢牢地拴住心灵。方媛似乎看到自己被好几条绚丽的绳子相互拉着，每条绳子后面所指的方向都有一个流光溢彩的幻境，瑰丽无比，令人神往。
方媛拼命挣扎，却挣不脱。这些绳子虽然无形，却坚韧无比，即使她偶尔能挣断这条，那条马上又延伸，继续缠绕在她的心上。
她突然想到了僧人对她说的佛偈：心者万法之根本，一切诸法唯心所生；若能了心，则万法俱备；犹如大树，所有枝条及诸花果，皆悉依根。栽树者，存根而始生子；伐树者，去根而必死。若了心修道，则少力而易成；不了心而修，费功而无益。故知一切善恶皆由自心。心外别求，终无是处。
方媛反复默念着这段佛偈，若有所悟，心中凄凄然。那些原本牢牢缠绕在心中的绚丽绳子渐渐消失了颜色，不再拉扯她。继而，连她自己都消失了。
方媛看不到自己了，也感觉不到自己了。她只看到眼前五彩缤纷，整个世界尽入她眼中。蓝天、白云、大海、森林，她似乎冲出壁垒重重的城市，翱翔于广阔的天空中。是的，她在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她飞出了地球、飞出银河系、飞到宇宙中。万物运行，生生不息，尽入她眼底。
最后，她的视觉也消失了。她恍如一粒尘埃，与宇宙万物融为一体。她再也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摸不着。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味道、没有实体，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痛苦、欢乐、悲伤、恐惧这些所有的心理感受都没有了。然而，她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甚至隐隐想这样一直下去。她的心得到从来没有过的宁静、平和。
可惜，好景不长，她并不能长久地保持这种宁静与平和。宇宙运行，万物复现，城市森立，各种感官功能逐渐恢复，她又闻到了淡淡檀香、听到了木鱼诵经声。她又成了方媛，一个在佛前许愿的孤苦女孩。
她醒过来了。种种幻象，如镜花水月般，乍然消失。
然后，她看到夷大师停止了念经，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柔和、安详，如一缕阳光，穿过方媛的眼睛，抵达她的心灵深处。
夷大师目有笑意。
方媛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对夷大师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亲切感，仿佛很早就与他相识相知过。
夷大师的目光令她心生暖意，如同沉浸在长辈的慈爱中。这种眼神，令她想起了父亲。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眼前的僧人看上去年龄比她大不了多少，怎么会有那种慈爱的目光。
“您是夷大师？”方媛试探着问。
夷大师轻轻颔首，微笑不语。
“是沈爷爷要我来这个地方的，我上次看到您和他在一起下棋。”方媛想了想，又说，“当时，您还特意念了段佛偈给我听。”
夷大师还是面带微笑看着方媛。
方媛有些心慌意乱，“我是来找沈爷爷帮忙的，请他指点迷津，但他已经死了。死前叮嘱其他人引我来这里的。”
夷大师轻轻叹息，总算开了金口：“沈施主也算功德圆满，善始善终，施主不必为他难过。”
“大师说的是。”方媛怕夷大师离去，道出来意，“大师，我最近噩运不止、如陷苦海，请大师指点。”
夷大师却不再说话，目视蒲团，示意方媛打坐。
方媛心中虽然不解，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蒲团上。原以为夷大师会对她讲诵佛理、启蒙心智，谁知他却飘然离去。
佛堂很静，檀香沁人心脾，方媛坐在那里，面对佛像，很快就沉入到一种忘我的境界之中。
她的思绪在此时变得特别清晰，似乎大脑也被这雨水冲洗过一般。
她从自己来到医学院的第一天开始回忆，一桩桩怪事，一个个恐怖场景，如电影般在她脑海里一一放映出来。
电影结束，最后出现的画面是苏雅。
正如苏雅所说，441寝室里有什么东西存在，知道她们这些女生的一言一行。
是什么东西呢？
是鬼魂？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鬼魂出现。
如果不是鬼的话，那肯定只有人。
但是，如果是人，怎么能对她们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
——除非他是隐形人，或者有千里眼、顺风耳。
方媛心中一颤，总算想到了问题症结所在。
她突然想起苏雅。
苏雅现在是不是回到了寝室？
幕后人今晚会不会再次出手？
今晚，雨大，夜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很方便。而苏雅，又是孤身一人在寝室里。
方媛打了个寒战，全身发冷。想到苏雅极可能面临着危险，方媛再也无心打坐，匆匆离开佛堂，在马路上找了辆的士，打车回医学院。
她只希望，自己回去得不算太晚，苏雅还能平安无事。
  <h4>78</h4>
苏雅在医学院门口下车时，遇到了章明。
她认识章明。章明曾经找过她几次，以文学爱好者的身份找她交流研讨，力邀她参加文艺部。但她对此根本就没有兴趣，更不想与这个矮小瘦弱的男生讨论什么文学创作，对他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她写字，只因为她喜欢写，这是她的私事，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雨还在下。
苏雅没有带伞，快步行走，想要早点回到寝室。医学院门口到女生寝室，有四五百米远。她走得再快，也不能避免被冰冷的雨水淋湿。
这时，一把雨伞适时地出现在她头顶上。
苏雅根本不用想，撑伞的人一定是那个不知好歹的章明。
她转过身，身后果然站着章明，踮着脚给她撑伞。
雨伞并不大，章明只顾得帮苏雅遮雨，自己的身子完全暴露在雨伞外，全身湿漉漉的，如一只可怜的落汤鸡。
他在对着苏雅笑，结结巴巴地解释：“你别生气，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看你没带伞，怕你被雨水淋湿了生病。”
苏雅却不领情，冷冷地看着他，“哼”了一声，继续快步行走。
章明在后面一蹦一跳地追着她，尽量让雨伞遮住苏雅。他的样子如一只在雨中蹦蹦跳跳的瘦皮猴，在校园里显得很滑稽，引得校园里的男男女女侧目观望，有的还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雅再次站住，对章明怒目而视，“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聊，还有完没完？”
章明涨红了脸，如一个受委屈的孩子，默默地看着她，目光游离，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苏雅也怕他死缠烂打，说：“算了，你把伞借给我，总行了吧？”
“行，行……”章明连忙把雨伞递给苏雅。因为激动，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苏雅接过伞，不再理他，径直往寝室走。
章明不敢与她靠得过近，怕她生气，只能远远地跟着她。
不多时，苏雅回到女生宿舍。这时天已经黑了，按惯例，男生是不能进入女生宿舍的。女生宿舍管理员张大姐正站在宿舍入口处把关呢。
苏雅在女生宿舍入口处站住了，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章明扬了扬手。
章明大喜，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来。
“还你的伞！”苏雅把雨伞一扔，也不管他有没有接好，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章明看着苏雅雨中的背影，竟然看呆了，直到苏雅的背影在夜色中消失，他这才想起要捡起伞来，舔了舔嘴唇的雨水，似乎意犹未尽。
苏雅回到441女生寝室，把门窗关好，拉下窗帘。她的身上湿透了，衣服全贴在身上沉甸甸的，爬楼时都感觉累。
换好衣服，吃过方便面，苏雅早早地钻进被窝。章明虽然面目可憎，但他说的话却没错，自己淋了雨，是很容易感冒生病，倒不如早早休息。何况，她也的确感到累了，爬山、坐车、淋雨，怎么会不累呢？
很快，她沉入了梦乡。
其实，苏雅原本不是那么容易睡着的人，她一直有轻度的神经衰弱症。不但很难睡着，即使勉强睡着后，身边有一点点异动，都会把她惊醒。
但这晚，可能是因为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被窝里太暖和了，她睡得格外的香。
在睡梦中，她突然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轻吟，如春风絮语，又如空山雀鸣，十分悦耳。
她很喜欢听到那种声音，而且，在内心深处，似乎在隐隐跟着和。
声音还在继续，仿佛是一幅恬静的田园山水画，青绿相间，自然清新，散发着泥土清香。
这是什么声音，竟然如此动听？
苏雅仿佛沉浸在“潺潺”流动的清泉中，洗去了所有的烦恼与不快。她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惬意，所有的肌肤都舒张开透气。
苏雅抖擞精神，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郭庆龙——这个青梅竹马朝思暮想的恋人。
“是你吗？小龙？”
“是我。”
“你怎么来的？”
“傻瓜，我是来接你的。”
“接我？”
“是啊，过来吧，走过这条线，我们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郭庆龙还是那么挺拔，笑容还是那么迷人。
苏雅看着他，泪水涟涟，突然间又笑了，笑得放肆、开怀。
“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接我了！”
她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郭庆龙的身体似乎是虚无的，如空气一般，虽然还在她眼前，却根本感觉不到。
“你别走，等我——”
“我在等你，傻瓜。”
郭庆龙依然在她面前，只是位置比刚才稍微远了些。
苏雅连忙追过去，握住了郭庆龙的手。
他的手，好暖和，好厚实。
“走吧。”
郭庆龙拉着她的手，慢慢地朝前方走去。
前方有一堵墙。
“走吧，翻过这道墙，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真的？”
“真的。”
郭庆龙又加了一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是的，他从来没有骗过自己。
苏雅怎么会不相信他呢？
那道墙矮小、灰暗，想翻过并不难。
郭庆龙翻过了墙，在墙那边催促她：“快来啊。”
苏雅慢慢地走到墙前，伸手撑在墙上，轻轻地迈腿过去。
她坐在墙上，张望着墙那边。
墙那边是人间仙境：烟雾袅袅间隐隐有宫阙耸立，琼花瑶树，神鸟灵兽，五彩缤纷，艳丽非凡，一对对神仙眷侣流连在其中。
苏雅不知道，其实，她现在，并不是坐在墙上，而是坐在441女生寝室的阳台栏杆上。她只要翻身过去，就会从四楼跌落下去，粉身碎骨。
郭庆龙的声音还在催促她。
“快来吧，苏雅，没时间了，快翻过来吧。”
苏雅缓缓抬起了腿，似乎要跨过去，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想起了什么。
苏雅脸上一片惘然，怔怔地望着矮墙那边的仙境。
“怎么了，你怎么还不过来？”
郭庆龙似乎生气了。
苏雅却放下停滞在半空中的腿，摇了摇头。
“不，我不去。”
苏雅似乎想通了什么，对着郭庆龙的身影冷笑，“你不是小龙。”
“我不是小龙？”
郭庆龙显得很伤心，“是你忘记了我吧。”
“没有，我从没有忘记小龙。正因为我没忘记他，所以我更要遵守我对他的承诺。”
“你对他承诺过什么？”
“我承诺过小龙，要好好地活下去。”
苏雅小心翼翼地从阳台栏杆上翻下来，望着前面的幻影，笑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但无论现在是做梦，还是在现实中，我都不会自杀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次，苏雅笑得很造作，非常不自然。她隐隐猜到，自己被别人控制住了心神。
绝不是做梦。梦境的感觉不是这样的。正因为不是梦境，她越发感到自己处境的凶险。
以前，那些自杀的女孩，会不会都有类似于她这样的遭遇？
这才是她们自杀的真正原因？
探知别人内心的隐秘世界，利用别人的心理弱点，唆使引诱她们自杀，这幕后人，究竟想做什么？
郭庆龙在叹息，他的身影在叹息中渐渐模糊，变淡，似乎被空气所稀释，最终不见了。
苏雅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事实，却又不得不信。
起风了。
苏雅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打了个哆嗦，身子一软，仿佛突然间失去了力量般。
地面坚硬而冰冷。这也好，至少，可以让她清醒些。
眼前的世界突然暗了下来。
刚才所见，似乎是在放映幻灯片。
现在，她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她正躺在441女生寝室的大厅里。
然后，她看到一个人影渐渐走近。
苏雅心里一惊，渐渐走近的人影肯定是个男人。441女生寝室里，怎么会有男人？
再仔细一看，人影显得瘦弱矮小，似乎还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医学院里苏雅熟悉的男人没有几个，她在脑子里快速搜索，最终锁定了一个人——章明。
  <h4>79</h4>
怎么会是他？
可偏偏就是他。
人影在苏雅面前站住了，果然就是章明。
他是怎么进来的？
但这已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想干什么？
难道，他就是幕后人？
不会的，他怎么可能是幕后人。
苏雅想开口问他，这时，她才发现一件更可怕的事。
她说不出话来。
她在张口，却没有说出一个字眼。
自己哑了？
苏雅竭力想喊叫出来，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听说，过度的惊吓会让人失声，但苏雅不相信自己也会那样。
她是恐惧，但没有恐惧到失声那种程度。
但不是失声，又怎么解释她现在的情形？
除非她被别人施了魔法，禁锢了说话的能力。
章明却走近了，弯下腰，低着头，诡异地看着苏雅。
他似乎在看一头猎物，目中露出只有食肉猛兽才有的饥饿之色。
此时的章明，一点也没有他平时的那种斯文卑怯，而像极了远古时期的异特龙。异特龙是恐龙群中最凶猛的猎食性恐龙，它们一出生就会狩猎，连自己的兄弟姐妹都不放过。
章明饥饿的眼神令苏雅心悸。
她现在只想迅速远离章明。
苏雅试图站起来，没成功。
她根本就没有站起来的力量。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的手脚显得僵硬，很难使唤。
幕后人既然可以令她失语，当然也可以令她失去运动能力。
她想起徐招娣。
——徐招娣莫名其妙地变成植物人，现在想来，她的遭遇，可能和自己有些类似。只不过，她比自己更惨，她失去了所有的高级中枢系统能力，而自己好歹还有视觉，好歹还能勉强动一下。
可是，她现在的处境，却丝毫不比徐招娣差。
她面前的章明目露凶光，贪婪地盯着她。
章明用力嗅了嗅，似乎嗅到一些特别的气味，这些气味反过来又刺激了他。
他的脸凑了过来，几乎靠到了苏雅脸上。
他闻到了女人味。
苏雅在一点点地往后移动。她终于清楚章明饥饿的原因所在。
不是因为食欲，而是因为另一种欲望——性欲。
苏雅没时间悲伤，章明的身体似乎被她的腿绊了一下，摔倒在她身上。
章明抱着她，抱得很紧。
苏雅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推了他一下。
幸亏章明的个头不大，苏雅竟然把他推开了。
她听到章明的头“咚”的一声撞到地面上。
可惜，她的力气实在太小，章明撞得并不重。
如果能把章明撞晕就好了。
章明爬了起来，看了看苏雅，又看了看自己，似乎也有些迷惘。
他似乎被刚才那一撞，头脑有些糊涂。
难道，章明也是被别人控制住了心神？
苏雅心里生出一丝希望，希望刚才那一撞能让他清醒。
显然，章明并没有醒过来，而是若有所思，看着苏雅，两张不同的脸在反复交错。
一张脸目露凶光、欲火焚身，一张脸斯文卑怯、怜惜迷惘。
两种不同的性格在他的脑海里激烈交锋。
苏雅提心吊胆，十分紧张。她的心被章明变化的脸牵动。
半晌，章明的脸终于定型了，不再变化。
此时的章明，却是苏雅最不想看到的章明。
他在笑，流着口水不怀好意地笑，摩拳擦掌，扑向她。
苏雅听到自己衣服被撕裂的声音。
泪水无声地涌出来。
还是躲不过，也许，这就是她的命！
苏雅伤心欲绝。
没想到，苏雅极度伤心的容颜却令章明停止了疯狂的举动。
他惊奇地看着苏雅，眼中也开始显出痛苦之色。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面钻出来，而他的身体却在苦苦抵御。
他最终还是抵御不住。
痛苦之色越来越浓，浓到章明都无法承受。
突然，章明抱着头，发疯般撞着墙壁。
他把自己撞晕了。
苏雅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不可思议。
但这样也好，给她赢得了时间。
她只希望，自己快点恢复，能说出话来呼救，或是能走动离开寝室。
她发现她的力气在一点点地恢复。虽然还是说不出话来，但至少可以让她爬起来。
她艰难地坐在了椅子上。这时，寝室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消瘦的人影站立在那，竟然是萧静——那个应该已经死了的图书馆管理员萧静老师。
方媛匆匆从的士下来，没等司机找钱就往医学院里跑。
一边跑，一边在想，苏雅不会出事吧。
现在是午夜时分，医学院里黑漆漆的，仅有的几处灯光寂寥地闪烁着，宛如一只只眼睛，诡谲地窥视着。
快到女生宿舍时，方媛有意将脚步放慢下来。
这时的女生宿舍肯定关门了，要进去只有叫醒值班的宿舍管理员。
方媛正在踌躇找什么借口解释，忽然发现女生宿舍的铁门竟然只是虚掩的，铁锁根本就没有锁上。
这种时候，管理员怎么会让铁门开着？
在佛堂沉思时，她想通了441女生寝室发生这么多怪事的症结所在——内外勾结。
一定有人勾结了外人，才能让他自由出入441女生寝室，从而对她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谁会是这个内奸呢？
现在441女生寝室只剩下她与苏雅。她自己当然不会是那个内奸，苏雅也不像。苏雅的个性喜欢独来独往、不愿交际，在医学院里几乎没人能与她说上几句话。她又怎么可能会设下如此巧妙的陷阱来陷害她们？
除了她们两人，还有一个人更值得怀疑——那就是张大姐。
女生宿舍管理员的身份不但让张大姐能自由出入女生寝室，还能让她在别人不注意时放人进入女生宿舍。如果说有内奸的话，张大姐的身份最为可疑，这也是方媛急匆匆赶回来的原因。
而现在，女生宿舍的铁门开着，更加证明了她的推测。
方媛正想进去，突然发现女生宿舍那边走过来一个人。
方媛当机立断，迅速退缩到阴暗的角落处。
来人果然是张大姐，鬼鬼祟祟，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般。
张大姐发现铁门没锁，赶紧掏出钥匙将铁门锁好，东张西望，没发现什么，这才慢慢地回到值班室里。
张大姐果然有事瞒着她们。
她的举动十分可疑，这么晚，她去女生宿舍做什么？
难道，她今晚又让外人进去，陷害苏雅？
方媛担心苏雅，怕她和秦妍屏她们那样不明不白地自杀，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想先回寝室再说。
方媛走到铁门处，正想叫张大姐给她开门，这时，她听到一声猫叫。
又是那只黑猫！
黑猫从铁门的缝隙里钻出来，站到她面前，低低地叫着，摇头摆尾，似乎要对方媛说什么。
方媛四下望了望，除了值班室，附近没有其他人。
张大姐在值班室里骂：“死猫，又在鬼叫，哪天让我抓到，活剥了你！”
说来也怪，张大姐骂了后，黑猫竟然真的不叫了。它是听懂了张大姐的骂声，还是怕她发觉它？
黑猫抖擞身子，踱着步子，慢慢地往前走。
走了几米，它又停下来，扭头看方媛，再次低声叫。
这次，叫声却不像是猫叫，倒像婴儿学语的声音。
看来，黑猫是真的想告诉方媛什么，可惜它还没有那种智慧学会人语。
黑猫往回走，咬住方媛的裤角，似乎想拽她。
方媛总算明白了，黑猫让她跟着它走。
它想带她去哪里？
苏雅又怎么样了？
方媛看了一眼女生寝室，狠了狠心，跟着黑猫行走在医学院的夜色中。
  <h4>80</h4>
黑猫走得很快，似乎急不可待。
一人一猫，在医学院的夜晚中显得尤为诡异。
穿过小树林，拐过月亮湖，黑猫带方媛来到了医学院的教师宿舍，在宿舍外面停住了。
黑猫对着一幢幢的教师宿舍叫了几声，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它是忘记了怎么走，还是改变了主意不想带方媛去？
教师宿舍中，方媛只来过秦月老师的住处。黑猫不会是想带她去秦月那里吧？
方媛朝着秦月住处望了望，所有的教师宿舍里几乎都是黑着的，可秦月那里却是灯火通明。
这么晚，秦月老师不睡，在做什么？
方媛想过去看看，黑猫突然兴奋地叫了声，似乎终于想起来了，浅蓝色的眼瞳望着方媛，继续不紧不慢地行走。
方媛只好跟着它。
黑猫绕过了秦月所住的那幢教师宿舍。它的目的地不是那里。
走过大约四五排教师宿舍，黑猫竟然上了楼，领着方媛，来到了四楼朝东的那户，停住了。
它带方媛来这里做什么？
方媛在黑暗中摸索，找到铁门，轻轻拉了下，竟然把门拉开了。
这么晚，这家户主竟然没有关门？
黑猫从门缝中钻了进去，站在门里面呼唤方媛。
方媛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摸到墙上的开关，拉亮了大厅里的灯。
屋里的装修不错，复古式的土红色，四处镶了木质雕花，再加上墙上的艺术字画、茶几上的古玩器具，显出一种高雅的品位。
“有人吗？”方媛轻轻地叫。这样偷偷摸摸地跑进别人的家里，让她感觉如同做贼般。
没人回答她，是睡着了，还是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人？
方媛壮着胆子一个一个房间地查看。屋里有三个房间，第一个房间没人，第二个房间也没人，只剩下第三个房间。
第三个房间是个小书房，门上的锁竟然被扭断了，看木板断裂的痕迹，似乎扭断没多久。而且，黑猫就站在这个房间的门口，对着方媛“喵喵”叫个不停。看来，这里就是黑猫引她来的最终目的地了。
是谁把锁扭断的？这间房里到底有什么？
方媛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推门进去。
房间被厚厚的黑布隔开了，前面的面积比较小，只摆了一张书桌，可书桌上面却摆了一些录音设备。方媛在电视里看过，这些设备好像是用来窃听的。屋主竟然喜欢窃听别人的隐私？
黑布后面又隐藏了些什么？
方媛低低地叫了一声，确定房间里没人，这才慢慢地走过去，轻轻地掀开黑布。然后，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黑布后面，是一个洗相片的暗室，暗室的墙壁上贴满了相片——方媛的相片。方媛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自己的相片。有寝室里她欢笑的相片，有校园里她沉思的相片，有医院里她悲伤的相片，有食堂里她吃饭时的相片，数不胜数，最少也有几百张。
这些相片，记录了方媛来到医学院后的所有心理历程。屋主究竟是什么人？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在桌上，摆了一张巨大的照片，是441女生寝室所有女生的合照。其中在秦妍屏、陶冰儿两个人身上画了道血红的叉，在徐招娣身上画了一道杠，在苏雅身上却打了个问号。显然，屋主就是给她们带来噩运的幕后人，而这些噩运的起源竟然全因为方媛！
方媛脚底发软，心里仿佛被什么掏空了，宛如没有思想的僵尸一般。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可怕的房间。
确实，她怎么能不害怕？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别人的监视下。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别人拿着放大镜认真研究，这种感觉，比关在动物园让人参观还要恐怖。仿佛她自己成了一只小白鼠，被别人拿来做试验。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窃听器应该就放在她们441女生寝室，她们平时所说的话全部被别人窃听记录下来了，怪不得苏雅认为幕后人对441女生寝室的女生们的情况一清二楚。也是，如果不熟悉她们的生活习惯、心理隐私，怎么可能设计这么多恶毒而诡异的陷阱出来？虽然她还不知道幕后人是怎么做到的，用什么手法能让别人接二连三地莫名自杀，但光想想就让人觉得可怕了。
世间怎么会有这种人？
方媛踉踉跄跄地退出房间，直奔大门。没想到她还没走到，大门却突然打开了，一个人走进去，方媛险些撞在他身上。
抬头一看，进来的人竟然是何剑辉。
何剑辉也显得很意外，“咦”了一声，怔住了，挡住了方媛的去路，却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
怎么是他？
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直隐藏在幕后、设计那么多恐怖陷阱出来的人就是他？！
方媛望着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不敢相信，他的内心竟然是那么邪恶。
何剑辉瞥了一眼被扭掉门锁的书房，知道方媛已经进去过，干笑了两声，“方媛，你既然来了，就多坐一会吧，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何剑辉走进大厅，泡了两杯咖啡，说：“这咖啡很不错，产自夏威夷康娜地区火山熔岩中，很稀罕的，味道也很独特，来尝尝吧。”
何剑辉离开门口时并没有锁门。
他是忘记锁了还是故意不锁门？方媛现在离门口很近，何剑辉不阻止她离开？他就不怕自己告发他吗？
何剑辉依然春风满面，递给方媛一杯浓浓香气的咖啡，似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方媛没有接何剑辉的咖啡，他这个人太阴毒了，方媛现在只想尽快离开他。
“我不渴。”方媛退后了几步，退到了大门口，伸手，将门打开了。
“怎么，这么快就想离开了？你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吗？”何剑辉啜了一口咖啡，露出很惬意的样子，“现在你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我问，你会告诉我？”方媛反唇相讥。
“为什么不告诉你？你既然找到了这个地方，这个游戏也到了告一段落的时候了。”何剑辉微微一笑，猜透了方媛的心思，“你怕我，对不对？你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对不对？”
方媛并不否认，“我怕你，只因为你是个衣冠禽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你错了。”何剑辉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不要轻易下断言。我还以为你与众不同，没想到你也会这么想。”
方媛想了一会儿，此时虽然夜深，但这里却是医学院的教师宿舍，如果自己大叫的话，肯定能惊动隔壁邻居，相信何剑辉不敢乱来。也许，正因为此，他才故意不锁门，让自己安心。而且，秦妍屏、陶冰儿以及沉睡不醒的徐招娣，她们身上都没有打斗受伤的痕迹。这说明何剑辉并不是一个喜欢用暴力的人，他应该不会对自己使用暴力手段。
但真的要问时，方媛却不知道如何问起。441女生寝室里发生的诡异事件实在太多，千头万绪，根本就没办法理清。她心中的疑惑也实在太多，多得她都不知道先问哪个才好。
  <h4>81</h4>
方媛决定按照时间的顺序来问，这样她才能让头脑保持清醒，不至于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怖事件搞得思绪混乱。
“进441女生寝室的第一天，我与徐招娣都看到了一个鬼影，她看到的是男的，我看到的是女的，这是怎么回事？”
何剑辉揶揄道：“原来你们一进441女生寝室就看到了鬼影？而且还是性别不同的鬼影？那可真是福大命大，怎么没被那些鬼魂勾走魂魄？”
“如果你不想回答，那就算了，我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方媛欲走还留。
何剑辉似乎不想让方媛走，“别急，让我想想。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到鬼影的，但也能勉强解释。嗯，应该是这样的，那些影子是你们的幻觉。”
“幻觉？”
“对，是幻觉。当时，在441女生寝室里有一件很奇特的东西，它让你们两人产生了幻觉。”
“为什么只有我与徐招娣两人产生这种幻觉？而且竟然是同一时间内产生的？”
“我说了，那东西很奇特，它会产生辐射，影响人的神经系统。也许，你们看到鬼影的时间正是它辐射最强的时间，你们又恰巧站到了一个非常适合接受辐射的地点。至于你们所看到的鬼影性别不同，那也很好解释，魔由心生，幻觉的产生也是因人而异的。”
何剑辉这样解释虽然有些牵强，却并非不可信。徐招娣长相平平，内心却一直渴望有一个英俊潇洒的男人喜欢她。方媛自己，却始终放不下对母亲的仇恨。现在想来，幻觉也只是缘自她们内心深处被扭曲的情感。
“因为那件东西，我们才会在第一晚同时做噩梦？”
“没错，因为你们刚进去，对它发出的辐射还没有适应，所以感觉比较强烈，这样，白天所受到的刺激在晚上沉睡做梦时反应得更强烈些。你应该知道物理学中的二极管，它的作用是能放大讯号，而这件东西的辐射也能起到类似于二极管的作用，放大人们内心深处的恐惧。”
现在想想，老校工忽然发病很可能是因为身体适应不了那个东西所发出的辐射。巨鼠则可能是因为受到辐射身体变异不断生长，而那只黑猫却因为辐射大脑变异智力不断提高，以至于它善解人意并且试图模仿人言。这样看来，巨鼠与黑猫都是因为辐射上瘾而不愿离开441女生寝室。
至于441女生寝室里以前居住的女生，则因为辐射而精神恍惚身心疲惫，所以学习成绩下降、时常生病、容易发生意外。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同样一件事情，发生在不同人的身上，所产生的结果却有天壤之别。
“这件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何剑辉笑了，“是一块玉，很珍贵的玉，我保证你一生中都没见到过如此美丽的玉。”
方媛听说过，玉是一种很奇特的东西，中国的玉文化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很多人都认为，玉是一种有灵气的宝物，一块好的玉佩能给人带来好运，趋吉避凶。据老人们说，每块玉中都居住着一个灵魂。
“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抱歉，现在不在我身上。”
“你不是说有辐射吗？我叫秦月老师去寝室检测过，没有发现寝室里有辐射现象。”
“那是因为秦月去检测时，这块玉已经不在你们寝室了。”
“你什么时候取走的？它到底藏在寝室哪里？”
“你忘了，有一天晚上，我请你们全体女生陪秦月一起去看电影，就是那天晚上取走的。至于那块玉藏在哪，我想，你这么聪明，稍微想一下就会明白了。”
方媛想起来了，那晚她再次被困在红楼。看来，那晚她再次被困在红楼也是他的设计，万海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子。他困住自己的原因只不过是想取走那块玉。
这样一想，许艳第一次装疯并不是想要杀自己，而是企图吓晕自己，取得自己身上的钥匙去搜寻441女生寝室的那块玉，怪不得她有机会却没有真正动手谋害自己。她只想将方媛吓晕，却没想到方媛的坚忍超出了她的想象，所以功败垂成。
“我知道了，那块玉是不是藏在程丽的旧电脑中？”
“答对了。因为那台电脑一直放在7号衣柜，只有你才能拿出来。”
衣柜除了存放衣服外，更重要的用途是用来存放现金、存折，所以设计得非常坚固，没有钥匙，根本就打不开。
“程丽是怎么死的？”
“程丽得到了那块玉，根本就不明白它的作用，反而被它弄得神经兮兮，结果为情自杀。具体的情形万海不是告诉你了吗？他倒没有说谎，用QQ与程丽联系的是万海，但她一直将万海当成了另一个人，她为之殉情的那个人。至于她所殉情的那个人，应该不是李融，也不是唐天宇，而是她受到那块玉的影响凭空想象出来的。”
怪不得程丽后来沉迷于玄学中，她隐隐约约知道这块玉有些特殊的用处，却一直不得其法，结果害了自己。
“许艳呢，她又是怎么死的？”
“许艳？她当然是自杀，你当时不是在场？”
“我只知道，许艳后来好像是真的疯了。”
“这就够了，你只要知道她后来是真疯就行了，一个已经疯了的人，自杀还需要理由？”
“许艳怎么会突然变疯？”
“那是因为她后来遇到了我，那时，我已经拿到了那块玉，正好拿她来做试验，没想到真的很灵。”
“试验？”
“是的，那块玉有一种神奇的作用，如果运用得好的话，能让人迅速进入催眠状态，这时，你想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了。”
“那万海呢？他为什么要自杀？是不是你逼的？”
“万海是非死不可了。他害死了李融，自己又身败名裂，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不死的话，他就要在监狱里坐几十年牢，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而且，他还会让他的家人变成杀人犯的亲属永远抬不起头来。如果死了，一了百了，谁也不会再追究他以前的事。何况，他也知道，如果他死了，我好歹会寄些钱给他家人。他来自大山，十分贫穷，他最大的梦想就是飞黄腾达，为了金钱，他可以牺牲一切，甚至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这种人，你说该不该死？”
“唐天宇呢，他是不是和许艳一样被你弄疯的？他为什么一听到‘血’字就变得那么疯狂？”
何剑辉笑了，“你知不知道那块玉叫什么？”
“叫什么？”
“就叫血玉。唐天宇不但知道程丽有块奇特的血玉，还知道那块血玉有些特殊的作用。只是他一直将信将疑，对血玉的具体作用也不太清楚。我自然不能让他把血玉存在的秘密说出去，只好让他变疯。反正他也因为程丽与李融的死而内疚，我只是稍微加快了他变疯这一个过程。在他被催眠时，我着重命令他不能提到‘血玉’两个字，将血玉暗示成洪水猛兽，让他一听到‘血’字就要疯狂逃命。”
何剑辉的样子有些得意，他仿佛制造了一件极好的艺术品，却一直没人欣赏。现在，方媛来了，他把方媛当成一个艺术品爱好者，尽情地展示给方媛看，炫耀自己独到的技艺。
方媛强忍住作呕的感觉，冷冷地看着何剑辉，气得浑身打战，“既然血玉你得到了，知情人员都被你封嘴了，你为什么还不满足，还要谋害我们寝室的女生？”
“你错了，我从来没有谋害你们寝室的女生。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一个人。”
“为了谁？”
“为了你！”何剑辉指着方媛，似笑非笑，意犹未尽。
  <h4>82</h4>
“为了我？”方媛从来没听到这么可笑的事，“你害死了秦妍屏、陶冰儿，害得徐招娣现在变成了植物人，现在却说是为了我？”
何剑辉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伸了一个懒腰，“呵呵”一笑，“我是为了你。你想想，秦妍屏如果不死，她再梦游的话，伤害到你怎么办？而且，她的死，可以说是一种解脱，是她自愿的。你也到过现场，相信你也看到了，秦妍屏完完全全是自杀的，和我根本没有一点关系。”
方媛才不相信何剑辉的话，他既然可以令许艳、唐天宇变成疯子，自然也可以借助血玉的特殊作用催眠秦妍屏，让她自杀。
“秦妍屏死时，你是不是就在我们寝室里？而且，是你催眠她，让她自杀，对不对？”
“你不能这样理解。”何剑辉显得很不高兴，“催眠只是一种手段，谁也没办法让别人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我所做的，只是让秦妍屏更加清醒地认识自己，至于选择什么样的路，完全是由她自己决定的。我不过是帮她减少点痛苦罢了。”
痛感其实也是人类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因为痛，人类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而何剑辉不但诱导秦妍屏自杀，而且催眠了她，让她的神经系统感觉不到痛苦，加速了她的死亡。否则，割脉自杀这么痛苦的事，持续时间又这么长，一向娇生惯养的秦妍屏怎么坚持得了？
“陶冰儿呢，虽然她父亲说没有人进别墅去，但你完全可以在别墅外催眠陶冰儿，让她进别墅后再自杀，对不对？你在我们寝室安装了窃听器，当然知道陶冰儿离开寝室回家去了，她既然走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何剑辉很不满意方媛对他说话的态度，开始烦躁起来，“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清楚？不是我谋害了她们，我只是帮她们正确认识自己。大自然的规律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她们那么软弱，连这么点挫折都经受不了，怪得了谁？地球上什么资源都是有限的，与其浪费资源在她们身上，不如省下来留给别人。再说了，我让她们认识到自己的内心，也是为了她们好。这个世界，这么多伪装，竞争这么激烈，只有清醒地认识自我，有自知之明，才能变得强大，才能在竞争中胜出。要怪，就怪她们太脆弱，不敢面对自己，不敢面对这个复杂残酷的竞争社会。”
何剑辉这样说，等于间接承认秦妍屏与陶冰儿的死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徐招娣变成植物人当然也是他的杰作。方媛知道，和何剑辉这种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他的价值观、世界观都已经扭曲变异了。现代社会，物质越繁华，人的心理就越脆弱。何剑辉口口声声说是让441女生寝室的女生认识自我，偏偏他自己迷失了自我。他对一切都感到厌倦，却对研究别人心理着魔，尤其是研究别人恐惧时的心理。
陶冰儿请笔仙那晚，秦妍屏的电脑莫名地反复播放歌曲，想必也是何剑辉使用黑客程序造成的。他本来就是电脑高手，经营着一个小型电脑公司。
“你是不是串通了我们宿舍的管理员张大姐？因为张大姐的帮助，你才能自由出入我们寝室，对不对？”
“对。你知道这个女人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是金钱。她没有男人可以依靠，年龄越来越大，对金钱的欲望越来越强。只要给她钱，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方媛颇为后悔，“其实，我早就应该怀疑她的，只有她不是我们寝室的人，却能自由出入我们寝室。只是这些事情过于离奇了，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朝鬼怪那方面去推测，反而忽视了她的存在。”
如果她早点从张大姐入手，早点找出真相，秦妍屏、陶冰儿她们就不会死了，徐招娣也不会变成一睡不醒的植物人。她现在还有一些疑问，比方说何剑辉怎么催眠别人、血玉究竟是什么样子、它的作用又有多大等等，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更改，现在，她要考虑的是自己应该怎么办。
有一点，何剑辉没有说错，他做这些，的确是为了方媛。在他的暗室中，冲洗了那么多方媛的相片，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何剑辉在研究方媛，他对方媛的迷恋达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人一出生，有着各种各样的欲望，有的人喜欢金钱，有的人喜欢权力，有的人喜欢性爱，有的人喜欢烟酒，有的人喜欢文学，有的人喜欢艺术，等等。但这些都只是一个比较常见的欲望，也是在人类社会可以接受理解的范畴内的欲望。有一些欲望，虽然仅发生在少部分人身上，但造成的危害却极大。比如喜欢控制别人思想的邪教，比如杀人上瘾的连环杀人凶手，比如喜欢虐待他人的暴力狂。何剑辉的欲望也比较特别，他喜欢研究别人的心理，窥视别人的隐私，诱导恐吓，试验别人意志的坚强程度。那种感觉，仿佛他是一名在做尖端试验的科学家，而这些女生，全是他用来试验的白鼠。
这时，已经过了午夜，一阵倦意袭上心头，方媛的眼皮变得沉重许多，突然间她好想睡觉。
何剑辉还在笑，但他的笑脸开始模糊，他的眼睛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似乎在唱一首古老的童谣。童谣将方媛带回到纯真的童年时代，她的思维仿佛一根直线般简单明了。她似乎沐浴在一片温软的淡红霞光中，意识越来越模糊——她要睡着了。
就在方媛将睡未睡之时，大门突然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将方媛惊醒。她心里倏然一惊，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着了何剑辉的道，差点被他催眠。
何剑辉的脸色煞白，显得很疲惫。刚才那声巨响，击散了他集中的精神，令他心神受损。
在大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风衣，面容消瘦，蓝色瞳孔，赫然是原本死了的萧静。
萧静没死？他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黑猫看到萧静，兴奋不已，“喵喵”叫个不停，很得意的样子，似乎在邀功。
方媛惊愕不已，倒是何剑辉，似乎早有心理准备，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在这种时候来。”
萧静面无表情，“你知道我没死？”
何剑辉苦笑，“可惜我知道得有点晚。刚刚才想通方媛怎么会找到这里，想必是你授意的。”
刚才，何剑辉突然想到萧静可能没死，方媛找到他的住处可能是一个局，于是在方媛放松警惕沉思时试图催眠她。
“是我让黑猫带她来这里的。”
“黑猫？”何剑辉看着那只黑猫，有些不信，“它有这么高的智慧，听懂你的话，带方媛来这里？”
黑猫似乎知道何剑辉在怀疑它的智商，瞪着猫眼对着何剑辉毛发耸立，做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何剑辉这才相信，“这只黑猫，果然有点意思。”
萧静咳嗽了几声，外面太冷，他的身体似乎受不了。
“身体还好吧，不要受凉了。不过，很抱歉，我不欢迎你，请你离开。”何剑辉绷着一张脸对萧静说。
萧静摇了摇头，“这种时候，你还不死心？”
何剑辉瞪大了眼睛，似乎很吃惊，“死心，什么死心？我只知道，这是我家，你擅闯民宅，我随时可以报警抓你。”
“不用了，我身边恰好有一个警察。”萧静身子挪动了一下，让出隐藏在他身后的人，一个三十多岁容貌庄严的男人。
“忘了和你介绍，他叫魏天强，也是我的同学，现在的职业是南江市公安局的法医。”
“不过是名法医而已。”何剑辉一脸不屑。
“你错了，我找他帮忙就是看中了他的法医身份。一般的警察根本就不会相信这些，而一般的医生又不能制裁你，魏天强还有另一个职业，那就是心理专家，司法界会相信他的证词的。何况，我们还有另一个证人，那就是你的同谋张大姐。”
“是吗？”何剑辉冷冷地扫了萧静与魏天强一眼，“如果我想离开的话，你们两人能挡住吗？”
萧静一怔，心中暗叫糟糕，千算万算，没算到何剑辉会狗急跳墙，夺路而逃。何剑辉说得不假，他经常锻炼身体，身强体壮，而萧静已经病入膏肓，魏天强一个人根本制伏不了他。
“警察马上就要到了，你跑不了的。”萧静说道。
“跑？我为什么要跑？”何剑辉对着镜子梳头，全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你们告我什么？杀人？笑话，有证据吗？仅凭你们的一面之词能告倒我？我倒要看看，这个游戏如何收场。”
何剑辉根本不在意萧静他们，他在意的是自己在方媛眼中的形象。
“方媛，你知道这一切也好，反正迟早有一天我要向你摊牌的。这些人是不可能理解我的，但你能理解，对吗？”
方媛一阵恶心，一个外表如此优雅的男人做出的事会如此没人性，“我这一辈子都不想看到你。”
“不要这么说，这样说的话我会很伤心。相信我，你迟早有一天能理解我的。”何剑辉倒是自信十足。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与魏天强打过招呼后，将何剑辉铐上押走。
临走时，何剑辉还对着方媛笑，笑容可掬，“放心，我没事的，我会回来找你的。记住，一定要等我。”

尾声
后来，萧静向方媛解释了一切。
自从秦妍屏死后，萧静就开始怀疑有人运用催眠术在诱导441女生寝室的女生自杀。他跟踪陶冰儿，意外地发现了何剑辉也在跟踪陶冰儿，并且陶冰儿自杀前与他有过接触。当他调查何剑辉时，方媛却带着秦月、何剑辉一起来找他。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让何剑辉起疑心，他只能装病，特意去找他的老同学孙长彬帮忙。在孙长彬的帮助下，他假装已经死亡，却在夜晚重新溜回了医学院的图书馆。所以方媛能在医院里看到萧静的身影。那晚方媛在图书馆萧静的小房子里听到的脚步声就是萧静自己的，他察觉到方媛在屋里，所以没有进去。
萧静回到医学院后，将实情告诉秦月，请求秦月帮忙。这时的何剑辉已经是秦月的未婚夫了，秦月怎么也不相信她的未婚夫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狂魔，无论萧静怎么劝说也不愿意帮他。萧静无奈，只好一再恳求秦月，不要把自己假死暗中调查何剑辉的事告诉给他听，秦月勉强答应了。
在徐招娣变成植物人后，萧静开始确定何剑辉就是这一切可怕事件的策划实施者。但是他在搜集何剑辉犯罪的证据上面遇到了难题。据他分析，何剑辉心理异常，主要的症结在方媛。他现在有个非常奇怪的嗜好，那就是研究方媛的心理。他迷恋上了方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着方媛展开。一方面，他在试验他的催眠术；另一方面，他窥视着方媛的心理活动，满足他异常的心理需要。
萧静推测，何剑辉不会收手，还会继续他的可耻勾当，催眠苏雅诱导她自杀。果然，何剑辉不但催眠了苏雅，而且催眠了在楼下徘徊的章明。在诱导苏雅自杀失败后，恼羞成怒的何剑辉干脆让章明去强奸苏雅，让章明成为替罪羊。谁知章明在最后的善恶关头，因为爱，还是选择了善良，情愿自己把自己撞晕也不想伤害苏雅。
催眠术虽然神秘，却并不是万能的。要被催眠者相信施术者，除了施术者手法高明外，被催眠者的心理上更要相信并且主动接受催眠。何剑辉并不能让所有人都信任他，但是他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血玉。经过特殊处理过的血玉有一种奇特的作用，能让身边的人昏昏欲睡迅速进入被催眠状态。除此之外，施术者要被催眠者所做的事，必须是他内心愿意做的事，如果是他极为反对的事情，他也不会听从施术者的吩咐而是竭力反抗，从被催眠状态中苏醒过来。这就和喝醉酒有点类似，喝得再醉的酒鬼，胆子再大，也不会无缘无故跑去杀人放火。从这个角度来说，秦妍屏、陶冰儿的死，还是因为她们过于软弱。相反，苏雅的表现则要坚强得多，她在紧要关头悬崖勒马，无论何剑辉如何诱导，她都坚持不肯自杀。
萧静看到管理员张大姐放何剑辉进女生寝室，心知不好。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恳求秦月，让秦月打电话给何剑辉，约他去秦月家，缠住他。本来，萧静对此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这次秦月却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这就是方媛经过教师宿舍时秦月家为什么还在开灯的缘故，那时秦月正在与何剑辉商讨婚姻大事。
萧静看到何剑辉离开女生宿舍后，与医学院保卫处取得联系，救出苏雅后，强行打开何剑辉在医学院的住处，发现了他的秘密。为了将何剑辉绳之以法，他设计让黑猫引方媛到这里来。他知道，何剑辉为人自负，又迷恋方媛，如果他回家后发现方媛知道他的秘密，极有可能会将一切都告诉方媛。这样，所有的谜团都会解开，方媛能知道何剑辉的犯罪过程。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特意通知了身为法医的老同学魏天强。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一个星期后，徐招娣在她弟弟妹妹的守护中醒过来，身体也在慢慢地恢复。据她自己说，变成植物人的那段日子，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关押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黑房子里，一直困在里面出不去。后来，她似乎听到了亲人的呼唤，想见亲人的渴望让她坚持不懈地撞击黑房子。在她感觉自己撞破黑房子的那一刹那，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亲人。
两个星期后，何剑辉被判决了，却没有坐牢，而是被强行关押在精神病院。他说得没错，在法律上，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证明他是杀人凶手。何剑辉口中的血玉也始终没有找到，除了何剑辉自己，谁也不知道这件东西是否真的存在过。而催眠别人诱使别人自杀这一过程也确实过于离奇，尽管有法医魏天强的旁证，法院还是没办法从法律上找到量刑的依据。不过，何剑辉也没放出来，尽管没办法证明他犯罪，魏天强却能证明他是一个危险的心理变态者，证据是他房间的窃听器以及他偷窥拍摄的女生相片。最终的结果是何剑辉被送到青山精神病院治疗。说是治疗，其实是强行关押在那里，严格限制人身自由。
三个星期后，徐招娣恢复得差不多了，已经能和正常人一样学习、生活。441女生寝室里一片平和，再也没发生什么怪事。苏雅的性格也有所改变，对朋友也不像过去那样冷漠了。章明宁可自己撞墙也不想伤害她的举动让她感受颇深，重新反省自己的生活态度。唯一不太好的则是秦月，她的未婚夫成了精神病人，一些不明真相的教师学生在她背后指指点点，一如以前议论441女生寝室的女生般。好在秦月也没把这些放在心上，特意邀请她们三个女生去她家聚餐。
秦月买了很多菜，鸭子、排骨、鲫鱼，忙得不可开交。徐招娣在厨房里给秦月打下手，洗菜、切菜，学习秦月的厨艺。苏雅则霸占了秦月的电脑，在网上看小说。方媛闲得无聊，只好到秦月的书桌上面找书看。
这时，电话铃响了。方媛看秦月忙不过来，自己接了电话。电话是律师事务所打来的，告诉她已经帮秦月转卖了电脑公司，价钱是一个天文数字。方媛心里一惊，脑子里似乎爬满了蚂蚁，震得发麻。秦月怎么会有电脑公司？再想想电脑公司的名字，却有几分耳熟，莫非是何剑辉的那家电脑公司？如果是这样的话，秦月又怎么有权利处置何剑辉的私人财产？难道，两人已经结婚了？
扔下电话，方媛魂不守舍，目光游离。萧静说，他早就把对何剑辉的怀疑告诉了秦月，还恳求秦月帮他一起调查何剑辉，可秦月偏偏拒绝了他。但那晚，她又十分爽快地帮助萧静缠住何剑辉。难道，何剑辉所做的一切，秦月早就心知肚明，她在等何剑辉和她领了结婚证，成了法律的夫妻关系后，拥有何剑辉财产的支配权，这才配合萧静揭开何剑辉的真面目？无论何剑辉是坐牢还是进精神病院，她都是既得利益者，何剑辉的财产都归她了。方媛想起，在秦妍屏死后，她们住在医学院招待所时，秦月曾经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何剑辉，那是幽怨的眼神，似乎在责怪他，那时，她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何剑辉设计出来的？何剑辉对她们的事了如指掌，是不是也有秦月的帮助在里面？听说，秦月的父亲是一名杰出的心理学教授，秦月耳濡目染，在心理学上应该也有几分造诣。如果她真的是为了何剑辉的财产与他交往的话，说不定何剑辉这种心理怪癖还是她有意无意诱使他形成的。
方媛感到阵阵寒意，一颗心掉进了千年冰窖中。吃饭时，方媛看到秦月那张娇艳动人的笑靥，怎么看也像是在演戏。她实在忍不住，嘴里冒出了一句：“秦老师，你和何剑辉是哪天登记结婚的？”
秦月突然间怔住了，笑容就这样凝固在她脸上。良久，她终于明白了方媛的意思，轻轻地说出了一个日子——何剑辉正是那个日子被抓走的。
青山精神病院里，警铃大作，一些穿着白色大褂的警卫四处追捕。在病院外面的山腰，一个黑影敏捷地飞奔下山。他跑到了马路上，一辆小车迅速地开过来，车门打开，接他上车。在车上，黑影擦了把汗，凝望着窗外广袤而深沉的夜色，笑了，笑得很邪，“方媛，我来了。”
441女生寝室，方媛从睡梦中惊醒，满头大汗，直打哆嗦。灯拉亮了，徐招娣与苏雅惊奇地望着方媛。
“发生了什么事？”
“他来了。”方媛凝望着窗外广袤深沉的夜色喃喃自语。
夜很深，很深……
（女生寝室 第一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