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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书系列07 亡灵归来
作者：月下桑
内容简介
世上三百六十五个行当，盗墓也是其中一种，做为小偷的分支，盗墓也是偷盗；与普通偷盗不同的是，盗墓盗的是死人的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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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盗墓夜惊魂
世上三百六十五个行当，盗墓也是其中一种，做为小偷的分支，盗墓也是偷盗；与普通偷盗不同的是，盗墓盗的是死人的家当。
赵金魁和郑宝仁就是盗死人家当的盗墓人。
两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精精壮壮、皮肤黝黑的赵金魁是个看上去像乡下人的汉子，事实上他本来也是个乡下人，觉得种田赚钱太少，后来做了这没本生意。
郑宝仁就不同，长相斯斯文文的，说话永远温和有礼，还戴了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就像个文化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看不出他做的竟是死人的买卖！
务农出身的赵金魁有的是力气和胆量，毕业于Ｔ大考古学系的郑宝仁有知识和头脑，机缘巧合之下两人一拍即合，就此成了搭档，十年下来也算业界小有名气的人物。
不同于其他那些同行见坟就挖、每天都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挖个三百三十天的作风，这对二人组每年只做一次买卖，而这一次买卖往往就够两人吃香喝辣一整年。
别人都不理解为什么那两个人一挖就能挖出宝来，也不懂为什么一挖就能挖出宝来还不天天挖多赚他几笔，问起的时候郑宝仁总是斯斯文文的笑笑，但笑不语。
他们这每年一次的买卖可不是外人想像中那般容易，一年中闲暇的时候他们也不像外人以为的无所事事，每一天，他们都在为下一笔生意做详细的规画。
流传在外界的古董是线索，分析它们的年分，周身的土壤环境……小心翼翼的顺藤摸瓜摸到它们的可能出土地，然后调查当地的历史，考察当年的大户祖坟，这样才造就了外人眼中的一挖一个准，可没有想像中那样容易！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叫“汾岭”的地方。
两人原本刚刚做完一笔“生意”归来，火车上偶然遇到了一名年轻男子，多年积累下来的好眼力，让赵金魁一眼认出了男子身上的玉是块宝！
再三盘问之下得知了那个叫汾岭的地名，原本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谁知那个男人指的地方竟是错的，上了那个男子大当的两人在错误的车站下了车，荒山野岭走了好久才知道自己根本来错了地方。
不过幸好那名男子说的地名倒是对的，这里确实有个叫汾岭的地方。而且在附近，两人还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说法——
“那个村子闹鬼啦！好好的山不去养牛养羊，埋的全是死人，什么‘汾岭’——根本就是‘坟’岭！啧！好邪门的地方哩！”
这句会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心里发毛的话，却让赵郑二人如获至宝，两人知道：找对地方了。
不过接下来，两人还是没能顺利进行挖宝的计画；那个地方发生了命案，员警介入调查，等到风声平息已经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而这个时候，那个地方因为凶杀案发生的湖，已经俨然成为一个观光圣地。
“那个男人身上的玉佩应该是清朝的古物。玉佩这种装饰品盛行在明清两代，清朝的玉佩比起明朝尺寸大很多，他身上那块玉佩属于清朝前期的流行尺寸，清代晚期的玉佩要更笨重一点。
“不过难得那男人身上的玉佩雕功好，玉质也好，虽然当时无缘细看，不过那玉佩确实是大家之物，而且那种玉材确实是这汾岭附近的特产，如果没有错的话……”推了推鼻梁上方的金边眼镜，郑宝仁眯著一双细细的狐狸眼打量著前方，笑了。
“这附近有‘大户’。”
现在在两人面前的，就是那男子口中汾岭的村子，隔著浓浓的雾气，依稀可见雾水之后庞大的山形，按照传闻，那便是这村子百年来扎坟的所在。远远看去，那山就像一座天然的大坟。
“我们到了，下车吧。”
从车子上下来，付了司机车款，两人背著稍嫌笨重的行李下了车。
◇◇◇
“这座湖便是当时出事故的湖呢，听说这个村子里从很多年前开始，便将死去的村民尸体抛入湖水之中，还要分尸呢！”
“天！好……恶心！那么说的话，这湖下面岂不都是死人骨头？”
“没错，而且当时还有震惊全国的罕见颅骨出水呢！”
“啊？”
“就是那个有两张脸的人头啊！很有名啊！”
“你说那个啊！天！好恶心啊。”
和他们同往的有几名年轻人，看上去像是来这里做猎奇之旅的，也只有这些人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这座湖美则美矣，可是一旦和死亡联系起来，这种美丽就笼罩了一层恐怖色彩。
所以来这里的，多半是那些喜欢刺激的年轻人，郑宝仁和赵金魁混在里面，显得有一点点突兀。
假装是普通的观光客，浑浑噩噩的和一帮年轻人东瞅西看四处拍照留念，暗地里悄悄做好记号。两人打算今晚就活动，目标当然不是那座湖；那座已经被警方清理一空的湖只剩下空壳，而且就算有陪葬品也只是普通的东西。
他们的目标是湖后面的那座山。
“按照中国传统的风水学，那座山确实是块宝地，我查过，汾岭这一带在清朝前期成了王家封地，和那年轻人的玉佩年代相符，而这一带近几年确实偶而有人能捡到一些破旧的古董碎片……”
郑宝仁一边说著一边打量著前方的地形，他们正在前往后山的路上。
“没错，今天咱们住的那户农家，喂猫喝水用的木碗也是古物，你看！”
后面的赵金魁点著头，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碗。翻过碗口看著碗底，仔细敲了敲，郑宝仁笑了，“不错，你这家伙眼力也越发好，这碗极有可能是个宝！虽然这活做的一般，不过木头可是宝贝，能用得起这种贡品级材料的木匠，怕是只有那皇帝爷，有名的木匠皇帝……想起来了么？”
“明熹宗朱由校？”这下子，拿到这只木碗的赵金魁也激动了。
“嗯，那熹宗皇帝作不来，作木匠倒是个好把式，下臣拍皇帝马屁不夸皇帝政绩好、争赞皇帝木匠手艺强，那时候人人以得到熹宗亲手所制品为美事，那皇帝一得意，往往赏赐下臣的东西也改成了自己做的木工艺品。
“为了区分，那皇帝一向会在自己做的东西上留个记号，喏！就是这里这道细痕，这木碗如果是真物，可是要比金饭碗还贵哟！”
郑宝仁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末了将木碗还到仍在激动状态的赵金魁手里。
“我们回去再详细鉴定这只木碗，不过你这个发现给了我们新的希望，如果这木碗确实为熹宗所做……搞不好这里除了清代的古董，还能挖到明代的！”
这个意想不到的希望让两人心情更加振奋，只是这种兴奋之中，郑宝仁心里隐隐一丝不安，四下看了看，他问向身后的男人：“老赵……今天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发现吧？”
“当然没有，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乡下人睡得早，他们八点就倒下了，那群年轻人则是喝酒喝得全趴下，咱俩走的时候我扔了根骨头给看门的老狗，那家伙叫都没叫一声。”
“我总觉得有点担心……”
“啧！你哪回不说你担心？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就是胆子小……放心，不会被发现啦！”
“……”郑宝仁压了压不断跳动的眼皮，再度往四周看了看。
刚才正在高兴的时候，忽然间他感到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原本以为只是一时的错觉，可是那种被监控的感觉却是生生粘在了身上，如影随形。
忽然！郑宝仁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余光中闪了一闪，人影！
郑宝仁匆忙刹住了脚步，身后的赵金魁一下子撞到了他身上。
“怎么了？”赵金魁不解的问。
“你……你看我指的方向，是不是有人？”指著自己左边的一个角落，郑宝仁沉声问。
赵金魁认真地顺著同伴的指引看了看，半晌摇头，“一个人没有，我戴的可是红外线夜视镜！”
郑宝仁犹豫的点了点头。
看著他还不放心的仔细打量那个方向的样子，赵金魁笑著开口，“安心吧，我们买的可是进口货，不会骗人的，那个方向别说活人了，就是兔子也没有一只，当然……死人就不敢保证了，哈哈！
“我们做的这生意不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死人知么？做了十来年，你不要告诉我你今天忽然怕了，死人算什么？死都死了，怕他做啥？”
郑宝仁点著头，后颈同伴看不到的地方，冷汗慢慢顺著脖子滑下来。
他觉得自己确实看到了东西的。可是赵金魁的夜视镜也确实不会说谎，那么……
“死人……么？哈……哈……”低低的笑了几声，推推下滑的眼镜，郑宝仁继续带头向前走。没错，这座山到了晚上的话，恐怕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都是死人。
这里是死人的领域。
亡者安眠之地。
“我们再小声一点吧。”又推了推眼镜，不著痕迹的擦去颈中的冷汗，郑宝仁重新迈步。
于是一路上两人再无交谈，直到走入了后山之中——郑宝仁最终确定埋宝的地方。
◇◇◇
这里不是观光地，连村人都很少过来。
“据说大部分村里人只有死的时候，才来这里。”啧了一声，赵金魁看著四周的环境。
这里比起刚才经过的地方温暖许多，泥土松软，有一片土地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是新坟，一看就知道没有什么挖掘的价值。
“这里……很暖和呢。”赵金魁松了松领口，然后皱了皱眉头，“你果然从来都是对的，绝对是这里，一股死人味。”
这个村子特异的习惯非常多，比如埋葬地点，又比如扎坟不隆起——完全没有坟包，这里随著地势高低起伏，完全看不出哪里有埋尸体的痕迹。
“妈的……真邪门的村子。”搓著手，赵金魁从包里拿出一根三十厘米长的金属棒，甩了几甩，藏于金属棒内部的部分借著惯性甩出，成了一根两米多长、有著尖锐头部的刺刀一样的东西。
拿著那根金属棒，赵金魁将其刺入地下，借助双手感受泥土以下的感觉；和他不同的，郑宝仁则是先用一支消防栓一样的东西，在地面薄薄喷了一层药水，然后拿了一个笔记型电脑大小的仪器，用延伸出来的探头测量。
看著郑宝仁一脸严肃的样子，赵金魁于是拎著自己的老伙计往相反方向——后山的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越昏黑，一开始手里的金属棒还能感受到刺到木板的感觉，再往里……感觉自己好像刺入了一个什么东西，赵金魁推下了金属棒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他手里这根金属棒可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如果推下按钮的话，会从头部侧面伸出另一个钩子，将按钮固定，这样便将刺中的东西包了起来，如果不是很大的话就可以拎起来。
虽然郑宝仁一直反对他这么做，说是会破坏文物，不过他还是会偷偷这么做：坏了就坏了，有的时候可是能借由钩到的东西，找出更好的东西哩！
赵金魁拉了拉钩中的东西，提不起来，于是稍微用力，还是提不起来，鼻孔里哼了几声，一个用力，感到金属棒另一端的东西忽然一个松动，这时稍微一提，金属棒便破土而出。
赵金魁将头顶的探照灯打开，打量起金属棒顶端被自己刺中钩上来的东西——
“我的妈呀！”看清手里钩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的瞬间，这个一向胆大的汉子也不由向后跳了几步，手中的金属棒一个不小心刺在了自己的左手上，一时间赵金魁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吼叫。
想到自己的所在、所干的事情，赵金魁慌忙捂上了自己的嘴巴。
左手被刺的好深，好疼！不过受伤已是家常便饭的男人，仗著自己皮粗肉厚没有在意，拔出金属棒的瞬间彷佛连同刚才的恐惧也拔除了，男人心平气和的看向刺头顶端自己弄上来的东西——
那是一根手指，干枯的手指。指头根部戴了一只看不清材质的戒指，说来也怪，那手指明明干枯，可是戒指却仍然牢牢的扣在上面。
“妈的……真晦气……”赵金魁原本只是叨念著自己的倒楣，不过……看看手指上的戒指，忽然有了个想法。
赵金魁急忙拿起对讲机呼唤自己的同伴——为了方便联系和防止大声呼唤，两人每次行动都用对讲机联系，“宝仁你过来，我刺著个东西，你过来看一下。”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还有……你以后别叫那么大声！”
对讲机对面郑宝仁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冷静，看样子他听到自己刚才的“猪叫”了。心里想著，赵金魁倒也没在意。
男人受伤的左手淌出了血，顺著他手中的金属棒慢慢下滑，缓缓滴在了那半截手指上……
◇◇◇
郑宝仁被远处一声吼叫吓得差点把手中的机器扔出去，好不容易稳住双手，回过头看著发声的方向，嘴里骂了一句。
“那个莽人！”多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郑宝仁决定过去看看。
其实他心里有点害怕，第一次有点害怕。
他事先喷的药水是一种化学药剂，新埋的尸体外面有棺材倒也无所谓，如果是陈年老尸，外面的棺材木可不会像那木匠皇帝那样，用那么高级、千年不腐的木材。
一般的棺木多半会腐蚀，然后尸体发酵腐败产生的物质，会和这种药水起反应产生一种特殊味道的气体，人的鼻子无法嗅出的味道，利用自己手中的高度感应器则可以轻易测得。
赵金魁用土办法，他用的是高科技，两人合作倒是互相弥补、天衣无缝。
之所以会害怕也是因为手里这个东西，往常的话测很久才会有反应，可是今天……机器却一直有显示。这个地方究竟有多少尸体？多少腐尸？
一想到自己脚下踩著的这片土地下尽是骸骨，连经验老道的郑宝仁心里都有点害怕。此外他没有再提起的就是——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半路上就感到的视线，如今还是能感到。在这种到处都是死人的地方，感受到的视线……
郑宝仁拿起工具向赵金魁的方位走去。
◇◇◇
原来，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相距这么远，听声音还以为很近。
“奇怪了……”
看了看身后的山体，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离开山那么久了么？那座山的背后竟然这么大！而更荒谬的是，这么大的空间居然全做了坟场。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郑宝仁摔倒在地，眼镜就这样从鼻梁上摔了下去，心里暗道糟糕，慌张的在地上摸索，谁知却摸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眯著眼睛向自己摸到的东西看去，还没看清楚，一种刺鼻的腐臭便冲鼻而来！
“天啊……”只看出一个轮廓，郑宝仁脸色瞬间苍白，胃液随即上涌。
吐了好久，彷佛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光，吐到胃部隐隐发疼，郑宝仁才敢重新打量自己周围的一切。
他的左眼有六百度的近视，右眼则是平光。按住自己的左眼，用健康的右眼看清周围的一切之后，郑宝仁惊呆了。
“天！这是怎么回事？太……”
太惊人了！太不可思议了！太……
恶心。
郑宝仁这才发现，他现在所在的这块地面，居然摊著几具尸体！
不是新鲜的尸体，像是放了很久，裸露在空气中的尸体就这样腐败，有一具已经变成了白骨，孤单的摊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而从右方草丛中，他可以看到一只疑似人腿的东西。
至于他脚下……
“呕！”
完全被分尸！
他脚下躺著的只是尸体的躯干部分，爬满白色蛆虫的尸块正发出阵阵恶臭，黑色已经风干的肉干中间，绽著暗黄的脂肪，那即使干枯、但仍然皮开肉绽的尸块上的大洞，就像咧开的大嘴，从里面冒出死亡的口臭。
谋杀？弃尸？脑中飞快的闪过几种可能，郑宝仁再也顾不得捡眼镜，拎起脚下的仪器拔腿就跑，他可以看到前方朝他走来的赵金魁，正要呼喊，忽然脚下一软——
沼泽？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沼泽！
“老赵！救我！”几乎是落下的瞬间，郑宝仁惶恐的向同伴求救，及时看到这一幕的赵金魁飞快的跑来。
“这……”冲得太猛险些自己也落入沼泽，看著眼前的情景，赵金魁傻眼了！
眼前千真万确是一片沼泽，这种地方会出现沼泽，是谁也想不到的，而且还是一块不算小的沼泽。
郑宝仁下滑的速度太快，眼看没了影子，赵金魁慌张之下忽然看到自己手中的棒子，咬咬牙，拔下刺尖上面钩著的手指头，将它扔进口袋里，接著忙将金属棒向沼泽内捅了进去——
感觉自己触到什么的瞬间，赵金魁慌张用力将那东西钩上，柔著劲将那东西挑了出来。看到自己挑出的果然是个人，赵金魁顾不得脏污，急忙想去查看郑宝仁的死活，却——
“我的妈呀！”杀猪似的吼叫又是一声，被自己摸到的东西吓了一跳，赵金魁差点一脚踩空落入沼泽……
他挑出来的哪里是郑宝仁！根本是一具尸体！
“我的老娘啊——”身子筛糠似的抖著，想到自己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玩意儿，想到那黑糊糊摸起来黏滑的触觉……赵金魁感到自己的腿一阵一阵的发软。
不过毕竟是挖了十来年墓的男人，想到还在沼泽里面的郑宝仁，心想自己可不能就这么把他扔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止住哆嗦，咬著牙，赵金魁硬是重整旗鼓，重新将金属棒伸入沼泽。
前后他又捞出来两个“人”，都是死人，没有郑宝仁。
赵金魁的心越发凉了，在感觉自己又钩到什么的时刻，这名向来胆大包天的汉子几乎想要拔腿逃走。
再钩上来一个死人怎么办？娘啊！这个沼泽里怎么这么多死人？
可是自己再不加油的话，郑宝仁也会在这里面成为一个死人。
咬著牙，赵金魁用力一挑，听到挑起来的人一声咳嗽，赵金魁心里终于一松：这回捞上来的是郑宝仁。
郑宝仁咳嗽著，撑著胳膊慢慢爬起来，视线对上面前不知何时也膝盖一软、跪到地上的赵金魁的时候，两人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兴奋，有的只有恐惧。
“妈的！这个地方……真邪门。”好不容易才能出声的赵金魁，一开口只来了句这个。
郑宝仁愕然，显然，他是同意的。
刚才心中太过著急没有察觉，劫难之后赵金魁才发现由于自己刚才的用力，手上的伤口迸开，血水流了一胳膊，啐了一口，赵金魁从包里拿出必备的绷带，自己包扎起来。
郑宝仁则是撑著还在虚软的腿，犹豫的走到了赵金魁在自己之前捞上来的那些“人”身边。
“是泥炭鞣尸。”郑宝仁小心的观察完那几具尸体后，忽然开口。
“啥？”包裹完毕的赵金魁随即来到同伴身边。
“听说某些沼泽里面能发现这样的尸体，你看，这几个人的头发和皮肤都变成了暗红色，还这么软……应该是泥炭鞣尸，那是一种尸体现象……”
郑宝仁对尸体研究并不多，会知道这个也是很久以前课堂上老师偶然提起的，平时盗墓挖到这种尸体的机会也并不多，真正见到这种传说中的尸体，今天还是第一回。
而且第一回就同时见到三具。
其中一具上面有明显的施暴痕迹，看到那人脖子上明显痕迹的时候，郑宝仁心中忽然一寒。
“你怎么了？不就是死人么？怕啥？”赵金魁说的轻巧，但是始终不肯低下头仔细打量。
“我觉得……我们可能碰到麻烦了。”低著头，郑宝仁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赵金魁听在耳中，好不容易下去的鸡皮疙瘩又麻麻爬了出来。
“你是说……有……”鬼？毕竟是乡下出身，看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赵金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飘〈注：指鬼魂〉。
“我……觉得这个地方是真的不对头，这个人是被谋杀的，很显然是被杀死后扔到这里的。”指著那具尸体，郑宝仁正色道。
“那边……还有几具这样的尸体，这么多的尸体出现在一个地方……太不寻常了，我觉得我们盗墓也就算了，别被什么帮派的给盯上。今天要不然……我们撤吧？”
“……你说的永远是对的，不过……我刚才在一个地方发现一个东西，你去看完那个我们再走？”心里虽然害怕，可是赵金魁还是有点不死心空手而归。
看著同伴，郑宝仁虽然不愿意，可是终究没有耐得住可能会有宝藏的诱惑。
赵金魁掏出了刚才被自己扔进口袋的手指，用力将戒指拔下来递给郑宝仁，赵金魁不经意的略过正要扔掉手指，忽然，他诧异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郑宝仁不解。
“这个手指……”抿著嘴唇，赵金魁犹豫著，“我觉得这根手指……似乎……”
比自己刚才看到的丰润一点了。
犹豫著，赵金魁最终没将自己脑中那个荒谬的念头说出口。
微弱的灯光下，自己掌心内的手指看起来……比自己初见的时候淡了一点，彷佛经过浸泡的萝卜干吸了水分之后那样，微微的膨胀丰润了一点点。

第二章 掘尸
“这枚戒指是不错，不过……还是算了。”郑宝仁心里毕竟有了一个疙瘩，不愿在此地久留。
“哎？这回听我一次好不好？你既然都说这戒指不错了，我们好歹挖一挖呀！妈的——这地方把老子的三魂吓跑了两魂，现在还没回来呢，非得挖点什么再走！”
金属棒往地下一插，赵金魁的倔劲犯了。
一方面知道这个莽汉一旦倔劲发作是拉也拉不走，另一方面也是感激刚才对方的救命之恩，郑宝仁犹豫了一下，没吭声。
见他这样知道他不太反对了，赵金魁笑嘻嘻的将郑宝仁推到一边，“我挖就好！这死人离地面不远，用金属棒都戳的到，我一个人就行！”
“可是你的手——”
“没事没事！我才不像你们这些读书人这般娇贵——”嘴里说著，赵金魁已经安装好铲子，挖了起来。挖掘中伤口松动血又渗了出来，也不介意，仗著自己身体壮，他只是一股劲的挖。
郑宝仁却觉得自己心神不安起来，好久不跳的眼皮又跳了起来。而少了眼镜的眼睛，由于左右视力不均带来的不平衡感，让他一阵焦躁。
“挖到了！”
赵金魁一声欢呼打断了他的焦躁，站起身来，又是一阵眩晕，郑宝仁只好重新坐下来，看向赵金魁的方向。
赵金魁正用左手去拉那尸体的一头，忽然！
“啊——”
撕心裂肺的一声让郑宝仁心中一颤，以为对方遇上了什么危险，惊恐得什么也顾不上的郑宝仁慌忙跑过去，岂料——
“没事，忘了我左手刚才受伤了，用劲太猛伤口迸开，疼的我一跳而已，哈哈！不要紧的！”将左手示意给郑宝仁看，赵金魁爽朗的笑了。
那双左手上刚刚包裹的白色绷带早已被血、沼泽泥还有其他污物染脏，乱七八糟看不出原本的白。
“小心点，还是先包一下吧，血流的这么多……”眉头一皱，郑宝仁毫不犹豫的说。
“没事，一点血而已，我没你们读书人那么——”
“娇贵”二字尚未出口，赵金魁嘴里又是一声吼叫。
“啧！老说我们娇贵……是谁整天女人一样大惊小……”郑宝仁的话也没有说完，在他顺著赵金魁的视线看去后。
由于疼痛，被赵金魁甩在地上的尸体在外面的破旧遮掩被揭开后，露出了尸体的本来面目。
那想当然是具尸体，而且是具女尸。即使身上被湿泥弄污看不清本来面目，可是湿泥间显露的莹白皮肤相当具有弹性，白腻而且细滑。
“见鬼了……”喃喃的，郑宝仁说了一句。
“不可能！”他的话却激起了赵金魁一声巨吼！
瞪著自己掌下沉甸甸新死不久的女尸，赵金魁心里忽然一阵慌张，看著郑宝仁完全不理解怔然看向自己的目光，赵金魁摸出刚才那根手指要他看。
“你看！不对啊！这根手指刚刚明明是干枯的！就好像干尸那样干枯！不可能是从这样一具尸体上断掉的——”
赵金魁吼叫著，郑宝仁低下身去看那女尸的手：居然真的少了一根手指！
女尸左手的无名指——赫然是空的。
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指头，赵金魁忽然想起了握的是个什么东西之后，飞也似的将手中的断指扔到了地上，然后身边传来了郑宝仁的倒吸气声——
“天！”赵金魁顺著对方的视线，再度看向那根手指的时候，也忍不住到抽了口气：曾几何时……那根手指居然鲜活如新？
还是那根断掉的手指，然而和刚才大不相同的是：那根手指居然变得白白嫩嫩，饱满丰润，就像饱满著血肉……
等等——血……忽然想到了什么，郑宝仁忽然看向赵金魁的左手：血？
郑宝仁发呆的同时，赵金魁也是一脸惊愕看著自己的左手，他的左手还在流血，刚才流下的血，渗入了土中不太明显，而现在的血，则是滴在那刚刚被他挖出来的女尸身上……
“不……会……吧……”就像吸食自己的血液一般，赵金魁看著脚下女尸身上的皮肤越来越丰润，越来越饱满……
“你、你果然什么时候都是对的！我们走！我们赶快……啊！”
慌乱中血液滴上尸体头颅之后的瞬间，隔著泥土，赵金魁看到一片漆黑……
人眼！那是人眼！这东西睁开眼睛了！
没有看清，可是赵金魁就是知道，慌乱的他顾不上自己的东西，只是想逃，然而脚踝忽然一紧——
“救我！宝仁你快来救我！救我啊！”
赵金魁感到四根钢棍一样的东西紧紧扣住了自己，他感到那东西勒穿了自己的皮，血液倒流一般……
那东西在吸他的血！
惊恐间，赵金魁的瞳孔放大著！蒲扇般的手掌用力抓向前方的郑宝仁，彷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死命的抓著！
“不……不……”郑宝仁看呆了。
若非自己衣服被强力撕扯的感觉提醒，他几乎以为自己在作梦，作一个恶梦。
他看著赵金魁彷佛缩水一般，皮下的水分急剧的缩减，原本合适紧绷的皮肤越来越大……一开始他还觉得好笑，因为他想起了总是穿著大自己一号皮肤的沙皮狗。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了，彷佛被吸干一般，赵金魁终于变成了一具被皮包裹著的骷髅。
眼眶干干的，眼球从里面摔下来。
“不！”郑宝仁感到胯下一片湿意。
恐怖还没有结束，接著，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事。看著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那一直细细半眯的狐狸眼第一次被郑宝仁瞪到浑圆——
◇◇◇
“老公，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抱著孩子坐在后座上，汪澈笑咪咪的问著正在开车的张晓亮。
因为全球巡回演出，汪澈在国外待了半年多，直到今天才回国与丈夫重逢，久别胜新婚，两人自是甜蜜。新开的机场离市区很遥远，大概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家，夫妻两人都有些劳顿，刚刚一岁半的女儿更是早已睡熟。
“嗯，我想吃鳕鱼沙拉，宫保鸡丁……不过我最想吃的还是汪汪！”前座的男子推了推眼镜，一脸正经的说著调戏妻子的话，果然惹来了妻子的一阵羞嗔。
“你这个——讨厌！也不看看甜甜也在……色情！”汪澈红了一张脸，噘了一张小嘴，眼睛却巴巴对上照后镜里丈夫看向自己的眼睛。
“呵呵！甜甜才多大呀！她听不懂的，就算听懂了又怎样？我不色情能有她么？”
“讨厌死了！你别看我！快点看前面！呀——”汪澈原本欲拒还羞的话，在看到前方出现的什么时，一下子变成了惊恐！
瞪著一双明眸，女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伴随著汪澈的尖叫和急促的刹车声，张晓亮硬生生停住了车子。
“刚才是不是……有个人……”汪澈瞪著大眼，怯生生的拉著丈夫的衣角。
“你别怕，我下去看看，你看好孩子就行！”皱紧了眉头，张晓亮的脸也是瞬间苍白，安抚好妻子之后自行下了车。
他心里也有点害怕，因为就在刚才自己和妻子调笑的时候，前面忽然冒出个人影来，虽然自己没有撞上什么的感觉，而且也及时刹车，毕竟心里还是很害怕。
张晓亮走到车头，果然，地面上有一名女子横卧在自己车前，女人身上的衣服极是破烂，被泥巴弄得脏兮兮的也就算了，上面还有树叶草叶……
女人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脸，张晓亮有丝迟疑的走上前去，缓缓弯下身正要去试探女人的鼻息，却被女人冷不防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非常大，黑的部分极黑，占据了眼球的大部分颜色，在女人满是泥泞的脸上猛然睁开的视觉效果……还真是可怕。
“你、你没事吧？”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张晓亮扶扶眼镜看向地上的女子。
女人艰难的撑了撑身子，半晌再度颓然倒地。
“她……那个……要不要和我们回去？”
忽然发出的女声让张晓亮微微一惊，向声音的方向回过头去，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妻子抱著孩子从车上下来了。有点紧张的、她站在自己身边。
张晓亮最后抱著那名女子，将她放到了车子的后座上，黑色的泥巴在椅套上抹开晕出淡淡的红，张晓亮这才发现女人身上不只有泥巴，还有血污……
看著被女人弄得污糟的车内，坐在副驾的汪澈抱著孩子，微微皱了皱鼻子。
◇◇◇
“那女人身上好臭！”从浴室出来，汪澈不高兴的撇嘴。
“好啦，我知道汪汪最爱干净的，你就先忍一忍，怎么说搞不好是我们撞了她……”搂住妻子，张晓亮给了妻子一个结实的拥抱。
“你不知道，那个女人冲水的时候身上居然有血……”汪澈反手抱住自己的丈夫，眉头还是皱得紧紧的。
“……我早就注意到了，我觉得那个女人……可能经历过什么不好的遭遇……”张晓亮想到了女人身上破碎的衣著，想到了很糟糕的场面。
“……可是……”汪澈还想说什么，不过丈夫再度紧紧抱了她一下，抱走了她接下来的话。
“她很可怜的，我们小声点，别让她听到。”
“……噢。”汪澈将头埋进了丈夫怀里，吞掉了没有说出来的话。
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不仅仅是普通的臭，那种奇异的……是一种腐烂、彷佛在土里埋了多年的恶臭。
洗澡出来之后的女人让两人都震惊了一下，原本一身脏污到看不出长相的女人，洗干净之后让人无法逼视。
非常漂亮的女人，乌黑柔顺的头发，雪白的几乎可以看到青色血管的细腻皮肤，还有那异常端正精致的五官。
美丽到几乎诡异的女人，那双黑多白少的乌黑眸子，凝视它的时候让人几乎有错觉会被吸入里面去，可是看久了就会有另一种感觉——那双眸子是空的，那具身体是空的，里面没有住人。
那名女子自始至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张晓亮和汪澈开始以为女人是哑巴。就在一筹莫展无法沟通的时候，女人忽然伸出了手——女人的手也非常漂亮，让从小弹钢琴、自诩有一双纤纤素手的汪澈也羡慕不已。
女人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笔，用那只漂亮的手在旁边的报纸上，慢慢的写下了两个字——舒佳。
“这是你的名字么？真是个好名字！”
面对夫妻两人的欣喜，那个女人面无表情，自始至终麻木的女人，在看到旁边酣睡的甜甜时，眼神有了变化。
呆呆的看著睡觉的甜甜，女人喉头发出怪异的单音节。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似乎受了什么打击。”张晓亮做出结论，“明天带她去我们局里登记一下吧，看看有没有人寻找。”
张晓亮年纪轻轻就做到了警长的位置，固然和他身分显赫的岳父的大力提拔有关，不过也离不开他的努力，否则那么多人里，那个难缠的老人也不会单单挑上他做女婿。
◇◇◇
原本以为找到女人家人是很迅速的事，然而翻过最近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后，警方请他们再等一段时日。
原本可以理所应当的将舒佳交给警方，可是看到警方提供的暂居地简陋的条件之后，汪澈心软了。
舒佳静静的跟在夫妻俩身后，面对两人为她做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面无表情的揪著自己的手指，像个孩子。
“那个……能让她和我们住在一起么？直到她家人报案为止——”汪澈的提议让张晓亮微微的诧异，不过疼爱妻子的丈夫也没有反对。
鉴于张晓亮的身分，几乎没有经过什么阻挠，夫妻俩顺利的带著舒佳重新回到了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始终没有关于舒佳家人的消息，舒佳就在张家住了下来，在汪澈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当保姆，帮自己照顾孩子的时候，她也没有反对。
“太可怜了，她一定受过什么过分的对待！”汪澈是这样对丈夫说的。
“可是她的精神状态……”面对这样同情心氾滥的妻子，张晓亮还是有点为难，不过妻子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他的阻止。
“舒佳的精神没有问题，她只是怕生而已，我和她说话的时候，该有的反应还是有的，抱著甜甜的时候表情也很温和，你每天上班的时候，她是个很好的伙伴。”
就是这句话，张晓亮对妻子的提议点了头。
向来娇惯长大的妻子一个人照顾孩子是很辛苦的，所以自己早就有请保姆的打算，既然妻子喜欢了舒佳，同意她也无妨。
张晓亮知道妻子是个很挑剔的人，之前不是没有请过保姆，可是每次都被妻子退回去了，理由是嫌弃对方年老粗鄙。
习惯优雅生活的妻子连帮佣的长相年龄都挑剔，张晓亮知道，其实妻子找的不光是保姆，她也在找寻自己的玩伴，妻子自己根本就还是个大孩子。想到这里，张晓亮笑著点头。
舒佳是个非常让人惊讶的女子。不会说话，可是什么都能听懂；举止优雅，微小的动作让人一看就知其是非常有教养之人；每次和汪澈出门逛街，虽然不能言语，可是随意的指点总能为汪澈购衣做出最佳的决定。
每天每天，舒佳身上总能让人有惊讶的发现，所以某天夫妻两人看到舒佳坐在钢琴前独自演奏时——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汪澈捧住了自己的脸，旁边的丈夫也是一脸惊异。
舒佳弹的是一支非常优美的曲子，不知道名称，初闻只是让人觉得婉转好听，再听就会觉得浓浓的忧郁。
那双美丽纤细的手指游曳在黑白键上的风情，让夫妻俩看呆了眼。
“太神奇了！”汪澈是率先回过神的，原本想过去拥抱一下舒佳，可是视线不经意掠过丈夫的时候，汪澈打住了那个念头。
“喂！你该回神了吧？”
丈夫目不转睛盯著钢琴前女子的样子让汪澈骤然不悦，狠狠的拧了丈夫胳膊一把之后，汪澈走到钢琴边吩咐舒佳准备晚餐。
那顿饭舒佳做得和往常一样精致美味，可是汪澈却吃的食不知味。
心中有了疙瘩，汪澈对待舒佳的态度渐渐冷了下来，对于这种冷淡，舒佳彷佛没有察觉一般，仍然每天默默做著女主人吩咐自己的事情，哪怕那些吩咐越来越不合理。
舒佳看似逆来顺受，要她做事她就去做，事情做完了坐在阳台上可以发呆一天，眼睛看著外面，好像看著什么，又好像没看著什么。
往常这样的舒佳让汪澈觉得可怜，可现在，汪澈认为那是对方不将自己看在眼里的打算。
“今天你开车送她回来的？”看著一同进门的舒佳和丈夫，汪澈质问著丈夫，当著舒佳的面。
“她是个女人，你怎么要她一次买那么多东西……”张晓亮皱著眉，拎著大包小包。
“她就是我请来干这个的！有什么不对？”汪澈却故意提高了声音。
“可是买这么多东西，你好歹应该跟著去帮忙拎一点……”
“你要我做事？我可是靠这双手吃饭的！”
汪澈的声音大得有点夸张，张晓亮看了看她，半晌没说话，只是提著手里的东西进了厨房。
门外传来了焦躁的琴声。
“她那个人就是那样，你不要太在意。”对于妻子的任性，张晓亮第一次感到有点汗颜。
原本在钢琴上有著广阔未来的妻子，放弃了前途嫁给自己，这点让张晓亮十分感激，妻子从小因为弹琴就很少动手做家事，嫁过来之后自己更是主动承担了全部家务。
现在想想，妻子这样任性其实不光是她娘家人的原因，自己的娇惯也有很大责任，别人都羡慕他娶了一个很好的老婆，张晓亮自己也觉得，可是有时候却真的有种想法——自己养了两个爱撒娇的女儿。
舒佳却不同。每天只是安静做事的舒佳看起来很成熟，没有妻子的娇纵，舒佳是很柔弱的女人，有著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觉得要负起责任的楚楚可怜。
彷佛没有听见门外的琴声，舒佳只是低著头切著菜。女人白皙的手和手下的绿叶相映，那种洁白细腻的纤长手掌，竟比自己妻子钢琴家的手掌看起来还要柔韧几分。
张晓亮盯著女人的手掌，一时间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心情乱成一团，就像在门外传来的琴键上狂飙的音符。
张晓亮知道自己的心情不太对，可是舒佳身上彷佛有一种吸引自己的东西，他知道自己和舒佳说话的次数多了，从妻子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舒佳就像一潭冷清安静的湖水，吸引著他过去。
舒佳不能说话，也不会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即使这样，张晓亮还是觉得这种安静的时光自有一种撩人的诱惑。
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于私，舒佳是自己雇佣的保姆，自己是她的雇主；于公，舒佳是警局放在自己这里暂时看管的失踪人口，自己应该只尽到保护的责任，不该有其他的念头。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你也是愿意的吧？你从来没有反抗过我……”妻子不在的时候，张晓亮心里的野望终于跨界了。抱住舒佳细细的腰身，对方的身子柔软，稍嫌冰凉可是舒适，最重要的——毫无反抗。
“舒佳……舒佳……”放任自己欲望的手掌游移在对方身上，张晓亮脑中彻底忘掉了那些束缚自己的念头。
他看到舒佳红色的嘴唇一开一合，发出小声的呜咽，可是这种微弱的抵抗反而让张晓亮更加兴奋，一种越来越兴奋的状态持续著，直到门板上传来重重一声……
慌忙的折过眼去，看到妻子圆瞪的大眼望向自己这边时候的凶狠，张晓亮身上的兴奋尽去，只剩一身冷汗。
“你误会了！这个……这个……是她勾引我的！”情急之下，张晓亮将事情推到了舒佳身上，反正她也不会说话，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得罪妻子！
然而妻子却只是瞪著张晓亮。
第一次被自己心里一直猫儿一样精灵的妻子如此怨恨的瞪著，张晓亮有一种错觉：妻子就要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小心的看了看身后——半人高的阳台……张晓亮忍不住向左边挪动了一下。
“真的……是误会啊……你不要这样……”
张晓亮全身戒备著，妻子彷佛随时会冲过来一样的危险目光，让他第一次对妻子感到害怕，随著妻子逐渐加速的喘息声，张晓亮身上的肌肉一触即发，妻子果然如他所料的红著眼睛冲了过来，并且狠狠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狼狈的喘著粗气，张晓亮试图摆脱妻子的钳制，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看似娇弱的妻子有这样大的力量，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一时都无法摆脱，太用力怕伤到妻子，可是力量弱了自己真的觉得要断气……
慌乱之中，上半身被狠狠的推到了阳台之外，那种随时可能会坠落的感觉，让张晓亮害怕了。
“汪澈你冷静点！这里可是六楼啊！会出人命的！”揪住妻子细细的手指，张晓亮吼叫的狼狈。
妻子一向优雅的妆容花了，长长的头发落在他的脸上，顺著风不断扫著脸颊的感觉让张晓亮越发焦急。
天知道他有惧高症！
长久的头部倒置让张晓亮越来越晕眩，感觉自己身上所有的血液都顺著重力，来到自己的头部，越来越沉重的头部……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晕倒坠楼的惶恐，终于让张晓亮再也受不了，使出全身的力量挺起身将妻子推开。
双腿酥软的张晓亮顺著阳台慢慢滑下来，重重的喘著粗气，张晓亮感到原本集中在头部的血液慢慢下流，终于清醒一点的张晓亮环顾四周想要看看妻子的情况，可是阳台上除了自己和舒佳……哪里有妻子的身影？
“不——”想起自己刚才用力的一推，想起刚才自己大脑充血没有听真切的惊叫……张晓亮飞快的站起身趴住阳台向下看去，看到下面那个小小的白影的时候……张晓亮脸上血色尽褪！

第三章 阴谋
因为落到了一楼停放在外面某辆车的车顶上，有了缓冲，汪澈并没有死，只是由于她下降时候的冲力砸碎了车前窗的玻璃，身体受到了大量的划伤，面部严重受损，左小腿有轻微骨裂，然而这些都是可以治好的，无法治愈的是汪澈的手。
下降时候汪澈的右手刚好落在一块竖起的碎玻璃上，尖锐的玻璃像一把刀子切断了她的右手，而左前臂由于伤势严重而必须切除。
汪澈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张晓亮还不知道她醒来后看到自己光杆似的双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害怕她醒来，怕她说出是自己将她推下楼的。
就算他可以说自己是正当防卫，可是警方问起自己为什么要防卫过度？他能承认是被妻子发现偷情而……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自己的社会地位摆在那里，岳父面对受伤女儿悲痛万分的样子摆在那里，他说什么也不能承认，于是，昧著良心，他把事情推到了舒佳身上。
都是那个女人不好，一开始就不是自己撞到她的，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舒佳的脑筋有点问题，而且还不会说话，成了悲愤中的岳父最好的泄愤物件，看著被铐住双手遭警方带走关押留审的舒佳，张晓亮有点庆幸，有点心虚。
一方面担心舒佳会为自己辩白，一方面担心妻子醒来发现对她最重要的双手没了而彻底陷入疯狂，进而说出是自己推她下楼的，张晓亮这几天焦躁万分，原本戒掉的烟重新拾了回来，提心吊胆间彷佛老了十年。
岳父以为他是为女儿的病情担心，信誓旦旦说要在女儿醒后通过审理严惩犯人，可就是这句话戳中了张晓亮的软肋，张晓亮一度甚至希望妻子就这样一睡不醒。
焦躁著，张晓亮瞪著窗户玻璃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玻璃中的男人原本潇洒的外表彻底消失，眼睛深深凹了下去，配上这几天来不及修整的胡渣，看起来就像一个老头。
哪怕一个也好……
妻子和舒佳中间，哪怕就一个……哪怕就封住一个人的嘴也好，自己也会比现在好许多。
看著病床上仍旧没有清醒迹象的妻子，张晓亮忽然站了起来。
汪澈现在的生命源就是点滴还有呼吸器……如果自己拔掉了其中任何一个……
心脏怦怦跳著，张晓亮摸上了妻子的大臂——由于截肢，汪澈身上的吊针只能扎在她的大臂。
张晓亮摸上了针头……
“张先生，这么晚了您还没回去啊？”忽然传来的男声吓了张晓亮一大跳，猛地向后一退，张晓亮一身冷汗。
不是开玩笑的，张晓亮惊恐的发现自己在刚才那瞬间居然起了杀意！对病床上自己的妻子起了杀意！
“您照顾妻子，也要注意著点自己的身子啊，别到时候妻子醒了，自己却倒下了。”进入病房的是负责妻子的医师，年过四十的医生是本市的权威，自然也是岳父一手拜托的。
“……啊……我没事的，我只是担心……担心我妻子醒了以后无法接受……”喃喃的，张晓亮擦著冷汗，他惊异的发现自己居然用如此冷静的口气和对方说话。
“这还真是一个大问题，我听汪老说了，令夫人是钢琴家吧？手就是第二生命啊……”医生也叹了口气，语气里大为同情。
张晓亮听著对方说话，没有吭声。对方下面一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过你也不要太伤心，令夫人的手还是有希望恢复的。”
就像一道曙光照入心里，张晓亮腾的站了起来，激动的看向医生。
“现在肢体缺失主要是因为外伤导致的，长期以来，医学界对于这类患者一般采取安装义肢，或者自身断肢再植进行治疗。后者对断肢完整性和离断时间有严格的限制，断肢过于损伤或离断超过一定时间，都难以成功。
“令夫人这样属于断肢过于损伤，注定无法运用自身断肢再植了，而采用义肢也达不到她希望的效果。不过现在还有一种新的方法……”
“新的方法？请您快点告诉我！”
“异体移植。”
“啊？”
“张先生没有听说过这种方法么？异体移植，顾名思义就是用异体肢体义肢，治疗肢体损失的方法啊！这是创伤外科一门新的技术，就像器官移植一样，通过测试，可以将健全人的肢体移植到伤者身上。
“虽然由于免疫排斥反应有很多失败的例子，可透过改进，现在肢体存活率已经提高了很多，连脸部的异体移植手术都有成功先例了，前臂相对而言还比较容易。
“我做过一例这样的手术，那名患者现在恢复状况非常良好……呵呵，之所以和您说这些，其实也是告诉您不要太过焦急，还有希望的。
“当然这也是汪老将令夫人送到我这里的主要原因，从一开始他就要求给女儿实施这种手术，技术方面我们没有问题，只是苦于最重要的断肢供体不好找……”医生说著，说到最后遍寻不到肢体来源的时候，方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合适的供体出现了，别著急，我已经和市内所有的医院联系过了，如果有合适的供体出现，他们马上会通知我们。”
“医生，什么是合适的供体？”脑子里忽然闪过的念头击中了张晓亮的心，抓住医生的双手，张晓亮问的迫切。
“原则上，供体首先要是脑死亡，然后还要供体本人或者家属的同意……”
听著医生的介绍，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张晓亮心里逐渐成型。
◇◇◇
第二天，一名因为伤人被收监的女子在牢房自杀，而被送医抢救的消息，做为一条小小的新闻登在了报纸不起眼的角落。
◇◇◇
岳父果然神通广大，第四天的下午，张晓亮被告知合适的供体出现。
“是一名年轻的女子，为情自杀，下午三点的时候，被送到隔壁区的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父母同意之后决定将双手捐献给张太太。”医生笑咪咪的通知张晓亮。
于是十来名全市顶级的医师一起进入手术室，经过十六个小时的手术，张晓亮被告知手术初步成功。
“目前已经接上了，由于血型符合所以手术相当顺利，可是再符合的供体也不能保证排斥反应不会发生，所以还要继续观察。
“对了，病人原本就在昏迷状态，加上我们使用了相当剂量的麻醉剂，所以病人清醒还要一段时间，不过那样也好，如果顺利的话到时候手能长好，病人也省得清醒面对自己的手臂受伤的事实……”
“是么？那样……真是太感谢您了！”嘴里说著，张晓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
汪澈在四个月之后的某个傍晚醒过来，护士告知张晓亮，汪澈有醒来迹象的时候，张晓亮第一个冲到了妻子床前。
“你终于醒了！”张晓亮的激动完全传达不到妻子心里。
他看著妻子疑惑的皱了皱眉，然后抬起胳膊想要将自己挥开，却随即诧异的“啊”了一声。张晓亮知道她的惊讶为何而来，可是妻子能抬起胳膊这件事，让他欣喜不已。
“医生！你看，她的胳膊能动了——”张晓亮呼喊著刚刚进门的主治医生，对方随即上前为汪澈检查。
“嗯嗯，太不可思议了，这么快就……”
看著汪澈对于自己和医生的对话不断皱眉的困惑表情，张晓亮笑著解释：“你的胳膊受伤了，刚才抬不起来是因为打了石膏，现在既然能抬胳膊，医生说你的恢复情况非常良好，没关系的，不久你就可以弹琴、巡演了……”
汪澈还是皱著眉，张晓亮只是笑著看著妻子，轻轻的抚摸妻子包裹著厚重石膏的胳膊。
得知消息的岳父母随即赶到，接下来就是岳母抱著女儿痛哭的重头戏，无论是面对丈夫的欢颜还是母亲的眼泪，汪澈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可能是受到刺激，声带出现了一点障碍，慢慢就会好的。”医生解释著，张晓亮和汪家父母总算松了一口气。
汪澈却只是隔过父母看向自己的丈夫，嘴里同时发出听不懂涵义的呜咽，她脸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整张脸还是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眼珠又大且乌黑，只是没有灵魂。
女人嘴里说不出话，只能间或飘出一丝破碎的小声呜咽，那种专属于某人的小声呜咽……
一丝内疚从心里划过，岳父母的示意下，张晓亮随即咳了咳，“汪汪你不要担心，医生说的你也听到了不是？说不出话只是暂时的，你的身体很快会没事的，到时候我就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甜甜想妈妈了……”
然后补充似的，张晓亮又加了一句，“我、我也想你了。睡了这么久，还记得自己的事情么？我告诉你吧，你叫汪澈，今年二十六岁了，是小有名气的钢琴家，我们五年前结的婚，女儿甜甜今年四岁了……”
张晓亮只是说著，目光直直对上汪澈，仔细的观察著对方的反应……拉著妻子的手，张晓亮说的很详细，彷佛妻子真的忘了，想要再度将记忆输入对方脑中那样的详细。
旁边的医生护士看著这样的男子，深深为男子的深情感动，旁边表情一向严肃的岳父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张晓亮低下头，眼泪垂在妻子打满石膏的手上，看著这样一幕，岳父拉上医生和岳母，一行人齐齐离开了病房。
听到门响的男子立刻抬头，脸上没有深情而是冷静认真，松开“妻子”的手走到门口，打开门向外观察了一下，确定无人的男子关上门锁好，重新回到了“妻子”的病床前。
“谢谢你没有说……舒佳。”
病房里的人是舒佳而不是汪澈，这件事除了张晓亮自己，大概就只有眼前这女人知道了。
“你应该感谢我让你活下来，如果不是我，你肯定死了。”无视病房禁止吸烟的规定，张晓亮点燃一支烟，跷起二郎腿吞云吐雾起来。
“我岳父那个人极疼女儿，他不会放过你，他那个人是老狐狸，知道告上法庭杀不了你，绝对会私下动手，没几天他绝对会想个法子把你弄死在监牢，所以你应该感谢我把你弄出监牢。
“你现在只是换一张脸，换一个身分，怎么样，现在的生活不比你原来差吧？我给你找了一个有权有势的老爹，给了你一个有名气的身分，虽然那女人的脸没有你原来好看这点很可惜，不过看在有了我这样一个喜欢你的丈夫身上……可以忽略吧？
“我救了你应该可以要求报答吧？我也不用你做什么，老老实实的什么也别说，就像现在这样好好扮演‘汪澈’这个身分就好，其他的事情，我会慢慢让你习惯……”
张晓亮说著，扳过女人的头，女人乌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那种幽深让张晓亮心跳漏了一拍，想起女人原来的脸，张晓亮觉得心头有点痒。
那个女人是自己的了……虽然用了这样的方法，不过以后再想亲热倒是合法。
心里想著，张晓亮摸了摸女人的头，“接下来的时间，你别说话，安静养病就好了。”
张晓亮说完，离开了病房，想起走前最后一眼，看到舒佳呆呆坐在病床上的样子，张晓亮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自己这招棋目前看来走对了。
◇◇◇
听到医生提到的异体移植的瞬间，张晓亮心头浮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掉包。
即使妻子的手可以恢复正常，可是她一定会把那天的事情说出去的，到时候疼爱女儿的岳父一定会勃然大怒，轻则丢掉职位，重则……想起那只老狐狸的手段，张晓亮觉得即使妻子原谅自己，那只老狐狸也不会原谅自己。
那一瞬间，张晓亮觉得汪澈死掉，对自己来说反而更加仁慈一点。
可是妻子死了，自己的后台也就没有了，现在这个社会靠的是关系而不是能力，张晓亮太清楚了！
自己这样一个穷小子出身的家伙，一开始怎么能干也在基层，然而娶了汪澈之后却平步青云，年纪轻轻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他固然相信凭自己的能力，可以爬到那个职位没错，可是他更清楚，如果没有岳父，自己爬到那个职位或许是三十年以后的事情。
所以妻子绝对不能死。
既不希望她醒来说出一切又不能让她死，那么……如果妻子忘记那天的事情就好了，如果妻子什么都听自己的就好了。
这是张晓亮苦闷时候唯一的念头，然而医生的那番话却给了他一个提示。一个重要的提示。
对啊……既然身体能够修复，那么脸也是能够修复的，那么……
想起不会说话的舒佳，又想起咄咄逼人的妻子，张晓亮一瞬间做出了决定——将妻子和舒佳掉包。
真是一个大胆的念头，可是一旦成功的话，妻子就可以既活著给自己保有后台，又可以死掉不会说出自己对她伤害的事实。
真是大胆到让人心脏颤抖的好主意——
◇◇◇
那天晚上，张晓亮来到关押舒佳的监牢，然后第二天就传来了舒佳畏罪自杀的消息。孤女又是伤害大人物女儿的犯人，那种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注意，或者在那位大人物的授意下，那些人反而愿意放任她死去。
舒佳被送入了张晓亮事先联络好的医院，那里，张晓亮找来医生，请他把舒佳的容貌按照自己的要求重新整理，然后放心的回到了妻子所住的医院。
妻子手术进行完后过几天，张晓亮将不同医院里的两个人顺利掉包，舒佳顶替自己妻子的位置住了下来，而妻子则送到舒佳所在的原来医院，做为畏罪自杀的舒佳代替品死去。
事后张晓亮曾经试探的和岳父提起，舒佳在医院自杀死亡的消息，岳父的反应很淡：“将尸体捐出去好了，现在学校里很缺试验人体……”
对于仇人，连尸体也不放过，张晓亮再次为岳父的冷血感到害怕，害怕……却又庆幸。庆幸自己幸好将两人掉包，否则犯下那种错误的自己……
张晓亮的计画进行的异常顺利，顺利到如有神助。太过顺利也会让人紧张，张晓亮在忐忑中等到了“妻子”的苏醒。
幸好，这时候仍然没有人怀疑。
◇◇◇
在医院复健了几天，确认身体没有异状的“汪澈”，在医生们的反复叮嘱下出了院。
不能淋雨、小心受凉……这些太过繁复的叮嘱并没有引起“汪澈”的注意，可是张晓亮却认真的记录著。汪父看到女婿如此尽心的样子，严厉的老脸上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丝满意。
“你要好好对待我的女儿，不能让她再出现这样的危险，否则……”岳父说著，看向旁边自己的“女儿”，笑了，“否则我就让汪汪把你掐死。”
岳父彷佛另有涵义的笑容让张晓亮不由得发了一身冷汗，陪著笑脸，张晓亮想著是不是自己那天脖子上的掐痕，不小心被岳父看到了，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岳父派人送两人回去，前进的方向却不是原本的公寓，而是一栋崭新的二层洋楼，很女性化的气息，自然是岳父送给甫出院女儿的礼物。
这是两人的新家。岳父出于安全选择了独栋的房子，外面附带一个小小的院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秋千，院子里不用说，自然有专门人员事先按照岳父的吩咐，种好了女主人喜欢的花树。
屋内还有淡淡的油漆味，整栋房子和原本的公寓截然不同，家俱全部都是新的，被一起搬过来的只有汪澈最喜欢的那架钢琴——那是岳父送给女儿的礼物，虽然旧可是妻子一直珍惜，所以张晓亮也就顺便将这笨重的东西搬来这里。
黑色的钢琴是唯一提示过去的东西，那个大家伙现在顶盖和键盘都完全闭合，上面盖著黑色的绒布，就像它主人过去的一切那样……被合上了。
就那样一直合著好了。
张晓亮扶著妻子下车，送走岳父一行人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汪澈”的脸上还蒙著薄薄的绷带，医生说其实现在可以拿下来了，不过张晓亮却并没有要求她将绷带拿掉：万一拿掉看到的妻子清晰的轮廓……想到自己对妻子做过的那些事，张晓亮毕竟还是心虚的。
“甜甜，这里是我们的新家，妈妈身体不好，最近不要吵妈妈。”抱著女儿，张晓亮叮嘱著。
甜甜已经四岁，小大人一样的年纪，试探的牵了牵母亲的手，忽然抬起了头，“这个人不是妈妈，不是妈妈的手。”
甜甜的话让张晓亮狠狠被吓了一跳！恼怒的捂住女儿的嘴，张晓亮的表情有丝凶狠：“怎么不是你妈妈？这个人就是你妈妈！”
被爸爸的样子吓坏了，甜甜大大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泪水，感到头顶被温柔的抚摸，小小的孩子抬头看向揭开蒙面纱布的女子，看到那和母亲一样的长相，女孩缩到了女人腿边。
◇◇◇
那个晚上，甜甜死活要缠著母亲一起睡觉，独自睡在充满淡淡油漆味道的主卧室，张晓亮翻来覆去睡不著，他已经很久没有好眠。
一旦闭眼就是坠楼的恶梦，张晓亮挣扎著，脖子上那种被女人细长手指钳制的感觉，灼热的……鲜明的烙在皮肤上。
张晓亮梦里小声的呻吟著，直到他听到了钢琴声，迟钝的单一敲击键盘的声音，弹的是妻子平时最喜欢弹的那首曲子，然后渐渐的不成调——
张晓亮猛地揭开被子坐了起来，太过猛烈的动作让低血压的男人一阵头晕，然而从门外传来的钢琴声虽小却实际存在。
犹自沉浸梦里的男人焦躁得连鞋也没穿，冲下了楼，看到的却是女儿站在巨大三角钢琴的钢琴椅前，想要费力支起钢琴顶盖的小小身影；琴声大概就是女孩膝盖碰到琴键发出的噪音，难怪不成调。
“……甜甜，你要干什么？弹琴？”看著女儿，张晓亮皱眉，看著女儿怯怯点头，张晓亮忽然一阵焦躁，“不要弹了。”
“可是妈妈说要甜甜按时练琴……之前一直这样做的！妈妈生病的时候，甜甜每天都有练琴，好不容易妈妈回来……要弹给妈妈听的……”
女儿说得理直气壮还兼有些委屈，若是往常，他绝对听任女儿撒娇，可是今天这一次不一样。那个琴声带给张晓亮莫名的焦躁。
“听著：以后你要去爸爸挑选的钢琴学校学琴，在那里你愿意怎么弹都可以，不过回家绝对不许弹！”
抢到女儿身前狠狠盖住半启的顶盖，拉下键盘盖，将钢琴罩好，张晓亮的动作一气呵成，回过头看向女儿的时候，甜甜已经扁了一张小嘴。
单方面的做了决定，“妻子”刚刚从卧室出来，在他动怒之前一声不吭将甜甜抱开，这种驯服让张晓亮心里很受用——真正的汪澈是大小姐脾气，绝对不会这么顺从的。
“乖，爸爸给你买你上次想要的娃娃。”看著女儿委屈的小脸，张晓亮重新露出了慈爱父亲应该有的表情。
这场事件就这样结束了，岳父保住了他的宝贝女儿，自己保住了自己的地位，舒佳保住了她的小命。
这样的结局，对谁都很好。

第四章 尸体农场
正式收假的张晓亮甫一上班就接到了一个大案子。
“什么？一个小村子的后山里发现了几十具尸体？”走马灯似的将下属整理上来的调查报告翻了一遍，在看到落款处的日期的时候，张晓亮皱眉了，“这是四个月之前的案子？居然到现在毫无进展！你们这帮人拿著纳税人缴的税款混日子啊？”
“可是当时警长您不在……”下属嘟囔著，随即被张晓亮再度刮了一顿。
“没有我你们就不会破案了啊？”
嘴里骂著，张晓亮心里倒也有些得意：自己的专业能力果然厉害，他在的时候，除了那些需要长期跟踪调查的案子，没有一件案子三个月内还没有破的。而且能交到自己这边的案子，多半都是别人破不了，有相当难度的案件。
心里得意著，张晓亮开始细细的阅读资料。
那是下县一个叫“汾岭”的地方。占地不小，可都是山地，整个村子的人口也就六十八人，务农为业，是个相当落后偏僻的小村子。就是这样的地方，居然发现了比它全村人口还多的尸体。
死人比活人多的村落……真够邪门！
而且……汾岭？这个名字很熟悉啊……正想著，张晓亮习惯性的向末页翻去——多年来，他一向要求下属调查的时候，将案件中出现过的地名相关报导，全部收集列在后面的，这次也不例外。
果然——
看到倒数第四页上整版的报纸复印页之后，张晓亮露出了一抹微笑。他果然没有记错，这个小小的村子，正是前段日子大事件的主角！
当时他没有经管那件事，据说调查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疑点，只是个诡异迷信的村子造成的惨剧而已，于是便不了了之，其实那件事并没有引起警方多大的重视，在医学界的影响恐怕还要大些。可是这样一个村子，怎么又出状况了呢？
张晓亮皱著眉，返回前面继续未完的阅读。
案件的起始点在一个叫做郑宝仁的男人身上。去年十一月初的时候，有人在村后的山坡上发现了一名男子，被发现的时候该名男子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全身可疑的布满鲜血，害怕的村民想当然的报了警。
由男人来到这里的路径不难判断，在他昏迷的地方后面，就是那个小村子禁忌的后山，员警在进入后山调查之前，受到了有著极大迷信情绪的村民百般阻挠，可是突破阻挠进入后山之后，却有了惊人的发现！
虽然一早便知道这里是坟地因而有了心理建设，可是某名员警在更深的地方，发现了地面上的裸尸！越往里走越是惊人：光是裸露在地表的尸体就有五具，其中两具肢体有破损〈其中一具被分尸〉。
深深浅浅埋在土壤内的尸体约莫四十具，之所以用“约莫”形容亦是因为其中部分尸体残缺不堪，无法判断完整性。
东边甚至有一个沼泽，沼泽外面有三具明显刚刚被人翻出来，呈泥炭鞣尸状态的尸身，经过仔细打捞，沼泽内还有三具同样的尸体……
这些尸体不同年分，不同的状态，可是大部分尸体都是被人随意埋放的。
到处都是尸体，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尸体农场！
属下尽职的将每具尸体拍了照，每张照片都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看著其中一张照片上，仅剩半张脸的女尸黑灰中透著青的肤色，连多年来死人见多了的张晓亮也情不自禁有点反胃，匆忙将照片部分翻过去。
“我们在照片中的地方，发现了疑似郑宝仁行李的东西，这里的土壤有被挖掘现象。”下属看张晓亮看到了某页，于是小心的上前解说：“郑宝仁，现年三十四岁，Ｔ大出身，职业……盗墓人。”
“盗墓？不会吧？这年头还有这种职业？我还以为这种职业早就埋到棺材里了呢……”
“郑宝仁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唯一活人，根据现场挖掘痕迹……我们也不能断定他究竟是被人意图掩埋或者……总之，很可疑。”
“……嗯，没错，受害人或者嫌犯，再不然还有可能是目击者。把他抓起来了吧，问出点什么没有？怎么没有写？”往后翻了几页始终不见郑宝仁的笔录，张晓亮挑了挑眉毛。
“是的，可是……”回答著长官的问题，下属有点为难的摸了摸下巴，“那个郑宝仁……完全无法配合笔录。”
“嗯？你们这帮家伙一个人也没有问出来？”张晓亮不满的哼了一声，跷起了二郎腿。
“他……这里似乎出了问题，现在还在相关医院的监护下，我们没有办法……”下属指了指自己的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下轮到张晓亮不解了。
◇◇◇
刑事警察局的法医室位于警局后面的东南角，掩映在树木中间，是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洋楼。几乎每一名刚入局的员警都曾天真的问，那栋漂亮的建筑是不是局长办公室之类的，结果在听到答案之后都会变得一脸惊恐。
不过刑事部的员警自从入行第一天起，就和这栋建筑再也分不开。所有的刑事案件侦察，几乎都是从法医鉴定开始的，检验尸体、确认死亡方式……是法医的使命。
做为多年经验的员警，张晓亮和法医室的关系相当不错，现在的法医室主任是王一函博士，有著将近二十年法医经验的王博士，是一名出色的法医病理专家，帮助警方成功破获了不下百起案件。
“你们这帮家伙，居然一次将一年分的‘东西’给我运过来了！”
一进门张晓亮就听到王一函大声的抱怨。虽然抱怨，不过他的脸上却有遮掩不住的窃喜。
“真是抱歉啊！”张晓亮说著，皱了皱鼻子。
尸体看来真的太多了，他注意到连王一函的解剖室内都摆放了几台崭新的冰柜，用脚趾头猜他都能猜到里面放的是什么。
“味道有点重是不是？没办法，‘人’太多了。”王一函看著张晓亮的动作，就知道他是受不了这里的味道，于是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的口罩给他，张晓亮感激的戴上。
“那边那位老兄是十年前死的，死亡原因大概是肺病；那边的小姐是头部重击死亡，死亡时间大概是十五年前；那边的那位是二十年前……”
拿出一份厚厚的报告，王一函对照著编号与张晓亮一一解说：“这些尸体毫无共同点——当然，除了他们都是死人以外。”
“没有共同点……么？”张晓亮皱了皱眉。正如王一函所说：这些死者死亡原因不尽相同，死亡时间不尽相同，看起来真的没有共同点，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死者太多，时间太久远，我们没有办法一下子完成全部尸体的详细检查，而且尸体大部分已经腐败，想要辨别出死者本来面目，还要等专家将他们的颅骨还原出来才行，不过就目前已经还原出来的部分来看……那些人都属于各种原因无人认领的死尸。”
“啊？”
“而且……”王一函忽然拿起手中的资料，指出时间栏让张晓亮看，“你看，我把这些人的死亡时间初步汇总了一下，虽然时间不确定，不过这些尸体死亡时间最早是二十三年前，最晚是前年。”
“嗯，最新一具尸体是一位女性，因为她被放在了沼泽里，尸体保持比较完整，所以很好判断。经过调查发现死者在前年三月左右由于车祸被送医，最后死在了那家医院。
“因为被撞的时候，身上所有证件都被抢走了，所以无法判断身分，医药费也没有人支付，对于医院来说是个累赘，最后放入医院的停尸间不了了之，如果不是这次咱们派人去询问，估计那家医院还不知道自己停尸间少了‘人’呢。”
“……”摸著下巴，张晓亮想著这件事，本能的知道这是一条线索。思考半晌，张晓亮站起身，“王博士，麻烦你有了新线索继续告诉我，需要帮忙也尽管和我说……”
“呵呵，没问题，如果硬要说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我需要一批新的冷藏柜，你看，这些家伙们睡冰箱太可怜了，有的甚至‘单人床’睡了三个人，呵呵……”扶著眼镜，王一函笑著送客。
闻言饶是张晓亮也打了个冷颤——同事这许多年，他始终受不了王一函总是这样的说话口气。
“那么明天见。”点了点头，张晓亮正要开门，忽然……
“你太太最近好么？”
愣了愣，张晓亮再度点点头，“很好，谢谢你。”说完，他随即离去。
◇◇◇
张晓亮回去之后，就派人去往各家医院调查，这二十五年间停尸房的装载情况。
如果他没有搞错的话，这里会有一些启示性的东西在里面，重点调查对象是王一函提到的曾经住过那名女性死者的医院。然而事情一开始就不顺，先是时间问题，时间跨度太大加上人事调动问题，很多资料已经缺失。
再有，即使是警方介入，院方也不愿意将停尸间的事情透露给外界。哪里都会有一些龌龊的事情，张晓亮知道，很多无人认领的尸体保存，对于医院来说是累赘，他们不能把尸体扔出去不管，因为那样会牵扯到医德问题。
但是警方对于调查不出来的尸体，相当多的情况下会丢给医院看管，然而管理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所以很多尸体的器官被偷偷拿走，再不然就是做了医学院学生们的解剖教材，这种发死人财的事情是不足外人道的。
所以到了最后，他们只能私下调查。
调查一时陷入了僵局，然而就在张晓亮懊恼的时候，事情却在另外的地方有了发展。
◇◇◇
这个村子里的后山是禁忌，村民不会私自上山，就导致了守坟人这个职业的产生，住在山脚远离村子的地方，守坟人负责保护尸体不被山上的野兽侵犯。
留在村子里继续调查的员警得知这件事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找村子里的守坟人询问情况，然而……
“那个村子的守坟人死了两年了，还没有找到新的守坟人。”
一名员警无意中的一句话，忽然让张晓亮心中一动：两年？
和王一函提到，最后一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基本吻合！
虽然可能只是巧合，可是破案的时候任何巧合都要当做线索对待，顺著这条线索往下深入下去，案件竟然真的有了突破：那个守坟人来到汾岭的时间，正好是二十三年前！
一个异乡人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偏僻小村庄，做起了守坟人这种诡异的职业，一做就是二十多年，第一具尸体死亡的时间是他来到汾岭的时间，而最后一具尸体来到的时间则是他死亡的那一年。
“嗯，他经常会外出啊，因为他是从外面来的，又会开车，所以村子里的采购都是交给他的。每隔几个月他都会出门采购的。”
某位村民回忆似的话，为确认他的身分做了进一步的指正。
那个人姓段，村里人称他段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资料留下。没有资料不要紧，他留下了一个外孙——段林。
“接下来就是联系那个叫段林的年轻人了。”看著重新整理的资料，张晓亮感到一丝破案的曙光。
◇◇◇
段林，男，二十三岁，现任Ｂ市某所明星高校的英文讲师。
“请问……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看著自己对面直直盯著自己的一色便衣员警，年轻的英文讲师悄悄擦了擦冷汗。
张晓亮微微一笑：“你不用紧张，我们是Ｃ市警察局的，我是张晓亮。”递出自己的名片，张晓亮看著对面的男子接过名片，仔细的看了看。
“段先生是Ｃ市的原籍吧？”
“不，我不是市里的，我老家是Ｃ市的乡下，一个很小的村子。”对于自己是乡下人这件事，段林从来不避讳。“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不，我找段先生没有事，我是想知道段先生外公的事情。”
“我外公？他已经去世了。”
“请问段先生对你外公有什么了解么？”
“外公……他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人……”
接下来的时间，段林感觉自己彷佛被人审问一般，反复被人询问著外公的事情，很明显他的答复并没有让对方满意，从对方翻来覆去追问同样的问题这一点可以了解，可是透过这次询问，段林倒也终于发现：自己对外公的了解还真的很少。
段林想著自己的心事，对面男子一直打量自己的目光令人讨厌，那是一种完全不信任的目光，不过对此段林倒是坦荡荡：他确实知道的都说了。
“我知道的都说了，请问员警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打听我外公的情况？”
段林问的直接，对方看了看他，半晌摇了摇头。
“对不起，目前我们无可奉告。”张晓亮盯著段林，想要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隐瞒，可是失败了。
不知道是对方太精于演戏或者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总之目前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这件事没有报导出来，一般情况下不到致命地步的案子，都会等到破案才报，这也算警察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看著对自己点头示意完毕便离开的员警们，段林坐在原地，皱起了眉头。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都没有过好，这些员警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的，他想联络老家的王婆婆，可是王婆婆又没有电话，每次都是她联络自己。
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段林心神不宁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喂！”陌生的号码，是手机打来的。
“阿林……”
苍老的声音……是王婆婆！段林一下子抓紧了手机。
“婆婆，下午有员警过来问我外公的事情，老家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我们很好，阿林，你听著，这段时间你千万要老实，哪里也别去，和你那个室友待在一起，千万不要回来，听到了么？”
说话一向慢悠悠的王婆婆居然说的如此仓促，段林心中赫然一抖——肯定有事情发生了！
“婆婆，您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别回来……你什么也别问，千万不要回来……你会被找到的……会被……”
王婆婆接下来的声音小而短促，就像儿时听到她念经时候的那种速度，王婆婆只是反复念叨著，对话止于电话另一端的“嘟”声。
保持著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良久，段林终于发现对方居然挂断了电话！
绝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事不宜迟，段林当天便向学校请了假，回家收拾行李。
◇◇◇
段润之，男，西元一九四七年出生，早年留学英伦，双料博士，二十年前是国内顶级的法医学家。
现在国内顶级的五十四位资深法医中，有四分之一出自他的门下，然而二十三年前段润之却忽然消失，出版过两本在学界广泛受到赞誉的专业书籍之后，再无消息。
仅凭段林说出的外公姓名，居然查到了这么多消息，是张晓亮没有料想到的。同名同姓的人不是没有，可是当看到这个人的赫赫功业，张晓亮直觉认为这就是下午那名年轻人嘴里的乡下人外公。
照片中那名看起来严肃的中年男子，是段润之留在外界的唯一一张照片，看起来和下午他外孙口中描述的外公感觉很像。
“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那么这件事很好理解。”从张晓亮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王一函这么说。
“这些尸体虽然看似没有共同点，可是仔细想的话，他们的摆放还是很有规律的，似乎是有人刻意要将他们按照不同的方式摆放，就好像观测什么一样……没错，这么想就没有什么异常，绝对是那个人能做出来的事。
“那个人就是这样疯狂的学者，为了追求他心中的真理可以不顾伦常，当年他在学界一直非常优秀，可是始终毁誉参半的原因就是如此，他主张采用活体材料，事实重于理论，当年他就提议建立一个地点，专门埋藏尸体，从而观察各种尸体现象。
“想当然这个提议被一口否决了，那个年代这种事情被认为是不道德的，那次之后他就开始淡出，直到后来完全消失。”
张晓亮看著王一函，没想到自己身边居然有对那个人如此了解的人。
了然的笑了笑，王一函开口为其解惑，“他是我的大学导师。”
“真是看不出来！”
“我当年算是跟著他受益良多，那个人在学术方面没得说！可是性格方面真的……很古怪。当时离开的时候居然拿了一具尸体走。”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张晓亮敏锐的注意到王一函肩膀微微一颤。不过这个可以理解。
“居然偷了一具尸体走？”
“……嗯，古怪……真的古怪。”王一函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只是一直重复著“古怪”两个字，彷佛忽然想起了什么，王一函飞快的拿起旁边的档案开始翻阅，像是寻找什么，半晌翻到最后一页，再度抬起头的男人表情看起来有点呆滞。
“真是奇怪。”
室内一下陷入了沉静，张晓亮皱眉看著眼前的男子，不明白他刚才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要打破这种古怪的气氛，张晓亮咳了咳重新开口，“这样子的话，看来那个人的外孙倒是没有骗我。不过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挺老实的，看不出来是被那样的外公教养长大的……”
张晓亮说著，想起之前看到的段林，岂料下一秒王一函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什么？外孙？”王一函一脸惊讶，手中的档案掉到了地上也没察觉。
“怎么？有什么不对么？”张晓亮本能的问。
“段教授没有娶妻，怎么可能会有外孙？”王一函说著，声音微微的颤抖。
这样的王一函是张晓亮从来没有见过的，他认识的王一函，是一位极其专业的法医学者，解剖过两万具尸体的他，是泰山崩于前也能笑呵呵说话的人，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件事变得这样惊讶？
不止是惊讶，简直是惊恐……
“他离开学界之后娶妻总可以吧。”张晓亮随口说著，不过自己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等等——那个段林今年二十三，是他离开学界的年头，就算他一离开就娶妻生子……也留不下这么大的外孙吧？
张晓亮嘟囔著说著自己的疑惑，半晌耸了耸肩膀，“说不定是收养的孩子呢，没什么大不……喂！王博士你没事吧？”
抬起头的张晓亮被面色苍白的王一函吓了一跳。
“你说……那个外孙二十三岁？”王一函好像是在向自己说话，又好像没有。
张晓亮点了点头以后，王一函就保持著呆呆看向前方的样子；顺著他的视线，张晓亮看到了一座冰柜，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心里一阵寒意，张晓亮慌忙转移了视线。
“张sir，我想拜托你件事。你明天能吩咐你下面的人，再去那个地方挖挖看么？”王一函忽然开口，声音不似刚才那样颤抖，可是他的脸色还是惨白。
“啊？他们不是把挖到的都送来了么？”
“……”王一函缓缓的摇了摇头，“你让他们再挖挖看，看看有没有一具女尸，大概二十多岁，皮肤很白，手上戴了一枚银色戒指的，长得……很漂亮。”
王一函嘴里描述著，彷佛那具尸体就在他眼前，他描述的太过详细，以至于张晓亮抖了抖——王一函疯了么？尸体耶！再怎么漂亮，埋了这么多年，也会变成现在放在冰柜里的那些东西的模样吧？
他猜想王一函之所以这么说，应该是因为他嘴里描述的尸体，是段润之当年偷走的那一具。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也是自己这边破案的证据，所以张晓亮点了点头。
“我会让他们再去挖，你会不会弄错了？尸体再怎么保存完好，过了二十几年也……”
“有的，这个世界上是有那样的身体，无论怎么破坏都会重新完好……永远不会腐败……有那样子的身体的……”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王一函的视线再度变得悠远，口中轻声喃喃了两个字：“舒佳……”
双眼一下瞪大，张晓亮见鬼似的看向王一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你刚才说什么？”
“啊？说什么？我……说什么了么？你听错了。”醒过神来的王一函，却忽然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对著张晓亮和气一笑，风轻云淡。
“总之，拜托了。”

第五章 窗子外面的世界
“郑先生，今天太阳不错哟，要不要出去散步？”四十岁出头的女护士敲了敲门之后自行进来，一边对坐在病床上疑似发呆的男人建议，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不等男人阻止，一把拉开了窗帘。
“唔！唔！”郑宝仁惊恐的用手遮住眼睛，许久没有见到自然光的男人，感到一阵彷佛即将被阳光烧成灰烬的惊恐。
“我可不像原来那些小护士那样惯著你，人怎么可以不见太阳？想不见太阳那要等你进了棺材再说！”
不理会郑宝仁惊恐的反应，护士理直气壮的继续手里的事情，撤掉旧窗帘，将带来的崭新窗帘换上，换好之后也没有拉上，甚至还将窗户开了一道小缝。
“他们都小心翼翼护著你，你说不拉窗帘就不拉窗帘，你说不开窗户就不开窗户，要我看，你现在这样就是不晒太阳搞的，不出门也就算了，至少屋子里见见太阳！对了，之前负责你的小吴病假，以后由我照顾你，我姓陈，你叫我陈姐就好。”
和那些刚出社会的年轻女护士不同，这位中年护士说起话来都比别人老气横秋很多。
隔著玻璃，耀眼的阳光洒在病房白色的地板上，洒在床上，洒在自己身上，眼睛终于适应了那股强光，郑宝仁惊异的发现自己不但没有化成灰烬，身体还感到一种淡淡的温暖。
进棺材的人才不见太阳——
那名护士的话犹在心头，“棺材”两个字让郑宝仁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原来，自己还活著。
郑宝仁一直有种错觉，自己在那个晚上就死去了。代替那个从坟地里爬出来的东西，自己被拖入了地狱！
不过，自己还能晒到太阳，自己还没死……
等到护士走后，郑宝仁忽然松了口气，慢慢挪到了窗户边，任由阳光洒满身，他在阳光下闭上了眼睛。入院后第六十天，郑宝仁终于主动站到了阳光下。
◇◇◇
时间一天天过去，郑宝仁看起来比原来好一些，不再每天把自己关在灯火通明的病房内，偶而还会出去散步，不过对于警方的盘问，他始终缄默。
警方每天都会派人过来，他们想从自己这里知道赵金魁究竟是怎么死的，可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又怎么能和别人说个明白？
而且——不能说！郑宝仁不能想起任何一丁点那天晚上的事情，一旦开始回想的话，就像这窗户，哪怕只是将窗帘稍稍拉开一个小小的口子，阳光就会刺眼的射入。那天的事情不是阳光，而是纯粹的恶梦！
心里用黑色窗帘罩住的回忆，只要稍微拉开一个小小的口子，他就会想起那天的事，想起那个人！
将窗户拉大了一些，郑宝仁用力吸了一口空气，感到心脏慢慢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今天的盘问时刻结束，看著照例一无所获的员警懊恼离去，郑宝仁只是漠然站起身走到墙边。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边，现在有一个半人高的鱼缸，陈护士带人搬进来的，里面养的虽然只是些不名贵的金鱼，不过却对调和干燥病房内的湿度起了很好的作用。随手喂完鱼，郑宝仁再度折回了窗边，向自己左下方看去——
他现在住的是位于五楼的病房，楼层高病人少，是警方特意安插他进来的，在这栋病房左边还有一栋矮一点的建筑。
只有三层楼高的灰色建筑似乎也是一栋病房，由于建筑角度的原因，晒不到太阳的病房，大部分房间都像自己原来一样拉住窗帘，只有一间病房的窗帘是拉开著的。
里面住了一个女人。大概是三个月以前住进来的，由于病床是床头靠窗户安置的缘故，郑宝仁每天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瘦小，有著一头长发。
大概是太无聊了，郑宝仁习惯性的在每天喂完鱼之后，看一眼那扇窗户。也说不上来对方引起自己注意的原因，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种例行公事。
那个女人没有手，这是郑宝仁观察了一星期之后才发现的，不管太阳多大也不能自己动手拉上窗帘，女人有点可怜。而且送医以来，没有一个亲属之类的人来看过女人，顶多有医生一样的人定时过来看望、送食物。
难怪她好的这么慢……
看著女人至今蒙了满脸的绷带，一边这么想，郑宝仁一边猜测著，对方究竟遭到过如何悲惨的事件。
如果说郑宝仁一开始观察女人的理由，或许只是无聊的话，那么在女人入院一个月之后，郑宝仁就是出于一种复杂的心态观察——那个病房有古怪！
入院后三个月的某一天，像往常一样应付完员警，喂完鱼，郑宝仁习惯性的去看左下方那栋灰色建筑的某个房间，忽然发现里面多了两个人。
女人第一次下床移动了——虽然是被人架著，病房空了大约三十分钟，然后女人被人重新架了进来，进来的时候，郑宝仁注意到女人手腕上多了两只手——也是包裹著绷带。
刚才出去安装义肢么？可是时间是不是太短了？
看著女人的背影，郑宝仁觉得自己好像有个地方没有想透。于是观察对方的举动一直继续，往常顶多半小时的观察行为一直持续了一天。
夜晚的时候，怪事又发生了。
大概是晚上九点左右——郑宝仁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时间，是医院规定会客时间结束的时候。可是那个女人的房间，却进去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然后架著女人出屋。十分钟后，又架著她回来。
郑宝仁这次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头了——
人不对！
从上午到晚上那名男子来之前的那段时间，躺在床上的根本不是自己观察了三个月的那名女人！刚刚被男人架回来的那名女子才是！
虽然体形相似，可是自己三个月的观察是不会错误的！
郑宝仁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再次看向那名女子的时候，郑宝仁心里忽然一阵慌乱，然后狠狠拉上了窗帘。
后来的一星期，郑宝仁再也没有接近过那扇窗户，陈护士虽然对他这种反常行为感到怪异，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一星期后，等到郑宝仁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那个房间的时候，他惊异的发现：没有人了？
空空如也的雪白病床上，再也没有了那名女子的身影。
三种可能：
一、出院了。
二、她转移病房了。
三、她……
“死了”两个字不断盘旋在郑宝仁脑海，他感到自己心里那扇黑色的窗，开始蠢蠢欲动，那个黑色的梦魇即将把自己吞没—— 从此他再也没有靠近过那扇窗子，即使透过它洒进来的，是温暖的金色阳光。
◇◇◇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医院里的生活除了有种被监禁般的不自由之外，倒也没有什么。有人洗衣，有人送饭，住院费警察局给报销，日子过的挺舒服，除了每天要见那些该死的员警以外。
“郑宝仁，你还是没有什么话对我们讲么？”
今天来的是一名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男子，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不过从旁边其他员警对他的态度来看，对方年纪虽轻只怕地位颇高。
郑宝仁观察著男人，习惯性的保持沉默同时，视线飘向了墙边的鱼缸。
“对我们长官你放尊重一点！说话直视对方的眼睛是基本尊重！”
马上有小卒怒气冲冲，这种行为再度证明了自己对面男子的地位，不过……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见他，按理说应该是第一次见啊……
想著自己的心事，郑宝仁慎重的对上了对面男子的眼睛，仔细的看著对方的轮廓，比照自己脑中的记忆。
“怎么？这样看著我……我们在哪里见过面么？”
对面的男子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身去，从手下手里拿过一迭资料。就这一瞬间，郑宝仁忽然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名男子了！
“你是那天在病房，带那个女人出去的——”郑宝仁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男子虽然一脸平静，不过对方的眼底却一下燃起了腾腾的火焰。
杀气！郑宝仁在一瞬间，感到了男子对著自己放出的敌意！
不过男子随即笑了，“是么？不过我是第一次来这家医院。你有没有见过我并不重要，我们想知道的是你那天、那个夜里、在那个后山究竟见到了什么？”
男子看向自己的眼睛沉静冰冷，就像一条盯住青蛙的眼镜蛇。
郑宝仁再度缄默了。
“我……我说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相信么？”忽然，郑宝仁开口了。
相较于男子身后、他的下属对于自己居然敢开口，惊讶的跳了一跳的青涩举动，男子的反应异常平淡。
“你说说看，我可能会信，能错认素不相识的我，这种人脑子里的记忆……我要听一听才好判断。”
对方的话暧昧、狡猾。虽然他强调自己认错人，不过郑宝仁越发肯定那天见到的男子，就是眼前这名高级员警。
因为自己说出了见过他的事，这个人一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郑宝仁心里咯噔一声，随即低了头，“我……你们知道我的职业，我只是去那里盗墓的，路上碰到的年轻男子，带著据说从那里得到的古董，我动了心，所以……因为挖出了尸体，我被吓到了……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请相信我。”
“那么，你盗到什么了？”那名员警却气定神闲，兀自追问。
“没……挖到的只有尸体……”
这种程度的回答，是他能忍受的最高限度，郑宝仁低下头，直到对方出门为止，一直保持那种姿态。
◇◇◇
“那么，你盗到什么了？”
那名男子的话犹在耳边，郑宝仁听到对方关门的声音之后，视线有些颤抖的飘到墙边鱼缸。
那里面，红色的贱种金鱼在水草中游来游去，由于自己这段时间悉心照顾，每一条长得都很肥，鱼缸底部是一些各色的石头，透过那些斑斓，郑宝仁颤抖的视线盯上了鱼缸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圆环。不仔细看会把它和石头混在一起，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出那其实是一枚戒指。
“那么，你盗到什么了……”
“没……挖到的只有尸体……”
还有……这个。
这是那天从“那个东西”的手指上拿到的戒指，证明那个晚上并非一场恶梦的铁证！
◇◇◇
“不愧是张sir！我们四个月审来审去他都不开口，您今天第一次出马就让对方说话了！”
“说话？说的是谎话有什么用！”面对下属的马屁，张晓亮只是冷冷一笑：“挖出来尸体……被吓了一跳？盗墓人会因为挖出来死人吓成那个样子？而且他挖出来的尸体又在什么地方？哼！”
冷哼一声，张晓亮抬头看了看男子病房的窗户，又看向自己右侧灰色的三层建筑，嘴角慢慢僵硬。
被看到了么？该死！怎么没有想到会有人从隔壁偷窥？不过看到也不代表对方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心里这么想著，张晓亮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就在这时候，工作用的手机忽然响起。
“喂？我是张晓亮。”用一贯的工作口吻接了电话，在听到对方报告的内容以后，张晓亮的眉毛越皱越紧，直到挂上电话。
“张sir，怎么了么？”透过照后镜看出自己的长官神色有异，前面开车的员警随口问。
“……事情……果然还是有点怪。”摸著下巴，张晓亮看向窗外。
“嗯？”
“昨天开始我们不是通过电视媒体，开始号召家属认尸么？刚才局里来电话，提到了一名宋姓女子，看起来遮遮掩掩很可疑也就算了，在那些照片中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寻找的人之后……她问了一句奇怪的话。”
“啊？”
“她问：‘就这些了么？真的只有这些了么？’”张晓亮一边对下属叙述，一边想像著那名全身黑衣的神秘女子样子。
“这……有什么不对么？”开车的下属还是不太明白。
“……”张晓亮没有回答，他忽然想到了前一天下午，去找王一函时候发生的事。王一函也很诚恳的拜托自己，派人在原地重新搜索一遍，虽然没有明说，不过他的意思就是尸体少了一具。
那具最早由段润之带走的尸体。
那个女人搞不好也在寻找那具尸体——
不知道为什么，接完刚才那个电话之后，张晓亮莫名其妙就是那样想。那天王一函提到那具尸体时候的异常样子，历历在目，张晓亮忽然对那具尸体充满了好奇。
为什么段润之单单就带走了那具尸体？为什么王一函提到那具尸体会那样异常？为什么那名黑衣女子觉得尸体数目不够？
点燃一根烟，张晓亮拨通了局里的电话，“我是张晓亮，麻烦你们将下午认尸的那名女子详细调查之后，将资料给我，越快越好！”
◇◇◇
宋淑娴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猪肉，正要动手切，忽然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些照片，一阵反胃之后，便把猪肉重新放回了冰箱。
“啊？今天全是素菜啊？”咬著筷子，韩心诺小声嘟囔著对眼前菜色的不满。
“吃素菜对身体有好处，而且……要是不满意你来做。”宋淑娴只是冷冷一句话，便成功把儿子的不满打了回去。
在外面住的儿子一星期难得回一次家，要是往常，宋淑娴总是做儿子最喜欢的肉食给他吃，不过今天……
看过了那么多尸体的照片，宋淑娴一看到肉就反胃。
“淑娴，你今天下午去哪里了？我往家里打电话没有人接……”吃著饭，韩守生——宋淑娴的丈夫随口问道，不想却激起了宋淑娴激烈的反应。
“我出去都不行么？”
“不，没有啊，只是随口问一下，你说这么大声难道是心虚……”
“鬼才心虚呢！”宋淑娴说罢再也没有胃口，扔掉筷子走到客厅开始看电视。
看著怒气冲冲的母亲，韩心诺叼著筷子和父亲咬耳朵，“爸，妈最近这是怎么回事？你看她居然在看财经新闻耶！她平时不是只看那个‘厨房好帮手’么？”
“唔——我也不知道你妈最近怎么回事，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你以后多回家看看陪陪她，要不然就找个女朋友，生个孙子给她看。”
“爸！我才刚刚要毕业啊！我妈肯定是更年期问题！不过说到儿子，爸爸，哥哥回来了。”
“啊？哥哥……段林？”儿子忽然压低的声音让韩守生愣了愣，声音很快平稳下来，点点头，韩守生继续和儿子对话：“什么时候回来的？过来做什么？”
“下午给我发的简讯啦，没说回来做什么。”
“他说他住哪里了么？”
“没，爸爸，家里明明有空房间，你让哥回来住么，我知道你也想哥了不是？”
儿子的话让韩守生愣了愣，暧昧的点点头，韩守生看向沙发里一看就是神游状态的妻子，半晌扔掉了手中的碗筷，“好了，我也吃完了，老规矩，吃的最慢的那个人洗碗。”
“啊？太奸诈了！老爸你一直和我说话，我才忘了吃饭——”
对著儿子笑了笑，韩守生慢慢走到妻子身边坐下，陪著妻子看电视，原本冷清的气氛由于儿子后来的加入变得热络，三个人有说有笑直到就寝前。
“我说你最近怎么不对劲，想儿子了吧？想他就要他回来嘛。”躺在床上看著报纸，韩守生不经意的对妻子提起。
“……”宋淑娴没有回答。
“那个……心诺说他哥哥回来了，家里还有空房，你说要不要他回家住几天？也好陪陪你……”装作自然的提出建议，韩守生抬起头却被妻子的表情吓了一跳。
宋淑娴瞪眼看著他，那种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你要他过来‘陪’我？你……想儿子的是你吧，那个女人的儿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宋淑娴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
为什么？为什么这时候那个女人的儿子要回来？为什么？
看著妻子的样子，韩守生合上手中的报纸，“不想让他回来就直接说，不要老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那样称呼他妈妈，她有名有姓的！”有点怒意，韩守生说完就拉上被子躺倒。
宋淑娴慢慢将手松开，双眼无神的看向前方，从对面梳妆镜里看到的女人颓然、苍老、神经质。
“明天……你要那孩子过来吧。”对丈夫轻轻说了一声，宋淑娴随即拉上被子，睡在了床的另一边。
两个人拥著被子各据一边，中间恰好留出一个人的空位。

第六章 不死的原因
之前是因为王一函的拜托，然后又多了黑衣女子那件事，张晓亮于是对那个“尸体农场”的再搜查留上了心。
从郑宝仁那里离开便命人开车往汾岭，由于借助媒体发表了招领启事，大批媒体开往此，汾岭这个小村子再度成为社会焦点，幸运的是中心位置全部由警方监护，目前还没有人进来。
张晓亮一到汾岭就有收获。
“报告长官，在后山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电话里传来的消息，让张晓亮感到热血沸腾的同时却凉了手心。果然还有一具尸体么？莫非那就是段润之当年带走的那一具？
即将揭露谜底的兴奋，在张晓亮的血管里炸开，他控制著不让自己将这种兴奋表现出来，耐心的跟著负责搜查工作的员警，向后山深处走去。
“尸体是在后面发现的？这山这么深啊……”走在泥泞的山道上，张晓亮皱眉看著脚下的防护板：“为什么把这里用板子隔离？”
“报告长官，尸体不是在山上发现的……那个……有点奇怪……”抓著脑袋，负责带领他前进的员警，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随即掀开了一块防护板，让张晓亮看下面的东西。
“你看，这里有脚印，虽然很早就有人看到了这个脚印，可是一直没有发现脚印对应的人员。”
“啊？”凝目往员警所指的方向看去，张晓亮果真看到了几个淡淡的脚印，斜斜的向后面延伸而去……
“发现郑宝仁的那天下了雨，所以这个脚印初步判定是那天留下的。”员警说著，将板子重新盖好，然后引著张晓亮继续往前走。
走到看似尽头的地方，那名员警拨开树枝，示意张晓亮往下看，出人意料的，下面竟是一条公路。
“啊？”张晓亮有点诧异。
“嗯，这是今年新修的公路，因为知道的人还比较少，所以走的人并不多，尸体就是在这条公路上被人发现的。”员警说著，指了指远处的某个方向。
“发现尸体的其实不是我们，而是一名开车回家的男子，事后那名男子说他在开车的时候，感觉忽然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下车一看才发现是一名男子，他当即吓得将男子送入了医院，可是却发现……”
“说！”看著下属紧张的样子，张晓亮为他口里似曾相识的描述而心中一动。
“到了医院才发现……那名男子本来就是死的，死了……很久了。”男人说著。
张晓亮看到对方的肩膀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抖了抖。不光他，张晓亮心里也不由大骇！
皱著眉头，张晓亮忽然询问：“这里……是不是离白云机场很近？就是那个新机场。”
“啊，长官您怎么知道？这条公路就是为了新机场修的哩……”
下属接下来的话，张晓亮再也听不到，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下午，自己从新开的白云机场接汪澈回家的路上，发生的事情……自己开车，然后路上忽然冒出来一个人影，然后自己怀疑是否撞到对方下去检查……
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郑宝仁被发现那天，正好是自己接妻子回家的后面一天！
自己撞到了一名女子，然后一切事情就此开始……
张晓亮神情紧张的扭了扭自己的领带，脖子上，汪澈坠楼前被那纤细的手掌，掐住脖子产生的呕吐感觉又来了。
“长官，您怎么了？”
旁边的下属慌张扶住自己，被对方温暖手掌握住手腕的瞬间，张晓亮才发现自己居然全身冰凉。就在想到那一天的一瞬间……
“不……我没事……你……尸体放在哪家医院？我这就去看看……”
“嗯，因为那名车主是通过警方联系的医院，所以送到的正好是和咱们局有关系的惠仁医院……”
◇◇◇
黄昏的时候，张晓亮再度来到了早上才来过的地方。
如果可以，张晓亮真的不想来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藏著他不欲为人所知的龌龊，他恨不得放火烧掉这家医院。一部分尸体放在冷藏柜里，而剩下的就不得不躺在外面的平台上。看著那些蒙著白布的东西，想到那些都是尸体，而且其中一具是自己妻子的……张晓亮心中不由得一缩。
掉包完成后，被自己勒死的汪澈，尸体目前就在这停尸间某处吧？
“还没有来得及验尸，刚才和局里法医科通电话，王一函主任说他那边尸体太多，要求暂时放在这里一晚。不过下午的时候，我们倒是在这名男子身上发现了一些线索……”
将尸体运送至此的员警们，看著张晓亮打量那具男尸时候的专注样子，从旁边补充说明著。
“喔？”
“经过化验，这名男子身上的血液，和当天在郑宝仁身上采集的血样，是同一个人的！”
“什么？”
“嗯，发觉这点之后我们继续调查，有知情人曾经透露，郑宝仁一般不自己单独行动的，他还有一个搭档——”
“把郑宝仁带过来！”不等下属说完，张晓亮忽然大手一挥，做出了指示。
◇◇◇
被两名五大三粗的员警押过来的郑宝仁，最初还是一脸冷漠，发觉自己来到的是什么地方时微微动容，然后在看到男尸的时候变得歇斯底里。
“不！啊！走开！你们让我走！”
不禁失禁而且泪流满面，张晓亮第一次知道，一名成年男子可以做出这样的反应。
他明显被吓坏了。
他的表情说明他认识这名死者，然而他流泪却不是因为悲痛欲绝，而是因为彻头彻尾的恐惧！
郑宝仁疯了一般的摆脱了员警的桎梏，拼命向后退的男人慌乱间退到了身后一张床边，然后在看清自己手下冰冷的物体乃是一具死尸之后，再度惊恐的尖叫出声，便不由分说的晕倒了。
皱著眉欣赏了一出闹剧，张晓亮指示手下将太平间被弄乱的部分整理好，然后指挥剩余的手下架著郑宝仁，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
“你认识死者吧？”
跷起二郎腿，张晓亮耐心的等到郑宝仁重新醒来后开口。盯著自己的膝盖，郑宝仁全身颤抖的宛如筛糠。
“喝点水镇静一下？”
张晓亮提出建议，不过对方对此置若罔闻，心情同样很烦躁，张晓亮决定不再对男子采取怀柔政策，单刀直入的说：“回答我的话，你认识死者吧？你们是搭档？你杀了他？你那天昏迷和他有关吧？你——”
连珠炮一般的问题层层向男子压过去，对方只是抱住头颅，用力摇著头，嘴里喃喃说著否定的话：“我没有杀老赵……老赵不是我杀的，我……”
“可是那天就你们两个人在现场吧？不是你杀的能有谁？”故意这样说，张晓亮企图利用郑宝仁现在的混乱状态，趁机问出一点可能的线索。
“不！还有一个人！那天还有一个人！”
忽然抬起头来对自己大吼的郑宝仁，就像换了一个人！通红著眼睛，张晓亮可以看到男子太阳穴附近暴起的青筋！
很明显，这样的男子情绪已经达到一个临界点，再逼问下去搞不好对方会崩溃，张晓亮看到旁边负责郑宝仁的医生，对自己担心的使眼色，示意自己不要再逼问。可是线索马上就要到手，怎么可能停止？
“说，那天除了你们两个人还有谁？”张晓亮冷冰冰地说出将郑宝仁推入绝境的话。
“是一个女人……黑色的……白色的……不……她不是人……那个人是鬼！她是鬼！”郑宝仁接下来的话却颠三倒四，完全陷入了那一天的情景，彷佛恶梦中不断挣扎一般，他的手在前方凌空抓著，彷佛抗拒著什么，“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泪流满面的男子，凄惨的模样让张晓亮撇了撇嘴，终于放弃了今天的盘问。
“我明天再来。”丢下一句话，张晓亮率人离开。
觉得这样的郑宝仁极是可怜的医生，给他注射了微量的镇定剂之后自行出门，临走前给他关上了灯。
黑暗中将被子拉到鼻子底下，瞪著一双眼睛，郑宝仁发觉，那点镇定剂对自己完全不起作用！
精神狂骚著，郑宝仁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寒意，在他的血管内窜动。
他眼前不再是自己所在的医院病房，而是一片黑暗！他发现自己再度回到了那个夜里，那个诡异的、只有死尸的地方……
郑宝仁惊恐的瞪大双眼，看著一只纤细的手掌抓向天空。
月色下女人的手掌白皙得就像月光一样苍白，剥开黑色的泥泞慢慢扒住身边的泥巴，脸被长长的头发遮掩，郑宝仁看不到对方的脸，只是那几乎占据了整只眼睛的瞳仁，乌黑得不可思议。
老赵不知何时已经晕了过去，他的血滴在地面，渗入土壤的同时，宛如渗入了那刚从地底爬出的女人体内，他看到那个女人在老赵身上拿起了什么……
手指！
离开老赵，郑宝仁看著那女人摇晃著向自己走来，腿已然软到无法走动，郑宝仁绝望的屏住呼吸，等待自己的眼睛，对上对方乌黑到看不到底的瞳仁——
“啊！不要过来！”伴随著一阵惶恐，郑宝仁心里无声的嘶吼！惊恐至极的男子大口喘著粗气，感到自己浑身僵硬而冰冷。
然而不顾自己的抗拒，那个东西还是来到了自己面前，和那东西四目相交的瞬间，郑宝仁再度剧烈的颤抖起来。
“咕……”那个东西的喉咙里，发出了小声的呜咽。
那个东西的眸子，无底，纯然的黑色……彷佛里面没有住人。
那个东西没有灵魂，根本不是人！
没错，那东西不是人。只是一团会移动的肉块，“它”接近的时候，郑宝仁可以清楚的感到对方身上带来的冰冷寒意，他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如果那时候他有呼吸的话，吸入鼻中的肯定尽是腐败的腥臭！
从那东西喉咙的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后，那个东西离开了自己，就在郑宝仁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个东西目光错开，然后慢慢的、慢慢的走远。
郑宝仁一直缩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在他明白了自己所在之地再无活人的时候，他连跑带爬逃离了那里，向著那东西离开的反方向跑去。他一直跑，直到晕倒失去意识。
◇◇◇
郑宝仁满头大汗的醒来，他这才发现刚才自己作梦了。原本以为清醒的自己，不知不觉在恐惧中睡著，看来那个镇定剂还是管用的。
朦胧中睡著而忘掉摘下的眼镜上面模糊不堪，拿被单擦著眼镜，郑宝仁忽然想起了下午去的那个地方。他们说是刚刚发现老赵的……可是老赵明明死在那个夜晚了啊！为什么？
想要确认一次。
去那种地方？去那充满尸体的地方？不可以！
郑宝仁抱住自己的头，心里有两个自己在不停的打架，理智和畏惧告诉他不能去！可是那种想要仔细确认一番的心情，一旦扎根，就像豆蔓一样，直直的从心底疯长，直想要窜出来。
他不是一个冷静到理智可以控制行为的人，如果他是那样的话就不会成为盗墓人，凭他的能力有更多平稳的职业让他选择，可是他终究走上了那个不见天日的行当。或许本质上他是那种看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就会渴望顺势知道更多，乃至全部的饥渴分子吧？
只要看到一点点泥土，就想知道它的出土地；只是心里一点点疑惑，就想确认事情的根本……
他想好好看看老赵。
黑暗中，郑宝仁重新戴上了眼镜，控制不了心头那种几乎要撼动的颤抖与渴望，郑宝仁从床上爬了起来。
住院部这个时间的走廊空无一人，除了每天规律性查房的护士以外，基本上不会有人过来。冬天的夜里很冷，走廊里是没有暖气的，没走多久郑宝仁就感到全身冰凉。
下午被人带著走过的路线已经记不太清楚，然而盗墓人特有的职业技能，却带领著他走到了正确的位置。
味道……死人特有的味道。
那是郑宝仁极为熟悉的，何况临近太平间时候那种更加浓厚的寒冷！
这个时间是没有人在太平间的，大部分人对死人还是有忌讳的，纵然知道，不过郑宝仁还是小心打量了一下四周，心脏怦怦跳著，郑宝仁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撬开了锁。
那些员警们没有把他身上的链子当回事，以为只是普通的钥匙炼，因而一直挂在他身上，然而必要的时候，郑宝仁可以用它打开任何一种机械锁。
他要去的地方是二楼，上了楼梯左转，最里面的大房间。
打开门，温度骤降——
靠南的墙壁上是一列冰柜，那种抽拉似的，而多余的尸体则只好放在外面，好在这里天然就是一间冷藏室，被放在外面的尸体也不会由于温度偏高而腐败。不过即使如此，郑宝仁还是可以闻到熟悉的尸臭！
靠窗户的、左边起第三个是老赵……
不敢一一掀起尸体上面的白布确认，郑宝仁在自己狂乱的记忆中，寻找看到老赵的位置，颤抖的拉开白布……掀错了。
厌恶的将白布重新罩在那不知因为什么事故，被削掉半颗头的女尸脸上，郑宝仁继续去掀下面的。在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老赵，记忆里粗犷豪放的男子，如今闭著眼睛躺在那里，皮肤灰白中透著灰绿，典型死去多时的样子，不过没有腐坏。
郑宝仁心里大骇——
他们似乎不是在后山发现老赵的，从零星交谈中可以猜出来，可是……
老赵明明就在那个夜里死去了啊，当天就死去的人怎么时隔四个月才找到？这中间漫长的四个月里，老赵的尸体在哪里游荡？
想像著黑暗中，粗壮的老赵僵硬地徘徊在某处的样子，郑宝仁忽然觉得心头一颤，想起了那个破土而出的东西……
郑宝仁犹豫了片刻，持起赵金魁的手，然后在上面看到了明显的伤痕。
有点腐败的伤痕。
没错，老赵应该是在那天死去了，否则再怎样伤口也不会一直不好，只有死去停止了一切生理机能，才能解释赵金魁伤口的情况，可是……
郑宝仁皱著眉，借著月色注视著搭档灰败的脸庞。
“老赵，这四个月……你到哪里去了呢？”
问出这句话的郑宝仁，感到自己的手微微一抖，原本以为是自己心里害怕引起的颤抖，郑宝仁并没有在意，正要给赵金魁重新盖上白布，手掌抽动间忽然——
手腕……被抓住了？
郑宝仁凝目向自己的左手看去——
月光下，赵金魁那早已僵硬的手掌居然嘎嘎动了起来，蒲扇般的灰绿手指正在缓慢的蠕动，蠕动间，郑宝仁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一种喧杂的骨节活动声。
怎么会这样？
惊愕间，郑宝仁看到赵金魁握住自己的手腕，慢慢从太平间的停尸床上坐了起来！
坐起来的赵金魁背对著月光，正面被黑影笼罩的男人就像一座黑塔，僵硬的矗立在郑宝仁眼前。
“不……”郑宝仁瞪著自己的搭档，宛如从来不认识那个人，浑身发出尸臭的老赵……居然坐起来了？
郑宝仁惊愕的向后退著，察觉床上坐著的赵金魁有下床意思的时候，他转身想要逃跑，岂料刚转身就僵住了。郑宝仁僵硬地转动著自己的头部：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是……
曾几何时，郑宝仁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被包围了！那些浑身散发著特有寒意的人们……层层包围了他！从他们身上，郑宝仁嗅到了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臭味！
不是错觉！这间屋子里的尸体确实复活了！
郑宝仁紧张的握紧了拳头：不……不是复活……这些东西不是人，他们没有一丝活气，身体只是即将腐败的报废品，他们现在只是蠕动的木偶……
僵尸！
那些东西关节蠕动的嘎嘎声中，多了一种让人紧张的喀喀声，半晌，郑宝仁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牙齿不断上下打架的声音。
要逃！
心里只有这个念头，在被离自己最近的僵尸抓住之前，郑宝仁猛地撞开了身前的尸体，打开一个缺口飞快的向门奔去。撞上那东西的时候，他听到嘎吱的声音，宛如将烂掉的苹果捣泥一般的钝响……郑宝仁感到遏制不住的反胃！
走廊里“哒哒”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响，郑宝仁一边跑一边回头，那些东西果然追出来了，速度不慢，紧紧追在他的身后。
这些都是怎么回事？这些人……
都是死人！
为什么死者会复活，为什么这些已经死去的东西会追著自己到处跑？医院里的人呢？人呢？
刚才还在庆幸没有人巡逻，刚好方便自己进来，可是如今……
郑宝仁疯狂的奔跑在医院走廊里，直到他看到一扇窗户，看著身后摇摇晃晃不断向自己挤推的“僵尸”，又看看自己所在的地点——二楼……楼下是个水池，不知道这样跳下去会不会死……
扒住窗沿的手用力到发白，下方的水池一片漆黑，像一个黑洞一样，彷佛等待自己跳下去，跳入它的口中将自己吞噬。
跳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死，可是自己留下来——
咬著牙，郑宝仁看著那些迅速朝自己接近的东西。离自己最近的是一个女人，她僵冷的手掌，已然摸上了自己的脚踝……
留下来必死无疑！
闭上眼睛，郑宝仁松开了扒住窗户的手，义无反顾的跳下了楼。
腿部被一种被齐齐砍断的痛苦席卷，糟糕——这个池塘好浅……郑宝仁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他想自己的脚一定折了。软倒在池塘里，仰躺在水池里，他可以看到那些伸出窗外的手掌，还在不断虚空做著抓挠的动作。
终于……
水没过了他的耳朵，脸颊，鼻子……视线满眼动荡的水面，郑宝仁感到自己无法呼吸，心里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自己会不会是第一个，在只到膝盖深的水池中淹死的人……
他的眼前渐渐变得漆黑，思维完全被黑暗淹没前，他看到了池塘边矗立了一个人，雪白的、女人的腿，对方冲他伸出手腕，手腕上空空如也。
这一幕和四个月前郑宝仁在那个坟地经历的一幕重合了。
是那个人吧？当时没有取走自己性命的那个女人……这次终于来重新拿走自己的命了……
自己的性命……到此为止……了吧？
“咕……”
◇◇◇
然而郑宝仁却没有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躺在白色的病房中——他原本住的那一间。
“你醒啦？”陈护士同情的看著他，同情之外是纯然的暴怒。
“我才知道你从来不晒太阳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喜欢晒月亮，半夜偷溜出去就算了，居然还跳下水池——你不想活就别在医院自杀啊！存心想被救回来是不是？”陈护士说著，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担心。
郑宝仁知道这位中年护士只是面恶心善，虽然被派来照顾自己，搞不好还被委任了监视自己的责任，可是确实对自己不错。
“没事就好，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那些员警不会放过这点的，我去告诉他们你还没醒来，趁这段时间多休息一下吧。”给男人将被子拉好，陈护士笑咪咪的出去。
听到啪嗒一声门响，至此，郑宝仁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脏终于落下。
自己没有死么？自己再一次逃离了死神么？可是第三次呢？
心中一阵寒战，郑宝仁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七章 死亡的原因
接下来的日子，郑宝仁不但双腿骨折而且发起了高烧，这个理由成功的阻挡了警方对他的盘问。
郑宝仁还是反反复覆的作梦，梦里那个女人对他伸出手来，第一次是一双漂亮的手——虽然上面布满泥泞；第二次则是……
没有手。
没有手的女人，让他联想起左下角窗户中看到的那个女人。
她冲自己伸出手来……是想要掐死自己么？
郑宝仁无意识拉高被子盖住头，屏住呼吸，他想起了那天向他伸出来的那双手——
可是为什么两次自己都被放过了呢？他记得老赵可是一下子就……
正在思索，他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低矮鞋跟踩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是陈护士！陈护士端著盘子进来，然后四顾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奇怪，没人么？”
看著对方要走，郑宝仁匆忙从被子里伸出头来，“我在这儿！在这儿！”
陈护士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变，然后过去将盘子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你在啊，我都没看到……我来给你打针。”
“啊？打针？今天不是打过了么……”郑宝仁觉得有点奇怪，“陈姐，今天你没上班，有别的护士过来帮我打过了。”
“还要打。”
陈护士的口气还是那样硬气，不容得拒绝。
看著对方将自己的袖子卷好，拿出一个针头，郑宝仁忽然开口，“陈姐，这个针头是用过的吧？你忘了拿新的了……”
陈护士看著手中的针头，半晌收了起来，“你等著，我过一会儿再过来。”说完，她就走了。
郑宝仁觉得这样的陈护士有点反常，忽然想起今天上午她请假的事，会不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过了一会儿，查房的医生过来的时候，郑宝仁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医生，陈姐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的啊？上午她不是请假了么。”
郑宝仁没觉得自己问出的是多么严肃的问题，可是在他问完，他看到对面原本笑呵呵的医生脸都僵了。那个人的脸先是僵硬，然后半晌低下头。
“也对……你不知道。”扶了扶眼镜，那名医生忽然压低声音，“陈护士去了。”
“啊？”
“上午来上班的时候，忽然心脏病发作，抢救了一上午也没留住。”
一句话，郑宝仁随即一脸灰败！
“您是说陈护士她……她上午就……就……”
“死”这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嗯，是啊。其实倒下的时候就不行了，唉，白白电击留下好多痕迹，弄的死人也不安稳……陈护士那个人，是个好人，临晕倒前，还说要记著给你打针……”
再也说不出来话，郑宝仁低著头，感到背上薄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以为他这是太过伤心的举动，那名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护士的身子现在还留在院里，过几天才举行仪式，到时候我请院里给你个批示，让你去看看她。”
医生说完就走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话，在郑宝仁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我去看她？她刚才已经过来看我了好不好！
咬著嘴唇，郑宝仁发觉自己不做这个动作，就会上下牙齿不断打架，那种彷佛啮齿类动物才发出的声音，让他心里更加烦闷。
陈护士已经死了？死了还过来给自己打针？幸好自己刚才没让她动手……
郑宝仁努力的想，想刚才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的梦，可是心里知道不是的。
“你等著，我过一会儿再过来。”
陈护士临走前的一句话晴天霹雳一般，重重劈开了郑宝仁的头，嗡的一声，郑宝仁匆忙抓起了呼叫器，“喂！我是一五0五号房，我要换病房！现在！马上！”
“……”
对面确实寂静，半晌，郑宝仁听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今天不行了，明天再换吧，你等著，我现在上去给你打针……”
是陈护士的声音，怎么没想到？自己呼叫器连接的，正好是负责自己的陈护士那里啊！而且……
“咕……”
陈护士的声音背后，郑宝仁觉得自己听到了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彷佛是被人卡住喉咙，无法开口的人发出的……喉咙里发出的小声呜咽……
自己在某个地方听过的……是那个晚上！那个东西靠近自己的时候，自己从她嘴里听到的！
郑宝仁忽然想起那天自己晕倒在水池里面的时候，依稀也听到过同样的声音……
果然是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没有放过自己，她一直跟著自己！
怎么办？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郑宝仁看著自己打满石膏的双腿，心里一阵惶恐！
说什么也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间房子，随便走到哪里，让对方找不到就好了吧？
心里想著，郑宝仁硬是找了旁边的凳子充当拐杖，忍著双脚齐断的痛苦，开始向门走去。然而，一开门——
“我来了……”陈护士原本胖胖和蔼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异常吓人。
那是因为自己知道了她是死人的缘故！
郑宝仁惊恐的看著自己面前的女人，越过她的肩膀，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脸上蒙著绷带的长发女人，手腕的地方……光秃秃。
是“她”！
郑宝仁直觉想到了陈护士身后女人的身分，而且不仅仅如此，没有手的女人……郑宝仁忽然想起了左下角自己每天窥视的病房。越想越惊恐，郑宝仁屏住了呼吸，闭上眼睛等待对方来临——
可是令他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陈护士还有他身后那个女人，却像没看到他似的，越过他直接进门了。
没看到？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没有看到自己？为什么呢？
疑窦既起，郑宝仁忽然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第一次，那个东西本来是走向自己的，可是后来却放过了自己。
第二次，自己跳入水池的时候似乎也看到了那个东西，不过她还是放过了自己。
第三次，今天傍晚的时候，陈护士一开始似乎没有看到自己……
没看到自己？
忽然间灵光闪现，郑宝仁刹那间明白了什么：不是对方放过了自己，搞不好是对方根本没有看到自己！就像现在这样！可是为什么没有看到自己？
胡思乱想间，郑宝仁一阵气短，这才发现自己由于惊吓，又不自觉的闭住了呼吸，谁知刚偷偷吸了半口气，陈护士和那个女人随即转头看向他！
呼吸——
郑宝仁忽然瞪大了眼睛，终于明白了：关键是呼吸！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传说，活人和僵尸的区别就是一口气，僵尸就是凭那口气判断你的位置的……
没错！就是这个！
郑宝仁忽然想起第一次被放过，正是因为他当时由于害怕屏住了呼吸，第二次掉到水池里，也无法呼吸，而下午那时候……应该也是屏著气的！
现在是想明白了没错，可是……陈护士正拿著一只空荡荡的针管逼近自己，而她身后的女人，再度向他伸出手来。
虽然明白了自己必须闭住呼吸，可越是明白这一点，郑宝仁发现自己越无法做到这一点，看著那离自己只剩一寸的光秃手腕，郑宝仁忽然看到了身边的鱼缸，想也不想的、郑宝仁把头埋了进去。
那两个“东西”于是停住了，就像忽然失去了目标的木偶，郑宝仁看到陈护士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寻找？
郑宝仁在水下努力瞪著眼睛，隔过水草，他忽然看到了鱼缸角落的那枚戒指——那枚老赵从那个东西手指上弄下来的戒指。
郑宝仁忽然想起了，那个东西对自己伸出手的动作……搞不好……那不是要掐死自己的意思，而是那个东西想从自己这里拿回什么东西，拿回她的戒指……
费力的伸入一只胳膊，郑宝仁伸手抓住了那小小的圆环，然后努力想抬起头来。
给她，把她要的东西给她，她是不是就会离开？
可是郑宝仁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头被卡住了：之前他埋头入水的时候动作太猛，撞碎了上面的玻璃支架，下去的时候还没什么，可是上来的时候那只剩一半的尖锐玻璃，却牢牢的成了他上浮的桎梏！
如果只有头或许还好说，可是一旦加上他伸入的那只胳膊，不光是头部，他连肩膀都卡在了那里！
郑宝仁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怎么办？怎么办？
无法呼吸的痛苦让他面色涨得通红，他开始激烈的挣扎，企图把自己的头弄出去，空气……他需要空气！
然而那道不大的玻璃却像绞刑架一般卡住了他的头，任凭他挣扎到脖子被切得翻出了血红的肉也无法摆脱。
终于，郑宝仁的挣扎停止了，从他颈部流出的血水染红了整个鱼缸，那条被他喂的过肥的金鱼也被桎梏，只能在有限的空间焦躁翻滚。
而那遍寻人不见的死者们在没有收获以后，慢慢的退了出去，给他关好了门。
◇◇◇
“你说这个人死亡的地点是鱼缸？”
王一函看著刚刚被两名员警抬进来的袋子，示意他们将其放在他一早腾出来的床位以后，随手翻了一下员警递给他的报告。上面写的很清楚：郑宝仁，男，三十四岁，发现死亡的地点……他病房内的鱼缸。
死在鱼缸里的男人，这不是开玩笑么？
一早被护士发现死在鱼缸里，脖子上有著深深的伤痕，无法判断是他杀还是自杀的男子，最终被送到自己那里。
王一函想起来前天送到这里被自己解剖的男子，似乎是这名男子的搭档。两个人的职业都是盗墓人，身为专门破坏死人家居摆设的盗墓人，他们会不会想到自己死后，居然连尸体都要让人剖开，取出内脏好好研究一番呢？
所以说有的时候，世间的事情还真讲究一点因果报应，不过真的有因果报应存在的话，那么解剖了上万具尸体的自己，以后的尸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
王一函多少有点好奇。
和其他的同事不同，王一函真的喜欢自己的职业，他喜欢这些沉默的朋友。
他们可能生前和自己素未相识，然而死后却和自己有了交往。他比他们自己还了解他们，通过解剖，通过分析他们的内脏，通过分析他们体内的反应，他可以知道他们的年龄、慢性病、死于什么原因，甚至可以知道他们最后晚餐的内容。
拉开裹尸袋的拉链，王一函看到了静静躺在其中的男子的样子：五官有著不同程度的肿胀，七孔流血，口鼻附近有浓稠的泡沫，舌头吐出口腔，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脱出眼眶——这是典型溺死者的死亡特征。
“天！你知道么？你眼睛再瞪大一点眼珠就掉出去了哟。”王一函说著，翻了翻对方的眼睛，然后拉了拉对方的头发，由于肿胀，死者的头发乃至头皮有轻微的脱落现象。
“嗯，你在水里泡了至少七个小时吧？真可怜，我猜你鱼缸里养的是大型鱼，看把你的脸啄的……”一边说，王一函看向员警给他的报告。
被发现的时间是上午八点，那么往前推，死者的大概死亡时间约莫是零点到凌晨二点左右，水族箱的温度表他们忘记拿给他了，他要记著明天找负责的员警要。室内的温度，死亡时候水域的温度……等等，都会使死亡时间出现轻微的盲点。
“接下去可能有点疼，不过请忍耐一下。”
拿起旁边的小刀，下刀前王一函习惯对自己掌下的尸体说话——关于他这个和死者说话的爱好，很多助手受不了，所以他才喜欢一个人静静的进行解剖。
静静的，只有他，还有那死去的朋友，他们之间可以安静分享彼此的秘密。
手术刀在男子摊开衣服的胸口比划了比划，随即找动手的地点，王一函拿起手术刀坚定而用力的往下一划——
锋利的手术刀畅通无阻的划到了男子的小腹部。王一函喜欢切割的感觉，那种有点阻力，却始终畅通到底的感觉，让他每每有种享受的感觉，而手术刀划破皮肉时候的丝丝声，总是让他心痒痒的。
由于体腔内压的作用，被一分为二的皮肉随即以男子的脊椎为分界线，倒向了男子身体两侧，使用工具拉开皮肤和肌肉之后，男子的内脏完美的呈现在王一函眼前。
想了想，王一函率先将手术刀挥向了男子的胃部，然后是肠。
“啊，你吃了太多马铃薯炖肉，你妈妈没有告诉你马铃薯炖肉其实不太好消化的么？啊，对了，你住院，那么就是医院的不对了。让我看看……嗯——”
将死者的胃袋切开，王一函当然不是对人家的晚饭是什么感兴趣，他透过死者肠胃里面食物的消化状况，推断他死亡的时间。
根据马铃薯和肉类在男子体内的消化情况，男子的死亡时间，基本上可以确定在凌晨一点左右，至于死亡原因……
“似乎不是他杀……可是……”看著男子紧握的拳头，看著那想要抓住什么似的举动，王一函觉得有点怪异。
就像上吊死亡的人一样，即使是出于自愿死亡，可是那种痛苦真正来临的时候，死者还是会顺从生理要求，习惯性的反抗，可是……攥著拳头这个动作有点古怪吧？而且只有一只手是攥著的。
王一函愣了愣，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扳那个人的手，由于已经超过尸僵高峰，男人的手指非常不好扳开，最后在听到一声类似什么东西折掉的声音之后，王一函听到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啊？”心里忽然一阵紧张，王一函急忙弯下腰，顺著刚刚听到的落地声，寻找从死者手中掉落的东西。
那东西正好掉到了解剖床的下方，王一函弯著腰，费了挺大力气才感觉自己抓到了那个小小的东西。
是一枚戒指。
看清那个东西的时候，王一函眯了眯眼。
一看就是女人戴的尺寸，怎么会握在一个男人手里？
将那枚戒指反复打量，王一函忽然觉得那枚戒指好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的……
在哪里呢？哪里见过？
王一函不是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人，尤其还是一枚女人戴的戒指，他自觉不会平白无故去盯著一个女人家的手看，除非对方是死人……
死人？
“啊！”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呼，王一函终于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一枚戒指了！
二十多年以前啊！
在那个女人的手指上！焦躁的心情涌上心头，王一函终于陷入了那疯狂的回忆——
◇◇◇
二十四年前的王一函，是市立医科大学的研究生，他的指导老师是当年全国闻名的段润之教授。
痴迷于尸体研究的段教授虽然是公认的怪人，不过对于王一函来说，他却是不错的指导老师，话题丰富，学富五车……当然，仅限于话题是尸体的时候。
那个年代的道德规范和百姓认知使尸体奇缺，各大医科院校都在为这个问题苦恼，虽然偶而能搞到一些死在医院的无名尸体，可是那些尸体多半年老残缺。
段润之曾经在报纸上写过洋洋洒洒一万多字的文章，呼吁百姓们死后勇于捐出自己的尸体，不过在被社会舆论一致批评下不了了之。
不过王一函却觉得段润之其实是个很有学者风范的人，某种程度上他也渴望著切割，他希望看到各种各样的尸体，那些器官在不同情况下呈现的样子对他来说很神奇，王一函想，或许本质上他和自己背负重重骂名的老师，是同一类人。
对于尸体的渴望，和那些中世纪为了画好人体素描而去解剖尸体的艺术家一样。
然而某一天，段润之却紧急召开了一次解剖观摩课，也难怪他著急，因为那样新鲜年轻的女尸，是他们谁也没有看过的，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长长的黑色头发，麦青色的温淑皮肤。
她很美，王一函想她生前一定是倾倒众生的人物。不过即使现在她也是美的，看著一脸闲适，宛如睡著一般躺在解剖床上的女子，王一函感到心脏怦怦直跳。
那或许是对一名美丽女子动心的心跳，或许只是自己对于能够看到新鲜内脏，而产生的激动期待。
“你们听著，这是警察局委托我验尸的尸体，本来不允许其他人在场的，不过机会难得，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懂么？”段润之说著，看到在场自己的学生全部点了点头，这才开始动手。
功课最好的王一函被叫上台辅助解剖，近距离观察这名女子，王一函发觉对方真的很美，她不像是死去了，看到老师的解剖刀熟练的划过对方胸腔的刹那，他甚至一瞬间不敢睁眼。
他总觉得对方是活著的。
然而她确实是死亡的，他看到自己的老师已经熟练的完成切开动作，正从里面拿出一件件内脏，向自己以及自己的同学们解说，他托著段润之放内脏的盘子，感觉自己托起了那名女子的生命。
内脏全部被取出的女尸变成一具空壳，闭著眼睛躺在那里，彷佛不知道有人拿走了她的东西。
王一函看到自己的同学们有人已经开始脸色发青，这是正常的，他们没有上过几节解剖课，对于尸体还陌生。不过王一函不会，王一函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不过他想那并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兴奋。
那具找不到谋杀者的女尸，最后被警察局“仁慈的”捐给了医科院，放在段润之在自己办公室里新添的玻璃缸，永远的浸在了福马林里。
王一函听到：段润之管那具女尸叫作“舒佳”。

第八章 那个名叫舒佳的女子
学生们不太有机会进入教授的办公室，一来是段润之太古怪，大部分学生巴不得和他没联系，不会轻易找他。
二来段润之的屋子里面东西太多，瓶瓶罐罐摆放的，尽是他各处收集来的各种人体器官，如今又多了一个死人进去，敢进他办公室的人更少了，何况段润之并不欢迎学生进去找他。
王一函却一直想进去那个屋子，那个关了“舒佳”的屋子。
不过在这之前他却敏锐的感到了教授的异状：隔著办公室的门板，王一函经常听到室内有人对话的样子，说是对话也不尽然，只是段教授一个人说话，而且……
对话的另一方似乎是舒佳。
那个死人？
这些还不算什么，王一函从学妹那里听说，教授似乎在她常去的店，买了女人的衣服——
终于有一天，王一函再也忍不住，在段润之出门开会的时候，偷偷进入他的房间，然后在里面发现了惊人的事情！
是“舒佳”！
穿著新款的合身衣服，坐在段润之椅子上的女人，不是舒佳是谁？
没有呼吸，只是闭著眼睛，舒佳温娴的坐著，宛如一具娃娃。如果不是那没有起伏的胸脯，宣示对方没有呼吸的话，王一函真的会以为对方是活人。
王一函大骇！怎么可能？
从第一次见到舒佳被解剖到现在，少说已经三个月，可是舒佳却没有损坏！
该有的尸体变异舒佳完全没有！
王一函颤抖著，缓缓摸上舒佳的脉搏——
静悄悄……对方的手腕冰冷，完全没有任何跳动。
她确实是死人没错。
可是她却栩栩如生，没有腐败，没有僵硬，她柔软，鲜活，宛如仍然在世。
王一函赶在段润之回来之前匆忙离开，然而在对方办公室里，那不可思议的女人却像一个毒瘤，深深的扎根在了王一函脑海里。
从那天起，王一函就对段润之的办公室非常有兴趣。可是段润之是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平时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极少，王一函很少能抓住机会，终于忍不住半夜爬墙进入学校，想要撬门却发现门开著。
然而，那一天他却没有发现舒佳，面对他怒气冲冲咆哮的男人，不是段教授是谁？
“是你吧！是你把她带走的吧？”劈头盖脸的指责，伴随著脖子上重重的勒起感袭来，王一函感到一阵晕眩。
我？她？
“教授……我只是忘了带东西……临时发现你的办公室居然开著门……”
急中生智给自己找了漂亮的理由，王一函感到桎梏自己脖子的力量消失，他看到段润之松开了拎住自己衣领的手，然后颓然坐在了椅子里。
“舒佳……没了。”
那个夜晚，王一函第一次听到了舒佳的秘密。
“不会腐败，就象睡著了一样……那个女人实在太神奇了。我是在两个月以后才发现的，想要更换药液的时候，却惊异的发现舒佳完全没有腐烂，也没有变色，就像放进去之前那样完好。我把她拿出来在外面放著，她就像睡著了的孩子。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尸体。我彻底陷进去了……我知道自己现在不正常，可是没有办法，我试著划破过她的身体，不过那些伤口竟然自己长好了，太神奇了，就像活人一样，除了不会呼吸，舒佳简直就是活人！
“不过这段时间，我发现有人动过我的办公室，我……今天守在这里查看，不想进来的时候门居然是开的，舒佳居然消失了！有人把她偷走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段润之有些歇斯底里，就像被抢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他焦躁的在室内走来走去。
然而王一函当时心里却浮现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教授……你说……会不会是舒佳自己走出去的？”
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砸中了段润之，也砸中了说出这句话的王一函。
如果说这句话带来的惊愕程度只是暴风雨的话，那么，三个月之后，舒佳在某个早上重新出现在段润之办公室的时候，带来的就是史上最强的飓风！重新回来的舒佳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非但如此，而且……舒佳怀孕了。那之后没有多久，段教授就消失了，连同怀孕的死者——舒佳。
◇◇◇
王一函忽然想起来，自己解剖的时候，喜欢和死者对话的习惯，似乎就是从那时候养成的。
死者不但不腐败，而且还能走动、甚至怀孕……听起来天方夜谭的事情在他身边发生了，前一段时间偶而想起这件事，王一函都会想那个人会不会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直到前几天那些死尸的挖掘。
他不相信段润之会丢下舒佳，他以为舒佳如果没有在段润之身边的话，至少会被他埋葬，可是两者都不是，那么……“舒佳，你这一次……又游荡到哪里去了呢？”看著手中的戒指，王一函喃喃的说。
会不会再度怀孕，然后再次跑回来？
等等！怀孕？盯著手里的戒指，王一函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得了的想法。
怎么没有发现呢？自己怎么压根没有想到呢？
张晓亮不是提过段润之的外孙么！那个叫什么林的年轻人，不是正好二十三岁么？当时听到的时候自己还吓了一跳的……
多么巧合的事情，或者……根本不是巧合？
心中一阵慌乱，王一函想去查对方的电话，岂料正要拨通电话，放在解剖台上自己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喂，您好，我是段林……”
◇◇◇
“果然奇怪。”
看著被员警用黄色警戒线围起的后山，段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天被王婆婆挂断了电话的段林，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请假准备返乡，临走前想到王婆婆的吩咐，原本没有想叫沐紫去的，然而沐紫却自己跟来了。
“关键时刻你还是要靠我的。”
自信满满的少年说出的话虽然臭屁，却让段林无法反驳。
想想看，其实自己一直都是受到帮助的那个人。
火车上段林一夜没睡，下了火车便直接奔往老家的所在地，谁知却发现那地方居然已经完全被警方封锁。问起山下村民山上情况的时候，那些人只是用鄙夷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段林知道自己和外公原本就是外边来的人，并不得村民信任；往年这些村民虽然待自己并不亲近，不过也没有冷淡到这种态度，由此看来，绝对出事了，而且和自己的外公有关。
“只好等晚上从后面上去了。”
看著那些一看就是负责监视的员警，段林皱了皱眉。
王婆婆和一众人住在后山那边，前面这里看来是没有办法上去了，不过晚上的话自己倒是知道一条上后山的路。
忍耐著等到夜幕降临，等到大部分员警撤退以后，段林和沐紫从快捷方式进入了后山，然后……
段林惊呆了。
原本熟悉的房屋居然全部消失，光秃秃的只剩下平坦的土地，散发著一种特有的腐臭。
“怎么会这样？那边是张伯的房子，他隔壁是杨姐姐家，而王婆婆的家……”
就在自己脚下。
段林惊恐的发现，自己曾经熟悉的地方居然变了一个样子。
大家都到哪里去了？段林皱紧了眉头：果然……有事情发生。
◇◇◇
非常意外的，父亲邀请自己去他家居住，无法推托加上确实无处可去，段林只好住下，继母看向自己的目光越发奇怪，父亲不在家的日子段林只好尽量不出门。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终于在一个下午，段林忽然灵光一现，他想起了王婆婆那天打来的那个电话，匆忙翻出自己的手机，然后他找到了那天那个号码。
怎么忘了这个方法呢？那天打过来的电话，看样子是手机号码，或许自己通过这个号码可以找到王婆婆。
怀著有点激动的心情，段林匆忙回拨了那个电话。
“喂，您好，我是段林……”
“啊？”
对方惊讶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是个男人的声音，段林愣了一下。
“请问前几天是不是有位老婆婆，用这个手机打过电话？我想问一下那位元老人现在的情况……”
“什么？这是私人电话，我并没有……”电话那一头想当然的、是正在解剖室的王一函，接到这通莫名奇妙的电话，最诧异的人恐怕就是他。
“你是段林？段润之教授的外孙？”
“啊？我是段林没错，我外公确实是段润之，不过他可不是什么教授啊……”
话音落下之后，双方都是一阵寂静。
最后，彷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看著掌心的戒指，王一函缓缓开口：“好吧，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可是我正在上班，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到这个地址来一趟……”
将警察局的位址留给对方，挂掉电话之后，王一函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果仔细看，不难发现男人的手在不断颤抖，虽然轻微可是无法停止。
就要见到那个人了……见到那个人的……
不知道是期待还是恐惧，王一函听到自己牙齿上下打架的声音。
◇◇◇
下午四点十三分，段林和沐紫赶到了电话里指明的地点，出人意料的——那是警察局。
想起那天不愉快的审问，段林一开始颇犹豫了一下，心想会不会是王婆婆他们被抓起来了……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段林随即说明原因，进入了警察局的大门。
向警卫询问电话里提到的三号楼位置时，警卫的眼神有点怪异，不明所以的段林糊里糊涂进入了那栋优雅的二层洋楼，一进入他就明白，那个警卫为什么在自己说要进这栋楼的时候，眼神那样怪异了。
这里是法医室。
那种尸体特有的气味是段林很敏感的，毕竟小时候他经常看到外公处理那些尸体。外公对待尸体是很耐心很温柔的，所以段林也不会特别害怕尸体，只是突然来到这个地方让段林感觉很不好，尤其是……
“你好，我就是王一函。”一名穿著白色外袍的男子看来已经久候多时，一看到自己便迎了出来，段林刚要伸手，岂料对方握住的却是沐紫的手。
“……我想你握错了，旁边那个才是段林。”沐紫看著男人握住自己的手，半晌用眼神瞥了一眼段林，对方这才不好意思的重新和段林握手。
“抱歉！我光凭长相认人了，认错了……”对方一脸不好意思的陪笑，可是内容却让段林皱起眉头。
长相？段林看了看沐紫，他承认沐紫确实比自己长相好，难道对方认为自己的长相应该不错？母亲已经去世，段林没有见过她的照片，而父亲却是在的，难道对方认识自己的父亲？
“你……认识我父亲？”段林不假思索的问道，岂料对方在听到自己问话的瞬间，脸色变了变。
“你有父亲？啊！对不起！我太失礼了！”对方先是诧异道，随即慌张的为刚刚说出的话道歉。
听到这句话，段林沉默了：这个人……果然有点不对劲。
“王先生，我来这里只想弄明白一件事，就是王婆婆的事情。你看，我的手机这里有明显的记录，二月四日下午三点十五分，有一通接听记录，这个手机号码是您的没错吧？不过当时用这个号码打给我的，也确实是我家的王婆婆。”
王一函向段林指给他的记录看去，看到那个号码确实是自己的号码的时候，愣了愣。
“这……”
看著那个时间，他忽然想起来一个片断：某天自己进入解剖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机萤幕亮了亮，就像刚刚被人使用过……
王一函疯了一般打开自己的手机，然后在和段林同样的日子里，找到了一条拨出记录，通话时间、起点、终点……完全一样！
可是自己千真万确没有打过那个电话！
“那天那个时候，你把手机放在哪里了？”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沐紫，忽然开口。
“我……我这个时间都在单位的……”呆呆的回答著沐紫的问题，王一函想著自己的习惯：有的时候嫌放在身上烦，他经常把手机放在解剖室的，而那个时候……
“我觉得……你可以查一下你那天的工作记录。”
彷佛提示一般的话点醒了王一函，飞快的拿起旁边柜子里的厚重资料，按照日子翻过去，然后在二月四日那一栏，他看到了自己那天的工作报告。那天他解剖的是一具女尸，年纪约莫六十，死亡时间是十八年前。
“王婆婆！”旁边段林的惊叫，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王一函，他看著段林，看到对方一脸惊愕的看著自己手中的档案。
“不……”
段林从王一函手中抢过了那迭档案，紧紧抓著那张照片，看著尸体旁那张专家用颅骨还原出来的死者头像，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这个人……就是王婆婆……我说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我的那个……”
看著眼前一老一少俱是呆愣表情，沐紫用办公室现成的器具，反客为主的替三个人泡了咖啡。
段林没有喝咖啡，只是翻著手里的厚重档案，嘴里喃喃有声，“这是张伯，他的脸上有一块大斑，那边是杨姐姐，我认得的，她手腕上这只镯子一直没有摘过……”
每一页上的人都是他熟识的人，做为邻居，做为自己的长辈，陪自己长大，可是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自己他们都是死人，这要他怎么接受？
“原来……大家都死了……”
放下手里的宗卷，段林抬起头看向沐紫，“你不会一开始就知道吧？”
沐紫只是看著他，一声不吭。
“你……不怕么？”看著低著头的段林，王一函忽然开口。
想明白段林的事情意味著什么以后，王一函不禁偷偷看向自己的四周，发现胆大如自己，想到这些死人居然能……
他开始觉得身体发毛。然而——
“不，我不怕……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很好的人……”段林看著王婆婆的照片，想著那位从小慈爱看著自己长大的老人，竟然已经往生……不自禁掉下泪来，泪水掉在封了塑胶的照片上，飞快的滑到了地上，跌成小小的水洼。
“你……认识这个东西么？”
伴随著王一函有点迟疑的声音，段林看到对方冲自己伸出了手，一个圆环就那样躺在对方的掌心。
“啊？”段林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脖子，半晌掏出一条链子，提起链子，三个人在链子末端，看到了和王一函掌心的戒指一模一样的东西。
“什么！”王一函和段林彼此都是一惊。
“我还以为那是我自己的戒指，你那个……从哪里来的？”段林问著，目光牢牢锁住对面男子心虚的目光。
“我……今天在送来解剖的男子手中发现的……”说著，王一函走到后面，拉开了平台上的白布。
段林这才发现那里竟然躺著一具尸体，虽然已经被缝上，可是那由于浸水而肿胀的脸庞……
“我……见过这个人的。”走近之后再三观察，段林忽然看向了沐紫。
“嗯，火车上见过，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似乎是同伙。”沐紫点点头，算是给了段林证明。
“是不是这个人？”王一函匆忙拿出一张照片，指著上面的男子问，看到对面两人点头，王一函呆了呆。“这两个人……都死了。”
“啊？”段林愣了愣，看向解剖台上死相甚惨的男子，“怎么死的？”
“这两个人是盗墓的，台上这名男子是昨天在医院的鱼缸溺死的，他的同伴则在四个月之前就死亡，可是尸体却是前几天才被发现的，发现他们的地点……则是汾岭的后山。”
“啊？”再度诧异了一下，段林忽然开口，“等等——你说他们是盗墓的？”
“嗯。”嗯，也对，这样就不难理解自己第一次碰到这两个人，在他们身上嗅到的让自己不快的味道了。〈具体请参照亡灵书之《“背”面》〉
他们看到了王婆婆给自己的玉，然后询问自己的家乡，那时候觉得很怪异的举动，如果将他们的职业因素带入进来，也就不难理解——他们询问自己的家乡，想去盗墓。
然后……
“糟糕！我妈的墓肯定被他们盗了！”忽然站了起来，段林叫出声，发现自己情绪有点失控的段林，在两秒钟之后清醒过来，低头看到的却是王一函一脸铁青的脸色。
“我……那枚戒指是成对的，据说是我爸妈结婚用的戒指，我妈妈死后，我爸爸那枚给了我，至于我妈那一枚……听外公说被她带到墓里去了，如果这枚戒指再度出现的话，只能说明……只能说明我妈的墓被挖开了！”
段林焦急的对两人解释道，不想听到自己话的两人却都是一脸古怪。
半晌，王一函终于开口。
“这么说……舒佳……果然出来了……”段润之教授果然将舒佳埋了起来，然后那两个人果然在那个夜里将舒佳挖了出来，然后……
“你怎么知道我妈妈的名字？”
伴随著段林的一句疑问，王一函终于明白自己的猜测全部属实！
“你拥有可以让死者灵魂活化的能力，那么……你的母亲则拥有可以让灵魂乃至完整的尸体活化的能力，这样也不奇怪。”
看著呆愣的两人，沐紫缓缓开口：“而现在，那个死者回来了，她回来的目的究竟是凶是吉，目前看来……”
顺著沐紫的目光，段林缓缓盯上了解剖台上的郑宝仁，心中一凛。
“凶”！
“我们……现在要将她找回来！”清清嗓子，段林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真的很奇怪，要和从来没见过面的母亲第一次见面，还是这种形式……而且那样子的母亲生出来的自己……
能算是人么？
段林不知道，可是他清楚：如果自己不去找她回来，还不知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他忽然想起王婆婆对自己的警告。她要自己不要回来，否则会被找到。被找到？被谁找到？母亲——
看向手中的戒指，这个……莫非就是母亲出来的原因？她在找寻自己被拿走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埋在地下的母亲，让王婆婆他们活化在我面前的，如果这个人是见到了母亲而死的话……那么母亲可能在的地点只能是——”
惠仁医院！

第九章 指纹
“什么？医院里有尸体消失？这种事情也要向我汇报？”
这几天连番被局里的电话轰炸，张晓亮觉得自己无论在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有些疲劳。
一旦知道那些尸体只是当年一名疯狂学者试验所为，这件案子就算基本了结，原本以为可以休息几天，没想到好不容易回家睡的第一天晚上，就接到了工作电话。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居然还有工作上的电话过来……他真的有点想骂人，天知道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充足睡眠。
“什么？啊……我知道了。”听著下属把话说完，原本的怒气一下子无影无踪，变成了寒意。
失踪的是“舒佳”的尸体。
当然，那是外人以为的，只有自己知道，那其实是自己的妻子——汪澈的尸体。
挂上电话呆呆的坐在床边，张晓亮发现自己了无睡意。
他曾经巴不得那个自己留在医院里的巨大证据消失，可是如今她真的消失，张晓亮却害怕了。
想得心烦意乱，张晓亮迷迷糊糊睡著了，第二天却是被冻醒的。
窗户开了？
自己睡前有开窗户么？这可是冬天啊！
打了个喷嚏，张晓亮匆忙关好了窗户。他的脖子有点疼，他想搞不好是被风吹伤风了。
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异变开始的征兆。
◇◇◇
从那天开始，回到家中居住的张晓亮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劲。第一天被吹到的脖子始终没有好，他打算今天下班的时候找个老中医，采用传统方法拔个火罐子或许会好。
“小公主，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啊！”开著车，张晓亮腾出视线，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小女儿，昨天因为自己无意中踩坏了她的娃娃，小家伙一直在生气，就算自己答应重新赔她一个，还是噘著小嘴。
甜甜在妻子入院的几个月间，开始了幼稚园生活，原本以为脾气会稍微改好，可是回家才发现全然没变。
这段时间接送甜甜的任务，一直是由岳父派人进行的，如今他既然回到了家，那么接送的任务自然应该由他接过来。
岳父极其宠爱这个孙女，说来也奇怪，那个军人出身、一向铁血作风的男人，居然对女儿孙女如此宠爱……张晓亮想，那个人全部的宠溺，估计都放在了她们身上。
才四岁的甜甜，被外公送到了极难入学，专门挖掘儿童钢琴天赋的幼稚园。
被岳父母加上妻子惯得不象样的甜甜，容不得不合心意的事情，对于自己弄坏她娃娃的事情犹自怀恨于心，一直闹著别扭不理他，他给她买了一个更好的娃娃，也一直低头不理会。
“坏爸爸！”到了幼稚园，不等张晓亮将她抱下来，小小的女孩将娃娃向爸爸怀里一扔，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喂！爸爸不是给了你一个更好的娃娃么？”
“再好也不是原来那一个！不希罕！”
“你这个孩子……真该教育你一下……”女孩无意识的话触动了张晓亮的丑事，咬著牙，张晓亮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教训一下眼前的女孩，就在这时——
“你敢！你敢教训甜甜，甜甜让妈妈今天晚上还去掐你！掐死你！”女孩说著，随即自行奔入学校。
抱著娃娃的张晓亮，就那样呆呆站在了原地，想著女儿刚才无意中说出的诅咒，忽然摸上了自己的脖子……
张晓亮弯腰对上了车子的照后镜，皱起了眉头。
“掐？这……”看著脖子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的淡淡红晕，张晓亮忽然发现那恰似手指造出来的掐痕。
站在喧闹的幼稚园门口，张晓亮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
“你们昨天睡得还好吧？”吃饭的时候，张晓亮装作不经意的询问面前的妻女，甜甜一边吃蛋糕一边看卡通，就是对自己不理不睬，而对面的“汪澈”也只是面无表情的低著头。
室内瞬间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电视里卡通的声音，看著出于不同的原因，对自己不理不睬的两人，张晓亮心里一阵烦躁，啪的关掉了女儿正看的卡通。
“我累了，要睡觉了！谁也不许发出声响！”女儿的哭声在身后响起，哭声让人心烦，张晓亮却无心理会，只是自行出门。
房子大了需要锁的门也多了，张晓亮决定出门再去检查一遍门锁。
确定门窗全部都锁好之后，张晓亮终于重新回到卧室，锁好自己房间的门窗，爬上床睡觉；他原本打算不睡的，可是半夜耐不住身体的疲劳，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这次虽是睡著可是并不安稳，梦里听到妻子的钢琴声，然后就是令人窒息般、手指捏住脖子的不适感觉。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摆摆自己的脖子，张晓亮越发觉得自己脖子的疼痛不是伤风，而是像女儿所说的“掐”出来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张晓亮心里越发茁壮。
张晓亮忽然想起了医院里消失的尸体——汪澈。
是她么？是她在自己睡著的时候掐自己么？
“甜甜让妈妈今天晚上还去掐你！”
甜甜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晓亮想起送女儿上学时，和女儿发生的对话——
“甜甜，那个……你见过妈妈……”
甜甜不说话。
“那你告诉爸爸，为什么妈妈要掐爸爸？”
甜甜还是不说话，好不容易抬起头的时候，女孩眼中不似儿童的凄厉目光，却瞪得张晓亮呆住了。
“因为爸爸把妈妈推下楼，所以妈妈要掐死爸爸。
“妈妈什么都知道。”
女孩只说了这两句，可这两句却让张晓亮心中天地为之变色！
那天的事情甜甜全都看到了！一瞬间，目视前方的张晓亮，对旁边的女孩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杀气，想到刚才冲昏自己头脑的念头是什么的时候，张晓亮吓了一跳，即使刹车，看著旁边缩著肩膀警惕看著自己的女儿，张晓亮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不知道甜甜有没有将这件事对她外公说，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没说，如果说了，岳父对自己的态度能是现在这样？这个姑且不提，自己的脖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
他心里的困惑当然不可能说给任何人知道，于是在第三次仍在同样情境下醒来的时候，他取出了事先藏在枕下的手套，拿出工具经过一番熏显，张晓亮在自己卧室和自己的脖子上，一共采集到五种不同的指纹。
不露声色的带著证据到局里上班，张晓亮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对比结果。
“什么？这个是汪澈的？”
检验人员笑著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张晓亮瞬间就僵住了。
“嗯，另外四个指纹是装修人员的，警长您真是的……自己家还玩什么刑侦啊，而且家里有太太的指纹，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呵呵……”
笑呵呵的同事好奇的看著张晓亮，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一下子面容诡异。
不可能！
与平静的外表截然不同，张晓亮心里翻起了滔天大浪！
那个检验人员完全说错了，自己家出现任何一个人的指纹他都不会在意——除了自己妻子的！天知道、天知道……
汪澈已经死了啊！
她的双手早在事故中就被截断，然后自己在她病中暗箱操纵了那掉包之计，一个已经没有了手的“死”人，怎么可能留下指纹？
在那个新家！
在自己的脖子上！
回到家中的张晓亮再也没有回家的安全感，他感到惊恐！这个家明显出现了不应该出现的东西。想起那具消失的尸体，张晓亮觉得自己的眼皮跳动得厉害。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啊……”
张晓亮站在楼梯上，看著那已死的女人在这屋子里唯一留下的遗物——钢琴，喃喃出声。
心思既动，张晓亮随即沉著脸，走到了他很少走近的钢琴旁，坐在软硬适中的钢琴椅上打开键盘盖，光可鉴人的漆饰，完美的倒映出男人不安的面容。
张晓亮盯著自己的影子，心里突入而来的恐惧让他焦躁，焦躁中张晓亮重重一拳砸上眼前黑白分明的键盘。
哎？刚才怎么没有发出声音？
张晓亮的注意力随即被这件事吸引了，他再度敲了敲琴键，直到将琴键全部试了一遍，终于发现：这架钢琴有的琴键能发音，而有的不能，或者只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那种低低的说不出话一般的呜咽，让他想起舒佳。
“怪了……怎么回事？”
虽然对钢琴没有研究，可是一来张晓亮看妻子摆弄这架钢琴多年，二来……这种情况再外行的人也看得出不对劲吧？
皱著眉，张晓亮掀开了钢琴巨大的顶盖。顶盖很沉重，张晓亮觉得下面好像被什么钩住了一样，自己无法顺利将其掀开。想了想，张晓亮将手伸向琴盖下面，果然摸到了一个绝对不属于钢琴部件的东西，那种冰冷的触感……
冰冷、柔软却又僵硬……
张晓亮的手一时停住了，一开始只是僵硬的顿在半空，半晌他开始不住的颤抖，最后飞也似的，张晓亮松开了顶盖。
“唔——”他松手太快，以至于放在里面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被琴板压到手背的痛感让张晓亮不自禁闷吼一声，等到忍痛将手缩回的时候，才发现手上竟然有了血迹。
“出血了？不会吧……”虽然很疼，可是也不至于出血吧？张晓亮甚感诧异，拿了卫生纸想要将手上的血抹掉，然而——
看到自己完好无损、上面仅有淡淡红痕的手背时，张晓亮的视线猛地对上了自己适才才离开的钢琴！
手中的卫生纸由于主人手掌的颤抖，无意中落在了地板上。张晓亮忘掉了还在火辣辣疼痛的手背，犹豫了片刻，重新回到钢琴边，拉起琴盖，伸手在琴盖边缘摸了一下，然后将手指移向自己眼前……
“血！”多年的员警经历，张晓亮绝对不会做出将红墨水当成血的白痴判断。
张晓亮心里忽然一丝恐惧，那个黑色大家伙彷佛禁忌的魔盒，总觉得打开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可是不打开只会让自己无谓的惶恐！
咬咬牙，张晓亮猛地掀开了顶盖——
男人呆住了。
身子情不自禁向后倒退，直到被脚下的地毯绊了一跤，重重落在地板上的男人瞪著面前巨大的钢琴，彷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怎么会？怎么会在那里？那个女人怎么会在那里？
张晓亮脑中翻来覆去全是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钢琴顶盖造成的阴影下面，在那钢丝之上，被扭曲成不可思议角度摊放著的、雪白的、女人的身体。
只一眼，可是刚才的景象，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自己脑中抹去，张晓亮惊恐的想起来，躺在钢琴里面的女人身上所穿的衣服，似乎正是掉包后，自己给汪澈穿的那一件。而那女人的体型也和汪澈很相似……
不会吧？
虽然心里慌乱不已，不过张晓亮毕竟是员警出身，能做到现在的位置也不全是靠老丈人的权势。重新沉下面孔，张晓亮站起身重新回到钢琴前，踌躇了两秒钟，终于狠下心翻过女人的身体。
被放在钢琴里面的女尸很明显已经死去多时，这是想当然的，如果这个女人的身分真的是汪澈的话……她压根就是被自己杀掉的。
用她身上的绷带勒住她的脖子，双手受伤的女人，甚至连伸手抓住凶器的力量都没有，没有多长时间，女人就连踢打自己的力量都消失了。
毕竟多年的夫妻还是有感情的，看著那多年来一直睡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变成僵冷尸体的时候，张晓亮心里一瞬间悲怆无比！可是他心里更多的是害怕。
如果自己不杀她的话，她说出来的话会杀了自己。
“不……”张晓亮揉了揉有点犯热的眼角，惊异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流泪的冲动。
轻轻扳过尸体的脸，透过松动的绷带，张晓亮看到的是一张血肉模糊，辨不清容貌的脸。哆嗦了一下，不敢多看的张晓亮颤抖的拎起女人的胳膊。包裹著厚重绷带的手臂，显示女人胳膊受伤的事实。
“汪汪……是你么？是你么？”看到尸体的瞬间，张晓亮一时出神，然而在想起什么之后，忽然间寒毛直竖。
“你要好好对待我的女儿，不能让她再出现这样的危险，否则……否则我就让汪汪把你掐死。”
“因为爸爸把妈妈推下楼，所以妈妈要掐死爸爸。”
岳父和甜甜说过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那彷佛带著恶意的预言，让张晓亮脸色越发苍白。
在张晓亮的想像中，这具从遥远医院太平间走来的尸体，在半夜的时候，自己将顶盖慢慢掀起，身体转动间压动琴弦，钢琴发出空洞的乱调，遮掩了女人僵硬的关节发出的骨节松动声。
她慢慢走下来，然后走入自己的房间，对恶梦中昏睡的自己伸出双手……
“太、太好笑了！我在想什么？”张晓亮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哈、哈哈——死人怎么会动呢？而且掐我的脖子……”
张晓亮笑著，却觉得毛骨悚然。
那具尸体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明早就被自己冻在太平间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钢琴之中？跟著自己来的？她的目的是什
么？想要自己的命？
“别开玩笑了，这年头怎么会有这种……”干笑著捂住自己的眼睛，张晓亮无法避免的往鬼神的方向想去，然而，一个念头却忽然霹雳一般，划破了那个恐怖到荒谬的念头。
指纹！指纹啊！
“对啊……我居然忽略了这件事！”抱住自己的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张晓亮的面部表情变得狰狞！
如果这具尸体是汪澈，那么她就不可能有汪澈自己的指纹！因为汪澈手术后移植的，压根就是别人提供的手臂！
忽然的醍醐灌顶，张晓亮颤抖的持著尸体僵硬的胳膊进行采样，然后和上午拿到的汪澈的指纹记录做对比，发现两者相似度居然高达百分之百的瞬间，张晓亮不敢相信的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钢琴。
身后，一只缠满绷带的胳膊从琴身内掉出来，斜斜的搭在外面，充满死亡的僵硬……
“怎么可能？”张晓亮感觉自己从一个恐惧里跳出来，转身跳入了另外一种恐怖，一种更加骇人的恐怖……
这具尸体上的两只手都是汪澈的。
可是汪澈明明移植了别人的双手，所以汪澈身上的手绝对不会是汪澈的。结论……
慌乱的，张晓亮解开了尸体上缠绕著的层层绷带，揭开胳膊上的绷带，他看到了那不甚有诚意的缝在尸体上的手臂；揭开尸体脸上的绷带，他看到了……
“舒佳？”张晓亮不敢相信的扔掉了自己手中的绷带。
虽然脸部血肉模糊，可是那不是整容手术之后，等待痊愈的血肉模糊，而是彷佛硬生生被扒皮一样的血肉模糊！
女尸身上所有的绷带已经尽数被张晓亮除去，赤诚的摊开在琴身内，女人乌黑的瞳仁彷佛一个黑洞，吸引所有看向它的人类眼光，即使身体被支离，即使脸部被切碎……只凭那双眼睛，张晓亮终于发现了这具尸体的真正身分——
“这是……舒佳！”
张晓亮彻底呆住了。
如果这个尸体是舒佳，那么自己带进来、被自己要求装作汪澈的舒佳是谁？
这几天每天住在自己家中的女人是谁？
“因为爸爸把妈妈推下楼，所以妈妈要掐死爸爸。
“妈妈什么都知道。”
甜甜那天的话再度浮现，那个时候只是单纯让自己觉得害怕的话，如今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恐惧。
对于张晓亮来说，真正的恐惧不是这忽然出现的死尸，而是那些尸体背后，想要警告自己，活生生的人！
“对啊……我做的到……那个老家伙也自然做的到……”彷佛通透了一切，张晓亮笑了。
像哭一般的笑容，扭曲了男人的整张脸。
原本长相不错的男人看起来异常狠戾。
同样一件事，自己想到的是用舒佳替换汪澈，而那个老家伙想到的，怕是用舒佳的手替换他宝贝女儿的手吧？身世模糊的孤女，确实是一个好物件。
搞不好对方比自己动这个心思还早，要不然怎么会安排她住进单人关押室？就算自己不去，估计舒佳还是会出事。
然后自己就在他眼皮底下，给他演了一场笑话。难怪自己的计画如此顺利，顺利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难怪……
那个老家伙借著自己的手，完成了他的全部计画！就像甜甜说的那样——
“他们全部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那些人打算怎样对付自己？他们打算怎么办？居然将一具尸体放在自己身边……
“你……发现了啊……”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女声，声音虽小，可是听在张晓亮耳中，却宛如晴天霹雳——那是汪澈的声音！
是汪澈的声音！颤抖的转过身去，张晓亮向声源处看去，从甜甜卧室里出来的纤瘦女子，黑暗中的轮廓……
不是汪澈是谁？
自己怎么会以为她是舒佳呢？
“晓亮，直到今天你才认出我么？我好伤心啊……”女人的声音带了一丝笑意，黑暗中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张晓亮知道，女人的脸上现在一定是一脸怨恨！
“你够狠！我爸爸说当时他就是看上你这一点，可是没想到你居然把你的狠劲，用在我身上！”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无法停止般，张晓亮听著对面妻子滔滔不绝说著，语气充满怨毒。他从来不知道说话轻柔有点嗲的妻子，可以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离开的时候我醒来过，那时候我就告诉爸爸了，告诉爸爸是你把我推下去的，告诉爸爸你和那个女人……”
“……后来呢？岳父生气了，要舒佳的命？”张晓亮顿了顿，似乎还没从妻子这一面貌适应过来。
“你错了哟，是我啊。”
妻子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温软软，可是听在耳中却有说不出的寒意。
“是我和爸爸说我想要那个女人的手。你知道的，爸爸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何况还是害我变成这样的坏女人！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动了那个念头。一直到你动手之前，我还是傻傻的想等到自己病好就原谅你，没有那个女人了，你还会和以前一样喜欢我，男人么……花心也是偶而的。
“可是你却……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想要报复你。怎么样？我把你喜欢的女人送到你身边了哟，还把我自己的手给她了，你满意么？你不是喜欢她的脸么？
“她的脸皮被我用了哟，你知道的，我的脸上伤口太多需要植皮啊，医生说这个女人的皮和我很适合，皮肤也好，手也好……都长得非常好，我现在力气很大哟，要不要试试看？说不定真的能将你掐死哟——”
“你这个女人……不愧是那只老狐狸的女儿！”怒不择言，张晓亮终于吼叫了出来。
“……我想和你分手的，可是就那样分手我不甘心。我好后悔，为什么没在自己还有手的时候把你掐死！一想到为了你这种男人，居然失去了双手，我就好恨啊！
“你为什么没有死掉呢？你要是在那一天就死掉，我就不会这样恨你了！不会这样恨我自己——
“如果你死了，我们就自然分手，我也不会埋怨你了，甜甜心里会伤心一阵子，不过她年纪小，过几年也就忘了，这样多好？你说对不对？”
张晓亮听到对面的女人柔柔笑了，是妻子平时那种笑声，可是不知为何，张晓亮忽然觉得心里一股寒意。
惊恐间，他听到妻子对自己柔声道：“不要紧，我们现在还可以弥补当时的错误，只要你现在死去……不就好了么？”
张晓亮看著妻子慢慢冲自己走过来，伴随著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展示般的张开，女人甜甜笑了。
“被你偷情对象的手掐死，你会不会兴奋呢？”
女人说著，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第十章 归还与归来
“你这个疯婆子——”力气还真大！这真是接上去的手？脖子被牢牢掐住，张晓亮愤怒的抓住女人细瘦的手腕，却发现自己无法一下子挣脱。
这一次可和上次不同，汪澈这个死女人是当真想要杀自己的！她根本就是疯了！再也不留情，张晓亮揪住女人的手腕，然后狠狠的将女人的身体甩了出去！身体砸在落地窗上，那细瘦的身体随即软软栽倒。
双眼瞪得大大的，一块尖锐的玻璃直直插入脸中，尖部从女人的脑底透出，伴随著重新被毁掉的容貌，她死了。
“哈……哈……”大口的喘著粗气，张晓亮只是瞪著眼前的尸体，就像瞪著一颗终于从自己心头拔去的毒瘤！手中握著女人手腕的感觉犹在，那种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张晓亮低下头去。
“啊！”被手上的东西吓了一跳，张晓亮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太过用力，汪澈移植成功的手腕，居然被自己硬生生拔了下来！
这是舒佳的手！
心里忽然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张晓亮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扔掉那双手，然而却发现由于汪澈死前的动作，那双手居然是牢牢抓住自己的！
“妈的！那个疯婆子，死了也不让老子安静……”张晓亮甩著手，丝毫没有多想，就在这时，忽然……
“咚……咚……咚……”
钢琴的声音忽然传出来，正在专心致志摆脱舒佳双手的张晓亮，忽然呆住了。
乍听起来不成调的曲子却越听越熟悉，似乎……是舒佳曾经弹过的曲子！
这个念头在心里闪过的同时，张晓亮紧张的盯上了钢琴的后部！然后……惊恐的忘了一切……
原本静静躺在钢琴里面的女尸，正在慢慢从钢琴里爬出来，身体碰动身下的琴弦，令钢琴做出怪异的弹奏，张晓亮颤抖著，看著舒佳迈出左腿，然后是右腿……随著她的动作，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月光下，他清楚的看到掉落的东西，正是汪澈不甚诚意，随便缝在她身上的手。
舒佳摇摇晃晃的，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她冲他伸出了手……
“不！你不要过来！我……我本来是想救你的！是这个女人掉包啊！你……”光秃秃的手腕上什么也没有，可是张晓亮却有一种对方会将自己掐死的感觉。正在紧张的注视著对方的一举一动，忽然——
脖子——脖子被掐住了！
不可思议的勒紧感从自己脖子上发出，张晓亮伸手想要摆脱桎梏，却在摸到那东西的瞬间浑身僵硬！
断手……是汪澈的断手？
不！不是汪澈的手，是舒佳的！
张晓亮惊恐的瞪著眼睛，他看到舒佳对自己伸出手，那只有手掌的手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张晓亮慢慢吐出了舌头，然后慢慢的……栽倒在妻子死去的尸身边。
“咕——”从舒佳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那双原本掐住张晓亮脖子不放的手，就那样慢慢松开，用手指迈著步子，最后接到了舒佳的手腕上。
“咕……”
低著头的长发女子看著自己的手，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无名指，再度从喉咙里发出意图不明的呜咽。
◇◇◇
上午，难得睡懒觉的段林还在睡梦中，就被宋淑娴的大嗓门吼醒。
“是舒佳！绝对是舒佳！那个女人讨东西来了！”
几乎是用踢的弄开自己的房门，段林看到拿著一张报纸的继母，惊恐的冲了进来，段林发誓自己从来没有看过阴沉的继母如此暴怒的样子。
看到宋淑娴扔到地上的报纸头条内容，他才忽然明白原因。
和舒佳有关系的人，又有两个人死了，他可以大概猜到原因。
郑宝仁拿了舒佳的戒指，所以她去找郑宝仁讨还戒指；汪澈拿了舒佳的手，所以她去找她讨还她的双手；张晓亮拿了舒佳的“命”，所以她找他讨还了一条命……
“所以……她会来找我的！她一定会来找我的！因为我……我拿了她的丈夫！”撕心裂肺的，宋淑娴终于吼出了埋藏在自己心里多年的隐忧。
“我一直喜欢守生。守生对我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不过他的父母喜欢我，如果没有意外我会成为守生的妻子。可是这个时候却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时隔多年，再度提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宋淑娴仍然是一脸惧意加上……恨意。
“那个女人莫名其妙的冒了出来，然后莫名其妙的勾走了守生的魂。只是一个哑巴却……她忽然出现抢走了我最想得到的东西——守生的戒指，然后又突然消失。原本以为那个女人就此不见的时候，没想到那个女人却再度出现了！就是你。”
指著段林的鼻子，红著眼睛的宋淑娴形色若鬼。
“你这个妖怪……你根本不是人！”
“宋姨，你不要含血喷人……”
“我怎么含血喷人了？死人生的孩子……能是人么？”
一句话，段林呆住了。
◇◇◇
再度出现在宋淑娴和韩守生面前的，是抱著孩子的舒佳，知道两人有了孩子的韩守生不再征求父母的同意，而是和舒佳回到了她所在的地方，他要恳求舒佳的父母将舒佳嫁给他。
不甘心的宋淑娴想当然的尾随而去，然后在那里，她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舒佳根本不是活人，守生被骗了，我要把守生从那妖怪手里救出来……”喃喃说著，宋淑娴彷佛回到了那一天，那个听到舒佳秘密的夜里。
“那个夜里，我把那个女人叫出来，然后……”
身体剖开，内脏挖出来，手足断掉钉起来，黑色的泥土将她永远掩埋，是不是这样……那个女人就永远不会回来？
发现这件事的段润之一脸铁青，第二天便将她和韩守生两人赶了出去，留下了舒佳的孩子。
段林——是舒佳最后的遗物。
“如今……她只剩下两样东西没有讨回了：她的丈夫，还有……儿子。”看著段林，将秘密全部说出来的宋淑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硬朗，双眼无神的看向房顶，像是断了生机。
段林觉得自己像是在坐云霄飞车，心情在不断上上下下起伏，然而最后一段路却直直的坠入了谷底。
他究竟是什么？
像继母说的那样……死人生的孩子……是……
“我觉得你先不要想那么多，如果你现在再不做点什么的话……只怕你爸、那个女人……甚至你自己都会死掉。”
“啊？”
“死人……是没有思想的。”看著还在发呆的段林，沐紫耸了耸肩，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妈妈……会杀我？”听著沐紫的话，段林忽然想到了王婆婆对自己的警告：要逃……不要被她抓到……
抓到会怎样？自己是她的东西，自己的命是她给的，所以要拿回去么？
“和死人结婚是很有风险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带到不好的地方去，所以你爸爸现在很危险。”沐紫却镇定，旁观者清，他给段林自己的看法。
“我爸有危险？不！不可以！”慌乱的心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段林抓住沐紫，焦躁的问：“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不能让爸爸死去！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虽然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头绪，可是父亲的生命却比什么烦恼还要重要，段林只能焦躁的求助于沐紫。
盯著眼神狂乱彷佛看不到目标的段林，沐紫顿了顿，半晌沉声道：“替身。”
◇◇◇
将本体的血液涂抹在替身身上，然后让本体躲藏起来，这个制造替身的简单方法，段林是听说过的。可是看到沐紫亲身这样做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隐忧。“喂！你不会……不会有事吧？”
“你看不起我么？”斜眼看向自己的沐紫还是往常一样的傲慢，这种熟悉的态度让段林安心。
今天晚上韩家会只留他们两人，父亲被继母支开带得远远的，沐紫做为父亲的替身和自己留在这里，等待……舒佳。
凌晨的时候，段林听到了有人进入的声音，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名叫舒佳的女子。
女人美丽，却没有灵魂。
彷佛只是凭著一种执拗的信念在移动，舒佳是没有灵魂的躯壳。这样的舒佳，在看到沐紫的一瞬间，慢慢走了过去，对他们招了招手，看到沐紫对他点了点头，段林急忙跟上。
两个人跟著舒佳，走了很远的路。随著两边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段林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走向汾岭——自己的家乡。
舒佳带著两人往山的深处走去，那里有一个深深的洞穴，段林忽然有一种错觉：舒佳正在带两人回家。要回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舒佳正带著两人“回家”。
段林看著那个洞穴，越看越觉得那个洞穴像……坟墓？
舒佳要三个人一起躺入坟墓？
段林想要叫住沐紫，然而下一秒，却看到舒佳伸手向自己左胸前抓来！
瞪大了眼睛，段林眼睁睁的看到了……
沐紫！
沐紫怎么会在自己眼前？
不敢相信的目光向下移去，段林发现沐紫的前胸赫然已经被洞穿！被一只手！舒佳的手！
看著自己前胸溅满了沐紫的鲜血，段林一时呆住了。
舒佳果然是想在这里杀掉他们么？
“和死人结婚是很有风险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带到不好的地方去……”
沐紫的话忽然浮现在心头，段林恍然大悟！
“沐紫……你早就知道……知道舒佳……她要杀掉爸爸么？”傻瓜！能和死人一起生活的，当然只能是死人啊！为此，舒佳一定会杀掉自己的丈夫。
“为什么这样你还……”还提出自己出面当父亲的替身呢？
沐紫没说话，喷了一口血，然后牢牢的抓紧了舒佳的手，伸出另外一只手，用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刀子，剜出了舒佳的心脏。
第一缕阳光洒过来的时候，伴随著舒佳一声呜咽，段林看到那洞穴忽然闭拢了，与此同时，沐紫手中的心脏化为灰烬！
“切！好东西没了。”甩掉手中的灰沫，沐紫忽然坐倒在地。
“啊？”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幕回过神来，段林还在惊愕中。
“这颗心可是好东西啊……舒佳的秘密可以说都在这颗心，如今没了这颗心……她……”沐紫没有说下去，不过段林明白了他后面没有说出的话。
他很真诚的说了一声谢谢，沐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怕他伤感，忽然道：“那种东西不是活人，死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违反了规定，送她回去她应该进行的轨道上，对她是好事，你不用伤心。”
段林却只是看著脚下，半晌忽然闷声道：“你说我……是不是也该消失比较好？”
就像继母所说的，死人生下来的东西……是人么？
段林不懂，如今看到沐紫对母亲的评价，对于自己的存在更加怀疑。
他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外公，没有王婆婆，也没有了母亲……
或许，他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我说过，死人是没有思想的吧？”沐紫却忽然开口，“你有思想，虽然懦弱，不过总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活著，这样的你就是‘人’，明白了么？所以……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沐紫说著，对段林笑了笑的时候，松开了一直放在胸前的手，段林却忽然大惊失色，看著沐紫原本用手遮住的前胸，段林全身颤抖著。
“啊……吓到了？啧！无论是活人还是僵尸……没有了心脏看来都是必死无疑。”
彷佛不是自己身上的事情一般，沐紫冷漠的看著自己的前胸，那里——他的心脏摇摇欲坠。
段林这才发现沐紫刚才已经受了致命伤！
“我原本想要你的心，对于活死人的我来说……取得一个不老不死的心，可能是让我找到存在感的唯一方法，不过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死了也不错，死亡只是人生必经的一部分，死亡不是结束，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端，现在……我想快一点进入下一个阶段。”沐紫说著，慢慢闭上了眼睛。就像每天在自己下铺睡著那样，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段林心里却知道，这次沐紫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再也不会……
抱著沐紫的身体，段林感到越来越多的液体从自己眼角淌出来。

尾声 结束与开端
“小村庄发现大宝藏！记明代贵族坟墓发掘始末。”
这条标题在不久后的几天登载了各大报纸上，新闻附带的则是一名七年前失踪的男子尸身被发现的消息，就在那座古坟的入口被发现，保持著失踪时候的容貌，这点也让人啧啧称奇。
扔开手中的报纸，段林坐电梯上楼，他还是住在原本的公寓，丝毫没有搬走的意思，下铺虽然没有人住，不过他并没有将床铺收起。
他不再伤感，他还活著，活著就有更多别的情绪等待他去体验。
走出电梯，看到站在自己公寓门前的男子时，段林愣了愣。
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靴子，深蓝色的半长大衣里面是质感很好的高领毛衣，也是黑色的，大衣的帽子盖住了男子的脸，也盖住了他的表情，不过凭穿著可以感觉是很年轻的男人。
看清楚对方的时候，段林忽然松了口气。
男子却显然有点诧异，不过这种诡异转瞬即逝，再度抬起头露出整张面容的男子，让段林有一瞬间的失神：那是一张非常俊美的年轻男人脸孔，俊美的几乎可以称作诡异。
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脸孔上，端正的分布著对一个男人来说，有点太过细致的五官，细长的眉眼，发色瞳色均是最凝重的黑色，当宛如一潭死水般无机质的眸子对向他的时刻，段林终于笑了。
“你是新来的房客吧？这里是不允许敲门的，有钥匙的人才能进来，这点你要记住。这是钥匙，以后开了门一定要重新反锁上，是这里不成文的规矩。
“不用和邻居打招呼，他们很忙而且这里客流量大，没必要。这套房子一共有两个盥洗室，左边尽头有一间，不过没有淋浴，右边的可以洗澡，就是你要住的房间对面。这里二十四小时有热水，倒是方便。”
带著男人走到自己的房间，段林除下大衣扔在了上铺的床上，指指下面早已收拾整齐的床位。
“你睡这儿。我是段林，今天开始是你的室友。”
听著自己的介绍，黑衣男子冷淡如昔，听完也只是浅浅点了点头。
段林却红了眼角，看著男子脱掉外套，懒洋洋躺在床上看书的身影，段林忽然想起了沐紫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死亡不是结束，而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于是，段林笑了。
 
（亡灵书 全书完）

后记
<h3>后记</h3>
大家好，我是月下桑，很感谢大家读到这里。
《亡灵书系列》一共七本书，至此完结。
终于可以底气十足的对著编辑说——这是我在《亡灵书系列》的最后一次拖稿！〈之前的算是……哔——消音〉
在此感谢编辑大人，感谢mantis——《亡灵书》的封面内页画者大人，感谢各位《亡灵书》的读者大人。
因为你们的支持，《亡灵书》终于顺利完结。
我确实是个文字功底不强，偏偏又喜欢卖关子的人，所以很多事情只能用含糊的手法代替，《亡灵书》一路看下来想必很多读者会有疑问，不知道看到第七本是否能有了解答。
〈关于很多读者对于第三本《“背”面》的疑惑，这一本其实是补充说明，希望大家能看懂。〉
《亡灵书》确实是亡灵书，讲的是死者的故事，故事的主角也是死人。段林是活著的死人，沐紫是死去的活人——关于这点，他最后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死者。
段林一开始住进去的四搂，就是死者离开人世之前在人间的暂居场所。一出生就是死者的段林，在外公的庇护下平安长大，然而外公去世之后就没有办法，所以王婆婆将他送到了那个死者的暂居地，就此与沐紫兄相遇。沐紫活著，却因为顶替外甥女在生死簿上名单而在名义上死去，他时间就此停止，也算死人。
这两个人都是矛盾的人。
所以，《亡灵书》是彻头彻尾的“鬼”故事来著。
不过并不是希望让人恐惧，如果有谁看完《亡灵书》之后，忽然发现自己不再害怕鬼魂，不再害怕死亡，那么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死亡并不是人生的终点，只是人生中必经的体验，这样理解下来，死亡也就不是一件那么让人感到悲哀的事情，所以大家也不用为死去的沐紫忧心，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么。〈段林可以让灵魂活化嘛！〉
没有悲哀，只有温暖，《亡灵书》是告诉大家不要怕鬼的充满阳光、充满上进的热血故事。〈天音：有么？充满月光和鲜血倒是真的！〉
最后，希望大家阅读愉快，谢谢！最后，祝大家春节愉快！猪年吉祥！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