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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书系列05 杀人轨
作者：月下桑
内容简介
 虽然早就知道是旧车厢，可是这也旧的太惊悚了一点吧？ 开学在即时候的车票是极不好买的，一直没有买到车票的段林原本已经打算听沐紫的，花一倍的价钱坐飞机回去，不过弟弟意外的帮他买到了两张火车票。 这趟车本来已经没有票了，不过由于这几天客流量实在大，临时加挂了三节车厢，我买的是加挂车厢的票，听说是旧车 厢，所以肯定不会太舒适，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弟弟当时这样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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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欢迎搭乘死亡列车
虽然早就知道是旧车厢，可是这也旧的太……惊悚了一点吧？
 
开学在即时候的车票是极不好买的，一直没有买到车票的段林原本已经打算听沐紫的，花一倍的价钱坐飞机回去，不过弟弟意外的帮他买到了两张火车票。
“这趟车本来已经没有票了，不过由于这几天客流量实在大，临时加挂了三节车厢，我买的是加挂车厢的票，听说是旧车　厢，所以肯定不会太舒适，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弟弟当时这样告诉他。
慢车，旧车厢……听起来会是一场不太舒服的旅行，不过这个时候只要能有票回去，就很不错了，段林于是欣然接受了弟弟的帮助。
车票上显示自己的座位在十五车厢，不过停在进站处的却是一号车厢。看了看长长的火车，段林认命的向最深处走去。
出于不想和人拥挤的想法，段林和沐紫是等到最后一刻才验票进站的。
大部分的乘客已经上车，渐黑的天色反衬出车厢里的灯火通明，沿途经过的车厢早已满满当当，车厢里的人们也多半放好行李，有的看书，有的谈笑，大家有不同的方法消磨自己之后的旅程。
和前面明显颜色不同的三节车厢终于出现了，这些应该就是加挂的车厢了，看来自己所坐的十五车厢是最后一节哩！撇撇嘴，段林和沐紫匆匆上了车。
和前面拥挤的情况完全不同，这节车厢人很少。
“这里……”站在过道处，沐紫停住脚步皱起了眉头。
确实，段林看到这节车厢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因为这节车厢实在有够古旧：车厢里闷闷的，刚从广阔外界进来的人会有一瞬间的窒息感觉，没有排气设备也就罢了，车顶居然用的还是电风扇！那种铁制框架的电风扇，似乎是七、八十年代的东西。
虽然早就知道是旧车厢，可是这也旧的太……惊悚了一点吧？
沐紫皱着眉，将行李放好之后顺手将旁边的玻璃窗推了上去，外面的空气进来时，段林顺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于又活过来了……
坐在沐紫对面，段林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后，便开始打量自己旁边的窗户。
这节车厢其实引起了段林相当的怀旧情结：依稀记得那是自己小时候坐过的火车，才有的窗户。
现在的火车内都有空调，冬天有暖气，夏天有冷气，很是舒适，而自己小时候的火车可没有这么高级，夏天用的就是现在车里这样的电风扇，人多的时候车厢里味道很是刺鼻，所以车窗才被设计成了可开式的，方便换气。
自己小时候的年代，坐飞机是很奢侈的事情，大部分人出行还是会选择火车，所以那时候火车的拥挤程度是现在的好几倍，由正门上不来的人们常常趁车站人员不备，翻窗户进来。
想到这里，段林忽然好笑的记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被外公托着、翻过一次窗户。
当时的感觉是，车厢外乱糟糟，车厢里更加乱糟糟……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段林只能无助的看着这一切……讨厌火车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不过现在坐起这种火车却有奇妙的感受，这种车型应该早就淘汰了，至少自己上学后就没再见过这种火车。现在段林有的只是一种仿佛时间倒流般的感慨，想到这里，他决定好好享受在这节车厢上的旅程。
接下来的时间，其他的乘客也陆续上来了，不过出乎段林的预料，这节车厢的人还是很少。
可能是加挂车厢的原因吧，起码自己第一次听说没票以后，就没想着再订同一班火车的车票，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车厢临　时加挂的事情。
不过前面车厢买站票的人知道这里之后，可能情况就会有所不同，到时候这节车厢说不定会成为最拥挤的，所幸现在还能　放松一会儿。
任何流动人口多的地方都会有很多顺手牵羊的人——小偷，火车上尤其乱，再加上又是夜车。
现在还好，有人在走动，小偷应该还不会明目张胆的偷窃，可是再等一会儿，等到大家都累了开始打瞌睡的夜里……想到这儿，段林看了眼对面已经开始看书的沐紫，轻声道：“麻烦你看一下行李，我睡一会儿。”
看着对方头也不抬的点头，段林随即闭上眼睛。
段林发现自己很难睡着，闭上眼睛才发现车厢里原来非常喧嚣：孩子的哭声、老年人咳嗽的声音、乘务员卖便当的吆喝声，还有火车运转的隆隆声……
此外，段林觉得很冷，越来越冷。
按理说现在的天气应该不会这样凉，忽然，段林想起了被沐紫打开的窗户。
段林猛地睁开了眼睛，沐紫还是自己睡前的姿势：低着头，靠着车壁看书。
“不睡了？”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
“嘎……睡不着。”声音意外的沙哑，段林于是拧开了放在面前台几上的水壶。视线不经意的看向窗外，“哎？车子已经开了？”
“开一小时了。”沐紫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段林心里有些吃惊，匆忙看看腕上的手表，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难道我非但睡着了……还睡了这么久？明明觉得自己完全没睡着……揉揉眼睛，段林拉回心神。
重新打量车厢的时候，段林忽然发现车厢里不知何时坐满了人！
沐紫旁边坐了一名老人，自己旁边则坐了一名年轻男子。
惊愕只是一刹那，段林很快想起了现在已经是开车一小时以后这个事实：大家本来就应该上车了不是？只是……
眼皮不受控制的跳起来，段林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是安静吧？这里似乎太安静了！虽然是夜车，可是怎么会这么安静？安静到仿佛这节车厢上根本没有人一样！
甩甩头，忽然——
段林僵住了！
视线！有人看着自己！那种让人无法忽视、被注视的感觉像针一样犀利！
一阵战栗之后段林抬起了头，目光越过坐在沐紫旁边那位老人的头顶，段林找到了那道视线的主人——坐在对面座上的一名男子，虽然对方飞快的将视线移向了手上的报纸，可是段林注意到了对方在自己抬头的瞬间转头的动作。
很明显，是那个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段林自认为不是什么敏感的人，可是那种冰冷的打量视线却像针扎一样，让段林不得不注意到。
是小偷么？段林暗暗揣测着对方的身分。可是小偷怎么会盯上自己这样的人？
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段林看向自己的右前方，那是一位老先生，穿着体面，手上抱了一个看起来很考究的手提箱。
看了看老人的位置，又看了看假装看报纸的男子位置，段林若有所思。
从那个角度……也可以说是对方在看那位老人，毕竟比起穷学生打扮的自己，看起来富有的老年人，更容易成为偷窃甚至抢劫的对象。
似乎是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对面的老人不悦的抬头看了自己一眼，段林抱歉的笑了笑。
要不要提醒一下那位老人家呢？提醒他已经被偷窃者盯上这件事？心里犹豫着，段林发现那名老人忽然站了起来，看着对方的目的地似乎是车厢交接处的厕所，段林想也没想跟着起身。
“沐紫，我去趟厕所。”和沐紫说了一声，没等沐紫回答，段林慌忙尾随在老人身后。
段林用余光注意到，那名假装看报纸的男子，果然跟在老人身后站了起来。
自己的想法果然成真了么？对方的目标是那名老人。
车厢内的过道有些狭窄，三个人慢慢的走着，段林的心跳有些加快。
厕所设在车厢交界处，一面是两格小小的厕所，另一面则是为了方便众人使用而设在外面的公用洗手台，借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段林看到了那名男子的长相——
很不起眼的一名男子，穿着卡其色的外套和灰色长裤，约莫二十六、七岁，看上去是名普通的年轻人，他跟在自己身后，仿佛过动儿一般的跺着脚，以及不停斜向自己这边的视线透露了他的焦躁。
顺着那人的视线，段林看到了站在自己旁边、等候在另一间厕所门前的老先生。
正在烦恼如何提示那位老先生的时候，段林面前的厕所门率先打开了，脑中灵光一闪，段林非但没有着急进去，反而转过了身子，对着男子说道：“这位先生，您看起来有些急，您先进去吧？”
不断跺脚的男子听到此言似乎着实吃了一惊，闷哼一声，他粗鲁的撞过段林关上了厕所门。
段林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旁边还在门口等待的老先生，轻轻道：“老先生，您可能要注意一点，刚才那个人……一直在看您，火车夜车不安全，请务必注意一下，我想您最好寻求一下列车长的帮助。”
正想自己是否需要亲自带着老人寻找列车长的时候，段林忽然看到前方沐紫在对自己招手，“啊！我朋友叫我，抱歉，我先走一步。”　抱歉的笑了笑，段林轻轻颔首离开。
老人看着段林离开的方向，半晌，面前的门开了也没有进入，身后的人越过他径自进门。
段林再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有什么事？”段林不解的问沐紫。
“你把水放到哪里了？”
“哦？你渴了么？你袋子里的喝完了么……呐，给你。”将自己包中的水递给沐紫，段林担忧的目光再度迎向车厢那头厕　所的方向。哎？那个老先生人呢？
段林忽然想到，那个男人也没有回来……
“你这个人……我劝你不要太鸡婆的好。”沐紫的声音将段林的心神拉了回来。
“我知道，可是一个老人家，我觉得如果不提醒一下有些……”
段林还想说什么，火车却在这个时候停了，车门打开，有人下去，有人上来。
沐紫左边的座位坐上了一名女子，牵着孩子，坐到座位上的女人看似松了一口气。
“哎？太太，那个座位有人的……”那不是那个老人的座位么？虽然对方没有回来，不过还是告诉对方一下比较好。
段林把女人当作了没有买到坐票，暂时坐在还没人坐的空位上。
“我有票的。”女人却腼腆的从口袋掏出一张纸片。　段林看的仔细，女人的座位确实是这节车厢这个座位。
“抱歉，原来是那位老先生坐错了……”不过也可能是下车了，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么久，对方也没有回来的这件事。
忽然——
“年轻人你在说什么？不想让人坐也不能说谎啊，那个座位明明一直都是空着的。”坐在段林旁边的男人却忽然开口，一句话，段林登时楞住。
男人说完便不再看段林，完全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的女子只是松了口气，轻轻的把孩子安置在自己膝盖上。
目光对上对面一脸坦然的沐紫，段林终于明白了沐紫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忽然想起了什么，段林匆忙冲向厕所，厕所的门被锁上了，段林抬起手便要敲门，就在这个时候，里面却怒气冲冲出来一名女子。
不等段林说话，那女人便一副受惊的样子叫嚷起来：“列车长在哪里？厕所里有变态啊！就在刚才……我上厕所的时候隔　壁先是有人敲墙，然后又忽然从下面的隔板伸出一只手来……真是变态！你们能不能管管？
“列车长在哪里？列车长……”
女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段林的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
盯着女人刚刚出来的厕所，段林彻底呆住了。
谢家荣站在厕所内，狠狠的跺了一下脚。
“妈的！那个臭小子很精明啊！居然先让老子进来……”
厕所里，因为自己意图被识破而暴怒的谢家荣，是做没本生意的，说穿了就是小偷。
大街上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谢家荣于是将脑子动到了火车上——夜晚的慢车，听起来就是下手的好地方。
怀着这样的心思，谢家荣买到了今天这趟车的车票。一上车他就盯上了那个小子，呆乎乎的一看就像是没尝过人间疾苦的学生，这个时间坐车的学生多半是因为开学，开学的时候学生是最有钱的，就算没带要缴的学费，起码也会多在身上放点零用　钱。
那个小子一上车就开始睡觉的表现，让谢家荣更加放心。如此缺乏警惕性的人，看起来很是瘦弱……就算偷的不成，勒索　也可以吧？
怀着这个念头，谢家荣跟上了段林。
蹲在马桶上，谢家荣点了一根烟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年轻人似乎已经有所警觉了，换一个对象么？要去前面的车厢么？
谢家荣想着，忽然听到旁边的厕所传来喀嚓一声——锁门的声音，隔壁有人进来了。
努力竖起耳朵，穿过火车运转的轰隆声，谢家荣听着隔壁的声音，“咚”的一声，那是对方放下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谢家荣发现，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呢？怎么才发现呢？
这次列车的厕所和其他的火车上有所不同，一般火车上的厕所是面对面设计的，或者一面有，另一面是洗手台。
可是这次火车上的厕所却是并排摆放的，两间厕所之间用木板隔开，大概是为了节省空间；两间厕所是共用中间的一盏灯泡和排气扇的，所以厕所间的隔板离天花板有一段距离，离地面也有十五公分左右的高度。
人们坐火车的时候出于安全考量，会将贵重的东西随身携带，上厕所的时候当然也会多半带在身上，而这里的厕所却没有　挂东西的挂钩，人们只能选择拿着自己的随身物品，或者……
像隔壁那个人那样放在地上。
或许是个机会！谢家荣想着，飞快的提上裤子，然后尽量俯身向下，向隔壁看去。
对面是一个男人，他可以看到一双男人的脚，鞋子擦的黑亮，看起来很考究……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的手提箱！
谢家荣看真切了，在男人的脚边，放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手提箱！
太棒了！这种东西完全可以从隔板下方的空隙通过啊！
谢家荣心脏怦怦跳着，这是个机会！只要自己伸手从下面那么一勾，那个东西就是自己的了，然后拿着东西从厕所里赶紧逃走……
正勾勒着美事，忽然，谢家荣发现手提箱的主人的裤子动了动，那人似乎是要起身了。糟糕！自己还什么也没干呢，怎么　才能让他暂时留在厕所？
看了看厕所隔板上面的空间，谢家荣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用力敲了敲隔板，谢家荣稍提声音：“隔壁的，借一点卫生纸好吗？”
隔板下，谢家荣发现对方慢慢站起了身，口里含了一口唾沫不敢咽下，谢家荣焦急的等待着对方的下一个动作。对方站了起来，没有拿那个手提箱，然后……
隔板先是回应式的被轻轻敲了敲，接下来从隔板上方伸出来了一只男人的手。
那是一只苍老的手，骨节粗大，中指上还戴了一枚很大的碧玉戒指。那只手此刻正拿了一卷卫生纸递向自己这边……
哇塞！那戒指也是很值钱的样子，要是能拿过来……贪婪的念头一闪而过，谢家荣立刻收回了心思，还是眼前的东西更要紧！
没有站起来去拿老人手上的卫生纸，谢家荣飞快的从隔板下方伸手过去，轻轻一带，那个手提箱便被拨拉到了自己这边，不敢久留，谢家荣抱了手提箱之后，立刻打开厕所门出去！
提着这个和自己衣着完全不搭配的手提箱，谢家荣觉得自己仿佛提了一枚不定时的炸弹。
明明没有人打量自己，可是谢家荣却总觉得，有人已经在注意自己和这手提箱之间的不协调。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么？
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五分，距离下一站应该还有二十来分钟，等火车一停自己就下车，管他手提箱的主人有没有找，自己给他来一个死无对证！
谢家荣的手指深深嵌入了柔软皮制的手提箱内。
对了！还没有看这里面的东西呢，光顾着盘算怎么逃走，怎么把最重要的检验“成果”这件事给忘了呢？
慌乱的扫了一眼自己随便跑进来的车厢，谢家荣看到一个没人的座位就坐了上去，嘴角露出一抹情不自禁的笑容，谢家荣开始认真对付手提箱的锁。
妈的！居然是密码锁！久开不开，谢家荣心虚的看了眼四周，发觉对面的人都在假寐，才敢继续撬锁。“喀嚓”一声，谢家荣心里暗喜，吐了口气，这才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将箱子缓缓打开……
里面的东西让谢家荣皱紧了眉头。这是什么东西？！
谢家荣看着此刻被自己拿在手上的东西：那是一张约莫十二乘十五吋的黑白照片，是一名老年男子的大头照，相片里面的老人面容严肃，仿佛正在怒视拿照片的人。
看到这儿，谢家荣拿相框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是你父亲？”对面忽然传来一声问话。　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谢家荣慌忙抬头。
问话的是正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原本假寐的男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此刻正在颇为同情的看着自己。
“请节哀啊，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开始看到你拿着手提箱的动作非常遮掩，原本怀疑你是小偷……啊！对不起！我说得是不是很失礼啊？我的职业病而已，忘了告诉你，我是员警，虽然目前在休假中……
“哎？你别走啊？哎？算了，您慢走啊，真是对不起了啊！”
男子淅沥哗啦说了一大通话，这些话引起了谢家荣心里最大的恐慌，终于，不等男人说完，谢家荣僵硬的抱起手提箱，迅速的离开了这个座位。
“真是个孝顺的儿子，火车上还抱着父亲的遗像啊……”坐在座位上自称员警的男子看着谢家荣的背影，喃喃的感慨着，拉了拉半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
谢家荣跌跌撞撞的在并不宽敞的车厢过道内奔跑着。
该死！怎么到处都有条子？那家伙的职业本能还真是该死的准！还有就是这个包！怎么会放一个好像遗像一样的相框在里
面？正常人会这么做么？抢了半天自己居然抢了一张遗照！
是的，遗照。行走时谢家荣对这个手提箱做了一次更深入的搜查，里面除了这个相框以外还有一段黑色的布段……就像祭奠时候的那种……
整个手提箱除了这些以外再无他物，这个认知让谢家荣感到无比沮丧。
“呸！”用力啐了一口，谢家荣将那个手提箱随手扔到了一个没人的座位上。
“小姐，我知道碰到那种事情感觉很糟糕，可是……我们这里只有一间厕所啊。您刚才说的那种事情根本不可能……”男人无奈的说着。
“可是我明明——”女人不依不饶。
段林脸色苍白的看着眼前纠缠的一对男女。
女人是刚才声称自己在厕所内遇见色狼的女人，男人是被女人不知从哪里拉来的穿著制服的乘务员。
“怎么可能？我明明……喂！你给我作证啊！”女人不敢相信的看着角落里的厕所，忽然拉住了旁边的段林。“喂！你从刚　才就在这里吧？你看到我从那间厕所出来的对吧？喂！喂！你怎么不说话……”
女人的声音嘈杂在耳边，段林感到脑袋里有无数只麻雀在叫。
乘务员无奈的对自己笑了笑，似乎在安慰自己碰到如此无法理喻的女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有段林知道，那女人说的话是真的——这里原本有两间厕所！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是在自己跑过来，那女人冲出厕所的一刹那……厕所赫然……只剩下了一间？
原本通向十五车厢的门，什么时候变成了封死的？
封死的车厢，提醒段林自己现在位于最末一节车厢——十四车厢。可是哪里不对劲了呢？自己明明是从对面那节车厢过来的啊！哪里不对劲了呢？
哪里？

第二章 消失的十五号车厢
追在段林身后想要把他拉回来的沐紫，发现自己扑了一个空。
段林……消失了？
 
“先生，您还好吧？”总算打发完犹自吵嚷自己见鬼了的女客人，严守春担心的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男子。
对方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身子僵硬着，不知道是灯光的缘故还是原本就是那样，男人的脸色看起来异常苍白。
“不……我……”段林张了张口，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才好。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带您回座位休息么？”皱着眉，严守春看着眼前的乘客，他似乎真的不太好。
“您的座位是哪里？我看一下您的票好么？”　
对面的男子却只是瞪着自己，然后慢慢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握在手里良久，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的，男子将车票
递到他手中。　漫不经心的接过男子的车票，严守春先是瞟了一眼，然后不敢相信的将车票往自己眼前挪了一挪。
“您这是在哪里买到的车票？伪造车票是犯法的哟！”再三确认自己的视力并没有出错之后，严守春抬头，严肃的看向段林。
太不可思议了，自己手中接过的这张车票，看起来和别的车票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它的车厢竟然是十五车厢！天知道这班火车只有十四节车厢啊！
这人从哪里搞到并不存在的车厢的票？
“先生，我们这班火车只有十四节车厢，可是您这张票上却是第十五节车厢的，您这可是非法上车哟，最好补一下票。”
严守春说着，拿出了打票机。
对面的男子虽然脸色苍白，可是却异常配合，掏出钱包拿出票款，顺利完成补票程序之后，男子仿佛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般，回头看了眼，然后慢慢离开了。
严守春偏着头，顺着男子的视线看去，最底端除了车厢壁之外……没有什么啊？
今天真是奇怪，先是有女客人说不存在的厕所里面伸出男人的手，然后又有人买到根本不存在的车厢的票……
夜车的幻觉？揉着头，严守春耸耸肩，决定回去喝点茶水。
有必要提提神呢，再这样下去，搞不好自己也会出现那些搞笑的幻觉……
追在段林身后想要把他拉回来的沐紫，发现自己扑了一个空。
段林……消失了？楞了一下，沐紫正准备踏入前方的十四车厢搜索段林的踪影，忽然——　
沐紫站住了，糟糕！这里是……沐紫顿住了脚步，看了眼自己的脚，然后随即退回了十五车厢的范围内。
转过头，沐紫漠然的打量着自己身后的车厢，可容纳一百多人的车厢内坐得满满当当，人虽然多可是却异常安静，不知是泛黄的车厢壁映衬还是灯光太过白炽，车厢里的旅客脸上都是一种诡异的苍白。
仿佛幽魂一样的苍白，表情只是麻木。
他们中有一部分是幽魂。
几乎是一进来的时候沐紫就发觉了，混在普通的乘客里进入车厢，这些意外的旅客上车时候带来的不祥气息，当时就引起了沐紫的警觉。
段林那个大笨蛋没有发觉也就算了，他竟然还主动和对方交谈！和人类一样，幽魂也会搭乘火车到处游走，看得到的，看不到的，他们会这样静静的随着火车去到他们想要去的地方，这些是好的。
可是有一种幽魂却非常危险，他们坐在火车上，静静的找寻能够发现他们目光的人，然后……
这就是俗称的寻找替死鬼。那些枉死的冤魂可是非常执着而危险的！
那个笨蛋！沐紫撇了撇嘴，终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原本还好，段林那个家伙让事情恶化了！那个家伙有让灵魂实体化的倒楣能力，而这个能力此刻严重干扰到了自己，沐紫发现他现在很难分清此时坐在车厢里的人，究竟是死是活。
希望那个笨蛋能够在发现回不来的时候，发现他的愚蠢！
沐紫拿起了手中的书，遮住自己的脸。
火车匀速前进着。
段林拿着新买的火车票，坐在了票上指定的座位上。
之前明明没有票买的，可能是很多乘客在之前停靠的一站下车了吧，记得那站是大站。段林伸手蒙住了自己的脸。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没有听沐紫的，沐紫那个家伙早就发现不对劲了，所以才告诉他“不要鸡婆”，可是自己还是……所以现在回不去了是自己活该，沐紫他……
等等！如果自己现在所在的十三车厢才是真实的话，那么留在自己之前的十五车厢的沐紫现在……
段林摸出手机，焦急的按下沐紫的号码。
快点接通！接通！段林焦急的等待着，可是等到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不在信号范围内”一类的提醒。
是了……不存在的地方……能接通才怪……沐紫，这下该怎么办？
如果是沐紫的话，说不定会有解决办法！心里想着，段林睁开了眼睛，对面无人座位上的一个手提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东西……似乎在哪里见过。
起身拿起那个手提箱，段林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坐的这排座位竟然没有人，那么……这个手提箱到底是谁的？
段林没有大声呼喊寻找失主，一来在大家休息的时候大嚷，似乎是不礼貌的行为，二来万一失物被坏人误领就不好了。
想了想，段林最终决定将这个手提箱交给列车上的服务人员。于是，座位还没有坐热，段林便又起身向后走去，远处刚刚见过一面的严守春吸引了段林的注意，走向对方，刚刚开口，段林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嘿！你手里的手提箱不是你的吧？”低沉的男声虽然听起来懒洋洋，可是内里却犀利。
段林匆忙回过了头，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白色的Ｔ恤外面套着一件破旧的夹克，看不出什么来头。
不过从对方的口气来看，对方很可能……
“这是您的手提箱么？”段林理所当然的作出了判断。
“不，不是。不过也不是你的吧？”男人耸耸肩。
“是的，我在我坐的地方捡到了这个手提箱，正想要去交给乘务员……”
“呐！给我，我好像看到过这个手提箱……”男人对段林亮了亮怀里的员警证，然后理所当然的拿过段林手中的手提箱。　不知道他按了什么机关，密码箱很快的打开了。
“哎？”
“啊！”　段林和那个男子异口同声的叫出声。
面面相觑，男子先开了口：“我知道这个手提箱是谁的了，我刚才见过他。”　段林也吃了一惊，看着男子手中的相框，段林的手指慢慢的举了起来……
“你……你见过照片上的这位老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段林强迫自己装出来的镇定声音，没有透露心底波涛汹涌的真实！天知道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段林心里是怎样的震撼！
照片上的老人，赫然就是一开始坐在沐紫身边的那位老人！
段林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手提箱了，这个手提箱根本就是那名老人一直抱在怀里的！
可是，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那位老人根本就不是活人！此刻相框的款式——遗照，进一步证明了自己的猜测，可是眼前的男子却说他见过这位老人……段林感觉一种毛毛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男子奇怪的看了眼段林，说道：“你说什么啊，箱子的主人不是个年轻男子么？大概二十六、七岁这样的……”　
脑中一下浮现出一名男子的长相，嗫嚅着，段林想着怎么在不惊动眼前这位员警的情况下，确保那位男子的安全，隐瞒了那名老人的事，于是说出了自己一开始怀疑男子是小偷的事情。
“妈的！我就猜到了！”自称员警的男人反应却异常激烈，将相框塞进手提箱，顺手将箱子扔进段林怀里。
“你跟我来，火车目前还没有靠过站，那个小偷还不可能下车，趁现在你和我一起去找那个小偷，看到了你和我说一声！那边那位，你也跟着！”
不由分说，男子拉着段林和严守春向前面的车厢走去。
他们很快在第二、三节车厢的交接带找到了那名男子。
“你这个家伙！别跑！这个手提箱是你偷的对不对？”　看似莽撞的员警有着意外矫健的身手，谢家荣反射的想要逃走，可是刚跑没几步就被对方擒拿，双臂绞在身后，谢家荣苦了一张脸。
“好了，不费吹灰之力！”单手制住谢家荣，员警伸出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铐，然后从将谢家荣的双手铐在他的身前。
做完这一切，员警昂昂头，用下巴示意严守春，“麻烦你给我找个地方，这家伙是小偷，我需要一个临时关押他的地方。”
“啊？哦……”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严守春，只能呆呆的看着这一切，虽然脑子里还是乱糟糟，不过看看已经开　始好奇张望的旅客，严守春决定先把这些人从乘客面前带走再说。
“请跟我来……这里是我们乘务人员的休息室，来这里可以么？”
“完全可以，哟，你们这里很不错，比外面那个窄歪歪的地方好多了！”不知是性格天生使然还是有意这样做，这位警员　口里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人听不顺耳。
“我姓江，叫江行。是Ａ县的一名普通警员，这是我的证件，虽然这里不管是辖区还是案件内容，都不是我的办案范畴，　而且我还在休假，不过这辆列车上既然发生了违法的事情，我就要管一管，你们说对吧？”
异常聒噪的乡下员警，这个身分真是让人无可奈何，不过有一个如此热心的人民公仆在此，也算让人有些安心。
段林和严守春对看了一眼，决定不对这名江警官的办案权发表任何质疑。
“喂！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哈！你是不是很得意？刚才竟然把我唬过去了……告诉你吧，那时候我就怀疑你了。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犯案几次，有案底没有？还有最重要的，你这个手提箱在哪里偷的？偷自谁的？”　
连珠炮式的问题问下来，别说是犯人了，连段林都觉得有点晕。
乡下员警审理犯人……都是这个架式？
谢家荣嘴唇张了张，很快判断好局势决定先交代再说。
“我……我叫谢家荣，我老家是Ｃ市乡下的，我发誓我是第一次犯案，啊！警官！那个手提箱根本不是我偷的！我是从厕　所里捡的！是捡的啊！”
“呸！你都说你是第一次犯案了，怎么还狡辩？你是偷的！”
“啊？哎哟！瞧我这张嘴……警官大人，我招，我招还不成？这真的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啊，您可千万不要误会……”
“得了！你他妈的废什么话？快点说你是从哪里偷得这个箱子！”
和他清朗的外表不同，江行意外的粗鲁，不过这种粗鲁未尝不是件好事，谢家荣僵了僵，见对方发火，终于决定招供。
小心的看了眼段林，谢家荣嗫嚅道：“其实……其实我一开始想要偷的人……是这位学生。当然！我没有成功！那位小哥
很精明，我跟在他后面上厕所，结果他居然识破，让我先进去了。”
“说重点！”
“我说！我就说！我进去之后，发现那间厕所上下都有空隙，隔着下面的空隙我看到了一个手提箱，然后我就从下面把这　手提箱抓过来了……
“我发誓就这么多了！我真的没做别的啊！失主我只知道好像是个老头，他长什么样我压根没看到啊！至于这个手提箱……　我打开的时候您不也看到了么？那里面除了一张衰到家的遗照以外，啥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啊！”
谢家荣叫着屈，江行皱着眉想了想，“你是在哪间厕所？”
“记不清了，只知道是最后一节车厢那边的厕所！”
听到此，严守春心里忽然一动，看看旁边的段林，他忽然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那个女子……自称看到从厕所下面伸出　来一只手的女子……
“警官，最后一节车厢……只有一间厕所。”
这名小偷并没有说他进行偷窃的是十四车厢的厕所，可是严守春无法不将这件事和刚才那件事联系起来。不过刚才那件事的报案者是女子，而犯人却清楚的表明那人是一名老年男子，而且那个女人也没有说自己有丢失什么手提箱。
可能只是巧合吧？严守春嘴唇张了张，终究没有说出话，看了看手表，他歉意的笑笑。
“啊，快要靠站了，我们要过去进行进站准备。员警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离开一下，这里拜托您了。”有礼貌的说明，严守春退了出去。
江行看了眼段林，心里好奇这家伙怎么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一副发呆的样子？同时随口交代：“谢谢你了，被我拉进这　种事你也累啦，赶紧过去休息一会儿吧，夜车挺累的。”
江行笑着，可是段林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似的，只是盯着坐在一边，眼珠子咕噜乱转不知想着什么的谢家荣。
“还在担心么？放心，有我在这家伙跑不了，不要小看我们乡下员警，我们乡下的工作比重案组还累人呢！快去休息吧！”
江行催促着，段林终于移开了目光，点点头从休息室的小包厢离开。
那个人……那个叫谢家荣的男人，真想知道他的车票是几车厢。按照他说的，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自己，那么也就是说，　他一开始就没有看到那名老者，可是他却拿到了那个手提箱。
段林皱着眉，在车厢里慢慢行走，好在这个时间行人并不多，所以也没有人在意他缓慢的步速。
他进去的厕所肯定是自己进去的那间无疑，然而他旁边那间厕所、他声称拿到手提箱的厕所……　
忽然想起来当时的情景，段林睁大了眼睛！没错，当时排在自己旁边，和自己并肩等候的人是那个老者！
那名老者当时看向自己的目光……段林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感受到的视线就不是那名小偷的，而是那个老者！
坐在沐紫旁边的老人，梦中的咳嗽声，止不住的寒冷感觉……
那个死鬼一直在看着自己！　宛如一桶冷水迎头浇下，段林感觉自己浑身凉透了——心里到身外。
看着坐在他旁边椅子上的、把他绑到这里的员警开始不断打瞌睡，谢家荣低着头，眼睛滴溜转着。
这个家伙快要睡着了，自己要想个办法逃走才行。这个家伙一定会把自己押送到局里的，天知道会有什么未来等着自己？
刚才那个乘务员的话提醒自己了，还有十分钟？五分钟？
马上就是下一站，自己的手只是被铐住了，并没有和什么别的东西拴在一起，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自己还能够灵活跑动，等到火车靠站的时候趁乱跑下去，不会有人知道，不过前提是怎么让这个员警睡过去。
看似简单的逃跑条件虽然只有一个，可是这一个问题就成了无法逾越的山。
脚习惯性的轻轻跺着地面，谢家荣看向窗外——
这里其实和外面的车厢没有什么不同，就是和外界隔开了，人少了点，地方大了点而已。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和外面一样的风景，可以看到……　
谢家荣的脚忽然不动了。
脸色苍白，谢家荣发觉自己的眼皮开始不断的上下跳动。
自己旁边……多了……一个人。
透过窗户，谢家荣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一个人，不是那个坐在另一侧座位上，背对自己掏着耳朵的员警，而是另外一个人。
一名老者。谢家荣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名老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长相却让他觉得如此的熟悉……
梳理整齐的灰白头发，金框的老花眼镜，一身儒雅的气质，看向自己的时候仿佛不怒自威的威严……好像在哪里见过，好　像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对方透过车窗正在看着自己！瞪着自己！怒气冲冲的瞪着自己！　
是那张照片！是照片上的老男人！谢家荣一下子想起来了！
可是那张照片是……“遗照”。
这两个字进入脑海的时候，谢家荣感到一阵战栗！
这个即使被员警抓到也在滑头的随时寻找逃跑机会、不曾畏惧的小混混，此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战栗。
遗照什么的不是只是揣测么？搞不好人家是活人，不过是现在过来要回手提箱而已……谢家荣想要如此安慰自己，然而……那个混蛋员警为什么没有动？活人进来他怎么可能不动？　
谢家荣颤抖着，用尽全部力气将头扭向了自己的右侧——如果对方真的存在，自己应该立刻在那个位置上见到他。
然而没有，什么也没有。
对面的员警掏完耳朵开始挖鼻孔，对着旁边的玻璃窗，员警并没有感觉自己这边的异常。谢家荣深呼吸着，是自己神经过敏吧？是夜车的缘故吧？其实那个人影根本不存在的吧？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么……　
谢家荣惊恐的发现，自己右侧的位置上，不知何时放上了自己偷来的那个手提箱。
里面放着那张遗像的手提箱。
是巧合么？只是巧合么？遗像的位置……自己看到那老人的位置……
谢家荣将头扭向了左边的窗户，那个老男人还在瞪着自己！他瞪着自己！
即使是咬紧了牙齿，他还是能听到自己牙齿不断打架的声音。
谢家荣终于发现了，映在玻璃上的不是自己以为的对方的影子，而是真实存在的！对方在窗外，在窗外瞪着自己！
窗外……
正在高速行驶的火车外，有个老头子一直贴着窗户瞪着自己！

第三章 问答无用
“拜托啦！这车厢静的好诡异哟！
我心里乱的不行，不敢睡觉，总觉得一睡过去就起不来了一样！”
 
严守春盯着关好的火车门，然后转身离开。
刚才那一站上车的人并不多，火车只停了八分钟便离站了。
严守春开始查票。大部分人已经休息了，刚刚上车的人也是在外面剪票之后进来的，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查票，可是这是规矩，不过……
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查到的那个男子，他手上的票居然是十五车厢的耶！新的逃票方法？如果是普通的查票方式应该很容易混过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给自己的感觉不像会作出逃票这种事的人。
那个人有一双很深沉的眼睛，非常平静，令人看不透。当时那双眼睛内含的东西让自己身子颤了一下，那是恐惧。
严守春想着，慢慢走过一节节车厢……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最后一节车厢，习惯性的，严守春对坐在最前面的客人道：“请大家把火车票拿出来，现在开始查票，没有买票的客人请补票。”
干枯的老人的手，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递到了自己面前，严守春漫不经心的看着，原本没有打算将票拿过来，可是……
忽然瞥到了什么，严守春猛地将票抓了过来！
七十六号座位……十五车厢……
十五车厢！怎么可能？
严守春随即将旁边的客人递上来的车票也拿了过来：七十七号十五车厢……
七十四号十五车厢……
……十五车厢……
……十五车厢……
怎么全部都是“十五”车厢！攥了一手车票，严守春惊呆了！
猛地抬起头，他这才发现自己所在车厢的特殊——
古老的风扇在车顶轰隆着，车厢异常狭窄，完全不是现代车厢的宽敞格局，车壁斑驳泛黄，可拉式车窗全部都被打开了，凉风从外面送进来，和冰冷的车厢内相比，外面的风居然有些暖意……
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破旧车厢是……十五车厢！
看着手上车票表明的数字，严守春就那么僵硬的定在了原地。
“先生……车票……”
苍老的声音忽然入耳，那种沙哑的声音，仿佛和这车厢一样古老破烂，严守春看向声音的主人的时候，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接近吓了一跳，对方布满老人斑的面部特写，就那样出现在了严守春面前。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而且……慌张的将车票塞回对方手里，严守春随即因为接触到对方冰冷的手掌，而打了一个寒颤。
严守春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才好，他只能继续查票。
每查一张票就更加惊恐一层，每张车票，无一例外都标注着十五车厢的字样，严守春不得不相信自己所在的地方，真的是那个十五车厢。
严守春忽然想到了段林。
心思一动，严守春从兜里摸出了一张纸，那是一张车票，段林的车票。
当时他没有要回车票，自己便随手放在兜内，可是现在看来……这上面的数字宛如死神的邀请函一般，让人胆颤心惊。
四十四号　十五车厢。
顺着段林的座位号，严守春注意到了一个空位。
那个位置旁边是一位男子，对面是一名少年外加一位抱孩子的女子。
这里就是……
不敢贸然和这里的人说话，严守春于是谨慎的坐在了段林的位置上。
对面的少年忽然从书里抬头看了他一眼，“这里有人。”
“他……他在前面的车厢，我有他的票……”想要暗示少年什么似的，严守春拿出了早已被自己攥得皱皱巴巴的火车票。
少年却只是冷冷看了自己一眼，随即继续看书。
只是一眼，严守春却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被看透似的，好冷。
这个车厢真的好冷……
旁边座位来了一个少年，他没有火车票，刚刚才找严守春补了一张。
“喂！你们要不要打牌呀？难得坐一趟车，有缘啊！”拿着一副扑克，少年蹭到了这边。
这边的四个人直挺挺，没有人抬头。
“拜托啦！这车厢静的好诡异哟！我心里乱的不行，不敢睡觉，总觉得一睡过去就起不来了一样！”少年抓着头小声说，抱着自己的胳膊，少年打了个喷嚏，“真他妈的冷！”
严守春呆住了。很明显，这个少年也意识到了什么。
“也对！我们、我们打牌吧？打牌很好玩的……”严守春干笑着邀请着旁边的人，最后，除了对面的少年扬了扬手中的书，　表示要看书而没有参与之外，剩下那位妇女和自己旁边的男人都参加了。
四个人正好用一副牌。
为了腾地方，没有打牌的沐紫坐到了少年原本的位置上。
“这车……好像很久没停了啊……”少年洗着牌，忽然看向窗外。
“下一站是南野站，大概……要一个小时后到。”看了看手表，严守春回答。
“……这里真冷，下一站我想下去……”搓着手，少年说着。
就这一瞬间，窗外的风吹进来，少年的扑克有几张顺着窗户刮了出去。
“糟糕！”少年刚想挽救，然而看看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自己的扑克恐怕早已随风不知去往何处了吧？
“牌，不够一副了。”严守春对面的男子说道。
扑克打不成了。男人随即坐在座位上闭了眼睛，一副不愿意再玩的样子。
少年似乎很丧气，下巴抵在座位中间的小平台上，呆呆的看着窗外，着实发了一会儿呆之后便很快恢复了活力，转头向左。
“阿姨，我是大仔，您叫什么名字呀？”
“唔——我姓耿，叫耿小梅。”
“小梅阿姨好。”点点头，少年嘻嘻笑了，随即问向严守春：“这位大哥叫什么啊？啊！我知道了，严守春是吧？你有别名牌，呵呵！你不会是在上班时间偷懒吧？放心，我不会说的。”
严守春怔了怔，看向自己胸前的标识卡，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
也好，没事干的话了解一下自己的邻座也是好的。于是严守春问向自己旁边的生硬男子，“先生，请问尊姓大名啊？”
“……武铁飞。”　
男子的口气和长相一样生硬，不过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这一点，就已经够给自己面子了。严守春笑了笑，随即问向旁边的沐紫。
“那你……”
“抱歉，我不习惯告诉陌生人我的名字。”沐紫冷冷的拒绝了严守春。
“帅哥你真没有礼貌啊！难得人家想知道你的名字呢！”从后面的座位忽然坐起来一个女孩子，“他不说我说，我是郭小琳，
旁边是我朋友林丛，哈哈！其实刚才有点想找你们打牌的说，车上太无聊了……”
很健谈的女子，看起来虽然年轻可是一听语气就知道不是学生。
很快的，那五个人聊的很投机，原本安静的车厢也终于热闹了起来。
笨蛋，一帮笨蛋。
埋头看着自己的书，沐紫面无表情的翻页。
名字这种东西……是不能轻易对外人说的。
“好无聊哦！”郭小琳皱起了眉头，忽然，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喜笑颜开，“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前几天听人讲的，林丛你不许回答哦！你知道答案！听说是美国某个大学的入学考试哩！”
“有意思有意思！你快说！”正发愁的大仔很高兴，拍手要郭小琳快讲。
“不要着急嘛，我要先说规则。听好，接下来我会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很短的故事，然后你们可以向我提问，但是注意，我只会用‘是’或者‘不是’以及‘与本故事无关’来回答你们，你们的任务就是通过向我提问侦破这个事件，呵呵，能猜出来的人……嘿嘿……”
“听起来很有意思呢！”耿小梅摸着怀里孩子的头，微微笑着。
“好，我开始讲了……有一艘旅船来到了一个小岛，一名男子下船，他走进一家饭店，第一件事就是找店主要了一盘当地　的特色菜——海鸥肉。菜上来了，男人只吃了一口，他问了店主一个问题：这是海鸥肉，老板说是，然后……他开枪自杀了。故事结束。”
“啊？这么短？”严守春有些诧异。
“没错，就这么短。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向我提问，注意哟！我可是只会回答‘是’或者‘不是’。ＯＫ！开始！”
“这个……真难啊，呵呵，要怎么开始呢？”抓着头，严守春笑了。
“我来我来！那盘菜是不是海鸥肉？”大仔首先发问了。
“是。”郭小琳答道。
“噢……我还说要是不是海鸥肉，说不定那个人是吃到错误的菜自杀的……”大仔遗憾的说。
“你白痴哦！谁会为那个理由自杀？”郭小琳笑言。
“那个店主……逼他自杀？”严守春踌躇的说着，说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信服的问话。
“与本故事无关！被人逼就不是自杀了吧！”　游戏陷入了僵局，耿小梅摸着自己怀里的孩子，忽然问：“那艘船……是不是航行了很长时间？”　郭小琳的眼中精光一闪，“……是。”第一条线索终于出现了！
“哇！阿姨你好厉害呢！怎么想到的？”大仔非常开心，恨不得自己是那个提问的人。
“我……也没什么啦，故事就那么一点点，不过是想随便问问……”不好意思的摸着自己的头发，耿小梅低下了头。
有了线索，就有了破案的曙光，众人一下精神抖擞。　船为什么会航行了很久呢？
那是一艘旅船，航行久也是应该的吧？可是……
接下来要怎么提问呢？
“那艘船是不是遇上了船难？”忽然，一直闭着眼睛，众人以为早就休息了的武铁飞开了口。
郭小琳咬了咬唇，“是！”
又是一个惊爆性的答案。
“哇靠！连这个都问的出来哦！”大仔有些着急，因为自己还什么也没有问。
“船难持续了很久？”
“是。”
“船上粮食吃光了？”
“是。”
“男人是因为怀念所以点了海鸥肉？”
“是。”
“当时船上有人打海鸥吃？”
“是。”
“男人吃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海鸥所以内疚？”眼看着众人屡次问到了点上，自己却毫无建树，大仔抢着问了一个问题。
“不是。拜托，是他自己点的海鸥肉耶！”
大仔的肩膀随即又垂了下去。
案件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再提问。
海鸥……怀念……自杀……
大仔抓耳挠腮的想着，忽然，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中，抬起头，大仔晶亮的眼睛看向一副看好戏表情的郭小琳，迟疑的问：“船难的时候……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是。”郭小琳终于对大仔说出了第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个答案加深了大仔对自己脑中那个诡异想法的肯定，大仔再度开口：“男子是不是和家人一起去的？”
“……是。”
“他的家人是不是死在那场船难之中？”
“……是的。”
“……好的，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吃了他死去家人的肉？”
大仔最后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全场震惊的问题，连原本闭目养神的武铁飞都睁开了眼睛。
“不可能吧！”严守春说出了在场众人心中的想法，可是心里隐隐的……觉得这确实是最接近答案的线索……
郭小琳的表情忽然变得轻松，“好吧，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是的。”
问出这个问题的大仔呆住了。
“你们已经把线索问的差不多了，整理一下不难发现故事的始末：一艘旅船载着许多客人开始了一场快乐的旅途，男人和他的家人就在船上，可是忽然，这艘船不幸遭遇了船难，慢慢的，食物被吃光了，不断有人饿死，男人的家人也死去了。
“事情终于到了很紧急的地步，这个时候，船上的船员忽然声称打到了海鸥肉，男人和船上其他的人靠这些海鸥肉活了下来。
“船终于度过了船难，他们来到了美丽的小岛。感慨重生的男人第一件事就是下船再次吃一次海鸥肉——自己的救命肉，可是当他吃下第一口的时候，他发现那个肉和他在船上吃到的不一样。
“店主的回答证明了他的想法，他终于知道当时那些根本不是海鸥肉，而是死在船难中的人的肉，当然也包括他的家人。他根本是吃了自己家人的肉才活下去的！明白了这件事，男人开枪自杀了。”
郭小琳的故事完整版讲完了，众人却完全没有破案的快感，只是觉得恐惧。
“好冷……的故事。”严守春缩了缩肩膀。
“不过也很有趣。”大仔有点兴奋，因为自己问到了最重要的线索。
“还要玩么？我还有几个这样的故事哟！”郭小琳笑言。
“好呀好呀！”举手的是大仔，他还想体验一次侦探的快感。
“故事是这样的：有一个男人他和他的女友去湖边玩，他的女友落湖，他去救女友可是未果，女友身亡，男子伤心离开。两年以后他故地重游，忽然看到湖边有人要下去游泳，他急忙警告对方说下面有水草，千万别去。可是对方却笑了：我是本地人，这湖里是不长水草的。男子惊呆了，然后投湖自杀了，请问为什么？”
“啊，又是死人啊？不会又是什么变态的问题吧？”大仔哀嚎，可是语气里隐隐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你还真说对了，据说呀，能一次问到最关键地方的人，不是天才就是变态哩！嘿嘿，恭喜你，已经接近变态了！”郭小　琳对着大仔笑嘻嘻。
众人冥思苦想，问了几个问题也没有得到肯定，就在这时，看著书的沐紫忽然开口：“男人当时遇上的水草是他女友的头　发，对吧？”
咬着唇，郭小琳偏了偏头，“……是的。”
去湖中营救女友的男子以为遇上了水草，怕水草将自己缠住而踢开了水草，可是听到那个人对他说的话，男人终于明白了，
他踢开的根本不是水草，而是留着长发的女友！他踢开了向自己求助的女友！
所以他自杀了。
“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看过这个故事？”叉着腰，郭小琳站在了沐紫旁边。
“没，第一感觉而已。”沐紫头也不抬。你们太吵了，不过是想早点结束你们的话题而已……
“你这家伙……不是天才就是变态！”郭小琳下了结论！
“没错没错！我看后者更有可能……”
没有理会大仔的话，沐紫将手下的书再翻过一页。
武铁飞睁开眼睛，看了沐紫一眼，忽然——
“你说的故事都是流传了很久的吧？有别人知道也不奇怪，我有一个故事，你们要不要猜猜看？”
“……你倒是说呀！”盯着武铁飞，郭小琳再度跪坐在了椅子上，扒住耿小梅的椅背看向这边。
“有一个男人，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是一名员警，因为破案有功，他被奖励了一朵大红花，在那个年代啊，那是英雄的象征，可是就在当天，那个员警卧轨自杀了，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你这个故事和郭小琳说的有够像哦！”大仔歪着头，抓了抓耳朵。“怎么都有死人啊……”
“好吧，比照刚才的问题，那朵花是红的吗？”
“是。”
“那个男人精神有问题吗？”
“与本故事无关。”
大家猜了很久，没有一个人猜到线索，终于有人沉不住气，“能告诉答案么？”最先开口的是郭小琳。
“……否。”重新闭上眼睛，武铁飞将头靠在了椅背上。
“你是员警么？答案是……‘是’，对吧？”合上书本，沐紫忽然站起身来弯腰向男人，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旁边的人都听到。
说完也不去看男人的反应，只是哈哈一笑，沐紫自行去了车厢前方。

第四章 窗外的人脸
他的手上沾满了红色的液体！
想到了什么，谢家荣匆忙拿起了那面镜子，
对！照镜子！
 
谢家荣吓得从座位上掉下，一股热流随即从裤裆里喷了出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拉住旁边唯一能拉住的东西——江行的裤腿，颤抖个不停。
“啧！臭死了！”江行“腾”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捏住了鼻子。
“你呀，想要上厕所就说啊，居然尿出来……说出来好像员警多么虐待嫌疑犯似的！”看着谢家荣打扫着自己制造的狼藉，　江行在休息室的杂物柜里翻了翻，将一套意外翻到的制服扔给他。
“没办法，找不到衣服，只好借他们一套制服，这套衣服虽然看起来没人穿了，不过你小子也要小心穿用啊！”
抱着衣服频频点头，谢家荣诚惶诚恐。
衣服怕是真的挺旧，里面那种放太久的霉味不太好闻，不过即使如此也比谢家荣现在身上穿的这套强。换上干净的衣服，谢家荣心里稍稍安定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刚才看到老人的那扇玻璃。
窗外黑洞洞的……
“警官大人，您帮我看看，现在……您从那扇窗户往外看能看到人么？”谢家荣小心的确认。
“现在？你疯了么？怎么可能，我只看到你的影子……”江行笑着，向窗外看去，车速挺快，窗外一片漆黑，只能看到玻　璃反射出的室内景象，谢家荣站在自己身后，低着头似乎担心着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和犯人聊天的时候。想到这儿，江行重新拿起手铐，正要转身，忽然——哎？屋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江行的动作顿住了。盯着玻璃窗，江行看向谢家荣的背后。
谢家荣现在低着头，可以看到在他的身后有一道人影——
“啊？你——”江行顿了顿随即回头，谁知头还没有转过来，脑部随即被重击！摸着头，江行艰难的抬头向上看，看到了谢家荣面无表情的脸，手里拿着那个手提箱。
“警官大人，对不起啊，我实在不想跟你去警察局，我对那地方一点好感也没有。”谢家荣说着，用江行手里的手铐将江行和座位底部拷牢，然后将江行塞入了座位下面。
“这里有点挤是不是？不太好受是不是？妈的牢房比这地方还挤还难受……您现在能体会我不想去警察局的心情了吧？”
自己原来有前科，早就被通缉了，这次去了肯定被留里面吃免费饭！
害怕坐牢的恐惧，渐渐压过了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的恐惧，谢家荣终于在江行背冲自己的时候，用手边的手提箱砸晕了对方——他想逃跑。
将江行的袜子塞入他口中，然后将不知哪个乘务员铺在座位上，长长垂地的椅套拉好，谢家荣最后笑了笑。
“好梦。”
用力将手提箱再度砸向江行，谢家荣随即将他及手提箱全部推入座位底下，然后径自戴上身上这套制服配套的帽子，走出了休息室。　
座位下面，江行用力瞪着眼睛，嘴角在蠕动，然而神志却逐渐离他而去。
他只能看着谢家荣扬长而去，身后……跟着另一双脚，那双脚……没有着地。
其实他应该感谢那个员警也不一定：对方给了自己这套衣服。
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制服，谢家荣有点得意：第一，可以掩盖自己的身分，帮自己逃出去；二来……列车服务人员是车上可以到处走而不被怀疑的人啊！这不是给自己平白多了一条财路么？
咳了一声，谢家荣拉低了帽沿，回忆着自己见过的乘务员的样子，开始像模象样的巡逻。
那个员警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了，又被他塞到那种地方，谢家荣觉得自己不趁机做上一票再走，实在对不起自己的祖宗和身上这套制服。不过……这天还真是冷啊！
缩了缩脖子，谢家荣将手伸进口袋，弓起了背……
深夜的火车还真的挺无聊，谢家荣揣着兜走在车厢内，几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看到自己之后眼神不太对了，看报纸的看报　纸，装睡的装睡……见到此，谢家荣乐了——是同行，而且是技术不太到家的同行！
不知处于什么心态，谢家荣甚至还在一名男子不顾自己在场、将手伸入一名女子皮包内的时候，按住了对方的手。
“喂！兄弟，这皮包不是你的吧？”
对方恨恨的目光和口里心虚的讨饶，让谢家荣莫名其妙有了一种虚荣心。
“臭小子！想瞒过大爷的法眼，你还嫩了点！”
对方连连的讨饶让谢家荣越来越入戏，到最后谢家荣根本就忘了，自己的本职和眼前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小子乃是一样这种事。将下午在那个员警那里受的气，全部发泄到这个倒楣的小子身上之后，谢家荣大模大样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对面是一个小女孩，绑着一对羊角辫，穿着可爱洋装的女孩看起来就像一个洋娃娃。旁边呼呼大睡的女人该是她的母亲；女孩乖巧的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摊放成一堆的零食。　现在的孩子真是幸福！谢家荣看着女孩面前的零食，有点饿了。
女孩看着他吞口水的动作，拿了一根香肠递过来，“给。”
谢家荣楞住了。
“给！”女孩将香肠又塞近了些。
看看左右没人注意，谢家荣接过了女孩手中的香肠。肚饿时候的食物最是好吃，谢家荣吃完香肠感觉自己似乎更饿了，女孩于是又递过一瓶饮料，这下换谢家荣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不饿。”女孩非常乖巧。
最后的结果，就是女孩面前的零食几乎被谢家荣完全扫光，自始至终，女孩只是看着男人狼吞虎咽。
“你……要不要喝这个？”举着手里最后一瓶果汁，谢家荣这下也不好意思了。
女孩摇了摇头，非常认真的说：“美美不喝饮料，喝饮料会想要嘘嘘。”
“哎？”不喝饮料是因为会想要上厕所？这是什么理由？谢家荣不解。“为什么？不敢上厕所？”
“嗯。”名叫美美的女孩用力的点了点头。“美美一喝饮料就想要去厕所，可是妈妈一直不醒不敢去。”
母亲不醒所以不敢去厕所么？不愧是小孩子啊。小孩子大概都有过害怕厕所的时候吧？比如自己小时候，就有过因为掉下过农村里那种简陋茅厕，而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不敢入厕的经历。
“你喝吧，喝完叔叔带你去。”　女孩晶亮的眼睛看着他，“真的？”
“真的。”
“叔叔，厕所很可怕的。”女孩非常用力的说着可怕这个词。
“放心，多可怕的厕所叔叔都不怕。”　
女孩终于放心了，咕嘟咕嘟将整瓶饮料喝光了。
十五分钟后谢家荣带着小女孩去了厕所，女孩似乎真的很害怕，一直要他在门口待着。哼着歌等在厕所门口的谢家荣，甚至利用厕所对面的洗手台，整理了一遍“自己的”制服，他现在已经完全认为自己是名铁路局的员工了。
一分钟后女孩尖叫了一声跑出来，紧紧抱住了谢家荣的腿，感觉到掌下女孩不断颤抖的小肩膀，谢家荣觉得有点古怪。
“怎么了？”这孩子到底……在怕些什么？
将女孩安抚在门外，谢家荣笑了笑，“叔叔进去帮你看看，没什么的。”
女孩想要说什么，然而却一脸恐惧的没有说出来。
谢家荣再次站到了厕所里，仔细打量着四周，窄小的空间，由于潮湿而布满水珠的窗户……没有什么啊？
扁了扁嘴，谢家荣正要出去，忽然一声响，刚刚打开一点的门板重新关闭——门被人锁上了？
是因为停站而锁的么？不对啊……
诧异中谢家荣听到了门外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恶狠狠的说着：“要你坏老子的好事，你在厕所里吃个够吧！”　
一下子，谢家荣明白了锁门人的身分——刚刚被自己抓包的小贼！
谢家荣没有大叫，他原本是打算大叫的，然而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身分。
自己可是敲晕了一个员警的在逃犯！叫人过来不是自投罗网么？
一时间，谢家荣只能困坐愁城。
女孩有些担心地在外面轻轻敲门，谢家荣发现自己真的变好心了，居然还能一边要女孩不要找人来，一边要女孩不要为自己着急，要她先回妈妈身边去……
“叔叔……你要当心，厕所外面……”
女孩的声音很小，后来说了什么谢家荣没有听清，只是女孩说那些话时的谨慎语气，让谢家荣不禁好笑。
撒了一泡尿，谢家荣索性一遍又一遍的冲厕所消磨时光，他在想怎么出去，又是后悔又是焦躁，自己一早便出去不就什么事情都没了？人啊……千金难买早知道！
火车轰鸣的前进着。谢家荣蹲了下来，抓了半天头，视线忽然落在了垃圾箱内。
他的视线被垃圾掩映中的一个什么吸引住了，看到那东西的瞬间，谢家荣的心脏莫名其妙的加速了跳动，手掌缩了缩，然后不受控制的从那些脏物里面，拿出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一个相框一样的东西……看着那东西的背面，谢家荣吞了一口口水。
自己今天见过这个东西的，在那个老人的手提箱……
可是自己不是将那个东西放在员警身上了么？连同那个该死的箱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谢家荣咬着牙，将手中的相框翻了过来！
里面出现的是自己的脸。
谢家荣诧异了，然后好笑的做了一个鬼脸——这个和自己傍晚在老者手提箱内发现的相框，长得差不多的东西，是一面镜子。
可是……这面镜子让人看了真是不舒服。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镜子里出现的人影看起来不但不鲜亮，而且有些扭曲。　
镜子里面作出的鬼脸，明明是自己的脸，可是却让谢家荣感到有点恐惧。
可是——这面镜子的框架和那个遗照的还真是相似呀……谢家荣看着镜子的框架，不知道为什么却是越看越像。说来也怪，那张照片自己一看就扔到一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印象却深刻。
谢家荣越看越觉得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东西，这面镜子的表面是有一层玻璃的，是相框特有的。
可是如果是同一个东西的话，又说明了什么？里面的黑白照片没有了，露出一面镜子，镜子上映出自己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谢家荣忽然感到一丝焦躁，这看上去就像一个不好的兆头，仿佛……是自己的遗照似的……
“谢家荣！”　
忽然传来了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哎！”谢家荣本能的回答，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里知道自己名字的能有几个人？糟糕！概不会是那个员警吧？
谢家荣直觉的将视线放向厕所门口，可是半晌才发现声音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身后？谢家荣皱起了眉头转身，忽然——
他僵住了，他的身后是一扇窗户。
窗户外面是火车外的广阔空间。
那个声音得到回应后仿佛满意了，不再响起，可是谢家荣的视线却被那扇窗户吸引住了。
忽然发觉窗户上面的水气很诡异。现在是夏天吧？虽然快到秋天，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呵气呢？天冷的时候才比较容易形成的吧？
虽然教育程度不高，可是基本常识谢家荣还是有的。
谢家荣注意到，那个呵气在不断的变薄变厚，频率非常的有规律，就仿佛顺应着自己的呼吸……
就仿佛有个人在窗外不断呵气造成的——
想到这里，谢家荣猛地咬住了嘴唇。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叫美美的小女孩的恐惧——
“叔叔……你要当心，厕所外面……”
厕所外面……盯着窗户，谢家荣开始不能克制的颤抖！
打开？不打开？
谢家荣将后背用力靠在门上，手指慌乱的搜索着门锁，心里早已选择了后面的答案！
开门！快点开门！
拼命的敲打着厕所门，然而就像没有人听到似的。好不容易终于有人过问，然而——
“抱歉，没事的，是乘务员在修厕所！”门外那个流里流气的声音，懒洋洋的解释着。
门外被重重踢了几脚。
谢家荣绝望了，盯着那个窗户，缓缓坐到了地上。狭小的厕所内，他蜷缩着身子，不断的发抖。
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那个声音只响了一次啊。
这个念头稍稍鼓舞了谢家荣，他荣颤抖着虚软的腿站起来，犹豫着……手掌缓缓伸向窗子——　
一寸一寸的小心接近着，窗户外面……是什么？
谢家荣想到了自己曾经在窗外看到的那道人影。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忘了呢？忘了自己当时的恐惧。
那道人影……理智上，谢家荣不相信自己当时看到的是真实的，可是中国人本质上有种迷信思想，虽然事后再看那道影子　已经没了，但当时的那种恐惧，已经深深印在了谢家荣的骨血里。
打开吧，打开就知道了。谢家荣慢慢的将窗户向上推——
火车里的窗户绝大多数是不能打开的，这是为了防止出现事故，然而像吸烟区和厕所这些味道比较重的地方，窗户却还是能打开的，且用的是推拉式设计，这自然也是安全上的考量。
一寸寸的推着窗户，谢家荣觉得这窗户特别难开。
风从被打开的小缝里钻进来，吹打在谢家荣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感到似乎有什么液体溅到自己脸上，谢家荣用袖子　擦了擦脸。
窗外，什么也没有。
夜色如墨，现在是午夜了，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呼——果然，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女孩的话吓成这样，太可笑了吧？
谢家荣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嘎嘎声，他笑着，将手掌扒上窗户，闭上眼睛任由那强劲的风吹着自己的脸，心里有种说　不出的快意，良久，谢家荣感到自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正要关上窗户，忽然——
谢家荣再度抹了抹自己的脸，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风吹到自己脸上了。他没有太在意，直到视线不经意的挪向自己的手……
“啊！”谢家荣立刻哆嗦着跳开，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他的手上沾满了红色的液体！想到了什么，谢家荣匆忙拿起了那面镜子，对！照镜子！
将镜子从地上捡起来对上自己脸的时刻，谢家荣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镜子里，不知何时变成了那张老人的照片，照片上黑白色的老人正严厉的、怒气冲冲的瞪视着自己，红色的液体从谢家荣的脸上滴下去，滴在镜子上，那浴血的黑白人像变得异样的狰狞。
谢家荣拿着镜子，颤抖的凑近了窗口。
大概就是为了防止人探身出去，厕所的窗户能打开的极为有限，谢家荣勉强将自己的头探出去，不过这已经够了。
仿佛着了魔一般，谢家荣缓缓的探头出去。
视线下是铁轨，火车正在高速运行着，谢家荣感到有液体掉下来，滴在自己的脖子上，引起一串鸡皮疙瘩，顺着自己的脖子麻麻延续到背脊，吞了口唾沫，谢家荣硬着头皮将头抬了起来，望向车顶，然后，他呆住了——　
上面是一个人头，不知为什么挂在窗户上的一个人头，那个头被窗户的某个部位勾住，顺着刚才被自己推上去的玻璃，被高高挂在了自己上方，从那个头上滴下血来，滴在谢家荣的脸上，眼里……
谢家荣看的仔细，那个人头上的脸……分明是遗照上的那个老人！
此刻，那个老人正严厉的、怒气冲冲瞪着自己……
没错！自己看到的没错！就是这个人头一直吊在窗户上看着自己！他在找自己！
“啊！妈妈救命啊……”嘴里哭爹喊娘，谢家荣感到眼里一片血红，想到那是什么的时候，谢家荣心里一阵紧缩！
他推攘着，想要把自己的头从窗户里退出来，可是手忙脚乱之间，谢家荣发现自己竟然死活无法摆脱这个窗子！
他开始用力踢打，用脚踹门，可是门外只有那小混混放肆的笑声，谢家荣焦急着，他无法控制自己失禁，也无法控制眼泪将自己的视线搞得更加朦胧。
他只是惊恐的看着自己的上方，看着那颗诡异的人头，顺着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咚咚的声响，那颗头像个风干的桔子吊在枝头，仿佛脆弱的随时能掉下来，砸在自己头上……
朦胧的视线里，那颗头竟然真的掉下来了！
谢家荣只听到“咯嚓”一声响，感到什么东西重重的撞在了自己头上，脖子一阵热，然后，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门外的小混混仍然用脚踹着门，可是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却迫使他不得不让开。
他看到一名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老人？自己锁进去的不是一个年轻人吗？
那人走路的样子很怪，非常怪，让人看起来浑身发毛，小混混怔怔的，看着那个老人慢慢走远……
“妈妈，我要嘘嘘。”绑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再次扯动母亲的衣角。
“真是麻烦……”挨不住女儿再三的打搅，女人爱困的打着呵欠，牵着女儿的手去了厕所。
这节车厢的厕所不知为何锁上了，没有办法，女人拉着女儿去了下一节车厢的厕所。
“真是的，这么大了还不敢自己上厕所……说什么厕所窗外有个老爷爷看着你……怎么，这次怎么没有说啊？”看着从厕所里出来的女儿，女人碎碎念着。
女孩目光奇特的看了看母亲。
“这次不是老爷爷，是大哥哥。”　
女人奇怪的看了女儿一眼，随即自己的尿意也来了，要女儿在门口等着，她随即进了厕所。
“那孩子胡说些什么呢！第一次坐火车的缘故么？火车开着，窗外怎么可能有人——”女人冲着马桶，站起身来的时候，视线却不自禁的向窗户看了一眼。
然后……
“啊——”女人尖叫，冲出了厕所到处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啊！”　女孩站在厕所外面，抬着头看着窗户外面。
“这次是认识的大哥哥，所以美美不怕了。一定是他帮美美把那个怪爷爷赶走了，可是……大哥哥为什么哭了呢？”
窗外确实有一个男人，睁着眼睛，看着车厢内。
更确切的说，那是一个男人的人头，不知从哪里来，似乎是被车厢外面的什么勾到，就此挂在了厕所的窗外来回摆动着，
和女孩对视久久。
女孩说对了，那个人头确实在哭，然而，从那双惊恐瞪大的眼睛里流出的不是眼泪，而是暗红的鲜血。

第五章 人质
林丛不耐烦的正要抓住那人的头将其拎起，谁知却抓了个空……
没有头？这个人没有头！
 
“你是员警？”听到沐紫的话，郭小琳似乎很惊奇，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忽然转低，“员警先生不会无故出现　在这里吧？说吧，是不是这车上有通缉要犯，您是秘密埋伏在这里伺机捉拿的？”
眉毛都不带挑一下，武铁飞只是抱着胳膊闭目养神，“没你想象中那么精采，员警也是需要休息的，我正在休假中。”
“真的？要是真有事情，你一定要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情况下，提醒我们一声啊，我们这种老百姓，搞不好就被那些穷凶　恶极的犯人当肉票了……”
像是想到了自己看过的警匪片，郭小琳握紧了拳头，有点激动——警匪片里的绑匪都很帅啊！“呵呵，就像那个人……”郭　小琳指的是沐紫。
大仔频频点头，“那个人确实可疑哩！”
这两个人有些异想天开的话，让武铁飞皱紧了眉头，不过武铁飞倒是同意他们最后一句话——那个少年看起来确实有点可疑。
自己现在确切的说是在强迫休假中，接连不断的爆炸案无法侦破，高层给自己的上面施压，上面的给自己施压，现在这种情况美其名曰是休假，可是任谁也知道，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被迫休假，实际上和停职差不多。
回到老家待了一段时间，心里越发的窝囊，武铁飞于是决定提前结束休假。赶上了学生返校高峰票难买不说，又搭上这样一节火车。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坚持坐火车。
对面那个女人的孩子又哭了，那女人不断哄孩子却哄不好，孩子哇哇哭着，哭声机械而执拗，旁边的郭小琳咯咯笑着，那个叫大仔的年轻人就好像一只麻雀，唧唧喳喳比女人还唠叨……
自己怎么这么背？周围净坐了些这些麻烦人物，原本不是好好的么？自己原本的邻居没有走的时候……
武铁飞的眉毛又皱了皱，那个人……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确实是和那个沉默的年轻人一起的，他的行李还在，没有什么理由半途丢下同伴和行李下去，然而他却没有回来。
那个沉默的年轻人不肯吐露他的名字也就算了，他竟然说出了自己的身分！自己有说过么？员警的职业特性使然，武铁飞睁开眼睛，向沐紫消失的地方走去。
旁边有几个男人吸着烟，吐出的白色烟雾憋在小小的空间里，让人看不到两边的车厢。武铁飞看了眼窗户，将其开大，白色的烟慢慢泻出。
沐紫出现在另一头的窗户前，扯了扯嘴角，“员警先生，你在提防我么？”
武铁飞咳了一声，去拉沐紫身前的窗户。这里烟雾太呛人，这个人有病么？仿佛没有嗅到一般。武铁飞看了看窗户，正要将头探出去，却被拉住了。
“最好不要随便将头伸出去，这种危险性员警先生不懂么？”沐紫嘲讽的笑着。
武铁飞楞了楞将动作停下，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赫然发现身后的白烟全部消失了，连吸烟的人都不在了，这些人什么时候走的？
有些怪异，不过武铁飞没有太在意。
“这里……以前有人因为将头伸出窗外死掉。”眼前的年轻人忽然开口，武铁飞不由抬起了头。
“是一个头发雪白眉毛却乌黑的老年人，车上的列车长，十七年前因为听到火车运行前方有爆炸声，所以伸出头想要探个究竟，结果被飞来的碎片切掉了脑袋。”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很是匪夷所思，可是武铁飞更关心沐紫为什么会知道的如此详细。
沐紫笑了，“听车上的乘务员说的啊！”
武铁飞默然，看着对面的沐紫，眉间皱出一座小山。
沐紫却只是微微笑着，看着窗外的人头，当着他的面拉上了窗子。
“有人用这种方式死……死过？”
车上的服务人员正忙着安抚由于车上死人而慌乱成一团的乘客。段林则是因为事前和死者有过对话，而被重新叫回了职员休息室。
他的面前，列车长摘掉帽子用手抓着自己光光如也的秃头。
“唉！其实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十七年前我刚刚上车工作的时候，那个人是我们将要退休的老列车长，挺好的一个人，有一次因为听到前面铁轨上有声响，于是着急查看，他就把脑袋这么从窗户里探出去了，结果……
“唉，当时他的头就像现在这样挂着，挂了好久好久……”
谈到以前的上司，列车长眼里有点泪，“他是个挺好的人啊！我当时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又回到当年了呢……”　听着列车长的叙述，段林心里却越发有种不安的感觉。
老人？人头？同样的死法？这也太巧了吧……
“当年那个老列车长……长什么样子呢？”慢慢的，段林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只是一个猜想，猜想而已。如果那个老者就是当年的列车长……
“很正经的一个人，有点严肃可是人很好，非常井井有条，每天都是衣冠楚楚的，他是当兵出身……”
段林的心里咚了一声，没错了！就是那个老人家！事情很明显，那个“鬼”盯上了谢家荣，然后让他用同样的方式死去，这种事情叫“替死”。
乡下出身，外公和婆婆都给自己讲过不少鬼故事，其中有的就是替死鬼的故事，那些枉死的鬼魂会在自己无故死去的地点徘徊久久，寻找替死鬼，他们只能用这种方法升天……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错，那么谢家荣就是那名老者的替死鬼，可是……
“列车长，这里原本不是有个员警么？”那个员警到哪里去了？段林担心着他的安危。
“哎？我来的时候这里就没人啦！有员警么？”
列车长的反问让段林更加担心，那个员警不会遭遇到什么了吧？
“我没杀人！没杀！”
从外面扭送进来一个年轻人，穿着流里流气，一看就不像好人，此刻这人嘴里只是翻来覆去重复一句话。
“别说谎了，证人已经指证了，就是你把死者关在厕所内的，就算不是你杀的也有连带责任！”押送年轻人进来的列车服务人员是个挺瘦小的人，不过力气似乎颇大，硬是把一个比他高大一圈的人压了个服服贴贴。
被推倒在座位里，年轻人兀自喋喋不休的为自己叫屈。
“我没杀人……没杀人……我发誓我只是把他关进去，我在厕所外面你说我能干什么？”
“我们又不是说你杀了人，确切的说你反而不可能杀人，只是证人说，死者确实是被一个你这样的年轻人关在厕所里的，然后他就死了，我们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发现。”列车长端上一杯茶，安抚着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年轻人。
“哼！你们……不要冤枉了好人哟！”年轻人接过茶，贼呼呼的眼睛小心挑起来飞快的扫了众人一眼。
喝着茶，年轻人似乎镇定了一点，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他抬头道：“我进去厕所之前，里面出来过一个人。”
这个线索让段林和列车长都震了一下，对视一眼，列车长示意年轻人继续说。
“是个老头子，年纪很大，对了！那人看起来和他差不多。”指着列车长，年轻人道：“他、他穿着像你们的衣服。”
“什么！”
“没错，我特意多看了几眼，因为那个人挺诡异的，对！就是诡异！走路扭扭歪歪的……然后我就进厕所了，我发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年轻人说着，又开始反复为自己伸冤。
“老人？请问是一个看起来有些严肃，头发都白了，可是眉毛却异常黑的老人家么？”段林忽然开口，说出来的话让列车长和年轻人都是一惊。
“你也看到他了么？就是那样一个人！你看！有人给我作证耶！”年轻人拉住段林，叫个不停。
透过那人微黄的头发，他看到了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段林知道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谎。
“没事的，你既然没有杀就是没有杀，好好安下心来说清楚，他们会理解的。”
就在这个时候，列车长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报告列车长！我们在十车厢堵到一个疑似犯人的人！现在该怎么办？请指示！”
列车长也发了愁，该怎么办？自己不是员警呀！
可是这个时候能作出决断的似乎只有自己，列车长只好硬着头皮作出指示，“你们小心，对方可能有凶器，你们要乘客离他远一点，我们马上赶到！”
说完，列车长便集结了众人一起赶去，临走前看着段林有点犹豫，“小伙子，你能和我们去一趟么？”
“好的，没问题。”
面无表情站在厕所里的人是林丛。他原本一直坐在十五车厢闭目养神，可是原本平静的心在听到一句话之后，有些急躁了。
“你是员警么？答案是……‘是’对吧？”　那个年轻人的话让林丛心头一震！条子？怎么这里会有条子？
他心里骂了一句郭小琳那个混球！说什么要伪装成自然的乘客，可是变成现在哪里自然？两个现行犯和一个条子相谈甚欢？
他们两个人的任务，是在这班火车的某个位置安装炸弹。这班火车的终点站——Ｂ市火车站，火车会在早上八点整到达，而那个时候，那里会举行一个庆典，他们的目的就是给那场庆典加点“焰火”——利用几颗炸弹。
市内都已经戒严了，想要再安装炸弹并不容易，可是那些条子怎么也想不到吧？炸弹会坐着火车到来。
要想通过安全检查并不难，难的是组装和安放；他负责安装，而郭小琳负责引爆，等到他们两个一下车，这辆火车就引爆，场面一定很壮观。
事情是这样计画的，原本也很顺利，可是知道自己对面的男子是条子的瞬间，林丛的安心开始出现裂缝。焦躁着，他决定提前安放，自己包囊里的火药味要是被那个条子嗅出来了……这枚炸药就等于是安放在自己身上的了。
于是，趁武铁飞还没有起疑，在他离开之后两分钟，林丛和郭小琳交换了一个眼神，向前面的车厢走去。
包里这些炸弹都是小型的，附着型的炸弹方便安装可是却不容易拆除。嘲讽的笑着，林丛走进了倒数第二个安装地点——十号车厢的厕所。
厕所是很理想的地点，因为这是你做任何动作，也不会有人特别记住你长相的地方，为了保险，他们在车厢设定了几个不
同的安装地点，大部分炸弹只是为了混淆视线，就算是不小心被发现了，也能确保最后的爆炸成功的伏笔而已。
林丛正在绑最后一根线，忽然门开了。
妈的！自己不是有关上门么？怎么……
那人一进来就重重栽倒在林丛身上，林丛不耐烦的正要抓住那人的头将其拎起，谁知却抓了个空……
没有头？这个人没有头！
发现对方的脖子上空空如也的瞬间，饶是胆大如林丛这样的硬汉，也顿时浑身僵硬，再也不能动弹！怎么办？林丛迅速评估了一下局势，决定将手中的炸弹安装好。
那人的血还在不断滴在林丛的脖子里，那种恶心的蠕动式的液体流入，让林丛硬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门外传来的重重敲门声仿佛是催命阎王。对门外不断传来的“开门”叫声，听而不闻，林丛迅速的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最后一剪刀将裸线剪断……好！完成！
做完最后的炸弹掩藏工作，甚至连隐藏工具——剪刀的时间都没有，厕所门就被人强行踢开了。
看着门外的乘务员惊恐的看着自己，手里拿着消防栓一类的各式武器，林丛镇定的脸上渐渐渗出汗水。
糟糕……眼前的情况非常糟糕！在最早外面人敲门的时候自己没有及时开门，反而和这个“死人”独处在厕所里一阵时间。
而且……看着这乘务员瞪向自己手中剪刀的惊恐目光，林丛心里暗道不好！虽然这种剪刀明显不能将一个人的脑袋剪断，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怎么看怎么都像嫌疑犯！
当然自己可以说自己是冤枉的，但搜身是免不了的，搜身自然可以证明自己不是杀人犯，可是会被发现另一个更加危险的身分——炸弹犯。
林丛懊恼着，他的口袋里还有最后一枚炸弹没有安装！要命的最后一颗！
虽然不安装不会对爆破造成什么影响，然而它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却是最要命的，一旦被查到这就叫人赃俱获！到那个时候　自己的任务必将泡汤，这是不能被饶恕的错误，所以自己绝对不能被搜身！
其实自己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引爆可以交给郭小琳负责，引爆器在她身上，就算她死了，这次爆炸还有另外一个爆破方法，　可是自己一旦被抓，一切可就全泡汤了！
眼前看起来最好的方法……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将这群笨蛋的视线从这间厕所引开。
绝对绝对不能让这群笨蛋察觉到这间厕所里的炸弹！　看着远处匆匆赶来的又一队人马，林丛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许动！”
外面明明吓得要尿裤子，可是仍然颤着腿喝斥自己的人，看起来有点好笑，不过林丛还是顺从的举起了手，顺便将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抛出去。尸体笨重的砸在地面的瞬间，林丛听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慢慢走过来……不对！你还是不要走过来……”
连基本对付犯人的方法都不知道的可怜人，林丛耸了耸肩，他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害怕：刚才那具尸体倒下的时候，血喷在了自己脸上，他还没有将那液体抹掉；让人看不到自己本来的脸是个不错的主意，他想。
“这个身体……”终于听到了一个冷静的声音，林丛不由向声源望去。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他是这群人里面唯一敢去接近地上尸体的人，看起来不像是法医，反而像是证人一类的。目标基本确定！一瞬间，林丛锁定了对象！
“喂！我说冷静点，你仔细看清楚，不要冤枉了好人……”林丛说着，试图引起跪在地上那名男子的注意——他是目前最接　近自己的人。
果然，那个男子抬头了，微微站起身来来看向他，就在这个时刻，原本老实举手向上的林丛猛地抓住男子，用手上的剪刀　抵住了男子胸口。
“你们后退，对……慢慢的后退……火车也慢慢停下来吧，我要下车，怎么了？有什么不满意么？不满意我就杀了这个人！”
就是这个！绑架！这些家伙……他们绝对会同意的。他们自认为是好人，也没有让人质被牺牲的权力，看准了这一点，林丛打一开始就决定了利用这一招逃脱。
“你……真的是你杀的人么？”被人扣住心口的段林却格外的冷静，因为他几乎可以肯定，人——不是这个人杀的。可是……
为什么这个人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打算？为什么？
“很有勇气呀年轻人，你想当侦探么？我劝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看清楚，这把剪刀或许割不断人头，可是绝对可以刺穿你的心脏。”最后一句话林丛是附在段林耳旁说的。
他猜对方可能是通过自己手中的“凶器”判断，以为自己不是犯人，所以不会特别害怕。这不是个好现象，自己需要一名　更加惊恐的人质配合演出。
豆大的汗从额头滴下来，段林感到自己的脚在抖，这可是活人，死人或许自己还能逃他一逃，可是活人要杀人，自己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车厢里安安静静。
“很好，谁是列车长？哦，是你么，好的，我现在说出我的条件，现在开始慢慢把车停下，我要下车，当然只能是我和人质下车。”
林丛冷静的说着，他事先对这班车沿途的情况做过详细的了解，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三十八分，这个时间火车刚刚驶离　上一站，距离终点站还有一站。
由于地处偏僻，这两站间没有站台，因此这两站之间的距离是本班次火车站间距中最长的，林丛肯定，自己下车后，火车上的管理人员出于安全和自己责任的考虑，绝对不会将火车完全停下。
因为那必然造成大批恐慌的旅客下车，以及铁轨线路的问题，自己大可利用这段漫长的时间逃匿，而只要火车到达终点就会爆炸，到时候管他有没有汇报成功，自己的任务都算圆满完成。
有着以上的自信，林丛决定利用这次机会提前下车。
火车停了，在火车内众人同情而恐惧的目送下，段林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地面上，脚底忽然感受不到火车行驶带来的那种震颤，让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被迫在不是自己要下车的站下车，身后还抵着一个坚硬的东西……段林觉得夏末的夜里还真是冷。
段林还在惊恐，忽然，他感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应该感谢我。”男子忽然又开口了，段林不解的看向男子。
“那辆火车上的人必死无疑，你说不定还有一线活下来的希望。”看着段林困惑不解的目光，林丛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怀表一样的东西，“这是炸弹，第一次见？”
看着对面表情一直很漠然的男子脸上，渐渐露出恐慌的表情，林丛心里有种变态的快感。
“你是说……那列火车上……”段林颤抖的问林丛。
“有比这东西更劲爆几百倍的好东西。”林丛笑了。
段林握了握拳头，看着渐渐远去的火车，心里越发阴霾。

第六章 单行道
“谢谢你，请活下去。”
 
“好了，接下来我看看我们去哪……”林丛用段林的外套擦净了脸上的血，确认自己外表不会引起路人注意之后，开始思考逃生的问题。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现在距离火车上次停靠的站应该时间不长，顺着铁轨反方向走的话，还是能走到上一个车站的，可是用走的实在太慢……应该想办法去弄辆车子。
林丛想着，强迫段林走在自己前面，顺着铁轨往火车开出的反方向走去。
火车停下的地方果然是非常的偏僻，非但完全看不到四周有城市存在的迹象，甚至连人烟都没有，路上也没有灯，非常黑暗。
段林走得非常小心翼翼——他已经被绊了好几下了。地上有草，段林感到自己的裤腿，已经被凌晨时候草叶上堆积的露水浸透了，裹在小腿上的长裤，虽然湿腻得让人感觉非常不舒适，不过段林还是庆幸自己今天穿了长裤而不是短裤。
这个地方让方向感本来就不好的段林，更加分不出东南西北，他只能靠脚下的铁轨辨认方向，相信顺着铁轨一定能走到车站，有车站就有人。
段林只顾着赶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铁轨中途有了分叉，凭着自己的感觉，他走上了自以为是的前方——右边的一条，
而他们乘坐的火车，是从左边的铁轨来的。
脚下的铁轨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完，林丛开始有些焦躁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林丛注意到前方似乎有个地方隐隐发亮。
规律的两排灯光虽然黯淡，但路灯的出现说明了那边有公路。想到这里，林丛粗鲁的推了前面的男人一把，催促他加快了脚步。
到了那个地方一看，果然是一条路，出乎林丛的想象，那是一条修的很不错的路，一点都不像该在这种偏僻地方出现的。两排路灯间距很大，可是从自己脚下向左右两边分别绵延，看不到尽头。
林丛拿出了自己包里面放置的地图——他向来是讲究计画的人，出“任务”之前会将一切细节安排好，当然包括了地形图。拿出地图细细的看着，林丛试图找寻这条公路的可能名字。
这里是铁路沿线，太过偏僻的地方按理说如果有公路的话，应该非常好找，然而林丛看了半天，仍然没有看到这条公路的名字。地图上说的非常清楚，这个地方很偏僻，明显标识出的只有那条铁轨，不过这条路的地面还很新，是新修的么？
地图是今年一月分的，这条路说不定是中途修的，还没有画上来。心里想着，林丛将地图收好。
有公路就应该会有车子通过，抱着这个念头，林丛站在了马路一边，谁知等了很久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一辆车过去了，林丛挥手示意，可是对方却仿佛没看到自己似的从旁边经过。
车子飞快的向前行驶，车尾的灯光和远处的路灯渐渐融为一体。
接下来的两辆车子还是这样，完全不理会林丛的喊停，就那样过去。心里越来越焦急，林丛叼了一支烟，想要点火，可是怎么也点不着。
“你，给我站到马路中间去。”指了指段林，林丛将段林推到了马路中央。“别想要逃跑，敢跑我就向你扔炸弹。”
颤抖的站在马路中央，段林心里惶恐着，这种公路原本就不是好招车的地方，尤其是晚上，这个地方光线很暗，万一开车的人看不清，车子撞过来……
这只是一个惶恐，段林心里另外一个惶恐却是这条公路。
在这种地方出现公路……不是很奇怪的事么？何况这条公路还是——
心里正想着，远处渐近的车灯让段林的眼前花白了一下。
车来了！
高速行驶的车子，仿佛没有看到自己似的开过来，眼看就要撞上自己，段林紧紧闭上了眼睛。然而，轻轻一声刹车声，车子停下了。
段林睁开了眼睛。
是一辆全黑的车子，车门“砰”的开了。
“找死啊！”半晌，里面传来一道男声，听起来异常的生气。
“我们要搭车。”从旁边跑过来的林丛对男子沉声道。
“搭车？不行。”男子立刻拒绝。
“容不得你拒绝，给我下车！”手中的剪刀戳在男人腰眼，林丛将男人从驾驶座拉了出来。
问了段林一句“会开车么”，看到段林点头于是便命令他坐入驾驶座开车，之后林丛也坐在了副驾的位置。段林握着方向盘，战战兢兢的踩下油门，照后镜里，那个可怜的男人追在车子后面很久很久……
“往前开。”一上车林丛就对段林作出了新的命令。
“……为、为什么？”不太经常摸到方向盘的段林盯着前方的路，说话的同时他感觉自己握住方向盘的手，出了大量的冷汗。
“不要多问，开车。”林丛的声音生冷。
感到那个尖锐的东西再度抵上自己的腰部，段林慌忙将心思全部集中在眼前车灯照出来，能见度有限的路面上。虽然那么问，可是段林心里却大概猜到了男人作出这个决定的理由：之前的车子都是往这个方向开，肯定是因为那边通往什么地方。　
可是就是因为察觉了这件事，段林才觉得这条公路诡异。
不知道这个男人注意到了没有，这条路……是单行道，也就是说只有一个方向，虽然路面不算窄，然而却不是双向公路的结构。
在这种地方出现了单行道，为什么呢？心里想着，段林的视线稍稍向旁边斜了一眼：路边有一个人，这是自己在这条路上看到的第六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长相，只是慢慢的走着，段林在路边一共看到了六个类似的人，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前进方向。段林注意到，他们的前进方向和自己、和之前的车子是一致的。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往这个方向走？因为那里有城市？
可是如果要有城市的话，在路边标出距离是公路的基本常识吧？可是这条公路两边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告示牌上面写着距离下个站点多远，想当然的也没有公路的名称。而且……
什么样的城市让人只能去不能回呢？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有个念头像根鱼刺哽在段林嗓子里，想要拔出来，可是却害怕自己没有勇气承担后果……越想越多，越想心里越隐晦，段林想到了那被装上炸弹的火车，沐紫还坐在上面……那辆车上刚刚死了一个人……
时间明明没有过去很久，可是却充斥了太多事情，看不到事情的终点，段林心里暗暗颤抖，他有不好的感觉，如果自己再往前开，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就在段林这么想的时候，前方忽然一阵强光，段林惊恐的发现这条路上居然出现了一辆逆行的车子！身旁用剪刀指着自己的男人，其吼声在耳边炸开的同时，段林感到腰间一热，剧痛传来的时候，段林当机立断将方向盘朝反方向拧去……
眼前一片黑暗。
自己如果晕过去可能还比较幸福，可是段林没有幸福多久，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加上男人的怒吼，让段林痛苦的睁开眼睛。
“看看你开的车！”自己右臂的一阵剧痛让向来冷静的林丛有些失控，妈的！搞不好断了！
狠狠将段林打醒，林丛阴沉着打量自己没有坐多久的车子——前板被撞扁，不用看也知道废了，自己只伤了一条胳膊是不幸中的大幸。林丛将视线转向了害自己发生事故的肇事者。
“你去看看。”让段林为自己将伤口包裹好，看也不看对方腰间面积越来越大的红，林丛命令他过去查看对方的车子。
“天！”忍痛走到对方车旁，段林咬着牙打量车子的状况，对方的车子外表看起来受到的损伤比己方的要小，大概是因为对方是货车的缘故，所以损伤小，除了前面的车盖有些歪斜，车子受到的最大损伤，看起来是驾驶座前方的玻璃……
糟糕！司机！想到这里，段林急忙向车内看去。
“还、还好么？抱歉，我开的车子……”　段林拉开车门，看着里面的两人——内部的驾车人员却是明显比自己这边惨重！
副驾上的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大碍，可是驾驶座上的男人似乎受到了重创，大概是驾驶座前方的玻璃碎片，在刚才的撞击中打在了司机身上，司机此刻浑身浴血，伤得很是厉害，陷入了昏迷状态，任凭旁边的同伴怎么呼唤也没有醒来。
副驾上司机的同伴似乎受刺激太大慌了神，只是不断推着不再动弹的同伴，不知如何是好，每推一下，伤者的血就又多出来一点。再也看不下去，段林急忙忍痛从车的后门上去，想要帮助男人处理伤者的情况。
“把这死鬼扔下去！”从另一边进来的林丛，却是在检查完车子的引擎之后自行上车，坐在了驾驶座后面。
“怎么可以这样！”段林忍不住叫了出来，“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还活着！”
可是他在大量的失血，如果不及时送医怕是真的撑不了多久。
“我们应该把他送到医院去，否则他真的会死的！对……要尽快……”段林小心的将受伤的司机放到副驾的男人身上，自己跳到了驾驶位置，正要发动车子，忽然——
“掉头，往回开，不想被炸死就赶紧开。”
男人低沉的声音仿佛一桶冰水，看着他放在自己和司机中间的东西，段林怔住了。
那是炸弹。自己差点忘了自己的身分！
副驾上的男子好不容易灵活起来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
“冷静一点，好好照顾你的同伴，会没事的……对了，你现在给他止血，对，快点给他止血！”段林发动车子将车子掉头，嘴里虽然说着安慰旁边男子的话语，可是段林心里实则乱透了！该怎么办？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段林知道，如果自己再发动不了车子，惹后面的绑架犯生气的话，怕是那人真的会将伤者扔下去，那样的话伤者算是彻底没救了。
可是段林也知道，如果不将伤员送医院的话，那个人也死定了。
从照后镜里，段林看到身后监视自己的绑架犯狼一样的眼睛，间或也能看到副驾上的男人的脸。
从照后镜里，段林看到了一张快要哭出来的男人脸孔，那人年龄不大，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段林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人淌着泪，求助似的看着自己。
“没事的，你们会没事的……”段林只能不断的用言语安抚他。
车子越过段林刚才开的、被撞烂的车子之后，继续向前方驶去。
在段林的提醒下，那人将自己同伴的伤口裹好，然后继续颤抖着，虽然还是害怕，不过在段林的安抚下，男人身体的抖动幅度明显减小了。可是段林却感到自己眼前越来越昏花了，他可以听到血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你……同伴的伤口，还没有止住么？”
“止住了，是、是你在流血。”旁边的男子小声对自己说。
又是一阵晕眩，段林这才注意到自己腰部伤口流出来的血，已经将自己的上衣整片染红！自己流的血竟然不比这个男人少！
身体越来越冷了，段林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自己要死了么？要死了么？呼吸越来越沉重，段林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灯火辉煌的地方，似乎有一个站台……
不行！不能死！还要给自己身上这个男人止血，还要想办法逃出去报警，告诉员警那辆火车上有炸弹，车上有好几百个人呢……
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我们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意识渐渐离自己远去了，段林却仍然重复着这句话，说给那个男人，也是说给自己听，然而随着逐渐僵硬的手指，段林发现自己说出这句话的立场越发薄弱。
“你们不会死的。”缓缓的，段林开口了。“你们……跳车！”
后面那句话段林说的极为小声，小声说给旁边那可怜的男子听。外界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了，心脏缓慢的收缩声和滴血的声音，成了段林意识里仅有的声响。
“快……快跳……”
他们跳下去之后自己就载着那个绑架犯往前跑，飞快的跑，最好撞上什么东西……
段林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是奇异的，他并不畏惧死亡。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外一种生命形式的开始。
自己死了说不定还能去提醒沐紫车上有炸弹……是的，他会看到自己的……
“把这两个东西扔下去！”
低沉的男声过后，段林感到有什么人扶起了自己，然后自己就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比自己的身体还冰冷的地面，段林感到体温正在不断下降与它持平。
“谢谢你，请活下去。”　段林浑浑噩噩的意识忽然被划破，一个小小的声音对自己说道，朦胧间段林看到那个副驾驶员的脸，脚步声过后是车子开动的声音，然后世界重新恢复冷清。
咚、咚、咚——
段林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仍旧缓慢可是它还在跳动。
自己还活着！
段林挣扎的爬了起来，心里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绑架自己的人大概是看他们两个人不行了，所以将他们扔了下来，在他和犯人同归于尽之前！
那个可怜的副驾代替自己留在了车上！
不行！不行啊！
段林颤抖的站了起来，凌晨的凉风吹过被他自己的血浸透的衣物，段林感到刺骨的寒意。正要往车子消失的方向走去，忽然脚下被绊了一下，段林趴在地上，看到了那个重伤的司机。
对！自己不能去追他们！自己要送这个人去医院！
咬着牙，段林脱下自己的上衣将伤口勉强捆住，然后吃力的背起了伤员。
“往……往回走……不要回头……”　忽然的男声阻止了段林想要朝车子方向奔去的脚步。
“为什么？”段林想起了自己在驾驶座上最后看到的灯火辉煌。
那里似乎是个站台。
“往……往回走……不要回头……”
那个男人只是说着这样一句，身子一颤，段林咬了咬牙，背起男人朝反方向走去。
说来也奇怪，自从往回走以后，段林感到自己竟然舒服了许多，那种难以呼吸的情形逐渐好转，刚才那种濒死的感觉也慢慢的消失。
偶而还会有车子从自己身边过去，也有车子停下来问自己是否需要进去，想起背上男人的话，段林坚定的摇头。
不能回头，往前走！
路边还是会有人慢慢的前行，他们低着头，仿佛没有看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段林心里越发的寒，心里有个念头要破胸而出，可是他衣然紧紧抿着唇，什么也没有说。
“我……原来曾经被绑架过……”背上的男人却忽然开口了，说出的话吓了段林一跳，“所以一直很害怕，谢、谢谢你……一直安慰我。”
男人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了段林心口，仿佛遗言一样的感谢，而且……　感到自己和男人接触的背部冰冷一片，段林匆匆放下了男人，“喂！你说什么呐？你没事吧？你会没事的！坚持住啊！我会带你去医院的！坚持住啊！”
段林摇着男人的身子，惊恐的感到男人的身体，不知何时竟然变得像这地面一般的凉！
感谢？对了，他为什么感谢自己？
他感谢自己安慰他？自己没有安慰他啊，自己安慰的是他的助手……
心里长久的怀疑像一头兽，吸了自己的恐惧越发成长，咚咚的敲打着自己的胸口想要出来。段林犹豫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将手轻轻摸上伤者的脸。
这个人的脸上都是血，血遮盖了他的容颜，段林用手将男人脸上的血块抹开，然后露出了……
“是他！”　惊恐的坐倒在地上，段林的心跳的飞快！
地上的伤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副驾！
随着自己的按压，有紫黑的斑点出现在男人的脸上，尸斑……这个念头在段林心里一闪而过，在段林心里投下了更大的石子。
段林忽然想到了那唯一逆行的车，想到了车内抱着伤者的男人……
那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么？他死了很久了么？
他……他的尸体在这里，然而他……
他在刚才那辆车上！
这么说，载着那个绑架犯的人根本就是死人？
想到这里，段林似乎明白了这条路的由来，明白了为何这条路永远只是单行！
通往死亡的道路么？
行进在这条路上的人都在通往鬼门关，自己看不到路标，看不到表明距离的牌子那是理所当然！活人当然看不到终点！段林忽然想到自己刚才濒死前看到的那个站台……
好险！
只有濒死的时刻才能看到的终点么？
自己居然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心脏怦怦跳着，段林脑中却一片清明。
活下来了，接下来自己一定要回去，要回去！
看着路边仍旧慢慢前行的人，段林拼命压慢自己的呼吸，告诉自己要镇定，他想要背起地上的男人继续走，可是却再也看不到男人的身体。
“谢、谢谢！”坐在地上，看着那慢慢消失的血迹，段林轻声道。说罢，咬紧牙关，飞快的向前方走去。
来的时候是开车，现在却是用腿跑，身上的手机被男人没收了，段林没有办法求救，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奔跑，可是腰上的伤口似乎又开了，似乎想要迫使自己停下脚步，不行了么？自己不行了么？
狠狠按住伤口，段林大口的喘着粗气。
就在这个时候，段林忽然看到了前方的一辆车子。和之前看过的其他的车子不同，那辆车子是停着的。
是自己一开始开的那辆么？
仿佛一个标识牌，段林重新振奋了起来，拼命走到那辆车前，发现果然是那个男人一开始抢下的那辆车子。正要走开，段林听到了极小声的呼救声。
“救、救命……”　段林在路边发现了一名重伤的男子。
“撞到什么东西……车祸……”男子断断续续的说着，他的腿似乎断了，可是他没有死。
段林盯着他的脸，注意到他是一开始被林丛从车子上抓下来的那个司机。
他怎么会受伤……
这个念头在脑中只浮现了一秒，段林随即明白：这条路上怎么会有活人？这条路原本就是人们死前的最后一段路，这个男人大概是在哪里出了车祸吧？正在通往自己死亡的途中，结果被那个人抢劫……
因为抢劫而意外生存下来的人么？
“我背你去医院，不要往那边看。”沉声说着，段林已经决定不去想那个代替这男人坐上那辆车子的绑架犯，会有什么样　的下场，他要尽快回去，找到医生，找到员警，然后……
离开这条单行道！

第七章 十七年以前
他忽然想起了墓碑，那些墓碑上会刻着死者的名字，
然后后面会有这样一行字：ＸＸＸ，生于……卒于……
 
林丛仍旧在驾驶座后方的位置，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虽然面色还很镇定，可是他心里却开始焦躁不安。
为什么看不到尽头？
这条单行道仿佛没有尽头一般，长长的两排路灯向前方笔直的放射出去，像是一道光束。他的胳膊很疼，而且他的眼睛在晚上也不是很好，要不是这两个原因，他早就杀了人质自己开车跑路了。
其实不是很顺利么？虽然没有遇上站台可是也没有遇上员警，但林丛心里就是有种不安。他试图给郭小琳打电话，可是电　话那头反复出现的都是无法接通的嘈杂提示音。车内有浓重的血腥味，任凭他将沾血的座套全部扔下，仍然无法驱除血腥味道。
该死！早知如此一开始就应该将那两个死鬼扔下去！
林丛恨恨的想着，透过照后镜看向男人的目光也就越发狠戾，正想着，忽然脚下一个踉跄，随着惯性向前倾去的身子撞在了照后镜上，钝钝的痛。醒过来林丛狠狠一巴掌向男人打去。
“妈的！没有命令你敢停车！”　是的，车子停了。那个男人低着头，肩膀不断的颤抖着。
“车子……车子自己停的……”　林丛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车子自己熄火了，不过看样子应该还能发动，心里想到什么，林丛将坐在驾驶座的男人推下去。
“你下去推车去。”　男人坐在地上，只是颤抖着。
“我们……我们会死的……”男人坐在地上，嘴角发出极小声的呻吟。
“妈的！要死也是你去死！看什么看？你这死鬼快去给老子推车！”
一直强迫自己压制的焦躁终于冒了出来，林丛狠狠的踢打那个男人，直到对方老实的走到车后去推车，林丛才重新走回驾驶座。
“你给老子一直推！明白没有？”
林丛抓住方向盘，唔！胳膊有点痛——忍痛重新发动车子，反复试了几次，车子还真的发动了。那男人还是有点力气的，在他的推动下，车子顺利行驶出去，从照后镜里看了眼兀自推车的男子，林丛冷笑了一下，将车速提到一百，抛下男人绝尘而去。
风从自己面前破碎的玻璃灌进来，将血腥味冲散了不少，凉风也让林丛的大脑清醒了不少。他点了一根烟，忽然想看看现在的时间，于是左手腕微微翻转，却看到了破碎的表面。
四点二十七分。
表上的时间停到了那个位置，秒针来回打转，就是不肯向前走。
“烂货……”大概是最早那场车祸中停下来的吧？嘴里骂了一句，林丛并不在意，随着车速的提升，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很轻松，因为他发现前面似乎有个站台，像是高速公路上的收费站。
远处的灯光忽然出现了一点变化，灯火变多了，林丛的心脏忽然怦怦跳起来。
怎么办？自己是这么开过去还是……这辆车子绝对会引起收费处工作人员怀疑的，自己告诉他发生了车祸？可是……
林丛想要停下车子，但车子似乎出了问题，还是匀速行驶着，林丛拼命踩着刹车，却见车子好死不死停在了收费站刚刚落下来的挡杆前。
这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想了想，林丛决定随机应变。
“奇怪，你怎么来了？”收费站的窗户里坐着的是一个女人，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大迭名簿样子的东西，她一边不断打量着林丛的脸一边看著名簿，似乎是在核对什么东西。
林丛试图将脸躲闪在阴影内，一边等待着女人将收费站的凭条递出来。
不过这个收费站也真的很奇怪，和自己往常看到的收费站很不相同。这个女人也没有收费的意思。
林丛正在发呆，忽然听到里面的女人叹了口气，“你抢了王永贵的车子啊，那就没有办法了，缺失的名额就由你补上好了。”
女人说完，从窗户内递出一个牌子。
黑色的牌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来不及细看，原本挡在自己车前的挡杆飞快的抬了起来，后面车子的催促以及自己的心虚作用下，林丛匆忙驶离了收费站。等到离收费站有了一段距离之后，他才将车速放慢，拿出刚才那个女人递给自己的东西仔细查看。
林永年　〈一九七一年三月四日十五时八分——二零零六年八月二十二日四点二十七分〉。
这是什么鬼东西！那女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男人感到豆大的冷汗从额头冒出来，“林永年”是他真正的名字，为了安全这个名字已经很久不用，他的身分证是伪造的，那上面的名字“林丛”也是假的，可是……那女人为什么知道自己的真实名字？而且……
瞪着自己名字后面的数字，林丛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后面的时间暂且不提，可是一九七一年三月四日这个时间——
是自己的生辰！而后面那个日期则是今天的日期。
至于那个四点二十七分……
林丛猛地翻过手腕，用力瞪向那破碎的表盘——
没错，是自己的手表停下来的时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抱住自己的头，林丛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跳着，声音非常的大，大到震耳欲聋！
这个写着自己的名字以及出生日期的牌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丛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可是他不敢去证实。那女人说什么来着？说自己抢了谁的车子……自己的表……似乎就是在车子相撞的时候停下来的，单行道的车道……
太多琐碎渐渐拼出了一个让人无法相信的事实。
他忽然想起了墓碑，那些墓碑上会刻着死者的名字，后面会有这样一行字：ＸＸＸ，生于……卒于……
拿着牌子的手抖得厉害，林丛跳下车子想要冲回“收费站”问个明白，可是一回头却发现身后漆黑一片！
什么灯火、什么“收费站”……全部没有！
林丛的身体仿佛筛糠，他开始不断的颤抖。
自己死了么？自己代替那个人死了么？
不，林丛觉得自己没有死……
他看到有人从他身边路过，那些人低着头，手里拿着和自己一样的牌子，他们都在朝一个方向走去，隐隐约约的，他听到那边有什么声音。
林丛慌乱的扔掉了自己手中的牌子。
“不！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到“鬼地方”这三个字之后，林丛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不过很快的，他收拾好心情，踩过那个带给自己由衷恐惧的牌子，重新发车。
如果……只是假设的话，那些拿着牌子的“人”都是死人，那自己只要和他们走相反的方向就是了，不是么？很好，自己一定要稳住心态，这是恶梦，这只是一个恶梦，天亮了就好了，不过首先，自己要从这个地方出去！
越着急越是发动不了车子，林丛反复拧着钥匙，在他几乎拧断钥匙的时候，谢天谢地，车子终于开动了。
往反方向驶去，林丛虽然安慰自己，可是心里毕竟是一点底也没有。速度提到一百四十，这是这辆载货型汽车能达到的极限了，林丛看着表明车速的指针，颤巍巍的几乎跳过它的极限，心里却还嫌车子不够快。
风从挡风玻璃的破洞里狠狠的砸进来，林丛发现自己不能睁眼。耳边呼啸的只有风声，可是逐渐的，林丛从风声里辨出了另一种声音。
轰隆隆……轰隆隆……
是什么声音？林丛的心脏怦怦跳着。
火车！是火车的声音！忍不住抬起受伤的胳膊，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林丛借助车灯向自己车前的看去——
铁轨！自己的旁边竟然是铁轨！
什么时候开到这里来的？心脏跳的厉害，林丛不知道自己开到这边，究竟是一个好的征兆，还是……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绝对是恶梦！林丛惊恐的瞪着自己的车前，前方轰鸣而来的怪物蜿蜒着，就像一条通体发亮的蛇，正在以不逊于自己的速度前进！
林丛飞快的将方向盘往反向打，企图将自己带离铁轨。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种偏远地区是没有防护栏的，自己的车子要是跑进去可就真的完蛋了！
林丛咬着牙，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操作对车子竟然完全没有作用！车子以一百四十的速度闯进了铁轨！太过颠簸的地面，让林丛的头重重撞在了方向盘上，他拼命踩着刹车，然后更加惊恐的发现刹车居然失灵了！
火车还在轰鸣前进，声音越发接近了。
林丛抱住自己的头，喘着粗气。他忽然发现了不对头的地方……
自己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车子……一早就熄火了，还是它根本就没有点着过？
可是它仍然疯狂的前进着，就像……就像有人在后面推动它一样……
等等……推车？
脑中有个模糊的影像闪过，林丛僵硬的、慢慢将头转向后方——
透过车后的玻璃，他看到了一张兔子一样的脸！
“你下去推车去。”
“我们……我们会死的……”
“妈的！要死也是你去死！看什么看？你这死鬼快去给老子推车！”
……你这死鬼……
他看到站在车后的青年，像兔子模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
口里发出一声惊叫，林丛跳了起来，惊恐而暴怒着，就像一条受惊的响尾蛇，他想向后面走去，可是车子的速度却更加的快！
颠簸中，他的脑袋撞上了车顶，林丛感到血从额头流了下来，流入了他的眼中，被血模糊了的视线里，看到的是后面推着　车子的年轻人更加诡异的笑容。
“我说过……我们会死的……”窗外的鬼的口形如是说道。
林丛开始愤怒，“去死的是你！老子才不会死！老子不要死！”　
像头愤怒的公牛一样咆哮的同时，火车的前灯打在男人眼上，林丛眼前一片白光。
来了！火车要来了！
他拼命拧着把手想要跳车，可是车门就像紧紧闭合的蚌嘴，丝毫无法让它松开，眼前全是火车前灯的光芒，眼前一片模糊　的林丛在地上摸到了自己的口袋，在口袋里摸到了一个什么，陷入歇斯底里状态的男人，用力将那东西狠狠投掷了出去——
“去死吧！”
窗外年轻人的笑容越发的诡异，林丛怔怔的，然后惊恐的看到被自己投出去，却被车壁反弹到自己脚边的东西……
“不——”
没等火车来到，男人的惨叫声随即被强烈的爆炸声淹没。
“什么？爆炸？！”有点年纪的老员警深怕自己没有听准确，夸张的挖了挖耳朵。
“是的，绑架我的男人说他在火车上安装了炸弹。”段林点点头，再度重复了一遍。　他现在是在乡下的一家小小卫生所内，伤口虽然得到了包扎，可是仍旧隐隐作痛，那名路上被他所救的男子现在还在安睡，因为车祸中的撞击，他断掉的肋骨刺破了内脏，医生说再晚一点这个人就不行了。
“这可真不得了，要赶紧往上级汇报才行……”显然这辈子没有遇上过这种事情的老员警开始慌乱，打通了Ｂ市警司的电话之后，对方询问证人是否还能亲自回答几个细节问题。
“嗯，是的，是那班火车，车内还发生了命案，可能只是事故……”对方问的很仔细，段林回答的也认真，满足了对方的盘问，对方这才说道那班火车的列车长已经报警，不过只是说车上出了命案以及绑架，并没有说其他的。
“请相信我的话！我亲眼看到那人拿出了炸弹！”对方对段林的报警似乎尚存疑惑，段林心里忽然异常的气愤，大吼道：“我的朋友还在上面，相信我比谁都着急！请你们认真对待这次报警！”
对方虚应了几句，段林听到对方那边又传来了电话声，对方请自己等一下，然后段林便听到了电话里远远传来惊愕的喊叫。
“什么！铁轨前方有货车发生爆炸！”
“……◎％……￥￥％…………◎？％”
那人的声音这才变得焦急，和另一支电话的人飞快的说了什么之后，段林发现他回到了自己这边。
“你说你被绑架之后坐的是一辆货车？”
“是的，是一辆‘时通’牌货车，看起来很新。”那个牌子段林没有见过，只是车头的地方有写“时通”这个好像车名的字——那还是段林过去检查车况的时候，无意中瞥到的。
“天——你说的和乘务员形容的很像……难道真的是……请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系，谢谢您的报警！”对方的语气骤变，段林听得出对方语气中的慌张。
“请问铁路出什么问题了么？”对方话里的话让他尤其在意。
“是的，我刚刚接到一个电话，刚才报警的那班火车前方竟然出现爆炸！根据对方的形容是辆小型货车，当时那辆车直冲火车而来，如果撞上后果不堪设想，幸运的是那辆货车忽然爆炸了，炸的粉碎，火车因此顺利通过了……
“请不要把我这番话对普通民众说，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警方处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尽快赶到Ｂ市来，我们或许需要你的协助——”
对方的声音越发慌乱，段林可以听到他背后警察局乱成一锅粥的喧哗。
默默放下电话，段林脑中一片空白。
员警虽然慌乱，可是他们有他们能做的事情，段林却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告诉他们有鬼么？
可是那颗炸弹明明与鬼无关。皱起眉头，段林焦躁的摸着自己的手指……
正在思考，眼前忽然放了一杯茶，看着为自己放上这杯茶的老者，段林说了一声谢谢。
“年轻人，你说你坐上的是一辆‘时通’牌货车？”那个老员警忽然开口。
“是的。”段林喝了一口茶，眉间依旧紧皱。“我只是在车头看到那两个字，并没有见过那样的车子。”
“……那就对了，那是七、八十年代比较流行的老车型，现在早就不生产啦。”
老员警的话在段林心里投下一枚石子，段林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重要的资讯，然而却串连不起来……
“其实我见到你的时候，心里挺害怕的。”
老员警这番突如其来的话，让段林眉头皱的更甚。
“尤其你说你曾经乘上一辆货车的时候。”老员警说到这里顿了顿，半晌视线变得遥远，“曾经有不少人说过，他们曾经看到过一辆那样的货车，就在我发现你的那地方。”
说到这里，老者仿佛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脸色暗了暗，“年轻人，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么？”　
老人这句话让段林的脸诧异的抬了起来。
“我原本对那些人说的看到货车之类的话，只是听听而已，可是刚才……我有点相信了。”
老员警将茶杯放入手中，目光越过段林看向窗外，“我原来在火车站台那边工作，十七年前……铁轨上也有过这样一场事件，有辆车在即将开来的火车前方爆炸了……”
听到此段林再也坐不住，目光直直看向对方，那名老员警被段林的反应吓了一跳。
“十七年前？您确定是十七年前？”
这个时间……自己绝对听说过！
“……其实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十七年前我刚刚上车工作的时候，那个人是我们将要退休的老列车长，挺好的一个人，有一次因为听到前面铁轨上有声响，于是着急查看，他就把脑袋这么从窗户里探出去了，结果……”
火车上那名列车长曾经和自己提过的话，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段林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结，一个可以联系两件事情的结。
火车、爆炸、货车……真的是那么巧合么？
“请告诉我当时的详情！”段林郑重的拜托眼前的人。
被段林语气中的认真有些吓到，老员警怔了怔，随即开口：“那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我们这种小地方平时没有什么新闻，几十年来最大的事情就是那件事。用现在的话讲……很有戏剧性哩。
“那是一个冬天，我们这些在站台巡逻的员警，平时其实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除了到站的时候负责一下安全以外，平时的工作就是在铁路沿线骑着车子巡查，防止有人不小心走到铁轨上面被压死。
“这段线路很偏僻，中间的铁轨没有设置栏杆，乡民图个方便，经常在火车没来的时候从铁轨上过来过去，万一来个耳背的或者不长眼的……就死在铁轨上了。别以为没人那么傻，我当年有个同事，他爸爸爷爷都是死在铁轨上的。
“故事的主角还就是我那个同事，那个小伙子挺认真的，年纪最小，所以万一有个抓贼什么的力气活一般都是他干。
“那天正好轮上他巡逻，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当时火车刚刚停站，人走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忽然从火车上跌跌撞撞下来一个男人，浑身血淋淋的喊‘杀人了’，那小伙子就奔过去了。
“爬出来的男人只说了犯人的大概长相就死了，我那同事听了就赶紧去追，那犯人可是灵巧，竟然抢了旁边一辆车子，还劫持了人质。
“他们开车走得快，那犯人也聪明，看火车要来了，就想趁它来之前越过铁轨逃到另一边去，真要被他跑到那边可就完啦，你看火车的车身那么长，等火车过去再抓贼，还抓的到嘛？
“也亏得那天抓贼的是我那同事，他年轻眼好，枪法也好，一枪就重伤了那个犯人，可是那辆车也好死不死停在了铁轨中间……
“这时候我们才知道那辆车是化工厂的车，里面放的是易爆原料，这东西要是和火车撞上可了不得呀！眼看着火车就要来了，那小伙子就喊叫让人质从车里跳下去，然后从旁边弄爆了那辆车。
“火车顺利通过了，杀人犯虽然死了，可是也算得上是死有余辜。这就是十七年前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当时那辆被炸碎的货车……恰好就是你说的那种型号。”老员警说到这里，肩膀轻微的抖了抖。
段林认真的听着，听完后忍不住低头沉思。
这件事听起来……除了事故本身的残忍性以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不过倒是让自己明白了火车上和火车下的联结点：当时那个员警引爆货车，货车的碎片伴随着强劲的冲击力，正好削掉了从火车上厕所探头查看情况的前列车长的头。
如果替死鬼真的存在的话，或许他们会让自己选中的人用同样的死法死去，这一点可以从火车上那个叫谢家荣的小偷身上得到验证——他和当年的列车长一样，是将头伸出窗外被削掉了脑袋。
那个绑架犯也如同当年那场事件中的绑匪，死于一场爆炸。
可是……
如果自己今晚遇上的那辆货车是当年的那辆货车，而那名司机是当年的人质，那么说明当年的人质已经死了。可是按照老　员警刚才的说法，那个人质明明……
“老伯，我想问一下，当年那个人质呢？在事故中死了么？”
老员警听到段林问这句，似乎很是诧异，“不，他恰好是那场事件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什么？”
唯一！听到这个字眼，段林睁大了眼睛。
“您的意思是……”
“嗯，我那个同事……没几天就卧轨自杀了。你说奇怪不？他明明马上就要升职了呀……”
老员警的话像一滴墨汁滴入段林心里，原本刚刚开始澄清的水面混入墨汁，重新变得混沌。
真的是替死鬼么？那个员警为什么自杀？那个绑架犯的死亡是事情的结尾么？
可是那个炸弹……紧紧握住手里粗糙的茶杯，段林重新陷入迷宫。
心里隐隐一种不好的预感，段林知道，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

第八章 十七年以后
在他心里那个人是自己死掉的，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想逃走就好，可是谁知道会惹上员警、会惹上火车、会惹上爆炸？
 
“大仔你就只会吹这一个调儿么？”被大仔的口哨声搞得有些不耐烦，郭小琳忍不住道。
大仔是个嘴闲不下来的人，就算不说话也会吹吹口哨，会吹的种类多也就算了，偏偏他就只会吹一首。
“你吹这是什么曲子，吹的让人好想睡觉……”揉了揉眼睛，郭小琳打了个呵欠。
大仔偏了偏头，“我也不知道，我只会这一首，没准是我自己编的，哈哈！”
“不，不是哟，那是首儿歌，摇篮曲。”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耿小梅忽然开口，拍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哼了起来。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摇你，快快安睡。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手臂永远保护你。世上一切幸福的祝愿，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一束百合一束玫瑰，等你睡醒妈妈都给你……”
耿小梅的声音本来就温柔，轻哼起来异常动听。旁边的大仔听着她的哼声，目光渐渐遥远。一时之间车厢里耿小梅的摇篮曲，取代了大仔吹得走调的小曲。
“真幸福哩……我一定在哪里听过。”歌声散去很久，大仔才忽然开口。
“一定是小时候你妈妈唱给你的。”微微笑着，耿小梅道。
大仔却摇了摇头，“我没有妈妈哩。”
是孤儿么？“啊？真是抱歉……”耿小梅怔了怔。
“没关系。”大仔回答的落落大方。
“我帮你看一会儿孩子吧？”看着耿小梅抱着孩子有些吃力的样子，坐在他旁边的大仔忽然说。
“不！谢谢了，这样挺好的。”稍嫌粗鲁的，耿小梅拒绝了男孩的帮手，不久她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动作太不礼貌，于是抱歉的解释，“这个孩子比较怕生……”
看到大仔点点头，表示他并不介意后，耿小梅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安静躺在自己怀里的孩子，她从座位底下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团东西，拿出一条快要完成的围巾，开始轻轻梳理围巾的穗子。
“阿姨你怎么这个时候戴围巾呀？”大仔不解的问着，季节不对啊，现在远远不是戴围巾的时节。
“不是我戴，这是我刚刚织好要送人的，虽然早了点，不过我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想要趁眼睛还没有完全花掉之前弄好……”耿小梅还是笑着，她手上的围巾已经基本成型了，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大仔你多大？”耿小梅忽然发问。
“不到二十，怎么了？”
“不到二十啊……我要送围巾的那孩子也约莫是这个年纪，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红色么？”说到这儿，耿小梅淡　淡笑了，“虽然我觉得红色男孩子用女孩子用都可以，但还是想要知道你们年轻人是怎么想的……”
“呵呵，阿姨你想太多了啦，我觉得红色很好啊！不过……阿姨你难道不知道你送围巾对象的性别？”
“嗯，所以才选了这个颜色……”
“啊，是朋友的孩子么？没见过啊……”大仔先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又摸了摸耿小梅正在编织的围巾。
手工编织的围巾粗糙却淳朴，耿小梅织的花样并不摩登，不过看起来简单大方，用的是极好的羊毛线，摸起来手感非常好。
“没问题的，那人一定会喜欢的。”大仔松开手，笑着对耿小梅道，“能收到礼物本来就让人兴奋不是吗？要是有人送我手工围巾的话，我绝对会乐翻天。”
“你妈妈没有给你织过……”问题只问了一半，耿小梅忽然想到大仔是孤儿，于是急忙收口。
“呵呵，没有关系的。不过阿姨你也是的，怎么选了这样一趟夜车呢？带着孩子会很累的……”似乎不愿让自己的事情影　响到别人的情绪，大仔笑着转移了话题。
虽然是孤儿，不过他倒真是一名性情开朗的年轻人，从他打着哈欠也不忘随时插话这点，看的出来这个少年非常喜欢聊天。
“我这十七年每年都来坐这班车，谁知它今年改时间了……”耿小梅低声说着，将棒针从完成的围巾中抽出来。
她的话引起了在座人的注意。
“每年么？有什么特殊意义？”
“……嗯，有的……”说到这里，耿小梅呆了呆，手中的动作停了，半晌，她将围巾塞入自己一直放在座位下的包内，站起身来，“我……去下厕所。”
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拎着一个大包，耿小梅对几人点了点头随即向前方走去。过道比较狭窄，她走得有点吃力，手里的包不时碰到旁边的座位，可是怀里的孩子却被她护得好好的，直到她拉开厕所门进去。
大仔看着耿小梅的背影，咂了咂舌，“女人真是麻烦，去哪里都拎着包。”　他注意到耿小梅每次去厕所都带着那个大包。
“一定是值钱的东西……”大仔自言自语的说着，猛地头上挨了一记。
“你们男人不会懂啦，女人的包是一定要随身携带的，里面秘密很多哩。”郭小琳敲着大仔的头，故作神秘的嘘了嘘。
“对哦，你的包也是随身携带的，有什么秘密啊？”大仔凑趣的追问。
“哼！告诉你就不是秘密啦！”郭小琳笑了笑，拎起自己身边的包，也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大仔若有所思。
“大仔，你……没有票就上来了是吧？”耿小梅走了，郭小琳走了，那个员警和少年又一直没有回来，原本热闹的座位一下子就剩下了严守春和大仔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严守春忽然向大仔搭话。
当时查票的时候严守春就注意到，这节车厢上唯一没有票的就是大仔，没有买到票的大仔是趁乱上的车，打算上车之后再补票。自己那时候已经吓傻了，似乎是给他补了一张票，不过他却嫌麻烦没有到指定座位去。
“啊？大叔，你不会突然又变成查票员了吧？拜托，我都补好票啦！”抓着头发，大仔求饶似的对着严守春拜了拜，丝毫没有理解严守春心里真实的顾虑。
他是这节车厢自己以外，唯一没有十五车厢车票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他也是和自己一样，无意识踏进这个地方的倒楣鬼么？
“大仔，我记得一开始的时候，你说过觉得这节车厢诡异吧？”不断的抠着自己的手掌，严守春实在忍不住了，他想找一个人倾诉，他想证明恐惧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想象，而是真正现实的存在！
大仔有点诧异的看了看他，“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地方让人浑身不舒服……”
四处张望了一下，大仔抓了抓头，“你这话让我浑身毛毛的啦，怎么搞的，大家怎么一去都不回来啦？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严守春脸上的肌肉又微微抖了抖。
“老实说……我觉得那个女人很古怪……”摸着下巴，严守春忽然道。
他的话引起了大仔的兴趣，“你说郭小琳？她怎么啦？”
“不，我说的不是郭小琳，而是耿小梅……你……有看到过她那孩子的长相么？”
大仔楞了楞，然后一脸认真的思考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我还真的没有见过那孩子的长相。”
大仔的回答加深了严守春长久的隐忧，像是想到了什么，严守春怔怔的看向远方——
“……我也是刚刚想到的，我一次也没有见过那孩子的脸。”
严守春说到这里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到最后他看向对面的少年，看到对方也打了一个寒颤。
自从发觉这个车厢是十五车厢的瞬间起，严守春一直都在害怕。虽然勉强配合周围的人在说笑，但是他心里一直知道自己所在的是一个什么地方；这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车厢，这种地方的乘客，真的是“人”么？
心里有了这个认识，严守春就比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警醒，他注意着周围人的任何风吹草动。
那个冷硬的员警让他害怕，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让他害怕，那个主动和自己攀谈的郭小琳让他害怕！忽然想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些人里最让他觉得害怕的，却是斜对面的耿小梅……和她的孩子。
“嗯，我一开始还以为那是她的孙子，她说那是她自己孩子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她不是五十多了么？按照她的年龄说，有这样一个婴儿实在有点勉强。”像是附和严守春的话，大仔也忽然想起了关于耿小梅种种异于常人的地方。
“郭小琳不是好几次想要抱抱她的孩子吗？可是那个耿小梅一直不让，是老来得子的溺爱么？现在想想也说不过去……”大仔说着，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很明显，严守春的话引起了这个年轻人的恐惧感。
两人对看一眼，觉得更冷了。
大仔说的一点也没错，耿小梅这个女人看起来虽然温和，可是对于她孩子的保护却非常的偏执，生怕怀里的孩子被窗外有些凉的夜风吹到，她把孩子包裹的严实。不让别人摸更不让别人抱，让旁人觉得她对孩子委实有些过分宠爱。
那孩子似乎非常容易受到惊吓，有大声响就大哭起来，哭声刺耳，听久了让人觉得麻木而机械，如果不是耿小梅亲切的性格，旁人怕是早就斥责开来。
耿小梅提到的那个“十七”，尤其让严守春心头一颤。
原本刻意遗忘的数字如今被重新提起，让人格外胆战心惊。
“那件事”距离现在正好十七周年满，严守春忽然想起来，今天正是“那件事”的十七周年纪念！
十七年前的事情对于严守春来说，是他一辈子不能忘记的、终生的梦魇。他这辈子就做过那一次坏事，然而就那一件事让他的后半生，生活在深渊。
只是想要发一笔横财而已，是那个人自己不好，让他抢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反抗？他又不知道那个人身体那么的脆弱，稍微碰一下就倒下了……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杀人。
在他心里那个人是自己死掉的，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想逃走就好，可是谁知道会惹上员警、会惹上火车、会惹上爆炸？
这次错事的后果是严守春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的：自己生平的唯一一件坏事，那场事故中一共死掉了四个人，之所以会知道这个数字，那是他看报纸看来的。
可是这一切真的不是他的错，他一个人也没有杀……那个人是他自己死掉的，人质是那个员警杀掉的，那个老头子是自己把脑袋探出车窗，被车子的碎片砍掉的，还有那个员警……天知道！是他自己躺在铁轨上自杀的！
老天爷一定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所以最后就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自己没有错！
事情应该在十七年前就结束的，怎么如今却……
手指焦躁的敲着膝盖，严守春的脸色变得阴沉，盯着大仔脚下沉吟了半晌之后，严守春对大仔轻轻勾了勾手指。
“大仔，我需要你的帮助……”
十分钟后，耿小梅和郭小琳前后返回，和她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沐紫以及武铁飞。
“我说这两个人消失到哪里了，原来是在吸烟区聊天，坐了太久忍不住就和他们一起站了一会儿。”
伸了个懒腰，郭小琳坐下的同时，将自己的包习惯性的塞到座位底下，推包进去的时候感到皮包比平时更早到头，不过想想可能是自己对面的耿小梅将行李推深了的缘故，所以郭小琳并没有太在意。
“对了，严守春呢？”重新跪在椅子上、扒住椅背准备继续和大家聊天的郭小琳，发现自己斜对面的严守春不见了。
“啊？他呀……大概是去巡车去了吧？”大仔的声音里有一点惊慌，不过郭小琳并没有在意。
“这样喔……其实也对呀，老实说我一直觉得他很奇怪呢，他不是乘务员么？可是一直都坐在这里和我们聊天，不是很奇怪的事情么？”手指点着下唇，郭小琳耸了耸肩，“我还一度想过，他是不是假扮成乘务员的样子过来做坏事的……呵呵！”
郭小琳咯咯笑着，她前面的大仔附和着，有点僵硬。
“你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大仔说着，却看到对面的武铁飞皱了皱眉头。
“那个人……确实有点奇怪。”
“啊？”最先起头的郭小琳居然是最惊讶的。
“他不像火车上的乘务员。”
“会么？”大仔睁大了眼睛。
“刚才……这辆火车不是停了一次么？”武铁飞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表，“那个时候是三点三十八分，停靠的时间很奇怪，所以我问他这是不是广林站，他当时想也不想就点头，这点让我非常奇怪。”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想起来你问过。”郭小琳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了，那时候我、大仔和小梅阿姨正聊天。那一站好像没什么人下车么……”
“……是压根不该有人下车。”眼珠转了转，武铁飞冷笑，“广林站十五年前就闭站了。”
“什么！”众人嘴里发出的是异口同声的惊讶！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大仔额头冒出了点点冷汗，有些不安的动着自己的脚，视线时不时的向自己的脚下看去。
“我十七年前是广林站的车站员警。”
“啊？”这一次惊讶的却是耿小梅。
“十七年前广林站发生了一起大事故，那之后那条线路就老出事，再后来就闭站了。”用事不关己的口气说着，武铁飞细长的眼睛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这几个人都有古怪的地方。
员警的直觉，武铁飞从一开始就无法不注意到。
先是那个严守春，其实不只是不知道车站名称这一点让人起疑，还有就是他的衣着，武铁飞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他喜欢透过对方衣着上的细节，来猜测对方的生活习惯。
比如一个人的裤兜如果磨损严重，代表他有揣兜的习惯，或者说明那是那个人习惯性放置常用物品的地方，如果对方是犯　人，他就要小心对方从那个口袋里掏出枪来。
同理可得，如果一个人的裤子裤脚磨损很严重，那是裤长超过主人腿长，裤脚长期着地磨损的表现，可是当严守春站起来　的时候，武铁飞却注意到他穿的裤子很合适，裤脚非但没有着地，如果坐下来的时候，裤腿甚至还会稍嫌短小。
有磨损就说明经常穿，可是磨损条件不符合却只能说明……那不是他的制服？
其次是郭小琳，作为一名乘客，她的热络有点不自然，她久去未归的同伴也不自然，而且……
其实只是一件小事情，可是那件小事情却让武铁飞觉得不自然，那是刚才发生的事情。
为了方便等候的人知道厕所内有没有人，火车上的厕所和外面的厕所一样，进入的人只要一上锁，外面的锁就会变成红色，
可是郭小琳却在没有人的厕所门前等了半天，然后去了旁边一间厕所。
只是一件小事情，可是不知为什么武铁飞就是觉得这个女人越发可疑，事后武铁飞甚至还亲自去了厕所一趟，心里越发的感到异常。
因为他在厕所里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他进入厕所是在耿小梅使用后，耿小梅看起来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实际上也可能就是一名普通的中年妇女，武铁飞一开始并没有怀疑她，而是始于他问严守春那个车站的问题时，他发现所有人里面只有耿小梅的神色变了变。
她知道那个车站的事情！
这是武铁飞看到她表情后的第一个想法。明明知道却不说，还有她的那个孩子以及随身片刻不离的包……
武铁飞甚至怀疑过，她怀里抱着的孩子是炸弹！
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近年来恐怖主义猖獗，前段时间，还曾发生过夫妻不惜牺牲自己的婴儿，充当人体炸弹登上飞机的骇人新闻。
厕所里发现的东西让武铁飞更加困惑——他发现了焚烧的痕迹。
武铁飞试图收集了一些纸炭的碎屑，然后失望的发现上面并没有什么字迹。虽然没有字迹可以为耿小梅的古怪行径作证，可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拎着包上厕所，焚烧了什么东西”这件事本来就很可疑。
然后是那个叫做大仔的年轻人。
他是这节车厢里面唯一没有车票的人，也是最早向四人搭讪的人，更是最早询问几人名字的人，还是几个人当中唯一没有说出自己全名的人。
虽然另外一名少年也没有说，不过由于他的明显拒绝，其他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少年也是没有说出自己名字的人。
这点就很可疑，按照以往经验，这是很多诈骗犯的手法。
最后就是刚才一直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年轻人。
想到这儿，武铁飞看了眼坐在自己隔壁位置的少年，他看上去和大仔差不多年纪，长相出色，性格却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戳穿了自己的员警身分，虽然不知道自己哪点泄漏了身分，不过这充分说明了这位少年的观察力不容小觑。还有就是他的同伴。
武铁飞忽然想起了一开始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个少年的同伴。那个人在开车出去没多久就出去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可是身为对方的同伴，这个少年却什么反应也没有，甚至看到严守春拿着自己同伴的票，坐了自己同伴的位置也不惊讶……
很怪。
还有就是他告诉自己，关于十七年前那个被削掉脑袋的列车长的事情，他说是车上的乘务员告诉他的，可是……
实际上知道当年那场意外造成惨剧的人并不多，而且由于那名列车长是整个头颅被削掉，所以哪怕是处理他遗体的人，都没有看清他的长相，可是这名少年却说出了对方清晰的体貌特征。
“是一个头发雪白、眉毛却乌黑的老年人，车上的列车长，十七年前因为听到火车运行前方有爆炸声，所以伸出头想要探个究竟，结果被飞来的碎片切掉了脑袋。”
他说得太过详细，以至于武铁飞当时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诡异的错觉——那个被削掉头的老人正站在他们的面前！
一时间，这间车厢陷入了开车以来最沉默的死寂。
“你也很可疑！”打破这片死寂的却是大仔。
“你说你十七年前，是那个什么广林站的车站员警吧？你一开始给我们讲的故事里也是什么员警吧？还有……小梅阿姨也说过十七年来一直乘坐这班火车，这种时间是不是太巧合啦？”
大仔的话让武铁飞的眉头皱了皱，视线转向耿小梅。十七年？这……

第九章 地狱的摇篮曲
视线勉强射入镜中，看着耿小梅捧住自己肚子的手，郭小琳脑中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现在……在耿小梅肚子里！
 
严守春听着众人的交谈，当听到郭小琳说自己奇怪，而武铁飞居然也附和的时候，大滴的冷汗从他的后背上冒出来。
他盯着前方椅套垂下来的部分，不是他想盯着，其实他眼前除了那两双脚，也看不到其他什么。他现在正蜷缩在座位下面，大仔、耿小梅以及郭小琳所坐的座位底下。
这里是旧式的火车硬座车厢，座位的摆放分为“正对”和“背靠”两种。
大仔、耿小梅的座位和武铁飞与自己的座位，是“正对”的关系，两组座位间设置了小小的置物架；而耿小梅与大仔和郭　小琳与林丛的座位，却是背靠背的关系，这样一来，两组“背靠背”的座位下方，就有不小的空间。
单靠头顶的行李置放架是不够的，所以火车座椅下方的空间自然不能浪费，很多人将放不下的行李推到座位底下，像耿小梅和郭小琳这样身高不够的女性，尤其喜欢如此，看准了这点，严守春作出了趁她们没回来，躲到座椅下的决定。
他是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这种旧式硬座又够宽大，加上两个女人的行李都不算大，挤一挤还是能缩在里面的。严守春吞着口水，准备伺机掏向耿小梅的包。
他受不了了，无边无际的联想让他越来越恐慌，可是又没有好的办法让耿小梅离开她的包。
偏偏她越是包不离身，越是让严守春觉得她的包里，有自己想要知道的秘密；不得已，严守春作了这个决定。不过在自己怀疑他们的同时，也被对方所怀疑，这点是严守春始料未及的。
不过……他们的怀疑其实是对的。蜷缩着的男人心里怦怦跳着，一时不敢动作。
他不是“严守春”。
他真正的名字是陶大海，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本事，却想不劳而获发点小财的无业游民而已，这个时候朋友介绍了一种新的赚钱方法：假扮火车上的乘务员。
没有买票需要上车补票的人挺多的，如果能把这些票钱全部敛到手，其实也是不错的生意。
花了比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小的钱，买了一套旧制服和打票机，陶大海想办法混上了车，做过这种事的朋友告诉他，最好混的是晚上的车，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晚上的乘务员也都比较会偷懒，自己大可在那段时间晃来晃去帮他们买票。
票钱嘛……就当是自己辛苦夜班的工钱了。
他很幸运，前后做过四、五趟这样的生意，并没有露出马脚，虽然好几次卖票过程中碰到了真正的乘务员，差点曝光，可是每次还真是“差点”曝光，并没有被抓到。
这次在火车上一开始就不顺，先是这个十五车厢的问题，然后又是碰到了强要逞英雄的员警，对方找他的时候，他差点以　为自己这回完蛋了，不过非常幸运的，那时候时间接近停站，乘务员休息室没有人在，找到借口离开的陶大海，乐得继续假装。
每次都觉得自己未免太幸运了点吧，可是……
这就是赌徒的侥幸心理，明明知道见好就收最保险，可是尝了甜头就想继续。
直到他闯进这间十五车厢。
就算是假装的乘务员，陶大海倒也“敬业”的做足准备，一次火车该有几节车厢还是每次会调查好的。
陶大海真的有点怕，做完今天这一票他再也不做了！真的不做了！
心里发着誓，陶大海将手伸到了前方的包上，右边是耿小梅的包，左边是郭小琳的，自己可别搞错了……
小心翼翼的，陶大海拉开包的拉链，先是在里面摸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这是耿小梅织的围巾，没错，然后……继续摸，
陶大海摸到了纸状的东西。手掌摸了又摸，一袋子居然都是纸！那种形状……那种大小……
心脏怦怦跳着，心里有个模糊的奢侈念头浮现，陶大海将抓了几张袋中纸的手，慢慢伸到眼前……
陶大海瞪大了眼！
钞票！
不敢相信的瞪着手中的纸张，陶大海的心脏几乎兴奋的要蹦出来！天！如果说对方包中的纸全部是自己手里这种的话，那么耿小梅这个女人……是抢银行的不成？
自己发财了！
完全失了恐惧的念头，陶大海将手中的纸片向自己怀里塞去，然后又摸了几把，惊喜的发现果然是钞票之后，向自己身上又藏了好几把。将那个包向自己这边移动了下，陶大海想着，一定要想个办法，这几张算什么？自己要的是这一袋子啊！
陶大海忽然又想起了郭小琳的包，那个包也是主人不离身的，难不成也是什么好东西？贪念一起，陶大海随即吃力的将手伸向郭小琳的包。
郭小琳的包很难打开，费了半天力找到拉链拉开后，陶大海将手伸入，感到自己摸到了纸张，虽然是纸，不过看大小质地　明显不是钞票。有点失望的陶大海不死心，继续伸入，剩下的就只有两个圆圆的东西，想不出那是什么的男人随即慢慢拿了一个，将手缩回。
拿到眼前还是不认得，像是表，不过又不太像，看起来不太值钱，不过还是拿一个好了，难保不是什么自己没见过的高级东西。
正想将那东西揣到口袋里，陶大海忽然听到头顶又起了声音。
“你说得没错，我也很可疑，耿小梅也很可疑，我们都牵扯到十七年前的事情。”说话的是武铁飞，不像以往的冷硬，他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有点犹豫，“可是……其实我一开始怀疑严守春是有更深的原因，非常巧合的，也和十七年前的事情有关。”
顿了顿，似乎还在犹豫，半晌再度开口的时候，武铁飞的声音有点沉重——
“那是没有刊登在报纸上的，只有当时负责处理后事的员警，才知道的事情。那时候……最先死去、向警方求助的受害人名字……正是严守春！非常巧合的，严守春是火车上的乘务员。”
“什么？”郭小琳和大仔同声开口的瞬间，座位底下的陶大海亦是双目睁圆！
那个人……那个人……
自己穿的衣服，是当年被自己抢劫、自己挂掉的那个倒楣鬼的？
身上一阵恶寒，身下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
不只是他，车上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强大的震动。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即使隔着厚厚的车壁也能感受到的强烈震动，让车上的人顿时不安，原本睡着的孩子哇哇的哭声，划破了静谧的十五车厢，耿小梅慌张的哄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哭着，完全不接受母亲的劝慰。
“怎么回事？地震？”大仔慌忙站了起来，扶住身后的椅背稳住自己的身子。
“是爆炸！”耿小梅的声音却凄厉，她身后的郭小琳闻言脸色骤变！
强大的震动让架上的行李掉了不少下来，座位下面的东西更是纷纷向后滑动，武铁飞原本还在招架头顶落下的东西，眼尖的看到从前方座位下滚出了东西，手猛地放下去，紧紧抓起了那个包。
“炸弹！”武铁飞的话不光让他旁边的人吓了一跳，座位下的陶大海，更是吓得将手中的东西抛了出去。
“是你！”武铁飞的目光犀利，盯上了手中包的主人——郭小琳。
“不许过来！”没想到事情会以这种形式暴露的郭小琳咬紧牙关，拿着什么东西，架住了离她最近的耿小梅的脖子。
“你一过来，倒数计时就开始。”
众人注意到，郭小琳抵住耿小梅脖子的，是一枚炸弹。
“别小看这东西，虽然小，不过炸断这个女人的脖子，还是没问题的。”
干笑了一声，郭小琳从炸弹后侧抽出线，然后系在惊恐的耿小梅脖子上，接上。
“你看，这条项链很漂亮不是么？听着，我们已经在这里安装好多炸弹了，刚才的爆炸就是一个，炸弹是林丛负责安的，引爆器在我这里，这节车厢也有炸弹，你们要是想多活一会儿就别动，谁也不许追过来……”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什么东西，郭小琳得意的将其在一脸铁青的武铁飞面前晃了晃。
“武队长，真是久仰啊，我们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你呐……一路上还能和你聊天真是不可思议，不过老实说，你还真的是个无趣的男人……
“好，不许动，我离开后如果有一个人追出来，我就引爆整辆火车！当然，这女人脖子上的炸弹，可是还有三分钟就自动　爆炸了……你手上的包里有炸弹的安装图，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就算你有也没用！”
郭小琳一边威胁着一边向车厢口移动，就在两个车厢交界的地方，郭小琳忽然抢过了耿小梅怀里的孩子，然后跑开。
堵在十五车厢门口，武铁飞黑着脸瞪着一边走一边回头的郭小琳，直到她消失不见……
“不！我的孩子！”车厢里没有一个人敢动，唯一哭得撕心裂肺想要出去的，竟是脖子上绑着炸弹的耿小梅。
“冷静点，我帮你先把炸弹除下来。”武铁飞黑着脸拉住耿小梅，悲伤中的女人力气大的不象话。刚刚将她脖子上的炸弹　除下，一个不小心武铁飞竟让耿小梅从自己手里脱出去了！
武铁飞想要追，可是——
“人呢？”　看着前方的十四车厢，武铁飞觉得这节车厢既熟悉又陌生。
车内熙熙攘攘，却哪里有方才刚刚两个女人的身影？
武铁飞又看看身后，然后……
他更加迷惘了，自己身后，却又哪里有自己刚刚踏出的十五车厢？
自己的身后除了被封死的十四车厢的厢底之外……哪里有下一节车厢？
这一秒钟，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沐紫，正抱紧放有炸弹的女士皮包，这个向来胆大的员警，生平第一次感到全身一阵寒意。　就在武铁飞发呆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阵铃声。
“我的电话。”沐紫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到不认识号码的时候，皱了皱眉，然后接通。
“我是段林！你还好么？”　没有想到的人，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知道自己手机号码的活人少的可怜。段林就算其中一个，前提——他现在还活着的话。
“还好。”沐紫淡淡道。
“你听着，你们所在的火车上有炸弹！”
“我也刚刚听说了。”沐紫的声音还是很平淡。
“什么？那个……我说的话是真的，我刚才被安装炸弹的男人绑架了，他驾驶的车子在铁轨前爆炸了，你听我说，这件事有蹊跷，之前前面的车厢也有人死去，这两个人的死法都和十七年前一样……”
不知是段林的声音太大，抑或武铁飞的耳朵太利，听到“十七年前”这个字眼时，武铁飞立刻抢下了沐紫的手机。
“喂！我是警察！请把你知道的事情再说一遍！”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虽然非常的离奇，可是……”
十七年前发生的惨案在十七年后重演，如果说这真的是一场替死行为，那这说明了什么？
“当年在事故中死去的，有抢劫中意外丧生的乘务员、逃亡中炸死的犯罪嫌疑人、以及探看事故被波及的列车长，还有自杀身亡的员警。
“而现在看来死去的人有绑架你的炸弹犯、以及偷东西的小偷，他们分别以当年的方法死去……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听　着段林的叙述，武铁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让他如何相信？
可是接电话期间，同时叫来的列车长的证言下，他确定了这两起事故确实有发生，虽然不知道是否和鬼魂有关，可是那两个人确实都是那样的死法。
何况自己刚才亲眼看到那节十五车厢的消失……
寒意越发的重，武铁飞抓了抓头发，皱起了浓眉。
“还有一点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您愿意相信我的话……”
手机另一头段林的犹豫，让武铁飞无端一阵焦躁，“说！”
“关于第二件事。虽然听起来真的很诡异，可是……找到那名炸弹犯的……鬼……告诉我他当年是被绑架的。”
“啊？”
“还有最后一件事，我现在手里有当年的新闻。事件专版的角落有一条小小的新闻，我认为应该告诉你们。那条新闻只有一句，提到在那场事故中……有一名产妇流产……如果按照这样计算的话，死者……应该是五名！请你们注意……”
至此，段林的话再也听不进去，武铁飞诧异的视线看向旁边的沐紫，“难道……”　沐紫缓缓点了点头。
武铁飞迅速的挂掉了段林的电话，拨通了警局的电话，“我是武铁飞，编号……请尽快帮我查一件事情，关于十七年前广林站的事故中，一名孕妇……”
放下电话，武铁飞看向沐紫的视线中带了恐惧，“他们说……那名孕妇的名字是……”
“耿小梅对吧？”平静的，沐紫替武铁飞说完了他没敢说出的名字。
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从小就被教育这个世界上并无鬼怪么？不是从当员警这天起，就被告诫一切以科学理论为基础，凭　借经验来寻找事情的真相么？可是……
这种真相是怎么回事？
十七年前的惨案正在逐步上演，当年枉死的鬼魂在寻找替死者，死亡的步骤过程诡异的可怕，与当年一般无二相似的可怕！这些能用科学解释么？
不能！
可是它确实发生了，而且正在继续发生。
“我觉得你不用迷惘，这对你或许是好事。”仿徨间，沐紫的声音宛如划破深水的光束，劈入了武铁飞混沌的心里，不解的他将头转向少年。
“你一开始说的那个故事……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吧？现在开始，你自己去寻找答案吧。”沐紫把话说完，慢慢转身。
武铁飞没有问少年的去向，少年有他要做的事，正如他也有要解决的问题一样。
“好吧……我要自己把答案找出来！”看着手里的电话，武铁飞毅然转身向沐紫的反方向走去。
郭小琳抱着孩子跑着，她的动作幅度并不大，因为她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跑了一节车厢之后，她进入了厕所内，拿下假发将外套反过来穿上〈她的外套是两面穿的〉，将脸上的淡妆洗掉之后，戴上从兜里掏出的眼镜，女人顿时大变样。
女人就是要千变万化呀！这样才能保命。
拿出引爆器的时候，郭小琳其实心里并没有准，林丛那个家伙的久久未归早已让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而刚才的爆炸更是印证了这一点。那是火车外部的爆炸，他们并没有在火车铁轨上安装炸弹呀！唯一的解释就是计画外的事情出现了。
她的身上还有另外一张火车票——为了防止这种时候的出现，她一向做两手准备；不过因此她身上的炸弹也还有一枚。看了看被她放在一旁的襁褓，郭小琳笑了，一开始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么？这是活体炸弹呢。
心里想着，郭小琳抱过了婴儿，撩开孩子的襁褓决定将炸弹放进去。
然而……
“这是什么鬼东西？”看到层层包裹下、耿小梅婴儿的真面目的时候，郭小琳叫了出来。
是个小娃娃，但是……是塑胶的！
非常破旧、很早以前的玩具娃娃。郭小琳猛地一碰它，那个死东西就发出一阵机械而麻木的哭声。
那个哭声熟悉得让郭小琳不寒而栗。
确实是耿小梅一直抱在怀里的东西，那东西也是这么哭的。
郭小琳忽然想起来，耿小梅抱着的那东西哭得非常规律，似乎只有大动静的时候才哭……
“这个牌子是什么……”郭小琳注意到娃娃旁边有一个牌子，“曾百岁……真是个乡下名字。”
不过郭小琳还是将炸弹绑到了那个像是牌位的木头上，然后连同那个破旧的娃娃一起重新放入襁褓。
可是那个娃娃却仍然机械的哭着，郭小琳将牌位拿出来，用力的将那玩具娃娃在墙壁上摔了几下，可是那东西反而哭的更厉害了。
直到——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快快安睡……”
女人温柔的哼鸣忽然传入耳中，非常熟悉的小调……郭小琳慌忙四处打看。
那玩具的哭声却渐渐小些了……
不……不对……那个声音……是耿小梅！
“那女人不要命了么？居然……”郭小琳拉开厕所门，那么近的声音，她想女人一定就在附近，可是……
没有人。门外没有人，没有耿小梅也就罢了，可是……
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回事？刚才明明还……
正在吃惊的郭小琳忽然感到自己被人蹭了一下。非常粗鲁的、就好像被人用力撞了一下。郭小琳反射的想要骂人，可是转过身来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正在诧异，身后又感觉被用力撞了一下。
绝对有人！
郭小琳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四周，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爆炸……”
“快跑！”
“……死……”
闭上眼睛，视力被暂时遮罩之后，听觉就变得异常敏感，触感也是……
郭小琳现在百分百的肯定自己周围有人！可是……
“为什么我看不见？为什么？！”捂住自己的耳朵，郭小琳忽然一阵惶恐。
她现在在火车的车厢上，上面有很多人，可是她一个也看不见。
怎么会忽然这样了呢？
郭小琳感到疼痛，浑身像是要被挤碎一样的疼痛，她跌跌撞撞的走着，痛苦的趴在了洗手台上，她抬起头，可是……
郭小琳瞪大了眼睛！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镜子里的女人不是她，而是耿小梅！
自己变成耿小梅了？开什么玩笑！
郭小琳心里知道：她并没有变成耿小梅，因为她和镜子里耿小梅做出的动作，是不一样的，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从镜子里看不到自己，却能看到耿小梅？
镜子里不只能看到耿小梅，她还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车厢内的人群骚乱着，耿小梅被挤来挤去，一脸痛苦的抱着自己的肚子……
肚子？
郭小琳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随即有一双手温柔的抚上了自己……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手臂永远保护你……世上一切……爱和温暖，全都属于你……”　那个温柔的声音再度扬起，可是那个声音听起来却充满了痛苦，郭小琳感到一种刺骨的痛！
不！会死！自己会死去！
虽然那双手臂一直拥抱着自己，可是郭小琳感到自己无比疼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正在掉落！
视线勉强射入镜中，看着耿小梅捧住自己肚子的手，郭小琳脑中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她现在……在耿小梅肚子里！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可是郭小琳心里却觉得，这种想法是最接近现实的……　刚才在镜子里……她应该看到自己了……
看到在对方肚子里的自己——
不！
一定要出去！
抱着这个念头，郭小琳顺应原本就出现的下坠趋势，奋力向下，她可以看到出口，出口是现实世界么？
自己一定要回去！郭小琳试图伸出胳膊，可是却发现顺着自己动作滑落的，是血肉一团……
不！
“你再不回去，就回不去了。这里不是活人应该来的地方。”望着坐在地上的耿小梅，沐紫淡淡说。
耿小梅没有回答，只是慎重的捡起落在血泊中的小小牌位。看着抱住牌位发抖的女人，沐紫耸了耸肩。
“十七年前的那次事件……其实死了不只四个人，对么？耿太太。”
只是用力的抱着那块木头牌位，耿小梅细窄的肩膀带动头发颤抖着。
“是我！十七年前在火车上流产的人是我！”将这句话吼出来，耿小梅坐在地上捂住了脸。“那场事故带走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爆炸造成的恐慌让人们拥来挤去，碰撞中自己腹中还没有成型的孩子，就那样血肉模糊的从自己身体里滑落。
自己还没有给他充分的营养，自己还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身体，自己还没有像哼给他的摇篮曲中，那样等他醒来……
痴痴看着手中的牌位，耿小梅用自己的衣服将牌位仔细抹了抹，亲了亲，仿佛没有看到牌位上面牢牢绑着的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还有两分半，这里就爆炸了，可是爆炸又怎样？
自己这次想要陪着这孩子……这次想要陪着他。
“阿姨……我刚才一直没有说。”
只是沉浸在当年的悲痛中，旁边何时多了一个人也不知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知道对方是谁，可是耿小梅却没有回头。
“阿姨，我今年正好十七岁。我没有见过妈妈，一出生就在这辆火车上啦……阿姨……”
心口被重重的撞击，怀着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心情，耿小梅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你难道……”　站在耿小梅脚下的血泊中，自称大仔的少年微微笑了。
“这是我的牌位么？”弯下腰，少年好奇的看着耿小梅手中的木头牌，“你一直抱着的……上面有字，我不认得……”因为没有人教他……
牌位上面有炸弹，现在离爆炸时间还有一分钟。
怔了怔，大仔慢慢笑了。
“你……是我妈妈吧？这个东西是妈妈要送给我的吧？”
昏暗的车厢内，盯着眼前的少年，耿小梅不敢相信似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是……”我的孩子？
大仔点点头，拿过了耿小梅手中的牌位，温柔而坚定。
“所以……这东西给我吧。”
牌位给我，炸弹也是……
一瞬间，耿小梅就明白了少年的想法。
“不行！你不能……”炸弹会爆炸呀！
耿小梅想要拉住少年，可是少年却坚定的将她推向了身后的沐紫。
“妈妈，告诉我这上面的字怎么念吧？”
痴痴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他离自己是那么接近，又是那么遥不可及，耿小梅咬咬唇。她知道，她的孩子是下定决心要离开了。
对孩子的决心，父母唯一要做的……只有支持……不是么？
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感到铁锈般的咸，耿小梅大吼出声——
“大仔！这上面的字是曾百岁，是你的名字！我和你爸爸希望你能健康长寿，活到一百岁！你爸爸是老师，很聪明的，所以你也是很聪明的！
“咱们家附近有个很大的足球场，等你大一点可以去那里踢球！家里买了带院子的房子，你喜欢狗吗？妈妈可以给你养一只狗，每天我们全家可以一起带狗去散步啊……”仿佛要把这十七年的光阴全部都弥补起来似的，耿小梅大力的吼着。
那是自己的孩子啊！小小的孩子，没有来得及呼吸一口这个世界的空气——哪怕它是浑浊的，就消亡了。
孩子从父母这里学习做人的基本常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父母是他人生的第一任老师，从刚会爬行、到学走路；从牙牙学语、到提笔写字……一起烦恼，一起欢笑。
可是这个孩子，自己的孩子呢？他没有和父母见过一次面，自己甚至不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就不得不与他告别！
没有名字就离开的孩子……牌位上也是空白，空白的名字，空白的人生，就这样游荡在人间，不能投胎，不能转世……
这个孩子寂寞了十七年。
大仔看着耿小梅，看着自己的母亲，认真的听着她说的每句话，近乎于贪婪的了解着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爸爸是老师呢，家里还能养狗……足球是什么呢？好玩么？还有自己的名字……
原来自己叫“曾百岁”，是个好名字呢。
大仔——曾百岁咧开嘴笑了。
这就是自己的妈妈啊……
这就是自己的人生啊……
脑中勾勒着一个模糊的轮廓，大仔看着耿小梅笑了，笑容有点傻气、有点稚气、有点不好意思……
抓着头的手放下来，大仔慎重的捧起了手中自己的牌位，像是捧着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妈妈，那情形听上去真是不错呀！”
大仔笑着，站在了十五车厢的门口，挡住了后面蠢蠢欲动的亡灵。
“真想和妈妈爸爸一起生活看看。”
少年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可是我大了，今天就十八岁啦，应该离开爸爸妈妈自己生活了。所以……妈妈就当我长大了，必须离家了吧？孩子一定是要长大的对不对？我成人了，必须离开啦。爸爸妈妈可能会寂寞，可是每个孩子总有离家的一天不是？”
大仔重新笑了，耿小梅咬着唇，发现眼前自己孩子的影子越来越模糊。
“不——”你才这么小，才这么小啊！身子虽然大了，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教给你，你怎么能……
“妈妈给我的已经够啦——”像是读懂了女人心里的心思，大仔举出了手上的牌位，露出上面那三个字的名字。
“我终于知道自己的名字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伴随着强烈爆破声，耿小梅感到自己的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卷了出去，身体重重摔到地上，耿小梅的眼睛却始终盯着车厢末端，大仔最后站着的地方。
“我喜欢妈妈给我织的那条红围巾。如果下辈子还能作妈妈的孩子就好了，那时候请让我们一起好好的生活……”
依稀听到那孩子的叹息，那是他的希望，也是她的希望。
靠在沐紫怀里，看着和大仔一起消失在白光中的十五车厢，耿小梅一直强忍住的眼泪终于决堤！

第十章 答案
那个人什么也没有说，带着刚刚得到的荣誉卧轨了，带着自己终生的疑惑。
 
透过询问林丛之前的动向，武铁飞把炸弹的安装地点缩小到了厕所，他也顺利的在厕所内发现，并且排除了几枚各异的炸弹。
然后他走到了林丛下车前最后待过的厕所，一进去，武铁飞的目光便自然的直盯上了上方的排气扇内，他的个子很高，不用特意抬高脚便能构到。拉开排气扇，里面突兀的凸起，验证了武铁飞的预感。
这个就是最后一枚炸弹。
武铁飞心里一直有种不安，觉得对方不可能用这么简单就能拆除的炸弹，之前的拆除过程越顺利，武铁飞心里这种不安就越大。
炸弹这种东西，往往只是小小的一枚，可是威力无比巨大，如果拆除不了的话……这里的人都要死。
武铁飞想起了过去的几个月里，在每次的爆炸现场看到惨绝人寰的景象，什么也没有了，除了破碎的瓦砾，失去亲人的人　在残骸里无助的哭泣，他们有的人连亲人的最后一面——遗容都看不到了，因为炸弹炸过的地方根本没有遗体存在……
今天，这里又要重蹈那些时候的覆辙么？
这一枚为什么安装在排气口？通气的地方……难道是毒气？如果这次犯人的主要目的除了爆炸之外还有这个话，后果……
他要再一次的看到那种人间地狱的景象么？
咬着牙，武铁飞捋起了袖子。这次他必须试试看！
武铁飞的主攻方向就是拆弹！以往那些爆炸他看不到炸弹，根本无力挽救，然而这次既然看到了，就说什么也只好试试看！
他是员警！这是员警的义务！
额头渗着汗，心里却充满了勇气，武铁飞拿起了小刀——
这枚炸弹非常奇怪，最外面的缠绕方式和普通的炸弹没有什么不同，可是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那些线上居然编了号。
这个与外面那些即安式炸弹有着显著区别的炸弹，让武铁飞格外用心。
为什么编号？因为这枚炸弹是犯人重新捆绑过的。是陷阱？武铁飞怀疑敌人会用这样简单的缠绕法，方便自己拆除他们安装的炸弹，可是直觉和经验却告诉他这些没有错误。
事实上，进行到现在，拆了五分钟那些线都要拆完了却还没有出现爆炸这点，已经验证了武铁飞的直觉。　敌人在玩什么花样？还是单纯的以为警方不会发现？
难题原来在后面，最后一步到了的时候，武铁飞呆住了——竟然有七根导线和爆炸源相连。这些线里，如果有防拉或反拆导线，那么只要自己拉动或剪断其中的一根，都可能引起爆炸！
这个时候直觉和运气似乎比什么都重要，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武铁飞试着拽了其中五根导线，手指颤抖得灼热，却干的出不了一滴汗，武铁飞小心的拽动了第五根导线……线头竟自己掉了！武铁飞立刻察觉了不对——最后一个不等他拽绝对会炸开的！
扔掉！
哪怕它爆炸了，只要现在扔掉，顶多会死自己一个人！扔掉！
武铁飞迅速将炸弹往窗户外扔了出去，最后一根导线被拉拽的力量剥离的时候，武铁飞仿佛听到了一颗毒瘤被拔出般粘稠的声响，咬着牙，他将手里的毒瘤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扔了出去！
炸弹在自己眼前三公尺处炸开了，碎掉的玻璃砸了他一脸，然而却像什么也没听到似的，武铁飞听到了外面的尖叫声，然后是欢呼声。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你是英雄！你是我们的英雄啊！”
英雄……
咳！得救了就好。武铁飞接过旁边人递上来的毛巾，正在擦脸，忽然——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武铁飞的视线对上了自己头顶的电灯。
为什么眼皮跳的这么厉害？
为什么？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么？炸弹不是已经拆除……
等等！
看着电灯外面小小的一根线头，武铁飞忽然想起了刚才自己投掷炸弹时，感到那藕断丝连的拉拽感。那……根本不是什么毒瘤拔出的声音，那是自己拉响死神闹钟的声响！
看，他做了什么？武铁飞当即大脑一片空白，他傻了，彻底傻了。
原来刚才他自作聪明扔出去的炸弹，只是一个引子，确切的说那根本就是一个遥控器！他只是连环炸弹中的一部分！真正的炸弹乃是布置在它身后，由它的爆破引导的另一枚炸弹！
武铁飞彻底怕了，盯着脑顶的灯，他大喊：“电灯……这趟列车的电灯控制源在哪里？”
“啊？在最前面的车厢……为了方便，我们将那边改成职员休息室了，警官先生，怎么了？”旁人兀自困扰，不是已经拆除了么？
眼前一片白，武铁飞挣脱众人，费力的向那人所说的职员休息室赶去……
没错的，犯人很聪明，他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厕所，妈的！那些只喜欢看爆炸的家伙是疯子！他们根本是想经由电灯的线　路和电反应引起连环高阶爆破！真他妈的损！
那些没有积阴德的人，不得好死！
可是眼下即将不得好死的，却是自己以及……整列火车上一无所知、自以为脱离险境的乘客！
他们还以为自己是拯救他们的英雄，以为自己已经脱险，便开始欢呼雀跃，准备下车……
他们不知道，自己才是拉着整列火车走向死亡的刽子手！
因为自己刚才那一扯，再怎样的炸弹也会开始计时了！
武铁飞黑着脸走到了休息室门口，果然，在尘土堆积的电源主闸铁箱后，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炸弹！
这个词让武铁飞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小心的查看那个可怕的东西，武铁飞越看脸越黑，设计平凡无奇，然而……
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东西的内缠线根本都是一个颜色！
这让自己根本无法下手！那个混蛋究竟是怎么把它装上的？
这种精密炸弹的安装要求非常严格，每根线的摆放，顺序……稍微错了一点也不行，现在和电源总闸连上了，自己已经是不可能……
对！还有那个安装图！
心里忽然燃起了一线生机，武铁飞迅速拿出了那张安装图，可是，看到那张图的瞬间，武铁飞的心凉了。
一瞬间，他懂了郭小琳最后那句话的含意：“就算你有安装图也没用，嘿嘿！”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拿着安装图的手在不停颤抖，武铁飞感到浑身的血液在迅速冷去！
被打开的图纸上，只有斑驳的色点，仿佛嘲笑他似的，那些狰狞的色点仿佛越来越大，武铁飞咬着嘴唇——看不懂！他看不懂！
慌乱的视线向那炸弹上看去，武铁飞吃惊的发现那些纠结的线路，竟然和这张安装图上一样，几乎都是一种颜色，完全让人摸不着下手的痕迹……
武铁飞靠在厕所墙壁上，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般，高大的身体缓缓下滑着……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辆火车，自己，所有的人……都完了。
武铁飞看着那个炸弹，渐渐面无表情。外面的声音对他来说是一种干扰，于是他重重关上了门，然后他躺在了地上。
他想起了十七年前的那天，躺在铁轨上面的自己的好友。
“阿行，你当时为什么躺上去呢？为什么呢？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搞不懂……你告诉我，你最后看到了什么？”
是朝你轰鸣而来的火车么？是铁轨边坚忍不拔的野草么？
是……
那个人什么也没有说，带着刚刚得到的荣誉卧轨了，带着自己终生的疑惑。
武铁飞想起了很多事，想到了阿行家一连三代被火车辗死的男人，到了阿行正好是第三代；和他的阿爸、爷爷不同的，阿行是自己躺在那里自愿被辗死的。阿行啊，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做？
武铁飞想起了两个人一起共事的日子，那段乡下员警的日子，充满了两个人共同的理想与抱负，是自己最快乐的日子。
两人不是说好要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从那个乡下走出去，成为闻名遐迩的大员警么？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成绩，不过我好歹要保护这里人们的安全，好歹不要像我家阿爸那样，糊里糊涂就走到火车轮子下面了，哈哈！”
阿行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可是说着那种话的他却自愿走到了火车的铁轮下。
为什么？
两个人最早做出事情的人是他，可是他为什么放弃了即将升职的工作，躺在了冰冷的铁轨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不知道别人死前怎么想的，武铁飞死前想的，只是自己好友死前在想什么这个问题。
对那些人讲的那个故事不是编造的，而是自己经历的真事。
那个晚上，阿行自杀了，被辗碎的身体流出来的血，和他尸体旁边的红花一样红，看得武铁飞红了眼睛。
“阿行，为什么啊！”
武铁飞笑着，笑出了眼泪，然后说出了可能是自己遗言的话。
“小铁，你还是这么毛躁啊。”似曾相识的声音忽然从旁边飘了出来。
武铁飞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然后看着从前方的一排座位下慢慢伸出一只手……然后是脚……
一个人就那样摇摇晃晃站在了他的眼前，那个人扔掉了嘴里的袜子，将身上掉下来的包扔在一边，站了起来。
那个人不是人，武铁飞知道，因为他知道眼前的人已经死了。可是武铁飞却奇异的不害怕。
那个人蹲在那个炸弹前，拿起了被自己扔到一边的安装图，看了起来。仿佛看懂了似的，那个人开始动手拆弹，那些自己眼中都是一个颜色的线，在他手里被有顺序的剪断，一根一根。
武铁飞看着那个人将拆除的炸弹，轻轻放在了自己身旁，然后重新站了起来，似乎准备离开。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今天的天亮得晚些，可是还是来了。
太阳似乎已经开始出来了，第一缕阳光射进了有点昏暗的休息室，也照在了那人脸上，黄润的光撒在那人的脸上，让人看起来很是模糊。
“为什么呢？因为……那张安装图吧。好好过日子，你的路还长。”
那人说了这一句便离开了，他并没有开门，他的身子自动穿过门过去了。
武铁飞抓着地上那张安装图，痛哭流涕。
“阿行——”他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那个被火车辗碎了身体，没有尸体可埋，只好埋在自己心里的、自己死了十七年的好友的名字。
夜里下雨导致人们错觉今天天亮得很晚，然而在人们踏出火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露出了头。接亲友的人们受到了自己所接之人最热烈的拥抱，人人都在感受重生的幸福与美好。
“警官大人，那个故事……你有答案了么？”沐紫忽然笑了，偏过头来问他。
“啊？是的，我想……我明白了。”看着手中的安装图，武铁飞干涩的笑了笑。
多了时间思考，武铁飞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看不懂那张安装图。那根本是正常人都看不懂的图，因为上面的图形只有某种色盲患者能看到，就好像那个林丛、就好像郭小琳，就好像……
阿行。
这还是郭小琳在厕所门外，让自己觉得怪异的行为提醒了他。
厕所内有人的时候门外的锁会变成红色，可是有一种人很难分辨这种颜色上的区别。
比如色盲。
三代死在铁轨上其实有点缘故的，因为江家的那些男人都没有认清信号灯。那个时代的信号对比度还不明显，色盲症患者很容易弄混。
色盲这种病是遗传的，在这种家庭长大的阿行，搞不好根本就没有正常的色感。没有人纠正他，那个年代乡下人养活自己都难了，哪有什么精力去管教小孩子什么是七彩世界？
阿行是色盲。
那天，重伤的人挣扎地告诉阿行“犯人是穿红衣服的人”。
阿行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捉拿那个犯人，可是他的色感是错误的，他认为是犯人的那个人其实是人质。
他开枪射伤了人质，放走了真正的犯人，然后在情急之下还引爆了那辆装满易燃物的车。人质就和那辆车一起，赶在火车到来之前炸成了碎末。
与此同时，当时那辆列车上的列车长，察觉前方的声音探出头查看，然后被车子的残骸打中击断了头颅，一名孕妇受到惊吓在混乱中流产……
阿行一开始不知道这些的，他以为自己做了好事，按照证人说的杀死了杀人犯，虽然有些残忍，可是这是为了大局着想，
火车上死去的那两人属于意外，同事们都这么说，局里给阿行发来了调令，武铁飞则送给了阿行一朵大红花——英雄的嘉奖。
其实那是更早以前英雄的嘉奖，那个贫瘠年代的最高荣耀，是阿行和武铁飞小时候的梦想，所以阿行成了英雄的那天，他将那种红缎做的花，送给了最好的朋友。
一切止于此。
止于阿行看到那朵“红花”。
“这是大红花？这是红色的？这是红色？”江行的脑中充满了混乱，自己长久以来构筑的世界开始塌陷，自己认为对的原来根本就是错误的，自己……
自己是杀人犯！
终于明白自己是色盲患者的阿行不敢去自首，那时候的他还年轻，根本也算是孩子，他不敢和任何人说，于是——
阿行躺在了铁轨上。
被辜负的证人、被误认的人质、被连累的列车长、还有那可怜无缘出世的婴儿……
我一共背负了四条人命！真正的犯人逃之夭夭……这是什么员警？这是什么人？怎么还能活在世上？
铁轨在颤抖，那是即将而来的火车带来的震撼；阿行的身子也在颤抖，那是他内心止不住的自责与后悔。
“阿行，你当时为什么躺上去呢？为什么呢？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搞不懂……
“你告诉我，你最后看到了什么？”
最后看到的东西……是一种颜色。
死前的世界啊……
世界是红色的。
禁止通行的信号灯是红色的，天是红色的，地是红色的，左边而来的火车的车灯……是红色的。
至此，终于明白那个斑驳的世界并不美好。
红，是死亡的颜色。
死前最后一刹那，江行终于明白了红色真正的颜色。
红，是血的颜色。
这就是那个故事的始末，非常离奇可是非常合理。不知道那些能进美国名校的天才们，需要多久能够推测出来，自己……
整整思考了十七年！
“头儿！这次您可立大功啦！奖励想要什么？”旁边过来的员警友善的和段林、沐紫打了个招呼，随即凑到自己上司面前。
他们是负责处理后续事宜的员警，顺便将证人段林载来此。
“……我么，会要一朵大红花。”
“大红花？那是什么东西？”
“呵呵，那是过去给英雄的最高嘉奖。”只是过去的东西，在这个年代奖励有着更实际的东西：加官晋爵，华厦香车……
阿行却……
“我要把那朵红花放在这个铁轨上。”望着远处的铁路，武铁飞笑了。
武铁飞对段沐两人点了点头，随即迈着俐落的步伐，参与了后续处理工作，一旁的员警不解的跟随上司而去。
沐紫正要走，却看到段林还在看铁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沐紫注意到他正在看一列即将发出的火车。
“世界就是这样，生生不息，是个大循环，走吧。”
拍了拍段林的头，沐紫径直向前走去。
段林点了点头，随即跟上。

尾声
伴随着男人的一声惨叫，他包中的纸片撒了一地，一地的冥钞。
 
陶大海缩在座位底下，手里紧紧抱着耿小梅的那个包，他心里唯一的依靠就是这个包了，这个充满了钞票的包。
惊吓中他晕了过去，然后醒来的时候已经一片黑暗。
自己没死？
一切就这样过去啦？
发觉自己还活着的男人简直喜不自胜！
紧了紧怀里的包——钱也在，自己还真他妈的幸运！　没有立即从座位下爬出去，陶大海只是伸直了脚。
从今天开始自己可以不用过这种椅子下的窝囊日子了，老子有钱了！
“好挤啊……”
没错，这里真的好挤，不过自己以后就可以住宽敞房子了。
“好挤啊……”
没错，不过其实对自己还好，不过……
陶大海的眼睛忽然瞪的浑圆——
等等……那话不是自己说的……自己压根没有开口呀！　仿佛刚刚感觉到似的，陶大海觉得自己的两边忽然变得异常的冰冷。
什么时候被堵住了？陶大海惊恐的将头向一侧扭去……
“好……挤……啊……”
黑暗中，一张惨白的男人脸孔，放大在陶大海的眼前。
“不——”
伴随着男人的一声惨叫，他包中的纸片撒了一地，一地的冥钞。
陶大海在奔跑，他已经在这个地方奔跑了不知多久。
等他想到自己之前躺着的地方，是那十五车厢的座位底下的时候，他忽然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他死了。
他手里抱着牌位，写着自己的真实姓名以及生亡日期的牌位。
他要去赶火车。他要找一个人，能够发现自己视线的人，然后打听他的名字，等他的名字印到牌位上的时候，自己就可以从这个地方逃出去了。
所以……一定要寻找。
世界就是这样，一个大循环。
死者寻找新的死者，世界生生不息。
（杀人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