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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书系列04 养尸
作者：月下桑
内容简介
 「C市某公寓一男子家中于排水管内发现腐烂婴尸」 段林前往C市与久未见面、同父异母的弟弟相聚。暂居弟弟学长的房子，他却一直听见小孩儿哭闹声，接着，弟弟身边的人，开始一个个的自杀 他们可是受到「养尸」者的诅咒？ 婴尸、孩童哭声、脐带、养尸这些与死者有什么关系？牵扯其中的段林兄弟，可会平安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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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堵塞的排水管
男人咬了咬牙，强行将铁棍继续深入，乌黑的液体顺着排水孔的黑洞钻了出来，晕开……变成刺目的红！
醉醺醺地从酒吧回来的时候，男人立刻被一楼的管理员叫住了。
“许先生，请您停一下。”
“干……干什么？”扶着头，男人感到轻微的晕眩，刚刚研修回来，又被叫去喝酒，原本打算回家能够好好睡一觉，却又被那老东西拦住……妈的！今天一定要早点睡，明天还有一个手术……
“有事快说！”仗着醉意，男人的语气粗鲁无礼。
像是见多了这样的人，管理员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拿出一迭纸。
“许先生，您这几天没回家所以不知道，您家的水管似乎出了问题，二十七层很多住户已经报上来了，说是管道有渗漏现象，大家认为是您家的水管出了问题，偏偏您这段时间不在，所以……”
“好了，我明天修就是了！”
脑袋再度顿了顿，在倒下之前男子抢白了一句，随后便踉踉跄跄地走到前面的电梯，赶在最后一秒进去，男人重重地靠在了电梯壁上。
电梯里面不止男人一人，另外还有一名女子，女人不时偷偷看向自己的闪躲目光，和刻意保持距离而缩在电梯角落的动作，让男人觉得碍眼，乘着酒意，男人于是故意欺身向女子，看着女人尖叫一声，慌乱按下电梯开关不由分说逃跑的样子，男人哈哈大笑。
“女人……哼！”
空无一人的电梯里，男人唱着荒腔走板的久远歌谣。
二十八层终于赶在男人睡着之前到了，男人踉跄地踏出电梯，一路摇摇晃晃。
妈的！自己家在最里面，天杀的电梯为什么偏偏设计到正中间？那帮该死的设计师……
嘴里骂骂咧咧，男人晃晃悠悠前进着，声控的电灯随着男人前进的步伐逐渐亮起，直到最后一盏。
男人哼着歌，摸出钥匙开门。
“唔……哇！”
扑鼻而来的臭味！原本就因为醉酒而不甚舒适的男子，瞬间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的呕意，男人忍不住“哇”地吐在了玄关。
好臭……胃……好疼……男人摸着自己的胃，脸色铁青地打开了电灯。
室内一如自己走之前的杂乱，男人一向不喜欢收拾屋子，原本都是女友过来收拾的，不过那个愿意帮自己收拾屋子的女友，前阵子和自己分手了。不喜欢外人进入自己的空间的他，没有叫钟点佣人的结果，就是满地杂乱的屋子。
不过吐一吐也好，男人觉得自己清醒了许多，吐在屋内和自己外套上的脏物，让男人大皱其眉，脱下外套，男人随即进了浴室，却在打开浴室门的瞬间捂住了鼻子！
味道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打开门和窗户，男人等到味道稍微散出去一些以后重新进入浴室，盯着地上的排水孔，男人确定味道是从这里冒出来的。
“许先生，您这几天没回家所以不知道，您家的管道似乎出了问题……”
刚才管理员说的话忽然浮上男人心头，那个老家伙说的就是这回事吧？
原本没当回事的他捋起袖子，开始检查自家的排水系统。
男人拿着拧开的花洒在地上慢慢浇着水，水没有顺着排水管道流走，相反的，水越来越多，在男人脚下积了起来，慢慢地没过了男人的脚跟。
“果然是堵了……”心里想着，男人的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水，冰凉的液体让男人原本困乏的精神重新振作。
毕竟是医生，男人虽然可以容许自己的房屋杂乱，可是，他仍有着大部分医生具备的洁癖。排水管道堵了，那种骯脏的东西如果堵得太久，不知道会有什么脏东西松动了，从里面浮上来呢。
那种画面男人哪怕只是稍微地想象一下，都觉得浑身不舒服，等不了明天找修理工，男人决定先试试看自己疏通。毕竟是男人，这些事情算不了什么。
男人开始四处查看，看看有没有能够疏通管道的东西，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马桶疏通器，男人想了想，决定先拿这个试试看，拿着疏通器努力压了几下，排水孔内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之后，男人匆忙移开疏通器，果然，浴室的水下去了一点。
不过只是一点而已，很快地，排水孔又堵了。
“妈的……似乎挺大的……能是什么啊……”嘴里嘟囔着，男人不死心地再度压了几下。
然而让他失望的，水再也没有下去一点，情况并没有好转，可以说甚至是恶化了，因为经过刚才的修理，原本安安静静的排水孔里一直发出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妈的！这让人怎么睡？”向来浅眠的男人搓了搓手掌，更加郁闷了。
忽然，男人停住了一切动作。
不对！还有一个声音！好像是……
男人屏住呼吸，盯着黑洞洞的排水孔……
“吱……咳……”虽然很小，不过，男人确定自己确实听到了某个声音。
“糟糕，该不会是有老鼠顺着管道爬上来了吧？”
男人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住过的老旧公寓，那时候常常有老鼠顺着水管爬上来，那种阴沟里特有的恶臭，只要那个东西一进来就会四散开来，让人窒息的恶臭！
那算是男人小时候的噩梦。
想到这里，男人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仿佛再度嗅到了那种童年时闻过的，阴沟里寄生兽特有的腐败臭味……有意加深男人的厌恶般地，男人看到有微黄的液体从排水孔内冒出来，在浴室里晕开……
虽然男人的理智告诉自己这里是二十八楼，很少有老鼠能够如此厉害，爬过二十七层水道来到自己家，可是既然有了这种怀疑，男人心里的恶心感觉就越发真实。
男人仿佛看到夜里，顺着自己浴室洁白的瓷砖，一个浑身乌黑，散发恶臭的恶心老鼠冒出来，然后踩着自己的地板，滚在自己明天要穿去上班的西装上，在自己放在厨房的苹果上留下让人厌恶的牙印……
皱了皱眉头咧着嘴，男人感到浑身一哆嗦，更加没有睡意。
男人从窗台上找了一根铁制衣架，想办法用钳子将之重新塑型，弄成一根长长的细铁棍，男人决定捅捅看，运气好能够把那东西捅下去，或者……还有比较恶心，不过看起来更加可行的方法，将里面的东西钩上来。
无论哪种方法，男人决定今天必须要把这个排水管搞通畅，再这么下去，自己一定会精神衰弱。
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男人将手上尖细的铁棍重重地插了进去……
啊？！插到了！
手中感到一种柔软宛如肉类的触感，男人懊恼地想，自己的预感似乎不幸成真了。
这种东西不像是什么瓶子、头发甚至女人用的卫生棉，而是货真价实的肉的感觉。
男人咬了咬牙，强行将铁棍继续深入，乌黑的液体顺着排水孔的黑洞钻了出来，晕开……变成刺目的红！
血！
妈的！即使心里告诉自己过里面可能是老鼠，可是男人一想到自己正在捅着一只老鼠，还是有一种强烈的反胃的感觉，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红色，男人嗅到了一种恶臭！
那东西已经死了吧？死在管道里，它的尸体把排水孔堵住了，所以排水系统才出问题。该死！
想到这里男人毫不迟疑，决定将那东西弄出来。
夏天，尸体腐烂得很快，而水会加剧尸体的腐败，现在已经如此的臭，以后怕是会更严重……
男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铁棍的角度，慢慢将那东西蹭上来，随着慢慢变长的铁棍，男人知道那个藏在自己管道下，不知腐败多少天的烂肉终于要被自己挑出来，虽然心里做了无数建设，男人还是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吞了一口口水。
好……一、二、三……挑！
或许是太过用力，男人感到那个东西在自己的一挑之下，竟然飞向了自己，来不及躲闪，那个发着恶臭的黑乎乎的物体，就那样飞入了自己怀中…… 　
呕……男人颤抖地想要将那东西甩出去，可是……甩不掉！
男人闭着眼睛用力，那东西非但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落在地上滚开，竟然……
手……被什么小小的爪子一样的东西抓住了……该不会……那东西还活着吧？
忍住心里的厌恶，男人慢慢睁开眼睛，迎上手里那东西只有一缝大小的视线……
“啊！啊！啊……啊─”
男人充满恐惧的吼声瞬间划破了浴室。
于是，第二天，“c市某公寓一男子家中于排水管内发现腐烂婴尸”的消息，便成为c市各大报纸的头条，全民皆知。
暑假过了一半的时候，段林接到了一通电话。
“哥哥，好久没见了，你……能不能过来看看我？”
弟弟踌躇而嗫嚅的声音让段林怔了怔，欲言又止的声音，似乎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不是弟弟的作风，没有多想，段林半晌轻轻“嗯”了一声，答应了弟弟的请求。经过一天的车程，段林来到了弟弟所在的c市。
c市是一个大中转站，车站人来人往，段林找了很久，也没有看到要来接自己的弟弟，最后还是弟弟找到了他。
看着远处向自己招手的年轻人，段林快步走了过去。
弟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唯一算是变化的就是个子，似乎又高了不少，上次见面还和自己持平的身高如今已经远远抛离了自己，比自己高出半个头。
发觉弟弟一直向自己身后看的目光，段林简单地把身后的少年介绍给了弟弟。
“我朋友，沐紫；这是我弟弟，韩心诺。”
后面的话是对沐紫说的，虽然沐紫似乎对自己介绍不介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弟弟却是打量了半天，半晌微笑着对沐紫点了点头，“认识你很高兴，我不知道哥哥还有这样的朋友。对了，哥，这次是住在家里还是我那里？”
听着弟弟这样问道，段林想了想，“去你那里吧，爸爸那边我改天去探望。” 　
弟弟点了点头，随即招了一辆计程车。
和兄弟不同姓氏，难得回乡却不先去探望父母，这些都是很奇怪的事情吧？不过沐紫什么也没问，那个人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吧！坐在后座，静静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段林淡淡想着。
自己的家庭说来比较复杂，父亲是母亲家入赘的女婿，然而母亲生下自己之后就去世了，年纪轻轻的父亲自然很快再婚了，所以自己是由外公带大的。
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起来多少了，加上外公对女婿也不太提起，是以段林对父亲并没有什么印象。
父亲工作很忙，很少过来看望他，只有他被大学录取之后、背着外公，父亲曾经带着继母和一个男孩来学校看望过他一次。
“这是你弟弟。”父亲生硬地讲道。
也难怪，本来就是很生疏的父子，父亲会带家人过来看望自己，原本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短短的会面，自己应该叫做继母的女人似乎不愿意多待，沉默地用餐过后，父亲留下了一张信用卡和手机之后就匆匆告辞了，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的段林没有想到，几个月后就接到了弟弟打来的电话。
从此两个人就这样往来着，大概是兄弟之间的血缘关系，又或者是心诺长袖善舞，一向不擅长和人交往的段林居然和弟弟交往甚欢，一直持续到现在。
不过，两人很少见面就是了。上次见面，还是弟弟考上了本市很有名的医学院的时候，段林特意从另外一个城市过来，不过只是看望弟弟，段林并没有去父亲家。
继母似乎不太喜欢自己，从仅有的一次会面中，段林莫名有了这个认知。
世界上没有几个继母，能够真的喜欢上丈夫和前妻剩下来的拖油瓶的吧？这样想着，段林觉得继母对自己的态度也不难理解。
“哥哥最近过得如何？找到工作了么？”忽然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段林的思绪，段林回过头，便看到弟弟此刻正从前座望向自己。
“嗯，算是吧，在b市找到了教师的工作，现在学校正在放暑假，所以回老家。”
“真好哟，老师是个不错的职业，还能继续享受寒假和暑假，真好。”弟弟拖着长长的调子感叹着。
“你呢？快毕业了吧？” 　
“嗯，现在正在实习，医院的实习累死人。”弟弟笑着说。
“当医生不错的，薪水很高。”段林认真地说道，弟弟却没有回答，只是笑着。
一路上基本上是弟弟在说话，段林只是简单的回答，沐紫在车上几乎要睡着的时候，车子终于停住了。
“是这里。”弟弟指着前方的高层建筑道。
段林不经心地打量着自己即将暂居的大厦：三十层左右的高层公寓，这在人满为患、寸土寸金的大城市很普遍，并没有什么特别。
“哥哥，如何？”
听到弟弟询问，段林匆忙点了点头，“挺不错的房子，学生住奢侈了。”
“哦。”
弟弟没有说别的话，似乎有点扫兴的语气引起了段林的注意。
似乎……他期望自己说点别的什么的……是什么呢？
看着弟弟已经走到电子锁处的身影，段林匆忙跟了上去。
忽然发现沐紫没有跟上来的段林，匆忙回头招呼他，却发现沐紫还在仰着头看着什么，顺着沐紫的视线向上看去，除了或明或暗的住家窗户之外，什么也看不到的段林耸了耸肩。
段林的催促下，沐紫终于收回了目光，向大厦入口走去。
韩心诺按下的楼层是二十八层，电梯里面的一个女人看到他按下的数字之后，便不时向这边打量，那种视线让段林觉得不快而疑惑，可是弟弟却仿佛没有看到般。女人打量的视线一直持续到她所去的楼层为止。
不多时，段林他们要去的二十八层也到了。
跟着弟弟一直向里走，弟弟最终在最内侧的木门前停住。
拿出钥匙，段林看着弟弟开门，直到弟弟在墙壁上摸索了半天打开电灯，段林才踏入。
弟弟随后装作不经意地两边看了看，然后迅速地关好门，拉好保险。
“屋子有点乱……没关系的哥哥尽管踩，啊，对了，穿着皮鞋走了这么久应该很不舒服吧，我找找拖鞋。
“哎？拖鞋在……这里有一双，我一会儿再找找看还没有别的，对了，走了这么久一定渴了，我给你们倒水……水……我想想饮水器在……”
弟弟手忙脚乱地招呼着自己，言谈和行动间掩盖不住的是对这里环境的陌生，段林没有吭声，他决定等待弟弟亲口告诉自己。
看着面无表情的段、沐两人，韩心诺一直伪装出来若无其事的脸，终于垮了下来。
喝着从冰箱里挖出来的啤酒，韩心诺像没了骨头一样仰在沙发里。
“好，说实话了，哥，这里其实是我学长的公寓。”抓了抓头，韩心诺又喝了几口啤酒。
段林皱起了眉头，“我们就这样住进来，你学长怎么办？”
“他去朋友家住了。”
“这样……不太好吧？”自己住进来，把主人赶到外面住，怎么想都不对劲。
“没关系的，他不想住这里。不说那个了……那个……哥哥，你觉得这房子如何？”半晌给自己端了水，弟弟忽然问。
段林困惑地将视线移向四周。
很宽敞的空间，如果之前只有弟弟那个学长一个人居住的话，似乎太宽敞了一些。
装修得很好，虽然现在被单身的男人糟蹋得不成样子，不过还是能看出房间原本整洁大方的装修风格。
房屋位置很好，朝阳的位置是一个小型露天阳台，白天的时候可以收到很好的阳光，东面有一个房间，西面有三个，厨房是开放型的，和饭厅、大厅连在一起，很摩登的设计。
挺好的地方。
段林将视线调了回来，看到沐紫的时候，发现沐紫正在盯着西侧的方向，顺着沐紫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他看的是中间那扇门。
“那是卫浴，厕所和洗澡间是一体的，怎么，有什么不对么？”弟弟的声音有点迫切，不过段林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里很好。”
一句话脱口，段林发现弟弟松了一口气。
沐紫从简单的行李中取出洗漱用具，“洗澡间在哪里？可以借用么？好久没有好好洗澡了……”
“啊？当然可以，跟我来。”带着沐紫走到客房主卧中间的小房间，“这里就是了，你先洗，我出去了。” 　
韩心诺出了浴室，向关着的门多看了两眼之后，随即回到哥哥所在的客房。
段林正在铺床，早已习惯单身生活，这些事情对于段林来说驾轻就熟，不多时段林已经将床铺整理好，韩心诺进来的时候，
段林正在整理自己的行李。
韩心诺拉上了房门。
“哥哥……”
看着弟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段林随即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坐在了弟弟旁边，“怎么了？”
“……不，没什么，哥哥你也累啦，我们明天好好聊聊，这样吧，等沐紫出来的时候你就去洗澡，然后就睡觉吧，我在外面沙发床上睡，有事情叫我。”
段林点了点头，看着弟弟从柜子里又取了一床薄被，随即出去。
不一会儿，沐紫擦着头发进来，段林随即拿着洗澡的东西出去。
拧开水龙头，段林想了想，没有选择泡澡，坐了很久的车说不累是假的，段林决定简单冲洗一下便出去。
进屋的时候沐紫已经睡了，虽然是地铺，不过由于现在时值夏天又是木地板，所以段林并没觉得铺得厚厚的地铺有何难过，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月光清冷地洒在自己身上，段林发现自己明明很疲累，可是……
段林失眠了。
不知道为什么，段林一直睡不着。
浴室里偶尔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就好像什么东西吞噬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却一清二楚地传入竖着耳朵倾听的段林耳中，那种会忽然冒出来的声响比持续的更加磨人。
瞪着眼睛，段林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
这里的隔音效果，还真不如它外表看起来好耶……
几次听到晚上有人去洗手间的声音，冲马桶的声音，洗手的声音，最后伴随着小孩子的哭声，段林在黎明时分终于迷迷糊糊睡着。
反观沐紫，一夜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章 只有鬼知道
“不就是在排水管道发现一个死孩子么，没什么好遮掩的。”
正当段林诧异的时候，沐紫忽然开口。
第二天段林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了明显的黑眼圈，也难怪，累了这么久还睡不好，那种黎明才睡就被叫起来的感觉，比不睡还要让人难受。
“那个……哥哥，休息得如何？”
弟弟也是一副疲惫的样子，眼下淡淡黑意，显然也不是一夜好睡。
至于沐紫……那家伙现在还在床上趴着。一晚上一动不动，那个人无论哪里都能睡得和死人一样。
“不太好，这里的隔音效果似乎……一晚上老是听到小孩子的哭闹。”咬着吐司，段林如实说道。
弟弟的表情却忽然一变，原本往吐司上面涂抹果酱的手抖了抖，随即继续原本的动作。
“这样啊，我也听到了的，不过这里好像没有住户有小孩子……”
“是么？不一定是邻居，可能是楼上或者楼下吧。”不经意地说着，段林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晕了。
“这样吧，哥哥你去我床上补眠吧，我今天还要去实习。”
“嗯，也好，倒是你也注意一点，我看你也没有睡好。”段林没有拒绝弟弟的提议。
老实说，弟弟叫自己来的目的，段林心里仍然是莫名其妙，总不会是叫自己过来睡大头觉吧？不过他开口之前，段林也不打算过问。
不过弟弟身上……说不上来为什么，段林总觉得围绕在心诺周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可能是心诺和往常不一样的言谈导致的，最后看了眼弟弟，段林最终没有吭声。
晚饭时间弟弟没有回来，相反的弟弟打了电话过来“哥，我有点事需要加班，你能带上朋友来我实习的医院么？我们这边有一家店卖的东西很好吃。”
虽然觉得去哪里吃东西都无所谓，如果弟弟实在忙，自己自行解决也未尝不可，不过在弟弟的坚持下，段林还是答应弟弟三十分钟后，到医院见。
时候已经不早，段林随即叫上沐紫，锁好门之后便出去。
门外是长长的走廊，中空围栏的设计，让人可以轻松地从这里看到楼下的情景，段林停下来向下看去，楼下的身影在距离此地二十八层的地面看起来分外渺小，段林想着，正要回头的时候，忽然……
一道白影从自己鼻尖贴着过去，段林几乎可以感觉那东西与自己鼻尖擦身而过带来的气流的流转，不自禁地向上看去，段林看到楼上有一个小小的脑袋。
天不早了，孩子又是低着头，段林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段林诧异地，目光随即向下。
从公寓高层正在盘旋滑下、刚才擦过自己脸庞的白色物体，原来只是一架纸飞机。
小孩子的玩意。
段林再次抬起头向上看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个男孩子的影子。虽然只是一眼，不过那个孩子应该是个男孩子。
住在自己楼上的小孩……该不会昨天晚上哭闹不停的就是那个孩子吧？
段林想着，径自向电梯走去。走到楼下的时候，段林不经意地找到了那架飞机，没有理会沐紫诧异的目光，段林径自将飞机拆开，摊开后才发现折飞机的白纸上有一幅画，用蜡笔画的，画的是幼稚园永恒的命题─我的一家。
小孩子幼稚的笔触一圈圈构出了三个人影，依稀可以看出是爸爸、妈妈还有孩子。
段林看完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笑着，信手将白纸收入了自己口袋当中。
到了医院，便看到穿着白袍的心诺在医院门口等待，他看到自己随即笑着招了招手，然后便将两人带到了旁边一家小型餐厅。
“其实是我们医院的餐厅，别看是医院的，可是有些小菜做得比外面的大饭店还道地，不是工作人员不得入内，所以想趁还在这里实习的时候带你们过来尝尝，怎么样……东西还合口味么？”吃着菜，心诺询问着沐紫和段林。
段林点了点头，有点忧虑地看着弟弟经过一天似乎又萎靡不少的精神，“工作很辛苦么？”看着弟弟身上还穿着的白袍，莫非一会儿还要回去医院？他问。
心诺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还好，就是最近有点问题……”
段林看着弟弟，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一般人都会说点什么表示亲切吧？自己或许应该说点什么，比如“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我能帮你的尽量帮。”
不过好像不对……弟弟是工作方面的问题的话，自己什么也帮不上忙。或者说“太忙了就休息一下！”
不过这样说好像也没有道理，对于一个实习期的学生来说，实习期间积累的经验是很重要的，自己这么说似乎有点过不去……段林犹豫着，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小诺！”
气氛正尴尬的时候，忽然一个甜美的女声插了进来。
“我可以坐这里么？”端着餐盘过来的是位中等身高的女性，身材苗条，瓜子脸，五官精致淡雅，是让人看起来很有好感的女性。
“啊……请，学姐，我给你介绍一下，对面是我哥哥段林和他朋友沐紫；哥哥，这是我大学的学姐，博筱雪，人家已经是这家医院的正式医师了哟。”心诺慌忙向里挪了一个位置。
“哦？你还有哥哥呢？没听说过啊……怎么和你不同……”女人本能地发现兄弟俩竟然不同姓氏，忽然想到这是人家的家事，女人急忙收口，“两位好。”
女人甜美的笑意，让刚才一剎那的尴尬消失不见。
多了一个人，饭桌上也不像刚才那样冷清，博筱雪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唇，终于开口，“心诺，许遥他现在怎么样了？”
许遥这个名字，段林听弟弟说过一次，正是他们现在暂住的这套房子真正的主人，忽然听到这个名字被提起，段林也不由自主地上了心。
“学长他……还是不太好。”韩心诺说着，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饭菜，“上午的时候终于醒过来了，不过情况还是不太好……” 　
“还是说着那些胡话么？”
“……嗯，给他看病的是成瑞学长，他们是多年的好友，可是成学长说，即使如此，学长他还是不让人接近，不让护士帮他扎针，也不让医生看病。学长还是不让任何人进他的病房，他身子刚好，还需要吊针输营养，中午的时候实在没办法给他打了镇定剂。成学长说这是心理问题。”
“心理问题……么？看来还是上次在他家发现……”
“咳！”心诺咳嗽了一声，阻止了博筱雪接下来要说出的话。
“不就是在排水管道发现一个死孩子么，没什么好遮掩的。”正当段林诧异的时候，沐紫忽然开口。
“啊？！你怎么会知道？”脸色大变，心诺将视线挪向刚才旁边的沐紫。“莫非你看到了……看到了什么？”
心诺的语调很古怪，仿佛是期待着什么似地……
“是啊，我当然看到了……”嘴角微微一跳，沐紫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心诺感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的时候，对面的少年忽然开口，“我看到报纸了啊，那件事闹得很大么。”
“是、是这样么？”肩膀重重地塌下去，心诺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古怪。
“你叫你哥哥来的目的就是这个吧？不过这样子不太好哟，没有也就算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让原本不知情的人看到了，那个人就会被迫参与进来，那种事情很难说，搞不好会丧命的，你知道么？”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沐紫淡淡地说。
宛若闲聊的语气，可是韩心诺的心里却是一颤。
“对、对不起，哥哥……”低着头，韩心诺道。
段林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关系的，你赶紧吃饭吧。”
段林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心里却古怪，弟弟怎么会找他？自己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有这方面的能力啊？而且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也是这段时间的事情，怎么会……
虽然这个问题让段林很是在意，可是眼下，段林有一个更加在意的问题，那就是……
“沐紫，你看到了吧？”四个人走出餐厅的时候，走在后面段林悄声问沐紫。
沐紫在撒谎，那个屋子里根本没有什么最近的报纸，而且沐紫基本上全天都在睡觉，弟弟或许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可是段林却注意到了。
“没有。”沐紫看着前方，没有回头。“那个屋子目前没有什么古怪，你弟弟多虑了，不过他最好小心一点。”
段林不解地看着他。
“你知道么？面对这种东西，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那些不相信那东西的人，也不是完全相信的人，而正是你弟弟这样子的，将信将疑，有点相信有，又觉得没有……
“他为什么找你来呢？自然是他知道你能看到这些东西。有这种行为，就说明他对别人告诉他的『这里有东西』这个说法产生了怀疑。
“可是他本身是看不到的，脑子里长时间充斥这种怀疑的后果，就是让这个人的精神长时间紧张，脑波很容易和那种东西同步，到了后来或许就真的能看到那种东西了，而且就算看不到……精神也容易出问题，不是么？
“现在因为这种原因进精神科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呢。”笑着，沐紫指了指自己的头。
玩笑一样的语气却让段林心里一动，看着前方弟弟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焦躁起来。
心诺让他暂时在一楼等一下，依言等待在一楼大厅的段林，眼里看到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耳中听到的是哭声、推车滚动声；鼻端嗅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心里有些怪异。
“哥哥，抱歉还要再等一会儿，我在等主任，对了，为什么不坐下呢？”从科室里面匆忙出来的心诺，看着站在座椅前，却不入座的两人觉得有点诧异。
“那里明明……”
段林“有人啊”一句话没有说完，沐紫先行回答了，“我们刚吃饱，站一会儿比较好。”
看着沐紫回过头来别有用心瞥向自己的目光，段林心中豁然明朗。
又是……那种东西……视线不自禁地向身后看去，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除了表情比一般人呆滞一点，似乎和常人没有什么不同。
“啊，我们来打赌吧？”沐紫的声音忽然再度响起。
顺着沐紫手指的方向，段林看到了从远处被迅速推进来的一辆推车，上面不断呻吟的女人，高耸的腹部告诉了众人她的产妇身分。
“我们赌一会儿生出来的孩子是男是女吧？我赌是男生。你呢？”沐紫微笑着询问剩下的两人。
“那……我也赌是男孩好了。”楞了楞，觉得这个赌约莫名其妙的段林随口道。
“那我赌女孩好了，总得有人赌不一样的吧。”心诺对沐紫的主意倒是很高兴的样子。
段林顺着沐紫的目光向产妇刚才被推入的房间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段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好多人！就算是家属也不可能……
白色的门前，不知何时聚集了很多人，拥挤的人们互相推攘着，围成一个圆逐渐向手术室接近……
都没人管管么？正在诧异，忽然……段林看到了最里面那人，赫然是刚才坐在自己身后椅子上的男人，这个时候，段林终于明白了。
这些人原来都是……
段林冷眼看着，看着那些“人”越挤越密……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吼声，“前面的小姐，你还没给钱那！前面的小姐！你还没给钱……”
气喘吁吁的男人吼叫着向这边奔过来，韩心诺怔了怔，拦住了男人，“先生，这里是医院，禁止大声喊叫的，还有请您别在这里奔跑……”
“不是我想跑想吼啊，我是个计程车司机，刚才有人搭了我的车没给钱就下车了啊，娘的，赶着投胎啊！”
自称计程车司机的男人眺望了半天，终于在肯定自己今天算是白跑一趟活的时候，骂骂咧咧地原路返回，段林却心下一动，向前方看去。
原本除了门前那挤成一个圆以外，空无一人的走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女子，女人穿着高跟鞋在走廊里飞快地奔跑，尖细的鞋跟与大理石地板摩擦出来的声音无比刺耳，可是旁边却仿佛没有人听到似地，无人阻止。
“哒！哒！哒！哒！”
女人在飞快地奔跑着，挤开原本团在门前的那些男人，下一秒……
女人竟然消失了！消失在那扇门里！
不多时候，门外显示手术进行中的灯灭了，里面传来了响亮的婴儿哭声。
门打开的时候，门外那些“人”没精打采地退去，从外面急匆匆过来一个男人，一看到门开便跑上前焦急地闻讯。
“生了？我老婆她没事吧？男孩女孩啊？长得像不像我老婆啊……”
“呵呵，生了生了，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母女均安哦，你耐心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可以自己进去亲自看看她像谁了……”
怔怔看着男人的欣喜，段林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个中年计程车司机说的话“赶着去投胎”。
等到学长口里的主任终于做完手术出来，给实习生指导完一天的实习工作以后，心诺终于表示可以离开，走出大门的时候，段林又看到有产妇被推进来，然后，那些原本麻木地坐在走廊的人们就像久饿之人看到了肉，重新将产科团团围住。
这个就是死者对生的渴望吧？
坐在走廊里，走在大街小巷而无人能看到的幽魂，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呢？
不再回头，段林跟着弟弟向前走去。
“成医师，今天值夜啊？”推着需要消毒的器具的护士，看到刚从外面走进电梯的成瑞，笑着打招呼。
“我今天主要是负责许医师，他现在的状况……我有点担心。”苦笑着，成瑞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看着男人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护士小姐同情道：“也对，许医师可是院长的儿子呢。”
“倒不是因为这个，许医师也是我的同学呢，同窗多年，一起实习，然后一起留在这家医院上班，这么多年一起过来，看着好端端一个人忽然成了那个样子，心里还真是觉得担心。”
“原来许医师和您还有这种交情啊，真是很难得啊。”
面对护士小姐的讪笑，成瑞只是微微一笑，等到自己要到的楼层到了以后，成瑞对电梯里面的女人微微颔首随即离开。
没有经过太多拐弯，成瑞直直向4103号病房走去，那里是独立病房，许遥自己一个人住在里面。
前段时间，那条某男子于家中浴室的排水管道内发现死婴的新闻，成瑞当然知道，也知道那个某男子指的是许遥，当时不过是感慨天下无奇不有，倒也没有多当回事。
其实就是这样，随着未婚妈妈的不断增多，那些没办法被母亲生下的孩子被扔到哪里的都有，医院也是有很多弃婴事件发生的地方，很多女孩不想要孩子，甚至将刚生下来的孩子直接扔到医院厕所就走了，很多护士都发现过，不过，没有一个变成许遥这样子的。
许遥被送进来的时候，成瑞确实被吓了一小跳。
许遥二星期前开始请假的事情有所耳闻，不过因为彼此不在一间科室，所以成瑞也没有太在意，上次见他还是在他从美国研讨回来，那天晚上几个人一起喝了酒，轻松了一会儿，分别搭乘计程车回家。
当时没有想太多，谁知道下次见到许遥竟成了这副样子？
男人瘦得皮包骨，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许遥是被抬进来的。
营养不良饿晕了，这是初步检查结果，现代人竟然会饿晕，流浪汉也就算了，然而许遥可是大医院的继承人啊！
警方经过向许遥的邻居取证，这才发现男人竟然一直没有出过门。家里的存粮很快吃光了，男人也没有出去，如果不是公寓里还有自来水，怕是许遥会成为第一个，饿死在家中豪华公寓的有钱人。
为什么宁愿饿晕也不出家门，这个问题成了所有知晓这件事的人们心中共同的问号。
原本以为这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岂料，今天上午许遥醒过来了，最糟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你们出去！关门！给我关上门！”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像泼妇一样大吼大叫，将所有靠近他的人全部砸了出去，整个上
午许遥都只是缩在病床上，将自己紧紧包裹在被子里不停打着哆嗦。
太诡异了！许遥的样子实在是太诡异了！
连他最害怕的院长父亲的狂怒，都没能让他将紧锁的房门打开，最后还是院长一声令下，强行开门，给许遥注射了安眠药物。
许遥瞪大眼睛死死瞪着门外的样子让成瑞心中一寒，鬼使神差地，成瑞甚至回头看了看门外……
什么……也没有啊？
院长的愤怒，护士的胆怯，成瑞的狐疑之下，许遥的失常以一剂镇定剂强迫其昏睡而告终。
“你们是好朋友，我把他交给你也放心，你帮我好好看看他，和他谈谈，说不定他会将他心里的话告诉你。”老院长叹着气，在下班的时候对自己说。
成瑞也答应了。
将手上的钥匙握了又握，成瑞决定把门打开。饭前看望许遥的时候他还在熟睡，那种分量的针剂没有几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现在……他可能也快醒了吧？ 　
一边想着，“咯喳”一声，锁也开了。
成瑞手上的钥匙差点掉下去。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影子直直矗立在门口，瘦骨嶙峋、深陷的眼窝让男人在黑暗的病房内看起来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你……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啊？许遥，你快点回……”成瑞抖了抖精神，决定哄好友回到病床上去，不料身子被猛地一拉，腕上重重钝痛的时候，成瑞意识到许遥这是想把自己赶出门去。
“喂！我是成瑞啊！你够了没有？”忍痛抓住许遥的胳膊，成瑞忽然感到手背上针刺般的疼痛，该死！那个家伙竟然用吊针上面的针扎自己！
“你疯了么！”
猛地夺过许遥手里的针，许遥毕竟还很虚弱，力气不足，过了一会儿成瑞终于将许遥压制住，抹了抹脸，成瑞气喘吁吁地看着被自己压制住的好友。
他比自己更凄惨，刺别人的同时把他自个儿也扎到了，血滴答滴答地流。
手上的疼痛让成瑞几乎想揍人，不过看到许遥这个害人者的样子，深呼吸了几口，成瑞终于决定放弃。
许遥扎自己用的是他自己正吊着的点滴，看样子，他是强行将针拔出来的，不知道他还扎到了自己哪里，许遥手上血流不止。
“你等一下，我去拿新的点滴。”重新心平气和，成瑞正决定出门，岂料下一秒成瑞立刻感到额头吃痛！抬眼一看，才发现门被猛地关上了。
又是许遥！咬着牙回过头，成瑞看着自己身后的许遥的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又是这种表情……惊恐到极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看着这样的许遥，成瑞忽然感觉自己也有点冷。
“算了，这里应该有纱布，我先给你包一下伤口。”回过身打开灯，成瑞在柜子里翻着医药箱，“找到了……啊！你干嘛躲在我背后，这样很吓人的好不好？”
被不知何时矗立在自己身后的许遥狠狠吓了一跳，成瑞拍着胸脯转过身来的时候，不禁好气又好笑。
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自己也跟着他疯起来了？ 　
给许遥包扎伤口的时候，许遥一直很安静，觉得许遥似乎有点冷静下来的成瑞，决定现在可能是询问他的好时机，于是，装作不在意地，成瑞慢慢开口，“阿遥，你和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了？”
许遥半天没有说话，直到成瑞手上的包扎已经处理完，他也没开口，成瑞诧异地抬头，却见许遥正瞪着门外。
几乎是连眨眼都不眨的，许遥牢牢地瞪着门外。
“阿遥，问你呢，你怎么……”
“嘘……”许遥发出了今天晚上以来第一个声音，这个声响在静谧的单人病房显得单薄而苍白，成瑞下意识地抖了抖肩膀。
许遥身子抬了抬，站了起来，然后又很快地停住一动不动。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声音？”成瑞不解地问，不过经由许遥这句话，成瑞终于有意识地静下来，竖起耳朵向门外听去。安安静静……
“没有。”成瑞摇摇头。
“真的没有？”许遥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声阶。
看着好友的表情，成瑞终于意识到他真的是非常渴望自己的回答的，于是他也站起来，迈步向门走去，“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这样吧，我们打开门看看不就得了？”手掌摸上扶手，成瑞作出要开门的样子。
“不！不要开门！让它关着！关着就好！”许遥几乎可以被称为歇斯底里的尖叫，终于成功制止了成瑞的动作，放下手，成瑞转过身。
幸好现在这一层没有住太多病人，为了让许遥静养，爱子心切的院长将儿子的病房选在没有邻居的最顶端。否则凭许遥刚才那一嗓子，非得把周围的病人吓醒不可，心脏不好的说不定就此一命呜呼……
想到这儿，成瑞嘴角甚至带上了点微笑。
“你笑什么？我可没有给你开玩笑。”许遥的表情却认真，看着对方的脸，成瑞的嘴角重新摊平。
“我不笑，放心吧，这里本来就是高级病房，没几个人住的，你老爸又给你选了个最安静的地方，为了你老爹，你也得好起来啊。”发现许遥似乎恢复的成瑞抓了抓头，也和许遥恢复到平时的对话模式。
“真的？旁边没人？”许遥还是不相信的脸。
“不信你出去看看，你原来不是还说过么，这里是在医院泡马子最好的地方，床铺舒服还没人经过，比旅馆还他妈的舒服……”扯着领带，成瑞斜眼看向许遥。
这个朋友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自己全部都知道。累了一天不想在好友面前还要装模作样，成瑞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无视门板上贴着的“no
smoking”标识，径自点燃吸了起来。
“给……给我一根。”许遥看着成瑞，伸出了手去。
看着好友不久前还健壮现在却筋骨毕现的胳膊，成瑞将整盒烟，连同打火机一同送到了许遥手上。
“别让你老子知道我给你烟。”
说完这句，两人便在病房里静静抽起了烟，烟雾缭绕间，两人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样子。
大概是尼古丁的作用，原本对自己的恐惧一句不谈的许遥忽然开了口。
“成瑞，你知道么？”
“知道什么？”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啧！你这混蛋屁也不放就晕倒，今天又是一阵折腾，怎么问你也不说，鬼才知道哪！”
听着成瑞的抱怨，许遥眼中却深远，没有看成瑞，许遥顺着自己口鼻呼出的烟雾看去─
没有开窗户和换气装备，两人制造出来的烟，就这样顺着门板下面的百叶散了出去……
“可能……你猜对了……”
“什么？”
“我变成这样的原因……恐怕真的只有鬼知道……”
透过烟雾看到的许遥的表情，成瑞心中不由得“咯＠”一声。

第三章 门外……
梦做得久了，就不知道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
我开始不停地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那天……我发现了那个……你知道了吧？”许遥缓缓开口。
“嗯。”c市应该没人不知道吧？成瑞却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报纸上说发现的是死婴，可是……我发现那个东西的时候，那东西还在动……”
许遥说话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摸上了自己的左手，当时手指被那细小爪子一样的东西紧抓的感觉，似乎还能透过皮肤感觉到，深入骨髓……
“明明已经死了，身上都烂了，臭了，可是那个东西还在动……我忍不住就用钩他的钩子将他……反正他不再动了。”
许遥的声音不大，可是足够成瑞听清楚，想象那种场面确实很……恶心，虽然可能觉得许遥那么做有点过火，不过换成自己估计也会那么做，毕竟，看着那样一个东西还在自己面前动……
成瑞皱了皱眉，这期间许遥还在继续讲。
“员警来了，他们自然是查不到什么，我和那东西也没有关系，要是我知道那东西是谁塞到我家管道里的，我拼了命也去杀了他！该死……”许遥说着，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有点自虐的拉扯，不过成瑞没有阻止他，他知道许遥需要发泄。
“那天开始总在做同一个梦，连续的、越来越真实的、阴沉的梦，如果不是及时醒来几乎以为那就是真实！梦里我不是坐着永远到不了正确楼层的电梯，就是不停地在奔跑。
“脚步紊乱，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不过我知道，我一定要跑，否则会被抓到。我不敢回头，本能告诉我自己，回头看到的东西不会是我能够面对的……那个……应该就是噩梦了。
“我觉得只有躲在家里是安全的，上好保险把门锁得死死的，只要我不开门谁也别想进来，本来以为自己这样就安全了，可是……
“我开始听到小孩子的哭声，非常非常遥远又仿佛非常接近的小孩子的哭啼。最开始只是在梦里听到，然而梦做得久了，就不知道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我开始不停地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睡着的时候听到，醒了也听到，我开始以为是幻听，可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你不知道那有多真实……”
许遥的手将自己的头越抓越紧，许遥低着头，他的影子映在脚下的地板上，听着许遥的叙述，成瑞发现自己的心脏也开始怦怦跳起来。
“我心里越来越害怕，忽然想起了让自己变成这样不敢出屋的理由……梦里，那个在身后不停追逐我的人……
“我开始觉得门外有人，我知道我这是神经质，可是……我就是觉得门外有人，有人！他在看着我！从我进屋那天一直看着我！我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行，早晚会崩溃的，于是……那天晚上，等那种感觉又来了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我一直向外看，门外一个人没有，我觉得有点放心，看到门外没人就觉得安全，我可以安慰我自己原来那种都是我的想象，我自己在吓唬自己，只是我从水管里挖出来的那个死孩子吓的。
“这种事情常有，不是很多人因为目睹车祸之类的事故开始出现幻觉么？既然看不到，我可以告诉我自己一切都只是幻觉……可是……”
许遥忽然僵住了，他的表情也重新变得苍白，那种像是极度恐惧着什么的表情又回来了。
这样的许遥让成瑞感到些许害怕，许遥刚才说的正是大家目前对许遥的定论，认为许遥现在的状况，只是由于他前阵子遇到强烈刺激性的事故而导致的精神紧张，出现幻觉。许遥自己也这么认为，可是……
直觉告诉成瑞许遥接下来的话，将是他推翻自己的诊断的话，而那种事情……
心跳加快，成瑞看到许遥呆坐许久之后终于重新开口。
“那天晚上，我看到有人从我家门前过去。然后过了一阵子又有人从我家门前过，过了一阵子又有……
“那是同样一个人，我记住他的脚步声了，一样的频率，一样的轻重，我家门外是走廊，走廊距外面的围栏大概一米五，不算宽，那人又没有刻意贴着围栏走，我一直看到的……只是那人的头顶……”
讲到这里，连成瑞都觉得自己的汗毛炸起来了，头顶？正常人从猫眼里看到的应该是全身吧？除非外面那人是……
“是小孩子。”许遥沉重地开口，声音接下来变得凄厉，“从我家门口经过的是小孩子啊！而且……
“我家明明是最后一间啊！一个人怎么可能从没有前路的地方重新回来、数次经过我家呢！？他没走……他一直盯着我……我知道的……
“我也一直盯着他。我知道，只要我一开门，他就进来把我带走了……
“啊─完了！我又听到那个声音了！那个该死的哭声！他追过来了！天！天啊！”
抱住自己的头跳上病床，许遥熟练地用被子将自己的头盖住，那种迅速让成瑞知道了他这几天的恐惧，那种熟练程度……
这几天他一定每天都是这样，用被子罩住自己企图逃离那个声音。
声音……手掌刚要拍上许遥盖上被子兀自颤抖的肩膀，忽然……成瑞的手在半空顿住了。
是错觉么？自己好像也听到了……远处……若有似无的……孩童的哭声？
脸色忽然大变，成瑞发现自己的手开始打颤，不，不止是手，自己的身子整个在发抖。
不是错觉……那个声音越来越大了，越来越……近了……
心脏咚咚跳着，成瑞用力抓住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关系，你只不过是刚才听许遥说的，心里产生不好的影响了，那小子从小就很会说鬼故事……没关系的，这里是医院，每天有人死去，自然也会每天有人出生，病房内自然有小孩子或者带着孩童的女人，半夜孩子哭闹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强自镇定，成瑞咧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这里是医院，你旁边的病房或许有小孩子，你知道么？光是今天，咱们医院就接生了四个孩子……”成瑞说着，可是心脏的鼓动却并没有丝毫变轻微，这个理由……连自己都无法相信么？
“你听到了！你也听到了？你听到了对不对？是小孩子的哭声！”
猛地被抓住加剧了成瑞的恐惧，忍住没有将好友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扔下去，成瑞的笑容越发勉强。自己或许应该骗许遥自己什么也没听到的，可是……
然后呢？自己骗得了许遥，骗得了自己么？自己是确确实实听到了的！哭声，还有脚步声。 　
紧凑的脚步声，不像成人般，小孩子特有的步伐带来的紧凑……哭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然后……停住了。
许遥缩在被子里，不停地打着颤。
成瑞可以轻易听到许遥牙齿打架的声音。一个大男人做出如此胆小的行为本应嘲笑，可是成瑞笑不出来。
有一剎那，成瑞几乎也想要钻到被子里，只要能阻挡那声音向自己接近。
可是那样子是不行的，该听到的声音还是听得到，证据就是随着脚步接近而颤抖得越发厉害的、许遥罩在被子下面的身体。
成瑞屏住呼吸，迟疑了一下，向大门走去。
“你要干什么？！”在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后，许遥凄厉的叫声从身后冒出来。
顿了顿，成瑞扶了扶眼镜，“我……去看看。”
“这里没有猫眼，你怎么看？”
“……从……从下面看。”成瑞看着门下的百叶设计，吞了一口口水。
许遥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成瑞可以听到钢制的病床也开始晃动。
成瑞慢慢地向门接近……一步……两步……
站到门前的时候，成瑞的紧张也到了极点。医院的走廊是常年亮着灯的，接下来，只要自己弯下腰就可以看到……
成瑞回过头，这才发现许遥不知何时也从被子里将脸露出来了，看着自己，许遥的脸一片惨白，不用照镜子，成瑞知晓自己的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
许遥对自己点点头，示意他去看，成瑞迟疑了一下，慢慢弯腰……
木制百叶外面，是走廊，空荡荡的，门外什么也没有。
成瑞笑了，宛如死里逃生之后，发现一切只是一场闹剧的自嘲与解脱。
“傻瓜……什么也没有……”
成瑞打开了门，露出了空荡荡的门外。
许遥却像见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一般，手指颤抖地指着自己，嘴里破碎地抖着不成音的字。
成瑞不解，试图向许遥接近，谁知……
“滚开！滚开！你给我滚开！离我远一点……你给我远一点啊！”
许遥的声音是那样地大，喊到后来几乎成了嘶吼，他不断地朝自己扔着东西，被子、枕头、药瓶……许遥能摸到的一切，没有东西可扔的时候，许遥开始挥舞着那个针管，就是刚才用来扎成瑞的连在点滴瓶上的那根。
许遥向前方虚刺着，好像前方有什么人……
成瑞被自己脑中瞬间的想法吓到了。看着许遥的动作，一开始还以为他是针对自己，可是现在看来……或许许遥一开始投东西的就不是自己，他也没有理由那样对待自己，许遥的表现就像有个人在他面前，那个人在不断地朝他接近……
这个想法太过恐怖，成瑞退缩了想要走到许遥病床前的步伐。
成瑞看着许遥发疯似地虚刺不成，进而向自己身上猛刺的动作，血珠从许遥身上迸出，是了……他原本就是受了伤的，可是那样的伤能流出这许多血么？
成瑞几乎是着迷地看着那血顺着许遥的胳膊流上地面的，许遥宛如在跳舞，他身上的血珠也像是在跳舞，从许遥身上跳到地上。
血在洁白的病房地板上蔓延开……忽然，成瑞呆住了。
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血……许遥的血在许遥脚下堆积，然后向旁边扩散，一大片，血均匀的舔过每一寸地板向旁边蔓延，向自己脚下蔓延，然而……
在那血泊中间，空出了两小块。
突兀的两小块。
只有那两块的地板还是本色的洁白，干干净净，没有血迹。
忽然想到了那个形状是什么……成瑞开始不住地哆嗦。
脚印！
那两块东西是脚印啊！是脚印的形状！
成瑞看着那两块洁白，看着它消失成了一块，是了……那个东西抬腿了，它在往许遥接近，接近……它走到许遥的脚下了！
成瑞听到许遥的吼叫越发沙哑，看到他落荒而逃逃往窗子的方向，看着许遥颤抖地爬上窗户，然后跳下去……
重重地，成瑞倒了下去，眼睛即将闭上的时候，成瑞看到了一双脚。 　
沾着地上血的、属于孩童的、小小的、血红色的脚。
段林醒过来，发现自己的精神意外地爽朗。
没了小孩的哭闹声，段林自然睡得很好。
弟弟似乎也睡好了，眼下的黑眼圈减轻了不少。互相问候早安，段林和弟弟一起吃着弟弟从楼下买来的早餐。
“我想我可能是听学长的话听的，昨天太累了什么也没想，果然睡得很好，也没有听到什么小孩子的哭声。我让哥哥担心了，真是的，白让哥辛苦跑了一趟……”今天吃的是传统的中式早餐，喝了一口豆浆，心诺将腌菜递给段林。
心诺的话，让段林心里原本就存在的疑惑重新浮上脑子，踌躇了一下，段林还是决定发问：“心诺，你……是从哪里知道这种事情……找我？”
“啊……抱歉，哥哥，我偶然听父母的对话知道的，老爸说，你小时候好像就经常能看到那些……那些东西，我这次走投无路竟然想出了这个主意，呵呵，现在想来我是异想天开了……
“当时就想着让哥哥帮我看看这个房间，如果这个房间真的有什么不对的话，哥哥说不定会立刻发觉出来……”心诺笑着，昨晚的好睡似乎让他把这几天来的紧张情绪全部忘记了。
弟弟后面的话段林完全没有听进耳朵去，想着弟弟的话，段林脸上的困惑愈深。
弟弟的话虽然没有明说，可是段林已经明白，所谓“那些东西”自然就是指那些常人看不到的存在─鬼魂。
可是……父母？这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明明是去到b市之后，才能看到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的，父母怎么会知道？小时候？如果说自己六岁以后刻上掌纹之前的“小时候”的话……自己确实是能看到鬼魂的存在，然而这些，从来没有看望过自己的父亲怎么会知道……
段林无意识地目光飘向自己的手，现在段林的手是合拢的，如果摊开的话会让人看到一个诧异的景象─段林的掌心没有生命线。
乡下谣传，只有死人和鬼门关前逃生的人才没有的掌纹，正是自己缺少的。
段林似乎是由于六岁时候溺水的经历而导致这条掌纹消失的，明明只是传说的事情，由于发生在自己身上，段林开始有点相信。 　
小时候的事情段林记不清多少了，上次返乡的时候记起来一些，也只是片断，不过自从外公为自己刻上这条消失的掌纹的时候起，自己便作为一个正常的孩子长大，这个事实是不能改变的。
父亲的话……段林脑子里一团乱麻，不过来不及多思考，段林很快被弟弟叫醒。
“哥哥？你怎么了？”
“啊？没、没有。”
“我说你偶尔也可以回去一趟，我妈那个人是冷淡一点，不过其实也不错，爸爸年纪也大了，反正哥你来了也来了，不如趁机去看看他们……”
心诺兀自说着，面前的食物也消失得越来越快，段林点着头，其实没有没有将弟弟的话听进去。弟弟不会明白的，继母看着自己的目光与其说是冷淡、厌恶，不如更贴切地形容为……
害怕。
脑子好像忽然抓住了一个线索，然而很快地，段林的思绪被弟弟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喂，啊？什么！”弟弟原本微笑的脸被惊愕代替，宣布了一个美好早上的消亡。
许遥死了，从医院的八楼跳下，脑朝地坠落，当场死亡。
死亡目击人是他的好友兼主治医师─成瑞。
不过说目击人似乎也不太妥当，因为根据成瑞本人的供词，他在许遥爬上窗户正跳下去的那一刻便晕倒了。
“那家伙说他看到了一个小孩子，还说许遥也是因为躲那个小孩子跳楼的，怎么可能？你说呢，韩先生？”做笔录的警员常规地对死者的亲属好友进行资料收集，显然，上一名证人的供词让这位警员非常不满。“小孩子怎么能做到那一步呢？听你那位学长的描述，就好像死者见鬼了似地，对了，你那位成瑞学长没有精神问题吧？”
“不，没有。”呆滞地回答着员警的问题，心诺心中忽然一凛。
小孩子？
“难保哟，听说死者入院的原因似乎也是精神上有点……”
“你够了没有？我学长人都去了……我不许你侮辱他！”心诺心头火起，对着对面年轻的警员挥起了拳头。 　
对面的员警明显被眼前一直沉默的男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地，员警也站了起来。
“小子，别怪我不提醒你，小心我告你袭警……”
对方正说着，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接过了他手中的笔记，“成了，你这毛躁家伙一边待着去，我来。”
“啊？抱歉，队长我……”
新来的男人只是一记斜眼，刚才还跩得很的小员警立刻跑到一旁，不敢多待。
“我姓金名梓，刚才那家伙无礼，我替他给你赔不是，那个家伙还是新人，嘴臭又毛躁，你别在意。前辈忽然就没了……我理解你的难过，为了我们尽快将你学长的事情定案，还请你多多帮忙。”
来人一番话说到了心诺心里，点头的同时，心诺抬头打量后来的警员。
四十左右的年纪，男人有一副不苟言笑的长相，刚毅的轮廓，浓黑的眉毛，略带鹰钩的鼻子，无一不表明该男子性格的冷静严格，不过也正是这样的长相、气质，让人对他有了一种莫名的信赖感觉。
重新将视线定位在自己放在桌上的手上，心诺道：“请问，我知道的尽量说……”
心诺做好了回答各种问题的准备，岂料对方第一个问题就是……
“请问，据你所知，成瑞和死者之前有没有交恶现象？”
心一下子凉了，心诺原本平静的心一下子再度暴怒，“听你的意思，你怀疑成学长杀害许遥学长不成？”拍着桌子，他腾地站了起来。
“我没有那么说，我只是对任何涉案者进行怀疑，你也一样，我一会儿对其他人询问的时候，也会问起你和死者的关系情况。”男人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眉毛也没有挑一下。
心诺重新坐了下来，“哼！你这人还真是老实……”
“好的，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声线也没有任何变化，男人继续询问。
“没有，据我所知，成瑞学长和许遥学长是多年的好友，他们是同一届的学生，一起实习，一起工作，感情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好上许多。”
“是么？好的，下一个问题，请问死者……”
男人不紧不慢地询问着，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非常高明的盘问，不过……用在自己这里是浪费了，因为这个案子明显……可以说就是自杀。几乎是早上收到警方的电话的时候，韩心诺就这样认为了。
联想许遥前几天的状态，心诺其实心里早有隐忧，许遥当时的状况在医学无法解释的情况下，心诺自行将之判断为“撞邪”，甚至为此请来了自己的兄长，就是因为担心他会精神不稳走上绝路，然而……
恍惚间，心诺听到那个员警向自己说道：“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你这几天有没有觉得死者反常的地方？”
反常？心诺的眼前越发恍惚，反常……
看着青年男子的表情，金梓直觉自己问到了地方，于是旁敲侧击，“就是和别的时候不太一样的地方……”
“……也不能说没有……学长他……把他送医院的人是我，路上……学长一直说……说他听到哭声……”
“哭声？”这个证词似乎成瑞也提供过，眉头皱起，金梓向前翻阅，翻到前面第三页的时候，赫然出现了类似的描述─哭声……小孩……脚步……
“是小孩子的哭声？”金梓沉声问道。
“嗯，似乎是，当时学长的精神不太稳定，后来便不再开口了。”
“……嗯，好的，今天就到这里好了，您的证词对我们有非常大的帮助，再次表示感谢。”
和男人伸过来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心诺离开了被警方暂时征用作笔录室的科室。
外面比里面还要乱。
自杀也就算了，偏偏是院长的儿子自杀，而且这个人前阵子，还用一种非常意外的方式上过报纸头条，这些怎能让人不议论？
段林站在门外久候弟弟多时，看到弟弟出来一缕幽魂的样子，急忙踏上几步。
“好了么？”
“嗯……应该是……好了……”
什么叫“应该是……好了”？看着明显状况不对的弟弟，段林忧心地皱起了眉头。
“学长死了。”弟弟忽然感慨地开口，像是疑问，又仿佛只是肯定。
段林轻轻点了点头，“对了，带你的主任让我告诉你，他给你放几天假，不过不允许超过一星期。”
闻言，心诺惨淡地笑了。其实能找到这家医院实习，能让主任给自己如此大的情面，还不都是许遥学长的面子？死去的……许遥学长……

第四章 脐带
看着围在许遥脖子上一圈的物体，他呆住了。
那个形状、那个样子……“肠、肠子？”
三天后举行的许遥的葬礼上，段林见到了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成瑞。
经过这场事故，成瑞消瘦很多，高大的身子上穿着黑色西装，越发显出他的憔悴。
医院的众人基本上都来了，院长站在家属区，一向刻板的脸如今也看出曾经哭过，许遥是家中独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本就是人间一大悲剧。
不管是发自内心或者只是出于情面，站在这里的人皆是一副悲伤的表情，段林上过香，正要转身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博筱雪。
女人此刻正看着前方的棺木，许遥的棺木。
按照习俗，许遥的棺材被做成前面有一扇小门的形式，方便想要最后一次瞻仰死者遗容的人们。不过今天许遥脸上的门一次也没有被打开过，大家都知道许遥的死法，跳楼，还是头朝下死的，就算找了最好的尸体化妆师，勉强把他的脸整成人样，估计也是很恐怖的吧？
博筱雪却一直看着，直到大家都上香完毕开始离开，现在灵堂前只剩下了穿着黑裙子的博筱雪。
段林看着博筱雪迟疑地将手伸向棺上的小门，拉开……
“呕！”下一秒博筱雪立刻跪在地上，不住地干呕起来。段林急忙上前，看着棺材上兀自开着的门，段林决定先将这门拉上再说，拉上的过程中，段林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窄门中的景象。
头被勉强打理好了，为了遮盖死者生前留下的伤口，化妆师用了大量的白粉，可是…… 唉，今天前还是大好的一个活生生的年轻人啊。
忍住自己心头的不适，段林将博筱雪带到洗手间，“去吐一下好了。”
毕竟是女用洗手间，段林自然不方便进入，于是将博筱雪领进去之后，段林迅速退了出来。
出去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再度路过灵堂，原本打算径直出去，追赶帮助院长处理后事的弟弟的，可是……小孩子？看着前方在灵堂前蹦蹦跳跳的小孩，段林当即发声，“小朋友，这里不能这样，不要在这里蹦跳哟。”
穿着黑衣服的小孩，脚上穿的却是红鞋子。
忍住心头不断涌现的怪异感，段林想要过去将小孩子拉住再说，可是小孩却说不出的灵活，小小的身子扭了扭，从自己的肩肘下一晃而过，然后一溜烟儿地从过道跑了，听着“吧嗒吧嗒”的跑步声，段林没办法只好追了过去。
“喂！别跑，小声一点啊……”
段林才跑几步，就和迎面走来的弟弟以及成瑞撞了个正着。
“哥，你跑什么呢？找我么？”
“啊？不是……我在追一个小孩，刚才在这边玩，我要他小声点，刚要抓他谁知就跑了……”叹了口气，看着等候在前厅的密密麻麻的人群，段林决定放弃在那么多人中间找一个不到半人高的小不点的想法。
“嗯，挺小的孩子，是男孩吧，穿着黑衣服、红鞋……”
说到这里的时候，对面成瑞赫然铁青的脸色让段林心里一跳，这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的段林，硬生生将没说完的话吞了下去，不擅言词的他决定把刚才被小男孩弄乱的灵堂重新整理一下，顺便转移刚才的话对成瑞造成的影响。
这是对死者的基本尊重。
从小跟着乡下守坟人外公长大的段林，相信着外公告诉自己的每一句话，说实话，小时候见到的死人比活人还多，所以对于死者，段林是不害怕的。
他们是安静的，和他们在一起，时间仿佛都会被凝固。某些程度上来说，对于段林这样性格的人，他们比活人更容易相处。
香台上的香不知何时熄灭了，段林重新拿了三根香，端正地供在了死者的遗照前，然后……顺着弟弟的目光，段林这才注意到，死者棺材上的小门不知何时又开了。
奇怪，刚才博筱雪打开之后，自己不是关上了么？ 　
想到刚才那个孩子，段林心里忽然明白了点什么。踏上前去，段林对面色苍白的弟弟和成瑞说：“你们不用管了，我去关。”
看着两人如释重负的表情，段林知道那两个人心里终究是害怕的，即使是自己的好朋友，也会怕。
段林走到了棺木前，手摸上小木门的时候忽然眼皮一跳，不对……东西……多了一个东西。
原本要关门的手就这样停住了，段林呆呆看着棺木里面的人，确切地说，是看着棺木里面的人……的脖子。
许遥的脖子上缠了什么东西。
是刚刚缠上去的，之前许遥的身上没有那个东西。
“哥，你做什么啊？还不赶紧帮许学长拉上……拉上门？”原本已经回过头的心诺看着段林迟迟未有的动作，忍不住回过头，却看到哥哥趴在死去学长棺木上猛看的样子。
看着那样血肉模糊的学长……哥哥不会觉得……
“有东西……”怔怔地，段林说道，他没注意自己在无意识的时候，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了。
一下子，成瑞走到了段林身前。
心诺原本是没打算过去的，虽然铁定未来是医生了，死者又是自己的学长，可是他心里还是不愿意看，看到原本亲密的人一夜之间变成这种模样，也是很诡异的事情吧？
可是为什么呢？哥哥和成瑞学长都在看。忍不住好奇心，他慢慢蹭到了哥哥身旁，
“咦？这是……”看着围在许遥脖子上一圈的物体，他呆住了。那个形状、那个样子……“肠、肠子？”跳楼……会把肠子跳出来么？而且……
“是脐带。”
成瑞冷冷的声音忽然穿过来，虽然是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的，可是在心诺看来，他自己正是被这句话吓得最深的人。
“不……不……不！”嘴里呢喃着，成瑞不自觉地后退着，脚下被地毯绊了一下之后，他飞快地跑离。
“真的是脐带。”
翻开报告书，金梓皱起了眉头，虽然只是负责办理此案的警员，不过也算和死者有了联系，于是知道许遥的葬礼将于今日举行时，那天负责许遥事件的员警都过来上了一炷香。
案件被认定是自杀，可是如今段林在死者的棺木内发现的属于婴儿的脐带，却为这件事平添了几分蹊跷。
“谢谢你们配合，我们会找专家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东西的来源，我们要下班了，我送你们回去如何？”看着由于今天的事情而显得越发疲劳的心诺，金梓先生笑了。“让你们尝尝坐警车不戴手铐的滋味。”
看起来严肃的金梓先生原来有这样有趣的一面，心诺绷了一天的脸终于放松，他也笑了。
将兄弟俩送到公寓下面，金梓先生忽然皱眉，“这里似乎是……”
明白金梓所问为何，韩心诺立刻回答：“这是……许学长住的地方，院长要我在这边多住几天，帮忙收拾一下东西。”
“哦，这样啊，也好，老人家年纪大了，看到儿子生前的东西一定睹物思人，今天就这样吧，我要去幼稚园了。”
“幼稚园？”
“嗯，我儿子，呵呵，现在正是调皮的时候啊……”
提到儿子，金梓先生生硬的轮廓散开，看起来柔和许多。
看着金梓先生驾驶的写着 police 的警车远去的尾烟，心诺小声地感慨，“真是忙啊……”
段林没有说话，只是想着下午的事情。
那个时候……那个脐带……是怎么出来的呢？还有当时那个小孩子……
说到小孩子，倒和弟弟一开始叫自己来的原因有些联系上了。
许遥一开始在自家的排水管道发现了一具婴孩的尸体，这是事情的起因。
根据弟弟的说法，许遥生前闭门不出的两个星期内说不断听到婴孩啼哭，这件事段林一直没有放到心里去，可是现在……
下午的时候成瑞诡异的神色，忽然浮现在段林脑海。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作为许遥自杀时唯一在场的证人，他似乎也说出了什么看到小孩之类的话。
是那个东西么？段林现在有理由这么想。如果是这样……那么，那突然出现的脐带……是什么意思呢？
脐带……婴儿在母体的时候和母亲交流的直接桥梁，它不仅将婴儿和母亲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而且更重要的，它是婴儿从母亲那里获得各种营养成分的方式。
出现在死者身上的脐带……究竟预示着什么呢？
“脐带……呢……” 　
正在想的词忽然被提起，段林微微吃了一惊，醒过神回头，才发现喃喃嘟囔这个词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弟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事实上，他正沉迷在自己的思绪里，他在想什么段林无从得知，可单单“脐带”这个词，就让段林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么？面对这种东西，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那些不相信那东西的人，也不是完全相信的人，而正是你弟弟这样子的……”
看着兀自自言自语的弟弟，沐紫当时的话忽然浮现在段林脑中。
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
坐在会议室，成瑞盯着自己手中的钢笔。
自己没有请假的理由，不能因为一点点软弱就不来工作，自己没有强有力的父亲作靠山，混到这一步完全靠的是自己的努力，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倒下。
额上渗出一丝冷汗，洁白医师袍的衬托下，他的脸色白到有些铁青。
“成医师，你有什么问题么？”会议桌顶端，院长问道，虽然经历了丧子之痛，不过，这个倔强的男人还是坚强地坐在了这里主持大局。
擦着额头的汗水，成瑞匆忙摇头，“不，没有任何问题。”
“好的，那么这次会议讨论的病人就交给你了。”
“啊？”成瑞大吃一惊，翻翻手中的病例，再三核对了一下上面的内容，“院长，这是妇产科的内容，我……我是外科啊？”
“刚才我们讨论的不就是这个么？”院长的眉毛不悦地挑起，成瑞不敢多言，且听院长继续说下去。
“虽然是妇产科的工作，可是这次的病例比较特殊，产妇身体不太好，双胞胎且胎位不正，难产的可能性极大，我们需要经验丰富的外科医师辅助接生，以便在产妇出现危机的时候，能够及时对其进行快而有效的处理。
“成瑞你虽然年轻，可是我们一致认为你可以成功担负起这场手术，你呢？你的意思呢？”
脑袋上被扣了一顶大帽子，成瑞苦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无所谓的，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工作上努力表现，争取早点上位，三十五岁的时候娶一个老婆，不要护士，三十八岁生第一个孩子，然后在自己四十岁的时候当上院长……
会议结束，大家纷纷收拾好东西离场，成瑞落到了最后一个，抬头才发现院长居然没走，而是在门口等候，看到院长对自己招手，成瑞急忙小步跑过去。
“院长，您有事找我？”
“嗯，成瑞啊，你和我来。”等到自己走到面前，院长领着自己向左边走去。
那边是病房部。
“我带你去看一看病人。”
“哦。”事先认识病人不稀奇，不过一般仅限于对方来头很大的时候，看样子，莫非……心里想着，成瑞始终和院长保持着一样的速度。
“这次其实是熟人，你过去看就知道了。”院长对自己卖了个关子，不过很快地，谜题解开了。“是你们！”一进屋，成瑞楞了楞，今天第一抹微笑终于出现了。
病房里的女人也就算了，里面的男人是成瑞熟识的，那个人名叫陆祥来。
陆祥来、他加上许遥是大学好友，陆祥来原本就不喜欢当医生，迫于名医父亲的要求在医大混了几年，而后就不干了。
“你啊……真没想到……你结婚了？”成瑞扶扶眼镜，不敢相信地看着对面女人的大肚子。
女人示意般地拍拍自己的肚子，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你好，我是毛薇薇。”
与好久没有见面的好友重逢，好友的老婆又快要生孩子，一连串的惊喜让成瑞原本浮在半空的心终于稍微平息了下来，心下一宽，忽然又伤感起来。
明白成瑞想起了许遥，陆祥来拍拍成瑞的肩膀，用嘴努了努院长那边，成瑞随即甩了甩头，转换心情。
“我说怎么会轮到我呢……老实交代，是不是你们找院长指定的？”成瑞开玩笑地问着自己的好友。
陆祥来一拳捶在成瑞身上，“别开玩笑了，我老婆儿子的命耶！我敢拿他们的命来提升你的重要性么？当然是你技术好。
“呵呵，你这家伙啊，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就是第一，性格认真，技术又好，我和阿遥不是经常靠你混过考试么？我当然相信你……啊？糟糕！” 　
明明是自己要成瑞注意点，不提许遥以便不提起院长的伤心事，才一会儿功夫，自己就把许遥提出来了……
“没事，那个孩子……你说的没错，我把你们交给成瑞，自然是因为他的过硬技术，其次才是考虑到你们是朋友，这样更容易让薇薇放松情绪。成瑞，你要自信一点啊。”院长拍着成瑞的肩膀，笑了。
“你们三个总是在一起，胡闹也罢，做正事也罢，阿遥是我儿子，可是你们在我心里也是亲生的一般，现在阿遥不在了，我看到你们心里还算有点安慰。
“祥来你不说其实我也知道的，阿遥是个爱玩的孩子，你的兴趣更不在医，你们三个只有成瑞最像个未来会当医生的，可是我和你爸爸偏不听，要你们两个进入医院，结果阿遥没有什么建树，你更是……
“罢了，我看到你现在这样就觉得后悔，或许你们才是对的，年轻人找自己有兴趣的做才好。”想起了儿子，院长的目光变得幽远，看着院长的侧影，成瑞忽然觉得院长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年。
“对了，祥来你现在成为你想当的记者了么？”不想让话题伤感下去，成瑞急忙转移话题。
“啊，差不多，不过没当上记者，我现在是摄影师，不过还是助手……毕竟比别人晚入行么……”
看着陆祥来不好意思地抓着头笑，成瑞这才想起来葬礼那天录影的似乎就是他。当时太忙了自己心里又乱，两个人没有打招呼罢了。
“那也不错，改天让我看看你的作品吧，不过现在……薇薇，你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毕竟是医师，推了推眼镜，成瑞决定把正事询问一下。
“是八月二十二。”
“哦，那不就快了么？”
“对啊，好烦恼啊─”女人“哎哎”叫了起来。
听着床上的女人娇憨地抱怨，成瑞好笑的抬头，“烦恼什么？要知道你生孩子烦恼的可是我们啊。”
“是日期，日期啦！八月二十二号出生的宝宝是处女座的，可是人家是牡羊座，小陆是射手座，宝宝和我们星座属性不配么，如果要是早一点，哪怕稍微早一点也好，到了二十号就是狮子座了么，那样我们一家多美啊！性格属性超配的。”
看着年纪明明已经超脱少女的思维，还和时下小女生保持一个水准的毛薇薇，成瑞笑了。
“说不定你不用烦恼了，你怀的是双胞胎，这种情况下一般会早产，到时候就成你要的那个什么老虎座的了。” 　
“啊？是么！那就太好了！还有不是老虎座是狮子座啦！”
后面几个人又谈了一些有的没的，看得出产妇的心情很好，这对生产很有利。目前的检查报告来看，除了胎位和产妇身体上的问题以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问题，需要注意的就是手术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那个只能靠自己在手术中靠临场应变能力解决了。对于自己的技术，成瑞是有自信的。
负责给毛薇薇做例行检查的是博筱雪，而心诺最近开始跟着自己的学姐见习。因为彼此算是认识，所以毛薇薇也不介意让心诺帮自己检查。
他们现在进行的项目是超音波检查。
孕妇不宜进行太多次超音波检查，加上大部分孕妇忌讳男医生，所以心诺一直遇不上好的实习机会，这次毛薇薇却点头让他帮忙做，让他非常激动。
心诺小心翼翼地，将贴片轻轻放到毛薇薇的大肚子上，旁边的萤幕上随即出现了贴片检测到的毛薇薇肚里婴儿的情况，博筱雪随即开始为两人解说胎儿的生长状况。
“看到了么？耳朵，小手，呵呵，看到小鸡鸡了么？两个都是男孩子……”博筱雪温柔地说着，准妈妈在床上吃吃的笑着，心诺却看得很仔细，不敢放过一丝细节，忽然……
仿佛看到了什么，心诺将手上的贴片重新移了回去，这个举动引起了博筱雪的不满。
“心诺同学，你在干什么？我不是让你慢慢往下拖么？怎么又上去了？”
“等等！学姐……我……”
心诺脸上却没有笑容，只是将贴片不停地在毛薇薇的腹上游移，毛薇薇也不解起来，重新将视线对上萤幕，忽然！
“学姐你看！”韩心诺忽然站起来，指着萤幕上某个角落大叫出声！
博筱雪被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的同时，不禁将视线挪向他所指的地方，“天……”女人为她所看到的捂住了嘴。
迅速地拨打电话，女人焦急地对成瑞说：“成医师，你赶快过来一下！”

第五章 多出来的一个
之前的报告上没有说是三胞胎啊，虽然可能是漏看，可是……
那个忽然多出来的孩子……多在许遥死了以后。
经过再三确认，众人终于确定了心诺的发现是真的─毛薇薇怀的不是双胞胎，而是三胞胎！
有一个婴儿因为位置的缘故，被他的兄弟遮住了，直到今天才被心诺发现。
“天！我一次能有三个儿子？！”陆祥来还沉浸在震撼当中，他的震撼包含着喜悦。
医生们也在震撼中，不过反观那位准爸爸，成瑞的震撼中隐含了焦躁和不安。
那个看不到脸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让成瑞莫名地焦躁。
之前的报告上没有说是三胞胎啊，虽然可能是漏看，可是……
那个忽然多出来的孩子……多在许遥死了以后。
成瑞无法克制自己不把这两件事套上钩。
来不及思考过多的事情，果然，如同成瑞事先对产妇叮嘱过的，预产期提前了十天。
八月十二日上午十一时六分，原本在病房内和丈夫一边吃苹果，一边看电视的毛薇薇忽然开始阵痛，伴随着羊水破裂，毛薇薇下体开始出血，原本还在着急妻子的陆祥来随即因为看到血而晕了过去。一边好笑着，医生们暗自做好了奋战的准备。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产妇现在的身体处在一个比较理想的状况内，经过多方考虑，院方决定采用顺产方式。
手术一开始很顺利，接生由专职的医生负责，然而就在两个婴儿已经出来还差一个的时候，让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顺利生出两个孩子以后，筋疲力尽的毛薇薇竟然晕倒，无力生下第三个婴儿！与接生医师交换眼神，成瑞站到了产床的末端。
作为成瑞的助手，心诺和博筱雪分别站在了成瑞两旁。
婴儿原本已经出来一点，然而由于母亲的昏迷又被吸了回去，想过用吸贴方法将婴儿一点一点吸出来，然而，这种方法可能会对婴儿头部造成影响，最终成瑞决定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办法：拓宽产道，然后人工将婴儿取出。
一点一点地……成瑞皱着眉，感觉抓到了什么……
是孩子！好……就这样……慢慢地……
眼看成瑞的汗要从额头滴下，博筱雪急忙用毛巾将汗珠抹去。
成瑞的手渐渐出来了，心诺和博筱雪都盯着成瑞的手，确切地说，是手里的东西……
然而……
看到成瑞手里的“婴儿”的时候，博筱雪轻叫出声，成瑞的瞪视下，心诺急忙捂住了自己学姐的嘴。
“死了。”
从产科出来的时候，面对刚刚清醒过来的好友担心的目光，成瑞沉声说。
眼看陆祥来即将晕倒，旁边韩心诺急忙补充道：“母子均安，但是孩子……后来发现的那个……是死胎。”
这样的说明让陆祥来怔了怔，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伤感，不过很快强自微笑，“是么……都怪我……事先不知道这个孩子，没有给他买小车和衣服，他生气了……”
咳了一声，知道自己这个艺术气息的朋友，伤感起来不知又要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成瑞急忙让他转移注意力，
“去看看薇薇吧，还有你另外那两个小子，都很壮呢！”
看着陆祥来重新闪过希望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从产房出来的人们彼此对望一眼，然后各自离开。
“学长，那个孩子……”心诺有些迟疑地叫住成瑞，“最后出来的那个孩子，似乎没有脐带……”
“闭嘴！”被人提到自己害怕的地方，成瑞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几乎跳起来。冷静下来后，男人总算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对不起……这件事情我也有点无法接受。”
“没关系的。”韩心诺了解地点点头。
“我想……可能本来就是死胎，要知道，没有脐带的婴儿是无法活下去的，无法从母体吸取养分，那样的婴儿是活不下去的，对吧？你说对吧？”几乎是要强迫心诺附和自己的观点，成瑞的瞪视下，心诺点了点头。
“学长，你今天主持了两场手术，你累了，该歇歇啦。”对成瑞说完这句话，心诺匆忙关上了门，贴在门板上呆了很久，心诺揉了揉眼睛，决定离开医院。
当时……学长将婴儿取出来的一剎那，心诺以为那个孩子是活着的。
只有一剎那而已。
看来自己也很累了，回去吧。
成瑞可以听到婴儿的哭声，恼人的哭声。
原本就讨厌孩子的自己真不该接这个手术的，真是让人……恶心。看着自己的手，成瑞仿佛还能看到自己手里曾经拿过的东西。
成瑞不认为那个东西是人。只有自己的巴掌大，皱巴巴的……那种生物，只有脚是红色的。
是他母亲的血。
那个孩子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他是被自己拉着脚出来的。
当时那样子，成瑞一下子想到了那天，那个夜晚见到的红色脚丫。踩着许遥的血的那双脚。
“我看到了……穿黑衣服、红鞋子的小孩……”那个叫段林的人的话，再度浮现在脑海里。
该死！这几天没有一天能过得安稳，好不容易平息一点，那个段林却说了那样的话。想到红鞋子，成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天的那双脚。那个也是个小孩子。
好不容易由于最近的忙碌让自己忘记了这句话，如今又见到了这样一双脚。
没有脐带……成瑞忽然想起了几天前，在许遥的棺木里发现的那根脐带。
忽然出现的脐带，以及今天这个孩子缺失的脐带……两者间，会不会有什么必然联系呢？
那个想法让成瑞开始忍不住地颤抖，颤抖……
八月十八日，毛薇薇决定出院，两个孩子虽然早产，可是各项发育水准都在指标以上，产妇本人也没有什么后遗症，在医生的再三确认后，陆氏夫妻决定出院，答应以后会去看望两个小宝宝的成瑞，如今是两个孩子的干爹，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无法喜欢那两个小孩。
“是双胞胎么？”载他们回去的计程车司机好奇地问道，陆祥来高兴的点了点头。
“真好啊！一下子能有两个儿子！”
计程车司机说的是好话，陆祥来高兴的同时却也有些伤感，自己明明有可能有三个儿子的。
看了眼丈夫，毛薇薇拍了拍丈夫的头。
陆祥来将原本准备的双胞胎推车换成了三胞胎的，买了第三批孩童的衣物，也买了第三个奶瓶。
想起丈夫之前说过的“都怪我，如果我给这个孩子买好了东西，他就不会离开了”之类的话，毛薇薇理解丈夫的伤心，虽然完全不是他的错，不过如果这样能让他高兴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好。
有了孩子的生活不像往常那样地轻松，婆婆身体不好，又不放心找保姆的小俩口决定自己带孩子。
陆祥来特意请了假，认真地学习如何冲奶粉喂孩子、如何换纸尿布。这样的丈夫没有什么不好，只是……
看着推着推车低头逗孩子的丈夫，毛薇薇心里浮上一层忧虑。
三胞胎用的手推车，中间的位置，是空着的。
别人以为丈夫是在对左边的大乖说话，要么就是右边的二乖，只有毛薇薇知道，丈夫是在和中间的“小乖”说话。
那个不存在的“小乖”。
丈夫不但给那个没来得及在世上走一遭的孩子买了各种东西，还给他起了名字。幸好丈夫认为那个孩子是老三，否则别人一问名字就露馅了。
丈夫的行为已经不能用自责导致的悼念来形容了，丈夫的行为让人看起来就像……就像那个孩子真的存在似地。
丈夫非常溺爱“小乖”，喂他喝奶，换尿布，洗澡，还要散步。
丈夫说得头头是道，小乖喜欢草莓口味的奶粉，不喜欢粉色，哭声比哥哥尖锐……如此地详细，让人真的以为有那样一个孩子。
“薇薇，家里没有奶粉了，我们一会儿顺便去超市吧？可以买一点婴儿食品了。”丈夫询问着，毛薇薇却皱眉。
“家里还有奶粉啊，爸爸昨天才放家里的，你忘了么？还有婴儿食品……宝宝们这么小，怎么能吃？” 　
“爸爸他不经常来，不知道奶粉的牌子，他买的那个大乖和二乖还可以，小乖不吃。小乖身子弱又挑食，只吃自己想要的，嘿嘿，这点真像我……还有啊，小乖长牙了哟，我们小乖牙床上稍微有一点点白了呢，比哥哥们发育早！”
丈夫的奇怪言论又来了，毛薇薇已经屡见不鲜，听着丈夫的话，毛薇薇更加肯定丈夫只是在自欺欺人，才出生没一个月的孩子，怎么可能长牙？
不过心里想归想，毛薇薇并没有阻止丈夫的妄想，她觉得，丈夫这样其实只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然后，毛薇薇后悔了，陆祥来的症状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
他的眼里似乎只看得到小乖，每天晚上大乖和二乖无论怎么哭也叫不起他来，然而那个屋子里明明没有什么声音的时候，他却会忽然跳起来，喊着：“小乖别闹！爸爸来了！”
毛薇薇越来越生气，终于开始因为这个和丈夫闹到不可开交，带着大乖和二乖回了娘家。
娘家的日子当然轻闲，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母亲、父亲、小妹争着带孩子，毛薇薇乐得轻闲。
住了二个星期，毛薇薇终究还是对丈夫有情的，于是某天气消得差不多，便带着孩子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碰到邻居，邻居是个中年女人，看着自己抱着两个孩子怪吃劲，便帮自己抱起了二乖。二乖很乖，乖乖让阿姨抱。
一起坐着电梯上楼的时候两个女人开始闲聊，那个女人问自己这几天去哪里了，不好意思说自己和丈夫闹别扭带着孩子回娘家，毛薇薇只是红着脸，说自己妈妈想见孩子，所以带大乖和二乖回家住两天。
女人接下来看似轻松的一句话让毛薇薇楞住了，她说：“为什么只带大乖和二乖呢？找你老公，一起把三个孩子都带去多好，这几天啊，你家小乖每天晚上不停哭。”
女人原意是套话来着，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被孩子的哭闹声吵得不得安静，一问才被陆祥来告知，老婆生气回娘家了，只带了两个孩子，剩下小乖想妈妈。
陆祥来的话让左邻右舍的妈妈们母性大发，今天总算见到了传闻中弃子回娘家的女人，女人故意这么说，想要给她个软钉子。
毛薇薇的表情却变得异常可怕，“你说什么？”
中年女人往后退了退，想了半天，自己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啊？
“你再说一遍！” 　
毛薇薇的语气让女人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明白毛薇薇不是要找茬，而是真的想要让自己重复一遍刚才的话，于是女人回想着，“我说你把三个孩子都带去多好……这几天，你家小乖想你，每天哭……”
毛薇薇的脸彻底白了。
几乎是用夺的，等到电梯门开的时刻，毛薇薇从女人那边夺过孩子，走向了自己家门口。
前面抱着二乖，身后背着大乖，毛薇薇腾出右手开门，刻意将开门的声音降到最小，毛薇薇蹑手蹑足进得门去。丈夫外出穿的鞋和外套走在，丈夫目前在家……
心里想着，毛薇薇悄悄接近儿童房，将房门推开一个小缝……
他看到了丈夫的身影，丈夫盘腿坐在地上，笑着，“小乖，乖，到爸爸这里来。哎哟！小乖倒了！不哭不哭啊，爸爸给吹一吹就好了！小乖……”
毛薇薇看着丈夫，然后将门打开一点，看向丈夫说话的前方……
空荡荡的儿童室…………看着对空气说话的丈夫，毛薇薇的心彻底凉了。
陆祥来疯了。
“你说祥来他疯了？”看着自己对面比起上次见面憔悴不是一点半点的女人，成瑞心里大惊，“妳在开玩笑么？”
这是一般人的想法，可是毛薇薇却苦笑出声，“你看我像开玩笑么？”说着，毛薇薇哭了起来，旁边两个儿子感受到母亲的难过，也哭了起来。
成瑞示意一旁的博筱雪和心诺帮忙哄下孩子─经过前阵子的住院时光，毛薇薇和这两人也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看到原本活泼、开朗、幸福的女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三人都暗自惊心。
博筱雪给她倒了一杯茶。
“别着急，就是祥来觉得自己有三个孩子是吧？这种现象不是没有过，很多失去孩子的母亲悲伤到极点都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不过出现在父亲身上就比较少了，不过也不算什么希罕事啊。”博筱雪尽量想让她把事情往好处想，然而……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也要疯了……”一句话，三人心里又是一颤。
“你这话怎么讲？”声音带着颤抖，成瑞忽然开口。本能地知道，女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会碰触到自己的恐惧…… 　
果然─
“我觉得……我似乎也看到那个孩子了……”
一时间，中午的会客室安安静静。
喝了一口茶，毛薇薇带着哭音，“那个晚上……我回家的晚上，我忽然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哭声？很正常啊，大乖和二乖晚上饿了或者屁股湿了，自然会哭啊。”不解地，博筱雪问。
毛薇薇的表情忽然带上了一丝恐慌，“不会的！你还没有孩子所以不知道，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认错自己孩子的哭声，所以我一下子就知道了那个哭声不是我的大乖的，更不是二乖的，是别人。
“可是那个声音那么接近，绝对不是邻居家发出来的……”
夜里孩子的哭声……一下子，成瑞和心诺一下子想起了死去的许遥，对两人说过的事情。
“每个晚上……每个晚上都有小孩子的哭声！我受不了了！”
那时候许遥惊恐的表情仿佛犹在眼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口口水。
毛薇薇却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一样，神情幽远，带着深深的恐惧。
“祥来他一下子就跳起来了，嘴里喊着『小乖小乖』什么的，我忽然想起来他曾经对我说过的……『小乖的声音比较尖细』。
“那时候我忽然意识到，那个声音……似乎和我丈夫形容的一样，尖细……我当时就楞住了，祥来却是慌张地准备下床，可是那个时候我忽然看到门开了……
“我正诧异，却听到祥来说，『小乖，你真厉害！都能自己走到这里了啊！』祥来他抱起了一个什么东西的样子，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真的觉得恐惧。
“那种熟稔，是每天进行才能做到的熟稔，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可是却再也睡不着，好容易睡下，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抓我的胸部，我开始以为是祥来，可是……尺寸！尺寸不对！那分明是小孩子的手！冰凉的小孩子的手！
“我看着我面前的被子不断地隆起，然后慢慢地……我看到了里面一张小孩子的脸。
“他叫我『妈妈』。”
说到此，众人都沉默了。
看着仿佛想要说什么的博筱雪，毛薇薇惨笑了，“你想安慰我是做梦么？我也想啊……可是，那天以后……我真的看到了，我看到那个叫『小乖』的孩子，穿着祥来买给他的衣服，喝着祥来买给他的草莓奶粉，和祥来一起玩耍……
“也怪了……为什么我那时候才注意到呢？家里明明就是有三个孩子的，家里明明消耗的是三个孩子的奶粉，三个孩子的纸尿布，甚至连衣服都是一次坏三件……连我都开始以为我生的是三个孩子了……
“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不是的，大乖和二乖原来经常会无故哭闹，后来我发现了……只要是那个孩子一接近他们就会哭，他们早就发现了……
“那个孩子长得很快，比大乖和二乖快很多，现在已经会走路了，还会跑……祥来完全没有觉得那有多么不正常，在他看来，那个东西才是正常。祥来开始上班，白天他不在的时候……唔……我怕得要死！
“你们觉得我也疯了吧？没错……事实上……我也这么觉得了……我快疯了……”
看着毛薇薇哭着哭着忽然笑起来的脸，博筱雪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寒，站起来拉住毛薇薇的手。
“你同时带两个孩子太累啦，来，跟我到隔壁，我给你找个能人按摩一下……”
“不，不用了，我要准备回去了，祥来要下班了，我要回去准备午餐。对了，卫生间在哪里？我补个妆。”毛薇薇好像恢复了正常，在博筱雪的带领下进到了旁边医生专用的洗手间。
博筱雪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冷静一下，于是简单地洗了洗脸，抬起头的时候被毛薇薇吓了一跳：透过镜子，毛薇薇正看着自己。
毛薇薇点了一根烟，那种味道……
博筱雪忽然感到一阵呕意，急忙奔向身后的厕所。
只是干呕，可是却很难受，半晌博筱雪感到有人正在温柔地为自己拍着背，说着“谢谢”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安抚自己的是毛薇薇，她把烟熄了。
博筱雪只能重新清洗一下，洗脸的过程中感到一直有视线在看着自己，犹豫了半天转身的时候，才发现果然是毛薇薇，她一直盯着自己─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
“那个……怎么了么？”博筱雪尽量问得小心翼翼。
“你……怀孕了吧？”毛薇薇一开口就是如此劲爆的话。
“不……哪有………”博筱雪慌忙摆着手表示否决，然而…… 　
“不用瞒了，我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你这分明是害喜。多久了？”
“……可能是五个月。”
“不会吧？一点都看不出来！”盯着博筱雪的肚子，毛薇薇大叫，不过很快被博筱雪捂住了嘴。“那个……请不要让别人听到……”
“……你打算生下来？”
“……嗯，本来还在犹豫的，毕竟……我的工作刚刚上了轨道，我一直在工作和孩子之间犹豫……不过犹豫着，孩子就五个月了，没有办法打掉了……”
“也是，五个月了，孩子基本上成形了。”看着博筱雪，毛薇薇忽然叹了口气，“你还真辛苦，不打算结婚么？”
博筱雪没说话，就在毛薇薇下次开口前，博筱雪小声道：“孩子的父亲是许遥。”
一下子，毛薇薇明白了博筱雪的苦处。
“我们之前一直有交往，后来吵架了，孩子就是那时候发现有的，我又怎么好意思回去……何况后来……”
许遥死了。
毛薇薇静静听着，最后看了一眼博筱雪的肚子，“我要是你，死也会打掉这个孩子。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说完这句话，毛薇薇便自行出去。
博筱雪再次见到毛薇薇是在三天后。
犹豫着，博筱雪约同心诺、成瑞，三人一同前往陆家。
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看着自己的朋友对着空气说着话，还问自己“小乖可不可爱”，那种语气动作……让人觉得那看不见的空气真是一个小孩。
毛薇薇已经没了前几天的激动，只是麻木地坐在一旁，听到丈夫要自己抱小乖也不拒绝，只是不声不响抱住一团空气……
那种感觉……三人彻底明白了三天前毛薇薇向自己诉说的恐惧。
“成瑞，你看小乖很喜欢你呢！”听着陆祥来意图不明的话，成瑞不禁楞住了。
下一秒，却听陆祥来笑道：“小乖第一次往生人身上爬呢……” 　
后面的话成瑞什么也没听到，他只知道，在听到陆祥来刚才那句话之后，自己觉得浑身发毛的感觉，不是错觉。
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膝盖，成瑞的眼睛瞪着，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孩子。
成瑞匆忙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下午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不等他邀约，旁边的博韩两人也随即站起身。
“也对，我们也就此告辞。”
“啊？等一下，成瑞你上次不是说要看我拍的东西么？我给你准备好了……”
看着陆祥来从旁边提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纸袋，成瑞无奈只能收下。陆祥来和毛薇薇于是一人抱了一个孩子，准备送客。
电梯下去的似乎特别慢，成瑞看着对面的心诺和博筱雪，看着两人紧张的神色，知道他们也和自己一样，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来了，陆氏夫妇却宛如没看到，陆祥来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毛薇薇则是一脸漠然。
门外虽然是白天，可是，成瑞却有种刚从冰窖里逃出来一样的寒冷。
坐上自己的车子，几乎是博韩二人刚刚关门，成瑞便迫不及待地发动车子，然而……
车窗被敲了两下。成瑞紧张地向外看去，才发现是陆祥来。
“你……你有什么事么？”
成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可是，掌心的冷汗骗不了自己。
陆祥来笑了，打开车门做了一个“抱”的动作，“你把小乖抱走了……”
冷汗从成瑞的额头留下来，陆祥来微微一笑，仿佛抱着什么似地，离开车子慢慢向公寓走去。
车里的三个人盯着这样的陆祥来，手心都是冷汗。
成瑞盯着陆祥来的背影，忽然瞪大了眼睛……
孩子！
透过陆祥来的肩膀，成瑞真的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吞了口口水，成瑞大口的呼吸，心脏在怦怦地跳动着，几乎脱出胸腔般地鼓动……
“学长……你……你怎么了？”车后传来韩心诺忧心的询问。
“没、没事。”嘴里说着，用力握住方向盘，成瑞离开了这座带给他无限恐惧的公寓。
那个孩子……不是人。
那东西不是我的孩子。
“它”现在迷惑了自己的丈夫，迷惑了自己的邻居，现在想要来迷惑自己了。
“它”会把我杀掉，然后杀掉我宝贝的亲生孩子！我真正的孩子。
毛薇薇的视线挪向窗边，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均匀地撒下来，三个孩子正坐在阳光中间，时不时发出“咯咯”笑声的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天使。
盯着中间的孩子，毛薇薇咬住嘴唇。
那就是“它”了……
自己只生了两个孩子，“它”是那多出来的第三个。
既然是多出来的一个，那么……我就让“它”消失好了。
“它”是从我的肚子里出来的，那么……我再把“它”塞回肚子里就好了……
盯着窗边，毛薇薇温柔地笑了。

第六章 胎
毛薇薇走到窗前，微笑着对中间的孩子笑了。
小小的孩子看到她，送给妈妈一朵“无齿”的笑容的同时，向妈妈伸出两只胖胖的小胳膊，毛薇薇轻柔地将孩子抱起，然后……
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肉切成片，骨头熬成汤，不加任何调料，就要这样的原味。
肚子吃得饱饱的，时间还很充裕，顺手烧了几味老公爱吃的菜肴，毛薇薇坐在餐桌前，微笑着，哼着歌。
中午十二点二十五的时候，陆祥来回来了，看着满桌的菜肴觉得有点奇怪，薇薇平时可没有这么勤快，虽然烧得一手好菜，可是因为讨厌油烟味，薇薇很少亲自下厨。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薇薇居然做了这么多好菜呢。”摘下遮阳帽，陆祥来亲了两个宝贝各自一口，随即坐在了薇薇为自己拉开椅子的桌前。
毕竟，离上次这样享受老婆如此的优待还是结婚前的事情，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好事，陆祥来有点受宠若惊。
“人家原来做菜就很好吃啊，来，老公你尝尝，这个汤好不好喝啊？”娇笑着，毛薇薇拿起汤匙轻轻撇了一点汤，轻轻吹了吹，送到陆祥来口前。
虽然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陆祥来乐得享受老婆的温柔可爱。轻轻吞下毛薇薇汤匙内的汤，故意带了点猴急的吸声，陆祥来算是相当捧场。
“好喝，我的薇薇做的么，自然是好汤。奇怪哪，我喝不出来，这是什么煲的？尝不出来……”嘴上说着，陆祥来又喝了几口汤。
毛薇薇满意地笑了。
“这是小乖汤，拿小乖煲的。”
“啊？”手上的汤匙一下子落地，陆祥来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老婆。
“那个东西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本来不该有的，我只不过把它又塞进肚子里了而已。我只生了两个儿子，没有第三个。”
咯咯笑着，毛薇薇摸着自己的肚子。陆祥来看着这样的毛薇薇，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半晌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陆祥来抱起原本在窗边自行玩耍的兄弟俩，也笑了，“你在说什么啊，薇薇你本来就是只生了两个儿子。你看，大乖和小乖，我们的儿子多可爱啊！”
逗着怀里的孩子，陆祥来对着妻子笑了。
两个孩子似乎是感受到父亲的开心，也“咯咯”笑了。毛薇薇却忽然瞪大了眼，听着左边明显较右边尖细的小声，毛薇薇不敢相信地看着那边的孩童……
“怎么……可能……”
仿佛验证自己心里恐怖的猜想似地，毛薇薇似乎看到了右边的婴孩对着自己，露出了一抹不属于孩童的笑……
“我觉得薇薇似乎有点问题。”同样一个房间，同样是午间的休息室，同样是成瑞坐在中间，博筱雪和韩心诺站在旁边。
不同的是，只有成瑞对面的人不再是上一次的毛薇薇，这一次来找三人谈心的，变成了毛薇薇的丈夫─陆祥来。
“我回家的时候还没有觉得异常，不……有异常，难得进厨房的薇薇那天烧了很多菜，我一回来还让我先喝汤，可是等我喝下去之后，她才告诉我说，我喝的汤是拿我儿子煮的。”
“什么？！”陆祥来的话明显让众人吓了一跳。
“别这样看着我，要知道我当时的惊吓比你们还要深呢！”耸耸肩，看着窗边的两个儿子，陆祥来叹了口气。
“你累了一上午回到家，难得做饭的老婆好汤好菜好伺候，还没多体验一会儿受宠若惊的感觉，你老婆忽然告诉你，你刚才喝的汤是你儿子煮的，你会是什么感觉？
“我当时傻眼了，不过忽然想起大乖和小乖我刚才还亲了呢，这才放心。我以为薇薇好了……”
“好了？”对于陆祥来显然的话中有话无法理解，韩心诺不解地问。
“嗯，当时……心诺你查出来薇薇怀的其实是三胞胎，而非原本检测出来的双胞胎的吧？”
“嗯。”心诺点点头。
“没错，就是这次的检测让薇薇坚定了自己怀的是三胞胎，她对我说她前阵子做了一个梦，梦到黑夜里，她忽然醒过来，看到一个小孩子就那么站在她床前，见她醒过来便跳进了她肚子里。
“那时候检测结果告诉我们她怀的是双胞胎，可是她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就忽然觉得自己怀的是三胞胎，心诺你那次鉴定算是让她彻底开心了。”
陆祥来说得轻松，可是听到这种诡异的事情，另外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均觉得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只能用诡异形容。
“结果生下来的只是双胞胎对吧？我虽然觉得遗憾，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那个梦……你们也觉得诡异吧？”说到这里，陆祥来露出一抹苦笑，众人了然地点头。“可是，薇薇没能接受这个事实：她坚持认为她生的是三胞胎。”
“什么？！”太过相似的描述对象却是夫妻双方，三人再次瞠目结舌。
成瑞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有种忽然变成心理医生的感觉，点点头，他示意陆祥来继续说下去。
“她认为我们不光有大乖和小乖，我们还有第三个孩子─二乖。”
听到这里三人又是心中一动，不过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听陆祥来继续把话说下去。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太过悲伤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本来想顺着她，过一段时间她走出来了，事情可能就好了，我买了三胞胎的推车，买了『二乖』用的东西，她偏心那个不存在的孩子，我就只能多多看着点被妈妈冷落的小乖，本来以为这样就算了，可是……
“事情越演越烈，薇薇的性格也越来越古怪了，我知道她来这里找过你们是吧？她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严重到一度我想将她送医的地步。可是昨天，她对我说杀掉了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有点高兴。
“我以为她所谓的『杀』指的，是将心中由于妄想产生的，原本不存在的『二乖』消灭掉了。她的妄想消失了，我当时想到这里的时候真的很高兴，然而……
“我把大乖和小乖抱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却尖叫了起来，还要……”
说到这里，陆祥来刻意压低了声音，“她想要摔死小乖。
“你们知道就行了，我无意让外面的警官知道，她下午歇斯底里了半天，还自己报警投案说是杀了自己的儿子，她端着那锅汤，说那是她杀死的孩子做成的汤，可是员警的检验结果却是，那碗汤只是鸡汤。”
陆祥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说的都是真的，三人也都知道，今天下午陆祥来是坐着警车过来的，医院里赫然变得流言满天，毕竟这里前几天刚刚由于院长公子的自杀，而引来员警大驾光临过。
员警到现在还在带毛薇薇做精神鉴定，顺便对她前阵子在本医院的生产状况做一个了解。
产妇档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毛薇薇在八月十二日下午十六点十分，顺产下一对孪生兄弟。
铁一样的事实，令小心行事的员警打消了她电话里声称自己杀害自己儿子的怀疑─本来么，她本来就生了两个孩子，现在仍然是两个孩子，哪来的第三个孩子让她煲汤喝？除非第三个孩子是鬼么？！
是以现在毛薇薇由两名女员警陪同，正在做精神上的鉴定，如果鉴定结果出来，该人确实有精神上的问题，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员警而是心理医生的。
心诺再次见到了金梓先生，看到他的时候，他正从医院的档案室出来。
接过手下女员警送来的鉴定结果，金梓同情地看了和心诺一同出来的年轻男人一眼。
“带她好好疗养吧，你太太确实有相当严重的……心理问题。”
出于礼貌，金梓换了比较委婉的说法，可是大家都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毛薇薇确实……
“母亲对于失去孩子这种事总是非常在意的，在意到我们男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和心诺一同出去，金梓忽然开口，“孩子和母亲也一样，母亲是孩子的第一个交流对象，他知道母亲的一切。”
面对金梓先生的感慨，韩心诺笑了，“这是抒发？”
金梓先生也笑了，“这是经验，别忘了我可是一名父亲，父亲也是很坚强的。不早了，我要去接儿子了。” 　
挥挥手，金梓先生高大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心诺眼中。
父亲对于孩子会有怎样的心情，心诺暂且无法想象，可是母亲对于孩子的感情……心诺现在有些了解了。
博筱雪拿着便当，走在位于三楼的特别病房的走廊上。
毛薇薇现在被安置在这里，本来自己在的医院不是专门治疗这方面疾病的医院，可是按照毛薇薇公公的意思，似乎认为儿媳若被安排进入专门医院，让陆家在面子上不好看，所以一个电话，毛薇薇等于被软禁在这里了。
被陆祥来苦苦哀求加上恳切的拜托，全白的病房，四周皆是软垫，没有任何棱角和利器，自然也没有什么娱乐。
毛薇薇从下午鉴定完，就被安放在这里了。
眼神呆滞，和前几天来这里诉说自己心事的女人比起来，现在的毛薇薇就像换了个人似地，现在的毛薇薇木然、没有活气。
记得生产以前的毛薇薇是个爱笑爱闹的小女人，怎么如今变成这样了呢？
博筱雪听说过很多女人有产前忧郁症，可是产后变成这个样子的……还真不多见。
看着坐在床上嘴里不知道喃喃什么的毛薇薇，博筱雪将便当打开，只是青菜和一些浓粥。
为了不对毛薇薇的记忆做任何刺激，博筱雪特意避开了煲汤这项选择。
“来，多少吃点东西。”博筱雪对床上的女人温言道。
半晌没有回应，博筱雪抬起头去，才发现毛薇薇正在用力看着自己。那种目光……已经不能说是看……是瞪！
毛薇薇正在用力瞪着自己！那样的目光让博筱雪心中一颤。
“怎、怎么了么？”
“你也认为我疯了是不是？”毛薇薇忽然开口。
“啊？怎么会！当然不是的……”被毛薇薇看穿心意，博筱雪有些手忙脚乱。
“你撒谎！你脸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当我是神经病！”
毛薇薇的指责让博筱雪慌乱，借着布菜的动作，博筱雪强制让自己的心神镇定，“不……你误会了……”
“……算了，也难怪你们这样认为，连我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确实是疯了。”重新将背靠上墙，毛薇薇喃喃道。声音虽轻，可是足够博筱雪听到。 　
“我明明记得自己把那个东西摔死了，可是回头看……却发现那个东西竟然还在，我的二乖呢？我的亲儿子呢？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疯了……”不管博筱雪有没有听着，毛薇薇径自说着，她忽然向博筱雪问了一个问题，“给我接生的人……有你吧？”
博筱雪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说你都看到了，你告诉我，我当时生了几个孩子呢？”
“……是二个。”
“那做超音波时看到的第三个呢？”
“那个……”说到这里的时候，博筱雪忽然犹豫了，她想起来了，虽然几乎把它当作手术中偶然会碰到的特异现象，假装忘记了，可是毛薇薇问道当时的情况的时候，那个回忆却无比清晰地重新浮上心头。
第三个孩子……确实是……
“也生下来了……可是……”
成瑞血淋淋的手再度出现在眼前，看到那东西的时候，成瑞那种古怪的表情也顺势浮现。那种情况果然是诡异的吧？怎么大家都不提起呢？因为太诡异才刻意不提起吧……
“可是什么？”
如果当时发生这种诡异事件的源头正在逼问你的话……要说么？
“可是生下来的是死胎，而且……那个孩子身上没有脐带！”博筱雪选择把那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心里舒服多了……果然，那天的事情即使自己刻意遗忘，可是，心里某处还在哽咽着自己，自己这些天仿佛卡了鱼刺一般的异物感，想必一部分就来源于此吧？
“没有……脐带？”被镇住的却是原本咄咄逼人的发问者毛薇薇！
毛薇薇呆呆地重复着博筱雪告诉她的话，一脸震惊。
“这么说……我那个晚上做的那个梦果然是真的……那个孩子果然古怪……”抱着胳膊，即使是不凉的夏夜，毛薇薇还是感到有细小的鸡皮疙瘩从自己的胳膊上冒出来。
毛薇薇焦躁地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 　
博筱雪被女人晃来晃去的身影搞得有些眼花，那种想吐的感觉又来了，忍不住生理本能的反映，博筱雪奔入特别病房特设的单独厕所内，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还是干呕。
按照一般的惯例，五个月的时候应该已经不会有人有孕吐反应了，可是，自己却是一天比一天严重。
咳嗽着站起来，回身的时候却被身后的人影吓了一跳，是毛薇薇，不知什么时候她又出现在自己身后了。
“怀孕……对了……你怀孕了……”毛薇薇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仿佛瞪着心里那只鬼一样。博筱雪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肚子，然而，仿佛验证了博筱雪的恐慌似地，毛薇薇再度瞪向博筱雪的时候目光忽然变得凶狠。
“我知道了……『它』在你这里……『它』怕了我啦，就跑到你肚子里了……你放开手，我要把『它』抓出来……”
毛薇薇的话说得温柔，可是内容恐怖得可怕！博筱雪惊恐地发觉到毛薇薇视线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自己……的肚子！
“不！”
博筱雪下意识地撞开挡在门口试图抓住自己的毛薇薇，奋力向外跑去！
“你不要跑，我是帮你啊……否则你会变得和我一样的……你不要逃走呀！”
听着毛薇薇一如往常平静的声音，博筱雪惊恐地发现：毛薇薇的动作竟是丝毫不比自己慢些。
博筱雪抢先一步冲到了门外，用力将门反锁，然后气喘吁吁地，透过这里特设的观察窗看向屋内的毛薇薇。
毛薇薇的脸忽然撞在玻璃上，虽然明白这种玻璃她不可能撞碎，然而博筱雪还是吓了一跳。
踉跄地，博筱雪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扑打在门上的毛薇薇，博筱雪有些害怕，她呼叫了主楼的医师。
“毛薇薇的情况不太对劲，请尽快过来一下……”
答应了对方自己在他来之前暂时守在这里，博筱雪只能继续站在门外，看着完全失控的毛薇薇拼命撞着门。
这……真的只是疯狂么？她到底明白了什么？她真的看到了什么么？
毛薇薇的动作让博筱雪心存余悸的同时，开始了对另外一些事情产生了怀疑。
忽然……她被毛薇薇下一个动作吸引住了：毛薇薇笑了。
毛薇薇向后站了站，似乎在对自己说什么，然后，博筱雪看着毛薇薇将手伸向了自己看不到的，她的下身…… 　
不……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博筱雪脑海里，她想要去开门，可是身子却动不了，她只能看着门内的毛薇薇对自己笑着，那种凄厉的笑，然后……
博筱雪看着红色的液体从门缝下面钻出来，从毛薇薇所在的屋内，流到自己所在的走廊里……
博筱雪晕了过去，她最后看到的，就是毛薇薇那种疯狂到极点之后，那宛如解脱的笑。

第七章 养尸术
“她的下身……她从自己身体内拖出了一条脐带……”
博筱雪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不算陌生的地方，
“这是……”博筱雪皱着眉，慢慢坐了起来，下意识地她摸住了自己的肚子。
“是许遥学长的家。”
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博筱雪抬起头，发现对方原来是心诺，刚刚觉得口渴，旁边立刻送上了一杯温水。博筱雪记得，
递给自己水杯的人是心诺那个不同姓氏的哥哥，似乎姓段……
“你晕过去了，然后院长说叫我送你回家，可是没能找到你的家门钥匙，我只能把你先带到这里。”抓抓头，韩心诺解释道。
抱着水杯沉吟了片刻，博筱雪的声音从垂在前方浓密的刘海下钻出来，“毛薇薇呢？”
“……”
没有回答，心中“咯＠”一声，博筱雪知道最坏的预想实现了，“她死了。”
博筱雪用的是肯定句，然后她听见心诺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太过离奇的自杀方法，心诺不知道如何形容才好，只是后来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补了一句，“她的下身……她从自己身体内拖出了一条脐带……”
不用亲自临场，那个场面只要自己心里想象都会觉得想吐，博筱雪发现自己再度干呕起来。
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心诺异样的目光，博筱雪轻轻点了点头。“我怀孕了。”
韩心诺看着女人，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女人什么，韩心诺安排她到主卧室睡觉，岂料女人坚决反对。
忽然想起了什么，心诺这才看了哥哥一眼，跑到段林他们暂居的客房叫出沐紫，然后把女人安置进去。
现在就剩下三个男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打开电视机，让音响维持在一个既不会太吵，又不会让屋子里太过安静的范围，心诺开口，“学姐的交往对象是许遥学长，很低调的交往，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连院长也不知道。我看……”
静静看了一眼博筱雪所在的房间，想起她拒绝去主卧的举动，韩心诺叹了口气，“我看那孩子八成是许遥学长的。”
一个女人，未婚怀上了孩子，可是孩子的爸爸在前阵子自杀了……还真是……
段林同情地看了一眼女人所在的房间，沐紫的表情却很奇特，看着电视，对刚才心诺所说的话可谓是充耳不闻。
“这段日子实在发生了很多事，哥哥，你愿意听我说说么？”终于忍不住了，心诺求助地看向段林。其实也不是指望帮助，只是这段时间遇上太多无法理解的事情，谁都好，心诺想说出来。
段林点了点头，“说吧，既然来了，你就告诉我吧。”
仿佛被哥哥这句话鼓舞，心诺终于开口，“一开始只是哭声。在自家浴室内发现死去的婴儿之后，学长说他一直听到孩子的哭声。
“学长一开始怀疑是邻居家的声音，可是询问过周围，邻居家没有孩子哭闹，除了学长，没有一个人听到孩子哭声，哭声似乎只有学长房内能听到，很奇怪不是？
“学长开始失眠，开始每天担惊受怕，害怕每个晚上都能听到的哭声。
“学长终于确定了，哭声是从自己家发出来的，从自己这间房子发出来的……
“如果只是哭声可能还好，学长接下来觉得有人在从外面瞪着自己，他……似乎也真的看到了什么，然后他便不出门，最终晕倒在这里。
“学长是很爱面子的人，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不会求助的，那天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忽然要我过来和他住，我吓了一跳，而后学长就忽然晕倒了，上面那些事情我还是在送学长去医院的路上慢慢整理出来的。不过……
“我也听到那个哭声了，说不上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好像四面八方都有，可是确实就在这个房子里，哥，你不知道，我也怕了！那种感觉……”
说着，韩心诺抱紧了自己的头，脸色惊惶，完全失了平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拜托管理员查了，周围没有一家有新生儿的，那哭声……简直像是平地来的，就在我们这间房子里，真的……太诡异了。
“我也快受不了了，我不想变成学长那个样子，可是又不敢抛下这样的学长，然后……我只能找你了。”
有了开头就好说，心诺慢慢地将自己所有遇上能理解不能理解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末了，他问出了自己心里埋了很久的问题，“哥哥，你真的能看到那些东西么？你说世上真的有鬼么？”
到了最后，心诺一脸期望地看着哥哥，似乎期望哥哥给自己一个回答，然而似乎又希望哥哥给自己否定的回答。
段林的嘴张了张，最终段林选择摇了摇头。
“鬼……是有的。不是单纯作为死者，而是作为一种生存方式……我想，确实是有鬼的。”
闻言，心诺呆住了，表情是恐惧，然而又有解脱。
“有么？也好……”
也对，如果前面那些事情可以用鬼的存在来解释，那么，自己熟悉的那些人疯狂的举动，似乎可以看成并非他们本意的无意识行为，自己也会觉得好受许多。
“我倒觉得，这件事不是只有鬼这么简单。”
陌生的声音让心诺呆了呆，半晌顺着哥哥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发声的人是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就很少说话的沐紫。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串联起来，与其说是撞鬼，不如说是一种诅咒。”
“啊？什么意思？”段林率先反应过来，相处时间不算短了，段林基本上已经适应了对方这种即兴式的“好心”。
“你们听说过收养死尸么？”沐紫接下来的话再度超出了兄弟俩的意识范畴。
看到两人脸上俱是一副不解的表情，丝毫不以为意，沐紫继续，“东南亚很流行的，算是养鬼术中最厉害的一种，第一次听说这里曾发现过童尸的时候，我就忽然想到这个了。对了，段家小弟，你知道被你学长发现的孩童大概多大么？”
“听说……是并未出生的婴儿……”想到这里，心诺忽然一哆嗦。
“所谓养尸，首先要找到合适的尸体，未经过尘世污染的胎儿能力是最强的，所以最好的领养对象，是胎死腹中的婴尸，将那东西从母体里取出，然后经过药水浸泡、法事和念咒，一段时日后就会干缩成有如手掌一样大小的东西，那个就是可以被供养的尸体了。
“这样还不算完，养尸者要用自己的血喂食尸体，养尸的力量很大，最重要的功能就是保佑和诅咒，保佑养尸者的顺利平安，诅咒养尸者的仇人，厉害的话……可以将那些人咒死。”
沐紫说得轻巧，可是听话的人却兀自心惊胆战。
“这么说……这是养尸造成的诅咒？”段林抬头看向沐紫。
“不一定，不过总是见到小孩……倒是像书里面说的养童尸的迹象。”
“什么？不确定么？”心诺顿时如获大赦一般，松了口气。“有点不敢相信呢……”
沐紫却看着浴室的方向，若有所思。
“似乎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呢……”没有理会弟弟，段林却仿佛明白了什么。
那么复杂的方法，被扔弃到排水道里面的婴儿显然无法接受，这么说这只是一个契机，许遥那个时候还只是单纯的恐惧导致的紧张，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恐惧所能产生的了吧？
那些事情……脐带……究竟传达了什么样的资讯呢？
看着开始新的忧虑的弟弟，段林道：“总之，还是有了一线希望。”
“哎？”完全不理解哥哥语气里忽然出现的轻松，心诺不解地皱眉。
看着自己的掌心，段林淡淡说：“毕竟……比起做事没有章法可寻的鬼，如果事情的原因落在人的身上，那么，一切都好说了。
“我们可能不知道鬼做一件事的理由，可是如果是人的……我们还有希望查出来，然后……”
段林给了弟弟一抹安抚的笑容。
首先是关联，找出出现事故的人之间的关联。
似乎很明显：许遥、成瑞、陆祥来、毛薇薇以及……博筱雪也算一个吧？
许遥、成瑞和陆祥来是大学同学，毛薇薇是陆祥来的妻子，而博筱雪是许遥低一届的学妹外加不公开的恋人，现在还怀着许遥的孩子。
说到孩子，这应该是这场事件中，另外一个异常引人注目的地方。
许遥一开始发现了婴尸、听到了哭声，到成瑞在许遥自杀时据说看到的小孩的脚；从成瑞为陆氏夫妇接生，到陆氏夫妻的失常直至毛薇薇的自杀；从那多出来的孩子到消失了的脐带……
这件事……是童尸的诅咒造成的么？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把这些事情想象成养尸人对这几人的憎恶所导致的话，段林可以感到那个人对于孩子……又或许是对于生命的某种执着。
脐带……是象征着生命么？或者是象征母亲与孩子的联系？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恨着那几个人的呢？
“学长……你和陆祥来学长还有许遥学长，是大学的同窗好友是吧？”第二天，心诺径自向成瑞询问。
“没错。”看着手上病人的资料，成瑞淡淡问。
“那你们……有没有共同被人怨恨啊？”实在想不出来如何调查，心诺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向本人询问。
“你……怎么会这么问？”成瑞的目光暂态变得凌厉，直直向身后的后辈射去。
耸耸肩，心诺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实际上，关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昨天和哥哥说了，实际上……我哥哥有点这方面的感应，他的朋友似乎也是，昨天他朋友说，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说不定是诅咒。”
身子颤了一颤，成瑞努力克制住想要持续战栗的身体，尽量让嗓音听起来平稳，“那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说是养尸。利用领养的婴童尸体来达成自己诅咒仇家的目的，那种凌厉的效果和养尸很像哩。
“听起来有点变态是吧？我也是昨天第一次听说的，不过昨天我在网路上查了一下，没有想到居然是真的。”
心诺抓着头，抬头看向对面的成瑞，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开始继续工作，自己的话不知他听进去没有。
“那个……学长……”
“不要说了！心诺，你要我相信这段时间的事情是什么灵童作怪？太荒谬了吧？我们是医生，我们用科学的方法治愈病人，如果真的有那么多怪力乱神的东西存在，大家都不要来医院，生病了在家里念佛不就好了？好了，你帮我把今天会议要用的资料准备一下！”
嘴巴张了张，心诺还想说点什么，可是看到学长的样子明显不想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没办法，他只能点头退下。
诅咒？开什么玩笑？！
眼睛盯着手里的卷宗，可是心神却完全无法集中，成瑞发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
与其说自己不相信，不如说自己不愿意相信。
虽然这个年代的教育都是无神论教育，自己是不相信鬼神的，可是毕竟是东方，某些现象认识不了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想到祖宗传下来的那些神鬼思想。
有鬼……这个念头不只一次出现在成瑞脑中。
从那天许遥自杀的夜里，自己听到那个哭声开始，然后……
毛薇薇自杀了，作为陆祥来的好友，自己昨天虽然难得不用值班，不过还是陪着他来了医院。
检查尸体是法医的工作，看着病房内外尚未整理的血迹，成瑞不难想象毛薇薇死得有多么凄厉。幸好自己没有选择当法医，拖住一旁看到血迹就晕倒的陆祥来，成瑞忧心忡忡。
很明显是自杀。
死者亲手将自己下体刺破，失血过多身亡，这种死法原本就前所未闻，有够诡异，何况那条脐带？
成瑞至此才说出了当时生产时候，毛薇薇死去的婴儿身上并没有脐带的事情。
“我们当时认为是脐带在母体内脱落，可能萎缩了……”
警方没有太刁难自己，因为死者是自杀这点没有人怀疑，何况死者当日下午才做的精神鉴定，她的精神原本就有问题。
于是有人为这种死法做了一个合理而感人的推测：母亲太怀念自己的孩子，最终选择了这样死去。
可是成瑞无法这样想，当时有一瞬间，看着雪白的病房以及雪白地板上刺眼的红，他想到了前阵子许遥死去的那个夜晚。
也是一个晚上，也是在一间病房内，许遥疯狂地用针扎着自己，直到从楼上跳了下去。
那双红色的脚……或许，昨天晕过去的博筱雪没有看到，在疯狂的毛薇薇面前有一个隐形的存在。 　
想到这里的时候，成瑞盯着那滩血迹，仿佛可以从上面看出一双脚来。
今天心诺的话戳中了成瑞的软肋，心里早已经有了可是不敢正面的恐惧，被他干脆的说出来了。
孩子……脐带……仇人？
自己、许遥、陆祥来是大学同学这点没有错，毛薇薇虽然是陆祥来的妻子，但和自己与许遥却并没有什么关联，可是她昨天却离奇地自杀了。如果用诅咒来解释的话……她也是诅咒范围内的人。
博筱雪和这些似乎就更没有关系了，除了她是许遥前女友的事情。
说是前女友，那是因为许遥生前最后一次见面，不经意地和自己提过一句他们已经分手。既然分手了，就更没有关系了。
那么说，这场事件中和诅咒有关联的，就剩下自己和陆祥来了么？
诅咒……也会降临到自己身上么？
成瑞握紧了拳头。

第八章 红脚
最近真是颇常参加葬礼，许遥的葬礼刚刚结束一段时间，今天又轮到许遥好友的妻子的葬礼。
这个人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段林原本没有必要去的，可是想到弟弟还要过去，想起上次许遥葬礼发生的事情，以及沐紫昨天说的那个什么养尸术，段林不放心，决定跟过去。沐紫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跟着来了，不过他的跟来让段林反而放心。
今天的葬礼并没有什么特别，陆祥来完全是甫丧妻悲痛到呆滞的样子，由他的父母带着站在亲属席任由来人默哀，一对双生子则是由陆家的亲戚抱着，完全不知道自己母亲死去的样子，两兄弟“咿咿呀呀”玩得很开心。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死。不过还有比他们更可悲的，他们未曾谋面的兄弟，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生。最后看了一眼灵堂，段林径直离开。
今天有点阴天，但是正是因为阴天所以格外的凉爽，于是三个人决定走回去，走累了再搭公车回去。周围的人们过往如常，
不知道走了多久，段林忽然听到了小孩子的声音。
三人彼此看了一眼，风将孩子们的笑语传入三人的耳朵，段林这才发现孩子们唱的是一首古怪的儿歌：“下雨啦，下雨啦，人家打雨伞，我有大头。”
段林听起来是这样，可是这个词……
完全不能理解，不过那些小家伙却唱得很开心。顺着声音走过去，段林这才发现声源的地方原来是一家幼稚园，意外地在幼稚园门口发现了一辆警车，熟悉的牌照让段林开始搜索车子的主人……
“金梓先生。”段林打着招呼。
似乎对己方三人的突然出现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地，金梓回礼，“你们好，这是……”
看着金梓目光瞧着己方三人身上的黑衣，段林知道他明白了。
心照不宣，段林看着金梓道：“金梓先生今天也有来吧？我看到你的车子了。”
“嗯。”
看着默默答应的男人，心诺忽然笑了，“一开始啊，我觉得金梓先生是个不好惹的人，脾气一定又臭又硬，不过认识之后才发现，金梓先生真是个好人。”
“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你怎么知道？”金梓先生有趣地看着心诺。
“比如参加葬礼这种事情啊，金梓先生和我学长他们都只有案件往来吧，不过你们却都来祭拜了。”
“呵呵……就是因为这点么？”金梓笑了，“这点我想员警和医生很相同，医生审的是病情，我们审的是案情，医生医好病人会很高兴，如果那个人有个什么事情也可能会想要去看看，我们员警也是一样。
“所以说……这和我是不是好人没有关系，不过你还真猜对了，我原来就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不好惹的家伙呢，三天两头给警局惹事生非。
“哦？看不出来呢，什么原因让金梓先生变成现在这样的？
“呵呵，孩子啊，我有了孩子以后，就开始变得稳重了，毕竟已经是父亲了，凡事要多想想。”
听着笑着说话的金梓，心诺发觉男人提到自己儿子的时候，表情总是比平时温和。父亲啊……离自己还是很遥远的事情。
不过忽然想到金梓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幼稚园，韩心诺想到了一个可能。
“啊！说到这儿……金梓先生你现在站的地方是幼稚园呢，呵呵，你这种长相的大叔站在这里，很容易让人误会哟！”
“心诺！你说什么呢！这里明摆着是金梓先生儿子的幼稚园么！”生怕弟弟的无礼让金梓难堪，段林急忙打断弟弟，却在回头的时候发现弟弟满眼的戏谑，这才发现弟弟原来只是开玩笑，再回头看看金梓，他也笑着。
“你们猜对了，这里正好是我儿子上课的地方，现在还没放学，我等他一会儿。”说着，金梓将视线再度投射到幼稚园里面正在游戏的小孩子们身上。
“哦？哪一个是你儿子？”模仿金梓的样子，心诺也趴上幼稚园围栏的栏杆。
里面有十来个孩子。
“是最后面那个吧？”原本一声不吭的沐紫忽然开口。
“嗯。”金梓点了点头。
“哇，沐紫你真行啊，平时总是闷闷的，不过好像没有你猜不对的东西呢！”韩心诺拍着沐紫的肩膀。
沐紫却只是暧昧地微笑，一边不引人注目地避开了韩心诺的手掌。
段林站在一旁，看着沐紫所说的那个小孩，和别的小孩没有什么不同，就是个子矮一点。
“挺活泼的，不过看起来不像金梓先生这么高大。”段林淡淡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我小时候个子也不高，而且我老婆生他的时候难产，我老婆……”说到这里的时候，男人眼中一暗。“不在了。”
一下子，段林明白了为何金梓先生对儿子如此在意，妻子不在，只有儿子和自己相依为命么。
段林想起了自己的外公，虽然这样对父亲似乎不太尊重，不过自己毕竟对外公感情最深，可惜外公不在了，如果他在，自己不知道有多爱他……
段林非常理解金梓的感情。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现在也很幸福，小宝─我儿子他每天送我一个礼物。”看着想装作不在意，然而表情泄漏了他的同情的段林，金梓笑了。
“哦？”
“他第一次叫我爸爸，他第一次写出来的字，第一次画出来的画……每天都有礼物。”看着园子里面的儿子，金梓的表情淡然而满足，忽然想起了什么，露出手腕上的一个草绳一样的东西，“你看这个，也是我儿子给我的，呵呵。”
黑不溜丢的仿佛草绳似的东西，男人却戴得开心，这个就是父亲啊……
儿子给他的每个东西都当作宝贝。
弟弟是不是在这样的感情下长大的段林不知道，可是，段林知道自己和父亲一辈子也不会有这样的亲密。
最后怎么离开的段林不记得了，段林只记得最后离开时，远处那个叫小宝的男孩朝爸爸跑过来时，金梓笑开了的脸。
经过这么一个变故，为了方便照顾儿子，陆母搬了过来和儿子一起住。
自己那个媳妇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儿子跑去实习，实习完了就发誓再也不当医生了，这么多年按照父亲的指示走下来，最大的收获可能一是在医大混了个文凭，二来就是在实习的时候混了一个媳妇。
媳妇没了却是很可惜，可是幸好自己的儿子还在，只是可怜了两个孙子，这么小就没了娘，而且最近儿子完全不抱他们，这和没爹也没什么区别。
陆父看到儿子这样，几次想要打儿子都被陆母阻止了。
其实儿子现在软弱的个性和自己也有关。他爸爸是那样的性格，不满意就揍，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却软弱不加阻挡。时间久了，儿子也就成了这样懦弱的性格，禁不起挫折，一点挫折之后就会长时间不起。
可是……这也太久了啊。
陆祥来还在看录影，这几天不知是为了怀念还是怎的，他一直在看录影。
自己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坚持的人，不过现在想起来……只有拍照这个爱好延续下来了，照相机、dv，自己喜欢这些可以记录人的痕迹的东西，所以家中最多的就是相片和录影带。
对面电视机里面放映的，是自己买dv以来摄下的各种片子，面前摆着的是自己拍下的照片。
薇薇是自己在实习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吊儿郎当的自己，并没有什么能吸引女孩的地方，明明是在医院实习，可是却整天抱着相机、dv，陆祥来知道很多医师暗地里说自己不象话，是怎么认识的呢……
大概是薇薇对自己说了一句“这些照片很好看”之后吧？
自己因为在实习过程中，受到病人大出血症状的刺激而得了恐血症，再也无法拿手术刀之后，也是薇薇陪着自己一起离开，走上现在的道路。
对于忽然变得恐血这种事，自己或许暗地里是感觉松了一口气吧？
总算可以开始自己的人生了。
可是，这个念头开始改变了。薇薇被推入产房，自己却因为怕血无法陪同，本来已经觉得愧疚，然后看到薇薇因为丧子变得疯狂……陆祥来第一次痛恨自己无法握手术刀的手。
薇薇死的样子直到现在还印在陆祥来脑海里，他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自己居然觉得那样的场景……
恶心！
陆祥来只能看着原来的照片，企图用胶片上薇薇平时可爱的模样，代替脑海里让自己害怕、觉得恶心的薇薇的模样。
任由电视机打开着，陆祥来走到了大厅，大厅里香烟袅袅，看着墙上挂着的薇薇的头像，陆祥来想到：今天晚上是守灵夜。 　
现在天还没有黑，不过灵堂前已经没有人了，不，还有一个。
“你还在？”看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博筱雪，陆祥来问，他有点诧异，
“那个……我和成瑞决定留下来帮忙，成瑞去帮伯父伯母招待客人，我原本是回来续香的。”
陆祥来点点头，轻轻道了声谢。
“大乖和小乖呢？”毕竟是父亲，薇薇已经没了，自己要连她的分一起用上，把两个人的孩子带好。
“似乎和他爷爷奶奶在一起，抱歉太乱了我没太注意。”
“哦，没关系，已经很感谢了，对了，薇薇生产的时候……你也在吧？真是谢谢了。”
不止是生产，连薇薇死的时候……如果没有记错，陆祥来记得当时目睹薇薇自杀的也是这个女人。
“那个……没什么，我添好香了，你先一个人静一静吧，我下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女人似乎也觉得她的身分颇为尴尬，于是飞也似地逃走了。
静一静，天知道自己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安静。这种安静太死寂，容易让自己胡思乱想。
“呣，嘛！吧！”忽然传来小孩的声音让陆祥来吓了一跳，是大乖和小乖他们！
他们在家！
陆祥来急忙顺着声音的方向觅去。猛地推开门还在寻找儿子们的身影，这才发现声音原来只是电视机里面发出来的。电视机里面薇薇抱着两个孩子，笑靥如花，大乖和小乖“咿咿呀呀”地叫着不明含义的话，肉肉的小脸好不可爱！
无论是照片还是录影带，里面都很少有自己的影像，毕竟自己是负责拍别人的，而不是让别人拍。
录影放到一半的时候，陆祥来忽然有点悲哀：其实……这个时候的薇薇，已经开始不正常了。
现在的画面是在水池里玩，自然是薇薇带着大乖和小乖负责站在镜头前，自己负责拍摄，可是这段录影上，薇薇却一边陪小乖他们玩，一边在逗弄自己这边，在薇薇看来，拿着摄像机的自己身边也有她一个儿子。
那个不存在的二乖。
薇薇……眼角有些湿，正要低头，忽然……陆祥来呆住了，在看到画面某角的时候呆住了！
不敢相信的向电视机飞快地跪行几步，陆祥来按下了暂停键。
他惊呆了……只是普通的画面，生活场景，从水池戏水回来一家人准备回家，薇薇推着大乖和小乖，自己拿着dv跟在旁边，拍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画面上薇薇正对着自己微笑，坐在推车里的大乖和小乖昏昏欲睡，三胞胎的车子双胞胎搭乘，中间那个座位就空出来了，这很平常，除了薇薇一直认为中间的位置坐着她的二乖以外。
这个画面真的很平常，除了……
陆祥来将手扒在了电视机旁，用力瞪着推车……左边的玻璃！
虽然只是淡淡的影子，可是陆祥来分明在那个玻璃反射出的影子上，看到了让自己无法相信的东西！
从橱窗玻璃倒映出的影子上，陆祥来在那个应该是空闲的推车中间的位置上，看到了一个孩子。
不是大乖，不是小乖，和自己家的孩子长得一点也不像的孩子，穿着黑色的衣服，他的脚光着，远比婴儿长的细瘦小腿蹬出车外，露出了赤着的脚，那脚是鲜红的，这样看去就像是穿了一双……红鞋子。
“不……不……”陆祥来用手撑着自己向后倒退，他开始翻照片，找所有能够倒映影子的地方。
这张、这张、还有那一张……好多能够有倒映的地方，陆祥来都看到了那个孩子，有时候是自己，有时候是薇薇，那个孩子亲昵地窝在两人身边，看不清的小脸上露出诡异的笑。
“不─”
随着东西落地的一声响，不自禁后退的陆祥来将身后的茶几撞到在地，上面的录影带照片撒了一地，好像每张照片都能看到那个孩子！
陆祥来惊恐得不知如何是好。薇薇是不是早就看到了？自己不相信，还把她送进了医院……不……其实自己也早就看到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来告诉我？谁？！
“祥来，你怎么了？好大的声响……”
门被打开了，以为看到救星而飞快抬头的陆祥来，一看到来人急忙奔了过去。
“救救我！成瑞！你救救我！我看到那个孩子……”
“了”字没有说出来，在看到成瑞身后那人的时候，陆祥来触电一样飞快地扔开了成瑞的手。
被成瑞高大身影挡住的、第二个进屋的人是博筱雪，在她的怀里缩着双胞胎之一。
“你不要过来！你离开！离我远一点！”嘶吼着，陆祥来的神情几近疯狂，那种似曾相视的表情让进得门来的成、博二人心中一凛，一种糟糕的预感随即而来……
这种表情……似乎是哪里见过的……
许遥的脸上……毛薇薇的脸上……想到这里，两人感到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祥来，我们不过去，你离窗户远点啊！”生怕他步上许遥的后尘，成瑞吞着口水，努力劝诱陆祥来离开任何可能导致他自杀的地方。
窗户这个词却仿佛提行了陆祥来什么，咽着唾沫，陆祥来努力振作，将头向身后的窗户望去。
屋子里开着灯，自己回头……就可以看到屋内任何东西的倒影……
陆祥来觉得自己可以听到扭头时候，脖颈扭曲发出的“嘎扎”声，一寸一寸艰难地回头，陆祥来睁开了原本因为害怕而闭上的眼睛。
镜子里有自己、成瑞、博筱雪，以及博筱雪抱着的孩子，红色脚的……孩子。
“不！你放过我吧？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放过我吧！放过吧……”
陆祥来激烈地喘息着，他的紧张明显已经到了极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形的精神压力，忽然看到地上被自己撞倒的茶几，陆祥来猛地扯过茶几，用力掷向占据了半面墙的落地窗。
一下没有碎，看着那个还是能够映出倒影的玻璃，陆祥来一下一下用力砸着，他根本不让任何人接近。
成瑞开始打电话，一边叫员警做好在楼下布置营救的准备，一边自己先跑到楼下，说明情况之后，请求对方让自己过去窗台。
刚刚跑上楼，便听到巨大的玻璃破碎的声音，心中一坠，成瑞的目光反射性地向上看去。
陆祥来的身子在落下。不是一个人在落下……陆祥来的身子经过自己所在的楼层的时候，成瑞清楚地看到了陆祥来惊恐到极点的表情，以及……
扒在他身上的，紧紧卡住他脖子的小孩。红色脚的孩子。
只是飞一样的一秒中，可是那幅诡异的景象却深深地刻在了成瑞心里，陆祥来的身子还在下坠，成瑞急忙扒着窗台向下望去……
那个影子……那个扒在陆祥来身上的影子……
成瑞知道那个孩子看到自己了，他对自己笑了……
站在阳台上，成瑞脑子里“轰”的一声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陆祥来死了，死在他妻子的守灵夜，第二天正好一起火化。
他不是死于坠楼，事实上成瑞之前的电话很有用，在他跳下去之前早就有员警在楼下布置好，如果他跳下来一定会被接住。
可他跳下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眼睛睁得很大，嘴张大露出舌头，是典型被掐死的模样，然而他的脖子上没有任何勒痕，除了……
在陆祥来的脖子上围着脐带，他的妻子临死前从身体里拖出来的脐带。
那种东西不会勒死人的，当然，母体里的胎儿除外，有很多胎儿还没出生就死于脐带绕颈，可是，那种力量勒不死一个大男人。
有人说他是殉情，有人怀疑是连环杀人案。
连续目睹夫妻两人死亡过程的博筱雪被员警传讯了，成瑞却知道他们是问不出什么的。
因为那根本不是“人”干的，是红脚的孩子，是他……
他用他那红色的小脚丫，踩着死神的舞步，要一个一个的……把大家都杀死。
他来了……他对自己微笑。

第九章 关联
杀？替身？
心诺心里有一大堆的问号想要得到回答……
博筱雪坐在负责做记录的警员面前，一脸不安。
“我说了我和这件事完全没关系，我不过是不小心在他们死的时候，正好在他们身边而已，真的只是巧合！”
“妻子在你面前自杀，然后丈夫又在你面前自杀？有点太巧了吧小姐？”
“……”博筱雪确实无话可说，连她自己都觉得太巧了。
“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我和陆祥来之前只是校友关系，并不熟识。我和他熟起来，还是他妻子来我们医院生产以后，我是助产医师之一。”
“只有这样么？妳……”那个警员还要问，忽然从旁边传来另一个声音。
“你和许遥是什么关系？”
来人的问题让博筱雪的身子薇薇一颤，转过头看向这位刚刚推门进来的人。
是名中年男子，原来见过的，似乎名叫金梓。
来人一进来，原本坐在她对面的警员便恭敬地让座，所以现在坐在她面前的人成了金梓。
“我们……是校友，他和陆祥来还有成瑞是一届的。”低着头，博筱雪暗地寻思这名员警询问自己与许遥关系的真正意图。
“你不用担心，如果你真是清白的，我怎么问你也是清白的。”仿佛知晓女人的不安，金梓微微笑了。
“你为什么问我这个？”不退反进，博筱雪抬头迎上了金梓的目光。
“自然是因为有询问的必要。老实说，你不觉得这几次事件发生的太巧合了么？”
是的……实在是太巧合了……重新低下头，博筱雪感到自己的肚子又开始不舒服了。
仿佛能够感受到自己的不适，自己的孩子总是最能理解自己的。
“身体不舒服？”看着女人忽然苍白的脸，金梓问道，看着博筱雪的肚子，男人皱起了眉。
虽然女人刻意避开，可是不经意的动作仍然让人看出她不适的原因在肚子，金梓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搬运完陆祥来的尸体后，那条原本就异常引人注目的脐带，立刻被放入专门的袋子呈到自己面前。
又是一根脐带……金梓忽然想起许遥死的时候，段林发现有人动过他的棺材，里面多了一根脐带。不会这么巧吧？
于是，金梓便将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将陆祥来脖子上面挂着的脐带送到部门检验，告知自己检查结果的时候，自己手下的那个新人小曹一脸激动的样子，他说：“果然不出所料，这根脐带就是他老婆死的时候，从肚子里拖出来的那一条！原本放在他老婆棺材里,准备明天一起火化的……”
小曹的一句话忽然提醒了金梓。
皱着眉，金梓反问：“你为什么说『不出所料』呢？”
这四个字代表的是强烈的肯定意味，为什么小曹可以这么肯定呢？因为这算是常理，妻子死之前从肚子里掏出了一根脐带，然后丈夫死的时候，脖子上挂着的就会让人直觉认为，那根脐带就是妻子拿出的那一条。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心理误区，有的时候想得越多反而越不好。
比如金梓一直在想那根脐带会不会是别人的……诸如此类的，想得太多，反而容易被自己脑袋里面的线迷惑。
“很好，那么你去查一下许遥死的时候，那条脐带是谁的吧？”想通了这点，金梓慢慢下了命令。
“啊？为什么？这让我怎么查啊？完全没有线索，我们要在全市一一核对耶！”
小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不过金梓心里却有了底，“你让他们直接核对脐带与许遥资料的相关性吧……”
小曹目瞪口呆的去核实了，然后非常激动地告诉他，“果然不出您所料，那个脐带居然和许遥的各项基因关联性极高！基本上，可以断定那根脐带来自许遥的孩子！”
可是许遥是单身，没有孩子，于是金梓的脑筋又动到了那个，曾经在许遥的排水管道内出现的死婴。
当时没有引起警方太大注意，然而现在想来，自己的想法可能性极高。
某个女人怀了许遥的孩子，可是感情不好，女人打下了孩子，然后为了报复男友，将孩子扔到了男友的排水管道……
这个想法或许有点恶心，不过却是情理之中。
不过这项鉴定却遇上了阻力，因为当时负责这事的警官，居然说那个死婴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事情看似遇上了障碍无法前进，不过其实也不然。
一个方法不行，可以选择另外一个，从孩子身上无从着落的话，就从母亲身上下手。
金梓开始调查许遥生前的异性交友情况。
是个很花心的男人，调查人员交上来的报告厚厚一沓，其中一个名字引起了金梓的注意─博筱雪，同一家医院的同事，而且还是学妹……
金梓想起了今天下午装作若无其事，询问心诺时候的事情，心诺无意中说出的话让金梓有些挫折感。
“学姐怀孕了……”
虽然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说漏嘴，拜托自己不要说出去，可是问题是这样一来，自己的线索也就断了。
如果博筱雪本身就在孕期，那么根据排水管道内死婴的发育状况，基本上可以判定不是博筱雪。
而且事实上，博筱雪确实和另外两个人没有什么关系。
没有特别的交好也没有交恶，博筱雪和死去的陆祥来、毛薇薇是很普通医者与病人的关系，如果硬要说……
成瑞和死者的关系反而比较密切。
说到成瑞还真的要注意，大家似乎被博筱雪连续目睹夫妻二人先后自杀，这个看似震撼的事吸引住了，忘记了他─成瑞才是最早涉入案情的人。
他目睹了好友许遥自杀，他是死者毛薇薇接生时候的主刀，他在陆祥来即将跳楼之前叫了员警，然后在下层目睹了好友坠楼的经过……
这么重要的人，自己这帮手下居然没把他传讯。
看看对面兀自冒着冷汗忍受疼痛般的博筱雪，金梓道：“博医师，谢谢你的配合，今天就到这里了，再见。”
博筱雪听着，右手不着痕迹地挨上自己的肚子。 　 　
这是诅咒！成瑞瞪大了眼睛。
那个孩子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看到么？
为什么只有自己看到？为什么是我……诅咒……
满地摊的全是书，画着各种诡异符号，写着各种诡异方法的书。成瑞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这样一天：不去医院上班，却在家里看着这些平时视为糟粕的东西。
“诅咒即是契约，建立就会务必执行下去，直到达成为止。”
“以害命为目的的诅咒是血咒，养尸血咒是最阴毒的一种！”
“中此咒者会听到儿啼，饱受痛苦，直至施术者所养之尸将其带走为止。”
越看眉头越紧，这些……和自己的症状一样！原本因为得到答案而稍微一宽的心，在看到下面的话之后猛地缩紧。
“某种层面上，养尸血咒无法可破。”
手掌微微颤抖着，成瑞继续往下读，然后看到了这样的话─
“养尸血咒不施则已，一施便得见血。若非有深仇大恨，一般的施术者绝不轻易动用血咒，以免损伤元气。”
“此类诅咒受限颇多，倘若误伤了咒愿目标外的目标即算诅咒失败，施术人将被自己的咒术反噬。”
“是以唯一想要破解诅咒的办法，就是接受诅咒。”
“受术者生即是施术者亡，此乃养尸血咒唯一破解之法。”
“接受诅咒却又避开诅咒的方法只有一个：替身。”
“找人代替自己承受血咒，乃是损人利己之法，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使用……”
替身……么？
这两个字在成瑞脑海里扎了根，就在这个时候，成瑞听到了敲门声。匆忙收好地上的书籍，成瑞前去开门。
“是我，我给学长带资料过来，顺便看看学长身体如何，我很担心……”
笑着和自己打招呼的年轻男子是心诺，对于这个多嘴的后辈，成瑞平时并不喜欢他过来拜访自己，可是今天，成瑞发现自己很高兴他能来。
嘴角微扬，成瑞露出了今天第一抹笑容……
“你来的……真是太好了……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嘴里说着，侧身让心诺过去，男人轻轻关好门，看着不加防备背冲着自己的心诺，成瑞猛地抡起了鞋橱旁边的哑铃……
“找人代替自己承受血咒，乃是损人利己之法，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使用……”
没错，正是因为“利己”才要做，正是因为“万不得已”才要做……
书上的话浮现在眼前，成瑞慢慢地将韩心诺拖到屋里。
“用自身之血水为替身入浴，使之除尽其本身体味，再以自身之血作引，以香炉熏开，香炉摆放以东、南、西、北四角为宜摆，此之为替死。”
将强力麻药注射入韩心诺体内，成瑞到浴室去放水，水放得差不多的时候，成瑞看看自己的胳膊，咬咬牙在上面飞快一刀，鲜红的血涌出，成瑞忍痛将自己的血导入浴缸，原本清澄的水立刻变得发红。
看看外面开始变黑的天色，顾不上止血，成瑞迅速将还晕在外面的心诺拖入浴缸。
泡了将近半个时辰，觉得差不多的成瑞把心诺又重新拖到了屋里的床上。
让他穿上自己的衣服，想了想，又去外面买了四个熏香器。
书上说的香炉不好找，不过目的反正是蒸发血液，所以……用这个也行吧？揣着熏香器回去的时候，成瑞注意到，天开始暗了。
要加快速度了。
屋子里浓厚的味道让心诺清醒过来，觉得脑后钝痛的青年人还不明白，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怎么会在学长的床上？为什么……
不能动？心诺想要开口，然而仿佛连喉管都被麻醉……他只能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转动身上唯一能够活动的眼珠，心诺看到学长正在地上，布置着什么熏炉一样的东西，用蜡烛加热的熏炉上面熏着一种红色的液体，随着蒸发，鼻端那种铁锈的味道也越来越大……
血？！
心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的血。”成瑞忽然转过身来，看到他醒了也不在意，“你醒了？抱歉，给你打了一些麻药，效果很好，没办法，我怕你乱吼乱挣扎。
“你来得太巧了，我正在发愁怎样找一个合适的替身，你就自己送上门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救我么？你这也算帮他达成心愿吧？你代替我被那东西杀了，我就没事了，你的愿望也就达成了，不是么？”
心诺看着学长对自己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那真的是自己认识的学长么？还有……他在说什么？自己怎么完全听不懂？
可是，即使再怎么听不懂，韩心诺也隐隐察觉学长对自己做的绝对不是好事。
杀？替身？心诺心里有一大堆的问号想要得到回答，然而在这个时候……
开门的声音。
心诺的视线向门的方向看去：学长拿着包裹，面色严肃地环顾了这屋子一眼，然后锁上了门。
蒸腾的血液味道顿时满布了心诺全身。
等一下！
拼命想要拦住学长，想要叫住他，然而心诺却只能惊讶地发现：诚如成瑞所言，自己非但不能动弹，甚至连说话也不行！声带都被麻痹了的感觉……
心诺只能绝望地听着成瑞的脚步声渐渐离开。
成瑞有点累了，但是他还是努力振作精神，他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
坐上自己的车子，成瑞迅速前往医院。将车子停好以后，成瑞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从主楼进去，这一次他直接走到了主楼后面。
主楼后面不起眼的地方有一栋更加不起眼的房子，掩映在绿树中间外表看起来颇有亲切感，只是医院里人人都知道：这里是停尸房。
吞了口口水，趁看守人不注意溜进来的成瑞推开了里面的门。
冷气扑鼻而来，那是一种这里特有的干冷气息，宛如死人的吐息。成瑞关好门，看着这间自己今晚要暂居的地方。
没错，暂居，今天晚上他要睡在这里。
“上面那些还不算完，最关键的是你要躲起来，如果要是被鬼嗅到你的气息就完了，只有找不到你的时候，那个鬼才会乖乖去把替身当作你。”
“最好的隐藏方法……伪装死人。”
“做完所有布置以后，你要尽快在天黑前找到一个阴气重的地方，混在死人中间，用死者的阴气掩盖你的阳气……”
手脚开始发抖，心里毕竟有些害怕，可是成瑞一想到许遥他们死时的惨象，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虽然很冷，但是自己为了今天特意准备了厚重衣物，只是一晚……死不了吧？
闭上眼睛不去看摆放在屋内的各式死尸，成瑞一咬牙，狠心躺在了其中一张床上。
天，黑了。
心诺躺在床上，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
随着熏炉里血液的减少，屋子里的血腥味越来越大，令人想要作呕！连同学长的行为─学长竟是找自己做替死鬼！这种缺德的事情，亏他做得出来！
可是现在怎么办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没有办法报警……接下来要怎么办？
心诺看着对面窗户外的天空：天……开始黑了。
这么说，许遥学长他们死的时候似乎都是……晚上？
传统意义上，晚上容易闹鬼的事情倒也有一定道理。
夜晚是他们力量最强的时候。
他开始害怕了，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声音，现在哪怕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跳停止。
熏炉的烟很平稳，烟雾的影子倒映在墙壁上，淡淡的薄纱一样。
忽然！
紧紧盯着对面的墙壁，心诺屏住了呼吸。墙壁上那熏炉烟雾的影子……动了。
原本均匀分布的烟雾忽然乱了，仿佛反应现在心诺的心情一般地乱了！
有东西进来了！他听到门轻轻关上的声音，非常轻，几乎听不到。然后是同样轻的脚步声。
怎么办？该怎么办？
学长他们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好歹还能动，可是自己呢？心诺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连发抖都做不到！
鬼……也是有影子的么？
无法呼救，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发抖的年轻人，只能惊恐地瞪着对面的墙。墙上现在出现了一个影子，巨大而狰狞的影子，遮住了窗外的月光。
最后的光明消失了。
心诺听到了“窸窣”的声响，是衣服？不……鬼怎么可能！不敢呼吸，他只能紧张地听着那诡异的声音。
那个东西在做什么？
好像是抽出什么东西的声音……等等！抽？
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毛薇薇，毛薇薇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了脐带……
心脏怦怦跳着，心诺看到对面的墙上，再度出现了那个巨大的影子，“它”在慢慢向下，“它”举起了双手，那手里长长细细的东西……
脐带？！这个词一下子跳上了心诺的嘴边。
无法反抗，他只能感到一根冰凉的什么慢慢碰到了自己的脖子，自己的头被抬起，那细长的东西随即猛地收紧！
好难受！无法呼吸……那个东西如此地用力，以至于自己被对方几乎拖下了床！
“鬼”都是这么有力的么？
不……不想……我还不想死啊……哥哥……
眼里流出泪水，心诺的头重重向下栽了过去。
直到闭眼他也没看到对方的脸，最后映入他视线的，是一双苍白的手……
等等……这……
心诺昏了过去。
段林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
“请问你是韩心诺的兄长么？请你到xx医院一下……”
段林赶到的时候，意外地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父亲，继母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自己。
“阿林，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父亲看着他，语气有些犹豫还有一丝……紧张？
“心诺要我过来的，他说朋友遇上了离奇的事情……对了，心诺怎么样了？”毕竟还是关心弟弟，段林决定忽略父亲和继母的态度。
“你还问他怎么样？你……是不是你……”
继母却忽然指着自己叫起来，段林奇怪地向继母看去，却发现继母一看到自己抬头便飞快地收声，头也低了下去。
果然……不对呢？继母不只是厌恶，而且更是怕着自己……
段林正想着，忽然对面的门打开出来两位医生，尴尬的气氛这才打破，父亲和继母急忙迎了上去。
“大夫，我儿子他怎么样？”
“暂时还没有醒过来。”看多了这样焦急的病人家属，医生了解地扶了扶眼镜架，“你们不用担心，他只是受惊过度，加上注射麻药剂量过高出现的暂时休克，已经注射了中和药剂，休息一晚上，可能明天就好了。”
看着终于松了一口气的韩父他们，医生笑了笑，“你们过一会儿可以进去看看他，现在护士正在帮他做最后的处理。我还需要去把病人无恙的事情通知员警先生。”
员警？医生的话提醒了段林，是了……还没问弟弟怎么会被当作病人送到医院呢，知道弟弟没有大事之后，段林决定先去询问员警，看了一下旁边的沐紫，沐紫随即慢悠悠地跟上。
临走前沐紫看了一眼段林的父母，微微一笑，然后便在段母紧张的瞪视下，跟着段林消失在医院的走廊。

第十章 真实
掌握谜题答案关键的钥匙……
绝对是握在金梓手上！
“被袭击？被博筱雪袭击？”从员警口里得到的答案太过震撼，段林当即说不出话来。
“没错。”回答自己问题的员警也是一副诧异的表情。
段林记得他，经常跟在金梓先生身后的，似乎大家都叫他小曹。
抱着胳膊，曹姓警官皱起眉头，“说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我们早就怀疑博筱雪了，所以一直有跟踪她，当时我们跟着她去了成瑞家，对了，你弟弟就是在成瑞家中被发现的。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你弟弟已经晕过去了，博筱雪正看着自己的手，不断地说『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当时的情况非常的……”
说到这，员警拿了一张照片给段林，“你看，这是你弟弟被发现时候的样子，脖子上全部都是磁带，那个女人似乎就是用这个东西勒住你弟弟的，磁带很薄，不过这么一把也够呛！后来……我们在成瑞的房间内发现了那个。”
“那个？”段林不解地问。
“嗯。”双手食指拇指分开，小曹用手围出一个长方形，“是一卷录影带。”
“？！”
“是陆祥来拍的，拍摄内容是许遥的葬礼，似乎是一开始就放在灵堂某处固定拍摄的，一开始的内容没有什么特别，可是后来的……”声音忽然变小，小曹低声说：“你知道么，许遥棺材里那根脐带是博筱雪放进去的。”
“什么？！”段林当即叫出声。
“虽然她说她不太记得，好像被附身一样……可是那是事实。我们立刻采集血样，而后发现了更加惊人的事情：博筱雪是许遥在排水管中发现的死婴的母亲！”
“什么？！”段林更诧异了。
“不但如此，我们后来深入调查之后，还发现了死者许遥所住房间，上面一层的租户正是博筱雪！”
婴儿……房子……段林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该不会是……”
“婴儿是博筱雪放进去的，然后婴儿的哭声，是她利用楼上的管道传到许遥家里的，该不会是这样吧？”沐紫的声音。
段林看看旁边的沐紫，发现沐紫的表情一直很平静。
小曹诧异地点了点头，“小哥，你猜对了哩！真厉害。”
沐紫……早就发现了……
段林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住到许遥家发生的事情，当时自己问沐紫是否看到了什么，当时沐紫的回答似乎就是这里什么也没有……
原来如此，可是……
“博小姐她……不是怀孕了么？”
犹豫着，段林说出矛盾的地方。
根据当时发现的那个孩子的成长天数，博筱雪不可能怀孕啊？
“那是假的，经过检查，博筱雪根本没有怀孕，她甚至……”说到这里，小曹低下了头，道：“她根本不能怀孕，似乎是那个孩子的缘故，她被告知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也就是说她的怀孕是假象的，精神科的医生说，如果一个人非常坚定自己怀孕，非常渴望怀孕的话，久而久之她的身体也会由于心理产生变化，甚至出现怀孕时应该有的各种症状，孕吐只是轻微的，听说曾经有人妄想到肚子真的变大了……”
“精神力真是深奥。”说着说着，员警感慨了一句，而后神色忽然变得正经，“她故意住在许遥家，企图在精神上压垮许遥
这件事，已经是定论；接下来就是其他的人，每个人死亡的时候她都在场，而且她都是当时唯一的在场人……现在又多了你弟弟……基本上，警方已经将她列为嫌犯了。”
“杀人动机呢？”怔怔的，段林问道。
“许遥那件很明显，因为她企图利用怀孕和许遥结婚，一直拖到了孩子无法人工流产的五个月，可是许遥……那小子也是混，居然……”
声音压得小小的，小曹贴着段林的耳朵说：“听嫌犯的意思，似乎是他把那女人弄晕，然后在女人昏迷的时候，找人把孩子硬取下来了，害得那女人不但没了孩子，从此还无法生育……
“我们怀疑帮许遥取下孩子的同伙是成瑞，这样杀人动机方面就说得通了。唉……这些当医生的……”
“那陆祥来呢？”
“似乎是用录影带勒索过她……啧！这女人还真可怜，换成我也会发疯。”
曹姓警官感叹着，可是段林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真的是这样么？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员警是从肉眼看到的实物来判案的，比起他们，段林多了第三只眼。
那个孩子呢？怎么解释？如果说是养尸，可是……
段林看着沐紫同样沉默的表情，低下了头。
和小曹告别之后，段林来到了弟弟的病房，虽然继母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样子让人看了就不舒服，可是毕竟心里担心，走到病床前，看到弟弟虽然昏迷，可是脸色并不会太过苍白后，段林稍稍放心。
忽然想到什么，段林轻轻弯下了腰，弟弟脖子上刺目的红痕吸引了他的注意。
真残忍，怎么会想到这种方法？
沐紫在一旁，半晌，一直没有说话的他忽然开口，“喂……你不觉得哪里有古怪？”
“？”
“你弟弟为什么会在成瑞家？”
段林歪了歪头，虽然好奇沐紫会忽然问这样一个问题，不过段林还是回答，“心诺说要给学长送资料。”
“可是你学长不在吧？”
“那个员警不是说，刚才给他打电话询问他的去处了么？而且……”
“喂！那些人都死了，怎么可能就你弟弟没死呢？而且，加上你弟弟这次，如果这四起事件是连续的都是一个原因造成的，你说呢？你不觉得奇怪么？”
沐紫的话好像轻轻触动了段林心里某处，那个一直蠢蠢欲动，可是找不出原因只好按捺的……段林的眼睛越张越大……
是啊，如果抛开员警的看法，与其说那个东西是来伤害弟弟的，不如说……“它”是来找成瑞的？！
“它”发现不是成瑞……所以放开了弟弟……
而且，如果这四起事件真的是连续的，那么……
许遥死了以后有脐带出现在他身上；毛薇薇从自己体内扯出了脐带；陆祥来死的时候，脖子上围着妻子体内拿出的脐带……
是脐带！
这样一来，博筱雪说不记得她送脐带的事情，仿佛被附身的感觉就说得通了！因为那天……
段林想到了自己看到的那个穿着红色鞋子的孩子。
是他么？如果可以这样想的话……弟弟脖子上那些磁带是取代脐带的！
脐带……脐带是交流手段啊！
无法说话，婴儿和母亲沟通联络营养的唯一桥梁就是脐带！如果是这样……
段林盯着弟弟脖子上的红痕，太过激动的心情让他抓紧了弟弟的手。
忽然……
段林低下了头，弟弟的手里……有东西？
静静地摊开弟弟的手，段林看到了一根细细的东西，黑色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眼睛猛地睁大，段林迎上了沐紫的目光！
“糟糕！”段林顿时向外跑去！
跑到门口的时候员警正好将要离开，紧紧扯住小曹的胳膊，段林请求他们帮忙还原那条原本缠在弟弟脖子上的磁带。
“拜托了！那个……很可能是案件的关键！”
提到案件，小曹虽然还是很奇怪，不过还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天还是黑的，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却发生了这么多事，段林觉得这一天似乎异常地漫长。
心脏在怦怦跳动着，非常激烈，有个什么东西想要出土似地……心痒痒的。
段林知道，这是即将碰触到真正真相的时候，所感受到的颤抖。
自己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到达警局之后，那团原本被当作废物差点扔置不理的磁带，被送到了技术部进行还原，因为被当作凶器收过不少磨损，还原起来需要一点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段林请求员警陪同自己到陆祥来家。　虽然很晚了，不过陆祥来的父母还是接待了这些诡异的来客。
陆祥来的相片非常多，段林和沐紫一人一边径自寻找着。略过那些普通的生活照，段林在寻找“那个东西”……
小曹看着诡异的两个人。
虽然是自己带他们来的，可是从头到尾他们什么也没告诉自己。要不是他们和金梓先生交情不错，而且确实是在搜查什么的样子，他可不想管他们做甚么！
不知道做什么才好，无聊之余，小曹站到了书桌旁，桌上的精致相框吸引了他的注意。
“好好玩的相框，哎？陆祥来不是摄影师么？怎么他原来当过医生啊？哎？这个是毛薇薇么？变化真大，几乎认不出来……”
小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入原本坐在地上翻找照片的两个人心里，扔下手里的相簿跑到书桌旁，看到小曹手里的照片的时候，段林的表情反而平静了。
找到了……最难解的真相，有时候钥匙反而就在明面上，不是么？
找到了……那几个人的关联！
段林紧紧盯住了那张照片─
照片是很多年轻人站在某家医院大门前的合影，他们都穿着实习生的白袍，最左边的四个人正是他们所熟悉的，从左到右依次是：许遥，毛薇薇，陆祥来以及……
成瑞。
不好！下一个人果然是……
“德馨医院”！
看到照片上挂着的写有医院名称的牌子，段林急忙对小曹说道：“请调查这家医院在哪里！尽快！”
“啊？好……我马上去！”楞了一下，小曹匆忙拨下警局专用的手机……
心脏怦怦跳着，看着照片上当时还年轻的人，段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们在那里做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人如此怨恨的事？怨恨到让他们如此悲惨地死去……
“查到了，是龙云县的一家医院！哎？和我们老大一个县，老大之前就是从这个县调来的，你们要是有问题可以问他，他一定很了解……”
小曹无意识地说着，说出了让段林、沐紫心里对自己的答案不再怀疑的话。
问金梓先生么？看来这句话还真说对了……
掌握谜题答案关键的钥匙……绝对是握在金梓手上！
“韩心诺的事情……你们谁第一个发现的？”坐在车里，沐紫沉声问。
“哎？问这个干什么？我想想啊……啊！是老大！”
金梓！听到这里，段林和沐紫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金梓先生现在人在哪里？”
天亮的时候，c市警察局向下辖分局打了电话，询问金梓的个人情况。
当对方说起金梓死了老婆、孩子，一个人多可怜，问起金梓现在的情况时……警察局的众人都呆住了。
这里的大家都知道金梓有个儿子，很疼爱的儿子。
“这么说……你见过他儿子么？”
“没有啊！只是听说……”
当以为存在了五年的人物被告知只是虚幻的时候，你会怎么想？
“金梓那个人很可怜啊，他的儿子根本没有来得及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唉……”
一下子，天堂到地狱。
或许……我们从来没有在天堂生活过？我们所处的一直都是地狱……
那些磁带还原出来之后，那些破碎的画面印证了众人的想象。
那是一个产妇如何惨死在产床上的过程。
当时操刀的医生是许遥，辅助他的人是成瑞和护士毛薇薇，以及想要拍下产妇生产过程，却最终拍下他们杀人的犯罪过程……
段林忽然想起来，陆祥来得了恐血症，以及离开医生这个职业都是在这一年，他们实习的这一年。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没有巧合的。
无数的必然积累出来，看起来仿佛巧合。
大家都明白了，可是现在如何是好？金梓在哪里？
他说他去找成瑞，可是……成瑞危险！
大家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出成瑞的下落，可是，偏偏唯一可能知道成瑞下落的人此刻却在昏睡……
段林的手机忽然响了，上面的号码代表的名字让段林差点叫出来，“喂！金梓先生！”
听到段林口中的名字，周围的人瞬间大气不敢出。
“金梓先生你在哪？”段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可是……
“呵呵，你都知道了吧？不要装了，你这个孩子，伪装不适合你。”
金梓先生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听起来让人觉得安全。
“你弟弟的脖子没事吧？”
诧异了一下，不过段林很快明白了金梓所指为何。
“我老婆……如果能够早点进入产房，是不会有事的。”
忽然提到的事情让段林心中“咯＠”一声：金梓先生开始提以前的事情了么？
“我们那只有那一家象样的医院，她很早就觉得疼了，可是护士只告诉她没事，我老婆是个好女人，知道我脾气暴躁，怕我和他们闹起来就硬按照他们说的等……直到流了好多血、晕倒才被发现……
“可是医生竟然不在！值班的时间不在，为了给她早一点做手术，护士又给办公室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听，打手机，手机也不接，后来干脆把手机关了。
“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护伤，但他们却拿产妇的生命当儿戏，这还有良知吗？还有医德吗？还有人性吗？我们一直等，等待的过程孩子心跳已经开始下降，要是那个时候有医生在，能及时进行抢救，小孩会有生命危险吗？那个时候已经耽搁了四十分钟了！
“情况越来越糟糕，她开始牙出血，然后吐血。当时在场的那个护士都哭了。我们一遍又一遍打电话，才来了几个医生和护士，我老婆被推进去之前已经疼得不成样子，可是她还是和我说『不要怕，我没事』。那时候还能说话，可是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她再也不能说话了……
“他们只留了一条脐带给我。
“我想要去告他们，可是这个时候才发现病历资料全部被他们篡改了！之前那个护士告诉我他们只是实习生，但是家里很有钱，后台很硬……他们实习完就走了，我想告也没人了。”
“那些没有人性、缺乏良知的狗东西，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审判他们呢？人间的法庭不公正，我想地狱里的一定公证，我要诅咒他们，诅咒他们这群狼心狗肺的家伙，所以……我就到这里了。
“他们果然忘了，忘掉了那个小县城、那家医院，还有我的老婆和孩子。我却记着，帮自己记着，也给他们记着。他们忘了……我就让他们想起来……
男人的声音是笑着的，他很幸福吧？他让他们记起来了，可是听着男人的话，段林却有点哽咽。他是怎么过来这几年呢？每天每天都是这样……或许他最早养尸的目的不是为了诅咒，只是为了能见到儿子吧？
“我现在后悔了！我这样的念头带着小宝长大，我真的后悔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都是我杀死的。我那孩子……真的是很单纯的孩子……因为我的邪念让他变成了你们口中的鬼……我真是对不起他……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
“对了，段林，你不是说过你爸爸的事么？你试着放宽点吧，他一定是爱你的，世界上哪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以后你要……”
金梓先生的话没有说完，忽然！段林听到了巨大的“砰”声。
枪？！
“金梓先生！”握紧手里的细绳，段林大叫出声，然后晕了过去。
当时的一瞬间，段林仿佛看到了金梓先生，高大的身子就那么直直倒了下去，手里拿了一把手枪，身旁躺着早已死去多时的成瑞。
那是一种几乎划破胸腔的悲怆！
沐紫后来说，那是因为手里握着的细绳的缘故。
那不是普通的细绳，而是一根脐带，是那个叫小宝的孩子给爸爸留下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礼物。
他的爸爸把它戴在身上，从来没有离身。
那个瞬间，那个叫小宝的孩子心里的悲怆经由脐带，深深地传递给了段林。
沐紫说，他后来才发现金梓先生根本没有养尸，他养的充其量是儿子的脐带。戴的时间久了，那孩子就知道了父亲的愤怒。
段林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久的梦，梦里有一对真实的父子。
弟弟醒过来了，他说晕倒前他看到了那人的手腕，上面戴的手链和金梓先生的一样，他说那个人看到他的脸以后……就松手了。
“阿林你总算醒过来了，吓坏我了……”忽然想起自己当时醒过来的时候父亲的表情，那种担心不像作假，第一次，段林在父亲身上看到了父爱这种东西。
段林眨了眨眼睛。
“再怎么样……你是我儿子啊！”
于是段林想起了金梓先生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一定是爱你的，世界上哪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金梓先生几乎没人参加的葬礼上，站在空无一人的灵堂前，段林拿出今天一直放在口袋里的东西─黑色的，细细的绳索一样的东西。段林把它轻轻放在了金梓先生的手里。
这是他的东西。
于是，最后一根脐带也送出去了。
诅咒结束了。

尾声 以父之名
小曹漫不经心地看着，看到一张的时候，忽然……
眼泪，从这个一向有泪不轻弹的年轻人眼里冲了出来。
“小曹，你干嘛呢？别玩电脑游戏啊，过来干活！”同事看着坐在电脑旁边的曹警官，笑道。
“我可没玩，我看照片呢，我新买的数位相机啊，这阵子太忙了一直都存在相机里，我要看看，不好的就删除。”
“哦？对啊！上次我们喝酒你不也拍了么？有我吧？我要看！”同事们起哄着，将曹警官团团围住。
照片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无论时间过了多久，它上面的你还是当时的样子，照片是时间的暂停器。大家兴奋地看着照片，不时彼此嘲笑，忽然，看到某一张的时候，大家变得安静了。
“是老大。”
“嗯……”
照片采光不好，旁边的景色都沉在暗影中，只突出了照片右边的男人，那是金梓。
金梓的事情非常地离奇，原本在众人眼里拥有幸福家庭的金梓，实际上只是一个多年前就由于医院疏失，失去了妻子和尚未出世孩子的可怜男人。
隐藏自己的身分，隐藏自己的仇恨，金梓不远千里来到了c市，他要报仇。报纸上将他描述成一个丧心病狂的凶手，一个有着精神分裂、妄想症等多种精神疾病的可怜虫……
因为c市前阵子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案，在后来金梓的遗书里面被交代，事情都是他做的。
那卷被还原出来了挂在韩心诺脖子上的胶带，为这封遗书提出了佐证。
博筱雪被无罪释放，她的精神问题在专业看护下正在渐渐稳定中。
事情过去了，而由此次杀人事件带来的有关对医院效率，以及医职人员职业道德问题的讨论还在陆续升温……
“我……觉得金梓老大是好人。”顿了顿，小曹说。
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批的准备，岂料旁边的同事们竟然纷纷附和起来。
金梓是一个好人，起码他们认识的金梓一直是个好人。
大家都这么想，因为他偶尔露出的笑容是那么温和纯粹，就像现在这张照片上露出的一样。
看着萤幕上放大的男人有点腼腆的幸福微笑，小曹忽然说：“这是在金梓先生家照的，唯一一次，我去他家。”
一点也不像单身汉的家，非常温馨温暖。
“我不相信报纸上说的那些，金梓先生是个好人……小宝真的不存在么？我不相信……我还给他买过一顶海军帽呢……”
听着小曹略带哽咽地说出这句话，众人都缄默。
小曹决定将相机里唯一这张金梓的照片洗出来，取照片的时候老板告诉他，“小伙子你拍照采光不好呢，很多张照片都太暗了，我给你稍微曝光了一下，你看看效果满意不？”
老板笑呵呵地，等着年轻人检查照片。
小曹漫不经心地看着，看到一张的时候，忽然……
眼泪，从这个一向有泪不轻弹的年轻人眼里冲了出来。
“老板你技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被称赞是好事，可是……好奇地凑到年轻人背后，胖胖的老板戴着老花眼镜向小曹看着的照片上看去……
那上面是一个男人，笑容温和，男人的旁边，没曝光前一片黑暗的地方……静静站了一个孩子，露出和旁边男子一样的纯然笑容。
孩子的头上，戴着一顶漂亮的海军帽。
我们会幸福的拥有一个宝贝
给他名字并且祝福他
听他叫着你妈妈叫着我爸爸
我会做他最好的朋友 和他一起在泥地里玩耍
亲爱的你在一旁看着吧
你会赞赏他
（养尸 完）

后记
听到隔壁小孩子的哭声是件很恼人的事，如果每天半夜听到，就会觉得是一件很诡异的事。
隔壁家不知楼上楼下的孩子每个晚上哭闹，躺在床上，分不出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明明不记得周围有哪家多出了小孩子……
所以就有了这个故事。
不过现在想想，喜欢每个晚上听着午夜凶铃的背景音乐睡觉的我这里，如果被邻居听到也会觉得很诡异吧？
起码我家爸爸就从我房间门口经过的时候说过：哪个屋子闹鬼？这是什么糟糕的音乐？
这个故事一开始或许不是这样进行的，不过写着写着自然就成这个样子了，金梓先生的照片是最后想到的，因为之前我自己拍出了那样的照片。
明明只是一个人的照片，曝光后可以隐约看到旁边一个白色的影子，一开始有点诧异，不过后来想到可能是站在我旁边的朋友的时候，心下便了然。
这张照片给了我最后结尾的灵感。
最后还是感谢，感谢卡稿时候安慰我的编辑、朋友，感谢将名字借给我的“金梓先生”，谢谢大家的鼓励和提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