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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书系列01 慢声细语
作者：月下桑
内容简介
 来到陌生的大城市求职，段林大概没料到，生活从此不平静。 身为补习班老师的他，接下都是女生的班级，但是，过分安静的教室、学生的警告、时不时会嗅到的臭味种种的疑问，却在一面镜子中得到了解答－－教室里赫然只有那警告他的学生，那麽其他的学生呢？ 他知道，他到了不该来的地方，但诡异的事情才正要开始 记住，永远不要惊动死去的人留下的「念」，保持安静，慢语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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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来到陌生的大城市求职，段林大概没料到，生活从此不平静。
身为补习班老师的他，接下都是女生的班级，但是，过分安静的教室、学生的警告、时不时会嗅到的臭味……种种的疑问，却在一面镜子中得到了解答－－教室里赫然只有那警告他的学生，那么其它的学生呢？
他知道，他到了不该来的地方，但诡异的事情才正要开始……
记住，永远不要惊动死去的人留下的“念”，保持安静，慢语细声。
这个地方很……
很大？
很荒凉？
很……
正想着，段林忽然又闻到了那种味道，眼前瞬间一暗，段林急忙往周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居然不是自己原本待的洗手间，而是一个乌黑一团的地方。
这地方异常狭窄、潮湿，彷佛是一个崩塌的所在，自己的身体慢慢下陷，彷佛正在被泥土吞噬……

第一章 异地
段林厌恶旅行。九个小时的火车颠簸让他的脑袋晕晕呼呼，最后一个拎着行李从火车出来的时候，段林有些眩晕。按着指示牌摸到公交车总站，掏出小纸条，按照上面的记录找出他要乘坐的公交车，段林抱着行李坐了上去。
首发站所以人很少，渐渐地人多了起来，烟油味、廉价的香水味慢慢地充斥了车厢，段林皱了皱眉，拉开一点车窗，还没感到鼻子得到拯救，窗户就被重重推上，抬头一看，一个女人歉意地对他说“冷”。段林只好继续忍受，好在车程不长，段林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再来才想到问路。
“光彩大厦？喔，您拐个弯就到了，对，从前面拐，那栋高高的白楼就是。”
路边的警员热情地指了路，这让初到这个城市的男人感到一点温暖，道了谢，段林拎着行李往警员说的方向走去。
光彩大厦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风光，只是普通的大楼，楼层到还算高，大概三十多层的样子。段林要去的是十六层，越过警卫来到中间的大厅，左、右两边总共四部电梯，没多想，段林索性把四部电梯同时按了一遍，哪一部先下来就搭哪一部。
一天的旅途让手上的行李变得沉重，对面的墙上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大概是方便那些候梯的人们最后审视自己着装用的，此时却正好让无聊的段林打发时间。
白色的灯光照得对面镜中的自己分外地憔悴，像鬼一样，正在发呆，忽然“叮呤”一声，没有仔细看，段林匆忙进了右手边第一台电梯。
进去之后按下“16”，段林便开始盯着电梯上显示楼层的屏幕，这里的电梯速度似乎比别处的快，段林有种晕眩的感觉。14……15……16……
电梯门打开，段林毫不犹豫地踏了出去，出了电梯他却立刻愣住，一片漆黑……
察觉不对的段林正要转身，却发现电梯门正好合上，男人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说什么，拎着行李的手心变得潮湿，电梯平稳地运行着，段林拼命按了几下电梯按钮，便呆呆的站在了原地。黑暗中，只能看到电梯顶上的红色数字，一级一级慢慢往下排去……
气氛一时非常地诡异。正在这时，段林忽然听到前方有声音，仔细听去似乎是从左边传来的，想也不想，段林开口就喊：“请问这是康德培训中心么？”
“……不是。”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还没让段林安心，下一秒段林就因为男人的回答而吃了一惊。
“哎？这里是十六楼么？你们这里的十六层不是一家名叫康德的培训中心么？其实就是一家补习中心啦。”
“这里是十六层，不过没有什么康德补习中心，小兄弟你找错了，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赶紧回去吧……”
“可是……”不等段林再次追问，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正在发呆，忽然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开了。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电梯里面的灯光此刻竟觉得刺眼起来，急忙走进电梯，段林想打量一下自己刚才待了半天的地方，却由于眼睛尚未适应而打量不过来，正在努力看……此时，电梯门缓缓地关上了。
下一次电梯打开的时候是一楼的大厅，经过刚才的黑暗，原本觉得昏暗的地方此刻竟无限明朗起来，只是手心的冷汗，让段林莫名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来不及细想，对面的电梯刚好开了，伴随着其它上电梯的人，段林大步踏进了电梯。只是电梯关上的时候，透过电梯门的缝隙看向对面自己刚跑出来的地方，段林忽然心里起了一阵寒意。“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麻麻的，段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次电梯门开的时候是个明亮的地方，大块粗石拼起的地板，透明的落地玻璃墙掩映着高高矮矮的绿色植物，是一个布置优雅的场所，看到牌子上标识的“康德”字样，段林总算是松了口气。“哟，段林你来了啊？好久不见。”走进办公室说明来意，一位男老师笑呵呵地把他引到窗户旁的桌椅坐下。“原本的英文老师要出国定居了，我们就少了一名英文老师，我忽然想起你来了，你这孩子，是我当年教过的学生里面最老实的一个……”
男人姓关，是个长相温和的中年男子，温文的脸，修剪整齐的头发，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他是段林大学时期选修课的老师，是个很受学生欢迎，特别是女学生欢迎的老师。后来似乎是因为和女学生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才自动辞职的，不过也难怪，听说关老师原本是导演，是娱乐圈的人，那个圈子总是混乱的，当教师只是他的兴趣。不过，不管对方处于什么原因成为教师，段林只记得他讲的课非常有意思，自己着实学到了不少东西，这样他就是一名好老师，这样就足够了。
所以关老师的一个电话过来，段林毅然决定接受对方的好意，过来陌生的城市当一名老师，毕竟这对没有工作的自己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自己没有理由不接受。
看了看时间，自己是从明天开始上课，今天接下来最重要的是住房问题。
邻居王婆婆在自己走前给了自己一个地址，说帮自己在这里租到了房子，要是过来可以住在那里，段林有带上那个地址的，不过初来对这里的交通还不甚清楚……
于是，段林摸出自己的本子，指着上面的地址询问关老师：“请问您知道这里是哪里么？从这里过去大概多长时间？需要坐哪路车呢？”
“啊？这里……很近，离这里步行十五分钟吧，穿过那边的大学，路过一条长街就是了，只有一条路，很好找，是个很大的住宅区。”关老师伸出手臂向某个方向指了指。
“真是太好了，谢谢您，那么……我先告辞了。”谈话间电话一直响个不停，不好意思再耽误对方的时间，微微点头，段林拎起自己的行李出门。
坐了电梯下了电梯，这次自己是从右手第二间电梯出来的，出来的时候旁边的电梯正好有人出来，那人出来后匆匆走了，段林怔了怔，最后盯了一眼那电梯，电梯上的液晶数字慢慢挪动，1……5……10……最后到了16的位置，停下了。
漫长的停留，然后数字又开始慢慢向下，16……10……5……数字停到了1的时候，段林彷佛刚从梦中清醒似地赫然瞪大了眼睛。
甩了甩头，不等电梯门打开，段林匆忙走了。段林死都不敢回头看那电梯一样，不敢看那电梯里出来的人一眼！路上车水马龙，初上的灯光照得车影朦胧，嘈杂的是城市的喧嚣，段林却像什么也没听到似地直直前行！机械地照着地图上的标识走着。
穿过一扇破旧的铁门，路过了一所外语大学，直到听到来往的本地人、外国人说着嘟嘟囔囔的话，段林才如梦初醒地停住了脚步。
呼……回头看了看，热闹的，是大城市的夜晚。大家都是悠闲地散步，只有自己急行军一样……太好笑了。呼了口气，段林干干笑了笑，终于放慢了步伐。
绕来绕去，终于在一位老大爷的指点下到了雅园，出人意料的是片高级住宅区，有花园、有银行，还有一家设施齐全的幼儿园，这么高级的地方……段林皱了皱眉，开始想着王婆婆给自己的地址是否属实。
自己只是个穷小子，王婆婆也只是个乡下老太太，怎么可能……不过当他翻过纸张，看到纸上写的是四栋四楼的时候，便忽然安心了。因为数字吧？这个时代人们忽然重新变得迷信起来，越是住这种高级住宅区的富贵人家，越是如此。
人们选手机号码也好、车牌号也好、直到楼层号码……都尽量避免四、十三这样的数字，有的地方就当它不在，有的地方换个名称，不过事实还是在的，这种号码的东西是人们避免的，价钱自然会低廉许多。嘴角微微弯起，段林径直走向挂着四栋标识的房子。
三个零，四零二，四个零……密码验证无误，白色的门轻轻地打开，段林轻松地走了进去。自己不在乎的，对于自己这种还靠家里养的米虫来说，便宜就是王道。
过了小厅，左转就是电梯。又是电梯！段林的嘴角一下子塌了下来。半小时前的经历仍然历历在目，现在想起来背后还是凉凉的，看着孤单一架的电梯，段林呆了半晌，终于铁下心按了按钮。
电梯慢慢朝自己接近……叮呤……门开了。看了眼身后，段林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电梯壁上的镜子映出男人苍白的脸，咳了一声，段林转身面向电梯门按下四楼的按钮，然后再不回头。段林没有注意，写着“4”的按钮和旁边的按钮比起来……异常地光滑崭新，就好像从来没有人用过似地……
这次电梯停下来是个很正常的地方，窄小的方块空间一面是逃生梯，一面是自己刚刚出来的电梯，两边则是对开的褐色房门。既然右手边的房门上用银色细体烫着401三个阿拉伯数字，那左手方向理所当然应该是自己要去的402吧。段林于是向左边望去─
深褐色的高大门板看起来材质很好，原本标识房门号的位置，却不伦不类地盖了一张硕大的明星广告。露出大块腹肌的眼艺人，似乎是最近很受女孩子追捧的韩国艺人。
看到此，段林一直紧绷的心情忽然放松了下来：看来自己未来的室友还是有点时代感的，会追星的人虽然可能会闹腾，不过总比自己印象里那些终日板着脸的老教师好。正要敲门进去，忽然又是一声……叮咚……
听到电梯到达的声音，段林敲门的手瞬间僵硬，身子慢慢转向后面。
经过白天的事情，段林现在对电梯忽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电梯好像一个巨大的密封笼子，总觉得打开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出来。想着从光彩大厦出来的时候，没有胆量去看自那台电梯里出来的人……段林吞了口口水。
电梯门在段林神经质的注视下开了，里面是个男子。
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靴子，深蓝色的半长大衣里是质感很好的高领毛衣，也是黑色的，大衣的帽子盖住男子的脸也盖住了他的表情，不过凭穿着可以感觉是很年轻的男人。
段林于是松了口气，放松的同时，心下有点嘲笑自己的神经质。
男子见到自己显然有点诧异，不过这种诧异仅在男子略微缓慢了些的除帽动作上体现了二秒钟，男子迅速地把帽子除下抬起了头，这下轮到段林失态。
段林有一瞬间的失神，在看到对方脸的那一刻。
那是一张非常俊美的年轻男人的脸，俊美得几乎可以称作诡异。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脸孔上，端正地分布着对一个男人来说太过细致的五官，细长的眉眼，发色、瞳色均是凝重的黑色，当宛如一潭死水般无机质的眸子对向自己时，段林一时间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双眸子没有一丝活气，只有看不到底的乌漆。男子的存在感很模糊，一时间段林开始怀疑自己面前的人是否真的是人类！不是他胆小，而是……
段林这几天一直心魂不定，那是一种没有理由的惶恐，一种本能的惶恐。
前几天外公去世了。段林之所以会从乡下坐那么长的火车来到这里，正是为了给外公奔丧，不过本来回乡下不是为了给外公奔丧的，只是因为一个梦而已。
半个月前，向来不做梦的段林做了一个梦，梦里外公躺在阴暗冰冷的地方，脸上盖着白布，对他说了很多很多他不能理解的话，要他好好照顾自己……
段林和外公感情很好，他是由外公照顾长大的，当时他只是不明白一直对自己很好的外公躺在那么冰冷的地方，为什么不开灯，他想看清外公的脸，却哭着醒来。
这种惶恐一直持续，陪伴他惶恐地坐上火车奔回乡下，直到他看到了外公的那一刻终于了悟，确切地说，见到外公的尸体。外公脸上被罩上同样的白布，躺在乡下简陋的土房子，室内阴暗，就像他做的那个梦。邻居们告诉他，外公是三天前夜里去世的，正好是段林做梦的时间。他从此相信了自己的惶恐。
正在段林僵硬得连颤抖都做不到的时候，男子忽然说话了，“你新来的？”
“……嗯。”段林回答的声音仍旧僵硬，不过男子和他说话这点让他稍微安心了些，想了想，段林又补充了一句，“我事先定下了这里的房子……嗯，就是这个402。”
段林指了指身后的门，他不知道男子是401的“邻居”，还是住在402的自己未来的室友，不过本能告诉他，男子是住在这个贴着大幅海报的402的住客。
果然，男子静静凝视了段林片刻，半晌大步上前挤开了他。段林没有抱怨对方不礼貌的举动，因为他根本没有心情，对方只比自己高半头的身高却带给了自己无比的压力，男子经过的时候夹带的来自外面冬日的寒风，更是让段林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男子身周……似乎特别的冷……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男子站在大幅海报前，忽然对段林说。
段林一下子有些气恼！又是这句话！如果说这种对自己的绝对不欢迎的言辞，第一次让他感到的是惊悚，那么现在就是气愤。初到异地却连着收到两句这样排斥的话，段林于是板着脸孔说：“我只能住这里。”他没有退让，直直盯进男子凝视自己的眼底。
半晌男子率先移开了视线，从口袋掏出钥匙，“那好吧，不过你进来了就不要后悔。”男子将钥匙插入钥匙孔，转动之前微微转头，对段林露出了一抹微笑。勾魂摄魄！
“这里是不允许敲门的，只有有钥匙的人才能进来，这点你要记住。”男子一边开门一边对段林说道。随着咯喳一声响，门打开了，段林忍不住越过男子的肩膀向里面看去。
屋里有些昏暗，一进门就是一个小小的厅，地面铺着和门板一样厚重的褐色木地板，踏上去有轻微的嘎吱声音，进门处左边是一台饮水器，段林进去的时候正好煮开，发出诡异的咕嘟声。正前方靠着墙的是一台洗衣机，上面乱七八糟扔了许多信件。
“是原来房客的，不用理会。”男子说着，等到段林走进来便又关上房门，拿出钥匙重新上锁。“以后开了门一定要重新反锁上，也是这里不成文的规矩。”
段林点了点头，心头忽然一阵发麻。他强迫自己的视线离开男子上锁的手重新转向客厅：这里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宿舍模样，而是一间很大的套房，右边可以看到两扇房门，左边可以看到一扇。
“不用和邻居打招呼，他们很忙而且这里客流量大，没必要。这套房子一共有二个盥洗室，左边尽头有一间，不过没有淋浴，右边的可以洗澡，就是你要住的房间对面。这里二十四小时热水，倒是方便。”
男子信手指了指，走到右边盥洗室对面的时候，又掏出一把钥匙开了房门，打开灯，原本黑暗的房子立刻撒满了橙色的温暖光芒。
“喔！”一进房间便看到宽敞明亮的落地玻璃门，让段林满意地感叹了一下。橙色的灯光照亮了屋子，也照亮了段林阴霾了一天的心情。
落地玻璃门是通向外面的阳台，现在天黑了看不到，不过白天视野应该不错。屋子里面东西少的可怜，一张长桌、三把椅子、两个衣柜，再有就是靠墙的上、下两层的床铺。
桌面干干净净，地面也是，若不是屋里灯光的温暖和下铺上铺整齐的床铺，段林几乎以为这里是空屋。房东真是尽职，居然这么效率帮自己准备好了。
段林松了口气正想请男人出去，不料男人却除下大衣坐在了下铺的床上，指指上面空有一张床板的床位，“你睡这儿。”
“啊？下铺有人？”
“嗯。”
“谁？”段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头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
“我。”男子淡淡说。
“我是沐紫，今天开始是你的室友，请不要给我添麻烦。”
一般人初次自我介绍，在报完名字之后，往往会微笑地加一句“请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而那个男人第一次就面无表情地直白表示，要自己不要给他添麻烦……
心里的怪异感越发浓重，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简单地梳洗后段林和衣爬上了床。
据说从人们介绍自己的方式，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个性。
喜欢用我“叫”ＸＸ来介绍自己的是信心不足，谦和的人。而喜欢直接用我“是”ＸＸ来介绍自己的则是信心十足，觉得别人认识自己是理所应当的事的人。
自己有了一个性格强势且不欢迎自己的室友哩……段林想着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段林睡得异常不安稳，冷气顺着脚底慢慢爬上来迅速蔓延全身，段林几乎可以听到身周有人呼吸的气流，不过那气流不是温暖的气息，而是阴冷！
段林慢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梦里漆黑一片，可是他却知道有人在自己周围，而且不只一人！惊恐地看着周围，却不知道逃往何方，身体往后跌跌撞撞，却冷不防撞到了什么，女人银铃般的声音随即传来。
“你撞到我了哩！”、“怎么不道歉？”、“是个呆呼呼的小子！”、“他真倒霉！”、“才不会！是幸运才对！”……女人银铃般的声音唧唧喳喳，段林听到很多很多女人的声音，周围全是女人，看不到的地方全是女人，他感到自己的胳膊被抓住，大腿也碰到什么东西，身子后面前面全都无路可逃，段林几乎不敢呼吸，几乎窒息的时刻，忽然右手被人拉住了！
“有想见的人么？我带你去找……”还是女人的声音，声音清脆媚惑。
想见的人……段林听到这个词，慢慢上了眼睛。外公……段林心中瞬间浮起了外公的面容，时间明明没有过多久，可是外公的长相居然已经模糊了……
“外公么？好啊！我们这就带你去找他！”段林还没反应过来，就身不由己被强行拉走，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一路上磕磕绊绊，段林摔了一跤可立刻被拉起来继续前行，膝盖钝钝地疼，似梦非梦间忽然眼前大亮！拉着自己的力量瞬间消失了，许久不见强光，段林本能地掩住了眼，等到眼睛适应这种光度慢慢松开手掌的时候……段林惊呆了。面前是一片坟地，高高矮矮堆满眼的，尽是红色砖石砌做的墓碑！
“阿林啊……”正在惊讶，忽然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呼唤，段林慢慢转头。满头银丝，瘦小的身材，这个人……是外公。
刚才的黑暗墓碑带来的恐惧瞬间不见，段林紧紧抓住了外公的手，冰冷的手。
外公听段林说了很多话，也和段林说了很多话，告诉段林自己现在睡大通铺，有点挤，不过挺热闹……外公摸着段林的头，只是静静摸着，段林却感到眼泪几乎要出来了。
“对不起！外公！您走的那天我没在您身边，我明明梦到了的……我却……”外公仍然只是静静摸着段林的头。段林抬头想看清外公的长相，却发现自己泪眼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依稀辨出外公慈爱的轮廓并没什么改变。
“外公知道的，都知道的，你是好孩子，一直都是好孩子，外公也想你，不过不能因为自私让你留下陪着外公，你还年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你该回了……”外公轻拍了拍自己的后背，还没反应过来，段林忽觉外公最后在自己后背重重一推！
段林一头冷汗地从梦中醒来！瑟缩着发着抖，段林这才发现落地玻璃门不知何时开了，窗外隐约路灯的昏黄，冬日夜晚的冷风吹进来，自己没盖被子又一身汗，不冷才怪。
无声笑了笑，段林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关门，爬下楼梯时却膝盖一疼，差点没从楼梯上掉下去，强忍着走到玻璃门前，借着窗户外面的黯淡光芒捋起裤管一看：膝盖乌青一块！
想起梦里摔得那一跤，段林瞬间冷汗一身！
惊恐地转过身去凝望自己的床位，段林的眼睛一下子睁得不能再大！黑暗中的上铺，此刻，静静躺了一个人，在那个自己方起身的位置，静静躺了一个人，自己人在这里，那个人……是谁？

第二章 隐讳的事实
段林静静站着，窗外的冷风吹进来，吹得他打着哆嗦也没发觉。
手掌握了一把冷汗，手心潮湿冰冷着，段林屏住气息慢慢向床边走去，下铺的室友背冲着自己，似乎是睡了，只是听不到一丝呼吸，段林手中的黏湿感于是更加大了。小心翼翼地，段林扒住梯子两边，蹑手蹑足向上探去……
一级……二级……三……
楼梯只有三级，那人的头就在梯子旁边，只要自己一低头就可以看到……段林心脏怦怦跳着，慢慢睁开眼睛向下看去，然后看到了……自己的脸。
黑暗的屋子里，只有窗外一点点惨淡灯光，自己明明在这里，那么……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摸一样的人是谁？他怎么会睡在自己的位置？
那个“段林”躺在那里，躺在自己的床上，静静闭着眼睛，没有呼吸……
段林瞬间被恐惧覆盖！正慌张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背后忽然被重重按了一把，无力反抗，段林只能惊惶失措地任由自己向床上那个“东西”压去！
段林身子一震，从梦中醒来！窗外已然发白，天亮了。
正要起身，膝盖又是一阵疼痛，段林想起梦中的事情，急忙拉起裤脚─
没有，什么也没有。
大概是自己睡姿不佳压到了吧？往下铺看去，男子已经不在，空荡荡的床铺一如昨晚看到的了无人气。看看表这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段林急忙穿好衣服准备洗漱上班。
出门的时候在桌子上看到一副钥匙，看来自己的室友也算合格，还记得给自己留钥匙。收起钥匙，顾不得吃饭，段林夹起书包走向电梯。电梯很快就上来了，没有人，段林于是顺便对着电梯的镜子重新整理了一下仪表，做完这一切电梯刚好到一楼。
这里离光彩有一段距离，凭自己的脚程大概是十五分钟，要过一个天桥下的马路，那里很混乱，段林用了五分钟才过去。等到光彩一楼已经是差五分钟八点，心里焦急着，段林没来得及细想，看到某台电梯开门就进去了，自己赶的正好，最后一个进去，没来得及进去的人只能郁闷地等下一班。
已经在电梯里面的是一帮年轻的女孩子，唧唧喳喳讨论着昨天的数学作业，进门第一件事，段林按下了操控器上“16”的按钮，看那些孩子的年龄，搞不好是自己未来的学生，看她们这么认真，看来自己的工作说不定会比较轻松。
看到几个孩子聊天的过程不时看向自己，想到自己以后说不定是她们的老师，段林于是对着她们微微笑了笑。不想几个孩子却面无表情地把脸扭了过去，段林心里微微沉了沉。
不过也对，她们不知道自己是她们未来的老师，电梯里一个年轻男子对年轻女学生无故微笑不被当作猥亵就算好了，想到这里，段林心情立刻放松，甚至有了一点歉意。不过那些孩子却是在十四层下的电梯，这样的话，十六层……看看空无一人的电梯，段林耸了耸肩，看来自己真的迟到了，连和自己一起下的人都没有。
想着，电梯也终于到了，应该先到办公室领教材吧？心里盘算着，段林大步踏出电梯向门内走去。段林没有注意，他搭乘的电梯……是他昨天第一次搭乘的那一部。
办公室里面接待他的还是昨天的关老师。段林为自己的晚到解释了半天，不过关老师却不是很生气的样子，“没关系，我们这里九点上课，你来的很早，让你这么快就接课，才真的难为你了。”
关老师微微笑着，拿起一个大夹子递给段林。“这是学生的点名册，我们是英文补习班，学生来源主要是重考的学生，而且是第一年差一点上第一志愿、自愿重考的学生，程度很好，小段主要是负责解答他们的问题，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很乖的学生。”
听到此，段林一喜一忧，喜的是看来自己未来的学生会比较好管；忧的则是既然是程度比较好的学生，会不会不把自己这个老师放眼里呢？
怀着复杂的心情，段林进了教室。
这是一间小教室，学生大概二十五人，不过此刻却只有十四名学生，其中十三名居然都是女孩子，唯一的男生孤单地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看书，有人进教室就彷佛没看到，没一个人抬头，面对这样的气氛段林有点尴尬，咳了咳，段林决定还是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那个……打扰大家一下，我是段林，是大家以后的老师，以后……”
没有一个人抬头，每个人都只是低着头静静看自己手里的书，段林觉得越发尴尬。就在这时，倒数第二排一个女生抬头对自己微微笑了笑，段林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对那孩子感激地笑了笑，那孩子随即点点头低下头去。
段林舒了口气，学生们都这么自主用功，自己老师的身分倒显得格格不入而多余，太过无聊又不好打量学生，段林的注意力于是集中到手里的名册。
名册上除了学生的名字，还写了学生的第一志愿。段林这才发现这个班学生的第一志愿居然是同一所学校，这下倒是可以解释学生为何这么少了。
原来康德实行的是竞争制，很多补习班为了增强学生的紧张感，便把第一志愿相同的学生刻意集中，一来便于教学，二来可以激发学生的竞争意识。
这下不难解释这个班为何这么……嗯，死气沉沉。
学生的名字旁边贴了照片，黑白的照片看起来每个人的表情都怪怪的，只有一个女生微微笑着，名叫张学美，仔细一看是刚才朝自己微笑的女生，段林心里顿感一阵亲切。
顺着学生的名册往下看去，最后一行赫然是班上唯一的男生，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大眼镜，缺乏修剪的头发，典型的邋遢形象，可是看到男生名字的时候，段林却吓了一跳。
沐紫！？自己的室友？
自己的室友是个有着典型古典俊秀长相的美男子，而班上这个男生却是路边上一抓一把的平凡邋遢长相，可是慢慢看去，段林竟觉得越看越像……
“老师，老师！”
忽然来自肩膀的敲击拉回了段林的思绪，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已然被学生包围。“啊？对不起！大家有事？”
“有问题。”
敲打自己的是一个女生，好像是叫王……什么的，段林暂时没法子记下那么多名字，只好一律以同学称呼。
一帮女孩子将自己团团围住，问题一个接一个，段林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
大家彷佛有竞争意识，自己问完了问题还不肯走，非要把别人的问题也听一遍，偶尔透过学生身影的间隙，段林看到坐在椅子上看向自己这边的张学美，抓着本子想过来却又不好过来的样子，段林忍不住说：“张同学，一起过来问吧。”
张学美只是慢慢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彷佛自己这边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段林心中不好的感觉忽然又来了，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问题彷佛没完没了的女学生，段林尴尬地表明自己想去厕所方便一下，女生们只是看了眼段林，然后默默散开。
顺着走廊走了个半圆，尽头是饮水器，段林喘了口气决定去倒杯水，可是却在喝了第一口水的时候吐了出来！
水的味道……怪怪的……
段林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才之所以忍不住逃出来的原因：味道。
是味道。
一进教室就闻到的，在被学生包围后越发强烈的味道：泥土，沙石，混着淡淡腐烂的味道。
段林决定去厕所洗把脸，一定是自己紧张过度了，女生身上会有的顶多是香水味罢了。
厕所的灯光异常地暗，厕所的格局非常窄，让人看了不舒服，打开水龙头才发现这里的水也是那种味道，不过淡一些。草草洗完脸，段林对着镜子擦脸，擦完漫不经心看向镜子的时候，却发现镜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脸！
猛地转身一看，却是张学美，段林为自己的一惊一乍微微汗颜，尴尬地抓了抓头，然后便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这里是男……厕所吧？
段林急忙看了看厕所的标识。张学美轻轻笑了，“老师您没进错。”
“啊？那就好，不过……妳怎么来这里？”男老师和女学生在男厕所的对话，感觉……怪怪的。
张学美脸上原本浅浅的笑意立刻没了，大大的眼睛露出恐惧，小手也轻轻扯上了段林的袖口。
“老师您快离开吧！这个地方很……”
厕所门忽然开了，是班上那个叫沐紫的男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边，张学美看着男生的样子彷佛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匆匆说了声再见就跑了出去。
过道很狭窄，段林看着越过自己走进厕所里的男生，想着刚才张学美对自己说了一半的话。这个地方很……很大？很荒凉？很……
正想着，段林忽然又闻到了那种味道，眼前瞬间一暗，段林急忙往周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居然不是自己原本待的洗手间，而是一个乌黑一团的地方。
这地方异常狭窄，潮湿，彷佛是一个崩塌的所在，自己的身体慢慢下陷，彷佛正在被泥土吞噬，段林着急地挥动手脚，终于抓住了一个管状的东西，顺着管子拼命往上爬，迎头的凉水却喷了出来，不好！自己抓住的是水龙头！腥臭的，污浊的味道……就这么喷了满脸，段林觉得无法呼吸！
彷佛溺水，段林终于拉住了什么，哆嗦地顺着那个东西爬上来，然后被一双冰凉的手拉住了……
灯……亮了。
段林大口喘着气，这才发现自己正毫无形象的坐在厕所地板上，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右手抓着不住流水的水龙头，左手……不看不要紧，一看，自己居然紧紧抓着自己学生的腿不放。
对方面无表情，慢条斯理扳开自己紧紧握着水龙头的手，然后关掉不住流水的水龙头，接着顺手把自己拉起来。
看着自己的学生，段林觉得尴尬无比。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大白天做梦？
沐紫只是静静凝望段林片刻，半晌淡淡开口：“就知道你一定会带给我麻烦。”说着便越过段林慢慢出门。
段林看着男生出去后不住开合的厕所门，看着厕所灯的开关，忍不住轻轻过去按下开关：关上、拉开，关上，拉开……忽明忽暗的狭窄场所看上去有些诡异，可是这次，自己再也没有刚才的感觉。那种彷佛被泥土掩埋的恐惧感觉。
“老师您快离开吧！这个地方很……”“恐怖。”段林想，自己知道张学美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麻麻的，段林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再次回到班上的时候，发现学生们都聚集在倒数第二排，自己往台前一站轻轻敲了黑板大家才一哄而散，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上继续自习，段林这才发现被大家围在中间的，赫然是刚才找自己说过话的张学美。
张学美静静垂着头，长长的头发垂落在桌上打开的书页上，看不清表情。
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段林纳闷地走上前去，刚想询问，旁边一个女生忽然叫住他，“老师，现在可以继续问问题么？刚才您还没有解答。”
本想叫那个女生等一下，可是，那个女生眼底竟是不折不扣的坚定。
心里怪异着，段林只好先解决完这边的问题再说。
张学美一声不吭，等到学生们又自发集中到自己身周的时候，突然站了起来，快步奔出了教室。走的时候碰到桌子，桌上的书本落了下来，没人去捡。
哒哒脚步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敲在段林心里，泛起奇怪的涟漪。
这次大家没有纠缠他很久，很快便又坐回位子看自己的书。周围人群一哄而散，空气顿时也清新不少，清新……说到清新，段林微微皱眉。
从进到这个地方就觉得空气很沉闷，看看宽敞的窗子，大概是没有开窗吧，也对，现在是冬天。不过这个地方的暖气似乎不太好，腿边总有丝丝的凉意。看看旁边的学生埋头苦学的样子，真是的，怎么这么用功？简直像着了魔似地……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凉意，哈哈，真是的，自己这个老师居然抱怨自己的学生太用功……腿边实在冷得厉害，段林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门没有关好，这才想到方才跑出去的张学美，视线随即向下挪动。
地上有一本书，张学美方才掉落的。
看看周围各自为政的学生，段林咋了咋舌，轻轻弯腰把书捡起来，书旁边还有一面小小的化妆镜，镜子是时下女生很喜欢的那种很可爱的折迭镜，可惜大概是刚才掉下来的缘故，镜面有些破碎了。不过想到可能是张学美的，段林便也捡了起来。
视线接着移到书上，洁白的书面上赫然几个大脚印，想来是刚才问问题的女生们没注意踩到的。段林于是向最近的女生借了橡皮擦，仔细地擦了半天，还是有一些淡淡的痕迹，不过这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把橡皮擦还了回去，段林说：“大家先自习，我去看看张同学，她出去太久了。”
教室里想当然，没一个人抬头。
下午了，走廊开始昏暗，康德目前就开了一个班，似乎是学校要装修的缘故。只有自己刚刚出来的地方灯火通明，而四周都是昏暗，这种感觉……
段林淡淡笑了笑。
自己的脚步声轻轻地回响在走廊里，空旷带给人错觉，彷佛有个人合着自己的脚步在走路。
康德租下的是这栋大楼的整整一层，环形的，自己的教室在进门处不远，顺着走依次是三间空教室与一间听力室，拐弯，然后是厕所。
这边没有窗户，于是更昏暗了。
不知道张同学会不会在那边……
本来想直接到女厕所前面去喊一声，不过路经男厕的时候，被水滴的声音留下了脚步，大概是水龙头没有关好，想着，段林决定先去把水龙头拧好再去找人，
打开灯，果然，左边的水龙头没有拧好，忽然想到这就是上午害自己出丑的地方，段林心中有点怪异，犹豫地伸出手去，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迅速拧好水龙头便缩了回来。
水滴停止了，可是……水滴声却没有停止！另一个声音！方向……
自己身后。
狭窄的空间，声音来自于和自己一道门板相隔的背后，门板后面，是厕所。
自己班上唯一的男学生……明明还在教室啊！
看着紧闭的厕所的门，段林的手迟疑地碰上把手……
门一拉开，段林便被迅速地拽了进去！
冰冷的手指紧紧抓住自己，段林慌乱地低头，段林几乎失声叫出来，却被死死堵住了嘴，看不到抓住自己的人的脸，只能看到对方的头顶，娇小的身体……
段林渐渐恢复冷静，慢慢拉开对方按住自己嘴的手，“是……张同学？”
黑色的头颅微微点了点，慢慢抬起来，段林看到了那张属于自己学生的苍白脸庞。
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只有巴掌大，眼泪无意识地从大大的眼睛内流下，红红的眼角和鼻头越发衬得女孩楚楚可怜。段林注意到女孩脸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痕，一下子……他想到了刚才张学美被围起来的场面。
是欺负事件么？
不过这个年龄的孩子觉得被欺负也是很丢脸的事吧？想了想，段林掏出了纸巾。“脸上蹭到脏东西了，擦擦吧。”
温和的对女孩子笑了，段林故意不去看女孩偷偷擦眼泪的动作。等到对方收拾好，段林才拿出刚才捡起的书，
“是妳的书吧？刚才掉了，我拿来还给妳。还有镜子……是妳的吧？”
女孩怔怔看了眼段林，半晌接过段林手上的书和镜子，翻开书，看到书面上淡淡的痕迹的时候，女孩微微皱起了眉头。
“刚才掉的时候……不小心被踩到了吧，我尽量擦了，可是好像只能擦到这个程度。”
看着女孩彷佛呆住的样子，段林决定换个话题，“怎么，妳喜欢看这种童谣？”
这本书是一本英国童谣收集，女孩翻开的一页是那首很出名的童谣─“who killed cock robin”〈谁杀了知更鸟〉。有一张小小的书签别在那里，看来正是女孩出门前看到的。
女孩双手摩挲着纸面，半晌轻轻点了点头，昏暗中，只能看到女孩长长的头发轻轻晃了晃。
段林忽然发现情况不对：这里是男厕所，这么狭窄的空间，自己一个大男人和女学生躲在这里说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头……
“是别人送我的，我很珍惜它。”
段林正想找理由带女孩出去的时候，张学美忽然开口。段林只好重新捡起了话题。
“嗯，这些童谣其实很残忍呢，你们这里的关老师，他原来就是研究英国文学的，他教过我，当时他和我们说过，这些说起来很顺口看似哄孩子的童谣，很多都是当时大人们每天津津乐道的小道消息，或者想说可是不敢明目张胆宣传的，就编成童谣告诉孩子们了……”
“也就是说，很多都是隐讳的真实哩。”
张学美苍白的脸抬起来，半晌露出了第一抹笑容。看到女孩笑了，段林终于松了口气，推开厕所门。
“我们回去吧，消失这么久不好……”
岂料张学美刚刚放松的表情一下子紧绷！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恐惧，异常地恐惧！
“老师……老师我不回……”女孩甫开口。
“是因为同学的缘故么？没关系，我会要她们对妳……”段林正说着，忽然……
“段老师，您怎么还不出来？”
班上学生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声音大的几乎是在男厕所门口发出的，她们什么时候过来的？自己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听见？！
走廊很空，段林刚才自己走过所以知道，回音很大，轻微的响声都会扩大，可是怎么……
没有声音，那些学生过来时候应该发出的声音，一点也没有。
段林疑惑地向下看去，对上了张学美惊恐的双眼。
静静地，段林只能听到龙头滴水的声音，外面的学生又轻轻喊了自己一句，半晌张学美轻轻低头，冰凉的小手轻轻蹭过来，往段林左手塞了一个同样冰凉的东西。
张学美慢慢挪身到段林身前，双手碰到了门把手。
“老师，不要管我了，我不想回去的原因……就在你手里，我不敢说，所以只能……那是我想告诉您的……隐讳的事实。”
张学美哀戚地笑了笑，推开了厕所门。

第三章 学生呢？
门口站了几个女生，看到两个人从厕所里出来，什么也没说，开始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张学美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轻轻坐下，那些孩子们也随即坐下继续看书。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五点四十五的时候下午的自习便结束了，可以去吃饭，不像别的学校的学生放学前的焦躁，这里的学生个个安安静静，彷佛没有任何可以激动的事情。教室瑞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安静得……几乎诡异。
慢慢游走在教室里，等着随时回答学生的问题，段林决定就这么度过放学前的最后时光，路过张学美的时候，段林注意到她的双腿在轻轻地颤抖着。
她在害怕什么？
想到刚才，段林轻轻摸口袋，刚才把张学美塞入自己手心的东西放在里面，拿出来一看才发现那是一面镜子，自己捡回的那一面。
被隐讳了的……事实？
站在窗户前把玩着镜子，段林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炽白的灯光照得人脸有种不健康的白。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啊，段林不解着那个“事实”。
段林于是看向窗外：窗外天已经黑了，现在是冬天，窗子有着薄薄的雾气，段林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于是便轻轻抹掉雾水，自己的脸便清晰地反射在了玻璃上，自己身后教室的情形也是一清二楚……段林赫然一身冷汗！
玻璃上面清清楚楚地倒映出自己教室的情形，此刻，这间教室里空荡荡的，居然只有自己和张学美的影子！别的学生呢？
段林慢慢地转身，一、二、三……十四名学生，是自己所待的教室没错，可是回过头看向玻璃的时候，却又成了空空的教室！
“……我不想回去的原因……就在你手里，我不敢说，所以只能……
“那是我想告诉您的……隐讳的事实。”
镜子！段林匆忙拿出镜子，装作不在意地轻轻端起镜子照向身后……
果然……没有人……
轻轻调整着镜子的角度，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段林感觉汗滴慢慢顺着自己的额头流下来，照到张学美方向的时候，正好照到张学美慢慢转过头来，对着自己做了一个哀伤的表情。
手上的镜子一下子掉了，男人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老师……您的东西掉了。”离段林最近的女生轻轻弯腰帮他拾起了镜子，女生仔细看了看镜子，对着镜子轻轻擦了擦脸，然后将镜子递过去，“我的脸，有点脏……”
半晌不见接手，女生微微一笑，抓起了段林的手，将镜子塞入段林手中。
手指冰冷的触感，段林身上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段林颤抖地将镜子重新塞入口袋，轻声谢了谢那个女生，女生笑了笑便重新坐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段林只觉得那朵微笑惨淡无比。
这一屋子都不是人？视线依次从自己的学生们脑顶扫过，段林的视线最后停在了角落里的沐紫身上，那个可能是自己室友的人……他坐在角落，这个角度不好扫到……
段林觉得冷汗不住地从后背冒出来，他明白张学美的双腿为何不住地颤抖了，因为他的双腿此刻也在不停地颤抖。
看看表，还有十分钟放学，到时间装作不经意地走出去，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为了不让自己抖个不停的双腿被发现，段林最终选择了坐在座位上，看着手上的名册，原本看上去没什么感觉的黑白照片，此时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这些……都不是人？那么自己现在在哪里？
汗滴从段林额头滑下，落在名册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段林发觉有人在看自己，猛地抬头发现是张学美，两人凝视半晌，最后交换了一个眼神，段林重新低下头的时候，却发现沐紫也是抬着头的，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这边。
段林急忙深深低下头去。
秒针蜗牛一样的速度移动着，中间有几个学生过来问题的时候，段林觉得心脏几乎跳出来。
十分……八分……该死！为什么不能快一点？二分……三分……
终于，五点四十五的时候，段林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同学们，愿意自习的留下，努力学习的同时不要忘了吃饭。就这样，再见。”
段林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可是他还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名册，他努力让动作流畅一点，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腿抖动不停。
学生们也有人慢慢地在收拾东西，张学美第一个收拾好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门，两个人几乎是一经过拐角便跑了起来，以最快速度冲到电梯前，段林啪啪地拍下电梯按钮。
天！为什么还不上来？
段林一边看着电梯上缓慢爬升的数字，一边留心听着拐角有没有学生过来的声音，张学美只是抱着书包，惊恐地看着自己。
叮……老天保佑！电梯来了！
段林急忙拉着张学美闯进电梯，想也不想按下了“1”。
出去！只要出去就好了！
可是，电梯却不听使唤地每层楼停了一次，彷佛有人逗着他们玩一样，每层停一次，电梯门打开，却空空如也。
15、14、13、12、11……等到第三层的时候，电梯又停了……
这一次等在门口的是几个女人，那几个女人看了眼电梯，却没有进来的意思，继续聊着天。
“shit！妳们这些人不进电梯干嘛不停瞎按？”会死人的知道不知道？段林失去了理智，站在电梯里破口大骂。
那几个女人却奇怪地白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有毛病喔！电梯里满满的人，你要我们进去站哪里？有病！”
电梯门缓缓合上了，段林面色苍白地低下头，看到……
“老师，我们一起走吧。”班上的女学生，整整十二个，此刻正密密当当地围绕在自己和张学美周围。
十二个人……停了十二次的电梯……
段林绝望地看着电梯门牢牢关上。
电梯慢慢下降，数字走到1的时候，段林的心怦怦跳着，可是电梯门打开，却是……
一片漆黑，就着窗外的灯光，依稀可以看出门口的烫金大字是“康德”字样。
段林的心瞬间一沉！
“又回来了么……呀……本来指望老师带我们出去的，我们已经困在这里很久了……”
冰凉的气息围绕着自己，段林又闻到了那种腥味，充满泥土石灰味道的，腐化的味道……
段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手紧紧握住了旁边张学美的手，门一打开……就跑！
电梯里面的女生们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逃跑的段林，面无表情。
所有的教室都上了锁，怎么用力也打不开，想到厕所里曾经看到的景象，段林死也不想过去，茫然地跑着，最后锁好门猛地喘气的时候，才发现最后的落脚点，是自己待了一天的教室。
自己和一帮“鬼”待了一天的教室……段林忽然一阵无法呼吸！
“……妳……妳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们不……不是人的？”胸口起伏着，段林小声问旁边的张学美。
半晌不见回答，他猛地转头，这才发现站在自己和张学美之间的、被自己拖着跑了一路的人……
赫然是沐紫！那间电梯里明明没有他啊！
看着男子身后一脸苍白的张学美，段林知道自己的脸色绝不会比她好多少。
小心地向后退着，身子不多久便碰到了门，触及门的时刻，身后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段老师，你在里面么？”
走廊里传来的有些空旷的声音，段林顿时心一凉。身子下意识地想弹离门板，正在这时，段林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黑暗！原本教室借着窗外的灯光还能看到些东西，此时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那股味道……段林皱着眉用手捂上了鼻口，即使这样，那股味道彷佛黏上了自己，弥漫在自己身周久久不散。
“张同学，妳在哪里？”段林试图呼唤张学美，可是半晌不见响应，想到屋子里另外一个可疑人物─沐紫，段林心下着急，
于是开始用手四处触摸。这里是哪里？越摸越害怕，手掌的触感尽是粗糙，竟是一个宛如泥石堆的所在！段林觉得脚下的地面也松软起来，绝对不是今天踩了一天的康德那种坚实的粗石地板，就在这时，段林忽然脚下一软，身
子就这么栽到了地面上。彷佛被乱石压塌的地方，段林挣扎地爬起来，双手所及尽是泥石，下层的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更是强烈，段林拼
命想要站起来，忽然有什么从地底抓住了自己的腿！冰凉的，顺着自己的腿抓上来，段林惊恐得动弹不得，正在这时，忽然发现胳膊也爬上了什么！腐臭的味道潮湿地黏在自己皮肤上，在发觉爬上自己身体的是人手的形状的时候，段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
胳膊忽然被猛地拽起。“段老师来这边！”是张学美的声音。张学美的大力牵扯之下，两个人连滚带爬地摸上了较高的位置，已经完全不知道门在哪里了，段林只能跟从张学美的选择。爬到最高点的时候，段林忽然觉得胸中一振！空气！这里的空气好清新！就像一个缺氧很久的人，段林大口呼吸起来，半晌才想到旁边的女生。“那个……谢……谢谢。”看不清女生的长相，黑暗中段林不好意思地道谢，身为一个男人，自己刚才的表现还不如一个
女孩子勇敢，有些丢人。“我……我下午才发现的，我也是刚刚转过来，已经困在这里一天了。怎么……也出不去……”张学美小声说着，半晌声
音开始有些哽咽。“那个男生……我觉得好可怕，他……”“我怎么了？”张学美正在说，忽然一道男声插了进来，段、张二人急忙往中间回头。看不到！可是，确实能感觉中间多了一个人。张学美跳过来抱住了段林的胳膊，段林紧张地后退，心下却也茫然。“老师！打火机！你有打火机么？”张学美小声地在段林耳边说。
如梦初醒一般，段林匆忙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亮光！有亮光会好些……颤抖地打着火，可是因为紧张却没能一次打开，正要打第二次，手腕忽然被猛地一踢。“你这个白痴！”男人怒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一踢很够力，段林从原本的位置滚了下去，头似乎撞上了什么硬物，又
回到了那个地方……冰凉的手摸上自己脸颊的时刻，段林的意识开始恍惚……段林看到了幽冷的灯光……“找到了！找到了！”有个声音如是说道。眼睛慢慢闭上，剩下的……段林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室内虽然不是阳光满地却也光亮，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道。看着自己胳膊上吊着的点滴，段
林一那有些迷惘。“喔？您醒了，头还疼么？”白衣的护士小姐看到段林醒了，过来翻了下他的眼皮，随即笑呵呵地问他。头……段林轻轻地点点头，“有一点……”“请再睡一会儿吧。”
再次清醒后，段林开始着手搞清楚自己晕倒后发生的事。
他这才知道，自己去的康德原来在自己去的前几天，就因为上层某诊所氧气瓶泄漏，遇到零星火星爆炸而被封，当时参加同学聚会的几名前康德学员尽数被埋在了瓦砾堆里，可是奇怪的是搜救人员居然无法营救！随着时间的延长，遇难人员的性命越发岌岌可危。
段林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所去的那个黑黑的地方，那个……才是真实吧？人家营救伤员的地方，当然会警告自己这个误入人士，“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赶快离开！”可惜……这么说自己第二次到的……段林打了个寒颤。康德当时聚会的老学员的名单上，看着所附的照片，段林一一认出了那些和自己有着一天师生缘的女生，不过这里的照片上她们不是女生，而是女人了。不过为何她们会在那个地方以年轻的样子出现，这是段林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这场事故总共死了六个人，如果不是后来被段林发现了几名，可能死亡人数会更多。段林于是明白了当时在教室里爬上自己胳膊的冰凉手指，原来是被压在泥石堆中不被发现的伤员的。
“幸好你当时没有点火，那里氧气密度很大，由于爆炸又密闭，如果当时你要是点了火，不要说伤员了，连你也估计活不成了。”警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不过也幸好是氧气密度大，否则这些伤员撑不了多久的。”
段林看着围坐在圆桌前幸免于难的几名女士，包括曾经教过自己的关老师，一个个神情漠然，似乎没有从那场恶梦中醒过来，那天的聚会竟是永别！她们中的六个就这样彻底离开了，段林想，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不过，她们对段林经历过的恐慌一点印象也没有，所以面对警察的盘问，段林也就没有说，毕竟自己的经历怕是说了也没人信。不过让段林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
“请问死者里面有没有一个叫沐紫的男生，和一个叫张学美的女生？”段林想也不想地问。警察的回答却出乎段林的意料。
“嗯？现场是有个男生没错，不过似乎也是和你一样走错了被埋起来的学生，他上午就出院了，不过女生……你们聚会的人里面有这个人么？”
警察忽然问向圆桌上的康德的众位。“……没有，聚会的学生没有那个人，虽然我们中间还有一个没到的，可是也没有那两个人……”关老师解释着，目光看向旁边的前康德学员。
“没有一个叫张学美的人，也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镇定地，一个女人回答。段林心中顿时大骇，不过警察对这件事倒是在乎，特意叫来了护士长询问，询问的结果又让众人大吃一惊。
“张学美？哦，有这个人的记录，奇怪，那个病人上午就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我们居然不知道，奇怪！看护她的到底是谁？”护士长陷入了自己的迷宫，留下笔录室的众人。
段林注意到，在场的几个女人神情有微妙的变化，不过警方对这件事似乎找不出别的理由，最后安慰了一下众人便放人回去了，临走的时候关老师找他。“小段，真不好意思，让你一来就遇上这种事，康德看来要整修一下了，不过请你等待一下，重新开课后欢迎你回来上课。”
点了点头，段林开始往回走，从警察那里拿到了自己的书包，原本干干净净的书包经过这么一折腾变得乱七八糟，看来要刷一刷了。而那位莫名出现在现场的室友……自己回去也似乎有必要和他谈一谈。
站在住处的门口，段林怔怔地想着，拿出书包开始找钥匙，正在这时，书包里掉出几样东西，段林要弯腰去捡，却忽然发现掉出来的东西赫然是一本英国童谣、一面破碎的镜子，还有……一本名册。
段林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这些东西在……只能说明方才自己几乎以为是南柯一梦的事情，全部是真实！
段林慢慢捡起那些东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塞进书包，拧开门锁走进屋里，才发现自己的室友已经回来了。“那个……谢谢你……”自己应该道谢的，如果不是他当时踢飞了自己手中的打火机，估计自己现在已经……段林轻轻打了一个寒颤。
沐紫却只是轻轻耸了耸肩，“所以我早就和你说，不要给我添麻烦。”男子说完，便卧回床上开始看书。
段林很想问他点什么，可是对方背冲着自己似乎很不好搭话的样子，段林只好脱掉外套爬到上铺，拿出书包里的东西，一本书、一面镜子、一本名册。
谁放到自己口袋里的？警察？还有那消失了的张学美……自己的室友其实也很可疑。
“教室里面那天聚会的有十一名学生外加一名老师，里面并没有一名叫张学美的学生。”当时警察问及的时候，幸存者是这么说的，可是……
拿起名册，名册上十三名女学生，倒数第二名赫然是张学美。女孩子笑得甜甜软软，真的……是和自己一样走错的人么？盯着名册，视线渐渐上移。最上面的二个，中间的三个，倒数第四第三的人……都已经没了。剩下的……叶圆圆、高欣、孟小云、林子研、刘苏，还有就是并没有出现在学生名簿上的关老师。
这份名册代表了什么呢？段林注意到最下面一行，自己室友的名字签写用的墨水明显很新，可是其它人的签名就非常陈旧，明显可以看出是一批次，既然这样……就说明……能说明什么呢？
如果这是一份旧的名册，那么那些人应该是认识张学美的么？可是自己室友的名字为什么……
“那个……沐紫，我有事要问你。”段林最终选择开口。“……”下面没有任何声音。想了想，段林下了楼梯，然后把名册递到自己室友的面前。
这下效果不错，对方猛地回了头。“你怎么有这东西的？”眉头拧住，沐紫的脸变得非常阴沉。
“警察把书包还给我的时候，书包里发现的，大概是给错了。”盯着名册，沐紫半晌没说话，沉默片刻，忽然把名册放在腿上，开始撕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段林匆忙去抓，不过慢了一拍，对方已经撕下了自己想撕的部分─写着沐紫个人资料的一栏。撕完把名册扔到段林怀里，沐紫将纸条点燃，扔进垃圾桶，纸条片刻就变成灰烬看不到了。
做完这一切，男人冰一样的目光牢牢盯着段林，半晌轻声说：“你惹麻烦了。”沐紫只和自己说了那么一句话，然后便不再开腔。
段林心中像梗了什么，心情莫名地烦躁起来，将东西塞入书包便躺下了。虽然自己遇上了这么一件离奇的事情，可原则上，段林是拒绝把事情朝非科学的方向想象的。
这世界上没有鬼，有的只是活着的人对死者的思念，仅此而已。郁闷中，段林慢慢睡着，一夜无梦。他没想到，事情没有像他希望的就这样结束。所有的一切，只是事情的开始……

第四章 生还者孟小云
孟小云，女，二十七岁，Ａ大语言学博士在读。
“该死！是谁的恶作剧？”孟小云躺在病床上，恨恨地想着。
她是几个人中伤的比较严重的一个，由于正好被上方落下的瓦砾砸中，她的腿骨折了。说严重其实也不会严重到住院的地步，不过考虑自己是单身，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孟小云最终决定在医院多待几天。
糟糕！一切都太糟糕了！
一切源于自己前几天忽然收到的一封信─“康德学员聚会”。
只是很久以前的补习班的聚会而已，可是落款……
“张”！
就这一个字，在师长眼里一向特立独行的孟小云放弃了一次重要的学会，踏上了去往同学会的道路。原本只是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完了就走的，可是自己却被卷入了一场爆炸。这场爆炸中，自己认识的人死了七名。
“妳简直像是为了赴死去的。”电话里同学有这样打趣自己的，被自己骂了一句之后，再也不敢和自己开玩笑。
可是孟小云心里知道，如果……如果再被晚发现一点，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自己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直直看着前方，孟小云抿紧嘴唇。
不管那封信是谁写的，不管自己先前遇上了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论文重新打一份，那场该死的爆炸炸毁了自己辛苦写了几个月的论文，这是自己唯一也是最大的损失，仅此而已。
当然……这条断腿也算是损失之二。
睡到半夜忽然由于尿意惊醒，有洁癖的孟小云愣了半晌，最终决定不叫来护士而是选择自己忍痛去厕所。她待的地方是住院部，夜晚很是安静，拐杖哒哒的声音敲在地板上，在走廊上引起一阵扩大的回响。
每层有三个厕所，一间是医务人员专用的，要有钥匙才能用，另外二间是病人用的。谁知这两间一间维修中打不开，另一间……一看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孟小云当即皱眉。
她所在的楼层是三层，护士说过一楼和二楼是男病房，三楼到五楼是女病房。四楼因为数字不吉利被医院用作了公用，做了置物室，很是杂乱，如果三楼厕所人满的话最好去五楼。
八成是那些医务人员的洁癖，怕病人和他们用混吧。心里不屑地想着，孟小云决定就去四楼。
四楼果然安安静静，灯光和自己那层一样亮，而且并不杂乱，进了厕所，孟小云自行去拉第一扇门，有人轻轻说了句“有人”，孟小云于是便去了第二格。
看吧，除了自己也是有人用的，大家都不是傻瓜。迅速上完厕所，孟小云走向洗手台，工作人员的厕所果然奢侈，居然还有镜子，对着镜子看了看，孟小云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这个时候，第一个厕所的门开了，孟小云余光看到却也并不抬头，厕所里遇上又不是什么光彩事。那人慢慢地走到洗手台，在自己旁边洗手，那人洗手的动作也够慢的，看着很碍眼。吸引孟小云注意的，是那人手上的一枚戒指，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的样子……
想到此，洗完手后孟小云不经意地看了眼镜子，那人低着头，看不清楚长相，可是依稀有点眼熟。
孟小云没多想便出去了，一瘸一拐走到电梯，不慌不忙地按下向下的按钮，忽然！
想起来了！孟小云忽然想起了自己为何看对方眼熟！
对方是徐坤啊！
许久没见的老同学，前几天在康德聚会的时候才见过的，变化很大几乎认不出了，不过……想起自己刚才那一眼，孟小云越发肯定自己看到的人就是徐坤！
徐坤当时就是出名的慢性子，总是慢吞吞……还有那戒指！徐坤当时还腼腆地向大家展示过……
想到这，孟小云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徐坤……徐坤明明死在几天前那场爆炸里了啊！
赫然一身冷汗！孟小云尖尖的指甲深深扎进了自己的手掌而不自知，这是她从小的习惯：精神一紧张就紧紧地握拳，将自己的指甲扎进掌肉。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心里默念着，孟小云费力地撑着尚且用不大习惯的拐杖飞快地走着，腿骨隐隐作痛，可是现在却顾不了这么多了！
明明是灯火通明的走廊，孟小云却走得疑神疑鬼，几乎每隔三秒钟就要回头一下。最后不经意的一眼忽然看到一扇门慢慢打开，探出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个影子和徐坤好像！
额头瞬间冒出大滴冷汗，孟小云忍着巨大的疼痛，飞快地走到了自己的病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好容易关上门，不想门外立刻传来了巨大的拍击声！
“开门！开门！”声音听起来悠远，心脏怦怦跳着，孟小云扫视着周围，最后看到了一张桌子，咬着牙，孟小云慢慢把桌子推过去，直到确信门再也打不开，才安心地滑落到地面上。
静下来，这才发现掌心的疼痛，孟小云慌忙打开手掌，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不知不觉居然被自己的指甲刺破了，皱着眉舔舔掌心，伤口丝丝的痛，腿也开始钝钝地疼。
孟小云忽然觉得冷，看看周围，自己同房的病友居然没有醒？！天知道自己刚才的动静多大。缩缩肩膀，孟小云最终决定缩进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一定是自己太紧张了。
这个世界……
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眼前？
怎么可能……
打了个冷颤，孟小云将头埋在被子里，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是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彷佛睡了长长的一觉，扒开被子却发现天却仍然没亮，一看表就更加惊讶：时间竟然只过了五分钟……
可是……真的好冷！
哆嗦着埋在棉被里，这是有暖气的房子啊！孟小云颤抖着。屋漏偏逢连夜雨，腿也疼得厉害，这样下去怎么睡得着？
可是孟小云打死也不敢再出去了，想要按铃叫护士过来，却发现自己这边的呼叫铃不知去哪里了，忽然想到这里的呼叫铃是两个人共享的，下午自己左边的女人用了一次，大概是在她那里吧……
想着，孟小云扯了扯旁边的人的帘子。
“对不起，能不能帮我按一下铃？或者把呼叫铃给我也好。”
对方没有反应，静悄悄的，似乎仍然沉睡。不耐烦地，孟小云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能不能帮我按一下铃？或者把呼叫铃给我也……”
孟小云住口了，透过月光，她看到帘子上出来一个影子，旁边的女人起来了，这么客气，居然下床把呼叫铃给自己……
孟小云正要撩开帘子，帘子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掌，吓了孟小云一跳。
看到那只手掌里面的按铃，孟小云才想到这就是隔壁的女人，这才安了心，正要从女人手里拿过按铃，忽然……
那只手引起了孟小云的注意。
那只手……好脏，就像刚从泥里挖出来似地，上面不但有泥土，借着月光似乎还能看到一些暗红的颜色……还有……什么金属的反光……
似乎是一枚戒指……
孟小云背脊的寒毛忽然竖了起来，右手颤抖地撩开帘子，月光下，她看到了……
徐坤的脸。
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徐坤无神的眼睛死水般地怔了半晌，慢吞吞地将呼叫铃向前递了几寸。
“怎么不拿呢？嫌我手脏么？奇怪……刚才明明洗了好半天的……”
孟小云的脸，一下子变得比月光还白！
第二天孟小云被发现的时候，是在停尸房……是她冰冷的尸体。
尸体僵硬地停放在案台上，旁边陈列着她前几天死去的老同学们的尸体。
“那个……医院的病人很避讳『四』、『十三』这些数字，我们也没办法，只好腾出来，作了停尸房，对外我们说是置物室，一般没人来的……”院方人员解释说。
“……是的，我昨天看到有位病人拄着拐杖在楼道里跑，昨天就我一个人值班，吓了我一跳呢，出去想要警告她不要跑，可是她跑得更厉害了，甚至开了停尸房的门进去了！”当时值班的护士说。
“奇怪，我们那里的房门一般是上锁的，可是昨天居然……”
“我去敲门，即使门后的人也该听到了……可是她不开门还把门锁上了。我害怕了，就去找人，回来就……”
女护士的视线惊恐地看向案台上的孟小云。
孟小云的神情很是惊恐，好像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死因没有什么特别的，大概是冻死的。停尸房昨天的温度特别地低。
这场事故被警方忽略了，报纸甚至没有报导这个消息，只是通知了死者的亲友，孟小云的家人住的很远，所以她的尸体只好暂时和自己的朋友们放置在一起。
警察挨个通知了孟小云的朋友，自然也包括了前阵子康德的同学。
“什么？她死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么？什么？！误入冷藏库被冻死的？这也……”接着电话，叶圆圆大呼小叫着，最后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惋惜，说过几天去探望，应付完警察遂放下了电话。
看看表，四点了，彤彤要下学了，自己还要回来准备晚餐，事情很多……
叶圆圆穿好外套出了门。
叶圆圆，女，二十七岁，已婚，全职家庭主妇，女儿彤彤，今年四岁。

第五章 生还者叶圆圆
接完彤彤，叶圆圆带着女儿去了超市，买了时新的蔬菜后回了家。
“张太太，又买了这么多菜啊。”一个小区的女人在路上客套地打着招呼。“孩子正长身体么。”叶圆圆也客套地说着，拎着袋子，叶圆圆一边挂着得体的笑回应着女人，一边对女儿说。“和阿姨打招呼再见，我们要回去了。”
彤彤睁着大大的眼睛，半晌低下头继续摆弄自己手里的洋娃娃。“这孩子就是害羞，呵，我们先走了。”尴尬地笑笑，叶圆圆随即拉着女儿远去。
女人看着远去的母女，半晌摇了摇头离开。
回到家带女儿洗了手，女孩便继续安静摆弄她的洋娃娃。那个洋娃娃是叶圆圆的好友很久以前给她的，非常得女孩的欢喜。
叶圆圆随即穿上围裙进厨房做饭。去皮、洗菜、切好、素炒……叶圆圆是非常擅长厨艺的女人，她做得很仔细，一道合格入口的菜要像一个合格的女人一样，有味道还要有色相。一顿饭一道菜是不够的，至少要四道，就好像男人永远不嫌自己的女人多……
叶圆圆慢慢做着，大部分的时间她喜欢慢慢做事，因为她有太多时间只能用来挥霍。正要装盘，忽然……余光瞥到一个白影，叶圆圆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才发现那是彤彤，女儿小小的身影探在厨房门口，大概是饿了。
微微一笑，叶圆圆对女儿说：“马上就好，妳去拿筷子吧。”
晚上七点整的时候，开饭。桌上惯例是三双筷子，彤彤每次都拿三双筷子，三个碗，椅子也是，一定要把自己旁边的椅子拉出来，拼命拽到自己身旁。彤彤现在又在拉椅子了，木质椅子摩擦在地毯上，一种嘶嘶的声音。
叶圆圆惯例地打着电话，“……又不回来了么？嗯，明白了。那个……你有空回来吃晚饭吧，你没见，彤彤每次都拿三双筷子，现在正给你拉椅子呢，好吧，再见。”
放下电话的时候，彤彤已经乖乖在椅子上坐好了，看到自己拿起筷子，这才拿起勺子乖乖吃饭，自己一边吃，一边喂着怀里的洋娃娃。
小女孩就是喜欢这一套东西，就好像那娃娃是个真人一样……耸耸肩，叶圆圆开始喝自己面前的汤。
吃完饭洗碗，然后看电视，跟着电视里的人笑了几声，硕大的客厅里空荡的只有自己的声音。叶圆圆细眉一拧，随即换了频道。
地方台正在播放新闻：前阵子光彩爆炸事件的幸存者ＸＸＸ在医院因故身亡，殉难者增至七人……
说的是孟小云。
想到今天下午接到的电话，叶圆圆的眉头拧得更厉害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叶圆圆索性关了电视。
房间里唯一的声源关闭，女儿房中的声音便立刻大了起来。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小鸟笑哈哈……”
叶圆圆慢慢凑近女儿的房间，轻轻掀开一道小缝，女儿稚气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叶圆圆非常惊奇。
彤彤是个非常不爱说话的孩子，每天和自己说的话不超过两句，那不到两句的话还说得磕磕巴巴的，幼儿园的老师和自己谈过，婉转地暗示彤彤的语言系统是否有问题，建议自己带她去医院看看，叶圆圆想当然的大怒！训斥了那个老师，第二天就将女儿转入了另一所幼儿园。
现在彤彤不是就说得很好么？
心一松，叶圆圆便推门进去，“彤彤说得真好，能再给妈妈说一……”
叶圆圆话说到一半就愣住了，因为……
彤彤瞪着她，乌黑的瞳仁直直看着自己，小脸上满是警戒。
彤彤的对面是那个洋娃娃，洋娃娃的眼睛现在睁着，乌黑的瞳仁像彤彤一样，炯炯瞪着自己一般……强烈的排斥意味！
叶圆圆干笑了一声，随即说着对不起，轻轻关上了门。
靠着门板，女人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了了！拎起外套随即冲出了门！
母亲哒哒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然后就是巨大一声门响。屋里重新安安静静。
彤彤静静地看了门，半晌慢慢低下头，长长软软的头发盖住半张小脸，稚嫩的声音细细地说：“出去了……”
叶圆圆去了酒吧。
虽然是年轻人聚会的地方，可是自己有钱，它不会拒绝自己的光临。
女人喝着闷酒，酒保和她很熟了，也不多问，只是按照她的需要递上酒。
女人年纪轻轻便嫁了人，第二年生了女儿后，便辞去工作专心在家相夫教子。老公虽然不是很帅却很会赚钱，每天带带孩子、做做美容、三不五时还能到国外血拼旅行，就一般标准而言，叶圆圆是个让人羡慕的女人。可是，心里真正的感受只有自己知道。
老公事业做大了，开始整天不在家，每天醒过来身边都是空荡荡一片，床单变凉的同时，女人的心也慢慢凉了。
女儿不知为何地排斥自己，年纪不小了也不说话，让人几乎以为她是哑巴，外面的人表面说孩子安静听话，背地里说得很是难听，甚至把老公不回家说成是她生了个哑巴丫头的原因……
那些难听的话，女人心里其实都知道，于是只好在外面装得更加骄傲……
慢慢忍着，受不了就出来喝一杯。
打着酒嗝，女人付清帐款，知道自己会醉，所以她是坐出租车来的，回来也打算搭车回去。
“去欣德小区。”说出地址，叶圆圆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无力地闭上眼睛。这里离家并不远，很快司机就通知她到了。
“谢谢，不用找了。”往司机手里塞过一张钞票，叶圆圆疲倦地下了车，不想没走几步就被叫住了。
“等等！太太！您忘了……”司机冲自己招着手，叶圆圆不耐烦地转身。
“您忘了您的小娃娃啊！”司机焦急地喊着，指着后车座，叶圆圆吃惊地顺着司机的视线向里面看去……
是……彤彤的洋娃娃？那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夜里的寒风吹得叶圆圆忽然有些酒醒，揉了揉头，女人抓起那个娃娃便离开。
司机看着远去的女人。
“真是不负责任的女人啊！喝酒还带着孩子，怎么那么粗鲁的拽着孩子走啊……”风中传来司机小声的嘟囔。
仔细打量着怀里的娃娃，叶圆圆越想越奇怪：这个明明是彤彤的娃娃，自己走的时候明明没有带它出来，怎么会……心里莫名地焦躁，正好余光瞥见一个垃圾桶，女人便毫不犹豫地将娃娃扔了进去。至于彤彤，自己明天会给她买新的洋娃娃。小孩子就是这样，有了新玩意旧的很快会忘掉。
最后瞅了一眼垃圾桶里面的娃娃，叶圆圆快步走向自家家门。一进门就是丈夫阴霾的面孔。
“妳到哪里去了？”
“我……”没想到丈夫突然回来的叶圆圆有些慌张。
“好重的酒味！一个女人家这么晚了去喝酒，还带着女儿，有妳这样做母亲的么？”
丈夫大声呵斥着自己，叶圆圆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夜游是不太好，可是，自己没有带女儿啊！
“我没有带彤彤去！”
“那妳说彤彤为什么不见了？”
“彤彤不见了？怎么可能？我明明……”叶圆圆慌张地奔向女儿的房间，迎接她的就是空荡荡的房间。
“隔壁张太太说，她看见妳带着彤彤出的门，妳还狡辩？”丈夫的脸越发地黑，叶圆圆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门外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张先生、张太太在家么？”丈夫不迟疑地开了门，进来的是小区保安，彤彤乖乖地站在他们面前，静静地站着，一声不吭。
“彤彤！妳去了哪里？妈妈担心死了！”叶圆圆急忙冲上去抱住女儿小小的身子，女儿只是默然地看着自己，一声不吭。
叶圆圆急忙抬起头焦急地看向两位保安。保安狐疑地转头，对看一眼，交换了一个非常暧昧的眼神。
“张太太，是您……把您的女儿扔在外面的啊……”保安递给叶圆圆的丈夫一卷录像带，最后迟疑地看了眼叶圆圆。“太太，有什么问题请大人间解决，不要把气撒在小孩子身上。”
保安说完就走了，叶圆圆抱着女儿小小的身子，看到丈夫怀疑地看了自己一眼，随即找到放映机把录像带放进去。里面的场景，却让人大吃一惊！
楼梯间，女人拉着孩子慢慢向前走着，步伐有些蹒跚，像是喝多了酒，看着手里的孩子，女人的神情越发怪异，忽然，女人的下一个动作让人吓了一跳！女人举起手里的孩子，下一秒……竟是将孩子扔进了垃圾桶里！女人做完这一切便继续慢慢走了，面色坦然地走了……
看到这里，丈夫的吼声叶圆圆再也听不到了，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就像一盆冷水从头顶灌下来，叶圆圆从里到外……凉透了。
“您忘了您的小娃娃啊！”司机当时的话忽然响起，一个惊恐的念头就此浮现。叶圆圆双手捂着嘴，恐惧地看向前方小小的孩子。彤彤只是静静地摸着爸爸不知从何处给她塞进怀里的洋娃娃。
“彤彤今天和爸爸睡好不好？”丈夫和蔼地问着女孩，对叶圆圆却是极度不信任的表情。彤彤轻轻点点头，被父亲牵进房里的时候却忽然跑过来，将怀里的娃娃塞给自己。“娃娃……陪妈妈睡。”
叶圆圆惊恐地瞪着女儿递过来的脏呼呼的娃娃，原本不动的手在丈夫的瞪视下颤抖地接过。女人整整一夜没有睡，只是像瞪鬼一样瞪着那个洋娃娃。
反正没有睡，第二天叶圆圆便一早起来准备早餐，半晌女儿睡眼惺忪地被丈夫牵出来，父女俩一起去了洗漱室。看到这副场景，叶圆圆微微笑了，头发乱蓬蓬的女儿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小孩子。
端着餐盘过去的时候，女儿正在用力拉开椅子，丈夫坐在女儿为之拉开的椅子上，笑呵呵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女人本来正在微笑，却发现女儿还在拉第四张椅子。
“彤彤，已经够了啊，家里就三个人……”彤彤却固执地拉着。丈夫没有什么担心，只是要女儿快快坐下吃饭，回去继续端菜的叶圆圆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彤彤……一直都是拉三张椅子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原本以为是在等没有回来的父亲，可是今天……彤彤拿了四双筷子。
“有四个人。”被自己问起的时候女儿缓缓抬起头，理所当然地回答。
叶圆圆呆了一呆，半晌向椅子上看去，才发现自己原本以为空荡荡的椅子上，坐着彤彤那个娃娃，叶圆圆叹了一口气。丈夫坐了自己的位置，女人只好坐在那个让自己看了就不舒服的娃娃对面。
吃饭的时候有人踩到了自己的脚，女儿的腿没有那么长，女人心想是丈夫，看了眼丈夫却没有得到响应，略微弯腰向桌下看去，却看到……
一双女人的脚踩在自己的鞋上面，脚的主人……坐在对面。
顺着脚视线往上，叶圆圆的视线对向了脚的主人。那是一个女人，坐在自己对面。
“咚─”叶圆圆手里的汤匙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丈夫见状皱眉。
慌忙清醒过的叶圆圆猛地闭眼摇了摇头，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却是空空如也。
只是惊鸿一瞥，叶圆圆惊恐之余拼命回想那女人的长相，竟然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是自己眼花了么？可是……
那个人是自己认识的人，自己原来见过的……
面对丈夫质疑的目光，叶圆圆微微垂下了头，余光看到彤彤对着自己露出了一朵小小的微笑。那种别有意味的微笑。
叶圆圆皱起了眉。
丈夫吃完饭就走了，走的时候迟疑了一下，但随即离开。
今天是假日，不用送女儿上学，吃完饭的母女两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彤彤在左边，叶圆圆坐在右边，中间端正地摆着彤彤那个破旧的娃娃。
叶圆圆心里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焦虑，越看那个娃娃越觉得焦虑。电视上吵吵闹闹的是小孩子喜欢的动画节目，彤彤看得很认真，可是却面无表情。
这个孩子从来都是这样，平时自己还觉得这样的孩子倒也不错，懂事不吵闹，可是现在……想起女儿刚才那朵微笑……叶圆圆越想越不对劲。忽然……
屏幕上的影像没了。
鱼缸的加氧器也停了。
“停……电了么？”叶圆圆匆忙环顾四周，果然家里运作中的电器都停了。
不过是普通的停电而已，叹口气，叶圆圆看看女儿。
“停电了哟。”彤彤却只是瞪着屏幕，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叶圆圆于是又叹了口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屏幕，忽然，叶圆圆惊恐地定住了目光。屏幕上倒映着的景象……赫然是三个人！
彤彤在左边，自己在右边，中间……端庄地坐了一个长发的女人。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的上衣，黑色的裙子，只是静静地坐着，半晌轻轻摸了摸旁边女孩的头，轻轻弯身对女孩说了什么，然后女孩便吃吃地笑了。
看着旁边小声笑着的女儿，看看自己和女儿中间的洋娃娃，叶圆圆轻轻回过头，盯住乌黑的电视屏幕，呆住了。
屏幕上那个女人和女儿说完话，便轻轻转头看向自己，叶圆圆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女人的每一个动作：现在，那个女人现在离自己很近，近到自己一回头便可以看到她的脸，可是叶圆圆就是不敢回头。叶圆圆只能眼睁睁地瞪着屏幕，看着那个女人的手慢慢靠近自己，然后轻轻搭上自己的肩膀……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肩膀僵硬着，叶圆圆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彤彤看了看妈妈，从桌上拿起妈妈的手机，慢慢打开，静静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然后不久后轻轻合上手机盖。
“一个姓孟的阿姨。”女孩站在妈妈面前，轻轻递上手机，“姓孟的阿姨问妳什么时候去看她，妳答应过的，她想请妳帮她带些衣服，她说她冷……”
叶圆圆的眼睛一下瞪的奇大，不等女儿说完，猛地挥开了女儿伸在自己面前的小手。
她在地上颤抖着，心脏怦怦跳着。鼓起勇气瞪向电视屏幕，那个白色的影子还是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头微微偏着，似乎正看向自己这边的方向……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叶圆圆挣扎着站了起来，抓起了车钥匙正要出门，忽然注意到地上坐着的女儿，小小的女孩被自己刚才粗鲁的动作一同挥倒在地，现在正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心下一动，叶圆圆拉起女儿奔出了自家大门。女孩跑不快，为了逃的更快一些，叶圆圆索性抱住了女儿，她很害怕，可是身为一名母亲，保护自己孩子的信念压过了刚才的恐惧，即使觉得女儿有奇怪的地方，女人仍然选择了带着女儿一同逃走。
把女儿放在副驾驶座，一阵慌乱之后，叶圆圆终于成功发动了车子，车子飞快地离开自己居住了多年的小区。
现在自己要往哪里去，该怎么做，老实说，她完全不知道。
“该死！是谁打来的那个电话……”叶圆圆恨恨地咬住嘴唇，忽然想到促使自己逃亡的那个电话，“是恶作剧么？”抓起自己的手机，女人按下了回拨，可是久久也不见人响应。
“该死……”正想骂人，忽然手机提示接通，由于惊恐早已昏了头脑的女人不等对方开口立刻破口大骂：“是你么？刚才给我打电话的？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孟小云早就死了，你装一个死人是什么意思？”
叶圆圆的惊恐达到极点的同时，终于失控了，单手掌控的车子随即也不平稳起来，差点蹭到旁边车子的时候，女人及时转回了方向盘，却在同时发现警车从后面盯上了自己要自己停车，不悦地皱眉，叶圆圆正打算回头看看如何停车的时候，忽然……叶圆圆惊恐地用手里的手机挡住了自己的嘴。
副驾驶座上坐的不是自己刚才放在旁边的女儿，而是一身白衣，自己方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个影子。
终于正面看到白衣影人，叶圆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喂？喂？”电话另一端终于开始说话的声音，身后警察大吼的声音，旁边车子按喇叭的声音……叶圆圆统统听不到了。
叶圆圆全神贯注地盯着白衣人，对方却只是静静低着头，白皙的手掌缓慢地搭上自己握住方向盘的手，然后，狠狠地将方向盘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车子飞快地冲向旁边的车阵，叶圆圆拼命地想踩住车，却发现车失灵了一般地不停使唤！
“该死！该死！天！停住啊！”叶圆圆惊恐地瞪向旁边的女人，对方抬起了被长长刘海覆盖住的脸，然后……对她露出了一朵微笑……
看清对方面容的一刻，叶圆圆乱蹬的双腿忽然停住，周围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是……妳……”
男人回家的时候，看到女儿正在独自一人看着画册。“妈妈呢？”男人皱了皱眉，心里生气，可是没有在女儿面前表露出来。
“……”女儿却像没听到似地继续看着画册，半晌，抬起头，“妈妈出去了。妈妈带着娃娃出去了，去医院探望一位姓孟的阿姨，不回来了……”
叶圆圆，女，二十七岁，已婚，全职家庭主妇，女儿彤彤，今年四岁。卒于二00Ｘ年Ｘ月Ｘ日，车祸。

第六章 生还者高欣
段林看着手中的电话，百思不得其解。
陌生的号码，是一个女人打来的，女人喊得很凶，自己几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依稀听到女人吼叫问自己为何装死人吓人……
打错的么？放下电话，段林耸了耸肩。不过下午来访的警察却解决了他的疑问。
打电话的人名叫叶圆圆。“你认识的，就是前几天一起获救的生还者之一，长头发的，长得很漂亮的那位太太。”警察描述着，段林心里一点一点勾勒出了女人在他记忆里的形象。
“啊……想起来了！请问，您找我有何贵干？”
“……你接到的那个电话，是死者最后的声音，关于这点，我们有事向你求证……她只是说不要叫你开玩笑吓人？”警察不信地撇撇眉毛。
“是的，我们上次真的是第一次见，我甚至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更别提电话什么的了，您看……”段林只是低着头回答。
他说了谎。其实也不算说谎，就算告诉警察那些黑暗中发生的事，有人信么？最多自己被当成神经病而已。不过……事情果然有诡异！
一边无聊地应付着警察的口供，段林一边慢慢想。
诡异……在什么地方呢？
为什么……短短几天就死了二个人？而且还是同一场事故的生还者？就好像……就好像上次没能带走她们的死神，重新回来带她们走似地……想到此，段林打了个寒颤。
“喝得有点多了啊……”叹了口气，女人独自一人走在夜晚的路上，就着迎头的冷风轻轻扒了扒自己的头。
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熟练地点着香烟，女人深深地吸了口烟，然后着眼吐出……渺渺的烟雾缓缓上升，不久消失在头顶光秃秃的树梢。冬天真是寂寥。树木光了脑袋不说，连天空也空荡荡……
正在发呆，忽然手包里传来的声响将女人吓了一跳！
“什么？圆圆她……好的，我马上就去！”
意外的电话，女人匆忙收好电话匆匆奔去。
高欣，女，二十六岁，电影演员。
当年的同学里面，她和叶圆圆最为交好，即使叶圆圆很早结了婚，二个人还是经常一同外出。前几天她还和叶圆圆约好周末一同出门，可是怎么现在却……
看到楼道摆放的花圈，高欣皱紧了眉头。
烧香的味道越来越大，黑色服装的人三三两两地出入着，勾勒了一个灰色的葬礼场面。
自己大概是最后的上香者，叶圆圆的丈夫大概是去送客人，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自己一个拜祭人，张家本来就大，如今除了黑色就是白色的摆设，让冰冷的空间更显寂寥。
叶圆圆的头像摆在中间，前面放着她生前最喜欢的百合花。
拿起香，端正的点燃供上去，看着烟雾缭绕中叶圆圆的头像，高欣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苍老。
前几天还在一起的人啊……不过……最近……
忽然身后被什么碰到，受惊的高欣一下子转身，却看到是一个球滚到了自己身边。持起球抬头，看到绑着两条辫子的女孩。
“彤彤，这是妳的球？”高欣温和地笑了，看着女孩缓缓点头。
把球捧起来，她等着女孩过来拿，可是女孩的反应好生怪异。
怯怯的站在原地，女孩竟是不敢过来。
知晓女孩的害羞，高欣于是鼓励地向前送了送手里的球。
女孩的身子猛地一颤，半晌，猛地拿过了自己手里的球。
夺得太猛，球从女孩手里掉了出来，哒哒的滚向远处……
奇怪……彤彤按理说不应该对自己感到陌生啊……
看着滚到电视前的球，高欣偏了偏头，随即正过脸。“咦？彤彤今天怎么没有带那个娃娃？彤彤不是很喜欢她么？阿姨几年前送妳的礼物……”
彤彤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半晌……“娃娃……妈妈带走了……”
当时的彤彤就已经很安静，而那时的叶圆圆则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先生身上，忽视了对彤彤的管教。觉得女孩有些寂寞的高欣，于是买了当时最新款的娃娃送给女孩作生日礼物，彤彤当时非常开心地收下的，以后也总是和娃娃形影不离。
叶圆圆几次对自己打趣，“看，都是妳送她那个，彤彤现在都不需要妈妈了……”叶圆圆那时候的表情……有些奇妙的复杂。
“……妈妈……妈妈带走了啊？”看着女孩警惕的目光，回头看看叶圆圆的遗像，女人干干笑了。
“要不要阿姨再给彤彤买一个？现在有更好的哟！”盯着女人，女孩缓缓摇头，“不……不用了，妈妈说，以后会永远陪着彤彤……”
听到此，高欣忽然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沿着脊椎爬上来，回头看到相框中浅浅笑着的女人……总觉得……相片中的人好像正盯着自己笑？眉头一皱，高欣用力甩甩头，再度看过去的时候，便没了方才的感觉。
朝遗像躬了躬身，高欣回头看彤彤，“阿姨走了，如果寂寞就找阿姨。”
“……嗯。”女孩还是瞪着她，却慢慢送她到门口。鞋跟踏在空旷的走廊上，发出刺耳的咔哒声，看着周围慢慢后行的花圈，看着上面白纸黑字的挽联……
高欣忽然觉得身后一寒！慢慢转过身去，看到彤彤还在门口看着自己。高欣于是笑了，冲女孩挥了挥手，“回去吧。”女孩呆着，半晌，冲自己点了点头。
高欣正要回头，忽然……门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把女孩牵进去了。
一时间，高欣瞪大了眼睛，再也不能动弹。刚才屋里……明明没有人啊！何况那只手……那只袖子……
女人张大了口，却一声也叫不出来。直到……肩膀上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女人才惊恐地转向身后……“小姐……您没事吧？”对面的年轻男子对自己说。
“哎？您是高欣小姐是么？”男子忽然说。
原本以为对方是她的影迷，刚要摆出职业微笑，忽然对方一击掌，“我们见过面的，就是二星期前康德……”
高欣的笑容骤然僵硬了。
“啊……那个……我有事，先走了！”
匆忙低下头，高欣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仓皇逃走的女人，男子耸了耸肩，半晌正要前行，忽然发现同伴还在原地。
“沐紫，你看什么呢？”
“……你这家伙还真……”
“嗯？我？有什么不对么？”
“……”最后看了眼女人跑走的方向，被唤作沐紫的黑衣青年慢慢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的男子随即小跑几步跟上，不用说，身后的男子便是段林。
左想奇怪右想奇怪，段林决定亲自去张家一趟。听到自己要去拜祭的时候，自己那个冷漠的室友却不知为何感兴趣，说自己也要同行。
于是，两个人便结伴来到这里。
段林有些庆幸室友决定要来，段林最讨厌的地方，第一是医院，第二就是这种地方。
充满了死别感觉的场所，每次进去都有种窒息的闷，就像现在。
由于灯光而显出青黄之色的走廊看起来寂寞而空旷、守灵夜特有的安静、一进入便可嗅到的供奉死者的香、菊花特有的味道……
皱了皱鼻子，看看敞开的门，段林走了进去。
拿了香供上去，段林随即怔怔地打量照片上的女人，正在打量，忽然自门外进来一个男子。
“你们是……”男子径自关好门。
这位……应该就是叶圆圆的先生了吧？
看了眼沐紫，段林随即咳了咳，“我姓段，上次光彩大厦的事件中和尊夫人有一面之缘，听说了这件事……过来拜祭一下。”
男子于是不再打量，精疲力尽似地垮下肩膀，将自己抛进沙发，“谢谢，请随便坐，抱歉……我今天没有多余精力客气了……”
“哪里，是我们冒昧了。”客气地寒暄了几句，看着沙发里疲劳揉眉的男子，段林慢慢开口。“那个……虽然有些冒昧，可是……我想看一下叶女士生前的手机，可以么？”
男子狐疑地望着他。
“……这个……虽然很是离奇，可是警方说叶女士车祸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的……我当时是收到了没错，可是关于对话的内容实在是不理解。”
听闻此言，男人静静地看了段林一眼，末了起身，进了大厅左手边的屋子，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支手机。红色的手机，很女性化的设计。
“这就是。”男人将手机轻轻放在了段林手里。“你拿走吧。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今天先离开？我要哄女儿睡觉了。”男人说得客气，可是却是逐客令。
段林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手机，径自告别。自始至终，男人始终背对着两人坐在沙发里。看着男人的背影，沐紫眼中闪了闪，嘴却抿得死死的。
关门的时候，“哎？”段林忽然小声叫了一声。
“怎么？”沐紫看向他。
“门……好像自己用力关上了……算了，大概就是这种设计吧……”嘴里说着，段林松开手，转身向前走。
沐紫却盯着那扇门……门隙在慢慢缩小，就彷佛里面有人轻轻关门似地，即将合上的时候，沐紫从门缝里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一张和遗像上一模一样的女人的脸。
“你在看什么？”原本已经离开的段林忽然转身说。看看门缝中的女人，又看看段林……“你看到什么了么？”“没有，我应该看到什么么？”
“……不，没什么。”
最后看了眼女人，女人看到自己在看她，笑了笑，门随即重重合上，于是沐紫转身离开。
并排走出好远，直到出了张家所在的大楼，看看身边目视前方的男子，沐紫轻声说：“你这个人……好像真的只能看到不好的东西呢。”
“嗯？你说什么？”
“……真是麻烦。”
晚上九点十四分的时候，高欣终于到了家。
不似人们想象中女演员家中的奢华，高欣住的是很普通的旧式阁楼。
年纪不小，可是还是没能混成一线，只能在别人主演的片子里演演花瓶配角的女演员，生活自然不能太奢侈。不过……
“总算让我抓住一个机会，shit！脏死了！谁家又把垃圾放在外面了？真没公德心……”恨恨地唠叨着，高欣小心躲避着垃圾袋上楼。
阁楼太旧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听上去异常刺耳。
一定要尽早搬出去！等到自己拍完这部电影！
虽然是恐怖片，导演也有些变态，可是靠他的恐怖片出头的女演员实在很多。这年头，人们总是把恐怖片和美女挂钩，啧！能被看上说明自己仍旧年轻漂亮……不过……
“噢！天！臭死了！啊！什么东西！？”正捏着鼻子想把不小心掉在自己脚上的鱼骨拿下去，忽然手边摸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大惊之余，听到一声凄厉的猫叫，才知道原来只是猫。
“倒霉！一定是这里垃圾太多了，这段日子才多出这么多小毛贼……”
把脚面上的脏物随手摔出去，女人用面纸擦了擦手，正好走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女人随即慢慢走进去。
“啊……白说别人了……自己家里不也是……”
看着乱七八糟的客厅，忽然想起刚才在叶圆圆家看到的。
“唔……那样虽然整齐可是没有人气，还是乱一点好。”
哆嗦了一下，高欣随即开始整理客厅，到处是泡面剩下的油渍，洗碗池里堆积了厚厚的油碗，奇怪，自己不是在家么……
怎么在家也这么乱？猛地呼口气，女人捋起袖子开始干活，可刚刚收拾了一会儿，看看自己油乎乎的手……
“家务果然不适合我这样的女演员干，会损坏指甲的。”碗盘一扔，女人随即懒洋洋摊在了沙发上。
“身上好臭！去洗个澡好了。”鞋子一蹬，女人随即拿好换洗衣物进了浴室，走过浴室左边的小房间的时候，女人忽然定了定。
有种味道……在那里面……皱起鼻子使劲嗅了嗅，又好像是错觉……那个房间，是自己死去姐姐住过的房间。
是自己的双胞胎姐姐，直到半年前姐妹俩还住在一起，两个人从小就没分开过，就算就业之后独自出来闯荡也选择住在一起。
两个人出生只差了几分钟，大概双胞胎之间的心电感应是真的，其中一个人出事，另一个总有感觉。曾经笑着说过，既然出生在一起，那么说不定死亡也可以一样，不过现在看来……
大家都说看不出自己和姐姐是孪生姐妹，其实，只不过因为姐姐内向不爱显示的性格而已。总是羞涩地用一副丑陋的眼镜盖住半张脸的姐姐，摘下眼镜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姐姐的眼角多了一颗泪痣而已。这是姐妹俩除了性格之外唯一的区别。
“姐姐，没事吧？”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念头，女人平空问了一句。
半晌，得不到回答的女人干干笑了笑，毛巾一甩，径自关门，很快，哗哗的水声响起。
“怎么……还是不好呢？”擦洗着，女人的视线忽然被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吸引住。
白白的肚皮上，一道嫩红的细细疤痕格外引人注目。伤口狰狞着，彷佛可以看到肉的红，可是……没有血。
是光彩事件之后多出来的，也是洗澡的时候发现的，莫名其妙……身上多了一道伤疤，看样子很厉害，可是实际上却不会痛，而且也不流血，就像……胎记一样。
一面擦着头发一面撩起睡衣，打量着自己肚子上的伤痕样的东西，女人忽然看了看浴室旁边的房间。
“一定是姐姐身上的伤疤的缘故。”双胞胎大概真的是有某种纽结，一个人受伤，另一个真的有时候会疼痛……一定是姐姐去世的时候身上有了伤口。姐姐，前几天在光彩那里死去了。
自己原本也要去的，可是由于事情耽搁了，否则自己也会死……
想到这，高欣出门的时候又看了看姐姐的房间。
房门关的死紧，里面静悄悄。
高欣本能的抗拒进去，彷佛门一开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记得小时候，家里忽然莫名其妙地多出很多苍蝇，每天打也打不完。母亲到处找也没找到来源，直到某天，姐妹俩玩的时候，自己为了捡那滚出去的球，不小心打开了某个放在角落的柜子的门，然后看到了……
“啊！”
那是一个坏掉的南瓜，上面爬满恶心的蛆虫，不停地、有新的苍蝇飞出来，拍在自己脸上……那种腐烂的味道，那种恶心的画面……高欣一辈子也不愿意想起来。
从此，高欣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这样。
现在这扇门，对于她……就是当年那个柜子。
就算真的有东西也不愿意打开！宁愿找人看也不自己来！
心里厌恶地想着，高欣快步走开。
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连带着觉得自己现在站的地方也开始发臭。当年那种腐烂南瓜加上蛆虫的味道似乎又出来了。
“呕！好臭……”皱着鼻子，瞪了一眼姐姐居住的房间，高欣随即奔到窗边打开了窗子。冷风吹了进来……
好冷！高欣打了个寒颤，可是即使这样……
“还是臭。”皱着眉，女人随手拿了瓶香水在空中喷了起来。
香水刺鼻的香，和空气中那股久久弥漫的腐败的臭，让女人梦中也不安稳。
这种味道，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这几天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自己到了同学会的地点，看着几个人谈话，看着姐姐接起了电话，然后忽然……房顶塌了，然后一片漆黑，高欣听到有人喊救命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微弱，然后就是瓦砾的冰冷，慢慢地衍生出一种腐败的臭味……
从那天，那股腐败的味道就从此缠着自己，再也没有散去。
梦里，一直可以听到门外哒哒的脚步声，哒哒的，几次走到自己门前，然后又变小……明天……明天一定要告诉姐姐，要她不要晚上乱跑了……
吵死了！心里想着，女人紧了紧身上的棉被，正要将头埋到枕头下，换个姿势重新睡眠，忽然……
女人猛地睁大了眼睛！
不对！不对！
不可能是姐姐！姐姐已经……已经……
女人一下子清醒了，耳朵也竖了起来。
静悄悄……
呼……女人松了口气：做梦吧？一定是自己做梦听到的。姐姐是撰稿人，总是夜间写作，自己习惯了在夜晚听到姐姐出来倒咖啡而发出的声响，说不定是梦到……
这样想着，女人刚刚放松准备好好睡一觉，忽然……
视线！背后……有视线！
寒毛顿时竖了起来，虽然拼命想告诉自己那是幻觉，可是那种锋芒在背的被注视的感觉是真实的，不像是假的！
回头……还是不回？
慢慢的，女人慢慢转过身去……
金黄的眼睛！黑暗中，只见一双金黄的眼睛在床下瞪着自己！
女人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却在叫出来之前捂住了嘴。
“原来是猫啊！”
是最近常来这里的黑猫，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到处翻东西也就算了，吓到人就是罪过。
“去！去！”皱着眉赶着猫，本想将猫儿赶到窗外，不想那狡猾的小贼居然身子一拐去了大厅。
“别跑！”高欣随即追了出去。
吱扭吱扭的声音重新响起，这回是自己的所以她倒没多想，屋子不大，匆忙中没来得及开灯，黑暗中黑色的猫儿倒也极是难找，看到猫儿往南面跑去，她随即跟了过去，门敞开着，她想也没想正要追进去，忽然……
室内的脚步声一下子歇了。
呆呆地，盯着脚下的地板，视线慢慢移向那半敞的门的下半边……女人呆住了。
那扇门……是姐姐房间的门……那扇门……一直是关着的……那扇门……自己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么……
无法动弹，她只能牢牢盯着门下那一小块方寸，冷汗慢慢从脊背爬上来，落了……然后是飕飕的寒意。
高欣盯着那里，然后……看到了一双脚，惨淡的一点月光照射下苍白的脚……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那双脚缩在门后，然后门吱扭吱扭地响了……
瞪大眼睛，再也承受不了，女人一下晕了过去。

第七章 手机
再次醒来就是白天了。自己躺在自己床上，被子盖的整齐。看着外面透进来的有些耀眼的阳光，高欣揉揉太阳穴，微微皱眉……
是梦么？可是梦里那吱扭吱扭的木地板的声音，好真实。肚子饿了所以煎了蛋，可是蛋落在锅上发出嘶嘶的烤烟的时候……
高欣忽然觉得那种味道很是恶心，于是看也没看，便将煎到一半的蛋扔进了垃圾桶。
开拍前的日子，每天就是这么度过，背背台词，揣摩一下人物的心理，然后一天就过去了。最近每天都在看手里的本子，或许自己会做恶梦就是因为本子看多了。毕竟，是恐怖片的剧本。
圈子里混了这么久，总算轮到一个主演的机会。不像往常总是露几面就下场。高欣告诉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一定……
不过……所谓主演，无非是死的最晚的人而已。看到剧本上描述的那人死时候的样子，高欣心里忽然有些害怕。忽然想到了那天在叶圆圆家看到的，那只手……总觉得那只手很诡异。那个袖子……很像之前叶圆圆经常穿的家居服的款式……难道说那只手是！
“呵……呵……怎么可能呢？圆圆明明不在了啊……”干笑着，高欣扔掉了手中早已背的熟烂的剧本。
看看天色，这才发现已经是傍晚了。
“好！洗把脸清醒一下！”
伸个懒腰，高欣进了浴间。
另一边，与此同时。
拿着手中的手机，段林忽然皱眉。
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果然是自己的没错，不过这个没有什么蹊跷，唯一让人不解的是，为什么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会把最后一通电话打给自己？
可是那天的留言真的很奇怪，就好像之前自己给她打过什么不好的电话一样。
而且，事实上，段林真的在来电显示那里看到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就在死者车祸前，真的有一个。
这才是让段林皱眉的事。
而更让段林不解的……就是排在自己之前的一个号码。
那天回来，段林试着打了最近和叶圆圆通话的几个号码，都很正常，除了那一个……
“您拨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询后再拨。the number you dail ……”
更让人皱眉的，是这个电话号码原本的主人。那个号码原本的主人是孟小云，也就是之前忽然死在医院停尸房的那名女子。
不知道那个号码空号多久了，可是……
“应该是别人用孟小云的电话打的吧。”翻开手中红色的翻盖手机，看着上面的仅剩一格的电力，段林喃喃道。
“为什么不是孟小云打的呢？”
下面忽然传来的话吓了段林一跳，从上铺探头，才发现是室友在和自己说话。
沐紫正低头看书，这句话似乎是很随意地说出来的，可是如此地随意却让段林皱眉。
“死人怎么可能打电话？人死了就是不能动，没有灵魂，变成一块死肉而已……”说到此，段林忽然噤声，他忽然想起来……
“死人当然可以啊……活人有活人的世界，死人也有他们的。至于灵魂……前几天你不还看到过所谓的灵魂出窍么？要知道，你看到的其中几个固然是活人的生灵，而剩下的可是不折不扣的死人……”还是低头看着书，沐紫不冷不热地说。
正好想到同一件事，麻麻的……段林浑身赫然寒意。
“那天果然你也在！你为什么什么也不说？！”
“说出去有人信么？你呢？不也同样什么也没说……”
段林于是无言，半晌，咳了一声，段林忽然讷声道：“那么……这个世界果然有鬼了……其实我原本希望有鬼的，这样可以见到往生却又想见的人。可是我一次也没看到。我想见我死去的外公……一次也好……”
听着段林慢慢地说话，沐紫半晌没吭声，忽然合起书，站起身，踏出一步看着段林，“你外公是不是个子不高，平头，看起来很硬朗的一个老爷子？”
“你怎么知道？！”闻言，段林骨碌爬了起来，坐在床上看着下面的沐紫。
不料对方随即转身走向书架放书。“猜的，看着你的长相猜的……”
“哎？不会吧？他们都说我长得一点也不像外公啊……”床上的段林不解地皱眉。
下面，沐紫却一边喝水一边看向段林，此刻，段林旁边，淡淡地，一个看起来很硬朗，有些严肃的老头子正在对自己微笑……影像很淡，随即消失不见。沐紫于是回过头去。
皱着眉看了沐紫一眼，段林随即躺下，手里还拿着叶圆圆的手机，电力不足了。等到上面最后一格消失，自己不想解脱也不行了吧？其实这种事情真的是巧合也说不定。追究下去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想着，段林正要合上手里的手机，手却忽然一颤。段林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手在颤抖，半晌……看着闪烁的屏幕，看着电话拨通中的提示……
段林忽然意识到是手机在振动！手机在自己拨号！
“你怎么了？一副见鬼的样子……”拿了新的书，正要回来看的沐紫一抬头就看到上面男人一脸惨白的样子。缓缓地……段林对他举起了右手……里面正在拨号的手机……
“手机……手机……自己拨号了……”
心思一凛，沐紫随即夺过段林手里的手机，飞快地看向屏幕，拨号的对象是……
“高欣……”
沐紫于是阴沉着脸抬头。
哼着歌，高欣进了卫生间。
用了柠檬味道的洗面奶，精神顿时为之一振。马上就要正式拍摄了，演员的皮肤什么的都要开始注意，屏幕上留下瑕疵就丢人丢大了。
用毛巾轻轻沾干脸上的水珠，正在拍柔肤水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摘隐形眼镜，于是，缓缓对上镜子，高欣轻轻去揭眼球上那一层镜片。
戴了很多年也不习惯，和别人不一样，高欣每天必须要对着镜子才能摘戴眼镜。
“真是……不好摘……”揭了一半镜片又回去，高欣只好笨拙地继续，为了漂亮，不得不戴啊……明明这么不适合的……嘴里喃喃说着，忽然……
高欣一身冷汗！
高欣注意到镜子里面的自己好像眼球动了一下，就好像刚才瞥了自己一眼似地……
鸡皮疙瘩起了一层，高欣赫然把自己拉离镜子。
“怎么可能……自己吓唬自己而已……”搓了搓手心，高欣甩头，企图把方才脑中的影像甩出去。
半晌，终于好些，于是高欣慢慢抬头。
没事的，不就是镜子么，自己每天都照的，一定是自己最近看剧本想太多……
头终于抬起来了，视线平行对上镜中自己的……然后……
镜中的自己仍然是死死盯着自己。
不！那已经不能说是“盯”！简直可以说是瞪！
镜中的自己死死地瞪着自己！
这是我现在的表情么？怎么……那么恐怖！怎么那么苍白？张大眼睛，高欣盯着镜子，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动，里面的“那个人”也是如此……
就在高欣以为一切只是自己心理作用而松口气的时候……镜子里面的人转头了。
就在高欣自己正在死死对着镜子的时候……转头了，以一种非常恐惧的神情……转向了对方的右边，然后……
高欣看到了镜中人左边眼角下一颗小小的痣。
高欣的眼睛一下子瞪的大到不能再大！
左眼下面的痣……姐姐！
镜中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开始出现和自己不一样的动作，那张苍白的脸……转向自己的时候是一种非常恐惧的表情。
姐姐……那个人是姐姐！
嘴巴张大，可是却一声也发不出，高欣目瞪口呆地看着镜中的映象！为什么镜子里会是姐姐？姐姐已经……已经……死了啊！为什么死人会出现在镜子里？
高欣踉跄地向后退，然后看到镜子里的人又一次转头了，以一种更加惊恐的表情……
忍不住，高欣顺着对方的视线扭头……
冷汗！那个方向是……姐姐的房间！客厅没有开灯，昏暗的室内那长方形的门板……
高欣想起了昨天那个梦。或者……那真的是梦？
“啊─”尖叫一声，高欣用力砸烂镜子后，抱住自己的头蹲在地上。
室内静悄悄地，只有钟表的滴答声……抱住头的手正要微微松开，忽然……
“阿欣……“阿欣……”
视线对上自己眼前那一小块地板，高欣瞪大眼睛的同时，感觉一股寒意爬上了脊背……
那个声音……姐姐？正想着，那个声音又来了……
“阿欣！”
姐姐的声音非常地微小，空气里飘忽不定。
这句话……不是那天的……想起姐姐去世前给自己打的电话，高欣忽然一头冷汗。
忽然，声音一变！
“阿欣……快！快！”
那是从没听到过姐姐发出的焦急的声音！
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她惊恐地蹲着，一动不敢动，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感觉一粒一粒的鸡皮疙瘩顺着自己的脊背爬满全身。
脚下有落下的碎掉的镜片，从里面可以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惊恐、不知所措。
忽然，盯着脚下的碎片，高欣的眼睛越瞪越大！
高欣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
镜子里面的女人，分明是姐姐！姐姐苍白地瞪着自己，碎掉的镜片中只能看到那黑洞洞的眼睛，那样瞪着自己……
“……”再也忍不住，高欣夺门而出！
可是姐姐的叫声却还在不断传出，一声一声，时而让人觉得就在耳边，时而飘忽悠远……姐姐彷佛在警告自己什么……
慌乱的脚步在中间有隔层的木质地板上咚咚作响，可是高欣却忽然有种错觉，彷佛跟随自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人。
高欣忽然在窗台边停住了，瞪大眼睛，想听听看到底有没有另外一个声音……于是，高欣颤抖的松开捂住自己耳朵的手，然后……
静寂。
然后……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啊─”高欣心脏猛地缩成一团，叫出声的时候猛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明明很用力却完全不觉得疼痛，高欣终于听清楚了：那根本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脚踩地板的声音，而是敲门声！
声音的方向……
迷惘的视线终于在一扇门前凝固了……那个……是姐姐生前的房间。
咚咚的敲门声，来自那里……
“阿欣！阿欣！”
而且……错不了，姐姐的声音，也来自……
那里！
高欣于是只是惊恐地瞪着那扇门，彷佛随时会有未知的东西会扑出来一样，然后……
精神绷得死紧，几乎要断了的时候，忽然……
铃声？门铃？不！是电话！
看着桌面上不断闪烁的手机，高欣彷佛忽然松了一口气似地，猛地冲过去抓起电话。
“喂！喂！谁也好！快来！快来救我！快来啊！”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高欣几乎是抓起电话的同时哭了出来。然而……
“是我。阿欣妳怎么了？”
听到电话那头的响应的一刻，高欣呆住了，抓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握得苍白，高欣呆傻一般，定住了。
那个声音……圆圆？
永远温柔的，不慌不忙的……圆圆的声音？
高欣呆滞、迟缓地将视线移向屏幕，然后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叶圆圆。
“啊！”
见鬼一样将手里的手机扔出去，高欣抱住头，彻底崩溃了。
“天……谁也好，谁来救救我……”缓缓地垂到地上，她呆滞地坐了下来。
“谁！你到底是谁？”忽然，视线变得凌厉，惊恐到了极点，她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勇气，狠狠瞪向了阴暗处那扇门！
“是人还是鬼，我倒要看看……”
重重踏着脚步，高欣飞快地冲到了门前，手在碰触门把手的那停顿了一下，却在门内再度传来的“咚咚”声下追回了心神，瞪着那扇门，她狠狠咬了咬牙，然后转动了门把手。
“天啊！”听着手里的电话，段林一脸不可思议。
自己拨号的电话本来就够诡异了，何况……
现在电话那头居然开始对话！
电话明明在自己手中，可是明显打电话的那人却是个女人，声音有点耳熟，但是……段林死活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
“是那个姓叶的女人吧？”不慌不忙，前面开车的沐紫说了一句。
风将男人原本就不大的声音吹得破碎的同时，微弱地传入了段林的耳朵，女人临死前给自己打来的电话里的声音，和现在电话里的声音重合了，段林一脸灰败！
没错！那个声音……是叶圆圆！已经死了的叶圆圆！
维持着抓着男人的外衣坐在摩托车后座的姿势，段林一下子呆住了。直到贴住耳朵的手机里面一声凄惨的女声唤醒了他！
“啊─”
彷佛见到了什么最可怕的物事，段林心里咯噔一声，他完全可以想象女人现在的状态。
“天……谁也好，谁来救救我……”
“谁！你到底是谁？”
“是人还是鬼，我倒要看看……”
女人的语气慢慢变化着，到了最后竟然变得凄厉，彷佛疯狂一般地凄厉。
瞪大眼睛，段林忽然想起在哪里听过这熟悉的凄厉！那是……
“是你么？刚才给我打电话的？”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孟小云早就死了，你装一个死人是什么意思？”
那个叫叶圆圆的女人死前最后的话忽然浮现在脑中，那种声调，那种恐惧到极致的声调，与此刻电话里面女人的声调如出一辙！
寒冷的冬日里，段林居然出了密密的汗。汗是冷的，段林的心更冷！
“不好……那个人……喂！沐紫你能不能快一点？那个叫高欣的女人要糟糕了！”段林说着，用力拍了拍前方男子的后背，
心里却乱成一团。有个地方不对……怎么想都有个地方不对……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东西……哪里呢？在什么地方？忽视了什么？
“教室里面那天聚会的有十一名学生外加一名老师，里面并没有一名叫张学美的学生。”当时那个警察似乎是这么说的，
可是呢……十四个人……对啊！那天，那个恐怖的教室里的学生人数是十四个！不是十三而是十四啊！那天除去那个叫张学美的学生，除去前面这个莫名其妙的沐紫，是十二个才对！自己当时清楚的点齐人数，当时确实是十四个人，可是事后警察说的却是十一个！
那么……那天多出来的人是谁？那么……那天幸存下来在场的人有谁？
在那段几乎不想回想起的记忆里乱翻，就像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找一个不小心掉落的东西一样，惴惴地找着，生怕被黑暗中会忽然跳出的东西吓一跳……
灰白的，那些女人的脸慢慢浮现在眼前，和那至今压在自己枕头下面的名册一一对应，忽然间，一张脸格外清晰了起来……
“那个……多出来的那个人是……”就像挨了重重一锤，坐在摩托车后座，段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高欣几乎是瞪着眼睛开门的，即使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可是她还是拼命睁着眼睛。可是一开门就皱起了眉头。臭！好臭的味道！那种熟悉的这几天一直可以闻到的味道……
童年时候的回忆忽然回到脑中，手心的颤抖越来越大，高欣本能地知道自己又开启了一扇不该开启的门！原本的勇气不知道哪里去了，心脏怦怦跳着，高欣的脚就像灌了铅，沉重不能动弹一步！
就在这时候，脚边忽然被什么蹭了一下，一下子像抽掉了脊梁骨，高欣一下软软地坐在了地上。
“喵─”一声怪异的猫叫从自己身旁传来。凝眼望去，才发现又是那只最近常常在自己家出没的黑猫。黑暗中，猫儿橙黄的圆眼灼灼地闪着渗人的光。
“是你啊……”高欣就手抓住身边的黑猫，那猫不服被自己抓住，挣扎后随即从门缝滑了出去。
看着消失的猫儿，又看看门板上的猫爪痕，难道那敲门声是猫抓出来的？
正想着，忽然觉得刚才抓猫的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高欣漫不经心将手掌摊开。
“啊！”昏暗屋内，就着惨白的月光下，赫然发现自己手掌上赫然一片黑色，黑黑的、黏稠的……高欣于是颤抖地把手移到自己鼻端……
“呕！”嗅到那味道的同时，高欣几乎是用甩的将自己的手拉离了面前。
错不了！就是这个味道！这个纠缠了自己很久的腐败的味道！几乎要哭出来，高欣狠狠的将手掌抹向洁白的墙壁，企图将那东西抹掉，可是……等到颜色晕开，高欣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黑色，而是红色！
血？
高欣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想！
“天！天啊─那死猫吃了什么东西？呕！”快点擦掉，擦掉……
就在这时候……
“阿欣！阿欣！”姐姐的声音！
这回姐姐的声音不再缥缈，而是几乎贴着耳边的清晰，高欣腾地站了起来。
“在哪？妳在哪？”跟着那声音，高欣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姐姐的房间不是一眼就能看清全局的，是经过改造的旧式的房子，改造的时候楼主将置物间也并在卧室了，于是在姐姐卧室的入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置物间，要往前二米才能看到姐姐的卧室。
贴着置物间这边墙壁，高欣小心地挪动着脚步，然后在看到墙壁尽头的时候慢慢地闭眼……
接下来要映入自己视线的，会是一台电脑桌，姐姐每天在那里工作，自己经常会像现在这样蹑手蹑足地接近，然后从背后吓姐姐一跳……
缓缓地，高欣在踏出最后一步的同时睁开的眼睛，然后……心脏猛地缩紧了！
好多的黑猫！黑暗中灼然的金黄眸子，全部在瞪着自己！有的卧在地上，有的甚至卧在姐姐的高背椅上，味道就是从那里来的……
“起来！起来！滚出去！”高欣猛呼一口气之后，大踏步走了过去，一把扯开椅子想要把上面的黑猫甩出去，然而……好沉！
就在高欣这么想的时候，椅子上忽然掉落一个什么，直直的砸到了地面。
看清那东西的时候，高欣一下子用手捂住了嘴！
那是一个人！中长发的女人，那熟悉的头发，熟悉的背影，看上去就像是……
“姐姐……”
恶心的味道扑鼻而来，高欣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有摸到那只黑猫留下的脏物，不过此时已经顾不上恶心，高欣只能惊恐地看着地上颓然趴倒的女体。
“姐姐……是妳么……是妳么……不、不要吓我……”喃喃说着，看看周围并不离开，似乎自己一走就要群起扑向地上女体的黑猫，高欣缓缓地压下身子，颤抖地伸出一只手，然后轻轻翻过了女人的身体。
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高欣看到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姐姐……
不！那不是姐姐！那是……那个人是……是我自己！
这个想法冒出的一那，伸出去的手一下子缩了回来，已经被翻了一半的身体顺着女人的力道猛地翻正，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张脸的眼角……
没有黑痣。
月光下，“那人”瞪着大大的眸子，眼里空洞，彷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
“那人”的脸色灰败，身体僵硬，高欣注意到，“那人”的腹部一下有很大一片乌黑……腐败的味道从“那人”的身体上不断传出……
高欣想起了童年时候，那个恶梦般的南瓜。
可是这次不是南瓜，那个腐败的东西是……
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高欣绝望地摸上自己的腹部……
那道红色的伤疤，那道永远不好的伤疤，天！这个人是、这个人是……
“是妳哟，阿欣。”
缀满泪雾的眼睛里，出现了一双女人的脚，苍白的……就像那天的梦里一样。
此刻，再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第八章 真假
“是高欣。那个多出来的人是高欣！我怎么现在才想到……”段林盯着沐紫的后背，怔怔地发呆。只有十一名学生一名老师参加的聚会，自己却看到了十四个学生一名老师。除了沐紫和那个莫名其妙的张学美以外……还剩十二名学生和一名老师。
那天自己太紧张，没有记清学生们的长相，可是，自己却万万不会记错人数！
因为有那本名册。名册上清楚了列出了沐紫以外的十三名学生，事后在段林梦里纠缠了无数次的长相中，赫然有那天的高欣。可是那天最后一次被盘审的时候，那个人却没有出现。
自己当时对这件事的态度是能忘就忘，完全没有留意，对每个幸存者也只是惊鸿一眼扫了一下，慌乱中有些遗忘，可是现在想起来……那天……那个叫高欣的女人并没有出现在聚会现场，相反，她是唯一因为有事而躲过劫难的人。
可是，假设……只是假设……出现在那个幻境的，假如都是那天出事的人的话……为何一个不在现场的人会出现？假设……只有一个假设……想起那天看到的神情诡异的女人……该不会……
“你看到的……原本就是死人啊。”淡淡地，前方的沐紫只一句话。一下子，段林面如死灰！
破烂的大楼，好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将人困了起来。天色越发黑了，明明知道应该尽早趁天还有一些亮出去，可是怎么跑也找不到出去的路，自己疯狂的跑步声在楼里踏出的回音让女人有了错觉：彷佛后面有人在追赶自己似地……
女人颤抖地回头，没有……什么也没有，只有幽黑得彷佛见不到底的长长的走廊……
送了口气，女人正要回头，忽然……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整座大楼。
“停！”
“好了，高小姐可以了，请妳顺着左边那扇门出来。”通过扩音器放大的男声从头顶传了出来，高欣原本怦怦直跳的心彷佛吃了一枚定心丸，试探地向两边看了看，看到对方说的那扇门的时候，高欣立刻站起来进了门。
终于回到人类的世界的感觉……看着忙碌的片场人员，高欣接过工作人员递过的咖啡，温暖的液体熨过喉咙下腹，身体也终于暖了一些。
今天她参加的是一个恐怖片的选角会。很有名的导演，向来以怪癖出名，连选女主角也搞得这么有“个性”。居然要所有候选演员抛弃一切联络工具，来到这么一个鬼气森森的地方进行试镜。
“高小姐表现很不错哟，我看很有可能是您呢！”一个小妹笑着为高欣续了一杯咖啡。
心里有点得意，不过高欣嘴里还是客套着，“哪里，是这个地方真的太恐怖了，你们还真费心，居然还安排了扮鬼的人在里面，真好奇从哪里出来的，一声不吭的就站在我后面了，吓死人了……”高欣笑着，心里却仍然惴惴不安。
当时自己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白衣的女人站在身后的恐慌，可是真真切切的！一向胆子不小的自己都被吓到，这个还……
岂料那个小妹却说：“看您说的，导演就是要演员自己发挥啊，看哪位演员能够自发演出他最满意的恐惧的气氛，除了这个大楼是个活道具之外，我们并没有安排什么其它道具，更别提什么扮鬼的演员了……”
“啊？真的没有么？明明是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啊……”高欣顿时皱起了眉。
“是您自己吧？呵呵，您今天穿的不就是白衣么？那里可能有些镜子玻璃什么的，反光，一定是您太入戏了所以看走眼，呀？要公布结果了，您快过去吧！”小妹笑嘻嘻地指指前方，高欣皱眉走了过去。
接下来得知自己居然真的得到女主角的位置，太过欣喜，高欣于是忘了那天试镜遇到的事。
一定是自己没错，现在想想，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不过，倒真的感谢那个经历，要不然还拿不到这个位置……
一丝得意，一丝期待，高欣踏上了返程的路。
那天是个很好的天气，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同时也是姐妹俩二十六岁的生日。
高欣兴奋地回家，决定给姐姐一个惊喜，可是回来却扑了一个空。打了很久的电话也没人接，想必是在路途中没有听到吧，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剧本，高欣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没关系，等姐姐回来再告诉她好了，不过现在……
忽然看到包里面露出一角的光盘，那是这次试镜时候的拷贝，自己特意拜托摄影师拷贝给自己的。拿起光盘转了几圈……不如现在看看。
于是高欣径直进了姐姐的房间，家里没有放映机，不过姐姐的计算机似乎可以可以播放。进入姐姐的房间，看着还没有迭起的被子，以及消失的外出服……姐姐果然是出门了。
将光盘放入，坐在姐姐的高背椅上，高欣打开了播放器……奔跑……自己在不停地奔跑，一脸恐慌。
一看到这画面，高欣就开始诅咒起那个该死的导演，不过看看自己的表情……倒是真的很有鬼片主演的架式。画面上的自己只是不停地在跑，彷佛有什么在追赶，影片播放到最后的时候，高欣忽然心头一紧。
就是这里了！当时就是在这不久之后自己看到那个东西的！
虽然心里更愿意相信那个小妹安慰自己所说的“只是自己的影子”，可是……心里那种闷闷压下来的东西……确实只有黏黏一层恐惧。黑洞洞的走廊、破碎的脚步声……快了……就是那里，自己回过头去，然后重新转头，然后……
“哎？”高欣瞪大了眼睛，不会吧？看着一下成了花屏的计算机，高欣目瞪口呆，同时，当时那种毛毛的感觉又爬了上来。
屏幕却只是出现那些不断扭曲的线条，同时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沙沙的声音，就好像被扭曲了的笑声。
“啊─”自己的声音忽然从音响里面传了出来，吓得高欣刚刚贴近屏幕的脸随即缩了回去。
屏幕上忽然变得漆黑一片，但是黑暗中，音响内却不断有喘息声传来。细细地辨去，高欣越发疑惑：那个喘息……和自己的好像……可是，自己不记得有拍这样的东西啊……
那样的喘息，明明忍不住可是强制压抑的喘息，高欣听到脚步声，哒哒的，回荡在黑暗中……彷佛忽然听到了什么，高欣开大了音响，仔细听去……高欣赫然睁大了眼睛！
那喘息……不是一个人的！而且仔细听……里面紊乱的脚步声之间……还夹杂了另外一个脚步声……
当时的感觉果然是真的！
当时那个地方果然不只自己一个人！
高欣瞬间手指冰凉。
紧张地瞪着漆黑的屏幕，自己紧张的喘息声渐渐与屏幕里那个人重合的时候，高欣忽然发觉周围一暗。
“？！”
高欣捂住了嘴！
怎么回事？停电？
高欣慌忙地摸索着，想找到一个可以照明的东西……
一定要亮起来……一定……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高欣心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本能告诉自己，如果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会发生不好的事，慌张地搜索着，岂料摸索半天居然只摸到一把小刀，想也不想，高欣将小刀紧紧握在手里，忽然……
“哒哒……”脚步声！
高欣一下子缩紧了身体！
再仔细听去……
“哒哒哒哒……”彷佛有回音的脚步声！
这里明明是姐姐的卧室啊！
高欣贴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忽然想到了自己在试镜时候看到的那个白色影子……
是那个“东西”么？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高欣紧紧握住了手中仅有的武器─小刀。
“呼……呼……”彷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喘气声音，慢慢地和自己的重合，高欣狠狠咬紧了嘴唇，贴着墙壁慢慢移动，却忽然撞上了什么，黑暗中白色的影子！
高欣想也不想，挥出了手里的小刀！
“啊─”
对方尖叫出声的那，高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耳熟……这个声音好耳熟……
灯光亮起来的一那，高欣看到了惊恐的看向女人的脸。那张脸是……
她自己的！
“唔……”高欣痛苦地捂住了腹部……
又回到姐姐的房间了，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肚子为什么这么疼？
缓缓地抬起手想要擦去额头的冷汗，却被手上的东西吓了一跳。
这是……一张卡片？
不过更离谱的……盯着自己的手，高欣的眼睛越睁越大……
红色的液体不知何时爬满了自己的手，也沾满了自己手上的……
纸片？
不对！自己明明拿的是小刀啊？而且……而且自己刺过去的明明是那个人……那个人……
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那个人的长相……高欣张大了嘴巴。
难不成、难不成那个人是……
高欣匆忙掀起了自己的上衣：伤口。
整齐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流出，那种湿热的液体，彷佛流不完似地，从里面流出。
“啊！天……这是……”
高欣忽然想起了片场试镜时候那一幕，自己忽然撞上的白衣人……
“是您自己吧？呵呵，您今天穿的不就是白衣么？那里可能有些镜子、玻璃什么的，反光，一定是您太入戏了所以看走眼，呀？要公布结果了，您快过去吧！”
当时的小妹是这么说的，现在想来……
“天啊……”高欣一下子呆住了，半晌……
“不行，要止血，要止血，否则会……”会死的……她慌张得想要拿衣物将自己的伤口堵上，可是半晌，看着被血液浸透的衣物，高欣几乎要哭了出来。
“该死！怎么……怎么就是不停呢？”体温在慢慢降低，视线也开始模糊了……
不行！要找人来救自己，自己还年轻，难得有了当女主角的机会，一定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去！
自己的梦想才刚刚开始，不能……不能就这么死去……不能！
高欣抓起手机，想要打给姐姐，眼前忽明忽暗，高欣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一定要快……要快……
电话接通。
“喂！姐姐……我……我是阿欣……妳快……快来救……”
对面却是一片空白。
明明有人接起了电话，可是……高欣硬撑着看了一眼自己播出的号码……
自己家？！该死！拨错了！要重拨……重……
抓着电话，彷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高欣呆住了。
自己家？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为什么……电话为什么会被接起来？
抓起手机听过去，电话那边越来越近的……是女人的喘息……
越来越近……那个是自己的声音！是自己现在的喘息！
高欣一下子坐倒在了高背椅上。
那个声音在逼近，因为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大的就好像话筒贴着自己的鼻端一样……
身子忽然一僵，身后有人！
高欣想要回过头去，可是却没有力量，眼前俨然一片昏暗，失血过多，高欣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耳朵反而更加管用起来。
缓缓地，电话那头有人笑了。
笑声非常清楚，明明是手机里面的声音，可是，自己耳旁也有那样一个声音。
没错……接电话的人就在自己身后了……
“阿欣，妳收到我的邀请函了呢……来么？”
对方淡淡地，只说了这么一句。
“大家都在等妳呢，快来哟。”
冰冷的，嘴唇的感觉，贴着自己的耳朵，慢慢地，甜蜜地说着。高欣的身子却真的凉了，看到手里东西的一那。
手里拿的哪里是刀子，那是……
“高欣小姐，康德补习班老学员聚会将于二00Ｘ年Ｘ月Ｘ日举行，届时请务必赏脸光临！─张”
看到沾满自己鲜血的邀请函的一那，高欣眼前一片黑暗。似曾相识的女孩的脸，是高欣眼中最后的影像，高欣的头慢慢地垂了下去。
如果说最后一个死的人才是主角的话……很遗憾，看来……这辈子自己永远作不了主角。自己正在死去……
可是，至少有一件事，自己想在死前做─看着手边的手机，缓缓地拨出熟悉的号码……
“姐姐，生日快乐……”只说了这句，只能说这句……
心脏跳动最后一下的时候，电话另一端传来了恐怖的塌陷声，伴随着姐姐的惨叫……
瞪大眸子的时刻，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相差了几分钟出生的姐妹，同样……相差了几分钟死去。
原来，我们的命运自始至终，一脉相连。
怔怔看着地上腐烂的女尸，高欣低着头，直到……一双腿站在了她的身后。
“阿欣。”被对方冰冷的双手抱住的时刻，高欣眼中一片空白。
犹豫地打开高欣房门之后的第一个动作，段林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十分钟后，警车包围了古旧的小楼。
站在高欣屋里的角落看着警察们忙碌地取证、画线，沐紫出乎意料地对应对警察异常拿手，于是闲暇的时间，段林全部用来看着地上那个可怜的女人。
发出刺鼻的味道，女人直直躺在地上，两只眼瞪得大大的，看着房顶，彷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
女人的腹部一片乌黑，那是干涸的血迹，那么大的出血量，想必就是女人死亡的原因，可是，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当作凶器的东西，只有一群黑猫，那些残忍的小东西，把可怜的女人的尸体啃咬得不成样子。
女人的死亡时间被精确地推定在两星期前，她参加完试镜的那一天，同时，也是光彩大厦塌陷的那一天。
手机上的显示，她播出的最后一个号码，是给她的孪生姐姐——那个叫高欢的女子的，当时的时间是下午二时二十三分，几乎和光彩大厦倒塌是一个时间。
“没有找到凶器，目前初步判断为入室抢劫杀人致死。”人民保姆的警察自然不愿意相信那个巧合，于是，宁愿把罪过推在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入室抢劫犯身上。
“经查证，死者最后接到的电话是一个叫叶圆圆的女子的手机打来的，叶圆圆已于几日前车祸身亡，据她丈夫证明，她的手机在你们手里，对么？”
“是的。”段林怔怔地说。
“再问一遍，你打电话给死者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通知她她的好友去世的消息，自从上次光彩那次事件，我们之间萌生了一种盟友的感觉。我想这么做，可是……”
看着有些吓傻了的表情的男人，警察最终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说。
那个时候，这个男子根本还在开往本市的火车上，怎么想也与此案无关，最后看了一眼段林。
“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感谢你们配合报案，现在可以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警察径自转身，于是段林也转身。
楼道里又看到一些黑猫，黑暗的角落里金黄色的眸子皎然地瞪着人类，一想到那是吃过人肉的东西，段林有些呕。想要呕吐的感觉直到出了女人家到了楼下才好转，沐紫出乎意料地没有说话。
“喂，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么？”坐在摩托车后座，段林呆呆地问着前面的男人。
“……你说呢？”
没有回答，段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马达响动的时候，段林迟疑地将视线转向二楼女人家的窗户。
段林的眼睛骤然瞪大！
窗户边，模糊一个白衣的女人身影，居高临下似乎正在看着自己，只是一闪，可是确实有一个身影，不！似乎不是一个，彷佛是另外一个身影将一开始的那个拉了进去……
不敢相信，眨眨眼再度看向窗户的时候，早已什么也没有，只有警察忙碌的身影倒映在窗户上。
摩托车开出很久很久以后，段林忽然开口，“有。”
“？”
“这世界上有鬼。”说这话的时候，段林已经不再敢回头，取而代之，紧紧抓住了前方男子的外衣。
自己好像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段林清楚地知道。刚才窗户上那个身影在瞪自己，即使看不清，可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被狠狠注视的感觉……段林打了个寒颤。
高欣，女，二十六岁，卒于二00Ｘ年Ｘ月Ｘ日，死因初步推断为入室抢劫利器刺伤。

第九章 生还者林子研
“要看么？”猛地被搭话，段林一个激灵回了神。
看着下面拿了一张光盘冲自己说话的沐紫，段林慢慢开了口，“那是什么？”
“从刚才那个女人的计算机里取出来的。”沐紫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你什么时候拿的？”段林一下睁大了眼睛。
“当然是你出去打电话找警察的时候，我进去随便逛了逛，那女人的屋子很热，因为计算机一直开着的缘故，我看到里面有插光盘，就顺手拿回来了。”沐紫还是那一百零一号表情。
“你……警察明明交代不要乱动现场的。”段林无力地说。
“那是对你说的吧，我可没听到。”轻蔑地笑了笑，沐紫细长的眸子再度盯上段林的脸，“那帮家伙明明觉得不对了，可是还是宁愿选择他们觉得合理的理由，你觉得这样的人就算拿到这东西，会对他们破案有帮助么？”
“一句话，你看还是不看？”沐紫直直地盯着段林。
静静看着沐紫，半晌，段林慢慢低下头，“……看。”还是想知道，既然已经知道了不能知道的事情，那么干脆把一切都搞清楚。
“那不就得了？装什么正经……”他嘲弄地笑了一声。
段林看着沐紫将光盘放入光盘槽内。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镜头，似乎只是一个女人在一个破旧的楼里面不停地奔跑，满脸的恐惧……真不愧是女演员。
一直在跑而已，大概是隐藏式的摄影机，画面不是很清楚，切换也略显僵硬，段林想，这大概就是那个叫高欣的女性去试镜时拍摄的东西。
或许她只是在看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沐紫皱着眉，看向旁边的男子，忽然……
“开大音量！”
看着旁边那总是一副呆呆样子的男人，忽然紧张起来的样子，沐紫于是顺从地开大了音量。
“嘘……仔细听，听到没？”段林将耳朵贴近了音响，还把沐紫的头贴到了另一个音响旁。
“脚步声？”沐紫也微微睁大了一双细长的眸子。
“嗯，有两个……还有喘气的声音……也是……”
“两个……”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下子正襟危坐对着屏幕。
屏幕上的女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变得惶恐起来。那不是方才那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惶恐，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女人的脚步声乱了，走走停停，似乎也听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女人转过了身……然后……
屏幕忽然花了。
“哎？这是怎么回事？”瞪着忽然扭曲的屏幕，两个人一时呆住。
沐紫率先动了起来，“安静！仔细听，声音！里面的声音！”
段林急忙再度凑近音响……
“嘻嘻……”
身子猛地一震，段林看向沐紫，沐紫缓缓点了点头。
“答案或许就在这张光盘里面。”
段林心思一动，视线重新回到屏幕。
看着那不断扭曲变形的屏幕画面，段林的心彷佛也在慢慢扭曲……那个笑声，真的……一瞬间……段林觉得很耳熟……
段林正在发呆的时候沐紫却开始了行动。半晌回过神来的段林，不解地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决定试试看能否对图像进行还原。”盯着屏幕，沐紫慢慢说道。
“啊？可、可以么？”
“说不定，这个画面太不自然了……”沐紫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彷佛喃喃自语，段林漠然地看着沐紫十指如飞的滑在键盘上。
“你知道么？人的眼睛经常会被蒙蔽。”正在发呆，一向少言的沐紫却主动开口，段林于是微微抬起头。“就好像你那一次进入的光彩大厦。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对吧？可是你没有办法分辨真假。”
“你以为她们都死了，可是实际上她们并没有全部死去，就一个人类而言，你确实能看到很多东西，可是，因为看到的更多，所以反而容易被欺骗。电子眼则不同，虽然冰冷，可是绝大部分时候能够真实地记录下真正的真实。”
真实？！沐紫突然提到的这个词，瞬间在段林脑中激起一抹火花。
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人和自己提到过类似的词……在哪里呢？谁呢？
“那是我想告诉您的……隐讳的事实……”
就在段林灵光一闪的时刻，沐紫敲击了最后一下键盘，“我试着调高了影片的分辨率，太过专业的我做不到，不过这样子的说不定也能看，要看么？”细细的眉眼静静看着自己，毫不犹豫，段林用力点头。
于是，影片重新播放了。沐紫很取巧地只细化了重点的部分，所以一开始就是重点。女人狐疑地转身，然后松了一口气一般地转身，然后……
一个白色的影子！
“那个人……是高欣……”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影子，段林诧异地望向身旁的沐紫，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下一个动作，竟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什么送到段林手上。
染满黑色的血迹的，是一张邀请函。
“我在那个死女人手里拿的。”
听着沐紫淡淡地叙述，段林皱着眉，视线最后落在了邀请函最后那个“张”字上。
“张……张学美？”嘴里吐出一个生硬的名字，怔怔地，段林看着面前的沐紫露出一抹微笑。
林子研，女，二十七岁，插画家。
林子研是个很普通的女人，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工作，如果没有意外，她会这样平淡普通地过完这一辈子。不过前一阵子的某个事件，打扰了她原以为会一直普通的生活，就是在这个大城市里造成了一场小小轰动的光彩事件。
被压在塌陷的瓦砾中那么多天劫后余生，甫一睁开眼的林子研便惊恐地跳坐了起来，旁边的护士被吓了一跳，随即跑过来轻轻抚摸她的脊背。
“镇静！请镇静！您没事了，安全了……”
温暖的触觉……人类特有的温暖，林子研慌乱的视线慢慢平稳，刚刚放松了脊背正在顺着护士的搀扶慢慢躺下，护士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林子研彻底呆住。
“放心，您没事，孩子也没有事情……”护士微微笑了，“放心好了，小家伙很听话，一直牢牢地跟着妳呢……”
林子研刚刚恢复红润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看着好像见鬼一样盯着对面自己的女人，护士小姐一时有点傻眼。
“喂！妳和她说什么了？”给旁边病人测完血压过来的护士长发觉这边气氛不对头，急忙过来捅捅自己的下属。
“我就告诉她，她的宝宝没事啊……”小护士不明所以地小声说。
“傻瓜，这女人没结婚呢，妳干嘛说这个啊！”护士长小声埋怨了护士小姐一下，随即陪着笑脸拽着小护士离开。
遇上这种倒霉事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唉，可怜啊……
走出医院的时候是大白天，外面艳阳高照，可是林子研却觉得冷，阴风瑟瑟地寒冷，坐在出租车里的时候，彷佛没看到出租车司机怪异的眼光似地，林子研打着哆嗦。
什么孩子？自己怎么可能怀孕？做那种事才能有孩子，可是最讨厌男人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去和男人去做那种事，孩子？根本是天方夜谭！
冷哼一声，林子研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就一个单身女子来说，林子研的家非常大，非常干净，颜色单调，以白色为主，东西不多，看上去空荡荡地好像主人刚搬来没多久，可是实际上，林子研搬来这里已经三年了。
回到自己地盘的女人并没有轻松一点，蹲下身子，手指轻轻在地板上蹭了蹭，淡淡的灰色让女人顿时眉头紧皱。于是，来不及换衣服，女人穿起围裙随即开始大扫除。
跪在地板上，一个角落也不放过，反复擦了二遍，按照习惯应该至少擦三遍，可是忽然的疲倦，提醒了女人自己勉强算是个病号。
看着终于再度一尘不染的屋子，林子研勉强满意，然后看看自己，袖子上方才沾到的尘土，提醒她现在应该把自己清洗一下。
这就是普通的林子研唯一不普通的地方：极其严重的洁癖。
这也是她为何这么快就急着出院的原因，医院……太脏了！
一开始只是不喜欢和人接触，可是近几年这毛病越发不可收拾，林子研索性离开了原本的工作岗位，做起了职业插画师。
每天只是靠网络和人沟通，不到逼不得已不出门，林子研感觉自己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这种感觉让她心安，可是前几天的那张邀请函却宛如晴天霹雳！
自己搬到这里来的消息几乎没有人知道，可是那封邀请函就这样被塞进了自己的信箱……
强硬地压抑下心中的不安，林子研去了那个同学会。许久不见面甚至这辈子也不想见面的人见了面，果然很局促。彼此都用怀疑的目光打探着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尤其多……因为自己当年和大家的接触是最少的……
不过……这封邀请函究竟是谁发的？
这句话应该是当时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的问题，可是没有人提问。
那个晚上的人一个不剩全部聚全，而且是在相同的教室，太过相同的雷同让林子研当时就有一种夺门而出的冲动，然而……没有等她行动，楼就倒塌了。
不知道其它人的情况如何，可是林子研自己……
林子研觉得自己好像见到了那个人，那个消失了很久的人。
那个人微笑着站在教室门口，还是当年那副模样，而几秒钟之前，还在教室里各怀心思的“老同学们”，却都是一脸麻木走进那个教室，然后麻木地注视着躲在门外的自己。甩甩头，林子研拧开花洒开始洗澡。
肚子……好像大了一点点……洗到肚子的时候林子研下意识地想，接下来，忽然清醒自己在想什么的她，立刻像被火灼了似地松开自己按在肚皮上面的手。自己有点想的太多了……
第一次在一小时之内就从浴室出来，林子研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她想。
啜着酒，林子研慢慢走到自己的画桌前开始工作。这次接的是给一部再版童谣配的插图。
是当年教她的关老师编译的，一开始并没打算接这个工作，可是老师亲自说了自己也就无从推辞。不愿意的原因，是因为对方也是自己不愿回忆起的那段时光里的人物。
配图工作原本很顺利，直到现在这首诗……《who killed cock robin？》
who killed cock robin？谁杀了知更鸟？
i， said the sparrow， 是我，麻雀说，
with my bow and arrow， 我杀了知更鸟，
i killed cock robin。 用我的弓和箭。
who saw him die？谁看到他死？
i， said the fly， 是我，苍蝇说，
with my little eye， 我看到他死，
i saw him die。 用我的小眼睛。
who caught his blood？谁取走他的血？
i， said the fish， 是我，鱼说，
with my little dish， 我取走他的血，
i caught his blood。 用我的小碟子。
who&#39;ll make his shroud？谁来做寿衣？
i， said the beetle， 是我，甲虫说，
with my thread and needle， 我将为他做寿衣，
i&#39;ll make the shroud。 用我的针和线。
who&#39;ll dig his grave？谁来挖坟墓？
i， said the owl， 是我，猫头鹰说，
with my pick and shovel， 我将为他挖坟墓，
i&#39;ll dig his grave。 用我的凿子和铲子。
who&#39;ll be the person？谁来当牧师？
i， said the rook， 是我，乌鸦说，
with my little book， 我将为他当牧师，
i&#39;ll be the person。 用我的小本子。
who&#39;ll be the clerk？谁来当执事？
i， said the lark， 是我，云雀说，
if it&#39;s not in the dark， 如果不是在暗处，
i&#39;ll be the clerk。 我将当执事。
who&#39;ll carry the link？谁拿火炬来？
i， said the linnet， 是我，红雀说，
i&#39;ll fetch it in a minute， 我将拿它片刻，
i&#39;ll carry the link。 我将拿火炬来。
who&#39;ll be chief mourner？谁来当主祭？
i， said the dove， 是我，鸽子说，
i mourn for my love， 我将当主祭，
i&#39;ll be chief mourner。 为吾爱哀悼。
who&#39;ll carry the coffin？谁来抬棺？
i， said the kite， 是我，鸢说，
if it&#39;s not through the night， 若不经过夜晚，
i&#39;ll carry the coffin。 我将抬棺。
who&#39;ll bear the pall？谁来扶棺？
we， said the wren， 是我们，鹪鹩说，
both the cock and the hen， 还有公鸡和母鸡，
we&#39;ll bear the pall。 我们将扶棺。
who&#39;ll sing a psalm？谁来唱赞美诗？
i， said the thrush， 是我，画眉说，
as she sat on a bush， 当她埋入灌木丛中，
i&#39;ll sing a psalm。 我将唱赞美诗。
who&#39;ll toll the bell？谁来敲丧钟？
i， said the bull， 是我，牛说，
because i can pull， 因为我可以拉钟。
so cock robin， farewell。 所以，再会了，知更鸟。
all the birds of the air 当丧钟
fell a-sighing and a-sobbing， 为那可怜的知更鸟响起，
when they heard the bell toll 空中所有的鸟，
for poor cock robin。 都悲叹哭泣。
notice 启事
to all it concerns， 给所有的关系人，
this notice apprises， 请注意，
the sparrow&#39;s for trial， 下回小鸟审判，
at next bird assizes。 受审者为麻雀。
马上就到截稿期，可是，这个故事林子研无论如何画不下去。
印象里，那个女孩很喜欢这种东西，手里经常珍视地抱着一本书，似乎就是这样的内容，自己曾经帮她捡起过，所以依稀记得。
“who saw him die-谁看到他死？
“i， said the fly。 是我，苍蝇说，
“with my little eye， 我看到他死，
“i saw him die。 用我的小眼睛。”
想着想着，目光忽然盯上这一行，林子研摇了摇头，将稿件翻页。
修改着画稿，渐渐地睡意上来，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林子研缓缓进入了梦乡……
梦里听到脚步声，琐碎而犹豫的脚步声，惊恐了半天才发现是自己的。
一片漆黑的地方，忽然拐弯处出现了光亮，女人松了口气般地抬头，可是在看清那是什么地方的时候，却惊恐得只想后退！
那是那间教室！今天聚会时候的教室！本能的想要逃跑，可是梦里……女人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女人惶恐地看着梦里的自己慢慢向那个教室走去！
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学生。是很多年以前的教室，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学生们尽可能地将桌椅向老师的讲台靠近，所以显得最后面的两张桌子意外地不合群。
那两张桌子，一张是自己的，另一张是……打了个寒颤，林子研脑中浮现了一张模糊的脸。那是个长相很不错的女孩，和阴沉的自己不同，有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孔，就像林子研希望中的那样。
因为那张脸太符合自己的理想，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林子研发现自己会忍不住偷偷打量对方，然后自己的速写簿里，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很多和女孩长得一模一样的画像。
性格阴沉、长相普通的自己，在这个班里完全没有人缘，大家都当作自己不存在似地，原本以为只是自己长相的缘故，可是……
林子研发现，那个拥有自己理想长相的女生比自己的人缘还要差！
已经不能算差，那简直可以说是欺负。
于是林子研速写簿上的那个女生，身上慢慢多了伤痕。
就像一个跟踪狂，林子研发现自己的视线越发离不开那个人，狂热地画着她，画她微笑的样子、画她被欺负衣服被扯坏的样子、画她冬天里被浇了一头冷水的样子……
那段日子林子研的速写簿总是迅速地用完。林子研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几乎可以用变态形容，可是她停止不了。那段时间是她灵感最强烈的日子。
那个女生于是拉离了座位，坐在教室的另一个角落，和自己遥遥相对。
狂热的跟踪一直在进行着，直到某一天，那个女生捡起了自己的速写簿。
林子研紧张地看着那个女生，这是自己的秘密！最大的秘密！自己每天这样画着一个人的变态行为居然被当事人发现了，颤抖着等待对方的反应，目光越发狠毒，林子研发现，自己居然起了想要杀死对方的念头，正在这时候……
那女生笑了。
“妳画我画得真好，这张能给我么？”指着第一张画，那女孩甜甜笑了。
那是自己上课时偷画的，画的是女孩的侧面，娴静地目视前方，神情迷离而忧郁。
呆呆地将那幅画扯下来给了对方，林子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经过那一天，林子研宽恕了自己这种行为，甚至更加大胆地画起对方，两个人甚至偶尔会交谈，当然是没人的时候，有一天，对方做了自己的模特儿。
女孩娴静地坐在讲台上，优雅地将裙铺平，露出大腿上若隐若现的伤痕。
那天的女孩子成熟文雅，气度不像这个年龄的人。那天那个优雅得几乎可以称为女人的女孩，还有那天的血红的落日，只有自己和自己的速写簿知道。
“妳……没想过离开么？”看着女孩身上的伤痕，林子研鬼使神差地说。
“没，我喜欢的人在这里。”女孩笑了，柔和的微笑衬着身上的青紫，有种脆弱的美感。
那是林子研第一次和女孩说话，也是最后一次。女孩的声音甜甜软软，微微绵绵的沙哑，有些性感。
那之后的某一天，那个孩子就彻底消失了。全班对此视而不见，就像班里从来没有那个人，只有林子研的速写簿知道，这里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名叫……张学美。
坐在了自己原来的座位上，目光盯向和自己遥遥相望的那个座位，林子研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目光略过那个女生的座位，对上了讲台，林子研心中忽然一阵莫名其妙的惶恐！
那只是个讲台，和一般学校没有什么不同的讲台，可是……
盯着那里，林子研忽然发觉自己浑身发毛！心里大喊着不要过去！可是梦里的自己不听使唤地，慢慢起身向那个讲台走去……
缓缓走到黑板前面讲台的背面，林子研盯着这个小小的箱子，呼吸越发地急促。
不能、不能再接近了！
可是梦里的自己的手，却不听使唤地一寸一寸地接近那个“箱子”。背面上锁，关放一般文具、教具的讲台，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大的箱子。
林子研眼尖地发现，今天这个“箱子”的锁上面有一抹红。只有一点点，铁锈一样地红。心脏一下子怦怦乱跳，林子研慢慢俯身，将眼睛凑上讲台柜代替把手的小孔……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看！
心里的自己拼命地蜷缩着，想要阻止那个即将贴上“箱子”的自己，可是……
眼睛缓缓对上了那黑洞洞的小孔。林子研慢慢向里望去，里面一片漆黑……忽然！
漆黑不在，里面忽然露出一抹白，那白色上嵌着一点黑，准准地盯上了自己！
那是人眼！林子研惊恐地瞪大眼睛的同时捂着嘴向后栽去！
背后是黑板，重重地撞到了头，顾不得疼痛，林子研惊恐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孔洞，里面那只眼睛瞪着自己，一直瞪着自己！
里面有人！
好熟悉的一双眼……林子研发觉自己知道那双眸子是谁的同时更加恐惧了，脚软了站不起来，林子研拼命用着胳膊的力量向后爬。
“箱子”里面没有人说话，里面传出一种古怪的声音……
指甲刮动木板的声音！那个人想出来！
林子研咬着嘴唇拼命向外爬着，拼命无视那“箱子”里面越来越大的抓挠声。
“不……不要走……”那“箱子”里居然冒出人声来，熟悉的人声，让林子研身子为之一僵！
“妳……妳明明都看见了的……明明……看见了的……”
那声音越发凄厉，伴随着那越发刺耳的抓挠声，竟彷佛刮在林子研的心上，几乎快要崩溃的声音！
林子研靠在黑板前的白墙上，看着那透过孔洞仍然死死盯住自己的眼珠，咬着唇，无声地流下眼泪。
“明明……明明看见了的……明明……”
那声音不断地敲击着自己的耳鼓，林子研无声地哭泣着，却发现自己再也不能移动！
眼睁睁地看着那“箱子”开始剧烈的晃动，抓挠声越来越大，红色的液体顺着木头的缝隙慢慢渗了出来……
红色？！
林子研惊恐地瞪着“箱子”，看着越来越多的血从里面渗出，滴答滴答声越来越连贯，地上的红色面积越来越大，那红色慢慢向自己蔓延，就像一只手慢慢伸过来……
林子研惊恐地闭上了眼睛。冷冰冰的触感，挨上了自己的脚踝……
颤抖着睁开眼睛，自己早已落在一片血泊之间，自己张开的双腿上纵横着血水，在腿间，站了一双属于女人的纤细的脚。
“明明看见了……”那人冰冷的双脚靠着自己颤抖的腿，林子研低着头，颤抖着不敢抬头，地面上的血泊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自己惊恐的脸和那人的脸……那个人是……
再也受不了，林子研晕了过去！
惊喘连连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是做梦，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想要抬手擦去冷汗，却被自己手上的红色吓了一跳！
血？！林子研惊恐地瞪大眼睛……不，只是红酒……
不知何时被自己碰翻的酒浆溅在自己的桌子上，灯光一映，恰似一泊血色。
糟糕！自己的原稿！
皱着眉，她急忙起身查看原本被自己压在胳膊下面的原稿，忽然……她呆住了……
这画……这是自己画的么？自己刚刚明明在睡觉，有画么？
林子研慌张地拿起桌面上画稿，墨笔勾勒着一只奇异造型的苍蝇，大大的空洞的双眼，藏在门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从自己的角度看来，就像看着自己。
那是一种让人不愉快的注视，恶心而猥亵，只是那种目光……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种无时无刻偷偷地打量一切的目光，那种变态一样的追踪……
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锤了一下，心思一动，急忙往下翻页。
下一页，赫然是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箱子”。
“who saw him die-谁看到他死？
“i， said the fly。 是我，苍蝇说，
“with my little eye， 我看到他死，
“i saw him die。 用我的小眼睛。”
“妳一直都看着我吧？我经历的事……妳最清楚不是？
“妳这样子的人最残忍了，比那些欺负我的人还残忍，狡猾又残忍……
“明明……妳明明什么都看到了……”
童谣上的内容和梦里那句话重合的那，林子研手一颤，手上的纸片随即飘落，浸在没有清理的红酒里面，灯光下，像浸了血。

第十章 鬼胎
林子研呕得厉害，胃袋都彷佛倒出来地呕吐。
林子研开始不敢睡觉，一睡觉就会回到那一天，而每次那个“箱子”就会晃动得更加厉害，木板的声音再变化，她知道那是木板在变薄，等到薄成一张纸一样的时候，那个东西就要出来了……
“箱子”孔洞里面，那双眼睛自始至终盯着她，不曾移开。那种宛如监视一般的目光，犀利地盯着自己，如影随形，渐渐地，清醒的时候也彷佛有那样一只眼睛，时刻盯着自己。
原本以为安全的家现在反而成了最恐惧的所在，林子研不敢碰画笔，一碰到就有不属于自己的画稿出来。画的是那首童谣的插图，唯妙唯肖，是极为出色的作品，然而……上面每一张图带给林子研的都是极端的恐惧！
烧掉所有画稿的时候，林子研再也忍受不了地冲出了家门。
外面阳光灿烂，是个好天气，林子研却像一只苍白的游魂，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没有朋友，没有亲戚，心里的恐惧没有可诉说的对象，林子研知道，自己的精神恐怕快是到了一定极限。
索性坐在了电车里，一趟一趟来回地坐着，林子研对于回家这种事情，始终惊恐。
“喂！听说了没？那个李导演的新戏停拍了。”
“哎？是那个前阵子选秀选得轰轰烈烈的那个恐怖片么？不是那个高欣抢到女主角了么？”
不要说娱乐新闻，向来孤僻的林子研连新闻都是不看的，可是这旁边两个年轻人对话中有两个字引起了她的全部注意！
高欣……心一突，混沌了几天的脑袋终于开始运作，一声不吭，林子研开始侧耳仔细听旁边两人的交谈。
“你没看今天的报纸么？高欣死了。”
“啊？”林子研几乎和对话中的另外一人同时叫出声。不过，对方是诧异，她却是恐惧！
“报纸上说早就死了，推测是试镜回来当天，死在家里那么多天硬是没人发现，尸体被附近的野猫都抓烂了，报纸上她的邻居说怪不得最近总是臭臭的呢。”
“天！别说了，好恶心……不说这个，那片子还拍么？这么一折腾，我倒想看了。”
听到同伴这么问，原本说话的男人忽然左右瞧了瞧，然后对同伴咬起耳朵来。
“不拍了。”
“哎？！”
“我告诉你，你别出去乱说啊，我制片厂的哥儿们告诉我的，这片子撞鬼了！”
“啥？”
男人打量了一下四周，声音更小了些，小到林子研几乎听不到……
“试镜……片子……里……白影……女人……”
这是唯一能听到的零星字眼，就是这样的碎片，林子研一下呆住了。
男人却还在说着，这次声音大了点。
“听说高欣的双胞胎姐姐就是那天死的，你知道么？就是前几天那个光彩大厦事件，她姐姐死在那里面了，据说是同学会，高欣要不是参加那个试镜，也会去参加那个聚会的，搞不好和她姐姐是一个时间死的呢！你说这玄不玄？”
再也听不到了，什么也听不到了……
车到站了，身边的乘客离开，身边的座位换了新的乘客，然而林子研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面色惨白。
“小姐，妳怎么了？”精神绷成一条线，即将晕倒的时候，林子研感觉自己被人撑住了。
温暖的触觉……人类特有的……心一宽，林子研径自晕倒。
醒来看到一片白色，浓重的消毒水味提示自己这是一家医院。
病床前对着自己的是两个男人，很年轻，一个漂亮得有些诡异，而另一个则是长相普通。林子研依稀记得，扶住自己的就是这个长相平平的男人。
“妳还好吧？那个……我看妳晕过去了，就把妳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医生说妳营养不良、精神高度紧张的缘故……”男人说着，淡淡地安抚的笑了。
“我叫段林，那边那个人是沐紫。认识妳很高兴。啊？医生来了，我先请他帮妳看一看。”
男人让开了座位，穿着白袍的医生走了过来，护士帮她测了一下血压。
“妳是做什么工作的？不要太辛苦啊，很多天没睡觉了吧？精神已经快负荷不了了，以后要注意吃饭，这几天补补吧，妳受得了，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了啊。”
医生语气不善地训话一番，正要离开，忽然发觉自己的病号不对劲。
“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么？”
女人脸色比方才更白，冷汗从额头涔涔滑下，眼睛忽然瞪得大大的，彷佛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情！
心里怪异着，医生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我……没有结婚。”冷汗涔涔，女人吃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一下子心下了然，看了看女人，医生叹了口气。
“没事可以回去了，注意休息。”说完这句，医生随即离开。
看着面色诡异的女人，段林叹口气，半晌问清了女人的住址，拉着沐紫将女人送了回去。自从吐出自己住址后，女人就呈现恍惚状态，脸色苍白，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就这样一直到了家门口。
女人的家和女人一样，单薄，空洞，没有人气。
女人的精神一直不稳定，一声不吭，只是牢牢地抓着段林的胳膊，彷佛那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女人的手劲很大，段林觉得自己的胳膊开始隐隐发痛。
这个女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安抚着女人，段林开始发呆，却在看到到处游荡的沐紫的时候差点叫出来。
“喂！这是别人家，不要乱翻！”用口形对着沐紫吼着，对方却视而不见般地，径自拿起了前方桌子上面的一沓纸看了起来，然后，更向段林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看。
没办法，看着女人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段林轻轻拉开女人的手，向沐紫走了过去。
“这是……”看到沐紫手上东西的那，段林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是童谣的插图。”说话的时候，沐紫拿起了桌上一本书给段林看。
“你也有一本吧。”说到这里的时候，段林心里忽然一突，抓过书……果然！
可是、可是自己那里那本书……
“我那本书是张学美的……”
话没有说完，忽然感到背后的寒气，段林猛地回头，回头就看到一张惨白的女人的脸。这才发现刚才还躺在床上的女人，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身后，而且还用这么恐怖的神情瞪着自己……
“你刚才说什么？”女人的声音，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段林心脏怦怦跳着，却更加迷惘。
他小心翼翼地挑着话说：“妳画的么？画得很好……”
不料这句话却像踩到了女人的雷线，只见女人听到段林的话立刻变了神色，脸色一黑，女人抓过段林手上的画稿，二话不说撕了起来，就手抓起桌上的打火机，下个动作竟是将碎纸丢入垃圾桶烧了起来……
女人的动作一气呵成非常熟练，段林注意到，垃圾桶里面似乎有很多烧剩下的灰烬……
女人瞪着垃圾桶里的火焰，就像瞪什么最恐怖的东西，看着女人的轮廓，段林忽然想了起来。
“妳是林子研小姐吧？我是当时光彩那件事里面的经历者，正想找您……”
段林正说着，忽然看到女人像看鬼一样看着自己的眼睛，不寒而栗。
“滚！给我滚出去！”女人疯了一样地敲打着段林，段林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和沐紫已经被挡在门外了。
“林小姐，妳是不是知道什么？妳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张学美的女孩子呢？
“求求妳回答！这个很重要！妳知道不知道后来死了多少人？孟小云死了，叶圆圆死了，高欣也死了……这里面一定有关连吧？妳知道些什么请告诉我好么？”
段林在门外说着，却久久没有回应，垂丧着头，最后看了那白色的门一眼，段林只好下楼。
“那女人知道内情。”下了楼，沐紫忽然开腔。
“你看到那些图了吧？”
“……嗯。”
那些图，很恐怖，与其说是谋杀的过程，不如说是掩埋罪证的过程，即使只有黑、白两色，却把那种恐惧感惊悚地跃然纸上！
看完光盘以后，段林和沐紫随即展开了调查，可是结果却出乎意料─
张学美是该校的学生没错，可是早在八年前的某一天就消失了！
没有预兆的消失了！
找不到人的“消失”，其实换一个思路，也可以认为那个人……
想起那首童谣，忽然，段林心里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你说……那个张学美会不会已经……”
“死了。张学美绝对死了。”不想沐紫却回答得出人意料地干脆。
“她早在八年前就被人杀死了。”看着段林，半晌，沐紫竟露出一抹微笑。
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室友，段林周身忽然一阵寒意。
看着垃圾桶里面的那些灰烬，林子研红着眼眶发呆。
自己明明没有犯错，自己只是旁观者，只是看到了……为什么会让自己遇上这种事？
怔怔地看着前方，眼里渐渐失了焦距。心里忽然想起了医生说的话。
怀孕？怎么会？厌恶和人交往的自己，怎么可能和男人生孩子？
可是……手掌颤抖地放在自己的腹部，那微微凸出的感觉……
忽然！
抓挠的感觉！林子研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隔着自己的肚皮，刚才确实感觉到了抓挠的感觉……
那种感觉……林子研忽然想到了梦中的“箱子”。
“放我……出去……”
手摸着肚子，林子研彷佛忽然听到有人这么喊。紧接着，隔着肚皮，手掌被重重抓了一下！
不是错觉！林子研的瞳孔一下子缩紧了！那是被手抓挠的感觉，而且……绝对不是什么胎动，而是大人的手的感觉，那种用指甲狠狠挠了一下的疼痛……林子研抱着肚子软倒，脊背一阵痉挛……
一连好几天没有吃饭，也无法入睡，呆呆地开着全部的灯，林子研急剧地消瘦。因为消瘦，所以凸起的肚子变得越发明显。一开始还只是微微的凸出，现在则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凸起。
腹部被抓挠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虽然没有再做过那个梦，可是林子研知道，梦里面的那个箱子快要被抓开了……那个人快出来了……
段林再次来到了女人家门口，他知道她在，每天只是轻轻敲敲门，然后离去。女人一次没有理会过，原本以为今天也不会例外，然而……门开了。
“带我去西城医院。”面色苍白如鬼，短短几天就瘦成幽灵一般的女人面无表情，只说了这一句话。
看着女人格外明显的肚子，喉头动了动，段林点了点头。
在妇科挂了号，段林皱眉看着女人被护士点名。“我找你们这里一个叫刘苏的医生看诊，我是她的朋友。”大概是看女人的状况实在是糟糕，听到这句，护士居然点了点头。
段林看着女人消失在长长的走廊尽头。刘苏……这个名字也……哎？那不也是上次事件里面的……想到这儿，看着女人消失的走廊，段林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里面戴着眼镜的女人正在换衣服，看到是她，脸上挂上了一抹讽刺的笑意。“朋友……我可不记得我们当年有说过话，什么风把妳吹来了？”将护士请走，泡杯咖啡，刘苏自行坐在了椅子上，拿起病例开始查看。
“妳怀孕了？上次没有看出来么？不过也是，上次我根本没来得及看妳……妳还是这样不起眼。妳想做什么检查？”面对刘苏的冷嘲热讽，林子研只是倔强地抿着嘴唇，听到对方终于开始看诊才微微抬起头。
“超音波，我想看清楚我肚子里面这个东西。”
“超音波？超音波可不是随便做的，妳怀孕多长时间了？之前做过没有？”
“我一定要做。”可是不管刘苏怎么说，林子研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话。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样的林子研，刘苏忽然心里一阵惶恐，最后看了看她的肚子，竟是默许了。
“好吧，我给妳做，妳去办手续吧。”
将调整片放在林子研腹部来回移动，刘苏开始解说屏幕上出现的图像。
“妳看，那是脚，头……发育很正常，奇怪！妳到底怀孕多长时间了？看胎儿的情况几乎快要临盆了啊！”
几乎是用瞪的，林子研盯着屏幕，刘苏转头的那，她看到屏幕上的胎儿睁开了眼睛……
自己被瞪了一眼！被那胎儿瞪了一眼！
细长的眼睛，屏幕上那胎儿的影像在林子研眼里简直像个怪物！然而，那个怪物现在就在自己肚子里……
明明是很震撼的感觉，可是林子研没有恐慌，确切地说，她已经没有力气恐慌。
缓缓地，林子研开了口。
“我没有结婚。”
“……那妳比较麻烦。”继续探测着，对林子研的话刘苏并没有以为然。
“我没有男朋友，从来没有做过爱。”
这下子，刘苏终于抬起了头。
“那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发现的？”
“同学会以后。”
刘苏手里的调整片一下子掉了。
“当时死了六个人，孟小云死了，叶圆圆死了，高欣也死了，现在……估计我也活不久了。妳以为妳能逃过么？”
盯着呆住的刘苏，半晌，林子研竟吃吃笑了，“妳们那天干了什么……我都看到了，用我这双眼睛……我是『苍蝇』，妳呢……是『麻雀』，张学美马上就会出来审判妳了……嘿嘿……”
刘苏却只是皱着眉头。张学美那个名字让她吃了一惊，可是……
“我不懂妳的意思，妳这家伙还是这么恶心，什么看到了，妳这种总是从暗处观察别人的人最恶心了！我给妳肚子里那小家伙拍了照，妳等一下取了照片就走吧。以后别来找我，看到妳就够了！”
心里意外地烦躁，刘苏说了一个医生不该说的话，然而就像没有听到一样，林子研只是吃吃笑着。疯了！这家伙疯了！心里忽然一阵莫名的慌乱，刘苏后退几步，按铃叫护士进来。任由护士搀扶着，林子研只是看了刘苏最后一眼，笑了笑，半晌慢慢出门。
“放心，您没事，孩子也没有事情……”护士微微笑了，“放心好了，小家伙很听话，一直牢牢地跟着妳呢……”
林子研原本就苍白的脸一下竟又白了几分！“呵……呵……”当然，那家伙一直牢牢跟着我呢……一直。
林子研当然没有拿那张照片，而是径直走向了电梯。和段林两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紧闭的门，林子研只是用力咬着嘴唇。
“其实张学美死了。”
“我看着她死的。”
“那孩子长得很漂亮，死的样子也很漂亮，我画下来过，真的很好看。”
一直没有开口的人忽然开口也就罢了，一开口竟是这样的话！段林一下子扭转了头，可是，还没来的及看到女人的脸，忽然……
眼前一暗，电梯忽然停住，竟是……
“停电了？”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段林骤然慌了神，来不及细问，想到对方现在不太正常的精神状态，段林决定先找到对方再说。
“林小姐，妳在哪？”医院的电梯，为了方便放置担架和轮椅，总是特别大，电梯只有自己和她两人，这么大的空间段林一时没有摸到林子研。
“啊！肚子……”忽然一阵凄厉的惨叫，段林急忙朝着声源过去，摸到女人的头发的时候，段林松了口气，“林小姐，肚子怎么了？没事吧？我已经按下报警铃了，相信很快会有人来的，妳先忍一忍啊！”
这才想起对方是孕妇，手掌摸到一片湿黏，天，该不会……可是对方毕竟是女人，段林实在不好摸向对方下体确认自己的猜测，只能嘴里安慰着，“没关系，一会儿就有人来了，会把我们救出去……”说着安慰的话，可是段林心里也不清楚那个“一会儿”是多久。
什么也做不了的段林，只好不断地轻拍女人的后背。女人颤抖得厉害，黑暗中，可以听到女人牙关打颤的声音。
“我……我怕黑……”半晌，女人忽然开口。
段林于是略微松了一口气，能开口就说明还没有事。于是……
“没关系，我在啊。”
“我最害怕的就是密闭的空间，这里……好黑……好可怕……”女人颤抖地，紧紧抓住段林的手。
女人手上也是湿湿的黏稠，段林手一颤，不过还是反手握住了女人的手，用力地。
“没关系，我在，有我在，妳不用害怕，不是妳一个人……”
该不会……是那个叫羊水的东西破了吧？女人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失真，是不是很疼？天……段林一时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
将头埋在段林怀里，女人小声出声。
“她们……将我关起来了，关在一个箱子里，我出不去……”
这个……她是在说她怕黑、怕密闭空间的原因么？
原来是被关起来过，真是可怜……段林于是同情地轻轻拢住女人的肩头。
“她们把妳关起来了，真是可恶，妳有没有试试自己逃出来？有没有报复她们一下？”想活跃一下气氛，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经历，于是段林用轻松的口气开了口。
“我小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情，不过我拼命爬出来了，然后隔天往他们每个人的抽屉里放了牛大便，呵呵，他们掏书的时候都是一脸铁青呢……”
段林原本是想让女人轻松一点，可是半晌没人响应，忽然有一种小丑的感觉，段林于是再也说不下去，忽然摸到口袋里硬硬的东西，这才想到自己带了手机，“妳等等，我带了手机，可以暂时当下手电筒，妳等我拿出来……”
正说着，怀里忽然轻轻传来一阵叹息。
“不行啊……”
“啊？”
“我逃不出去。”
“唔……为什么？”
“因为……动不了……”
“他们……把我……放进去……我只能待在里面……只能……”听着女人慢慢说着，彷佛从头顶上浇下一盆冷水，段林一下子僵了。
“妳在说什么啊，等等！林小姐……我找到手机了，妳不用怕，马上就亮了……”说到“亮”字的时候，段林打开了手机，手机屏幕上的光亮，让他得以看清自己面前的女人，那女人是……
段林瞪大了双眼！长长的头发，尖尖的下巴，这个女人是……
“妳……张学美？”段林手里的手机一下子掉了，惊吓之余段林向后倒了下去。手机掉在地上，灯光映着张学美的脸，映在对方沾满鲜血的脸上。
黑暗中，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血？段林忽然想到刚才在女人身上摸到的黏腻，原本以为是林子研的羊水，可是现在……
颤抖地抬起手，看到自己满手的黑红色的时候，段林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手机的光芒暗了下去，女孩那张凄厉的脸看不到了，可是段林却听到衣料摩挲的声音……接近！对方在接近！张学美在爬向自己！
段林颤抖地闭上眼睛。冰冷黏湿的触感摸上自己的脚的瞬间，段林眼前一亮！
“里面的人没事吧？”电梯被撬开了一道缝隙，看着外面喧闹的人声，段林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啊？！”正说着，忽然看到自己旁边的地面上的林子研……
“天！快点！我这里有人不行了！”地板上的林子研，睁着眼睛，肚子上破开了一个大洞，电梯的地板上，血流一地。
林子研，女，二十七岁，插画家，死亡原因……
“是血瘤吧？忽然爆裂，『砰』的一下，就像不定时的炸弹……”当时的法医是这么说的，说得轻松，可是段林却忍不住想吐。那不像是爆炸，与其说像炸开的血瘤，不如说更像是……
“好像有什么东西撑开女人的肚子，从里面爬出来了似的……”耳边有人说出了自己的恐惧，段林惊恐地回头，发现是沐紫的时候微微松了一口气。
“警察通知我的，说你晕倒在医院了，让我把你带回去。”
“看你这神情……你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事？”
沐紫的眸子深邃略带神秘，盯着这样的眸子，半晌，段林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我们可以从刘苏那里得到真相……”
段林找到刘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法从对方那里得到任何与真相有关的东西。
刘苏晕过去了，毫无预警地，包括警察在内想要和她谈话的人都无法进入病房，段林他们只能望门兴叹。
“这样下去不行，她……会死的。”段林忽然说，别人还没有注意，可是段林却发现了……那从电梯内一直延续到刘苏办公室的血滴。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电梯里爬出来，然后爬到刘苏那里似地。
“她……肯定会死的。”段林焦躁地抓着头发，旁边沐紫却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你……我们怎么才能救她？”直觉地，段林扭头问旁边的沐紫。他一定有办法！
谁知……
“我为什么要救她？”沐紫却只是淡淡一笑，随即离开。
段林随即瞪向男子！
“你知道招惹鬼魂的代价么？尤其是怨鬼。你发现了吧，这些人死的很惨，这是多大的怨气才办得到的？”
“可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去啊！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难道你不怕……”
“我不怕，我什么也不怕。我只是不愿意给自己增添麻烦。”淡淡地，沐紫转过头去。
说不出话来，段林只是瞪着离去的沐紫的背影，半晌忽然开口，“提示！给我提示。”
“……来源，去找怨气的来源吧。”挥了挥手，沐紫径自离去，留下段林，眉头紧皱，下定了决心。
外公是守墓人，段林从小就和外公生活在墓地旁边。人的生命非常脆弱，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说不定什么波折就会消逝。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外公又刚刚去世，段林不想看到再有人这样死去，而且那些鬼……
“死者留下的念消除之前，是无法成佛的。”外公曾经说过的话，不知为何忽然浮现在段林脑中。
等等！念？！
鬼魂是什么？没有形体，没有生命，他们是虚幻的存在，他们是念，是死者留下的念……他们游荡在“念”最浓厚的地方，流连不肯离去，时间长了，就成了怨。
念最浓厚的地方……
段林忽然想到了什么……光彩！自己第一次见鬼的地方！
坚定地握了握拳，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女人，段林毅然跑出了医院！

第十一章 结束
心脏怦怦跳着，段林站在了光彩楼下，高耸的楼房灯火通明，只有两层是全黑。
十七层，以及……十六层。
吞了口口水，段林毅然走到了电梯前，按下了十六的按钮。闭上眼睛，段林感觉电梯不断上移。
段林并不是想当英雄，他也不是想当好人，他只是想搞清楚。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那个会对自己露出温暖笑意的女孩子变成厉鬼，杀了那么多人；以及为什么，她一开始会找上自己？
电梯停住了，感觉电梯门缓缓开启，段林慢慢睁开了眼睛，然后……
一片黑暗。
感到脚下还是当时的沙砾，段林失望地想，果然……自己一个外行人，鬼不是想见就见的。自己太异想天开了。
可是心里毕竟还是松了口气，拿出手电筒，打开，段林照着四周的情况：这里只是普通的坍塌楼房，已经修葺好一部分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殊。
段林向前走着，忽然，一个不小心，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手里的手电筒顿时滑落，打了几个转滚到了自己身后，段林想当然的低头准备捡起手电筒，忽然……
段林忽然呆住了。面色惨白，段林感觉寒意从自己的毛孔丝丝冒出。
摔在自己身后的手电筒摔得很巧，灯光正好从身后打过来，自己的影子被打在了地上，长长的一道，这没什么，有什么的是……
被自己的影子掩映，竟然还有另外一道影子！
额头渗着冷汗，段林艰难地想要转头，目光对上身后那张惨白的脸孔的时候，段林瞳孔赫然放大。
“你……”一句话没说完，段林只觉脑后重重一击，然后……段林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眼前是长长的台阶。段林想要抬头，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脑袋的疼痛……段林清楚可是却无法动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台阶。
这个时候，忽然……一双脚站在了段林眼前，然后又是一双……好多脚。女孩子整齐的皮鞋，还可以看到学生裙可爱的边缘，吃力地看着，半晌，段林的眼睛终于对上了焦距。
眼前的人却让段林心脏猛地抢跳一拍！眼前的人是……叶圆圆！高欣！孟小云……最中间一个女孩，赫然是……刘苏！
她们穿着学生裙，脸上充满了青春的痕迹，可是唯一破坏她们清新形象的……是她们的表情，每个人脸上都很严肃。
“她……怎么办？她又摔下去了！”还是少女形象的叶圆圆焦急地说。旁边一对孪生姐妹花高欣和高欢脸上也尽是恐惧。
“同一个人在学校摔下去两次，这次没人会相信这是事故吧？”孟小云苛刻的脸上也是一脸惊惶，她的手掌紧紧握着，指甲深深刻进了掌心也不知道。
“她没有呼吸了！天！怎么办！”徐坤一反平时慢悠悠的动作，难得说话快了起来。一时间，几个女生脸上充满了恐惧。
“都是她不好，她想去告我们……”
“她想毁了我们的前途！”
“不就是上次不小心把她推下去了么？她不是好好的么，非要回来收集证据，天！这个可怕的女人！”
“都是妳！妳干嘛推她？”
“什么？是妳推我好不好？我没下去已经算好了！”女孩子们推卸着责任。
“啊─”高欢忍不住叫了出来，旁边刘苏立刻果断地捂上她的嘴。“不许出声！妳想大家都知道么？”
“我们……我们不送她去医院么？”
“白痴！妳以后还想不想混了？送她去医院不就明摆着是我们做的么？等她醒过来我们就死定了！”
“那……”
“让她消失好了。”刘苏的脸，蒙上了一层阴暗。
“她消失了，去哪里？我们不知道……这样一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对吧？”
“把她放进讲台柜里面吧，上好锁，我们回家。然后今天晚上十点，谁也不准缺席。这里要建大楼了，前面工地正在制作混凝土，我们给他们送点材料进去……应该不会有人发觉吧？”
最后一抹阳光的映射下，刘苏稚嫩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丝微笑。看着那抹微笑，段林忽然感到一阵恶寒！那不是人类少女的微笑！那是……鬼的微笑！
段林再次醒过来眼前是一片黑暗，自己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段林惊恐地挥动着自己的手臂，可是却被手掌碰壁产生的痛感吓得缩回了手……
密室里，一时只有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凌乱。忽然……
抓挠声！静谧的场所忽然传出的钝钝的抓挠声格外地刺耳，而且，这个声音好近，是从……段林半天才发现那抓挠声来自自己的掌下！
无法呼吸的晕眩……氧气好薄弱！无法呼吸！头……好痛……段林无意识地抓挠着……
救我……谁也好，来个人发现我……把我从这个箱子里救出去……箱子？！脑中一瞬间的念头惊醒了段林！
莫非……眼前忽然一亮，新鲜空气随即闯了进来。段林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以及刚才关自己的地方……
讲台？
可是身子随即被抛在了讲台上，然后被死死按住了，接下来映入段林眼中的，是女孩子们阴沉的脸。
惨淡的月光下，女孩子们原本白皙的脸竟然几乎透明，是诡异的白。
“都是妳不好。”
“勾引老师。”
“抢走我的角色。”
“想要告我们……”
女孩子们说着，举起了手中的刀……
身体被撕裂了！瞪着狠狠拿刀砍向自己的女孩们，段林只感到无比的绝望，生命被迫中止的绝望……
没有人搭救，没有人发现，甚至没有人知道的被人分成数块，装进肮脏的麻袋里，一路磕磕绊绊，被人拖着扔到工地的搅拌池中，破碎的身体被固定在混凝土里，方方正正的一块，像一个箱子，压迫了全身，哪里也不能动，什么也不能看……
“救救我……救救我……”
这是最后的念头，这是张学美最后的念头。
睁开眼的时候，段林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当年那个女孩却是连泪水也无法留下，就那样一动不能动了。
她是在活生生的情况下被分割，然后被固在了小小的方寸间。
混凝土狭小的空间里，甚至容不下一滴泪水。
女孩在黑暗中向自己伸出手来，流着泪水，段林拼命对女孩伸出了手……
手里抓住了什么，段林紧紧握住，然后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没事了……妳没事了……
再次醒来就是落日的光辉，着眼向周围看去，入眼的是沐紫端丽的面孔。
“你没事了。”沐紫面无表情地对段林说着。“昨天晚上光彩二次坍塌，你被砸中埋在里面了，差点没命。你知道砸中你的是什么？房顶上落下的石板内竟然埋有人骨，报纸上正铺天盖地的报导呢。”
这个消息让段林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怨气……应该化解了。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根人类的腕骨死也不放呢，把医生吓了一跳……”
“段林你没事了啊？真是太好了！”忽然推门进来的中年男子一脸欣喜地跑了过来，然后紧紧握住了段林的手。
“晚上我去康德那边拿白天监工时候忘记的东西，看到你躺在地上的时候有多恐惧，你知道么？”男子紧紧握住段林的手，段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倒也明白了是老师救了自己的，可是自己临晕倒之前看到的白影是怎么回事……关于那时候，段林只能记起一张模糊的脸。
脑中空空地回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印象，半晌醒过来，却发现关老师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
“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男人嘴里只是喃喃地说。
“关老师，那个……我没事了。”终究还是觉得怪异，段林轻轻咳了咳。
关老师这才如梦初醒般霍地松开了段林的手。搓了搓手掌，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安慰了几句，随即匆匆离开。
沐紫皱眉看着彷佛逃跑一样离开的男子，半晌，段林忽然开口：“我想起来了，老师为什么这么紧张我醒不过来……老师有个女儿，因为一次意外成了植物人，一直没有醒过来……”
自己有一次去老师家里的时候，看到过那个女孩子，只是惊鸿一瞥，随即被老师叫走了。记得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当时还想，这样好看的女孩子变成植物人未免太可惜……”
“……”深深看了段林一眼，沐紫没有说话。
这个人……真的有古怪。能够看到鬼魂这种事不算稀奇，稀奇的是，他能碰触鬼魂。他有使死者的念成形的能力。
如果自己没弄错的话，张学美的怨气，就是在他来了之后成形变成所谓的鬼魂的。他是造成一切后果的起因，同时也是了断一切事情的原因。
这个人……自己再去光彩的时候，基本上感觉不到什么怨气了，这个人莫非有能不损伤自己一点，而吸食鬼魂所有怨气让其成佛的能力？这个人……值得观察！
最后看了一眼段林，沐紫起身。
“你继续休息吧，那个姓刘的女人没事，你可以放心了。”
沐紫说完这句就走了，段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也睡着了。
梦里一开始是一片漆黑，就像昨晚光彩大厦里面一样。
梦里，段林感觉自己一路磕磕绊绊，然后打开了手电筒，然后手电筒滚落，自己弯身去捡，看到了那个影子，然后扭身……接下来，就会看到那个人的脸！
吞着口水，段林任凭梦中的自己转身，对上身后的人的眼睛……
段林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满头大汗，段林从床上坐了起来。
喘着粗气，段林瞪着眼睛，这才发现窗外竟然已经天黑！
糟糕！那个人……自己看清那个人的脸了！那个人是……
掀开被子，段林立刻下床，却意外地发现沐紫竟然没有走，而是静静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像是想着什么……
看到段林匆忙从病房奔出，沐紫也站了起来。
“快！刘苏危险！”
狂奔不止，直到站在一间病房门前，深深地吸气，段林猛地拉开了门！入眼竟是关老师！
看着段林，关老师把玩着插在刘苏手上的的管子，半晌，笑了。
“只要往这个管子里注入一点空气，这个人就死了，人的生命真是脆弱，不是？”
“老师，您为什么这样做？当时，在我背后给我狠狠一击，把我敲晕的是您吧？”段林忽然开口。
中年男子还是浅浅笑着，一如既往，温文有礼，只是眼角淡淡寒意。
“……如果我没弄错，当时召集那个同学会的……也是你？”沐紫忽然开口。
一下子，段林想到了沐紫从死去的高欣身上拿到的沾血的邀请函，脸色一下大变！
“……没错，顺便说，故意让楼上氧气瓶泄漏而爆炸的人也是我。”
“您究竟是为了什么？”当时出席同学会的人关老师赫然也在场，爆炸的话，死亡危险大家是一样的！他为何在明知自己也会死的情况下，选择一个同归于尽的方法？
“因为……我想一下子杀了她们……杀死我女儿的凶手！”说到这里，关老师一向平和的眼里忽然一阵凶狠。
男人生来有些风流，于是在某个小城市，男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自己的女儿。
那个为自己生下女儿的女人去世了，正值花季的女儿得知自己的存在，来到了培养演员的培训班。
课程很苦，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的小女孩虽然受了很多欺负，可是凭着想得到父亲认可再和父亲平等相认的心愿，竟然挺了过来。自己的片子主演确定的时候，女孩告诉了自己和他的关系。
男人当时的心思很复杂，可是欣喜压过了一切情绪。身为孤儿的自己，竟然有了和自己血肉相连的女儿……多奇妙的一件事！然而……
“奇迹就这么结束了，她们杀害了我的女儿，因为嫉妒。”那些人不知道她是他的女儿，甚至以为女儿是透过和自己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才爬到现在的位置……
第一次，男人恨起了自己往日的风流形象。
“可是，老师您的女儿不是还活着……植物人……”最后一句话说得越发声音越小，段林还没有因自己听到的惊人事实而反应过来。
“我有两个女儿，孪生姐妹。你看到的是当时出事的小女儿，她晕倒了，睡着了，虽然暂时醒不过来，可是还是活着，我可以照顾她，可是……”
“我是个失败的父亲，竟然没有怀疑，是她的姐姐觉得蹊跷，决定用她的身分去调查，可是……她再也没有回来！”
“我一直等待，等着她们睡着的醒来，忘了回家的回来，可是呢？我反复调查，警察，私家侦探……那些都是没有用的杂种！我的女儿那么久没有回来，他们竟然最后以一张多年失踪人口的死亡证明敷衍我！”
“我不相信女儿死了，直到那一天……小美那天告诉我了，在梦里，她姐姐是如何死去的……她全都告诉我了……我要为她和她姐姐报仇！”
男人的眼睛逐渐狂乱，男人笑着，拔下了刘苏胳膊上的管子。血从刘苏身体里喷出来，溅到男人脸上，可是男人却丝毫不以为意。
“这些人……害了人，竟然这么心安理得的活着，她们现在的幸福……原本都是我的孩子的。即使不作演员，也有很好的未来，她们会平平安安地长大，嫁给平凡的男人，生几个可爱的孩子，有人会叫我外公……可是事实上呢？”
“我的孩子一个被埋在混凝土里，甚至不能拥有一座小小的坟墓；另一个只能躺在床上，随时等着医生宣布她的死期……小美活不过下个星期，医生上个月告诉我的。”
彷佛瞬间苍老十几年，男人双手覆住了自己的脸……
手掌移开的时候，男人眼中的恨意吓了段林一跳！
“不！不可以这样……”段林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拿出刀向床上的病号刺去……
忽然，病房里忽然盘旋出现一阵黑雾！
“好强的念！怨气！”沐紫忽然张开了总是细细着的眼，挡在了段林身前。
被黑雾带起的强风让段林睁不开眼，他只看到沐紫挡住自己，伸出手掌，然后……
黑雾竟渐渐消失了？不！就像吸食！那股黑雾消失的地方是自己室友的手掌！
屋内渐渐回归平淡。
段林看着自己的室友紧紧握紧拳头，好像承载了很大痛苦一般，弯下了身子……
“喂！你不要紧……”刚刚弯身扶起痛苦皱眉的沐紫，段林抬头的瞬间忽然被眼前的所见迷惑，目不转睛，段林注视着前方……
张学美！病床前穿着学生裙的端庄女孩，不是张学美是谁？
就像自己见过的一样，女孩此刻浅浅笑着，正抱着自己的父亲，轻轻夺下了父亲手里的刀子……
轻轻的吻，落在了父亲额头，女孩对着自己父亲的耳朵轻轻说着什么……
男人露出了梦幻般的笑容，女孩身上渐渐有光点飞出，光点飞向天空，原本有些昏暗的病房一时变得明亮，约莫一分钟的工夫，才恢复原样。
“这个……成佛了吧？”看着重新黯淡的房间，段林喃喃。
关老师揉了揉眼睛，看了段林和沐紫一眼，慢慢地收起刀子，走出了病房。
床上，女人继续平缓地呼吸。
“她……不希望父亲为了自己成为凶手才出来的吧？”所以，才有了前面那些人的死亡，她知道，知道了真相一心想为自己姐妹报仇的父亲，在那些人全部得到报应之前是不会罢手的。段林想。一切，都结束了。
一开始段林是这么以为的，当时沐紫却只是暧昧地笑。
光彩的白骨事件还是没有定论，警察纵是查出了那是当年失踪的学生，可是却无力解决凶手问题，事情就那么悬了下来。
刘苏活着，一个星期后她结了婚，七个月以后躺在了产床上，然后死在了产床上。
“听说刘医生怀孕后脾气就非常不稳定，对待丈夫前妻的小孩又凶的不得了……”
“是啊，怀孕之后总是说要把孩子打掉，说自己怀的是怪物……”
“不过刘医生的丈夫可真是倒霉，二年内死了两个老婆。”
去悼念的时候，段林听到往来人群小声地议论。段林原本是不想来的，可是沐紫却说自己来了就什么都懂了……
周围的景色越发熟悉，见到死了妻子的男主人的那，段林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熟悉……刘苏的丈夫，是她的死去的老同学叶圆圆的丈夫。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牌位，同样的男主人，不一样的是照片里的人。
段林见到了彤彤，小女孩长高了些，正在逗着摇篮里刚从医院里抱回来的妹妹。
“这是彤彤的妹妹么？叫什么名字？”段林问着，女孩却还是一如继往地害羞，只是轻轻伸着指头触摸着妹妹的小指头，没有回答。
半晌，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聊，忽然想起沐紫要自己带过来的礼物，于是便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女孩，“是送妳们的礼物。”
沐紫包好要自己送过来的，自己却无缘观看，看着女孩皱着眉头拆礼物，段林也有些好奇，想要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然而……
看到里面东西的时候，段林惊讶得瞪大了眸子。里面是一本书，一面镜子。
自己从张学美那里得到“真实”。
这么破旧的东西给一个小女孩，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心里有些埋怨，却在看到女孩忽然展现的微笑的时候，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女孩的笑容意外地眼熟，抱着那本旧书，女孩甜甜笑着说：“妹妹还没有名字，不过，我刚才决定了……张学美，彤彤的妹妹要叫张学美。”看着那抹熟悉的微笑，段林忽然想起了那抹微笑和谁相像……和张学美。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住处，抓住正在读书的沐紫，段林迎头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暧昧地，沐紫淡淡笑了……
就像关老师说的，他的女儿，是双胞胎。
小地方长大的姐妹，感情非常好。妹妹为了考上理想中的学校，去了大城市的补习班，开开心心的去，却是闭着眼睛回来的。据说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变成了植物人。
原本是相信的，可是帮妹妹清洗身体的时候，姐姐意外地在妹妹身上发现了伤口。新的，旧的……
于是姐姐也去了那个补习班，以妹妹的名义。以为她就是妹妹的那些女孩子，以对待妹妹的方式对待着姐姐，心疼妹妹的姐姐疑窦越来越大，发誓再难也要忍下去，于是……
发现妹妹病情的真相果然是被人推下楼梯致伤的那一天，姐姐遭到了同样的命运，可是姐姐比妹妹还要惨，从那天起，姐姐就没有回去……
“你知道那个姐姐的名字叫什么么？”看着目瞪口呆的段林，沐紫微微笑着，“只差一个字，张学彤。那个姐姐叫张学彤。植物人的女儿张学美死了，就是我们和那个男人在病房里的那天，你说巧么？”
沐紫笑着，有些诡异。“不过通过这件事，我终于确定：你这个家伙……真是个麻烦！”说着，沐紫径自向前走去，留下段林目瞪口呆。
“那……是什么话啊！喂！你等等！说清楚啊！”
刘苏，女，二十七岁，妇产科医生，死于难产。
(慢语细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