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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知春色如许
作者：向阳葵
内容简介
 前世诸王造反，汴京大乱，姜家不受宠的六姑娘姜杏之死在了逃亡途中。 大梦一场，重回两年前。 这辈子为了活得久一点，姜杏之决定为自己找个靠山。 她知晓此时藏于明山的元蕴道长是东宫失踪了十年的皇太孙陆修元，两年后他会夺得权位，荣登大宝。 杏花雨下，少女拦住来人，裙摆翩翩，遥遥一拜，温软动人：道长大安。 --- 传闻皇太孙妃姜氏容貌倾城，一身媚骨，这才勾得禁欲矜贵的皇太孙执意立她为妃。 更有传闻皇太孙尚在道观修行时，姜氏就做了他的内宠。 姜杏之听着这些传闻，心虚羞涩，又无法反驳，毕竟的确是她先招惹的他，默默担下了这些流言。 直到一日，酒醉后的陆修元道袍松散，猩红着眼，抱着他日思夜想的六姑娘：上辈子，怎么就不等等我？ 姜杏之才隐隐觉得不对，故事好像有点不一样 阅读指南： 1.双重生，男主斯文败类，有点狠。 2.架空，架得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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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汴京城的四月，春和风暖，本是赏花喝茶的好日子，西宁侯府却乱成了一锅粥。
鹿鸣院内，香净逮住从外头跑进屋的小丫鬟：“阿渔，郎中来了没有？”
阿渔脸色憋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比划着说道：“郎中来了，不过都被五夫人叫走了，说要等四姑娘看完病再过来。”
香净松开手，像是神思都被抽走了一样，呆愣愣地往屋里走。
阿渔年纪还小，跟在她后面，眼泪直抹眼泪：“没有郎中，咱们姑娘可怎么办！”
屋内的小榻床上躺着一位约莫十四岁的小姑娘，小姑娘闭着眼，净白平滑的额角泛青紫色，隐隐有血迹透出，左脸高高浮起，巴掌印还未消退。
乖巧漂亮的小姑娘成了这般模样，香净终于忍不住哭出声：“若被老太太知晓姑娘在侯府受了这么大委屈，不知该有多心疼！”
她口中的老太太并不是西宁侯府的老太太，而是扬州贺家的老太太。
床上躺着的小姑娘是西宁侯府四房的六姑娘姜杏之，姜杏之父母早亡，自幼在扬州外祖贺家长大，一年前贺老太爷和老太太接连病逝，这才由西宁侯府接回。
西宁侯府家大业大，一共五房，十来个孙女孙女，难免有些矛盾。
上个月五房的四姑娘姜月桐与赵国公二公子定了亲，本是喜事，可四姑娘从别处听说赵国公夫人曾属意六姑娘做她儿媳，后来不知道为何作罢这才选了她。
四姑娘最得姜老太太喜欢，平日里宠得厉害，受不住这气，故意寻了姜杏之的麻烦。
今儿午后，姜杏之在花园里晒太阳晒得好好的，四姑娘气冲冲地过来甩了她们姑娘一耳光，又口出不逊，先说她们姑娘狐媚勾人，又说姑娘克父克母，甚至还克死了贺老太爷夫妇。
她们姑娘最是个绵软温和的性子，要不是被这话激着了，怎么会还手。
“好烫，好疼……”昏迷着的小姑娘突然开始痛苦地呢喃。
香净不是郎中，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只能束手无措地喊着：“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姜杏之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感觉到肩膀一片温热，姜杏之迷茫地看去，是服侍她长大的香净，而一旁还站着个胖乎乎的小丫鬟，是阿渔。
迷茫地环顾四周，竟是她在西宁侯府的闺房。
姜杏之懵懵地想，她明明死了啊！
额间一痛，姜杏之下意识地摸去，却被香净拦住了：“姑娘可不能碰！阿渔你快去静语院看看四姑娘看完诊了吗。”
额头好痛，痛得她呼出声，姜杏之躲开香净的手，使劲儿地按了一下。
真的会痛！这是真的。
她又活过来了。
姜杏之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她竟然回到了两年前，回到她十四岁和姜月桐打完架的那一天。
姜杏之张着胳膊扑入香净怀里，哭得惨烈。
香净以为她还在为打架的事情委屈，拍着她瘦弱的背脊低声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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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渔把郎中请回来的时候，姜杏之还在窝在香净怀里可怜巴巴的抽泣着。
这会儿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小脸红彤彤的颜色不一，着实说不上好看，只那双柔情似水极漂亮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亮眼。
眼下这种惨兮兮的境况，小姑娘却满眼的欣喜和庆幸是怎么回事？
老郎中摇摇头，这位六姑娘也是个傻的。
老郎中去了两处地方，那位四姑娘分明没什么大事，硬是装晕，屋里却挤满了人，人人脸上都带着担忧，而这屋里的姑娘脸上带着伤，身体虚弱，倒只两个小丫鬟伺候着。
侯门事多啊！
老郎中不再乱想，上前给六姑娘探脉。
半响，老郎中道：“姑娘这是气急攻心，又磕到了脑袋才会晕倒，我开道方子姑娘过会儿派人去抓药，还有最近几日最好能卧床休息，不能蹦跳。”
“那我们姑娘额头上的伤呢？”香净问道。
老郎中从药箱里拿了一只药盒递给她：“一日两次抹着。”
送走了郎中，香净抓了药，在厨房看着药炉，阿渔则在屋内陪着姜杏之。
姜杏之换过干净的衣服，净过面擦过药膏，正安静地坐在床沿看着阿渔，双腿垂着，隐约可以瞧见她左脚脚踝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串着一只小巧的银铃铛。
这会儿她左脸稍微消肿了，除了额角那块青紫，旁的地方已经恢复白嫩，秀发随意披散在脑后，只用一条细细的红绸飘带束着额前的长发，飘带尾部坠着的小珍珠自然垂落在腰背部，露出精致柔美的五官。
“香净姐姐说还要半个时辰药才能熬好，姑娘先睡会儿好不好？”阿渔倒完盆里的水，进屋同她商量。
姜杏之抿唇笑，乖乖地点点头，躺回床上，盖好被子，纤细柔软的小手拍拍被褥，细声说：“阿渔，我想牵着你的手睡觉。”
阿渔忙搁下铜盆，跑过去，坐在圆凳上把手递给她：“姑娘睡吧，阿渔不离开，就在这儿陪着你。”
这话说得姜杏之又要落泪，赶忙闭上眼睛，上辈子她死的时候，的确只有阿渔和香净两个人陪着。
在阿渔看来，没有比她们姑娘性子还好的姑娘了，一年前老太太从田庄上挑了她们一共十六个侍女供三位姑娘挑选，选不中的就要回去继续做农活。
旁的两位姑娘都挑了比她年纪大，比她更机灵的侍女，只六姑娘挑了不起眼的她。
后来她问姑娘为什么挑她，姑娘说她有福相，和她有眼缘。
只是她知道姑娘是看她哭得惨，可怜她才选中她的，自此她发誓一定要好好伺候姑娘。
阿渔偷偷吸吸鼻子，只可惜，这么好的姑娘却没人疼爱。
阿渔个头中等，才十二岁，圆鼓鼓的，手也肉乎，姜杏之怀念地攥着。
姜杏之精神不济，很快就入睡了，做了个梦，梦中发生的一切是她都经历过，是她的前世。
十三岁以前，她是在外祖父母膝下受尽疼爱的杏姐儿。
十三岁那年，她孤身一人处理完外祖父母的丧事，满心期待地从扬州来到汴京。
她以为她得到的是和外祖父母一样的家人，可事实上她只遭遇了冷落和孤立。
十四岁她和姜月桐打架，被罚的是她，她被迫前往明山玉霞观静修一个月。
回来后她依旧是西宁侯府不受宠的六姑娘。
十六岁她在父母忌日前一天前去玉霞观为其做道场，不幸丧生。
父母忌日那天，康王造反，叛军入城，汴京大乱，玉霞观这个清净之地都不能幸免。
叛军跑上山，火烧道观，她只记得那日满目红光，四周滚烫热烈，鼻息间尽是焦糊味和血腥味。
她带着香净和阿渔躲进了后山的山洞里，整整五日不吃不喝，活活饿死在了山洞里。
她的梦原本应该到底结束了，可画面竟然延续到了她死后发生的事情。
姜杏之看见她死后，乱军被镇压，香净和阿渔也被救了出来。
但香净并没有把她的尸首送回西宁侯府，而是把她葬在了明山后山，带着她的牌位回了扬州，回到她长大的地方。
姜杏之以为她会继续看完香净和阿渔的一生，忽而空中钟鼓齐鸣，响彻天际，她听到人们说皇太孙越过其父，登上了皇位。
画面倏地一转，出现了一位男子，她只瞧见那男子清瘦修长的背影。
男子立于玉霞观三清大殿之中，手中攥着一根红绳。
一旁的人称呼他为：陛下。
姜杏之正疑惑着，男子的背影为何很眼熟，再一深想，头痛欲裂，眼前出现一团浓雾，再也看不清了。
耳边传来轻唤：“姑娘，姑娘，该吃药了！”
姜杏之迷蒙着睁眼，下意识地伸手揉着作痛的额角。
半个时辰对她而言极其地漫长，长到她有些辨不清现下的情况。
香净捏着巾子擦拭着她的额头，小心避过她的伤口，担忧地道：“姑娘被梦魇住了，出了一身的汗。”
这才四月天，最是温暖和煦的。
见着熟悉的人和物，姜杏之呼出一口气，她是真的重生回来了。
耳边是香净絮絮叨叨的声音，姜杏之探手摸摸自己的后背，冰凉凉的一片，真的全是冷汗。
香净笑着擦擦她的手，把药碗递给她：“等姑娘喝完了药，奴婢再服侍你沐浴。”
姜杏之点点头，低头看着黑乎乎的汤药，抿抿唇，闭上眼睛，一口喝下。
这动作惊着香净了，姑娘以前喝个药总要人哄着才愿意喝一口，怎的这次不一样了？
姜杏之闭着眼，艰难地咽下药汤，一旁的阿渔急忙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姜杏之被苦得眼泪汪汪的，直抽冷气。
“姑娘缓一缓呀！”香净嗔道。
姜杏之打了个颤，她要好好吃药，好好地过好这辈子，才能不辜负这上天怜悯施舍给她的第二次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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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腾腾的浴汤上飘着花瓣，姜杏之秀发编成辫子盘起，露出她细嫩如凝脂的肩膀，漂亮的锁骨上沾着一个花瓣。
姜杏之秀眉紧锁，脑中又浮现出梦中男子的背影和他手中的红绳，她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她梦里。
蓦地灵光一闪，姜杏之翘起左腿，铃铛响起，纤细的脚踝上的那根红绳像极了男子手中那根，甚至都是一样的编法。
姜杏之又摇摇头，世上那么多红绳，只是巧合吧！
看着小铃铛，姜杏之幸福地弯起红唇，这是她娘亲在她出生时给她挂上的，十四年来换过无数条红绳了，小铃铛都不曾离过身。
这般想着姜杏之又默默地把腿放回浴汤里，神色低落起来，转身趴在桶边。
小脑袋搭在玉臂上，她不能再像上辈子一样早早地就死掉了，若外祖父母和爹娘知道她上辈子过成那样，她们会难过的。
姜杏之伸手弹开眼下挂着的泪珠。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阿渔跑过来说：“姑娘，不能再泡了，水要冷了。”
姜杏之收拾好心情，笑眯眯地应声：“起来啦。”
沐浴完，姜杏之穿着单薄的寝衣趿拉着绣鞋从净房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只匣子。
“姑娘拿钱匣子作甚？”香净在给她铺床，看见她的动作，问道。
姜杏之神秘地对她笑笑。
香净无奈地摇头，不管她了。
匣子有些分量，姜杏之举起来放到耳边摇了摇，叮叮作响，听着里头像是有不少银子。
她弯弯眼睛，笑容稚气，有银子才能做她想做的事情，才能好好地规划她的未来。
姜杏之把匣子放到膝上，搓搓小手，期待的打开铜扣：“哇！”
香净不明所以，她今天放银子的时候，数了数，只有几颗小碎银子大都是铜板，最多二十两银子，值得惊叹吗？
二十两银子能做什么呢。
只够给她们姑娘每日多添些饭菜，也用不了几个月。
姜杏之吃穿用度都从公中走，不需要她额外花银子，但各处打点的可不少，像厨房的饭菜又油又腻，吃着不消化。
香净只能添补银子让厨房师傅另开灶台给姜杏之做饭菜，一月下来，姜杏之的月例银子大都费在了这上头。
可姜杏之不过问钱财，她不知道啊！
满当当的铜板对她而言已经很多了。
姜杏之抱紧钱匣子，这可是她全部的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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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上了床，躺在绵软蓬松的被子里，姜杏之心底装了事，蜷缩在床上，睡得并不熟。
“啪——”的一声，半开的窗户被风吹得合上了。
姜杏之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乘着月光打开枕头边上的钱匣子，数了数才又睡了过去，小手还不忘搭在匣子上护着。
这一系列的动作正巧被过来给她盖被子的香净瞧见了，香净挠挠脑袋，满头疑问。

第2章
姜杏之晚上没睡好，小脑袋转动思索了一晚上，次日醒来时意识昏沉，脸色煞白，整个人都恹恹的。
她又梦到那个男人了，姜杏之茫然地眨眨眼，是上天在暗示什么吗？
那个眼熟的身影她却想不明白她在那儿见过，姜杏之敲敲脑袋，一无所获。
有些受打击，不过更打击人的还在后头。
原来香净想不通姜杏之为何那么宝贝那二十两，方才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才得知姜杏之以为二十两银子是笔巨款。
香净忍着笑，讲道：“府里办场席面少说也要七八十两，夫人姑娘们每季做次衣裳一百两也是不够的……”
阿渔在一旁宽慰她：“不过二十两也不少啦，一串糖葫芦两文钱，二十两可以买一万串糖葫芦呀！”
姜杏之小脸一阵儿白一阵儿红的，最后实在忍不住伤心地倒在床上，扯过锦被蒙住脸，弱弱地说：“我头疼，让我再睡一会儿。”
“姑娘头疼？奴婢去请郎中。”香净大惊以为她磕到的地方发疼。
姜杏之急忙拉住她：“没事，没事，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香净这才顿住脚步，狐疑地打量她，有些不放心：“那奴婢去帮你煎药。”
锦被里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露出一双明亮水润的眼睛：“你去吧，放心有阿渔陪我呢！”
香净还是先去给她点了一枝安神香才去干活了。
看着香净和阿渔在屋里忙碌的声音，姜杏之觉得幸福极了。
但心中又有些沮丧，她真是个一无所有的小穷光蛋。
姜杏之在知晓了自己的结局后，不可能无动于衷，任由时态发展成上辈子那样，她也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
姜杏之往锦被里缩了缩，她要回扬州，这里不是她的家！
伴随着袅袅沉香，姜杏之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在她快睡着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吵闹声。
姜杏之被惊醒，迷瞪瞪地拥着被子坐起来，茫然地望着外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阿渔的声音响起：“赵嬷嬷！”
姜杏之意识回笼，她都忘了，接下来该是祖母惩罚她去玉霞观静修了。
姜杏之想，她该委屈的，明明她什么错都没有，难道别人打她，她就只能干站着由人欺负吗。
可摸摸心口，她却好像没有感觉了。
姜老太太身边最得意的赵嬷嬷甫一进屋就瞧见姜杏之坐在床上，清丽娇怜，说实话这六姑娘可算是她们府上颜色最好的姑娘了，性格也好，只可惜不在老太太身边长大，也不如旁的姑娘会撒娇讨老太太喜欢。
赵嬷嬷轻咳一声，看她抬头，额头上的伤痕格外显眼，心底一虚，底气都不足了：“六姑娘，老太太问你身子怎么样了？”
“赵嬷嬷劳烦你告诉祖母，我身体已大好了。”姜杏之声音软和。
赵嬷嬷顿了顿，端起架子道：“老太太说家中姐妹平日里拌拌嘴便也罢了，若动真格吵闹动了手可不算小事。
姐妹间闹得如此难堪，老太太也自责没有替四爷教导好你，已自罚茹素一月，姑娘如今年纪渐长，气性也大了，便让姑娘收拾行李去玉霞观住一个月，消消气性。”
“四姐姐呢？”姜杏之水汪汪的眸子清澈透亮，好似能看透人心一般。
赵嬷嬷尴尬地摸摸盘得顺滑的发髻，含糊说：“四姑娘自然也是要受罚的。”
姜杏之像是听不懂一样，眨眨无辜地大眼睛，疑惑地问：“是吗？”
赵嬷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六姑娘，老奴也知道你心中存着气，不过万事要以大局为重，四姑娘刚和赵国公二公子定了亲，两家联姻，可是大事……”
姜杏之不为难她，说到底她也只是传话的，也改变不了什么，笑了一声：“劳嬷嬷走这一趟了，再麻烦你告诉老太太，我过会儿收拾完了就走。”
听她称呼都变了，赵嬷嬷讪讪地应下：“诶，姑娘路上小心。”
等着赵嬷嬷走了，阿渔着急地跳脚：“姑娘真要去玉霞观啊！”
姜杏之点点头，老太太偏心，再怎么样，她都逃不开这一顿罚，正好可以趁着去玉霞观的日子想想她往后该做什么打算。
而且她总觉得也许她的重生与玉霞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
午后两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西宁侯府。
马车停稳，阿渔跳下马车，香净扶着姜杏之从车厢内慢慢出来。
姜杏之望着熟悉的玉霞观，仿佛又回到前世。
四周是滚烫的红光，鼻息间是呛人的浓烟和腥臭的血腥味，耳边是无尽的哀嚎和哭泣……
忽然像是喘不过气一般，姜杏之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姑娘。”香净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姜杏之猛然惊醒，撑着她的手：“我们进去吧！”
姜杏之住的客房和上辈子一样，临近后山的一条溪水，小小的院子清净雅致，的确是个调养生息的好地方。
香净和阿渔也没有一开始的不满了。
香净和阿渔收拾着屋子，姜杏之小声说：“我去外面逛逛。”
“姑娘别走远。”
“知道的。”
姜杏之出了门，沿着小溪往后山走，像是很熟悉这里一般。
上辈子她到这儿静修时，满肚子的委屈，年纪又小，自然在屋里待不住，时不时地跑出来玩，后山她都逛遍了。
所以才会在乱贼火烧明山，火势蔓延到整个道观时，想到带着香净和阿渔沿着这条小溪逃走，谁知后山也有乱贼在巡视，不得已她们三人躲进了一处山洞，要不是她体弱也会像香净她们一样活下来把！
姜杏之长发挽成小髻，簪着桃花样式的淡粉色朱钗，珍珠流苏自然垂落，随着她的步伐晃动，身上穿着浅蓝色镶花边宽袖褙子，下面是素净的杏色百迭裙，裙摆上零星点着碎花，温柔娇丽。
山中飘散着淡淡的云雾，美人漫步其中，清脆的铃铛声半着空明的鸟雀声在山中响起。
山路难走，没一会儿姜杏之就已经气喘吁吁了，倚着一块巨石歇脚。
“喂！”忽而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姜杏之以为自己听错了。
接着那道声音又响起了。
姜杏之才发现不是她的错觉，转头瞧去，是位七八岁的小道童。
惊楞片刻，便是惊喜。
“小道长，我们又见面啦！”
小道童包子脸皱成一团：“你认识我？”
姜杏之这才想起，这时她刚来玉霞观，她们还不认识呢！没想到这辈子她还会遇见这个小道童。
忙摇摇头，笑起来露出洁白的贝齿，稚气可爱：“不认识！”
小道童狐疑地看她。
姜杏之想了想，除下腰间的小荷包，小荷包里装着蜜饯，是阿渔给她做的零嘴儿。
姜杏之全都倒了出来，递给小道童，期待地看着他：“给你吃。”
小道童手指动动，若是以往他定是不屑的，可脑中想起主子的吩咐，双手接过来，变扭地道谢：“多谢。”
姜杏之眼睛弯成月牙，眸子里缀满了闪耀的星星。
前世这个时候她也遇着这位小道长了，她时常送他阿渔做的干果子吃，两人常常在这小溪旁玩耍。
她记得有时玩得晚了，便会有个长得极俊美的道长来寻他，她下意识地以为是他师父：“你师父呢？”
小道童瞪圆眼睛看她：“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说完小道童察觉到自己太凶了，毕竟人家才给了他吃食，有些尴尬，耳朵都红了，但又拉不下面子道歉，忽然就跑开了。
姜杏之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就不见了，姜杏之楞了楞，怎么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呢？
上辈子她同这个小道童关系很好的呀。
虽然一个月后她下山了，再来的时候，也没有再见过他，但她一直记着这个小友的。
姜杏之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他是真的不会过来了，才往回走，她怕出来太久香净她们着急。
*
那小道童捧着满手的果脯，跑进深山。
穿过深山，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大片的杏花林，粉白相间，花香扑鼻。
突然从杏花林中窜出一个黑影，是一位做武生打扮的男子，男子穿着黑色布衫，抱起小道童：“子晋，你去何处了？”
小道童名叫子晋，子晋被他夹着，脸色爆红，急道：“大哥快放我下来。”
吴提放下他，瞥了眼他手中的果脯：“你去化缘了？你又不是和尚，化什么缘？”
子晋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我替主子办事去啦！”
吴提嗤笑，难不成是主子让他出去讨零嘴儿吃的？
不跟他纠缠，吴提放开他，摸了把他的脑袋：“去吧！下次出门记得身边带人。”
子晋一溜烟儿地往位于杏花林中间的屋子跑去。
屋内窗前站着一男子，男子五官俊美，身量修长清瘦，穿着熨帖平整的青色湖沙道袍，矜贵斯文。
子晋将果脯放到碟中，捧着，放轻脚步走过去：“主子。”
陆修元语气轻缓：“见到她了吗？”
子晋不清楚主子和那位姑娘的关系，他只按照主子的吩咐去了清月溪，那里果真有位姑娘，子晋点点头如实回道：“她还问到你了。”
陆修元深邃的眸子微暗，拢在宽袖中手指慢慢攥紧，半响展平拧着的眉头，垂眸道：“你也回来吗？”
声音低喃，微不可闻。
子晋举高碟子：“她还给了这些。”
陆修元伸出白皙干净的手指捏了一颗，送进口中，慢斯条理的吃着。

第3章
一夜无梦，姜杏之醒来时还有些不习惯，不经感叹，真是山水养人，深吸一口气，凉丝丝的，通体舒服，满足极了。
屋内静悄悄的，姜杏之下床走到桌案上为自己倒了杯水，捧在手心小口小口抿着，远远地就瞧见香净拎着阿渔的耳朵往回走。
“怎么了这是？”姜杏之看热闹，扶着门框好奇地问。
“阿渔拿着箩筐去后面溪水里捉螺螺，说要回来抄给姑娘你吃，”香净无奈地说，“可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姜杏之推着她坐下，软声哄道：“阿渔还小，她不懂嘛！你别生气。”
说着又去拉阿渔的手：“等我们下山后再吃，你乖啊！”
姜杏之也是才十四岁的小姑娘，小姑娘一本正经，认真地帮她们调停，看着又好笑又心软。
“好了好了，姑娘先坐着，我去给你打水漱口净面。”香净没好气地说道。
“我也去。”阿渔屁颠颠的跟着跑出去。
热热闹闹的，姜杏之坐在宽大的圈椅上，小腿晃悠悠的，银铃叮铛，她好喜欢这种日子，真希望这辈子可以永远这样。
姜杏之这边用着膳，阿渔在一旁帮她装荷包：“姑娘我上次放得梨肉你都吃掉啦？”
姜杏之支支吾吾地点点头。
阿渔开心了：“梨肉都吃掉了，不过我还带了桃圈，嘉庆子和胶枣，都帮你装点好不好？”
姜杏之想了想，笑眯眯地说好。
挂着阿渔给她装得鼓鼓的荷包，姜杏之又跑去了后山清月溪。
子晋站在溪水畔，垂着脑袋踢石子，双手甩着袖子，半点修道之人的样子都没有，还是个孩子呢！
子晋听到铃铛声，转过头瞧她，脸上闪过一丝害羞：“你要不要去我修行的观里吃茶。”
似乎怕她误会又添了句：“作为谢礼。”
姜杏之受宠若惊，前世她们有过一段一起吃零嘴的友谊，他都不曾邀过她吃茶，这辈子她们才认识一天，他竟然就邀请他了。
不过姜杏之以为这是他师父给他的建议。
“好呀！”
子晋在前头给她带路。
姜杏之好奇地望着四周，后山竟还有上辈子她没去过的地方。
子晋皱眉：“你跟紧一点。”
主子说，她有些傻，要记得不能把她弄丢。
子晋回想主子说这话的模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知道的。”姜杏之觉得他是把她当小孩子了，明明是她比他大六七岁。
*
满目杏花，微风吹拂，花瓣慢慢飘落，一片杏花香，偶有蝴蝶飞枝头。
四周十分静谧，姜杏之莫名有些紧张，沿着林中的青石板小道往深处走。
陆修元站在窗前，看着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女慢慢走近，眼底波澜翻涌。
姜杏之打量着面前的道观，和她去过的道观都不一样，三层楼宇坐北朝南，匾额高挂，上头写着岱宗观。
并不像寻常道观一般庄严肃穆，反而像世家公侯府上的精致富丽的小楼。
姜杏之猜想这观主许是世家公子入道修行。
不远处还有一架秋千，姜杏之下意识地放轻声音：“你师父待你真好。”
这是她第二次说主子是他师父了，子晋知道主子站在屋内，不敢说话添乱，这秋千是前几日刚置的，反正不是给他玩的。
随着子晋进屋，姜杏之一眼便可瞧见窗前男子的背影。
姜杏之脑中似乎闪过什么，还没来得及抓住便消散了。
男子转过身，一身蓝色暗花纱右衽道袍，腰间系着大带，修长清瘦，衣冠楚楚，姜杏之看着他的腰身，原来男子的身形也可以如此好看。
男子气质儒雅斯文，察觉到她的视线，男子挑眉，温和的眸子微微弯起，阳光洒在他脸上，衬得他肌肤白皙如玉。
姜杏之呆愣住了，面庞微微发烫，心跳也跟着急促起来。
活了两辈子，她不曾见过比小道长师父还好看的男子。
道教乃国教，时下士大夫文人都喜穿道袍，姜杏之觉得他穿起来与旁人不一样，他格外的清隽俊美。
姜杏之有些可惜，她上辈子都不曾与他说过话呢！
姜杏之小脸红扑扑，眼睛忽闪着亮光，手指有些紧张地揪着绢帕。
走近前来，陆修元看见她额头上的伤口，脸色微变。
而姜杏之只顾着羞涩，并未看到陆修元眼里闪过的厉色。
陆修元目光复杂，短暂后又恢复柔和：“外面请。”
姜杏之傻乎乎地跟在他身后来到檐下长廊，顺着长廊走到一座四角凉亭内。
茶具早已布置完成。
姜杏之坐到了陆修元对面。
花瓣飘落，落在姜杏之肩头，她毫无察觉，只顾着目不转睛地看陆修元煮茶斟茶。
行云流水般漂亮的动作看花了她的眼睛，姜杏之坐在石桌后，双手乖巧地平放在膝头，呼吸声都放浅了许多。
茶香味渐浓，姜杏之秀气的鼻翼轻轻翕动，真香啊！
陆修元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轻轻放下茶壶，将茶盅递给她，举止彬彬有礼。
“多谢道长。”姜杏之声音绵软，刚要伸手接过。
陆修元脸色忽变，手腕微转，将茶盅收了回去。
姜杏之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傻眼了，有些迷茫。
“子晋邀你过来，你就过来，我给你茶，你就喝？你怎么不会害怕？嗯？”陆修元深邃狭长的眸子瞬间肃了下来，板着脸，口气冷淡。
小姑娘这辈子胆子变大了！
环顾四周，子晋早就不见了踪影，茫茫花海中只有他们二人。
姜杏之心尖儿一颤，有些不安：“我……”
姜杏之被他一唬，心中慌张，随后就反应过来了，但她又不能说她上辈子就认识子晋。
声音微颤，带着无意识的惶恐：“小孩子不会骗人的，而且你们不是修行之人吗？”
小姑娘五官柔美灵巧，干净透彻的眸子不安地看着他，鹅黄色的褙子衬得她像初生的小鹿，怯生生的，眉眼间有股脆弱感，再加上那块碍眼的伤口让陆修元生不出气。
他心软了。
罢了，陆修元暗叹一口气，把茶盅放到她面前：“以后记得多留个心眼。”
姜杏之软软地冲他笑，陆修元眉眼轮廓深邃，双眸浅淡清透，里头带着微微无奈，鼻梁高挺，唇线柔和上扬，一身道袍禁欲矜贵，更添几分文士的雅致温和。
子晋的师父也是个好人呢！
淡绿色的茶汤盛在瓷白的茶盅里，显得格外清澈，姜杏之捧着茶盅小抿一口，入口甘甜，并不苦涩。
眼睛欣喜的亮了亮。
陆修元好笑：“喜欢？”
姜杏之轻声细语的应了一声：“嗯。”
过了一会儿，又说：“甜甜的。”
陆修元不动声色地说：“那以后常来。”
姜杏之笑得格外稚气：“好。”
她心虚地想，老太太让她道玉霞观抄经静修，她到另一个观里与道长吃茶，也算是一种修行吧！
“道长的道号是？”姜杏之小声问，深怕冒犯到他。
“元蕴。”陆修元一边给她添茶，一边道。
“天地初始之元，蓄藏之蕴。”
姜杏之点点头，真是个极好的道号。
道长报了自己的名号，姜杏之软声说：“我姓姜排行第六。”
陆修元念了一声：“六姑娘。”
明明最普通不过的三个字，姜杏之却听得耳热，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白嫩的耳尖悄悄泛红。
说了这些话，却不见子晋的踪影，姜杏之疑惑看了看四周。
像是洞悉她的心思一般：“他去整理藏书了。”
姜杏之点点头，接下腰间的荷包递给他：“那劳烦道长帮我给他，是我侍女做的果干。”
陆修元打量了她一眼，尽量忽略掉胸口的异样，将她的荷包收入袖袋中，道：“昨日那个不错。”
姜杏之眼睛一亮：“是梨肉，不过暂时没有了，等以后有机会给道长带。”
陆修元颔首，唇角带笑，温和有礼：“难就劳烦姑娘了。”
姜杏之红着脸，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的。”
笑眼盈盈地模样看得陆修元眼热，手指微动，十分想要伸手捏捏她的面颊。
姜杏之仰头看了眼太阳，惊觉出来好一会儿了，再过不久该用午膳了。
“我先回去啦，明日再找道长吃茶！”
姜杏之走得急，微微提着裙子，跑到杏花林中，忽而转身冲他挥挥手。
铃铛声渐消，在姜杏之看不到的地方，有两道黑影从杏花林中出来，守在她身后。
回到客房，阿渔刚才斋堂拎了午膳回来。
虽然清淡但也是可口的。
“姑娘上午去哪儿了？”香净随口问。
“在后山玩儿。”姜杏之张张嘴，到底没有把岱宗观说出来。
但她也不是有意瞒着香净她们，毕竟岱宗观建在深处，上辈子她在这儿住了一个月都不曾发现，她想许是元蕴道长不乐意被众人知晓，等以后经得他的同意，她再和香净她们说。
香净向来纵着她，叮嘱道：“姑娘得要仔细着些，后山看着树木繁密，万一有个猛兽蛇虫的，多不安全。”
姜杏之心想，猛兽蛇虫她不知道有没有，但是她知道那里住了一位仙人般的道长。

第4章
姜杏之刚用完早膳，欢欢喜喜地抬脚出门，准备去岱宗观吃茶，却迎面撞上个姑娘。
“嘭—”
“哎哟——”
两人撞得东倒西歪，身后的侍女着急地扶住她们。
来人穿着一袭海棠红的衣裳，娇媚艳丽，一脸怒意：“你做什么呢！”
姜杏之摇摇晃晃地站稳，捂着还没好的额角，五官揪起，眼泪汪汪地望着来人：“五姐姐”
来人是西宁侯府的五姑娘姜桃桃。
姜桃桃见她这般模样，轻哼一声，开口道：“我听说你被姜月桐赶到玉霞观啦。”
姜桃桃是侯府长房嫡女，性子骄纵，与姜月桐打小儿就不对付，不过姜杏之来汴京后与她的关系倒还不错，虽然姜桃桃总是凶巴巴的。
姜桃桃绕着姜杏之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骨架纤细，身姿轻盈柔美，看着娇娇弱弱的，平日里更是个温软的性子。
“你出息了啊！敢和姜月桐打架了。”
姜杏之眨眨眼：“是她先动手的。”
“你能打回去已经长本事了，做得好！”姜桃桃拍拍她的薄弱的肩膀夸道。
姜桃桃是第一个夸她打人打得好的，姜杏之腼腆地笑了笑，只可惜：“我还是那个挨打的。”
姜桃桃抬抬下巴：“看你脸上的伤就知道了，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怎么可能打得过她。”
姜杏之拉她进屋：“五姐姐你不是说要到六月份才能回来吗？”
姜桃桃两个月前去了大名府，去给她外祖贺寿，她走前说是打算在那儿玩半年。
“我小舅舅调任步军都指挥使，正好可以带我回京，我就先回来啦！”姜桃桃其实是嫌弃在大知府时没人同她玩。
“你和我讲讲，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姜桃桃一脸兴奋。
姜杏之没说话而是仔细打量着她，她身上衣裳虽干净但腰腹处皱痕明显，是久坐留下下。
盯着她瞧：“五姐妹，你不会还没有回府吧？”
姜桃桃一脸你猜对了的样子挑挑眉，她刚进城就拉着前来接她的仆妇问话，这才得知府里三日前发生了件大事，只恨她晚回来了几日，没瞧见热闹。
她当机立断让她小舅舅送她来玉霞观，先探探情况。
姜杏之：“那你舅舅也来了？”
姜桃桃指指外头。
姜杏之望去，大名府邵家的小公子邵介抱臂站在院中。
她忙起身问安：“邵小舅舅安好。”
邵介是老来得子，生得晚，如今才不过二十有五，穿着藏青色绣墨竹纹样的直裰，身量挺拔，面容英俊冷酷。
邵介闻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冰冷冷的模样，姜杏之有些害怕，坐下往姜桃桃身边挪了挪。
姜桃桃笑她没出息。
姜杏之不在意她说她没出息，给她倒杯茶，把打架那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姜桃桃听完便明白，姜月桐这是嫉妒了。
在这小蠢蛋回汴京前，姜月桐自诩是姜家最好看的姑娘，谁知来了个姜杏之，瞬间被比了下去，更重要的是她未来夫家也曾看中过姜杏之。
这事知道的人少，先前她母亲无意说漏嘴过，她听了几耳。
虽然她与姜月桐关系差，但她也不愿拿此做文章，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又牵扯到了姜杏之。
可她没想到的是，姜月桐还是知晓了。
姜月桐虚荣又矫情，心眼也小，只要她会嫁去赵国公府，这辈子她都会如鲠在喉。
“赵国公府娶姜月桐还不如娶你呢！”姜桃桃笑赵国公不识货。
伸手捏住她软趴趴的脸蛋，姜杏之的面庞又软又滑，实在好摸。
姜杏之吃痛，眸子水亮亮的，呜呜咽咽地躲开：“五姐姐又在胡说了。”
这件事她真的很无辜，她哪里知道赵国公府的顾夫人曾经对她有想法，她甚至都不曾见过赵国公二公子。
姜桃桃看了眼客房，撇撇嘴：“祖母也真是偏心，只惩罚你一个，姜月桐这个挑事的，倒是锦衣玉食的在府里住着。”
“我都习惯了。”姜杏之弯弯眼轻声道。
姜桃桃看她黑白分明，格外纯净的眸子，说不出话来，她也在老太太膝下长大，虽不比姜月桐受她喜欢，但也是不差的。
她不明白，姜杏之是四叔唯一的血脉了，祖母何必如此冷待她，就因着那些克夫克母的传言？
“就姜月桐这般轻狂的模样，这婚事还不一定能成。”姜桃桃叭叭说道。
这还真给她说对了，姜杏之记得不久后赵国公府便来退亲了，只是她已经忘了具体是因为什么了。
姜杏之只盼着姜月桐到时候别把原因赖到她身上就好。
姜桃桃在玉霞观待了一个多时辰，要不是记着大夫人为她和邵介准备了接风宴，她都不愿意回去了。
送走她，姜杏之也该用午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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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宗观，四角凉亭内。
男子笔挺地坐在石桌旁，石桌上除了茶具还放了四五个小碟子，碟子里盛着各式各样的点心。
微风吹过，陆修元凝眉望着空无一人的青石小道，手指哒哒敲在桌上。
一道急促地脚步响起，吴提快步走来，低眉敛目地道：“姜六姑娘那处来了客人。”
吴提快速瞥了眼石桌：“初一说是姜五姑娘和邵介邵大人。”
初一是陆修元安排在姜杏之身边保护她的暗卫，一同还有十五。
“嗯。”一声极其冷淡的回答。
过了会儿，陆修元道：“让子晋把这些送过去。”
“是。”
-
子晋手中提着食盒，鼓着脸，敲响客房的院门。
阿渔跑过去开门见是个小道士。
“姜六姑娘在不在。”子晋小脸板正，一脸严肃地问。
小大人似得，逗笑了阿渔，阿渔笑眯眯地问：“小道长找我们姑娘有什么事吗？”
子晋乌溜溜的眼睛看向她背后：“你进去通传就好了，就说子晋寻她。”
阿渔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们姑娘何时认识了个小道长，好生好气地说：“那小道长你等一会儿。”
很快姜杏之就出来了，一脸惊喜地望着他：“子晋你怎么来了。”
子晋吃力地举起食盒：“给你送糕点。”
阿渔忙去接过来。
子晋看姜杏之笑得灿烂，轻咳一声：“你早上怎么没去吃茶。”
姜杏之笑容一愣，五姐姐过来，她顾着招待她才没有去，她也不好让香净替她去岱宗观传话。
她原准备午憩好，再去玩的，歉疚地同他解释。
子晋：“那你明日别忘了，若有事儿不来，让人过去说一声。”
“晓得的。”姜杏之答应的快。
有他的话，姜杏之才放心了。
这说明元蕴道长是不怕旁人知晓的，也省了以后出门还要想理由同香净她们解释了。
食盒是上等紫檀木的，装糕点的碟子皆是轻薄素雅的印花定窑白釉碟。
食盒盖子甫一打开，便是扑鼻的香气。
姜杏之轻嗅，刚用完午膳的她又饿了，捏了一小口凤梨酥吃下，外皮酥松带着一股奶香，内馅甜丝丝的，并不会觉得腻。
阿渔最喜欢捣腾吃食了，趴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姜杏之嘻嘻笑，往她嘴里送了一块。
阿渔猝不及防，包了满口，捂着嘴巴：“好好吃。”
尝完之后，阿渔点评道：“都是用的好食材。”
“按姑娘所说，那岱宗观的观主想必，原也是个大家公子。”香净在一旁道。
姜杏之小手撑着面颊，粉嫩水润的唇畔旁沾着糕碎，添了几分娇憨，点点头：“应该是的。”

第5章
吃完糕点，姜杏之上床午憩，许是睡得不沉，竟又梦到了前世。
梦中依旧有那道身影。
这次男子身前布着法阵，四周插着旌旗。
姜杏之看热闹似得看着，男子身旁的道士忽然开口，声音如枯井一般深幽：“陛下所想定能如愿。”
男子将要转身，姜杏之眼睛瞪圆，以为这回可以看到男子的面容了。
蓦地一道惊雷砸下。
姜杏之惊醒，望着帐顶，脑子空白，有些不高兴地叹息一声。
缓了缓，才发现此刻屋内昏暗，耳边雨声淅淅沥沥。
床铺旁烛火摇晃，姜杏之难以置信，她竟一觉睡到了天黑。
掀了被子，赤脚下地。
姜杏之推开窗户，窗下栽了一丛芭蕉，雨水落在上头，噼里啪啦作响。
远处雨幕茫茫，冰凉的雨水打湿她扶在窗台的手指，雨丝随着狂风吹进屋内，姜杏之身上单薄的寝衣向后鼓起，雨点斑驳。
姜杏之回想方才的梦，这辈子，一定会有个不一样的结果吧！
听到铃铛声，香净从外间进来。
少女立窗前，清丽娇怜，香净来不及欣赏美景，就望见了她湿漉漉的手背：“姑娘你又不爱惜自己了。”
姜杏之回神，眯眯眼睛软声问她：“现在几时了？”
“未时一刻。”香净拿着干巾子帮她擦手。
“我还以为已经到晚上了呢。”姜杏之好笑地说道。
“山里树多，本就阴沉些，”香净说，“等雨小些了，估计天会慢慢变亮。”
姜杏之想到岱宗观前的杏花林，这么大的雨，想必花瓣都落了吧，心中不免惋惜。
香净低头，才发现她没穿鞋子，光溜溜的小脚丫直接踩在了地板上，白嫩的脚趾头泛着粉，倒是可爱。
香净顿了顿，摇摇头，这不是重点。
脸色一变，眉毛竖起：“姑娘怎么不穿鞋？”
姜杏之一看她脸色，就知道不好了，不敢触她眉头，脚趾头悄悄往裙摆里缩缩，可怜巴巴的：“我忘了。”
香净没好气地大声喊着阿渔打热水过来给她洗脚，推着她把她按在圈椅上，嘴里唠叨着：“姑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时候姑娘就不爱穿鞋。”
像姜杏之这样出身的姑娘，身上是很少留疤痕的。
不过姜杏之脚底却有一道小小的疤痕。
姜杏之幼时就不爱穿鞋，贺老太太发现后，就在屋里铺上厚厚的地衣，踩上去绵软又不冰人。
但还是不能阻止意外发生，一回屋里的小丫鬟做完针线没将放有剪刀的篮子收好。
那时姜杏之只有三岁正是爱蹦爱跳的年纪，一不小心撞翻了针线篮，东西散了一地，小杏之一脚踩上去，尖锐的剪刀刺过绫袜扎到了脚板。
鲜血染红了绫袜，年仅十岁不经事的香净都要被吓死了。
香净记得她抱着奶声奶气呼痛的小杏之眼泪直流，她这辈子都不曾哭得那么惨过。
不过小孩子忘性大，郎中帮小杏子包扎完，老太太又拿了糖葫芦哄她，她很快又恢复笑颜了，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们这些侍女。
香净现在想想，心里都软成一片。
姜杏之原先不记得这件事，还是偶然看见她脚板有个疤痕，问过香净之后才知道。
这会儿哪敢反驳，作鹌鹑状，乖乖地翘着脚等阿渔打水，脚丫子偷偷晃悠，响起一阵悦耳的铃铛声，又赶忙停下。
一个满脸怒意，一个天真懵懂，阿渔暗暗捂嘴偷笑。
用微热的水泡过脚，整个人都暖和了。
姜杏之擦干脚，套好绫袜，趿拉着绣鞋跑到床上，裹上薄毯，捧着热乎乎的糖水小口小口地抿着。
姜杏之望着窗外发呆，要是她还在扬州，要是她外祖父母还在世，她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姜杏之外祖父贺居云曾官至翰林学士，与妻子感情深厚，便是只有姜杏之母亲一个女儿也不曾纳妾，年迈后致仕回扬州养老，是个极清贵有趣儿的人。
若逢下雨天，外祖父肯定会给她备好斗笠蓑衣，偷偷带她出府，找条小河钓鱼。
但每次必定都会被外祖母找到，他们两只能耷拉着脑袋由着外祖母训斥，外祖母气性大，定要罚她和外祖父去佛堂捡佛豆。
不过外祖父爱偷懒，每次都称腰背酸痛，弯不下腰，最后都是她一个捡完的。
常在池边走哪能不湿鞋，有次她和外祖父偷跑出去吹了冷风，双双病倒。
她脑袋昏沉沉地趴在床上起不来，她不爱吃药，外祖母便会过来陪她，一手摸着她的头，一边温和地哄她：“咱们杏姐儿乖，好好喝药，等病好了外祖母亲自陪你去钓鱼。”
那时的外祖母温柔极了……
现在没人疼她，也没人哄她吃药了。
面颊冰凉凉的一片，姜杏之伸手摸摸，才发现她哭了。
怕被香净她们瞧见，姜杏之拿过娟帕偷偷擦干，吸吸鼻子，将冷掉的糖水喝干净。
伸手在面颊旁扇扇风，清清嗓子：“香净我们有没有带蓑衣过来啊？”
香净看见她红彤彤的鼻尖和水亮的眸子，姑娘是想老太爷和老太太了吧！
偏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应该带了的。”
“姑娘要出门吗？”阿渔坐在门口打瞌睡，闻言瞬间清醒了，一脸雀跃，“姑娘带上我吧！”
姜杏之：“找到蓑衣就带你出去玩。”
香净翻了衣箱，找出蓑衣和斗笠。
香净将蓑衣披到姜杏之肩头，手指飞舞帮她打了个漂亮的结。
姜杏之拿着斗笠跑到铜镜前举起来戴正，小小的身体被罩得严严实实的。
看见妆匣前的胭脂，姜杏之睫毛轻颤……
过了会儿，转身笑嘻嘻地看着香净：“好看吗？”
白嫩的面颊上略施薄粉，小巧丰润的翘唇点了口脂，神采奕奕，格外夺人眼目。
“好看。”香净和阿渔齐声道。
姜杏之害羞地笑开。
看姜杏之这架势，香净心想，她是准备去岱宗观的吧，听她说岱宗观观主长相俊美隽秀。
香净忽而想到，汴京有些豪门贵女好养面首，例如那南临郡主，入幕之宾云多，甚至还有和尚和道士。
香净小心翼翼地说：“姑娘你不会想像南临郡主一般吧！”
姜杏之怔楞片刻，她自然知道南临郡主的那些荒唐事，脸蛋瞬间绯红，刚擦的脂粉都掩饰不住她的羞赧。
“你，你说什么呢！”
香净还没松口气，又听她说：“我哪有银钱养，养面首。”
姜杏之手指揪着斗笠的系带，默默地想，她不过是个只有二十两银子的小穷光蛋，哪有资格养元蕴道长这般矜贵的人物。
声音微小但还是被香净听到了。
听姜杏之这遗憾口气，香净眼前一黑。
香净忧心忡忡地把姜杏之和阿渔送出门。
*
风雨飘扬，小溪两侧是用鹅暖石铺的小道，木屐踩在上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陆修元撑着伞从屋内走出，步子迈得大，一走出杏花林，就看到小姑娘踢踏着木屐欢快地走过来。
这时天色依旧暗淡，雨势也并未转小，姜杏之身后是茂密的树林，陆修元便是知道里面有暗卫驻守，也捏了把冷汗。
快步走过去，衣袍翻滚，道袍溅上了泥点子。
姜杏之小跑过去，陆修元怕她跑急了，脚底打滑，手掌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臂。
斗笠边沿挡住视线，姜杏之脑袋仰得吃力，好不容易才对上陆修元的眼睛：“元蕴道长！”
漂亮的眼眸里藏着欣喜，里头印着他的身影，陆修元紧绷的下颚微松，把伞往她身上移了移：“下雨天怎么出来了。”
嗓音微淡，还带着不易察觉地疼惜。
姜杏之眼神飘忽装傻。
伸手握住伞柄推回去：“我有蓑衣呢！”
陆修元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近，一同躲进油伞里，身上青色的道袍被她蓑衣上的雨水晕湿。
两人离得近，陆修元身上带着清冽的气息熏红了姜杏之的脸庞。
感受着他温柔又强势的动作，姜杏之觉得自己都不会走路了，偷偷抬眸看他。
陆修元领口整理的一丝不苟，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喉结凸起，再往上是他线条流畅的下颚，薄唇微抿，色泽红润。
姜杏之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伞内声音清晰，姜杏之呼吸有些局促，尴尬地垂下头。
陆修元手指收紧，眼里的笑意慢慢漾开。
阿渔跟在两人身后，眨眨眼，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第6章
不管姜杏之怎么缩小自己在伞底的范围，没一会儿大部分的伞又都到她头上了。
姜杏之没办法，只能尽量往中间靠。
穿过杏花林，红白相间的花瓣随着风雨纷纷飘落，落入积了雨水的土壤中。
“等雨停了，来摘杏花？”陆修元声音富有弹性，因是问她，尾音上扬，像是带了勾子一般。
撩人心弦，姜杏之神思飘飘，耳朵发热：“要的、要的。”
迫不及待地给他建议：“杏花味苦，做杏花饼是好吃的。”
“花败后，六七月份可以来吃杏子了。”陆修元最后几个字咬得重。
姜杏之忽然觉得后背从尾椎骨窜出一丝凉意，探手摸摸，只摸到了一片雨水，以为是有水珠渗透进去了。
没听到回答，陆修元眼底蓄起笑意，又问：“不喜欢吃杏子？”
“喜欢吃甜的，酸杏子不喜欢。”姜杏之不好意思地说。
“这是自然，甜杏子好吃啊！”
陆修元声音含笑，似乎只是在单纯地感叹杏子。
姜杏之暗自记下，元蕴道长爱食甜杏。
眸子灵巧地转了转，回味方才的对话，眼睛一亮，鼓起勇气试探地问：“道长方才是在邀我以后来吃杏子吗？”
“嗯，一起吃。”陆修元笑得如沐春风。
姜杏之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毫无章法。
直到踏上回廊，心跳才恢复正常。
陆修元待姜杏之站稳，松开握着她手臂的手掌。
彬彬有礼，一丝毫的冒犯她都不曾感受到。
可那股力量消失，姜杏之手臂微沉，心脏也跟着往下坠，陡然有种失落的感觉。
子晋一直站在廊下候着，见雨伞往姜六姑娘身上倾斜，忍住跑过去的冲动。
上前接伞时又看见陆修元胸口湿了一大块，袍摆处更是沾着污泥，抿抿唇，他们主子平日里是最爱洁的一个人了。
子晋忍不住鼓起面颊，生气。
姜杏之浑然不知他的心思，站在陆修元身后先解了斗笠，除蓑衣之余，还朝他打招呼。
子晋严肃的小脸有些绷不住，也担心不理她会挨主子骂，嘴角扯了扯。
姜杏之觉得他甚是好玩，偷偷笑了笑。
陆修元余光看见她们两个的小动作，弯起唇角目光柔和，脚步微重故意弄出动静。
姜杏之回神，把蓑衣递给阿渔，跟上去，望着他的背影，眨眨眼，忽然觉得很熟悉！
一边想着一边微提裙摆迈进屋门。
“哒—”
姜杏之顿住了脚步，低头一瞧，地板上已经印上了个泥鞋印，慢吞吞地收回细腿。
尴尬得厉害，哪里还有心思想什么背影。
回头望了一眼，从石阶到门槛，印了一串儿的泥脚印，甚至还带着踩烂了的花瓣，一大一小，有元蕴道长的，更多的是她的。
再看看屋内光滑干净的地板，姜杏之眼前一黑，窘迫地往后倒退了一小步，元蕴道长是主人，自然可以无所顾忌的进屋。
可这儿不是她家，不可能有她换的绣鞋和绫袜。
而且她又是来做客的，总不好意思弄脏地板。
僵在原地，有斗笠蓑衣挡着，她身上很干净，小手拨弄裙子，试图用层层叠叠的裙摆遮住沾满污泥的木屐。
身后忽然没了动静，陆修元转身正巧看见她欲盖弥彰，小心局促地动作。
姜杏之脱了蓑衣整个人都小了一圈，陆修元暗叹一声，牵住她的胳膊，施巧力把她拉进了屋。
“哒哒哒”脚步声一阵儿凌乱。
姜杏之嫩白的娇面急得通红，清澄的眼睛竟含着一丝央求。
小姑娘看着软和没有脾气，骨子里却带着倔强。
陆修元想让她不用这么拘谨，可又知道急不来。
“那你就在门口站着？”陆修元垂眸看她。
姜杏之点点头。
陆修元蓦地笑了。
被她气笑的。
陆修元看着她的脚，不仅木屐沾着泥，她绫袜上都溅到了泥星，也不知脚没有没有湿。
若不问她，估计她也不会说，只会忍着。
姜杏之茫然地看着他转身独自往左边楼梯走去，看着他上了楼，消失了身影，
低下小脑袋，脚趾头在袜内不安地动了动。
很快又传来动静，姜杏之抬头，只见他手里捧着托盘徐徐下楼，姿态优雅。
陆修元：“这双木屐我穿过一次，绫袜是子晋新裁的，没穿过。”
姜杏之忙摆摆手：“这怎么可以？”
“嫌弃？”陆修元扬眉，意味不明。
明明他眸子还是温和的，可姜杏之却从中听出一丝异样，但她心思浅，没有深想，心中寻思她怎么可能嫌弃呢！
为避免误会，慌张地解释：“怎么会，不嫌弃的。”
“那便拿好。”
姜杏之手忙脚乱地捧着托盘。
等了半响，还是没有一点儿行动，陆修元心思一动，又去给她拿了一张椅子摆到门口，背过身不看她了。
元蕴道长考虑得贴心又周到，姜杏之觉得她要再拒绝就不识好歹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刻意压抑住的急促喘息声和细小的铃铛声传入陆修元耳朵。
陆修元眼底晦暗，望着不远处墨竹长瓶，转移注意力。
姜杏之弯着腰脱去脏袜，用还干净的袜口擦擦脚，穿上陆修元拿给她的新袜，犹豫片刻没把小铃铛放出来，绑好绫袜的系带。
她脚小和八九岁男孩的脚差不多大，穿着正正好，只是……
姜杏之手指轻抚袜口绣着的喜上眉梢纹样，没想到子晋这样的性格喜欢如此喜庆的纹样。
踩上陆修元的木屐，空荡荡的，大了许多，姜杏之得要用脚背绷着才能不让它掉落。
不过这样已经很好啦！至少干净了。
姜杏之弯腰弯久了，面庞充血，刚要直腰却瞥见陆修元依旧还穿着那件脏了的道袍。
他一直忙着照顾她，都没来得及收拾自己。
姜杏之趿拉着木屐，挪过去，小手戳一戳他的肩膀：“道长，你也去更衣吧！”
乖巧的模样，陆修元不经莞尔。
指指临窗而置的矮塌：“你去坐，等我一会儿。”
说完看她往矮塌走，才不急不缓地上了楼。
姜杏之到矮塌边，脱了木屐，上塌跪坐在小案几后，湘裙遮住小脚。
案几上的香炉冒着袅袅青烟，味道十分好闻，有些像元蕴道长身上的味道，清冽干净。
明瓦封的窗户，朦朦胧胧地透着光亮，雨水打在窗户上顺着瓦片淌下，雨势貌似更大了，天色也更暗了。
教人辨不清此时是黑夜还是白日。
这连绵的雨声，姜杏之都快觉得这场大雨，怕是永远都停不下来了。
听了会儿雨声，姜杏之一人待在宽敞的厅内也无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虽然她是个没见识的姑娘，但也看得出此处摆件装饰虽不多，但物件儿都是极好的，布置得清贵干净又十分雅致。
外祖父清廉了一辈子，屋内自然是没这么好的物件的，便是西宁侯府老太太屋里的东西都比不上这里。
就说那稳坐高架上的青釉瓷瓶，这颜色难烧制，上头还刻着牡丹花纹清秀典雅，精致莹润。
有回在老太太屋里也看过一次这般的瓷瓶，远没这只颜色好看。
老太太让她们瞧了瞧，又放入盒中收了起来。
那是去年在外任官的二伯送的年礼，只有这一只瓷瓶，再也没有旁的节礼，按照老太太的性子，能如此满意，想必是很值钱的。
姜月桐定亲后，有好几回被她撞见，她向老太太撒娇，想让老太太把瓷瓶送给她做压箱底的嫁妆，不过都被老太太搪塞过去了。
姜杏之叹了口气，元蕴道长果然是自己养不起的人物。
这次陆修元在楼上待得久了些。
稳重的脚步声响起，姜杏之仰头瞧去。
陆修元换了件素白道袍依旧斯文儒雅，放量大的宽袖笼在他精致的手腕处，窄腰长腿，姜杏之多看了两眼，才移开目光，耳尖泛红，偷偷为自己方才大胆的想法害羞。
“喜欢那只瓷瓶？”陆修元下楼时发现她盯着高架看，“过会儿，让子晋帮你装起来。”
姜杏之眨巴眨巴眼睛，没反应过来。
直接送给她了？？
“这怎么可以。”
“你不是喜欢？”陆修元疑惑。
这口气仿佛那瓷瓶还没他院中的杏花值钱。
姜杏之故作镇定地说：“这太贵重了，我那儿没有地方安置。”
陆修元点点头，那就先放他这儿，早晚都是她的。
姜杏之轻呼了一口气，把瓷瓶的事情揭过去了。
陆修元走近，发现她真只是老老实实地坐着。
提起塌旁炉子上温着的热茶，翻过茶盅，倒了一大半，示意她饮用：“暖暖。”
雨下久了，天气又凉了下来。
姜杏之小手实在算不上暖和，欣喜地谢过他。
只要对她释放一点点好意，她就十分开心，陆修元无味杂陈，清咳一声，上塌坐到她对面。
窗户闭着，隐隐听见，子晋和阿渔说话声。
姜杏之笑着说：“没想到子晋喜欢喜鹊花纹。”
子晋和阿渔坐在廊下分着零嘴儿吃。
一个八岁，一个十一岁，年纪也差不了多少，阿渔又是个小孩心性，还真聊得起来。
“你吃这个话梅，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阿渔说道。
闻到那股酸味，子晋舔舔嘴巴，傲娇地捏了一颗塞进嘴里，瞬间龇牙咧嘴：“酸死了。”
阿渔哈哈直乐。
酸味过后便只剩下甜了，子晋又忍不住尝了一颗。
左脸鼓起一个包，他耳朵尖，听见里面姜杏之的声音。
暗自腹诽，他才不喜欢喜鹊，他喜欢雄鹰，喜欢野狼，喜欢猎豹。
阿渔献宝似的问：“我还有橘子糖，你要不要吃。”
子晋：……好
姜杏之的绫袜是陆修元亲自挑选的，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敛眉弯唇，他怎么可能拿别人的衣物给她，便是孩童的，他也不愿意。
帮她准备了绫袜，绣鞋自然也不可能没有，只是他也有他自己的小心思，看她穿着自己的鞋子，那种满足感，不言而喻。
屋内气氛好，姜杏之忽闪着眼睛看着他，认真地倾听他说话。
娇柔妍丽的面容比往日多了几分妩媚，小姑娘今日出门打扮了。
但陆修元还是瞥见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最近睡得不好？”
姜杏之没想到他能看出这个，脑袋如捣蒜点点头，过会儿又摇摇头，有些苦恼：“睡得不错，只是总做梦，醒来之后极累。”
陆修元像似了解到了一般，抬手灭了香，从小几第二层拿出一只木盒和一座墨色瓷托架。
打开木盒，里头整齐放着小巧的塔香。
陆修元拿起巾子擦干净手，摆正支架用镊子取了一只塔香放置顶上，点燃。
“放松心情，这香有消乏之效。”
味道散得快，不同于放才燃的篆香，这是一股暖香，姜杏之不由得气息平和。
“平日里诵得什么经？”陆修元又问。
“《三官经》。”姜杏之在他跟前有些害羞，怕他笑话她。
陆修元声音温和：“消灾解难，挺好的。”
被夸了，姜杏之内心有点小小的开心。
陆修元低沉的嗓音念着经文，声音柔和，像她依靠在外租母怀里一般，暖烘烘的。
姜杏之沉浸其中，眼皮却越来越沉，不一会儿小脑袋便点起来了。
陆修元声音不停，伸开长臂，大掌托住她的小脑袋，弯腰慢慢站起来，移到她身旁。
托着她的脑袋轻轻将她放倒，另一只手握着她的细腿帮她调整睡姿，直至她平趟下来，温香软玉，陆修元眼眸深沉，惊涛汹涌。
姜杏之面颊在他手心蹭了蹭，陆修元喉结滚动，呼吸微烫。
指腹下面是她软得像豆腐的面庞，陆修元摩挲两下，留恋不舍，半响才缓缓地将手挪开。
起身离开，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条薄被，帮她仔细盖好，吁出一口气，普天之下能让他小心伺候的。
两辈子，只她一个罢了。
坐在姜杏之身旁，望着她心无城府的睡颜。
姜杏之面容精致，眉眼舒展，睫毛细长，又浓又密像两把扇子在眼下撒了一片阴影，鼻尖挺俏秀气，仔细看上头有颗浅褐色的痣，再往下便是她的唇瓣。
唇瓣微微嘟着，看着软乎乎的，陆修元探手停在空中，许久，终究没落下。
陆修元嘴角微抿，目光肆意贪婪，眸子含着爱怜和一丝来之不易的满足，慢慢牵起笑容。
&#183;
姜杏之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入目的却是一个根木腿儿。
？
她瞪圆眼睛。
素白的衣袍紧接着映入眼帘。
再低头瞧自己，躺得随意，身上盖着薄被，很是享受的模样。
轻嗅，薄毯上的味道和元蕴道长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脑中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她竟然，竟然听经文听睡着了。
姜杏之颤着手指摸摸唇角，先松了一口气，没有留口水。
不，不，不，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她在元蕴道长面前睡着了，姜杏之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姜杏之闭闭眼睛，扁扁嘴，自己醒了作甚？还不如就让她这般睡死过去。这下好了，平白作出这么丢脸的事情，她该怎么办！
姜杏之心如死灰般的，眼睛睁得圆亮。
容不得她逃避，头顶忽然响起声音。
“醒了？”
陆修元开口。
知道不能继续躺着了，姜杏之拥着被子坐起，满脸羞愧，垂着脑袋不敢抬起来，也不敢看他。
“睡得好不好？”陆修元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姜杏之攥紧小被子，认命般地点头。
没有做梦，睡得真的很香。
“肚子饿不饿？现在酉正时分，该用晚膳了，在这儿用完了再回去。”陆修元道。
姜杏之不愿意再麻烦他，连声道：“不用不用了，我，我回去吃。”
也终于敢抬头瞧他。
陆修元此刻斜靠着凭几，单肘支在扶手上，另一只手举着书册。
身旁立着一座羊角宫灯，昏黄的烛光衬得他面如玉冠，俊美无双。
真好看啊！
姜杏之不经感叹！
“好不好？嗯？”陆修元见她的神情眉心一跳，勾唇追问。
姜杏之傻乎乎地点头。
秀发被她睡着的时候蹭得松散，蓬松在脑袋上，呆懵懵的，不知哪儿触中了陆修元。
陆修元笑声溢出喉咙。
怕她恼羞成怒，陆修元清清嗓子，将书册合起，抚平封面，搁在小几上，抬高手掌，拍了拍。
一串侍仆鱼贯而出，片刻间，屋内灯火通明。
不远处的食桌上摆满了餐盘。
这么多事，仿佛一瞬间就被做好了。
那些侍仆做事利落，脚步轻悄，顾着自个儿的脚下，都不曾抬眼看一次矮塌，规矩极好。
姜杏子新奇地感叹：“原来，这儿除了道长和子晋还有别的人啊！”
陆修元没告诉她的是，这些人都是内侍，规矩都是刻到骨子里的。
现在不是告诉她这些事情的时候，陆修元慢悠悠地扭动脖子，起身：“走吧！”
姜杏之掀开薄被，站起来，一个不觉，踉跄了一下。
看得陆修元胆颤心惊的，下意识地伸手。
姜杏之只是躺久了腿软，晃了一下就站稳了。
陆修元收回手掌，握拳摆在腹部。
姜杏之小脚穿着他的木屐，就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物一般。
木屐不合脚，走起来声音也不清脆，拖拉在地上，跟在陆修元身后，像他的小尾巴，
陆修元的小尾巴坐在食桌后，眼巴巴望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食指大动，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姜杏之觉着她两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
陆修元轻笑：“吃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姜杏之犹豫片刻，陆修元已经开始吃起来，动作斯文优雅。
姜杏之“嗯”了一声，执起筷子。
姜杏之吃东西跟个仓鼠一样，嘴巴塞得满，却又嚼的细。
陆修元虚眼瞧了一会儿，发现她只盯着眼前的一盘菜夹，抿唇，动手换了她跟前的菜碟。
“尝尝这个。”
姜杏之听话地将筷子伸入碟中。
陆修元皱眉，回想一番，不动声色地用公筷夹了一根芹菜放倒她的餐盘上。
姜杏之谢过他，夹起芹菜送入口中。
忽然脸色微变，抿着嘴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眼睛雾蒙蒙地望着他。
被陆修元拿开的两碟菜中，有一碟是芹菜炒茶干，她盯着这个菜吃，吃了许久芹菜都没变少，他就猜到她挑食。
看她小脸拧巴，陆修元这才气顺了，拿起绢帕递给她。
姜杏之接过来，捂着唇将芹菜吐出，攥着绢帕，怯生生地瞧他。
“还不好好吃饭，旁边的菜是看不到吗？”陆修元沉声道。
姜杏之拨浪鼓似的摇头。
陆修元缓了口气：“快吃吧。”
“尝尝这个狮子头，”陆修元闲话道，“我曾去扬州游学，扬州菜很合口。”
姜杏之原来还在想，为何这满桌子的菜都是她自小吃到大的扬州菜，这会儿明了了。
不由得放松下来：“我也喜欢吃。”
谈及熟悉地事物，姜杏之笑眼弯弯。
用完膳，姜杏之想元蕴道长看着是重礼仪规矩之人，但餐桌上并不讲究“食不言”。
两人说着话，她没个注意，吃撑了。
姜杏之拖着木屐在屋里转悠，乘机消消食，也在脑中思寻着如何道歉。
走到一架玉石坐屏前，姜杏之偷摸瞧他，见他神色淡然地跟在她身后。
指头扣住屏风，支吾着开口：“道长，很抱歉下午我睡着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姜杏之心里羞愧，元蕴道长好心给她讲经消乏，她竟然睡着了，真是不应该。
她声音软绵绵的，听着不像是道歉反而像撒娇。
陆修元薄唇轻启，像是要说话最终又不曾说。
姜杏之心尖儿紧了紧。
“道长我真的，知错了。”
辜负了元蕴道长的心意，姜杏之愧疚得不得了。
陆修元本意只是想逗逗她，见此，眼里闪过一抹算计：“那便答应我一件事。”
姜杏之松了口气：“好呀！道长你说，我都可以的。”
陆修元摇头，食指屈起，轻敲她的额头：“先欠着。”
“事情不能是杀人放火之类的恶事。”姜杏之点点头又加了一句。
陆修元抱臂看她：“我是那样的人。”
姜杏之笑起来：“逗道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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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了一会儿话，姜杏之也准备回去了。
陆修元将今日下午燃的那盒塔香放到她手心，意思明了。
姜杏之绯红着脸：“多谢道长。”
这时外头已经不下雨了，但姜杏之还是让阿渔帮她把装备穿好，手心兜着木盒，没让阿渔拿。
“我送你回去。”陆修元跟着姜杏之往外走。
姜杏之想地上还是湿漉漉的，出去一趟，难免又会弄脏他的衣物，这多可惜啊！
“不用，不用，我识的路的。”
陆修元道：“夜晚，树林不安全，前几日子晋听到了狼叫声。”
姜杏之看向子晋。
子晋面无表情，木着小脸，点点头：“声音很大。”
顿了顿，继续吓唬她：“可能不止一只。”
“啊？”姜杏之震惊了。
上辈子她都不知道原来明山上真的有狼，想想上辈子和前几日她在后山胡乱串走，心有余悸。
“姑娘。”阿渔害怕地看着姜杏之。
姜杏之安抚她，牵着她的手：“阿渔，你，别怕，有我呢！我，我保护你。”
阿渔小声戳穿她：“姑娘你声音都抖起来了。”
四人面面相觑，一片静默。
姜杏之咬咬唇，仰头望着陆修元：“那，麻烦道长了。”
说完，脸就红了。
陆修元压制住笑意，让子晋去取灯。
&#183;
月色朦胧，星光被乌云遮住，花瓣飘落，悄无声息。
杏花林林内分布着灯亭，黑夜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出了杏花林，陡然安静下来。
姜杏之和陆修元并肩走着。
树林内，望去，伸手不见五指，姜杏之想起上辈子那一日，若是没有那满山的火光，也像今日这般黑吧！
姜杏之神情有一丝古怪。
陆修元站在她右侧，左手拿着灯笼，忽然换到了右手。
左手探下去，牵起她冰凉的小手，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袍子上，不待她反应，便松开了。
姜杏之手掌下是他平滑柔软的面料，心底琢磨着，翘起手指，只用拇指和食指试探地捏起一小块衣料。
姜杏之乘着微弱的烛光，看看他。
陆修元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
姜杏之放心了，她没有领会错他的意思。
悄悄地多攥了一点在手心。
陆修元心里远不及面上平静，姜杏之的手有小又软，手指软软的，像没骨头一样，手感……
甚好。
姜杏之心底地恐慌消散，不一会儿，就到尽头了，站在溪水边，还可以看到她所住客房的窗户。
姜杏之心道，这条路怎么像是短了许多，轻叹一声，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指。
姜杏之指着客房：“道长你和子晋快回去吧！我们前面就到了。”
陆修元把手里的灯笼放到她手心：“去吧！”
姜杏之：“这里光亮些，我们瞧得见，道长自己留着吧，林子里很危险的。”
说完，塞回他的手里，拉着阿渔的手就跑。
空余“哒哒哒——”的响声。
陆修元悠悠跟了一段，看着她推开院门跑进去，才停住脚步。
转身陆修元眉眼微扬，往黑暗中走去。
子晋暗自琢磨，现在不管提什么要求，主子都会答应吧！
这么一想，子晋觉得姜六姑娘正有本事。
两人走进深林，子晋忍不住偷笑，这里头哪有狼，便是有，也早被大哥他们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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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房，姜杏之眉开眼笑的。
香净嗔道：“姑娘可算回来了，热汤早就备好了，现在沐浴？”
姜杏之顿了顿，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什么，摇摇头：“过会儿再洗，先歇会儿。”
香净自然拿她没办法。
指着桌案：“姑娘今儿出门忘记把食盒和碟子还回去了。”
姜杏之哼哼唧唧地说：“那下回再送去。”
香净还想再说话，姜杏之又笑眯眯地开口：“还是先沐浴吧！”
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冲她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摇着她的衣摆，香净无奈。
算了，不管了。
从耳房沐浴完出来，姜杏之爬上床。
“香净，今晚点这个香。”
香净拿起那精致的木盒瞧了瞧，没再说什么，帮她点上。
睡了一下午，这会儿本该睡不着的，可没一会儿姜杏之就呼吸平缓，入睡了。
那厢，陆修元穿过树林并未回岱宗观，而是在杏花林前上了一辆马车，从一处小道下了山。
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二更天了。
马车内，陆修元指腹按揉鼻梁，身上素白的道袍染上血迹。
马车在观前停下，陆修元下了马车，径直走上二楼。
修长的手指解开系扣，闻见浓浓的血腥味，陆修元眼里闪过厌恶，将道袍丢在净房门口。
一刻钟后，陆修元穿着寝衣，带着水汽，走出来，地上的道袍已被处理掉了。
即使他眉眼带着疲惫，他的寝衣也整理的平整，不见凌乱。
再次下楼。
没他的吩咐，侍仆们也不敢碰一楼的那张矮榻。
矮榻依旧是姜杏之离开的样子。
陆修元将下午那条薄毯亲自抱回卧房，一夜无梦。

第7章
再说白日，姜桃桃下了明山。
回府的路上姜桃桃仿佛还有说不尽的话，拉着邵介，从姜月桐多可恶讲到姜杏之身世。
邵介被她吵得脑仁嗡嗡直叫。
在看到西宁侯府的那一刻，邵介冷脸差点儿绷不住，狠狠地松了口气。
两个月不见爱女，又缝亲弟弟升迁的喜事，大夫人早早地就带着侍女守在了二门处。
姜桃桃和邵介到了西宁侯府大门下车，乘上轿辇往后院去了。
轿辇一停下，姜桃桃钻出来，蹦哒哒地跑过去勾住大夫人的手腕：“娘！”
大夫人拉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摸摸她的脑袋。
又拉过她身后的邵介：“四弟这一路上辛苦了。”
邵介拱手：“姐姐这些年更辛苦。”
姜桃桃总觉得他们说的话有些不对劲。
“早上接你的那个婆子回来说你去见杏姐儿了？杏姐儿的气色看着可好？”大夫人柔声问。
姜桃桃随口应道：“还不错，玉霞观客房除了条件简陋些，旁的都还行，是个清净地，小六的气色看着也不错。”
“躲出去一段时日也好，省的四丫头找她麻烦。”大夫人说道。
如今府里庶务大权依旧在姜老太太手上，大夫人作为未来的侯夫人，也只能跟着打打下手，许多大事做不了主。
姜桃桃赞同的点点头，踮脚看大夫人身后：“姜月桐如今不会还在床上躺着吧？”
大夫人带着他们进府，闻言，轻声道：“你别总和她作对，仔细被你祖母揪住错儿。”
姜桃桃娇哼一声，不屑地说：“是她总想和我作对，我才无奈反击的，再说祖母能揪什么错儿，无外乎是想让我叫她姐姐，可她也得有个做姐姐的模样呀。”
大夫人自然了解她女儿姜桃桃，这也是个祸头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四丫头也是有些轻狂，这些话她这个隔房婶娘可不好说，毕竟四丫头有亲娘有祖母教导。
只希望四丫头别再折腾出什么事儿来，能安稳地嫁出去就谢天谢地了。
大夫人不放心地叮嘱道：“好了，过会儿见了你祖母态度软和些。”
“祖母也在？”姜桃桃有些意外，转念一想，想必祖母也不是为着她来的，怕是为了小舅舅。
她祖母这个人能攀上的关系绝不会放过，小舅舅如今才二十五，年纪轻轻就是步军指挥使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邵介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进了办宴的小厅，除了外放的二房三房，人都在这儿了。
老太太端坐正首，年过花甲看起来依旧富态尊贵，若是不看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定以为她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老太太身旁坐着的便是最受她宠爱的五房的四姑娘姜月桐。
姜月桐容貌清秀，算不上多出众，难得是她身上出尘的气质。
“见过祖母，见过五婶婶，见过各位哥哥姐姐嫂嫂们。”姜桃桃在姜月桐的手下吃过亏，也学会了装模作样，礼仪先到位，旁的过后再论。
姜桃桃低眉顺眼地行礼，偷偷朝邵介使眼色。
邵介无奈上前：“请老夫人安。”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快坐。”老夫人笑呵呵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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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说开席后，姜月桐起身走向姜桃桃。
姑娘们都是家里的娇客，所以位置安排得靠前。
姜月桐和姜桃桃坐一张桌案。
这是老太太特意吩咐过的，姜桃桃弄不明白，祖母明知道她们不和，还非得按着她们俩的头，让她们强行营造出姐妹情深的气氛。
何必呢？
邵介是客人位置也在前头，就在她们旁边的案几上。
卫介冷着脸，宛若为出鞘的利剑，沉稳有力。
姜桃桃正探身和他说着话：“舅舅，厨房做的老鸭汤十分鲜美，过会儿你多喝点。”
邵介让她坐坐好：“摔了没人扶你。”
“小舅舅，赶了半个月的路，你辛苦了。”姜月桐走过来，眼睛紧盯着邵介。
邵介颔首，态度微淡。
姜月桐捏着绢帕轻咳一声，讪讪地在姜桃桃身边坐下。
姜桃桃有些没趣儿，和她坐一起，还不如和姜杏之在玉霞观吃斋饭呢！
与别处热热闹闹的谈笑声不同，她们这儿冷冷清清的。
姜桃桃和邵介都在认真用着膳，是不是说上一句话。
姜月桐最忍受不了别人忽视她。
姜月桐声线粗，和她的长相不搭，为了让声音悦耳，她说话语会刻意放慢：“五妹妹去了一趟大名府，你瞧着都黑了。”
姜桃桃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姜月桐，你别捏着嗓子说话。”
邵介离她们近，想必是能把她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
姜月桐面上挂不住，攥着绢帕掩唇冷笑。
姜桃桃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以牙还牙：“我说四姐姐，两个月不见，你好像胖了些，别到时候穿不下婚袍，不合适该怎么办呀。”
不管她是真的在说她胖，还是暗讽旁的，姜月桐的确被她气到了。
“你！”姜月桐怒视她，“难道五妹妹也想去玉霞观。”
姜桃桃娇颜冷下来：“我可不会任由你欺负。”
姜月桐有些心虚，她知道祖母不喜欢姜杏之，也没人给她撑腰才敢欺负她，可姜桃桃不一样。
哼了哼，以后她可是国公府的夫人，何必同她计较。
“五妹妹在说笑吧！我们感情最好了，怎么会欺负你。”
姜桃桃翻了个白眼说：“你说要是我把你欺负姜杏之的事情告诉赵国公夫人，你说她会怎么想？”
蛇拿三寸，她知道姜月桐如今最得意的就是她的婚事。
姜月桐欺负姜杏之是因为赵国公夫人曾经属意过她，这不就是变相的不满赵国公夫人吗！
姜月桐果然噤声了。
她一想到她未婚夫顾林意的模样就觉得恶心，那个酒囊饭袋怎么配得上她。
可即便她不喜他，她也得把人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姜月桐深吸一口气，她从赵嬷嬷那里得知，最近祖母和大伯母在帮姜桃桃和姜杏之挑选夫家……
西宁侯府，长房四房五房是姜老太太嫡出。
长子以后承爵，娶的是门当户对的邵家长女，邵家是大名府的豪门世家。
她所出的第二个儿子，姜杏之父亲从军，娶的却是清贵的翰林学士贺家的姑娘，这是他自己看中的，文官武官殊途，姜老太太虽然有些不满，但贺氏家世也不差，名声好听。
三儿子，姜月桐的父亲，打小儿不爱念书也不愿习武，乐得做个富贵闲人，姜老太太便为他求娶的是冀州富商家的姑娘，嫁妆多，往后分家了也不愁吃穿。
士农工商，没有官职的父亲，富商出身的母亲，哪里比得过旁人。
想到这儿，姜月桐心中不平，嫉恨地看了眼姜桃桃，她什么都有，等大伯袭爵后，她可是真正的侯府娇女了。
姜月桐冷笑一声，以后谁更尊荣还不一定呢！
“小舅舅，你那儿还有糖醋排骨吗？”姜桃桃探着头看邵介的桌子。
名门办宴会主要是为了交际，很少有人是真的来吃饭的，所以食案上的食物分量都很少。
姜桃桃又不乐意和姜月桐说话，只能埋头吃东西。
邵介闻言，将食案上的糖醋排骨放到她面前。
姜桃桃：“谢小舅舅。”
“介哥儿住处可安排好了，要我说，你就在府中住下，有你姐姐照看着也方便。”老太太搁下筷子看着邵介说道。
“不劳老太太费心，介哥儿官署离我们府上远，来回得绕路，邵家早年在绿海巷置办了个宅子，那处离得近。”还不等邵介开口，大夫人说道。
被人驳了面子，老夫人脸色淡了下来：“这样啊！也好。”
邵介眉头皱起，开口说：“多谢老夫人操心了。”
老夫人这才呵呵笑起来。
姜桃桃低头撇撇嘴。
午宴用到一半，天空已经飘起细雨。
将散之时，雷声大作。
一众人困在厅内，让老太太和几位夫人先乘了小轿离去，剩下小辈们留在原地等着各自的侍女拿伞回来接。
姜月桐看姜桃桃和邵介在廊下看雨说话，抬脚往厅门走，恰巧她的侍女翠珠送伞回来了。
“怎么是你？”姜月桐不乐意地说。
翠珠低头不敢回嘴，翠珠是她身边的二等侍女，平时不太机灵。
姜月桐蓄长的指甲戳上她的额头：“下次再这么慢，你就去洗衣房吧！”
“奴婢知错了，奴婢下次一定快些跑。”翠珠低头不敢回嘴。
原先是姜月桐的大侍女白玉回去拿伞的，可出门前雨又下大了，白玉不乐意出门，这才让翠珠送伞，要不然她哪有机会近身伺候姜月桐。
“走吧！”姜月桐说。
走到花园，碰巧遇见姜桃桃的侍女阿光往宴厅跑。
姜月桐侧身躲到凉亭内，推着翠珠：“你去告诉她，说姜桃桃已经回去了。”
“不行的，阿光知道我是你的侍女肯定不相信我的话。”翠珠小声说。
姜月桐说：“不会的，你平日里憨厚，她们肯定相信。”
见她没个反应，姜月桐将她狠狠地推进雨里。
&#183;
阿光瞧见了翠珠，看她浑身湿透，打着伞跑过去：“翠珠，你怎么在这儿？”
翠珠结结巴巴地说：“我给我们姑娘送，送伞。”
阿光：“伞呢？”
“四姑娘打走了，我看你，你们家姑娘没带伞，便，便把伞给她了，她和你们小舅老爷去大夫人房里了。”翠珠紧张地揪着衣摆。
“啊？多谢你了，那我直接去大夫人院子了。”阿光谢过她。
又把怀里抱着的伞递给她；“那你用这把吧！虽然你已经淋湿了，但总能挡些雨的，回去记得喝碗姜茶。”
翠珠拿着伞，看着阿光走远。
跑回亭子，邀功似得说：“姑娘，我按照你的吩咐，和阿光说了。”
姜月桐抱臂嗤笑一声：“我和你说什么了？”
说完撑起伞，徐徐迈入雨中。
冷风吹过，湿透了的翠珠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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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姜桃桃左等右等也没等到阿光，皱眉：“阿光不会路上出事儿了吧？”
邵介瞥了她一眼：“急什么？”
姜桃桃叹气。
两刻钟后，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姜桃桃，邵介：……
院子里的扫洒婆子，过来问：“五姑娘，邵小舅爷，可要老奴出去瞧瞧。”
扫洒婆子身上裹着油衣，头上戴着斗笠。
“劳烦你了。”姜桃桃点点头。
那婆子在门口望了一会儿，才看见来人。
阿光打着伞小跑着，身旁有粗使婆子抬着轿辇。
“你去哪儿了？”姜桃桃惊诧地看着她。
阿光苦着脸，将事情告诉她：“……所以才慢了。”
姜桃桃一听，要炸了，直跳脚：“一定是姜月桐！”
邵介拉住她，问阿光：“你看见她了吗？”
阿光摇摇头：“雨下得大，我只顾着走路，没看到。”
邵介松开姜桃桃：“你现在去闹，她什么事都没有，反而可能会反咬你一口说你平日骄纵，不得府上人心，是侍女故意整你，先不论她们是否主仆一条心，就算有分歧，你说你们家老太太是相信那位四姑娘的话，还是侍女的话，只要她咬死她不知情不就可以了。”
姜桃桃攥攥手心，还是很生气。
邵介把她塞进轿辇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回屋后，姜桃桃给姜杏之写信，痛骂姜月桐。
&#183;&#183;&#183;&#183;&#183;&#183;
第二日，姜杏之就收到了西宁侯府家丁送过来的信。
一同送来的还有大夫人给她准备的时令瓜果，有桑葚果和一小碟荔枝。
“家里还不如观里清净呢！”姜杏之吃了一颗桑葚说道，点评道。
香净也很怀念在扬州的时光：“大家族里龃龉多。”
姜杏之叹息。
将手指上紫红色的汁水儿洗干净，将信纸收好。
难得姜杏之没有去岱宗观，经姜桃桃的信提醒，姜杏之这才记起她是过来“静思反省”的。
“要不然姑娘要抄几本经文做做样子？”香净看她愁眉苦脸，小声道。
姜杏之默默地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现在还是西宁侯府的六姑娘呢，恹恹地叹了声气：“过几日再说吧！”
“今儿雨小，玉霞观的香客向来不多，要不然姑娘去拜拜三清，或者去求个卦，算个姻缘。”香净也觉得自家姑娘委屈，给她出主意。
“我听府里的老人说，玉霞观算姻缘可准了。”阿渔起哄道。
姜杏之摇摇头，她不想知道她的姻缘，她重生回来本就太过玄幻神奇，她不由得相信这世上真的存在仙人道佛。
若真有幸能碰到有天眼的道长，测得姻缘，结果是好那自然开心，若结果不尽人意，她是信？还是不信？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她的姻缘在哪里呢！
上辈子直至她十六岁去世的时候，她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阿渔和香净对视一眼：“那姑娘去岱宗观？”
姜杏之眼睛微亮，又慢慢变暗：“也不好总去打扰道长。”
阿渔：“怎么能算是打扰呢？姑娘去还食盒啊！”
姜杏之开始蠢蠢欲动。
香净说：“不过食盒是不能空着还回去的，正好府里送了桑葚果和荔枝，姑娘可以装了带过去。”
客房有个小厨房，小厨房里只有一个灶台，可以做些简单的食物，但她们也没有食材。
“都送走啊！”阿渔望着桑葚果开始流口水,一幅馋猫的样子。
姜杏之笑出声摆手：“算了今日不去，你要吃便去拿了吃吧。”
的确不好日日去，去多了难免会招人烦，姜杏之很忧伤。
待在屋里也没事儿做，姜杏之坐到书案后，铺平宣纸，她许久不作画了，要是被外祖父知晓，定会罚她。
香净帮她准备画笔：“姑娘想画什么？”
姜杏之眼睛转了转：“还没想好，香净你去忙吧，我自己来。”
贺老太爷画得一手漂亮的工笔画，姜杏之学了几分相像，将将能入眼。
香净在做针线活，阿渔捧着桑葚在一旁看着。
见没人注意她了，姜杏之才准备动笔，宣纸被她裁剪得只有两个手掌大。
画中，男子乌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长眉入鬓，眼神温淡，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册，鼻若悬胆，红唇微启，姜杏之在唇上小心翼翼地点上光泽。
俊美，诱人……
男子此刻半倚着凭几，姿态悠闲，道袍挡住他的宽肩窄腰和那双大长腿。
姜杏之看着忽然觉得有一丝不满意。
咬咬唇飞快地换了一张宣纸，重新画了一张，只两处与刚才那张有微弱的不同。
改过之后，男子眼神并未落在书册上而是平视着，似乎是在与赏画之人对视，眸色温暖柔情。
原先平整的道袍也微微松散，脖颈完全漏出，喉结画得格外的细致，姜杏之很想继续往下画，只可惜，她没瞧见过男子的身躯，只能停笔，画上道袍。
“姑娘，你怎么脸红了？”阿渔看她。
姜杏之赏画赏得认真，差点儿就被阿渔瞧见画的内容，起身假装在整理书案，往两张画上覆了一张并未裁剪过的大宣纸，道：“许是热的。”
“今儿是比昨日热。”
姜杏之再看了眼她这一下午的画作，小心仔细地收好。
晚上香净想要来看看她的画，姜杏之心虚地说：“画得不满意。”
香净也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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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一日，姜杏之忍不住想要去岱宗观了。
桑葚和荔枝昨日被阿渔吃得差不多了，姜杏之便带着阿渔出去买东西。
玉霞观前有许多小摊贩，卖着各式各样地小玩意儿和零嘴儿 。
姜杏之转了一圈，都没有买到合适的物件儿。
“姑娘，道长喜欢什么你就买什么。”阿渔腿都转累了，无奈地说道。
姜杏之回想几次见面，道长说喜欢吃甜杏，可现在还不到吃的时节，不过道长还喜欢吃梨肉。
“阿渔现在有梨子卖吗？”姜杏之问。
“好像没有看见，但是观里斋堂前有颗梨树，昨日我去拿早膳的时候，有位仙道还让我摘几颗回去吃呢！那梨子又大又圆，看着就甜，不过每次我手里提着食盒不好摘。”阿渔道。
姜杏之眼睛亮了亮：“那做梨肉要几日呢？”
“最少要三四日。”阿渔想了想，观里什么工具都没有，做起来很耗时的。
姜杏之有些失望。
“不过，梨子也可以做其他东西，像冰糖银耳梨汤，生姜梨汤都可以。”阿渔说起吃的，头头是道。
姜杏之满意了，拉着她回到观里。
来到斋堂，姜杏之望着高高的梨树，有些傻眼。
“姑娘，你脚尖儿再踮高一点。”阿渔个头还没长到姜杏之高，只能在一旁指挥她。
姜杏之累得气喘吁吁，五指绷紧，即将勾到一颗，却又来了一阵风。
姜杏之肩膀微塌，望着摇摇欲坠的大梨子，有些绝望。
早知如此，小时候外祖母哄她吃饭时，她多吃几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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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介来到汴京第二日，便走马上任，今日跟着指挥使来玉霞观办事。
三清殿建得高，主殿后有一片宽台，邵介巡视到此处，远远地就瞧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目光跳过两座小殿，是姜杏之在笨拙地摘着梨，看了半响，手指握着腰间的佩剑，阔步从汉白玉石阶上下来。
阿渔在一旁也喊累了，搀扶着姜杏之：“姑娘，要不然还是我下山去买吧！”
姜杏之闪闪发光的眸子满是失望：“那还要等好久。”
重点是她没有什么银子啦！
山下市集的梨肯定好贵的。
“再试一试嘛！”姜杏之鼓气说。
姜杏之挑挑选选，看中了一个她以为她努努力就能够到的梨子。
左手扶着粗壮的树干，右臂努力伸长，五指挥舞够着梨子。
双颊涨得通红，宽袖滑至臂弯，玉臂纤细，肌肤细腻莹白，脚尖点地，叮铃作响。
“见过小舅爷。”身后阿渔忽然喊道。
春光下，心尖像是被刺了一下，邵介略显慌乱地移开目光，再眨眼，已经眼眸已恢复平静。
姜杏之只顾仰着脑袋看她的梨，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掌伸过来。
她的梨子不见了！
姜杏之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梨子逃出她的视线：“我的梨~”
声音渐渐弱。
姜杏之转头，看见一张冷酷的面孔，吓了一跳，往后倒退一步，紧贴着树干。
看清来人，很快反应过来，像做错事情的小孩，低着头呐呐地喊了一声：“小舅舅。”
邵介把梨子递给她。
姜杏之眨眨眼，小心接过来，软声道谢：“谢小舅舅。”
邵介盯着她的发顶“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一旁的阿渔冲姜杏之使眼色，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姜杏之忙又喊住他：“小舅舅。”
邵介脚步顿住，转身回头看她。
“小舅舅，可不可以再帮我摘一个梨子。”姜杏之摇摇手里的大梨子。
邵介走回来，站在梨树下，不用踮脚，梨子触手可得。
邵介又摘了两个，塞到她手心。
梨子太大，一手一个都有些吃力，姜杏之只好伸手捧在怀里。
满怀的梨子，姜杏之笑眼盈盈，仰着小脑袋：“谢谢小舅舅。”
邵介点点头，走了。
陆修元从三清殿中走出，一旁的还有玉霞观观主崇云道长和殿前司指挥使傅坤。
崇云道长声音如枯井：“两位慢走。”
傅坤看着陆修元，陆修元颔首，傅坤微微躬身后才离开。
吴提上前低语：“主子，姜六姑娘在前面。”
陆修元挑眉，嘴角微微一弯，向殿后走去，立在宽台前，玉霞观的一切景观尽收眼底，包括那棵梨树。
和梨树下的姜杏之与邵介。
邵介，陆修元很熟悉，出身高，能力强，上辈子登基后，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
陆修元单手放在背后。
吴提落他半步，虚眼看见他握着的拳头，抿抿唇。
陆修元手腕微转，宽大的袖口微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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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渔上前帮她拿过两只梨子，只给她留了一个。
姜杏之双手捧着梨，小声同阿渔说：“小舅舅看着严肃，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恩恩。”阿渔附和地点点头。
“阿渔回去之后，你教我，我动手来做吧！”姜杏之兴奋地想。
“那怎么行呢，万一姑娘你碰到手了该怎么办，你手多金贵啊！你就在一旁看着就好了。”阿渔坚决不同意。
两人一边商量着一边走出斋堂，拐过两个回廊，却见元蕴道长迎面走来。
姜杏之弯弯眼睛，很是惊喜。
加快脚步走过去，微微欠身：“元蕴道长大安。”
陆修元瞥了眼她手中的梨子，轻笑：“你做什么去了？”
姜杏之笑眯眯地说：“去摘梨子了。”
把梨子捧高：“这个梨子是不是好大？”
“玉霞观的那棵梨花很高的，我摘了许久都没有摘下一颗，不过好在后来遇见了我小舅舅，让他帮忙才摘到的。”
“你小舅舅？”陆修元垂眸。
“是我堂姐的小舅舅，我随着一起叫的，姓邵，如今任步军指挥使。”姜杏之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认真地解释。
“他也才刚走不久，道长没有看到吗？”
“不曾看到，”陆修元勾起唇角，挑开话题，“怎么想起来要吃梨子了？”
姜杏之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记起上次道长说梨肉好吃，我想着让阿渔再做一些，不过阿渔说要许久才能做好，我便想学着做冰糖银耳梨汤也是一样的，也不知道长你喜不喜欢吃？”
小姑娘声音里带着一抹羞涩。
“为什么要做这些给我？”陆修元问。
“前天忘了把食盒带去还了，香净说，食盒不能送空的。”姜杏之解释道。
这世上总有这样那样的禁忌，上辈子姜杏之可能还会不以为然，这一世，什么习俗她都要信一信的。
小姑娘的目的很简单也很单纯，陆修元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若是道长不喜欢吃冰糖银耳梨汤，我再做别的。”姜杏之瞧了他一眼，觉得他现在好像有点不开心。
陆修元摇头：“就那样挺好。”
“那我回去学。”姜杏之兴奋地说。
阿渔在旁边小声添了一句：“姑娘看着我做就好。”
陆修元看了眼姜杏之漂亮的手指，不赞同地说：“听话。”
怕打击她的积极性，陆修元静默片刻，又道：“等会儿我去你那儿做客，你要招待我，旁的别人做就好。”
这样也行，能有用得到她的地方就好啦！
说了这么久，姜杏之才想起来问他：“道长怎么在这儿？”
“观主邀请我来吃茶。”陆修元便走便说。
“哇！”
姜杏之觉得他好厉害，玉霞观观主崇云道长名誉天下，她幼时在扬州都听过这个名好，听说见其一面很难的。
姜杏之觉得元蕴道长似乎很神秘，明明对他了解不多，却又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第8章
玉霞观殿宇房屋鳞次栉比，姜杏之弯唇领着陆修元穿过一道道回廊，来到她住的那间客房。
一路上，陆修元幽深的目光一直停留她的背后，秀发乌黑挽成小髻，丁香色的珠花小巧秀气的簪在其中，白嫩的耳朵微微泛粉，软软的耳垂坠着珍珠耳饰，脖颈肩颈曲线优美。
偶有微风吹过，她身上的雪青色褙子拂动，便是一阵淡雅的清香。
和她人一样，娟秀柔美，没有任何攻击性。
脚步轻快，姜杏之时不时回头望他一眼，白皙的面庞绽放笑颜，她的好心情感染了陆修元。
陆修元吐出憋闷在心口的那口浊气。
姜杏之头一次在这院子里招待客人，有些紧张，好在平日里她的两位侍女能干，院子收拾的干净整洁。
姜杏之悄悄呼了一口气。
这客房说是院子，其实只有一间正屋和一间厢房，好在正房两侧还有两间小耳房。
厢房是小厨房，左耳房是净房，右耳房是香净和阿渔住的卧房，正房又隔成三块。
正房内陈设简单，小厅里只摆着两张圈椅和一张高高的方案，左侧是用多宝阁隔开的书房，多宝阁上摆着小香鼎和各类小玩意儿。
右侧便是她的卧室了，用一座宽大的座屏挡着，看不见内中景象。
陈设虽简单，但随处可见她的用心，高案上平铺着戏鸭桌披，桌披上摆着一只素色花瓶，花瓶内插着一支干树枝和一朵瑰艳的牡丹。
座屏上卧着一只玉白兔，远处窗台又是四五盆精致的玉露。
可爱又烂漫。
陆修元眼底柔和，薄唇抿出笑意。
陆修元在打量屋子的同时，姜杏之这个小主人也忙得团团转。
先安排他落座：“道长你先坐，要等会儿哦！”
又捧着她的大梨子去了外头，把她的大梨子交给阿渔。
拉着香净，低语说：“煮那盒茶。”
香净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盒好茶还是贺老太爷生前留给她的，她平日里总是舍不得喝的。
香净方才是第一次见传说中的元蕴道长，确实很出众，难怪把她们姑娘迷得神魂颠倒的。
“那我去找出来。”
姜杏之啄啄脑袋：“快些哦！”
也不知道小姑娘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陆修元抬脚往她书房走去。
书架上摆放的都是经书，想来是玉霞观自备的，书案上倒是有几本闲书，这应该便是姜杏之自己带过来的。
陆修元随手拿起一本。
姜杏之那边安排好，回头一瞧元蕴道长人没了，再一转头，魂都要吓没了。
那些书里还夹着她的画呢！
姜杏之作贼心虚，面色慌乱得跑过去，夺走他手里的书。
陆修元看着自己陡然一空的手心，沉默，挑眉，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姜杏之的小手从他面前闪过，还残留一丝梨香。
“这不能看的。”姜杏之压紧书册，舔舔唇，干巴巴地说。
“嗯？”
姜杏之细声说：“这本书不好。”
低头瞥了眼书面，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一本异怪小说，最近在汴京很受欢迎，各个书肆都供不应求呢。
更何况她的画好像并不是夹在这本书里。
姜杏之偷偷瞧瞧书案角边放的一叠书，看样子没有用动过。
虚惊一场，姜杏之脑子飞快转动，找补着说：“道长是修行之人，应该不可以看这类书吧？”
陆修元看了眼被她紧紧攥住的书册，敛去眼里的深邃。
“修行没你想的那些规矩，教条也不严苛，我教讲究随心随性。”陆修元看着她紧张的神情，嘴角牵了牵。
姜杏之讷讷地点点头。
“那道士可以娶亲吗？”姜杏之听到他说教条不严，脑中忽然闪过一些传言，好奇地问。
陆修元思考了一瞬，看着她说：“正一派可以。”
姜杏之眼睛一亮：“道长是？”
陆修元轻笑一声，伸臂撑在书案上，离她更近了，眼睛对视，目光温和但看着又有些灼热。
陆修元想，小姑娘一定不知道她的眼睛有多美。
陆修元笑得温柔，没回她而是问：“你想呢？”
姜杏之疑惑不解，她想是什么就可以是什么吗？
香净捧着托盘进屋，姜杏之回过神，把书册放回去，拉着他的衣袖往外走：“吃茶啦！”

第9章
陆修元呷了一口茶，有些意外。
杯中茶香色浅，乃贡茶小龙茶，小龙茶半钱价值黄金二两。
他猜着是她外祖父贺居云留给她的，贺居云曾为翰林学士，能有几饼皇帝御赐的龙凤团茶也不是稀奇事。
姜杏之今儿可算是掏空家底来招待他了。
那梨汤里甚至还放了燕窝。
晚上阿渔和香净清点存货时，纷纷心疼不已。
姜杏之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敢说话，扭着手里的绢帕宽慰着说：“府里应该还有的。”
她声音里俨然带着一丝不确定。
“哪里还有啦？我们的仅有的那些还是年前姑太太给的，我还留着给姑娘你补身体的。”阿渔心疼东西。
府里姑娘们的份例是没有燕窝的，要是想吃的话，都要各房拿钱添补，姜杏之手头不宽裕，吃的燕窝还是过年前，远嫁襄州的姑太太遣人送年礼回西宁侯府时分给各房姑娘们的。
阿渔太后悔了，白天喝了姑娘的迷魂汤，脑袋一昏，就拿出来炖了，这下好了，她们姑娘以后没得吃了。
素来懂事的香净也点点头。
姜杏之抿抿唇，小声说：“我没关系的。”
那些燕窝总共也只能再吃一两次，她的身体也不会因为一两顿燕窝而变得更好，还不如拿给元蕴道长吃了呢！
阿渔和香净一脸的不赞同。
她们也不是对陆修元有意见，而是对她们而言没有什么比姜杏之更重要的了，在她们心底姜杏之是摆在头一位的。
她们姑娘在侯府虽不缺吃穿，但也就这样了，她们姑娘不受宠，顶好的东西总送不到她们鹿鸣院，所以香净和阿渔才这么心疼这点儿燕窝。
姜杏之悻悻地道：“你们放心，以后我们会有银两用的。”
姜杏之说：“等我有了钱，就买好多燕窝，咱们都吃，还给阿渔买樊楼的果菜糕点，给香净买奉锦阁最贵的绸缎。”
“还想吃北安大街的牛肉粒。”阿渔笑嘻嘻地说。
姜杏之点点头，数着手指说：“都给你买，都给你买，西桥下的糖葫芦，樱桃果儿……”
“那姑娘呢？”阿渔听她说了一大堆，就是没提到自己，忍不住问。
姜杏之怔愣住了，额头倚着床柱，脑中闪过元蕴道长的面容，心里涩涩的。
轻轻磕了磕脑袋，她什么都不想，她只想回扬州。
听两人说了这么多，香净眨巴眨巴眼睛，泼冷水：“不过我们长于内宅，哪能突然就会有银两了？”
姜杏之、阿渔：……
“姑娘一无铺子进项，二无田庄收成。”香净摊摊手说。
姜杏之是独女，又只生了姜杏之一个，贺老太爷和贺老太太自然是把遗产全都给了她。
但是贺老太爷清廉了一辈子，积蓄并不多。
那些银两办完丧事，剩下来的，都用来打点扬州官府和请人看管扬州宅子了。
其余地都是些名画珍集，写了册子一式两份，一份交给了姜老太太保管，另一份给了姜杏之。
等来日姜杏之出嫁，都要添进她嫁妆中的。
这些虽都是值钱的物件儿，但姜杏之不可能将其变卖的。
姜杏之眼眸黑白分明，茫然地愣了一会儿。
尴尬地轻咳一声：“我困了，想睡觉啦！”
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有了。
香净忍着笑：“那我帮姑娘铺床。”
夜深人静，屋内静谧。
正房窗户被打开，一道黑影闪入，在书案前摸索了片刻，黑影又从窗户离开。
岱宗观灯火通明，陆修元坐在圈椅上，看着手里的两幅画，久久不能平静。
半响，握拳抵唇轻笑，小小的纸张微微颤抖。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是这般模样。
陆修元平复情绪，面上还带着浓厚的笑意，他竟不知小姑娘胆子这么大。
这一刻很想抱抱她，陆修元忍不住又笑了两声。
不过她胆子再大也还是个有色心没色胆，难怪白日里藏着掖着不让他碰她的书，看见他站在书案前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许久之后，陆修元将画夹入书册中，交还给初一。
初一把书册揣进衣兜里，轻声叹气，她也没想到，有一日她会做这种事情。
拿了书册，回到姜杏之那儿，按原样放回。
黑夜中悄无声息，一切如常。
第二日，姜杏之起身，脑袋昏沉。
坐在书案后面愁眉苦脸的，过了会儿，拿出她画的那两张画儿，小手摸摸，瘪瘪嘴，窝在椅子里不想说话了。
许是心有灵犀，没过多久，子晋拎着昨日才还回去的食盒又过来了。
满当当的燕窝和一叠杏花饼。
阿渔看得眼睛都直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送走子晋之后，她忍不住说道：“幸好昨日听了姑娘的话，给道长吃了燕窝。”
姜杏之点点她的额头：“昨日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那是我没想到道长这么大方嘛！”阿渔傻笑，何况这还都是上等的血燕。
姜杏之笑嗔她一眼，拿起一块杏花饼慢慢吃起来。
“姑娘，这其中不会有什么陷阱吧？”阿渔欢喜过后，又说。
哪有这般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你想多啦，道长又能骗我什么？”姜杏之呛了一口，好不容易才咽下口中的杏花饼，喝了一口茶，好笑地问。
再说，现在这情形，她才看起来像骗子吧！
姜杏之默默地想。

第10章
得了那些好东西，自然是要去道谢的。
姜杏之踩着小碎步，穿过杏花林又急又稳地往观门跑。
岱宗观后院，高大参天的古柏前置了一张圈椅，陆修元靠着椅背听着面前的人说话。
“属下以为，主子还是亲自去趟真定府。”
陆修元揉着额角：“这件事就交给华信办。”口气中隐隐有些不耐。
那人不敢再说说，只能称是。
忽然子晋从前面过来，站在廊下：“主子。”
不多话，陆修元已然会意，眉目的间的冷意减退，起身望外走。
众人来不及反应，陆修元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留下他们面面相觑。
陆修元从岱宗观后院的绕出来，就听到清脆的银铃声，弯唇迎上去。
“道长也不必每次都来接我的。”姜杏之小跑过去，仰着娇面，软软绵绵地说，像是在撒娇。
陆修元嘴角噙着笑，不知想到什么：“说的是。”
姜杏之嗓音温软，叽叽喳喳说着话，一点儿不都不嫌吵闹，反而像是平淡的池水中投入一颗石子，鲜活了起来。
“杏花饼真是好吃极了，不知道长做了多少，可有给自己留些？”姜杏之弯着眼睛说。
一边说着话，一边踏进屋，这才发现屋内隔扇大开，通透明亮，春光肆意，姜杏之好奇地看向后院，发现后院竟站了好几位文士装扮的男子，都是头戴乌角巾，穿着宽博衣衫。
一脸好奇地望着她。
姜杏之笑容一滞，下意识地躲进陆修元身后，十分窘迫。
毛茸茸的脑袋抵着自己的后背。
陆修元臂膀微动，将她挡得严实，眯眸扫过去，几人立刻束手垂头，调转了朝向，不敢再瞧。
陆修元抬脚。
姜杏之发觉他要离开，伸手揪住他腰后那块布料，紧张兮兮地说：“道长。”
陆修元侧身，清浅的呼吸就打在她脑袋上面，风姿卓约，声音温和：“没事，别怕。”
大掌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不似他人，反倒凉丝丝的，姜杏之被他牵着手腕来到上回她坐的那张矮塌：“先坐会儿。”
姜杏之乖乖点头。
陆修元没松开手，而是攥得更紧：“等我。”
姜杏之感觉的他的大力，心中有些意外，望进他的眼眸，他不笑时眼睛很是深邃，仿佛里面有无尽的深渊。
姜杏之眨了眼：“我会等你的，道长放心。”
陆修元得了他的保证，这才松开手掌，轻笑一声：“案上还留了几碟杏花饼和牛乳茶，若是喜欢吃，多用些。”
说罢，便去了后院。
一回生二回熟，姜杏之能好好地把自己招待好。
除了鞋子，挪坐到矮塌上，看着糕点揉揉饱饱地小肚子，她有些吃不下了。
为了不辜负元蕴道长的心意，她吃了好多杏花饼，比一向能吃的阿渔都多。
犹豫着便只倒了一杯牛乳茶，慢慢啜着。
窗户并未关上，他们的谈话似有似无地转入姜杏之的耳朵。
姜杏之偷偷看了一眼，精致的衣料裁剪得当，完美地包住他的身体，元蕴道长只立在那儿便是一道风景，宽肩窄腰，当真养眼。
那几位文士看着比道长年长些，估摸着三十五岁上下，但她总觉得看起来他们对道长太过恭敬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被她补中了重要信息。
真定府，启程……
姜杏之这才恍惚记起，上辈子，她回西宁侯府后，子晋好像也离开了。
子晋向来是跟在元蕴道长身边的，子晋离开，元蕴十有□□也是如此。
按上辈子的情况，她们明山一别，便再也没有见过。
也许他们后来回来了，可汴京这般大，见不到也是正常。
这辈子会有不同吗？姜杏之心里乱糟糟的，难道以后她和道长真的再也不会见面了？
直到陆修元在她身边落座，她才回神，收起心里的那丝茫然。
望望后院，那些人已经不在了。
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长也不告诉我，你有客人啊！是不是打扰你了？”
似娇似嗔，却又小心翼翼。
陆修元：“无碍，并不是什么大事。”
姜杏之快速看了他一眼，还是问出口：“道长要下山出远门了吗？”
陆修元似乎并不意外她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勾着唇角：“没有这个打算，放心吧！”
姜杏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突然升起的喜悦，抿唇笑，像只偷了腥的猫儿，再回味他方才的话，他让自己放心吧！！
姜杏子心都提起来了，她放心作甚？她才没有担心忧愁呢！
姜杏之掩耳盗铃般地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牛乳茶，待那丝甜味漫入心头，才镇定下来。
垂着眸子，她其实还是有些开心的。
她偷笑的神情被陆修元尽收眼底，陆修元喉咙微涩：“假使我真的要留开，你会怎么样？”
姜杏之思绪回笼，认真地想。
她在思考的时候，陆修元云淡风轻地为自己倒杯茶，动作闲雅地喝着，好似并不着急她的答案。
姜杏之抬眸，回他：“大抵是会有些难过的。”
她的小脸格外赤诚，说着她满是柔情的眸子，仿佛真有漫出来的难过。
陆修元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若是如此，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他怎么舍得呢！
那行人，从岱宗观后门下山，送他们的是吴提。
众人还在脑中回想那惊鸿一瞥的倩影。
主子依旧风度翩翩，矜贵斯文，可身边却多了个女子，看着还很亲近，岂能不让他们好奇。
有人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那位姑娘是何人？看样子主子护得紧啊！”
吴提抱着剑，瞥了他一眼，一脸高深莫测。
“上回来观里看见的那架秋千想来是为这位姑娘搭建的吧！”众人都在猜测姜杏之的身份，妄图探出她的身份和在陆修元心中的地位。
吴提轻咳一声，没有否认，只说：“各位大人还是尽早下山吧！天色晚了，山路不好走。”
看过天色，已是夕阳西下，对视一眼，既然如此，那位姑娘岂不是会留宿道观。
众人再回头看了眼隐在花林中的楼阁，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第11章
阿渔来岱宗观寻姜杏之的时候，她正坐在秋千架上笑得明媚灿烂，身旁站着帮他推秋千的子晋。
“子晋你下回推高一点儿。”姜杏之兴奋地说。
“哦！”子晋干巴巴地答应。
秋千架旁的灯笼高挂，再配合子晋那张板着的小脸十分诡异。
阿渔不由得瞪大眼睛。
姜杏之看见阿渔，开心地朝她摇摇臂膀。
笑眼对上她的眼睛，有些不解，疑惑地瞧瞧自己再瞧瞧子晋。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像她是个欺负小孩的坏姑娘。
秋千慢悠悠地停下，姜杏之脚尖点地，尴尬地指指子晋，说：“我们是轮着来的，我也有帮子晋推。”
“是吧？”
子晋点点头。
虽然他并不想玩这么幼稚的秋千，但他们的确是轮换着来的，这会儿正好轮到姜杏之。
阿渔跑过去：“我们在家里等姑娘回来吃晚膳，姑娘却在这儿陪别人荡秋千！”
一脸控诉，满脸委屈。
“对不起，我玩忘了，你别难过。”姜杏之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对她解释。
阿渔说：“要是姑娘喜欢荡秋千，等回府了，我们也在院子里架一个。”
姜杏之抿抿唇：“好呀！”
“算了，姑娘还是在这儿玩得尽兴吧！”阿渔自个儿想了想又摇头，回府后姑娘要个秋千架，保不准儿还要等上三四个月。
年前姑娘想在院子里栽两棵桂花树，府里办事的那些人推脱年前事多，要等年后再说，如今都快要立夏了，桂花树的事情都还没个影儿。
况且这架秋千做得漂亮，用名贵的红木打造，刻着葡萄纹，彩绳栓着的木椅上铺着软垫，看起很舒服。
想到这儿阿渔也不同子晋吃醋了，心里只心疼她们姑娘。
“不玩了，不玩了，我们回去吃饭吧，香净要等急了。”姜杏之乖乖摇头
如今天黑得愈晚，晚膳也用得愈晚，她竟玩得忘了时辰。
说完想进屋向元蕴道长辞行，在一楼转了一圈，没发现他的身影，后院也没有。
明明方才还在屋里吃茶的啊？
子晋站在窗边探头说：“我刚看见道长上楼了，你上去看看。”
上楼吗？
姜杏之仰头看了眼二楼，她还不曾去过呢。
姜杏之微提着裙摆，踩上楼梯，一眼便瞧见楼梯末端挂着一幅古画。
踏上二楼，姜杏之转头瞧了瞧，左边是堵墙，同样挂着一幅画，右边是屋门。原来二楼是只有一间房间的。
屋内静谧，姜杏之可以听到心口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跳声，和浅浅的略微有些不稳的气息声。
不过二十个台阶便这样了，暗叹一声，自己真没用。
姜杏之望着雕刻繁琐精密花纹的木门，抬手叩响。
结果姜杏之不曾等来他开门，反而听到一声“进”。
姜杏之犹豫着没进去，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许是里面没有等到人，又传来一声：“进来吧！”
姜杏之这才放心了，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动作轻巧，并未发出大的响声。
脚步声被厚厚的地衣吸附，姜杏之不敢四处打量，往屋内走，穿过帘幔，姜杏之浑身一僵。
陆修元正站在离她五六步的地方。
姜杏之只瞧见他衣衫不整的样子，他刚还穿着的灰色右衽道袍此时搭在他身后的圆凳上，他身上穿着白色里衣。
里衣的衣襟大开，露出他修长的脖颈和一大片胸膛，姜杏之以前都不曾发现她的视力竟如此的好。
姜杏之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男子的胸口是这样的啊！
她目光停在他平直的锁骨上，肌肤白皙细腻，胸口并不像他外形看上去那般清瘦，反而是紧实有力，很漂亮。
她下意识的咽了咽喉咙。
平日里几乎不可听见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屋子里仿佛放大了四五倍。
连姜杏之都听到了自己好大的咽口水的声音。
一片浆糊的脑袋中陡然冒出一个念头，姜杏之想，自己的面颊应该可以烫熟阿渔爱吃的煎鸡蛋了。
姜杏之忙调开视线，才发现元蕴道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缠着系带，俨然是在穿里衣的样子。
“怎么是你？”
这时姜杏之才听到他开口，姜杏之将目光移到他脸上。
陆修元隽秀的眼睛里满是意外。
姜杏之心里一慌，这对她而言也是意外啊！她也不曾想到她进来会撞上他换衣服的场景。
想必是他把自己当做子晋了吧！
“蹭——”的一下，姜杏之紧张地转过身，慌里慌张地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说：“我不是故意的。”
陆修元眼里闪过笑意，朗声喊住她：“等一下。”
他不出声倒好，一出声姜杏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结巴巴地说：“在，在外头等你。”
陆修元眼看着她抖着小手关上屋门。
轻笑一声，慢斯条理地系好衣带，悠哉悠哉地走去衣柜拿了一件道袍穿上。
动作优雅矜贵，眼里笑意荡漾。
门外姜杏之生无可念耷拉着小脑袋，背对着门站着，像个做错事情，被罚站的小孩儿。
仔细看她，会发现她娇容羞红，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红成一片。
姜杏之觉得自己的心脏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门从里面打开，陆修元的声音在姜杏之的头顶响起：“要回去了？”
姜杏之还未从刚刚的冲击中缓过来，垂着头，看他道袍整齐。
软软地应声：“嗯。”
偏陆修元还要开口道：“怎么不看我？”
姜杏之咬咬唇，这才抬头看他。
她的发髻荡秋千的时候被风吹得凌乱，碎发黏在鬓边衬得她的脸精致小巧，水濛濛的眼睛睁得圆圆地看他，红唇微抿。
强撑着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陆修元弯着腰，对上他的眼睛解释说：“刚茶水洒在了袍子上。”
姜杏之呆呆地点点头。
“送你回去？”陆修元温柔地说。
姜杏之又飞快地摇摇头：“不了，不用了，道长留步。”
说罢，便转身往下跑，仿佛背后有猛兽在追她。
陆修元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皱眉道：“跑慢点儿，看着脚下。”
姜杏之跑得更快了。
“噔噔噔”的脚步声更响亮了，那银铃声更是叮铃响得清脆悦耳。
陆修元轻啧一声，抬步跟了上去。
他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她的脚步声呢！
阿渔提着灯笼，挽着姜杏之的手腕，行走在树林中，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姑娘，元蕴道长在后头呢！”
姜杏之不敢回头，支支吾吾的应声。
阿渔有些不解，不过也没当回事儿，只当元蕴道长不放心她们姑娘走夜路。
当夜姜杏之做了个梦，半夜醒来时，月光下她满脸通红。
厌弃地揉着自己的脸蛋，仰躺在床上，四目放空。
她完了。

第12章
日光洒在廊檐下，阿渔和香净坐在窗下做着绣活，小声说着话。
初夏来临，这会儿已经能感受到一丝炎热，阿渔伸手扇扇风，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屋内：“姑娘这是怎么了？”
香净含笑说：“等你再长几岁就明白了。”
少女春心萌动，多情自扰，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可不就是整日为着这些发愁吗？
笑过之后，香净又隐隐有些担忧，算一算，她们也来玉霞观好些日子，等到了回去的时候，还不知道她们姑娘要如何伤心呢。
床幔轻轻飘动，床上趴着一个小姑娘。
姜杏之小手托着腮，不施粉黛的小脸柔和温秀，纤眉微蹙带着轻愁，红唇被她咬出浅浅的牙印，黑发披散在脑后，细白的小腿时不时地晃一下。
忽而垂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泪眼朦胧，伸手揉揉困倦的眼睛，小声嘟哝：“不能睡。”
这个时辰她该午睡了，她已经连着好几日都不曾有过好眠，午后正是补觉的好时候，可她却不敢入睡。
梦中的场景着实令她害羞，但害羞之余又有几分悸动。
姜杏之暗暗唾弃自己，她可不能做个不知羞的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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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上书，请圣上立二皇孙为皇太孙，圣上病体未愈大怒，连夜宣了医官，太子听后领着太子妃和几位皇孙长跪福宁宫殿前。”
来人刚说完，就察觉到自己额间有冷汗滑落。
陆修元斜靠在凭几上，目光落在手中的书册上，听着当朝太子的糊涂事，神情不变，眼皮都不曾抬起：“继续盯着太子，让他少做些蠢事。”
世人皆知，东宫皇太子平庸无能，而其与第一任太子妃高氏所出的皇长孙陆修元年幼敏慧，天资聪颖。
五岁便被册为皇太孙，太子地位稳固有大半原因都是因为圣上极其喜爱皇太孙。
以至于皇太孙十一年前遇刺失踪后，太子被斥，罚俸十年，闭门思过一年，直至四年前才重新开始参理朝政。
来人口中的二皇孙，乃太子继妃陈氏所出，二皇孙陆望裕年十八，只比陆修元小三岁。
听到陆修元的称呼，来人默了默，低头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陆修元合起书册放回桌案，手指搁在书册上，敲了两下，沉思片刻，起身往外走。
“主子要去玉霞观吗？”子晋问。
陆修元轻笑一声，小姑娘这几日怕是不愿意看到他，不过存在感还是要刷的。
“让厨房做了晚膳送过去。”
这便是不去的意思，子晋应下。
等到了做晚膳的时辰，子晋带着一个拎食盒的侍仆去了玉霞观。
姜杏之躲在屋内不出来，阿渔笑嘻嘻地同子晋说话。
听着外头的动静，姜杏之又担心元蕴道长有什么话要交代，放轻脚步，走到门口躲着，竖起耳朵倾听。
子晋听见微弱的铃铛声，用余光扫过，发现了门后那张娇怯的小脸，想偷笑。
“道长说天气渐热，恐忧六姑娘胃口不佳，特送来这些菜蔬。”
阿渔接过食盒，道谢，心想姑娘这些日子的确进食少，这些新鲜的蔬菜来得真巧。
姜杏之耳朵红通通，手指扣着门框，无意识地滑动。
香净去厨房拿碗筷，阿渔一边提着食盒往屋里走一边说：“姑娘都是新鲜的时令蔬菜，肯定合你口味，你起来尝尝呢！”
眼瞧着阿渔就要进屋发现她在偷听了，姜杏之来不及跑回卧房，只能赶忙从门口出来，站好。
还没舒口气，姜杏之就发现她手指有些痛，低头一瞧，干净的指甲缝里钻了木屑，指尖泛红。
拇指捏一捏，隐隐作痛。
阿渔将食盒摆在桌案上：“姑娘先来坐吧！”
姜杏之茫然地看她，举着手指，扁扁嘴巴：“阿渔，手里有刺。”
阿渔一听忙跑过去，握着她的手指：“姑娘你怎么弄的啊！”
姜杏之不好意思说，神情不自然地摇摇头。
天色昏暗，视线暗淡，桌案上却放了四五个烛台，小范围内明亮照人。
香净将银针在火上烤了烤，再仔细擦干净，捏着针说：“姑娘手里的这根刺又细又长，扎得还深，挑的时候有些疼，姑娘忍着点儿。”
姜杏之望着那阵闪着微光的银针，怯怯地点点头。
姜杏之十指纤纤，软若春葱，此刻她的食指指尖红肿发热，隐痛难忍。
香净有些不忍下手，紧张地对阿渔说：“你拿着烛台凑近些。”
阿渔怕挡住香净的视线，半蹲着抬高烛台。
姜杏之咬咬唇，深吸一口气：“香净，你来吧，我不怕。”
香净鼓起勇气，将细针戳进她的指头里。
她动作很快了，但姜杏之还是觉得有些刺痛，憋住眼泪，不敢低头瞧。
木刺挑出，血珠也跟着冒出，顺着她的指头往下流淌，香净飞快地换了娟帕擦干她的手指，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已经全部挑干净才放了心。
香净用一张薄薄的棉布裹住她的手指，再用棉线缠好。
“要裹成这样吗？”姜杏之瓮声瓮气地问。
香净和阿渔收拾着烛台，说道：“要裹的，防着姑娘不小心碰到脏东西。”
姜杏之动动热乎乎的手指，刺虽然在了，但依旧残留着疼感，手指裹着也不方便做事，难受地叹了口气，恹哒哒地用了晚膳。
这晚她的梦更加丰富多彩了。
元蕴道长衣袍散乱，靠在床榻上，目光柔和，面带关心地问她：“手怎么了？”
声音温柔地不像话，姜杏之瞬间觉得委屈了，眼里蓄满泪珠，忍不住撒娇：“它好痛。”
元蕴道长像是感同身受一般，蹙起眉头，冰凉的手握着她的手，疼惜地吹了吹：“这样好些了吗？”
姜杏之望着他水润的薄唇，鬼使神差地摇摇头，轻声说：“还有一点疼。”
澄澈的眸子看不出一丝心虚。
元蕴道长举着她的手指慢慢靠近薄唇，轻轻印了上去，透过薄薄的棉布，软软的触感依旧清晰，酥酥麻麻地传遍了整个身体。
梦中醒来，心里一阵儿失落，姜杏之抹黑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上回元蕴道长送的塔香，小心点上。

第13章
有了塔香的助眠，姜杏之很快便睡熟了。
陆修元这才从帐幔后头慢慢走出来，俯身帮她掖了掖薄被，小姑娘毛手毛脚的，好好待在屋子里也能把自己弄伤。
陆修元离开前把她摆在床头的香台移开，放到窗下的桌案上，虽然这香是他命人特意调制的，有消疲助眠之效，但闻多了总归不好的。
姜杏之后半夜没有再做梦，但那股心悸残留许久，久到天光大亮，她依旧还能感觉到。
姜杏之小脸绯红，忍不住感叹，昨晚的梦好真实啊！
起身看见香台移了位置，她并未在意，以为是阿渔或者香净早上过来看她移开的。
姜杏之自己穿好衣服，等着香净打水给她净面漱口。
净面前香净先帮姜杏之拆了棉布，她食指指头早已经消肿，被银针挑开的小洞看样子也快要结痂了。
姜杏之笑容滞在脸上，盯着自己的食指瞧了半响，怎么睡了一觉手就好了呢！
她不死心，捏着食指挤了挤，不疼不出血。
“姑娘做什么傻事呢？”香净攥着解开的棉布准备去丢掉。
姜杏之很是失望，郁闷地说：“这就好了啊？”
香净觉得她现在这样很不对劲，想了想说：“姑娘放心，这口子小，不会留疤的。”
可姜杏之想的并不是这个，她眼睛咕噜转了转，眸子发亮，眼巴巴地看着她：“香净……”
在屋子里躲了好几日的姜杏之终于出门了。
将入杏花林，姜杏之停住脚步，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细白的食指裹着厚厚的棉布，裹得比昨日还严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手指骨折了。
思及此，姜杏之美目中不免浮上羞怯之意，轻舒一口气，鼓足勇气，迈开脚步。
姜杏之一路畅通，进了屋，找寻那人的身影。
一楼无人，楼上传来开门声，陆修元站在二楼楼梯口，身量修长的道长年轻俊美，气质斯文。
若他是俗世间普通的世家子，家门怕是早被媒人踏破了。
不过姜杏之私心以为幸好他是修道之人，不然自己也没有机会遇着他的。
姜杏之脑中又不由的浮现出前几日她撞见他换衣裳的场景，白嫩的小脸瞬间像染了胭脂一样，红霞一片。
她面皮薄，不免心生退意，松了摆在腹前攥着绢帕的两只小手，悄悄地把手背到腰后，摩挲着想要解开指头上的棉布。
谁知陆修元下来的快，香净又把棉线系的紧，待陆修元站在她面前时，还未解开。
姜杏之面上焦急，但还是下意识地屈膝行礼，双手也习惯性地摆到前头：“道长大安。”
陆修元低眉，一眼就瞧见了她那只用棉布包着的胖胖的食指，顿了顿，挑眉，唇角牵出一抹笑意，但很快又被抹平。
姜杏之心里发虚。
毕竟她是个实诚的小姑娘，从未装过病，卖过惨呢！
“手怎么了？”陆修元声音低沉温和。
和昨晚的话一模一样，语气也是一样的，姜杏之稳住微荡的心神，生若蚊蝇：“不小心碰着了。”
姜杏之偷瞧他，他好看的眉毛微微蹙着，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眼含关心，姜杏之心思微转，举起手：“道长，它好痛的。”
隐隐带着期待。
陆修元抬手，虚托着她的手背，冰凉凉的，姜杏之脑袋更晕乎了。
陆修元低下头颅，握着她的手，动作温柔，薄唇微启，慢慢呼气，凉意洒在她的指尖。
姜杏之脑袋里像是烟花绽放，绚丽多彩，眼里雾蒙蒙的，真的一模一样！！！
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想成真了嘛？
“这样可好些了？”陆修元含笑道。
姜杏之心里小鹿乱撞，这样她已经很知足了，可不敢再继续下去，她怕真如梦中一样，自己会兴奋到失态的，小鸡啄米似得点头，满意地说：“好了，好了。”
陆修元眼里闪过遗憾，放开她的手，她太容易满足了，其实他可以继续配合下去。
不管他心里如何想，可表面依旧是衣冠整齐，姿态优雅，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日后行事多加小心。”
姜杏之幸福地点点头，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
姜杏之默默感受着心里喜悦的滋味，若是这辈子无法改变她的结局，她依旧会在十六岁时去世，她也不会很难过了。
只是可惜，上辈子明明有机会认识这么好的道长，她却没有珍惜。
陆修元要是可以听到她的心思，估计会气急攻心，狠狠地打她一顿屁股，骂她没出息。
陆修元带着她，往外走，语气清缓：“这几日睡眠如何？”
多梦自然是休息不好的，但她的梦很是香艳，对姜杏之而言是甜蜜的烦恼，她自然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是不错的。”姜杏之小声说。
陆修元瞧了她一眼：“上回赠你的塔香可用完了？”
姜杏之前段时候受前世梦境困扰，浅眠多梦，这些日子又总梦见他，那香用得快了些。
姜杏之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有些不敢回答。
陆修元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可太过依赖它。”
姜杏之答应的爽快：“晓得了。”
陆修元无奈，怕她只是嘴上说说，思量着还是要帮她找个专门调养身体的人。

第14章
烛火摇曳不定，姜杏之穿着青碧色的里衣坐在窗前。
窗户半开，夜色迷人，不知名的花香伴着虫鸣包裹住这座小屋子，窗边偶有萤火虫飞过，亮白灵动，煞是有趣。
姜杏之发丝随着晚风吹拂，微微飘动，她专注地掰着手指仔细数数，来回好几遍，确定无误后，面上慌张起来。
“我们都来了二十一天啦？”
香净点头：“还有九天我们就要回府了。”
姜杏之低声喃喃：“好快呀！”
等回了侯府，她怕是与道长再见一面就很难了，她再也不能想见就能去见他了。
这般一想，她便难受地不行。
“我们可以不回去吗？”姜杏之可怜兮兮地问。
香净为难地看她。
姜杏之也知道自己在胡说了，来玉霞观小住一个月与常住是不一样，若被旁人知晓了，该说西宁侯府苛待孙女了，这种损害名声的事，老太太是绝对不会做的。
等到了日子，西宁侯府的马车定会准时过来接她。
姜杏之整个人都蔫巴了，挠心挠肺的难受，可她又没有什么好办法。
香净将外面的烛火一一熄灭，走回来，轻声说：“姑娘与元蕴道长投缘，何不准备告别礼送与道长留作纪念。”
告别礼自然是要的，可她想要的不止这个，姜杏之默默地叹了口气。
“时候不早了，窗户开着虫子要进来了，姑娘早些上床睡吧！”香净道。
姜杏之应了一声，起身往床榻走，掀开床幔，钻进香净铺好的被褥里。
香净看她把自己安置好，帮她压紧床幔防止飞虫进去：“今儿姑娘也不点香吗？”
姜杏之摇头：“不点了。”
她好听话的，道长让她少点香，她就乖乖地做了。
“好。”香净说着，便小声地退了出去。
姜杏之翻了个身，抱着轻薄的锦被，想着，明日要去岱宗观，悄悄打探一下，道长需要什么。
姜杏之翻出今春新裁制的衣裳，先前不曾舍得穿。
杏色暗花折领长衫，里头是件米黄色的小衣，下搭同色彩蝶穿花样式的百迭裙，绸缎垂顺柔滑，勾勒出她窈窕纤细的身姿。
香净帮她理了理衣襟，不经想到当初做衣裳的时候，旁的姑娘们不喜这颜色，觉得太过素净，这料子便落到她们姑娘手上。
如今一瞧，真是正正好的，她们姑娘就适合这般柔和的颜色。
“姑娘今儿出门记得撑伞，外头太阳很大。”阿渔从外头进来说。
阿渔甩着袖子扇风，看着烈阳，有些不高兴地抱怨：“这才什么季节，竟也这般热了，今年夏天怕是不能过了。”
姜杏之笑着说：“我记住了。”
她有个小毛病，便是晒不得太阳，太阳一烈，她便浑身泛红，夏日出门总要撑伞挡着些。
姜杏之撑着伞往岱宗观去了。
穿过树林，却发现杏花林前停了一辆马车，马车刷着红漆，门车盖格外富丽，姜杏之脚步迟疑，莫不是道长今日来了客人？
正想着子晋就跑了过来。
“你怎么站在这儿不进去？”子晋跑得气喘吁吁的。
姜杏之见他额头冒汗，往他跟前走了走，让他也躲进伞内避避太阳，柔声问他：“道长是有客人吗？”
站在伞下，有股幽香，子晋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我是男人，不必撑伞。”
姜杏之忍不住弯起眼睛，浅笑一声：“知道啦！”
子晋见她识趣，满意地点点头：“是来了一位客人。”
“那我改日再来。”姜杏之虽然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很懂事的。
“没有关系，道长在凉亭招待客人，你在屋子里等会儿就可以。”子晋说。
姜杏之私心作祟，小幅度地点点头。
满地落花，树上多是茂密的绿叶，小道有了树叶的遮挡凉爽了许多，姜杏之便收了伞，小声与子晋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过来了？”姜杏之好奇地问。
子晋面色微僵，自然是有暗卫来报。
姜杏之不等解释，先找到了答案，杏花凋谢了大半，没了盛开的杏花遮挡，远远地可以瞧见岱宗观的牌匾了。
她这么大的一个人过来了，自然可以看到踪影。
子晋听完她的自问自答，抿唇点点头。
姜杏之展唇笑着，抬眼间看到了凉亭内的景象。
笑容滞住，脚步也跟着停下了。
不愿处的凉亭内，有两道身影，一道姜杏之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元蕴道长，而此刻他身旁不同上回，都是些文人雅士。
这次他身旁站着一位女子，虽辨不清她的面容，但从她妩媚凹凸有致的身材上可以猜到定是位容貌艳丽的佳人。
女子衣着打扮也是格外的富贵。
姜杏之低头看看自己，心里陡然一酸。
而令她更酸的还在后头，只见元蕴道长低着头，探手握着女子的肩膀轻拍两下，又从袖子掏出娟帕递给她。
姜杏之委屈巴巴，攥紧手里的绢帕，耳朵里再也听不见旁的声音了。
凉亭内
陆修元轻叹一声：“姑姑莫要再伤心了。”
瑰阳公主接过绢帕擦擦面颊：“要不是阿言说漏了嘴，我竟不知道你回来了，整整是一年了，我时常在想……”
瑰阳公主哽咽住。
瑰阳公主是中宫嫡出的公主，陆修元的姑姑，年近四十，却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岁，长相如她的封号一般艳丽妩媚。
她口中的阿言是她辅国公的长子，薛京言。
“我找到阿言，也就没想着瞒您。”陆修元眉眼温和，语气轻缓。
瑰阳公主深吸一口气：“好孩子，你如今回来就好，等我进宫告诉父皇接你回去，你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瑰阳公主想到东宫现在的情况，忍不住的心烦。
陆修元摇头，拦住她：“姑姑，不着急。”
瑰阳公主看他神色，微微一愣：“元哥儿，你……”
陆修元轻笑一声：“姑姑放心，我自有筹谋。”
瑰阳公主默了默：“你的那些谋划算计，我一概不管，只一样，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不然百年之后我无法向你母亲交代。”
陆修元的母亲高氏，曾是瑰阳公主的伴读，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关系亲密。
高氏去世后，瑰阳公主把陆修元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来看待。
陆修元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倩影，点头：“姑姑我心里有数。”
瑰阳公主轻拍他的手，不再说话。
姜杏之扁扁嘴，一脸幽怨。

第15章
陆修元一派波澜不惊的模样，瑰阳公主又只顾着高兴他活着回来了，根本没有发现远处的姜杏之。
瑰阳公主没有问他这些年他在何处，做了何事，只是再三叮嘱他：“元哥儿你多加小心，你有事千万别自己扛着。”
陆修元温淡的眼眸闪过一丝不作假的暖意，喉咙中溢出一声：“嗯。”
瑰阳公主不放心地说：“不好在你这儿多待，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的定要派人告诉我。”
“我派人送姑母下山。”陆修元颔首道。
送走了瑰阳公主，陆修元执起石桌上的茶杯，饮下已经冷却的清茶。
宽大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动着杯身，小巧的茶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前世他都能从这浑浊之地杀出一条血路，更何况今生。
姜杏之气成了一颗小酸杏，而且还是五月初绿油油的最酸的杏子。
往日里她最喜欢观内临窗的这张矮塌，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很是怡然自得，可这次她却坐立难安。
子晋望着气鼓鼓的姜杏之一头雾水，不明白方才她还是满脸羞涩期待，神采奕奕的，这会儿怎么又变了个脸色，看着颓丧极了。
子晋摇摇头，女子真是又麻烦又奇怪。
门口传来脚步声，陆修元从外面施施然走来。
姜杏之忍着心口的酸意，细细的打量陆修元，身着墨灰色的素罗道袍，颀长清瘦，可上回对其胸膛的惊鸿一瞥让她知道他只是精瘦而并非羸弱，这样的身材穿衣袍最是好看。
陆修元撩了撩衣袍坐到她身旁，一股香味钻入姜杏之的鼻息。
姜杏之抬头瞧他，映入眼帘的是他轮廓分明，线条流畅的下颌，姜杏之两辈子都没有见过比他还俊美的男子，其实若不看他的眼睛，他整体给人感觉是疏离冷淡的，就如夜空中高高悬挂的明月，皎洁清朗。
但无人可以忽视他那双迷人的眼眸，眸色虽清淡，眼底却总是藏着一抹柔色，这便让人觉得他温文尔雅，不由得放松了心弦。
就如此刻，他的眼神温柔又有耐心。
姜杏之瞬间软了心肠，她撑了伞，日头也不算毒辣，但她莹白的面庞还是被晒得微微泛粉，黑黝黝的眸子泛着水光，隐隐含着委屈之意。
格外招人怜惜。
陆修元眼里蕴藏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刚才怎么走的那么快？”
姜杏之手指缩在宽袖中，使劲儿地绞了绞，她不走，难道看他陪着别的女子吗？
姜杏之心中轻叹，很是惆怅，闷闷不乐地摇摇头：“外头晒人。”
道长身上的香味她曾在五姐姐身上闻过，是时下最受姑娘们喜爱的香料，一小盒便要十金，香料铺一摆出便会售空，可算得上有价无市了。
再回想那女子的衣着打扮，她虽不曾仔细瞧，但透过日光的照耀也能知道必是十分名贵的珠宝和绸缎所制。
姜杏之气都没法气了，她根本比不上人家嘛！
小姑娘难过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陆修元也不敢再逗她：“方才那人是……”
他话未说完就被姜杏之软声打断：“道长不必告诉我。”
不听就当做什么都没有。
陆修元眉心一跳，敛眉看她。
姜杏之轻吁一口气，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既是道长的客人，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来寻你，我不过来找道长说说闲话，吃吃茶而已，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忘了做，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找道长。”
姜杏之想她可是活过两辈子的人了，自是要做个心智成熟的女子，握紧小拳头，眼睛闪过一丝坚定。
片刻之间，陆修元不知她乱想了些什么，眼里闪过兴味，好整以暇地浅笑：“那我送你回去。”
姜杏之摇摇脑袋：“现在天色尚早，我可以一个人走的。”
姜杏之拒绝后，起身往外走，跨出门槛，犹豫了一瞬，又跑回来，站在跟着她起身的陆修元胸前，仰着头：“道长一定要等我。”
陆修元挑了挑眉，唇角勾出了个笑：“好。”
姜杏之像是得了奇珍异宝般，软软地笑起来，十分满足。
回了玉霞观，姜杏之伏在书案前写了一份信交给阿渔，让阿渔去山下找个仆役送去西宁侯府交给姜桃桃。
“姑娘可问到道长想要什么了？”阿渔趴在一旁好奇地问。
姜杏之摸摸她的头，认真地说：“还没有，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阿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揣好信封下了山。
姜桃桃在府里无所事事，不情不愿的被大夫人拘在屋子里绣花，所以收到姜杏之的信时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大夫人看她快要在府里憋坏了，只能放她出去。
姜桃桃兴冲冲地来到了玉霞观。
“我就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会无趣，到头来还是要我来陪你说话。”姜桃桃环臂，娇声说。
姜杏之抿唇笑，殷切地帮她倒茶拿点心。
两人坐在一起闲聊着，姜桃桃对汴京贵女们的风流韵事最感兴趣。
谁家姑娘定亲了，谁家姑娘和离了，谁和谁又吵架了，她都了如指掌。
而如今贵女中风头最盛的南临郡主，更是不得不提。
“前几日南临郡主穿了件水红色的长衫，那衣料轻薄似绡，可听说是特殊织法的绸缎呢！行走间雪臂若影若现，衣衫上闪着细碎的微光，只恨没人知晓是哪家绸缎庄的料子。”姜桃桃可惜地说。
来了！
姜杏之原还在想，要怎么才能把话题引到南临郡主身上，这下好了！
姜杏之乖巧地说：“南临郡主前些日子还来玉霞观烧过香，我记得那时她身旁有位道长相伴，不过并不是玉霞观里修行的仙道。”
香净和阿渔不在屋内，姜杏之面色纯良地胡说。
姜桃桃看她一脸傻样，轻啧一声，放低声音：“那人估计就是南临郡主的男宠了。”
姜杏之眼睛微亮，掩饰般的掩住红唇：“是吗？”
姜桃桃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看她，抬手点了两下，让她不要激动：“南临郡主有位很得她喜爱的男宠，是修道之人，叫宏一道长。”
“年前郡主才在京郊给宏一道长置办了一座园子，你还记得成安大街的果脯铺子？那间铺子也是郡主送给他的，听说还不止呢！更不用说别的珠宝珍石了……”
姜杏之竖起两只耳朵，认真地听着，默默地想，原来养道长需要这么多银子啊！
“除了这些还需要别的吗？”姜杏之声音温软，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姜桃桃喉咙卡住，伸手敲她的头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姜杏之讪讪地笑：“只是好奇。”
姜桃桃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南临郡主与宏一道长待在一间屋子三天三夜不曾出门这个流言告诉她。
“不许好奇。”姜桃桃瞪她。
姜杏之遗憾地点点头，不过就这些消息，对她已经很有用了。
姜桃桃说了半天的话，口干舌燥，端起茶盅喝了一大口茶，没看到姜杏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第16章
姜桃桃是带了一套换洗衣裳过来的，打算在玉霞观住一夜。
夜色朦胧，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两人挤在一张小小的床榻上，说累了话，伴着雨声，便各自抱了被子准备入睡。
除了外祖母这还是姜杏之头一次和别人共寝。
姜杏之躺在外侧，闭着眼睛，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还带着轻轻的鼾声，姜杏之卷翘浓密的睫毛颤动，菱唇翘起，坐起来帮姜桃桃拉好被子，又躺了回去。
姜杏之睡觉很规矩，双手乖乖地搁在腹部，最大的动静也不过是翻个身。而姜桃桃睡着了却很霸道，手臂展开小手飞到姜杏之软枕上，险些砸到她的脸。
睡梦中，姜杏之许是感觉到了危险来临，下意识微微侧身，小脸朝着外面。
深夜屋内忽而传来一声闷响“咚——”
姜杏之裹着被子跌坐在地板上，美目瞪圆，难以置信地望着床上睡得香甜的姜桃桃。
姜桃桃睡得五仰八叉的，她的腿伸出锦被外，搁在了姜杏之躺过的位置。
姜杏之揉揉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了，她被踹下床了。
叹了口气，好在她是连着锦被滚下来的，除了被姜桃桃踢过的后腰，旁的部位都好好的。
今儿是香净守夜，香净听到动静，手里握着烛台，悄悄地推门而入，走进卧室，却发现她们家姑娘坐在了地上。
娇娇小小的姑娘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裹着锦被坐在地上，看着便有几分心酸。
“姑娘！”香净压着嗓子喊道。
姜杏之冲她摆摆手，示意她没事儿。
香净放在烛台，跑过去扶她起来：“姑娘怎么到地上了。”
姜杏之指指床榻：“吶！”
香净摸摸姜杏之的身上，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才抬头看去。
一瞬间哭笑不得。
只见大半个床都被五姑娘占了，哪里还有她们姑娘的位置，便是再躺上去，看五姑娘的睡姿可能还会被再踢下来。
现在时辰尚早，才刚过三更，香净小声说：“要不然我去把阿渔叫醒，姑娘去我们屋躺会儿？”
姜杏之摇头：“没事儿，我现在到没有睡意了，我去书房待会儿，你去歇息吧！”
香净知道自家姑娘主意越发的大了，劝不住她只有由她任性，把地上的锦被抱起来放到远处的软塌上，等天亮了拆开换洗。
将四周的窗户关严实了，香净看了眼姜杏之，书案旁点了三四盏灯，姜杏之披了间外衫坐在书案后，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时不时还拧眉思索。
烛光摇动，齐腰的乌发梳顺后披散在脑后，姜杏之巴掌大的小脸宛若色泽温润的珍珠，柔软秀致。
香净深怕打扰到她，悄声退了出去。
过了会儿，姜杏之起身，跑到衣箱前，把她的小金库拿出来。
这是她全部的身家，自是要随身携带的，姜杏之捧着钱匣子坐回去。
在烛火下，姜杏之将匣子里的钱全都拿了出来，一共十吊钱外加十两碎银子。
银子再怎么数也不会变多，姜杏之犹豫再三，放回了五吊钱，看着空旷的钱匣子，她有些心酸。
感叹过生活的不易，姜杏之又翻出了个匣子将剩余的十五两装起来，脑中闪过元蕴道长的面容，小脸泛红，抿唇笑起来。
收拾好书案，姜杏之枕着手臂趴在案上闭上眼睛，准备睡会儿。
这地方到底是睡不踏实，姜杏之被梦魇住了，再睁眼虽已经天光大亮，睡得时辰也长，但总是累得慌。
姜杏之坐在圈椅上，小脸有些苍白，好半响才缓过来。
姜桃桃醒来后发现姜杏之不在她身旁。
外头偶有铃铛声传来，姜桃桃轻轻嗓子朗声喊：“你怎么醒得那么早。”
姜杏之走到座屏旁看她：“已经辰正一刻了，不早了，五姐姐快起吧！”
姜桃桃伸了个懒腰，满足地说：“还是山里好，这一夜睡得我舒服极了。”
现在脖子还有些酸的姜杏之眨眨眼，没说话。
姜桃桃用完早膳，府里大夫人就派马车来接她了。
“大伯母担心五姐姐，五姐姐还是早些回去吧！”姜杏之劝着不情不愿的姜桃桃。
姜桃桃叹了声气：“玉霞观又不是个没吃没喝地方，用得着这么担心嘛？”
姜杏之想了想，这里的生活对于养尊处优惯了的贵夫人们来说，怕只有清苦二字才能描述。
若不是如此，老太太也不会让她过来思过了。
再是不愿，姜桃桃也还是回去了。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姜杏之陡然还觉得有些寂寥呢！
揉揉面颊，姜杏之深吸一口气，拿着她昨日分好的钱匣子，跑去了玉霞观。
谁知陆修元竟然不在，只有子晋一个人。
子晋见她拿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盒子说道：“你总拿着它做什么？先放案上啊！”
姜杏之摇摇头：“没关系，我拿着就好。”
姜杏之坐在矮榻沿边上，曲着腿将匣子放在上面，软乎乎的小下巴也搁在上面，面对着大门，只要陆修元一回来，她就能看见。
子晋不多话，屋内静谧，姜杏之眼皮打架，慢慢地闭上。
陆修元得了消息，骑马赶回来，刚踏进屋门，就看见矮榻前坐着的小小的一团。
陆修元勾唇，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弯下腰，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清冽的气息散在她发顶。
姜杏之只是在打瞌睡，他一靠近，她便睁开眼睛，仰着头，欣喜地看着他：“你回来啦？”
她的眼睛盛满了星光，专注地看着自己，仿佛他便是她的全部。
陆修元微楞，眸色深沉，嘴唇动了动，低声说：“嗯，我回来了。”
姜杏之瞬间精神了，弯起笑眼，往一旁挪了挪，小手扯扯他的衣袖：“道长坐。”
陆修元顺着她的意，两人靠得近。
姜杏之面庞绯红，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十分紧张，咽了咽喉咙，捏了捏手中的匣子，以免夜场梦多……
陆修元看着突然放到他手中的匣子，挑了挑眉，垂眸看她：“这是？”
姜杏之声音有些颤抖：“这是，这是银子。”
陆修元拨开铜扣，打开匣子，扫了一眼，估计能有十五两。
姜杏之脸红得像颗粉桃子，脸上有些羞窘和尴尬，但勇气十足。
“虽然有些少，但道长放心，别人有的，你也会有，只是你要再等等我……”
陆修元顿了顿，脑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第17章
姜杏之偷偷瞄了陆修元一眼。
陆修元面不改色地问她：“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姜杏之小心翼翼地说：“道长可不可以和别人断了关系？”
姜杏之也知晓自己家当太少了比不上旁人，怕被一口回绝，眼巴巴地望着他，轻软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和焦急：“以后肯定不止这些的。”
陆修元脑中灵光闪过，结合她昨日看见姑母后的一连串的表现，他明白她是误会了。
陆修元低头，修长的手指轻拂宽袖袖口，露出一截洁白如玉的手腕，以此来掩饰自己差点绷不住的嘴角。
简直是匪夷所思，啼笑皆非……
陆修元添了一下薄唇，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真想撬开她的小脑袋瓜看看里头装的是些什么，她一整天就琢磨出了这个？
屋内静的出奇，迟迟等不到回答，姜杏之耷拉着小脑袋，眼眸中的色彩逐渐暗淡，心中堆满了丧气和说不出来的失落的难过。
陆修元轻咳一声，刚想开口解释瑰阳公主和他的关系，忽而对上她湿.漉漉，满是期待的眼睛。
陆修元心思微转，心里有了计较，合上匣子，笑得温柔：“好。”
姜杏之楞了一下，脑袋昏涨涨的还不敢相信，憋出了一声：“呜~”
笑意却渐浓，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流光溢彩盛满欢喜，嫣红唇瓣慢慢牵起。
陆修元心头狠狠地被她撞了一下，眯起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幽暗。
姜杏之带着笑意试探地问：“那道长，道长便是我的……”
“是！”陆修元堵住她的声音。
男人心底的那些小心思作祟，再怎么陪着她闹，还是不愿意从她嘴里听到那两个字。
姜杏之嘻嘻笑，小手兴奋地推推匣子：“那道长要把它收好哦！”
她白嫩嫩的小手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手背，心尖儿像是被挠了一下，陆修元挑眉，抿唇看她。
小姑娘还沉浸在方才的喜悦中，眸子纯净，除了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旁的什么都没有。
陆修元哂笑，是他多想了，慢慢来。
欣然收下她的钱匣子了，将匣子放到小几上，手掌轻轻拍了拍：“六姑娘放心。”
大半身家送出去，姜杏之其实还是有些心疼的，依依不舍的再看了两眼匣子。
不过也只有两眼，剩下的心思全都被陆修元沾满了。
姜杏之面色羞赧，温温软软地说：“道长可以叫我杏之。”
她这般模样太招人疼了，陆修元莞尔，眼神温柔和煦，俊美异常，嗓音也是极柔和：“杏之。”
姜杏之心中激动，原来她的名字被他叫的好好听，她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她的耳朵小巧，耳廓分明，陆修元眼睁睁瞧着颜色由净白变成嫣红，格外的诱人一亲芳泽。
“难怪杏之喜欢杏花，原来是因着这个原因。”陆修元克制住想要亲亲她耳垂的欲望，沉声道。
姜杏之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瞧着窗外，杏花已经凋落，绿油油的叶子下藏着指甲盖大小的绿果子。
“我母亲极爱杏花，可惜她那年没等到杏花开就去世了，”姜杏之轻声说，“所以我外祖父就帮我取了这个名字。”
外祖父母似乎怕她伤心，很少与她将父母的事情，这些是她听扬州府里的老人说的。
隆冬腊月，身怀六甲守在家中等着丈夫战胜归来一起赏杏花的母亲，收到了丈夫战死沙场的消息，忍着悲伤诞下女儿，一月后抑郁而终。
听说那年杏花开得很早。
陆修元手掌在她发顶揉了揉：“很好听的名字。”
姜杏之仰头冲他露了一个笑，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不难过了。
上辈子她孤身一人，这一辈她同样没有打算嫁人，她有道长陪着就好啦，等以后她攒够了钱就带着道长一起回扬州。
姜杏之虚瞧了陆修元一眼，也不知道长愿不愿意。
不过便是现在不愿意也不妨事，她努力对道长好，他以后就会愿意了吧！
姜杏之歪头瞧他：“道长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呀？”
她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道长见识广，能如他眼的怕都是些价值不菲的物件，可她没有多少银两了呀！
陆修元自然知道她还有几日就要回西宁侯府了，大概知道她在准备什么礼物，他心里也有数，小姑娘已经掏空了家底来“养”他了。
“送一幅画给我吧！”
上次偷看过她的画，画技不错，的确是得到了几分贺老先生的真传。
姜杏之没往她画的那两幅画上想，道长这般雅致，自然喜欢书画。
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一幅画。
心里有了个不花钱的打算，送道长她亲手画的画岂不是更有意义。
姜杏之在这儿玩了一整日，天将黑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陆修元握着他的卖身钱悠哉悠哉地上了楼。
两辈子，他都不曾想到，他和她会以这种方式确定关系，陆修元轻笑一声，亲自将匣子妥帖安放起来。

第18章
姜杏之回去后，就列了一张单子让香净明日下山去墨斋采买。
她想着送给道长的画，总不能像她留给自己看的那两幅一样，随意裁了宣纸便画了，她这儿既没有绢布，颜料也不齐全，若没有这些画出来也是不成样子的。
五贯钱瞬间去了四贯，对姜杏之目前财务状况一无所知的香净还给她带了东大街的曹婆婆饼铺的梅菜饼。
姜杏之一边心疼着一边吃着梅菜饼。
姜杏之吃完了饼，便待在书房不出来了。
对待要送给陆修元的画，姜杏之很是用心，光是画轮廓就用了两天，之后又要处理绢布，勾描轮廓，上色，等装裱完成，已是六天之后了。
这几天，她在香净和阿渔眼里可以说是废寝忘食，一心扑在画作上。
香净每每叫她用膳，见着她沉静认真的模样总是很难开口。
如今画完了，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香净轻声说：“上次姑娘画这么大篇幅的画还是老太爷在的时候。”
姜杏之粉白的面颊上沾了墨色的颜料，弯唇笑：“外祖父不在，没了他的监督，我都懒散了。”
香净去旁边拧了巾子帮她擦脸。
“姑娘画的真好。”阿渔捧着脸，崇拜地看着姜杏之。
姜杏之谦虚地摆摆手，她不及外祖父的一分。
“哪里呢？这幅画摆到书画铺，怕都是抢着买回去收藏的。”阿渔摇头。
香净笑道：“姑娘莫要自谦了，老太爷若还在世，见姑娘画得这般好，估计要乐坏了。”
姜杏之素净的小脸，红扑扑的，被她们夸得脑袋晕眩，眉梢眼角皆笑意。
笑过之后，姜杏之换了被染脏的衣裳，怀抱着画卷迫不及待地跑去了岱宗观。
姜杏之嫌弃打着伞走不快，出门走了没几步便合起伞，跑起来。
陆修元站在杏树林前等着她。
“道长怎么在这儿！”姜杏之眼睛微亮，只觉得缘分真是奇妙。
她悄悄地想，她是不是可以就当做道长是过来接她的呀！
姜杏之跑了一短路，娇喘吁吁的，白皙的面庞和脖颈绯红一片，夏衫轻薄，衣襟微乱，绯红沿着脖颈蔓延到他瞧不见的地方，柔美之余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态。
陆修元目光幽深，想把这未经打磨的璞玉藏起来，只能他一人瞧见。
陆修元不紧不慢地调开目光，看向她抱在怀里的伞柄和画卷，接了过来，先撑开伞，让她躲在伞下，避开烈阳。
“不知道自己经不得晒？”陆修元语气是温和的，但姜杏之听着似乎带了一丝责备和无奈。
“急着见道长呀！”姜杏之小声说。
陆修元笑意弥漫在眼底：“我在这里，不会跑。”
话是这样说，可后日她便要回西宁侯府了，见面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容易了。
姜杏之惆怅地轻叹一声。
进了屋，陆修元给她倒了一杯凉茶。
这凉茶带着一丝苦味，似乎里面放了药材，姜杏之黛眉微蹙，偷瞥了陆修元一眼，小口小口的喝下。
屋内凉快，她面上的潮红慢慢褪去，姜杏之指指被他放在小几上的画卷：“道长，这是送你的画。”
陆修元自然知道这几日她闭门不出是在作画。
在姜杏之期待的目光下，陆修元拿着画卷，走到不远处的长案前，先拿开了案上的物件，才将画卷放上去，徐徐张开，动作斯文小心。
明眼人都可瞧见的珍视。
姜杏之抿唇，小小的心脏既有酸涩又有满足。
原来心意被得到爱惜重视是这样的呀！
陆修元眼里闪过惊艳。
入眼便是一片杏花林，杏花深处是岱宗观一隅，宽阔的长窗大开，雕花窗户上嵌着明瓦片，日光打在上头，往地上投射出一幅幅斑斓的光晕。
男子长身立于窗前，身旁的小几上摆着香茶瓜果。
陆修元目光一顿，细看，果碟下方的阴影处藏着一根红绳，隐隐约约露出小半个银铃铛。
这是姜杏之的私心。
姜杏之站在一旁期待又紧张地看着他，她也辨不清自己是不是想要他发现这个小铃铛。
陆修元眸色晦暗一片，手指微动，慢慢探过去，轻抚画卷，在铃铛上摩挲了两下。
明明他抚摸的是画中的铃铛，姜杏之却觉得自己的心尖颤了颤，脑中极快地闪过几个画面，但她还没有看清便消失了。
姜杏之楞了楞，来不及琢磨，陆修元转过身来，看着她，眼神柔和深沉：“杏之，我很喜欢。”
陆修元并未哄她，小姑娘的画技当真不错，笔法上虽还有些稚嫩，但色彩浓淡相宜，形神兼备，精巧雅致，淡雅和煦，又受贺老先生的影响多了几分潇洒飘逸。
她年纪尚小，如此已算是极有天赋的了。
姜杏之害羞地笑了笑：“我自知画不出道长风姿神态，献丑了。”
画中的陆修元衣冠楚楚，一身青色道袍矜贵斯文，眼神温和却不可侵犯。
身旁的陆修元亦是一身青袍，外头热气蒸腾，他依旧是衣襟整齐，丝毫不见凌乱，姜杏之不由得想起那两幅被她藏起来的画。
那画像里，他眼神迷离……
姜杏之轻咳一声，摇摇脑袋，将那个画面从脑中扫出去，轻吁一口气，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
姜杏之眼神飘忽不定，陆修元弯腰对上她的眼睛，含笑问：“在想什么？”
姜杏之抿紧嘴巴，无辜地摇头。
陆修元笑了一声，大掌揉了揉她的脑袋。
直起腰身，把画卷收好，另一只手隔着她的衣袖，握住她的手腕：“跟着我。”
姜杏之被他牵着上了二楼。
眼神落在被他牵着的手腕上，他的手宽大却又骨节分明，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的干净，姜杏之心中欢喜。
陆修元推门，让她进来。
姜杏之踏进去，回头瞧他，有些紧张。
她还记得上回进来的场面，有些不敢动。
陆修元弯唇，冲她抬了抬下颚，示意她进屋，样子很是神秘。
姜杏之犹豫片刻，往前走，一步三回头，在陆修元眼神的鼓励下，绕过座屏。
忽而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姜杏之还不曾反应过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钻进她的裙摆，抱住了她的小脚。
姜杏之有片刻的慌乱，僵手僵脚的不敢动。
“喵~”细小奶萌的一声。
姜杏之瞪圆眼睛看向陆修元，这是——
跟在她身后的陆修元点点头。
姜杏之蹲下.身，把她裙底的小东西抱出来。
六七个月大的小猫，通体雪白，毛色亮滑柔顺，澄蓝色的眼睛漂亮极了，粉嫩的肉垫爪子软趴趴地打在她面庞。
姜杏之心都化了。
“回府后，有什么消息可以让它带给我。”陆修元温声说。
姜杏之看着小小的一团，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小猫儿似乎感觉到姜杏之的不信任，反抗的“喵”了一声。

第19章
车轮辘辘，姜杏之抱着她的猫儿坐在车厢内。
香净和阿渔望着懒洋洋窝在姜杏之腿上的猫儿，眼里依旧带着新奇。
谁能想到昨晚姑娘送画回来竟还带回来了一只漂亮的小猫儿。
不过这小猫儿的脾气不大好，只粘着她们姑娘，她们碰都不给碰。
阿渔心痒痒试探地朝小猫儿伸出手，小猫儿漂亮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把脑袋埋进姜杏之腹部，尾巴一甩一甩，不理她。
阿渔气急，扁扁嘴巴不高兴了。
姜杏之小手轻柔抚摸蒲月的毛发，笑着说：“蒲月，给阿渔姐姐摸一下嘛！”
因如今是五月，姜杏之给小猫儿取名蒲月。
蒲月“喵”叫了一声，给了姜杏之面子。
阿渔“嘿嘿”笑，抱着蒲月一阵儿□□。
车厢内笑闹不停，姜杏之悄悄地掀了车窗的帘子，瞧了一眼外面。
明山渐渐淡出视线，姜杏之心里有些难受，神情怅惘。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西宁侯府大门口停下，仆妇们去得早，这会儿辰时末刻都不到。
姜老太太规矩严厉，每日小辈们的晨昏定省是少不了的，姜杏之估摸着这会儿府里的姑娘们还都在老太太房里陪她说话。
让阿渔带着蒲月回鹿鸣院，看着粗使仆妇们搬行李，别让她们弄坏了什么，自己则是坐上轿辇和香净去了老太太的寿安堂。
轿辇在二门处便停下了，姜杏之走了一段路才到了寿安堂，进了寿安堂的院门再穿过一座垂花门才是正屋。
正屋门口候着的侍女见姜杏之来了，朗声报了一声：“六姑娘到了。”
打了帘子让她入内。
屋内
姜老太太正坐上首，身侧依旧坐的是姜月桐，下首坐着姜桃桃和几位年纪尚小的几个妹妹。
老太太眯眼上下审视着徐徐向她走来的姜杏之。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身着鹅黄色对襟长衫，娉娉婷婷，颜色正好，面庞白嫩，五官精致柔和，小髻簪着粉梅绢花，少量的发饰更衬得她容貌出色。
姜杏之因为听香净说起小猫儿听不得铃铛声，她便把她的脚链束在了长袜中，又有裙摆遮掩，行走间并不会听见铃铛声。
脚步轻盈却又稳当，安安静静的，仪态姣好，不管怎么样姜老太太都得承认贺家将其教养得好。
对上她那双极肖似她四子的眼睛，姜老太太移开目光，只可惜，她不是在她膝下长大。
姜杏之眼阔线条流畅优美，眸子澄澈，眼神温温淡淡的，既没有亲近也没有怨怼。
“孙女给祖母请安。”姜杏之屈膝福身。
“坐吧！”姜老太太淡声说。
姜杏之谢过之后直起身，和姜月桐对上目光，不约而同的调转开，都不愿再看到对方。
姜杏之走到姜桃桃身旁坐下。
姜老太太看着她：“听说你带了一只猫回来？”
姜杏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知道了，软软地牵唇腼腆地笑了笑：“回祖母的话，是带了一只小猫回府，那只小猫在玉霞观捡到的，孙女瞧她有些可怜便做主带回来了。”
姜老太太点点头，不再多问，不过一只猫，还不值得她挂在心上。
“往后姐妹之间还是要相互爱护扶持，六丫头以后脾气也收敛些，”顿了顿姜老太太又添了一句，“四丫头也少任性。”
姜杏之应声：“是，祖母！”声音轻软，看不出一丝不满。
姜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姜杏之眨巴眨巴明亮的眼睛，心里有些好笑，这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她脾气大呢！
不过她知道老太太这番话是想将上个月的事情翻过去，就这样吧！她也无意计较，也没法和得宠的四姑娘计较。
姜桃桃看她，眼里闪过戏谑，她倒是学聪明了 。
两人的圈椅中间隔着一张高方几，姜桃桃支着手肘凑到她面庞和她咬耳朵。
不知道姜桃桃说了什么，只见姜杏之抬手掩唇笑，露出一小节白皙纤细的手臂，右手手腕上带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悬挂在细腕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轻响，甚是娇俏灵动。
姜月桐瞧过去，目光下意识地落到姜杏之的镯子上，五夫人是富商家出身，她也见识过不少好东西。
姜杏之这玉镯是南边美人镯的款式，成色虽不错，但瞧着是旧年的物件儿，估摸着又是她外祖母贺老太太传给她的，姜月桐撇嘴，有些不屑，尘年旧物有什么可稀罕的。
再往上是她们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两个姑娘像花儿一样，旁人看了只觉得赏心悦目，姜月桐却觉得很是刺眼，她勾着姜老太太的手臂，声音故意放大，以显示她的受宠。
“祖母，桐儿哪里任性啦！”
姜老太太笑呵呵地说：“嗯，我们桐姐儿乖巧懂事。”
姜月桐这才满意，朝姜杏之丢了一个得意的笑。
结果姜杏之并未看她，好像对这场祖孙情深的戏码不感兴趣。
姜月桐心里恼火，又娇声说：“我不管，下个月便是建安侯夫人的生辰，祖母要带我去。”
姜老太太说：“才说你乖巧，你又任性了！不在家里绣嫁妆了？”
“我都待在府里好些日子了，再说嫁妆不还有绣娘嘛！我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再说赵国公夫人上次见我瞧见我手上的针眼很心疼呢！”姜月桐扯着她的衣袖撒娇。
她说着又看了姜杏之一眼。
这次姜杏之可瞧见了她眼里的炫耀，心中无奈，她真的不在意她的婚事啊！
姜老太太点了点她的额头，轻咳一声：“到时候五丫头和六丫头也一起去吧！明日让云秀阁过来给你们做衣裳。”
这两个婚事还没有着落，正是需要交际相看的时候，建安侯夫人过生辰，汴京数得上名号的都会前去。
姜月桐有些不乐意地哼了一声，刚想刺姜杏之两句，说她不吉利。
姜老太太先察觉到，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姜月桐这下才住嘴，先前和姜杏之打架，祖母虽不曾罚她，但心里也有些不高兴，她还是收敛几天再说。
见她这样，姜桃桃嗤笑一声，嘲讽地给了她一记白眼。
姜月桐捏着拳头，暂且忍了下去。
姜杏之才来汴京一年，去年刚到的时候还在为贺家老太爷老太太守孝，五月服期过了之后，又恰逢换季，生了场大病，算一算她还不曾出门社交过。
对汴京的这些侯门公府不甚了解。
回去路上，姜桃桃给她好好地介绍了建安侯府和汴京城有名望的人家。
建安侯虽和长宁候府是一样品级的爵位，但论起来建安侯府更加显赫，究其原因建安侯有个好兄长，其兄长薛达乃辅国公，而天下谁人不知辅国公尚了圣上唯一的嫡公主瑰阳公主。
薛达得圣上宠爱，大权在握，两府同心，在汴京可算得上是风头无两了。
姜杏之听得云里雾里的，那些姻亲关系，弯弯道道的，繁琐复杂，她觉得自己需要好久才能都把关系都理清楚。
回到鹿鸣院，蒲月急匆匆地跑过来，坐到她脚上。
姜杏之笑眯眯地抱她起来，撸撸她的毛发：“你怎么喜欢坐我脚上呢！”
蒲月蹭蹭香喷喷的姜杏之。
外头太阳大，姜杏之抱着她进了屋。
屋内陈设雅致温馨，姜杏之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透过菱窗看向明山岱宗观的方向，却什么都看不着，只瞧见高墙黑瓦。
姜杏之抿抿唇，举高蒲月：“小蒲月你真能帮我带信吗？”
蒲月高贵冷艳的舔舔自己的猫爪子。
“姑娘让她试试呢？”阿渔乘机摸了蒲月一把。
蒲月附和“喵”了一声。
姜杏之想起陆修元的话，看向蒲月的脖子。
蒲月毛茸茸的脖子上戴着一根半截手指宽的皮革圈，皮革圈内侧有个小兜兜。
姜杏之心里跃跃欲试，犹豫了片刻，走到书案前执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平安。
叠好放进蒲月的皮革圈里，姜杏之爱抚地摸着蒲月的脑袋：“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蒲月跳下书案，往外跑。
姜杏之忽然心一揪，追上去，蒲月已经没了踪影。
姜杏之眼巴巴望着门口，心里有些后悔，她的蒲月不会迷路吧！

第20章
蒲月大摇大摆地进了岱宗观，寻到陆修元的身影跑过去。
陆修元搁下手中的信纸，低头看她。
俯下身，手指伸到她脖子探了探，从她的项圈里拿出一张纸条，唇角慢慢勾起，奖励似得轻抚了一下蒲月的脑袋。
蒲月还想再蹭一蹭，陆修元却已冷漠地收了手，站直展开小纸条。
望着小纸条上的平安二字，陆修元眉眼都染上笑意，礼尚往来他拿起纸笔伏案写了几个字，放回蒲月的项圈里，指腹顺势在她脖子下面挠了挠。
“好好照顾她。”
蒲月“喵喵”应声。
陆修元挑眉：“去吧！不要让她着急。”
蒲月正舒服得想要打滚，不满地动动爪子，在陆修元温淡的眼神下，委屈巴巴地离开了。
姜杏之没有心思做事情，搬了圈椅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望着院门。
她的猫猫不会被人拐走了吧？
她的猫猫认得家吗？
姜杏之越想越难过，满心的自责，自己就不该那么好奇的。
忽而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姜杏之眼里一亮，激动地站起来，提着裙摆往外跑。
雪白的小身影跳过门槛，直直地扑过来。
姜杏之眼眶都红了，抱着她，面颊怜爱地碰着她的小脑袋：“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再过一刻钟，蒲月再不回来，她就要出去寻她了。
姜杏之好好地摸了摸蒲月。
蒲月满足得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姜杏之吸吸鼻子，抱着她不撒手，吩咐阿渔去拿小鱼干和水过来。
姜杏之抱着她坐到圈椅上，低声说：“阿渔姐姐给你做了小鱼干，你肯定喜欢吃。”
蒲月眯眼兴奋地直叫，享受过了小鱼干和水，见她的主人还不拿出纸条，主动用爪子挠挠脖子。
姜杏之摸着她毛发的手指微顿，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蒲月不会真的送到信了吧！
姜杏之将信将疑地摸出纸条，已经不是她放进去的那张了。
姜杏之瞪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蒲月。
蒲月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得意。
姜杏之忙拆开纸条，上头的确是道长字迹，比她多一个字：盼相见。
这三个字砸在姜杏之心头，嘴角慢慢翘起来，她鼻尖和眼眶还泛着红，眼眸像被水洗过一般，亮晶晶的。
小姑娘难过高兴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香净在屋里整理姜杏之的书架，走到窗边瞧着院子，偷偷笑了笑。
姜杏之激动地亲了蒲月一口，却啃了一嘴儿的毛。
她一边笑着，一边用手背擦干净嘴巴：“蒲月，你真好。”
蒲月骄傲地直摇尾巴。
姜杏之虽为收到陆修元的纸条高兴，但也不敢再轻易让蒲月送信了，外头险恶，万一她的猫猫遇到危险怎么办！
方才两个时辰，她担惊受怕的，真是要吓死了。
姜杏之思索了一会儿，回到屋里，坐到书案后头，蒲月跳上她的膝头，坐着。
姜杏之将纸条收到小盒子里，再将先前画的两幅小像一同收进去，满足地拍一拍。
甜甜的笑了笑，道长也是想她的吧！
只要想到道长认真给她写纸条的样子，她便忍不住笑起来。
阿渔见自己姑娘坐那儿傻笑了好一会儿了，看着怪吓人的，忍不住叫她：“姑娘。”
姜杏之回神，轻咳一声，看着蒲月，眼睛微转。
“香净，我的绘本在哪里？”姜杏之翻了翻她的书案，没找到她想要的书。
香净自然知道她说的绘本是何物，书案后放着一张书架，书册被她分类排放的整齐。
香净从第二层第三个格子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姜杏之。
这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蓝色书面也并不像别的书册一样干净，上头沾着擦不掉的油斑和墨汁儿，纸张也有撕开的痕迹。
姜杏之怀念地摸着书面。
这绘本，在世上是独一无二的，是贺老先生亲手为他外孙女绘制的，每一页纸都有画着一幅画，或物件或花卉亦或是一只小动物。
厚厚的一本全是对姜杏之的用心疼爱。
姜杏之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但她可以想象得到外祖父把她抱在膝上，指着画像教她识图认字，她攥着香软的糕点，沾着油的小手拍在书上，咿咿呀呀地学着说话。
“喵！”
姜杏之低头看蒲月仰着的漂亮的小脸，吸吸鼻子，眨眨眼掩饰住眼里的泪意。
想了想，猫猫怕哪些动物。
把蒲月放到书案上，找到绘着黄鼠狼的那一页纸：“蒲月快来瞧，记得以后看到他要跑得远远的。”
蒲月趴在一旁，舔着爪子，掀眼皮瞧了一眼。
“姑娘，我听说猫还怕刺猬呢！”阿渔在一旁说。
姜杏之点点头，问蒲月：“记住黄先生的长相没有。”
蒲月专注地舔爪子，摇尾巴。
姜杏之举着书册，让她再看了一眼，才翻到刺猬那一页。
“这绘本真是画得好。”阿渔坐在一旁撑着下巴说道，“若是外头书肆有得买，我都想买一本送给我弟弟了。”
“不说这世上仅此一本，便是有也没有咱们姑娘的这本好。”香净道。
她们俩的话自然听在姜杏之耳朵里，姜杏之望着手里的书，忽而问：“若这本绘本摆到书肆里能卖多少钱？”
“少说要十贯钱。”香净虽知道她不能将老太爷的书卖掉，但也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哇！”姜杏之和阿渔齐声惊叹。
“要这么多贯钱啊！”阿渔傻眼了，她一个月的月钱也就一两五钱银子，一本绘本竟要她大半年的例钱了。
放在帮她弟弟卖绘本的念头瞬间消散了。
“可不就要这么多，要不是怎么说能读书考取功名的都是家里有些底子的，若不然谁能买得起书。”香净笑着说。
姜杏之垂眸，卷毛纤长的睫毛掩饰住她眼睛的精光，脑子里打着算盘。
“若是我学着画了绘本，拿去书肆卖能行吗？”
时下人爱读书写诗，好博取功名亦或想要名扬天下，书肆里也常有哪家公子姑娘的诗集。
大夫人娘家的侄女，大名府邵家的大姑娘，邵舜卿便是有名的才女，她的诗集扬州书肆里都有的卖呢！
姜杏之不图好名声，她只想要赚很多很多的银子。
“可以呀！姑娘画的画好看。”阿渔猛点头。
“咱们手头虽不宽裕，但也不缺银子使，姑娘何必那么辛苦，画这一本没个半年怕是都画不好呢！”香净不赞同地摇摇头。
当初贺老太爷可是从姜杏之未出生就开始准备了。
姜杏之不敢告诉她，她把钱都花掉了，钱匣子如今已空荡荡的了。
姜杏之念头起来了，便停不住了，软声说：“我就画一类，可以先画花卉草木嘛！”
“那过会儿我去库房给姑娘拿笔墨纸砚。”香净无奈地说。
府里库房常年备着笔墨纸砚供姑娘少爷们取用。
“谢谢香净姐姐。”姜杏之笑意盈盈。
她们说了好些的话，没人理蒲月，蒲月不满的伸爪子挠桌子。
姜杏之心情雀跃，继续给她讲画：“遇着这些，千万要跑快些。”
陆修元以为有了开头，接下来便会频繁地收到姜杏之小纸条，结果七八日过去了，不说纸条了，猫影都看不见。
陆修元招来吴提。
吴提急忙进屋，见陆修元脸色不好，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躬身聆听。
只听他说：“去看看，六姑娘的猫是不是丢了！”

第21章
蒲月自然是没有丢的，她正窝在鹿鸣院院子里姜杏之常坐着的那张圈椅上午憩。
初夏，午后，树荫下。
蒲月毛发柔顺光亮，养得极好，偶有飞虫停在她的鼻头，她伸出爪子舞开，埋着脑袋再睡过去。
姜杏之秀丽的长发编成一根长辫垂在腰后，尾部的小珍珠摇摇晃晃，缥色宽袖长衫用襻膊束在背后，她右手握着笔，左手抄过一旁的杯子便要递到唇边喝下。
阿渔坐在一旁打瞌睡，眯着眼看到这场景，“哎哟”一声，探身夺了过去。
“姑娘也不瞧着，这水杯刚被你涮过笔。”阿渔皱着眉头，说道。
姜杏之臻首轻抬，杯子里的水哪里是凉茶，分明是黑乎乎的墨汁儿，若是喝下去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姜杏之弯着眼睛，笑容稚气：“没看到嘛！”
阿渔哼声，重重地搁下杯子，拿起书案边上的茶盅递给她，一字一顿地说：“姑娘请喝茶。”
姜杏之不吭声，讪讪地捧着茶盅喝茶。
“姑娘这本可画完了？”阿渔等她喝完了，接过茶盅问道。
姜杏之搁下笔乘机歇息会儿，单手捶捶细腰，另一只手翻了翻绘本：“还没有呢！还有三四页。”
她画的都还只是日常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们，便是这样一本也耗费七八日的时光了。
更何况她肯定是要多画几本才能送到书肆去瞧瞧价钱的。
阿渔帮她揉着腰：“姑娘也别着急，慢慢来。”
姜杏之点点头，的确是急不来的，若想要画的好，是要沉下心细致的作画。
她从会握笔就跟着贺老太爷学画了，定力早已练出来了，一个人在书房里作画也能待得住，不用说她还有阿渔香净还有蒲月陪着。
最重要的是，还有道长等着她哩！
姜杏之笑起来，她期待的事情太多啦！
&#183;
一个时辰后，姜杏之停了笔，整理好页册交由香净线装。
先用纸捻穿订，再包上绢帛做的书封打孔穿线，最后再包好书脚，这样姜杏之的第一本绘本才算真正的完成了。
“真的很像书架上的那些书册。”阿渔说。
香净放好线筐听到这话，笑着道：“什么叫像，这就是一本书一本绘本了。”
阿渔直点头。
深蓝色祥云暗花绢帛上贴着书名《花草集》，样式精美，瞧着便价格不菲，一共六十八页，随手翻开一面，便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牡丹花，一旁用小楷简单介绍了牡丹花的花期生长，花像雅致字体娟秀很是对得起这漂亮的封面。
姜杏之爱不释手地摸着封面，心中欢喜，恨不得现在就跑到书肆去询价。
这时院中传来一阵猫叫，是蒲月的声音，她们从来没有听到她叫得这么大声。
姜杏之一惊，阿渔反应快，急忙跑出去看是何情况。
蒲月站在圈椅上“喵喵”冲着垂花门叫嚷，柔顺的毛发炸开。
门口站了两位仆妇，两人手里捧着托盘，神色有些慌张。
这两位仆妇是正院老太太身边服侍的，见着阿渔，镇定下来大声说：“阿渔姑娘，你们六姑娘这猫真是厉害。”
猫猫脾气坏，阿渔干笑两声，招手：“蒲月快过来。”
蒲月跳下圈椅摇着尾巴跑过去。
阿渔：“两位嬷嬷请。”
姜杏之一直留意着外头的动静，收好绘本，走到正厅。
两位办事的仆妇这时也进了屋，满室墨香，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六姑娘到底是在贺家这种书香门第之家长大的。
“请六姑娘安。”
蒲月穿过她们，跑到姜杏之身旁蹲着，像是守护神一样。
“六姑娘的这个猫还真是护主，估摸着是没见过我们两个老婆子，见我们出现在了门口，不乐意呢！”其中一位仆妇说道。
蒲月得意的“喵”了一声，她可记得陆修元的吩咐，她有好好照顾新主人。
“惊着两位嬷嬷了，实在不好意思，阿渔给嬷嬷们上茶。”姜杏之面颊微红，温声说道。
“不必了，不必了，太麻烦姑娘了，我们就是过来给姑娘送衣裳的。”两人推辞道。
姜杏之见此也再不强求，准备过会儿让香净塞点赏钱。
想到这儿，姜杏之看了眼乖乖坐在她脚旁的蒲月。
唔~
蒲月和道长都是她的销金窟，这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她雪上加霜。
香净上前接过她们手中的托盘。
“姑娘得了空穿上试一试，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吩咐一声，我们再送去给绣娘改。”仆妇道。
姜杏之客气地说：“好，劳烦两位嬷嬷跑一趟了。”
一般情况衣裳是不会有问题的，她来汴京也在云秀阁做过两次衣裳了，知道她们的手艺。
香净送两位嬷嬷离开，给两人各塞了二钱银子，说了会儿话才回来。
姑娘们新制的衣裳都是由那两位嬷嬷送的，回去的路上，两人小声说着话。
“六姑娘真真是好看，那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我瞧着六姑娘什么都不打扮，只站在那儿，就觉得赏心悦目，我都不忍说句重话。”
姜杏之不出门，待在自己院子里向来是随性的，不施粉黛，长发随意编着，穿着素净轻薄的长衫，整个都显得格外温柔纤弱。
“谁说不是呢！六姑娘性子也软和，就是不爱出头，没四姑娘会说话，会哄人。”
“能言会道又怎么样，那脾气……”
方才她们去给姜月桐送衣裳，被刁难了一番，她们又不是做衣裳的绣娘，找她们的麻烦做什么？凭白受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
“你可别说了，若被人听到了，她还不得来撕了你的嘴，人家现在身份可不一般了。”
另一个仆妇撇撇嘴：“老太太好筹谋，帮四姑娘找了个国公府做夫家，听说五姑娘的婚事也要有着落了，还不知道六姑娘会怎么样呢！”
“到底是别处长大的，情分不比另外几位姑娘，婚事估计也就那么着吧。”仆妇语气中带着可惜。
府里姑娘夫人们的关系，她们伺候久了的老人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感觉得到老太太和六姑娘之间感情十分淡薄，不亲热。
“再怎么也比我们好！”
“是啊！我们还是操心我们自己的事吧！”
&#183;
香净进屋时，姜杏之正在□□蒲月的小脸。
“蒲月，你是猫猫，不是狗狗！”姜杏之无奈，蒲月怎么把自己当做看门猫了！
姜杏之认真地说：“我们保持戒心是对的，但不可以太凶哦！”
“姑娘，她听得懂吗？依我看，你晚上不给她吃小鱼干，给她点厉害瞧瞧。”阿渔乱出主意。
蒲月转头，奶凶奶凶地瞪她“喵呜”！
姜杏之看得直乐。
香净闲聊道：“我听那两个嬷嬷说，我们隔壁那座空宅子有人搬来了。”
她们来汴京的时候，那座宅子就无人居住，阿渔说已经空了五六年了。
“是吗？那可真有钱。”姜杏之抬头，满脸艳羡地说。
“姑娘怎么如今满脑子的都是银钱呀！”香净笑着打趣道。
姜杏之鼻子里哼哼两声。
不过姜杏之也说的是实话，汴京城宅子贵，除了达官显贵或祖上就汴京人，很少有人买得起汴京的宅子。
姜杏之听说朝中许多四五品的官员还是租宅子或者住到城郊去呢！
所以她外祖父致仕后，卖了京城的宅子赚了好大一笔钱，回到扬州后买了许多古籍名画收藏，十分得意，不过对于这件事，她外祖母却很怨念呢！
“也不知道是何等富贵人家！”阿渔好奇道。
香净：“既然搬过来，肯定会递拜帖结交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姜杏之和阿渔点点头。
香净将云秀阁送来的衣服挂到卧房的木施上，回来就瞧见阿渔和姜杏之聚着脑袋，嘀嘀咕咕算着买下那座宅子估计要花多少银两，无奈的摇摇头。

第22章
入了夜，床幔低垂，床上薄被鼓起一个小山包，朦胧的月色中可以将软枕上枕着一张恬静熟睡的小脸看清楚，稍低着的地方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粉白的耳朵一动一动的。
窗外隐约传来埙声。
蒲月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着熟悉的声音，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帐外，脸上的猫须扫到姜杏子面颊上，姜杏之睡梦中迷糊地蹭着蒲月的长毛，下意识地把她抱得更紧了。
姜杏之娇体香软，蒲月喉咙咕噜一声，重新闭上猫眼，把脑袋埋进薄被里。
舒服极了，一人一猫很快就睡熟了。
与西宁侯府一墙之隔的宅子内，驯猫师放下陶埙，面色尴尬。
吴提冲他使使眼色。
派去寻猫的暗卫昨日过来说了，六姑娘的猫不仅没丢，甚至还肥了一圈，正趴在院子的廊檐下吃着小鱼干。
这么久不过来，说不准是跑不动了。
驯猫师拱手：“主子，请让属下再试一次。”
陆修元摁了摁额角，颔首让他继续。
一刻钟过去，门口院中毫无动静。
驯猫师还想再说话，陆修元挥手让他退下：“明日再过来。”
驯猫师只能告退，出了屋门，看着手中的陶埙，有些怀疑人生，他驯猫技艺敢说第一无人敢称第二，他从未失手过，更何况主子要去的这只猫，是他从一个月大就开始养的。
他捏紧陶埙，难道是他退步了！
“要不然，属下亲自过去把那只猫捉过来？”吴提上前试探地问道。
陆修元往后靠在椅背上，勾唇笑，眼皮微撩，挑眉：“嗯？”
吴提反应过来，六姑娘的闺房他岂能闯入，脸色涨得青紫，难得慌神解释：“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属下，属下让初一，十五进进屋。”
“不必了，你也下去吧！”陆修元深看了他一眼，淡声道。
吴提又记起，在六姑娘下山回府时，初一和十五也跟着去了，按主子的意思，从此以后她们便算是六姑娘的人了，即使六姑娘还不知道她们的存在，她们都得把六姑娘当作她们的主子。
日后除非六姑娘遇到危险出现意外，她们才能过来回禀，否则不必如在山上时每日都需过来汇报。
一仆不侍二主，差点儿犯了忌讳，吴提在心里暗暗打了自己一嘴巴，这件事还是他这个暗卫统领去和初一十五交代的，他最近脑子真是不好用了，这件事都给忘了。
不敢停留，匆忙出去了，吴提站在方才驯猫师站过的同一位置，擦擦额头的汗。
这一定是热的，不是吓的。
陆修元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搬到西宁侯府隔壁并不是因为没收到猫送信，而是很早之前就决定好的，重来一回，他不敢行错一步。
陆修元睁眼，捏捏鼻梁，小姑娘最近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出门，不知道在捣腾什么。
按他的估算，她也才重生回来不久，姜杏之年纪小，两世加起来也没他一世活得长，心性不定，时常被新鲜事物吸引转移了注意也是常有的，他不该同她计较。
可心底的烦躁不安是真的。
展臂抽出书架中的锦盒，打开后拿出里面的画卷，平铺在书案上。
陆修元手指点了点暗处的红绳银铃铛，没良心的。
日光透过帐幔扫在床榻上，姜杏之扭扭身子，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卷翘的睫毛不停颤动，徐徐睁开。
发了一小会儿的呆，看蒲月还在睡觉，忍不住戳戳她的肚子。
蒲月“喵”了一声，也醒过来了，姜杏之坏笑。
坐起来，薄被滑到腹部，姜杏之伸了个懒腰，一觉到天明，身心舒畅。
新的一天，要继续努力啊！
姜杏之抱着蒲月下床，弯腰放下她：“去找阿渔！”
看着阿渔跑出去，自己转身进了净房。
洗漱完，换了衣裳，用早膳时，她听到阿渔闲聊说：“昨天夜里，我好像听到有人吹埙了。”
姜杏之没看到蹲在她旁边的蒲月小身板僵滞了一下，觉得自己嘴里的小鱼干不香了。
“可能是哪位少爷吹着玩吧。”香净猜测道。
姜杏之睡得熟并不曾听到，只一边吃着早膳，一边听她们说话。
用完早膳，姜杏之便钻进书房，两耳一闭，不问外事了。
香净和阿渔也各自做事去了，只剩下蒲月在院子里玩。
蒲月在回廊下来回走动，看上去有些焦躁。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又传来埙声。
姜杏之停笔，竖耳细听，吹得还挺好听的。
院中的蒲月寻着乐声出了院子。
驯猫师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猫，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并没有退步，想是昨晚出了什么意外吧！
他带着猫，去了陆修元的院子。
蒲月见到陆修元，撒着腿跑过去，面颊在他袍子角边使劲儿地蹭。
陆修元眯着眼睛打量着胖了一圈的蒲月。
蒲月一动不动的仰着头，圆圆的眼睛十分漂亮，任谁看了心都要化了，只陆修元不为所动。
不知过了多久，陆修元才抱起她放在膝上，修长的手指慢慢抚摸着，一派温和儒雅。
冰凉的触感，蒲月四肢僵硬，全然不像在姜杏之身上撒娇打滚儿的模样。
到了午时，姜杏之歇下来，开始找蒲月，却发现屋内没了猫影。
正思寻着她跑去那儿玩了，就见阿渔抱着她从外头过来。
“姑娘你都不知道，她如今还会爬高墙了。”阿渔不久前就发现蒲月不见了，出了院子找她，谁知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外院一圈后罩房的屋檐上，简直要吓死她了。
姜杏之闻言，作势轻轻怕了蒲月的爪子：“下次不许了。”
蒲月跳到她怀里，喵喵直叫，像是感觉的委屈了。
不知道是为了挨姜杏之打了的原因，还是因为旁的。
姜杏之鼻翼微翕，眼睛闪过一丝疑惑，低头凑到蒲月身上闻了闻，她好像闻到了一丝道长身上清冽的味道。
“姑娘闻什么呢？”阿渔问。
姜杏之摇摇头，那股味道太淡了，也许是她闻错了。
扁扁嘴，叹了声气，她自然是想念道长的，只是让蒲月去送信，一走便是好几个时辰，她实在放心不下。
见不到陆修元，姜杏之心里难受着呢！
她打算等参加完建安侯夫人的生辰宴，找机会去一趟明山。
蒲月在她怀里挣扎着。
姜杏之低头看她，收敛起情绪，温声问她：“你怎么啦？”
别是爬墙的时候，摔着了吧！
蒲月仰着脖子，爪子挠个不停。
姜杏之知道自己没有再让她送信，自然也不回收到回信，不明所以，以为她的脖子痒痒，伸手帮她轻轻的挠。
蒲月依旧在蠕动个不停。
姜杏之微微蹙着眉，摸到她颈圈里。
？
！！
姜杏之不敢相信自己摸到了什么。
拿着纸条抱着蒲月回到屋内，姜杏之惊惧地瞧着手里的纸条，不敢拆开，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是何人塞到里面的？
“蒲月今早你见到谁了？”姜杏之小声问蒲月。
“喵！”
蒲月肯定是不会说人话的，纠结了许久，姜杏之偏过脑袋，闭着眼，鼓起勇气，拆开了。
姜杏之半睁着眼，虚瞧着纸条上的字，愣住了。
转正脑袋，看着字条，她眼神由害怕忐忑慢慢地转变成了惊喜，漂亮的眸子溢出笑意，温暖明亮。

第23章
——乔迁新居，咫尺之遥。
——杏之可亦惦念吾！
姜杏之是个聪慧的姑娘，稍一琢磨，便明白了。
原来隔壁宅子的新主人便是道长啊！
道长就是那个豪富之人！
姜杏之有一瞬间被打击到了，不过又很快振作起来，早晚有一天她的钱匣子也会鼓囊囊的。
他还问她有没有想他。
姜杏之宛若珍宝般地捧着纸条，满眼星光，开心地直点头，恨不得立刻跑去见他，敲开他的门，告诉他，她想他了。
姜杏之傻笑着，仔细看他写的每一个字。
目光落到那个“亦”字上。
这是不是表示道长也是想她的。
姜杏之仿佛可以透过纸条，瞧见他端坐书案后，俊容斯文，姿态端雅，执笔写下这小段字的模样。
心尖儿热乎乎的，面颊悄无声息地变红。
阿渔和香净在一旁看着姜杏之，没人陪蒲月玩。
蒲月自己给自己找了玩伴，后腿着地，前腿扒拉在书案旁的瓷缸旁，伸着爪子捞缸里养着的两尾锦鲤。
水声渐大，姜杏之回神，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姑娘，是元蕴道长来的信吧？写的什么？”姜杏之护的严密，阿渔探头问她。
姜杏之抿唇笑，将纸条叠好，攥在手心，娇娇地说：“不告诉你。”
“姑娘真小气！”阿渔哼了哼。
姜杏之坦然接受她的评价，神神秘秘地把纸条放进她的宝藏盒子里，再用小锁锁上，将钥匙放在自己随身佩戴的荷包里。
姜杏之眉开眼笑地逮住正快把锦鲤玩疯掉的蒲月：“你是不是见到他啦？你怎么知道他在隔壁的呢？她为什么会搬下山呢？”
姜杏之满肚子的疑问。
不过更重要的是：“道长他最近可好？可瘦了？”
蒲月：“喵～”
香净摇摇头，看不下去，推着阿渔出门。
姜杏之羡慕地看着蒲月的四肢，要是她也是猫就好啦！这样她就可以穿过无所顾忌地穿过高墙到隔壁与道长见面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姜杏之都没有心思作画了，索性伏在案头，给道长写信。
写了整整四页纸，叠起来，厚厚的，差点儿都放不进蒲月的项圈里了。
姜杏之记得姜桃桃曾和她说过，南墙墙角有个洞，她幼时常和他兄长经常从那里偷偷跑出府玩，出了南墙便是一条狭窄的小巷，隔壁便是道长的宅子。
她想去找找看，带蒲月去认认路，总不能让蒲月爬那么危险的高墙。
“姑娘不吃午膳啦？”香净见她换了衣裳准备出门，皱眉问。
姜杏之埋在书房写信一写便是半个时辰，这会儿早过了用午膳的时辰了。
“要用的，我很快就回来。”姜杏之落下一句话便抱着蒲月跑出去了。
如今已入了夏，越发的热，午后用完膳众人都躲在屋内不出门，便是有人也是行色匆匆有事要办的仆妇，见到姜杏之行个礼就离开了。
姜杏之撑着伞摇着扇子脚边跟着一只像棉花一般的小猫，行至南外墙，沿着墙壁慢慢地找那个洞。
赤时当空，热得厉害。
墙上爬满了地锦，姜杏之低着头寻找的有些艰难。
还是蒲月眼睛尖，瞧见了那个洞，姜杏之蹲下身子，拨弄地锦，那个洞估量着可以钻下四五岁的孩童了，也不知为何没有填上。
姜杏之指着墙洞，对蒲月软声说：“以后送信从这个洞出去，听懂了吗？”
蒲月喵喵叫，走过去，身体钻进去，又钻出来，煞是灵活可爱。
姜杏之见她聪明，心下欣喜，摸摸她的头。
还没来得及让她就此离开，就看到不远处来了人。
姜杏之忙站起来，带着蒲月挪了挪位置，掩护住那个洞。
待那人走近，姜杏之松了口气，不是府里的老人便好，毕竟她也不知道府上究竟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墙洞。
“小舅舅。”姜杏之合上伞，欠身问安。
邵介刚入了二门就瞧见一道熟悉的娇影，大热天的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什么，思绪间脚步已经不受控制的往她这儿走来。
邵介冷眸扫过她脚下的猫，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姜杏之白白净净的面庞晒得微红，捏着绢帕拭了试额间的细汗，温声软语地说：“午膳用多了，有些积食，在外头消消食，正巧遛遛猫。”
猫要……遛吗？
邵介只听说遛狗，还不曾听过遛猫，看她脸色越来越红，唇角微扯：“早些回去。”
“诶，这就要回去的。”姜杏之乖巧地说。
邵介颔首，依旧驻在原地不动弹。
姜杏之无奈，只得撑起伞先走：“那我先回去了，小舅舅再见。”
邵介走在她们身后。
姜杏之路过二门处站着两个邵介的侍从，将要从花圃拐弯回鹿鸣院，又被叫喊住了。
姜杏之以为那个墙洞被他发现了，心里一紧，转身怯生生地瞧他。
却见邵介弯腰从两个侍从中间的箩筐中拿出两个圆圆的绿皮的瓜，走过来递给她：“西瓜消暑解渴。”
姜杏之眨巴眨巴眼睛。
&#183;
姜杏之站在鹿鸣院门口喊道：“香净，阿渔！”
片刻之后，香净和阿渔跑出来，瞧见了姜杏之狼狈的样子。
姜杏之云鬓汗湿，小脸晒得红艳艳的，怀里吃力地捧着一把伞，和两只有她脑袋大的西瓜。
蒲月嘴里叼着团扇的扇柄，俨然也是累极了。
“救救我！”姜杏之声音微弱。
两人忙上去接过来。
姜杏之热出了一身汗，进了屋让香净去备水沐浴，换下身上的衣服。
半个时辰后，姜杏之清清爽爽地从净房出来，趿拉着鞋子，脚上的银铃叮叮铃铃，清脆悦耳。
蒲月好奇地围着她的脚步转悠。
姜杏之被她扰得无从迈脚，捞起她坐到桌案前。
桌案上摆着午膳和姜杏之捧回来的西瓜。
姜杏之知道她们想问什么，但她实在是饿狠了，只等吃完再同她们说。
香净瞧着姜杏之软软的面颊一鼓一鼓的，忍不住说：“姑娘吃慢些。”
吃了满满一大碗的饭，姜杏之这才舒坦了，咬了一小口的西瓜，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见她缓过那阵儿劲儿，阿渔才开口问：“姑娘，你哪来的两只大西瓜。”
西瓜吃着虽甜，但一听阿渔的话，姜杏之隐约觉得自己手臂又酸痛起来：“是邵家小舅舅送的。”
她将方才的事讲与她们听。
虽才来西宁侯府不久，但姜杏之记得五姐姐姜桃桃是个爱吃西瓜的，想来邵小舅舅这时是特地过来送瓜给五姐姐吃的吧！
路上碰巧遇见了她，这才给她拿了两个。
“上回小舅爷帮姑娘摘了两颗大梨，这会儿小舅爷又送了姑娘两只西瓜，倒也巧了。”阿渔笑嘻嘻地说。
姜杏之托腮轻叹：“也给旁人落了个爱吃的名头。”
香净和阿渔“噗嗤”笑出声。
“小舅爷也是，既送了瓜，怎的让姑娘就这般捧回来了。”香净上前帮姜杏之按捏住手臂。
她们姑娘胳膊又细又软，力气又小，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方才使了大力，明日起来手臂该疼了。
这般哪能再作一下午的画，香净担心道：“姑娘今儿歇息一日吧！”
姜杏之应下，也想偷偷懒。
起身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吃撑了的肚子憋了下去，便爬上软塌，给蒲月擦了爪子，抱她一起午憩。
脑袋挨在一起，姜杏之迷糊地想，等入了夜，再让蒲月去送信。
&#183;
陆修元在书房内看了一下午的卷宗，没等来送信的蒲月，反而等来了一众愁眉苦脸的谋臣。
“属下以为主子此举太过冲动，主子当以韬光养晦为重，冒然迁于此地实属危险。”一年级约莫四十岁的文士拱手道。
陆修元被他们絮叨了一刻钟了，声音已经带了些不耐，屈指敲了敲书案，不容置喙：“我心里有数。”
“属下……”
这人话刚起个头，便被陆修元打断，陆修元心头不快，清淡的眸子闪过厉色：“要不然，你来替我坐这个位置。”
这群人自然知晓陆修元的能耐，算无遗漏，这一步一步走来，都在他的谋划中，没有出现过意外。
可从年初起，主子改了行事方式，比起前些年更冒进大胆，但他心思缜密，亦是未有过失误。
他们这些谋臣，虽得意有这么一位主家，但难免心生挫败，感叹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
此次几人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特意前来找找存在感。
众人心里一紧，连声道：“不敢。”
廊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书房大门被轻轻推开，夜幕中，一个雪白的脑袋从门缝中探了进来。
众人下意识地偏头瞧去，面露诧异。
陆修元淡声：“蒲月，进来。”
这群人眼瞧着这只小猫哒哒跑进屋，绕过他们，蹲在陆修元脚下。
见陆修元神色缓和，众人委屈地想，如今一只猫儿也比他们有用了。
陆修元掀了眼皮扫了他们一眼：“侧厅置了席面，诸位先生前去用膳吧！”
陆修元很少留他们用膳，他们一听，心里高兴，纷纷拱手道谢，哪里还顾着找什么存在感。
众人在席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日后主子得偿所愿，他们躺着便可坐收名利，何乐而不为呢！
陆修元摸到蒲月的脖子下面，拿出信纸，弯唇莞尔笑，十分满意，眼神温和，接连数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姜杏之洋洋洒洒地写了这些天她在做什么，自然包括她画绘本的事情，眼里漾开深深的笑意。
其中缘由，他自然明晓，原是他想多了，小姑娘的确是在做正经事。
小姑娘细细地分享她的生活，陆修元反复看了几遍，长叹，见不到人到底是不满足的。
蒲月回去的晚，姜杏之已经睡熟了，她爪子不曾擦洗，她也懂事，不往床榻上爬，而是窝在脚踏上，安安静静的入睡。
第二日早晨，姜杏之眼睛一睁开，意识还未清醒就开始找蒲月。
床下脚踏上传来呼噜声，姜杏之挪到床沿边上，笑着摸摸她的背脊，顺顺她的毛发，再找找有没有道长的回信。
这肯定是有的。
姜杏之躲在被子里，展开信纸，笑容甜蜜，双脚欢快的蹬着被子。
睁眼就能读到道长的信，姜杏之只觉得幸福极了，她一整日心情都会很好的。
姜杏之贪心地想，她希望每日都可以这样。
蒲月在两府中来来往往的，十分熟练。
姜杏之和陆修元也渐渐开始察觉到这种传信聊天的乐趣。
像是隔了一层轻纱，朦胧又纯真，谁也不知待来日掀开轻纱时会是怎样的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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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便是建安侯夫人的生辰了。
姜杏之一大早便被香净叫醒开始拾掇了。
等收拾完，姜杏之去到正院，等人齐了再一同前往建安侯府。
姜老太太看着三个打扮齐整的孙女满意地点点头。
姜月桐知晓自己的优势所在，穿着一袭浅粉色的衣裳，佩饰简洁，衬得她清纯秀丽。
姜桃桃与她完全是不同的风格，容貌娇艳，性子傲娇肆意，银红色的裙衫她穿着最合适不过了。
姜杏之又是另一种美，小巧精致的五官，像是西洋来的琉璃灯，柔美又脆弱，一身淡雅的浅绿色对襟长衫显得她格外娇怜。
步伐轻迈，衣摆轻摇，身姿窈窕自带一股风流。
“五姐姐，你今天这么样？”姜杏之走在姜桃桃身旁轻声问候。
姜桃桃比前些日子清减些，上回邵介送来西瓜，她贪嘴，吃多了，连着腹泻了好几日，如今还没有什么胃口。
她自觉丢人，也不肯人去探望，姜杏之这才找到机会。
姜桃桃恹恹地点点头：“如今已经好了。”
“五妹妹你不要为了去参加宴会，不好意思说出来，若有问题还是别去了，省得在建安侯府丢人。”姜月桐走在她们前面，听见她们的话，笑盈盈地说道。
被姜月桐一激，姜桃桃立刻精神了：“你放心，我好得很。”
姜月桐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最好是这样。”
姜桃桃心头起了火，却被姜杏之按住了：“老太太还在前面呢！”
姜桃桃甩袖哼了一声。
老太太一辆马车，大夫人和五夫人各一辆马车，剩下的三位姑娘坐一辆。
姜月桐不愿和她们一起，跑到前头和她母亲一起走，姜桃桃也不愿做被她嫌弃的那个，去了大夫人车里。
最后只剩下没有母亲的姜杏之独自一人坐一辆。
香净心疼地看着姜杏之。
姜杏之反过来宽慰她：“你瞧这车厢宽敞明亮，还是我捡了便宜呢！”
“这种便宜，我都情愿姑娘不捡。”香净说。
“我喜欢一个人待着，”姜杏之摇摇她的手掌，“再说她们不在，你也才好上来陪我呀！”
在扬州时外祖父母年迈，没有精力带她出门结交玩伴，她只能喝自己玩，她都习惯了，而且这样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香净想想，这也是，若是四姑娘和五姑娘都在马车上，她只能跟着马车一路小跑，哪能上来悠闲地坐着马车陪她们姑娘。
城内道路平坦，行人见着马车纷纷避让开，一路通行，直至建安侯府前的巷子口。
巷子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堵了好一会儿姜杏之才能下马车。
姜老太太带着她们进了建安侯府的大门，立刻便有侍女过来领路去了会客厅。
姜杏之悄悄地打量着建安侯府，建安侯府与西宁侯府都是有爵位的名门世家，亭台楼阁风格都差不多，但还是有些不同的。
姜家姜杏之这一辈的哥哥们还未入仕，上一辈在朝为官的都是中庸之才，并无特别突出的，所以屋内陈设更为低调稳重。
而薛家如今风头无两家中所列陈设更显富贵，一入门便是一座红玛瑙雕像，越往深处走，还有更令人惊艳咋舌的物件，一样样瞧下去都是价值千金的珍品。
姜桃桃拉着姜杏之：“你跟着点，别走丢了。”
姜杏之忙往她身旁贴了贴。
走进会客厅，姜杏之只有一个想法：人好多哦！
屋内花团锦簇，扑鼻的胭脂香，大夏天的挤在一起，味道有些不好闻。
连一向表面功夫做得好的姜月桐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姜老太太按照京中辈分年纪也算是建安侯夫人的长辈，建安侯夫人李氏亲自过来扶她：“老太太近来身体可健朗？”
姜老太太笑着点点头：“你坐吧！我去里头找你婆母说话。”
年长些的老夫人都在里屋吃茶，一是因着这厅内人多闷热她们熬不住，二是有她们在，小辈们也放不开玩笑。
建安侯夫人连忙让侍女扶她进屋。
老太太不在，便是以大夫人为主，大夫人平日里被老太太压制着，但也是个长袖善舞的社交能手。
“李姐姐真正是有福气，瞧瞧建安侯对你多上心。”大夫人嫁到汴京与李氏认识了二十多年了，知道她爱听什么。
“你也不差！”李氏掩唇笑，她最骄傲地便是她这顶好的夫家给她带来的荣耀。
夫人们说着话，姜杏之她们只能站在一旁，面带笑容地等着。
大夫人和李氏寒暄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大夫人身后：“你们姜家的女儿各个都是出色的。”
三人齐齐欠身行礼：“请夫人安。”
李氏这般年纪的妇人，最爱看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鲜花儿似得，只觉得赏心悦目。
“快坐，快坐。”李氏笑眯眯地说。
“谢夫人。”
好在西宁侯府在汴京还是排的上名号的，给建安侯夫人见过礼后，姜杏之她们还得了一个不错的位置坐着。
姜杏之身后便是一个冰盆。
坐下之后，三人都松了口气。
姜杏之摇着团扇，既能扇扇风也能让鼻息间的味道散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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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先前为姜桃桃挑的夫家都不太满意，此次想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帮姜桃桃和姜杏之打探相看。
在李氏假意抱怨辛苦的时候，她拐着弯儿地把话题引到这上头：“等日后辉哥儿成了亲，也就有人帮你的忙了。”
辉哥儿是李氏的长子，还不曾成亲。
“说个好亲事，哪有那么容易。”李氏要求高，也是挑花了眼。
说到这儿，便把目光投到姜家的几个女儿身上了。
她们家四姑娘与赵国公二公子定了亲，顾家二哥儿啊！那可不是个良人，李氏瞥了一眼五夫人，心中明了。
五姑娘和六姑娘倒是不曾说人家。
不过她也知道五姑娘是侯府嫡女性子骄傲些，和她们家辉哥儿怕是说不到一处去。
那六姑娘今儿是第一次见，容貌气质真是出色，又是在贺居云老先生膝下长大，想必也是个有才情的。
往那儿一坐，跟个玉人儿似得，真论起来在汴京城也是数得上名头的。
只可惜父母早亡。
李氏垂眸捏着绢帕掩饰轻咳一声，她这个年纪忌讳多。
大夫人道：“李姐姐说的是啊！我为着我们家那个皮猴儿操碎了心。”
“姑娘在家留两年也无妨。”李氏拍拍她的手，宽慰道。
大夫人探手，无奈地笑：“留着留着，好人家都给旁人挑走了。”
高嫁低娶，她不要求姜桃桃嫁去多显赫的人家，只求门当户对便可。
“放心，我瞧见好的，必定帮你家五丫头留着。”李氏会意。
大夫人等得便是这句话，姜家虽有个爵位，但她丈夫和几个小叔子能力不足，这辈子的官运一眼可以望到头。
而李氏就不一样了。
大夫人笑着看向姜桃桃身旁的姜杏之，按照婆母的意思，六丫头找个平庸稳当些的就可以，也不求大富大贵。
她想等今年秋闱放榜之后，再看也来得及。
届时多得是年轻才俊。
忽而门口又传来一阵儿动静，正是姜月桐未来夫家赵国公家的家眷过来了。
姜月桐瞥了眼安安静静的姜杏之，再怎么样如今她才是赢家，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下巴微抬，姿态端庄。
又是一阵儿见礼寒暄，一直坐在大夫人身旁，无从插话的五夫人也得意起来，一边笑着一边迎上去：“顾夫人。”
赵国府顾夫人颔首回应。
屋内热闹了好一会儿，众人才移步去了宴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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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席面布置的格外隆重。
听说建安侯府今日的厨师是从辅国公府借来的，而辅国公府的厨师是瑰阳公主从宫中带出来的，有几位老厨师甚至还是伺候过圣上的。
姜杏之有些期待。
厅内一张张大长案，主桌坐着建安侯夫人和几位辈分大的老夫人，另外还有几位皇室宗亲。
姜杏之和姜桃桃坐在大夫人身边，她们这桌就在主桌旁。
姜月桐被顾夫人喊去身边坐，与她们面对面坐着。
长案上餐点玲琅满目，香味扑鼻，姜杏之眨了一下眼睛，想吃。
一般这种餐宴都是各个世家联络感情用的，大家都是言笑晏晏地交谈，餐食都是用来摆设，增添面子的，极少有人为了填饱肚子而来。
等着这桌身份最高的顾夫人动了筷子，众人才开动，不过大家都只用了一口便撂下筷子。
姜杏之悄悄舔舔唇边沾着的蜜汁肉的酱料，肉嫩酸甜，好好吃！
姜杏之满足地眯起眼睛，宫中大厨的手艺真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忍住又夹了一小块，好吃到想要吞舌头。
不过她不好太过放肆，搁下筷子，矜持地收了手，看着无人问津的蜜汁肉，心里惋惜。
对面的姜月桐有意为自己拉好感，上次和姜杏之打架显得她十分善妒，她打定主意，拿着碟子夹了几块蜜汁肉，交给自己侍女白玉：“去送给六妹妹。”
果然她身旁的顾夫人瞧了她一眼。
姜月桐羞涩一笑：“六妹妹年纪小又无父母照拂，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该多多看顾着，先前是我不懂事，让夫人见笑了。”
顾夫人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姜杏之看着突然出现的蜜汁肉，眨眨眼，看见对面顾夫人欣慰地眼神，然后安心接受下来。
心里突然想，若是自己再吃一块桂花藕，姜月桐会不会还这样给她送菜。
姜杏之低头，抿唇儿偷笑。
“小六，你最近变坏啦！”姜桃桃悄声说。
姜杏之无辜地摇头，把碟子推给她：“五姐姐，你也吃。”
姜桃桃娇哼一声。
大家都在谈笑，姜桃桃在她耳边说：“李夫人身边的那位便是南临郡主。”
姜杏之眼睛一亮，偏头看去。
南临郡主一袭红纱衣，妩媚风情，端着酒盅喝着酒，眼波流转，说不出的韵味。
姜桃桃扯她衣袖：“好了，别看啦，眼睛要掉出来了。”
若论相貌，姜杏之也是极美的，只是她经历少，年纪轻，更多的是少女的青春娇憨。
姜杏之收回目光，红着脸：“没有掉。”
用完午膳，夫人们去花厅赏花吃茶，姑娘们就在园里玩闹。
姜桃桃来过建安侯府，知道府里有个水榭亭，亭子顶部有流水倾泻落下，站在亭内很是凉快。
姜杏之连连点头。
两人挽着手臂绕过花园去找凉亭。
顶着烈日，不仅姜杏之小脸熏红，姜桃桃都晒红了。
“五姐姐，你不会记错了吧？”姜杏之脑袋都热闷懵了。
姜桃桃倔强地摇头：“这怎么可能！”
姜桃桃挠挠头，她明明记得是在这个方向的。
正说着话，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水声。
“找到啦！”
姜桃桃拉着姜杏之沿着声音的方向跑去，穿过一座假山，就看到凉亭了。
蓦地姜桃桃停止了脚步，姜杏之娇喘吁吁地抬头，还没看清什么，便被她拖进了假山后头。
静谧的氛围，姜杏之瞪着漂亮的眼眸：“五姐姐怎么了？”
姜桃桃本就晒红了的脸更红了，红得不正常：“有，有不能看的东西。”
姜杏之不知道她神神秘秘地说的什么。
反过身，从假山后探头，瞧去。
姜桃桃反应慢了半拍，没拦住她，急得跳脚，嘘声：“你别看。”
可姜杏之已经将水榭亭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亭内赫然就是南临郡主，而她依偎在一个男子的怀里，男子一身道袍，姜杏之猜测那人便是传说中的宏一道长。
南临郡主衣衫凌乱，胸前一片莹白丰润，妖娆多姿，她雪白的胳膊从宽袖中滑出，抚摸上男子的面颊，轻轻滑动，撩人心弦。
男子手指勾住南临郡主的下巴，低头覆了上去。
凉亭内，两人热烈的亲吻。
姜桃桃！
姜杏之！！
姜桃桃慌张地用手遮住她的眼睛：“完了，完了。”
姜杏之从她手指缝里依旧可以看到两人紧紧相连的唇瓣，更刺激的是那男子将南临郡主抱起放在了石桌上。
眼瞧着亭内朝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发展，一向不靠谱的姜桃桃深感责任重大，拉着姜杏之快速离开。
亭内气氛火热缠绵，根本不曾注意到她们。
两人跑了一大段路，直至听不见水声，才停住脚步。
熟桃子和熟杏子转动着僵硬的脖子，面面相觑。
姜杏之捂着激烈跳动的心口，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还有这样的玩法。

第24章
“今天真真是刺激！”姜桃桃下意识地感叹。
两人呆若木鸡，傻愣愣地坐在回廊下的美人靠上，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方才那一幕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对她们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姑娘！”远远地传来一道喊声，听着像是香净的声音。
香净和姜桃桃的侍女一个没留神，她们的姑娘就不知踪影了，建安侯府的园子大，她们已经找了好一会儿了。
姜桃桃隐约看见她们的身影，干巴巴地对姜杏之说：“不许说出去。”
姜杏之目光闪躲，眸子水灵灵的，软声羞答答地道：“五姐姐那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一向听话，姜桃桃满意地点点头。
姜桃桃捏着她的面颊，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你最好也赶紧把，把那些……都忘了！”
姜杏之眼眸盈盈流转，软软的面颊被她捏着，唇瓣肉嘟嘟的，说话声音像是含在嘴里一样：“那五姐姐也要忘了。”
姜桃桃挺挺身板，心虚地说：“我已经及笄了。”
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姜桃桃无视她的不满，松开手指，扬扬眉：“你们家香净要等急了，我们快走吧！”
说罢，便小跑着溜开了。
姜杏之看着她的背影，很不开心。
“姑娘你刚刚去哪里了？”香净一只手举着伞，挡住姜杏之头顶的太阳，另一只手摇着团扇帮她扇风。
姜杏之接过她手里的团扇：“逛了逛，那边景色很好。”
香净看她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道在外头晒了多久了，赶紧扶着她往回走。
这天姜杏之失眠到深夜。
她烙饼似得在床上翻来滚去，辗转难眠，心中烦躁将身上的锦被蹬去，默了默，又拽着被角把薄被扯回来，蒙住脑袋，难受地长叹一声。
她只要一闭眼，便是白日里水榭亭中发生的事情。
黑夜中她脸蛋红得滴血，南临郡主和她的面首可以那般，她和道长是不是……
姜杏之扁扁嘴，她也想要道长的抱抱和亲亲。
姜杏之察觉到自己大胆的想法，害羞地脚趾蜷缩，嘟囔着：“姜杏之，你不知羞！”
在今日之前，她一直以为，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便是拉拉小手，平日里便是一同吃茶聊天已然是最幸福的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那样！
听说南临郡主有好多面首，姜杏之弯唇笑得灿然，她只要道长一个就好啦！
想得太多，导致她睡不着觉。
精神抖擞地下了榻，趿拉着鞋子走到衣柜旁蹲下。
衣柜放着一只编篮，里头铺着软绵绵的毛毯，蒲月窝在里面呼呼大睡。
蒲月不久前差点儿被她翻身压到，吓得逃回了她的窝。
姜杏之无聊地摸摸她毛茸茸粉白的耳朵，见她没有要醒的意思，只能又回到床上坐着。
屋内银铃声不断，阿渔倚着门口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熟。
姜杏之也不知道是何时睡着的，反正第二日香净过来看她的时候她还是呼吸均匀，睡容香甜。
香净正打算悄声退出去，却瞥见她怀里脖子旁有个锦匣，她知道这就是她们姑娘藏宝贝的锦匣。
她怕锦匣碰着姜杏之的脸，小心拿出来，放到她枕头旁，拉好帐幔，把不远处用爪子挠柜子的蒲月抱出去。
帐内，姜杏之不知梦见了什么，小脸悄然变红，红唇张合呢喃低语，身子不安地动了动。
待姜杏之醒来时，久久不能回神，拥着被子，宛若青缎的秀发披散在脑袋，粉面桃腮，双目含情，平复小鹿乱撞的心跳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姜杏之不敢回想方才的梦中，只羞恼地抿紧了唇瓣，挑开帐幔散去里面的闷热暖香。
温柔的暖风穿过，帐幔飘动，今日天气晴朗和煦。
姜杏之脸上羞红退散，逐渐恢复白嫩。
支着的窗户咚咚作响，姜杏之听见香净低声教训蒲月的声音：“姑娘还在睡觉，蒲月你不要玩窗户。”
姜杏之伸着小脑袋，瞧见窗户上印着的猫影，笑了起来。
窗前的香净听到动静，知道她醒了。
“姑娘可准备起来了？今日没有事情，姑娘可以再睡会儿。”
昨天在建安侯府热闹了一日，老太太便免了姑娘们的请安，让她们在自己屋子里好生歇息。
姜杏之的绘本又已经画好，忙活了一个月共画了四本，只等着寻一日出门去书肆看看行情。
姜杏之观外头的天色，知道现在已经不早了，再睡万一又做羞人的梦该怎么办，摇摇头：“不睡了。”
香净便去给她打水净面漱口。
坐在妆匣前，香净帮她把发丝梳顺，原打算和平日里一样帮她编个辫子就好了。
姜杏之却说：“挽个发髻吧！我要去趟正院。”
香净会意，手里动作着问道：“姑娘可是要去同老太太商议出门的事情？”
姜杏之点头：“早些办好，我才能安心。”
很快一个小髻便挽好了，香净拿起珍珠花钗帮她簪上。
姜杏之转转脑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很是满意。
姜老太太听到姜杏之过来了，心里闪过一丝意外，正了神色，让她进屋。
“请祖母安。”姜杏之乖巧地行礼。
姜老太太颔首，让她坐。
看着一旁的仆妇给她上了茶点，才问：“不是让你们在自己院子里歇着了吗？”
姜杏之温声说：“谢祖母体恤，是孙女另有事情来叨扰祖母。”
姜老太太精锐的眼睛盯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说。
也不难怪姜老太太好奇，这还是姜杏之第一次有事麻烦她。
“说吧，何事要费你跑这一趟？”姜老太太抿了一口茶。
姜杏之面色恬静，语气温和带着期待：“孙女早前在扬州时就听过文锦斋的名号，听说这家书肆里卖的书册笔墨繁多又都是良品，所以孙女想去看看。”
姜老太太挑不出毛病，她想去书肆也不是什么大事，摆摆手：“去前告诉你大伯母一声。”
这是应了的意思？
姜杏之心里高兴，不由得就反应在了脸上，眼睛闪亮，弯着唇瓣，笑得温软又真诚。
姜老太太有一阵儿失神，垂下眸子，神色复杂。
“谢祖母。”姜杏之起身道谢。
姜老太太见她如此客气，全不像桐姐儿一般对她亲近，半响点点头：“去吧！”
等姜杏之走了之后，赵嬷嬷上前帮姜老太太按着肩膀：“六姑娘笑起来和四爷倒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四爷虽然从了军，但却是个性子软和的人。
姜老太太不愿意提起早逝的四子，不应声，而是道：“六丫头刚刚的话让我想起一件事，桐姐儿是高嫁，五房的那个目光短浅，你过会儿去陈氏房里告诉她，让她多准备些上等的笔墨纸砚添到嫁妆单子中，再让她花心思买几本孤本典籍给桐姐儿撑撑场面。”
姜老太太心里很是嫌弃五夫人的品味。
赵嬷嬷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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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老太太不曾为难姑娘。”香净小声说。
姜杏之看她似乎把老太太当做洪水猛兽了，抿唇笑，在这些小事上，老太太自然不会为难她：“等会儿我们再去趟大伯母那儿。”
“诶！”
大夫人更不会不同意了，甚至还多给她支了一个月的月例银子，让她出门不要舍不舍花钱。
“出去一趟，姑娘还赚了呢！”香净打趣道。
姜杏之也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收获，笑意浅浅。
回了自己的鹿鸣院，姜杏之忍不住拿出香净准备好的小纸条，埋头写了几句话，拐着弯儿的，明里暗里地说她们好久没有见面了，又格外强调她后日要出门。
陆修元目光含笑地看着姜杏之的秀气的字，转身吩咐了吴提几声，随后执笔回信，和往常无异的口吻。
姜杏之坐在回廊下，晃着小脚，满心期待地从蒲月身上拆开回信。
他只让自己注意安全，又告诉了她几家好吃的糖果铺子，就没了！
没啦？
竟然没有别的话了。
姜杏之不死心地看了好几遍，心中失望。
她不知是道长没理解她的意思还是他没有空闲呢！怎的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呢！
姜杏之惆怅地趴在美人靠的栏杆上，鼓鼓面颊，有些难过。
蒲月仰头：“喵~”似乎是在宽慰她。
姜杏之手指作梳子状，梳着她的软毛，酸酸地说：“还是你好。”
蒲月真幸福，相见便可以见到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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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姜杏之早上给姜老太太请完安便打算出门了。
姜桃桃听见老太太让她路上小心，满脸惊讶，怒瞪她。
出了正屋的门，姜桃桃逮住她，凶巴巴地问：“你要出门怎么不叫上我？”
姜杏之好声好气地说：“我要去文锦斋，五姐姐也要去吗？”
姜桃桃讪讪地笑了笑：“那还算了吧！”
那什劳子书有什么好看的，她瞧见那写满字的书册，便浑身不适。
姜杏之一幅早已预料的样子看着她。
姜桃桃娇哼一声，甩了衣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知道看不见她的背影，姜杏之才收起笑容，蔫蔫地轻叹一声，慢吞吞地往外院走，她原以为今天可以见到道长的。
一出大门，可以看到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从马车的方向看过去，姜杏之小小的一只，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阶，明明她身旁跟着伺候的人，却依旧让人觉得她孤零零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格外招人疼。
香净扶着她踩上小木凳，踏上车板：“姑娘小心。”
姜杏之站稳后，掀开车帘，望着车厢，一瞬间眸子光彩绚烂，恹恹之态一扫而空。

第25章
静谧的车厢内，陆修元姿态闲适的靠着车壁，昏暗的环境掩饰不住他俊容，眼神沉静深邃，嘴角带着笑，身上依旧是熨烫平整，禁欲矜持的道袍。
姜杏之细腰半弯，望着他，心头一跳，惊呼出声：“道……”
又忽而记起自己的处境，姜杏之捂住嘴巴，吞下残音，匆匆进了车厢坐下，小声问：“道长你怎么在这儿？”
她温软的声音虽有着惊慌，但更多的欣喜和激动。
陆修元不满她坐的远，展臂伸手。
姜杏之垂眸看着面前，他白净宽大骨节分明的手掌，睫毛忽闪，轻轻的把自己的手搁了上去。
陆修元勾唇，攥紧手掌的小手，收回长臂，姜杏之“哎——”了一声，跟着往里挪了挪，衣摆相叠，膝头碰膝头。
“我出现在这儿，杏之不高兴？”
这么可能呢？
姜杏之摇摇头表示她很高兴，只是心里却很担忧，压着嗓子：“道长，声音轻点儿，小心被别人发现了。”
陆修元喉咙溢出笑声，捏了捏她软绵的小手：“放心，车夫是我的人。”
姜杏之神经紧绷着，没有注意自己的手被他把玩着，听到这句话这才松懈下来，她隐约感觉得到道长有一般修行之人没有的能力。
放下心，惊喜地望着他，眸子亮晶晶的。
古人说一如不见如隔三秋，她们都好多个秋没有见了啦。
陆修元一直都知道她的眼睛长得极好，宛若一潭盈盈波动的秋水，只是被她这般瞧着，他着实有些受不住，眸色微变。
车轮开始滚动，香净没有进来，坐在外面的车板上。
“我们府上的车夫呢？”香净紧张地问道。
“哦！他呀！突然腹泻来不了。”扮作车夫的吴提悠悠说。
看她面露骇色，吴提笑了笑：“别担心，他明天就会好。”
香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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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马蹄声，姜杏之红着脸低下头，才发现她浅蓝色暗花百迭裙与他的平纹素纱道袍交叠在了一起。
而自己的手还在他手心，微微一惊，手腕转动刚想抽出来，却又停住了。
她慢慢地把手往他手心里再塞了塞，看他没有拒绝，眼神飘开，唇瓣慢慢地翘起，像是偷了腥的小猫。
她不再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陆修元心弦松开，也默契地没有放开她的手。
牵着她，心下安定，目光越发的温和。
“道长前日是故意的！”姜杏之软绵绵地说，看似抱怨但内地里不过是在撒娇罢了。
两人靠在一起说着话，陆修元十分受用，面上不掩柔色：“是我不好，原以为这样杏之会觉得惊喜。”
姜杏之含羞带怯忸怩地点点头，小脸红扑扑的，难为情地说：“是惊喜的。”
陆修元看得出来，她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姜杏之小声说：“我都整整二十四日没有见道长了。”说着声音里不由得带了一丝委屈。
原先在明山不说日日都见得早，起码二日可以见一面的。
陆修元暗叹，她如此委屈，他又何尝舍得她，若不是怕吓着她，他倒想把她圈在身旁，指腹摩挲，眼底一片晦暗，半响安抚地摸着她的发顶，嗓音和润：“别急。”
他好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姜杏之心中的委屈消散，啄啄脑袋，她们不会一直这样的，等她赚到钱就好啦！
姜杏之挣脱开他的手掌，弓着腰，走到外面从香净那儿取了包裹，又坐了回去。
同时，理所当然地把手放到陆修元手心，让他继续牵着。
陆修元低沉的笑意响起。
姜杏之不明所以，把手里的包裹递给他：“道长你看。”
陆修元接过来，看了眼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再含笑看着她。
姜杏之还仰着白净的小脸，还在期待地等着他看自己画的绘本。
见他不动，这才反应过来，道长只有两只手，一只手被她牵着，另一只手如何拆包裹。
姜杏之羞窘地抽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反倒是陆修元舍不得松手了。
姜杏之心里甜丝丝的：“道长放开吧！”
等他看完绘本也还可以继续牵手呀！
陆修元流连地捏了捏她的手，才松开。
两人手牵得紧，手心有些汗湿，夏日里黏糊糊地位，姜杏之抽出绢帕，递给陆修元。
柔软的绢帕带着一股馨香，陆修元并未给自己擦手汗，而是低着头，翻过她的手掌，姜杏之的小手葱白般的细嫩，只有指尖泛着微风，煞是可爱。
陆修元细致地将她手心的细汗擦干净，动作斯文，一丝不苟，仿佛对待的是一件经世珍宝。
姜杏之许久没有被人这样小心珍视过了，轻眨睫毛想要赶走眼眶里的酸意。
陆修元就着她用过的绢帕擦干自己的手。
姜杏之张张嘴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能用我用过的呢！我给你重新拿一条干净的。”
“这有何妨。”陆修元不在意地说。
擦干净手，陆修元将她的绢帕收到自己的袖兜里。
姜杏之手指勾了个空，绯红着脸，呐呐道：“那是我的。”
陆修元挑眉：“这是我的酬劳。”
姜杏之愕然，忙伸手要抢回来：“不行，不行，改日我给道长再绣一方娟帕，这个脏了的就还给我吧！”
送人东西哪能送个脏的呢！
陆修元难得强硬地用胳膊压制住她的两只手：“我只要这条，来，看看绘本。”
姜杏之没想到他力气这般大，胳膊硬邦邦的，她抽不出手，只能缩着脑袋，泄了气：“那好吧！”
但她在心底打定主意，等回府后还是要再为他绣几方绢帕的。
陆修元看她乖觉，抬起胳膊把她放了出来。
姜杏之看他将包裹放在坐垫上，微侧着身，解开节扣，包布散开，露出绘本的封皮。
陆修元拿起其中一本。
姜杏之迫不及待地说：“道长你觉得怎么样？”
她像是一位迫切的，急需要认同的孩童，眼巴巴，期盼地望着他。
陆修元没有急着回答她，也不想敷衍她，将绘本放在膝上，仔细翻阅。
他垂着眸子，神色严肃认真，不像往常一样温和。
姜杏之心里突突直跳，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比小时候外祖父检查她功课还要紧张。
车厢异常安静，只听到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陆修元抬眸瞧见小姑娘做得板正，小手握拳放在膝上，小心翼翼地等着。
轻笑一笑：“杏之所作绘本，甚好。”
姜杏之傻乎乎地笑开，他夸赞一句，比别人夸上十句百句都开心。
“亭亭玉立的鲜花跃然纸上，花像线条流畅自然，精巧细致，注解用词却又浅显易懂。”陆修元说出自己直观的感受，小姑娘是有天分的。
姜杏之给他介绍这是为三岁到六岁孩童准备的绘本。
不识字时可以看看画，等到了五六岁开蒙识字了，这些简单的注解都能自己看的。
“我就是看外祖父给我画的绘本长大的。”姜杏之软声说。
她每次提到她外祖父母时，总带着不易察觉的感伤，是对那段陆修元两辈子都不曾参与到的时光的怀念。
陆修元喉咙滚动，心脏仿佛被扯了一下。
“这次也多亏了外祖父留下的绘本，要不然我才想不到这个主意呢！”姜杏之没看到他复杂的眼神，自顾自地说，很是骄傲。
她不过是照个画，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陆修元疼爱地摸摸她的脑袋。
姜杏之忍不住偏头看他。
陆修元轻咳一声，给她讲道：“这类绘本受众必然不是普通人家。”
这个姜杏之自然是知道的，阿渔说寻常人家买一本书都要犹豫再三，更何况买一本孩童看的书。
“心中价格是多少？”陆修元看她明白，语气温柔地问。
“九两？”姜杏之声音轻轻的，怯怯的，不确定地说。
陆修元挑眉，没说少，也没有说多，弄得姜杏之一头雾水。
马车很快便在文锦斋门口停下。
姜杏之带着帷帽，扶着陆修元的手下了马车。
天气闷热，出门的人却不少，街道来往行人很多，书肆内更是繁华。
吴提和香净跟在二人身后。
吴提看着里面乌泱泱的都是人头，眼一黑，不懂主子为何不让他们提前清场。
他估计他这辈子都无法弄懂主子的心思，这整个文锦斋都是主子，陪六姑娘来卖书是在玩情趣？
吴提摇摇头，不敢揣测，暗暗地观察四周。
文锦斋有三层楼，第一层是笔墨纸砚和平日里耳熟能详的诗词典籍，异志小说，第二层是有些年头的古籍孤本，第三层却是一座茶馆供客人歇脚谈论品书之用。
一眼望去有年轻的姑娘也有上了年纪的男子，有在与友人高谈论阔的，也有在与伙计议价的，好不热闹。
陆修元相貌气质实在出色，透过薄薄的幕裙，姜杏之都能感觉到四周传来的火热的视线。
陆修元恍若未觉，展臂将姜杏之护在怀里，深怕她被路人碰到。
陆修元对着姜杏之是温柔斯文又十分体贴的，可在旁人看来，他矜贵不可接近，温和之余更多的是疏离冷淡。
再加上他身边有位女子了，都不敢上前搭话。
姜杏之心脏怦怦乱跳，仗着她带着帷帽，伸出小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心里小声说：道长有主啦！你们不要看了。
两人走到柜台前，伙计正低头打着算盘。
姜杏之软声开口：“你好。”
伙计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面上扯出笑容：“二位客官有什么需要的？”
姜杏之把怀里的抱着的包裹放到柜上：“我是来卖书的。”
伙计一幅见怪不怪的模样，这二位穿着打扮通身气度不似寻常人家，只是他见惯了家道中落为了撑体面，过来卖祖上传下的旧书古画的人。
这些人他这个普通的伙计都能应对。
伙计打开包裹，见到的是四本崭新的绘本，书封精致，用的还是上好的绢帛，随意翻了一页，更是意外了。
伙计看了面前带着帷帽的女子一眼，再看了看陆修元，琢磨一翻：“二位稍等。”
说罢，拿了一本绘本出了柜台，打开一旁的屋门进了里屋。
姜杏之这是第一次卖东西，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紧张起来，以为他们不喜欢她的绘本。
抿抿唇，是她把情况想得太好了。
她以为的宝贝，可能别人看不上呢！
陆修元握住她的细肩，轻拍两下：“稍安勿躁。”
果然不一会儿，出来了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与伙计很不一样，果然伙计开口：“二掌柜，就是这二人。”
那位被称作二掌柜的男子，笑呵呵地上前：“二位里面坐。”
陆修元微微颔首，手指顺着姜杏之的胳膊滑下，牵住她的手，带着她跟在那人身后。
里屋是个小小的茶室，二掌柜请他们落座之后，伙计也将茶送上来了。
二掌柜笑着恭维道：“先生和夫人正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啊！”
书肆大掌柜都没有资格见陆修元，更何况这位只是书肆的二掌柜，自然不认识他。他虽穿着道袍，但时下男子都爱穿道袍，又因他的气质，只以为他是高门大户家的世家公子，既然如此被他牵着的便是他夫人了。
帷幕下，姜杏之被这声“夫人”叫的面色通红，晕乎乎的，飘飘然。
陆修元却满意地点点头，这人是个有眼色的。
二掌柜也不多客套，抿了口茶：“二位要卖的这本绘本，我仔细看过了，好巧的心思，是一本精妙的好书。”
如今市面上也有这类介绍花卉的书册，但那些书更侧重文字，插画少，文字难啃，若不花心思很难读得进去。
而这本花草集就不一样了，绘本精美致趣，注解便是七八岁的小儿也能读懂，就算去了文字，那些栩栩如生的花像也能让人准确地辨别其品种花类。
姜杏之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嘴角虽然依旧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但也能分出心思听掌柜的话了。
“掌柜过奖了。”姜杏之温声说。
二掌柜摇摇头，让她不要谦虚：“不知二位开价多少？”
姜杏之刚要开口，手就被按了一下。
陆修元食指在桌案上“哒哒”瞧了两下，淡然地说：“十九两。”
姜杏之被他这价格吓住了，悄悄地摇摇他的手。
这么贵，掌柜怕是要把他们放做敲诈的吧！
十九两，比她告诉他的翻了一辈呢！把掌柜吓住了，不买她的书怎么办！
陆修元单手包住她的两只小手，面上依旧不慌不忙地看着二掌柜。
二掌柜笑着，无奈地摇摇头：“好，成交。”
他看得出来，他们不缺钱，报价虽比他想得贵了些，但还是在可接受范围内的。
“二位稍等在此吃会儿茶，我这就去取银子。”二掌柜起身说。
“记得写份契据。”陆修元道。
二掌柜出了门，姜杏之掀开幕裙，满眼的崇拜：“道长，你太厉害了！”
呜呜～
好多钱！！
陆修元挑眉：“道长？不是夫君吗？”
他容貌俊美，眸色浅淡温柔，却意外地勾人，说着调笑的话，姜杏之被他迷住了眼，目光软软地看着他，含羞带嗔，羞臊地小声说：“你别欺负我！”
她只让他别欺负她，并没有排斥这个称呼。
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儿脾气，陆修元眸色幽暗，眼神慢慢得危险，他真的很拥她入怀，狠狠地欺负她。
外头传来脚步声，陆修元闭眼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又是温淡的眼眸。
只可惜场合不对，陆修元遗憾的深深看了姜杏之一眼。
“好！不欺负你。”
姜杏之娇颜绯红，轻轻“嗯”了一声。
陆修元帮她放下幕裙，小姑娘是典型的外强中干，胆子大起来敢用十五两包他做……
这会儿为着一个词由羞成这样。
二掌柜进屋，带着帐房先生，当着他们的面给他们称了七十六两新银。
陆修元在一旁帮她看契据，没什么问题。
文锦斋也不在上头耍花招自砸招牌，自己先注明了收卖的绘本书册不会私自印刷。
“敢问夫人的名号？”二掌柜也看出这绘本是出自面前这位夫人的手笔。
姜杏之尴尬地轻咳一声，听他称呼，咬咬唇，没有反驳，其实她心底还是有些窃喜的。
偷笑一声，正经起来，脑子思寻了一番：“禾安。”
这个名字取了外祖父的字季禾与外祖母的字真安。
二掌柜点点头，契据一式两份，各自签了字将自己的那份收好。
“我等着夫人带着佳作，再次光临。”二掌柜道。
姜杏之捧着重重地匣子，很是吃力地点点头。
陆修元知道她兴奋着，也不拦着她捧那么重的东西。
办好事情，便要回去了，姜杏之心下不舍，脚步有些迟疑。
这时身后有人说道：“今日如此闷热，不会下雨吧？”
他的同伴回他：“说不好，那我得要赶紧结账回家了。”
姜杏之听在心里，脚步一转：“道长，我还想再逛逛。”
对啦！她说要出门买书，怎么能空手回去呢！
陆修元眼里闪过笑意，带她逛起来。
姜杏之也抱不动钱匣，交给了吴提拿着，随手翻翻书册，眼神却总飘到窗外天空上。
谁知没过多久，忽而狂风大作，姜杏之心中暗喜。
果然紧接着便响起几道惊雷，雨点纷纷落下。
“公子，夫人见这雨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要不然先去三楼吃会儿点心。”一开始招待他们的伙计走上前来，客气道。
“好呀！好呀！”姜杏之等着便是这句话。
她这幅模样，比这伙计好殷勤。
答应完姜杏之仰头看陆修元：“今日请你吃点心吃茶，好不好？”
陆修元仿佛可以透过幕裙看到她期盼的，湿.漉漉的眸子。
“有空厢房吗？”
伙计点头。
姜杏之开心极了，厢房也没事儿，她有钱，她舍得的！！
上了三楼，许是因为这儿需要花钱，人少了好多，一下安静下来，便是交谈也是用极低的声音。
进了厢房，茶点很快就上来了。
“公子，夫人请慢用。”伙计还为他们贴心地关上了屋内。
香净和吴提坐在外头吃茶，这意味着厢房里只有他们二人。
姜杏之解开帷帽，红着脸，不想解释这个称呼，心虚地走到窗前，睁着眼睛说瞎话：“雨好像小些了。”
外头雨激烈地打在窗户上，陆修元怕她没反应过来，把窗户打开，淋了雨就不好收拾了。
上前站在她身后，伸手撑住窗户：“别开。”
他的声音在发顶响起，姜杏之讪讪地放下手，侧身仰头瞧他：“我不开。”
这个姿势仿佛她被他拥在怀里一样，姜杏之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画面。
建安侯府撞见的那一幕，最开始也是这样的姿势。
两人靠近紧，气氛暧昧起来。
姜杏之望着他水润的薄唇，鬼使神差地开口：“你要亲亲我吗？”

第26章
陆修元手臂撑在姜杏之身侧，似有似无地碰到她的发丝，袖子上带着一股清幽的淡香。天光暗淡，窗扇隔开外头的暴雨，屋内一片寂静，两人的心跳声被放大。
姜杏之眼睛雾蒙蒙的，菱唇微启，红艳艳的，等着良人采撷，羞红从面颊绵延到耳后蔓入衣襟。
陆修元眼里闪过一丝讶然，呼吸一窒，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俯身相看，从她额间秀气的美人尖到弯长的黛眉，漂亮的眼睛羞答答地望着他，满眼期待。
他嘴角仍扬着，尚存一丝理智，开口，声线温和：“不许胡闹！”
姜杏之羞得厉害，手指无措的攥在一起，对上他的平静的目光，鼻尖忽然一酸，眼睛泛红，小手推开他的胳膊，往外走。
她心里自有三分恼羞成怒的意味，更多的却是委屈。
陆修元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眸色微变，下颚轻抬，侧脸轮廓俊美，露出修长白净的脖颈，喉咙中溢出一声笑，站在原地，伸手向后揽过她的细腰，俯身压下。
姜杏之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靠在窗框上，腰后垫着他的手掌，一脸惊愕，来不及开口。
陆修元的手指已经捏住她精致的下巴，又轻又软的一个吻落下。
姜杏之眨了一下眼睛：“我……”
陆修元眼底染了欲色，左手固着她的腰肢，右手覆在她的眼睛上，深沉幽暗的眸子再次凝着她的红唇，低头又覆了上去。
黑暗中，姜杏之瞪圆眼睛，嘴巴因为惊讶，微微张开，正好给了陆修元便利，他舌尖试探地探入。
唇齿相依，软绵的触感，两人俱是浑身一震。
温热缠绵，姜杏之的呼声被陆修元吞下。
陆修元吻得耐心，轻柔舒缓，温柔极了。
姜杏之渐渐放开手脚，熏陶陶地受他摆布，双手下意识地揽上他的脖子，没有抗拒只有无力承受的依赖。
手下盈盈一握的腰身，仿佛他一用力就会折断。
陆修元松开搂着她细腰的手掌，抚上她的粉嫩饱满耳垂，轻拢慢捻。
姜杏之轻“嗯”一声，陆修元顿住动作，感受着手掌下她飞快颤动的睫毛，薄唇稍稍离开她的唇瓣。
喟叹，气息有些不稳。
姜杏之红唇水光艳丽，细细地喘息着，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
陆修元低笑几声，又低头轻轻地亲了亲，才松开手掌。
姜杏之晕晕地靠着他的臂弯，柔美的小脸带着只有陆修元才能看见的媚意，迷糊地看着陆修元。
“我，我呼吸不过来了。”姜杏之声音轻软，傻傻地说。
陆修元呼了一口气，手指一下一下温柔的抚着她的背，也平复着自己心头的欲念。
好半响，姜杏之才回过神，面颊滚烫，浑身酥麻，双手滑落，撑着他坚硬的胸膛，他平整地衣襟被她揪出凌乱的褶皱。
陆修元声音略带沙哑，但可以听出他的心情很好，扬唇：“满意了？”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味，姜杏之肩膀瑟缩了一下，鹌鹑似得埋着快要烧起的小脑袋，不说话。
陆修元身心畅足，很是尽兴，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发顶，伸手扶正她歪着的花簪。
感觉到他的柔情，姜杏之鼓起勇气抬眸，眼睛亮晶晶的。
陆修元勾勾唇，牵着她的手，带她坐到厢房内的椅子上，开始算账。
姜杏之浑然不觉，迈着小碎步，乖乖地跟着他，黏在他身后。
两人坐在一张极宽大的圈椅上。
陆修元松开她的手，手臂搁在圈椅上，像是把她圈在怀里一般。
姜杏之甜甜地笑了笑，脑中还在回味方才的亲吻，手指抚着温软的唇瓣，原来亲亲是这样的。
陆修元声音响起：“杏之是从哪里懂得这些，嗯？”
姜杏之眨巴眨巴眼睛，他说的是亲亲吗？
姜杏之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心里发虚，不敢瞧他。
陆修元不知她是听人说了什么，还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书，敲着手指等着她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整理着自己的衣襟，动作斯文悠闲，面上一派温和，姜杏之却越发的难安。
屋外雨声还在变大，姜杏之自知逃不开，她踌躇片刻，趴在他耳朵边上小声，神神秘秘的将她在建安侯看到的景象告诉她。
陆修元点着她的额头：“下次不许了！”
“不给亲亲了吗？”姜杏之扁扁嘴，不可思议地说，明明他看起来也是喜欢的。
陆修元忍着笑：“不许看别人做那些事。”
不过他心底知道，一般情况她是不会撞见别人行亲密之事的，只是南临行事大胆向来不顾忌场合分寸，这才让她不小心看见了。
姜杏之这才放下心，小声说：“我知道的。”
那次是她太好奇了。
陆修元满意地地点头，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
姜杏之弯起眼睛。
&#183;
早上出门到现在，肚子也空了，姜杏之坐在桌案前，用了好几块点心。
陆修元就坐在一旁看着她，时不时抿口茶。
姜杏之吃饱喝足，揽过自己的钱匣子，从里面拿了一小半出来，用荷包装起来，放进自己的衣兜里，然后合起匣子推到陆修元面前。
陆修元挑眉。
姜杏之忍着心疼软声说：“这是给道长的。”
“嗯？”
姜杏之认真地看他：“上回我说过要赚很多钱养道长的，这个给你。”
她晓得他不缺银子，毕竟他可是能买得起大宅子的人，但她给的银子意义不一样。
陆修元故意说：“真舍得？”
姜杏之抿抿唇，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的舍不得的，但谁让这人是道长呢！
她重重地点了点脑袋。
陆修元沉得住气，悠悠地看了她一眼：“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收下了。”
姜杏之目光黏在钱匣上，小手缩在宽袖中，碰碰荷包，宽慰自己，没关系，银子以后还可以再赚。
这模样太可爱了，陆修元没忍住，倾身靠近她，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瓣。
浅尝辄止，很快停下，松开她。
姜杏之定定地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陆修元就知道她又要胡说了。
姜杏之从袖兜中拿出荷包放到他手心：“这些都给道长，道长再亲亲我。”
她为自己的这个主意赶到得意。
陆修元眉心一跳简直要被她气乐了，不知道要不要夸他的金主大方，有一掷千金的豪气。
姜杏之正新鲜着呢！很是期待。
陆修元微微一笑，淡声道：“今天累着了，下次吧！”
姜杏之失落地点点头，转念一想道长说得也是，还有下次呢！
姜杏之没有了亲亲，小手要去拿回她的荷包。
结果还没碰到，她的荷包已经被陆修元收到自己袖兜里了。
理直气壮，干脆利落。
？
姜杏之傻眼了，怎么还可以这样？
“不给我啦？”
陆修元修长干净的手指拂过宽袖，清淡地眸子疑惑地看她，似乎对她的话感到十分的不解。
姜杏之有勇气要亲亲，却没有勇气要钱。
苦着小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心里在流眼泪，她好可怜呀！
辛辛苦苦一个月，到头来除了得到两个亲亲，什么都没有了。
从厢房出来，香净迎上去，发现自家姑娘蔫了吧唧的，全然没有不久前收到银子的欢喜。
“姑娘，你怎么了？”
姜杏之扶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咬着唇摇摇头：“我没有事情，我很好。”
可她看起来并不是这样啊！香净觉得她都快哭出来了。
下了楼，陆修元步伐款款地走到柜台，拿出姜杏之的荷包，付钱，走人。
姜杏之沮丧地坐在车厢内，雨后空气清新，使人心情开阔，姜杏之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郁闷极了。
她趴在车窗上看了会儿行人，悄悄转头望着陆修元，可怜兮兮的。
心里其实还是期盼着他把银子还给她。
陆修元慵懒闲适地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隽秀的俊容赏心悦目，姜杏之看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胡思乱想着，马车平稳，摇摇晃晃的，姜杏之竟被慢慢地晃睡着了。
陆修元睁开眼睛，坐到她身侧，弯腰，将她的小脑袋扶到自己腿上，让她平躺着，一只手掌扶着她的面颊防止她的脑袋因马车颠簸摇动，另一只手让她枕着以免他的大腿硌到她。
小姑娘睡颜乖巧恬静，陆修元面色柔和，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眼底泄露出一丝疼爱。
马车在一处巷子口停下，另有一辆马车在那儿候着。
陆修元轻敲车壁让香净进来，护着姜杏之的脑袋，把姜杏之交给她。
香净透过车窗看着陆修元清俊提拔的背影，她总得她们姑娘像是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中。
陆修元上的那辆马车停在原地不动。
她们这辆恢复行驶，香净看着慢慢消失在眼睛的马车，收回目光，这时在枕在她膝上的姜杏之小声呢喃：“我的银子~”
香净默了默，放下车窗的帘子，叹息一声，希望是她多想了吧！
不久后，马车在西宁侯府门口停下，香净叫醒姜杏之。
姜杏之嘤咛一声，揉揉眼睛坐直，双眼茫然地缓了好一会儿。
香净抱着落在车座上的钱匣子，扶着她：“姑娘下车吧！”
姜杏之望着她臂弯上的匣子：“这怎么在你手里？”
香净不解：“姑娘在说什么？”
姜杏之漂亮的眼睛里慢慢蓄起笑意，坐回去，接过匣子，打开一瞧，满当当的银子。
她的荷包也在里面！
姜杏之轻唔一声，忍不住欢快地跺跺脚，道长真好！

第27章
鹿鸣院内，主仆三人围着一张小方桌。
香净拿着一把小戥子将新银按二十两一等份称好放到一旁，再由阿渔用红纸将其包起来放到匣子里。
姜杏之则是抱着蒲月坐在旁边，一人一猫专注地看着，两双明亮的眼睛随着银子转来转去。
银镙子掉在桌上发出的脆响让姜杏之满足地长叹一声。
香净最后留了十两银子在外面用来家用。
平日里节省惯了，几人眼巴巴望着这些银子，忽然不知道做什么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穷人乍富之后的茫然吧！”阿渔说了一句。
“我要吃蜜汁肉！”姜杏之嗔了她一眼，开始点菜。
厨房的膳食都有定额，这几日都没有这个菜，姜杏之自上回建安侯府吃过一次就恋恋不忘，只是她没有银子添菜，如今好不容易手头宽裕下来，哪里还忍得住。
“那我过会儿去厨房吩咐，顺道再帮蒲月要点小鱼干。”阿渔兴奋地说。
“今天蒲月要吃一整条大鱼！”姜杏之大手一挥，十分舍得。
阿渔指着窝在她腿上的蒲月说：“姑娘不能偏心！”
“都有的，都有的！”姜杏之从不厚此薄彼。
见她们开心的模样，姜杏之不由得感叹有钱真好哇！
方桌置在西窗下，姜杏之背对着窗户，此时夕阳西下，晚霞笼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金光，平添了几分神圣。
阿渔呆呆地望着，想这便是花钱的魅力吧！
姜杏之干劲十足，次日便开始着手画新的绘本，这次画的是飞鸟虫鱼。
活物难画，姜杏之七日过去，第一本都才只画了一小半。
姜杏之搁下笔，将手里的废稿丢到一旁，软嫩的面颊无力地搁在案上，她不曾见过雄鹰，怎么画都画不出它的矫健英姿。
姜杏之举着他外祖父画的雄鹰，很是羡慕。
姜杏之丧气地叹了一声，她要道长亲亲才能好，才有力气继续画。
这般想着，她才发觉好久没有听到蒲月的叫声了，她作画时喜爱安静，香净和阿渔都不会进来打扰她，一般只有蒲月趴在旁边的软垫上陪她。
姜杏之探身看书案前，蒲月最喜欢玩的瓷缸旁没有她的猫影，只有锦鲤欢快在里头游来游去，起身去卧室找了找，衣柜顶，脚踏上，窗边栏上都没有。
咦？她今日没有让她送信，怎的还不见了呢？
&#183;
西宁侯府二门处的穿廊此时有些热闹。
“表少爷这边请，你的行李自有人送到客房。”一小厮带着位清俊的少年往内院走。
被称为表少爷的年轻男子是姜老太太娘家的侄孙，王含郊。
王含郊相貌端正，通身带着一股书卷气，穿着一身素色三层新的圆领长袍，听小厮的话躬身道谢，颇有些拘谨。
小厮忙道：“表少爷客气了。”
王含郊深吸一口气，腰板挺直，目不斜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些。
正往内院老太太的寿安堂走着，一个白猫从远处大摇大摆地路过他们。
白猫养得好，毛色亮丽，抬着头，脖子上带着皮革，神态很是骄傲，澄蓝色的猫眼显得她格外高贵。
王含郊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小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小厮见他好奇，笑着说：“这是我们府上姑娘养的猫。”
王含郊点点头，白皙的脸上闪过尴尬的疑红，不敢再看。
姜杏之在屋里没有找到蒲月，打开屋门，一股热气扑来，姜杏之下意识地蹙眉。
香净和阿渔都躲在院中的树荫下乘凉，见她出来了，放下手里的针线：“姑娘怎么了？”
“蒲月呢？”姜杏之四处张望着。
“不及前蒲月跑出去了，姑娘你没有让她送东西吗？”香净说。
姜杏之摇摇头。
“那她许是出门骗吃骗喝了吧！”阿渔朗声巴巴地说道。
姜杏之瞪圆眼睛：“骗吃骗喝？”
阿渔仿佛又一筐子的话要将：“前几日给她的小鱼干她没吃完，我还以为她吃腻了呢！
结果直到昨日去厨房的路上，才发现她哪里是吃腻了，分明是在外面吃饱了。我跟了她一路，亲眼见她专门骗小丫头们的东西吃，洗衣房的阿珠喂她吃了肉干，她连摸都不给人家摸一下。”
正说着呢，蒲月的猫影就出现在了垂花门下。
姜杏之朝她招招手。
蒲月哪有在外头高傲的样子，喵喵叫着跑进姜杏之怀里。
姜杏之揉着她的脖子：“蒲月你都学会恃美行凶啦？”
蒲月眯眼，歪头，卖乖。
姜杏之无奈地拍拍她的猫头，握着她的爪子说：“是我养不起你了吗？不要给我省小鱼干，记得要少吃外头的东西，万一吃坏了怎么办？”
姜杏之宛若一个苦口婆心的老母亲。
“就是，就是。”阿渔帮着说。
几人在院子里说着话逗着蒲月，老太太房里的侍女过来让姜杏之晚上去正院用膳。
姜杏之应下。
“今儿是什么日子吗？”姜杏之疑惑地问道。
每逢初一或者十五亦或者过节，她们才会在老太太院子里用膳。
“没听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香净仔细想了想，在脑中过了一遍府上主子们的生辰最后摇摇头。
猜不到，只能晚上去了才知道。
姜杏之算着时辰，在傍晚的时分去了寿安堂。
在门口恰好碰到了姜桃桃和大夫人。
“大伯母，五姐姐。”姜杏之软声问安。
大夫人笑呵呵地点点头，进了院门。
姜桃桃落了大夫人一步，扯过姜杏之挽着她的臂弯说悄悄话。
姜桃桃小声说：“是老太太的侄子过来了。”
“不是说还要过几天才能到吗？”姜杏之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姜老太太的侄孙王含郊来京备考，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
她记得是个稳重的人，三年前中了举人后并未下场参加会试，而是回家又读了两年书，等着和今年秋闱后的举子一同参加会试。
不过她不记得他有没有考中了，前世自己很少关心府里发生的事情。
“提前到了呗，”姜桃桃不在意地说，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听我娘亲说，老太太还准备给他说个亲事呢！”
姜杏之眨巴眨巴眼睛：“哦！”
“缺心眼儿，你就不怕老太太把你说给他！”姜桃桃笑骂道。
“不会的。”姜杏之笃定道，前世不曾发生这样的事。
再说老太太不喜欢她，怎么会把她嫁给她的侄孙呢！
姜桃桃哼了一声：“你瞧着吧！”
进屋后，就见老太太身旁坐着一位相貌白净的年轻男子，连一向受老太太喜爱的姜月桐都让了位。
姜含之上辈子见过他，并不好奇。
两人与王含郊见过礼后，便坐到一旁，安安静静当个花瓶。
姜老太太余光打量着她们二人，心思浮动。
姜老太太是高嫁，只是通州普通官宦人家出身，祖上出过一个散州通判。
但她有个好父亲，她父亲曾无意中救过西宁侯府的老侯爷，许下两家之好，这才结了亲，早年间她也在扶持娘家，奈何王氏族中无人才可用，兄侄皆是庸碌之辈，只会伸手要钱，是个填不完的大窟窿，她便淡了心思。
结果到了侄孙这一辈，竟然出了个王含郊，不过二十就中了举人。
老太太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出身了，打定主意为王含郊谋个好前程。
如今家中适龄的女儿就这两个，五丫头是侯府嫡女，又有个显赫的外家，自然是上上人选。
姜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借此看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心里一咯噔，面上笑容不变。
这时院子里又有一阵吵嚷，王含郊下意识地看去，只见进来了四位着华袍带玉簪的男子，皆是二十左右的俊朗男子，面若玉冠，身姿疏朗。
与他们相比，自己仿佛太过寒酸，王含郊眼里闪过羡慕。
“孙儿见过祖母。”
姜老太太叫起，问了他们几句功课。
大夫人攥紧手里的绢帕上前道：“几个哥儿也回来了，看时辰正好，老太太起身去用膳吧！”
姜老太太弯唇应好：“郊哥儿扶着我。”
王含郊听到姜老太太的声音紧绷的背脊一僵，忙起身扶她：“姑祖母小心。”
他扶着老太太走在前头，耳朵里尽是身后几位哥儿姐儿的说笑声。
“五妹妹今儿这裙子好看。”不知道是哪一位表弟的声音。
“这当然，是云秀阁新来的一位绣娘所制，她本事大着呢，光这件裙子就要二十银呢！”少女声音娇俏。
“不错，不错，等明儿也让母亲替我去做一件。”
姜桃桃刺道：“我都听说前日陈大人去太学讲学，你被训斥了，母亲正恼着呢！才不会帮你置办新衣服。”
陈大人？
估计便是陈相公了，王含郊想起自己家中境况，再念这些年他自学苦读的情形，一时辨不清心里的滋味。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位表弟一脸不在乎地抱怨着陈相公的严苛。
王含郊对他的话感到一丝愤懑，若他能得陈相公指导，定会好好珍惜。
“六妹妹我下了太学，瞧见太学门口有卖兔子的，你不是养了只猫吗？要不我再送你个兔子？”
姜杏之温声对着姜博容道谢：“谢谢大哥哥，我养一只猫就够忙的了，实在分不出经历在养只兔子了。”
下午看的那只猫估计就是六姑娘养的了吧，王含郊想着。
姜月桐走到王含郊身旁，轻声细语地说道：“夜里灯光暗淡，表哥看着脚下，仔细扶着祖母。”
王含郊不敢再听身后的说笑声，连连点头，耳根泛红。
姜月桐见他如此，得意地笑了笑。

第28章
用完晚膳各自回了院子。
王含郊被安排在了百竹院，老太太另给他指派了一个小厮阿顺。
“表少爷今天舟车劳顿辛苦了，早些休息吧！”阿顺忙前忙后地伺候着他。
王含郊有意打听府里的事情，并不着急睡觉，让他也坐下：“席上酒吃多了，我先歇会儿。”
阿顺也想和这位拉近关系，毕竟往后一段时日都得伺候他，“诶”了一声，坐在不远处的杌凳上，听他的话应和道：“我们大少爷酒量是出了名的厉害，表少爷你下回得提防着，可不能他给你敬酒，你就喝。”
阿顺本是随口一说，可王含郊耳朵里又变了个意思，垂在身侧的手一下握紧了，小声：“嗯。”
“也怪我愚笨，”王含郊看起来很不好意思，脸色泛红，“除了博容表哥，其余的几位表弟和表妹都没对上名号。”
“表少爷谦虚了，谁不知道你会读书，是我们府上少爷姑娘多。”阿顺奉承道。
阿顺乘机给他介绍道：“穿着墨绿色锦袍，行事不羁的是大房的四少爷，他功课不好，成天被大爷训斥，那个头最高的是三房的二少爷，三爷外放兴元府，三房除了二少爷要留京读书其余地都去了兴元府，穿乌色圆袍的是……”
王含郊腼腆地问：“表哥和表弟他们都在太学读书？”
阿顺笑着说：“是呢！说来也巧大少爷和表少爷你都是明年春闱。”
王含郊点了点头，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阿顺谢过之后，一边喝着不边和他继续讲道：“再说府上的姑娘们，前头几位都已经出嫁了，你今儿见到的是四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后面的几位姑娘年纪都太小，有随父母在外任官的，也有还在吃奶的。”
毕竟是姑娘们，他这个做小厮的自然不敢妄言评论。
王含郊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心里有些着急。
席上姑祖母三番五次和他说起五姑娘，他隐约明白她的意思，听说五姑娘的外家亦是显赫世家。
王含郊眼睛闪过沉思，装作好奇地问他。
“那可是大名府邵家，比我们侯府也不差什么的，前几个月邵家小舅爷调任步军指挥使，前途无量呢！有这样的外家，咱们五姑娘才养得这样的脾气。”阿顺忍不住嘴碎道。
“姑娘家，骄纵些也是应当的。”王含郊有礼地说。
阿顺夸道：“表少爷真是好脾气。”
王含郊摆摆手，清俊的脸上带着些窘迫，看起来十分纯良。
寿安堂内
赵嬷嬷站在姜老太太身后，帮她卸着朱钗，姜老太太闭着眼睛，疲态尽显。
姜老太太睁眼问道：“你瞧着五丫头可以郊哥儿相配。”
“表少爷乃人中龙凤，五姑娘娇俏可人，老奴我瞧着实属郎才女貌。”赵嬷嬷道。
姜老太太听着满意极了。
赵嬷嬷觑着她的脸色，试探地说：“大夫人怕是不肯。”
打磨光滑的铜镜里，姜老太太乌发满头，可她知道自己这头黑发不过都是青黛之类的染料染成的，细看之下，发根处已有银光。
她已经逐渐衰老，王氏发家在即，她怎能不帮。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结一个好姻亲能带来多大的回报。
“五丫头自己看上了，老大媳妇自然不会拦着，更何况，郊哥儿除了出身哪样不比汴京城的那些公子哥儿强，再怎么样他也是我的亲侄孙，身份上的不足又有何干系？”姜老太太淡声道。
知道姜老太太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很难再改变，赵嬷嬷不敢多言。
&#183;
姜杏之席上被姜桃桃劝着饮了几杯酒。
这会儿伴着晚风，姜杏之双眼漫着水光，盈盈动人，眼神涣散多了几分茫然像是初生的小鹿，面颊嫣红，用手挡着唇瓣在阿渔耳边说：“我，我还可以喝一杯。”
阿渔“哎哟，哎哟”的扶住她，压住她舞动的小手：“我们回屋再喝。”
姜杏之停住脚步，有些不乐意了：“现在就要喝。”
阿渔点点头，哄住她：“好好好，现在就喝，到前面那棵树下，就给姑娘酒喝。”
姜杏之闻言，满意地弯弯眼睛：“好~”
阿渔就这样一路诱骗着她回到鹿鸣院。
香净早先听说今儿几位少爷都在，肯定热闹，早早地备好了醒酒汤。
阿渔见着她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小心扶好软软地倚着她的姜杏之把她放在软塌上，将醒酒汤当做酒递给她。
姜杏之捧着精巧的瓷碗，小口小口的抿着，瞧起来又乖又满足。
根本分不清手里的是醒酒汤还是美酒。
阿渔没忍住，问她：“姑娘这酒好喝吗？”
香净在一旁轻拍了她一下，这不挺好的吗？非要去招惹姑娘，万一姑娘回过神来，不喝醒酒汤了该怎么办。
姜杏之忽闪着大眼睛：“好喝的！”
阿渔给了香净一个眼神，很是得意。
香净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酒好喝，给道长送去。”姜杏之捧着她空掉的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外走。
香净和阿渔忙一边一个拉住她：“我这里还有更好的酒，明日再送去，好不好？你瞧这酒都被你喝光啦？”
姜杏之望望手里的空碗，手腕一转，碗翻了过来，摇一摇，可怜巴巴地说：“没有了！”
“所以明日取了好酒再送去。”香净怕她砸了碗，伸手接过来。
姜杏之扁扁嘴巴，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酒醉后的姑娘有些难缠，香净颇有体会，很早之前，姑娘偷喝了贺老太爷的陈年好酒，醉醺醺地闹了一整夜。
香净让阿渔看着她，自己去为她准备热水沐浴。
蒲月蹲在地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她，似乎没有见过这般模样的姜杏之。
姜杏之也看向她，眼睛忽然一亮，哒哒跑去书房。
阿渔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姜杏之已经走到坐屏旁了，她吓了一跳，以为她想出去，跟上去发现她走向书房才松了口气。
姜杏之拿起笔，在纸上潇洒地写下几个字，塞到蒲月的项圈里，挥挥手：“去吧！”
蒲月舔舔自己的爪子，尾巴翘得高高的：“喵~”
阿渔也不担心，毕竟蒲月现如今在府里比她都威风。
姜杏之脑子正迷糊着呢！写完了信就抛到了脑后，由着阿渔牵去了净房。
手里的纸条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要见你。
字迹潦草，张狂，看着气势汹汹的，陆修元挑眉，摇头失笑。
夜深人静，姜杏之已经忘记她还给陆修元送过信，躺在薄被里，睡得十分香甜。
忽然屋内出现了一道高大的黑影，慢慢靠近帐幔，一团白绒绒的东西从黑影怀里跳下来，率先钻进帐内，拉出一条缝隙。
黑影身姿提拔，仿佛是来做客一般，万不会让人想到他是在夜探春闺，伸手撩开帐幔，举止斯文，月光透光窗户洒下，黑影俊美隽秀的面容格外神秘。
陆修元看着睡熟姜杏之，俯身轻嗅，馨香中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姜杏之云鬓娇容，净白的面颊上还带着薄红，十分可爱。
陆修元指腹摩挲着她软嫩的面颊，心里突如其来涌上一股可惜，可惜没瞧见她醉酒后的娇憨。
陆修元薄唇微启，道了一声：“小骗子。”
把他骗过来，自己倒是睡得香甜。
似乎感知到有人在骂她，姜杏之忽然动了动，小脚伸出薄被外，小巧精致的玉足在黑夜中依旧白嫩显眼。
陆修元眸子微暗，将窜到她小腿上的薄被往下轻拉，看着她脚腕上的银铃，忍不住用食指碰了碰，唇角相处一抹笑，帮盖好了被子。
&#183;
次日姜杏之醒来，脑袋有些痛，手指按着额角揉了揉，脑中忽然闪过几道画面。
帐幔微动，蒲月从外面钻进来。
姜杏之迷蒙的眼睛瞬间瞪圆，她昨天夜里是不是让蒲月帮自己送信了？
蒲月仰着毛茸茸的脖子，姜杏之才发现她脖子上竟然挂着一只她小拇指大小的哨子，她狐疑的把她抱起来，这口哨是哪里来的？
她摸摸蒲月的项圈，里头并没有东西，那是她做梦梦见让她蒲月送信的吗？
姜杏之满头疑问，恰好阿渔走了进来。
阿渔看她抱着蒲月，指指她的脖子：“今早我发现蒲月脖子上带着口哨，想是元蕴道长送给姑娘的。”
姜杏之难以置信地问：“我昨晚真让蒲月去隔壁啦？”
阿渔点点头。
真是……
姜杏之觉得自己脑袋更疼了。
一整日，姜杏之都没有心思作画，拿着口哨，一脸深思，晚膳都没有用几口。
阿渔看不下去说道：“姑娘，你要是好奇，你就吹一下嘛！”
“要是我吹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怎么办？”姜杏之小心地问。
阿渔疑惑道：“那姑娘想要什么呢？”
姜杏之摇摇头，不敢说。
只能在心里嘟囔，她想立刻见到道长。
阿渔帮她灭了灯：“姑娘早些睡吧！昨日你醉酒估计歇息的不好。”
姜杏之“恩恩”点头。
屋内寂静，姜杏之将口哨挂在了自己脖子上，双手握着，试探地含住，吹了一声，声音脆亮。
姜杏之眨眨眼，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看了一眼口哨，这应该只是道长送给她玩的吧！
她刚躺好，窗户忽然“支呀”一声。
姜杏之眨了一下眼睛，望着面前出现的女子，傻眼了。
女子躬身行礼：“六姑娘，有什么吩咐的。”
“我……，你……”姜杏之躲在被子里，开口结结巴巴，神色慌张。
初一沉默片刻，介绍了自己。
姜杏之听得迷迷糊糊的，只知道她是道长派来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见到道长啦！”
初一想了想，微微颔首。
姜杏之还没来得及兴奋，忽然被她抱起。
落地后，姜杏之赤脚站在铺满地衣的屋子里，懵懵地想：她刚刚是在天上飞吗？！

第29章
“姑娘，里面请。”初一声线清冷，待姜杏之站稳之后就退出了屋子。
姜杏之低头看自己光秃秃的脚丫子，张张嘴，这位姐姐……
真是雷厉风行，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就飞到了天上，这会儿也是，她还没有告诉自己这是哪间屋子，是道长的卧房吗？
姜杏之脸蛋泛红，犹犹豫豫迈了一小步，才发现自己腿有些软，扶住一旁的到她肩膀高的黑漆香几，动了动脚。
光着脚，铃铛声清脆悦耳，在空空荡荡的屋子格外清晰。
姜杏之忙收回脚，试探地小声喊道：“道长？”
没有回声。
姜杏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里走。
吴提出了书房，远远地瞧见了院子中站着一位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皱着眉，走过去：“初一，你怎么在这儿？六姑娘那里出事了？”
初一默了默地指指卧房：“我送六姑娘过来的。”
吴提瞪圆眼睛，转身飞快地往回走，进了书房。
片刻之后，陆修元大步从里走出来。
初一没想到这会儿陆修元还在书房处理事务，她以为主子已经回卧房了。
陆修元走得快，初一还未行礼，他已经推开了屋门。
屋内灯火暗淡，姜杏之孤零零的，拘谨地站在香几旁。
身上穿着单薄的寝衣，漂亮的乌发披散着。
听到动静，姜杏之回头，脸上瞬间挂起笑容，眼睛亮晶晶的：“道长！”
陆修元呼出一口气，坚硬无比的心软了又软，低头却瞧见她裙摆下露一抹白，好看的眉毛慢慢蹙起。
“你的鞋子呢？”
姜杏之闻言，低头一瞧，忙把脚往里缩了缩，小脚藏在裙摆里尴尬地动了动，软声说：“走得急，忘记穿啦！”
陆修元无奈地看着她，阔步走到她跟前，弯腰抱起她。
姜杏之惊呼一声，忙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她下意识地想，道长的怀里和那位姐姐的怀抱很不一样。
那位姐姐的怀抱很舒服，而道长的就是硬邦邦的，但能感觉到他手臂结实有力，有些硌人却很有安全感。
她更喜欢道长的，姜杏之不知羞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修元察觉到她的动作，唇角勾起，小姑娘轻飘飘的，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软绵绵的，他想抱紧，却又不敢用力，他怕碰坏了她。
陆修元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任命般的自嘲地笑了笑，两辈子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可不得要小心着。
屋里有张紫檀木三屏围子榻，榻后摆着山水花围屏，榻上只有单个的方枕，一条薄被叠放整齐地摆在里侧。
陆修元弯腰，动作轻柔地把她放在榻上。
姜杏之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两只小脚翘起来。
陆修元温和地看她：“怎么了？”
姜杏之不好意思得说：“脚脏了。”
榻上铺着青色暗花缎褥子，干干净净的，她刚踩在地衣上，脚底肯定沾了脏物，哪里可以就这样上榻。
陆修元好笑，把她放在榻上，轻轻地拉开她的手：“乖，先坐着。”
姜杏之被他一哄，就听了话，小脚下意识地落在褥子上。
褥子上瞬间多了两个小脚印，姜杏之楞忪片刻，脑袋都要炸开了，眼睛瞪圆，震惊地望着自己的脚。
“它脏了！”姜杏之指着褥子，小心翼翼地说。
她面红耳赤地，窘迫地看着陆修元，像是去旁人家做客，弄坏了主人家东西的小孩子。
陆修元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关系，过会儿让人换了。”
他目光柔和，并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姜杏之乱糟糟的心跳微微平定，放松下来。
陆修元笑了笑，直起腰身走到一旁的架子前，架子上放着一只盛着半盆水的铜盆。
陆修元取下挂在架耳上的巾子，在铜盆里浸湿，再将其拧得半干，回到榻前，在姜杏之脚边坐下，探手握住她的脚踝，想要帮她擦脚。
陆修元微低着头，动作斯文。
姜杏之察觉到他的意图，愣了楞，忙缩脚躲开，陆修元清凉的手指只堪堪擦过她的脚腕，残留一丝凉意。
她曲着腿，脑袋搁在膝上，手指捂住裙摆，面带羞涩，喃喃地道：“我自己就可以的。”
让道长帮她擦脚，太尴尬了。
陆修元没跟她犟，毕竟她现在小脸红彤彤的，他怕他再继续，她能脑袋冒烟。
把巾子递给她，让她自己来。
姜杏之接过来，攥在手中，并未动作，只望着他。
陆修元会意，他气度教养好，体贴地说道：“我去命人给你拿袜子。”
不过在他出门之前，他亲自拿着火折子将屋里的烛台全部点亮。
昏暗的屋子，慢慢亮起来，姜杏之心里暖洋洋的，甜蜜地看着他的背影。
听见开门声，姜杏之回过神，拿着巾子将自己的脚擦干净，又趴在榻上，捏着巾子试图将她的脏脚印擦干净，结果褥子不仅没恢复，还晕了一片水印。
陆修元回来的时候，姜杏之乖巧坐在榻边，十分安静，她用的巾子被她叠得整齐放在榻旁的小几上。
“又是子晋的吗？好久没有见到他了。”姜杏之背对他，穿着绫袜。
陆修元轻应了一声：“他最近有事，外出了。”
姜杏之穿好绫袜，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她还赤脚，但那也仅限在自己屋里待着，在外头光着脚很像是没有穿衣服，裸着身一样，太羞耻了。
转过身瞧他：“我好啦！”
她的意思是他可以过来了。
陆修元含笑坐到她身旁，声线温柔：“刚刚一个人在屋里有没有害怕？”
姜杏之摇摇头：“因为知道这是道长的屋子，所以不害怕。”
陆修元没忍住，伸手揽过她的腰，抱着她：“杏之好厉害。”
姜杏之被她抱着，嘻嘻笑，挂在她脖子间的口哨阻在两人之间，压在她胸腔，有些疼。
她低头举起口哨，摇一摇：“我喜欢道长送的新礼物。”
陆修元眉眼清浅和润，笑得纵容：“这么喜欢？”
姜杏之用力点点头：“好喜欢的，那位姐姐也好厉害。”
飞檐走壁简直就像是话本里写的女侠一般。
陆修元拨开她飞在面颊上的发丝：“她叫初一，还有一位叫十五，以后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情就让她们帮你办，平时她们负责在暗处保护你。”
姜杏之眨眨眼，仰头亲了亲他的面颊：“谢谢你。”
陆修元看了她一眼，挑挑眉，意思很明显。
姜杏之忍不住面颊酡红，手指紧张地揪了揪他的衣摆，一鼓作气，吻上他的薄唇。
蜻蜓点水般轻轻碰了碰，便要离开，才稍稍退后，后脑勺就被他的大掌按住，重新贴了上前。
姜杏之呜咽声被陆修元尽数吞下。
陆修元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发丝中，贴着她的头皮，慢慢揉按，姜杏之舒服地眯着眼睛，骨头都酥软了，化作一汪春水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这是他的地盘，他的床榻，他的小姑娘，陆修元放纵自己的渴望，一步步侵略她的红唇。
这次的吻和上次轻柔缠绵的吻又有点不一样，姜杏之没有经验，只能察觉到他多了一丝急迫。
渐渐的，她要呼吸不过来了。
榻旁的明角灯忽然爆了一个烛火。
陆修元勉强拉回节节败退的理智，眼眸不复温润，充满明晃晃的情欲，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涣散地眼神，低低笑着，声音醇厚，指腹在她嫣红的唇边摩挲，一抹暧昧可疑的水光被他擦干。
“喘气。”陆修元哑声提醒。
姜杏之心脏砰砰直跳，脑袋嗡鸣，只能看到他张合的薄唇，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舔了舔唇瓣，眉眼间无意识流露出一丝妩媚。
陆修元胸口微颤，暗道一声要命，微低头，又要吻上去。
姜杏之侧头，小手推搡着他的胸膛：“不要了。”
话音方落，她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的声音娇得像是快要滴出水来。
陆修元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揽着她起来，手指抚摸着她汗湿的额头，她的脸不过他巴掌大：“怎么还没有学会换气。”
他气息滚烫，烧得姜杏之耳朵一热，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哼哼唧唧的不说话了。
陆修元低哑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这样不正经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姜杏之身体一僵。
陆修元手指抚着她的头发，他笑笑：“杏之我不是圣人。”
她不知道，他需要多大的定力才能克制住自己，压抑住想要占有她的欲望。
姜杏之明白他的意思，羞臊极了，软软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身：“你是我的道长。”
是她想亲亲抱抱的道长。
陆修元闻言，笑容不变，等有一天她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还会不会如此欢喜，还会不会与他这般亲密。
“还要再亲一下。”姜杏之缓过神，气息顺畅，黏糊糊地说。
陆修元也恢复了理智自持，苦笑一声：“再亲下去，还要不要回去了？”
姜杏之望着不远处的滴漏，已经好晚了，她可惜地点点头：“要回去的。”
香净和阿渔若是发现她不见了，估计都要吓坏了。
姜杏之脑袋在他胸膛蹭了蹭，小声抱怨，每次相聚的时光都好短暂。
陆修元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姜杏之心里十分怀念在明山的日子。
这般想着，她忽然记起，岱宗观前的杏树。
“杏子是不是都熟了呀！”
陆修元颔首。
姜杏之眼巴巴望着他：“我们找个日子去摘杏子吧！再不摘要掉光了。”
陆修元怎么可能不答应。

第30章
姜杏之回去的时候，阿渔和香净正焦头烂额的满院子找她。
香净心思灵巧，仔细观察了屋子，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蒲月又趴在一旁玩自己的尾巴和往常一样，她便知道姜杏之可能并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只是她心里还是十分担忧，毕竟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但她们万万没想到，姜杏之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黑影飘过暗淡的夜空，很容易让人多想，香净和阿渔尖叫一声，两人的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两张脸煞白。
直到见到人影，她们才镇定下来。
香净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姜杏之和陌生女子，使劲儿地眨了眨眼睛，再和阿渔相视一瞧，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两人忙放开手，跑过去。
姜杏之被初一放到屋内圈椅上的时候，还满脸新奇，要不是香净她们过来了，她还想再玩一趟。
“姑娘你去哪里了？”
“这人是谁？”
香净和阿渔齐声开口问。
姜杏之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担心。
“是不是还有一位叫十五？”姜杏之想了想，问初一。
初一点点头：“姑娘可以叫她过来。”
姜杏之吹吹口哨，然后期待地看着西窗。
香净和阿渔不明所以，只能顺着她的视线瞧去。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从窗外闪进来，和初一差不多的年纪，一样武生打扮。
两人瞧着二十左右，不似寻常闺中女儿娇小，都是身材高大，皮肤微黑的模样，但她们五官端正，并不难看。
香净和阿渔又被吓了一跳。
姜杏之拉着她们的手，拍拍安抚她们：“不怕，不怕。”
小声告诉她们初一和十五的来历。
香净和阿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知道她们是来保护姑娘的，不会伤害姑娘就放下了心。
两人上前和初一十五见礼：“两位姑娘安好。”
初一和十五从七岁就在吴提手下受训，自小当男子教养，除了换班休息，一整日有大半时光在户外，这会儿待在这馨香温暖的闺房都有些不自在。
猛地受这一拜，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微黑的俏脸闪过尴尬。
僵了僵，两人抱拳还礼。
姜杏之坐在一旁捏着绢帕捂唇笑。
香净听见笑声，转头嗔道：“下次姑娘出门要提前说的，方才来给姑娘盖被子，结果没看见你，都快吓死了。”
姜杏之讪讪地收起笑容，乖乖认错，其实她也没有想到她会走得那样急，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们，见她们吓成这样，很是愧疚，连声保证。
外面巡夜的更夫敲过二更锣，香净道：“姑娘早些休息吧！”
姜杏之晃晃腿：“快给我拿双鞋子呀！”
香净朝阿渔使使眼色，阿渔刚要跑回里屋，初一开口道：“我抱姑娘回去就好了。”
姜杏之闻言立刻张开手臂，俏生生的模样，满眼信赖。
初一正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欣喜，抱着她，把她送到里屋。
姜杏之小脑袋从初一肩膀探出，朝十五招招手：“你也过来。”
她这般模样，瞧着就像是左拥右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花心风流的坏姑娘。
香净和阿渔还未退出去，瞧见这场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下好了，姑娘连走路都有人帮着走了。”阿渔开口，难掩酸意。
香净笑着拉她出去：“有人帮忙照顾姑娘，你该开心才是。”
阿渔年纪小，心里还是有些醋意，哼了哼：“往后有这两位厉害的姑娘罩着，香净姐姐怕是要管不住姑娘了。”
香净想到这儿，脑袋嗡嗡得疼，摆手：“先去睡觉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183;
姜杏之坐在床上，腰腹搭着薄被。
初一和十五被她命令着坐在一旁铺着软垫的圆凳上，一板一正地回答这姜杏之抛出的一个个千奇百怪的问题。
“道长身边还有许多你们这样的暗，暗卫吗？他把你们给了我，他那边怎么办。”姜杏之好奇地问。
“道长身边还有暗卫的，姑娘放心他们都是男子。”十五道。
姜杏之“哦”了声：“我不在意这些的。”
她话虽是这般，听起来十分的懂事，但她嘴角不由自主地悄悄上扬，掩饰不住的开心，像是偷了腥的小猫。
初一和十五都看出对方眼里的笑意。
十五口齿伶俐些，接着道：“道长常年独居，请暗卫也是为了保护自身的安全，如今搬到这处新居，也另请了护院，姑娘不要担心。”
这话也像是在解释她们是为何存在的。
姜杏之点点头，她其实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想探听道长请暗卫是用来做什么的。
道长那么富有，身边只有子晋一个孩童，请暗卫保护是很正常的。
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自己都有个天大的秘密，就像她隐约察觉到道长身世背景的不一般，但也不会过多的询问。
从来一世，姜杏之心里通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珍惜当下就好啦！
“你们在外面累不累呀？晚上睡觉怎么办呢？”姜杏之下巴搁在膝盖上，操心地问。
十五说道：“姑娘放心，我们是轮换着休息的。”
姜杏之还是觉得她们很辛苦，道长把她们给她，她们便是她的人了。
眼睛咕噜噜灵动地转了转，软声问：“你们想不想和香净她们一样在屋子里陪我。”
初一和十五有些不解。
姜杏之探身示意她们靠近，小声嘀嘀咕咕的告诉她们自己的想法。
十五难以置信地问：“可以吗？”
倒是初一率先答应说：“全凭姑娘吩咐。”
十五见此愣了一下，也跟着点点头。
出了屋子，十五犹豫地说：“这样行吗？”
初一行事干脆：“这有何不可，六姑娘如今是我们的主子了。”
“可是我们除了打打杀杀也不会做其他的事情。”十五说。
初一低头看着自己粗糙宽厚的手掌：“不会就学。”
能不在外面风吹雨打，安定下来，十五自然也是开心的，暗卫是见不得人的，在今夜之前，她都不敢有光明正大出现在世人眼里的念头。
“你说的是，能照顾六姑娘是我们的福分。”
初一心里十分赞同她的话，暗卫中女子也不少，她们能被挑中真是幸运，她话也多了起来：“六姑娘小小软软的，我抱着她，心里很紧张。”
她们平日里与男子相处得多，十五很是羡慕道：“我都没抱过呢！”
&#183;
“你是说，要接两个人进府？”姜老太太问。
“是，外祖父母去世后，府里只留了两位老人看顾宅子，其他人全部遣散了，孙女身边也只剩下香净。
方才说的那两位也是打小儿伺候孙女的情分，她们家中老人弟妹多，去年收成也不好，餐不饱食，衣不保暖，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她们也不会寻到汴京。”姜杏之说得恳切。
“六姑娘院子里有几个人伺候？”姜老太太端着架子，喝了一口茶，才问赵嬷嬷。
赵嬷嬷道：“除了六姑娘带来的香净，还有一个阿渔。”
府里姑娘都是两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伺候着，姜杏之来得晚，身边人员不齐全。
看姜老太太脸色变了，赵嬷嬷忙补救道：“这事也是老奴做的不好，安排得不妥当。”
姜老太太淡声：“下次不要再犯。”
姜四爷夫妇去世后，尚在襁褓中的姜杏之日夜啼哭不止，但一到贺老太爷夫妇怀里就乖巧下来，贺家怎么都不相信姜家能照顾好姜杏之，执意要将其带回扬州。
姜老太太心里不快，当初她忙于操心府里的事情，被姜杏之吵得头疼，忽略了她，只把她交给乳母照料，这才被贺家寻到了短处。
姜老太太要面子，自然不肯贺家带走姜杏之。
还是姜老侯爷可怜贺老太爷夫妇老年丧女，态度强硬，姜老太太这才作罢。
姜老太太这些年，一直在心里和贺家叫着劲。
接回姜杏之后，对她的态度很冷淡，亦会故意当着她的面对旁的孙女好，也是想让她看看，当初离开西宁侯府得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按方才姜杏之所说，她之前在扬州家中有好几个侍女伺候，这一对比西宁侯府就落了下层。
姜老太太看姜杏之黑白分明，清澈明亮的眼睛，脸上有些挂不住：“既然如此，你就接她们进来吧！”
“谢祖母。”姜杏之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二门处的婆子带着两个穿得破旧，皮肤黝黑的女子进来了。
姜老太太看了一眼，便不愿意看了。
公侯姑娘们身边伺候的又体面的侍女丫鬟比小户人家的女儿都强些，这两个看着像是吃过苦头，在家做惯农活的，但气度又不似农家女畏畏缩缩的，倒是不卑不亢，附和姜杏之所说的模样。
姜老太太只道：“你们以后要好好地伺候你们六姑娘。”
初一和十五跪拜道谢。
姜杏之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她们，很是欣喜。
姜老太太心里突然升起一抹快意，贺家再清流贵气又如何，到头来要走的，放在心间疼的外孙女还不是要回到她真正的家。
人丁凋落，奴仆遣散，这种事情说出去，贺家祖宗怕都要爬起来骂他们。
姜杏之不管姜老太太心里如何想，带着初一十五回到鹿鸣院。
踏进屋内，初一和十五心都安定下来。
“我很聪明的。”姜杏之笑嘻嘻地说。
香净敷衍地回：“是，是，是。”
然后带着初一和十五去看她们的卧房了。
屋子瞬间空了下来，姜杏之只能捉着蒲月，让蒲月陪她玩了。

第31章
三人一猫的小院子，变成五人一猫的小院子，比往常更热闹了。
卧房内，蒲月坐在高案上，香净阿渔和十五站在不远处，她们的视线都紧盯着妆奁方向。
妆奁前的绣墩上的倩影俨然就是姜杏之，她身后是初一在帮她梳发髻。
最近几日姜杏之的发髻都是初一学着帮她盘的。
拿惯了刀剑的手，拿起篦子珠钗很是突兀，初一动作略显忙乱，正手脚笨拙的往姜杏之挽在后脑的小髻上插上一支白玉簪子，一旁像模像样地缀着珠花。
“好了吗？”姜杏之不敢动，软声问道。
初一僵硬地点点头：“好了。”
姜杏之举起手中小巧的珐琅把镜，伸到脑后，发髻的样式呈现在妆奁上嵌着的铜镜里，她仔细端详，弯起眼睛：“比昨日好很多了呀！”
初一松了口气，说实话这比让她扎一个时辰的马步都要累。
远处的香净她们见此也纷纷跟着夸她。
姜杏之起身，打算转个圈让她们好好欣赏初一帮她挽的发髻，谁知一个转身，发髻上的玉簪竟掉落下来。
好在初一反应及时，捞住了它。
姜杏之头发顺滑，初一不敢使劲儿，簪子插得松散，稍做大动作，就容易掉落。
气氛有些尴尬，姜杏之轻咳一声：“初一你别怕，你用些力也无妨，你不知道以前香净梳头的力气才大呢！那时我头皮都会被紧紧吊起来。”
她早上要去书房听外祖父讲课，若前夜睡得晚早上起不来，净完面还打瞌睡，她就会点香净帮她梳头，头皮紧绷着她就不困了。
香净笑着说：“当时我手法不好，如今也练出来，你慢慢来。”
初一沉默地点点头：“明日还是让香净为姑娘梳头吧！”
姜杏之经大夫人同意，允许她明日去玉霞观拜神，她已经和陆修元约好了去摘杏子了。
但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姜桃桃听完也闹着要去，上回姜杏之去书斋她不敢兴趣，但上香拜神她是乐意的。
谁知这事又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老太太大手一挥，说王含郊不能每日都在念书，也要出去走走，顺道还可以让他保护两位妹妹的安全。
如此姜月桐自然也知道了。
完美的打乱了姜杏之满心期待十分憧憬的约会，她只来得及让蒲月给陆修元送了信。
骄阳似火，郁郁葱葱的树荫下有车队行驶。
王含郊不会骑马，独自坐了一辆马车，而姜桃桃马术好，骑着马在外面疯跑着。
另一辆马车便坐着姜杏之和姜月桐了。
姜杏之心情不好，也不想招惹姜月桐，只憋闷地坐在车厢一角，安安静静的。
她这会儿心里还委屈，她的杏子要烂在树上啦！
忽而外面传来姜桃桃雀跃的声音：“小舅舅！”
她们竟在路上碰到了邵介。
邵介今日休沐，正打算去西宁侯府，不曾想与她们在街上偶遇了。
“我和六妹妹要去玉霞观拜神呢，小舅舅去不去？”姜桃桃开心地问。
邵介垂眸看了眼关着的车窗：“可以。”
他刚答应，车窗便打开了，只不过探头出来的却是姜月桐。
姜月桐抬头看着邵介，摆出她自觉最好看的笑容：“小舅舅。”
邵介唇角微抿，点了点头，驱马到姜桃桃身旁。
姜月桐看着他潇洒的背影，笑容僵了僵，关上车窗，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挫败感。余光撇了一眼姜杏之，见她依旧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样子，估摸着没有注意方才发生的事情。
姜月桐心弦松开。
“还有别人？”邵介扯着缰绳，淡声问。
姜桃桃不高兴地撇撇嘴说：“还有姜月桐和王家表哥。”
邵介“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马车在玉霞观观前停下，坐在踏板上的侍女先跳下马车，摆好车凳。
等翠珠扶着姜月桐下了车，十五才上前扶稳姜杏之。
邵介高坐骏马看着姜杏之，眼神微暗。
姜杏之今日穿得亮眼娇丽，往日她更常穿浅黄浅蓝类略素净的衣裳，今日却穿了一件嫣红色的窄袖长衫，下面是藕色百迭裙。
这原是姜杏之准备穿给陆修元看的新衣裳。
姜杏之瞧见邵介也是一愣，邵家舅舅是何时过来的？
忙过去行礼：“见过小舅舅。”
邵介移开目光：“不必多礼。”
王含郊从后面匆忙赶过来：“学生见过指挥使。”
邵介颔首，恰好看到旁边躲在伞后松了口气，紧蹙的秀眉展开的姜杏之，唇角微勾。
王含郊惯会察言观色，见他带着笑，以为他对自己满意，如释重负。
天气虽然炎热，但出门拜佛游观的人依旧很多，玉霞观各个大门前的铺位都已满档了，远处还有架设彩帐的铺子，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几位妹妹这会儿人多，我们先进观拜神如何？”王含郊建议道。
看似询问三个人，但他目光却落在姜桃桃身上。
姜桃桃探头看着远处人挤人的景象，耸耸肩：“可以啊！”
姜杏之不能见陆修元，自然是什么都无所谓。
姜月桐摇着团扇，沉吟片刻：“那就先进观吧！”
邵介更不会多话了，手背在腰后，跟在她们后面。
玉霞观内香烟缭绕，殿宇林立，拜过一圈神像后，几人俱是身疲脚软，恰好这时也临近用午膳的时辰。
去斋堂吃了斋饭，又休息了半个时辰，姜桃桃就精力旺盛的闹着要出去玩了。
铺位各式各样的什么都有，飞禽猫犬，零嘴绣作，琳琅满目，比姜杏之两个月前来玉霞观修行时见到的要多得多。
姜桃桃跑去蜜饯铺前，让她的侍女称了二两话梅。
虽然她才吃完午膳不久，但零嘴儿谁又嫌多呢！
姜老太太的意思王含郊心里明白，娶姜桃桃对他是百益而无一害，若他明年高中考得进士，依旧要从七品小官开始做起，而做西宁侯府侯爷的嫡亲女婿就不一样了。
王含郊走到姜桃桃身边道：“我帮表妹付吧！”说着已经掏出自己的荷包。
姜桃桃有些惊讶，她和这位表哥并不熟悉，摇摇头：“不用了表哥，毕竟你手头也不宽裕。”
转头对着自己的侍女，娇声道：“阿光给钱。”
阿光利落地付了银钱。
姜桃桃买东西大手大脚，见这位卖蜜饯的老伯年纪大了，脆声道：“老伯，不用找钱了。”
老伯连声道谢：“谢姑娘。”
姜桃桃没心没肺惯了，她的话并没有歧义，也没有看不起王含郊的意思，可王含郊愣在原地，攥紧荷包，脸色烧红。
姜月桐站在他们身后，笑了笑，像姜桃桃这样的女子，便是嫁了人也得不到夫家宠爱，捏着绢帕拭了拭额角，上前柔声道：“表哥我想吃这个山楂糕。”
王含郊楞了楞：“好。”
姜月桐眼光高，心里自然也是瞧不上王含郊的，可若是姜桃桃能嫁给他……
她太了解姜老太太了，老太太当家多年，她做的决定，从来都没有人敢反驳。
这般想着姜月桐心里就高兴，骄傲任性的侯府嫡女嫁与这样穷酸的破落户，姜月桐要笑出声了。
瞥见他的失神，姜月桐更得意了，因得到邵介冷遇的难堪一扫而空，她享受这种感觉，更重要的是这人还可能是姜桃桃的夫婿。
姜月桐细声说：“大伯父和大伯母极其疼爱五妹妹，要月亮不敢给星星……”
状似在和王含郊分享平日里的趣事，但无一不在透露姜桃桃的受宠，说着她自己心里都忍不住嫉妒了。
王含郊若有所思地看着姜桃桃的身影，心中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不远处姜杏之无精打采地和十五闲逛着。
这会儿日头毒辣，姜杏之小声嘀咕：“还不如在家里作画呢！”
在家作画累了，便可让初一或者十五带着飞去找道长，多有趣儿啊！
十五看她热得厉害，四周瞧了瞧：“姑娘那边有个糖水铺，我们要不然去那儿坐会儿吧！”
姜杏之点头：“好呀！”
两人转身却见到邵介站在她们身后，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她们的话。
姜杏之思索了一番，恭敬地问：“小舅舅要不要一起过去？”
在她心里，邵家舅舅严肃冷硬，又是长辈，肯定不会和她一起去喝甜水的，她只是礼貌性地询问了一声，正等着他拒绝呢！
谁知听到邵介冷声道:“可！”
一盏茶后，姜杏之捧着小碗，小口喝着甜丝丝的冰水，满足地眯眯眼。
“少喝些凉的。”邵介说。
姜杏之咽下甜汤，小鸡啄米似得点点头：“是。”
邵介沉默惯了，姜杏之对他很是畏敬，不敢搭话，彩色帐幔内一片安静。
姜杏之喝光手里的甜汤，轻吁一口气，望着他，抿抿唇：“小舅舅，我去寻五姐姐玩了。”
邵介默了默，颔首。
姜杏之赶忙拉着十五起身，在人群中找寻姜桃桃的身影。
邵介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端起面前的碗一饮而尽。
十五个头高，眺望远方，瞬间就看到了姜桃桃：“姑娘，五姑娘在那儿！”
姜杏之如今有了一点小钱，下午稍稍放纵了一次以此来弥补不能和道长去摘杏子的遗憾，买了许多小玩意儿回去了。
鹿鸣院内
姜杏之苦夏，若从外面回来，定会先沐浴换了轻薄的寝衣，这次却一反常态，沐浴后重新换了衣裳，梳妆打扮齐整，比白天还要隆重。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姜杏之将她买的东西装起来，抱在怀里，眼巴巴望着初一。
初一会意，上前抱起她。

第32章
初一把姜杏之放在正屋廊下，便去旁边候着了。
姜杏之抱着怀里叮叮当当的小玩意儿，软声说：“谢谢初一。”
初一扯唇，点点头。
姜杏之轻巧地推开屋门，走进去：“道长？”
姜杏之不知初一带她过来从来都是通畅无阻，无需通传的。她过来的时辰没有定数，陆修元怕她扑空，天黑之后就在自己卧房里处理事务。
进屋后正对着门的黄花梨荷花宝座上空荡荡，姜杏之往右瞧，靛青色帘幔挂在雕花落地罩上，再往里果然瞧见了陆修元。
陆修元正端坐在一张平头书案后，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姜杏之双眼一亮，跑过去。
书案后除了陆修元坐的那张圈椅还有一张轻便灵巧的玫瑰椅置在一旁，是专门为姜杏之准备的。
陆修元书案上并未杂物，只有笔墨砚台和半本未抄完的《常清常静经》。
姜杏之眨了一下眼睛，抱紧怀里的包裹：“我打扰道长抄经书了吗？”
陆修元看着她心无城府，湿漉漉的眸子，淡淡地笑了：“不曾。”
夏日的夜晚也是闷热的，一旁的窗户打开，却不曾听到虫鸣声，只有阵阵的热风袭来。
姜杏之侧头看着陆修元的侧脸，敏感地察觉到他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他表面上与往常无异。
陆修元将案上的物件挪到角落，径直拿过被她抱在怀里的包裹，放到案上。
“今日玩得开心吗？”陆修元语气温和。
姜杏之忽然有点心虚，她一开始是很不开心的，但后来买东西的愉悦冲淡了不能和他去摘杏子的难过，要回去的时候，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姜杏之拧着手指，下意识地摇摇头。
陆修元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姜杏之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挪着椅子靠近书案，拆开包裹：“道长我今天也给你买了好多东西。”
姜杏之将包裹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有用桑皮纸包着的点心，蜜饯，还有山亭，戏具都是些精巧的小玩具。
最特别的是一个用木盒装起来的磨喝乐。
磨喝乐是时下最受人喜欢的玩偶，姜杏之买了一对儿，她这一对是由木雕塑成的小人儿，还有一个带着小帽子，套着红衣绿裙的女童被她自己收了起来，送给陆修元的自然是男童了。
姜杏之殷切地望着他：“我买的这个磨喝乐和旁人不一样！”
她都要把“快看，快看”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陆修元抬眸，拿过木盒，打开一瞧，木雕男童面相圆润，特别的是他穿着精致的青色道袍，手里抱着莲叶，很是可爱。
他挑了挑眉：“这是我？”
姜杏之笑意盈盈：“是呀，是呀！是一对儿呢！我的是个女童。”
那摊铺里，满满穿着褂衫的磨喝乐，她一眼就瞧见了这个。
陆修元唇角向上扬了一下，似乎对她口中“一对”这个词很满意。
姜杏之看见他的笑，坐直了腰背，跟着傻笑了两声：“等明天我再给他缝两件新的道袍，道长就可以给他换着穿了。”
陆修元失笑，他喜欢这个磨喝乐，不过是因为是她送的，便是他三四岁的时候也不曾对这些感过兴趣，更不用说让他帮娃娃换衣服了。
陆修元伸手捏了捏姜杏之的面颊。
他的手指冰凉，轻轻地碰在她脸上，很舒服，姜杏不仅没有抗拒，反而十分配合把面颊往他手里递了递。
巴掌大的小脸略施粉黛，白皙娇嫩的面庞泛着粉，发丝微湿黏在鬓角处，看她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陆修元心中叹息，她总是让他忍不住心软。
陆修元让人送了冰盆和甜汤上来。
侍仆进屋，姜杏之不自觉的有些紧张。
她总觉得道长这边服侍的侍仆太过安静了，都没有脚步声的。
陆修元给她舀了一小碗甜汤，静默地坐在一旁看她，等她喝了一口才问：“好喝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和她下午喝了那一碗比起来如何，只是不愿凭白在她心里增加邵介的印象。
姜杏之无知无觉地点点头：“好喝的，只是……”
陆修元笑容微顿。
“我可不可以去砸点冰放在里头。”姜杏之指指摆在她身侧的冰盆，期待地望着他。
陆修元拍拍她的后颈，没说话，但意思明了，让她老实点儿。
姜杏之扁扁嘴巴，有些可惜，这么好喝的甜汤，却是温热的，喝着并不爽快，软声说：“我下午在玉霞观前也喝了甜汤呢！那里的甜汤冰冰凉凉的……”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陆修元堵住了嘴巴。
姜杏之楞了一下，怎么突然亲亲了呢？
她不明所以，但这并不妨碍她沉浸于此。
陆修元深看了她一眼，才将目光落到她的唇瓣上，在她软软的唇瓣轻啄，亲一下，松一下，黏黏糊糊的，姜杏之受不住他这样磨人，忍不住不满的哼了一声，主动贴上他的薄唇。
喘息交缠，夹杂着甜汤的香甜，陆修元吻着她，分出神，修长的手指拿开她捧在手里的碗，勾着她的腰，将她从玫瑰椅上，抱到自己膝上。
姜杏之轻呼一声，稳稳地坐在他的大腿上，双腿跪在他腰侧，平坦的小腹贴上他质地柔软的轻纱道袍，姜杏之周遭都是他的气息，心尖儿颤了颤。
姜杏之情不自禁的轻喘着，迷蒙的眼瞧他，陆修元俊朗白皙脸庞染了红潮，眸色暗沉，眼底的风光格外迷人，薄唇红润，气息不稳，下颚紧绷，再配上他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道袍，禁欲斯文中带着说不出来的色气。
姜杏之心跳如鼓，小手紧紧撑着他的胸膛。
陆修元修长的手指贴着她的后腰，哑声问：“今日真的玩得很开心？”
就晚上这一会儿，已经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姜杏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他：“道长你是不是生气啦？”
陆修元眉心一跳，神色有些不自然，很快恢复到像往常一样的平静：“别多想。”
可听在姜杏之耳朵里却是他强忍着不高兴和委屈，反过来宽慰她的意思。
她只想着自己，她不能和他一起去摘杏子很难过，道长肯定也是这样的，满心期待的约会取消了，而且她还是让蒲月送了封信便打发了。
姜杏之想想自己下午买东西时的开心，再想想陆修元坐在屋里抄经书的孤独，心里咕嘟嘟油然而生的愧疚快把自己淹没了。
姜杏之手臂勾着他的脖子，漂亮的眼眸里满是讨好和歉意：“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想和道长一起去摘杏子的。”
陆修元抿着唇，他自然没再这上头和她置气，他只是……
他只是嫉妒了。
陆修元不得不承认，他在嫉妒别人可以和她光明正大的出行，可以陪她逛街，可以陪她喝甜汤。
姜杏之勾着他的脖子摇一摇，晃一晃，再凑过去亲亲他的薄唇。
便是有三分脾气被她磨没了，陆修元眼里闪过无奈和纵容。
“要不然，我们现在去明山摘杏子吧！现在天也才刚黑！”姜杏之见他不说话，急着说道。
一来一回马儿走得快也就一个时辰，摘杏子再用一个时辰，算一算总共只需两个时辰，回来是再让初一带她飞回去，悄无声息，谁都发现不了。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屁股往外挪着，要从他腿上下午。
陆修元不知道她脑袋瓜子装的什么，刚要开口，被她这么一挪一压，脖子往后仰了仰，闷哼一声。
软乎乎的小姑娘，蹭来蹭去，心头嫉妒的火陡然变了味道。
姜杏之清亮的眸子盯着他，懵懵懂懂的。
“怎么了？是不是我太重了，压疼你了？”姜杏之紧张极了。
入夏后，她胃口一向不佳，吃得比以前少了呀！
陆修元呼出一口浊气：“无碍，只是后背硌到了。”
姜杏之还是有些不放心，探身想要去瞧一瞧。
陆修元拿她毫无办法，不能让她再在他身上待着了。他可也不愿泄露他此刻的难堪，摁了摁额角，俯身把她抱回玫瑰椅，坐回去，叠起长腿，理了理衣袍，掩饰住自己窘迫的状态。
“要不然我帮道长看一下？”姜杏之看他脸色不好，试探地问。
陆修元眯眸，怎么看？
让她看了，今晚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陆修元闭眼缓了缓。
半响陆修元脸色转好，姜杏之松了口气，小手扒着他的臂膀：“那我让人套车去明山。”
她还念念不忘记着这个计划。
“我派人去看过，杏子熟透，挂不住了，已经派人摘回来了，明日给你送去。”陆修元语气恢复温和。
“好吧！”姜杏之心里还是很可惜没有享受到和他摘杏子的乐趣。
“来日方长，杏子明年还会再结。”陆修元揉揉她的小脑袋。
姜杏之想了想，他说的也是，不过……
“那道长还生不生气呀？”
眼里的着急昭显，仿佛他不消气，她还能再想办法。
陆修元眼中泄露了笑意，捉着她的小手，吻了吻，哪里能气得起来？

第33章
次日姜杏之方用完早膳，二门处回话的婆子过来问她昨日是不是在玉霞观的一个摊贩那里买了杏子，说这会儿那农户推着板车送了四筐杏子过来了。
姜杏之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连忙点头。
那婆子另带了几个粗使仆妇将四大筐杏子抬进了鹿鸣院。
黄澄澄的杏子，个头圆润饱满，站在一旁就可以闻到它清甜的香味，姜杏之抱住不停挠着竹筐想要看杏子的蒲月，忍着馋意，让香净和初一给各个院子都送去一些，自己留了两筐。
满屋子清甜的杏子香味，姜杏之喜欢闻这个味道，让阿渔拾了几个摆在窗前，果香芬芳。
杏子洗净去皮去壳，切成一小块盛在白色小碟子里，姜杏之用小叉子戳着送入口中，果肉又软又糯，满口的汁水，甜丝丝的。
姜杏之吃得秀气，蒲月在她怀里急得直扑腾。
姜杏之笑着揽过她的猫头：“你不可以吃这个。”
偏阿渔是个豪放的姑娘，她站在廊下，正好在姜杏之所坐的临窗软塌外面，她拿着个去了皮的整杏子，吃得满手的甜汁，啃咬杏子的声音也颇大。
蒲月馋得眼睛都要红了。
姜杏之忍不住笑到靠坐在榻背上。
阿渔吃得快，三下两下吃完，故意拿着个果核伸到窗户里在蒲月跟前晃了两下。
蒲月“喵呜”一声，从姜杏之怀里跳了出去，她都没来得及抱住她。
没一会儿香净和初一送完杏子回来了，见一人一猫在院子里闹开来，十分热闹，她们俩看了一眼便进了屋，她们都已经习惯了。
姜杏之招招手让她们过来吃杏子。
香净和初一先去洗了手才走过去。
香净吃着姜杏之喂给她的果肉，掩着唇说道：“方才我们回来路上，瞧见了赵国公的顾夫人过来了，似乎是来商议四姑娘婚期的。”
“日子定了吗？”姜杏之好奇地问。
香净摇摇头：“不知道呢！”
“姑娘若想知道，我出去打探！”初一道。
姜杏之忙摇头：“我只是随口问一句，没别的意思。”
初一心思直：“我做事不留痕迹的。”
姜杏之弯起眼睛，解释了好几次，才让她相信她是真的对姜月桐的事情不感兴趣。
姜月桐和赵国公二公子退亲好像就是最近的事情了，她仔细回想过，但她脑海中还是没有她是为何退亲的印象。
也不知是她根本不知道还是她忘了。
以防外一，姜杏之想嘱咐几句，让阿渔进来，小脸板正，十分认真的让她们最近少与姜月桐院子里的人接触。
“姑娘放心，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阿渔说道，特别是两个月前姜杏之和姜月桐打了一架之后。
四姑娘那边的人瞧不上她们，平日里在路上碰见，她们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了，这般态度，她自然也不乐意给她们好脸色。
香净也说道：“若不是今日要去送杏子，我都好些日子不曾和四姑娘院子里的人说过话了。”
便是今日还受了几句风凉话，那翠珠瞧见她们送杏子，讽刺她们姑娘没见识，说还以为她们鹿鸣院得了什么好东西，要眼巴巴送过去。
这话说出来也是给姑娘添堵，香净和初一相视一眼，都瞒了下来。
“再说我们哪有那么多空闲出去，姑娘你要作画，我们几个还要做杏干，泡杏酒，忙着呢！”阿渔掰着手指说道。
杏子性热不能多吃，她们这儿剩下两大筐杏子五张嘴也吃不完，熟杏又放不住，正好可以用来做别的。
说到这儿，姜杏之便被阿渔赶到书房：“姑娘好好赚钱吧，我们去洗杏子了。”
说完便把蒲月往她怀里一放，拉着香净她们出去了，剩下姜杏之可怜兮兮地抱着个猫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姜杏之叹息一声，她只是个没有感情的赚钱工具。
她玩了会儿猫便开始认真地作画，毕竟赚钱真的好重要的。
不过外头玩闹的侍女们也不是全然没有良心，不一会儿便送来了一碗冰镇过的酥酪，淋上浓稠的杏汁，缀点果仁，很解暑。
“今儿就这一碗，姑娘吃完了就没了。”香净说道。
再过几天便是姜杏之小日子了，食不得冰。
姜杏之听到这话，小心翼翼地看着杏子酥酪，她都舍不得吃了。
香净送完吃食，便走了，不打扰她作画。
姜杏之握着花瓣样式的小勺子刚要舀去，就见覆着橙色浓汁的酥酪上出现了一个猫爪印。
“吧嗒”一声，她手里的勺子掉在了书案上，傻眼了。
趴在旁边的蒲月无辜地“喵~”了一声。
姜杏之满脸震惊，她、她现在把猫猫还给道长还来得及吗？
&#183;
“明年三月？这会不会太晚了？”五夫人皱眉，惊讶地问。
“这是大师算的日子，更何况我们这种人家礼节繁多，各式各样的物件儿没有个半年八个月的筹备，弄出来的也上不了台面，你说是不是？”顾夫人端起茶盅优雅地抿了口茶，悠悠说道。
五夫人干笑着应声：“夫人说的是。”
“你没有经验，可以去像邵妹妹讨教讨教，她出身邵家又是宗妇，办事妥帖又细致，前些年她帮你们府上三姑娘操办的婚事，我瞧着就很好，喜气之余又不媚俗。”顾夫人笑呵呵地拍拍她的手。
她口中的邵妹妹自然就是西宁侯府的大夫人，五夫人的亲妯娌了。
五夫人脸上笑容差点儿都挂不住，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摆着就是在嫌弃她的商户出身。
五夫人心里发堵，还不能发泄出来，只推着小几上的果碟：“夫人用些茶点。”
顾夫人打量了一眼果碟，拿着银叉用了一块杏肉，品尝过后：“这杏子倒是不酸涩。”
“这是郊外田庄今早才送过来的杏子，清甜可口，夫人若喜欢明儿派人多送些过去。”五夫人笑容灿烂。
顾夫人捏着绢帕拭了拭嘴角，微微颔首。
五夫人瞧着心思微动：“等以后桐姐儿嫁去了，夫人年年可以吃到新鲜地杏子了。”
顾夫人瞧她。
五夫人笑容大方：“正巧这种杏树的田庄添作了桐姐儿的嫁妆，往后要是我馋了，还望夫人赏两个。”
顾夫人心中满意，京郊的田庄可不便宜，这五夫人果然是富商出身，有些家底。
姜月桐看着也是个懂礼的姑娘，看样子又有丰厚的嫁妆，身份差些，但也不亏了她林哥儿了。
送走了顾夫人，姜月桐从屏风后面出来，手里拧着绢帕，面上很不高兴，显然方才的话都被她听了进去。
姜月桐看着小几上的果碟，手掌一挥：“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就往这边送。”
果碟在地上碎成了几块，果肉和一应点心撒了一地。
五夫人拍拍她的背心，让她消消气。
“我们哪有京郊的田庄了？杏子又从哪儿来？我可不愿意去找姜杏之！”姜月桐揉着额头，不满五夫人方才夸下的海口。
早几年，五夫人倒有两个京郊的田庄，只是后来都给五爷抵债败光了，如今剩下的几个都是离京郊一百公里以外的小村庄里的农田，根本不值钱。
五夫人得意地笑着：“离得远又怎么样，谁敢说它不是京郊？过些日子派人去那田里种棵杏树不就好了，那杏子更是好办，外头街上哪里没有的卖，又不是什么宝贝。”
姜月桐听了这话也消了气，嘟哝道：“顾家也太霸道了点，什么都要听她们的，婚期也是。”
“没事儿，婚期只不过比我们料想的晚了一些。”五夫人宽慰道。
姜月桐想想又气不过，手掌用力拍上坐榻上的小几，茶盅跟着响了两声：“真当他们儿子是个宝了。”
要是没有国公府这个名头，便是八品小官的女儿都娶不到。
五夫人“哎哟”叫了一声，拉着她的手：“桐姐儿这手金贵着呢！可得小心养着。”
姜月桐沉了沉气：“阿娘，我们去寿安堂陪祖母用午膳吧！”
反正如今婚期也只是口头商议着，同老太太撒撒娇，让老太太去和顾家磨婚期，再说老太太那儿好东西多，多走动走动，那些好东西说不定还能作她的嫁妆呢！
母女两个算盘打得精。
&#183;
姜老太太见她们过来了，让侍女为她们添了两双筷子：“老五家的也坐吧！”
不用立规矩，五夫人自然是高兴的，谢过老太太之后，坐到她身旁。
“赵国府府今儿来人了？”姜老太太问道。
“顾夫人没来给祖母请安吗？”姜月桐故意惊讶地说。
姜老太太淡淡地说：“她是国公夫人，要同我请安作甚。”
“再怎么样，祖母都是顾夫人的长辈呢！顾夫人平时总让我学规矩，自己去如此无礼。”姜月桐语气大胆。
姜老太太瞥了她一眼：“不许编排你未来婆母。”
姜月桐听这个口气就知道她没有生气，撒娇地说道：“知道啦，祖母。”
姜老太太果然没有再责备她：“她过来是为了何事？”
五夫人接话：“顾夫人过来商议着要将婚事定在明年三月。”
姜老太太皱眉：“她们府上最近要办别的喜事？”
五夫人摇摇头：“没有听说赵国公府有事情，再说有什么事比家里添人进口还重要。”
“等过几日我找个大师算算日子，总不能都随着她们摆布。”姜老太太强势道，她们嫁女儿的都没有摆架子，顾家倒是端起来了。
姜月桐心中窃喜。
用过午膳，五夫人服侍姜老太太梳洗午睡，姜月桐便去了外面闲逛，恰好在外面遇上了来寿安堂的王含郊。

第34章
烈日当空，王含郊眉眼间带着一丝阴郁，飞快地穿过廊道。
阿顺小跑着追在他身后，出了一脑门的热汗。
王含郊突然停下脚步，阿顺喘着粗气，忙不迭地问：“表少爷你怎么了？不是和大少爷他们去参加诗会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王含郊强笑着说：“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回来了。”
王含郊许是常年在屋里读书的原因，肤色白皙，身量单薄并不强壮，看着有些羸弱。
阿顺闻言：“那我去帮表少爷请大夫？”
王含郊拦住他：“暑热难耐，歇会儿就好。”
阿顺攥着衣袖擦擦额头的汗，正午太阳烈，他也不愿意跑这一趟，听王含郊说没事，他也躲个懒：“前面有个凉亭，表少爷去坐会儿吧！”
王含郊面色恢复自然，手腕拢着放量大的宽袖，一派清晰俊逸，颔首道：“好。”
坐在凉亭内，王含郊抬头看着四周精致的楼阁，汴京的富丽，眼里闪过炽热。
他又不由得回想起上午的事情。
那诗社里的成员都是汴京公侯世家出身的公子，他们有强大的背景，有一掷千金的能力，他们还有令人艳羡的才华。
到汴京城，他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人，众多骄子中，他也只能泯灭于众，若是明年春闱不得高中……
王含郊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眼里已然多了一丝坚定。
他没有一刻比现在还要清醒。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嬉笑声，王含郊起身，看去。
来人正是姜桃桃和她的侍女，两人手里提着编篮，编篮里放着荷花荷叶。
姜桃桃娇艳明媚，只身上嫣红色衣衫的袖口颜色暗了一大片，一看便知是她摘荷花时弄湿了袖子。
姜桃桃看见王含郊也吃了一惊，这个时辰大家都应该在午憩了，她是瞒着她阿娘跑去园中池塘里玩耍的。
最近她阿娘管她管得严，她好不容易才溜出来放风的，若被人告状到她阿娘那里，她又要挨骂了。
王含郊走近，白皙清俊的面容微红，笑容腼腆：“五表妹。”
姜桃桃娇声说：“表哥你今日就当没有看见我，知道了吗？”
王含郊张张嘴，似乎有些惊讶，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不过还是点点头，应下了。
姜桃桃看他这幅老实的模样，有些不放心。想了想，从手里提篮中拿了一枝荷花塞到他手上，挑挑眉：“你收了我的好处，可不能言而无信啊！告状可不是君子所为！”
她知道他们这些读书人，最喜欢以君子自居了。
王含郊笑了笑，刚要开口，却被一道严厉的声音打断。
大夫人站在不远处，面容端庄：“桃桃过来！”
姜桃桃暗道一声不好，来不及和王含郊说话，就带着侍女跑过去了。
王含郊拱手一拜，荷花在他手里颤着，格外显眼：“表伯母。”
大夫人只看着姜桃桃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握着姜桃桃的手，却一反常态的没有训斥她，而是笑容温和的帮她扶正发簪：“整日在外面乱跑，忘了过几天要安王府赴宴了？到时候嫌弃自己黑，可别找我哭。”
按照大夫人最近严格管教的态度，她这么温柔姜桃桃反而不习惯，汗毛竖起，惊恐地看着她。
这时大夫人才笑呵呵地转头对着王含郊说：“这会儿外头也热，表侄不要在外面久待，回屋歇着吧！屋里缺什么不要客气，尽管吩咐，只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
这个眼神王含郊很熟悉，就如同上午在诗社时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一样，客气疏离和倨傲，仿佛可以看穿他内心的自卑和欲望。
王含郊握紧手里的荷包：“多谢表伯母关心。”
大夫人点点头，带着姜桃桃离开了。
王含郊看着手里的荷花，笑了一声。
阿顺从凉亭里出来：“表少爷，我们现在回去吗？”
王含郊思寻片刻：“你先回去，我去姑祖母那里坐坐。”
阿顺应声：“那这荷花要我带回去吗？”
王含郊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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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桐笑盈盈地看着王含郊：“表哥真有兴致，好漂亮的荷花。”
王含郊腼腆的将荷花往怀里收了收：“不是我摘的。”
姜月桐打趣道：“难不成是别人送给表哥的？”
王含郊更害羞了：“路上遇到了五表妹。”
姜月桐一愣，这么快？他就博得姜桃桃的欢喜了？
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这不可能！
“五妹妹真是偏心，我都没有收到呢！”姜月桐紧盯着他说道。
“只是在路上碰巧遇见了五表妹，不过还没有说上几句话，五表妹便被表伯母拉走了。”王含郊面带失望和无措。
姜月桐眸子微闪：“五妹妹是天之骄女，是大伯母心头肉，表哥若是倾慕五表妹，还是要花功夫的。”
王含郊连忙摇头：“四表妹不要乱、乱说，我、我没有！”
姜月桐笑着说：“表哥也不要否认了，我都懂的。”
王含郊害羞地低头，眼底却是平无波澜。
姜月桐满意地勾勾唇角。
“我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五表妹。”王含郊失落地说。
“这世上哪里什么配不配得上之说，表哥才华横溢，我瞧着比府上的哥哥们都要厉害呢！”姜月桐声音真诚。
王含郊抬头：“是吗？”
“这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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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杏之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恹哒哒的，没有生气。
阿渔从外头端了一碗红枣乌鸡汤进屋，送到坐在塌边的香净手上：“姑娘这个月的小日子怎么提前了两天。”
“就在这几日了，提前两日也不妨事，只是姑娘腹痛比往常更厉害了。”香净用汤勺打凉鸡汤。
姜杏之摇头：“不想喝鸡汤！”
“上面的油花已经撇开了，不腻。”香净温声道。
姜杏之无奈张着嘴巴由她喂了一口，大热天的喝这个，实在是喝不下，姜杏之喝了两口便摇头不想喝了：“腻的。”
香净无奈，拿着蜜饯盒子，喂她吃了两颗酸梅，让她解腻。
姜杏之伸手抱过里榻的竹夫人，冰冰凉凉的舒叹一声，压着作痛的小腹，蹙着眉，小脸枕着竹夫人闭目养神。
香净把碗递给阿渔让她喝了，自己拿着扇子帮姜杏之扇风。
这会儿已是傍晚，初一和十五将在外面暴晒了三天的杏干收回来，装进锦盒。
“姑娘睡着了吗？”初一拿着杏干进屋想要让姜杏之尝尝。
香净探头看了一眼。
姜杏之无力地摆摆手：“没有睡着。”
“那姑娘要吃杏干吗？”初一细声问。
姜杏之转过身：“吃一点。”
初一果真给她挑了个小小的。
姜杏之吃着杏干，目光流转，瞧向初一。
香净瞧她这模样，赶忙道：“姑娘身体不方便，还是在屋里待着吧！”
初一轻咳一声，偏头不瞧姜杏之。
姜杏之小腹疼痛，心里有些焦躁难安，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想要道长抱着亲一亲，说不定这样她就好了。
姜杏之见他们这样，精致柔和的面容瞬间蔫巴了，可怜兮兮地说：“那我睡觉了，晚膳也吃不下了。”
姜杏之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们来哄她，小嘴扁扁，不开心了。
“姑娘先睡着，”香净贴心地帮她拉好床幔，“我们先出去了。”
姜杏之哪里睡得着，睁着大眼睛，望着竖在床榻后面的仕女屏风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姜杏之嘟气，气鼓鼓地说：“我说啦，不吃晚膳。”
“是吗？”
声音清冽，语调上扬。
姜杏之眨了眨眼睛，掀开床幔，看着突然出现的陆修元，说了句傻话：“道长是被初一抱过来的吗？”
陆修元脚步一顿，莞尔笑：“不是。”
姜杏之眼睛又湿又亮，好奇地看着他。
陆修元拿过被她紧攥在手心里的床幔，挂到床柱的银勾上，坐到她身侧：“初一抱得动我？”
姜杏之摇摇头。
陆修元看她毫无血色的小脸，低声问：“难不难受？”
有人疼，自然娇些，姜杏之委屈巴巴地点点头：“肚子好疼的。”
陆修元面上沉静又温和，张开手臂，眉梢微挑。
姜杏之投入他怀里，竹夫人被她丢到一旁，姜杏之小脸在他胸口蹭了蹭：“道长比竹夫人还舒服。”
姜杏之大胆地想，要是晚上可以抱着道长睡觉就好了！
陆修元抱着她，修长的手指顺着她披散在脑后的长发。
无声，姜杏之却感觉得到他的疼惜。
陆修元另一只手掌贴着她轻薄的衣衫，覆上她的小腹，姜杏之看着纤细瘦弱，但她不爱动，身上的肉软绵绵的，摸着比上等的棉花还要舒服。
陆修元手掌微顿，眸色沉了沉，轻轻揉按。
姜杏之笑出声，肩膀缩了缩，眼睛水汪汪：“痒痒~”
陆修元勾唇：“那不揉了？”
姜杏之咬着唇，小声呢喃：“要揉的。”
陆修元把她拉入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小腹。
姜杏之忍着笑，躲在他胸口的小脸红彤彤的一片，脚趾头下意识地蜷缩在一起，觉得羞耻极了。
不过……
好舒服哦！
陆修元低眸看着因她动作，发丝飘动而露出来光洁白皙的后颈，不动声色的用长发重新挡住。
姜杏之舍不得放开，贪恋地抱紧他，软声问：“道长，每次需要你的时候，你是不是都会像今日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陆修元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嗯。”
“道长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会如此。”姜杏之听着他的心跳，心里满足，十分充盈。
姜杏之侧脸靠着他，目光垂落在他小腹，姜杏之忍不住好奇地伸手戳了上去。

第35章
姜杏之瞧过他胸膛的上半部分，腹部还没有看见过呢！
姜杏之睫毛飞快地颤动，像把小扇子一样，淡粉色的唇瓣微抿，纤细白嫩的食指微动，忍不住作怪。
指头翘起在他腹部戳一戳，硬邦邦的，和她的肚子不一样。
姜杏之对男子和女子差异之处很感兴趣，这次又多伸出三根手指，在他腹部按了按，有衣裳挡着，除了硬，再也没有别的感受了。
她浑然不觉自己的动作让屋里的温情陡然变了味，陆修元逮住她作乱的小手。
姜杏之“呀”了一声。
陆修元声音暗沉：“杏之不许闹。”
“道长也在摸我肚子呢！”姜杏之小声狡辩，言下之意便是让他不能如此偏颇不公。
陆修元挑挑眉，以前倒不曾发现她伶牙俐齿的一面，略带深意地说：“以后有你摸的时候，现下老实些。”
姜杏之仰头，很是惊喜地说：“以后真的给摸摸吗？”
她自己率先默认了是不穿衣服的那种，她十分好奇道长腹部的手感。
已经暗地里盘算着，日后见到了，定要画下来。
陆修元看她盈盈水光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说着撩人的话，喉咙微紧：“嗯。”
姜杏之满意地弯唇笑，调整了姿势，放松地待在他怀里。
“肚子还疼不疼？”陆修元攥着她的手不放，指腹摩挲着她娇嫩的手背。
姜杏之摇摇头，说来也奇怪被他揉着，腹部的疼痛仿佛都消散了许多，虽还有些难受，但她还能受得住。
陆修元端坐着，单看他一人，只觉得矜贵斯文，不可侵犯，可偏偏他怀里趴着一个软哒哒的小姑娘，冲淡了他的疏离冷淡，让他看起来柔和许多。
“刚刚在闹什么？怎么不愿意用晚膳了？”陆修元眉眼温和。
姜杏之才不好意思说，说出来，该遭人笑话了，哼哼唧唧的想躲过这个问题。
陆修元乐意纵着她，只一样是不肯的。
“不管为着什么，都不可以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陆修元摸着她的脑袋，动作缓慢优雅，语气和润，但姜杏之就是从中感觉到一丝严厉。
姜杏之莫名不敢为自己反驳，乖巧地点头，但侥幸的在脑中想着道长不会日日都过来，到时候她做什么也都随着她自己。
小姑娘心里有几分任性倔强和阳奉阴违，陆修元多少有数。
那边动作需得加紧，早些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才能安心，陆修元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有道长作陪，姜杏之自然要摆出一副听话懂事的模样，让香净她们上晚膳。
香净忙不迭地将晚膳都摆上桌案，深怕她反悔：“姑娘过来用膳吧！”
姜杏之倚着陆修元的臂膀，没有动身。
身体虚弱的小姑娘怎么可以自己走路呢！
陆修元多懂姜杏之的小心思，横抱着把她送过去，坐在她身边看着。
夏天府里的膳食也清淡了许多，多以时蔬小炒为主，香净夹带私货，将炉子上温着的红枣乌鸡汤都呈上来摆在菜碟中间，姜杏之便是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姜杏之悄悄地嗔了香净一眼。
香净端着笑，心里却是有些得意的，她如今可算是捏住她们姑娘的命门了。
陆修元先帮姜杏之盛了一小碗鸡汤。
香净瞧着姜杏之乖巧地接过碗，谢过元蕴道长之后，小口小口的喝着，温顺极了。哪里还能看出不久前喝一口鸡汤就能难受一整天的样子。
香净暗搓搓的酸了，她算是明白当时阿渔酸初一十五的心情了。
好在这位元蕴道长是对姑娘好的。
香净没有打扰他们，退到屋外，看着阿渔给蒲月喂食。
蒲月这会儿也奇怪地安分下来，叫唤吵闹，安安静静地蹲在廊下吃小鱼干。
阿渔摸不着头脑，指着猫猫说：“她这么听话，我都不习惯了。”
香净笑着没有说话，这猫和姑娘一样。
姜杏之全然不知她身上已经被香净在心底贴上双标二字了，只温声细语地同陆修元说话。
有陆修元在，姜杏之胃口瞬间好了，香净帮她盛的一碗饭都被她吃光了。
“吃好了？我抱你回去？”陆修元见她漱完口，递上绢帕让她擦拭。
姜杏之捏着绢帕，犹豫地看着他：“那道长是不是要回去了？”
眼中的不舍都要溢出来了。
陆修元心中微动，笑了一声，低头轻吻她的唇瓣，清茶香味四溢，姜杏之小脸酡红，仰着细脖受着。
陆修元体贴她身体不适，很快就收住了，遗憾地叹息一声，温柔的亲吻落在她眼睛上：“今晚哄你睡着了再走。”
姜杏之耳朵酥酥麻麻的，脑袋里迷糊的直放烟花，嘴角漾开满足的笑意。
姜杏之陪他说了会儿话，便开心地去净房沐浴更衣。
水雾氤氲，姜杏之来了小日子不方便坐进木桶里泡浴汤，站在一个矮木桶中，阿渔扶着她，香净拿着水瓢舀着水往她身上淋。
姜杏之擦干身体的时候，还有些遗憾日子不巧，不能泡得香香的。
陆修元在外面坐着，手里翻阅着姜杏之的绘本。
初一和十五紧张地站在一旁。
陆修元抬眸看了她们一眼：“不用杵在这儿，去里面候着听用。”
他既然把她们给了姜杏之，便不会再插手姜杏之用人的方式，她们是在暗处保护也好，还是显身伺候，他都不会过问。
闻言初一和十五松了一口气，到净房门口候着了。
“之前你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姑娘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尽凭姑娘吩咐，怎么这位一过来，你就害怕了？”十五小声打趣。
还不是这位积威已久，她又下意识地谨慎起来，毕竟暗卫是见不得光的，这位把她们给姜杏之的时候，也没有说允许她们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世上。
按规矩，她们一旦暴露是要自刎的。
若这位有意为难，她们怎么都避不开的。
幸好这位疼爱姑娘。
“之前你不提心吊胆着？”初一挑眉。
十五泄了气：“这倒是。”
过了这位的眼，如今才算是真正的踏实了，她太过贪念在六姑娘身边伺候的日子。
“若说出去，那些人要羡慕死了。”十五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初一低头勾唇笑了笑。
谁不想光明正大地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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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杏之从净房出来，笑着说：“怎么都在这边候着，该歇着的都去歇着吧！”
今儿是初一值班，十五和香净阿渔带着她换下的脏衣服便下去了。
姜杏之趿拉着鞋子，乐淘淘的哒哒走到卧房，坐在床沿上，望着陆修元不说话。
无声胜有声，陆修元将她的绘本妥帖放好，漫步走过去。
陆修元靠坐在床上，姜杏之在他怀里自觉地躺躺好。
陆修元一手帮她揉着肚子，一手拍着她的薄背，哄她入睡。
姜杏之幸福地闭着眼睛，美梦成真，她真的抱着道长睡觉啦！
这一觉她本该无梦睡得香甜，却意外地做了个梦。

第36章
姜杏之看着眼前的景象，才反应过来这是上辈子她临死前的场景。
浓烟从缝隙中滚入石洞内，阿渔靠在坚硬的石壁上，脸上系着一张绢帕，绢帕被浓烟熏得灰黑，已经看不出它本来的颜色。
阿渔身旁的香净和她一样，带着绢帕只露出额头和一双疲倦无神的眼睛。
姜杏之连忙抽出袖兜里的绢帕想要帮她们擦擦弄脏了的额头，却发现她碰不到她们，她们也看不见她。
姜杏之愣愣地攥紧了手中的绢帕。
香净搂紧怀里的姜杏之，昏暗的洞穴内，这才看清香净腿上还躺着一个姑娘，香净气息虚弱：“姑娘千万别闭眼，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回家了。”
香净心中绝望，她们已经躲在这里整整五日了，不曾进食进水，经历过惧怕恐慌，精神紧绷，这已经到了她们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姜杏之看着两年后的她，抿紧唇瓣，两年后的她甚至比她现在还瘦弱一些。
鼻尖酸涩，止不住的心痛，走过去，坐在另一个她身旁，姜杏之抱着膝盖，想要最后再陪陪她。
春暖花开之际，四周又遭遇过烈火，姜杏之却身体冰凉缩在香净身边，耷拉着眼皮，需要细看才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香净手指搭在姜杏之的脖子上，通过感受她脖子上跳动的经脉确认怀里的姑娘还活着。
她和阿渔可能还能撑得住，可她们姑娘娇弱，再藏下去，怕是……
没有听见回神，阿渔动了动脑袋，再吃力地弯下腰，看见姜杏之唇瓣上方的帕子轻轻鼓起，才又靠回去。
姜杏之脑袋嗡鸣，听不见耳边的声音，察觉到阿渔的担忧，手指动了动，勾住阿渔的小拇指。
细弱的手腕挂着她的红绳银铃，五日前逃跑途中为了不引起贼人的注意，她将红绳从脚腕中取下来了。
喉咙干涩，涌上一股血腥味，姜杏之已经没有力气咳出声，只能微张着嘴巴，呼出薄弱的气息，她嘴角慢慢流出一丝暗红色的血丝，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好像听到呼喊了。”阿渔握着姜杏之的手指望着巨石缝隙，哑声说。
石洞巨石的缝隙泄入一丝天光，天亮了。
此刻外面安静的吓人，贼人残忍的杀戮哄笑声，妇人幼孩的哭叫声全部消失了，只偶尔听到远处房屋轰塌的声音。
这突然多出来的声音格外明显。
香净看过去：“真的来人了！”
阿渔：“嗯。”
洞穴里安静下来，香净仿佛看到了希望。
“这里有人吗？”远处传来声音。
阿渔确定道：“有人来救我们了！”
香净感受手掌心姜杏之经脉渐弱的跳动，知道姜杏之快要耗不住了。
姜杏之气若游丝，脑中恍惚，只能被香净和阿渔轻轻扶着靠到石壁上。
好热！
被烈火烘过的石璧，姜杏之冰凉无知觉的身体都感受到了炎热。
两人挪到洞口，试图将洞口的巨石挪开，但如今的她们岂能和五日前相比，许久才能将巨石挪动一点。
“姑娘别怕，马上就要出去了，很快就好，姑娘再等一会。”
“快来人啊！”
姜杏之试图用尽最后的力气跟着她们喊道：“救救我们！”气弱嘶哑，声音只能传到香净耳朵里。
“姑娘别说话，省着点力气。”香净回头看她，气息奄奄的样子，眼眶酸疼，可她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出来了。
眼前一黑，眼皮有千斤重，姜杏之再努力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们，好像要将她们永远刻入眼中：“好。”
干涩带着血痂的唇瓣微启，喉咙口仿佛被冷风吹着，她能感觉得到心口每跳动一下就疼一分，也跳得越来越慢，指尖蜷缩，她想抬起手指，却怎么都抬不动。
随着光亮越大，姜杏之看见了她的外祖母和外祖父。
外祖母笑呵呵地问她：“我们杏姐儿如今长大啦？外祖母不在的时候，有没有照顾好自己？生病了有没有好好吃药啊？”
“杏姐儿身体康健，怎么会生病！”外祖父背着手，不高兴地说。
姜杏之嘴巴启合，无声地说：“杏之有照顾好自己。”
她贪婪地看着外祖父母，心里满足。
忽然心脏剧痛，漂亮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
垂落在身侧手腕上的红绳断落，带着银铃掉入身下的草丛中。
姜杏之看着面前的场景，通红的眼睛泪珠子瞬间掉落：“你别睡啊！你睡着了就醒不来了！”
躺在地上的姜杏之却再也听不见了。
“谁来救救我！”姜杏之看着闭上眼睛，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她，无力地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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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姜杏之忽然不安地动起来，陆修元好看的眉头蹙着，以为她小腹疼痛加剧，手掌在她腹部轻揉。
姜杏之呼痛声却越急，陆修元看她的手掌忽然捂住心口。
“救救我。”姜杏之埋在他胸前低声说。
陆修元瞳孔一阵，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梦到了什么？
喉咙干涩：“杏之！”
“杏之！”陆修元眸子蓦地暗沉，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梦境，和她一样心脏剧痛，脸色慌乱，再也没了往常的平稳淡漠。
哭泣中的姜杏之忽然听到一阵焦急的呼唤，茫然地抬头，是谁在叫她？
是道长！
姜杏之睁开眼睛，眼泪并未止住，顺着面颊滑落，眸子里尽是悲痛。
陆修元心中大恸，这是他第二次经历过这个感受。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她在他怀里。
陆修元用力抱着她，手掌扶着她的脑袋，从喉咙中挤出声音：“怎么了？”
姜杏之沉浸在梦中，不曾察觉到他声线颤抖，带着一丝恐慌。
姜杏之被他带着，整个人都紧紧贴在他胸膛，细腰作痛被他固得作痛，渐渐地换了过来，胳膊费力地从他手臂中伸出来，攀着他的脖子，仰着头，精致的眉眼间尽是脆弱，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你亲亲我。”
白白嫩嫩，软若无骨的胳膊抱着他，仿佛湖中漂泊不定的浮萍寻到了她的避风港。
陆修元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就吻住了她，没有犹豫。
姜杏之手指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袍，她身上轻薄的寝衣衣带微微松散，风光乍泄，柔软贴着陆修元。
陆修元湿热的亲吻驱散她心底的不安惶恐。
姜杏之能感觉到他的温柔和怜惜，一辈子这样就好了，可是她快呼吸不过来了，难受地哼唧一声。
陆修元放开她红肿的唇瓣，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沙哑：“别哭。”
听见她的声音，姜杏之觉得自己好像又要落泪了，吸吸鼻子，喘够了气，小声说：“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陆修元心里泛疼，他说：“梦醒了，我在这里。”
姜杏之“嗯”了一声。
梦醒了，她如今活得好好的，她还有能再见到香净和阿渔，她还有道长。
陆修元哑着声音：“有我在，杏之，你别怕。”
姜杏之眼眶红红，笑了起来：“我知道。”
低眸发现自己半露的胸口，耳根发热，手指悄悄地拢紧自己的衣襟。
胸口窸窸窣窣的动作，惊动了陆修元，陆修元目光垂落，瞥见春光，放在她腰间的手指，指节微蜷，喉结一动，蓦然地移开了目光。
姜杏之艰难地理好自己的衣裳，却又看见陆修元的前襟。
哎呀！
道长的衣服被她的泪水沾湿了，一小片的颜色格外显眼，藏都藏不住。
姜杏之不好意思的从他怀里退开，水汪汪地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道长，你衣服被我弄脏了。”
小姑娘现在还蔫蔫的，瞧着还没有完全从梦中脱离。
陆修元低头看了一眼，有意逗她：“那杏之要不要赔我？”
姜杏之懵了，震惊地看着他，道长变了！
上次给他好多银子，他都没有要，这次竟然还要她赔衣服。
姜杏之看的出来陆修元的道袍都是名贵的衣料裁制，经纹复杂，却又轻薄平坦，估计要好多银钱呢！
姜杏之心中忐忑，虽然她现在手头宽裕了，但也说不上富足，可怜巴巴地说：“能浆洗掉的。”
陆修元嘴角忍不住上扬：“是吗？”
姜杏之认真地点点头：“我前几日有件沾了杏酱的长衫都被洗干净了。”
怕他不信，姜杏之从他怀里爬出来，想去开衣箱，把长衫拿给他看。
陆修元托着她的手臂，扶她站稳，姜杏之刚要迈步，又被他拉住了。
姜杏之回头，发现陆修元看着她的腰后，神色怪异。
姜杏之心里忽然有个不好的念头，再次看向陆修元的道袍，果然，他大腿前的衣料上沾了血迹。
如今一想，她身后估计都不能看了，姜杏之眼睛一黑，几乎要站不住了，慌里慌张地背过身子，浑身红透。
陆修元笑眯眯的，眸子温和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姜杏之咬着唇，软声说：“我会赔道长衣服的。”
一阵儿兵荒马乱之后，姜杏之重新换了寝衣，这下老实了，安安分分地平躺在床榻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道长回去吧！”
陆修元没有衣服换洗，自然还只能穿着脏道袍，他神态自若，身上的污斑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风仪。
只是姜杏之看着便觉得羞耻，尴尬极了。
她方才做了噩梦，陆修元怎么可能放心，坐在床沿边：“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姜杏之闻言，闭着眼睛：“那我快点睡觉。”
不过她的小手从薄被里钻出来，细软的手指勾一勾。
陆修元弯唇笑着，握紧她的手。

第37章
这一晚上姜杏之情绪起伏太大，牵着陆修元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更不知陆修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姜杏之次日醒来，睡眼惺忪，意识还未清醒，就爬起来盯着身下的被褥仔细检查着，见是干净的才松了一口气，纤细薄弱的肩膀塌了塌，昨日弄脏陆修元道袍给她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哎呀！姑娘你眼睛怎么肿了？”阿渔给姜杏之递湿巾子擦脸，却见她眼睛微肿，漂亮柔和的双眼皮都不明显了，还泛着淡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姜杏之眨了眨眼睛，果然有些酸涩。
阿渔又让十五打了烫水和取了冰块过来，泡了巾子给她敷眼睛。
来回几次，略见成效，姜杏之见此觉得可以了，便不愿再敷了。
等着传早膳的功夫，姜杏之拿了她的钱匣子，忍着心痛取了两包银子，是要赔陆修元道袍的。
蒲月趴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钱匣子，猫爪子试探地往里伸。
姜杏之扁扁嘴巴，拿开她的爪子，抱紧钱匣子：“给你买小鱼的银子已经拿出来了，不许再看！”
蒲月“喵”了一声，顶着毛茸茸的脑袋往她怀里钻。
姜杏之十分坚定，一点儿都不心软，喊过初一，让她把匣子放起来，自己抱着蒲月，狠狠地蹂.躏她。
屋里热热闹闹的，香净她们都是鲜活存在的，姜杏之满足极了。
昨夜噩梦带来的阴霾消散无踪。
傍晚姜杏之撑着下巴，看着香净帮她装订完第二本飞鸟鱼虫集，正好好的欣赏呢！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姜桃桃风风火火地过来了，蒲月在院子里扑蝴蝶，被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惊悚一叫，撒腿跑进屋内，躲进姜杏之怀里。
平日里高贵姿态全然不见了。
姜杏之忍着笑安抚着她。
姜桃桃刚和大夫人参加完安王府的宴会，刚回府就直奔姜杏之的鹿鸣院。
姜杏之身上一股儿的墨味。
姜桃桃捏着鼻子：“快去换身衣裳，这味道真令人头疼！闻着就仿佛回到还在学堂读书的时候，要命了。”
姜家有族学，姑娘公子们从六岁一直到十三岁都要去听先生授课，十三岁过后，公子们去往太学继续念书，姑娘们就回到内宅准备学习管家之道。
族学的先生们都是清高之辈，不会因为你是本家嫡系的姑娘就另眼相待，姜桃桃书念得不好，经常受罚，如今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再也不愿再瞧书画笔墨一眼。
姜杏之被她逗笑，把蒲月递给她：“五姐姐不可以再吓她了，你哄哄她。”
姜桃桃胡乱地点点头，敷衍地揉一揉蒲月，催她进里屋换衣裳：“还有事儿同你说呢！”
姜杏之笑呵呵地换了件淡蓝色长衫出来时，屋里的人和猫都已经被姜桃桃打发出去了。
姜杏之看这架势，晓得她肯定是要说什么大事，加快脚步走过去。
姜桃桃拉她坐下：“我阿娘帮我相看了一个人。”
果真是个大事。
姜杏之上辈子远没有这一世和姜桃桃亲近，那时她是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自己的小院里远离府里是是非非，与府里的姐妹们也都是点头之交。
她去世时姜桃桃已经出嫁半年，她偶尔听到她的消息，都是府里的仆妇们说她婚姻幸福，极得夫家宠爱，她记得她去世前一月才传来她有孕的喜事。
姜杏之想到这儿，只为她高兴，这辈子五姐姐也会一样幸福吧！
姜桃桃奇怪地看着她，手肘捣她，不满地问：“你傻笑什么？”
姜杏之乖乖地摇头：“为五姐姐开心。”
姜桃桃难得娇羞地笑了笑：“你都不问那人是谁吗？”
姜杏之也觉得自己反应好像是有点儿不对，这一世她应该还知道她的良人是谁，水亮的眼睛带着笑意，软哒哒地问她：“是谁呀？”
“是郑国大长公主的孙子。”姜桃桃清咳一声，眼神虚飘地说道。
姜杏之：？？
不对呀！她记得她明明嫁的是承安伯府的三公子傅岸啊！
姜杏之笑容僵滞在面上，心里乱糟糟的，慌乱极了。
完了，完了，怎么重来一世，五姐姐的婚事怎么还有变故了呢！
姜杏之手掌难安地攥住圈椅的扶手，是她破坏了五姐姐的好姻缘吗？
还是五姐姐和郑国大长公主孙子的亲事没有成，后来才说了承安伯的三公子傅安？
“你这是什么眼神？”姜桃桃美目微瞪。
姜杏之连忙摇头，试探地问：“五姐姐觉得他如何？”
姜桃桃双颊绯红，小女儿情态显露无疑：“这次去安王府，我阿娘和大长公主安排我们见了一面，子恒很好。”
姜杏之瞧她这模样，都不要再问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子恒？想来这便是郑国大长公主孙子的名字，这更对不上了呀。
姜桃桃只是憋不住，想找个人倾吐心中的喜悦，说完了便痛快了，又潇潇洒洒地离开了。
留下急得要命的姜杏之。
姜杏之又愧又慌，若是五姐姐的婚事真因为她而产生了变故，她自己都要恨死自己了。
姜杏之六神无主，如果这辈子五姐姐和郑国大长公主的孙子结了亲，那位五姐夫该怎么办？
“你们了解郑国大长公主吗？”姜杏之满脸愁绪地问阿渔她们。
香净和她一起来汴京，对汴京了解的或许还没有她多，阿渔倒是在汴京长大，但她常年待在农庄，知道的也有限。
她们俩摇摇头。
倒是一旁的十五像是有话说，姜杏之期待地看着她。
十五道：“郑国大长公主是圣上嫡亲的姑姑，圣上十分敬重她，公主性格刚毅倔强，年轻时与驸马感情不和，果断和离，不过公主也并未再嫁，这些年一直独居在江陵府的温泉别宫，一般不回京城在，姑娘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姜杏之一愣，捉住了重点：“公主和离过？”
“是，公主的前驸马是承安伯，两人共育有二子一女，公主和承安伯和离后与子女们都鲜少来往，连他们成亲时都不曾回来，不过听说他们的婚事都经过公主许可过的。”
姜杏之说：“可刚刚听五姐姐说，大长公主现在在汴京呀？”
“大长公主入了春之后才回来的，承安伯年轻一辈的公子姑娘们都到了适婚年纪，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下子那么多个婚事要操办，承安伯府忙不过来这才请大长公主回来帮忙的。”
“承安伯府的三公子是叫子恒吧？”以防万一，姜杏之又多问了一句。
“嗯，子恒是三公子的字。”十五点头
姜杏之张着红润的嘴巴，把自己摔入软塌内，松了一口气，拍拍心口，小声嘀咕着：“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方才姜杏之真是害怕极了，原来是她搞了一个大乌龙，承安伯的公子傅岸便是郑国大长公主的孙子啊。
这就好，五姐姐还会像上辈子一样幸福！
“原来子恒公子有这样厉害的背景啊！姑娘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在街上瞧见的那只会‘咕咕’叫的小木鸟吗？那就是子恒公子造的。”
阿渔兴奋的说。
姜杏之摇摇头，她不记得了。
“子恒公子名气好响的，我住在农庄里都听过呢！”阿渔小嘴叭叭。
姜杏之鼻尖皱皱，娇憨地说：“我是乡巴佬，田舍翁，当然没听说过。”
十五捂着唇笑。
“上个月赌坊在开盘，赌大长公主会不会留下参加小辈们的婚礼，承安伯府的大公子婚期在年底，大姑娘的婚期在明年春上，一共开了两盘。”初一冷不丁儿地冒出了一句。
世人对皇亲国戚贵族世家的事情总是格外好奇和关注，每每有大事发生，赌坊都会赚得盆满钵满。
姜杏之没问她为什么对赌坊的赌盘这么了解的，而是眼睛闪着光芒：“现在还有吗？”
“有的，姑娘想下注吗？”初一正经地说。
姜杏之脑袋直点：“想的，想的。”
上辈子郑国大长公主没有参加五姐姐和三公子的婚礼，席上也没有人感觉到意外，更没有人提起，所以她才不知道承安伯和郑国大长公主的关系。
如此稍作一想，必定是前几个孙子孙女的婚礼她都没有参加。
“如果我押注十两公主没有参加婚礼能赚多少银钱？”姜杏之不懂规则，挪到初一身边问她。
初一：“如果姑娘赢了的话，少说能翻一番。”
哇！这么多呀！
姜杏之两眼冒金光，心里小算盘打得飞快。
跑下软塌，趿拉着绣鞋，又从钱匣子拿了两包银子：“那就拜托初一你去一趟赌坊了。”
“都押不会参加吗？”初一问，“别人都押会参加，毕竟这次公主亲自回京了。”
姜杏之果断的点头：“初一，听我的，没有错。”
“姑娘，你少押点儿，万一赔钱了呢！”香净觉得押这么多银钱太冲动了，少押点银子凑个趣也就罢了。
姜杏之神神秘秘地说：“香净，你相信我。”
若是赢一次，都能抵得上她花好久的画了，姜杏之弯眉微蹙，有些犹豫要不要把银子全部拿出来押进去。
不过看香净那不赞同的眼神，姜杏之还是没胆子开口，默默地打消了注意。
其实还是也有些可惜的，承安伯府孙辈虽多，但有了前两次赌盘开盘结果，后面的那些大家都能猜到了，到时候赌坊肯定不会再开赌盘了。
香净看她兴致高，无奈地摇头。
姜杏之已经在笑弯了眼睛，晃悠着腿，等着数钱啦！
过了几日，郑国大长公主和承安伯夫人亲自上了门，这下两府要结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汴京城，自然也包括了王含郊。

第38章
姜老太太恭身送走郑国大长公主，转身脸就沉了下来，扶着赵嬷嬷的手，上了轿辇。
郑国大长公主身份高贵，西宁侯府里的一应女眷都前来相送。
姜杏之皮肤晒得晕红，傻笑着，眼睛冒着小星星站在姜桃桃身旁，很为她开心，五姐姐的好姻缘没有因为她而有变故就太好啦！
一旁挽着五夫人手臂的姜月桐，眼里闪过嫉恨，郑国大长公主今日来西宁侯府虽未将看中了姜桃桃的事情挑明了说，但明里暗里的暗示，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了。
姜月桐抿紧嘴巴，姜桃桃何德何能？她怎配？
粗使婆子们稳稳地抬起姜老太太的轿辇，轿辇中传来老太太冷硬的声音：“邵氏去我院子。”
老太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呼大夫人为邵氏，众人隔着车帘都可以感受到她的怒气。
姜桃桃听着心头很不舒服，她不知道阿娘又哪里惹她不高心了。
姜杏之猜测许是因为大伯母没有提前告知老太太？
两位姑娘都想不通老太太的火气从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而来。
大夫人温笑着应下，然后气定神闲地嘱咐姜桃桃：“大长公主送了好些东西给你，你回去分些给兄弟姊妹们。”
姜桃桃看不出她阿娘神情的变化，只能说道：“我知道。”
大夫人点点头，上了候在一旁的轿辇跟在老太太后头。
“五丫头以后可是有大造化的！”族里的婶婶嫂嫂们打趣着姜桃桃。
姜桃桃平日里骄傲自若，但到底是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被她们逗得面红耳赤，终于忍不住娇声道：“既然各位婶婶嫂嫂们这么好奇，要不然我趁着大长公主还未走远，去请她回来陪你们聊聊？”
宽阔的巷子瞬间安静了，姜桃桃扬起下巴，拉着姜杏之往回走。
走到没人处，姜桃桃才伸手扇风想要散去脸上燥热，羞愤地说：“真是臊死我了！”
姜杏之眨眨眼，撑起手中的伞，将红扑扑的小脸掩在伞下。
众人都散去，姜月桐去了五夫人的院子，五夫人幸灾乐祸地说：“瞧着吧！老太太还有的闹！”
五夫人是老太太最疼的小儿子的媳妇，对老太太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了。
老太太野心太大，想让姜家和邵家一同扶持她娘家，可也不看看，人家乐意吗？
如今吃了瘪，心里不疼快着呢！
五夫人拍拍手，等着看笑话。
姜月桐冷哼一声：“祖母年纪大了，威信怎么和前些年相比，我的婚期她都争取不到！更何况祖母敢和郑国大长公主抢人？”
姜月桐与顾家二公子的婚期定在了明天三月十六，这个月月底顾家就要过来行请期之礼了。
五夫人愣了愣，讪讪地干笑几声：“只要老太太和大房闹别扭，我们就赢了！”
姜月桐哼笑，还要添把火才好。
姜月桐在翠珠耳边嘀咕了几声，翠珠点点头，出了屋门。
&#183;
阿顺刚刚也跑去墙角偷看，想要看看公主是长什么样子的，可惜只瞧见了仪仗，旁的什么都没看见。
进了屋，阿顺发现王含郊还站在窗前眺望远方，仔细一想表少爷已经连着好几日没有认真温书了，每日握着书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表少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阿顺觉得王含郊前途一片光明，日后定能平步青云，打定主意讨好他，若能永远做他的随从，跟着他更是最好不过的了。
王含郊回神，轻咳一声：“无事，你自己先去忙吧！”
他方才在想再过不久，便到了七夕节，听说汴京的七夕很热闹，届时可以邀五表妹一同前往。
“刚才我在外头碰见四姑娘身边的翠珠姑娘，翠珠说我们府上又要有喜事了。”阿顺发现这位表少爷对府里的家常事很感兴趣，每日都会将府里发生的重要事情讲与他听。
王含郊可用的人少，阿顺算是他在西宁侯府内的一双眼睛，替他观府里的大小事。
“什么喜事？”王含郊双目清澈，带着好奇。
“原来那位郑国大长公主驾临我们府上，是为了我们给五姑娘说亲！”阿顺喜气洋洋地说。
“什么？”王含郊面色大变。
阿顺与有荣焉地说：“大长公主看上了我们五姑娘做她的三孙媳妇。”
王含郊心头急跳，失了分寸，眼睛紧盯着他，当即质问：“这怎么可能？”
阿顺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结巴地说：“五，五姑娘正，正是好女百家求的年纪。”
王含郊看他反应，知道自己可能把他吓住了，捏紧手里的书脊，让自己冷静下来，转眼又是恢复到往常青涩有礼的模样：“我，我只是太惊讶了！”
阿顺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松了一口气：“许是五姑娘喜欢玩闹，看着还有些孩子气，表少爷没有想到五姑娘这么快说亲也是正常的。”
王含郊深吸一口气，强笑着说：“老太太可有答应？”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就算是老爷夫人们心里乐意，大家族里的那些规矩走下来，也要不少日子以后才能真正的定下。”阿顺道。
王含郊再也坐不住，起身去了寿安堂。
寿安堂
老太太阴着脸坐在正首，大夫人端着茶盅抿了口茶，笑着说：“还是母亲这儿好东西多，这是今年的新茶吧？”
姜老太太不接她的话茬，手肘撑着凭几问道：“老大媳妇，我可给你委屈受？”
大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却带着慌乱：“母亲这话是何意思？”
“你明知我属意……”姜老太太话未说完，就被大夫人打断了，她绝不可能让她把那句话说出口。
“母亲是不满意我为桃桃寻到这门亲事吗？若母亲不满意，趁着事情不曾定下来，我就去回了郑国大长公主！”
大夫人在她手下做了这么多年的媳妇，最会做样子。
姜老太太被她堵了话，面色难堪，看她笑晏晏的样子，心中恶心，她还能说什么！
说句实话，邵氏为五丫头寻的亲事当真是极好的，挑不出任何毛病，要是拒绝了，她如何甘心。
更重要的是，若她回了这门亲事，转眼却把五丫头许给她娘家侄孙，她才要被人说三道四戳脊梁骨，百年之后更是无颜再见姜家老祖宗。
“老大媳妇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这顶好的婚事，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老太太能如此想，媳妇也就放心了。”大夫人状似感动地捏着绢帕说道。
姜老太太如梗在喉，厉眼瞧她，精明的眼睛有些浑浊：“我也是五丫头的亲祖母！”
大夫人低眉顺眼，柔顺地点头。
一刻也不愿意在寿安堂待着，借口说有事要忙，先行告退。
“五丫头日后嫁的可是皇亲国戚，伯爵府的公子，你操心也是应当的。”老太太睨视她一眼。
这话讽刺意味太浓，可大夫人已经无谓与她纠缠，桃桃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自有她这个做娘的心疼。
承安伯府的三公子是个好的，能早些定下来就赶紧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可惜了！”姜老太太歪靠在凭几上，摇头叹息。
“老太太愁什么？表少爷样样出色，就算与五姑娘没有缘分，等明年春闱过后，多的是人抢着要。”赵嬷嬷说道。
这道理老太太难不曾不知道吗？她就想着趁她还能做姜家的主，能拿捏邵氏，让他们扶持郊哥儿上位。
别人家能比得上她的用心？
姜老太太正发着愁，王含郊就过来了。
看王含郊焦急的神情，姜老太太越发的愧疚：“郊哥儿，之前的事情就当做误会吧！”
“姑祖母果真是想把五表妹许给承安伯府的三公子？”王含郊低声问。
“郊哥儿放心，有姑祖母在，定能帮你寻个好亲事！”姜老太太听他声音委屈，安抚道。
王含郊并没有被她口头的承诺哄住，他此刻清醒无比，老太太待他的好，也不过如此，能够攀上皇亲国戚，又怎么会再在意他这个娘家的亲戚。
旁终究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争取，王含郊甚是感激的说：“含郊定会永远记得姑祖母待我的好心。”
姜老太太很满意他的懂事，她那个混账哥哥这辈子唯一作对的事情，就是生了个好儿子。
王含郊出了寿安堂并未回客房，而是去了姜月桐去寿安堂必经的小园子，喊住路上的侍女：“姐姐安好。”
那侍女见他唇红齿白，相貌清俊，说话也好听，红着脸：“表少爷有什么吩咐？”
“我刚从姑祖母院子出来，姑祖母说要寻四表妹有事，我到底是男子多有不便，还请姐姐帮个忙。”王含郊红着脸，很不好意思。
“表少爷客气了，我这就去趟梧桐院。”侍女连声答应。
王含郊又拱手道谢。
半刻钟后，姜月桐带着翠珠过来了。
姜月桐面带担忧地看着王含郊，细着嗓子关切道：“表哥你没事儿吧！”
“表妹早就猜到了吧？”王含郊看着她。
姜月桐扯扯唇：“表哥说什么呢！”
她虽然料到大伯母会帮姜桃桃另寻亲事，但不曾想那人竟然是承安伯府的三公子傅岸。
“表妹懂我的意思。”王含郊冷眼瞧着她装模作样。
他知道姜月桐远没有她表面看上去纯良，他住在西宁侯府也好些天了，府里表妹们的关系他也看在眼里。
更何况这些天，她只要一有机会就在他耳边讲述姜桃桃的事情。
而她也清楚的明白，大夫人决不会看中他，将姜桃桃嫁给他。
姜月桐似乎也不意外他那能看穿她的心思：“那表哥是想放弃了吗？”
王含郊看着她，眼里的野心欲望显露无疑。

第39章
王含郊看了眼垂首立在一旁的翠珠。
姜月桐让他放心，自信道：“我这侍女脑子愚笨，嘴巴却严实。”
王含郊淡声：“最好如此。”
说罢，便不在此地逗留：“表妹告辞。”转头又是清清爽爽，书生气浓的少年。
想到姜桃桃的命运，姜月桐心中舒畅暗爽，笑够了，瞥了眼老实的翠珠：“你听见什么了？”
翠珠肩膀一瑟，暗淡无光的眼神透着一股恐惧，脑子根本还未缓过来，已经反射性地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月桐心下满意：“你听话懂事，以后随我去了国公府，你老子娘在侯府也有面子。”
翠珠讷讷点头。
&#183;
“我看得清清楚楚的，确实是表少爷和四姑娘在一起讲话。”
正厅中一个扫洒庭院的婆子说完话，大夫人团扇摇得慢悠悠的，毫不在意地说：“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还学着那些小姑娘们嚼舌根，表少爷与四姑娘不过说句话，就被你们捉奸似的盯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怎么了呢！这要传出去，可还得了！”
“是我想多了。”那婆子知道大房和五房最近在别苗头，以为告诉大夫人四姑娘不妥之处，就能得到她的赏识，结果是她失算了。
“下次不可再听风就是雨了，”大夫人笑容和煦，“不过你心眼不坏，大热天的也难为你跑这一趟，青荷给这位老嬷嬷拿吊钱买瓜吃。”
这个婆子喜笑颜开地道谢，拿着赏钱得意极了，心里暗想大夫人到底是未来的当家夫人，真是和气又大方。
“青荷，我记得四姑娘身边有个侍女叫翠珠是吧？”大夫人收起笑脸。
“是呢！之前送伞的事情就是她做的。”青荷当然记得，那日下雨，姑娘在宴厅等伞，翠珠骗了前去给姑娘送伞的阿光，阿光上了当，害得姑娘在宴厅等了许久。
“我记得她脑子不太灵活？”大夫人其实心里对府里的人都有数，对翠珠更是印象深刻。
“脑子再不好，也会被四姑娘支使着骗人，日后还不一定能变成什么样呢！”青荷嘴快道。
大夫人笑了一声：“明早让翠珠的老子娘上来回禀事务。
“是！”
“对了，过会儿派个小厮去给介哥儿送个口信，让他晚上过来用膳。”大夫人自然不可能真的放心王含郊和姜桃桃，总担心她们闹出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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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热，人的心情也躁动难安，赵国公顾家将请期的日子定在了七月二十四日，日子越近姜杏之越发小心谨慎起来，连她近日的膳食都是由十五这个会功夫，行事妥善的去厨房取的。
姜杏之除了去过几次陆修元那儿，更是大都待在院子里作画，也终于将她的飞鸟鱼虫集画完了，这些日子府里事多，她打算熬过这段日子再出门去书肆，这时候就不添乱了。
一晃眼就到了七月二十四日，府里竟诡异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姜月桐也一反常态，格外安分，既没有和姜桃桃吵架也没有招惹姜杏之。
赵国公府请的媒人是汴京徐家大夫人，徐夫人携请期礼书送往西宁侯府，告知姜家亲友，婚期定在了三月十六。
夜晚西宁侯府开席宴请徐夫人和姜家一众亲友。
因着姜杏之记不清姜月桐具体是在哪一日退亲的，她坐在宴厅席上的时候，心里还惴惴不安着，生怕席中发生什么大事，波及到她。
这会儿她右眼皮直跳，仿佛在预警着什么！
姜杏之抿抿唇，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姜月桐。
姜月桐正满面春风，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光芒，她仿佛可以从她们的眼神中看出她们的艳羡。
如此她都不计较顾家将婚期定得晚了。
姜月桐心中痛快，和坐在老太太身边的王含郊对视一眼，轻点了一下头。
王含郊眼里精光一闪虚瞥了眼正和邵介说笑的姜桃桃，心中微定，给老太太舀了小半碗汤：“姑祖母尝尝这个汤。”
姜杏之眨了眨眼睛，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些奇怪，没来得及细看，思绪便被打乱了。
“姐姐，我好啦！”姜杏之的食案旁站了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是姜氏族里一位兄长的女儿，按辈分该叫她姑姑，可这孩子非要叫姐姐，纠正了几次，小姑娘还是倔强得不愿意改，姜杏之便随她了。
小姑娘看姜杏之腰间的络子打得好看，缠着她，让她教她。
奶声奶气的叫的人心软，姜杏之低头看小姑娘期待的眼神，抱歉地抱抱她：“接下来，我们这样……”
她暂且压下心头的疑虑。
“桐姐儿，快过来！”五夫人站在徐夫人身旁，向姜月桐招手。
姜月桐忙摆出温婉的笑，走过去：“月桐见过徐夫人。”
徐夫人在汴京城的贵妇圈子内很有名，经她手撮合成的姻缘数不胜数，众人也很给她面子。
她作为顾家的媒人，姜月桐自要讨好她的。
徐夫人欣慰地说：“不需多礼，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吃酒去吧！”
“瞧我给忘了，”五夫人拍手，抱歉地笑了两声，“桐姐儿快敬徐夫人一杯。”
姜月桐转头吩咐翠珠：“去我案上拿酒壶酒杯过来。”
翠珠紧张地点点头，往回走，脚步错乱。
姜月桐心中嗤笑她没见识，要不是她老实，她根本不会用她。
翠珠拿着酒壶酒杯深吸一口气，给姜月桐斟了满满一杯清酒，递给她时，不知什么手微微颤抖，杯口倾斜，酒水洒了几滴出来，落在她虎口处。
翠珠面色一白：“姑娘，我！”
依姜月桐的性子，以前她定会狠狠地责罚翠珠，可这会儿当着亲友的面，她不好责罚，娇嗔道：“傻了？快给我拿帕子擦擦，不过几滴酒，瞧你吓得！
五夫人见她收着脾气，暗松了一口气，一边拿了自己的绢帕帮她擦手，一边对徐夫人说：“家里的侍女冒冒失失的，让夫人见笑了。”
“你回去歇着吧！让白玉过来伺候。”姜月桐对翠珠说道。
翠珠握紧手中的酒壶慌张地应声，侧身时，酒壶瓷盖摔落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五夫人轻声呵斥：“还不快下去。”
翠珠不敢抬头，捡了瓷盖就退下了。
姜月桐撇嘴，转头笑着向徐夫人敬酒：“夫人请。”
徐夫人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默默点头，四姑娘倒也是个宽厚的，态度更亲和了：“小酌一口便可。”
姜月桐察觉到她的变化，开心地举着杯喝了一小口。
白玉候在门口，见她出来了，翻了个白眼：“哟！咱们翠珠姐姐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翠珠低着头：“姑娘唤你进去伺候。”
白玉闻言立刻笑起来，哼了一声，推开她，得意地进了屋子。
翠珠出了宴会厅，沿着长廊小跑着，一道黑影蓦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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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厅内，姜月桐坐在案后，转头看了眼她身后的窗户，窗户是开着的，为何会这么热？
已经过了众星捧月的那股兴奋劲，脑子却越来越亢奋激动，姜月桐手背掠过滚烫的面颊，她端起白玉送来的凉茶，灌下一整杯，体内的燥热却越演越烈。
“姑娘你怎么了？”白玉看她这模样，惊道。
姜月桐自然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看向不远处的姜桃桃。
姜桃桃提着裙摆，往姜杏之那儿走，面色如常，根本就没有中招的样子，反倒是她……
姜月桐身体一阵阵地发着热汗，她心里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寻了案上的酒杯，仔细嗅闻，和前几杯翠珠送来的清酒，味道有些不同。
对上大夫人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姜月桐仿佛明白了什么，脑袋中炸开一道惊雷。
此时姜老太太身边已不见王含郊的身影，他已经按计划离开了。
姜月桐脑袋开始晕眩，难受地摸了摸自己汗湿的脖子，压着声音：“白玉陪我去更衣。”
白玉忙扶她起身。
宴会厅位于西宁侯府湖中央，是座二层小楼，穿过一条立于湖面上方的长廊可以通往岸边。
“姑娘，净房在二楼。”白玉看姜月桐直接往长廊走，疑惑道。
姜月桐热风吹在身上，体内仿佛有无数个虫子在爬，她慌了神，六神无主，焦急烦心声音不由得粗戾：“我知道！”
白玉被她凶了，只能在暗暗委屈。
“今夜是姑娘的喜事，姑娘现在离开会不会不太好？”
姜月桐呼吸深重，眼睛变红，挥手打了她一巴掌：“闭嘴。”
姜月桐知道自己不能再在此处停留，再在此处，她要失态了，踏上长廊往岸上走。
白玉心里骂声一片，跟在她身后，不敢再说话了。
长廊尽头，岸边上有一个供客人休息的小院子，姜月桐脚步虚浮，强撑着让白玉去取冰块凉水，自己推门进屋。
屋内昏暗，姜月桐刚踏进去，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五妹妹。”
姜月桐大惊，摇晃着脑袋想，王含郊不是在宴厅二楼吗？
王含郊此时掌着灯，掀开帘子走出来，脸上的笑在看见姜月桐的那一刻，瞬间大变：“怎么是你？”
再细看姜月桐此刻的状态，王含郊心道：不好了！
按照他们的计划，他原本应该在宴厅二楼等到姜桃桃，可不久前，姜月桐身边的侍女翠珠过来告诉他有了变故，让他到这个院子里等姜桃桃。
王含郊大步跑到门口，用力推门却发现怎么都无法推开。
冷汗瞬间从额头落下，他们中招了！
姜月桐从宴会厅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她瘫坐在地上，橙红色的褙子从肩头滑落，一丝轻吟声从喉咙口溢出来。
王含郊使劲儿推着门，听到她的声音，更是焦急，脚掌踹着门，共同发力，忽然背部贴上一具柔软的娇躯。
王含郊知道她们若不赶快离开，她们两个这辈子都完了，抬手挣脱开姜月桐，大力将其推到在地。
姜月桐此时已经神志不清，拉着王含郊的衣袍，蹭了上去。
忽而院中传来动静，昏暗的小院也明亮起来，似乎是有人来了。
王含郊拼尽全力扇了姜月桐一巴掌：“你清醒点。”
面颊的刺痛唤醒了姜月桐。
姜月桐泪流满面，衣裳凌乱，甚是狼狈，抖着身子，脑中一片绝望。
明明遭遇如此境地的是姜桃桃，怎么会变成她！
她想不通为何喝下那酒的人是她？
姜月桐撑着脑袋，回想大夫人的那个笑，这一定是她做的！
一定是她发现了自己要联合王含郊坑害姜桃桃。
姜月桐看着王含郊，心底剩下无尽的绝望。
王含郊骂了她一声：“你个蠢货！”
不再管她，大步走到门口，却发现明明刚才还锁着的门，一推就开了。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宁愿他没打开门。
院中明光闪烁并不是来人了，而是着火了！
一圈旺盛的明火正好隔开院门，暂时不会烧到他们，却能将他们困在了屋内，逃不开。
忽而长廊中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一环接一环，她们无力招架。
尖锐的声音传入宴厅内，热闹的宴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隔着窗户可以看见岸边火光明艳。
“天干物燥，许是哪间空屋子走水了，还请各位稍安勿躁。”大夫人起身掌控大局。
“诶！四姑娘怎么不见了？”这时人群中恰好有人说道。
今夜的主人公不见了，太过显眼，原本因为走水而叽叽喳喳吵起来的宴厅，更加热闹了。
“四丫头许是吃多了酒，更衣去了！”大夫人好心帮着解释，又蹙眉担心地道：“快瞧瞧还有谁出去了？外面正乱着，别出什么事情。”
姜老太太看着身边的空位子，心里咯噔一下。
众人看看身边，三少爷奇怪地说：“就表哥也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孤男寡女同时不在了，不得不让她们多想了。
大夫人见到她们的反应，心中满意。
姜老太太这时开口打破局面说道“：“救火要紧，容哥儿带人去前面看看情况！”
姜博容点头，阔步出门。
姜老太太看着大夫人，大夫人挑眉，暗潮汹涌，气氛诡异。
烟熏味随着热风传入宴厅内，火光印在湖面，姜杏之面色泛白，脑中不断闪现着前世那满山的大火。
记忆涌现，额角隐隐作痛，姜杏之掩着唇轻咳一声。
“六妹妹，你没事儿吧？”姜桃桃看她有些站不稳，蹙眉问道。
姜杏之抚着心口，摇头，勉强笑着说：“无碍，只是味道呛鼻。”
姜桃桃身边的邵介侧目瞧她，嘴巴微张，似乎要说些什么。
姜老太太却开口道：“火势一时半会儿也灭不了，各位坐着说说话，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四姑娘和表少爷不见了，这场大火也来得莫名其妙，众人哪有心思聊天说话，雅雀无声，只听着外面救火的声音。
五夫人坐在徐夫人旁边，更是坐立难安。
喜悦的气氛散尽，只剩下无尽的压抑。
一盏茶后，姜博容回来了，神色古怪。
“是哪里着火？火灭了吗？”姜老太太沉声问。
姜博容道：“是岸边的小院着火，幸好只是院子里只有草地，火还未灭尽，但已经控制住了，只是……”
姜博容面带犹豫，不知该不该开口。
姜老太太闭了闭眼睛：“既然已经控制住了，想必也没有危险了，枯坐在这里闻烟味也不好，各位姑娘夫人们先回去吧！老大家的，老五家的，还有徐夫人留步。”
出了门，一股刺鼻的味道袭来，姜杏之胸腔这烟味压迫得难受，她低眸不敢看还在烧着的小院子。
穿过长廊，院子中的大树轰然倒塌，姜杏之一惊，死死地攥住十五的手掌。
“姑娘没事儿，是树倒了。”十五小声说。
姜杏之心脏起伏跳动得厉害。
脚步迟疑，甚至都不敢往前迈开一步，脑子一片空白，她这才明白，原来上辈子死亡的阴影刻在了她脑海中，令她窒息，头痛欲裂。
“你说姜月……”
走在她身后，原本还兴冲冲想拉着她说话的姜桃桃，小心翼翼地看她：“六妹妹，你还好吧？可以自己走路吗？”
姜杏之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血腥味，她靠在十五身上，点点头，嗓音虚软：“可以的。”
十五忽然弯腰抱起她：“五姑娘，我先带我们姑娘回去了。”
“哇喔！”姜桃桃看她横抱着姜杏之，惊讶地叫了一声。
这十五太厉害了吧！
她也好想要个这样的侍女。
邵介轻咳。
姜桃桃扰扰头，尴尬地说：“六妹妹记得叫大夫。”
姜杏之白着脸，窝在十五怀里，乖巧地点头。
邵介看着十五的脚步，眼里闪过深思。
深夜，大火已经熄灭，府里灯火通明，众人各怀心思，揣测思量，无人入睡。
除了姜杏之。
姜杏之手指紧紧攥着被褥，脑袋微动。
前世噩梦袭来。
姜杏之看着梦中熟悉的场景一幕幕浮现，最后再次出现了一道身影。
三清殿内男子清瘦修长的身影，法阵诵经，旌旗飞扬，香火缭绕。
而这次姜杏之终于看见他的面容。
“陛下所想定能如愿。”
男子转身，目色深远，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俊容。
姜杏之睁开眼睛，脑袋疼痛消失，她此刻清醒无比。
难怪她会在第一次做梦时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
原来，梦中被人唤作陛下的人是道长啊！
姜杏之抱着膝盖，摇摇头。
不，不，不，他不是她的道长。
应该说他不止是她的道长。
他是陛下，是未来的皇帝，更是传说中东宫失踪了十一年的皇太孙。

第40章
之前种种仿佛都有了解释。
一般仙师道长怎么会如此神秘，怎么有能力可以在明山建一座隐秘的道观，怎么会和玉霞观观主相识，怎么会随随便便就可以买下汴京一座大宅子，又怎么会养暗卫……
姜杏之也曾暗自猜测他的身份，却唯独没有想过，他是这般尊贵的身份。
姜杏之脑子一片空白，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意味，茫然地看着脚边打着呼噜的蒲月。
姜杏之才发觉，虽然他并没有时时刻刻在自己身边，可他已经切实地深入参透了她生活，猫猫，初一十五都是他送的。
在她原先的计划安排里，是一直都有他的，她都已经想好了，等她赚到好多好多钱，就带着道长回扬州。
若是他不愿意，她也可以陪他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只要和他在一块，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可是他是未来的皇帝啊！
姜杏之心里忽然升起惧怕和恐慌，怎么会这样呢？
那以后他们该怎么办。
姜杏之觉得自己很累很累，却又不敢闭上眼睛，她怕睡着了，梦中又出现了她无法控制的事情。
明明他就在她片刻之间就可到达的地方，可姜杏之觉得他离她好远。
姜杏之蜷缩在薄被里，掩着口鼻，只露出精致的眉眼，肤色苍白，黛眉细弯微蹙，她的脆弱和难过显露无疑。
蒲月翻身钻进她怀里，姜杏之吸吸鼻子，她舍不得蒲月，也舍不得他。
天色既白，徐夫人沉着脸走出宴会厅，紧接着出来的是大夫人。
开门的瞬间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细微的哭泣声，青荷面不改色地上前扶着大夫人的手臂，低声说：“小舅爷让夫人放心，所有人和物都已经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大夫人点头，介哥儿做事她一向是放心的。
穿过长廊，看着已经灭了火，烟灰飞扬的小院，冷笑一声。
想起方才厅中的唔嚎声，她心中并无愧意。
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姜月桐既然生出了害桃桃的心思并付诸了行动，就不要怪她了。
她只庆幸她的警惕，若不是发觉得早，今日哭得人该是她的桃桃。
“累了一天了，回去吧！”大夫人温声说，仿佛方才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狠厉是错觉。
“是，屋里热水已经备下了，夫人回去先沐浴解乏，再休息。”青荷道。
大夫人点头，回去的路过姜桃桃的院子，进去瞧了瞧，看她睡得香甜，无忧无虑的，不过睡姿依旧是横七竖八，不像个大家闺秀。
这会儿大夫人也不生气，只默默笑了笑，帮她掖好被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姜杏之睁眼到天明，脑袋嗡嗡作响。
“姑娘你醒啦？头可还在作痛？”香净坐在床沿上，温声地问。
姜杏之摇摇头，牵起淡粉色的菱唇试图让她安心。
香净看她明亮的眼睛里充满红血丝，低声说：“姑娘再睡会儿吧，老太太那里传话说这几日免了姑娘们的请安。”
姜杏之这才想起昨夜的大火和姜月桐王含郊的消失，撑着手肘想要坐起来，谁知她眼前忽然一黑，摔回了床榻。
香净忙弯腰扶起她，担忧地说：“我还是去请大夫过来帮你看看吧？”
姜杏之握着她托住自己肩膀的手：“只是有些饿了，没有力气，香净你别担心。”
香净闻言，忙吩咐阿渔她们摆早膳。
“府里还好吧？四姐姐找到了吗？”姜杏之轻声问道。
香净唏嘘道：“府里都传开了，昨晚四姑娘吃了酒，被她的侍女扶去着火的那个院子休息，院中的灯笼被风吹落，掉入了草丛中，引起了大火，听说四姑娘烧伤了皮肤，面容受损，如此也不知道她的亲事可会有变故。”
“那王含郊表哥呢？”姜杏之眼里闪过深思。
香净拿着温巾子帮她擦脸：“表少爷昨夜早早地退席回去温书了，说怕扫老太太的兴致才没有告诉她。”
“哪里就这么凑巧了？保不准是老太太为了保全姜家名声编造的说辞。”阿渔在一旁插嘴道，“十五去取早膳时听有人传，说是四姑娘与表少爷在那院子偷情一不小心引发了大火。”
香净笑笑：“如此，这着火的原因更只能是前一种了。”
这些事情姜杏之确定上辈子没有发生过，她虽然不爱热闹，但府里发生大火，姜月桐面容受损这些大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脑中灵光一闪，姜杏之回想上辈子，这位王家表哥好像有段时日没有出现，然后渐渐的就没了消息，第二年她们送大哥哥去春闱考场时，他也没有现身考场。
她那时还奇怪，王家表哥不正是为了春闱才进京住到西宁侯府的吗？
不过因为没有交集，她也没有问旁人，只在心里默认他是自觉考不中，回老家了，并没有把他和姜月桐退亲的事情联想到一起。
如今一细想果然有蹊跷。
可她不解，姜月桐一直是骄傲的，甚至虚荣的，怎么可能喜欢王家表哥呢？
王家表哥读书自然很厉害，相貌清俊端正，也是招姑娘们喜欢的，只是他与姜月桐择夫婿的标准不同。
可惜上辈子的事情终究是个无解的秘密。
姜杏之想，若这一世姜月桐还是退亲了，那昨晚便是原因吧！
她轻吁一口气，没有再关注姜月桐的事情，毕竟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陆修元。
姜杏之已经有整整五日没有过来了，陆修元清楚的记得日子。
这一次，他们之间没有阻碍，姜杏之没有来的原因，陆修元怎么都无法想通。
不过陆修元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自然是要主动出击。
所以当姜杏之看着突然出现在她屋里的陆修元时，第一个念头便是：逃！
陆修元一个箭步将其堵在座屏后面。
鼻息间是他侵略的气息，姜杏之无法逃离开他温淡却又强势的目光。
手掌下是他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捏断的细腰，她瘦了。
陆修元目光掠过她精巧的下巴到她闪过的眼神，她有事情瞒着他，陆修元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尖软的下巴，声音低哑：“怎么了？”
姜杏之鼻子一酸，想哭。
她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待他，所以她才一直不敢去见他。只是见到他，姜杏之才知道她想他了。
姜杏之抽抽挺俏秀气的鼻尖，试图缓解鼻子的酸涩，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就让她再贪心地抱抱他。
陆修元眼底闪过诧色，莞尔笑着轻拍她的背脊，没有再追问她不来找她的原因，山不就我，我来就山，是一样的。
他待她真的很好，可他为什么会是皇太孙呢？
姜杏之想不通，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或许，梦也会作假呢？
念头一起，姜杏之越发觉得是有可能的，她自己为他找到了解释。
姜杏之抬起脑袋，看他：“道长，我做了一个梦。”
陆修元摸着她的发顶，眼神温和：“是好梦还是噩梦？”
可惜这个问题，姜杏之也不知道。
姜杏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梦中发生了许多事情，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你说出来，给我听一听？”陆修元看她十分在意这个梦，他语调上扬，似乎很感兴趣。
姜杏之不敢他的眼睛，低着头，手指捏着他的前襟，小声说：“我做了个匪夷所思的梦，梦中竟然说，说道长你是皇太孙，是以后的皇帝，你说好不好笑？”
姜杏之自己说着还干笑了两声。
陆修元瞳孔一震，她知道了！脑中飞快闪过无数个想法。
明明只是刹那间的功夫，姜杏之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两三个时辰。
“杏之，这不是梦。”陆修元不想再瞒着她，早晚都要告诉她，索性就趁这个机会。
姜杏之脑中响起嗡鸣尖锐的声音，刺耳刺心，攥着他前襟的手指微微发抖。
陆修元心疼地包住她的小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温柔：“杏之不管我是何身份，我依旧是你的道长，你别怕。”
陆修元修长的手指慢慢托起她的下巴，想要看着她的眼睛说话。
他没有否认！
姜杏之发觉到他的意图，慌张地躲开，原来他真的是皇太孙。
姜杏之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原来之前他在陪她玩啊！
可笑她竟然还拿十五两银子买他，他有钱有身份，差这一点银子吗？
既然如此干嘛还要骗她的钱？
真是寒酸又丢脸。
姜杏之抬头，漂亮的眼睛泛着红晕，水濛濛的带着倔强，唇瓣上带着一排牙印，委屈极了：“你可不可以把我的银子还给我？”

第41章
姜杏之羞耻又难过地闭上眼睛。
陆修元斯文隽秀的俊容不辨喜怒，声音却是柔和轻缓的，仿佛是情浓之时的呢喃低语，耳鬓厮磨间的温柔哄诱：“杏之，你想做什么？”
姜杏之抿着唇，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他是骗子，她不想买他了。
哦！
不对，他这种身份，她也买不起他。
姜杏之不经想到他们过往的亲密，那时自己真是太胡闹了，她怎么可以把他当作面首呢？
这样出色的道长又岂会是池中之物，她那时真是被他美色冲昏头了头脑。
姜杏之心中开始忐忑不安。
脑中回想在岱宗观的点点滴滴，那些出现在岱宗观的文士，那位成熟妩媚的女子，身份恐怕都是非富即贵吧！
那他是为何和她来往呢！
是看她蠢笨，没脑子，想逗她玩吗？
“要是道……”姜杏之不知道还可不可以称他为道长了，“要是你不想还给我，也没有关系，以前是我，是我不懂事，希望你不要计较，我也不会告诉别人你的身份。”
这话说出口，姜杏之自己先难受起来。
这是想和他撇清关系，一刀两断的意思？
干净手指轻抚她的面颊，陆修元自嘲地笑了两声，眼睛再没了方才的温和淡然，脸色微阴。
“杏之，给了我的东西，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姜杏之不喜欢他这样的表情和语气，他以前都是温和的，声音从来不会这般清冷冰凉。
明明是他在骗自己，他还是这样的态度，和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陆修元事事纵着她，姜杏之胆子也被他养大。
姜杏之气鼓鼓起瞪圆眼睛，这几日她睡不好吃不好，心情低落，这会儿头昏脑胀的，竟顶嘴道：“殿下这种身份何必要我的十五两！！”
呵！殿下？
小姑娘气人的本事倒是渐长。
陆修元眼睛微眯：“杏之是觉得十五两的服务没有到位？”
姜杏之小脸一红，脑中不由得闪过他的亲亲抱抱，心里很是舍不得。
不过她不却敢再招惹他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陆修元面色沉静地看着她：“我不知道。”
姜杏之心中焦急，他明明刚刚还知道的，怎么片刻之间就改了口，脾气上来了，小手推搡着他，差点儿气得跳脚：“你就是知道。”
两辈子倒是第一次有人敢对他发脾气，陆修元心中纵有九曲回肠的算计，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
不过也好，这也表明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她也没有害怕他。
姜杏之性子软，难得强硬，但她明明是发怒却好像是小孩子在闹脾气，又像是小奶猫挠爪子，看得人忍不住心软纵容。
姜杏之声量放大，蒲月在外面听见了，跑过来，一双爪子拼命地挠着紧闭地屋门。
她美目怒瞪，秀发凌乱，和外头炸毛了的蒲月很像。
陆修元竟然奇妙地被她逗笑了。
心里那股被她戳破身份的失措和不知如何哄她的无力诡异地消散了。
姜杏之震惊地看着，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
姜杏之受不了这种委屈，觉得她是天底最可怜的姑娘，越想越难过，慢慢红了眼睛，手背抹掉眼泪：“你骗人，还骗我的钱，分明就是你的错……”
被嘲笑的却是她。
若是她知道他是那般身份，便是他长得再好看，待她再好，她也不会昏了头脑，拿钱去买做面首。
万物都有相克之物，而他的克星就是眼前这个委屈得都掉眼泪的小姑娘。
在她落泪的那一刻，她就赢了。
陆修元脸上闪过惊慌，手脚率先作出反应，是他身体的本能。
俯身抱着她，温热的薄唇吻去她面颊上咸湿的眼泪，声音温柔：“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姜杏之泪眼朦胧，抽抽嗒嗒地看着他。
陆修元抵着她的额头，认真地说：“杏之，很抱歉之前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但决不是玩弄你。”
姜杏之咬着唇，低眸，似乎在思索他的话。
陆修元苦笑：“杏之若是一开始，你知道了我的身份，还会不会如此亲近我？”
自然是不会的，姜杏之心里清楚，所以被他问得有些心虚。
陆修元扯唇，了然地摸摸她的头：“还是杏之对养的面首的身份背景有歧视？”
陆修元放低姿态，男人的自尊心被他暂时抛弃，他只知道没有什么比怀里的姜杏之还要重要。
由他嘴里说出面首二字，姜杏之心里竟然稍稍好受了些。
姜杏之傻愣愣地摇头：“没有的。”
她都大逆不道地养个道长做面首了，还有什么歧视。
陆修元弯唇笑：“ 而且天下人皆知东宫皇太孙在十一年前就已经失踪，或生或死无人知晓，你面前的只是岱宗观的元蕴，所以杏之你在害怕什么。”
姜杏之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只是有些难以置信，和迷茫。
她不知道她们会走向何种结局，他是皇太孙啊！是未来的皇帝，是高不可攀，她根本无法触及的人物。
可是这会儿，她却被他抱着，低声温柔地哄着，仿佛她是他珍惜的宝贝。
他是自外祖父母去世后，待她最好，最好的人。
“那你以后还不会回去当皇太孙。”姜杏之鼓起勇气问，漂亮的眸子期待地望着他，带着一丝希翼。
陆修元默了默，便是重生一次，他也没有打算将属于他的帝位拱手让人。
他更不可能骗她： “会，但这并不能妨碍我们的关系，也阻隔我们的感情。”
虽然他这样说了，但姜杏之还是有些伤心，他身份变了，她们真能如他所说的这般吗？
姜杏之小心翼翼地眼神刺痛陆修元。
“杏之，相信我，好不好？”陆修元声音坚定温柔，蛊惑住了姜杏之。
他好像从没让她失望过，姜杏之抿抿唇：“我还有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她憋不住：“那时侯你为什么答应我？我只给你十五两。”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小了，显然还在为这点银子羞耻。
陆修元勾唇，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
感受着他有力鼓鼓的心跳声，无声的告白。姜杏之忍不住弯了眼睛。
姜杏之不得不承认她此刻是喜悦的，花瓣似的娇唇翘起，软声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继续叫你道长。”
陆修元心都被她看化了，眼神柔得不像话，温凉的薄唇在她额头碰了碰：“杏之想做什么都可以。”
姜杏之小脑袋搁在他颈窝，一声声叫着他。
陆修元配合着她，她叫一声，他就应一声。
还是姜杏之反应过来，这样好傻哦！
小脸微红，合上嘴巴，乖乖趴在他身上，不说话，安静得有些过分。
陆修元心中微涩，其实她还是有些害怕的吧！
陆修元拨了拨她的碎发，声线柔和：“和我讲讲你的梦好不好？”
姜杏之不敢告诉他，她是活过一世的人，她怕他把她当作怪物，只能借口她是做梦预言到他是皇太孙。
但她是有些胆怯：“道长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正常人怎么可以做预知未来的梦呢。
陆修元扬眉：“怎么会奇怪？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能力，我们杏之真厉害。”
姜杏之吃软不吃硬，被人一哄，说两句好话，就开心了：“我这是天眼呀！”
陆修元忍着笑看她。
“以后我也可以当道长的谋士。”姜杏之忽然眼睛一亮。
像大伯父这样行中庸之道的官员都养了谋士，道长养了暗卫，那肯定也养了谋士。
陆修元认同地点点头：“我府中谋士按等级划分，月例有五十贯三十五贯二十贯之分，包吃住，另有绫绢罗绵布匹相赐，杏之觉得如何？”
姜杏之听这么多钱，眼里只冒金光，道长好有钱啊！
姜杏之眼睛骨碌碌灵巧的转了转：“我知道许多许多事情呢！”
这小模样便是说她好值钱的。
陆修元状似意外：“那我听听？估量估量。”
他其实很好奇他是以什么样子，出现在她有关前世的梦中。
姜杏之刚刚不过是夸大其词，她其实知道的并不多，出现在她梦中的都是与她自己有关的事情。
她只知道后来他会带兵将造反的康王剿灭，再后来他就登基了，旁的便没有了。
姜杏之倒是奇怪为何他出现在她梦里最后一幕是那样的情景。
不过这般一想，他还帮她报了仇呢！
是他杀了康王。
虽然姜杏之知道他并不是为着她才杀康王的，但私心将其归咎于这是她们的缘分。
她偷笑着在他肩头蹭蹭，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对道长有没有用，我仔细想想再说，可以嘛？”
她也趁这个机会好好想想前世汴京这两年发生了什么大事。
陆修元大概猜到了她知道的信息很少。
“我府里有一些奇能异士，平时虽然用不到他们，但也不可缺少，不过每月月例二十贯，要不然……”
话里的意思太过明显，姜杏之点头：“好呀！好呀！”
二十贯也很多呢！
有了这些，她也不计较那十五两啦！
姜杏之眨巴着眼睛，软软的嘴巴主动亲亲他的面颊：“谢谢道长。”

第42章
姜杏之其实是个卖乖讨巧的个中好手，当然她自己并没有这个意识。
可她身边亲近的人却是一清二楚的，她笑弯着眼睛，撒撒娇，就不由得心软了，连蒲月这只素来高贵冷艳的猫猫都无法抗拒，这会儿姜杏之抱着蒲月捏捏她的耳朵，揉揉顺亮雪白的毛发，蒲月乖得不得了，任她胡闹。
香净她们刚在外头听屋内的声音都吓了一跳，忧心这两位别是吵起来了吧！虽然听着只是她们姑娘一个人发怒，但还是担心。好不容易等到屋门打开，赶忙进来，却发现瞧见的场景和她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夏日鹿鸣院正房的窗户都新糊了清凉的翠色轻纱，这颜色热烘烘的季节瞧着心情舒爽，烈日当头，热烈的阳光透过西窗，在临窗软塌上洒下冰裂梅花纹的花窗影。
窗下一丛翠绿色生长得旺盛的芭蕉叶探入窗内，叶尖点着窗台摇摇晃晃的，软塌上的小几摆着一盘鲜艳欲滴的红樱桃果儿，她们姑娘一身浅碧色对襟长衫柔美清丽，坐在俊美斯文的道长身边，两人低头看着膝上的蒲月。
远远地瞧着像画儿一样，煞是好看。
香净看了一会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蒲月养得好，又被姜杏之玩的暖乎乎的，跟个小火炉似得，趴在她膝上，姜杏之觉得有些热，便把她抱到陆修元膝上。
陆修元挑了挑眉，勾唇笑了一下，见蒲月要掉了，才用大掌托着蒲月往上挪了挪。
方才还软得像水一样的猫猫，瞬间精神了，蒲月梗着脖子，四爪安安分分地趴在陆修元袍子上，不敢造次。
姜杏之除了绣鞋，爬上软塌，往后微仰着身子，手臂撑在腰后，笑盈盈地看陆修元逗猫，陆修元手掌放到蒲月面前，食指微动，蒲月不敢不给他面子，伸出前爪小心翼翼地搭着，猫须颤抖着。
姜杏之看不着蒲月的猫脸，所以没瞧见她湛蓝色的猫眼瞪得圆溜溜的，有几分瑟瑟发抖的意味。
姜杏之深吸一口气，就这样她就已经满足了，不管未来如何，她起码不会后悔。
姜杏之坚定地点点头，张着胳膊从后面抱住陆修元的腰，小脸贴在他凉丝丝的素纱道袍上，蹭一蹭，比蒲月还要粘人。
陆修元毫不留情地放开蒲月。
蒲月刚忙跳到脚踏上，翘着尾巴跑去她的小窝待着，看着软塌上情意绵绵的景象，“喵呜”一声，闭上眼睛。
陆修元手掌覆在姜杏之交叉叠放在自己腹部的小手上，轻轻捏着。
姜杏之小脑袋从他手臂缝隙中挤出来：“道长什么时候给我月例呀？”
陆修元垂眸看着她发顶，小髻上缀着的珍珠簪子灵动地摇晃，他闷声笑出来，胸膛一震一震的。
姜杏之茫然地抬头看他。
陆修元松开她的手，胳膊伸到她的腿弯下，帮她挪了个姿势，让她仰躺在她大腿上，大掌抚着她软绵绵的小巴，俯身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姜杏之被他吻得五迷三道的，躲在绫袜里的小脚脚趾头害羞地蜷缩。
西宁侯府四姑娘不幸容貌受损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众人都纷纷猜测西宁侯府与赵国公府的婚事会不会有变故。
不过西宁侯府没有给旁人瞧太长时间的热闹，八月初，西宁侯府的老太太亲自去赵国公府退了两家的亲事，并送还了聘金礼金，聘书礼书。
等着瞧热闹的人又转了风头，夸起西宁侯府，怜爱四姑娘，觉得她十分可惜。
姜杏之听着外头这一波波的流言，瞠目结舌：“她们没有事情做的吗？整日就谈论这些？这样西宁侯府的一举一动不都被他们关注着。”
“大家就看个新鲜热闹，过不了几日，就都忘了。”香净说道。
姜老太太也是打定这个主意，徐夫人常年行走在勋贵世家中，是个人精儿，这事发生在她眼皮底下，她与顾夫人又是手帕之交，瞒也瞒不过去，索性姜家主动退了亲事，她们这种人家最爱面子，定不会到处宣扬真正的退亲原因。
乘着这个机会还可以给姜月桐博个美名。
世人忘性大，过不了多久，大家又都会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等着再过个一年两年，姜月桐养好“伤”，她再重新给姜月桐寻个好亲事。
至于王含郊……
姜老太太心中还是有些不舍，但有大夫人和邵家施压，她不敢做得太过，只能让王含郊回老家避避风头，免得留在汴京招祸。
坐在老太太身旁的姜月桐身形消瘦，眼神也不复以往的明亮，整个人看上去阴沉沉的，只是她的脸上毫无瑕疵，与传言中容貌受了损完全不一样。
“祖母你一向最疼我了，我不想去外祖家。”姜月桐泪水涟涟。
姜老太太听她哭声，心里有一阵儿厌烦，她都听她打算好了，为何她还会如此不懂事！要不是受她蛊惑，郊哥儿也不会犯此大祸。
严厉起来：“桐姐儿，不是我不想留你，是邵家想给你个教训。”
姜月桐委屈地说：“可孙女已经收到惩罚了，姜桃桃没有出事，是我的亲事没有了啊！”
她如今是真真切切的后悔了，她为什么会为了陷害姜桃桃和王含郊这样的人合谋，明明再过半年她就是国公府的夫人了，明明她再忍一段时日，她就可以看不到姜桃桃了。
到底是自小承欢膝下的孙女，姜老太太缓了脸色，拍拍她的手：“等邵家消了气，祖母一定会接你回来。”
想到邵家，姜月桐心里发憷，如今她身边的侍女全都换了个遍，且她都不知道她们的踪影。
姜月桐又忍不住有些嫉妒姜桃桃有这样厉害强势的外家：“祖母一定要接我回来。”
姜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去你外家清净清净，也好好思过，回来后我不想再瞧见一个心眼里全是算计，整日只知道和姐妹们争风吃醋的桐姐儿。”
这也算是姜老太太的保证了，姜月桐咬着牙答应下来，第二日坐着马车去了应天府。
&#183;
而此时姜桃桃与傅岸的婚事也在顺利进行着。
烧损的小院儿经过重新修葺粉刷又焕然一新，再加上又逢喜事，西宁侯府也从消沉中走了出来，毕竟这五姑娘的亲事比四姑娘前头的亲事还要好。
三书六礼，繁琐复杂，姜桃桃与傅岸的亲事初定，再过几日，承安伯府就要来行正式的纳采之礼，听说傅岸还亲自去捉了活雁。
大夫人与承安伯府都不缺银两，办的很是隆重，西宁侯府已经提前挂上红绸，姜杏之看着好生羡慕。
姜杏之想，若是她阿娘还在，定也会如大伯母一般，事事上心，满怀期待地准备着她的婚事。
“姑娘莫要羡慕，五姑娘有的，你以后也会有。”阿渔见她盯着西宁侯府大门上的红绸花看，打趣道。
姜杏之舔舔唇，她也有吗？
她从来都不敢想，却又忍不住期待。
“六姑娘出落得貌美如花，以后也定能寻个好夫婿。”坐在车板上的婆子听了一耳朵，忍不住说道。
这会儿姜杏之坐上去书肆的马车，她准备去卖绘本，还要去买送给将姜桃桃定亲的礼物。
因为府里前些日子才出了事情，大夫人不放下心姑娘们单独出门，在她们出门时都指派了仆妇跟着。
方才说话的是在府里帮忙跑腿办事的李嬷嬷。
姜杏之听见李嬷嬷的话，脸色微红，放下车窗帘，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载着她们的马车慢慢行驶，姜杏之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事情抛之脑后，盼望着马车再快些，这样她就可以早些见到道长了。
下了马车，面前便是文锦斋了。
阿渔跳下马车，笑嘻嘻地勾着李嬷嬷的胳膊：“嬷嬷，姑娘去里头看书，没个半天是出不来，咱们在外头逛逛，前面有个茶馆，里头的点心好吃极了。”
李嬷嬷有些心动，不过眼里还带着犹豫挣扎。
“哎呀，嬷嬷放心，我们姑娘有初一姐姐照看着，不会有事儿的。”阿渔拉着便要走，对着姜杏之使使眼色。
“嬷嬷去吃茶吧，我挑书看书慢，要好久呢！”姜杏之软声说。
姜杏之温言细语的，平日里李嬷嬷也听多了六姑娘好性儿的话，知道她不是个会惹事的，再加上她身旁的初一人高马大看着厉害，便放下心，不好意思地谢过她。
阿渔带着李嬷嬷往前走，给她介绍着沿街的零嘴吃食。
姜杏之手头阔绰了一段日子，阿渔跟着沾光，将以前想吃却又没的吃的东西都买回府尝过，这条街上，好吃的太多了。
李嬷嬷笑得开怀：“早前就听说六姑娘身边的阿渔姑娘爱吃，如今可给我见着了，哎哟，这家铺子，我听厨房的陈嬷嬷说过，东西贵着呢！”
“嬷嬷放心，我带着银子呢！”阿渔大方地说。
姜杏之看着她们的背影，赶忙带着初一进去。
进了书肆，姜杏之第一件事，就是踮脚张望找寻陆修元的身影，没瞧见，又提着裙摆往楼上跑。
柜前的活计看她装扮眼熟，不过因为她带着帷帽，看不清面容，犹豫着没上前，结果一个恍神，她就不见了。
帷帽碍眼，姜杏之踩着楼梯，一个没注意，差点儿落了空，初一手伸了又收回，退到一旁去。
姜杏之以为自己要摔着了，结果手臂被一大掌稳稳地托住。
姜杏之掀了帽裙，仰着白净的小脸，露出笑颜：“道长！”

第43章
姜杏之的小脸宛如无暇的温玉，红扑扑的香腮细腻纯净，粉唇灿烂地翘起，露出洁白的贝齿，亮晶晶的眸子里全是他。
陆修元眸子一暗，心底起了贪念，只想把这朵娇花藏起来，为其遮风挡雨，不让别人窥探到他的珍宝。
陆修元垂眸细密的睫毛微颤，握住她撩起帽裙的小手，攥在手心里，薄纱帽裙重新挡住姜杏之娇柔的面容。
光影错落，姜杏之被他牵着手，踩着他的影子，一步步跟着他的步伐往上走。
微风拂过，帽裙扬起一丝缝隙，陆修元着灰色平纹道袍，衣料挺括垂感极好，完美地勾勒着他宽肩窄腰精瘦的身材，后颈白皙颀长，行动间衣袍摆动风姿卓越。
姜杏之忍不住盯着他的后背多瞧了几眼，真好看呀！
只可惜楼梯短，片刻之后便到了三楼。
进屋后陆修元第一件事就是帮她除了帷帽，她鬓边果然被汗珠浸湿。
陆修元修长的手指托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拿着帕子帮她拭汗。
神情专注，动作优雅迷人，姜杏之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急。
小小的包厢内，她的心跳声格外明显，陆修元挑挑眉，姜杏之尴尬害羞地眨巴眨巴眼睛。
“外面热吧？来喝口凉茶。”陆修元声音温和，带她绕到桌案后坐下。
怕她怕又怕她贪吃冰的，陆修元早就在这儿帮她倒了凉茶冷着。
姜杏之弯着眼睛，她喜欢这种被人妥帖呵护的感觉。
她这傻愣愣，像是捡到宝的样子，陆修元便是想忽视也忽视不掉，连着她坐的圈椅拉到自己身旁，托着她的手背，把茶杯放到她手上，好笑地说：“喝吧！”
姜杏之傻笑两声，含着杯沿慢慢地咽着凉茶，眼神似有似无地飘到陆修元身上，这是真实的吧！
以后出去说她喝过皇太孙侍的茶，怕都没有人敢相信，说不准还会觉得她得了失心疯。
便是活了两辈子，姜杏之也还是个小姑娘，自然也有年轻姑娘的虚荣心。
这会儿小小的虚荣心被满足，姜杏之眉眼带笑，比街边盛开的蔷薇花都惹人怜爱。
陆修元遭不住她目光炽热，左一眼右一眼的打量，长臂捞了她到腿上，含着她水润润的唇瓣，狠狠地吃了一口，才解了心头的渴望。
搂着她在怀里，嗓音低润的说着话。
“再过几日怕是不能去隔壁找道长了，家中要来亲戚，我也要陪客。”姜杏之小脸红艳艳的，软声说话。
陆修元住在西宁侯府隔壁，自然知晓姜府的喜事，也收到了邀帖，不过因为他身份原因，只让下头的人送了贺礼，便罢了。
此次姜府办的是小姑娘的堂姐姜五的喜事，姜五姑娘和上辈子一样，嫁给了承安伯府的傅岸，若不论身份尊卑，他该叫傅岸一声表叔……
这是大家族里常发生的事情，年纪与辈分对不上，着实有些令人窘迫。
陆修元看了眼怀里柔软娇小的六姑娘，扯了扯嘴角。
姜杏之没有读心的法术，并不知道陆修元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要连着好几日见不到他了，贪念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胸膛。
外面艳阳高照，姜杏之有些遗憾，今日不会如上次一般巧，忽然下雨，她只能待一会儿就要回去了。
这时初一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主子，书肆的二掌柜过来了。”
那二掌柜常年与客人打交道，练得一双火眼金睛和玲珑七窍心，听伙计说了一句，便猜到来人身份了，那可是他等了两个月的禾安夫人。
二掌柜进入厢房的时候，姜杏之已经被陆修元放回她的圈椅上，带好帷帽了。
二掌柜一进门便称姜杏之为夫人。
姜杏之每每听到这个称呼都觉得害臊，悄悄伸手在陆修元手心里刮了两下，陆修元攥紧她作乱的小手，眉梢微挑，早晚这个名头都会在她身上按实。
互相见过礼，二掌柜笑着说：“夫人上回留下的绘本已经全都售卖光了，其中一本卖给了城南富商张家，张家的小孙子今年四岁，刚刚开蒙，那绘本画得精妙，张家小少爷很是喜欢。”
任谁听了自己的绘本被人喜爱，都会高兴的，姜杏之自然不会例外。
“还有一事，不知夫人可感兴趣，”二掌柜是个爽快人，也不卖关子，接着道，“那张家老爷还托我找夫人做个生意。”
和她做生意？
这还是头一遭，姜杏之有些好奇了。
二掌柜道：“上回公子夫人没有留下个地址，我也没处找夫人，这才拖到现在，想着我们合作愉快，夫人定会再次光临，如今可算等着公子夫人了。
至于生意的事情还请夫人听我慢慢说来，那张家与我们书肆往来密切，承接了书肆许多刻书的活计，那张家老爷瞧上夫人画的绘本，打算出钱买断《花草集》，到时候会请工匠排好印版，刻成绘本，成批地放到咱们书肆里售卖。
不知夫人可有兴趣？”
有兴趣的，有兴趣的！
姜杏之藏在帷帽里的眼睛闪着亮光，这样是不是表明她可以赚更多的银钱了。
“你们打算出多少？”陆修元目光温淡地看着二掌柜，看起来显然没有姜杏之好说话。
二掌柜笑容不变，但心里谨慎起来，慢慢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五十两，买断刊行。”
好多！姜杏之隔着帽裙看向陆修元，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答应了，不过她知道自己不太懂这些，只能眼巴巴望着陆修元。
陆修元靠着圈椅，姿势闲雅，不慌不忙的。
姜杏之看他这样，知道他肯定是有成算的，按捺住焦急的心情。
陆修元眉头微动，这位二掌柜出价高，但小心思倒是不少，也难怪这些年文秀斋的收益越发好看。
“一百两刊行费，利润按扣除成本后的每本盈利三七分，你们七，我们三。”陆修元悠悠道。
二掌柜知晓，这要求其实是不过分的，这位女先生的绘本，他是翻了两倍价钱卖出去的，专门卖给那些富裕之家。
绘本成本高，但利润也高，也算个稀罕物，很容易便可卖出去，回本很快。
但商人本性，不愿让利。
二掌柜笑着摇头：“公子这是难为人啊！”
“一本绘本，你少说要卖三十两，七成利润够你和张家分了。”陆修元看着他，手指哒哒敲了两下桌案。
要不是他通身清贵的气度，二掌柜都猜测他是出自豪富之家的公子了，明知有利润可赚，但二掌柜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陆修元见此，只微微勾唇，也不同他废话，指着一旁的包裹，让初一拿过来。
包裹里是姜杏之的新绘本，那二掌柜也看出来他的意思，这位公子是不愿做这个生意了。
姜杏之敏锐地察觉到陆修元的意图，十分配合：“掌柜，这次我又带了新的绘本，你瞧瞧？”
陆修元手臂展开，在姜杏之细肩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小姑娘易哄骗，这公子果然是块难啃的骨头，二掌柜沉下心，道：“公子的提议，我也不好单独做决定，还请两位等我同张家商议一番，那我们先看看夫人的新绘本。”
这次的绘本和上次一样的价格，一回生二回熟，姜杏之熟练地签完字，收下银子。
二掌柜收好契据，笑呵呵地退下了。
姜杏之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有过来，心中难免有些遗憾，毕竟一百两也很多呢！
陆修元手掌揉揉她软和的耳垂：“别着急。”
姜杏之抿抿唇，只能点头答应。
等不来二掌柜，姜杏之便打算和陆修元出书肆，准备去买送给姜桃桃的礼物了。
姜桃桃喜欢花里胡哨，价格昂贵的物件，前些日子姜杏之把她的钱一大半都押到赌坊了，若不是今日来卖了绘本，她还没有银两买礼物呢！
陆修元带着姜杏之刚踏出屋门，二掌柜就追了上来：“公子，夫人留步。”
峰回路转，姜杏之原本都不抱希望了。
姜杏之抬头冲着陆修元笑，笑完才发现他是看不见她的脸的。
陆修元牵着犯傻的姜杏之在二掌柜的带领下去了茶厅。
出来的时候，姜杏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钱匣子。
“夫人，要不然我帮你换成银票？”二掌柜看她抱的吃力，建议道。
姜杏之果断摇头，银票轻飘飘的，揣在身上毫无感觉，丢了她都不知道呢！
陆修元笑着帮她接过来，让她拿着过过瘾便罢了，总拿着着实累人。
姜杏之很放心陆修元，十分信任的把钱匣子交给了他。
这一耽误，初一在大门口已经瞧见李嬷嬷和阿渔往回走了，转头告诉姜杏之，她只来得及同陆修元说了两句话。
等回了府，姜杏之才发现她忘记给姜桃桃买礼物了，她的巨额银两也丢在陆修元那儿，没拿回来。
陆修元知道姜杏之是个小财迷，宝贝她的钱匣子，见她忘了，打算入了夜给她送过去，免得她牵肠挂肚，睡不着觉。
夏日，天黑得晚，等姜杏之沐浴完，天色全部暗淡。
好不容易赚了好多钱，还忘了拿回来，姜杏之虽知道不会少，但也有些闹心，所以当她趿拉着绣鞋从净房出来看见她妆匣前的钱匣子，和靠在一旁的陆修元，很是惊喜。
像个小炮竹一样冲过去，抱着陆修元：“呜~谢谢道长。”
香喷喷，软绵绵的小姑娘投怀送抱，陆修元欣然接受。
有钱有道长，姜杏之觉得现在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姑娘。
不过下一刻，院子中传来一道声音，姜杏之耳朵尖，对这动静已经很熟悉了，是姜桃桃。
姜桃桃是过来兴师问罪姜杏之忘了给她买礼物的。
姜杏之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陆修元身上下来，红润的小脸瞬间白了：“怎么办？怎么办？”
要是被姜桃桃看见陆修元，就完了！
陆修元想说让她不用着急，他怎么来的，自然就能怎么回去。
可姜杏之脑中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目光直直地看着床榻后的大衣柜，忽而灵光一闪。
她可真机智。

第44章
姜桃桃进来的前一刻，姜杏之刚把柜门关好，正使劲儿的把一不小心夹带出来的衣袖往门缝里塞。
听见脚步声，忙抽回手，往外走了，一边走着一边整理着自己身上的寝衣。
姜桃桃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了一串儿的人，香净她们心惊担颤地站在她身后，从进门到这儿，这一路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姜杏之眼睛圆圆地瞪起，小手背在身后，无辜地看着她们：“怎么都进来了？”
刚沐浴完，她长发松散地挽在脑袋，未施粉黛，肤色干净剔透，身上穿着柔软宽松的寝衣，整个人都是慵懒娇柔的，眼神又茫然懵懂。
姜桃桃也不解，转头狐疑地瞧了香净她们一眼。
香净带着温婉的笑容：“刚刚没来得及和五姑娘说你还在沐浴。”
姜桃桃摆摆手：“你们姑娘这不是已经出来了吗？你们下去吧！”
姜杏之也点点头，朝她们挥手。
香净带着阿渔她们屈膝行礼，随后退下了。
“道长走了？”出了为屋门，香净问初一十五。
初一十五对视一眼：“屋内没有人，应当是走了吧！”
香净这才放下心。
姜桃桃大喇喇地往姜杏之床上一坐，靠在床头，怀抱手臂，娇声说：“姜小六，你没有良心。”
姜杏之把目光从衣柜上收回来，心中忐忑，也不知道道长在里面怎么样了。
带着紧张的心情，心虚且讨好地坐在她身边：“我今日在书肆待久了，忘了时辰，没来得及去买送你的礼物，我不是故意的。”
“那些书比我还重要吗？”姜桃桃随手拿了她放在床榻旁小几上的磨喝乐把玩着。
姜杏之自然不敢点头，乖乖摇头：“五姐姐放心，我已经想好送你什么了？”
姜桃桃将手里磨喝乐的小衣裳脱下来，抽出眼神瞥她，扬了扬下巴。
姜杏之小脸凑过去，软声说：“送五姐姐一幅贴着金箔的画，好不好？”
姜杏之知道她不喜欢书画，但是贴上金箔就不一样了。
果然姜桃桃一听要贴金箔，眼睛都亮了：“多贴几些，上回我在宋家姑娘那儿瞧了一幅仕女画，画中仕女发髻上的金钗，脖子戴的璎珞，百迭裙上的金丝线都是用金箔贴的，我也要和那个一样！”
姜杏之连忙点头：“都有的，都有的，保证那画金光闪闪，夺目耀眼。”
姜桃桃听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娇嗔道：“你这意思弄得好像我的品位有多俗一般。”
时下世人好风雅，多喜素净雅致的颜色，衣裳摆件也多是如此，可姜桃桃与旁人不同，她就爱热烈明亮的颜色，金光闪闪的东西。
姜杏之看她眼色，就知道如了她的意，也不反驳，笑着松了一口气，垂眸却见她在扯手里的小衣服，巴掌大的小衣服被她扯得变了形。
姜杏之小心翼翼地说：“五姐姐，你轻点儿。”
“瞧你宝贝的样子，”姜桃桃抚平被她弄出来的褶皱，讪讪地笑着帮磨喝乐把衣服重新穿了回去，“你瞧这不是还好好嘛！”
这磨喝乐也不是多精贵的玩意儿，只是它对姜杏之来说，意义非凡，这是一对儿的，她和道长各一个。
姜桃桃把磨喝乐放回小几，翻身趴在床上：“你给她穿得这么素净作什么，小娃娃就该喜气洋洋的，我那里有好多碎布，明天让阿光给你送来，都是我小舅舅送我的大名府的料子，我做衣裳剩下来的，你不许嫌弃。”
姜杏之看她这架势，是要待好久的样子，白净的脑门上都要沁出汗了，担忧地看了眼毫无动静的衣柜，有些反应过来了，她哪里是机智，她是脑袋不太好吧！
尽管如此，也要极力掩饰，抿唇笑着对姜桃桃说：“我不嫌弃。”
“你很热吗？今晚有风啊？”姜桃桃疑惑地瞧她。
姜杏之干笑着，用宽袖扇扇风：“有，有些热。”
姜桃桃目光如炬，坐起来，上下扫视着她：“你很不对劲。”
姜杏之心都揪起来了，努力让自己镇定着，无辜地虽她打量。
恰好在廊下玩闹的蒲月爬上窗台，爪子不小心踢翻窗台上的玉露。
“咚——”的一声，玉露落到地上，屋内的两个姑娘都吓了一跳。
罪魁祸首坐在窗台上，舔着爪子，毫不畏惧，有些嚣张。
姜桃桃捂着心口，目光从姜杏之身上移到蒲月身上，气哼哼地说：“这几天你让蒲月去陪陪我吧！正好我很无聊，没有事情坐。”
姜杏之轻咳一声，松了一口气，躲在姜桃桃身后，朝蒲月歉疚地笑了笑。
“好呀！”
姜桃桃兴奋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起身，搓搓手，坏笑着朝窗台走去。
一阵儿鸡飞狗跳之后，蒲月被姜桃桃抱在怀里，怕蒲月在逃走，姜桃桃打算这就回去了。
姜杏之心里高兴，但不能显露出来，她怕被蒲月看见不开心，黛眉微蹙似是担忧，摆摆手：“五姐姐再见，蒲月你也乖乖的。”
蒲月只留下“喵呜”的尾音。
姜杏之追上去，看着姜桃桃出了院门，才转身，飞快地跑向衣柜，脚上的铃铛声又急又脆。
姜杏之握住衣柜的手柄往外拉，黑乎乎的衣柜被烛火点亮，陆修元靠坐在衣柜里，身下是她叠放整齐的衣裳，衣柜虽大，但陆修元的长腿依旧有些艰难地屈起，不过即使是如此窘迫的境地，他面上依旧不显一丝狼狈。
陆修元其实被姜杏之塞到衣柜里的时候也是震惊和错愕的。
他没有想过姜杏之会出这个主意，他更没有想到他会听着姜杏之的话，藏到衣柜里。
不说上辈子，他做了那么多年的上位者，便是这辈子，他也没有过这种……
荒诞的境遇。
藏在衣柜里的这一刻钟不到的时辰，他已经将情绪消化了，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姜杏之，目光柔和带着打趣，嘴角噙着笑。
他想看她如何收场。
姜杏之手还为从手柄上拿下，视线相交，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气氛诡异。
姜杏之不知想到什么，眸子微亮，弯下细腰，小声说：“道长，你说我们刚刚像不像偷情被捉？”
陆修元：“……”
小姑娘神神秘秘的看着他，似乎在分享什么好玩的想法，陆修元舔舔薄唇，偷情？
陆修元眸子一沉，轻笑一声，调整了坐姿，让自己靠得舒服些，忽然伸出手掌。
姜杏之以为他没有听懂自己的话，有些遗憾，不过也不好意思再说一遍了，小手握住他的大掌，准备拉他起来。
谁知一阵天旋地转，“咚”衣柜重新关起，眼前一黑，自己落到了陆修元腿上。
衣柜内一团漆黑，姜杏之惊魂未定，一手死死地攥着陆修元的手掌，另一只手揪着他的衣襟。
看不见东西，姜杏之很没有安全感，颤抖着声音：“道长。”
陆修元已经适应了衣柜的黑暗，手掌带着她的手贴到自己脖颈，她果然松手抱住他的脖子。
腾开手，陆修元眼神越来越深沉，手掌隔着她轻薄的寝衣贴上她的细腰，将她送入自己怀中，曲着长腿，将她卡在自己腹部和大腿处，让她逃不开，走不掉。
姜杏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茫然地搂着他的脖子，细腿分开环着他的腹侧，搁在一叠叠摞起的衣裳上。
“杏之，偷情是这样的。”
小小的衣柜里，陆修元低哑好听的声音打在姜杏之心上。
姜杏之反应不及，覆在她腰后的手掌微微用力，她下意识的俯身，一道炙热的气息缠了上来，接着便是温柔又热烈的亲吻。
陆修元这次的动作显然不像以往克制谨慎。
姜杏之抱住他脖颈的手指紧紧地扣住他后颈肉，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丝丝刺痛反而加深了陆修元的欲望，陆修元长驱直入地进攻，手掌贴着她纤薄的后背慢慢上移。
姜杏之敏感地收紧细腿，软香温玉，陆修元闷哼，性感又有磁性，和他平时的声音有了区别。
姜杏之听到他哼声，头皮微麻，更觉得心尖儿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
……
衣柜里热气盘腾，情潮翻滚，两人都起了一身薄汗，黑暗中姜杏之双颊绯红，露在外面的脖颈和纤细的手臂泛着浅粉，陆修元滚烫的薄唇从她锁骨上移开，往上轻吻她柔软的耳垂。
姜杏之娇喘得厉害，她觉得自己要化在他怀里了，受不住往后靠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却觉得身下不对劲，硌人。
带着疑惑，小手伸手往后探了探，陆修元咬着红彤彤的耳垂，喉咙中溢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轻哼，理智回神，手掌握住她不安的小手。
“别动。”
姜杏之迷糊地睁开眼睛，无措地望着他。
陆修元眸子里闪过难堪，男女身体的差异，导致了他现在的尴尬。
陆修元手指推开柜门，一丝凉意窜进来，热气慢慢散开。
“刚刚……”姜杏之眸子水光氤氲，茫茫然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天真的媚态，尤其勾人。
陆修元心头一热，心里越发柔软起来，干净的手指将黏在她面颊的发丝拂开，在她耳边低语：“以后告诉你。”
姜杏之有些不解：“为什么？”
声音软得像春水一般，方才钻入耳朵的轻吟声便是这样，陆修元心中遗憾，牵住她柔软的小手，摩挲了两下：“怕吓着你。”
姜杏之小脑袋好奇地向后看。
陆修元看她好奇的厉害，额角微微绷紧，呼出一口气，下巴搁在她颈窝，低语。
片刻之后，就见姜杏之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脸色红得更厉害了，撑着柜壁，从他身上逃开，只可惜腿一软，又摔倒回去。
陆修元闷笑出身，也不遮掩身体的窘状，抱着她出来，把她放到床榻上：“今晚早些休息。”
顿了顿，又故意说道：“过几日再来找杏之‘偷情’。”
姜杏之浑身爆红。

第45章
姜杏之听他取笑，欲哭无泪，道长太过分了啦！
早知道就不说出来了，凭白惹他笑话，手指勾着他的袍子摇了摇，示弱求饶。
陆修元反手握住她软若无骨的小手，坐在床沿上，浅眸带笑，眼尾微扬，目光柔和像是藏了钩子一样，恨不得勾了情人的心魂。
俊美隽雅的面容□□未退，禁欲的道袍被姜杏之蹭得凌乱，哪里还有修道之人的清冷端方，分明就是个迷人的妖精。
再往下，她更不好意思看了。
姜杏之眼神闪躲，陆修元轻笑，放过她，温声说：“过会儿去净房擦擦身子再睡。”
在衣柜里的一番纠缠闹得姜杏之身上汗津津的，外头起了风，估计快要下雨，她这样容易着凉。
姜杏之看着被她啃得红艳艳的薄唇一张一合的温声交代着琐事，眼角含春，羞赧地揪着手指：“晓得的。”
陆修元唇角弯了弯：“那我走了。”
说罢，又俯身再吻上她的额头，心底嘲笑自己贪得无厌，割舍不下。
姜杏之同样不舍，含羞带嗔，软声说：“再亲一下。”
他的小姑娘太招人疼了，两人勾勾缠缠，光一个道别就用了一刻钟，才真的分开了。
这夜姜杏之做了个梦，醒来时小脸红扑扑的，心里却有些怅惘。
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愣，翻身压过薄被趴在床沿上，垂着脑袋，眼睛滴溜溜地在地上找寻着什么。
“蒲月？”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
外头阿渔捧着一叠绢帕拐进内室：“姑娘忘了，昨晚上蒲月被五姑娘抱走了。”
虽然阿渔和蒲月平日里吵得欢，但猛地蒲月不在，她还有些想念她。
姜杏之讪讪地笑：“后天我去接她回来。”
阿渔想起那头也不回的猫，扁着嘴巴道：“算了，蒲月不在，还能省些小鱼干呢！”
姜杏之瞧她斤斤计较气哼哼的模样，托着腮，笑容灿烂。
昨夜淅淅沥沥下了几个时辰的小雨，花瓣树叶飘落沾着雨水散在院子里的石子路上，空气清新，姜杏之站在窗前撑了个懒腰。
心里盘算着今日要做的事情，她打算歇息一阵儿再继续画她的绘本，这几日就先把送给五姐姐的仕女画作完。
“阿渔，昨晚你没帮姑娘理好帐幔吗？姑娘脖子上是被虫子咬了吧。”香净眼尖，瞥到姜杏之雪白的脖子上多了两个碍眼的红印。
阿渔昨晚值班，闻言挠着脑袋想了想：“我记得理好了啊！”
姜杏之不知她们在说什么，走到妆匣前，偏头瞧了瞧。
她想，这可能不是虫子咬的，是道长咬的。
姜杏之脸热，小声说：“许是帐幔被我不小心弄开了。”
香净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瓷罐，里头是消肿的药膏：“也不知道是哪个虫子咬的，涂这个总是没有错的。”
姜杏之哪里好意思让她涂：“我自己涂就好了。”
香净笑着把瓷罐递给她：“那我去帮姑娘换被褥，万一小虫子爬床上去就不好了。”
姜杏之不吱声，光点头。
虫子哪会爬她床上，“虫子”在隔壁的大宅子里呢！
&#183;
自出了姜月桐和王含郊的事情之后，姜老太太为了安抚大房，称病将管家之权逐步放给了大夫人，大夫人春风得意，办事更加利落，姜桃桃纳采过后，与傅家一拍即合顺利地办完了问名纳吉。
如今三书六礼已经过了一半，两家更打算赶在入冬之前，办完纳征大礼，今儿便是承安伯府送聘书和礼书的日子。
汴京的深秋气温骤降，鹿鸣院屋内的果盘已经从红樱桃变成了红柿子。
初一从柜子里拿了一件厚厚的袄子，走到床边，正经地问还迷糊着的姜杏之：“姑娘今天穿这个吗？”
姜杏之眼睛眯成一条缝，瞥见她手里棕红色的袄子，瞬间清醒了：“不，不必了吧！”
初一什么事情都学得快，就一样，不会搭衣赏。
十五笑着拿起旁边的橙色暗花对襟小袄：“那件颜色老气，今日府里有喜事，穿这件。”
初一已经习惯了，干巴巴的“哦”了一声，把棕红色长袄放回衣柜。
姜杏之从床上爬起来，一股冷气袭来，打了个冷颤：“又冷了。”
十五怕她冻着，忙上前帮她穿着衣裳。
忽而门槛闪过两道白影，急匆匆地往内室跑来，是蒲月和她的情人仲秋。
仲秋是傅岸送给姜桃桃的，纳采那日傅岸见到姜桃桃抱着个白猫，后一打听是她妹妹的，以为姜桃桃也想养只猫，便在中秋节那日送了她一只。
仲秋是个帅气的公猫，蒲月对他一见钟情，没事儿就往姜桃桃院子里钻，姜杏之都快以为她忘了自己的家在哪里。
这会儿蒲月进门，姜杏之假装没看见她，漱完口，捏着绢帕轻轻拭着嘴角，同十五说话：“今早我想吃鱼汤面，汤底要熬得浓稠，面要少，再撒上剔了刺的鱼肉……”
蒲月坐在脚踏上，冲她讨好的摇着尾巴，仲秋的爪子更是攀着她的绣鞋。
姜杏之心软，轻轻地哼了一声：“鱼肉多弄一些。”
姜杏之伸手挠挠蒲月的下巴：“每日不见你踪影，到了饭点就回来了，这也就罢了，还拖家带口的。”
仲秋似乎知道说的是他，“喵”了一声。
姜杏之无奈地又摸了摸仲秋，谁让蒲月喜欢他呢！未来女婿自然要照顾着。
果然用了早膳，蒲月又被仲秋带着跑出去了。
姜杏之低头，看着脚下两只吃得干净的小碗，叹了口气。
“姑娘这样子和几个月前的大夫人一样了。”阿渔笑着说。
姜杏之认真思索，觉得阿渔的话真是贴切，她现在可不就是个操心的老母亲嘛！
姜杏之再整理了一番着装，便准备去寿安堂了。
一个多月前，秋闱放榜，大房姜博容中举，二房和三房都遣人回京祝贺，因着姜桃桃纳征大礼在即，便不曾再回任地，如今府里可热闹了。
一路走向寿安堂，众人脸上都带着笑。
姜杏之也不由得心情雀跃。
踏进寿安堂，满屋的喧嚣热闹，姜杏之行完礼后，坐在了七姑娘姜槿叶身旁，姜槿叶是三房的姑娘，比姜杏之小一岁，性格文静不爱讲话。
姜槿叶见到姜杏之，红着脸，腼腆的叫了一声：“六姐姐。”
姜杏之弯着眼睛，冲她露出一个略带稚气真诚的笑容。
这几个月，姜杏之容貌长得更开了，五官越发的精致，身姿窈窕，好看极了。
在姜槿叶想象中，美人都是疏离倨傲的，所以一开始她都不敢同姜杏之说话，不过相处了几天，姜槿叶就发现这个美人姐姐性子温软，也没有脾气，很好说话，就渐渐地放松下来。
忙不迭地给姜杏之倒了一杯热茶。
在外头走了一圈，手脚冰凉，姜杏之急需一杯热茶暖暖身，轻声道谢。
坐在老太太身边的三夫人不经意看了一眼，低声道：“开过年来，六丫头也及笄了吧？”
已经出嫁了的二姑娘听道，附和说：“我记得六妹妹是二月十二的生辰，也没有多久了。”
快及笄也意味着，要说亲事了，一家有女百家求，偏这个六丫头没有父母，只能姜老太太太这个做祖母的替她考量打算。
姜老太太看着不远处美得像朵娇花的姜杏之，沉声道：“你们做婶婶，姐姐的，也帮着看看好人家。”
三夫人以为老太太已经有人选了，听这话，六丫头的婚事还没有着落啊！
她留在汴京没有回三爷任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家叶姐儿也快说亲了，她得要早早地帮她相看人家。三爷任期后年才结束，她可舍不得将叶姐儿嫁到远地，自然是要留在她身边，留在汴京的。
老太太没有把接回来的六丫头放在心上，三夫人不是老太太的嫡亲儿媳妇，素来也不亲近，闻言也只呵呵笑了两声，随口应下：“这是自然的。”
众人在寿安堂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客人也陆陆续续过来了，老太太便让姑娘们带着客人们出去玩。
邵介带着几个小厮在长廊中快步行走，他是姜桃桃的舅舅，自然是要过来帮忙的。
蓦地邵介顿住脚步，右手紧紧握住腰间别着的长刀，眼神凛冽，看着从天而降一团白绒绒的东西，嘴角微抽。
左手向前一捞，蒲月稳稳地落到他的手上。
邵介提溜着蒲月的后颈，把她举到眼前，辨认出她是姜杏之的猫，耳朵微动，仰头看了眼头顶上的瓦片，抽刀用刀柄敲了敲柱子。
又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落下来，他身后的小厮跨了一步接过来，正是仲秋。
“舅爷，这是五姑娘和六姑娘的猫。”小厮怕邵介弄死这两只猫，解释道。
邵介自然是知道的：“府里有客人，这两只猫……”
小厮忙道：“我这就让人送给六姑娘。”今日是五姑娘的喜事，五姑娘忙，六姑娘应当是有空的。
说着便要接过来。
邵介手臂微闪：“不必。”
邵介提着蒲月的脖子，大步走着。
蒲月惊悚地不敢喵叫，翘着尾巴，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要把她弄到哪里去。
姜杏之正坐在小亭子里看着几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在花丛中捉迷藏，一个婆子跑过来：“六姑娘，邵家舅爷在花厅门口等你。”
姜杏之面上的笑还没有收住，笑盈盈的眼睛里闪过疑惑：“邵家舅舅？”
婆子“嗯”了一声。
“六姐姐，你快去吧！这里我看着。”姜槿叶说道。
姜杏之也不敢让长辈久等，点点头，带着初一往外走。
刚踏出门，姜杏之看着眼前的阵仗，心中惴惴不安，蒲月不会惹祸了吧！

第46章
邵介身材高大，穿着墨色的直裰，手里拎着一只白猫，面色冷峻。
低头对上蒲月可怜兮兮的猫眼，姜杏之心里着急，慌张地走过去，垂眸作揖：“小舅舅。”
邵介轻轻瞥了她一眼：“嗯。”
态度语气和往常一样，不咸不淡的，姜杏之稍微放下心，蒲月和仲秋应当不是惹了什么大事。
不过她还是警惕地敛神软声问：“小舅舅，我这只皮猫是犯了什么错吗？”
邵介下巴微抬：“这两个在前廊瓦顶上玩闹。”
前廊虽不是直接通往后院的长廊，但今日客人多，难免会路过那儿，万一伤着扑着客人了，这还怎么得了。
邵介严厉，行事不尽人意的名声已经在京中传开，姜杏之也有所耳闻，因此不敢辩解，忙连声道：“对不起，是我没有管好猫，让她们跑了出去，小舅舅放心，日后我一定会看好她们，不让她们惹祸，”
家中妹妹和外甥女姜桃桃都是霸道的性子，被他逮到错处不说道歉，恨不得把错事挪到他头上才甘心，像姜杏之这么乖的，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邵介看她澄澈的眸子，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拢。
“知道就好，以后注意。”邵介放柔声音，却因为不习惯，反而显得更加硬邦邦的。
姜杏之手指乖顺地攥着放在腹前，讷讷地点着小脑袋，再三保证。
邵介瞧她小心谨慎的模样，眉心蹙起：“走吧！”
姜杏之“啊”了一小声，脚步却迟疑。
邵介冷冰冰的脸色好转了一些：“还有什么事？”
姜杏之眼巴巴地望着他的左手，怯生生地问：“小舅舅可以把猫……”
手中毛绒的触感，提醒着邵介他还没有还猫，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尴尬，把蒲月往前一递。
姜杏之手忙脚乱地接过来，一旁的小厮也忙把仲秋放下。
姜杏之抱着有些份量的蒲月屈膝谢过他，转身顺势捞起地上的仲秋。两只肉团子快要将她压垮，姜杏之薄背微塌，小碎步迈得起飞，疾步跑进门内。
刚踏进门槛，她就将两只胖猫猫丢下，撑着膝盖，喘着气。
隔着一堵墙，都可以听到姜杏之叹气的声音，邵介扯唇，眼里飞快地闪过笑意。
姜杏之蹲下，小手揉着自己酸酸的胳膊，看着两只卖乖的猫，面颊鼓鼓：“你们太过分了！”
两只猫歪着头，尾巴一摇一晃的，雪白的皮毛在日光的照耀下光亮顺滑，漂亮极了，只想教人把他们抱进怀里狠狠地揉搓一番。
姜杏之难得硬气心肠，准备说教说教。
谁知在园子里捉迷藏的小姑娘们看见猫也不嬉戏玩闹了，手拉手跑过来，齐齐撑着膝盖，弯腰新奇地看着蒲月和仲秋。
姜杏之默默吞下将要说出口的话，得，这两只胖猫有人撑腰了。
果然，小姑娘们奶声奶气的和姜杏之说：“姐姐你的猫猫好漂亮啊！”
“猫猫想吃果果么？”
“姐姐猫猫也想玩捉迷藏~”
“猫猫……”
姜杏之瞧着众星捧月的两只猫，强撑着笑，好气啊！
承安伯府是傅岸的父母亲自过来送聘的，汴京城的勋贵们也给面子，叫得上名号的人家都有亲眷过来观礼。
热闹了一天，年轻的公子郎君们还不尽兴，趁着黄昏骑着骏马，前往马行街夜市继续吃酒去了。
等着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天色已经大黑，西宁侯府门灯点燃，邵介步伐稳重，并未带随从，徒步走出巷子，在巷子口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在夜色的掩盖中，马车离开后，又出现在了这条巷子的另一个入口，直至西宁侯府隔壁宅子的西角门停下。
车帘掀开，邵介下了马车，紧接着又有一人从马车上下来，正是邵介的顶头上司殿前司指挥使傅坤。
说来也巧，这傅坤正是傅岸的嫡亲大哥承安伯府的大公子。
马车刚停稳，小门便打开了。
傅坤和邵介的身影没入夜色中。
满园幽静，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再没有旁的声响。
傅坤面色严肃，轻车熟路地穿过一道道长廊，邵介是第一次来这儿，但他性格沉稳，并不会多言。
吴提笑着站在廊庑下，抱臂笑着看傅坤：“傅大人今日得闲啊？好些日子没过来了，忙着娶媳妇儿呢？”
傅坤年底成亲，如今也忙得很。
傅坤笑骂地踹了他一脚。
吴提跳着躲开他，指指身后的房门：“主子在里头。”
傅坤凑过去，悄声打探：“主子怎么搬到这个屋了。”
“主子自然有他的考量，莫要多问。”吴提一脸高深莫测。
傅坤看他这态度，冷哼一声，敲门带着邵介入内。
吴提朝邵介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邵介虽不清楚他的身份，但还是抱拳还礼。
屋门关上，吴提斜靠柱子，回想傅坤方才的问题，难不成他还能告诉他，主子是为了方便和六姑娘约会才搬到这儿的吗？
邵介听着傅坤和书案后男子的对话，心中惊骇，垂眸间瞥见男子的仪容。
男人虽着青色道袍但难掩通身矜贵，腰背笔挺地靠着圈椅，手中把玩着一串念珠，目色沉静疏冷，气质斯文温和却又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在瞥见他面容的时候，邵介正了神色，愈加郑重肃穆。
“大抵在十一月中旬，具体日子尚未确定。”傅坤凛声道。
陆修元点头，将手中的念珠放在桌上，翻阅傅坤递上的册子，道：“事情交给吴提安排，你先办自己的事情。”
傅坤“嘿嘿”傻笑一声：“按咱们的计划，到时候殿下已经回到东宫，要是方便，主子定要亲自参加属下的婚宴。”
陆修元牵唇，应下。
忽而记起一件事，郑国大长公主身子素来硬朗，若好生保养再活十年也是可能的，但年底赶回别宫时，感染风寒，缠绵病榻没熬两年就去世了。
“大长公主年纪大了，让她留在汴京吧！”
傅坤脸上闪过一丝惆怅：“祖母虽事事为我们考虑，却又奇怪的不同我们亲近，今日三弟定了亲，她老人家已经打算回别宫了。”
“老人家身子骨不好，莫要长途奔波。”陆修元并不是个热络的人，提点一句，已算是尽心了。
傅坤知道自己这个“表侄子”的性格，心中微暖：“我记着了。”
陆修元淡淡的“嗯”了一声。
院中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却是女子的说话声。
邵介一直敛气恭敬地站在旁边，听着传来的微弱的声音，觉得有些耳熟。
陆修元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他，唇角微勾。
傅坤瞪圆眼睛，看向陆修元，眼里尽是震惊。慢慢的又变成了打趣。
陆修元面不改色地起身，淡声道：“天色已深，你们早些回去。”
傅坤像是撞破了什么大秘密，偷笑地点头。
他这侄子穿着素净的道袍，看着又斯文正经，谁知……
嘿嘿，也不稀奇，毕竟他少年人家，火气也重，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好福气。
陆修元警告地觑了他一眼。
傅坤不敢再闹，带着邵介出门，院外没了声音，邵介只以为自己方才听错了，转身间，邵介瞥见右侧多宝阁上的磨喝乐。
这个套着绿道袍的磨喝乐在这间布置陈设雅致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心里不免有些意外。
走出屋门，廊庑下的吴提已经不见了踪影，院中静悄悄的，只这书房对面的屋子灯火通明。
直到上了马车，邵介才迟疑道：“殿帅，这位……”
傅坤拍拍他的肩膀，心道这小子倒也能沉得住气，正声道：“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好了。”
邵介似乎并未意外他会这般说：“殿帅也得让我知道这是何人，我才能安心办事。”
他虽隐约猜到了那人身份，但总有些不敢相信。
傅坤笑了笑，更得意自己的眼光，掀开车窗帘子，看了眼慢慢倒退的宅子，靠在车壁，闭着眼睛，慢悠悠的开口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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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提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摆着长期以往备在茶厅的甜糖和果脯，手肘推门进屋：“道长那边来了人，还请六姑娘稍坐一会儿。”
“这么晚还有人？”姜杏之意外道。
吴提说：“就是，那人不懂事，这么晚还过来。”
姜杏之忙摆手，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初一瞪了吴提一眼：“你别逗姑娘。”
姜杏之看看坏笑着的吴提，这下明白他在说笑了，提气轻哼，不再问了，安安静静地捏着一块果脯送入口中，自从知道道长的真实身份，她就明白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并不是只要每日抄抄经书就好了，便是没有时间陪她，也是正常的。
这也不是第一次她过来，道长在书房见人处理事务了，可每次她到了，没一会儿道长就过来了。
时常这样，姜杏之心里难免产生一些愧意，也在担心，她是不是打扰到他做正事了。
所以后来，她总挑着时辰过来，尽量晚一点，这样他就有空了。
反正她白日里也没有重要的事情，晚些睡也没有事情的。
陆修元进屋看着乖乖坐在软塌上等他的姜杏之，目光柔和。
看见他的那一刻，初一和吴提噤声退了出去，贴心地帮他们带上门。
姜杏之听到动静，抬头，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
陆修元含笑走到她面前，看她脸色，俯身轻嗅，眉心微蹙：“吃酒了？”
姜杏之一愣，傻乎乎的抬手，撸起袖子使劲儿地闻了闻：“我已经沐浴过，换过衣裳啦，道长怎么还能闻出？”

第47章
小姑娘仰着脑袋，两颊绯红，眸子水润含情，胳膊白皙得晃了眼睛。陆修元不动神色地帮她把衣袖拉好，指腹触碰到她嫩滑的肌肤：“能闻到。”
姜杏之脸皮薄，闻言有些坐立难安，别扭的小声问：“是不是有点难闻？”
陆修元轻笑一声，单手勾着她的下巴，俯身低语：“我尝尝。”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两人唇齿之间。
陆修元顺势坐在软塌上，抱着她放到自己腿上，却发现她似乎不专心，坐在他身上一挪一挪的，着实有些磨人，陆修元手掌拍拍她的小屁股，松开的她的红唇：“怎么了？”
姜杏之不好意思说，泛红肿的菱唇微微嘟起，天气愈加的冷，身上衣服穿得多，最近府里有客人每日都要陪宴，她都胖了。
晚上她来之前悄悄裸身照过铜镜，她腰都圆了一圈了。
她怕压坏了道长。
陆修元听她孩子气的话，心里实在觉得好笑，并未克制，任由自己笑出声音。
姜杏之黛眉蹙起，不满地嗔他。软绵绵地诉说着少女的烦恼：“现在早上好冷的，香净都要我喝一盅炖汤才许我出门，中午席上的饭菜又油腻……”
陆修元极享受这一刻的温馨，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话，眉目舒展，疲惫尽消，嘴角挂着笑。
姜杏之小手隔着层层叠叠的衣裳插着腰肢，苦恼地说：“道长捏捏看看，是不是粗了？”
盈盈一握的细腰，肉眼瞧着根本看不出变化，陆修元手指从她外褙子探进去握上她的腰身。
姜杏之骨架小，平日里又不爱动弹，坐在书案前一坐便是一整天，身上的肉软软的，摸着很舒服。
隔着里褙子和吊带已能能感觉到手感极好，可想而知真正摸上去是何等触感，抚着她的腰，陆修元心头鼓动，觉得她系得紧的腰带甚为碍事。
指腹在她腰带的系结上摩挲了两下，心中可惜。
姜杏之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的眼神，羞红着脸，缩了缩脖子，捉住他的手掌，唧哝着说：“道长不许这么看我。”
陆修元挑眉，不再遮掩，坦荡荡地让她看清自己眼底的欲望。
气氛胶着，姜杏之面颊滚烫，眼神飘忽，不敢瞧他，但他目光灼热，清浅的眸子里像是有火光跳动。
姜杏之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陆修元由着她动作，微抬着下巴，喉结性感的滚动。
遮住半张脸，更显得他面部线条优越，鼻子□□，姜杏之眼神落在他薄唇上，他唇角晕开一抹嫣红，是因为沾了她唇上的胭脂。
时下男儿爱带花，更有甚者还学着女儿家涂抹胭脂，姜杏之想若道长涂了胭脂便像如此惑人了吧！
姜杏之舔了舔自己唇上残留的胭脂，胭脂是她和侍女们亲手制作的，还带着一股花香。
姜杏之纠结地用贝齿咬着唇瓣，印下一颗浅浅的牙印，还是她顺着自己的心思，凑过去，丰润小巧的唇瓣贴上他的薄唇，主动撬开他的唇齿，舌尖灵活的勾住他的舌头。
陆修元只顿了一瞬，便搂着她的腰，用力将她的胸腹压向自己胸膛。
陆修元是个好先生，姜杏之更是个聪慧领悟力强的学生，一点就通。
往常都是陆修元主导，姜杏之承受着享受着他的爱抚，稍作回应，两人便已是满足。
但这次姜杏之主动，另有一番滋味，她动作并不娴熟甚至有些青涩，但就是如此，在深秋初冬的间隙中，生生的将陆修元撩出一身薄汗，恨不得将她揉进心里。
吴提和初一坐在耳房茶水厅内。
吴提皱眉打量着初一，初一这几个月待在闺阁里，没有风吹日晒，肤色养白了一些，是气色极好的小麦色。
穿着深红色的衣裳，下身还是裙子？
吴提眼睛都要掉了，以前没注意，现在一看，她变化太大了，很难与之前那个形象联系在一起。
“看什么看？”初一现在不归他管束，也不怵他了，声音有些凶悍。
成功地堵住了吴提将要开口的嘲笑，她如今可在六姑娘手下当差，六姑娘可是主子的心上人，吴提拱拱手，不敢招惹她。
院中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两人忙凝神快步闪出屋。
原来是屋外狂风吹断枯树的树枝，随着风砸向窗棂。
姜杏之一惊，在陆修元怀里惊跳了一下，心脏猛地起伏。
陆修元睁开眼睛，抚着她的薄背，轻轻拍着，嗓音温和：“不怕，是风刮断了树枝。”
姜杏之趴在他身上，轻轻地喘了一声，迷蒙地眼睛，看向窗户，窗纱透亮，风声暂消，树枝微微地摇动。
月色清冷朦胧，似乎也被情人亲热缠绵感染，温柔起来。
姜杏之黏糊糊地抱着他的精瘦的腰，动动垂在他身侧的小腿，还好没有麻掉，不过她怕把道长的腿压麻，撑着他的腰想要下来。
陆修元扶着她，却见姜杏之身体一僵。
陆修元贴着她的耳朵：“有感觉了是不是？”
姜杏之心尖儿一跳，脑中回想起很久之前他和她说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屁股下面也有些发热。
忙爬到一旁坐着，不敢碰他：“道长，你还好吗？”
陆修元叹了口气：“杏之……”
“我能理解的，我都懂！”姜杏之急急地说。
陆修元的话，猝不及防地被她打断，薄唇抿了抿，不明所以。
她理解什么？
她懂什么？
姜杏之挪到小几，给他倒了一小碗冷却的甜汤：“道长喝这个，冷静冷静。”
陆修元不知该不该夸她贴心懂事，指头用力攥紧碗壁，抿了一口，甜到腻人的口感，还真让他冷静下来。
气氛有一丝的尴尬，姜杏之眨巴眼睛，眼神似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瞥。
陆修元额角突突跳了两下，挑眉。
姜杏之露出个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笑。
陆修元无奈，搁下碗：“不闹了，困不困？”
姜杏之来得晚，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姜杏之便觉得眼皮子重，想睡觉了，伸手掩着唇，打了个哈欠。
漂亮的眸子水濛濛的，陆修元伸手用指腹抹开她眼睛的泪珠，有些心疼：“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姜杏之点点头。
陆修元起身走向衣架，从上面取了一大氅走回来，展开披到姜杏之肩上，低眸帮她系着系带。
姜杏之拎起大氅，抖了抖，手指一松，大氅的衣摆拖在地上，堆在她脚边：“嗳，好大呀！道长真高。”
话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陆修元笑容温润：“想长高？”
姜杏之啄啄脑袋。
陆修元道：“以后听你侍女的话，好好用膳，不吃饭怎么长高？”
“好吧！”姜杏之低头看着被他裹成球的样子，将信将疑地答应。
陆修元笑笑，把她的头发理好，帮她带上兜帽，让她吹不到凉风，收不到冻，最后再在她额头吻了吻。
很快，很快就不用来回奔波了。

第48章
立冬过后，汴京城愈发寒冷了。
阿渔和十五穿着小袄，跨过鹿鸣院院门，小跑着来到正房，掀开厚重的门帘进屋，将手里大大小小的桑皮包裹放到案上。
食物的香味立刻在屋内弥漫开。
隔着花罩都听到阿渔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姜杏之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探头看向正厅，秀气的鼻翼翕动，顺利从中辨认出她熟悉的喷香的肉铺味，满意地弯唇笑了笑。
搁下笔，从书案后起身，坐久了腰酸背痛，她舒展着胳膊，撑了个懒腰，一边转动着又酸又僵的脖子一边往正厅走。
正厅内十五和香净正拆着包着小食的桑皮纸，将小食都倒入餐碟中，而阿渔和初一则在一旁看着帮着整理。
阿渔看见姜杏之雀跃跑过去往她嘴巴塞了一颗狮子糖说：“姑娘，只有刘婆婆家的果子没有买到，其他的都买回来了。”
姜杏之嘴里的狮子糖是东街王家铺子的，是软糖，味道甜腻虽然好，但就是粘牙齿，第一次吃的时候，姜杏之都以为要把她的牙齿粘掉了。
艰难地嚼碎咽下，望着桌案，飞快地寻到她爱吃的肉铺，伸手便要去拿。
眼见着就要拿到了，却落了空，那碟肉铺不见了。
姜杏之眼巴巴地看着香净，香净拿着小碟子，下巴朝她小手的方向点了点，正声道：“姑娘先去净手，那手上沾着墨汁呢！”
姜杏之低头一瞧，张张手掌，果然，她指头上沾了各色颜料：“呀！”
初一提起炉子上的热水倒入盆架上蓄着冷水的铜盆内：“姑娘来净手吧。”
等着小手洗干净了，姜杏之迫不及待地捏了一块蜜汁肉铺送入口中：“我怎么感觉你们出去了好久。”
“今日街上都是驴车，人又多，路都给堵住了，所以我们耽误了好些时辰才回来了。”阿渔说道。
“是有什么集会吗？”姜杏之好奇地问。
香净道：“是西御园运冬菜过来了，都赶着去囤菜回家过冬，要不然等天气更冷了，就买不到菜了。”
“还有听说下个月初十，陛下要去玉霞观拜神，要提前好些日子就封路的，住在村里的人家也都赶着这时候来备货呢。”阿渔又添了句。
姜杏之点点头，陛下去玉霞观拜神吗？
这些人物原本离她很远，几乎是一辈子都不会有牵扯的人，只是她认识了道长。
道长是皇太孙，那陛下便是道长的嫡亲祖父。
玉霞观深处藏着岱宗观，姜杏之不由得多想，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辈子的记忆，皇太孙重新回到大家的视线里是两年后呀！
这中间没有听说皇太孙回来了啊，虽然她不问外事，但这么大的事情，她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姜杏之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听着阿渔和她们说着今日出去的见闻。
“武成候世子和威裕将军在院街打起来了，场面十分混乱，不过因为有十五姐姐在，我才敢去瞧热闹。”
院街是汴京最混乱的地方，那里除了妓院便是赌坊了，姜杏之忽然就记起她还有好多银子押在赌坊呢！
嘻嘻，姜杏之小脚开心地晃了晃，她已经从姜桃桃那儿打听到承安伯府的大公子的婚期定在了十一月底。
姜杏之在心里默默数了数，今日是十八日，还有一个月不到。
“初一，现在还可以再加注吗？”姜杏之忍不住又开始心动。
初一：“额……”
姜杏之眼睛一亮。
香净连忙道：“姑娘莫要贪赌。”
姜杏之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的。”
香净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看着桌案：“我瞧瞧有什么吃食可以留给蒲月吃。”
果然，姜杏之听完，也跟着看去：“这个煎鱼，蒲月可以吃吗？”
只是暗地里朝初一抛了个眼神。
“用清水冲一下，就可以了。”阿渔说。
正说着呢，姜桃桃就带着蒲月和仲秋过来了。
“还是你看着她们吧，她们在我都没有空闲做针线了，老是来扰乱。”
姜杏之最近又在赶绘本，便把蒲月送姜桃桃那里去了。
“我从今天开始就要学做绣活啦！”姜桃桃骄傲地说。
“五姐姐是发生了什么吗？”姜杏之知道姜桃桃从来都不做绣活的，也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刺激，担心地问。
她这话，姜桃桃就不开心了，怒道：“你什么意思？”
姜杏之浅黄色袄衣领口镶着的雪白的兔毛，衬得她十分无辜，她摆摆手：“只是很意外。”
“虽然有绣娘帮忙，但承安伯府对我这么重视，我总不好什么都不表示的，就打算制几双长袜和几套中衣送给我未来婆母公公。”姜桃桃撑着下巴娇声说。
姜桃桃虽然满脸忧愁，但眉眼间幸福地笑意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姜杏之抿唇，忽略掉心里的羡慕，开玩笑道：“姐夫没有吗？”
“不许叫他姐夫，他整日就知道玩他的那些木头看他那些高深莫测的书，我让人给他送信，他就冷冷淡淡地回了我两个字‘已阅’，你说气不气！”姜桃桃听她说起傅岸，心里就来气。
姜杏之双臂搭在桌案上，小脑袋枕在上面，歪头：“那五姐姐是不喜欢傅三公子了吗？”
“谁，谁说的，”姜桃桃连声否认，气愤地说，“只是觉得他不在乎我。”
姜杏之弯着眼睛：“那仲秋是哪个送的呀？是因为傅姐夫瞧五姐姐你喜欢我的蒲月，这才给你也寻了一只漂亮的白猫。
还有后来的各种新鲜的小玩意儿五姐姐你不是也玩得挺开心的嘛！这些都是傅姐夫亲手做的呀！
我记得前日五姐姐你才得了一支赤金的金藕莲花簪，也是傅姐夫亲自去临安府买的！傅姐夫虽然不善言辞，但对五姐姐的喜好心意都不是假的。
送你的，不都合了你的眼。”
蒲月听到她的名字，抬起猫头，嘴里还叼着一块煎鱼。
姜桃桃哼笑，捏着她的面颊：“小嘴倒是伶俐。”
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她心情的确是好了很多。
“五姐姐你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姜杏之小心翼翼地挣脱开她的手指，揉揉面颊，认真地说。
这不是姜杏之第一次这么说了，语气笃定，姜桃桃看了她一眼，见她眉眼弯弯，莫名觉得她有些奇怪，不过也想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当然。”姜桃桃神态傲娇。
看着地上两只吃得欢快的猫，姜桃桃拍拍手，“好啦，你照顾这两只猫吧！我去学绣活了，我想了想，不给他做袜子他也挺可怜的，就也给他做几双袜子吧！”
说罢，姜桃桃就潇洒地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自己人，阿渔脆声道：“五姑娘婚事最晚明年夏天，接下来就轮到我们姑娘了。”
姜杏之眨了一下眼睛，只笑了一下，便蹲到蒲月和仲秋旁边去看他们吃煎鱼了。
十一月初十，陛下前往玉霞观拜佛，为国为民，为天下苍生祈福。
路上街道提前了五日封禁。
大夫人给内眷下了命令，这些日子严禁出府，府里墙围角门都派了小厮婆子守着，以防止有人不守规矩，出府惹事。
人多眼杂，姜杏之也不敢让初一冒险带她去隔壁找陆修元，安安分分地待在府里。
倒是陪着姜桃桃做了好多绣活。
“六姐姐，你是绣的什么？”姜槿叶看不懂姜杏之绣的花纹。
“她绣的是经书。”姜桃桃瞥了一眼，断定道。
“只是一小卷的经文。”姜杏之认真地打了个结。
“难怪要用深蓝色的绸缎。”姜槿叶觉得她好厉害，竟然能绣这又密又复杂的经文。
其实这是姜杏之给陆修元绣的香囊，但因着是经文，所以料子要挑选稳重深沉的颜色，因此也没有看出这是男子带的香囊。
拆开绣绷，葫芦形的香囊已经成型，塞上香料，再缀上穗子，才算好了。
姜杏之赶着加工，要在天黑之前做好，要不然再晚些视线暗淡了，也不适合再做针线。
做完香囊，在姜桃桃院子里用了晚膳，回到鹿鸣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谁知刚进院子，就看见了陆修元。
姜杏之大惊失色，赶忙拉着他进屋，四处看了看，紧张兮兮地说：“道长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陆修元笑着摇头：“不碍事，无人发觉。”
姜杏之刚才也是没有反应过来，才被他吓了一跳，这会儿缓过来了，知道他稳重妥帖，拉着他的手：“道长是不是想我啦？”
陆修元顺着她点头。
“这几日在府里闷不闷？”陆修元手掌温暖，捂着她冰凉的面颊。
姜杏之觉得道长很神奇，夏日手掌凉丝丝的，冬日又是暖烘烘的，任何季节都很舒服。
面颊蹭着他的手掌：“不闷的，只是有些遗憾见不到道长了。”
陆修元目光疼爱地看着她：“杏之再熬一熬就好了。”
姜杏之摆正脑袋，疑惑地看他。
陆修元手指将她的发丝归到耳朵，捏着她软嫩的耳垂，语气一贯的温柔，仿佛在说一件再不平常的事情：“明日皇帝西霞观之行，我会出现。”

第49章
姜杏之又那么一瞬间的愣怔，一开始并未明白他的意思，直到被他拉着慢慢地坐下，才回过味儿来。
他是要回去了吗？他要做回他的皇太孙了吗？
她心里猛的咯噔一跳，来不及去细想为何与前世不同，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剩下一片空白，白茫茫的，迷雾重重，看不清未来。
姜杏之低眸看着自己足尖，翘首履上用锦线绣着喜鹊纹，这双翘首履是绣房前几日刚送过来的，往常她穿了新衣新鞋都要跑过去让他瞧瞧，这次也不曾来得及。
便是坐着，陆修元也比她高出一截，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杏之？”他语气温柔。
姜杏之却是翘起她的小腿，长裙滑落，小脚从她长裙中探出来，回的是毫无关系的话：“道长，你瞧我的新鞋好不好看？”
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陆修元瞧她笨拙地逃避，心中也不好受，只是他不会敷衍她，低头看去。
他们并排坐着，她的小脚在他靴子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小巧，精致的绣纹盘在履首：“你穿着很好看。”
姜杏之细弱的肩膀微提，嘴角慢慢牵起，眼尾弯弯，然而清透的眸子没有笑意只有一丝淡淡的失落：“谢谢道长。”
却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为他高兴：“那道长切记要小心。”
陆修元揽她入怀，软了语气：“杏之，你别怕。”
不用害怕他的安危状况，也不用害怕他们的未来。
他明白她的惶恐，知晓她的担忧，但这一步不得不走，只有手中握有绝对的权利，他才能护住她，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们便能长久的在一起。
姜杏之面颊倚着他道袍外的鹤氅，心里更难受了，她都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被他这样抱着。
稍稍从他怀里退后一步，从袖兜里拿出她刚做完的香囊，塞到他手上：“这是我给道长绣的香囊，我怕以后……”
顿了顿，她有改口：“我怕过几日见到不到道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给你。”
陆修元攥紧香囊，低语：“等我回来。”
姜杏之轻轻回他：“嗯”
看着他将香囊妥帖放入怀里，姜杏之仰头看着他，他眉目清和，面容一如既往的俊雅，风姿卓越。
她弯唇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道长要永远戴在身上，不可以随意乱丢。”
“好。”
姜杏之扑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道长你一定要好好的。”
陆修元喟然长叹一声：“杏之试着相信我。”
姜杏之紧紧地揪着她的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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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难得出了太阳，前些日子每个好天，趁此机会巧好可以把柜子里的棉衣被褥拿出来晒晒。
院中
阿渔拿着藤条用力拍着毛毯，转头，看见姜杏之歪着身子倚着美人靠，她已经坐那儿喂蒲月和仲秋许久了。
她纤细的手指上捏着一条小鱼干，只是看她架势竟是要往自己嘴里送！
阿渔大惊失色地喊道：“姑娘，你在做什么呢？”
姜杏之被她吓了一跳，手指一松，小鱼干掉在她膝头又滚落到地上。
蒲月和仲秋立刻凑过猫头围上小鱼干。
阿渔走过去隔着灌木丛塌腰趴在美人靠背部，笑嘻嘻地说：“姑娘你刚刚差点儿吃了蒲月的小鱼干。”
这小鱼干腥气重，只有猫才爱吃。
姜杏之捻着手指，讪讪地说：“是，是吗？”
“嗯，”阿渔认真地点点头，“怎么姑娘有些魂不守舍的啊？中午用膳时也是如此，我都瞧见姑娘夹空好几次菜了，姑娘在想什么呢？”
姜杏之没有办法同她明说，其实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些事情，她只能将它埋在心底，无从诉说。
“姑娘要是闲着，怎么不去作画？”阿渔以为她无聊，开口道。
姜杏之摇头，她现在没有任何心思做旁的事。
一个时辰前，皇帝出行的仪仗鼓乐声隔着街巷，从御街传到西宁侯府，现在仪仗估计已经到明山了，只是也不知道长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不知道这件事前世有没有发生过。
若是发生了，这是不是表示这次他没有成功拿回他的身份，还会像上辈子一样，直至两年后，他才重新成为皇太孙。
若是如此，陆修元是不是就还可以再陪着她一段时日
念头一起，姜杏之就克制不住自己的猜想，她也不能忽略到心中飞快闪过的欢喜。
她觉得自己自私极了，她竟然在心中盼望着陆修元计划失败。
姜杏之心里难受，望着膝上沾的油斑，手指抹着它，试图将其擦干净。
她虽不知道长具体的计划，可也明白这是他定已筹备许久，过程也必然是十分凶险的。
她心尖儿一拧，面色泛白。
涉及到道长的安危，她想，只要他平平安安的，便是他们再也无法相见也没有关系的。
姜杏之不喜欢这样的满脸愁绪的自己，明明刚回来的时候，她说这辈子她要活得随心，活得开心，她要潇潇洒洒地过完这一生。
姜杏之厌弃地埋着脑袋。
“姑娘，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要是姑娘不想作画，便不作了。”阿渔慌张地说道。
姜杏之摇头：“和你没有关系，我在想些别的事。”
松了手指，才发现手指被她搓得通红隐隐作疼。
“那姑娘还是进屋想吧，今日虽有太阳，但待久了也有些冷。”阿渔道。
姜杏之应声，弯腰抱着蒲月和仲秋回屋。
谁知她进屋不久，天就阴沉了下来，刚刚还高挂空中的暖阳躲进了乌云中。
四周诡异的安静了下来，风平树静。
“这天怎么说变就变？”阿渔抱怨道。
香净也正奇怪：“看这样，该不会要下雪了吧！可这才什么日子，我记得去年是十二月月底才开始下雪的。”
十五仰头看着天色，和她们说：“我们先去把被褥收回来，以防万一。”
香净点头，匆忙的把被褥收进屋。
屋内慢慢冷下来，冰人刺骨，姜杏之帮着关上窗户，站在窗前瞥见南边明山方向的天空昏暗晦冥，仿佛预感着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
姜杏之难免更加心慌。
望着天空，片刻之间，竟然真的飘起雪花，没过多久，地上就白了一片。
“还好也到下午了，该晒的也都晒了。”阿渔和十五正在换将杏之的被褥。
十五拍拍蓬松的被子道：“姑娘晚上睡这床被子定不会怕冷了。”
“也不知雪什么时候停，估计晚上会冷，还是要将汤婆子备好。”香净在一旁点着熏香，准备熏被褥。
“知道的，不过今年这么早就下雪，庄稼人怕是要不好过了。”阿渔是在农庄上长大的，看着漫天雪花，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
侍女们除了香净都是自小在汴京长大的姑娘，几人一边做着事，一边回忆着前几年汴京下雪的日子。
姜杏之抱着蒲月倚靠窗前的朱栏，迷茫地望着远方。
半个时辰后，正房传来消息，通知各院子，所有人都不许出院子，晚膳会有专人来送。
“姑娘就在屋里做做绣活儿，玩玩猫，老奴还要去别的院子通知，就先退下了。”传话的婆妇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香净跟上去送她。
“外头又出什么事情了，”阿渔不解道，“怎么府里看管的原来越严了。”
几人面面相觑，摇摇头。
香净回来后将探得消息告诉她们：“听说大爷换了官袍进宫了。”
今日修沐，皇帝前往玉霞观拜神只点了几位相公陪驾，其余文武百官都空闲在家，这个时辰进宫着实古怪。
“不会是陛下出宫出事了吧？”阿渔小声道。
香净厉声道：“不许胡说。”
阿渔吐吐舌头，闭嘴了。
姜杏之胸口像是堵了一口气，难掩焦虑，手中没有数，弄疼了蒲月。
蒲月对她一贯温柔，只发出一声细弱的“喵”，提醒她。
姜杏之回神，揉揉她的猫头，放她去和仲秋玩。
天色渐晚，姜杏之坐不住，揣着沉重慌乱的心情早早地上了床。
被褥带着一股温和的暖香，姜杏之窝在绵软的被子里，望着不远处交颈而眠的蒲月和仲秋，心中涌上一阵羡慕。
要是她和道长也是猫儿就好了。
姜杏之翻身望着小几上的磨喝乐出神。
女童身上的轻薄的夏衣被她换了冬袄，陆修元那边的磨喝乐男童她也准备了道袍氅衣，只是没有机会拿给他换上。
想起之前每次她让道长给磨喝乐换衣裳时，道长总是一脸变扭，可即便如此，后来她去他书房瞧的时候，磨喝乐总是穿着新衣。
姜杏之忍不住弯唇痴痴地笑起来，心中泛起甜蜜，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忽然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响起，逐渐清晰。
冥冥之中姜杏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收了笑，本能地坐起来，看过去。
初一从外头进来，看她露在外面的中衣，走过去弯腰提起锦被环住她的肩膀，将她裹起来：“姑娘，方才吴提过来传话，说一切顺利平安。”
尘埃落定，姜杏之等了一天终于等来这个好消息。
初一已经不在吴提手下办事，自然也不知道陆修元目前的计划，但通过吴提的话，也只知道是个好消息，可她觉得她们姑娘没有很高兴的样子，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都快哭了。
“姑娘？”初一小声喊她。
她宽厚的手掌下隔着厚厚的锦被，都能感受到她细肩正微微颤抖着，初一很担心。
“姑娘可有话或者写封信让我带给吴提，他在外面等着。”
姜杏之有些茫然，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朝她摆摆手，轻声细语地说：“告诉吴提我知道啦！让道，道长放心，说完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第50章
最近走在汴京城大街上听到最多的话题便是皇帝遇刺和东宫失踪了十一年的皇太孙活着回来了。
十一年前皇太孙在汴京围场遇刺，载着皇太孙的车架摔落悬崖。
皇太孙生死未卜，可坠下那万丈深渊，谁又不知他存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奇怪的是皇室并未为其发丧，而是称其失踪，有人说是皇帝舍不得皇孙，执意为他保留身份。
众说纷纭，但这些年皇太孙已经慢慢地被人淡忘，众人心里都默认皇太孙已经逝世，连其亲生父亲当朝太子都请立新太孙了。
可谁曾想到时隔十一年，皇太子竟然回来了，并且还救了遇刺的皇帝。
众人这才得知，原来皇太孙一直在汴京城，当年他遇刺掉下悬崖，正巧被玉霞观观主崇云道长所救，这些年留在玉霞观养伤。
身体痊愈之后，便跟在崇云道长身边修行修道为大周朝祈福。
接着京中开始有传言说皇太孙是得三清显灵，才会在摔落悬崖时被深居浅出德行深厚的崇云道长所救。
要不然别人坠崖九死一生，便是活下来也大都半身瘫痪，说是活死人也不为过，为何偏他能够痊愈。
而玉霞观更是个福泽深厚之地。
也有人现身说他得了重病，拜过玉霞观之后，没两日就痊愈了。
三人成虎，玉霞观拜神可消百灾，可病体痊愈的传言很快便流传开来，甚嚣尘上，大周朝的百姓信奉神明，一时间前往玉霞观拜神的百姓从玉霞观山门一直跪到山脚。
自然也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茶馆中，有好事者问那说书人：“那这些年皇太孙为何不出现？他甘愿放弃这万人之上的位置？”
说书人神秘一笑：“是命重要，还是荣华富贵重要？”
众人这才记起，皇太孙可是遇刺坠崖，皇家勾心斗角，权利争夺如龙潭虎穴，皇太孙当年也才不过是个不经事的十二三少年郎。
太子宠爱新妃，怜惜幼子的传言，汴京城的百姓早有耳闻，皇太孙失踪一案到如今也没有个说话，这一联想，众人像是撞破了什么皇室秘闻一般。
寻常人遭此一劫，不心生怨怼已是难得，而此番皇帝遇刺，皇太孙竟能舍身相救，孝心可鉴。
如此皇室子弟，百姓自然爱戴，那人问：“那皇太孙现下如何？”
一旁嗑着瓜子的人，小声说：“听说受了箭伤，被皇帝带回宫治伤了。”
皇太孙救了皇帝，也算是救了大周朝，百姓感念，有在湖中点起莲花灯，也有燃孔明灯为其祈祷的。
鹿鸣院的众人面色精彩。
阿渔说干了喉咙，端起初一递过来的茶盅咕嘟嘟的灌下：“就这些传言了。”
她们也不敢相信，那位道长竟然是皇太孙，她们姑娘这是招惹了个什么样子的人啊！
重要的是按她们姑娘与那人的关系，岂不是……
姜杏之安静地坐在榻上，似乎没有感觉到众人的打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姑娘？”阿渔小声喊她。
姜杏之抬头：“你们下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阿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香净暗地里扯了扯衣袖，吞下话：“那姑娘早些睡。”
阿渔和香净在门外又逮住初一和十五，把她们拉进茶房：“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道长的身份？”
初一和十五相看一眼，点点头。
屋内姜杏之钻进被子里，手指探出锦被攥着被子边沿，遮住半张小脸，只露出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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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宸宫寝殿内
陆修元靠坐在榻上，波澜不惊地看着面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着太子常服，坐在床榻前的杌凳上，神色惊疑不定：“你……”
陆修元唇角带笑：“我回来，是不是让你失望了，父亲。”
陆修元俊容清雅隽美，与他没有一处相像，太子看着面前像极了高氏的面容，嘴巴轻颤：“孤……你……你好好养伤。”
说罢，便起身离开了，脚步错乱，肥厚的背影更像是落荒而逃，毫无皇太子的尊贵气度。
陆修元像是没看到他眼里的害怕和恐惧，掀开身上的被褥，穿着单薄的中衣，下了榻，脚踏乌靴，步伐沉稳，径直走向衣架，取下上面挂着的大袖襕衫，手指娴熟斯文地系着吕公绦。
更深夜静，万籁俱寂，月色清冷。
帘幔慢慢地撩开，陆修元看着平坦，空无人影的卧榻挑了挑眉。
敛气细听，迈向衣柜，使着巧力拉开手柄，俯身看着里面蓬松着头发，小脸通红的小姑娘：“这么喜欢这个衣柜？”
姜杏之扁扁嘴巴，眼睛雾蒙蒙的，看清他的打扮，眼睛微微一亮，只是在闻到他身上味道的那一刻，心里更加的委屈：“道长骗人。”

第51章
这几日姜杏之遇见了件怪事。
三天前的晚上，她得了道长事成的消息，当夜做了个梦，梦见深夜道长过来看她了，还帮她掖了被子。
可她知晓道长现在定是琐事缠身，抽不出空过来瞧她的。
姜杏之便只当是她焦虑不安，夜里睡得不安稳，多梦多思。
可前天晚上，她沐浴时忘了取下她的红绳银铃脚链，带去泡了浴汤，冬天不像夏天，湿掉的红绳挂在脚腕上走两圈便干了，她又想早早地钻进暖和的被窝里，便拿下来放在床榻旁的小几上晾干，等第二日醒来时再戴上去。
谁知第二日醒来，脚链已经戴好了。
姜杏之原以为是侍女们晚上守夜时帮她戴的，但问了当天值班的阿渔，阿渔说没有。
她觉得奇怪，那天夜里，故意取下脚链放到小几上，果不其然，次日醒来脚链又好好地戴在她脚上了。
任谁遇见这事，都会感到瘆得慌，可姜杏之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自然没有很害怕了。
能随意并悄无声息地出入她的闺房，又不会伤害她的人除了道长，不可能再有旁人了。
甚至姜杏之觉得她以为的做梦，梦见道长来瞧她，可能不是梦而是真实的。
所以今天晚上，她才熬夜等着来人。
原先她好好地躺在被窝里等着的，但是后来她太困了，又怕自己睡着等不到他，便给自己找事做。
比如，躲起来吓吓他，瞧瞧他的反应，姜杏之坏心眼地想，谁让他晚上过来不叫醒她，若不是她自己察觉到了，她要错过很过见他的机会了。
姜杏之躲进柜子里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开心的，前头的担心忧虑不安大抵都是她胡思乱想导致的。
她往后会听道长的话，会试着相信他，相信他们之间不会因为身份变化而有不同。
忽而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姜杏之赶忙伸手捂住鼻子嘴巴。
姜杏之憋气忍着笑，盘算着要在最佳时机出去吓他，小脚试探地抵住衣柜，等待着踹开。
谁知眼前忽然一亮，视线敞亮。
想做坏事，又被当场捉住的尴尬，姜杏之头一次感觉到了，小脚蜷缩地往衣服下摆里藏了藏。
仰头看他，扁着嘴巴，心里委屈。
可在瞧清他的那一刻，又被他吸引住了，陆修元穿的并不是道袍而是一件墨色大袖襕衫，外头披着大氅，长眸微扬，清俊优雅。
姜杏之从未见过他如此装束，眼睛亮了又亮。
只是鼻翼翕动，一股不属于他的味道钻入鼻息，是泛着苦的药味，吴提带来的消息是他平平安安的，他在自己心中也是很厉害的人，所以当听到那些传言时，姜杏之也只当是传言，并未真的相信他受伤。
可事实并非如此。
这衣柜陆修元待着并不合适，可姜杏之身材娇小，这衣柜容纳两个她都是绰绰有余。
此刻她娇柔精致的小脸被闷得红扑扑的，发丝凌乱，身上只穿着藕荷色的寝衣，小小的一只坐在衣柜里，可怜兮兮的，像是坐在路边等着人领回家的小白兔。
陆修元心里软成一片。
由着姜杏之扯开他的大氅凑到他胸膛，使劲儿地嗅着，长臂探到她身后，像是半抱着她一样，扯过叠放在一旁的后被子披到她身上，拢着肩头。
姜杏之确认无误，就是他身上的药味，气呼呼往回一靠，又白又嫩裹得圆圆的，跟个小糯米团子似得。
陆修元自然知道他是为着何事而恼。
果然下一刻，姜杏之就眼睛雾蒙蒙的，软着声音控诉陆修元骗自己：“道长骗人，明明就受伤了还瞒着我。”
“不过擦破了皮，没有大事。”陆修元唇角往上牵了牵。
姜杏之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不信。
陆修元挑眉：“去床上，给杏之检查好不好？”
姜杏之眨了一下眼，似乎在认真地考虑他的话。
陆修元趁她分神的时候，弯腰从被子里把她掏出来，横抱起她，动作又快有准。她身上和他猜的差不多，冰凉凉的，也不知道待在这里多久了。
姜杏之被他牢牢地圈在怀里，回神，他还受着伤呢！怎么能来抱她，姜杏之心惊胆跳的，完全不敢动，生怕碰疼了他。
只能小声抗议着：“道长快放我下来。”
姜杏之方才为了不让人发现她躲进柜子里，进了衣柜就把她的鞋子扔进柜子底下了，这会儿光溜着脚，银铃清脆。
陆修元把她塞在被褥里，解开身上的大氅丢到一旁，手掌撑在她肩膀上方的被子上：“现在还觉得我受伤了？”
姜杏之楞忪地打量他，他的状态着实与那些受了重伤的人不同。
“若是不信，亲自来看看。”陆修元松开压制她的手，搭上自己的腰间的丝绦上，目光坦荡荡的，嘴角难得浮现出一丝坏笑。
姜杏之虽然还有些犹豫，但被他看得面红耳赤的，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细腻嫩滑的面庞晕上薄红，小声结巴地说：“我才不看呢。”
陆修元轻笑一声，道：“你闻到的药味另有用途。”
姜杏之楞了一下，对上他带着深意的眸子，红唇微张：“你……”
陆修元食指点上她的唇瓣，压低声音：“嘘！”
姜杏之忙点点头：“我不告诉别人。”
温热的气息洒上他的指腹，陆修元眸色越发暗沉。
姜杏之无知无觉，心里跟灌了蜜糖一样，甜腻腻的，小脚躲在被子里欢快地拨动了两下，她喜欢道长和她分享这样的事情。
陆修元也在观察她的表情，他从来都不是个好人，他也不否认自己的卑劣，他什么都可以利用，包括他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袒露他的算计，他只怕她厌恶这样的他。
可姜杏之的反应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陆修元指腹在她下唇压了压：“刚刚躲在衣柜里想做什么？”
姜杏之眼角的弧度还未收起来，便僵住了，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咦？”
僵硬地转移话题：“道长穿这个衣裳也好看。”
虽然她更喜欢道长穿道袍，但是这样的常服也是极衬他的。
陆修元颔首，优雅地谢过她的夸奖。
他仪态教养极好，斯文清贵比那些文人士大夫还有气度，即便他修行之人，也难掩天生贵胄，着实迷人，姜杏之不争气地看呆了。
陆修元笑道：“是不是想做坏事？”
姜杏之见他还揪着不放，娇娇地哼哼：“谁让道长每次过来都瞒着我。”
“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叫醒你。”明知她不会有事，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陆修元声线和润，爱极了她这般耍着小性的模样。
“我又不是小猪崽崽成日都要睡觉，道长叫醒我，陪你一会儿也没有关系的。”姜杏之觑着他，小声说。
陆修元含笑，眼里闪过坏意，故意出声：“嗯？”
姜杏之读懂他的眼神，他的意思明摆着认为她就是小猪崽崽。
气鼓鼓地咬住他抵在自己唇瓣的食指。
她自以为是出了气，陆修元却面色微变，小姑娘舍不得用力，含着他的手指，牙齿轻轻磕着，软软的舌尖抵着他指尖，口腔内温湿。
这个动作太过暧昧，暗示性极强，姜杏之这才察觉到不对，腮帮子僵硬，她尴尬地张开嘴巴，小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翘着兰花指，小心翼翼地移开他的手指。
望着她，讪讪地抿唇笑。
陆修元岂会轻易地放过她，反握她的手，压到她头顶，姜杏之被迫往他胸膛靠了靠。
陆修元俯身压上她，眼底格外的沉静。
姜杏之心尖儿颤了颤，莫名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修元意动，目光逐渐幽暗，薄唇停在离她唇瓣一指之处，姜杏之心跳如鼓，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他的手掌。
床幔外的烛台爆开烛花，姜杏之的心弦也随着他落下的吻而崩开。
良久，陆修元松开急促的大口大口喘着气的姜杏之，拉过因两人动作丢在里面的锦被，牢牢地盖住姜杏之。
两人隔着被子抱在一起。
姜杏之小脸烘的艳丽，浑身热烘烘的，脑中一团浆糊，盖着厚被子很不舒服，嘤咛一声：“热！”
陆修元眸色沉沉，看着她，喉结滚动，贴着她的被她蹂.躏得红肿的唇温柔厮磨，手掌拍着她的薄背：“乖。”
到底是冬日，没一会儿，两人都降了温，姜杏之意识回笼，轻轻地挣脱了一下：“道长，要回去了吗？”
陆修元声音依旧有些低哑：“等你睡着再走。”
“那……道长这么就不回宫中也没有事情吗？”毕竟现在他不住在隔壁了。
陆修元脑袋微动，轻呼一口气：“放心，都安排好了。”
陆修元帮她理好软枕，把她放下：“睡吧！”
姜杏之在被子悄悄地理好自己的衣服，闭上眼睛，准备入睡。过会儿又眯出一条细缝，大胆邀请：“道长要不要也上来躺会儿？”
陆修元轻啧一声，轻轻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语气难得有些严肃：“好好睡。”

第52章
这边浓情蜜意着，那边太子从奉宸宫离开后回到慈庆宫。
太子妃陈氏站在殿内等着他，陈氏装束虽然素净，但气质佳，看不出她已经年过四十，听到殿外的动静，她身后使女立刻给她递上一碗热汤。
太子大步跨进殿内，陈氏亲自端着小碗迎了上去，温柔小意：“殿下快喝口暖汤，热热身子。”
太子急匆匆地往里走，抬手一挥，声音有些暴躁：“不用。”
陈氏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哎呀”一声，身体往后一斜，手中的碗随后跌落。
好在她的使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太子回过神，变了脸色：“我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挡住孤的路，这是风口，杵在这里作甚？”
陈氏仿佛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朝他伸出一只盈盈素手，欲说还休。
太子果然很受用，握住她的手，扶她起来。
陈氏反握，十指交扣。
陈氏牵着太子走到内殿，扶着他坐下，招手示意使女再盛一碗热汤过来：“殿下在外面行走累了，冷了吧？妾身亲手炖了鸡汤，殿下用些好吗？”
身旁的陈氏二十几年如一日的温柔体贴，多年相伴在侧，太子在奉承宫受到了惊惧慢慢退散，满意地拍拍她的手：“辛苦你了。”
陈氏舀着鸡汤递到他唇边，伺候他喝完，又贴心地拿着巾子帮他擦拭干净嘴巴。
做完这一切，陈氏将头歪靠在他肩上：“殿下去看太孙了吧？太孙如今怎么样了？”
“哼！”太子冷哼一声。
陈氏柔声问：“怎么了？妾身听外面的使女说太孙身体已经好转，可是又有不好了？妾身有根百年老参，若是需要尽管拿去。”
“他好得很！”太子在陆修元跟前的胆怯不见了，气势昂扬地大声道。
不孝子都有力气讽刺他了，还不好？
陈氏眉头微挑，弯唇笑着说：“那妾身便放心了，只可惜妾身没能进去探望太孙，不知太孙可还记得妾身了，要是父皇允许，妾身也是要陪着殿下去奉宸宫的。”
太子搂着她往后倒在榻上，眼睛盯着头顶上雕刻着鹿纹的房顶。
他的亲生儿子受伤回家，他这个做父亲的，被拦在外面，直到儿子伤势好转了才能进去探望，说出去岂怕是要滑天下之大稽。
父皇这样做，是在担心打扰他养伤，还是在怀疑十一年前的事情。
“当年……”太子突然出声。
陈氏忽然用手轻轻覆住他的嘴巴：“当年太孙遇刺，殿下也不是故意没有去营救太孙，是咱们裕儿突然生病，殿下为了送裕儿回宫医治这才耽误了。”
她说得真切，句句都说在了太子心坎上。
“对，对，对，不是我的错，”太子肯定地点点头，不断地给自己灌输强调，“咱们裕儿呢？”
“殿下忘了？裕儿去妾身兄长府上了。”陈氏道。
“让他在恩远府上多待些日子，权当散散心了，”太子叹了口气，“只可惜答应你们的事情暂时无法实现了。”
陈氏微仰着头，让他看清自己满眼的爱意：“殿下说什么呢，妾身和裕儿只要能陪伴这殿下，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求身份地位。”
太子享受这她的倾慕，脑中不经回想起他的元妃嫡妻高氏。
高氏出身高门，其父为相数十载。
太子记得高氏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温柔、贤良、恭顺她样样都学不会。
便是后来他成了太子，做了她的夫主，在她眼里他也还是那个出身低微的皇子，仿佛他永远都只是她裙下侍奉的奴仆。
可风水轮流转，高家覆灭，而他依旧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太子。
这世上也只有眼前的这个小女子会把他当做自己的全部，太子虚荣心被满足，从而更加的愧疚，他竟然不能给她们的的爱子最尊贵的身份。
“更何况，皇太孙是高姐姐所出，是原配嫡长子，皇太孙之位更是父皇亲手下旨册立的，这些年父皇一直不答应立裕儿为皇太孙，也是抱着太孙还能回来的美好幻想，如今太孙真的平安归来，这位置理所应当还是太孙的。
妾身不过是因为肚子争气，才在高姐姐去世后，由选侍扶为太子妃，往后咱们裕儿能做个中庸，吃穿不愁普通皇子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若有福分有能力帮父兄处理些琐事，平平安安的，妾身就很高兴了。”
太子最听不得的便是原配嫡子这几个字，他出身卑微，亲生母亲原先只是皇后身边的低等使女，因有几分姿色才获得了帝王一时新鲜的临幸，要不是福泽深厚怀了他，怕是还会继续在皇后身边做粗活。
幸而上天有眼，他父皇这辈子儿女缘分浅，除了中宫嫡出的瑰阳公主，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即使他再怎么不得父皇欢心，再怎么平庸，他依旧要立他为太子。
想到这儿太子心中畅意，摇摇头，握紧陈氏的手：“你放心，该是裕儿的，早晚都是他的。”
陈氏弯唇并未回话，低着头，只安心做他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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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忘性大，前些日子京中最热闹的话题还是皇太孙归来，皇帝带着皇太孙祭天地，拜太庙，于太和殿宴请文武百官，天下人俱知皇太子圣眷优渥，仿佛这十一年间什么变化都没有，皇孙中皇太子依旧是最受宠的一位。
这会儿谈论的又都是承安伯府大公子与韩家大姑娘的婚事。
大礼前一日，韩家送嫁妆，可谓是真正的十里红妆，那塞得满当当的嫁妆是近些年汴京城大大小小的婚事中最丰厚的，围观的人群堵满了大街小巷。
到了二十三日大礼这一天，承安伯府更是包下了汴京最富盛名的樊楼，一天一夜的流水席不断供应，听说还有从别的州县赶过来的吃流水席的。
除了这一处，还有赌坊也是极热闹的，众人就等着开盘看输赢了。
姜杏之这天打扮的喜庆，一是因为她要去承安伯府赴婚宴，二是她即将有一大笔巨额入账，她得要喜气洋洋地收钱。
姜桃桃带着姜杏之和姜槿叶先去同承安伯府的大夫人请安。
如今姜桃桃对承安伯府也很熟悉了，毕竟她不久之后也要嫁进来了。
大夫人对姜家的姑娘们很是热心，百忙之中还抽出空闲亲自过来招呼她们。
“伯母快过去吧！我们能照顾好自己。”姜桃桃挽着傅大夫人的手臂，笑眯眯地说。
姜杏之和姜槿叶赞同的乖乖点头。
大夫人笑弯了眼睛：“那我就不同你客气了，去玩儿吧！”
说完又急匆匆地赶往门口，去迎接瑰阳公主了。
姜桃桃看看姜杏之乖巧懵懂的眼神，再看看姜槿叶羞涩的面容，有些头疼，领着她们去承安伯府的戏台，把她们安顿好：“你们别瞎转悠，有什么事情就问府里的管事嬷嬷，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既然来了承安伯府，姜桃桃就不可能忍住不见傅岸。
“知道啦！五姐姐你放心离开。”姜杏之软软地答应。
姜桃桃捏捏她的面颊，待着侍女走开了。
戏台上唱着戏，姜杏之吃着茶，她一手捧着手炉一手支着下巴，津津有味地听着戏，那小嘴巴时不时地翘一翘。
姜槿枝被戏中女主人公出嫁的情景感动到，拭泪的间隙看了眼姜杏之。
姜槿叶原以为是自己有问题，不好意思地收起绢帕，可悄悄环顾了四周后，发现一旁的夫人姑娘们也直抹眼泪
姜槿枝发现有问题的人好像不是她。
偏头看着姜杏之的侧脸，她面庞泛着柔柔的光，青丝挽成小髻，簪着几支珠花，耳朵上的米粒大的红宝石坠子，灵动地摇晃，难得穿了一件颜色喜气的妃红色长袄，给她柔美的面容添了娇艳。
只是她此刻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的神态在暖阁内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第53章
许是姜槿叶盯得太久，姜杏之似有所觉，疑惑地转动小脑袋，忽闪着明亮清澈的眼眸：“七妹妹怎么了？”
姜槿叶犹豫半响，还是好奇地开口：“六姐姐你是想到什么趣事了吗？”
“啊？”姜杏之茫然不解，不知道她为何这么问。
跟着姜槿也的目光看向戏台，大喜的日子伶人们选了应景的戏目，唱得是结两姓之好的金玉良缘，正唱到新嫁娘的母亲依依不舍地送她出门，甚是感人。
在场的夫人姑娘们心有感触，纷纷落泪，姜杏之手指抚上唇角，摸到自己弯起的嘴角，自己的确是有些奇怪。
姜杏之自然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笑得是何事，眼眸流转，含着笑意说：“我刚刚回想起前些日子看过的一个故事。”
“很有趣吗？”姜槿叶问。
一张摆着格式茶点的小方桌，姜杏之和姜槿叶各坐一边，姜杏之觉得自己再傻笑下去，说不准要被人当做失心疯了。
压制住不停上扬的嘴角：“倒也不是有趣，只是觉得故事中的主人公很幸运，我为她开心。”
姜杏之手肘支着桌案小手捧着面颊，慢悠悠地讲道：“那故事说的是，有位小女郎七岁时失恃失怙，独自一人住在父母留给她的破落茅草屋里。
每逢刮风下雨，那茅草屋都会遭殃，小女郎平日里就靠卖柴火来维持生计，寒冬腊月没有银钱置办厚衣服，只能穿着塞满树叶的补丁破洞衣裳……”
姜槿叶听得心都揪在一起：“她好可怜，后来小女郎怎么样了？”
姜杏之娇面灿然：“天上的神仙也瞧她可怜，便托梦告诉她，她经常上山拾柴的地方埋了金块。”
“哇！真好，”姜槿叶听了也很高兴，连忙问，“那她去挖金块了吗？”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姜杏之和姜槿叶也跟着众人偏头看去。
隐约听到有人说：“郑国大长公主亲自来了。”
姜杏之错愕不已，缓慢地蹙起眉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从灵魂深处发出疑问：“谁过来了？”
一定是她听错了，一定是这样的。
姜杏之期待地看着她，心里念叨着：拜托，拜托，一定不要是郑国大长公主。
可下一刻她就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姜槿叶轻声说：“好像是郑国大长公主。”
刚说完，一位满头银发穿着端庄的老妇人在一群贵妇人的簇拥下进来了。
姜杏之只看到阁内的夫人姑娘们一下子全起身了，她呆愣愣下意识地跟着起身，跟着行礼：“见过大长公主。”。
郑国大长公主淡然地点点头，抬手示意她们起来：“今日不必多礼，都坐吧！”
姜杏之再跟着重新落座。
郑国大长公主进来后，屋内显然安静的许多，大家都可以放低交谈的声音。
姜槿叶平日里是个胆小羞涩的姑娘，但是她十分担心那故事里的小女郎，用手掌掩着嘴巴，小声问：“六姐姐，小女郎去挖金块了吗？”
即便姜杏之告诉她是个幸福的故事，她还是不放心。
姜杏之卷翘浓密的睫毛轻颤，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姜槿叶的身影，她愣愣地看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的银子，没了！
全都没了！
姜槿叶以为她没有听见，又问了一句，却还是没有听到回答，转头一瞧，愣住了，觉得她六姐姐看起来莫名有种万念俱灰的样子：“六姐姐？”
姜杏之声音轻飘飘的：“小女郎醒来后，发现这不过是她做的梦中梦，她依旧还是个穷光蛋。”
姜槿叶：？？？
急道：“六姐姐，你说错了吧，你不是说这是个很幸运的故事吗？”
姜杏之浑身的力气都像被人抽走了一样，她心好痛，眼睛里慢慢地蓄起水光，瘪瘪嘴，眼泪汪汪地说：“是我记错了。”
“是我在白日做梦。”
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姜槿叶是个单纯的姑娘，看她伤心的模样，回忆那个小女郎的身世，想起姜杏之也是自小没有父母，以为她是想到自己了。
虽然对这个故事是满头的疑问，但也不忍再问了。
手指轻轻覆在姜杏之手背上握了握：“六姐姐，会好的。”
姜杏之捂着凉飕飕的心口。
呜呜呜~
她再也不会好了。
她的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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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这是怎么了？”香净看着一回来就上了床榻闷头就睡的姜杏之，小声问初一。
初一嘴巴张了张，看了眼合得严实的床幔，拉着她出屋，站在廊下，附耳低语。
“那姑娘亏了多少银两？”香净小心翼翼地问。
初一说了个数。
香净咽了咽喉咙：“这么多呀！那估摸着姑娘要心疼好多天了。”
“不对呀！我记得一开始没有这么多银子的。”香净仔细回想了一番，觉得数额不对。
抱着手臂，严厉地看着初一。
初一轻咳一声：“姑娘那般拜托我，我就……”
香净看着不争气的初一，拍拍手：“你就惯着她吧！”
初一叹了口气，那会儿看姑娘一股脑儿地将银子都押到郑国大长公主不会去承安伯府参加喜宴的时候，她还以为姑娘是从殿下那里得到了消息，谁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就当花钱没个教训。”初一尴尬地说。
香净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床幔内，姜杏之从被窝里爬出来，眼眶鼻子红彤彤的，好不可怜。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她的钱匣子，伸出食指数了又数，发现不管她数多少遍，银子都不会变多。
姜杏之抽抽鼻子，惨兮兮地抱着钱匣子，以后，以后她再也不赌钱了。
姜杏之掀开床幔，趿拉着绣鞋，把钱匣子放到带锁的柜子里藏好，毕竟这可是她全部身价了，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这点钱虽少，但对如今的她而言，可是一笔巨款。
姜杏之揉揉眼睛，她还是很想哭，她辛辛苦苦几个月，赚的银子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赌坊的人肯定都在笑她是个冤大头，别人都押大长公主会去参加婚宴，只有她不一样。
姜杏之觉得自己又委屈，又可怜，又丢脸。
她已经想好了，这件事她谁也不说，就默默地烂在肚子里好了，省得说出去，凭白给人增添笑料。
但是不管如何安慰，姜杏之都还是气得一夜没睡，晚上躺在榻上，烙饼似得翻来覆去，终究忍不住又爬起来，翻出钱匣子。
今晚是阿渔守夜，三更天的时候，她推门进屋瞧姜杏之有没有踢被子，提着烛台走进黑乎乎的屋子里。
刚进入内室，就看见妆匣前有个人影，惊呼出声：“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阿渔，是我！”姜杏之了无生趣地说。
阿渔拍着心口，点燃烛台，看见她的动作，随口说：“姑娘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坐在这里数钱做什么？”
姜杏之现在听不得这几个字，闻言，拨着铜板的手指微顿，塌了肩膀，小脑袋低垂着，看起来丧丧的。
阿渔刚刚也是有些困了，脑子没有转过弯来，忘了白日香净嘱咐的话，让她们最近不要在姑娘面前提银子钱财之类的词。
她们姑娘如今心里脆弱着呢！
这会儿回过神来，忙补救道：“姑娘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难过了，便是以前没有钱使的时候，我们也生活得不错的！”
心头又被刺了一箭，姜杏之鼻子又酸又涩，眼泪汪汪的，满是怨念地看着阿渔。
恰好，这时屋门响起动静。
主仆两个看过去。
姜杏之包着眼泪，鼻子抽哒哒地跑过去，扑进来人怀里。

第54章
姜杏之青丝飘垂在脑后，身上披着雪青色绣红梅的披风，扑进陆修元怀里。
陆修元没料到小姑娘这个时辰不仅没有睡着，还精神抖擞的像个小炮仗似得冲击了他怀里。
他身上寒气重，本不该有她这么抱着，可他发现昏暗的烛光下，姜杏之眼眶泛红。
姜杏之仰着粉白的小脸，双眸噙着泪光，精致秀气的鼻头也红彤彤，要哭不哭，满眼的委屈。
细弯的黛眉轻蹙，嫣红丰润的菱唇微微撅着，发出一声哭腔。
陆修元心里一沉，让自己冷静下来，手掌扶着她的肩膀，低声问：“怎么了？别哭。”
片刻间脑中已经飞快过了一遍承安伯府发生的事情。
先前他应了傅坤会去参加他的婚宴，今日自然也去了承安伯府，只是男女分席，男客在前院，女客在后院，因此并未寻得机会相见。
但在傅坤府上，他也另派人护着，她应当没有收委屈，难道是回来后发生了事情？
陆修元语气虽然温和，但眼神却凛了起来。
得到陆修元的关心，姜杏之像是找到了依靠，眼泪吧嗒吧嗒掉落：“呜呜呜——”
低声呜咽，道不尽的委屈。
陆修元脸色骤然阴冷，胸腔已经涌上戾气，指腹抹开她的眼泪，把她紧紧地拥入怀里，抚着她的脑袋，抬眸看向不愿处的阿渔：“传初一十五。”
阿渔被他眼神吓住，提着灯笼的手指猛地收紧，慌张地点头，撒腿往外跑。
姜杏之打了个哭嗝，从他怀里抬头：“不，不用，我没事儿。”
阿渔被她喊住，这才想起她是她们姑娘的侍女，自然要听她们姑娘的话，朝着陆修元屈膝，提着灯笼退了出去。
关上门，拍着心口，方才陆修元的眼神让她还心有余悸。
咦~好吓人。
阿渔坐在茶房里，望着院子，看见披星戴月深夜才回家的蒲月，招手她跟前。
蒲月仰着高傲的猫头不理她，走到正屋前，扬起爪子要推门。
阿渔眼疾手快地从茶房跑出来，抱住她胖胖的身体，强制性地带她离开。
“那人在屋里呢，你怕不怕？”阿渔抱她坐在火炉前烤火。
果然，阿渔明显感觉到蒲月的猫身僵了一下。
阿渔嗤嗤地嘲笑她，笑过之后，又佩服起她，顺着她的毛发：“还是你看得明白，有眼色。”
姜杏之一句“我没事”说得千回百转，可怜极了，哪里像没有事情的样子。
陆修元俯身，视线和她平齐，看着她。
姜杏之手背擦去眼泪，抽抽哒哒的，哭完之后的眼眸波光潋滟。
直觉告诉她，不能让道长知道这件事，而且她的羞耻心作祟，说出去太丢脸了，她难过几日就能过去了。
姜杏之这样安慰自己，抽泣着逼退眼里的泪意，睁大眼睛回看陆修元，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杏之，别让我担心。”陆修元沉着嗓音，目光也不像以往那样温和，很是严肃，但眼里的忧心怎么都藏不住。
姜杏之最受了这样的眼神，刚刚退却的泪意又返了上来，瘪瘪嘴巴：“呜~我好惨啊！”
陆修元却品出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事情可能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姜杏之坐在陆修元身旁，低着头耳根红红的，手指头在他袍子上扣一扣，犹豫了半响，才小声羞涩的将事情的原委一一告诉他，不过她没有好意思说她后来还追加了赌款。
说完咬着唇，眼巴巴地望着他。
陆修元像是听错了一般，闭眼扶额笑了一声。
猛松了一口气，他万万没想到，小姑娘会是因为这个而伤心。
是他不曾想到，小姑娘生活这么“丰富多彩”，竟然还学会赌钱了。
姜杏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懵懵地眨巴眼睛，痛心疾首地道：“好多钱呢！”
她都这么可怜了，道长干嘛还要笑他。
陆修元实在忍不住，轻笑着俯身亲了一口她的额头，真是个小可怜。
姜杏之茫然地用手碰碰被他吻过的地方，平滑净白的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他薄唇的温热，心里有些甜蜜。
不过更多的还是赌钱赌输了的倾家荡产的难过。
的确在小姑娘记忆中，郑国大长公主现在应该在回别宫的途中了，但不久前他提醒了傅坤，让他多注意大长公主的身体，在儿孙的极力要求下，大长公主这才留在了汴京城。
如今想来，小姑娘是因着他干预，才输了银两，是因他受了委屈。
低眸看着姜杏之撅得能挂油瓶的嘴巴和依旧泛着薄红的眼睛，陆修元好笑中多了一丝愧疚。
“抱歉。”
姜杏之哼哼唧唧的叹了好大一口气，满脸忧伤地说：“算了，也不是因为道长我才输钱的。”虽然难过，但她还是很懂事的。
陆修元轻咳一声，眼底闪过幽芒，为了和谐，还是不告诉他大长公主留下的原委吧！
抬手轻拢衣袍的宽袖，露出一小节白皙精致的手腕，揽着姜杏之入怀，轻轻拍着她的背，心怀愧意低声哄着。
姜杏之倚着他的臂弯，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他：“道长会不会觉得我赌钱，不是个好姑娘。”
她还是有些担心的，她虽然未曾亲自出入赌场，但到底还是赌了钱，与世人眼中好姑娘的行为相差甚远，她有些担心会在他心底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又不是输不起，陆修元挑眉道：“这有何妨？”只要她开心，给她开个赌坊都可行的。
这般想着，陆修元已经打算，回去就让吴提着手去办。
姜杏之放下心，翘起嘴角，仰着头，开心了，这就好。
陆修元心头温软，低声道：“想玩就继续玩，明日让初一去支银子。”
姜杏之坚定地摇头：“不用，我再也不玩了。”
她的小心脏实在是受不起这打击，输一次她估摸着能难过三四天，她自己的银子输了也就罢了，可不能祸祸道长的银子。
她已经决心从良了，以后她要好好地作画赚钱，改邪归正，把她输掉的银子全都赚回来。
陆修元摸摸她的头，她不要银子，他自然会从旁的地方想办法给她补回来。
姜杏之想想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银子都没了，软软地哼了哼，心里还是好痛，摇着他的臂膀，撅撅嘴巴：“道长亲亲。”
陆修元眸子蓦地就沉了，亲吻铺天盖地般地落下，身体力行的安慰着小姑娘。
第二日姜杏之被床头一阵儿故意放低的吵嚷声闹醒，不开心地扁着嘴巴，揉着眼睛，从床幔里探头出去。
看着围在她床头的侍女们，迷迷糊糊地说：“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呢？”
阿渔兴奋地指着床头的小几：“姑娘你快瞧！”
小几上放着一只八方葵瓣形盒，是掐丝镂空蔷薇花纹的，轻薄薄衫，关键它是纯金，占据了大半张小几。
姜杏之眼睛都亮了，瞬间清醒了。
金灿灿的盒子，姜杏之开始理解姜桃桃为何喜欢这样样式的物件的。
“姑娘快瞧瞧里头有什么？”阿渔催促道。
“应该没有别的了吧，这只盒子已经很贵重了。”姜杏之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小心翼翼地打开，结果又楞住了。
哪里是个空荡荡的金盒，里头竟还有一只粉碧玺蜜桃簪子，粉粉嫩嫩的好看极了。
“哇！”屋内五人齐声惊叹。
姜杏之太喜欢这支簪子了，样式活泼，碧玺颜色娇嫩，正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姑娘。
姜杏之心里甜滋滋的，弯着眼睛，轻声呢喃显然还未从惊喜中回过神：“他什么时候送来的呀？”
“今早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十五道。
姜杏之手指轻柔地摸着簪子，道长应该是想安慰她吧！
昨日的难过伤心荡然无存，姜杏之觉得自己太现实了。
不过……
她好喜欢。
姜杏之捧着红扑扑的面颊，满眼都是金盒和粉碧玺簪子，心里不好意思地想，她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学到外祖父母的清高。
“这么大的盒子，就放了一支簪子，姑娘你说接下来，殿下会慢慢地将他填满吗？”阿渔大胆的猜测。
姜杏之眨巴着眼睛：“应该……不会吧！”
当然第二日，她就打脸了。
金盒里又多了一对翠玉珠耳坠子，姜杏之捂着心口，深吸一口气，这个她也很中意！
每日享受着陆修元金玉翠石各类宝物的糖果轰炸，姜杏之根本分不出心思再想她输掉了那些银子。
晚上睡觉前都带着甜滋滋的笑容，期待着次日醒来的惊喜。
短短十几日，盒子已经填满了一大半。
这天寒风萧瑟，天空暗沉，飘着大雪。
姜桃桃不知从那儿受了气，冒着雪，怒气冲冲地跑来鹿鸣院找姜杏之。
进屋，香净上前帮她解开斗篷，一边拍着上面的落雪，一边笑道：“五姑娘，我们姑娘在里屋。”
姜桃桃鼓着面颊走进去，一眼就瞧见床榻旁的小几上的镂金盒和里头的宝物。
忘了来意，眼睛瞪直，姜小六这般豪横的嘛！！！

第55章
姜桃桃眼睛都黏在镂金盒上了。
姜杏之危机顿起，巴巴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挡住姜桃桃□□裸的眼神。
“别那么小气，给我瞧瞧又怎么了？”姜桃桃扒拉着她肩膀，踮脚歪头使劲儿地盯着小几，她对这金光闪闪地物件毫无抵抗力。
姜桃桃就是个吞金兽，姜杏之哪里敢让她看，就做一回她口中的小气鬼，细弱的胳膊抱着姜桃桃：“五姐姐我们去外面坐吧！阿渔新弄了好吃的点心，你肯定喜欢。”
她力气小得跟个小鸡崽子似得，哪里拦得住姜桃桃。
姜桃桃轻易地挣脱开：“我不饿，你去吃吧！我看看这个金盒。”
这世上还有比这金光闪闪的金器还吸引人的东西吗？
很显然，没有！
姜桃桃往前跨了一步，拎着裙摆蹲在小几前，手指悬在镂金盒上方，虚捉了几下，有些无从下手。
这镂金盒实在精美，薄如蝉翼又编得精密，便是她这个收罗了无数个上等金器的都有些眼馋。
“不要吝啬嘛！”姜桃桃朝她挤眉弄眼，难得撒娇。
姜杏之见控制不住她了，弯腰伸出食指戳戳她的肩膀，带着一丝不妙地预感，嘟起嘴巴：“好吧，那五姐姐你赶紧起来，我们去窗前的坐榻上看。”
姜桃桃：“好呀！好呀！”
窗前光线到底比里屋明亮些，姜桃桃踩着脚踏坐上软塌，一边将十五递给她的毛毯平铺在腿上，一边说：“你这屋子也太暗了，等晚上我去找我娘用晚膳的时候和让她帮你把这窗户都换成明瓦的，那才亮堂。”
“多谢五姐姐。”姜杏之闻言，眼睛亮了亮。
过了夏季，窗户上的窗纱换成了油纸，虽挡了寒气，可也挡了光，若是能换上明瓦窗也再好不过了。
明瓦窗还是南边先时兴的，因为外祖父母喜欢读书写字，扬州家里也早早地换上光线更好的明瓦窗，所以去年第一次在侯府里过冬时她很不习惯，白日要是天色暗沉了一些，屋里就需要点烛台了。
即便这样还是昏暗，看久了东西，眼睛疼。
只是刚来侯府，她不好意思提要求，就不曾说，今年倒是真忘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入了冬，香净去和办这事的仆妇说了几次，她们倒是答应的爽快，但过了这么久，也没有见着动静。
要是五姐姐和大伯母提了，说不准，很快就能办妥了。
姜桃桃看她欣喜的模样，其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瓦窗刚时兴时，府里就给她们几个小辈儿的换了，那时姜杏之还未从扬州过来，这也就罢了。
可如今她已来了一年多，度过一年冬季了，没曾想，下面办事的竟还给她用的是油纸窗。
姜杏之这时已经把镂金盒放在榻上的小方桌上了：“五姐姐瞧吧！”
姜桃桃暗暗地看了她一眼，看她只是为换窗户的事开心了片刻，便抛去脑后了，更不曾纠结于之前府里对她的忽视，暗哼一声，没心没肺的，不管她了，捧着面颊看金盒去了。
“里面不会还有东西吧？”姜桃桃忽然问。
姜杏之看她兴奋的样子，心里不妙的预感又起来了，呜~
她的宝贝今天注定不能完整了。
姜桃桃打开镂金盒，止不住的笑容，眼珠子都要看下来了：“姜小六你藏着这么多好东西呢！”
她倒也没有纠结姜杏之为何有这么多宝物，她外祖父好歹也做了那么多年的京官，给唯一的外孙女置办些贵重的首饰作为嫁妆也属正常。
听她娘说，姜杏之从扬州带来的那些书画才招人眼呢！
“五姐姐。”姜杏之觉得姜桃桃这样真是太令她慌张了，姜杏之弱弱地喊了她一声。
“啧！怕什么，我又不会抢你的东西，”姜桃桃凶道。
可是她的口水都要掉下来了，姜杏之抿着嘴巴不敢开口，只能在心里小声嘟囔。
现在姜桃桃在姜杏之眼里的形象，便是蒲月看见了小鱼干，阿渔看见了肉，她见到了道长……
垂涎欲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
大概也晓得自己眼神太过□□裸，姜桃桃稍稍收敛了一下，眼眸一转，语重心长地开：“六妹妹啊！”
姜杏之想要捂住耳朵，她不想听。
姜桃桃笑着拉起她的手，一上来便是狮子大开口：“六妹妹，你这间屋子布置得雅致，适合放些玉器之类的，金器俗气，要不然放我屋里吧！”
“不，不用，谢谢五姐姐。”姜杏之才不上她的当，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展臂环住镂金盒，宝贝极了。
姜桃桃“哼”了一声，死死地盯着她，用眼神威逼她。
姜杏之忍痛割爱：“那给五姐姐挑一个。”
就当是谢她帮着说窗户的事情了。
“瞧你抠门儿的样子！”姜桃桃抱怨着从她怀里把镂金盒抽出来，笑得贼兮兮。
姜杏之紧张地看着她挑选。
姜桃桃的手指每撩过一件，姜杏之心都揪一次。
“要这个吧！”姜桃桃满意地看着手里的金累丝灯笼簪，瞧姜杏之一脸不舍的样子，故意说，“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这只镂金盒。”
说着手指又跃跃欲试的想要摸它。
姜杏之哎呀呀地叫唤，忙不迭地说：“既然五姐姐喜欢这支金簪，那就让香净给你包起来。”
姜桃桃嘻嘻笑，递给了香净。
姜杏之又从中挑了一对黄金嵌水晶耳坠，让初一拿去送给姜槿叶，毕竟是一府的姐妹，不可厚此薄彼。
明明只去了两个宝物，姜杏之却觉得金盒里已经空了一大半，若是她自己的宝物给了家里的姐妹倒也没什么，只是这都是道长送她的，她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姜杏之叹气，果然老人常说，财不外露是有缘由的。
不过姜杏之想了想，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的妆匣里的珠宝，姐妹们也不一定看得上。
看着姜杏之忧伤的表情，姜桃桃噗呲笑出声，伸手捏起她的面颊，觉得怎么瞧，她都是个憨傻的。
“五姐姐，你过来是有事情要说吗？”姜杏之声音含糊在嘴巴里。
“哦！对了，我后日要出门，我娘非要我带着你，”姜桃桃这才记起自己的来意，“都怪你给我看见那些首饰，弄得我都忘了。”
“带着你很不方便的。”姜桃桃气死了，傅岸好不容易有了空闲，说要带她出去玩，她高高兴兴地告诉了她娘。
结果她娘定要她挑个姐妹陪着一起去，地点也给她定好了，要么去明山上香，要么去游湖赏花，好没意思！
可若她不答应，就不让她出门，姜桃桃不满地跺了跺脚。
不仅如此，还要她小舅舅也跟着，也不知道是不放心傅岸还是不放心她。
姜杏之大概知道大伯母是不想她落人口舌，到底五姐姐和傅岸也才定了亲，还不是真正的夫妻。
姜杏之睫毛轻颤，俏皮地说：“五姐姐这样嫌弃我呀！那我去回大伯母说我也没有空闲，让大伯母亲自陪你去。”
姜桃桃生气地说：“不许去找我娘。”
“后日必须陪我！”说完也不要姜杏之回答，自个儿先替她答了。
“那五姐姐是想去哪儿玩？”姜杏之想着要是去明山上香，她也可以约道长了。
“当然是去游湖！”姜桃桃才不愿意去礼佛呢！
姜杏之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没有过多的在意，毕竟现在道长太忙碌了，说不准还没有空闲出来。
“那就这样说好了。”姜桃桃道。
姜杏之乖乖点头。
姜桃桃满意了，今日出来收获颇多，约好了姜杏之，还得到了一支宝簪。
出门这日，难得停了雪。
地上的雪虽然已被仆人们铲除，但是还留了积水，姜杏之穿着小皮靴哒哒地踩在石板路上，系着厚重的斗篷，脑袋被兜帽裹得严严实实的。
姜桃桃因为是要和心上人约会，更要漂亮，只披着一件薄款的小披风，随着冷风吹拂，冬日里也能显现出几分玲珑的身姿。
只是她小脸儿冻的通红，还倔强得昂着脑袋。
姜杏之打了个寒颤：“五姐姐你冷吗？”
姜桃桃牙齿直哆嗦，从喉咙中挤出一声：“我不冷，我很好。”
姜杏之瞧着怎么都不相信，加快了步伐，等走到二门处，上了小轿就好了。
坐上摆着小炭炉的轿辇，寒气渐褪，地上的积水有些已经结了冰，有些打滑，抬轿的粗使婆子们为了稳当走得慢，晃悠悠地来到了大门口。
傅岸和邵介已经坐在骏马上等他们了。
一位端方守礼，一位冷峻肃穆，在枯燥无色的冬日里分明就是一道风景。
可姜杏之瞧着就觉得他们很冷，悄声和姜桃桃说：“傅家哥哥和邵小舅舅不怕冷吗？”
声音不大，但是还是传入傅岸和邵介耳朵里。
邵介微抬下巴，嘴角闪过笑意。
高坐骏马的傅岸看见姜桃桃，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身，再若无其事地道：“男子天生体热，耐寒。”
他回的是姜杏之的话，眼神却是落在了姜桃桃身上，说的一本正经，难免没有故意显摆的意思。
姜杏之听到这个回答，眼神飘忽地瞥了一眼他攥着缰绳，被冻得发紫发青的手，是吗？
心中存疑。
姜桃桃也回看傅岸，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小脸泛红，也不知道是因为见到了傅岸，还是被寒风吹的。
姜桃桃镇定地对着姜杏之说：“六妹妹，你快上马车吧！我也骑马。”
姜杏之揉揉冻僵了的鼻尖，觉得他们都疯掉了。

第56章
但是有傅岸和邵介看着，怎么可能允许姜桃桃在寒天里骑马。
一开始姜桃桃还为此生气，但进了车厢，感受到暖意之后，又消停了，和姜杏之窝在一起烘暖。
姜杏之抿唇笑她，惹得姜桃桃捏着她的面颊好一阵儿揉捏。
隔着车壁，都能听到里面的笑闹声，是冬日里最鲜活的声音。
姜杏之双颊被姜桃桃玩得红扑扑的，直到下了马车，还未退散，整个人看上去，就是颗粉白的小团子。
偌大的明镜湖上，豪舫繁多，游湖的人没有因为寒冷的天气就减少。
与别的湖不同，明镜湖即使在深冬里也不曾结冰，这当然是人为的，姜杏之听说为了不打扰达官贵人们动心娱目泛舟游湖的兴致，湖上刚结了薄冰就会撒上盐块，还有说法是引了郊外温泉山上的温泉入了湖。
不管哪种都是十分奢靡的。
不过湖面上虽没有冰冻，但冷风一吹，寒气依旧扑面而来。
傅家的“青洲”早已下了水，正在码头等着他们。
姜杏之被姜桃桃拉着跑上画舫，二层画舫，比大户人家的宅子布置得都要安逸精美。
每一层有四五个大圆鼎火盆，寒气一下子就被驱散了。
姜杏之脱了兜帽解开斗篷，转头找寻香净和初一的身影。
邵介瞥见这一幕，上前接过来，递给一旁画舫上伺候的侍女：“帮姑娘挂起来。”
姜杏之忙欠身道谢：“谢小舅舅。”
邵介颔首。
卸下厚重的斗篷，姜杏之身体瞬间轻盈了，捧着手炉乖巧地坐在圆桌后面，等着姜桃桃安排。
刚上画舫，姜桃桃还是知道收敛矜持，端着架子，挨着姜杏之坐下，给傅岸使眼色，让他主动开口，带自己四周逛逛，这样她们就可以单独待在一起啦！
傅岸却以为她冷了，很贴心的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暖暖。”
这时画舫已经慢慢偏离码头，在湖面上慢悠悠地晃着。
傅岸又将桌上的小点心推到她跟前，让她尽情享用，转头和邵介说起话来，两人都不善言辞，说得都是公务。
听着便很无趣。
姜桃桃气急，这个呆子！气呼呼的端着茶杯，猛地喝了一口，热茶滚烫，她又被烫得龇牙咧嘴，抽出绢帕掩着嘴巴，缓了好久。
姜杏之在她身旁看得一愣一愣的：“五姐姐，你慢些喝。”
姜桃桃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满脸幽怨地看着无所察觉和邵介探讨着今年赋税的傅岸，这个约会和她想象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她也不要和傅岸说话了，姜桃桃索性也靠向姜杏之，和姜杏之聊天。
傅岸其实也在心底暗自着急，但又不能忽视未来小舅舅，只能拉着邵介说话，再时不时偷看姜桃桃一眼。
但每次看她，她都只看着她妹妹，只能暗暗失落。
没过多久，窗户上传来轻轻的闷响，竟然又开始下雪了。
“我还以为今天难得不下雪呢！”姜桃桃听着雪声说道。
“二楼可以赏雪景，我带你去看吧！”傅岸寻到机会，凑到姜桃桃身边说。
姜桃桃心中微动，但又不想这么快就答应他，故作沉思状，垂眸间飞快瞥了姜杏之一眼。
姜杏之心领神悟，软声说：“五姐姐，刚刚我瞧见岸上有一片红梅林，想必二楼可以俯看得清楚，湖上赏着白雪红梅，景色肯定好极了。”
“是吗？那我便去瞧瞧。”姜桃桃这才点头。
傅岸又看了邵介一眼，见邵介也没有拦着，他松了一口气，先去一旁拿了姜桃桃的披风，走到楼梯口等着姜桃桃。
眼睛骤亮得盯着姜桃桃。
这次竟不用她提醒就帮她拿了披风，姜桃桃满意地偷笑，也不为难他了，加快步伐朝他走去。
刚踏上二楼，姜桃桃娇声质问：“刚刚我给你使眼色，你怎么不开口？”
傅岸摸不着头脑：“什么时候？”
“算了！”姜桃桃怕气死自己。
傅岸沉默了。
主动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这个角度赏雪景最好。”
姜桃桃抿抿唇，他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过来就是为了和他看景色的吧！！
“桃桃把披风系上。”傅岸让她坐在落地的窗栏前，将披风披在她肩头。
“你看我穿得这件衣服好看吗？”姜桃桃拦住他的手，问他。
傅岸谨慎起来，认真地打量：“好看，桃桃很适合娇艳的颜色，是新做的衣裳吗？以前没有见过。”
姜桃桃站起来，手指掐着腰，转了两圈，心里美滋滋：“算你有眼光，昨日才送到的，我特地穿来见你的。”
傅岸放下心，上回也是这个问题，他答错了，姜桃桃半个月没理他。
哒哒的脚步声再头顶响起，也不知道姜桃桃在上面做什么，气氛陡然尴尬起来，姜杏之手指描着手炉的花纹，忽然听到邵介问：“你可要赏雪？”
姜杏之楞了一瞬，刚想摇头。
邵介已经道：“披上斗篷，过来。”
说罢，便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雪花漫天飞扬，悄无声息地落入湖面，种满常青树的青山慢慢地裹上白霜，一片幽静，湖岸边一丛丛傲寒怒放的红梅格外夺目。
姜杏之被这美景迷住了眼睛，直到寒风吹来，才回神。
香净已经拿了斗篷过来，将姜杏之笼在斗篷里，紧紧地系上系带，轻声嘱咐：“姑娘看一会儿就好，你身体受不得冻。”
姜杏之是个怕冷的，点点头，乖巧极了：“晓得的。”
不同的地方赏雪景是不一样的感受，宽阔的明镜湖上的雪景与鹿鸣院一小方的天地赏的雪景更是不一样。
一片雪花调皮地飘到她的面上，冰冰凉凉的，瞬间化作了一颗水珠。
姜杏之眯了眼睛，唇角弯弯，笑容稚气：“白雪皑皑，粉妆玉砌。”
她赏着雪景，邵介低头看着她。
粉妆玉砌，她比此刻的雪景更值得这个词。
隐约有丝竹声传来，靡靡之音煞是好听。
姜杏之好奇地说：“还有乐声呀！”
“隔壁的。”邵介道。
来明镜湖游船的，除了真正游玩的，也有不少官员商人过来谈事的，歌舞助兴必不可少。
“是那里的姑娘。”
姜杏之眨了一下眼睛，嗯？哪里的姑娘？
邵介却不肯再说。
他不愿意说，姜杏之也不好意思再追问，继续赏雪景，这时窗沿上已经积了雪，姜杏之心中一动，小手从斗篷里伸出来，将手炉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手指碰到白雪，轻轻地“嘶”了一声，但也阻止不了她的动作，她低着头，认真地拢了一手掌的雪，捏成一团小小的球。
邵介眼里闪过笑意，她比桃桃还小一岁，还是个小姑娘！
窗沿上的积雪少，姜杏之捏完一颗球就不够用了，姜杏之哎呀一声。
正在想着办法呢，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盘子，邵介刚刚出去，从船甲板上舀了一叠子积雪回来了。
姜杏之欣喜地接过来：“谢小舅舅。”
“赶紧弄吧！手都红了。”邵介扯唇。
姜杏之腼腆地朝他笑了笑，小鸡啄米似得地点点头，又飞快地捏了一个小球。
再将两个大小不一的球黏在一起，一个小雪人初初成型，跑回里面桌案前，拿了两颗葡萄干，嵌入雪人的脸上做她的眼睛，剥了一只橘子，用橘子皮做她的衣裳，橘子蒂上的绿叶做了她的帽子。
一个简单的小雪人便完成了，姜杏之对她的成果很满意，拿回屋怕她化了，便将她还放在窗沿上。
飞雪很快就落下了，重新覆上一层，雪人的橘子帽子上有了积雪。
姜杏之伸着手指压实雪人，感受到邵介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怕挨骂，收回冻得通红，已经毫无知觉的小手。
“我玩好了。”
等手稍微有了知觉，有了暖意才重新捂上她的手炉。
她记得她外祖母说过，手冰冷地要揉一揉才能捂暖，以防止生冻疮。
这会儿画舫已经游到湖面中央，四周的画舫逐渐多了起来，他们这只画舫正对面还有个正在掉头的画舫。
邵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对面画舫的甲板上的侍卫。
“嗯”了一声，淡声道：“关窗户了。”
姜杏之最后再看了一眼她的雪人，心里有些舍不得：“好的，小舅舅。”
窗户还没有关上，对面画舫的窗户已经推开，一道黑影出现，穿过飘舞的雪花，姜杏之眼睛尖：“那是不是傅家大哥哥。”
出现的那人正是新婚不久的傅坤。
邵介应了一声，他猜测那人应当也在画舫里。
傅坤自然也瞧见他们，挥手打了个招呼。
今日修沐，邵介只是微微颔首，算作了还礼。
姜杏之也跟着欠身作礼。
傅坤笑着摆摆手。
这时再关窗户已经不合适，眼瞧着傅坤转身不知和船舱里的人说了什么，两只画舫越靠越近。
傅坤稍退后一步，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对面。
那人穿着深蓝色宽袖袍衫，身形修长精瘦，面容俊朗，斯文矜贵正是如今汴京城炙手可热的皇太孙。
陆修元玉身长立，站在窗后，脸色难辨，只瞧见他唇角慢慢勾起。
姜杏之眼睛瞪圆，嘴巴下意识地牵起，但是还未开口，已经被邵介拉到身后了。
邵介偏头看着她：“去里面。”
姜杏之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背脊，反应过来，道长也算是外男了，她那样直勾勾看着实在是不好的。
邵介已经回头，微低着头，拱手朝陆修元请安。
低头间，并没有看到陆修元瞬间暗沉下来的眸色和摆在腹前猛然紧握的拳头。
许是因为刚才动了窗户，窗沿上的小雪人竟然松动了，慢慢地往下滑，邵介看在眼里，睫毛轻颤，赶忙伸手拦住，小雪人在他手心里碎开。

第57章
“下官记得那是傅大人府上的‘青洲’？”舱内一人说道。
傅坤笑着说：“今日修沐，愚弟带着西宁侯府的几位弟弟妹妹过来游湖了，怎么，不行？”
承安伯府和西宁侯府的喜事也才过去几个月，在场的人都还记得：“傅大人的婚事刚办完，再过不久该轮到小傅大人了，也不知下官有没有这个荣幸再套杯喜酒喝喝？”
傅坤笑骂他一句：“这些酒还不够你喝的？”
“哟！傅大人脾气大啊！”有人回道，“傅大人新婚燕尔，难得修沐却要过来与我们这些人喝酒，心里不痛快了？”
傅坤踹了他一脚。
雪势渐大，两只画舫被漫天飞雪隔开。
陆修元笑容敛去，眸色沉沉，目光平视对面，身上的袍子被雪花晕开一圈圈的水印。
“殿下，趁着这雪景，再来喝一杯？”身后有人喊道。
陆修元不为所动，看着邵介紧张地伸手抢救窗外一团雪白的东西，长眸微眯，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只让人觉得冰冷凉薄，摆在公绦前的骨节分明的手背，青筋暴露。
邵介握着一团碎雪，将手背在身后，抬头看向陆修元。
雪幕遮挡，已经看不清陆修元的面容，邵介却察觉到一丝来自他身上的阴沉，心中微楞，再想仔细瞧，窗后已经不见陆修元的身影。
转身的一瞬间，陆修元又恢复到以往的疏离温和，看了眼候在一旁的吴提，才重新落座，慢斯条理地端起案上的酒盅悠悠地品着。
尽管身上的衣袍被乱飘的雪花点上水印，但穿在他身上却只让人觉得那是袍子衣料本身的暗花纹，他依旧是干净整洁的。
吴提受到示意，握着腰间的长刀，走向舱外。
大雪扰乱的视线，邵介以为自己看错了，感受到手心在慢慢滴水，收敛心神，只觉得那个雪人被他弄碎，心下可惜。
姜杏之伸着脑袋，想着法子地偷看陆修元，但窗户被邵介挡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对面。
邵介忽然转身，姜杏之被他吓了一跳，以自己偷看被他发现了，忙摆正身体，想解释几句。
邵介低头看她，开口道：“你的雪人被我散了。”
姜杏之悄悄松了一口气，摆摆手，翘唇露出洁白的贝齿：“没关系的，小舅舅，那只是我随意弄着玩的。”
说话间，眼神飘忽到他身后，只看见白茫茫的大雪，想瞧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眼里闪过失望。
邵介却以为，她是因为雪人才如此，此刻脸上不过是强撑着的笑容，脸上的一贯的肃穆龟裂，哑着嗓子道：“你放心。”
姜杏之收回眼巴巴的，遗憾的目光，看着邵介：“嗯？小舅舅说什么？”
邵介抿唇，摇头。
“小舅舅把手里的橘子皮丢了吧，都只剩下雪水了。”姜杏之细细的手指，指指他不停滴水的手掌，小声说。
“好。”邵介一边应下，一边侧身将窗户关上。
忽而外头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浪花从开着的船壁上，他们所在的青洲随着晃了晃。
姜杏之一个踉跄，邵介刚转身，初一的身影已经飞快的从他眼前闪过，稳稳地扶住姜杏之。
邵介看着初一的动作，眼睛闪过意外。
初一不在意他的打量，全身心地关注着姜杏之：“姑娘，你没事吧？”
姜杏之摇摇头，她刚刚只是没有站稳，用力握着初一的手，脸色却有些泛白：“外头怎么了？”
二楼的傅岸和姜桃桃也跟着跑下来：“对面的画舫和他隔壁的画舫撞上了！”
他们两个在二楼，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
邵介闻言，脸色不变，立刻阔步走向甲板，脚步却难得的有些急促，
姜杏之精致的小脸越发的苍白，心头突突直跳，尚存一丝理智没有将“道长”二字脱口而出。
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慌张地看着傅岸和姜桃桃：“傅家大哥哥也在那条画舫上。”
傅岸严肃起来：“桃桃你和六妹妹在里面待着，我去看看。”
姜桃桃点点头：“你快去吧！小心点儿。”
傅岸握了一下她的手：“好。”
捧着手炉，依旧没有办法捂暖手心，姜杏之手里都是冷汗，初一拿了绢帕，帮她擦拭手心：“姑娘放心，有这么多人呢！不会有事情的。”
“对呀，有傅岸和我小舅舅在，什么事情都能解决。”姜桃桃以为她受了惊，宽慰道。
姜杏之轻轻应声。
对面画舫内除了傅坤都是文士，此刻惊魂未定，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吓，桌案上的酒杯碗碟多数摔碎在地。
“快去看看什么情况？”傅坤起身，指挥舱内的侍卫出去查探。
“以防外一，殿下换乘‘青洲’如何？”傅坤就怕是有人行刺。
陆修元稳坐圈椅之后，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酒杯搁下，起身，修长的手指不慌不急地整理着纹丝未动的宽袖，颔首：“可，各位也一同前去。”
众人放下心，他们也正坐立难安着，深怕过会儿再发生什么意外，能换条画舫真是再好不过了。
跟着陆修元往外走，看着陆修元提拔的腰背，不徐不缓稳重的步伐，暗暗点头，到底是皇太孙，一点儿都没有收到影响。
吴提和邵介指挥着两只画舫靠近，所有人都上了青洲，只留下傅坤查探画舫相撞的原因，和另一只画舫上的人员。
动荡过后，便是一片静谧，姜杏之和姜桃桃进了一楼的小隔间内，将二楼和一楼大部分的地方都腾开。
不过姜桃桃岂是个听话的，带着姜杏之躲在屏风后偷偷瞧着涌进来的侍卫。
动荡之后便是一片静谧，舱内只有侍卫们沉重的步伐，姜杏之扶着初一的手臂，探头偷看甲板。
忽然一阵凌乱的响起，远远地只瞧见陆修元一身狐裘大氅，被一众高举油伞的文士簇拥在中央，迈着沉稳的步伐，跨过门槛，步入舱内，气度超然。
陆修元感受到姜杏之灼热的目光，面上风平浪静，唇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姜杏之见他没事，放下心的同时，差点儿又被他俊美的面容迷倒。
他身后的暗沉的天色，飞舞的雪花，皆沦为他的背景。
“皇太孙容貌真是出色。”姜桃桃在姜杏之耳朵边上嘀咕。
姜杏之抿抿唇，拉着她退后：“五姐姐，你已经有傅家三哥哥了。”
“我就随口一说，”姜桃桃抱臂耸耸肩，红着脸说道，“旁人再好，身份再尊贵，在我心底都比不上傅岸。”
姜杏之弯着眼睛，点点头。
“这话不许告诉他，免得他得意。”姜桃桃又说了一句。
姜杏之连忙小声地保证。
陆修元在外面，傅岸和邵介自然要在外面陪着。
陆修元上了青洲后，青洲已经开始调转船头，开始往回划，那边傅坤也查清了这场画舫相撞的事故，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命人撑着画舫追赶了上来，直接跳到青洲上，步入舱内，向陆修元回禀。
待了解了这场事故，青洲已经靠岸。
短暂的约会戛然而止，傅岸带着失望的姜桃桃，和心里正恋恋不舍的姜杏之从另一头舱门出去上岸。
临走前，姜杏之飞快地在初一耳边嘀咕了一句。
初一看着不远处的吴提，点点头。
“我小舅舅呢？”姜桃桃回头看了一眼。
姜杏之收回目光，掩饰地跟着小声问了一声：“对呀！小舅舅不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他还有事，稍后再回。”傅岸道。
听着这熟悉的温软的声音，陆修元偏头，看着岸上娇小的身影，眼色晦涩，嘴角勾出一抹讥讽。

第58章
“刚刚那是小傅大人的未婚妻和邵大人的未婚妻？”有人好奇地问道。
“这可别胡说，还有一位是邵大人的外甥女。”傅坤拍着他的肩膀解释。
那人忙笑着改口：“是我误会了，那可曾婚配？”
“去！瞎打听什么？”傅坤臂弯用力锁着他的脖子，“先瞧瞧自己什么模样吧！”
吴提在一旁听得心惊担颤的，装作镇定地用余光虚瞥了那人一眼，心里骂道：什么人啊？这么没有眼色！
这些话自然传入陆修元耳朵里，陆修元看着消失在视线里的姜杏之，闭上眼睛，指腹揉着作痛的额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提抿唇：哎呀，哎呀！完了，完了！
&#183;
夜色苍茫，夜空中不见一丝星光，清朗的明月也被层层乌云掩盖，伸手不见五指，姜杏之对此满意极了。
这时正是做“坏事”的最佳时机。
姜杏之浑身裹得不透一丝寒风，香净又用一条窄长的狐毛皮子围在她兜帽外头，巴掌大的小脸因此也被遮得严实，声音闷闷的：“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香净哼了一声，又帮她收紧了系带：“谁让姑娘非要穿那件衣裳，那是这个时节该穿的吗？”
姜杏之不敢说话了。
她现在可算是明白五姐姐白日为何穿那么少了，裹得厚重，哪里还能见到美态。
不敢反驳，只能由着香净给她裹上各种御寒的衣物。
一切准备好，姜杏之觉得自己四肢都被束缚住了，行动不便，呼吸都有些困难，她小心翼翼地问初一：“我穿了这么多，过会儿你会不会抱不动我，把我丢下来呀！”
一屋子的人被她逗笑。
“笑什么嘛？我正担心着呢！”姜杏之不满地扁嘴，虽然她很信任初一，但她现在着实穿得厚重。
“不会的，姑娘放心。”初一声音里也还带着浓浓地笑意。
姜杏之只要个保证就安心了，对着初一张开手臂。
谁知屋内又响起一阵笑声。
姜杏之只有小小尖尖的下巴露在外头，眼睛前面有兜帽挡着，她看得迷迷糊糊的，对着初一旁边的柱子张开了手臂。
听到笑声，姜杏之有些茫然，手臂上下舞动：“嗯？”
初一轻咳一声，忍着笑，移到柱子前，上前抱住她。
被初一有力的臂膀抱着，姜杏之娇憨地笑了一声。
耳边狂风呼呼，姜杏之被初一放下的时候，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寒冷，心里不由得庆幸，还好香净有先见之明。
她也乖乖地听话了。
吴提听到动静，从茶厅走出来，看着廊下的初一和圆溜溜的团子：“主子已经到了。”
姜杏之黑暗中的眼睛亮了亮，牵着初一的手：“初一，过来帮我松绑。”
初一弯唇，上前帮她解开兜帽外面的皮子。
视线明朗，呼吸也渐渐顺畅，凉风嗖嗖地窜入光溜的领口，姜杏之打了个寒颤，忙推门进屋。
看她进屋，吴提才松了口气，望着天，想必明日主子的心情应该就能变好吧！
谁能想到他堂堂暗卫首领，平日做的都是搅动朝堂风云的事情，今日竟然……
“白天撞船地手臂是出自你的手笔吧！”初一凉凉地道。
吴提哼笑一声，转身回了茶厅。
初一白了他一眼。
&#183;
姜杏之进屋后，发现屋内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有些疑惑，吴提不是说道长已经过来了吗？
虽然隔了好久不曾来这个院子，但姜杏之对这里还是很熟悉的，往里走，抬手撩起落地罩悬挂的幕帘。
忽然一道强大的力量拉住自己的手腕，姜杏之来不及反应，背部已经靠上凹凸不平的壁雕，心脏猛地起落，红唇中溢出地惊呼声被温热的唇瓣堵住。
陆修元气势压迫，吻得又急又凶，格外凶悍，姜杏之手腕被他束缚的作痛，柔软娇嫩的唇瓣也他用力扯吻，纤弱的薄背隔着斗篷压着凸起的壁雕。
姜杏之不知道他怎么了，被他束缚在胸膛与壁雕之间，动弹不得。
温柔不复，连陆修元身上的气味都让她感受到强硬，只能痛苦得发出小兽低泣地呜咽声，她心里委屈极了。
怀里的小姑娘颤栗得厉害，口腔中的血腥味刺激着陆修元，陆修元更加兴奋，这样的亲吻不像是在温存，反而像是在发泄什么。
直到一丝微弱的哑声从姜杏之唇齿中泄出：“疼~”
陆修元眉心一跳，慢慢地松开她的手腕，额头相抵，看着她水润的眸子深沉藏着恐惧和害怕，心尖一刺。
姜杏之白面团儿似得面庞红彤彤，面颊上挂着眼泪，鼻尖抽泣，丰润红肿的唇瓣艳红，嘴角挂着刺眼的血珠，隔着斗篷都能感受她细肩颤抖着。
陆修元喉咙微紧，太阳穴激烈地鼓跳，抬手指腹慢慢地抹开她唇角的血珠，薄唇在她侧脸贴了贴，他的声音，动作温柔极了，与刚刚仿佛是两个人。
“杏之，抱歉，我……让初一送你回去吧。”
陆修元说着就松开她，放她走。
他怕她待下去，他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伤害了她。
姜杏之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就听见他的话，一下子慌乱开，哽咽地拉住他的衣袖，问他：“道长，你怎么了？”
陆修元瞥见她不安的，轻颤的小手，下颚紧绷，闭了闭眼睛，转身用力将她抱进怀里。
姜杏之忍着泪意，睁大眼睛，眼里的惶惶之色更显刺眼，她怯生生地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不是，不是，”陆修元哑着声音摇头，“不是杏之的错。”
姜杏之咬着唇，小声说：“那为什么，道长会这样？”
陆修元轻抚着她的后背：“是我情绪不好。”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又多久没这样失过态了，上一次是多少年以前了？
是上辈子得知她死讯的时候？
陆修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因为朝堂中的事情吗？姜杏之回想白日跟在他身后的众多文士，真以为他是因为行事不顺，忽然伸手抱住他，学着他模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吸吸鼻子，还带着哭腔，软软地问：“那这样，好些了吗？”
陆修元身体微僵，偏头瞧着她满目赤诚，清澈纯净的眼睛，里头仿佛可以倒映出他的阴暗，他的嫉妒，和他的束手无措。
陆修元闭眸，下颚在她肩上蹭了蹭：“还不够。”
道长这是在撒娇吗？
姜杏之震惊于自己的想法，随即唇角慢慢地翘起，扯到伤口，虽然有些刺痛，但她可以忽略不计。
小小的心脏因为被他需要而充实得满满的，刚刚的害怕惶恐也跟着消散，小手又软又轻的拍着他的背。
陆修元眼眶微热，抱紧她。
他现在再清醒不过，回想失了理智，失去控制的他，太过可笑。
其实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他害怕了。
陆修元不得不承认这个与他毫无关系的词语，终有一天出现了。
他早该知道，他的无价珍宝迟早会被旁人发觉，可这与珍宝又有何干系，难道怪珍宝的光芒太盛？
陆修元呼出在他心口堵了一天的浊气，薄唇弯起，在她发顶吻了吻。
姜杏之拍了好久，手腕有些酸痛，她忍不住小声地问：“道长，你现在好些了吗？”
陆修元放开她，低头看她，她的唇角还留有干了的血痂，心脏像是被人拿着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
“杏之，对不起。”陆修元认真地道歉。
忘记的疼痛和委屈慢慢地被想起，姜杏之可怜兮兮的扁扁嘴巴：“我的后背也好疼，手腕也好疼。”
陆修元眉心蹙起，暗骂自己一声混账，一边抱歉，一边伸手解开她的斗篷：“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解开斗篷，看见姜杏之身上的衣裳，陆修元薄唇抿紧，眉梢微挑。
“怎么穿了这件衣裳？”
姜杏之身上分明穿得是初夏时节的薄衫，草绿色的宽袖对襟褙子，里头穿着浅粉色暗花衬里和鹅黄色百迭裙，盈盈一握的细腰被系带紧紧地束住，靓眼又勾人。
陆修元抬头看了眼凝结在明瓦窗上的水汽，确认了现在的确是深冬，低声问：“杏之，你就穿这个过来的？”
姜杏之眨眨眼睛，轻唔一声，小脸往他心口一埋：“背疼~”
陆修元心疼她因他受了委屈，轻叹一声，将快要被他解开的斗篷重新搭在她肩头，横抱起她，去了内室。
将她放在床榻上，才拿开斗篷，又弯腰除了她的鞋子。
姜杏之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脚。
陆修元笑了一声。
“我看看后背。”陆修元看着她主动钻进他的被窝，眸色暗了暗。
姜杏之眨着眼睛，小手揪着衣摆，低声：“好。”
……
不知过了多久，从帐内传出轻声说话的声音。
一阵窸窸窣窣，陆修元踩着皂靴走出来，身上的衣袍皱巴巴地，格外凌乱，白皙的面上带着薄红，眼底亦有意犹未尽的欲色。
他帐幔挂起，暧昧的热气从帐内散开。
陆修元转身看了眼蒙得严严实实地被褥，坐在床边上，轻轻扯了扯：“别闷坏了？”
姜杏之哼哼唧唧地松开被褥，陆修元动作温柔地将她捞起来，光溜溜的肩上只有两根衬里的细带。
陆修元低声在她肩上落上一吻，姜杏之敏感地轻哼一声，陆修元眼里闪过笑意，拿起一旁的草绿色褙子，让她抬胳膊。
“认真检查了，杏之后背娇肤胜雪，宛若凝脂。”
姜杏之面颊发烫，羞耻地闭上眼睛，牙齿咬着他的脖子，轻轻磨了磨：“不许再说。”
陆修元摸着她的脑袋，动作温柔极了：“别舍不得，再使劲咬一口。”
姜杏之嘴角除非她大笑之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她从陆修元怀里退开，仰着头，在他唇角亲了亲：“我已经好啦！已经不疼了！道长也不要再在意了好不好。”
她知道他还在愧疚弄伤她嘴角的事情。
陆修元没有说话。
姜杏之低头，玩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很漂亮，干净修长，是双骨节分明，十分金贵的手。
“我害怕道长那样，也不喜欢那样的道长，我觉得很陌生，不过……”
她停顿的瞬间，陆修元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提起。
“不过要是道长心里难受，可以和我说说呀！不要把什么事情都藏在心底，憋气很伤身体的。”姜杏之一本正经地说。
陆修元偏头，闷声笑了几声。
姜杏之有些生气。
“我嫉妒了！”陆修元忽然开口。
“嗯？”姜杏之语气迷茫。
陆修元别过头，似真似假地道：“有人有意于杏之，杏之不知？”
姜杏之瞪圆眼睛：“啊？”
她懵了，可陆修元完全不是开玩笑的神情。
姜杏之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谁瞧上她了，今日见过的都是熟人，只能是陌生人了，难道是他身边的文士？
她打了个激灵，连忙摇头：“我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道长。”
陆修元清浅的眸子里暗藏深深的笑意，默了默，柔声道：“杏之，谢谢你。”

第59章
姜杏之又茫然了，不知他为何道谢。
想不明白，她也不为难自己，傻乎乎地仰着她的小脸，冲他笑。
小姑娘情态勾人，陆修元眉心一跳，回想起不久前的放纵，帐内的缠绵，笑容温润，可眼眸却紧锁着她，光芒耀眼，好不容易才平息的燥热从小腹升起，喉结滚动。
不过理智尚在，今日不可再过，免得吓着她。
姜杏之眼睛酸涩，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扯到嘴角，嘶了一口气，又怕陆修元愧疚，忙又掩饰过去：“好困了，要回去了。”
陆修元胸膛为她敞开。
姜杏之笑嘻嘻地扑过去。
隆冬天气阴寒，姜老太太把她们请安的日子改成每三日去一趟就可以了，因此姜杏之第二日一直睡到快要用午膳的时辰才醒来。
阿渔将姜杏之今日要穿的衣裳在熏笼上过了一遍，烘得暖和和才拿到内室。
这时姜杏之还缩在被窝里，发着呆。
“姑娘起来用午膳啦！”阿渔喊她。
姜杏之糯糯地嗯了一声。
阿渔伸手要扶她起来，却不知姜杏之想到了什么，忽然往被子里埋了埋：“阿渔你和十五去厨房给我添一道鲜笋汤吧！我想喝了。”
阿渔应下，又想着这会儿香净和初一在西厢房里整理东西，说道：“给姑娘穿完衣裳，我再去。”。
姜杏之摇头，软声说：“没事儿，你去吧！留着我自己穿，我好饿！”
阿渔听罢，便把衣裳放到她枕边：“那我走喽！净面漱口的水已经备好，姑娘起身就可以看到。”
姜杏之冲她摆摆手。
“正好我去把蒲月找回来。”阿渔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等阿渔出去了，姜杏之才掀开被子，她刚才不让阿渔帮她穿衣裳，是因为她不好意思。
姜杏之解开寝衣的腰带，露出一小片春光，锁骨下方光洁娇嫩的肌肤上零星出现了红色的斑点，一直蔓延到软桃，连她自己都羞涩得不敢瞧。
躲在被子里，姜杏之小手轻轻按了按软桃上的小点，有些疼。
姜杏之小脸更红了，连带着耳根儿都红透，比做贼被发现了还要心虚，她慌张地放下手，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受了惊的小鹿，好半响没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
等她穿完衣裳，清洗干净小脸，香净和初一已经从西厢房过来了。
姜杏之正坐在妆匣前照着镜子。
窗下鸾鸟菱花形铜镜高立桌台，镜中的小姑娘唇红齿白，唇形精致小巧丰润，只见她微抬下巴，食指摸上自己左唇角。
“姑娘忍一忍，痂会自己掉落。”香净在旁边看着她，笑道。
姜杏之又轻轻抠了抠：“它痒痒。”
“那就更不能碰了。”香净拦住她的手。
“姑娘可还记得大夫人身边的吴嬷嬷？那吴嬷嬷嘴巴上有个小黑点，就是以前磕破了嘴，用手抠才留下的印记。”
姜杏之与旁的小姑娘一样，都爱美，听完也不敢再抠了。
“姑娘这个口子小，用不了两三天就能好了。”香净道。
姜杏之只能嘴巴扯开一条小细缝，给唇角吹吹凉气。
香净和初一看她这样，相视一眼，默默笑了笑。
等了一会儿，阿渔和十五也回来了，一人抱着猫，一人提着食盒。
阿渔先给饥肠辘辘的姜杏之舀了一碗鲜笋汤让她暖暖胃。
“你们在哪里找到蒲月的啊？”姜杏之好奇地问。
这几日姜桃桃的仲秋被三哥哥偷偷带去书院了，蒲月虽然暂时没了玩伴，但这也丝毫没有挡住她的一颗不归家的猫心。
十五道：“在花园，花园里多了个半人高的雪人，估计蒲月好奇才在那儿玩的。”
蒲月虽然在外面待了好久，但身体还是暖烘烘的，姜杏之也不要手炉了，直接把蒲月放在膝头捂手：“我昨日回来的时候还没有看见呢？谁堆的呀？”
“听那些婆子说，是邵家小舅爷，”阿渔一边帮她布菜一边道，“看不出来小舅爷那冰冷的性子竟然还有兴致堆雪人呢！”
姜杏之握着调羹的手指停顿，心中莫名感觉到一丝怪异，不过阿渔又说道：“雪人身上披着一件披风，是五姑娘的，估计邵小舅爷是陪着五姑娘玩的。”
姜杏之点点头，没有再放在心上。
刚用完膳，老太太那边又来传话，让姜杏之过去一趟。
没到请安的日子，姜杏之以为发生什么大事，没有耽搁，收拾了一番，便匆匆过去了。
去的时候，几房的夫人和姑娘都在。
“六丫头不必多礼，坐吧！”姜老太太淡声道，“这次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们。”
姜杏之在姜桃桃和姜槿叶身边坐下，听到老太太的，好奇地看去。
原来瑰阳公主给汴京城大大小小的勋贵人家都送了帖子，邀请各府的姑娘们一同前往她的温泉宫泡温泉。
西宁侯府也收到了帖子。
“到时候，老三媳妇带着六丫头和七丫头一起过去。”姜老太太说道。
三夫人不知为何看上去格外的高兴，连忙应下，深怕晚一会儿，老太太就反悔了。
坐在老太太身边的五夫人脸色却有些不好：“年节将近，要不然让桐姐儿回来吧！现在回来也能赶上公主的邀约。”
姜老太太闻言，没有说话，但看她松动的眼神，显然有些心动。
“外头天寒地冻的，这几日又接连下雪，四丫头还在养身体，万不可奔波。”大夫人冷笑一声，开口道，又加重了养身体这三个字。
姜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老大媳妇说的对，就这样吧！看天色又要下雪，都回去吧！”
出了院子，姜杏之拉着姜桃桃说出刚刚在屋内不好询问的疑惑：“五姐姐你不去吗？”
“年底府里事情多，我要留下帮我娘处理府务。”姜桃桃一本正经地说。
不是姜杏之多想，实在是这话不想是从她口中出说来的。
果然下一刻，姜桃桃就原形毕露了：“是我不想去吗，可是我不够资格啊！”
看姜杏之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她解释道：“这次受邀约的都是没有说亲的年轻姑娘，瑰阳公主，这是打算做亲说媒呢！”
姜杏之眨巴眨巴眼睛，指着自己：“那我……”
“对啊！府里适龄的姑娘就剩下你和七妹妹了。”姜桃桃点点头。
“不过，我还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姜桃桃忽然停下，看了看四周，悄声说，“听说此番瑰阳公主还将从前往温泉宫的姑娘中挑选皇太孙妃。”
姜杏之愣住了，停下脚步。
姜桃桃眯眼上下打量着她，忽然满意地笑开，乐呵呵地拍拍她的肩膀：“说不准，我们西宁侯府也能出个皇妃呢！”

第60章
和姜桃桃分手后，姜杏之茫然地站在原地缓了好久，才消化完她的话。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走回去的，心头像是被人堵了一层棉花，闷闷的。
拉着初一的手，小声说：“我想见他。”
初一点头：“过会儿，我就去送口信，请姑娘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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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除了是她的道长之外，还是大周朝尊贵的皇太孙，除了平治天下，爱民贤德之外，还有一个怎么都逃脱不开的责任，娶妻生子，繁衍皇嗣，奉承宗庙。
这些姜杏之一直清楚明白，只是她潜意识里将其都忽略了或者说她不敢想。
可这世上除了无所顾忌的欢乐还有现实。
姜杏之抿着唇看他，清澈的眸子里映着陆修元的身影。
黑发高高束起带着白玉透雕发冠，清俊隽美的面容一览无遗，长眸微敛，她知道他有双浅淡温润的眼眸，就像琥珀石一样，好看极了。
陆修元手指穿入姜杏之的衣带，将手里的迦南香带珠饰翠佩系在她腰间，一直低着头慢慢抬起，见她傻乎乎的样子，轻笑一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温柔地开口道：“放心去玩，不要有心理压力，一切有我。”
“那……那……”姜杏之心里有些慌乱。
陆修元对她的逃避一清二楚，若不揭开这层纱，她永远不会主动提起，把自己埋在小小的壳子的，好像不听外面的声音，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他偏要拉她出来，陆修元知道这样很残忍，但他确定自己的心意，他这辈子是要和她共度余生的。
“杏之，皇太孙妃之位非你莫属。”
姜杏之一时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既有欣喜又有茫然。
“还是说杏之从未想过我们的未来？亦或者是，杏之甘心我属于旁人？”陆修元声音沉静，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姜杏之咬着唇，飞快地摇头否认：“我不想的。”
只要一想到他在也不属于她，他是别的道长，姜杏之就忍不住嫉妒，想着想着，胸口涌上一股怒气，软乎乎的面颊，鼓鼓的，漂亮的眼睛瞪圆，气呼呼的看他，有委屈又生气：“我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
姜杏之扁嘴，小手用力圈住他的腰身。
“那杏之还要不要做我的太孙妃？”陆修元蛊惑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耳垂。
姜杏之侧脸抵在他胸口，听他平稳的心跳声，张了张嘴巴，哑火了。
好半响才小声说：“我们就这样，不好吗？”
她很喜欢他，她也很想要和他在一起，可是她没有想过要做他的皇太孙妃。
姜杏之清楚自己的懦弱和胆怯，对皇城内宫有天然的抵触，她们这样时时能相见她已经很开心了。
陆修元半眯眸子，手指从她耳垂处移开，勾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声音微紧：“这样，杏之便满足了？”
姜杏之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陆修元手指收紧，偏头视线落在不远处，舔了一下唇角，忽然笑了一声，藏着温淡的眼眸下有一丝疯狂。
不像以往温和清朗的笑，是刺骨的冷笑。
姜杏之一僵，抬眸看他，还未看清他眼底的沉郁，就被他放开。
陆修元大掌握着她的肩膀，带她往外走
他握得紧，姜杏之脚步微微凌乱，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小手揪着他的衣袍，看着他紧绷的下颚，眼睛酸酸的。
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姜杏之分神间，双脚打结绊了自己一下，小脑袋磕向他的背脊。
陆修元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运了一口气，平复心情，转身抱起她。
姜杏之惊呼一声，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看他单脚用力踹开屋门，冷风袭来，将屋门吹响两侧，重重地打在墙上，发出两声巨响。
姜杏之小身板一缩，她知道他生气了。
与屋内供着暖炉不同，外面冰天雪地，冷风凛冽，陆修元喉结滚动，稍微冷静下来。
陆修元将她稳稳的放在地上，脱了身上的氅衣，披在她肩头，抵御了寒气，身上暖和起来，姜杏之眼眶微湿，望着他。
陆修元指着院子，指着高墙：“如此，杏之就满意了？”
夜色中，长廊下，灯笼在寒风中飘零，寂寥萧瑟。而与这座高墙一墙之隔的便是西宁侯府。
姜杏之愣愣地看着高墙，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于现状已经很满足了，原来不是啊！只是她一直这样强调，到最后，自己都相信了。
原来她也想和他光明正大的相见，不必胆颤心惊的害怕被别人发现，不必每次见面都在晚上。
她也想和五姐姐一样，和自己的心上人游湖，不用避讳着别人的眼光，可以得到所有人对她们感情的祝福。
闻着身上氅衣清冽熟悉的气味，姜杏之吸吸鼻子，拉着他的手，紧紧的攥着，眼巴巴看着他：“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
软绵的小手攥着他的手，也像是攥住他的心脏，她的一娉一笑，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心，陆修元拿她毫无办法。
陆修元轻叹一声：“杏之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姜杏之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她摇摇头，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她这么喜欢他。
“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杏之，你只能是我的，”陆修元说，“既然你喜欢现在我们的状态，便这样吧！”
陆修元拢紧披在她肩头的氅衣，声音又恢复到往常的平稳和煦：“外面冷，进屋吧！”
姜杏之终于鼓起勇气说：“要是，以后你不喜欢我了，一定要说，我会自己离开。”
陆修元薄唇微抿，眼底波涛翻涌，半响反握住她的手：“不会有那一天。”
说出口，像是拿开了悬在心上的巨石，无比的轻松，姜杏之弯唇，钻进他怀里：“冷，道长抱抱。”
陆修元竖着抱起她，像抱着孩童一样，心下安定。
对着躲在她颈窝里，坐在他手掌中的刚刚出生的小鹌鹑说：“关门。”
姜杏之红着脸，这姿势羞耻，但她也还是不愿意下去，唔了一声，松开死死环着他脖子的手，伸手够着被他一脚踢开的门框。
关起门，回到屋内，姜杏之重新伏在他肩头，看着门板上的脚印：“道长刚刚好凶哦！”
陆修元轻笑了一声，手掌拍拍她软软的小屁屁：“我是因为谁？”
“我要掉啦。”姜杏之咬着唇，转移话题，小声说。
陆修元也不同她计较，往上垫了垫她，他怎么会摔了她。
等他们都进屋了，初一和吴提才探头瞥了廊下一眼，松了一口气，吓死了他们了，刚刚以为她们吵起来了。
这两位就是吹了个冷风？
两人相看一眼，看见对方眼里的无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恰好屋里的水开了，吴提甩了衣袖：“喝茶。”
陆修元就着这个姿势将姜杏之放到高案上，站在她腿间，正好和她平齐。
“杏之说一说，要是离开想去哪儿？”陆修元手掌撑在她身侧，手指点了点桌案。
姜杏之察觉不到危险，软声嗓子，轻轻地哼了一声：“要是道长对我不好，我就收拾东西，回扬州！”
末了又添了一句：“再也不回来了。”
也不知在和谁赌气，最后一句话说得恶狠狠的。
姜杏之先前输了银两，甚是难受，虽然被他安慰好了，但也一直在心底和自己憋着气，作了好些画送去文秀斋换了银两，《飞鸟集》的分账也收到了，好多银子呢！
这些日子她不像以往那般大手大脚的花钱，她的小金库又有了许多存款。
她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不说扬州，便是天涯海角，我也会寻到你。”陆修元淡声道，语气坚定。
“那，那我就去做道姑！”姜杏之一想，他说得对，眼睛转了转，又说。
陆修元慢悠悠地道：“我做道士的时候，杏之不顾世俗，花银子买我做你的面首？杏之都这么勇敢了，我岂能落后一步？”
姜杏之轻咳一声，为自己先前的不知天高地厚而感到尴尬，面红耳赤的，唇瓣翕动，不再说话了。
陆修元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跳动的心口上，低声说：“杏之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姜杏之心里被他充实地面当当的，重重地点头：“嗯！”
陆修元弯唇，勾着她的下巴吻上去，强势又温柔。
姜杏之沉浸其中，眼神迷离与他耳鬓厮磨，主动回应他。
她一配合，陆修元心头微紧，高案方便了他的动作，陆修元放纵着事态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修元将手从她衣服下摆中抽出来，抱着她喘着粗气。
姜杏之咬着唇，小脸娇媚，缓了缓神，小脚蹭蹭他的后腰：“你要不要去净房……处理一下？”
陆修元呼出一口浊气，抱着她：“陪我！”
姜杏之脑袋还迷迷糊糊的，等着进了净房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逃，却被陆修元牢牢地束在怀里，动弹不得。
再出来时，她整个人都是懵懵的，脸蛋连着脖子都红透。
而牵着她手的陆修元眉眼间入春风般和煦，嘴角噙着满足的笑。
陆修元怜爱地亲亲她的额头：“回去后，好好睡一觉，明早跟着府里的车去公主府，放心地玩。”
“啊？哦！”姜杏之迟钝地点点头。
“别害怕，你见过她。”陆修元揉着她的手心，温声道。
“见过？”姜杏之飘忽的神思稍稍归位，疑惑地问。
陆修元笑着点头。

第61章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阿渔帮姜杏之整理着衣裳，看到她腰间的黄缎海棠花荷包疑惑地道：“姑娘怎么不戴昨日那只佩饰？”
“太贵重了，带出去很招摇，”姜杏之小声说，“老太太房里说不准都没有那样好的迦南香翠佩。”
那雕刻成莲花样式的迦南香佩饰都有她巴掌大了，再缀上颜色好的珠子翠玉，挂在她腰间带出去能吓死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抢了钱庄呢！
“是我眼皮子浅了，只是觉得有些可惜。”阿渔嘻嘻笑着说。
姜杏之托着下巴点点头，想到她藏在屋里的满盒的贵重物品，道长像是要把这世上顶好的物件都送给她似的，一样样的看得人瞪目结舌，先不论价钱，便是那些样式也都合了她的喜好。
可是她都戴不出去呀！
真是个甜蜜的烦恼，姜杏之忧伤地叹了一口气。
再闲聊了一会儿，就到瑰阳公主府了。
瑰阳公主圣宠优渥，在汴京城有自己的公主府，这可是大周朝公主中的独一份儿。
公主府与辅国公府比邻而建，打通了墙面，两府并做一府，马车驶过辅国公府，到公主府大门停下。
姜杏之看着公主府威严的府门，脑中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她曾经在建安侯府吃过的蜜汁肉，也不知这次辅国公府的厨师随行吗？
“六丫头，进去吧！”前头马车下来了三夫人和姜槿叶，三夫人招手
姜杏之收回垂涎欲滴的眼神，带着阿渔和十五走过去。
此时公主府前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姜杏之她们来得不早不晚。
走进公主府，姜杏之忍不住好奇，道长说她见过瑰阳公主，可是她完全没有了印象，唯一的印象便是蜜汁肉了。
不过上回去参加傅家大哥的婚宴，瑰阳公主倒是也去了，但能见到她的都是有品阶的贵夫人了，她自然没有机会前去请安。
姜杏之好奇心越吊越高。
直到见到正堂首座坐着的美艳贵妇，姜杏之才明白道长说的见过是何意。
瑰阳公主就是先前在岱宗观见到的被她误以为包养了道长的贵夫人，这样的气度容貌只要见上一眼，便难以忘记。
后来得知了道长是皇太孙，知道他不可能做人家的男宠，也猜测贵夫人的身份和她想得不一样，但她万万没猜到她竟然便是瑰阳公主！
艳丽富贵得像朵牡丹花的瑰阳公主含笑打量着姜杏之和姜槿叶，对三夫人说：“你们家女儿真是一个比一个的出众。”
三夫人忙谦逊地回道：“殿下过誉了，还不过来见过公主殿下。”
姜杏之脸一热，瑰阳公主是道长的姑姑呢！
真是……
她不由得庆幸，那次见到瑰阳公主，没有昏了脑袋，冲上去，要不然可太丢脸了。
姜杏之心里紧张和姜槿叶两人上前，屈膝请安：“见过公主殿下。”
瑰阳公主看着不好接近，其实最是个好性儿的，让她们近前来：“不必多礼了，快过来让我瞧瞧。”
屋内坐着吃茶的姑娘夫人们，一边悄声说着话，一边分出余光瞧着正堂，估量来人值不值得被她们放在眼里，当做竞争对手，毕竟此番温泉宫之行的目的，大家心知肚明。
西宁侯府的两位姑娘穿着粉色斗篷的那位倒也罢了，不过中等偏上之姿，瞧着有些胆小畏缩，倒是另一位系着鹅黄色斗篷的，着实亮眼。
这幅好相貌在汴京城也排得上名次的，只是之前竟没有听说西宁侯府还有这等姿色的姑娘。
“这是三夫人的七姑娘吧？一看便知是个乖巧可人的。”瑰阳公主牵着两人的手，先看着姜槿叶夸道。
三夫人心中叹气，这些年叶姐儿跟着她和三爷奔走在外，三爷每四年满一个任期便换一个地方，环境多变，叶姐儿的性格也养得怕人敏感。
好在老太太允了她，这次会帮三爷奔走谋划，这回任满三爷很大可能会留在汴京，听说刑部有了空缺，只等着三爷回京后，亲自过去拜访尚书大人。
夫君政途坦荡，她只要专注叶姐儿的婚事就行了，她要求也不高，叶姐儿能嫁一户待她好的人家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想必在场的夫人也有何人一样心思的。
能受邀的来此的人家，家世定不会太难看，只等去了温泉宫，再好好地打听了解。
瑰阳公主转头看向姜杏之，眼眸更加柔和了：“快瞧瞧你们府上的这位六姑娘，像不像菩萨身后捧着玉净瓶的仙娥？”
大抵是因为知道瑰阳公主是道长的姑姑，为人和善，姜杏之倒是没了紧张，反而不由得心生亲近，清澈透亮的眼眸弯起，孺慕地看着她。
姜杏之面颊绯红五官精致柔美，宛转蛾眉，笑容腼腆，但目光坦坦荡荡的，瞧着便让人欢喜，瑰阳公主心下满意。
“六丫头出落得好，妾身也常这样说呢！平日里疼她也不比亲生的少。”三夫人笑着道，看瑰阳公主喜欢她，场面上的话信手拈来。
“我记得你少时是在贺老夫人膝下长大吧！”瑰阳公主轻声道。
姜杏之声音也好听，温柔软糯：“回殿下的话，我是受外祖父母教养在扬州长大的。”
“难怪小姑娘年纪轻轻身上便有一股文气。”瑰阳公主语气带着一丝怀念，“你外祖父贺老先生曾在宫中教导我画技。”
众人看在眼里，也松了口气，暗暗在心底分析，瑰阳公主的态度虽然亲和，但也没有太过分，想必也之看西宁侯府六姑娘外祖父的面子。
瑰阳公主拍拍姜杏之的手，说完便放她们下去了，并未再过多的亲近。
众人虽然有些嫉妒，但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西宁侯府六姑娘相貌虽然出众，但她的家世在她们当中平平无奇，选皇太孙妃更看中身份。
三夫人看着瑰阳公主又拉着另一家的姑娘开始寒暄，不免有些可惜，瞧那姑娘哪有六丫头好看。
姜杏之感觉到身后似有似无的炽热的目光消失了，心里莫名酸酸的，这么多人想嫁给道长啊！
姜杏之低着头，小气巴巴地想，只可惜道长是她的啦！
她目光落到被瑰阳公主轻轻拍过的手背，摸了摸，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等人都到齐了，坐上公主府的马车，前往京郊的温泉宫。
道温泉宫的时候，天上正飘着小雪。
冰凉凉的雪花钻进脖子里，姜杏之打了个冷颤，说话声音都有些抖。
姜杏之和三夫人母女住进了温泉宫的祥福殿。
“夫人姑娘们先休息一日，明日才有精神游玩，后殿有个小些的温泉池，若是疲惫了也可先去享用。”送她们过来的嬷嬷说道。
“劳烦嬷嬷了。”三夫人带着两个小姑娘送她出殿门，毕竟她可是公主身边有品阶的嬷嬷，不可怠慢。
“夫人姑娘们留步。”嬷嬷让她们止步于此。
祥福殿有两个偏殿，姜杏之一个人住，便挑了小些的西殿。
许是到处都是温泉，殿内不燃炭火也是暖和的，姜杏之坐在软塌上，捂着口鼻打了个喷嚏。
阿渔和十五停下收拾行李的动作，紧张地看她。
姜杏之攥着绢帕，吸吸鼻子却发生吸不动了，声音嗡嗡的：“你们忙吧！我没有事情，可能刚刚吹了冷风，有些受凉，歇会儿便没有事情了。”
她身体其实有些难受了，但她不想惹麻烦，忍了下来，宽慰阿渔她们不想她们着急。
阿渔哪里能依，丢开手里的事情，走到她身旁说道：“这怎么能行，我去外面瞧瞧，有没有厨房给姑娘熬点姜茶。”
正准备往外走呢，就有使女过来了。
“公主怜爱各位姑娘，特吩咐要给姑娘们送上驱寒汤，姑娘趁热喝，暖暖身子。”使女道。
阿渔连声道谢，一声又一声的好姐姐送走了她。
“还好公主贴心，姑娘快喝吧！”阿渔给姜杏之倒了满当当的一大碗驱寒汤。
这驱寒汤也不知道怎么熬得，竟然是甜丝丝的，姜杏之喝着完全不觉得恶心。
喝了驱寒汤，阿渔帮她脱了衣裳，让她去被子里暖暖。
姜杏之窝在被子里，小脚捂着汤婆子，脑仁疼，闭着眼睛养神，迷迷糊糊地竟然睡着了。
再睁眼，外面天已经黑了。
姜杏之看着富丽的宫殿，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一个轱辘从被子里翻身爬起来，坐在床沿上叫人。
阿渔和十五慌张地跑进来：“姑娘怎么了？
姜杏之揉揉眼睛，软声说：“我忘记我们出来玩了。”
“姑娘现在好些了吗？”十五那衣裳给她披上。
姜杏之点点头：“被子里暖和，闷出了一身汗，身体已经不难受了。”
阿渔和十五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姜杏之觉得身上黏糊糊的，身处温泉宫，心中有些意动：“后殿的温泉池有人在用吗？”
“三夫人和七姑娘在呢！姑娘可要去？”阿渔说。
姜杏之摇摇头：“那算了。”
十五说：“姑娘若是想泡温泉，要不然去留仙殿或者未央殿，公主刚派人去各殿说，那两处无人居住，温泉池是空着的。”
“听传话的使女说，留仙殿的温泉池格外的大呢！”阿渔也巴巴的添了一句。
姜杏之还没有泡过温泉，忍不住心动：“有姑娘去了吗？”
“去瞧瞧就知道了，有人我们再回来呗！”
姜杏之小鸡啄米似得点点头：“留仙殿的温泉宫很大就留给旁人吧，我们就三个人，未央殿应该就足够了。”
“我留下看家，姑娘带着阿渔去吧！”十五道。
阿渔摇摇头：“你们去吧！外面好冷，姑娘今日先带十五去，明日再带我，嘻嘻！”
姜杏之看向十五征求她的意见，十五点点头，姜杏之便加快动作穿好衣裳，打着小伞带着十五，一起前往未央殿了。
走到青石板路上，还可以听到各殿传来的嬉闹声，很是热闹，值得庆幸的是，她们到了未央殿，门口的使女告诉她们，里头没有人。
“姑娘先进去，我放好衣物就去找你。”十五挎着包袱，解开姜杏之的斗篷。
姜杏之落下一句：“好，你快些过来。”话音未落，已经迫不及待的欢快地跑去后殿。
烟雾缭绕，穿过层层叠叠的帘幔，姜杏之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十五挂好姜杏之的斗篷，拿出姜杏之的小衣准备进里找她，却被忽然出现的一道黑影拦下：“主子在。”
听着远处传来的姜杏之哒哒的脚步声，十五抿抿唇：“知道了。”
离温泉池越近，姜杏之听到里面的水声，觉得有些奇怪，脚步慢下来，使女说没人的是吧？
姜杏之眨了一下眼睛，又往前走了两步，撩开最后一层帘幔，看着使女口中没有人的温泉池里的景象，瞪圆了眼睛。
“哇喔！”

第62章
从见到陆修元的第一眼，姜杏之就知道他长得好看，英俊斯文，每一处长在了姜杏之的审美点上。
不仅如此，他还是姜杏之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此刻这位姜杏之心目中最好看的男子靠在温泉池的石壁上，姿态闲适优雅，可他的上衫却不知所踪，胸膛□□裸地袒露着，她并没有见过旁人的身体，但直觉告诉她，这样的身材很完美。
昨夜在净房不曾点蜡烛，她也没有瞧见什么，这会儿才看了个明白。
姜杏之看直了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胸膛游走，陆修元养尊处优，肤色虽然白皙但并不女气，从修长的脖颈到他结实的手臂再到他肌理块块分明的腹部，线条流畅，精瘦有形。
再往下……
是昨晚姜杏之有幸打过一次照面的小道长。
姜杏之脑袋“轰——”的一声，炸开，随即便是一阵嗡鸣声，导致她忘了移开她灼热的目光。
水声响起，水波一圈圈晕开。
陆修元忽然起身，朝她走来，姜杏之看得更清楚了，他往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乌发稍稍松散，几缕发丝飘落沾了水，黏在他脖子上，身上沾着诱人的水珠，更过分的是他下身的白绸裤子被温泉水浸湿，牢牢地贴着下身。
所有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姜杏之匆忙地移开目光，眼眸朦胧慌乱，精致的唇瓣红艳艳的，耳垂泛粉，不敢再盯着他身体瞧，抬眸迎上陆修元幽深的眼神，她根本想不起问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四目相对，气氛升温，空气开始变得暧昧粘稠。
然后，姜杏之就感觉到自己鼻下有一注水流慢慢淌下。
看着陆修元猛然放大的瞳孔，姜杏之心里咯噔一跳，十分惊愕，难道她淌鼻涕了？
姜杏之说到底也才是个小姑娘，在心上人跟前是爱面子的，她心中着急，慌张地抬手轻轻捂住鼻子。
陆修元眉头微拧，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眼睛焦急尽显，轻声喝止：“仰头，别动。”
姜杏之看他加快步伐，踩着台阶出来，后知后觉地看了眼自己的手，纤细柔软的指尖鲜红一片。
姜杏之脑中一阵眩晕，站都站不稳了，她觉得还不如就让她淌鼻涕好了！
&#183;
温泉池旁的软塌上，姜杏之半靠着翘头，小脸绯红显得格外娇艳，她满脸都写着挫败和心如死灰。
耷拉着小脑袋，整个人看上都凄凄惨惨的，她捧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坐在软塌上上也不说话。
陆修元将巾子放回一旁的盛着冰水的铜盆里，坐回姜杏之身边，托着她的下巴，她不是粉黛，素着一张干净的小脸，显得格外稚气，仔细地瞧了瞧秀挺的翘鼻，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姜杏之抿着唇，闭着眼睛，一幅深受打击的模样，陆修元喉咙里溢出轻笑：“好了，已经没事了。”
姜杏之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睛虚看他一眼，才慢悠悠地将另一只眼睛也睁开，软绵绵地说：“你别笑我，我只是最近有些上火。”
说到最后，声音越发的小，估计自己也不信。
陆修元脑中闪过她发现自己流鼻血时瞪圆眼睛，一脸震惊的模样，心里更乐了，他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真是可爱！
姜杏之直到现在也没有反应过来，她仅仅是单纯地瞧了他的身体就做出了如此丢脸的事。
她空着的小手揪住身下软塌铺着的毛毯，她小声说道：“是真的，我这几日吃了好多橘子，嗯！”说着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陆修元声音低沉温和：“是吗？”
“是的啊！道长也要少吃橘子。”姜杏之心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温凉的开水。
咽下无味的水，她装模作样地捏着帕子擦擦嘴角的水啧：“我来的路上还吃了好几只呢！早知道不……”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陆修元倾身堵住嘴巴。
陆修元的这个吻浅浅的，温柔极了，不含一丝□□。
他只是被她的反应戳中了心里最软的那个点，坚硬的心脏化成了一滩软水，忍不住想亲亲她。
姜杏之翘起嘴角，还惦记着她丢了面子的事情，软声说：“道长可不可以忘记方才的事情？”
“什么事？发生什么了？”陆修元配合得好，眉梢上扬，疑惑地问。
姜杏之满足地嘻嘻笑，摇摇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心里高兴，姜杏之凑过去，似是奖励般地亲亲他的面颊。
手臂下是他不着寸缕光裸的上身，姜杏之被烫了一下，不过没有依旧没有挪开手臂，更是好奇并期待地看着陆修元：“道长怎么在这里啊？”
想必殿门口的那位侍女是受了他的吩咐。
“你说呢？”陆修元薄唇向上牵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道。
当然是为了见她呀！
想必她若是去了留仙殿，得到的消息便是里头有人吧！
姜杏之把矜持抛之脑后，哼唧一声，开心地钻进他怀里，双臂自然地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小小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
与她身上软绵绵的触感不同，他身上硬邦邦的，不过好暖和哦！
姜杏之才不承认她是想摸他，才靠进他胸膛的。
陆修元看见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的姜杏之，沙哑着嗓子道：“后面有什么好摸的？”
耳朵一烫，姜杏之心脏不争气地乱跳，他的意思是，她可以摸前面？
姜杏之早就对他的腹肌感兴趣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说，这次的大好机会，她再不愿意错过。
反正更过分的事情她也做了，姜杏之红着脸，不知羞地想。
她翘起手指，只留一根食指贴在他背部，慢慢的又轻又软地往前腹移动。
陆修元微仰着头，喉结滚动，眼神清浅，下颚却绷紧，享受着她给予的甜蜜的折磨。
姜杏之终于伸出魔爪，先是试探地用食指轻轻地点了点，没有感觉。
陆修元若是知道她的想法，定会敲敲她的脑袋，告诉她，有感觉的人是他。
姜杏之等了会儿，没等到陆修元阻止，大胆地将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蹭一蹭，再摸一摸。
唔~
她闭了闭眼，手感真好！
姜杏之却不知她的每一次放肆，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忽然纤细玲珑的手腕被一只大掌用力握住，姜杏之疑惑地看陆修元，扁扁嘴：“不给摸了吗？”
陆修元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有些难捱。
姜杏之这才看到他肩头起了汗珠，傻了吧唧的问了一句：“道长，你是不是很热呀？”
他岂止是热，他都快被她玩得要炸了，陆修元总算是明白，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陆修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我忘了杏之是过来泡温泉的，是我不好，耽误了。”
他克制着，让自己声线听起来平稳毫无波澜。
她来之前的确是很想泡温泉的，毕竟她从来都没有泡过，可是现在她不想了啊！
比起温泉，她更好奇他的身体。
“杏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是吹了风，着凉了？”陆修元手指拨弄着她发髻上簪着的朱钗上的流苏。
流苏一摇一晃，米珠打在一起，也打在姜杏之心上。
“喝了公主送来的驱寒汤已经好多了。”姜杏之认真地回答。
陆修元偏头看了眼，温泉池，暗自琢磨，握着她没喝完的茶杯递到她唇边：“多喝水。”姜杏之迷糊地咕嘟嘟喝下。
只听他淡声说，“一刻钟也够了。”
够了？什么就够了？
姜杏之：“嗯？”
&#183;
陆修元说一刻钟，便是一刻钟，姜杏之没骨头一样缩在他怀里，整个人都泛着粉，跟个烫熟了的小虾米似得，眯着眼睛瞥见殿内的刻漏，在心底默默算了算。
陆修元十分耐心地将方才被他脱下的衣服重新帮她一件件穿上去，系好斗篷的系带，再在姜杏之的唇瓣上落下个温热的吻。
姜杏之“呜”了一声，她的声音原本都快好了，结果，结果现在更奇怪了：，明天我不要去参加明日的诗词会了。”
她的声线软，现在又带了一丝沙哑。
“你玩你的，不必和她们争。”陆修元自知理亏，抚着她的脑袋温声道。
“都怪道长，”姜杏之小脸看上去粉嫩透亮，只是隐隐带着一丝委屈，“超过一刻钟又怎么了嘛。”
陆修元弯唇，她虽然是埋怨的话，他也只当是她在夸他了，陆修元心里有数，便是熬不住的时候，也克制着并未突破最后一步。
只是为了早些出来，除了她的手，还借了旁的地方，陆修元眸子一暗，想起在池中她随着自己摆弄的娇媚模样，轻咳一声：“温泉虽好，但不可久泡，一刻钟已经足够了，再多你要头晕了。”
如此说来，他这是为自己好了？
姜杏之气鼓鼓地瞪他，不过一点儿威力都没有。
陆修元放低姿态帮她揉着手：“是我不好！”
姜杏之是只纸老虎，一戳就破，再说，刚刚她也是快乐的。
她抿唇，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埋进他怀里，黏糊糊地蹭了蹭，闭上眼睛，哼哼唧唧的撒娇：“要抱着送回去。”
她知道，他有办法送她回去，还不被别人发现。
陆修元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姜杏之第二日醒来，脸色红润，双眸含情，也不知做了个什么梦。
睁眼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以前作的那些画，好没意思！”
“姑娘什么意思？”帮一旁帮她熨衣裳的阿渔探头，问道。
“嘿！”姜杏之傻笑一声，埋进被子滚了滚。

第63章
有陆修元的话，姜杏之便真的心无旁骛地游玩，慢慢地享受完早膳，再悠闲地带着阿渔逛起温泉宫。
温泉滋养，这里的红梅开得极好，轻雪覆盖，一株株娇艳欲滴的花骨朵凌寒傲立，幽香扑鼻。
“姜六姑娘这支也好看，奴婢剪了给你，好不好？”红梅园中的侍女，比划着剪刀问姜杏之。
姜杏之闻言手忙脚乱地收紧怀里的花枝，从一大束的梅花枝后面探出小脑袋看侍女。
怀里的红梅花朵戳着她的面颊，衬得她又软又嫩，穿着雪白色狐毛镶边的藕荷色的短袄，整个人瞧上去小小的。
她挡不住这位侍女的热心：“不用了，不用了，再多我拿不住了。”
侍女充满殷勤的眸子，都不亮了，失望地放下手臂：“那好吧！”
姜杏之见此，心中不忍，仿佛她做了天大的错事：“那再剪这最后一支，就最后一支哦！”
侍女果然又开心起来，剪下她说的那支开满花苞的红梅枝，不过她也知道姜杏之真的快要拿不下了，主动递给了阿渔。
“姑娘明日再过来玩啊！”
温泉宫冷清，她们这些侍女一年到头孤零零地守在这儿，等着贵人们的偶尔驾临，这次瑰阳公主带了这么多贵女过来，最高兴的就是她们这些侍女了。
外头冷，大多数的贵女都在暖阁里吟诗作对，使女在红梅园中等了好久才等来了一位贵女，这位贵女长得好看，性子也好，使女伺候得更殷切了。
“有空闲就过来。”侍女太热情了，姜杏之也不敢一口答应，只说有空闲就来。
阿渔见姜杏之都要看不清脚下的路了，她们姑娘就是心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她无奈地笑着，接了姜杏之怀里一大半的花枝：“我帮姑娘拿。”
怀里轻巧了，姜杏之松了一口气：“送些给别人，剩下的回去找个花瓶插起来吧！”
“诶！”阿渔点头。
回廊悠长，殿宇耸立，红梅园离她们住的祥福殿还有些距离，路上偶遇了几位也想去摘梅花的姑娘，姜杏之将怀里的花枝分给了她们，剩下的花束总算没有很夸张了。
路过一座木亭，里面坐着好几位姑娘，谈笑声穿过一短截廊道传入姜杏之地耳朵。
姜杏之无意偷听别人说话，拉着阿渔走快了几步。
可她们的谈话声还是被姜杏之听到了一些。
“吴家姐姐长相家世在我们当众都是数一数二的，要我说没有人能越过姐姐去。”
“贫嘴的丫头，浑说什么。”回话的人估计就是那位吴姓姑娘，吴姑娘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娇嗔地回道。
吴姓？姜杏之猜想这人便是七妹妹口中，吴大相公的长孙女，听说是位德才兼备的姑娘，有人称她为汴京第一才女，七妹妹说大家都猜测她会被选为皇太孙妃。
姜杏之抿唇，放慢脚步，偏头飞快地瞧了吴姑娘一眼。
她胆小，根本没有看清吴姑娘的相貌，反倒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小声问阿渔：“刚刚被发现了吗？”
瞧姜杏之一脸作则心虚地模样，阿渔憋笑道：“姑娘放心吧！”
姜杏之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拐过一道弯，一位仪态端庄的嬷嬷走过来，躬身行礼：“姜六姑娘。”
姜杏之认出她是贴身服侍瑰阳公主的嬷嬷，楞了一下，忙欠身还礼：“嬷嬷安好。”
“姑娘折煞老奴了，”嬷嬷扶起她，笑容真切看着她怀里的花道，“姑娘真有雅致，老奴记得祥福殿有只成色好的白釉长瓶，配红梅最好看了。”
姜杏之弯着眼睛：“等回了祥福殿，我寻来插上。”
嬷嬷笑呵呵地点头：“姑娘是要回去了？若是有空可愿意过来吃杯茶？”说着，斜身看了眼不远处的宫殿。
姜杏之追着她的目光看去，瑰阳公主正站在窗前望着她呢！
&#183;
姜杏之福身请安：“姜六见过公主殿下。”
红梅虽然交给了阿渔，但她身上清幽的花香并未散去。
瑰阳公主俯身轻嗅：“好香的味道。”
姜杏之没有预料到瑰阳公主忽然凑近，白净的面颊浮上红晕，肩膀下意识地瑟了一下，眨巴着大眼睛看她。
昨日第一次见她，瑰阳公主就喜欢上她这双格外纯净的眼眸，弯起红唇，牵过她的手：“外面冷吧？快来坐坐。”
瑰阳公主待她比昨日还亲切，轻声细语的，手心温暖，姜杏之红着脸，跟在她身后来到内殿。
“殿下，我的手很冰。”姜杏之不好意思的小声说。
“我正待在殿里嫌热呢！握着正正好。”瑰阳公主温声说。
姜杏之眸色亮晶晶的，公主的手和道长的手都是一样暖烘烘的。
瑰阳公主拉着她一同坐在茶案后面：“会煮茶？”
很久之前姜杏之跟着她外祖母学过煎茶煮茶，后来在岱宗观又时常陪着陆修元吃茶，应当不会出丑，姜杏之认真地点头。
瑰阳公主支着手肘，观赏着姜杏之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暗暗点头，是个能静得下心的。
姜杏之将茶盏递给瑰阳公主：“殿下请慢用。”
瑰阳公主接过来，抿了一口，细细品味。
姜杏之提着心，期待地等着她，摆在膝头的小手紧张地攥在一起。
瑰阳公主也不逗她了：“不错。”
姜杏之笑容灿然，整个人仿佛都被点亮了。
瑰阳公主轻笑：“在这儿可有什么不习惯的？”
姜杏之摇头：“都很好。”又怕瑰阳公主觉得她回话敷衍，又添了一句：“最喜欢公主带来的厨师做的膳食。”
姜杏之也不知这句话哪里戳中了瑰阳公主的笑点，瑰阳公主听完，竟然笑了出来。
姜杏之窘迫地捂紧手里方才使女递给她的手炉，求救般地看向瑰阳公主身后的嬷嬷。
嬷嬷含笑，摇摇头。
姜杏之只能无措地望着瑰阳公主。
瑰阳公主笑过之后，心里有些怅惘，很久之前，元哥儿也最喜欢她府的厨师做的膳食，她原打算将厨师送去东宫的，结果还没有来得及，他便出事了。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也喜欢，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要她说，以后他们的添妆礼就送这个厨师好了。
瑰阳公主肩膀笑得直颤。
“殿下？”姜杏之软声叫了她一声。
瑰阳公主摆手：“不用这么拘谨的，以后就随着那人叫我姑姑！”
对上她打趣的目光，姜杏之脑袋懵懵然，原来公主殿下都知道啊！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若是公主殿下不知道，又怎么会与她这么亲近。
回去的路上，姜杏之忍不住在猜测道长是怎么和公主提起她的，心里头泛甜，感念道长的用心。
入了夜，姜杏之插完梅花迫不及待地带着阿渔去未央殿找陆修元。
果然，陆修元和昨日一样，在里头等着她，不过今日倒是穿得很正经，身着道袍靠坐在软塌上。
在温暖的烛光照耀下，姜杏之竟然恍惚地以为回到了岱宗观。
不过那时的她断不敢坐在他怀里。
陆修元手指捏出藏在她毛茸茸衣领下的花瓣，挑了眉。
姜杏之笑笑，小手拍拍：“竟然没有注意这里藏着花瓣。”
说完又迫不及待地：“……公主殿下和善极了，拉着我说了好些话。”
姜杏之小脸有些激动，满眼都写着欢喜，陆修元勾唇笑着，下颚在她肩上摩挲两下，格外温情。
“既然欢喜，回去后，多走动走动。”
“被别人看到，那会不会不太好？”姜杏之有些担忧。
陆修元手指搭着她的腰肢，低声说：“就是要所有人都看见。”

第64章
在温泉宫玩了三日，回城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一，年关将近，已经是在数着日子等新年。
回西宁侯府的街道上，爆竹声从大街小巷中传出，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听着便让人欢喜。
谁曾想不知道哪家调皮的孩童往街上扔了个双响爆竹，恰好滚到了载着姜杏之的马车车底。
冰天雪地马夫为了稳妥，驾车驾得慢，那鞭炮直接在马车底下响起，噼里啪啦，震耳欲聋。
十五飞快地钻出车厢，帮住车夫安抚住受了惊吓的马。
好在车夫在西宁侯府驾了许多年的马车了，遇到过不少突发状况，及时的扯住缰绳，让马平静下来，马车只歪斜了一下。
车厢内姜杏之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双手紧紧地巴着车壁，茫然地看着阿渔，发簪上的流苏激烈地晃动，整个人惊魂未定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阿渔深吸一口气，拍拍姜杏之的背脊：“不怕不怕，是爆竹声。”她在田庄里长大，小时候也野惯了，对这声音太熟悉了。
阿渔怒气上头，插着腰，推开窗门，看向街边。
那丢爆竹的孩子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呆在原地，也吓住了。
此刻那孩童的父母也从巷子里跑出来，见这情形，便知自己儿子惹了祸事，心知马车里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抱着孩子，连忙鞠躬道谢。
那对夫妻穿着灰色的冬袄，上头还打着补丁，模样憔悴疲态，看着甚是可怜，一旁渐渐地有了围观的百姓。
阿渔骂声堵在喉咙里，张张嘴，回头看向姜杏之。
姜杏之细长的黛眉轻蹙，摇摇头：“算了，让他们以后看好孩子。”
阿渔点头：“我们姑娘好说话，不同你们计较，你们也管好自己儿子，街道上都是马车行人，万一碰到了不好讲话的，瞧你们该怎么办！”
夫妻“诶，诶”直点头：“谢贵人。”
阿渔叹气，关了车窗，望着车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继续行驶，十五也从外面进来了。
十五看阿渔愁眉苦脸地，问姜杏之：“姑娘，阿渔怎么了？”
刚刚还神气活现地教导别人，怎么突然变了个脸色，姜杏之也不解，小手撑着膝盖，弯腰，歪头看阿渔：“怎么了这是？”
“我想到我弟弟了，也不知道他在家里有没有好好地听话。” 阿渔满带愁容地说道。
姜杏之这才想起阿渔自从来到她身边，至今从未离她超过半天，算一算她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姜杏之愧疚地拉着她的手：“今年你回家陪亲人们过年吧！”
阿渔心里感动，忍不住伸手抱住姜杏之的胳膊：“呜呜呜，谢谢姑娘。”
因为姜杏之身边服侍的侍女少，她怕她离开了，香净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就没有提过回家的事情，如今多了初一十五，她回家也能安心了。
姜杏之弯着眼睛，又笑着对十五说：“今年就我们四个一起过年啦！”
除了十五还有初一和香净，香净小时候被父母丢弃，是被贺老妇人从人牙子手中买回府的，初一十五也是孤儿，她们四个没有父母的人，肯定是要一起过新年的。
十五有些羡慕阿渔能抱姜杏之撒娇，鼓起勇气坐到她身旁，抱住她的另一只胳膊：“好。”
姜杏之把胳膊从她们怀里挣脱出来，张开双臂抱住她们，笑得傻气。
“真满足啊！”
“姑娘是否安好，有没有受惊？”三夫人身边伺候的侍女在马车外头问。
“我们姑娘无碍，姐姐快回去吧！”阿渔扯着嗓子回道。
那侍女应声，小跑着追上前头三夫人和姜槿叶的马车。
刚刚发生小事故的地方，一辆马车停在那儿看了许久，这辆马车与西宁侯府的马车顺路，都是从公主府出来的。
等着西宁侯府的两辆马车驶远了，才拐弯朝另一个巷子中驶去。
回到府里，几人先去和姜老太太报了平安，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回了院子。
姜杏之刚进院门就皱起小脸，她抱起蹲在门口等她的蒲月：“哎呀呀，我们蒲月怎么瘦了啊？”
“吴提将蒲月带回去，训了三日，如今蒲月可以送信去皇太孙殿下的奉承宫。”初一帮阿渔拿了行李，闻言禀道。
蒲月自从跟了姜杏之，再也没有遭受风吹日晒了，养得肥嘟嘟的，这会儿整个猫都一圈，姜杏之心疼地摸着蒲月：“那蒲月这几日受苦了。”
蒲月其实也没有受多大的苦，以往她成天有人喂食，每日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二门处，这几天不过吃得少了些，又多跑了路，身上的肥膘这才掉得快。
蒲月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见姜杏之怜爱她，拱着猫头往她怀里钻。
可把姜杏之稀罕坏了，抱着她左边亲亲，右边摸摸的，回屋又把她在膝上，抬着她的前爪，仔细看了看。
确定了一件儿事，很残酷地说道：“蒲月还是瘦下来好看！”
虽然蒲月胖胖的时候摸起来手感极好，但她长相高贵冷艳，胖起来整个猫都没有气质了。
姜杏之声音略带着一丝笑意，蒲月猫脸震惊！
侍女们笑开，就属阿渔笑得最大声，她终于逮到机会嘲笑蒲月了：“我早就想说，蒲月端着她的胖猫身，一幅高傲的模样，真是太好玩了。”
蒲月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生气的声音。
“我说错了，说错了，我们不嫌弃，蒲月胖胖的也好看。”姜杏之连忙安抚，朝阿渔使使眼色。
不过姜杏之也知道太胖了不好，想着正好可以趁此机会给蒲月瘦瘦身，姜杏之轻咳一声，她才不承认她的私心呢！
阿渔无奈地推着香净她们散开：“蒲月是姑娘的心头肉，我们还是走吧！”
姜杏之听着她的酸言酸语，闷闷地笑出声，抱着蒲月坐到书案后头。
接下来的几日她可忙了，她要做幅画送给瑰阳公主作新年礼，公主说节后会邀请她去公主府上陪她说话，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她还要准备他的新画。
想到这儿，姜杏之脸有些红，心痒痒，忍不住蹭着蒲月的脑袋，偷笑。
&#183;
年关府里事情多，姜老太太又以舍不得大夫人辛苦的借口往手里揽了些事务。
此刻穿着一身紫红色的长袄，银发盘起，额间带着一根嵌着小节拇指大的蓝宝石，正斜倚着凭几看着手中的礼册。
忽然伸手指着册子里的一行记录问赵嬷嬷：“我倒是不曾想起府上何时与定北将军府有来往了？”
西宁侯府除了姜杏之的父亲，无一不是文官，其去世后，与武官更无来往了，往年定北将军府也没有送过节礼，所以姜老太太才有此一问。
赵嬷嬷仔细想了想：“老奴也没有印象，远的不敢保证，就几个月前五姑娘小定的时候，也没有见定北将军府来人。”
姜老太太品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忽然拍拍册子：“派人去传老三家的，过来一趟。”
三夫人得了口信，一刻都不敢耽误，急忙赶过来：“母亲大安。”
姜老太太将礼单递给她，问她可认识定远将军府上的人。
三夫人笑着说：“前几日去温泉宫的时候，定远将军的马夫人也带着他们府上的姑娘过去了，妾身与她说过几句话。
说来也巧昨日出门办事时还偶遇了呢！母亲还记得回来那日六丫头马车受惊的事情？马夫人竟然也瞧见了，拉着我的手直夸六丫头是个仁慈有肚量的人。”
话音方落，三夫人也回过神：“马夫人这是看上六丫头了？”
姜老太太眼眸微闪，却是笑了一声，摇头：“这我哪里知道！”
“定是了！现在想来在温泉宫的时候，马夫人还问了六丫头的年岁，也似有似无地抱怨过她长子到如今还未成婚，妾身愚笨，那时竟没有想过她为何同妾身说起这个。”三夫人越想越确信。
姜老太太沉思：“你对马家知道多少？”
三夫人斟酌着说道：“马夫人性格虽然泼辣但不像个会为难人的，就是马大公子年岁有些大，今年二十有六了，在兵籍房任八品的副承旨，实在有些平庸。
更何况马将军虽然领了从四品的军职，但并没有实权，是个虚职。
再说六丫头文静平日里又喜爱读书作画，马家一屋子的武夫，马夫人和她女儿也不像是读过书的样子，想必嫁过去……”
她打心眼里觉得马家配不上六丫头，六丫头虽没了爹娘，但好歹也是个侯府姑娘，又在贺老太爷夫妇这样的文化人膝下长大，出落地亭亭玉立，才情也高。
而马家到如今，也才发家二十几年，六丫头配马家大公子可惜了。
姜老太太不爱听这些：“这些算什么事，只要家世清白就好！小门小户自有他的好处。”
三夫人不敢多言：“母亲说的是。”
“我是六丫头的亲祖母，岂会害她？且等着再看看，年底事多，等过完年，马家若真属意六丫头，必有下文，如今说这些太早了！”姜老太太淡声道。
三夫人自然没有话说了，心中叹气，她还是操心她们家叶姐儿的婚事吧！她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183;
夜色弥漫，寒风刺骨。
邵介走出奉承宫正殿大门，一道白影闪过去。
他下意识地拔刀戒备。
“指挥使放心，不是刺客。”门口的内侍笑道。
邵介转头定睛一瞧，原来是只白猫。
陆修元这时也从内殿走出来，一身常服，当着邵介的面，弯腰抚着白猫的脑袋，眉眼间竟然带着一丝温柔，而那只白猫还也有些眼熟。
邵介心下有些疑惑，收了出鞘的刀，转身离开了。
“指挥使也喜欢猫？”内侍送他出去。
邵介摇头，只是有人也养了猫，他才多看了一眼。
内侍早已猜到，邵指挥使冷淡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喜欢猫的。
等着邵介走了，陆修元拿出蒲月脖子里的信条，瞥见上头秀气的字迹，弯唇笑了笑。
陆修元难得温柔的抚摸，蒲月刚准备享受，他已经撤离。
很不满的“喵”了一声。
陆修元站定睥睨她。
蒲月又老实了。

第65章
腊月里高门大户每逢下雪就会摆酒席，宴请亲友，今日是交年，送灶神，西宁侯府请了僧人诵经，一直热闹到三更才结束。
各大小院子门口都堆着雪狮子，雪灯，在黑夜中闪着微弱的光芒。
姜杏之歪歪扭扭地倒在软塌上，身上的织锦斗篷，脚下的绣鞋都还没有脱去，脸上盖着毯子，一动不动，任由蒲月在一旁踩来踩去。
香净倒了温水，转头瞧见，一边失笑，一边过去俯身拉下她脸上的毛毯，扶她起来。
姜杏之捧着杯子，一点点汲取的温水，忽然叹了一口气：“好累哦！”
到现在她的脑袋里还都是一串串的人名和与人名对不上的面容。
香净坐在她身旁，捏着她的肩膀：“再辛苦也就这几日了，一年统共才有一次大年节，姑娘想想过几日就可以收到压岁钱了，多好啊！”
香净将姜杏之的小心思摸得透透的。
提到压岁钱，姜杏之果然振奋起来，拍拍面颊，让自己精神起来：“你说得对，我记得去年我收了好多呢！”
姜杏之还用手，划了个大圈。
香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们姑娘现在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看了眼里屋：“初一将浴汤准备好了，姑娘早些沐浴睡觉，明日二姑太太和姑老爷要来送节礼，估摸着又要早起。”
要是起不来，去迟了，老太太该有意见了。
姜杏之展臂伸了个懒腰，看着旁边的蒲月，眼睛亮晶晶的：“好呀！过会儿你们也帮蒲月洗个澡，今天我想和蒲月一起睡。”
“那姑娘一个人进去没事儿吧？”香净搀她起身，扶她坐到妆匣后头帮她卸头面。
姜杏之小手挥挥：“没事儿，宴上虽然吃了几杯酒，但那酒没什么味儿，我现在清醒着呢！不信你瞧！”
她瞪着水亮的眼睛看香净。
香净看她面色神态都是正常的：“那姑娘有事，就叫我们！”
姜杏之点头，让她们放心地去。
谁曾想，她席面上喝的那酒后劲大。
水雾缭绕，热气蒸腾，姜杏之纤长柔软的玉臂搭在浴桶外头，细弱的指尖有颗小水珠欲落不落，面庞枕着桶边，脸色嫣红，秀气地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咬着唇瓣，似乎有些难受。
“香净？初一？”姜杏之闷着嗓子，声音微弱。
等了一会儿还没有动静，姜杏之翻身坐回浴桶，白嫩嫩的身子埋进浴汤里，水从桶边漫出来，散了满地。
姜杏之手指揉着心口，她有些想吐。
她又哼哼唧唧地喊了一声：“十五？”
姜杏之打了个酒嗝，一个激灵，摸摸唇角，眯眼一瞧，紧绷的肩膀微松，没有吐出来就好。
姜杏之闭着眼睛，后脑袋抵着桶壁挪动了两下：“我好像醉了~”
为什么会这样？姜杏之想不明白，那是什么酒，怎么后劲这么大，刚刚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的！
哼嗯~
等香净她们来找她的时候，姜杏之浴桶里的热汤已经温凉了，而姜杏之拧着眉头，枕着浴桶呼呼大睡。
一阵儿兵荒马乱之后，等把姜杏之塞进被窝里的时候，已经晚了。
大半夜姜杏之发起了高烧，连夜传了郎中。
姜老太太是第二日一早听到这个消息，瞬间皱了眉头，心中不喜，大喜的年节不免觉得晦气：“既然如此，便让她在屋里好好养着，暂且不要出来吹凉风了。”
二姑太太过来，听说此事，说道：“四弟家的六丫头也是个可怜的，过会儿我去瞧瞧她。”
“你如今带着兰哥儿，最要小心仔细，万一过了病气该怎么办？”姜老太太摇头。
二姑太太看着被乳母抱在怀里的小孙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娘考虑得周到，那过会儿我让人送些补品过去。”
姜老太太点点头：“你也算有心了。”
“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也是六丫头的亲姑母，四弟生前和我关系最好，我多疼疼他女儿也是应当的。”姑太太笑着道。
“对了！我记得六丫头是二月的生辰，也快了，怎么她的亲事还没有动静？”
大周朝的女儿家，及笄后就会出嫁，十三四岁就会定亲，更早的人家也不少，姑太太关心道。
“你急什么？我正帮她挑着，难道你那里有好的？”姜老太太看她。
姑太太嗔道：“娘舍得将六丫头嫁到襄州。”
她嫁到了襄州，只有年底或娘家有喜事，才回汴京，自然不清楚府里的氛围，只当老太太平日里很疼爱四弟唯一的女儿，打趣道。
“这有什么舍不得？是个好人家就行，你这些年不也过得如意？”姜老太太瞥了她一眼。
姑太太苦笑，终究没有倒出心里的苦楚。
她了解她母亲，她这个人最骄傲的便是得嫁高门，生了她们兄弟姊妹，并将她们教养长大，除了四弟早逝，没有不如她意的。
这些年儿孙绕膝，享尽尊荣，人人都顺着她，她也变得更加强势，容不得别人忤逆抱怨。
姑太太看着姜老太太的银发，轻叹一声，罢了，都过了大半辈子了，现在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姑太太掩下心绪，笑道：“我过得好，还多亏娘的眼光好，只是六丫头离了娘十几年，以后还是找个京城的人家，多陪陪你。”
姜老太太似乎不愿意多提起姜杏之，淡笑一声，看向兰哥儿，拍拍手欢喜地说：“快来让外祖太太抱一抱。”
屋内其乐融融，欢笑声不断。
姜杏之靠在床上，身上围着厚厚的毛毯，抱着蒲月，神色恹恹的，这些天养的好气色褪去，只留下苍白的面色。
香净她们三个，脸上带着浓浓的愧疚：“都是我们不好。”
姜杏之咳了两声：“哪里就怪了你们，是我身体不争气。”
香净她们只是摇头，待她更加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姜杏之觉得额间像是绑了一块大石头，异常沉重，抱着蒲月往被子里埋了埋：“对了！前几日给姑母的小孙子准备的东西，过会儿别忘了送过去。”
“记着呢！姑娘好好休息，外头的事情都交给我们。”香净帮她掖着被子，心疼地说道。
姜杏之闭上眼睛：“我再睡会儿。”
她刚喝了药，犯困。
蒲月猫脑袋埋在她颈窝旁，似乎知道姜杏之身体不舒服，她今日也没有去找仲秋，乖乖地陪着姜杏之。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才醒来。
不过睡了一天，精神好了很多。
早上没有胃口，这会儿已经吃了半碗的汤面。
“姑母走了吗？东西都送了吧？”姜杏之咽下口中的汤，还惦记着姑太太了，问道。
“姑太太陪老太太用了晚膳后才走的，香净把东西送过去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许多补品。”十五坐在一旁看她，细声说。
那便好，姜杏之点头，揉揉鼓鼓的肚子：“吃不下，撤了吧！”
十五端起小几放到软塌上，先服侍她漱口。
姜杏之用完晚膳，也懒得再躺了，索性围着屋子散散步，正好当作消食了。
香净端了炖好的补品进屋：“姑太太又送了燕窝，我顿了一盅，姑娘过会儿用了吧！”
姜杏之这会儿饱饱的，用不下，指着桌案让她想搁哪儿。
“好，姑娘别忘了就行，对了姑太太临走前还让我好好照顾姑娘，等姑娘痊愈了，再来找你说话。”香净应声。
姜杏之肯定是要好好养身体的，毕竟病着就不能去祭祖和去亲戚家拜年了，这样就没有压岁钱收了。
那多可惜啊！
姜杏之捂着嘴巴咳嗽了两下。
而且这几日宫中宴会多，道长没有空来找她，她得赶快好起来，要不然被他知道自己因为醉酒着凉，要挨骂的。
“下次见了道长，千万要瞒着，不能告诉他，我生病的事情。”
姜杏之弯腰，将小手悬在火炉上烤火，和香净十五说话，声音酥哑，但是小嘴却叭叭个不停。
香净轻咳一声。
姜杏之抬头：“香净你怎么了，不会被我传染了吧？”
香净抿唇，看着她身后。
姜杏之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从胳膊底下往后瞥，看见一双皂靴，眨巴了一下眼睛。
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搓搓小手：“哎呀，我困了，好想睡觉！”
说完，便往自己的床榻跑。
陆修元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勾唇，追了上去，抢在姜杏之爬上床的前一刻，拦腰抱住她。
姜杏之坐在他膝上，无辜地看着他，忍着喉咙里的痒意，脸色憋得通红。
陆修元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和：“别憋着，咳出来。”
姜杏之也憋不住了，伸手捂着嘴巴，用力的咳嗽，眼睛里飙着泪花。
香净适时地递上茶杯，陆修元接过来喂她。
姜杏之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的水，胸腔里这才好受了些，眼巴巴望着他，眼里的忐忑显露无疑。
陆修元单手扶着她的要，另一只手握着茶杯，放到小几上，看着她不说话，眸色专注沉静，指腹抹开她嘴角的水渍。
明明是温柔的动作，姜杏之却莫名有些害怕，咬唇，可怜兮兮地说：“我是病人，你不可以生我的气。”
“怎么病的？”陆修元蔚然叹息。
姜杏之隐去了前半段，只说：“泡澡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哎呀！昨晚府里宴会散得晚，我太困了。”
陆修元自然清楚原因肯定不止这个，她睡着了，下头伺候的人呢？
陆修元抬眸扫了一眼，立在旁边的一脸愧意的三人。
姜杏之心道不好，揣着心虚，捂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瞪香净她们。
“我的头好疼呀！道长揉一揉。”
陆修元拉下她的手，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手指贴上她的额角，动作耐心又温柔。
姜杏之忍不住心动，“啵啵”亲了他两下，亲完又反应过来她还生着病，忙用小手擦擦他的嘴巴，往后仰着脑袋，捂住口鼻，瓮声说：“道长离我远些啊！”

第66章
姜杏之吃了几贴药，养了四五日，虽还有些咳嗽，但身体已经痊愈了一大半，除夕夜用完晚宴，随着众人一起听戏守岁。
暖阁内虽撤下了饭菜换上了新鲜瓜果，但残羹剩菜的味道依旧久久未能消散，又加之亲友繁多，气味混杂，阁内味道实在难闻。
姜杏之原想和往年一样，挑个靠门的位置坐着，因为那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冷气时常窜进来，可以散散味，但她身体马上就要好了，冻不得，香净便不许她坐那儿。
还帮她寻了个靠着暖盆的位置，脚炉手炉一应备好，身上披的是压箱底的本黑貂皮斗篷，在一众打扮得鲜亮丽的小姑娘中，黑扑扑的她格外突兀。
姜杏之低头看了眼斗篷里面的新衣，是颜色鲜嫩的湘妃色冬袄，不过她终究不敢反驳香净的意思，毕竟她这次生病最愧疚难过的就是香净了。
但她小声嘀咕两句还是可以的，她偏头和初一十五说：“我这样像不像外祖父画儿里的秃鹫？”
初一正剥着手里的蜜桔，掰了一半塞进了姜杏之嘴里：“姑娘，秃鹫是什么？”
十五在一旁帮她剥着花生，也抬头好奇地看着她。
姜杏之掩着唇，面颊鼓鼓，嘴巴嚼个不停，咽下甜滋滋地蜜桔：“就是座山雕呀！”
香净站在她身后，听到她的话，咬唇忍住笑意。
初一和十五肩膀耸动，笑出声，十五说：“姑娘你怎么会是那又黑又大的座山雕呢！”
姜杏之身上的斗篷忽然鼓出一个包，那是她在挥动她的细胳膊：“不是吗？”
忽而左后方传来一声轻笑，姜杏之抿唇，睁大眼睛，疑惑地看过去。
那位置上正是邵介。
大年节文武百官修沐七日，但邵家远在大名府路途遥远，因此邵介并未回去，而是来西宁侯府过年。
姜杏之将她扑腾的小手乖乖摆在手炉上，颔首：“小舅舅。”
邵介眼睁睁瞧着她眼睛里活泼的笑意变成生疏礼貌，待他乖巧文静与阁内的那些一年见一次的亲戚一般无二，突然觉得有些烦躁，剑眉微蹙，薄唇抿紧，点点头。
姜杏之嘴角弯起一个秀气的笑容：“小舅舅，我继续看戏了。”
邵介觉得手心有些汗湿，沉声：“好。”
看着姜杏之的背影，邵介脑中闪过她方才的俏皮话，其实她肤色白净，穿黑色也好看。
听说她前几日病了，难怪刚刚听到她咳嗽了几下。
邵介起身，走到门口，招了他的侍从，吩咐了几句。
姜杏之转头吃下初一喂得另一半蜜桔，跟着台上的戏子轻轻哼唱。
“姑娘你少吃些上火的东西。”香净弯腰低声说。
姜杏之点点头：“不吃啦！”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戏，喜气的日子能唱得曲目也就那几个，姜杏之其实都已经听腻了，台上唱着，她能接上下一句词儿，这阁内的人想必都和她一样吧！
瞧这阁内有谈笑的，也有聚在一起玩叶子牌的，还有在二楼投壶的，当然也有犯困打瞌睡的。
姜杏之眼巴巴看着被乳母抱在怀里睡得香甜的孩童，她也好想睡觉了，见那乳母带孩子退下后，她更羡慕了。
大家都留在这儿守岁，她尚在病中，若是开口，老太太不会不让她回去，只是会扫兴。
姜杏之支着手肘，撑着下巴，偷偷眯眼睡觉。
姜桃桃握着一支投壶用的箭矢，从二楼下来，目光穿过人群找到黑扑扑的姜杏之，提着裙摆跑过去，却在路过邵介的时候被他拉住。
邵介扬了下颚，让她仔细看姜杏之。
姜桃桃粗心惯了，这才发觉姜杏之正在打瞌睡，下意识地放轻脚步：“那算了，我还想教小六玩投壶呢！”
邵介扯唇，上下看了她一眼，带着浓浓的不信任。
“我现在可厉害了。”姜桃桃辩解道，她手里的这支箭矢可是傅岸专门替她打造的，她知道邵介眼睛尖，反手将箭矢背到身后，不让他看。
“我继续去玩了。”姜桃桃落下一句，又往回跑走了。
三更前半刻钟，香净叫醒姜杏之，和阁内的众人一起来到暖阁的大露台，冷风一吹，方才还迷迷糊糊的姜杏之瞬间清醒了。
星辰密布夜空，三更钟一敲响，烟花绽放，天空乍明，绚丽多彩的光芒笼罩汴京城。
姜杏之慢慢地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恍然若梦，去年对她而言是最特别的一年，她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小姑娘。
姜杏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下她的新年愿望。
希望道长顺遂平安！希望她可以安稳地度过这一生！希望她可以和她在乎的人永远都不分开！
四周都是贺新年的吉祥话。
“六妹妹，新年好！”姜桃桃站在大夫人身旁，双手竖在唇旁，冲她喊道。
姜杏之睁眼，吸吸鼻子，笑容灿烂地回她：“五姐姐，新年好！”
又在心里默默添了一句：道长新年好！
&#183;
正月初一，大年节，姜杏之睁眼就看到自己枕边的大红封，红封上写着：新年伊始，吉祥止止。
姜杏之握着厚厚的红封，眼睛冒星星，这是道长给她的压岁钱！
道长好大方，她好喜欢！
她爱道长一辈子！！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兴奋地在被子里打滚。
香净带着初一和十五进屋讨口彩：“姑娘，新年吉祥！”
姜杏之忙从枕头下拿出她早已备好的红封，一一发给她们，连一旁没有睡醒的蒲月都有红封。
一时间屋里热闹极了。
今天早上要去老太太院里用早膳，姜杏之先在自己屋里吃了点垫垫肚子，又喝了一杯前几日陆修元送来的秋梨膏兑的温水。
十五看姜杏之又轻咳了一下，有些担心。
香净拍拍她的肩膀：“邵介小舅爷身边的王榜送了我一盒枇杷叶，等姑娘你拜年回来，我熬汤给你喝。”
“嗯？”姜杏之吃了一口面条，疑惑地看她，香净什么时候认识邵小舅舅的侍从了？
香净笑着说：“昨晚上守岁时犯困，去外头吹风时无意间和他闲聊了几句，他最近也有些咳嗽，说是喝了枇杷水才转好，我就问他要了一点，没想到他这么早就送来了。”
姜杏之点点头，没有放在心上：“那你替我谢谢他。”
香净应声。
到底是新年第一天，香净没有强求姜杏之像昨晚一样裹成座山雕，姜杏之便美滋滋地穿着她的新衣裳出门拜年收压岁钱了。
她自然是收获颇丰，小赚了一笔。
因此心情大好，一直持续到新年过后。
初七过后，年味渐散，这天难得出了太阳，姜杏之被姜桃桃和姜槿也叫去一起做针线。
姜杏之坐下的那一瞬间，姜桃桃瞥见她的衣摆：“瞧你身上沾的墨汁儿。”
姜杏之低头，不好意思地掩饰地搓了搓：“我来得匆忙，没有注意到。”
她平日里作画穿得都是旧衣裳，就是防止渐了墨汁，都是家里的姐妹，她过来前就没有更衣。
衣裳是旧的，但也是好看的。
极淡的水红色刺绣短袄配了一条素色的百迭裙，挽着玲珑小巧的发髻，白白净净的，格外娟秀柔美。
姜杏之刚在书房里正烦躁着，正好出来放松心神！
她第一次画那样的画，怎么都不满意，她深深地觉得是因为隔了太久，她忘记道长的身材是什么模样的缘故。
她已经盘算着，要再看一次道长的……
再画。
姜杏之脸色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我瞧你整日都要埋进书堆里了。”姜桃桃心大，没有注意到，只顾着凑过去闻她身上的味道，果然全是她不喜欢的墨香味。
姜槿叶轻声说：“六姐姐这样很好，说不定六姐姐以后能成为书画大家呢！”
她也喜欢读书写字，只是她没有这个天赋，学得平平无奇，因此很羡慕姜杏之。
姜杏之抿抿唇，她受之有愧，她辜负了姜槿叶的期盼。
轻咳一声，捏着绢帕擦擦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
今日太阳好，她们便坐在花园内的小敞厅里，一边做着针线一边说着话。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嚣，姜桃桃好奇地探头望去，竟然是姜老太太身边的赵嬷嬷亲自送人。
“今日哪家来做客了？”姜桃桃随口问。
“听我娘说，是定远将军夫人。”姜槿也想了想，回道。
姜桃桃摇摇头，她没有听过：“与我们府没有什么来往吧！”
这个姜杏之和姜槿叶就不知道了。
她们俩，一个去年才过来，一个一年才回京两三次，对府里的事情了解的不多。
姜桃桃想不起来这个人物，也只当是个不重要的客人，没有过多关注。
“巧了，我们府里的几个姑娘都在呢！”赵嬷嬷瞧见敞厅里的三个姑娘笑着喊住马夫人。
马夫人自然也看到了，一眼就瞧见了正在做绣活的姜杏之，原地看了一会儿。
“夫人可要过去转转？”赵嬷嬷试探地问。
“不必了，以后有的是机会。”马夫人满意地收回视线。
赵嬷嬷明白老太太的态度，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是。”
接连两日，姜杏之都在府里碰上了定远将军夫人，每每碰到，那位夫人都会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姜杏之觉得有些奇怪。
直到早上请安后，被姜老太太单独留下。
屋内一同留下的还有三夫人和五夫人。
姜杏之睫毛轻颤，心中莫名有了不妙的预感，忍不住提高了戒心。
姜老太太拍拍软塌，让她坐过去。
姜杏之坐在她身边，被老太太拉着手，对上她浑浊精明的双眼，心中不适。
“杏姐儿是二月初十的生辰？”
她从来没有这么叫过自己，姜杏之更觉得怪异，仿佛前面有个大坑等着她，带着警惕点头称是。
“这是六丫头第一次在自己家里，有亲人陪着过生辰吧！”五夫人插嘴说。
姜杏之黛眉忽然蹙了一下，她不喜欢这样的话法，抬头直视五夫人，素来软和的目光格外严肃，眉眼间带着一丝倔强，很认真地说：“以前都是我外祖父母陪我在扬州家里过生辰的。”
五夫人没预料到她会回嘴，不屑地撇撇嘴，靠在圈椅上不说话了。
姜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微僵，垂眸看着姜杏之手腕中的玉镯，她听说这是贺老太太留给她的旧物，眼里闪过厌恶，松开她的手，话中带着深意：“我们杏儿长大了！”
“是啊！一眨眼都这么大了，我还记得她出生时的模样，那小模样真是漂亮。”三夫人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对，打着圆场。
姜老太太笑着应和了几句，斜倚着靠枕和姜杏之隔开了距离：“六丫头，我这儿有件喜事要告诉你，你听了一准儿高兴！”
她虽然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
喜事？姜杏之略一思索，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难怪方才要提及她的生辰。
及笄了，就能嫁人了啊！
一瞬间想是想通了许多事情。
姜杏之面色微白，手指蜷缩，藏在宽袖中猛地攥紧。
姜老太太张嘴刚要开口，就在这时，传话的婆子跑进正厅：“老太太，瑰阳公主府来人了！”

第67章
声音远远地从门庭中传来，姜老太太很不高兴地看着来人，蹙眉训道：“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急慌慌，像什么样子？被人家瞧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府上出了大事，有什么话不能进屋再说。”
孙婆子气都没有喘匀，赔着笑，躬背连声请罪：“是老奴莽撞了。”
“你说谁过来了？”五夫人隐约听见什么公主，挺直了腰，问道。
孙婆子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是瑰阳公主府来人了！”
屋内的人俱是一惊，齐声道：“瑰阳公主府？”
“对，听说来的还是公主身边极有脸面的沈嬷嬷。”孙婆子将来人的身份禀给她们知晓。
姜老太太自然是知道贵阳公主身边有这么一个人物，沈嬷嬷得公主重视，走出去，说不定比她还有脸面，来不及细想：“沈嬷嬷现在在那儿？还不快请来！”
“沈嬷嬷在前厅吃茶，老奴这就去请。”孙婆子连忙道。
姜老太太又指了指赵嬷嬷：“你一块过去！”
姜杏之惊愕之后，便是欣喜。
僵硬得跟个木桩子似的身体软了下来，高高悬挂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松开紧握的手掌，白嫩的手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没人知道方才那一刻，她有多害怕姜老太太将那句话说出口，若真被她挑明了婚事，届时该如何收场。她们真要给她说亲，她是没有拒绝的理由的。
尽管知晓以道长的用心，不会任由她与旁人说亲，但那一刻她还是感觉到了害怕。
想必道长已将一切都布置稳当了，若因她这般生了变故，乱了他的布局，这该如何是好！
好在何嬷嬷来得及时。
姜老太太主意拿定，轻易不会改变，让姜杏之先去里面等着，又另派人去请了大夫人。
姜杏之装作懵懵懂懂地模样，规规矩矩地去里屋等着。
等沈嬷嬷过来的间隙，姜老太太想不通瑰阳公主有何事需要派人过来，看向三夫人：“你说瑰阳公主过来是因为什么缘故？”
“妾身也不知，”三夫人摇头道，“在温泉宫时妾身也没有敢和公主说上几句话。”
因着姜月桐的事情，五夫人现如今说话带枪夹棒地，呵呵笑着说：“别是公主看上我们六丫头了吧！”她说完，自己坐在椅上乐了半天。
姜老太太可没有忘记温泉宫之行的真正目的，只是她素来没有把姜杏之放在眼里，也不认为瑰阳公主会选中她：“住嘴，这话也是你可以编排的。”
五夫人讪讪地收起笑容。
谁曾想，那沈嬷嬷进屋后，站在堂内，推辞掉姜老太太的赐座，端着架子一派公事公办的态度，问的第一句话便是“六姑娘在哪儿？”
姜老太太笑容僵在脸上，精锐的眼睛愣神，显然没有明白她的话是何意思，第一个念头便是：“是六丫头犯了错？”
沈嬷嬷皱眉，似乎意外哪有祖母这样想自己孙女的。
三夫人震惊过后，很快回神，也觉得姜老太太这样很不合时宜，看不下去，起身走到沈嬷嬷面前柔声问道：“六丫头在呢！嬷嬷找六丫头有何事？”
沈嬷嬷看向她，颔首：“公主新得了一株绿梅盆景，惦记着六姑娘喜欢梅花，特命我过来邀六姑娘过去赏花。”
姜老太太脸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脸色精彩，不过到底在内宅磨砺了几十年的性子，片刻后也反应过来了，压下心中的疑云。
好似刚刚尴尬的不是她一样，口气变得温和：“说来也巧，六丫头正在里头坐着呢！这孩子请安后，肚子饿了，在里头吃点心呢！快去将六姑娘请出来。”
说着朝候在一旁的侍女看了一眼。
“不知这次一同前去的还有哪家的姑娘？”姜老太太倾身打听道。
三夫人和五夫人也竖起了耳朵。
“就六姑娘一人。”沈嬷嬷说的随意，仿佛这一切不过是最平常的事情。
姜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信号表达的意思是她脑中想象的那样吗！
三夫人和五夫人也都是攥紧手中的帕子，相视一眼，相见对方眼里的惊讶。
她们生活在内宅里的贵族女眷，对京城的风向，皇家的密事关注得紧切，宫中在帮皇太孙选正妃的事情，虽然进行的低调，但逃不开她们的耳朵。
瑰阳公主年前的举动，更是惹得家中有姑娘的人家，心思浮动，谁人不盼着皇太孙出在自己家族中呢！
温泉宫之行后，外头倒是风风火火地传着吴大相公的长孙女被公主看中了，可这些日子过去，也没有见着东宫和瑰阳公主有什么动作。
谁曾想，瑰阳公主竟然派人来接姜杏之过去赏花了，她们怎么能不多想。
数十步的距离，姜杏之很快就出来了，忽略掉姜老太太审视的目光，带着笑微微福身：“沈嬷嬷。”
沈嬷嬷笑容可掬地扶她起来：“姑娘折煞我了，半个月不见姑娘出落的越发招人疼了。”
姜杏之小脸因她的打趣泛红。
姜老太太嘴角带笑，眼神却是没有变化的，瞧着沈嬷嬷拉着姜杏之亲切的叙旧，心里预知着有什么事情再也不受她控制了。
明亮的日光笼罩着姜杏之，窈窕身姿，精致的面容，实在是出挑。
姜老太太眼底晦涩，仿佛从来没有真正的认识过她：“六丫头，别让嬷嬷站着了。”
沈嬷嬷不在意地笑着说：“莫要客气了，不知老太太能不能放你们家六姑娘跟我走。”
“沈嬷嬷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六丫头能得公主看重，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姜老太太笑眯眯地朝姜杏之招手，搂着姜杏之的胳膊，“公主请你过去赏花，一会儿你回屋换了衣裳就去吧！”
姜杏之眸子明澈，闪着细微的喜悦光芒，看出去她心底的心思：“是。”
“去了公主府，要懂规矩。”姜老太太扯唇。
“六姑娘的规矩是极好的，公主都赞过呢！也不知府上请的是哪家的教养嬷嬷？”沈嬷嬷开口道。
五夫人靠着椅背，笑呵呵的故意刺老太太的心：“六丫头是贺老夫人亲自教导的呢！我们府上没有姑娘比得上。”她也算看明白了，老太太就是个跟红顶白的，看她们桐姐儿不行了，眼瞧着六丫头入了公主的眼就扒着六丫头了。
果然，老太太听到贺老夫人的名号，面色淡了许多。
三夫人却莫名觉得好笑，攥着绢帕掩着嘴巴轻咳一声。
姜老太太瞥了五夫人一眼，对姜杏之说道：“快去吧！莫要让公主等急了。”
大夫人赶到的时候，姜杏之已经带着沈嬷嬷去鹿鸣院更衣了。
屋内异常的静谧，大夫人笑着问：“听说公主府来人了？”
五夫人看着大夫人，嘲讽道：“大嫂你来得也太迟了，人都走了！你可不知道以后六丫头有出息了，五丫头大的国公府都不算什么了！”
姜老太太忽然抬头，拍着小几：“闭嘴！老五家的能让我耳根安静几天？”
五夫人冷笑一声，起身一福：“妾身院里还有事，桐姐儿写信让妾身给她送几件薄袄，我得回去准备着！哎，我们桐姐儿……”
“没有教育好女儿，你倒是有脸说！”姜老太太训斥道。
五夫人红着眼睛反问道：“桐姐儿不是一直在母亲膝下教养吗？”
姜老太太被她堵住了话，震惊地看着她，布满皱纹和斑点大的手，颤抖着扶住案桌的桌角。
大夫人看着他们互相指责争吵，挑眉，暗笑一声。
三夫人更不想插手她们嫡亲婆媳间的事情，低着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花样。
姜老太太偏头：“前几日南边庄子上送了冬笋，我记得桐姐儿爱吃，到时候与袄子一起送去吧！”
五夫人扯扯嘴，她心里也知道她丈夫不顶用，儿子又小，只能攀着老夫人，既然她给了梯子，也就顺着缓了口气：“谢母亲。”
大夫人做壁观花，摇头轻叹，老太太也服老了啊！
弯唇，说起正事：“那位沈嬷嬷来我们府上是因为何事？”
姜老太太揉着额角，似乎有些累了：“老三家的讲讲！”
大夫人听完，也有些惊讶：“过会儿我派人去辅国公府打听打听，母亲也不必太过忧心。”
姜老太太岂能不挂在心上，若真如她猜想的那般，这可是关乎全府荣耀的大事。
她不由得庆幸，刚才没有将宁远将军府的事情，告诉姜杏之。
&#183;
“姑娘坐这辆马车，侍女们随着我坐后面那辆！”沈嬷嬷道，“里面有人伺候，姑娘放心。”
姜杏之看了眼后面的青顶小马车，以为这是公主府的规矩，点头：“好。”让初一和香净跟过去。
姜杏之上了马车，看着里面伺候的人，嘴角的弧度放大，弯着眼睛，笑眯眯地投入他怀里。
“我怎么不知道道长什么时候成了伺候人的侍女啦？”姜杏之玩着陆修元的手，带着笑意打趣道。
陆修元眉目柔和，随她玩笑，握着她的腰肢：“有没有想我？”

第68章
自然是想他的，姜杏之都数着日子呢！她已经整整十日没见到他了。
虽然每日早上都能瞧见他送来的物件，但总会和见面不同。
姜杏之展颜带笑，满心依赖，软软地说：“想的。”
这才寻到机会同他道谢，姜杏之抱着他的手臂：“谢谢道长给的压岁钱。”
他一个人给的，都抵上所有亲戚长辈给的了，便是她外祖父母在世的时候，也不可能给她这么多压岁钱，那么厚厚的一沓银票，真是……
太炫目了！
姜杏之有些惆怅地想，被他这样惯着，都把眼光养高了，以后那些小钱，普通的珠宝岂不是都要入不了她的眼了。
姜杏之似是埋怨地说道。
“那以后，便……”陆修元低头看她，故意道。
“啊！不行，不行！”姜杏之不乐意了，扁扁嘴，“以后也要，我很喜欢的。”
姜杏之小声承认。
陆修元笑着，坚硬的胸膛一震一震地颤着。
“逗你的，我人都是你的，还怕什么？”陆修远揽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压了压。
姜杏之忍了忍，没忍住还是翘起嘴角，笑嘻嘻地点头：“我也是道长哒！”
陆修元俯身在她额上落下柔和的吻，声音温润：“所以不必担心，有我在，谁都无法控制你。”
“你都知道啦！”姜杏之收起笑容，意外地看着他，可转念一想，也是！
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桩桩件件，有因有果。
“是宁远将军府吗？”姜杏之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想。
陆修远语气有些冷淡：“嗯。”显然不愿意提到马家。
“我只见过马夫人，都没有见过马家公子，他们怎么会看上我了呢！”姜杏之摸不着头脑。
惦记她的何止这一个，陆修元表面平和，心里早已波涛翻涌。
既无奈她的懵懂，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美而不自知的青涩稚嫩。
瞥见她还在脑中思索着原有，加重手里的力道，打断她的思绪：“等赏了绿梅，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果然，姜杏之立刻跟着他的话头走：“有的，有的。”
陆修元看她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满意地弯唇，笑容温柔，等着她挑地方。
陆修元今日并未穿常服，而是一身青色道袍，姜杏之眼睛微亮：“想去岱宗观！好不好？”
陆修元似乎也想到岱宗观的日子，靠着车壁，姿态慵懒闲适，握着她的小手捏了捏：“好。”
马车到了公主府，陆修元并未下车，而是在里面等着姜杏之。
姜杏之回头看了眼马车，揣着甜蜜，跟着沈嬷嬷进了公主府。
瑰阳公主已经在花厅等着她，妩媚的眼睛带着打趣：“真是时时刻刻都挂在心上，这点路程都要亲自去接。”
“公主～”姜杏之红着脸。
“啧！叫什么呢？”瑰阳公主板着脸，佯装生气。
姜杏之声音轻软，害羞地喊着了一声：“姑姑。”
瑰阳公主满意地拉着她的手，往花厅内走：“那盆绿梅……”
和瑰阳公主待在一起，是很舒服的，要不是还记着陆修元在马车里等着她，姜杏之都不想走了。
姜杏之手指攥着斗篷，带着一身冷气钻进马车车厢内。
陆修元拉她入怀，帮她暖着身子。
姜杏之手心捧着陆修元的面颊，他不像时下有些男子喜好蓄美须鬓，他的面庞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
但他的面庞又不像女子一样平滑，姜杏之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短短的看不见的胡茬磨得她手心痒痒。
姜杏之好奇的多了两下，冰凉凉的手指顺着他流畅完美的下颚线条滑向他的脖子。
致命的弱点暴露在姜杏之面前，陆修元脸色毫无变化，直到她的手，触碰到他的喉结。
小小的一个，跟核桃似的。
姜杏之对这些与女子不同构造的部位好奇极了，也当在收集她画儿的素材。
动作又轻又柔，却撩动了陆修元。
陆修元心中一窒，声音暗哑；“杏之。”
姜杏之察言观色的本领练就的越发熟练，撞上他的眼神，浓密的睫毛无辜地轻颤，小手僵硬地撤下来，从他怀里挪出来，贴着车壁，舌头打结：“这，这是车里，不可以胡来！”
说着又使劲儿地摇摇手：“我不玩了。”
陆修元挑眉，淡笑一声：“不会在车上动你。”
姜杏之松了一口气，却没意识到他话里的深意，不会在车里动她，但这不表示过会儿不会动她。
深冬，岱宗观景色萧条了许多。
杏树林外圈了围栏，有侍卫把守。
这些之前是没有的，听说是因为陆修元身份揭晓，岱宗观暴露在世人眼下，有好事者想偷偷潜入岱宗观，企图一探究竟。
姜杏之望着面前一大片光秃秃的杏树，干冷地风吹在她脸上，细碎的发丝漫飞：“好想快点到春天啊！”
姜杏之想看到满园粉白的杏花，也想早点吃上黄澄澄的甜杏子。
“道长为什么要在这里种满杏树？”姜杏之歪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好奇地看着他。
正常道观的前都种的是些柏树，或像玉霞观一样多是些银杏。
她都不曾见过种杏花树的。
“因为缘分吧！”陆修元低眸，眼睛里闪着一丝姜杏之看不懂的光芒。
姜杏之不懂。
陆修元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观里走：“是一位有缘人种下的，我来时已经有了。”
这世上有许多无法解释的事情，比如他们，也比如这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杏花林。
姜杏之点点头，原来是前人种下的啊！
岱宗观日日都有人扫洒，观内干净透亮，走廊上的美人靠都被擦的一层不染。
姜杏之跑去她想念了许久的矮塌，自觉地脱下鞋子，坐在上面，拍拍软垫，让陆修元也快点过去。
因为他们要过来，观内早已摆上了炭盆薰笼。
陆修元拿起被她随手放置在桌案上的斗篷，与自己身上的氅衣一同放到薰笼上。
迈着步子，朝她一步步走去。
姜杏之趴在小几上，玩着茶具，帮两人沏了茶，抿一口。
“是熟悉的味道。”姜杏之满足地眯眼。
陆修元在她身旁坐下，勾着她下巴，贴上她水润的唇瓣，声音低沉：“我尝尝。”
姜杏之轻呜一声，手中的杯子跌在小几上，滚了两下，停下边沿，摇摇欲坠。
但此时已没人还记得它。
大亮的天光透过明瓦窗照入屋内，矮塌上的缠绵尽显。
姜杏之眼神迷离，小脸艳红，脆弱的脖子往后仰，握住陆修元作乱的手：“这是，呼～，白天。”
陆修元贴着她的脖子低语：“这些日子念得紧……”
姜杏之受不了他这样讲话，拦着他的手慢慢松开。
许是因为这是他们定情之地，她因此心软纵容，又或是她也念着他了。
……
姜杏之回府的时候，亦是沈嬷嬷送她回来的，还带着满手的礼物。
府里上上下下按耐住狂喜，观望着后续。
“老太太不找六姑娘过来说话吗？”赵嬷嬷拿着梳子帮姜老太太梳头。
“不过是一个小辈出去玩了一趟，有什么好问的。”姜老太太表面是沉得住气的，但早在心底埋怨姜杏之不懂事了。
这时她就应该主动过来，告诉她今日在公主府做了些什么，公主又同她说了什么。
姜老太太装作若无其事，满不在乎的模样，谁知第二日她就坐不住了。
因为次日一早公主府又派人来接姜杏之。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且瑰阳公主并没有传召别的姑娘。
流言渐起，说是皇太孙妃定了西宁回府名不见经传的六姑娘。

第69章
东宫
“果真？”太子妃陈氏，忽然推开身后帮她捶腰的侍女，问面前的出去打听消息的侍女秋兰。
“奴婢确定没有看错，瑰阳公主和皇太孙一同去了乾清宫。”秋兰坚定地回道 。
陈氏若有所思地靠回软塌：“莫非真定了西宁侯府的六姑娘？”
“殿下若不放心，何不等到晚上问问太子呢？”秋兰低声说。
太子和皇太孙不对付，半点儿都不愿提及皇太孙，陈氏心中厌恶太子四五十岁的人了，还这般脾气，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表面上，陈氏轻笑一声，柔柔地说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若不是前些年太孙出了事，他早该成婚了，等太孙妃入了宫，我也能卸下肩上的重担，歇息歇息了。好了，你下去吧！”
陈氏对着按摩的使女说道。
殿内只剩下陈氏和秋兰，秋兰上前替方才的侍女继续按摩：“好在西宁侯府官职最高的姜大爷不过是个四品谏议大夫，成不了威胁，咱们二殿下有舅爷陈相公护着，不必惧怕皇太孙。”
这话陈氏虽然听得高兴，但她心底清楚陈家根基浅，全是靠她兄长一人撑着：“西宁侯府还有个明州刺史，和一个任期将满的四品外官，虽都不是权臣，但西宁侯府盘踞汴京百年，他们这些勋爵之家姻亲关系复杂，也不容小觑。”
可是这样的家世在汴京城也着实不太显眼，陆修元究竟是看中了西宁侯府哪个地方，陈氏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真是如外头所说的，西宁侯府的六姑娘是个容貌绝色的，这才被瑰阳公主和陆修元看中了？
不，不，不，陈氏摇头，陆修元看着温润淡泊，但绝不会是这样的人，要不然他就不会回来了，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她忽略了，陈氏道：“再去查查姜六姑娘。”
秋兰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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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无闻的西宁侯府六姑娘有望成为皇太孙妃的消息如同野火一般，瞬间席卷了汴京城。
一石激起千层浪，汴京城的那些夫人姑娘们和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想尽法子打听起这位六姑娘究竟有何能耐。
姜杏之出门少，但也参加过几次宴会，忽然间不知道从那个府里开始传出流言，西宁侯府的六姑娘有沉鱼落雁之姿，柔美多情，性格温柔，夸得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娥一般。
又有人打听到，姜六姑娘自幼跟随外祖父母在扬州长大，而她的外祖父竟然就是才名远扬的贺居云老先生。既如此，姜六姑娘定也是个有咏絮之才的女子。
一时什么才貌双全，秀外慧中的词儿全往姜六姑娘身上堆去。
姜杏之红着脸，捂住耳朵，她自己都听不下去这些话了。
精致的小脸皱巴巴的，很是忧愁：“我哪里像别人说的那样？若是见到我真实的样子，大家该失望了，说不定还要骂我骗人哩！”
这话阿渔可不喜欢听了：“在我们眼里姑娘就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姑娘。”反正她没有见过比她们姑娘还要漂亮的女子。
香净和初一十五附和地点头。
香净认真地说：“姑娘别忧心了，这就好比我吃杏子，初一喜欢吃梨子，我说杏子是世上最好吃的果子，初一也无法反驳，这不过是每个人的喜好不同罢了！再说杏子本来就好吃。”姜杏之走出去，谁不夸她容貌出色。
“嗯！不过我也喜欢吃杏子。”初一看着姜杏之严肃地道。
十五和阿渔齐声道：“我也是！”
姜杏之被她们说得脸色发烫，呐呐地说：“你们的心本就是偏着我的，所以你们的话是不可以相信的，而且我的画不过是半吊子的水平，怎的，怎的……”
怎的吹出了那样羞死人的话，说什么比之前朝的金大家也是不差的，姜杏之听完尴尬得脚趾头蜷缩，只想两眼一黑，找个洞钻进去。
“这姑娘更不用担心了，前些日子你送给瑰阳公主的那幅观音图，被公主制成了屏风摆在公主府的宴会厅内，见过的人就没有不夸赞的，都说你有咱们贺老先生的遗风余韵呢！”阿渔扬声说。
“而且若是别人知道最近文锦斋卖得最火热的绘本《花草集》的作者禾安先生便是姑娘，谁还能说出姑娘是名不副实的话来！”
才女才不会画这样的画，姜杏之低头瞥了一眼她面前书案上刚刚干透的画儿，这幅画她还算满意，只是若被人知道她画了这样“伤风败俗”的画，可还能夸她夸得出口？
姜杏之一手挡住画上男子的重点部位，羞红着脸，慢慢地将画卷起来，绑上辨别其他画的暗黄色系带，放进卷缸，打散缸中的画卷，深吸一口气，如今道长都帮她搭起高架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退缩，姜杏之攥紧小拳头。
她便接受了这个既貌美又有才华的美名吧！
姜杏之黛眉微扬，偷笑一声，揉揉面颊，她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姜杏之带着笑，小声念道：“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姑娘，公主府又送东西来了，里面还有一卷皇太孙殿下的亲笔所写的经书。”院门口传来送信婆子的声音。
汴京城流言纷扰，除了因为百姓们的好奇心，还有事件另一位主人公的推波助澜。
原本那些贵夫人们一开始只以为是瑰阳公主和西宁侯府剃头挑子一头热，后来转念一想若没有皇太孙的首肯，公主岂会这么重视姜六姑娘，每日不仅接去游玩，还时不时送些礼。
不久之后果然传出，瑰阳公主的那些礼大半都是从皇太孙的奉承宫抬出来的。
这更是表明皇太孙默认了姜六姑娘被选为皇太孙妃的传言，这下哪里还有人稳得住，明眼人都瞧出来皇上比起太子，更重视皇太孙，而且自皇太孙回来后，经他手处理的事务都办得极其漂亮，比官场上的那些老手处理的都完美。
她们见不到皇太孙，皇太孙妃自然成了她们巴结的对象，拜帖一封封地往西宁侯府送去。
但姜杏之都一一拒了，关起院门过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瞧瞧这些人，以往不待我们传话，就恨不得直接进屋，如今倒是规规矩矩地在门口候着，”阿渔扶着门框眺望院门，“而且一下子来了三个人。”
姜杏之弯着眼睛笑：“她们讨好你，你还不乐意了？”
“哪有！”阿渔变扭地回道。
她们这些侍女借着姜杏之的光，在府里谁不称她们一声姐姐，连蒲月跑出去，都被当做宝贝似得对待，想起以往受冷落遭白眼的景象，阿渔忍不住得意，得意之后又有些酸酸的。
姜杏之心里自然也有些酸涩，因而有些不愿意出门。
但是有时候又不得不出去，就像现在。
十五臂弯搭着她的斗篷：“姑娘走吧！”
瑰阳公主每回送来的礼，都是先抬去寿安堂，再抬入鹿鸣院。
姜杏之知道这是陆修元的意思，他在变着法的表示他的重视，但是姜杏之总觉得这样有种耀武扬威的感觉。
不过心里窘迫之余，又被戳中了诡异的爽点。
姜杏之在姜桃桃打趣地目光下落座，软声说：“五姐姐，你可不可以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我再多看两眼，以后说不准就看不到了。”姜桃桃脆声说。
大夫人听完，拍打了一下她的肩膀：“说什么呢！嘴上也没有个把门，六丫头别听她胡言乱语。”
姜桃桃回想她的话，的确是有些不吉利，叫冤：“我的意思是六妹妹矜贵，趁着她还在家里多看几眼，往后大家都抢着恭维她，我们哪里还有机会离她这么近。”
大夫人笑着嗔了她一眼。
姜杏之无奈地捂着额头：“五姐姐你是我姐姐，和旁人不一样。”
姜桃桃满意地拉着她的手：“不枉我们关系这么好。”连着大夫人也是一脸的欣慰。
众人都围着姜杏之说笑，姜老太太坐在正首看着那处的热闹，心中清楚，眼前这个最不受宠的孙女，往后要比她尊贵了。
为什么偏偏是与她不亲近的六丫头？
老太太怎么否弄不明白，淡声道：“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一切都做不得数。”
屋内陡然一静，姜老太太看见大家的目光，严肃地抿嘴，嘴角弧度向下。
姜杏之倒没有觉得不高兴，甚至认为老太太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乖巧地起身温声说：“祖母教训的是。”
皇太孙送的经书礼物都明晃晃地摆在堂中了，前几日瑰阳公主也递了消息过来，让他们府上等着接赐婚的旨意便好，一般人哪里会扫兴，屋内众人都有些替姜老太太尴尬。
姜桃桃凑到大夫人耳边说：“祖母最近性格越发的古怪了。”
这些日子老太太的表现大夫人都看在眼里，平时虽然与姜老太太不对付，但私以为她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强硬，与六丫头闹变扭。
不是在自己身边养大的又如何？平日里与她不亲近又如何？
只要维持表面的和谐，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六丫头日后成了皇后，都得称她一声祖母。
如今，何必呢？
不过她知道要在小辈们面前维持老太太的颜面：“你祖母这是低调，以后你也收着点性子。”
姜桃桃讪讪地点点头：“知道啦！”
看着姜杏之低眉认错，姜老太太松了一口气，便是往后她身份再尊贵，她也是她的长辈，她也要孝敬她。
给她吃给她穿，不让她受风吹日晒，她这个祖母已经够称职了！
老太太挥手让众人退下，只留姜杏之一人：“以前待你冷淡，杏姐儿不会怪祖母吧？祖母也是为了磨砺你的性子，为了你好，毕竟你不像你的姊妹们有父母照拂，你只有你一人，我的苦心，你可明白？”
姜杏之只略微顿了顿，便知道她不过是为以往的冷漠找借口而已，前世便是如此，她没有今生的运气，没有遇到陆修元，也不会给府里带来荣华富贵，因此她至死都是姜家可有可无的姑娘。
人心本就是偏的，喜欢或不喜欢都不需要理由，她都明白的，所以这一世她不会为了不喜欢她的人苦恼，姜杏之轻松地说道：“孙女明白。”
姜老太太没有想到她会应得这么快，盯着她，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一字一顿地说： “如此甚好！”
姜杏之精致的面庞格外沉静，明亮清澈的眸子坦然地回看她。
相顾无言，她们都知道刚刚不过是粉饰太平而已。
姜杏之见姜老太太不说话，也不在意，脑袋放空，在脑海里琢磨着她的画，她觉得午后画得那幅画中，腹部画得一点儿都不好，没有画出道长腹部的力量感。
姜杏之眼中闪着碎光，唔~
回去重新画一遍吧！
姜老太太试探地话卡在喉咙口，将要说出口。
突然姜杏之转头看向门口，心福灵至，仿佛心有所感。
下一刻就听到大夫人在门外带着焦急喊道：　“母亲，宫中来人传旨了。”
宫中现在来人，只能是因为一件事情，姜老太太咽下快要脱口的话，忍不住激动地站起来：“是哪位大人？”
大夫人回道：“是乾清宫的罗公公和礼部的安大人，母亲让六丫头赶紧回去沐浴更衣吧！让大人们久等了也不好。”
接旨须得摆香案，焚香沐浴换吉服。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姜老太太穿着品级大妆，领着府中女眷，今日并不是修沐，便由姜博容带着家中男子，一同躬身肃立听旨。
安大人醇厚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自此西宁侯府的六姑娘便是皇太孙妃了。
夜晚府中摆席，宴请族中亲友。
虽然不会有人不长眼灌姜杏之的酒，但她自己心里高兴，自然想喝两杯的。
姜杏之眼巴巴看着香净给她到了一小杯酒：“我抿一下，就没啦！香净姐姐不要小气呀！”
“姑娘酒量不好，少喝一点，一杯就够了！”香净警惕地说道，她清楚姜杏之贪杯又不长记性，这会儿估计完全忘了陆修元的嘱咐，和前阵子因醉酒而导致的生病，她小声说，“若是被皇太孙知道了……”
“好吧！”姜杏之鼓鼓嘴巴，泄了气。
年前她向陆修元保证了，以后没有他在身旁，不会喝超过一杯的酒，姜杏之还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姑娘。
姜桃桃自然不清楚姜杏之现在被严格管教着，拿着酒壶，坐在她身旁，一身的酒气，她们两个性子不同，唯一相像的地方便是都喜欢喝酒。
“五姐姐你少喝一点儿，过会儿醉了。”姜杏之羡慕地看着她手里的满当当的酒杯。
姜桃桃挥手说道：“没事儿，要是醉了，我让我小舅舅送我回去。”
“邵小舅舅不是去应天府办事了吗？”姜杏之今日没有看到邵介，一问才知道他初七之后便去了应天府，还没有回京，“五姐姐，你是不是已经醉了啊？”
姜桃桃摇头，否认：“我没有醉，我知道小舅舅不在，那不还有我哥哥呢！
姜桃桃晃晃手中的酒壶，诱惑道：“要不要喝一点啊？也可以喝果酒，我让人拿！”
姜杏之心动，看向香净：“果酒不算酒吧！”
香净无奈点头。
果酒都是留给孩子们喝的，姜杏之自然是不可能醉的，只是喝完之后会脸红，又加之在席上和姜桃桃黏在一起，身上沾了她的酒气，这就导致她看上去和醉了酒的人一般无二。
当她回到鹿鸣院，推门发现陆修元站在屋内，含笑倚着长案等她。
姜杏之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啦！
她酡红着脸，期待地跑过去，要他抱时，却被陆修元残忍地避开了。

第70章
陆修元看着面前抱着床柱，后脑勺对着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委屈气息的姜杏之，扶额，俊朗斯文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窘迫，抿了一下薄唇，低声：“抱歉。”
姜杏之鼻腔轻轻地哼出一声，往柱子上黏了黏，依旧不看他，软声控诉：“道长太过分了！我真的好难过。”
姜杏之的背影都写满了好委屈好生气。
“是我看错了。”陆修元拂开袍摆，坐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碰碰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小姑娘满身酒气，脸上都浮着酒后上头的酡红，他这才误会她又吃酒吃多了，心中动怒，生气她不长记性，避开她的撒娇，想要让她长个记性。
但避开她的那一刻，瞥见她的神色才发现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待想补救的时候，姜杏之已经落下一句“果然都如戏里唱得那样，得到了便不珍惜，道长现在就嫌弃我了”，便气鼓鼓地跑开了。
温软的嗓音说着轻飘飘的话，直往陆修元心肺管子上戳，他怎么可能嫌弃她呢！在朝中运筹帷幄，口辩群臣时他眉头都不会蹙一下，在她跟前却生生的被她一句话噎得心口疼。
接着她的侍女的香净在一旁小声告诉他，小姑娘今日当真听话，只喝了半杯酒，其余地都是果酒。
陆修元僵硬片刻，坐到她身后，放低姿态向她解释缘由：“杏之，我绝无此意……”
姜杏之背对着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眼睛咕噜噜灵动地转了转，哪里有半点儿伤心。
她除了一开始有过震惊和茫然，这会儿她只剩下庆幸。好在她听了香净的话，克制着自己只喝了一小杯的酒，要不然现在在一旁俯首做小，慌张解释的人该是她了。
不过机会摆在她眼前，她定要好好把握的。
姜杏之低着头，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哦！”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色，但她话里的失落都快溢出来了，陆修元心里一紧，半抱着将她揽入怀里，抬起她的下巴，额头相抵，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脑袋，揉了揉：“误会杏之，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姜杏之红艳艳的嘴巴一张一合，继续戳他心窝子：“道长别抱我，我身上难闻着呢！都是酒气。”
水润的眸色也是可怜兮兮的：“我脑中时刻记着道长的话，一直告诉自己不可以贪杯，要不然道长是要生气的，可是……”
姜杏之秀气的鼻尖抽了抽，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
果然陆修元脸色更差了，抱她抱得更紧。
大概是得意忘形，姜杏之眼底泄露了一丝喜意。
陆修元多敏锐啊！瞬间捕捉到了，眉心一跳，面上却并未显露半分，轻吻她的唇瓣，是清甜的梅酒香味。顺着方才的语气，低声说：“杏之，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姜杏之忍住要惊呼出声的雀跃，装作宽宏大度的模样，小手揪着他的公绦，穗子在纤细的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要道长答应我一件事情。”
陆修元面色不变，爽快地答应。
一盏茶的时辰过后，屋内的烛台一一熄灭，只留两处光亮。
一处在书案，另一处在书案前的软塌。
书案后，光线暗淡，姜杏之纤薄的背脊挺得直直的，整个人都呈现出亢奋的状态，双眸熠熠生光，望着软塌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陆修元慵懒地靠着榻背，长眸幽暗隐隐约约带着蛊惑，面庞轮廓在昏黄的烛光下，宛若上等的雕刻完美的温玉，掀开禁欲斯文的外表，衣裳除却，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绸中衣，不仅如此，上衣的系带还是松散着的，下裤的裤腰勒在肚脐下方，腹部块垒分明，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软塌旁的几案上，白釉荷花香炉青烟袅袅，给旖旎的春光覆上一层轻纱。
姜杏之炽热的目光从他眉眼慢慢地下滑，直至他的腹部停下，热气从面颊蔓延到衣领中，她忍不住手掌在脸庞扇了扇风，怎么会这么热呢！
察觉到姜杏之的动作，陆修元敛眉，抬手举起手中的书册：“如此，杏之可满意。”
半遮半掩最诱人了，姜杏之点头如捣蒜：“满意，满意的。”
姜杏之执笔，沾了墨汁儿，刚要落笔，却又停住，咬唇看陆修元，陆修元挑眉，唇角慢慢地勾起，眼底闪过精光，贴心地问：“怎么了？”
姜杏之看着因他动作而不小心合起来的衣裳，有些犹豫，捏着笔，跑过去，塌下细腰，右手攥着笔背在腰后，左手捏着他的衣襟往一旁扯了扯，看着眼下陆修元精致白皙的锁骨，她红着脸小声说：“衣裳要这样。”
鼻息间清淡的酒香和墨香混合，陆修元偏头笑了一声，手掌握着她拨弄衣襟的小手，低醇嗓音响起，问：“之前不是看过吗？怎么忘了？”
姜杏之经他提醒想起温泉宫和岱宗观的那两次，耳根红红的：“不好意思仔细看。”
陆修元扬眉，滚烫地手掌扶住她的腰肢：“那这次机会杏之要好好的把握，杏之想让我摆什么姿势，我就摆什么姿势，只要杏之不再恼我便好。”
姜杏之被他迷得神志恍惚，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哪里还能想起被他拒绝的那个拥抱。
陆修元忽然松开她的腰，往后靠在软塌上：“去吧！”
姜杏之望着猛然离开的□□，心里顿时一空，脚底像是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的。
“怎么了？”陆修元好整以待地看着她，还主动将衣襟往外再拉了拉。
姜杏之望着他胸口褐色的小点点，神色变扭，声若蚊蚋：“我换一个愿望好不好？”
屋内昏暗，陆修元眉梢上扬，长眸泛着波光。
“啪嗒”一声，笔从姜杏之手心中掉落，滚在地衣上，暗红的地衣瞬间沾上墨汁。

第71章
邵介和傅坤带着四五个侍卫一路快马加鞭穿过御街直至皇城门，下了马，傅坤拍拍邵介的肩膀：“今儿你不当值，又三日没合眼了，殿下那边我去就行，你先回去休息吧。”
邵介点头，将怀里的册子交给他，颔首：“坤哥，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往城门口不远处停着的马车走去，走到半路，脚步微顿，回头犹豫了片刻，指指他身上的衣服：“傅哥你先去值班房换件干净的袍子再去奉宸宫。”
傅坤抬手作势要打他：“臭小子！”
邵介扯唇。
傅坤看他走远了，低头迟疑地拉起衣领闻了闻，被身上的味道熏到，皱眉轻啧一声，若无其事的拍平衣襟，背着手往宫里走，嘴里嘟哝着：“你当你身上的味儿好闻吗？”
邵家的马车每日都在城门口等着，侍从终于见到了邵介的身影，忙让马夫赶着马车过去：“公子你总算回来了。”
邵介点头，额角隐隐有些作痛，上了马车，撑着额头，闭目养神，顺道隔着帘子低声问外面的侍从：“最近京中可有发生大事？”
侍从笑嘻嘻地回道：“那属下可要先给公子道喜了！”
邵介放下手，坐直睁开眼睛看着青色的车帘：“嗯？”
“姜六姑娘被册立为皇太孙妃了！”侍从声音喜气洋洋的。
身后的车帘忽然被用力掀开，传来一道震惊的声音：“什么？”
侍从转头瞧邵介，许是因为一路上风尘仆仆，邵介脸色泛青，冷漠的眸子充满红血丝，死死地盯着他，下颚绷紧，车帘被他用力攥在手心，侍从一惊，结结巴巴地说：“姜六姑娘被册立为皇太孙妃了，公子忘了吗？过年时你还让我送过枇杷叶给六姑娘屋里的侍女，我说的就是那位六姑娘。”
他不解素来稳重的公子为何会如此失态，是觉得意外吧！侍从摸头笑，他也很意外，没想到皇太孙妃竟然出在了西宁侯府。
他们公子也算是六姑娘的舅舅，有了这层关系，想必以后公子会更受太孙重视吧！
邵介再三确定他说的就是姜杏之，楞楞地靠回车壁，脑中闪过那张精致的小脸，手指慢慢的攥紧，敲上头痛欲裂的脑袋。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皇太孙为何会娶她？邵介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人敢逼陆修元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皇太孙是何时看上她的？
他撑着头，回想往日总总，是那次带姜杏之去明镜湖开始的吗？
邵介呼吸声猛然加重。
“去西宁侯府。”
侍从：“公子先回去休息吧！”
车厢内并没有回声。
侍从只能让车夫调头去西宁侯府。
邵介跳下马车，面色凝沉，眉眼浓黑，手掌用力握着腰间的刀柄，指节绷紧几乎可以看到骨色，脚步又重又急，往侯府内走去。
门房里的小厮见一道黑影闪过，惊呼一声，跑出来，看见邵介的侍从，擦拂过额间的冷汗，他还以为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敢闯侯府。
“小舅爷有什么事情这么急啊？”小厮问侍从。
侍从摇头，抱拳打了个招呼，快步追了上去。
穿过一座花园不远处便是隔开外院的垂花门，园中传来一阵女子的笑闹声。
邵介将将停住脚步，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鼓动激烈的心跳趋于平稳，心渐渐地冷却。
看着垂花门，邵介喉结滚动，他见到她要说什么？以什么身份开口？
邵介手指松开刀柄，手臂传来一阵酸疼，只要想到姜杏之那温软的性子，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是她呢？这天下姑娘多的是，为什么偏偏正巧是她！
那她呢？
她愿不愿意嫁给皇太孙？如果不愿意，邵介心尖儿微颤，脑中的一个在念头叫嚣着。
若她不愿意……
草丛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蒲月从高高的草丛中钻出来，在邵介面前走着猫步，抬起高傲的头颅，打量眼前的男人。
邵介刚要抬起的脚尖凝滞，迟钝地低下头看着从草丛中溜出来的白团，瞳孔放大，脑中闪过几道画面，蹲下身，捏住这只猫的后颈。
花园里有个十一二岁的小侍女跑出来，看见邵介慌张地跑过来：“小舅爷，这是六姑娘的猫，你……”
瞥见邵介肃冷的目光，小侍女吞下后面让他轻点儿的话。紧张地看着他，心中发愁，这可是六姑娘的爱宠，异常金贵，说是半个主子也不为过。
六姑娘的猫，听到这几个字，邵介心脏像被重重地捶了一下，手指僵硬地拨动她脖子间的长毛，看见她脖子上的皮圈，声音干涩：“她怎么变样子了？”
小侍女小声回道：“六姑娘说，蒲月长得太胖，对身体不好，很久之前就开始帮她瘦身了。”
邵介闭上眼睛，忽然笑了一声，难怪那日在奉承宫见到那只猫时，感觉眼熟，原来和手上的这只猫是同一只啊！
“果儿！”十五从垂花门里面拐出来喊了一声。
果儿回头，脸上带着求救的神情：“十五姐姐。”
她不过是在花园中看见蒲月，逗了两下，没想到遇上了邵小舅爷，听说这位小舅爷有些凶冷，蒲月可别出什么事。
十五这才看到邵介和被他提着的蒲月，先行了一礼，才开口要猫：“邵小舅爷，我来找我们姑娘的猫，就是你手中的那只。”
邵介此时已经恢复到以往冷酷稳重，松开蒲月，蒲月飞快地跑向十五，躲在她身后。
十五朝邵介行礼告退，转身弯腰抱起十五，往回走，果儿也赶紧回了厨房。
这时邵介的侍从追了上来：“公子怎么走得这么快！”
邵介没有回话，只看十五的背影，观察她走路的姿态和脚步，常年习武之人的习惯，他自然清楚，回想这只猫和姜杏之身边两个侍女到来的日子，再联想到玉霞观与岱宗观的位置，邵介心底微涩，一切迷雾都被拨开：“是我晚了。”
侍从不知何意：“公子？”
“回吧！”邵介摇头，落下一句。
“公子不去找三姑奶奶说话了？三姑奶奶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来都来了去报个平安也好。”侍从问道。
大夫人是邵介的三姐，邵家人都称其三姑奶奶。
邵介手指一抬：“你替我去吧！”
乌云散开，温淡的阳光洒在墙上，他恍惚地明白一切都已经迟了。
侍从莫名觉得邵介的背影格外落寞。
&#183;
十五抱着蒲月回到鹿鸣院，先在院中帮她剪了指甲，擦干净猫爪，才带她进了屋，屋内新铺了地衣，蒲月喜欢挠东西，被她抓坏了可不好。
冬日的午后，日头昏淡，姜杏之躺在床榻上午憩，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蒲月扒着床沿，爬上去，熟练地找到自己的位置，窝在姜杏之颈窝旁，摇着尾巴。
绒绒的长毛的蹭着面颊和脖子，挠得姜杏之痒痒，嘤咛一声，眼睛眯开一条缝，看见蒲月漂亮的猫脸，手掌满足地在她身上揉了揉，刚睡醒，声音酥软：“蒲月，你好漂亮哇!”
“自从蒲月瘦下来之后，姑娘每天都要夸一句。”坐在不远处叫初一做针线活的阿渔嘀咕道。
“哪有？以前也每天都夸的！”姜杏之小声反驳，但声音很没有底气，说完捂住蒲月的耳朵，“阿渔姐姐在胡说，我们蒲月不要听。”
蒲月配合地叫了一声：“喵~”
赖了一会儿床，姜杏之才爬起来，看着新铺的黛绿色地衣还有些不习惯。
“先前那地衣也还好好的呢！要不是姑娘的笔掉在上头，染了一大块的墨汁，能用到初春再换。”阿渔看姜杏之盯着地衣瞧，说道。
初一说道；“换了新地衣，都像是换了一个新屋子。”
“也和新屋子差不多了，屋内的摆件陈设也都是新换的，”说起这个阿渔又忍不住道，“我今儿才知道，库房的那些婆子们动作原来也能这么快的，不到半日就换好了，以前碎个茶盏，找她们领，都得搪塞几天。”
姜杏之笑了一声，随意往身上披了个小袄，趿拉着绣鞋，裙摆下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姜杏之站在她们面前弯腰看着她们绣花。
睡前她的乌发被编成一根长辫垂在脑后，睡觉时被她蹭得松散，几缕发丝飘落，长辫随着她的动作垂在胸前。
初一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们姑娘不施粉黛，云鬓松散，慵懒随性的样子也好看。
姜杏之看着初一手中的绣绷：“初一你学得好快啊！”
初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姜杏之坐在她们身旁，拿起丝线。
她先前因为作画，不爱留长指甲，但过年时为了涂蔻丹好看，便留了一小节指甲，到现在也没有再剪去，如今正好来帮她们劈线了。
“姑娘你去作画吧，这些活计哪能让你做，”阿渔不由分说地拿走她手里的丝线。
姜杏之抿抿唇，她暂时不想碰画笔，也不想作画。
阿渔不肯她做事，她百无聊赖地将十指摆到眼前，看看形状修剪得漂亮的指甲盖上还有未褪去的蔻丹，弯起指节在空中挠了挠，这样长的指甲挠人也一定很疼吧！
这般想着，她忽然有些心疼道长，也不知他身上有没有被她抓破。
道长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因为没有禁住诱惑，没有画成画，在故意报复他吧！
当夜，陆修元沐浴完从浴汤中出来，可以看到他白皙紧实的后背留有一道道可怖的红痕。
陆修元若无其事地擦干水珠，穿好衣裳，出了净房坐在书案后，这才有空闲看今日傅坤送上来的册子，执笔在册子上圈出几个人名，交给吴提。

第72章
邵介请了一日假，在房里待了整整一日，再上值的时候，已经与以往沉默寡言，冷静稳重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区别了。
“前日送册子的时候，殿下还问了你，过会儿你去趟奉承宫请个安。”傅坤找到邵介，和他随口说了一句。
邵介手指微微蜷缩，扶正官帽，点了点头。
走进奉承宫，正好遇见了工部郎中，路过时他们谈论的话传入耳朵：“除了主殿，两个侧殿都要修缮，大婚……”
邵介沉默着，加快步伐走进殿内。
陆修元看着手中的折子，语气平和淡然：“坐吧！”
邵介抿唇，垂下眼睑：“谢殿下，还未恭喜殿下不久后就要，大婚了。”最后几个字说的艰难。
陆修元抬眸看他，目色闪过一丝无法让人捉摸的神色：“多谢。”
“殿下……”邵介喉咙微紧，开口。
陆修元眼眸微眯，唇角微微勾起：“嗯？”
片刻之间，殿内仿佛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之久，邵介拳头捏得紧，半响慢慢地松开：“吴提那边，是否要臣帮忙？”
陆修元神色沉静，将手中的册子合起来，食指在案上敲了敲：“不用，稍后另有事情需要你来做。”
邵介深吸一口气，起身：“是，臣等殿下吩咐，先告退了。”
陆修元颔首，看着他的背影，在转身的那一刻，忽然开口淡声道：“忘了吧！”
没有缘由的一句话，邵介仿佛坠入冰窖，浑身僵硬，没有回头，心脏下沉上浮，慢慢落定，眸色平静的望着石阶，阔步走下去。
他明白，有些事情，既然没有开口，就该永远掩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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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太太病了，这回是真的病了。
听说是夜里姜老太太觉得屋子里炭味重，让侍女开窗透气，结果下半夜值班的侍女不知道，忘了关窗户，夜里冷风一吹，次日一早，老太太直接躺床上没起得来。
寿安堂里来来往往的女眷都放轻了步子，姜桃桃带着姜杏之和姜槿叶往里走，刚进屋便闻到一股苦涩的药味。
床榻前侍药的是几位夫人，见姑娘们过来了，朝她们挥挥手，让她们去外头。
大夫人把手里的湿巾子递给侍女，上前低声说：“你们都回吧，过来一趟就当全了心意了，桃桃带两个妹妹去外头吃茶。”
说着她又不放心，亲自送她们出去了。
临走前，姜杏之望了一眼床榻，屋内昏暗，紫檀色床幔高高挂起，姜老太太脸色青黑，额角贴着黑膏药贴，双目紧闭，眉头皱着，脸上的皱纹下垂，她们过来了，老太太也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姜杏之楞了一下，出去后，问大夫人：“老太太病得很严重吗？”
她记忆中老太太没有生这场病，平日里身子骨比她还康健，她记得上辈子她去玉霞观之前，还听说老太太约了其他府里的老夫人打算去江南游玩，也不知道后来她有没有去。
可方才看姜老太太的脸色，的确有些不好，姜杏之忍不住问了一声。
“老人家生病哪像你们年纪姑娘，休息几日就好，如今这下可有得养了。”大夫人轻声说。
“祖母的脸色看着吓人呢！”姜桃桃大胆地说道。
大夫人瞪了她一下，心里倒是想起一句老话，七十四八十三，阎王不叫自己去，老太太今年正是七十四高龄，也是个坎儿。
这一琢磨，可不得了，大夫人面上不显，可心里早已经盘算开，今年府里可有好几场大事要办，她们容哥儿春闱科考，桃桃的亲事定在了四月，六丫头的吉日还不清楚，但皇太孙年纪摆在那儿，再晚也推不到明年去。
要是老太太……
府里怕是几年办不得喜事，小辈们虽然只要守孝一年，但容哥儿的前途可耽误不得，亲事拖久了也难保结亲的人家没有意见，承安伯府向来好说话，可六丫头结亲的可是皇家，皇太孙妃的位置多少人盯着呢！赐婚圣旨虽下，可不落到实处，着实放不下心来。
大夫人赶走姜桃桃，让她回去绣嫁妆，又打发姜槿叶去帮她拿忘在房里的绢帕，只留下了姜杏之，将其中利害说与她听。
大夫人看见姜杏之愣神，轻咳一声，有些尴尬，但更多的还是坦然，说她现实也罢，旁的也行，她只要老太太别碍着她的事，当然她肯定也会好好地侍药伺候她养病 ：“我就说与你知道，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姜杏之猜不准她的心思，面上露了疑惑。
大夫人见她是真没明白，指了指屋内：“你可要早做打算才是，没事儿的时候去瑰阳公主府陪公主说说话。”
姜杏之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怕老太太突然离世，她们要守孝，但依着老太太的寿命，这次老太太可能还是会平安度过这场病，但也领了大夫人的好意，小声说“大伯母我知道了。”
大夫人点头：“你回鹿鸣院吧！这儿病气重。”
姜杏之看着大夫人走到内室门口，认真仔细地查看侍女们端在手里要送进屋的药汤，嘱咐了一件件的注意事项：“老太太这会儿没法喝药，但你们也不能疏忽，瞧瞧这里头还有没过滤掉的药渣子。”
轻声细语的，任谁看了不夸她是一位至纯至孝的好儿媳？
大夫人余光瞥见姜杏之还没有走，微微一笑，端庄地朝她颔首，迈着急促的步伐进了屋，偏偏脚步声轻巧，方寸拿捏地极好。
姜杏之僵着脖子，轻眨了一下眼睛，这也可以？
谁能想到不久前耳边那些忤逆布道的话竟然是出自这位贤淑，府中无人不夸的大夫人之口呢！大夫人在府中的形象向来极好，连阿渔香净都说大夫人脾气好，隐忍多年，都没有和老夫人红过脸。
姜杏之想，这世上有许多事情值得她学习呢！
真是处处是学问！
不过这次的确是大夫人多虑了，第二日姜老太太就清醒了，也能正常喝药，不过郎中说老太太此番大病，需得养上好几年才能恢复元气，平日里也不能吹风，最好可以卧床休养。
姜老太太是个惜命的，闻言，也没有再念权，将前不久才拿回的管家之权又还给了大夫人。
府里的人不必担忧老太太去世要丁忧守孝，一切恢复正常，大夫人将偌大的西宁侯府管理的井井有条。
一直悬在姜家心里的大事也落地，钦天监算了黄道吉日，皇太孙的大礼定在了六月初六。
日子过得飞快，二月姜杏之及笄礼，三月春闱揭榜姜博容高中二甲十七名，四月姜桃桃与傅岸大婚，这些事儿将西宁侯府忙得团团转，索性都是喜事，忙也忙得开心。
眼瞧着过了芒种便是六月初六。
这几日西宁侯府行走的多了许多身着深蓝色圆领窄袖袍的女官，阿渔捧着下巴坐在廊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女官们，拉过一旁的香净：“等我们随了姑娘入宫后，是不是也要穿这样的衣裳？”
香净点头：“前些日子宫里来人帮我们量尺寸的时候，你不在，我就拿了你的旧尺寸给她们，衣服应当过会儿就能送来。”
明日姑娘大婚，她们就要穿上的，再晚送过来也来不及了。
“啊？”阿渔神态忸怩，“你们穿这些袍子好看，我太胖了，穿着不好看。”
“那我去同姑娘说，让你不要进宫，回农庄好了！”香净故意说道，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嘴里还喊着，“姑娘……”
阿渔一听就着急了，拉住她，死死地捂住她的嘴巴；“我胡说的，你不要喊。”她才不愿意离开姑娘呢！
鹿鸣院早已挂上各种红绸飘带，连这会儿从外面跑进来，跳过门槛的蒲月身上都绑上红花。
屋内，尚宫局的女官正站在姜杏之身旁，与她核对最后一遍大礼的流程。
“姑娘别紧张，到时候我会随侍在你身旁，你只要放轻松就可。”女官细声说。
姜杏之怎么可能不紧张，她就要嫁给道长啦！那不是旁人，是她的道长！

第73章
紧张得坐立难安的自然不可能只有姜杏之一人，陆修元这个上辈子活了三十余年心态足够沉稳的人都忍不住浮躁起来。
“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再去检查一遍，你亲自去。”陆修元忽然停住脚步，又一遍吩咐奉承宫的主事内监于安。
于安默默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陆修元的目光悬在头顶，吞下到嗓子眼的话，弓着腰应下声：“是。”
一边在心底数着这是今日的第几遍，一边赶忙领着内侍去各地盘查。
殿内细碎的脚步声绵延不断，陆修元看着殿内随着夜风浮动的红幔，慢慢地舒出一口气，大概因为知道来之不易，所以会患得患失。
患得患失？
陆修元嗤笑一声，过后又是一阵儿的沉默，温淡的目光凝着廊檐下的贴着喜字的灯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不知是谁碰倒了什么，内殿响起了骚乱，陆修元回神，往殿外走去。
房门“支呀”一声，望进屋内，是和奉宸宫一样，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红艳艳的一片，而姜杏之却像是从天中坠落凡尘的仙娥，穿着一身素色绸缎寝衣，干净又透亮。
她盘着腿坐在床榻上，腰背挺得笔直，闭着双眸，正运气吐纳，缓解心中的紧张，听见门响，粉润的嘴巴开合：“你们不用管我，我自个儿待着就行。”
没有人回话，关门声也没有响起，姜杏之心中一动，睁开眼睛，清澈明亮的眼睛比夜空中璀璨的星光还要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陆修元瞧，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一般。
看见她，心才落到了实处，她亮晶晶的眼神看得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陆修元嘴角挂着淡淡地笑，上前捂住她的眼睛，任由她卷翘的睫毛在手心刮动，声线温柔：“为什么这么看我。”
姜杏之抬手将他的手拿下来，陆修元也没有拦着。
“不一样的。”
陆修元道：“什么不一样了？”
姜杏之放下盘着腿，挪动着将两根细腿敲到他大腿上，红着脸小声说：“今晚过后，我们就要成婚啦！”
陆修元手掌揽了揽她的腿，防止掉下去，听她的喜悦声，引得他亦是笑意浓浓，抚着她披在肩头的乌发：“是不是有些紧张？”进来时瞧见她还在做他教她的缓解情绪的吐纳。
“有一点点啦，也没有特别紧张。”姜杏之软声承认，她参加过好几次旁人的婚宴了，往常都是瞧个热闹，轮到自己了，才开始紧张忐忑。
不过为了显示自己现在很懂事了，捏着手指比划了一个短短的线条，表示自己只有这么多紧张。
“哦？是吗？”陆修元挑眉装作很惊讶意外的模样，“原先担心杏之，打算今夜就留在这儿陪你，现在想来也不需要了。”
姜杏之连忙否认，拉着他的手不放，急切地说道：“不，不，不，我要道长陪的。”
说着还曲着腿蠕动着，把自己整个人都放在他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像是要赖在他身上一样。
他一过来，姜杏之就没有那么慌张了，自然不肯依他。
陆修元不说话，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揽着她的腿弯，微微倾身，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又将她平放在床榻上，脑袋下垫着软声，再贴心地扯过一旁的薄毯搭在她身上，便起身了。
姜杏之心里委屈巴巴的，有些不高兴，小手揪着他大的衣摆，眼睛湿.漉.漉：“道长，要回去了吗？”
陆修元和润的眸子闪过坏笑，低声说道：“杏之，总得让我去脱下外袍。”
“啊？”
“哦！”
原来他不是要走啊！姜杏之闹了个大红脸，看着他身上穿着的雅致圆领袍衫，衣扣衣带公绦都系得一丝不苟，干巴巴地应声，松开他的衣摆，再补救般的压一压被她捏皱的衣料。
陆修元闷声笑着，转身解着系带，将外袍挂在衣柜旁的龙门架上。
两个龙门架，陆修元看着另一个上头挂着的皇太孙妃仪制的翟衣凤冠，目光柔和，转身向床榻走去。
姜杏之精致柔美的娇面红彤彤的，瞅着他，含娇带嗔的。
陆修元轻咳一声，上床，揽着到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包着她的小手，温柔地说：“睡吧！明日要早起。”
被他一哄，姜杏之软得跟个面团似的，黏糊糊地伸开臂膀环抱他的腰身，小脑袋蹭蹭他的胸膛，迷乎乎地想，她大抵是大周朝第一个新婚前夜被新郎抱着哄着入睡的新娘吧！
世俗礼仪规矩被陆修元抛掷脑后，听着姜杏之平稳的呼吸声，缓缓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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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香净她们早早地起身，过来叫醒姜杏之。
姜杏之睡眼惺忪，瞪着朦胧地眼睛，眼前有四个头戴黑色幞头，身着深蓝色圆领窄袖袍，腰佩革带，脚蹬黑色长靴的侍女，有一刹那，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直到香净唤她：“姑娘，宫中女官们都过来了，该起身做准备了。”
姜杏之这才清醒过来，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面前围在床边的是她最亲近的三个侍女：“你们穿成这样，我都不习惯。”
“姑娘多瞧瞧就习惯了。”香净指挥着阿渔她们去拿衣裳。。
姜杏之往床边挪，看着空了一块的床，也不知道道长什么时候走的，看着屋内已经忙碌开的侍女们，她抿唇笑了笑，道长那边现在也是这般热闹吧！
姜杏之没有父母，大夫人和姜大爷不敢托大，让姜杏之和陆修元拜她们，拜别长辈一这项，便省去了。
原先拜别老太太也是可以的，只是大夫人说，老太太身体不好，不难为她劳心折腾病体了，老太太听完气得一整日没用膳，今儿大婚，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这些姜杏之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正由宫中的尚宫引领着上了翟车。
皇太孙亲迎，宴飨乐队和仪仗侍卫开道，姜杏之身着深青色襄红色缘边织金云凤纹翟衣，手中握着玉圭，脸上贴着珍珠额面，娇嫩的面庞散发着莹光，满目柔情隔着随轻风飘动的彩带帷幕看向远处高坐骏马之上，身着威严庄衮冕的陆修元。
耳边乐器作响，姜杏之弯起眼睛，心有所感，下一刻陆修元侧身回看她。
隔着人海，四目相对，姜杏之心口泛起酥麻，脑中交织着前世与今生的过往，眸中蓄着一汪清泪。
在陆修元对展开一抹安抚的笑容时，眼泪被她吸吸鼻子，憋了回去。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哭，姜杏之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傻乎乎的，陆修元敛眉，滚烫的心脏无可奈何地软了又软。
翟车直奔太和殿，姜杏之记得尚宫说她们要去拜见陛下和太子，随后回到奉承宫行完剩下的礼仪便好了。
她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对劲，这中间不需要单独再拜见太子和太子妃了吗？就这样简单吗？
不过尚宫和道长都没有提起，她也没有好奇地问，她想这许是皇家的规矩吧。
太和殿内更加庄重，姜杏之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跨过高高地门槛时，陆修元替过尚书扶住她，姜杏之脸一红，小手掩在宽袍下面，悄悄地攥了攥他的小拇指。
下一刻，陆修元回握她，捏了捏:“别担心，有我。”
殿内围观的臣工们只瞧见皇太孙同他的皇太孙妃说了一句话，他们虽然没有听到说的什么，但可以瞧见皇太孙妃面庞红彤彤的。
气氛渲染，三等美人也成了一等美人，更何况姜杏之本就是个容貌出色的，臣工们在朝多年并不是不食烟火的士大夫，对京中流言也略有耳闻，如今一瞧更是觉得皇太孙妃的确不负盛名。
臣工中有几位曾去过岱宗观，眼瞧着远处的皇太孙新妇有些眼熟，心中有些疑惑，相互对视一眼，眼睛蹭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看陆修元的眼神也就暧昧了起来。
耳朵瞬间竖起，暗暗地踮脚，妄想偷听皇太孙又和太孙妃说了什么。
随着仪官的贺唱，姜杏之跟随着陆修元跪拜，动作间飞快地偷瞧了一眼高高坐在龙椅上的陛下。
却和她想象的不同，这位陛下神情温和，嘴边含着笑意，除了身上的气势仪态，竟与寻常老人一样。
而他身侧站着同样穿着衮服的胖男人，普天之下能穿这样形制的只能是太子了，姜杏之眼睛微微瞪大，垂眸瞥了眼手边身姿颀长的陆修元，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陆修元感受到身侧一道好奇的打量，嘴角细不可查的扯了一下，她现在倒是不紧张了。
东宫正殿内，太子妃陈氏独身坐在殿内风口处，听着鼓乐声，脸色难看，手指慢慢攥紧，今日之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羞辱至极，她这个太子妃算什么，抬头看了眼挂满红绸的宫殿，冷笑一声：“去把这些都给我弄走！”
这声音哪里还有往日贤淑温柔的太子妃形象。
受到吩咐的侍女僵着不敢动。
秋兰小声说：“皇太孙大婚，若是现在拆了，该落人口实了。”
陈氏忽然笑了笑，紧紧地绷紧下巴，压下胸口的怒气，红唇僵硬地动了动：“刚刚我吹多了凉风，竟糊涂了，你……”
她看向一旁的小侍女。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侍女背脊往下塌了塌。
陈氏十分满意，柔柔地笑了笑，起身往内殿走。
秋兰跟上去，看了眼小侍女：“太子妃要去休息一会儿，把门关上吧！”
小侍女应声。
殿门一关，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陈氏的脸也彻底阴沉了下来。

第74章
在奉承宫前殿行完所有仪式，姜杏之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永颐殿。
奉宸宫内外上下都知道永颐殿是皇太孙的寝殿，按规矩太孙妃应当居住在其他宫殿，但皇太孙早有吩咐，往后永颐殿也是太孙妃的寝殿。
前日西宁侯府送来的嫁妆抬都去了丽正殿，而太孙妃常用的物件却都规整在了永颐殿。
六月天虽然不热，但翟衣厚重，头顶上又带着重重的发冠，姜杏之生生的被闷了一脑门儿的汗珠子，脸上的脂粉也都晕开了，瞧着跟个小花猫似得。
陆修元腰背抵着长条桌案站在姜杏之身后，双臂抱于胸前，看着姜杏之坐在妆匣前由着香净和十五帮她卸发冠，眉梢眼角皆聚着笑意，薄唇弯弯，他平日里待人也是温和的，但脸上的笑总透着一股疏离，而现在的笑意却是自他心底慢慢渗延，从眸子中泄露出来。
卸去华丽沉重的冠子，将乌发盘成小小的发髻，香净眼睛从小侍女捧着手里的摆满鲜花的案盘中扫过，挑了一支红艳瑰丽的牡丹花。
陆修元间此，微微倾身站直，走过去，接过香净的手中的牡丹花，修长干净的手指捻着花枝，目光在她姜杏之发顶停留，最后将牡丹花簪在她发髻左侧。
姜杏之望着铜镜内两人的姿势，他弯着腰，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两人离得近，他薄唇呼出的气息打在自己的耳朵上，珍珠耳坠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着温润的光芒，耳鬓厮磨，两人浅浅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在镜面中对上视线，陆修元眸子清浅，但眼神专注又温柔，还有着似有似无的勾人，姜杏之心口怦怦直跳，受不住，先垂下眼眸。
一众侍女屏气候在一旁，撩起眼皮，偷偷地看妆匣前的两人，都是些云英未嫁的小姑娘们，纷纷看红了脸。
陆修元指腹捏了捏她的耳垂，让侍女送上温湿的巾子，轻轻地擦拭她脸上晕开的妆容。
姜杏之有些窘迫：“湿巾子擦不掉。”
陆修元看着姜杏之脸上糊得更厉害的颜色，手腕僵硬。
姜杏之“噗嗤”笑出声，耳朵上的坠子晃呀晃！
拿过他手上的脏巾子递给阿渔，被这一弄心里倒是轻松了，小脚踩在地上欢快地哒哒动了两下：“要用专门的皂粉洗脸的。”
自古常有男子爱涂脂抹粉，陆修元不曾有过这个喜好，他素来连花都不簪，自然不清楚脸上的脂粉要如何洗干净。
陆修元看样子似乎不在意她的取笑，只是沉默着看她在侍女的伺候下净面。
洗干净脸，姜杏之白净的小脸沾着水珠，即便穿着庄重的翟衣也还显露了几分稚气。
太和殿的热闹传过来，姜杏之一边往脸上抹着香膏，一边仰头看他，软声问：“道长不要过去吗？”
这个称呼香净她们听惯了，各自忙着手中的事情，倒是那些小侍女一个个儿的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她们太好奇她们的女主人了。
太和殿赐宴群臣，自然有人招待，他作为新郎今夜只有一个任务。
姜杏之看着他炽热的眼神，忽然懂了，慢悠悠地最后再在脸上轻拍了两下，放下手，唇瓣抿起，不说话了。
陆修元屏退左右，刚刚还站满人的寝殿瞬间只剩下他和姜杏之两人。
单这一间寝殿都是极大的，有以前鹿鸣院正屋的两倍大，灯火摇曳，瞧着空落落的，透过铜镜可以看到陆修元双臂展开，眼睛闪过一丝期待。
姜杏之咬唇起身，微微拎着衣摆往陆修元身边走去。
陆修元搂着她的腰一起靠着长案，姜杏之小手扒着他腰间的玉带，轻声嘀咕：“硌人。”
“那杏之帮我脱下来。”陆修元手掌贴着她的腰肢，暗示意味颇浓。
姜杏之小脸红扑扑的，也不回话，只低着头在他玉带上胡乱摩挲，软绵绵的小手没有将扣子打开，倒是将陆修元撩起了一身火。
姜杏之摸索了半天，解不开，不好意思的飞快抬眸羞涩地看了他一眼：“我不会脱。”
陆修元带着她的手在玉带上滑过，眸子紧锁着姜杏之的眼睛。
“啪嗒”一身，玉带松开，姜杏之的心脏却猛地提起，声音有些颤抖，软糯糯地说：“还，还没有沐浴呢！”
陆修元自然都将这些考虑好了，诱哄道：“殿里有浴池。”
浴池啊！姜杏之眼睛一亮：“和温泉宫那里的一样吗？”
陆修元勾了勾唇角，话中有话：“比未央殿中的小。”
姜杏之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时候在未央殿里胡闹时的场景，面颊红得更厉害了。
陆修元低头吻她，直到她软了腿，倒在他怀里。
陆修元似乎有些急切，弯腰抱起她，姜杏之裙摆翻滚，两双小脚露出来，微不可听的铃铛声钻进陆修元的耳朵，心尖儿微痒。
不过自然有比清脆的铃铛声更悦耳的声音，陆修元握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低喘着说：“不及……万分。”
姜杏之被颠得神志不清，咬着手指，嗓子沙哑，哭腔哼哼唧唧地往他胸口埋。
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尽在晋江文学城……
夜晚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的雨，第二日天色也不好，姜杏之面颊在他胸膛蹭了两下，睫毛微颤。
陆修元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声音温柔：“还早再睡会儿！”
姜杏之手指撩开床幔，眼睛眯成一条缝儿，看了眼外头，昏沉沉，她便真当天色尚早，又睡了过去。
陆修元气定神闲的搂紧她，丝毫没有打扰她的意思，即便东宫已经派了两拨人来叫他们了，抬手将被她踢开的薄毯拉到她肩头，听着窗外的雨声，闭目养神。
香净她们几个站在殿门口，看着第三拨人愁眉苦脸地回去复命，相视一眼，心中惴惴不安。
于安从前殿过来，笑着上前打招呼：“几位姑娘不必担忧，殿下心里有数。”
“于公公。”几人在他面前可不敢托大。
有了这位号称是皇太孙心腹的话，几人把心放到肚子里，安心了，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儿的顶着。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传来一声呼声，姜杏之揉揉散在脑袋上的头发，震惊地看着陆修元：“这么晚了？”说完嗓子有些痛，干咳了一声。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蓬松的头发，瞧起来像个漂亮的小疯子。
“别着急。”陆修元捏捏她的手。
姜杏之期待地看着他，以为他要说些什么。
陆修元却是不紧不慢地挂起床幔，再慢斯条理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温声道：“慢些喝。”
姜杏之脑袋懵懵的，接过来喝了半杯水，才想起自己的担忧，小声说：“我们请安要迟了。”
怕他也没有想起来，又添了一句：“道长，我们新婚头一日要拜见长辈啊！”
“道长”陆修元听见这个称呼，挑了一下眉，看来还没有纠正回来，算了！
也不及这一时，点点头，看她不喝了，把茶杯拿回来放到床旁的小案上：“有我在，慌什么。”
屋内有了动静，不一会儿侍女们推门鱼贯而入。
陆修元看着姜杏之，弯唇：“还能走？”
姜杏之尝试着往外挪了挪，腿心儿酸疼。
陆修元披了衣裳先下了床，抱起她一同去了净房。
姜杏之瞥见侍女们灼热的目光，羞耻地把头埋在他颈窝，都怪他。
两人从昨晚饿到现在，肚子空落落，先用了早膳再开始装扮。
阿渔和初一早就一脸期待地守在妆匣前等着姜杏之，姜杏之被她们看得心里发毛，摸摸自己的脖子：“怎么了？”
阿渔和初一掀开手中托盘的红布：“噔噔噔噔——姑娘尽情挑选！”
“哇！”姜杏之望着两盘珠翠，忍不住惊叹出声。
陆修元坐在临窗地软塌上，翻着书册等她，听到她的声音，抬眸看了一眼，眼里闪过笑意。
以前在西宁侯府的时候，姜杏之怕招摇不敢将陆修元松的珠宝首饰戴出来，如今可不一样了，她不仅可以光明正大的和道长在一起，还可以光明正大地戴这些珠宝。
“我每一个都好喜欢。”姜杏之软声说，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是。”阿渔和初一异口同声地说道。
姜杏之忽然脸一红，像她们招招手，阿渔和初一赶忙弯腰凑过去。
“我们像不像穷人乍富后第一次见到好东西。”姜杏之嘀嘀咕咕地说道。
阿渔和初一先是点点头，然后又飞快地摇摇头。
姜杏之秀气的鼻头抽一抽，眼睛咕噜一转，瞥见托盘，没心思再想别的了，仔细挑选起首饰。
不过因为挑花了眼，最后还是让陆修元帮她挑的。
一切准备妥当，坐上肩舆来到东宫。
陆修元亲自扶姜杏之下轿，姜杏之乖乖地由他牵着，安安静静地扮好新妇的角色。
陆修元刻意放缓脚步，让姜杏之走慢点儿，想到其中缘由，姜杏之有些脸红。
东宫正殿内，太子和陈氏早已经等在那儿，一旁还有几个年纪轻些的公子姑娘，姜杏之估摸着个子最高的便是二皇孙陆望裕，旁的就是郡主们了，敛神跟着陆修元走进去。
陈氏看着两人牵着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转头笑盈盈地看着太子，刚要开口。
陆修元已经站定道：“雨天地滑，道路难走，父亲不会怪罪吧！”
原本脸色不好的太子，在陆修元目光注视下，飞快地摇摇头：“快坐吧！”
陈氏扯扯唇，从奉宸宫到东宫，半刻钟都不需要，外面又都只是小雨，能耽误什么？
姜杏之心里突突直跳，她还以为道长事先派人过来过告过假，原来没有啊！不过太子好像也没有计较。
“太……”陈氏启唇。
陆修元靠着椅背，抿了口茶，淡淡地开口：“父亲近来身体可好？”
太子圆润的身体一僵，有些不敢相信和警惕地看着他：“尚可。”
一来一往，陈氏竟没有再有机会开口。
最后，陆修元看了眼身旁满脸无辜的姜杏之，进殿后第一次直视陈氏；“太孙妃身子骨弱，两宫路途远，禁不住来回奔波，太子妃应当不会介意请安这些虚礼吧。”
陈氏还没有来得及开口。
太子就先打量了姜杏之一眼，看起来却是个娇弱的，心觉陆修元今日的怪异，有些恐慌，深怕他又下什么套子给他钻，更何况他平时能躲他就躲，他的新妇自然也不想见到，挥手：“这些虚礼便作罢吧！”
陈氏温柔的表象差点儿当众没有维持住。
短暂的请安，姜杏之除了受太子妃礼物的时候，听她说过一句话，没有再听她开过口，也没弄明白自己怎么突然不用晨昏定省，就带着满当当的礼物回去了。
回到奉宸宫，姜杏之才恍惚反应过来，刚刚的请安就是姜桃桃近来和她常说的“宫斗”了吧！想起曾经听说过太子要请立二皇孙为皇太孙的传言，表情严肃起来。
她抿抿唇，停下脚步，拉着陆修元的手掌，仰着细白的脖子，坚定地说：“道长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背叛你，也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陆修元挑眉，舔了一下唇角，没忍住，笑出声：“好，我也是。”虽然不清楚她那个小脑袋瓜子又想到了什么，总归听到她这句话时，心里是开心的。
陆修元有五日假期，闲下来，自然是和姜杏之时时刻刻的黏在一起。
好不容易这日下午，陆修元临时有事儿去了前殿，姜杏之揉着腰，松了一口气，坐在软塌上摇着团扇，吹凉风，放松心神。
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这会儿才停了，也没有前几日那般闷热了，凉风袭来，很是舒爽。
姜杏之趴在窗沿上，任由发丝飘动，素净的小脸柔美之余又比以往多了一丝媚意，漂亮精致的眉头此刻却轻轻蹙着。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她忘了一样，可她偏偏又想不起来，舞了舞扇子，撇撇嘴，算了！
窗外是片小小的竹林，不远处有几个侍女趁着雨停，过来打扫院中的落叶。
姜杏之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觉得还挺有趣儿。
“喂！你们最近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一个小侍女神神秘秘地问道。
姜杏之眨巴眨巴眼睛，以为她们要说什么灵异地事情，耳朵尖尖地竖起，有些好奇。
另一个侍女回她：“没呢！什么声音？”
“就是那个啊！”小侍女使劲儿地暗示。
其他几人哪里知道，纷纷催促她说出来，姜杏之探着身子，也被吊起来胃口。
“自从太孙妃嫁进来后，寝殿每晚都能听到铃铛声。”小侍女终于开口。
姜杏之身子逐渐僵硬。
“铃铛声有什么稀奇的？”
小侍女着急了：“那铃铛声是太孙妃脚上的，她和太孙殿下……”
一众儿的侍女齐声惊呼：“天呐！天呐！真的假的？”
“你们晚上从这儿一走，留意殿内的动静就知道了，每夜都有摇铃铛的声音，不过前日下午我也听到了，嘿嘿！”
一阵儿偷笑声响起：“难怪太孙妃每日都起来得很晚，声音也一会儿软绵，一会儿酥哑！太孙和太孙妃可真恩爱。”
“你们不知羞！快别说了。”
嬉嬉闹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姜杏之傻了眼，脸色羞耻到一阵儿青一阵儿白的，默默地跌坐回软塌，手掌死死地将团扇压在软垫上，呆愣愣地看着白皙细弱的脚腕上的红绳和小铃铛，下意识地往裙摆里缩了缩，铃铛声轻轻地响了一下。
忽然天空划过一道惊雷，阿渔把蒲月丢进屋：“这天看着都要塌了，殿下别在窗口坐着了，又要下雨了。”
姜杏之扶着额头，心想，天塌不塌她不知道，但是她整个人是真的都塌了。

第75章
六月的雨说下就下，竹林潇潇，庭院中的小侍女们顶着雨笑闹着跑开。
阿渔叫了几声，见姜杏之没有动作，走过去先探身关起窗户，看她脸色不大好：“殿下怎么了？”
姜杏之低着头，脑袋上方仿佛有一团乌云，整个人看上去十分丧气。
姜杏之闻言抬头看她，故作坚强地弯着眼睛摇摇头，她怎么可能不好呢！
她内心真实的滋味太过复杂，尴尬羞耻恼怒通通都有，简直是五味杂陈，她都不敢想那羞人的声音究竟被多少人听去了。
她翘着指头按着额头揉了揉，她脸都要丢光啦！
僵笑着回阿渔：“只是被惊雷吓了一跳！现在没事！我很好。”
阿渔心里惦记着旁的事，把她的话当了真，想想也是，她们姑娘不久前还好好的，只是在这软塌上坐了一会儿，应当不可能有事，更何况以她们姑娘现在的身份，何人敢惹她。
阿渔点点头，连忙说出挂在她心上的事情：“殿下你过来看看蒲月，她好像生病了。”
姜杏之“嗯”了一声，赶忙下榻，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脚上的铃铛声叮叮铃铃，她深吸一口气，坐回软塌，把红绳连带着铃铛塞到长袜里去。
一开始养蒲月的时候，她也常这样，只是后来发现蒲月并没有对铃铛声产生什么不适，便随意了。
闭着眼睛默了默，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薄衫，往蒲月的睡得软垫走去，蒲月此刻正无精打采地趴在上头，瞧着恹恹的。
蒲月见到姜杏之，爬起来，蹭到她脚下。
姜杏之抱着她，坐在杌凳上，担忧地摸摸她的身体，发现摸到她肚皮的时候，蒲月叫得格外厉害。
姜杏之看她肚子上的小尖尖红彤彤的，猜测道：“蒲月不会怀小猫崽崽了吧？”
蒲月轻轻的“喵”了一声
宫里有兽医，平日里专门帮宫中主子们养的爱宠们看病，阿渔找了个熟路的小内侍，去请兽医过来帮蒲月瞧瞧。
正如姜杏之猜测的那样，蒲月真的要生猫崽了。
蒲月平日里只与仲秋亲近，猫崽崽的猫父亲自然只会是仲秋了，高兴过后的姜杏之又气哼哼地伏案给姜桃桃写信，让她家的仲秋负责。
香净收好信，笑着说：“明日我就去趟承安伯府。”
“蒲月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姜杏之现在不敢摸蒲月的肚皮了，只轻轻地揉一揉她的脑袋。
陆修元从前殿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原本因为蒲月的事情，姜杏之已经忘了下午那些侍女们的话了，这会儿看见他，又记起来，眼睛瞪得圆鼓鼓的，怨念深重地瞅着他，脸上写着三个大字，不高兴。
陆修元怔了一下：“怎么了？”他回来路上听于安说蒲月怀孕了，原以为她会很高兴的。
“姑娘在生仲秋的气。”一旁的阿渔回道。
姜杏之抿着唇，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她哪里好意思说是因为侍女说了闲话的缘故，幽幽地看着他，算是默认了。
陆修元低低地笑了几声，揉揉她的脑袋，建议道：“那把蒲月送去承安伯府，让仲秋照顾？”
姜杏之知道他在逗她，表情松懈，变扭地摇摇头：“算了，用晚膳吧！”
陆修元吩咐侍女摆晚膳，牵着她走到盆架前净手，姜杏看他拿着巾子将她手上的水珠子擦干，他的指尖凉丝丝的，轻轻地托着她的手，动作细致斯文又温柔。
姜杏之神色不知道飘到了那里，脸上闪过羞臊。
待用完晚膳，姜杏之趁着沐浴的时候，小声和香净说：“晚上听到窗外有脚步声，也不知道是谁，你吩咐下去，除了守夜的，大家没事儿晚上就不要出来了。”
香净点头。
姜杏之舀了一瓜瓢水，浇在自己身上，轻咳一声：“万一不小心听了什么话，传出去就不好了。”
香净心道还是她们姑娘警觉，宫里人多眼杂，危机重重，她们奉宸宫的人更要谨慎懂规矩：“好，我们宫里都是些年纪不大的侍女，平日喜欢聚在一起说闲话，我会多注意些。”
这是再好不过了，姜杏之连忙点头，要是传到外头，她怕都要羞死了，不过要是知道香净在心里是那样夸她的，她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杏之，不要泡太久。”陆修元靠坐在床上，偏头看了眼净房的门，声音不大不小的响起。
净房内的水声停了一瞬，陆修元低眸翻了页书册，唇角弯起。
烛光
下，他穿着深色寝衣，衣襟绣着青竹，领口平整，白皙修长的脖子露出了一小截，专注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书册上，配上他隽美的面容和挺拔清秀的身姿，看起来禁欲又斯文。
姜杏之出来，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爬过，在他里面躺下。
她身上带着一股暖香，陆修元眸光一闪，视线从书册上移开，合起书，放到小几上。
姜杏之没像往常一样，没骨头似得滚入他怀里，而是规规矩矩的躺平，小手摆在腹前，像是生怕挨着他一样。
陆修元瞥了一眼她，将她捞到怀里：“今天这么乖？”
姜杏之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推搡着他，动作抗拒，小声说：“今日要早些睡觉。”两个人靠在一起，黏黏糊糊的，他肯定把持不住，更何况她的自制力也不好。
她已经打算好了，这几日还是老实些好，等过了这阵儿风头再说。
陆修元长眸微眯，静静地看着她：“来小日子了。”心里记着她的小日子，但她日子不准，以防万一，还是抬手在她腰间拂过，没有摸到系带。
姜杏之脸色噌的一下，红了：“没有。”
“那是昨夜弄狠了？不舒服了？”陆修元蹙眉，声音有些严肃，目光不着痕迹地往下看了一眼。
姜杏之害羞地闭上眼睛，脑袋一偏，埋进软枕里，哼哼唧唧地说：“也没有。”
怕他开口又说出什么话，补了一句：“今日有些累了。”勾勾他的手，摇一摇，只是眼神飘忽着不敢瞧他。
借口太过拙劣，陆修元一眼看穿，挑眉：“杏之，说实话。”
床事是否和谐，影响着夫妻之间的关系，陆修元享受着□□的同时，更在意她的感受，更何况刻在骨子里的强势也不允许自己给她不好的体验。
姜杏之见他这般架势，心一横，愤愤地坐起来，水灵灵的眼眸瞪着他。
陆修元听完她的控诉，目光寻到她的脚腕，盯着红绳，笑容意味深长。
姜杏之拉着裤脚，遮了又遮，红着脸，捧着他的面颊移开他的目光，不许他看。
“杏之便是因为这个原因？”陆修元没有特殊爱好，行事时铃铛声是能添些趣味，但他并不过多在意。
可如今瞧姜杏之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倒是来了兴致。
“被别人听去太羞耻了，”姜杏之扁扁嘴，任谁听到别人议论自己的床事，都会不开心，她幽怨地看着他，“都怪道长，太放纵了。”
陆修元欣然接受她的抱怨，不过他不打算改，只勾着她的腰，低头咬着她的脖子，声音含糊：“杏之不喜欢吗？”
姜杏之喉咙一哽，她，她自然……
也是喜欢的。
脖子间的酥麻四处乱窜着，姜杏之挪了挪身子，烧红着脸轻轻推他，觑了他一眼，嗡声嘟囔：“要先解脚链。”
陆修元手掌抚着她腰间的软肉：“不必，杏之自幼戴在身上的物件，平时还是不要离身的好，若不想它作响，自有别的方法。”
姜杏之疑惑地看他，眸子清澈极了，半点没有往歪处想。
陆修元勾唇笑了笑。
……
睡觉前，姜杏之最后一个念头便是，她就知道他的法子，专是折磨她的。
不过次日醒来，听阿渔说，院子里的那些侍女都被于安拉去学规矩去了。
个中缘由，姜杏之自然是一清二楚的，低头装作不安感兴趣地吃着早膳。
哦！不，已经是午膳了。
檐下挂着水帘，香净站在廊下合起伞，拍拍身上的雨水，走进殿内道：“殿下信已经送去了，五姑娘说，她一定会好好地骂骂仲秋，等改日雨停了，就进宫来看蒲月。”
“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倒是越下越大了，瞧着令人心慌。”十五给她递了干巾子，让她擦擦。
“听说汴河河水涨得极快，再几日怕是都要淹了。”
姜杏之忽然抬头，她想起她忘记什么事了。
前世，这年七月，扬州城大水，房屋塌陷，百姓伤亡严重。

第76章
姜杏之记得等汴京城收到扬州大水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扬州城大水，当地官员镇压隐瞒不报，还是难民上京告御状，途经其他州府时被沿途州府的官员发现了，才惊觉大事不好，递了折子上报。
汴京立即派了巡官下去处理此事，但烂摊子铺得太大，往后数月，依旧还有难民逃往汴京城，许多官宦人家都在府门口安排了粥棚赈灾，她记得那时西宁侯府也做了这些事。
扬州有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家，发生灾祸，她更是心疼。这世上人祸可防，天灾却不可挡，姜杏之不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阻止这场灾祸。
那可是数百条人命和无数百姓的家啊！
看着眼前的早膳，姜杏之忽然没了胃口。
陆修元今日已经销假，开始帮着陛下处理政务，姜杏之只能等他下午回来再做打算，这会儿……
姜杏之漂亮的眼睛灵巧地转了两圈。
奉宸宫前殿于安的徒弟五福堆着笑迎上来：“奴婢给殿下请安。”
“五福公公不必多礼。”姜杏之笑吟吟地说道。
“哎呦，殿下可折煞奴婢了，殿下直接叫奴婢贱名就好。”五福忙摇头，他哪里当得起这称呼，被他师傅听见了，要把他头打掉。
姜杏之也不是头一次来前殿，前几日和陆修元一同来过，走进正殿：“我来太孙的书房看看，你忙自己的去吧。”
五福“哎哎”直点头，但只是指挥着侍女去倒茶，脚步黏在她身后不往别处走，他听了师傅的指点，打算在太孙妃面前刷个脸熟。
陆修元书案后有一排巨大的书架，每一格都分门别类地摆着各种典籍，简直就是个巨大的宝藏。
姜杏之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羡慕极了，不经想若是被外祖父看见了，定要赖着不走了。
她原本打算寻个好天，把外祖父母帮她准备的嫁妆里的古书拿出来晒晒，也学着陆修元这样摆起来的，如今想想，这雨估计也要断断续续下一个月了。
姜杏之收起不断地发散的思绪，按着陆修元教她的法子，在书架的书单上找到了一本介绍扬州地貌的书和几本记载着历朝历代天灾的史书。
也没有回永颐殿，就坐在陆修元的圈椅上，趴在书案上看起书。
香净将送过来的果盘和香茗摆到她顺手的位置，拉着五福去一旁候着。
姜杏之黛眉轻轻蹙着，看得很认真，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五福抬头看了眼姜杏之，转身往外走小步子迈得又快又轻，刚跨过门槛就迎面撞上了邵介。
好在他反应快，连忙站稳行了礼：“见过指挥使。”
邵介点头。
邵介以往也常过来帮陆修元去折子文书，只是近来他出现得少了，五福都有些忘记他的脚步声了，躬身领他进殿：“指挥使里面请，这会儿太孙妃也在。”
五福光顾着说话，没有注意到邵介脚步有一瞬间的错顿。
不察觉他们已经走进内殿书房，邵介看着伏在案首的皇太孙的新妇，冷眸轻颤。
姜杏之红发带束发，带着象牙冠子，饱满圆润的珍珠盘绕，云鬓贴着额角，娇容被衬得精致小巧，一袭鹅黄色的纤长薄衫更是让她看起来格外的温柔娇美。
邵介神色冷漠，但心底的情绪忍不住波动起伏了一下，但他明白自己再肖想她便是失礼了。
他不该如此。
姜杏之沉迷书中，恨不得将所有有关防汛的句子都刻入脑中，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直到一旁的香净和初一向邵介问安，才抬头。
瞧见邵介赶忙往书里夹了一片竹叶，绕出书案，福身：“小舅舅安好。”
邵介却又拱手弯腰道了一声：“请太孙妃安。”
姜杏之羞窘地摆摆小手：“小舅舅你别这样。”她哪里能让长辈像她行礼。
邵介抿唇收起动作。
姜杏之松了口气，客客气气地请他入座，俨然已经有了女主人的架势。
邵介看她熟练地坐到书案后面，他猜测她可能不知道这小小的书案上有多少重要信件，稍个不注意，传出去，定能搅得汴京城动荡不安。
想到这里，邵介不知怎么的，一直悬着没有着落的心仿佛就定了下来，抿着的唇微松，端起香净送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小舅舅是过来取什么物件的吗？”姜杏之轻声问。
“嗯，来取一件标有‘甲’字标记的黄皮册子。”邵介点头，沉声道。
姜杏之望着他没有说话，眨了一下眼睛。
邵介从袖口拿出一个玉佩，姜杏之认得这个，这是道长时常带在公绦上的，这才将目光放到书案上，找了找，抽出一本册子：“小舅舅，是这个吗？”
邵介起身走到书案前，接过来，飞快地浏览了几页，“嗯”了一声，垂眸看她：“我先走了。”
姜杏之点点头：“小舅舅走好。”
邵介颔首，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
待邵介走了，姜杏之也抱着自己挑选出来的书册典籍回永颐殿，准备用午膳了，她原以为陆修元今日中午不回来，谁曾想，她刚吃了几口，陆修元竟顶着细雨回来了。
姜杏之一边欣喜地让侍女们添碗筷，一边拿着巾子帮他身上沾着的雨水，雨小风大，油伞有些挡不住。
因着两人身高差距，姜杏之脚尖点地，站不稳，一挪一挪的。
陆修元扶着她的腰，俯下身配合她，温淡的眼眸端看着她秀致的美人尖和鬓角，泛凉的手指轻轻勾了她微卷的鬓角，挽入她耳后，手指触碰到她的耳朵。
脚掌落地，姜杏之弯着眼睛嘻嘻笑了一声，偏头嗔了他一眼：“痒痒。”
陆修元唇角勾起笑。
姜杏之拉下他的手，另一只手攥着柔软的巾子拂过他的肩头，仔细吸了吸上头的水，反复几次，才擦完了。
并肩往桌案那儿走：“我还以为道长不会回家吃午膳的呢！”
回家，这个词在陆修元无声念了念，浅浅的眸子灼灼：“听邵介说，你一个人在书房看书，怕你觉得无趣。”
姜杏之心里甜蜜，摇着他的手掌：“不会呀！我有事情做。”
不过他回来也好，她正好可以同他说那件事。
用完午膳，雨又停了一会儿，陆修元原想和她出去散步消消食，却被她小手勾着玉带拉回了寝殿。
陆修元笑意然然，被她按在软塌上。
姜杏之自己寻了位置，勾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道长有多少时辰可以午憩呀？”小小的软软的个小姑娘，娇娇娆娆翘着细腿儿，悠悠地荡着。
时辰无定数，这自然是随着他自己安排，但他有自己的计划，并严格地遵守着，原本回来用午膳已经耽误了时辰，现在就应该立刻就回乾清宫。只
是软玉在怀，陆修元明知她本意不是他所想的那般，眼里还是闪过深意：“一个时辰，杏之想做什么？”
大抵是在床榻间见多了他这样的眼神，姜杏之一瞬间领悟了他的想法，舌头打了个结：“我，我有事情要说。”
瞧把小姑娘吓得！陆修元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亲了一下她的唇角，无奈地道：“说罢。”
“道长可还记得我是如何猜到你的身份的？”姜杏之虚眼瞧他，小心翼翼地问。
陆修元神情一滞，若无其事地说：“不是杏之做了个梦吗？”
姜杏之小小地松了一口气：“是呀！是呀！”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陆修元语气温和，眉眼低垂，却是格外认真。
“我又做了个梦。”姜杏之有些紧张，每次撒谎她总会心虚。
陆修元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不明的眸色，似乎是极感兴趣的：“哦？是什么？杏之说来听听。”
“那是个不好的梦呢！我梦见南边似乎是扬州亦或者是江宁府那边发大水，淹了房屋，好多人都没有家了。”姜杏之咬着唇，觑着他的神情，生怕他不信，又生怕他会找到她话里的破绽，紧张地舔了舔唇瓣。
“不过许是近来汴京城下多了雨，才做了这梦，总归是不吉利的，道长听听就好了。”姜杏之心慌慌的又补了一句。
他的小姑娘总是这幅赤诚的心肠，陆修元眼色更加柔和，心软了又软。
“今年的确是雨水过盛，南边沿江沿河，恐有水灾发生，月初扬州送来的折子中提到了水则碑水位上涨得比往年厉害，不过朝中已经发了折子，命沿江的几个州府加固河堤并派官员守涨。”
陆修元重活一生，自然不可能任由这本可以避免的灾祸发生。
有他安排，陛下也开始重视此事，调遣京官沿江河巡查之事估计也快了。
陆修元清楚陛下对他的培养和期待，此番巡汛极大可能会派他前去，而他也想趁此机会连根拔起陈家在南边的势力。
陈氏的长兄任三司使，盐铁赋税被他攥在手心里，扬州是个肥地方，不知道他在其中养了多少中饱私囊的废物，才导致上辈子扬州灾情严重到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愿意等到明年解决，接顺道一起安排了吧！
陆修元眼底冷淡。
今生不一样的事情多了，姜杏之以为这也与上辈子不同，放了大半的心，小声添了几句：“要多加固几丈，多派人寻查。”
陆修元应声，摸着她的脑袋：“是不是担心扬州的家，想回去了？”
姜杏之点点头，遗憾地说：“已经两年没回去过了。”她想如果他不是皇太孙，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攒到钱财，带着他一起回扬州了。
陆修元眸色幽幽，暗忖片刻，将方才的朝中可能派人巡视州府的事情讲给她听。
姜杏之听完只觉得开心，有这个保障，扬州一定不会重复上辈子的灾祸。
陆修元弯唇，笑了一声。
谁曾想第二日，姜杏之便得了陆修元被任命微按察使巡视沿江各州府防汛之措，她这才缓缓地明白昨日陆修元同她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也难怪他问自己想不想回扬州，原来他有办法呀！
姜杏之心中后悔昨日的不机敏，撑着面颊，手指哒哒敲着脸，想着怎么开口让他带自己去。
幽幽地叹了口气，真是错失良机。
“太孙想要什么，殿下便送什么呗！说说好话，太孙肯定不会拒绝。”阿渔看她这么纠结，脆声道。
姜杏之抿唇，道长要的可特别呢！
半个时辰之后，乾清宫侧殿，陆修元抬手让殿内商议事情的臣工们停下：“休息一刻。”
随后握着于安送到他手中的荷包去了内殿，坐在圈椅上，拆开荷包，看着里面的红绳铃铛，挑眉，低低地笑了笑。

第77章
修长的手指勾出红绳，细巧的红绳银铃躺在他手掌心，陆修元对这明晃晃的暗示十分受用。喉咙间不自觉地溢出轻笑，甚是愉悦。
一旁的于安悄悄地探头打量。
谁曾想陆修元翻手捏紧手中的物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看过？”
姜杏之为了不让人听到铃铛声，往银铃的小孔中塞了棉花。
于安心一紧，赶忙敛神：“奴婢不敢。”他哪里敢看太孙妃送给太孙的物件，尽管他十分好奇。
陆修元料他也不敢，将脚链收回荷包，放进衣兜里，往外走。
方才还叽叽喳喳说着话的臣工们噤了声，起身迎他。
“太孙殿下还有什么吩咐？”三司度支副使郭鸣问道。
陆修元看了眼他：“暂无，具体事项你再与齐进商议。”
郭鸣微楞，此行原是为了防洪巡查河道，随行之人不外乎度户和工部的官员，而齐进却是三司盐铁使，其意为不明而喻。
年前原盐铁使告老还家，新上任的齐进是个不好说话的，常和盐铁副使三天两头的吵架，更是与三司置使陈正道关系不和。
这次路途怕是不会太平了。
郭鸣出了乾清殿，准备回去，远远地瞧见了一位内侍，那内侍是在陈正道身边伺候的，正张朝他这边张望。
郭鸣当即弯下腰捂住肚子，跑起来。
那内侍看到他，忙过来：“郭大人，陈大人请你过去说话。”
郭鸣“哎哟”叫了一声：“请公公先帮我告罪，我肚子疼得厉害，怕是要先去一趟太医院瞧瞧。”
内侍看他腰都挺不直了，连忙道：“大人先去吧，我一定和陈大人说，你放心。”
郭鸣千谢万谢，捂着肚子跑开了。
等身后没了人员，郭鸣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好他机灵。
&#183;
到了以往陆修元该回来的时辰，姜杏之眼巴巴地坐在宫殿檐下等着陆修元。
哪里知道回来的先是于安，于安躬身禀道：“太孙手头还有一些事物没有处理好，怕殿下等急了，派奴婢回来同你说一声。”
姜杏之望了一眼他身后，见是真的没有人，略带失落地点点头，让他等了一会儿，取了食盒装了一品昨日被他夸过的燕窝冬笋鸡丝汤：“快些过去吧，别让汤凉了！”
于安怕食盒淋了雨，命两个小内侍一人打伞一人提食盒跟随他一起去乾清殿。
姜杏之回了内殿，其实心里正奇怪着呢！明明前几日道长回来的挺早的，怎的今日这么晚了，她还忍着羞意给他送了自己的脚链，难道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姜杏之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哭丧着小脸想一定是因为再过两日要离京，有许多事情要安排才忙碌了一些。
也不知道道长有没有把她安排好，她真的也好想跟着一起去。
姜杏之忽而眼眸一亮，小跑着进了寝殿 。
陆修元其实也没有比昨日晚回奉承宫太久，毕竟他只是想吊吊姜杏之的胃口，距离于安传话不过只隔了半个时辰，他便迈着闲适的步子走进寝殿。
殿内灯火打得亮堂，寝殿内横放着两只大箱子，一只里头装的是他的长袍，另一只箱子里面装的却是姜杏之的衣裳。
姜杏之站在一旁眼眸亮晶晶地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笑盈盈的，走到他身边勾着他的臂膀：“我提前帮道长收拾好行李啦，有常服也有公服，还有道袍呢！因为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装了两套秋衣。”
姜杏之摇头晃脑地给他介绍自己收拾的行李，陆修元含笑听着，她心思细腻，做事也妥当，方方面面都被她考虑到了。
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姜杏之一幅讨好卖乖等着夸奖地模样，陆修元心中发笑，装作不明白地指着另一只箱子：“那这是？”
姜杏之似乎很惊讶地瞪圆漂亮的眼睛，像是意外他为何这么问：“这是我的呀！”
说着弯弯地黛眉难过蹙起，垂着眼睛，柔美的面庞闪过一丝沮丧，看上去可怜兮兮地拧着手中的绢帕：“还是说道长不打算带我去呀！”
她是一句话变一个脸色，促狭精怪，陆修元在心中连连称，不过面上沉默不语，似乎在考虑怎么答她，吹了吹手中捧着的茶盏，抿了一口茶。
姜杏之被他吊起了胃口，心尖更是痒痒，挠心挠肺的，眼睛湿.漉.漉地仰头看他，似乎他要是摇头，她就能当场哭出来。
陆修元端着茶盅放置身后的长案，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但在安静的屋内倒是显得有些响。
姜杏之心肝忍不住颤了颤。
陆修元估量着差不多了，薄唇唇角微勾：“再准备几双木屐子。”
姜杏之一直弯腰站在木箱旁，小手撑着膝盖，闻言眨巴了一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站直了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雀跃地说：“道长的意思是要带我一起去啦！道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陆修元“嗯”了一声，眉目和润，低醇的嗓音调侃道：“杏之为了去扬州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我若是不满足，怕是说不过去了。”
姜杏之回想起自己这一下午的折腾，尴尬地哼哼唧唧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不想承认，转移话题说：“木屐子也让她们准备了，明日就能送来了。”
陆修元颔首：“有杏之安排便可。”
又接着轻飘飘地说道：“只是有一件事情，有些意外。”
姜杏之咬唇看他，心里有预感他接下来的话，自己可能不想听到。
陆修元伸手抱她入怀，双手滑下搂着她的腰，从袖兜里拿出荷包，摸出她的脚链，拿到她面前摇了摇：“杏之的脚链怎么在我这儿？”
姜杏之小脸一僵，探手要去抢。
陆修元由着她闹，也让她轻而易举地拿到了。
姜杏之将脚链死死地攥在手心里，水灵灵的眸子偷偷看他，陆修元笑容温润，看起来斯文又有礼。
偏偏他是个坏心的，明知道她的意思，却仍旧问出来。
姜杏之轻咳一声，指指他手里的荷包：“哝！我是想送道长荷包的，谁知不小心把脚链掉进去了，我也不知道呀！”
说完，摸摸后脑袋：“哎呀，我好像有件东西忘了放进箱子里了，我去瞧瞧。”
姜杏之转身往外走。
陆修元从后面拉住她的手臂，低声问：“是哪个侍女这么不小心？今日是一条脚链也就罢了，明日万一是旁的物件呢？杏之可要仔细查清楚了，更要赏罚分明。”
陆修元揪着不放，姜杏之又羞又恼地转过来说：“是我啦！”
陆修元这才装模作样地惊讶了一下，姜杏之窘迫地跺跺脚，娇嗔地不满说道：“道长不许这么坏。”
陆修元压抑住笑意，清浅的长眸闪过疑问：“那杏之这个是作何用处？”
姜杏之张张嘴，憋了半天也憋不住半个字，索性作无赖状，摊摊小手摇头：“我也不知道。”
可这仿佛更利于陆修元做坏事了，陆修元掐着她的细腰，将她带到后面的床榻上。
一陷入软绵绵的被褥，姜杏之就慌了手脚，胡乱扑腾了一下，陆修元飞快地除了两个人的鞋子，覆身压了上来。
姜杏之绯红着脸，慌张地小声说：“还有人呢！”
陆修元勾起唇角，温声说：“没有人。”甚至还贴心地松开对她的压制，斜着身体让她看。
姜杏之不死心，果然探头瞧了一眼，殿内哪里还见到一个人影。
姜杏之是个识时务的好姑娘，心知自己挣扎不过，立刻在脸上挂起乖巧的笑容。
陆修元却又松开她，慢斯条理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坐在床尾，姿态矜贵优雅。
姜杏之不解他这在做什么，眼巴巴地瞅着他。
陆修元从她手中拿回脚链，指腹摩挲着晃悠悠地小铃铛，顺着冒出来的棉花丝，将里头的棉花扯了出来，松手的一瞬间的，清脆的铃声响起。
听惯了的银铃声此刻却仿佛敲在心底的重重鼓声，姜杏之贝齿扣着唇瓣，印下浅浅的牙印。
陆修元手指捏着她纤细的脚踝，解开她的长袜，姜杏之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
小脚踩在他的手心，还有没有他手掌大的脚小巧又白嫩，脚趾头泛着粉色，宛若刚剥下的菱角，看着她的脚趾害羞的蜷缩在一起，陆修元眸子暗了一下。
姜杏之轻轻的哼了一声。
陆修元手中不停，将脚链戴回她的脚踝处，收紧两端的拉伸，动作不急不缓，轻柔极了，时不时温凉的指尖还会拂过她的小腿。
撩拨得姜杏之面红耳赤，心里涌上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陆修元薄唇微抿，握着她脚腕的手指收紧，戴完脚链没有立即松开，而是抬头看她，挑了挑眉，语气暧昧：“还请杏之教教为夫。”
教什么？自然是教他铃铛是如何用的。
姜杏之被他瞧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面容叫得比夏日盛开的鲜花还要娇艳，她知晓自己今日是逃不过了，看了眼床榻外面的灯，小声说：“道长去灭烛台。”
……
次日，姜杏之又是睡到巳正时分才醒。
姜杏之趴在被子上，脑袋发闷，这比她还未嫁人，住在西宁侯府时还过分，那个时候她们做姑娘的，除了冬日，每天都需要去给老太太请安。
嫁给道长后，有东宫在，她还以为又需要她晨昏定省，结果道长又帮她推了，如今一想，竟诡异地觉得道长的目的可能不是怕她在太子妃那里受委屈，还是为了他自己。
“殿下，于公公过来了，说是来商议出行的事情。”十五挂起床幔，轻声说。
这是目前姜杏之心中最重要的事情，她摇摇脑袋，不再胡思乱想，连忙起身洗漱换衣用早膳。
出行事项安排得妥当合理，姜杏之听着于安给她介绍着其中安排，都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于安说完：“殿下可有什么不解的？”
姜杏之摇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夸道：“行程安排得很好啊，瞧着不像是连夜赶出来的呢！”
“太孙殿下几日前就嘱咐下来，为了殿下能在扬州多待几日，太孙特地将扬州安排在了最后。”于安献宝似地说道。
于安在宫中历练几十年，能从小小的内侍爬到奉宸宫总管这个位置，最会看人眼色，闻言，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帮着太孙说好话。
几日前？
姜杏之眨眨眼睛，手掌按着还酸着的后腰，揉了揉，她好像被骗了？

第78章
于安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拍须溜马上栽了跟头，察言观色这一本领他可能比不过宫里那些行走在御前的人，但在这奉宸宫内他自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他除了刚进宫那几年犯过小错儿，后来再也没行错一步。
所以看到姜杏之脸色微妙时，他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回完话，回到自己屋里慢慢地回想，才品出味儿来。
额间瞬间聚了一滴冷汗。
车架停在奉宸宫前，于安放轻脚步走过来，拉出香净：“两位殿下还好吧？”
香净摸不着头脑，看着他满脸疑问：“于公公？”
于安讪讪地笑了笑，自己真是糊涂了，摆摆手：“去忙吧！”
香净看着于安的背影，皱了眉，恰好有个小侍女喊她：“香净姐姐，这个编篮放哪里？”
香净回神，踩着小碎步跑过去。
车厢内姜杏之一个人窝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古人的画技书，小模样格外的认真，若是她的唇瓣没有气鼓鼓的扁着就更好了。
陆修元剥完手中杏子的杏子皮，用小叉子挑出里面的果壳，完整的橙黄色的果肉盛在小巧精致的碟子中。
陆修元拿起一旁的湿巾子擦了擦手，端着碟子，靠到姜杏之身旁。
姜杏之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碟子，楞了一瞬，唇角翘起又展平：“道长这是做什么？”
陆修元冲她笑了笑，英俊的面容在视线暗淡的车厢内仿佛都在散发着光芒。
姜杏之忍不住小心脏空落了几下，不过一迎上他清浅含笑的眸子，又坚定地攥攥捏着书脚的手指，软糯的嗓音格外的严肃：“今天已经吃了三颗杏子，香净说了，不许我再吃了。”
眼神故意从他手上略过，又娇憨又傲娇。
但小奶猫的爪子软乎乎的，与锋利逼人毫无关系，陆修元弯唇，也不在意，将碟子放回车厢中间的小方案桌上。
姜杏之目光在小方案桌上停了一下，她才没有舍不得。
呜~
香净说一天可以吃五个，她今天还可以再吃两个的！而且这个还是道长亲手剥的。
姜杏之正在心里碎碎念着，忽然腾空了一下，整个人就坐到了陆修元腿上了。
姜杏之一惊，小手推搡着他的肩膀，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还在马车上呢！”
陆修元恍若未闻，温凉的薄唇就贴了上来，落下一剂轻吻。
姜杏之蓦地没了声音，白皙的面颊飞上两抹红晕，小手收回来捂着自己的嘴巴，幽幽怨怨地瞅着他，瓮声瓮气地说：“不给亲的。”
陆修元轻轻地拉下她的手捏在手中，又亲了她一下，温声说：“不生气了可好？”
美□□人，姜杏之没出息地点了头。
陆修元揽着她的腰，很温柔地亲亲她的眼睛：“那还要不要吃杏子？”
姜杏之刚想应声，才想起她方才拒绝的话，心里一阵儿后悔。
水灵灵的眸子懊悔尽显，陆修元很贴心地说：“一日吃四颗也没有关系，杏之再赏我个面子？”
姜杏之眼睛亮晶晶地说：“好呀！”
因着此次南下是为了巡视各州府汛期前的准备工作，路途紧，所用马匹皆是千里良驹。
从汴京城到江陵府沿大江往东，路过鄂州再临江宁府，姜杏之坐了一个多月的马车，腰背都坐得酸疼。
不过庆幸的是，巡视完江宁府，就到扬州了。
陆修元刚到江宁府就带着知府与都水监和都巡河观沿河道巡查去了，而姜杏之被送往知府的宅邸休息。
姜杏之从来没有坐这么久的马车，便是一开始从扬州去往汴京都是走的水路，西宁侯府租赁了一条大船来接她，她不晕船，所以一路上并不曾吃苦，很是怡然自由。
姜杏之一落地，便跟着引路的人前往后宅休息，睡了一觉，一直到下午才醒。
这会儿正没精打采地趴在软塌上，一边由着香净帮她按摩，一边听阿渔她们闲聊。
南边雨水更多，一路走来，有大半日子都在下雨，不过姜杏之自小在扬州长大，倒也习惯了这样的雨季。
只是苦了阿渔和初一十五这三个汴京人，路上湿淋淋的，衣服不能洗，也无法熏干，所以一到了知府的宅邸王府，几个人简单收拾了行礼，便把存了一箱子的脏衣服拿出来处理了。
阿渔甩着因熏衣服而酸疼的手臂，对姜杏之说道：“对了，知府夫人王氏过来了好几次，见你还在睡觉就回去了，现在可要去请王夫人。”
姜杏之刚点头，那边王夫人就过来了。
皇太孙行事低调，身边大小事瞒得严实，行程紧凑，到江宁府的日子也比提前通知的早了两日。
王夫人他们早前就听说，太孙此次南下，身边带了一女子，只是消息不通，她们派去鄂州打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太孙一行人到得快。
她这一下午找了好几拨人前来打听，只是这位夫人身边的侍女嘴都紧得很，竟是半点儿消息都没有透露。
王夫人暗暗地打量着坐在圈椅上慢慢地摇着团扇的女子，女子身着米白色轻纱宽袖长衫，里头穿得是藕荷色抹胸，腰间系着绿色百迭裙。
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困倦，细看之下那白皙娇嫩的皮肤竟没有涂抹脂粉，身上的珠宝也带着极少，乌发挽的发髻只簪了几朵绢花，除了脖子间的珍珠项链，手腕上更是只戴了一对儿旧玉镯子。
王夫人心下犹豫，摸不准她的身份，她颜色极好，娇柔清丽说是太孙的爱妾倒是符合，但气质却又文气温柔，装束素净，瞧着又不像是宠妾的作风。
“夫人陪着太孙殿下一路上辛苦了吧！”王夫人纠结了半天，怕叫错了尴尬，还是先只称她为夫人。
姜杏之听着到没有觉得有不对的地方，在外行走，香净她们也是唤她夫人的，温声说：“按察使才是真的辛苦的呢！”
王夫人一愣，也对，皇太孙此番也是领了官职的，立刻改了口：“按察使自是辛苦劳累。”
多聊了几句，王夫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夫人听口音不像是汴京口音，反倒是像南边的？”
姜杏之笑盈盈地说：“我自幼在扬州长大。”
王夫人仿佛很高兴，态度也没有一开始那边紧绷了：“扬州与江宁府相邻，难怪觉得夫人亲近。”
再说了几句话，王夫人发觉得她是个脾气好的。
有几分确定了她的身份，听说太孙妃是京城侯府家的姑娘，而眼前这位却是在扬州大长，性格瞧着也不像她听说过的公主娘娘们那样高傲……
王夫人心下有了几分计较。

第79章
做不了别人肚子里的蛔虫，姜杏之自然不清楚王夫人观察了她许久，给她按上了陆修元宠妾的名头。
只是觉得王夫人最后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不过她转头就给忘了，并未记在心上。
“刚刚王夫人来得匆忙，只来得及帮夫人挽了个最日常的发髻，晚上大人要带夫人出去玩，我再帮夫人梳个别致些的发髻吧？”香净说道。
江宁府繁华，一条秦淮河从古至今不知唱了多少绝句，风光艳丽，许多年前姜杏之曾随贺老太爷夫人来此观过花灯。
所以姜杏之很期待和她的心上人一起重游旧地。
姜杏之摇头：“我想穿你们帮我做的那件新衣服。”
路途遥远，空闲时光很多，香净她们在路上帮姜杏之裁制了两件男装，等到地方出去玩时，好方便一些。
也最适合夜幕降临后的秦淮河，姜杏之想即便外面正下着小雨，去的人肯定也是不少的。
香净闻言，笑着让初一去找出来，帮她卸了发髻上的绢花：“那我就直接用飘带将夫人的长发系起来，这样过会儿也容易带头巾。”
姜杏之随着她摆弄，不一会儿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公子便出现了，小公子头戴黑色儒巾，身着素纱大袖襕衫，腰间系着公绦，唇红齿白，格外俊俏。
姜杏之期待地看着她们：“好不好看呀！”
几人连忙点头，不过，阿渔犹豫了一会儿纠结地说道：“只是瞧着有哪里怪怪的。”
阿渔这么一提，香净几个连带着姜杏之都有了这种感觉，姜杏之站到铜镜前，仔细的观察自己，乌发全部束进儒巾里，白净的脸上不施粉黛，再低头瞧瞧身上，嗯……
姜杏之转身看着香净她们，眨巴眨巴眼睛，果然几个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她胸上。
姜杏之脸色慢慢地变红，细弱的手指抬起来，指指自己的胸：“是她有问题！”
香净她们都低头闷闷地笑起来，姜杏之虽然瘦弱，但也是个女子，虽不丰满但该有的都还是有的，佩着公绦的腰肢盈盈一握，便显得她的胸部有些凸出了。
原先男生女相的小公子瞬间泄露了她的身份。
香净忙推着她去里屋帮她束胸。
陆修元巡视河道一直到天快黑了才回来，回来后便带着姜杏之去了秦淮河。
王夫人听侍女说了姜杏之被陆修元带走的事情：“出去了？”
侍女点头：“是那位太孙殿下亲自回后院接的。”
王夫人撇撇嘴：“那位夫人可还真是受宠。”
侍女道：“不过是以色侍人的妾侍罢了。”
王夫人眼里闪过深意：“你说的对，既然皇太孙回来了，老爷也回来了吧！”
侍女应声：“老爷在前院呢！夫人可要过去？”
“我有要事和老爷商议，你随我一同过去。”王夫人起身，摸摸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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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边果然和姜杏之猜测的一样，便是下着雨也无法阻挡人们的热情，各式各样地花灯在风雨中飘摇，河边行人打着描有花样的油伞，三五成群携手漫步，偶尔遇到喜欢的摊铺，驻足与商贩讨价还价。
岸边林立的玉楼倒映在河里，被一只只载着伶人的乌篷船撞散，随着靡靡歌声漫入船底。
姜杏之小手撩开车窗，看着远处一只乌篷船上穿着清凉身姿妖娆的伶人，伶人穿着最雅致素净的衣裳，只是褙子衣襟滑到了背后，露出光洁的肩膀，细细的肩带挂在肩头，手中拨着琵琶，轻声吟唱着春闺怨。
姜杏之红唇微张，眼睛都看直了，她来过一次秦淮河，如今记忆里只剩下摊贩上的小食和糖画，怎么对乌篷船上的美人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啦？
姜杏之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与那些青涩不经人事，初到胭粉之地，没有见识的毛头小子一样。
陆修元抿唇，手掌抚着她的面颊，推她回头：“眼珠子掉了？”
姜杏之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小手在腰间堆着的袍摆上摸了摸，嘴里嘟囔着：“什么东西啊？！”
终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抬头嗔道：“我在看风景呢！”
小巧丰润的嘴巴微微翘起，还有些不高兴了，陆修元垂眸：“别看，免得污了你的眼。”
姜杏之疑惑地看陆修元，陆修元却只是讳莫如深地看着她。
姜杏之再回头，那伶人已经收了琵琶，乌篷船停下，伶人上岸投入一书生打扮的男子怀中，男子手掌贴着伶人的肩膀暧昧地滑动，一起步入楼内，路上亲密地在伶人身上揉了两把，接下来的事情便是不明而喻了。
姜杏之一愣，震惊地指着船，张着嘴巴看陆修元：“这是！这是！”
陆修元握住她抬着的手指，攥在手中，莞尔坏笑一声：“不是让你别看了吗？”
姜杏之红着脸，轻轻地戳戳他的手心：“我又不知道是这样的。”谁能想到他们会这么大胆。
陆修元勾唇，觉得她这般要钻龟壳的模样有些可爱，轻笑着抱她下了马车，随后便有侍女递上油伞。
宽大的油伞内，姜杏之踮脚凑到陆修元耳边：“原来传说中的都是真的呀！”秦淮河两岸一边是烟花柳巷，一边是江南贡院，贡院旁住着无数士子，听说常有士子读书疲倦了便到此处放松心神，士子们在青楼之中举办诗宴。
她一开始还以为都是别人说来唬她的，现在一想，真是因为如此，那些文人墨客们才会写出艳绝天下的诗词和凄美的爱情话本。
地上滑陆修元怕她摔着，扶着她的腰，显然对这些名伶没有兴趣，不过见她很感兴趣，温声讲着：“大都青楼旁都是考场……”
姜杏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天地一般，一边听着，一边悄悄地观察着四周，小脸瞧得面红耳赤。
吴提和初一贴身跟在她们身后，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她们知道两位的身份，可旁人不知，单瞧着只以为是两个男子当街搂搂抱抱。
那边姜杏之听完故事，走到卖糖画的摊贩前要了一根蝴蝶糖画。
糖画粘人，糖渍沾到了面颊上，陆修元弯腰用指腹抹开，姜杏之娇羞地笑着从袖兜中拿出绢帕帮陆修元擦手。
两人旁若无人黏黏糊糊的。
吴提和初一对视，没眼看。
“好像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姜杏之舔舔唇瓣上糖渣子的味道，傻乎乎地点评，这大概就是四岁的小杏之对莺歌燕舞花团锦簇的秦淮河唯一的印象了。
陆修元却是带着心疼摸摸她的脑袋，知道她是想贺老先生夫妇了。
不过姜杏之早已从失去外祖父母的悲痛中走出，方才只是想起来说一说，不过……
“道长是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的呢？都是从书中看来的吗？我怎么没有看到这样的书？”姜杏之细弯的黛眉拢起，声音难得带着一丝质问。
陆修元长眸染着笑意，自然知道她为何有这一问，牵着她的手，说道：“带你去见一个人。”
姜杏之狐疑地看他，以为他在转移话题，看着秦淮河上绝美风姿的伶人，忽然觉得口中的糖画，它不香了！！
陆修元带着胡思乱想的姜杏之往前走了几步拐入一条暗巷，进了暗巷外面的乐声渐渐消失，小巷两侧的房屋窗户都透着灯光，读书声也是慢慢地多了。
不知走了多久，陆修元停驻脚步，亲自敲响面前的屋门。
隔了有一会儿，才有个□□岁的童子过来开门，童子看到陆修元瞪圆眼睛，显然是认识他的。
姜杏之带着好奇被陆修元带进了宅子。
宅子只是一座一进小宅子，廊下挂着灯笼，照在院子中，可以看到宅子主人将院子打理得极好，花草盛放，干净整洁。
童子领他们进屋，正屋内有两位约莫六七十岁的老夫妇正从里屋出来。
“学生见过老师，师母。”陆修元先恭敬地行了一礼。
姜杏之想，自己刚刚可能是想多了。
两位老人先是一愣，随后双眼含泪，十分激动，走过来一边称不敢，一边扶他起身：“怎么担得起殿下这般大礼。”
老人家眼睛不好，走到陆修元身边，才看到他身后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的姜杏之，微微露了一丝惊讶：“这是？”
刚才领他们进来的小童，正有些不敢相信地打量姜杏之好半天，小声问：“你是子晋吗？”
姜杏之眨巴了一下眼睛，她不是子晋呀！
陆修元笑着，紧紧握着姜杏之的小手，准备开口正式地向两位老人家介绍姜杏之。
姜杏之却调皮地逗小童：“我不是子晋，我是子晋的哥哥，子杏呀！”

第80章
子晋的哥哥？
小童凑过去，看着姜杏之：“真的吗？”
怎么他好像没有听子晋说过呢！难道是年岁太久，他忘了？小童觉得自己想得对，毕竟他和子晋上次见面，还是三四年前，那时候他们还是小孩子，他忘记也是正常的。
小童松了一口气，幸好眼前这位小公子不是子晋，子晋比他还小一岁，他还以为子晋如今长得比他还高了，这也太打击人了。
小童憨笑一声，挠挠头，张口：“哥……”
陆修元这是轻咳一声，打断了小童将要叫出口的哥哥。
“这，难道高家……”一旁的两位老人家还在愣神，看向陆修元，他们可是知道子晋的真实身份的。
高家？姜杏之听到这个词，眨了一下眼睛。
陆修元弯了一下嘴角，看着握住和小童促狭逗趣的姜杏之，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笑意：“内子调皮。”
姜杏之回神，一边为他的称呼害羞，一边又觉得窘迫，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小，没曾想还是被他们听到了，白皙的面庞红扑扑的，乖巧地站在陆修元旁边，跟着陆修元称呼他们：“见过老师，师母。”
屋内随着夜风恍惚的白烛终于飘定，细观姜杏之的面容仪态哪像是个俊俏的小书生，分明就是位貌美的小娘子。
两位老人家知道自己方才是想错了，这位便是太孙的新妇了，忙道：“太孙妃殿下客气了。”
待老人家自是要敬爱一些，更何况姜杏之可以看出陆修元待他们很尊敬，软声说：“这是应当的。”
“这是俞明弘老先生和他的夫人。”
姜杏之听陆修元介绍，眸子微微瞪亮，恍然大悟，原来他便是俞老先生啊？
她曾在外祖父耳边听过这个名字，外祖父曾夸他心中是有大谋的，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普天之下比得上他的寥寥无几。
只是两人政见不和，也看不上对方行事，在朝□□事时，关系并不好。
大抵便是俞老先生瞧不上外祖父为了金银可以折腰，只要别人给钱，什么画都愿意画，没有半点儿文人的风骨，汴京郊外杀猪场请他写幅对联，他都乐意。
而外祖父瞧不上俞老先生故作清高，生计都成问题了，还死要面子。
姜杏之轻咳一声，她可能和外祖父是一个性儿的，因着大婚事宜，她作画的事情都耽误了，等回了汴京，她也要将她的君子美人图提上日程了。
许是姜杏之惊讶之色，太过明显，俞老先生意外地问：“太孙妃殿下听过我的名号？”
姜杏之念着俞老先生和外祖父的关系，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悄悄地看了陆修元一眼，陆修元目色柔和，头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姜杏之便放心大胆地说：“我曾经听外祖父提起过老师。”
“你外祖父是？”俞老先生抚着长须，思寻着她外祖父是何人。
汴京城与江宁府相隔甚远，汴京城关于皇太孙妃的传言早已淹没在新的流言中的，而地方上也还只是得到了皇太孙娶了西宁侯府家的姑娘的消息。
俞老先生夫妇又远离汴京城太久，对大家族里的姻亲关系早已经不了解了。
“内子外祖父是贺居云贺老先生。”陆修元替过姜杏之的话。
“哦！是他啊！”俞老先生口气微妙起来。
陆修元掩在宽袖下的手指，牵住姜杏之绵软的小手，陆修元手指触手温凉，和姜杏之的手十指交扣。
姜杏之知道他是怕自己多想，其实不会的，因为外祖父提起俞老先生也是一样的口气。
倒是一旁的俞老夫人似乎不高兴地看了俞老先生一眼：“太孙妃别理他，我去给你泡茉莉花茶，那茉莉花是去年晒干存下来的，”
姜杏之觉得她们相处的方式和外祖父母很像，心里像是被暖意充盈了，弯着眼睛谢她。
俞老先生轻咳一声：“他，你外祖父如今怎么样了？”
俞老先生告老怀乡后，搬到了江南贡院旁，两耳不闻窗外事收几位士子读书，赚些束脩维持生计，过得清苦也不许陆修元救济，老两口满意这种日子，乐得其中。
“我外祖父两年前去世了。”姜杏之轻声说道。
俞老先生顿了一下，才迟钝地缓过来，没说话，只是叹了一声气，目光复杂，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老人家走的安稳。”谁都没有想到先去世的是身子骨一向硬朗的外祖母，外祖母去世后的一个月，外祖父也于睡梦中逝去，姜杏之知道外祖父母并不贪念人世，只是有些放不下她而已。
姜杏之隔着朦胧的烛光看向陆修元。
陆修元整洁的宽袖微挽，露出精致的手腕，帮她剥着莲子，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干净中透着一股矜贵，正细致地将苦涩地莲心挑出。
不过……
姜杏之眼眸泛着柔情，她现在也有自己的家啦！
俞老先生沉浸在贺居云去世的消息中，姜杏之和陆修元都没有打扰他，坐在一旁吃莲子，屋内异常的安静。。
好在俞老夫人端着泡好的花茶过来，打破了寂静。
轻轻浅浅的茉莉花香在口齿中弥漫，姜杏之眯了一下眼睛，很是喜欢。
回去路上，姜杏之手中提着俞老夫人包给她的茉莉花茶，陆修元除了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上还握着两支新鲜的莲蓬。
这会儿夜已深，巷子两侧的宅子依旧是灯火明亮，士子们挑灯苦读，各宅子门前挂着的灯笼，引来了一堆儿小飞虫，围着发散亮光的灯笼罩飞舞。
小雨初歇，空气清新，两人手拉手走到小巷子中。
姜杏之孩子气地晃一晃陆修元的手：“俞老师是在很多年之前就开始教道长功课的吗？”
陆修元一直看着她脚下的路，瞧见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个水坑，拉着她往自己身边靠了靠：“四岁启蒙时就在老师身边受教。”
陆修元那时候与俞老先生在一起的时光，比太子都长。
在陆修元出事后，俞老先生便辞官到江宁府养老了。
俞老先生对道长而言必定是十分重要的，姜杏之只恨自己上辈子不认识俞老先生夫妇，也没有活得久一些，不知道他们的结局，因而没有办法帮陆修元。
“两位老人家年纪都大了，独居于此，不会不安全吗？”姜杏之小心翼翼地措辞。
陆修元猜到她在想什么，弯唇：“不必担心他们，他们会活得很好。”
比他们上辈子的他们都活得长。
“今日看到老师和师母，我想起了我外祖父母，以后我们老了也要像他们一样恩爱。”姜杏之忍不住地憧憬。
“这是自然。”陆修元理所当然地说道。
回到王府客房，沐浴完，上了床。
姜杏之窝在陆修元冰凉凉的怀里，才记起一件事，抬起白净的小脸：“道长，为什么今日老师他们会提到高家呢？”
陆修元搂着她，微微仰着上身，靠在迎枕上，声音低醇：“原本打等事情落定，他们回来之后再告诉你。”
“子晋真是……”姜杏之听这意思，眼睛都瞪圆了。
“子晋是高氏嫡系所剩的唯一血脉，我舅舅的亲生儿子。”陆修元语气平和，听不出一丝波澜。
十三年前，高家因被人揭发用巫蛊诅咒太子皇上，此案一出震惊朝野，高门大族涉及谋反，本该细细严查，但诡异的是高家的证据被发现的极快，且每一条都直指高家当时的家主，陆修元的外祖父。
仿佛一切都为高家准备好了，高家谋逆之罪很快判定，诛九族的大罪，不论男女一律绞杀，但皇上念及高家多年辅佐，赐恩罪不及出嫁女。
太子妃清傲高洁，以死证明高家的清白，要求皇帝翻查高家谋逆之案。
直至两年后，刑部与大理寺协查，终于替高家翻了案，原来不过是高家一个家臣不满冷遇，才行此阴招，陷害高家。
真是可笑至极，便是后来牵扯到高家谋逆之案的官员锒铛入狱，也掩盖不住高家一夕之间，百余人丧命，陆修元丧母的事实。
更可笑的是，一月之后，陆修元遇刺失踪。
姜杏之心脏听得一揪一揪的，眼泪汪汪地看着陆修元，小声说：“怎么会这么巧。”
是啊！怎么会这么巧。
陆修元长眸一片冰冷，便是上辈子已经替他们报了仇，也依旧不能平复心中此刻的戾气，揽着姜杏之胳膊的手臂绷紧。
不着急，这一世的账还没有清算了，陆修元嘴角慢慢地勾起。
姜杏之小手轻轻抚着陆修元的心口，软软的小手却有着神奇的功效，陆修元缓了脸色：“高家到底在汴京城盘踞百年，在行刑前一日，我最小的舅舅被人连夜偷送出京城，送至西北边陲小镇。”
“等我找到他时，子晋已经三岁。”
姜杏之仿佛听了一个漫长的故事，只是这个故事却是陆修元亲生经历过的。
姜杏之紧张地看着陆修元，陆修元笑着揉揉她的头：“我现在已经没有事情了。”
姜杏之有些不相信。
陆修元弯唇：“子杏不放心？”
姜杏之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子杏是谁，直到看到他满是笑意的眸子，才明白他是在取笑她。
姜杏之小手戳着他的胸膛，嘟囔道：“难怪老师和师母那么惊讶，子晋怎么可能有哥哥！要是道长早一些和我说，我就不会出糗了。”
陆修元胸膛闷闷地震动：“是，怪我。”
“不过我要是子晋的哥哥，是不是要叫道长表哥啦！”姜杏之忽然脑洞打开。
陆修元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嗯？”
“叫你表哥呀！”姜杏之以为他没有听见，趴在他耳朵边上又说了一次。

第81章
昨夜闹得有些晚，次日姜杏之醒来脑袋嗡嗡叫，傻愣愣地坐在床沿上坐了一刻钟，飘忽不定的神思才慢慢地回落。
姜杏之下床站到地上，觉得腰背酸疼，皱巴着苦兮兮的小脸，趿拉着绣鞋往外走，清了清嗓子：“香净。”
阿渔从外间出来：“夫人醒啦？香净姐姐不在。”
姜杏之想起来，昨日香净带着人提前回扬州老宅了，当年离开时虽派人看管打扫老宅，但日常所需都要重新准备。
“我都忘记了。”姜杏之嘟囔着，希望江宁府的事情办得快些，这样就可以早些去扬州了。
用完早膳，姜杏之亲手煮了昨日新得的茉莉花茶，捧着冒着热气的茶盏，站在窗前看着雨景。
不过远远地就瞧见雨中几顶花油伞慢慢地朝她们所住的客房移动，姜杏之猜到可能是王夫人一行人，招呼十五去拿好茶出来。
与王夫人一同过来的，还有她的两个女儿，王府的二姑娘和三姑娘，瞧着比姜杏之小不了几岁，出落得水灵灵的。
“请夫人安。”王夫人领着她的女儿们行礼。
姜杏之抬手让她们不必如此多礼，在正堂坐下后也让她们跟着落座。
王夫人不着痕迹地打量姜杏之，姜杏之今日精神比昨日好，穿了件浅绿色的长衫，长衫缘边竟镶了一圈儿颜色莹润的珍珠，乌发高盘戴着小冠，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面容，眉眼间带着一股似有似无勾人的媚态，倒是有了宠妾的派头。
王夫人被她惊艳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女儿，心中自有比较，不免有些挫败。
不过既然打定了主意，总要试一试的，王夫人笑着道：“妾身担心夫人无聊，特地给夫人找了两个伴，陪夫人说说话，解解闷。”
姜杏之一个人待着也能找到乐趣，只不过既然住在人家家里，王夫人也是好意，姜杏之便没有推辞，笑着说好。
“夫人别嫌她们嘴笨就好。”
王夫人笑呵呵地说着，陪着坐了一会儿，借口有事回去处理了，临走前，眼神暗示了她们两人。
两个姑娘是一母同胞的姐妹，长得有些相像，只是二姑娘秀气，三姑娘更加机灵，两人身板僵硬，看起来十分紧张。
屋内有些尴尬，姜杏之看着她们眨巴眨巴眼睛，唇角弯弯，露出了个极善意的笑容，温声开口邀请她们用些阿渔早上借王府厨房做的小食：“这几样点心都是京中时兴的，你们尝尝。”
二姑娘原本有些不敢动，但对上姜杏之笑盈盈的目光，不由得放松下来，捏起一块不知道名字的糕点，小心翼翼地尝起来。
三姑娘见自家姐姐吃了，也动手拿了一块。
二姑娘一边小口咀嚼着，一边神色复杂地偷看姜杏之，心里对这位宫里来的贵人很是好奇。
姜杏之翘着纤细的手指捏着盖碗的杯盖，轻轻地撇着茶沫，递到唇边抿了抿，一举一动都是好看的。
三姑娘凑到二姑娘耳边说：“姐姐，这个点心真好吃。”
二姑娘抿唇，轻轻“嗯”了一声，她们身为知府的女儿，自然也见过不少好东西，只是京城的事物总归是不一样的。
“两位姑娘要是喜欢，过会儿带些回去。”姜杏之不是个吝啬的，闻言，便让阿渔那碟子装了一些。
二姑娘忽然面颊一热，觉得有些丢脸，不过是碟子小食罢了，凭白显得她们是个没有见识的，轻声说：“是三妹妹冒犯了。”
三姑娘听到她这样说，有些不高兴地看了她一眼。
分明方才吃点心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过会儿气氛又变了，姜杏之觉得有些无辜。
就在这时初一从外面进来，给姜杏之递了一份信：“夫人，这是主子让吴提送来的信件。”
姜杏之将目光从王家姑娘身上收回：“嗯？”
“是五姑娘的信，夹在小傅大人的公文中送去了主子那儿，主子还在巡查河道，就让吴提先送来给你。”初一道。
因着没有避讳王家姑娘，初一的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入她们的耳朵。
主子便是皇太孙殿下吧！二姑娘低着头，凝神细听，手指无意识地揪在一起。
五姐姐的信啊！姜杏之眼睛微亮，心想着估摸着是蒲月的事情，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拆了信封，仔细地看起来，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放大。
兴奋和初一她们分享：“哇！蒲月生了五个猫崽崽！”
“真的吗？”阿渔激动地问。
姜杏之把信纸递给她让她自己看，阿渔来到姜杏之身边后一直跟着她学习认字，如今除了些复杂的字都是认识，而且姜桃桃学问不高，写信也不会写文绉绉令人看不懂的话。
阿渔从姜桃桃张牙舞爪，潦草的字迹中仔细辨找到写着蒲月生崽的片段，上头说蒲月生的五个猫崽崽全都活了下来，有三只母猫，两只公猫，只等着姜杏之回汴京后两人再一起挑选分猫。
姜杏之软声嗔道：“我就知道她五姐姐要和我抢猫。”
阿渔嘻嘻笑：“五只猫崽，不知道要怎么分呢！”真是甜蜜的烦恼。
“夫人也养猫吗？”二姑娘听了个大概，轻声插话说道。
“嗯，养了一年多了，”姜杏之提起蒲月，便觉得开心，多说了几句，“我的猫生小崽子了。”
“恭喜夫人。”二姑娘笑着说，心里却不经想这位夫人还真是受宠啊！为这点儿小事劳烦皇太孙亲自派人给她送信。
她还听说昨天皇太孙与她一起游了秦淮河。
昨夜母亲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母亲说这是她们这辈子靠那云巅之上的位置最近的一次。
二姑娘看了眼正首的姜杏之，又看看三姑娘，心下纠结。
因着想要给姜桃桃写回信，姜杏之就谢客，让王府的两位姑娘先回去。
不过晌午过后，午憩完，那两位姑娘又过来陪姜杏之，一直待到天色暗沉才走了。
次日又是如此。
姜杏之觉得不对劲儿，小声对着阿渔她们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她们太过热情了？”
几人点头，初一说：“热情中又带着一丝怪异。”
姜杏之深有同感地应声，热情到有些虚假，不过她们又没有做错了，但与她们待着心里有些不舒服，想着明日她们若是再过来，她就推了吧。
二姑娘和三姑娘两人走出客房，准备去找王夫人，三姑娘说：“这两天也没有碰到皇太孙，我明日不想过来了”
二姑娘不说话，只看着突然出现在院里的陌生打扮的男子。
二姑娘眼里闪过深思，忽然停驻脚步，拉了一下三姑娘：“我有绢帕好像丢了，我回头找找，你先去吧！”
三姑娘狐疑地打量着她，点头：“好吧！”
看着三姑娘的背影，二姑娘站在原地没有动，等了一会儿，听到一阵儿脚步声，心中一喜，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抬头看去。
一身着深蓝色宽袍的男子被一群人打着伞簇拥在中心，而她的父亲弓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跟在一旁。
二姑娘看到父亲卑躬屈膝的模样，脸颊一热，面上闪过难堪之色，但她知道父亲那是对权利的臣服。
而那人就是传说中的皇太孙了。
烟雨朦胧，二姑娘鼓起自己毕生的勇气看向那人，只一眼便低下头不敢再看了。脑中全是方才惊艳一瞥的身影，她也读过几年书，此刻竟觉得没有什么词语可以配得上他。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决定了什么事情一样。
“二姐儿你怎么在这儿。”王大人看见二姑娘，似乎很惊讶，声量放高。
二姑娘知道父亲这是在帮自己，深吸两口气，走过去，带着期待看向那最英俊尊贵的男子：“臣女见过皇太孙。”
却不曾想，陆修元径直从她面前走过，眉眼平静淡薄，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二姑娘垂眸，衣袂飘飘，黑色皂靴从眼底闪过，雨水飞溅在鞋面，而他的主人丝毫没有停顿，她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王大人看了二姑娘一眼，跺跺脚，低声落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不敢耽误，连忙追了上去。
二姑娘站在原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行至客房前，陆修元接过吴提的手中的伞，往正屋走，声音冷漠：“管好府上的人。”
王大人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吴提。
吴提：“大人府上的女眷规矩不行啊！”
王大人脸色涨得青紫，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解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方才花园前那幕为的是什么。
王大人干笑着，擦擦额角的汗，犹豫了片刻，还是甩袖去找王夫人了，这出的都是什么昏招，别不仅没讨好到皇太孙，还给人得罪了。
陆修元不想这糟心的事情坏了姜杏之的心情，没有告诉她，还是第二日阿渔说漏了嘴，才被她知晓。
姜杏之恍然大悟，原来是因着这个，难怪她们今日才没有过来。
心中酸溜溜地想，道长还真是抢手呢！又觉得王家真是胆子大，人都送到她这个做正妻的眼底了。
哎呀！好气啊！
“我瞧着是好欺负的样子吗？”姜杏之嘟嘴不高兴地问阿渔她们。
阿渔她们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忍心骗她：“姑娘瞧着就好性儿。”
姜杏之眼睛鼓得圆圆的，有些泄气，不满地哼声：“我凶起来，能吓坏你们。”
阿渔：“是吗？”
姜杏之“嗯”了一声，点头，又期待地看向初一。
初一眯眼露出了个假笑：“姑娘开心就好。”

第82章
姜杏之发现她们都在逗她玩儿，憋闷地托着面颊坐在那儿。
便是王府的几个姑娘没有过来，她这会儿心里其实还是很不痛快的，任谁知道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惦记着都会心塞。
哦！
不，道长不是东西。
不对！
姜杏之摇摇头，怎么觉得这个说法这么怪异呢!
“夫人，王夫人过来了。”姜杏之正胡思乱想着，十五进来禀道。
姜杏之揉揉面颊，神情认真，坐正了，挺直腰背，让十五请她进来。
王夫人进来的时候眼神闪躲，脚步迟疑，站在姜杏之面前，声音自带这心虚：“妾身见过夫人。”
姜杏之面色如常，请她入座。
王夫人观察着她的脸色，和前几日一样，目光柔和跟个面团似的，看不出有任何生气的模样，她不清楚她的真不知道昨日的事情还是心思深沉故意装作不知，等着看她的笑话。
想到这儿，王夫人虚握的拳头收紧，于她下首坐定，稳坐圈椅之上，心落到了实处，搭着扶手，看着姜杏之，忽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这般小心作态。
眼前的这位，也不过是个妾罢了，若真是太孙正妃，岂会脾气这般好。
王夫人念头又起，虽然昨晚被王大人骂了一顿，但她依旧不死心，江宁府哪有汴京城好。
“夫人一个人在宫中定会感到寂寞吧？”王夫人紧绷的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姜杏之黛眉轻轻蹙了一下，觉得王夫人瞧她的眼神带着一丝轻视。
“皇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夫人上头太孙妃管束，下有妾侍争宠，若是没有个得用的帮手，想必也会过得十分艰难。”王夫人打算敞开了天窗说亮话。
姜杏之讶然，眸子里闪过惊愕，她道为何王夫人会把她的两个女儿带到她跟前，原来以为自己是道长的姬妾啊！
姜杏之竟然有些哭笑不得，一旁的阿渔她们也都是满眼的惊讶。
那边王夫人还在自说自话，劝姜杏之找个帮手：“我们家二姐儿和三姐儿都是好的……”
看王夫人这架势，是非要送她女儿入宫了陪她，可是昨日道长见了她家的二姑娘后的态度，她不知道吗？
王夫人当然是知道的，只是她下意识地忽略了而已，太孙一定是顾忌着她才对她们家二姐儿冷淡，二姐儿虽比不上她颜色好，但也是少有姿色。
她最了解男人的劣根性，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必定无法拒绝一位送上门的美人的。
姜杏之这般得宠，只要她言语几声，太孙殿下必定不会推辞，不过是后院再多个人罢了，帮她巩固地位，何乐而不为？
王夫人自信地挺起胸膛，只看她肯不肯了。
不过她相信，自己给她分析了其中好处，她没有一点儿心动。
王夫人咽了咽说得干涩的喉咙，期待地看着姜杏之。
姜杏之漂亮的眼睛水光潋滟，无辜地看着她，温软的声音带着好奇，却又是十分的认真：“王夫人，你是你家老爷的原配正妻吗？”
王夫人身体僵滞了一下，似乎觉得她的话侮辱了自己：“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怎么就不是原配正妻了？当年妾身可是王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进府，拜过祖宗牌位烧过高香的！便是夫人身份尊贵，也不能胡说，还请夫人慎言。”
姜杏之好像更不解了，软声问：“那王夫人觉得做正妻的滋味如何呢？”
姜杏之一副虚心讨教的样子。
王夫人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她在羡慕，顺势而言，嘴巴动了动：“正妻除了身份风光，也需要管家处理人际往来。”
谈及此，她便觉得骄傲，正妻是一府的主母，是女主人！处理人情往来，直掌府里中馈便是主母的责任。
瞧她便是再受宠，也是个妾侍。
姜杏之“咦”了一声，纳闷了：“那既然如此，为何王夫人要送你的亲生骨肉去做旁人的妾侍呢？”
姜杏之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眸子盯着王夫人。
王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在这儿等着她，脸色又青又紫，颜色难堪，想起自己的打算，再想想刚刚脑海中的得意，此刻像是被人甩了一耳光一般，恼羞成怒地说道：“夫人这是以什么身份教育我？”
姜杏之偏着脑袋，朝她眨了一下眼睛，纯良极了：“自然是以皇太孙正妃和寻常女子的身份呀！”
正经人家的姑娘是不会上赶着做妾的，除非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为了生计才委身做妾，疼女儿的人家怎么会舍得呢？
难道便是为了荣华富贵？
姜杏之知道金钱的诱人之处，可王家也是官宦人家，在江宁府怕是无人不知了，这样好的人家，帮女儿挑个好人家嫁了，不好吗？
“什么？”王夫人大叫一声，满眼惊慌。
王夫人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去的，脑子一片苍白，扶着侍女的手跌坐在榻上，面色茫然惨白。
怎么会呢？
她分明是扬州人士，又怎么会是西宁侯府的姑娘，怎么会是太孙妃呢？这几日这消息竟瞒得这样的紧。
王夫人推开扶她的侍女的手，颤着声音说：“快去瞧瞧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厮哪里去了！”这么多时日，应该回来了啊！
侍女点头，往外跑。
半刻钟后，回来禀道：“甲二刚回来不久，在后廊房等着夫人传唤了。”
王夫人听完恨不得气地闭眼厥过去，拍着桌子，咬牙切齿地说：“还不把他叫过来。”
“小的买通了鄂州驿站和知府家的下人，多番打听才探得那太孙一路上带在身边的女子，是太孙妃。”甲二粗声回禀。
王夫人一时没有空闲和他计较，抚着心口不顺畅的气息 ：“太孙妃是西宁侯府的几姑娘？”
甲二道：“是西宁侯府的六姑娘，听说太孙妃自幼在扬州跟着她外祖父母身边，前些年才回汴京，太孙妃的外祖父便是那扬州的贺居云。”
甲二将他挖到的消息一一说来。
王夫人怒瞪着他，好半响才有力气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的刚回来一个时辰，过来向夫人请安时，夫人不在，小的就先回去梳洗了，打算过会儿再来回禀，”甲二自觉自己差事办得不错，还开口讨赏，“这次一路上赶得急，应当没有妨碍夫人大事吧！”
王夫人脸色阴沉地快要滴水，恨不得赏他几棍子。
响起自己在太孙妃跟前的狂言乱语，王夫人情绪起伏得厉害，脸庞一阵儿发冷一阵儿发热的，也清醒过来。
这几日她跟个跳梁小丑一样，估计在她眼里，自己十分可笑。
王夫人明白自己这次算是得罪了太孙妃了，有这样的主母在，二姐儿或是三姐儿怕是难以成事，偏偏昨日太孙对二姐儿的态度亦是平平。
王夫人越想越慌张，脑中还在不断回想着王大人警告地话让她不要再轻举妄动，这下子坐都坐不住了。
原本打算乘此机会与太孙搭上线，以待来日将王大人调到汴京去，这下全被她弄砸了。
二姑娘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娇羞：“母亲，怎么样了？”
王夫人不知如何解释，抬起僵硬的脑袋，看她：“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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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杏之照着十五捧在手心里的铜镜，左瞧瞧右看看：“我像是妾侍？”
嗓音里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阿渔摇头：“那王夫人的眼光不好，夫人千万别放在心上。”
“对呢！夫人就当王夫人在夸你好了。”十五从铜镜背面探头出来说道。
姜杏之不解为什么把王夫人的话当作夸奖。
“因为一般人家的妾侍都是容貌好的，”初一耿直地说道，看姜杏之脸色一言难尽，又补救道，“夫人不仅有美貌，还有才华气质。”
姜杏之扯唇，这话她怎么听着就高兴不起来呢！
心里膈应，姜杏之连王家都不想住了，只是不知道道长还要几日才能好。
谁知他正念叨着呢！陆修元就回来了，并且一回来就让阿渔她们收拾行李。
姜杏之看着陆修元，眨巴着眼睛，小手掩着嘴巴，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这是？”
陆修元将她的手从唇瓣前拿开，攥在手心里：“不是说要回家吗？”
回家？回扬州的家！姜杏之压制住心中的惊喜地问：“真的吗？现在就走吗？道长你都忙完啦？”
陆修元点头，事情早晚会传入她耳朵，就猜到她会不自在，陆修元自然要为她考虑。
“怎么？不舍得回去了？”
姜杏之连忙摇头，开心地勾着他的脖子：“怎么会！”这地儿对她而言，就像是个到处埋着陷阱，陷阱里头蹲着大老虎的深林，一个个对陆修元虎视眈眈。
想到这儿姜杏之扁扁嘴巴，摇头晃脑地说：“道长真是魅力无边呢！”
“不许阴阳怪气，好好说话。”陆修元长眸微眯，手掌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挺翘的臀瓣，虽是说教的话，语气却是温柔的。
姜杏之依偎着他的胸膛，故意“哼”了一声，真是漫天的醋味。
看着她闹小脾气的娇娇模样，陆修元心里竟十分受用，在她嘟起的唇瓣上亲了亲：“我只要杏之一人。”

第83章
姜杏之像是被人灌了迷魂汤一样，脑袋晕乎乎的，红唇微张，迷茫茫地看着陆修元，鼻息间尽是陆修元身上好闻的味道，他刚从外面回来不久，身上除了他一贯的清冽的气息还带着一股清新的湿气。
“怎么呆住了？”陆修元半抱着她一起坐到身后的漆面宝座上，低笑着问。
“道长，说的意思是我想的那样吗？”姜杏之慢慢地消化了他的话，眼睛越来越亮，像是闪着小星星一般。
日光打在琉璃座屏之上，光影斜照，宝座上泛着浅浅的光芒，姜杏之看见莹莹微光下，陆修元点了头。
姜杏之止不住地开心，红唇傻兮兮地咧开，露出一排光洁白皙的贝齿，笑容依旧如孩童般稚气真切。
陆修元能够感觉到胸口泛起熟悉的心动，这种滋味他大概可以尝一辈子吧！
陆修元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鼻尖儿。
这个吻又轻又软像极了他眼里的柔情，姜杏之红着脸，乖乖地靠着他，一幅任他索取的模样。
陆修元猛得收紧手臂，姜杏之轻呼一声，扑进他怀里。
陆修元薄唇含着她的唇瓣，舌尖极侵略性的进攻他的领地，姜杏之仰着细脖承受他的热烈，只是没一会儿，她酸涩的肩膀开始颤抖。
陆修元舔了她的唇角，抵着她的额头，温凉的指腹揉着她的后颈，目色幽幽，嵌着一个巨大的的漩涡，勾引着将姜杏之。
姜杏之没出息地喘了一下，手指紧紧地捏着他的公绦。
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重重的脚步声，姜杏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醒过神，发现她和陆修元方才竟坐在正堂对着大门的位置亲热。
吴提站在门口，一脚跨进屋内，一脚还留在廊下，健硕的声音僵滞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了两难。
陆修元起身挡着姜杏之，嗓音有些暗哑：“有何事？”
姜杏之躲在陆修元身后，小手飞快地理理发髻，拉拉皱起的衣裳。
吴提咳了一声，摇头：“没，没……
估摸着不是重要的事情，陆修元眼神示意他下去，转身的瞬间，手掌伸到腰后，握住扒着自己后腰的小手，声音很轻：“人走了。”
姜杏之松了一口气，脑袋抵着他的后腰蹭了蹭，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丢脸。
阿渔她们办事利落，也因着是临时借住，很多行李都没有拆开，收拾了半个时辰便好了。
那边王大人听了消息，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情，令人唤了王夫人，两人匆匆忙忙地过来了。
“殿下怎么忽然说要走？早上怎么没听殿下提起过？”王大人谄媚讨好地问道，心中却是忐忑不安，还在担忧陆修元是因为昨天傍晚的事情生气，侧头瞪了王夫人一眼。
王夫人在一旁俯首做小，看到王大人的眼神心一面委屈着，一面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偷偷地看向姜杏之，正巧对上她的眼眸。
姜杏之竟然看着她，露出了个笑容。
王夫人毛骨悚然，浑身僵硬，她不知道姜杏之有没有把她后来再找她时说的话，讲给陆修元听。
瞧见王夫人脸色大变，姜杏之化身小恶魔笑得更灿烂了，王夫人冷汗都要被她吓出来。
陆修元拂了拂衣袖，手臂自然垂落牵住姜杏之的手，淡声说：“府中蝇虫甚多，扰得我与太孙妃夜不能安寝。”
姜杏之默了默，道长的话太诛心了，只是她心里竟有些暗爽，小手在他手掌里勾了勾，表示开心。
王大人听到他称呼姜杏之为太孙妃，愣怔了一瞬，又极快的反应过来：“夏日蝇虫多，殿下放心臣会想办法消除，殿下若有空在留两日，巡查河道才刚结束，下官还未带殿下逛逛江宁府。”
陆修元面色平静，只攥紧了姜杏之不安分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大人。
王大人心中疑惑，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眼神闪躲的王夫人，回味他方才的话，才明白他是何意。
而王夫人因为自己心虚早已对号入座，把自己看做了蝇虫，软了脚，一个没站稳，伏在地上：“是臣妇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太孙妃殿下，错以为殿下是……，求太孙妃不要与臣妇计较。”
屋内静谧，全都看着姜杏之。
姜杏之觉得好没意思，若是自己真是道长的妾侍，王夫人必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她拉了拉陆修元的手掌：“时候不早了，我们要赶路了，要不然天黑之前到不了扬州城。”
王大人焦躁怒极，涨红了脸，目眦欲裂地指着王夫人：“你，你，你又做什么了？不是让你安分些吗！”
眼瞧着这几日的蓄意讨好筹谋，就要白费，王大人恨不得撕碎了她。
王夫人也是怕极了，抽泣着：“我这也是为了老爷啊！送姐儿入宫服侍太孙，老爷不是默许了吗？怎的如今又赖我一人了。”
她也没有料到姜杏之便是太孙妃啊！她原以为她只不过是个妾侍，才斗胆拉拢她。
“那是先前……”王大人捂着作痛的心口，瞥见陆修元疏冷的目光，忙摇头，脸上堆着笑，推脱着说，“是这妇人心思多，林氏你别拉上我，我，臣对殿下绝无算计。”
说着赶忙走到陆修元跟前慌张地解释：“殿下，我真的没有此意，殿下夫妻鹣鲽情深，小女怎么比得上太孙妃，殿下千万不要误会。”
他们吵嚷得耳朵疼，陆修元蹙眉，话中已是带了警告：“王炎管好你自己，和你的后宅。”
落了这话，便牵着姜杏之阔步离开，不与他们做纠缠。
王大人僵在原地，看着还坐在地上不起的王夫人，心口郁郁：“你，真是太蠢了！”甩了袖子要追上去解释。
王夫人看着王大人的背影，想到在屋里暗自神伤的二姑娘，想到错失的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更想到王炎的虚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扑上去，扭打在一起。
夫妻两个毫不客气，都是用尽全力厮打，仿佛都在撒着心中的不满。
姜杏之听到动静转身看了一眼：“呀！”她从来没有见过人打架，况且那一对人还是夫妻，看得目瞪口呆。
陆修元捂了她的眼睛，带她往外走，声音平稳地吩咐吴提：“拦下来，别传出去。”
吴提看着互相抓扯的两人也是无语，这两人能将夫妻做到这份上也是不奇怪，应声，往回走。
坐上马车，姜杏之还没有从方才精彩的一幕中回神，看着陆修元撂下车帘，她小声问出心中的疑虑：“若是我们没有过来，他们还会如此吗？”
陆修元靠在车壁上，双腿闲适地敞着，长臂一展，揽她到自己的怀中，声音温淡：“会，欲壑难填，当一个人的能力不足以支撑他的欲望贪念时，要么幡然醒悟及时止损，要么就会为此付出代价。”
姜杏之听完沉默下来，怎么办呢！
她也是个贪心的人，姜杏之原以为自己是个很容易就满足的人，现在才明白，她很容易满足，是因为她过去拥有的太少。
如今不同了，她有道长，有一个自己的家，姜杏之趴在他怀里，垂下眼眸，她害怕有一天，上天会将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收回去。
她舍不得。
姜杏之都快忘了，自己是活过一世的人了，她与别人不同，别人脑子里会记着自己的生辰，亲人的生辰和各种重要的节日，而她却比他们又多了一样，她还记着自己的忌日。
姜杏之觉得自己好像个小偷，战战兢兢的享受着偷来的时光与幸福，深怕哪一天被人发现，打入死牢，现在所有的一切全都被收回。
姜杏之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上天吶！这一世可不可以对我好一点？我不要求长命百岁，只想和道长待得久一点。
纵容一次我的贪心好不好？
怀里的姜杏之太过安静，陆修元手指摸着她下巴上的软肉：“在想什么？”
姜杏之睫毛颤动，飞快地眨去眼里的泪光：“再想道长有没有贪心的时候。”
“有！”陆修元低头，口吻坚定。
姜杏之望着他。
陆修元眸中闪过一道幽光：“但是我的贪心已被满足。”
姜杏之好奇，是什么呢？他的身份地位吗？
陆修元眼尾上挑，低语：“是杏之。”
姜杏之瞪圆了眼睛。
陆修元笑着将从身旁抱放到自己大腿上，手臂勾着她的腰，一下一下的地亲吻着她。
马车颠簸了一下，姜杏之往陆修元身上压了压，两人闷哼一声。
两人贴得紧，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姜杏之身体一僵，错愕地看着陆修元。
陆修元坦然地回看她，不说话，也重新堵住了姜杏之微微启着的红唇。

第84章
马车颠了一路，向东行驶，路上积水愈多，马车也渐渐慢了下来，车厢内响起两声微不可闻的闷哼声，许久之后，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将车窗推开一条细缝，雨水拍打窗，暴风呼啸，潮湿暧昧的气味卷入空中，逐渐消散。
姜杏之没骨头似地伏在陆修元心口，面色酡红，发丝略显凌乱地贴在鬓边，嫣红泛肿的唇瓣张着，细细地吐着气，一件轻薄的披风裹住全身。
陆修元白皙的面庞也有些红，手指隔着披风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脊：“有没有好点？”
姜杏之小身板颤了颤，闭上眼睛，装作听不见。
陆修元薄唇弯起，安抚地亲了亲她的眼帘。
姜杏之软软地哼了一声，似娇似嗔：“头晕！”
陆修元右手固定着她的细腰，左手掌托着她的脑袋力道轻柔地揉按：“是不是刚刚颠到了。”
姜杏之身体一僵，水汪汪的眸子望着他：“不许说。”
陆修元勾唇，把她的脑袋按回去，揉着她的脑袋。
车厢外一阵快马声从远及近，吴提穿着蓑衣，隔着车窗：“主子瓜州左水则碑已经超过第二道水位划线，也超过了去年的水位”
扬州刚进入主汛期，这个现象着实不乐观。
“还有，属下打听了巡河官直至昨日才开始守涨。”吴提的声音隔着雨声车壁传入车厢。
车厢内陆修元回他：“先进城。”
吴提应声，心中先替扬州的那些官员捏了把汗。
马车从东门驶入城，往城北驾去，贺宅位于城北十安街香樟巷，是贺家的祖宅，贺家子嗣不丰，到了贺居云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男丁，他又只有姜杏之母亲一个女儿，如今更是只剩下唯一的外孙女姜杏之。
进了城，暴雨初歇，转而天空中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姜杏之缓过劲儿，打开车窗，趴在窗边看着街边景象，路上行人少，少有路人还正在行色匆匆地赶着路。
连着上辈子一起算，她已经有五年没有回来了，但这一切好像没有一点儿变化，一切都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再过了一座小桥，姜杏之眼睛一亮，要到啦！
姜杏之指着不远处一座大宅子，兴奋地和陆修元说：“那是个学堂。”
陆修元把她伸出去淋雨的小手拉回来，拿了绢帕帮她擦干净，温声问：“杏之小时候在这里读书？”
姜杏之脸色忽然有些变扭，转身靠着车壁，垂眸，卷翘的睫毛扇呀扇，呐呐地道：“去过四五日就没有去了。”
声音有些失落，陆修元抬眸看她。
姜杏之脸上带着些不高兴，幽幽地瞅着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可怜兮兮的。
十一年前的夏日
十安学堂是十安街这一片最大的一个学堂，周围有些家底的人家，在孩子启蒙时，会把孩子送去读书。
小杏之有贺居云夫妇教导，能学到的不比学堂少，才四岁就会写些简单的字，每日清晨早早地起床，跟在贺居云身后奶声奶气地读诗。
但贺府只有小杏之一个孩子，平日里除了她的外祖父母，只有小侍女们陪她，但侍女和同伴又有不同，每当贺老夫人看小杏之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和自己玩，心里就愧疚酸涩。
便和贺居云商量着，打算把她送去学堂，不求她能学到什么，只希望她能交到几个玩得来的小伙伴。
再有去十安学堂的都是周围隔了几条巷子的邻居，想必小杏之和他们孩子相处起来也容易。
但他们没有想到就是因为邻里间的闲话，才惹得小杏之因此受了委屈。
小杏之一听可以去学堂读书，高兴的不得了，挎着贺老夫人亲手帮她缝制的小书袋，乐颠颠地摇荡着她的小银铃去了学堂。
学堂离贺宅并不远，她走两刻钟就能到，走累了就让送她去学堂的贺府管家贺叶背她。
四岁的小杏之已经出落得极好，唇红齿白，软软的小姑娘白嫩得像颗糯米团子，任谁瞧了都会欢喜，性子又乖巧，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顶在脑袋上，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比年画娃娃还招人。
第一次上学堂的小杏之心里带着可以交到手帕交的美好愿望。
她以前跟着外祖父母出门，路过学堂时总会很羡幕那里的小姑娘有很多小伙伴，这一次她也要有她的好朋友了，兴奋的不得了。
但现实总与小杏之想象中的有差距。
小杏之年纪虽小，但是心思敏感，第一日她就发现没有人和她说话。
小孩子们还不会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小杏之坐在小书桌后面，揪着手指，怯生生的回看她们，像朵小花瓣的嘴巴翘起来，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但下一刻周围的小姑娘们便转过头去，不看她也不理她。
小杏之无措地瞪着漂亮的眼睛，小耳朵红红的，尴尬又害羞。
但这时的她只以为是因为大家不熟悉的缘故。
所以第一日，小杏之散了学，除了有些蔫哒哒，但还是满心欢喜的。
扑进在学堂门口等着她的香净和贺府的老管家贺叶怀里，贺叶迫不及待地问她：“姑娘，怎么样了？”
小杏之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软声说：“明日还要来。”
但第二日还是这样的情况，没有人理她。姜杏之心里委屈极了，晚上扯着她的小枕头赖在贺老太太屋里，不愿意离开。
自小养到大的孩子，贺老太太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哄着她说出来，小杏之抿着嘴巴不愿意开口，也不敢说学堂里没有人打理她，她怕外祖父母替她难过，只瞅着跟她过来的香净。
去学堂读书是不可以带书童的，香净守在外面也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贺老太太见她不愿意说，但看这架势便猜到她与她的小同窗们相处的不愉快。
一旁的贺老先生没有打听到出了什么事情，心里就不乐意了，嚷嚷着明日不去学堂。被贺老太太瞪回去，贺老太太抱着小杏之和她嘀嘀咕咕说着话，哄着她。
次日，小杏之带着贺老太太帮她准备的糕点糖果去了学堂，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和她隔壁的小姑娘说话：“请你吃。”
那小姑娘犹豫地看着她白净净的小手，咽了咽好大一声口水，好一会儿才接过来：“谢谢。”
小杏之见她理自己，心里乐开了花，迫不及待地说：“我叫姜杏之，住在香樟巷。”然后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小姑娘似乎有些犹豫，看了眼周围才说：“我叫舒容，住在博柏巷。”
小杏之将所有的点心和糖果都分了她一半，才小心翼翼地说：“我明日给你带更好吃的果子，你可不可以做我的朋友。”
舒容手里捧满了吃食，点点头，答应了。
这日散学小杏之刚出了学堂，就着急着爬到贺叶背上，催着要回家，要快快的和她的外祖父母分享这个好消息。
小杏之也很讲信用，第二日带了一大兜比昨日多，比昨日丰富的果子去了学堂，眼巴巴地送到舒容跟前，但舒容却又不和她说话了。
小杏之头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舒容许是看她可怜，小声告诉她：“她们不让我和你玩，说你是没有爹娘的孩子，和你说了话，我们也要没有爹娘了。”
这是小杏之第一次感觉到难过，不过她还是勉强笑着把一兜子的果子给了舒容，她记得外祖父总和她说，人要言而有信。
这日小杏之没有等来教书的先生，就抱着她的小书袋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搂着贺叶的脖子，哭得好伤心，一旁的香净捏着帕子，追着贺叶帮他背上的小杏之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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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杏之面颊气咻咻地鼓起来：“然后就没有然后啦！后来还是跟着外祖父读书。”
姜杏之现在想一想，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她想要回扬州，其实也不是好的选择，她一个孤女独自一人生活在贺家的大宅子里，还不知道要受多少闲话呢！
陆修元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想来她这样软绵的性子便是这样养出来的吧！
姜杏之看着他眼睛闪过心疼，心里残留的委屈消失一空，仰着头，傻乎乎地笑了笑，还劝道：“我外祖父听完可生气了，拿起棍子就要出去，帮我出气呢！虽然后来被我和外祖母劝下来
了，有外祖父母在，我很幸福的，所以道长也不要为我生气了好不好？”
陆修元无奈地暗叹一声。
姜杏之坐直了，撑着陆修元的胸膛：“一兜子果子买不到朋友，十五两却可以买个道长呢！”
陆修元眉眼柔和，纵容看着她，唇角一弯：“是不是很划算？”
姜杏之重重地点头：“好值呀！”
陆修元笑了两声。
姜杏之嘟唇啵啵亲了一下他的唇瓣，期盼地看着他：“道长，我们生个孩子吧！不！要生两个！”
陆修元扶着她腰的手指微顿，孩子两个字在他唇腔转了一圈，看着她的眼睛，心都要化了，收紧她的腰，低声说：“好。”
这时马车也停稳了。
姜杏之望着熟悉的巷子，迫不及待地要下车，下车前还不忘说一句：“那就说好了呀！”
陆修元认真地低声：“嗯。”
天色将黑，天空灰蒙蒙的。
陆修元怕她腿还软着，抱她下了马车。
姜杏之红着脸，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从他身后出来看着站在贺府大门口等她的贺叶和香净，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许多年前，眼睛蓦地酸涩。

第85章
姜杏之心里酸酸的，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提着裙摆跑过去，抱住了贺叶：“贺伯！”贺叶身材高壮，今年五十有六，除了头发白了，脸上皱纹多了，体态和三四十岁的壮汉没有区别。
贺叶十一二岁就跟在贺居云身边帮他跑腿儿办事，后又随着贺居云夫妇回到扬州定居于此，可以说是陪着姜杏之长大，从她还是襁褓中啼哭的奶娃娃到如今出嫁为人妇成为太孙妃，一步步看着，说是主仆但称为亲人也不为过。
贺叶看了一眼不远处马车旁矜贵斯文的男子，松开姜杏之，微微弯着腰看她，语气亲近平和：“姑娘回来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说得姜杏之又要流眼泪，贺伯的语气仿佛她只是出门逛了一会儿，抽抽鼻尖儿，软声应道：“嗯，我回来了。”
等她们说了一会儿话，陆修元才慢步走到姜杏之身旁。
贺叶稍稍退后一步，躬身行礼：“见过皇太孙殿下。”心中叹息，他们姑娘嫁得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啊！
陆修元亲自伸手扶了他：“不必多礼。”
姜杏之泪光闪烁的眸子明亮干净地看着他们两人，嘴角挂在甜蜜的笑容。
“姑娘，天太快黑了，我们进去吧！”香净在姜杏之耳边轻声道。
姜杏之“嗯”了一声。
贺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一座四进带东西跨院的宅子，因着子嗣凋零，西跨院很多年前就落了锁，如今还使用的就只剩下个东跨院。
向左绕过一座松竹砖雕照壁从垂花门中穿行，视野逐渐开阔，青砖黛瓦，清风穿堂而过，不知从哪儿传来花香。
太熟悉的地方，姜杏之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小杏之在前后院来回奔跑与侍女们玩捉迷藏的小身影，外祖父母就坐在游廊中笑吟吟地看着她，半卷的竹帘被风雨打在廊下的红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姜杏之回神，望着空荡荡的宅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姜杏之偏头瞧贺叶。
贺叶就猜到她要说什么，弓着腰：“姑娘放心，我这几年很好。”
姜杏之自然是看得出来的他过得不错，宅子被打理得极好，窗明几净，花草茂盛，几乎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她想贺伯日子过得一定是充沛饱足的，只是贺伯年纪大了，他一个人留在扬州，姜杏之不放心。
之前姜杏之也想带他一起去汴京城的，只是贺叶怎么都不同意，非要守着老宅子，姜杏之只能作罢。
心里也考虑到，他不像香净可以和她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她害怕贺伯同她上京后，在西宁侯府外院受欺负。
这会儿听了贺叶的话，姜杏之幽幽地扁扁嘴。
贺叶看了眼香净。
香净接话道：“屋内晚膳已经备好了，两位主子先用膳吧！”
贺叶也借口去外院看着侍卫们卸行李，匆匆离开，估摸着还是不想听姜杏之劝他去汴京的话。
姜杏之看着他的背影，瞅瞅陆修元。
陆修元揉揉她的头，帮她顺顺毛。
姜杏之这才翘翘唇角，哼哼唧唧的被他牵着进了她的闺房。
天黑了，蚊虫渐多，侍女们把一扇扇敞开的长窗合起来，点了熏香，屋内点了烛台，灯火璀璨。
和西宁侯府的鹿鸣院不一样，这才是姜杏之自小长到大的地方，对姜杏之来说意义也不同，陆修元显然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
踩在厚重的地毡上，陆修元垂眸一看，地毡上的花纹并不是常见的祥云白鹤之类的，而是一只只肥硕的鸭子？
眼里兴味盎然。
姜杏之脸一红，小声辩解道：“这是我小时候用的。。”
说着看向香净：“香净你怎么铺这样式的地毡啊？”
香净心中好笑，轻咳一声：“库里暂时只有这样的，阴雨连绵街上商铺都没有开门，夫人先将就几日。”
姜杏之闺房的地毡都是当初贺老太爷亲手绘了花样，寻人编织的，除了小鸭子图纹，还有白兔，绵羊之类的。
姜杏之轻轻地哼了哼，挺挺腰肢像是证明什么似得，觑了陆修元一眼：“我现在是个成熟的女子了。”
陆修元目光在她微微鼓起的胸口停了停，长眸轻佻，意味深深：“看出来了。”
姜杏之脸色爆红，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般，忽然伸了手臂横在胸前，虚着嗓子却又凶巴巴地说：“不是这个。”
她本是想告诉她自己如今已经长大嫁人了，稚趣的图纹是她小时候才喜欢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屋里整理行李的侍女全都看向她，面带好奇。
姜杏之抬手捂住白嫩嫩飘红的面颊，丢脸的“唔”了一声。
娇憨的情态惹得陆修元眼热，揽着他的肩膀看了侍女们一眼。
侍女们搁下手里的东西，悄声出去，香净这场面见识多了，这两位说着说着就能胡闹起来，忘了用晚膳更是常有的事情，所以临走前还落下一句：“主子们不要闹得太晚，饭菜凉了吃着对身体不好。”
话里是明晃晃的暗示。
姜杏之羞臊得脑袋有些疼，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在香净心里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吗！
陆修元轻笑一声，握着她的手腕，带着不知道摆出什么样表情，干脆面无表情强作镇定的姜杏之坐到桌案后，嗓音含笑，温润地开口：“杏之的侍女们都是贴心的，莫要辜负她们的好意。”
陆修元神情真切，姜杏之迷茫地看着他，一时辨不清他说的是膳食，还是……
姜杏之胡思乱想之际，陆修元已经动筷用晚膳了。
姜杏之盯着他慢条斯理咀嚼着膳食的嘴巴，他嘴角明显的勾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一直在逗她。
愣神间，面前的小碗里多了一筷子清炒时蔬。
夏夜闷热，清爽的素食最得姜杏之喜爱，姜杏之到底是饿了，看了眼专注用膳的陆修元，无奈地像空荡荡的肚子屈服，也跟着捧起饭碗。
许是因为换到了自己的地盘，轻松自在了许多，姜杏之晚上多用了一些，要不是陆修元怕她积食，拦下了她要添饭的碗，她还要再吃一碗。
便是这样，过了会儿，她还是撑住了，苦着小脸被陆修元拉着再外面散步。
虫鸣叫声中有两道声响格外明显，一是姜杏之脚上木屐子“哒哒哒”地踩在青石板路上的清脆声音，还有她时不时打出的饱嗝声。
姜杏之弱弱地揪着陆修元的袖子：“道长，你，嗝，吓一吓我，嗝！”说完姜杏之只想拿针线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又丢脸又难受。
陆修元怎么可能吓她，从屋后绕回屋，把伞递给侍女，拉着她坐到圈椅上，到了一杯温茶递到她唇边：“大口地喝。”
姜杏之扒着他的手背，仰着脖子咕嘟嘟灌了两大杯水，她的嗝不仅没好，肚子更涨了。
幽怨的小眼神瞅着陆修元，嘴巴委屈地撇着：“道长在，嗝，整我吗？”
陆修元眉心一跳，不知道自己哪里给了她这种误解，看着她难受的模样，眉头慢慢地蹙起，把手中茶杯搁回桌案，弯腰与她平视。
姜杏之可怜巴巴地瞧着他，眼睛水汪汪的。
陆修元眼眸一暗，手指勾着姜杏之的下巴，忽然吻了上去。
姜杏之没有防备，陆修元的吻又急又猛，她毫无喘息的机会。
姜杏之着急地往后闪躲，整个人都紧紧地贴在了椅背上，小手推搡着他，被陆修元单手擒住，她的舌头被他纠缠住，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在屋内响起。
嘴巴被他堵住，呼吸布料，姜杏之脑袋发闷，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陆修元却在此时放开了她，撑着扶手，眼神微热。
姜杏之漂亮的眼睛，挺俏精致的鼻尖，和小巧丰润的嘴巴都是红彤彤的，像只惹人怜爱的小兔子，无力地瘫在宽大的圈椅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酥软着声音控诉：“道长一点儿同情都没有，太过分了！我都这样了！”他还只想着亲亲，他不对她好了。
姜杏之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任谁看了她这般模样都不忍心。
只是陆修元好笑地抹开她唇角可疑的津液，声音温柔，一点儿都没有受她抱怨影响：“还打嗝吗？”
姜杏之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眼睛，红唇微张，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再打嗝，眼眸微亮：“诶！”
傻乎乎地慢慢笑起来：“不打啦！”
陆修元轻飘飘的“嗯”了一声，浅淡的长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哎呀呀！
姜杏之心虚了，手指纠结地拧在一起，很不好意思的讨好地冲他笑，再乖巧地亲亲他的面颊：“是我误会道长啦！”
陆修元自然不可能和她生气，但是某些好处还是可以讨一讨的，把她抱起来，自己稳坐圈椅，再把她放到自己腿上，手掌贴着她的软软的肚皮，帮她揉一揉。
“还撑不撑？”陆修元低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姜杏之点点头，又摇摇头，卖乖讨巧道：“道长揉了之后，好多了。”
陆修元眉梢微挑：“好多了，那便是还有些撑？”
这会儿陆修元说什么，姜杏之都以为他是为着自己好，也不知有没有听清他的话，就开始点脑袋。
所以当陆修元喉咙间溢出满意的轻笑时，她又傻眼了。
回想他上一个问题，姜杏之补救般地摇摇头：“不行，不行。”
陆修元手指摸到她腰间的系带上：“车上你做过的，你可以的。”
姜杏之回想车厢里的画面，脸红得要冒烟了，乌发因为不久前的激吻被弄得微微松散，面上潮红未退，又娇又媚。
陆修元声线温柔：“多动动才能消消食。”
姜杏之眼睛瞪得圆鼓鼓的，消食不是这样消食的呀！

第86章
长夜漫漫，小船儿荡呀荡，水波泛起层层涟漪，靠了岸，湖水慢悠悠的恢复平静，姜杏之睁开了眼。
青丝散落锦枕，床上侧卧的姑娘唇红齿白，乌黑的眼眸带着一丝迷蒙，眉眼精致夺目，娇柔精心呵护的花苞一夜之间绚丽绽放。
薄被中探出一只纤细白嫩的胳膊，指尖在额角摁了摁，忽而一顿，脸色微妙起来。
昨夜精彩的画面一股脑儿全都涌上脑海，残留在体内的颤栗酥酥麻麻地传遍全身，姜杏之下意识地摇头想要赶走这种感觉。
不知想到了什么，慌张地爬起来，腰腹一阵儿酸痛，轻嘶一声，又赶忙抿唇，手指慌张地撩开床幔，小脸儿颜色更加精彩了。
被她和陆修元弄得一踏糊涂的肥鸭地毡全部换成了兔子图纹的，散乱抛丢在地上的衣物也全都不见了，更不用说床榻上的被褥枕头了。
姜杏之呜咽一声，绝望地倒回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她再也不要出来见人了，她都不敢想象侍女们收拾屋子时的脸色和心情。
昨晚到底是太过放肆了，心里悄悄地埋怨陆修元，都怪他！
姜杏之怂哒哒地裹着薄被，逃避现实，自欺欺人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那轻颤的睫毛泄露了她的此刻的情绪。
只是她这一觉直接睡过了用午膳的时辰，再不起来，香净她们都怕她饿坏了，正商量着要过来叫她起床。
听着外面的传来的脚步声，姜杏之轻轻地叹了一声，小手扒着被子转身正好对上初一的眼睛，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姜杏之很庆幸今日过来叫她的是话不多的初一。
“夫人要起了吗？”初一小声问。
姜杏之啄一啄脑袋。
初一扶她起来，看到她脖子胸口上令人遐想的粉色印记时，脸色没有变化，一贯的严肃。
姜杏之咬着唇，忍着羞耻换完衣裳后，都快释然了。
她什么尴尬的事情没有在她们面前发生过，说不定香净还记得她小时候尿床的事情呢!
姜杏之只能这样宽慰自己，并在嘴里小声嘀咕着：我脸皮厚，我不在意！我脸皮厚，我不在意！
初一在她身后，嘴角抽抽，眼睛闪过笑意。
屋子里阴沉沉的，雨吓得比昨日还要大，雨水顺着屋檐暴急地往下滑，落在地上听得人心慌慌的，也不知外头情况怎么样了。姜杏之问初一：“道长几时出门的？”
初一帮她简单编了个辫子垂在腰后，道：“卯时正刻出的门。”
姜杏之起身，脚下一个踉跄，眼睛瞪大，对着一脸紧张看着她的初一干巴巴地笑了笑：“这么早啊！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她心里不经感叹道长真是精力旺盛啊！
昨晚陆修元就是一只不知餍足的野兽，拉着姜杏之一同坠入欲望的情网……
她这会儿连脚趾头动一下都嫌累，她想她可能半个月内都不想摇铃铛了。
“城西河发生了坍江，周围一百亩田地尽数淹没。”初一说。
姜杏之黛眉微微蹙着：“不是之前加固河堤了吗？”
说完，她便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这老天爷下雨的事情，怎么能控制得住啊！
姜杏之看着昏沉沉的天空，有些发愁，也不知道雨要什么时候才能停，要是再继续下，难保扬州大水这一灾难不会再次出现。
城北地势高，是整个扬州城灾情最轻的地方，前世在汴京得了扬州大水的消息后，她怕写信送不到贺伯手上，还特地花了半年的月例银两找了个小厮帮她跑了一趟扬州，帮她亲眼看见贺伯好好的，她才放心。
小厮回京后，说起扬州的景象，脸上唏嘘不忍。
姜杏之忧心忡忡的用完午膳，原本还打算回卧房在睡会儿，但心思重有些睡不着。
便窝在摇椅上，捧着贺叶送来的葡萄和他闲话着，听贺叶讲她小时候的事情，绷着的心弦慢慢地放松下来，伴着雨声，沉甸甸的脑袋一片儿浆糊，掩着唇打了个哈欠，抹开眼角的眼泪，悠着摇椅竟然慢慢地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已经到晚上了。
姜杏之懵懵的看着香净她们，她们贴心的异口同声地说：“我们看姑娘睡得熟，不忍心叫你。”
姜杏之只能接受她睡了一下午的事实，嘴里念叨着，浪费光阴了，一下午能做好多事情呢！
姜杏之净面让自己清醒清醒：“咦！道长怎么还没有回来。”
“雨停了，殿下估计有许多事情要忙吧！”香净说道。
姜杏之这才发觉耳边清净了，惊喜地问：“雨停多久啦？”
“有两个时辰了。”阿渔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姜杏之松了口气，这也算是个好兆头了，前一阵儿雨就没有断过：“道长今日想必会回来的晚，估计又累着了，阿渔你去看着厨房，让他们多做些好吃的，再炖一锅老鸭汤，姜汤也要时刻备着。”
阿渔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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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雨停了，路上行人多了许多，便是这个时辰天已黑，街道上还是嘈杂热闹了些。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行驶在街上，陆修元抱臂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素来干净的衣袍沾了泥点。
马车进了十安街，忽然安静了许多。
吴提掀了车帘，进了车厢：“殿下，是现在解决，还是再等等。”
陆修元睁开眼睛，车窗帘被风扬起，他扫了一眼夜色，漫不经心地说：“现在，别弄脏了地方。”
再过一条巷子便是香樟巷了，吴提知道陆修元的意思，他不想让那些人的血污了贺宅所在的巷子，既然这样就要速战速决了：“是。”
十安街格外的静谧，车外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车厢内陆修元取了放在小几格间的短刀和苹果。
苹果皮被锋利带着光芒的刀刃一点点削去，果皮完整地挂在刀刃上，就差最后一点，果皮突然断开，掉在小几上。
陆修元兴致阑珊地把去了皮的苹果搁回去，拿起一旁的白色巾子慢斯条理地擦着刀刃，神情认真。
这时马车车架往下沉了沉，陆修元岿然不动，修长干净的右手握着精良雕刻的刀柄，举起看了眼擦拭得光亮的刀刃，满意地勾唇笑，忽然右手臂使力，短刀向前飞入。
又快又稳。
利刀刺肉声和哀痛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陆修元看着驼色车帘上飞溅的血渍，蹙眉，唇角抿直。
吴提一跳上马车就看到车板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驾车的侍卫，另一个是刺客，心惊，撩起车帘，陆修元完好无损地坐在里面。
吴提吓了个半死，就算知道陆修元的本事，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但万事没有绝对，还在没事。
“是属下失职，这就处理干净。”吴提立刻请罪，“留了两个活□□给了齐进。”
陆修元淡声：“嗯。”
吴提摸不着他的态度，紧张地低着头。
陆修元指着小几格子里的苹果：“赏你。”
片刻之后，吴提坐在车板上看着暗卫将尸体搬走，一边亲自驾车，一边看着手里削得完美的苹果，不知道从何下嘴。
忽然抿唇，心肝儿颤了颤，主子应该不会就因为这个要毒死他吧！
吴提扯扯缰绳，驱马。
眼见着苹果慢慢变黑，深吸几口气，闭上眼睛咬了上去。
嚼了几口，睁开眼睛，小声点评：“好甜。”
吴提咧咧嘴，笑得像是捡了大便宜一样，翘起二郎腿，一口咬下大半个苹果。
陆修元真正到了贺宅，已经是戌时。
姜杏之坐在烛台下摇着团扇，看着书，也在等着陆修元回来。
姜杏之翻页的间隙余光正好瞥到陆修元清隽的身影，眼睛一亮：“你回来啦！”
陆修元笑着拿开她手上的书：“太晚了，别看了。”
姜杏之瞧她温润的笑，记起他昨晚的坏，撇撇嘴和他唱反调：“道长也常常批公文批到深夜呀！”
陆修元表情微顿：“是为夫的错，不曾以身作则，一定改。”
姜杏之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承认了错误，盯着他使劲儿地看，恨不得把他看出一个洞，见他是真心诚意的，也不好意思揪着不放，毕竟她只是借题发挥罢了，小声说：“好吧！”
陆修元眼里闪过笑意，想揉揉她的头，又想起自己的手沾了脏东西，温声：“我先去净房。”
姜杏之这才看到他外袍上的泥点点，黛眉皱起，似乎比陆修元还在意，推他去净房，自己跑到衣柜前帮他拿衣裳：“道长先进去。”
看她忙得团团转，陆修元心中饱足。
净房的浴汤早已经准备着，陆修元脱了衣物，踩着木阶梯，踏进宽大的浴桶。
姜杏之一进来就看到他的完美的后脑勺，和线条好看的肩颈，小脸不自在地红了一下，眼神虚瞟，软声嗓子：“道长，衣裳放到架子上了。”
“不过来吗？”陆修元声音带着钩子似得。
姜杏之抿唇，坚决制止他的诱惑，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禁欲！”

第87章
禁欲？
陆修元想起昨晚媚眼如丝缠在他身上的姜杏之，挑了挑眉。
侧身长臂搭在浴桶边沿，撩起眼皮深邃幽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扬了嘴角。
隔着氤氲的水雾，他的长眸越发显得撩人，姜杏之心脏很没出息的蹦跶了两下，想要逃离出去的脚步迈不动了。
片刻之后，浴桶外面放了一只小杌凳，上面坐了个耳朵红红的姑娘，她软声说：“我开始啦！”
“就只是单纯地洗澡哦！”姜杏之强调了一下。
陆修元含笑点了一下头，闲适地靠着桶壁，大喇喇地敞着腿，明明是个矜贵斯文的人，偏这会儿行着勾引人的事。
姜杏之面颊烧烫。
反倒是一开始邀请她的陆修元面上闪闪过不解，还好心地问：“怎么了？”
姜杏之闪躲着目光，脑袋摇得像个小拨浪鼓。
是她变坏了，道长分明没有她想的那个意思。
姜杏之轻咳一声，打散脑中的胡思乱想，正经起来，望着他精瘦白皙的背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靠近了一些，这才看到他硬邦邦的肩头有两排深深的排列整齐的牙印，这她是昨晚情到深处，留下的罪证。
姜杏之心里有些心虚和不忍，软软的手指轻轻碰了，又凑过去吹了吹。
陆修元眼帘颤了一下，喉结滚动，身体的每一寸都随着她的动作变化。
姜杏之声音紧贴着他的后颈，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很疼呀？”
“不疼。”陆修元声音低沉。
姜杏之才不相信，牙印好深的，说着过会儿等他沐浴完，拿了药膏帮他抹一抹，忽闪着大眼睛，声音软软的：“好么？”
陆修元呼出一口气，提醒她：“好，只是，杏之水要冷了。”
姜杏之轻轻的“啊”了一声，赶忙行动起来，有好几次闹晚了，都是他帮她擦洗身子了，刚刚她脑袋一热，就说了今日她要反过来帮他。
伏靠浴桶，一只手扒着桶边，一只手探入浴桶中胡乱搅和着热水。
陆修元垂眸看着，她衣袖高高挽起，白嫩纤细玉臂与小手在眼下晃着，眉心突突直跳。
姜杏之拿到飘到远处大的葫芦瓢，又手忙脚乱舀了一瓢热水浇在他肩头，拿着巾子在他身上擦了擦，然后期待地问：“是不是这样？”
她趴在耳边，香甜的气息全部撒向他，小手攀在他脖子上，平添了几分暧昧。
陆修元声音有些沉：“嗯。”
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姜杏之心底得意，擦得更勤快了，使着劲儿，发出吭哧吭哧的吃力声。
陆修元：……
在心里确定了她真的只是单纯在帮他擦澡，湿漉漉的手掌攥住她的手腕。
姜杏之疑惑地抬头，额头上沾着水珠，不知是出汗还是渐了浴汤，黑溜溜的眸子赤诚地看着他：“擦疼你了吗？”
陆修元顿了一下，展臂探到一旁的架子上，扯了干净的巾子，将她额头的汗珠轻轻地擦干，声音温柔：“是不是累了？”
姜杏之笑嘻嘻地摇头，又软又乖。
陆修元倾身吻了吻她的唇瓣，不含□□，轻柔的只像是一根羽毛拂过一样，姜杏之睫毛颤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飘然，仿佛要飞起来了一样。
陆修元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从她手里拿过巾子葫芦瓢，揉着她的手腕，柔声说：“出去等我，嗯？”
姜杏之弯弯眼睛：“那我去看看晚膳好了没有。”
等着姜杏之脚步声消失，陆修元低头看着清澈的浴汤中，自己身下不安分的物件，无奈地摇头。
走出净房，穿过内室，陆修元闻到一阵儿饭菜香，座屏上人影憧憧，他目光落在一道窈窕的影子上，影子弯腰站在食案前，似乎在偷吃什么。
陆修元默默笑了笑。
绕过座屏，姜杏之也直起了腰，望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食指含在嘴里，轻轻地嗦着。
姜杏之迎上陆修元的目光，吧唧一下唇瓣，有些傻眼。
一旁的阿渔正忙着摆餐盘，没看到陆修元，声音微微放大：“姑娘你刚刚净手了吗？就往嘴里放。”
姜杏之看了一眼阿渔，这下好了，她一嚷嚷，她面子里子全没了，耳朵发烫，咽了咽喉咙，飞快地放下手，背到腰后，抿唇对陆修元露出了个乖巧的笑容，脆声：“我尝尝咸淡的。”
姜杏之晚上醒来时，吃了一碗面，这会儿并不饿，刚刚就是等他等得无聊，找事儿做。
陆修元看了一眼她背到身后的胳膊，好笑道：“可口吗？”
姜杏之从心点点头：“好吃的，道长过会儿多吃点儿。”
陆修元弯唇笑了一声，招招手：“过来净手。”
姜杏之忙不迭地跑过去，听话得不得了。

第88章
陆修元用膳时，姜杏之托腮坐在他身旁看他，时不时张嘴被他投喂几口，再说说话，等搁下筷子时，案上的饭菜都已经凉了。
姜杏之等陆修元漱完口，殷切的给递上擦嘴的巾子，小声打听：“外面如今怎么样了？城西河情况如何了？”
陆修元知道她在担心扬州会不会发生大水，手掌虚攥着巾子，温声说：“不用担心，一切尚在可控范围内，受影响的村民已经暂时送去福田院了。”
陆修元从不会在这些事上唬她，姜杏之相信有他在，扬州一定不会像上辈子一样。
虽然明白人的力量薄弱，只能尽可能的把防范措施做好，下雨是人力无法干预的，但姜杏之就是莫名相信他的话。
“那我明日送些日常所需的物品和药物去福田院。”姜杏之软声说。
陆修元揉了她的脑袋：“你吩咐吴提去办。”
姜杏之笑嘻嘻地点头。
当即便去跑去书案后面，拉单子，盘点需要哪些东西，认真地写满了半页纸抬眸见陆修元还站在不远处抱臂看着她，目光柔和。
姜杏之忽然有些不好意，低头掩饰般地检查起单子。
她只是觉得他在外面很忙，自己能帮他一点也是好的。
陆修元徐徐走到她身旁，弯腰俯身，手掌撑在圈椅的扶手上，将她拢在怀里，修长的手指点点她秀气的字迹：“棉被换成凉席薄被。”
姜杏之赶忙修改，现在是夏日，送厚重的棉被是有些不合适，改完，又抬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 ，小声问：“其他的呢？”
陆修元声音温柔：“我看看。”
姜杏之点头，抿了抿唇，唇角悄悄地上扬。
大概老天爷心情好，次日竟是个艳阳天。
阴雨连绵下了半个月，往年的这个时候虽也是雨季，但雨量却小了许多，早前有警觉的人留心观察着城里的动静，察觉到了一丝不似寻常，赶在米铺没关门前囤了粮。
而昨日城西河坍江一事传出，寻常百姓们也纷纷躁动不安起来，趁着下午停雨后，出来采买囤物。
姜杏之望着干透了青石板小道，松了口气，把准备的单子交给吴提，除了粮油，单子里头大部分的物品都是需要上街采买的。
怕吴提不熟悉扬州，姜杏之原先还想亲自出去，被吴提拦了下来。
“这会儿外面都是人，小心冲撞了夫人，夫人最好还是待在府里等消息！”
姜杏之想想也是，自己出去，他们还要负责自己的安全，凭白拖累他们，思考了片刻，便点头，让贺叶陪他一起去了：“你有什么不清楚的，问贺伯就好啦！”
吴提应声，将单子妥帖的收好，夸下海口：“夫人放心，事情都交给我，我保证帮你办得妥帖。”
姜杏之笑眯眯说：“那就麻烦吴统领了。”
吴提嘿嘿笑，摸了摸后脑勺。
采买的东西太多，直到午后，吴提才和贺叶赶了五六辆驴车往回走，卸了车棚，板车上都是堆得高高的物品，穿梭在小巷中，宛若一个个庞然大物。
姜杏之带着香净她们在门房里乘凉吃甜瓜等他们回来，听见动静出去一瞧，乐了。
看这架势，姜杏之笑着说：“真是好威风啊！”
“姑娘怎么在这儿，这儿多晒人。”贺叶下了车，对姜杏之说道。
姜杏之让十五给贺叶和吴提拿甜瓜来解解渴：“我在门房里呢！晒不到太阳，贺伯你别担心。”
贺叶跨进门槛，看门房里的布置，藤椅薄毯，冰盆香瓜一应俱全，这才放了心。
那边吴提接了瓜也不客气，一边啃着一边请姜杏之派人盘点物资，好及时送去福田院。
送物资去福田院时香净几个也一同过去帮忙了，等夜上枝头才回来了，阿渔是个能说的，趴在姜杏之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那些村民格外淳朴，一个劲儿地夸夫人心善呢！”
姜杏之小脸红扑扑，有些不好意思了，即便本意不是为了好听的话，但此刻小小的虚荣心还是被满足了，低声问：“他们都说什么了呀？”
阿渔手臂高抬，正准备放开了说，忽然手臂一僵，卡住了，眨巴着眼睛，不说话。
“你不会是哄我的吧！”姜杏之嘟嘴，眼神幽幽地瞅着她。
“哪里啊！阿渔听不懂扬州话，是我告诉她，村民们在夸你，她刚刚才这样说。”香净笑着过来，帮阿渔洗刷冤屈。
阿渔连忙点头，让香净和姜杏之说清楚，以免她误会自己，她真的没有胡言乱语，编瞎话。
屋内笑语晏晏，但姜杏之悬着的心还没有彻底放下。
不过幸运的是，接下来几日虽也下了几场雨，但都是雷阵雨，下了没过多久，就停了。
众人这才相信，扬州的情况是真的在慢慢地转好，漫长的日子，偌大的扬州城，只有城西河发生了意外，而且损失并不严重。
“前些天的暴雨真是吓人，如今总算能松口气了。”香净站在窗后，看着顺着屋檐一滴滴落下的积雨，感叹道。
姜杏之神色也有些轻松，看这迹象，扬州城应当不会像上辈子一样了：“是呀！要是明日不下雨，我们便出去玩。”
听贺伯说，暴涨的河水已经在慢慢的退去了。
“等再过两日，我陪你出去。”陆修元一进屋，就听到姜杏之的话。
姜杏之回头，惊喜地问：“道长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这会儿天还没有黑呢！往常他要等上了灯之后才会回家。
“早些回来陪你不好？”陆修元挑眉。
这自然是好的，姜杏之弯着眼睛，从软塌上爬起来，趿拉着绣鞋要去牵他的手。
陆修元顺势带着她一同去里屋换衣袍。
陆修元讲究，在外面行走穿过的衣袍回来后一定要换掉。
姜杏之坐在一旁支着手肘，带着欣赏的目光看他换衣袍，觉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好看的。
身后灼灼的目光烧着背脊，陆修元慢斯条理地系好衣带，手里拿着公绦回看她，意思明显。
姜杏之眨眨眼，眸子微亮。起身站到他跟前，从他手里轻轻地拿过公绦，手臂环着他的腰身。
只有她知道衣袍他的身材有多完美，腹肌块块分明，结实紧绷，摸着手感好极了。
姜杏之偷偷用手指戳一戳，弯唇轻咳一声，才认真地帮他系公绦，这个活儿，她如今可熟练了，没几下便好了，最后再满意地拉一拉，仰头：“好啦！”
陆修元换了一身青色长衫，往前微倾，姜杏之下意识地靠到了衣柜上。
陆修元将她锁在胸膛中，长臂撑在她两侧。
姜杏之闻到的全是他清冽的气息，心跳错乱了两下，有些紧张。
陆修元轻笑一声，低头亲了亲她的唇瓣：“谢谢杏之 。”
姜杏之面颊一热，傻笑着摇摇头。
“这几日外面不安全，委屈杏之在府里多待两日，等一切稳定了，我在陪你出去，好不好？”陆修元温凉的手指撩撩她的发丝。
姜杏之楞了一下，勉强把注意力从男色中抽离出来，轻声说：“不是快好了吗？”
“这次来扬州除了巡防汛，还有一事，查盐税，”陆修元语气平稳。
盐商多豪富，而盐官亦有钱官的说法，盐税几乎要沾了国家赋税的一半，其中油水丰厚，差盐税的凶险姜杏之稍稍一想便明白了。
连忙点头：“我乖乖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只是道长也要小心。”
陆修元告诉她，不是让她提心吊胆的，笑容更加温和，手掌下滑贴着她的腰揉了揉，让她绷着的腰背松软下来，带着调侃道：“不用这么紧张，只是让你小心些，有什么需要的，让吴提帮你出门买，昨天晚上不是想吃街上的桂花糕？今日吃到了没有？”
姜杏之点点头，又用不赞同的目光看他：“以后吴提还是跟着道长，保护道长吧，我身边有初一十五就好了啊！我不出门的。”
陆修元不应声，只是转了话头：“等事情办完了，和杏之一起去祭拜外祖父母。”
姜杏之执拗地等他答应，陆修元叹息，小姑娘在一些事情上格外执着，不好骗了，无奈地点头。
姜杏之这才笑容绽开：“好呀！外祖父母肯定也想见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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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进快步跟在陆修元身旁，稍稍落他一小步：“账目明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陆修元颔首，绕过长廊，吩咐他：“明日再带人去盐场盘货。”
齐进脸上带着犹豫：“扬州大大小小的盐场共十三座，全部盘查完最少也要十日。”
陆修元淡声：“放心不用这么久。”
齐进不再多言，应声领命，点了人奔赴各个盐场。
结果十三座盐场第二日全部盘查好，齐进等不及去了贺府找陆修元。
“果然如殿下所料，盐场的确有问题。”
陆修元抬手让他继续说。
“除了最大的横花盐场每月三百五十袋新盐，其余十二个皆是二百袋左右，但臣跑了一天，每个盐场所剩不过数十袋，按盐引发放流程，每个盐场最少还有三个月库存。”齐进道。
陆修元往后靠在圈椅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声。
齐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虚：“每个盐场都像是商量了好的，给的解释竟然都是暴雨积水，盐库里的盐被雨水泡化了。”
陆修元手指在空中滞了一瞬，舔了唇角，竟笑出了声:“你信？”
齐进连连摇头：“这理由荒唐，臣怎么会相信。”
陆修元收了笑，眸色疏淡：“那你在等什么？”

第89章
齐进出了贺宅，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数千袋的盐，不可能凭空消失，市面上目前也没有流出大量的食盐，齐进站在门口琢磨了半天，想想还是不对劲，带着长随再次返回盐场。
直到天黑了才回到官署客房，恰好遇见了与扬州都水监喝酒回来的郭鸣。
齐进：“郭大人。”
郭鸣身上带着酒气，站定：“齐大人，忙啊？”巡查防汛一事在收尾，但该修固的河堤还要继续，但他是个只管拨银子的，用他的地方少，手头暂且歇了下来，齐进渐渐地忙碌，两人客房虽是门对门，但鲜少碰见。
“职责所在。”齐进道。
郭鸣虽然喝了不少酒，但神志还算清醒，挥手：“那齐大人早些休息。”
齐进颔首，往自己客房去。
郭鸣看着他的背影，晃着步子也回去了，摇头叹：“回京日子怕是要不好过咯！”这些时日观那位的行事，是个有成算的，此番怕是不把陈家扳倒，也要扒他们一层皮。
齐进心头压了事情，半夜醒来无法入睡，披了衣裳，去了前头查看卷宗，发现往年每隔一段时日，盐场总会发生些事情，不是这处库房着了火，就是那处受台风影响收成不好，损失的食盐以万袋计算，但因为上缴的食盐产量都分毫不差的完成，便没有人再追究。
没有猫腻真是说不过去了，若是扬州盐司的马泰有隐瞒，那些盐去哪儿了？齐进收好卷宗，伏在桌案上休息。
第二日醒来发现吴提站在一旁看着他，任谁大清早的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大男人都得吓一跳，齐进瞬间清醒了。
“齐大人别怕，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吴提悠悠地说道。
齐进这会儿还心律不稳，拍着心口起都没有喘匀：“吴统领说，说笑了。”
吴提靠在椅子上，晃着腿：“殿下看齐大人像个没头的苍蝇，让我来指点指点你。”
齐进整理着身上的衣袍，看了他一眼，虽然知道的确是太孙派他过来的，但太孙的原话一定不是这样。
端起茶盅喝了口浓茶，润了润嗓子：“不知殿下有何指教？”
吴提略带嫌弃地转过头：“你先去洗漱换件干净的衣服，一股儿味道。”
如今停了雨，夏夜闷热，摆放卷宗的库房又不透风，齐进在此睡了一夜，出了一身的汗。
齐进老脸一红，指着他半天没有说话，甩了衣袖回了客房。
两人来到横花盐场，雨后工人们已经开始复工，工人们瘦骨嶙峋，皮肤黝黑，齐进叹了一口气，一边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一边低声和吴提说道：“我在这儿转了一天，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吴提点头踩着沙地往回走，脑子里闪过陆修元的话，目光落在推着推车的工人身上，发现他们到了仓库前大约半里路时就开始不约而同地加快的步伐。
吴提跟过去，脚步沉稳，细心感受，忽然眼睛一亮。
齐进从江面上把视线收回来，发生身边的人不见了，定睛一瞧，忙追过去：“吴统领是发现什么了？”
吴提笑了一声：“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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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宅后院西耳房做了陆修元的小书房。
陆修元端着茶盅抿了一口，听夜探盐场回来的吴提禀报，神色淡然，似乎并不意外他发现的事情。
“仓库下面有一条长达三公里的暗道，直通翠山村的一户农庄地窖，农庄有护院把守，其余十二座盐场皆是如此，仓库里的暗道终点都是附近的农庄。”吴提声音严肃。
这暗道的作用更是不明而喻，官商勾结，待风头过去，偷偷运出的官盐变成私盐流通到市面上，盐官盐商赚得盆满钵满。
“真是胆大包天，目无王法，”齐进攥着拳头，心中愤愤，“那我们接下来……”
陆修元指腹摩挲着杯沿，淡声道：“马泰在城东有一座私宅。”
吴提笑了一下：“属下知道了。”
齐进在一旁一头雾水，他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
廊下传来一阵儿细碎的脚步声，齐进来不及问清楚已经被吴提拉出去了，一开门就看见手里捧着托盘的姜杏之，两人忙行礼：“太孙妃殿下。”
姜杏之弯着眸子，笑盈盈的：“吴统领，齐大人你们忙完了吗？”
“时辰晚了，不打扰太孙休息了，属下先告辞。”吴提说着，给她让了路。
里面陆修元听到动静走出来，吴提和齐进更不敢久留，匆匆离去。
齐进回头偷看了一眼，恰好门没关，只瞧见皇太孙单手接过托盘，另一只手轻环着太孙妃的腰，一同往里走，情态亲密无间，再想细看，耳边传来咳嗽声。
“齐大人看得可开心？”
齐进连忙回头，尴尬地说：“吴统领说笑了，呵呵！方才书房里殿下是何意……”
吴提让他靠近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齐进眼微亮，又带着怀疑：“殿下这法子能行吗？”
吴提冷笑一声：“那你想个？”
齐进噤声不说话了。
“这是我亲手炖的呢！”姜杏之与陆修元坐在同一个圈椅上，托着粉腮，软声说。
陆修元看着眼下白玉盅里白中带着灰的汤水，眼角微抽：“杏之这炖的是什么汤？”
“排骨汤呀！”姜杏之歪着脑袋看他，细琢磨他的话，这才回过味来，有些不满地说，“里头加了藕才有些发灰，很好喝的！”她自己都喝了好几碗呢。
怕他不相信，姜杏之用调羹舀了一块藕出来，举到他眼皮子底下，让他看看清：“哝！”
估量着他看清了，姜杏之撇一撇嘴，就要收手：“道长不喝，我自己喝，很好喝呢！”
陆修元抬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咬着调羹吃下藕块。
姜杏之一边小心眼儿的轻哼，一边觑着他：“是不是很好喝？”
陆修元眼里闪过笑意，优雅地嚼着口中的食物，待都吃干净了，才夸道：“我竟不知杏之有这样的手艺。”
姜杏之嘟嘟嘴，没忍住笑起来：“我才学的呢！贺伯今早出门见西边桥上有阿婆卖新鲜的莲藕，记起我爱吃糖醋藕片，就买了两节藕，中午吃了一点，剩下的就被我用来煲汤啦！排骨也炖得烂……”
陆修元看着她低头握着调羹在盅里挑排骨，弯腰，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两下。
姜杏之不解，往后仰着细脖，小声问：“道长，怎么了？”
陆修元贴上她的薄唇，浅尝辄止，唇齿间还残留着一丝嫩藕的清甜，姜杏之软乎乎的红唇抿着他的薄唇，嘟哝：“我也要吃藕块。”
陆修元闷声笑起来，清浅的眸子染了浓浓的笑意，流光溢彩，格外耀目，送了舌尖入她檀口。
半响两人才放开彼此，陆修元抚着她的背，等她喘匀了气，给她喂了块带着汤的藕，姜杏之满足地倚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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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盐司运同马泰私宅
豪华富丽的宴厅内，被莺莺燕燕围在中央的除了马泰，还有扬州城最大的几个盐商。
“马大人都安排妥当了吧？”有人问马泰。
马泰得意地笑了笑：“放心，只是例行巡查，太孙不过个毛头小子，下来转一圈镀镀金，面子上好过就行了。”
“我这心总是安定不下来，马兄可不能诓我们。”令一人说道。
马泰摆摆手，偏头喝了一口美艳伶人递到嘴边的美酒，眼神油腻的在伶人胸脯上游走：“你们怕什么，前几年来的那位你们都听过他的名声，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没查到，灰溜溜的走了。”
说起这个，屋内的人齐齐笑出声，气氛更轻松了。
“再说，我们上头还有人顶着，天塌下来，先砸的也不是我们。”许是喝高了，马泰豪言道。
“马兄说的是，更何况，陈大相公和这位，论起关系来明面上还是甥舅，有这关系，我们还担心什么！马兄到底是陈大相公的心腹，背景深厚，底气足啊。”
马泰听着众人的恭维，心中得意的厉害，面色红润，高谈阔论，朗声吹嘘起来。
一众盐商纷纷附和。
几人喝到深夜才散了场，第二日修沐，马泰当夜就宿在了私宅中。
第二日清晨，被一阵儿急促的敲门声吵醒，马泰大声嚷嚷着让侍仆去开门，结果没人搭理他，无奈之下，只能翻身下床，一边咒骂着一边往外走：“谁呀！扰爷清梦。”
开门一瞧，正是汴京来的齐进和吴提。
先是一懵，随后清醒过来：“两位大人怎么有空来这儿？快进来坐。”
吴提闻到他身上的酒臭味，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齐进在心底悄悄给他一个白眼，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看着马泰：“我们收到举报，城东有人藏有大量的私盐。”
马泰大怒：“岂有此理，藏匿食盐此等大罪何人敢犯！”
虚瞥他们二人，又道：“两位大人来我私宅是何意？下官可不敢监守自盗！”
“马大人的人品，我们一清二楚，不过既然收到了举报，总得一户户搜查，这不查到这儿，竟没想到这是马大人的私宅，是个误会！”吴提抱着手臂，靠在石柱上，漫不经心地说。
“不过做做样子，马大人配合一下。”齐进跟着说道。
观两人神情，马泰毫不犹豫地说道：“吴大人的意思下官理解，下官也会极尽配合，如此，大人们也不要顾忌下官的面子，尽管公事公办。”
吴提满意地笑，挥手让后面的侍卫进院搜查。
马泰笑呵呵地道：“两位大人也一同去看看吧！下官的清白可交到两位手中了。”
吴提和齐进相视一眼，点点头。
“大人，大人，这边有发现！”忽然后罩房传来呼声。
马泰脸色一变，吴提和齐进已经阔步朝后面走去。
马泰忙追上去，看着后罩房里堆了半屋子的盐袋，脑袋一黑。

第90章
“马大人这是？”吴提斜看马泰。
马泰还没有弄清状况，脸色煞白，额头冒着虚汗：“这是误会，这是误会！”
齐进看似理解地点点，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尾音上扬：“半屋子的盐袋，马大人说是误会？”
盐袋从里往外堆了半屋子，穿软甲挎长刀的侍卫们将门堵住，马泰贪图享乐了这么些年，担心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揽的钱财花不掉，这时完全慌了心神，结结巴巴的解释：“下官真，真不知道，这，这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盐场地方不够存放了？还是马大人不放心别人看守，要将盐库搬到自己的私宅亲自看管？”吴提低眸悠哉悠哉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手心，“马大人如此尽心尽力，我们实在佩服！”
马泰被他堵了话，汗珠子大颗大颗地掉落：“这一定是陷害，是陷害！”
“本官倒是相信马大人的为人，只是过场还是要走的，来人，带马大人去官署！”齐进抬手示意侍卫上前。
“齐大人这是何意！”马泰看着侍卫手中的拷链，大惊道。
“马大人为官二十余年不清楚这是做什么？马大人昨晚上喝多了，想必现在还未清醒，你们几个还不快去扶着点！”吴提声音猛然放大。
又当着马泰的面道，另指了几个侍卫：“你们几个去查查昨晚有谁来过此地。”
一套接着一套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马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着了他们的道。
他们大清早地过来，哪里是收了举报，分明就是为了他，突然消失的侍仆，和出现在他宅子里的盐，也肯定是他们的手笔，马泰被侍卫们架着胳膊，怒吼：“你们怎么敢！这一定是你们做的！”
他现在这样不过是无能狂怒而已，吴提轻松地耸耸肩：“马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方才马大人不是还说任凭我们公事公办吗？更何况，我们初来此地，从哪儿弄来这上百袋的食盐。”
吴提长刀划破麻袋，雪白的精盐从破洞处喷发，撒了一地。
马泰愣住了，上百袋的盐他们从哪里运来的，竟完全没有动静。
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马泰猛然看向吴提。
吴提脚尖点了点地，看着他笑得如沐春风。
马泰却不寒而栗，双腿发软。
到了官署后，马泰却被独自一人关进了一间小屋子，门口重兵把守。
屋内昏暗闷热，马泰呼吸粗重，焦躁难堪，扶着桌案的手剧烈的颤抖着，不知是慌的，还是吓得。
门口侍卫们的身影倒映在窗纱上，马泰求救的消息根本无法递出去，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又加之腹囊空空，没过多久，就没了力气，趴在桌案上要死不活地哼嚎起来。
侍卫们原先还担心他出事，但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动作，只是嘴上骂骂咧咧的，想起吴提交代他们的话，权当听不见了。
日头高高地挂在正空，屋内被打开，从外推进来了几个男人，竟都是昨晚和马泰一起喝酒的盐商们。
马泰被晾在这里一上午，饿得浑身无力，声音虚浮，看见来人，昏昏沉沉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门又被关上了。
原来几个盐商一早醒来，听农庄里的护院来禀，说地窖里的盐袋对不上数，心里焦急生怕出什么事情，几人碰了头，结伴回私宅寻马泰，结果在半路恰好遇到了吴提。
吴提便把他们打包送过来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着马泰，等着马泰发话。
马泰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想起他们，抱着头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
他们地窖中少了盐，而他的私宅凭空多了盐，其中关窍根本无需再想，暗道隐秘，除了他的心腹和一条船上的盐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发现。
马泰脑中不断回想吴提脚尖敲地的场面，他不知道他们手里有多少他的把柄，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马泰心中疑云渐生，看了盐商们一眼。
有人说道：“马大人不会以为是我们告密的吧？我们身家性命和马大人捆绑在一起，万不会开这种玩笑。”
马泰现在谁都不相信，警惕地看着他们。
盐商们正害怕着，见他这种态度瞬间吵嚷开。
门外的吴提和齐进听着里面的动静，面露嘲讽。
吴提讽刺道：“还没怎么着，他们倒先窝里横了。”
齐进：“什么时候开始问话？”
吴提：“不着急。”
两人一夜未睡，做了一夜的苦力，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各自回去，打算睡一会儿再过来。
盐商们急吼吼地说：“马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每年可给汴京送了那么多银子，现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你不会就不管了吧！”
马泰上面有人撑腰，他们这些商人可没有！
马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是被人戳破心思的心虚：“怎么可能，我们合作多年，各位兄弟还不清楚我的为人！”
众人看着他，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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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将黑，屋内的吵嚷声才停歇了。
“我在想办法，各位稍安勿躁。”马泰只能尽量安抚他们。
“马大人还是尽快想办法给那位送消息吧！”一人说道。
马泰也想啊！可他这不是没有办法吗！
“等过会儿……”
屋门忽然被踹开，吴提顺着马泰的话说道：“等过会儿马大人想做什么？”
屋内陡然安静下来。
吴提笑了一声：“找陈正道？”
吴提直呼陈正道的大名，马泰心里一紧：“吴大人什么意思我不懂。”
吴提似乎很无奈，叹了一声气：“马大人还是单纯，马大人以为自己在陈正道陈大相公跟前值多少斤两？”
这话说的难听，却像是一根棍子打醒了马泰。
马泰眼睛震惊地看着吴提。
吴提：“马大人想不通没有关系，我这会儿有场好戏邀请各位一起观看。”
屋内的烛台猛然熄灭，马泰和盐商们跟着吴提出去，站在院中，不明所以地看着屋子。
吴提说道：“各位最好安静点，惹出什么动静，各位的性命我可不敢保证。”
站在外面看灭了烛火的屋子，格外阴森，热气蒸腾，马泰紧张地拂过额头的汗。
不会儿几道黑影翻墙而入，手里不知提着什么东西浇在廊下，随后火光闪过，一条长长的火龙将屋子围了起来，空中又有点了火的利箭穿窗而入。
马泰一身冷汗，要是刚刚没有出来……
“不知这场戏，马大人和各位老爷们是否喜欢？”吴提道。
马泰说不出话，吴提似乎没想要他的回答，落下一句：“想必各位都受了惊吓，时候不早了，各位早些安息吧！”
安息？
马泰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浑身僵硬。
今夜这场火是那边的警告？还是斩草除根？马泰不清楚，也不敢想，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一颗被人丢弃的弃子。
烈火灼烧，马泰出了一身汗，颤抖着声音：“吴大人留步！”
吴提满意他的识趣，不过，他撑了个懒腰：“等着吧！”
一个时辰后，马泰又被带进了一间屋子。
屋内异常寂静，马泰看到了坐在一侧的齐进和坐在正首的男子。
这是马泰第二次见到陆修元，第一次是和众人叩拜跪迎他，那时他以为他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过来游山玩水的皇子皇孙，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只想着把他随意糊弄过去。
此刻陆修元端坐在圈椅之上，背对着日光，看不清神色，马泰心里却不由得产生了一股惧怕，脚下仿佛绑了千斤石，步子迈得艰难。
陆修元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马泰心底一沉，软脚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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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过三更鼓，陆修元才从官署回来。
陆修元推开屋门，外间给他留了两座烛台，烛火摇晃泛着淡淡的暖意。
陆修元往里走，站在床榻前，轻轻地撩开床幔，一张睡颜香甜的小脸映入眼帘，陆修元勾唇，慢慢地俯身在姜杏之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姜杏之无知无觉，呼吸平稳。
陆修元长眸温柔，直起腰，放下床幔，转身去了净房。
一炷香后，陆修元穿着寝衣出来，身上带着清新的水汽，上了床榻。
刚躺好，姜杏之就滚进了他怀里，搂着他的腰，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陆修元轻轻地拍着肩膀：“醒了吗？”
姜杏之软软地哼唧了一声，嘟哝：“几时了？”
陆修元低声告诉她：“很晚了，继续睡。”
姜杏之睡得热乎乎的面颊在他冰凉的身上蹭了蹭，很舒服，挪动着身子，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身上，含糊着“嗯”了一声。
屋内虽然摆了冰盆，但姜杏之像个小火炉一样，热烘烘的。
陆修元这几日忙着处理外面的事，看管她看得不严，也不知道她胡吃了什么，火气重，摸到她手心滚烫的。
陆修元手指探到帐外，拿了一把扇子，帮她扇着风。
凉风吹散了热气，姜杏之趴在他心口，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陆修元空着的手，轻抚着她的乌发：“睡吧！明早去……”
姜杏之想要竖起耳朵听他说话，但眼皮子太重了，扛不住又睡了过去。
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陆修元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次日姜杏之醒来 ，发现陆修元竟然还在，瞪圆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道长不出去啦？”
陆修元抱着她靠坐在床头：“事情暂告一段落。”
姜杏之眼睛一亮，这么说他有空闲了？
陆修元温声道：“要不要起来，祭拜的物品都准备好了。”
姜杏之白嫩嫩的小手揪着他的衣襟，呐呐道：“原来昨晚道长说的是这个，我还以为是做梦梦到的呢！”
陆修元手掌揉了一把她蓬蓬的头发，嘴角挂着淡淡地笑意。
贺家的祖坟位于城郊，藏于绿波翻涌的树林之中，受雨水冲击，地上崎岖泥泞，道路走起来并不是很顺畅。
贺家几辈子都葬在这里，前几代家族兴旺，坟墓密密麻麻地遍布在深林中，要不是对此地熟悉的人，来此定会迷路。
贺居云夫妇的坟墓靠在一起，去往那儿道路仿佛刻在了姜杏之脑海中一样，几年过去，没有要守陵人提醒，她都能准确的找到位置。
有贺伯在，贺居云夫妇的坟墓周围并没有生长杂草，打理的十分干净。
姜杏之看着两座连在一起的坟墓，眼睛微微酸涩，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偏头看向这两座坟墓旁的一块空地，一下子愣住了。
平坦的空地上冒出了几口嫩绿色的新芽。
姜杏之唇瓣抿紧。
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有开口的陆修元猛然收紧手掌，眼眸波动，细看唇角有些僵硬：“杏之在看什么？”
姜杏之愣愣地看着空地，没有应声。直到感受到他的力气，才回过神，连忙摇一摇脑袋：“没什么。”
姜杏之挣脱开他的手掌，小声说：“我去摆祭品。”
身后的香净忙提着篮子过来。
姜杏之穿着素色的长衫，头饰素净只簪了一支银钗，半蹲着软声说着话：“外祖父，外祖母，我来看你们了，给外祖父带了你平日爱吃的酒，外祖母不要吃醋哦，也给外祖母带了你最喜欢的枣糕……”
陆修元却是转头，顺着姜杏之方才的目光看过去，上辈子姜杏之的坟墓就在这儿。
上辈子她像个瓷娃娃一样装进了狭小的黑棺材里，葬在这小小的一块空地底下，陆修元心脏猛地刺痛，也不知那时候她一个人在下面怕不怕。

第91章
嫩芽新生，姜杏之鲜活的出现在他的世界里，陆修元垂眸敛下眼底的晦涩，心脏的绞痛慢慢的缓和，看向姜杏之。
姜杏之好像有说不尽的话，絮絮叨叨的和她外祖父母说了好些家常话，从离开扬州到这次回来，中间隔了两年，期间自是受过委屈，只是她专门挑着趣事儿讲，轻声软语，直叫人化了心头。
姜杏之忽然停顿了一下，白净的小脸有些泛红，害羞地回头看了一眼陆修元，又转头道：“外祖父和外祖母你们放心，我现在也有自己的家啦！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很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他待我很好，和你们一样好……”
她知道外祖父母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当初为了抱她回扬州和姜老太太关系闹得僵，这些年少有走动。
他们去世之前，怕没人护佑她，主动放下面子，写信去了西宁侯府求和，只为了给她找个遮风挡雨的容身之所。
他们肯定也料想到她不在西宁侯府长大，去了汴京，与她们必有隔阂，但是她那时尚且才十三岁，留在偌大的扬州城便是任人可欺的孤女。
外祖父临走前，嘴里常常念叨着，此生有两大憾事，一时没有照顾好她母亲，二是没有看到她成婚生子，在她尚且没有自保能力之时去世。
姜杏之忍着心尖的难过，告诉他们，自己现在过得很好。
最后几个字微微发着颤抖，陆修元发现她声音不对劲，细听，果然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陆修元温柔地唤她：“杏之。”
姜杏之不想他担心，忙掩饰地吸吸鼻，水濛濛的眸子看着他，眼眶还有些红，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陆修元心中叹息，声音低柔：“杏之陪我给外祖父和外祖母上柱香。”
姜杏之软软地点头。
点了纸钱，陆修元又从装祭品的盒子里拿了两卷经文一起放入了火盆里。
姜杏之瞥见上面的字迹，认得是他的字迹，想问几句，陆修元已经将点燃的信香递到她手中。
陆修元行的是标准的三叩三拜，姜杏之将信香插入香灰时，他还未起身。
姜杏之好奇地望着他，陆修元身形修长清隽，长眸合起，俊朗的面容显得格外的恭敬虔诚，神色庄重肃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心里和外祖父母说什么悄悄话。
陆修元睁眼，清浅的眸色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往回走的路上，姜杏之小手挠挠他的手心：“道长什么时候写的经书啊？”她可是知道这几日他忙得团团转，一刻都没有停歇。
陆修元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只相扣，温声道：“总有吃口茶的空隙，写经书并不是难事。”
姜杏之咬着唇，她最想知道的不是这个：“那道长刚刚是不是悄悄和外祖父母说了什么？”
陆修元嘴角扬起，眉眼温润：“杏之是不是好奇？”
姜杏之眼睛亮晶晶的，脑袋啄一啄。
陆修元嗓音带着笑意：“我说，杏之这几日没有好好用膳……”
姜杏之“哎呀”一声，羞恼地摇摇他的手掌，嘴巴鼓鼓：“道长怎么告状呢！”
陆修元闷闷地笑了几声，姜杏之恍然察觉，他在逗她。
陆修元抢在她开口前，揽着她的细肩，好听地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说，我会珍惜你。”
姜杏之来不及生气，心里便被灌入了一大罐的蜜糖，甜丝丝的，忍不住翘唇笑起来。
偏头最后再瞧了一眼贺居云夫妇的坟墓，这个时候走远已经看不见了，只能通过寥寥青烟辨别，姜杏之默默的在心底说，外祖父外祖母，这辈子，我一定会很幸福的。
从墓地出来，也到了晌午时分，他们打算在外面用午膳，用完午膳闲逛一会儿再回去。
马车行驶到扬州最繁华的宁安街，两人下了车，沿着河岸两边的青石板路漫步，岸边鲜花盛开，走两步便是一个摊铺，叫卖声不绝于耳。
这个季节正是吃菱角的时候，姜杏之停下脚步望着河边阿婆面前篮子里的紫红色鲜嫩的菱角，口水都要掉下来了，她好久没有吃这样的嫩菱了。
她是看不见也不会惦记，一看就想吃。
身后的香净心领神会，过去买菱角，因着零零散散的，香净怕没地儿放，菱角连带着篮子都被她买回来了。
姜杏之盯着篮子看了好几眼，要不是还在路上，都要忍不住剥个吃了。
姜杏之作为东道主，自然要带陆修元去尝尝她喜欢吃的，走过一座亭桥，来到一家铺面小巧的二层楼酒肆。
一楼的店小二迎着他们上了二楼。
楼道小小的，两人并排走都有些困难。
姜杏之走在前头，不好意思地回头瞅着陆修元，怕他嫌弃这家，呐呐道：“上面就到了，这家很好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陆修元，眼里带着笑，捏捏她的手，眸色示意她看楼梯。
因着去祭拜了贺老先生夫妇，两人装束素净，但通身的气度却是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店小二拧了干净的巾子帮她们把桌子擦了又擦，深怕留下油斑，污了两位仙人的衣裳。
姜杏之曾经也是这里的常客，店小二也是熟悉的面孔，姜杏之有些期待地看着他，想着他会不会认出她。
结果店小二对上她的眼睛，脸色爆红，结结巴巴地说：“客官想点什么？”
姜杏之心里有些失落，但也能理解，毕竟好久没有过来了，不过还是有些怅然若失，以前和外祖父过来，店小二瞧见他们，就知道要上些什么。
其实姜杏之不知道，店小二瞧她也是眼熟的，只是不敢把她和几年前常来的那位漂亮的小姑娘认作一个人，现在的姜杏之长开了的五官更加精致，气质娇柔至极，比那鲜花珍珠还美。
而他印象中的那位还是个满脸稚气的小姑娘呢！
店小二都不敢瞧她，深怕冒犯了他，而且重点是一旁还有人冷冷地看着他。
许是她们注视的太久，引来了陆修元的注意。
店小二僵笑着转头看陆修元，又问了一句：“客官要些什么？”
陆修元看他识趣，收回目光，扫过墙上的挂牌，点了几样。
姜杏之眼睛一亮，心里想着，道长好会点哦！点的都是店里最好吃的几样，都不像是第一次来的。
连店小二看他都带着探究的目光。
陆修元点单点得好，最后姜杏之只再添了一碗红汤面便好了。
店小二记下菜名，吆喝了一声，离开了：“二位客官稍等片刻。”
姜杏之弯着眼睛看他。
陆修元笑：“少年时曾在扬州游学过几日。”
姜杏之回想了一番，忽然记起，他们第一次一起用膳时他就说过，他曾经去过扬州，她惊喜地问他：“那道长是不是来过这家铺子？”
陆修元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乘着上菜的这段间隙给她讲了那段故事。
每一对恋人都会探究过往，以盼望能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他们之间的姻缘是天注定，姜杏之也不例外，不由得幻想：“说不准，我们那时还见过呢！”
那时自然是没有见过的，只是陆修元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一个画面，烟雨蒙蒙之际，贺老太爷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从城北赶来，只为了吃一碗她爱吃的热乎乎的红汤面，而这次小姑娘的注意力却不在吃食上，而是好奇地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坐在她对面穿道袍的年少的自己。
只不过八岁的小杏之怕是不会兴冲冲地拿着银两过来买他做她的男宠。
能重活一次他本该满足，只是陆修元又在想，要是在早一些时日遇见她，又是怎样的光景。
&#183;
用完膳，两人又沿着河道慢悠悠地闲逛着。
恰好路过一间书肆，书肆门口摆了好些绘本，姜杏之停驻脚步，望着其中一本，眨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书肆老板站在门口，笑呵呵的：“夫人需要什么绘本？这几本可是如今汴京城最好卖的。”
姜杏之还沉浸在震惊之中，陆修元牵着她过去，让书肆老板把花草集拿给他。
书肆老板对这本书可是赞不绝口：“公子好眼力，这是禾安先生的画作，你们别瞧禾安先生名声不显，但先生可是个极有巧思的人，前段时日东街药铺的老板去参加通判小儿的五岁生辰宴，就送了一本花草集，得了通判大人好一阵儿的夸。”
姜杏之另一只空着的手激动地攀着陆修元的手臂，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这本绘本有这么好吗？”
“瞧夫人是个识货的，夫人瞧瞧。”书肆道。
陆修元感受着姜杏之兴奋的心情，眸色和润：“老板倒不曾虚言。”
又深深地看了羞涩开心的姜杏之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想必禾安先生也是个妙人。”
书肆老板连声附和。
不管他是为了买书哄他们，还是真情实意地夸这本绘本，姜杏之都是很高兴。
远处一辆马车中，扬州知府夫人掀了车窗帘子盯着书肆门口看了半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推知府：“老爷你瞧，那是？”
知府最近很是心焦，原以为防汛之事过后，一切太平了，谁知盐场突然出了事，他现在是摸不着头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偏偏皇太孙手下的人嘴巴又紧，他根本撬不出什么话。
心中可惜皇太孙既不住在驿站又不住在他府上，他递的帖子又都被退回来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哪里知道出个门竟然就碰到了皇太孙。
知府忙整理了衣袍，催促马夫掉头去书肆。
知府夫人拦住了他：“老爷现在去，说不准讨不了好。”
知府仔细瞧了瞧书肆前的景象，略微思索，便想通了关窍：“还是夫人聪慧。”
知府夫人谦虚地笑了笑，皇太孙今日显然是私人行程，他和太孙妃都是一身常服，四周都是着便衣的侍卫，想来也不想让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认出他们。
此刻过去，必定招了厌烦。
知府夫人眼睛刁钻，瞬间捕捉到了，掩在皇太孙宽袖袍下两人牵着的手和亲近的动作，心中闪过一丝意外。
姜杏之来扬州后，一直称身体不适拒绝了扬州各个官夫人的拜访请安，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太孙妃。
知府夫人是汴京人，与母族来往密切，自然对京中风向消息了解得多，果然如母亲所说，这位太孙妃当真受宠。
远远瞧着真是个绝色的，也难怪太孙立了这个家世不显的姑娘为太孙妃。
“老爷别着急，过会儿再派人送些礼品去贺宅，就说街上偶遇，不忍打扰，明日再过去请安，想必如此再不会拒了我们的帖子。”
知府点点头。
“送给太孙妃的礼要再厚三分。”知府夫人轻声道。
“全凭夫人安排。”
见他如此信任，知府夫人心中满意，马车从书肆对面的河岸走过，知府夫人看见皇太孙揽着太孙妃的肩膀避开路人的动作，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羡慕 。

第92章
姜杏之和陆修元刚到家，知府赵家的管事就上了门。
陆修元从容地接过侍女奉上来的茶盅，悠然地抿了一口茶，让姜杏之把礼品收下来。
姜杏之翻阅着令人咋舌的礼册，听见他的话，捧着密密麻麻的礼册递到他眼下，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这么多呢！”
陆修元坦荡荡地点了点头，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姜杏之眼眸灵动地一转，倾身，手肘搁在他圈椅的扶手上，软软地下巴抵着厚厚的礼册：“赵家是不是有事情求道长啊？”
陆修元手掌亲昵地碰碰她的面颊：“不过想打听些事情。”
姜杏之净了手一边剥着生菱角，一边听陆修元说话，菱角是那位阿婆的儿子清晨采摘的，新鲜嫩脆带着淡淡的甜味。
要不是因为还想留着肚子吃煮熟了的菱角，她根本就吃得停不下来。
阿渔把剩下的菱角收拾了，用清水煮了正好可以给姜杏之当夜宵。
月明星稀，姜杏之沐浴完，乌黑柔顺的长发擦得半干披散在背后，坐在书案后头兴致勃勃地看着下午从书肆买回来的自己的绘本，嘴巴一鼓一鼓的，手里还剥着煮熟了的菱角，煮熟后的菱角又是另一种口感，糯糯面面的，待咽下嘴里的菱角，姜杏之又往嘴巴里塞了一颗。
陆修元从净房出来，没有瞧见姜杏之的身影，循着细碎地动静往外走，就看到姜杏之像小仓鼠进食似的，扬起嘴角径直走过去。
绘本上撒下一片黑影，姜杏之抬头，眸色柔柔地望着他：“你洗好啦？”
陆修元点头，伸手拿了她手里的菱角，温声：“不可贪吃，吃多了口干。”
姜杏之咽咽喉咙，嘴里果然有些干涩了，咬着唇不说话了。
陆修元无奈，指腹在一旁的茶杯杯壁上探了探，杯壁温凉，想必倒在这儿有一会儿了，托着杯壁递到她唇边。
姜杏之喝了一大口清茶才解了渴。
姜杏之往一旁挪了挪，给他腾位置：“道长也坐。”
陆修元在她身旁坐下后，姜杏之就下意识地往他身上靠，陆修元弯唇两手握着她的腰，把她放到了自己大腿上。
姜杏之自己调整了位置，笑盈盈的，小手又探到盘子里拿了一颗菱角：“我不吃，给道长剥。”
陆修元目光落到她手上，姜杏之熟练地掰开棕黑色菱角壳，露出白嫩嫩的果肉，抬手往后举，递到陆修元唇边，盯着盘子挑选着下一颗。
她有经验，她要给道长挑最甜的那一个！
陆修元薄唇微启，轻轻地咬住果肉。
姜杏之却以为他没有吃到，手腕往后怼了怼。
陆修元眉梢微动，瞬间张唇含住她的手指。
“呀！”姜杏之软软地呼了一声，回头，小脸有些懵。
陆修元浅浅的瞳孔专注地看着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却添了几分昳丽。
姜杏之像是被烫到了一下，猛地往回收手，陆修元轻易地放开她，姜杏之攥着酥酥麻麻的手指，声音闷闷的：“道长吃到我的手了。”
陆修元嚼着菱角，挑眉，低声调侃：“不是杏之亲自送过来的？”
陆修元唇间带笑，温柔的眸子强势地锁住她，嘴里吃的仿佛不是菱角而是她。
姜杏之脸热，闪躲着目光。
即使刚沐浴完，在家中，陆修元寝衣也穿得十分整齐，偏偏就是这样，才更显禁欲，直教人想剥开他的衣襟瞧瞧里头的风采。
姜杏之面颊飘红，转过头去，小声说：“我不剥了，道长自己剥。”
陆修元手掌拖着她的面庞，不让她逃离，看着她，手指挑逗地勾着她寝衣细带，语气轻佻：“菱角味美，但哪里比得上杏之三分，剥菱角，岂有剥杏之有趣。”
姜杏之心跳漏了几拍，为这样不正经的道长失了魂。
悠悠长夜，朦胧的夜色挡住了屋内的春光。
次日知府夫人又递了拜帖，不同前几次，这次得了首肯，许她进去。
赵夫人跟着香净的步伐，往内院走，院子布置得低调，处处透着一股书香气，与赵夫人想象中的样子差不了多少。
到了正厅，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坐在正首慢慢饮着茶，虽只能看见她漂亮的眉眼，但已经与昨日书肆前的倩影相重叠。赵夫人飞快地看了一眼，便垂眸恭敬的上前：“妾身赵氏见过太孙妃。”
只听到一道温软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香净扶赵夫人起来，赵夫人不必如此多礼，快坐吧！”
赵夫人被香净扶起，待坐定之后，她才真真切切地看到这位太孙妃，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原以为拢得住皇太孙的一定是个厉害的角色，但她确实笑盈盈的，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就与她的相貌一样，美得没有攻击性。
但尽管如此，赵夫人还是不敢放下警惕，反而越发的恭敬起来，先谨慎地拉起家常，想要说出口的话先在脑中转三圈，挑了话题从太孙妃自小待惯了的扬州说起。
这两年的扬州发生了不少事情，姜杏之听得津津有味，气氛倒也融洽，赵夫人观她神色，道：“这些日子扬州城也不太平，先是遇见了多少年没见过的大雨，接着又是盐场出事儿，听我家老爷说太孙为此操劳忙碌，都憔悴了许多。”
姜杏之脑中闪过昨夜陆修元勇猛的样子，怎么都和憔悴没关系，轻咳一声，扮做了一朵贴心可人的解语花：“太孙是为了黎明百姓，只要百姓们安居乐业，太孙便心满意足了。”
“有如此仁德的太孙是扬州城百姓的幸事，”赵夫人惭愧地道，“都是我家老爷平庸，不能为太孙分担，还望太孙妃莫要怪罪。”
如今的扬州知府和姜杏之记忆中的并不是同一人，前世这个时候的知府姓马，这人直至两个月后扬州大水之事平息，在朝廷秋后算账时被罢免。
而现在的知府赵大人却是去年就调过来了。
姜杏之想起昨日道长和她说的话，道长说如今的赵知府虽没有什么大才，但行事谨慎稳重，胜少出错，最适合守扬州城。
“赵夫人谦虚了，殿下曾私下夸过赵大人办事妥当，虽共事时日短，但赵大人的尽心尽力都被他看在眼里，担得起一州之长的身份。”
姜杏之嗓音虽软，但眼神和语气都是坚定的，赵夫人心中微定：“能得到殿下的夸赞，是我家老爷的大幸，不瞒太孙妃，我家老爷自上任以来，就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当为扬州城的百姓们鞠躬尽瘁。”
“说句不怕太孙妃发笑的话，我家老爷这几日为着防汛和盐场的事情，忧愁得睡不着，吃不好，生怕辜负了殿下的信任。”
姜杏之瞧她神色难过，体贴地让香净为她添茶，道：“夫人喝口茶缓缓心情。”
赵夫人道谢，捧着茶盅，欲言又止地道：“我这些话，惹太孙妃心烦了吧？”
姜杏之摇头：“其实夫人也莫要太过担忧，只要赵大人心怀百姓，做好分内之事，遇事及时上报，不做隐瞒，便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这是一定的，我家老爷忠心耿耿，只是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牵扯到民生，那马泰更是瞒着老爷做出那样的混账事，我家老爷就怕日后陛下治他个御下不严之罪。”赵夫人面上似乎带着一丝轻愁，手指紧紧地攥着绢帕望着姜杏之。
“赵大人的功劳，太孙都知道的，万不会让赵大人受委屈，夫人多劝赵大人放松心态，奏折如实程表便可，不必担心得罪人，陛下和殿下会为赵大人做主的。”姜杏之柔声说道，眼尾上扬，清澈无害的眸子看着她。
赵夫人是个聪明人，轻声说：“和太孙妃说了这么些话，心情好了许多，太孙妃说的是，妾身定会好好地劝我家老爷。”
当夜一份秘折自知府宅邸快马加鞭，日行千里地送了汴京皇城。
东宫内
陈氏脸色难堪地坐在殿内。
“陈大相公让太子妃不用着急，一切有他安排。”一内侍低声道。
“我能不担心？不着急吗？这事关系到兄长，兄长倒是不着急了。”陈氏显然有些焦躁，声音气急败坏。
内侍道：“太子妃安心等着就是了，任凭扬州闹上了天，他们要能回来才算本事。”
“这么说，兄长还留有后手？”陈氏沉声问。
“大相公说，当年能让那人消失十年，这次易可再次做到，且永绝后患。”内侍道。
陈氏心中不安，口气也重了许多：“兄长莫不是说这些话哄我？我这儿得到的消息可是陆修元毫发未损，那马泰也安安稳稳地活着，折了那么多人进去，再这样下去，我们可没人可用了。”
内侍面色一僵。
“早就知道陆修元此番过去，必会搅动风浪，当初我就说马泰不靠谱，如今一瞧，果真如此，这条线废了，我们半幅身家也没了。”最令她头疼的是马泰。
马泰每年奉上来的银两可是有大用的。
现在马泰落到了陆修元手中，陈氏倒吸一口凉气。
内侍听她的抱怨，求救般地瞧了侍女秋兰一眼。
秋兰上前与陈氏说道：“陈大相公这些年为了咱们可是费劲了心血，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若这次处理不好，陈大相公第一个受牵连，我们也无法独善其身。”
陈氏微顿，她说的对，要怪就怪陆修元，摆手：“你回去让兄长多加小心，尽快把他们解决掉，若等他们回了汴京，我们可没有好日子过了。”
内侍忙应声。

第93章
扬州府风雨渐消，而汴京城暗潮汹涌，山雨欲来，即将到来的是比扬州更凶猛的暴风雨。
姜杏之眷恋着她的故乡，若是搁到以前，要她离开扬州，她说不定提前四五日就开始抹眼泪，但现在她有爱人相伴，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她便没有那么难过了。
又加上很早就开始默默的在心底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到了真要走的时候，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了。
唯一令她难受的事情便是贺伯了。
“姑娘放心的去吧，不必担忧我。”贺伯宽慰姜杏之。
“要是哪天贺伯你想我了，一定要写信给我，我会来接你的。”姜杏之忍着酸意，认真地说。
“好，”贺伯也郑重地回她，“姑娘一路平安。”
陆修元手掌在姜杏之肩头握了握，姜杏之忍不住偏头埋着他温暖安定的胸膛深深地吸了两口气，逼退眼里的泪意。
贺叶看着面前可以用宽阔胸膛为他们姑娘遮风挡雨的男子，郑重地行了一礼：“往后姑娘就交给姑爷了。”
听到这个称呼四周的侍女侍卫们低下头，恨不得把耳朵堵起来，这世上也只有眼前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敢称呼皇太孙为姑爷了。
这些日子，贺叶一直称呼陆修元为殿下，头一次听到这个称呼，陆修元不仅没有觉得冒犯，反而心里有些愉悦，颔首承诺：“贺伯放心。”
贺叶亲自扶着姜杏之上了马车，转身站在贺宅大门口，目送她离开。
姜杏之手指揪着车窗帘望着逐渐消失在眼里的宅子，猛地叹息，细弱的肩膀瞬间耷拉下来。
陆修元搂过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杏之，在我面前可以不用忍着。”
姜杏之回抱他，用力摇头，努力睁大眼睛：“我不哭。”
她不知道她这般模样更惹人心疼，陆修元俯身，他完美的五官慢慢放大，姜杏之睫毛颤抖，下意识地闭眼，随后一个温柔的轻吻落在眉心。
感受到他的疼惜爱意，姜杏之忍了半天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陆修元温热的薄唇又轻柔地落在她的眼帘，驱散了她的难过。
小小的心脏被他填得满满的，姜杏之手掌撑着他的心口，仰头，把自己的红唇送上前。
陆修元手指托着她的后颈，吻上她的唇瓣，耳鬓厮磨，温柔极了。
马车在城门口又停了一下，原来是知府赵大人带着属官过来相送，略寒暄了几句。
赵夫人贴心，还让赵大人带了一提篮的果子要送与姜杏之。
姜杏之没拒绝，收了下来，赵夫人也是个灵巧的人，准备的果子都是些手指大小的方面食用的。
谢过赵大人和他夫人，马车便在在众目睽睽之下，驶向城外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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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车队在楚州驿站停下，歇息了一夜，第二日继续赶路，一路上软甲护卫寸步不离地守在了马车两侧。
侍卫们戒备森严，路人见此便知里面坐的是些大人物，远远地避开了。
这日因为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大雨，未能在黑天之前赶到寿州，卯时天色蒙亮，车队出现在寿州城外的郊林中。
晨光熹微，清晨的林中，却听不到一丝鸟鸣声，只有马蹄踩在枯枝叶上的声音。
齐进从车队头一辆马车内出来，站在车板上，伸了个懒腰。
一旁骑马的侍卫道：“大人可是要出来骑马？”
齐进摆手：“坐得骨头酸痛，让本官歇歇。”
侍卫笑道：“大人进车厢里歇吧。”
齐进摇头，双手插着腰，转身看向后方，声音浑厚：“昨晚殿下可差人来过？”
“不曾，殿下让大人好生休息。”
齐进点头又问道：“马泰没闹吧？”
侍卫也回头看了一眼：“大人放心，他老实着呢！不久前我才去看过。”
齐进脸上闪过满意的神色，刚掀开车帘，弯下腰，准备进车厢，一根利箭射过，直愣愣地钉在了车门框上。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打破了寂静的清晨。
齐进大惊失色，一边狼狈地跳下马车一边呼喊：“有人刺杀朝廷命官啦!”
侍卫们拔刀与林中忽然涌出刺客几乎是同一瞬间发生。
烈马嘶叫，刀光剑影。
刺客们目的明确，一拨刺向皇太孙的车架，一拨往载着马泰的马车而去。
“保护皇太孙与太孙妃！”
“保护好罪犯！”
此类声音不绝于耳。
厮杀中刺客终于摸到皇太孙车架上，从里飞出两人，分明就是吴提和初一。
而马泰那辆马车里哪有他的踪影，拼力厮杀的却是本出现在汴京城的邵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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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重，登河水流波动的厉害，两艘宝船自东向西，撞破平静的河面。
其中一艘宝船的船舱内，帐幔低垂，低吟喘息声渐消，刚刚还剧烈晃动的铃铛声只残留一丝尾声，帐内忽然往外丢出了一件白色的寝衣。
分明世间最纯白干净的颜色，若仔细看，却可以看清上面沾着暧昧的水渍和白灼。
帐中两人身上搭着一条薄被，汗津津地抱在一起，偏还都不愿意撒手。
姜杏之骨头酥软，娇面潮红，眼眸水盈盈的，张着红肿丰润的嘴巴，细细地喘着气，娇娇媚态惹人采撷。
陆修元眉眼舒展，尽是满足，长眸温柔，指腹抹开她额头上的汗珠子，嗓音低醇慵懒：“怎么这么没出息，嗯？”
耳边似乎还有他粗重的吐息声，姜杏之耳朵微烫，决定闭上眼睛，不理他的意味所指的调侃，其实若真要她开口，她也没力气说话，累得很，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陆修元弯唇，薄唇也如姜杏之的一样，格外的殷红，不逗她了，温声问：“去洗一下？”
姜杏之喉咙中溢出了一声轻音。
陆修元会意，传人送水。
虽然明知道别人看不见帐内的景象，进来的也都是侍女，但陆修元还是仔细地将姜杏之裹好。
待侍女们都出去了，他才掀开薄被，裸着身，横抱着犯懒不愿动弹的姜杏之，往床塌后的屏风后面走去。
船上的水是个稀罕物，陆修元先把姜杏之放进浴桶里，随后也跟着进去了，两人共同一个浴桶，亲密无间。
姜杏之把自己交给了陆修元，任他搓洗擦弄。
陆修元飞快的把两人冲洗干净，套好寝衣，再回到床榻上时，方才还哼哼唧唧说着累的人，又精神起来。
姜杏之扯着陆修元的衣带，软声问：“还有多久能到啊？”
“快了，最多十日，是不是觉得无聊了？”陆修元唇边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手指搭着她的腰肢。
姜杏之连忙摇头，说：“不无聊，不无聊。”
她脑袋摇得像只破浪鼓，可爱又实诚，惹了陆修元轻笑。
姜杏之偷瞟他一眼，脑子里多了一些不正经的画面，自楚州换了水路，倒是不必担忧安危了，只船上风景单一，两人几乎是整日都待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便是亲亲抱抱和更羞人的事，自然也尝试了许多新鲜的姿势。
如此丰富精彩的日子自然与无聊没甚干系。
他一笑，姜杏之就觉得羞臊，咬着他的胳膊撒气，但又舍不得用力，只软软地磨了磨。
陆修元眼底眸光深暗，贴着她腰肢的手指慢慢地收紧，听着打在船壁上的浪声，唇角弯弯：“好了，不笑了。”
手指轻轻地拨弄贴在她额头上的软发，额头肌肤白净平滑，美人尖秀气精致，她的每一处都合了他的心意。
陆修元心头温软。
姜杏之放过他硬邦邦的臂膀，枕着他的手臂，安分下来：“也不知初一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吴提初一的能耐自然不必说，又有邵介相助，齐进指挥得当，陆修元心里有成算，道：“相信他们。”
吴提他们自然也没有让陆修元失望，虽然过程艰难，但总归拿下了刺客。
齐进不比他们日日习武，闪躲不及受了伤，好在伤势不严重，只是因快马加鞭赶回汴京城，奔波劳累，导致当着文武百官和陛下面前，泪涕俱下，让陛下彻查刺杀一案时，面色灰败，体虚气弱，似是命不久矣的模样吓到了众人。
齐进一脸后怕，恳切地道：“马泰一案涉及太广，甚至牵扯到了朝中重臣，臣与皇太孙不敢轻易做主，本是打算押送他来京交由陛下亲自审问。
谁曾想路上遭此大劫，幸好臣与太孙早做防备，特地兵分两路。臣难以想象若太孙在场，刺客凶悍，难保十一年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微臣命贱，可皇太孙的安危关乎国本，歹人其心可诛，还望陛下严查此事，为太孙做主。”
齐进瞧着站都站不稳，皇帝忙让内侍过去扶住他，一番安慰之后，让他先下去休息。
待齐进走后，皇帝大怒，命刑部彻查此事：“前不久朕已经收到了赵德明的密折，故意不发，就像看看你们的动作，你们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赵德明便是扬州知府，密折直达御案。
“你们是想让我大周亡国啊。”皇帝大声怒道。
天下人皆知大周皇室子嗣不丰，皇帝的话无人敢接，殿内百官面色惊惧，只敢连呼：“陛下息怒，臣等不敢。”
跪在众臣之首的陈正道跟着劝着皇帝，仿佛自己是局外之人，只是握着朝芴的手青筋暴露，低垂的头，脸色难堪。
待陆修元与姜杏之回到汴京时，不过比他们晚了三日，而汴京城已经阴云密布，百官自危。
而主导这场风云，操纵局势的陆修元，却悠哉悠哉地陪着姜杏之去承安伯府接蒲月和几只小奶猫了。

第94章
姜杏之觉得自己现在好幸福，坐在庭院中的矮榻上，被一群喵喵叫的小奶猫围在中间，小猫们都很漂亮，毛发柔软顺亮，翻着肚皮，露出粉粉的肉垫爪子，对她撒着娇。
她眼睛都看不过来，心都要化了，小手轻轻地揉着她们的肚皮。
姜桃桃靠着凭几，撩起眼皮看姜杏之，心下觉得即便她做了太孙妃，也还是傻傻的，轻哼一声，娇声道：“把你口水擦擦。”
姜杏之“啊”了一声，抬起手背碰碰嘴角。
姜桃桃噗嗤笑出声：“姜小六，你怎么还是这么好玩，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姜杏之脸一红，不想理她了。
“前些日子我回西宁侯府，祖母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说想你了，等你回来替你办接风宴，不过我都帮你推了。”姜桃桃忽然说。
姜杏之楞了一下，低声说：“谢五姐姐，若以后五姐姐再回去，劳烦帮我和老太太说一声，日后我空闲了，再回去看她。”
姜桃桃眉梢微扬，姜小六还是有变化的，胆子大了，以前哪敢这样敷衍老太太，不过这样也好，上次回去，发现老太太性子愈发古怪了，说话也神神叨叨的。
不说姜杏之，她都不愿意听老太太说话，那些话功利心太重了。
姜桃桃叹了一声气，伸手捞了一只小猫，抱在怀里抚摸着：“让我瞧瞧，这是谁？哦，是三毛啊！”
三毛？
姜杏之抬起脑袋，看她：“五姐姐，三毛是谁？”
姜桃桃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很意外：“我没有和你说吗？我给他们都取名字了啊!你怀里的是大毛和四毛，腿边的是二毛和五毛。”
姜桃桃不爱读书，取名的名字也是简单粗暴。
姜杏之撅了嘴，幽幽地瞅着她，表情实在是一言难尽，姜桃桃挑眉：“怎么了？你不满意吗？不许说不好听。”这名儿又简单又好记，她很满意。
姜杏之如今再不是西宁侯府里不受宠的小姑娘，但姜桃桃待她还同以前一样，眼睛瞪圆，仿佛只要她摇头，就会冲上来，咬她。
姜杏之抿抿唇，面颊鼓鼓的，在姜桃桃的眼神威逼下，摇一摇头，软声说：“五姐姐开心就好。”
却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摸着大毛和四毛，小声嘟哝：“真是委屈你们了。”
这时蒲月从外面跑进来，直冲冲地往姜杏之怀里撞，姜杏之忙放开大毛和四毛，把蒲月抱起来。
“蒲月你好厉害啊!”姜杏之握着蒲月的肉爪，轻轻地摇一摇。
见到姜杏之的蒲月仿佛有好多话要同她讲，仰着猫脑袋“喵喵喵”说个不停，长长的尾巴高高地翘起。
即便会吃到一嘴的猫毛，姜杏之还是忍不住低头，狠狠地亲了她一口。
蒲月好像更高兴了，在她怀里直打滚，把姜杏之逗得直乐。
姜桃桃撇撇嘴：“养了她两个月，也没瞧她对我这样。”
姜杏之弯着眼睛，眸子灿亮：“因为这是我的蒲月呀！五姐姐也有仲秋啊。”
仲秋跟在蒲月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乖乖地蹲在姜桃桃的脚下，姜桃桃果然心情好多了，摸着仲秋的脑袋：“你说的对，我稀罕仲秋就好了。”
五只小奶猫姜杏之和姜桃桃两人都想多要一只，姜杏之也难得强硬，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费劲口舌，争执不下，不过最后还是姜杏之占了上风，说起这原因倒又是一桩好事。
姜杏之和陆修元是在承安伯府用的午膳，席面上姜桃桃因着一盘清蒸鱼反胃呕吐，寻了大夫过来把脉才得知姜桃桃竟是怀孕了。
正是如此，姜杏之才能借口她身子重，三只小猫养不过来，自己多得了一只。
马车内不断地传来哒哒哒的响声，蒲月领着二毛四毛和五毛上蹿下跳。
姜杏之倚靠着陆修元，笑盈盈地看着几只小皮猫：“日后奉承宫更热闹了。”
陆修元方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悠远地盯着车窗泄出的一丝阳光，闻言收回心神，弯唇道：“回去后收拾了侧殿安置她们。”
姜杏之点头，掰着手指数着需要哪些物件，回头吩咐于安去办，说着又道：“还要再准备一份贺礼送给五姐姐。”
她五姐姐最喜欢收礼物了，姜杏之弯着眼睛笑。
姜杏之单纯地为着姜桃桃有喜而开心，陆修元却想的比她多。
陆修元看着她盈盈一握，平坦纤细的腹部，眼神晦涩，傅岸夫妇只比他们早成婚一个多月，已经要做父母了。
就在这时陆修元脑中出现了一道令他心头烦躁不安的念头，他后知后觉的想到，他和杏之这辈子会有孩子吗？
陆修元必须承认，他不知道，先前杏之说想要孩子时，他被欢喜和期待冲昏了头脑，却忘了他们与别人不同，他们本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前世他没有无心后妃，没有子嗣，继承人亦是从宗室中挑选培养，那时候的他不在乎，但现在呢？
陆修元可以肯定的是，他想和姜杏之拥有流淌着两人血脉的孩子，更重要的是……
陆修元低眸，看着姜杏之粉嫩莹白的面庞，她嘴里还在念叨着要亲自为未来侄子缝制小衣。
扯了扯唇，心中微涩，他的杏之很喜欢孩子，都计划好了要生两个的。
若这一世他们无父母缘，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这个念头一起，陆修元脑中便闪过姜杏之伤心的模样，心脏便如同钝刀剐肉一般作痛。
偏偏只有这件事情，他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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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盐场一案与刺杀一案都涉及到了陈正道。
与盐商勾结贩卖私盐一案，陈正道把自己的尾巴处理的干净，便是有他无法解释的地方，马泰也没有证据。
但刺杀一案，是有刺客被俘且供出是受陈正道指使，只是陈正道一口咬定自己蒙冤，是被人陷害的，为证明自己清白，当朝辞官，皇帝恩准，并将其圈在府邸，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做定夺。
而两案或多或少都牵扯到了陆修元，又加之陆修元与陈正道关系复杂，更是牵扯到了东宫，百官们的眼睛都齐齐盯向奉宸宫，等待陆修元的反应。
猜测他是乘机踩陈家一脚，还是另有打算。
只是现实情况与他们想象终究是不一样的，陆修元棋局已布，从中脱身，做壁观花，专心拉着姜杏之办事。
姜杏之觉得最近陆修元有些奇怪，特别是在摇铃铛这件事情上。
不是说他不热衷，毕竟一直以来，他们摇铃铛都很频繁，只感觉不一样，现在他，嗯……
有些焦急。
对！就是焦急，陆修元性格稳重，很少有这样的情绪，所以姜杏之才能从中寻出蛛丝马迹。
姜杏之支着手肘，托着下巴，粉润的嘴巴微微的嘟着，她不明白，陆修元在为着何事着急。
是朝中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姜杏之摇头，朝中的事情，他素来有把握。
她回想陆修元是从何时开始不对劲的，忽然脚下传来一阵儿咕噜声，姜杏之望去，原来是四毛小爪子把绣球踢到她跟前了。
姜杏之弯腰，捡起绣球想要扔给四毛，看着四毛小小的一团，她蓦地，脑袋闪过灵光。
夜晚陆修元从前殿回来，两人用了晚膳，各自沐浴完回到寝殿。
姜杏之今日动作很快，甚至在陆修元之前便好了，等陆修元从净房出来，立马踮着脚小跑到他面前，手臂勾上他的脖子。
陆修元笑，顺势搂着她的腰，坐到窗下的软塌上，帮她揉着肚子，温声道：“今日不闹你。”
姜杏之马上要来小日子了，这之前几日肚子都会不舒服。
姜杏之脸色绯红，娇嗔地看了他一眼，前几日闹得厉害的分明是他。不过感受着他的体贴，她还是心中一暖。
但她脑中记着她的大事，瞅着陆修元的脸色说道：“我今日让初一帮我送贺礼去承安伯府给五姐姐了。”
陆修元眉心微动，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小腹，“嗯”了一声，心里开始琢磨若是她提起孩子的话题，该如何答她，眉头慢慢地蹙起。
姜杏之观察着他的神情，心道：果然如此！
姜杏之原本坐在他腿上贴着他的胸膛，这会儿往后挪了挪，双臂依旧软软地勾着他的脖子，温暖的指腹点在他眉心，轻轻地揉开，小心翼翼又认真地说道：“道长是陛下催你了吗？”
陆修元滞楞，没明白她的意思。
姜杏之软声说：“是不是陛下催促我们要孩子了？”
陆修元这一辈儿还没有孩子出生呢，若是寻常人家，家中长辈肯定会催促了，更何况皇室呢！
陆修元明白过来，她是察觉到了自己心绪不平，不过没有想到她往这方面想。
笑着说道：“不曾，是我怕杏之着急想要孩子。”
姜杏之眨巴眨巴眼睛，原来道长是怕自己羡慕五姐姐，她连忙摇头：“我不着急的。”
陆修元看她，她眼眸柔和清澈，一眼望尽她眼里的真切。
姜杏之也想起之前她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了，攀着他的脖子，细声细气地说：“我之前说要两个孩子，只是计划呢！我们才成婚半年不到，我不着急的。”
陆修元楞了楞，呼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是他想岔了，关于她的事情，他也意识到自己会格外的敏感。
其实她说的对，他们成亲不过短短数月，日子还长，不必这么早下定论。
陆修元揉揉她的脑袋，轻笑一声：“嗯，我们慢慢来。”
姜杏之软绵绵地啄一啄脑袋。

第95章
陈正道位高权重，党羽攀附，树敌更多，臣工们揣测出皇帝要收拾陈家的意思，等不到陆修元出手，就有人赶着落井下石。
御案上堆满了弹劾陈正道的折子，从几个月前陈府小厮醉酒后当街打人，到十几年前陈正道为其父守孝期间去酒肆饮酒这些事情都被翻了出来。
陈氏得了这些消息，又发了一通脾气。
刚踏进殿内的二皇孙陆望裕看着怒意难消的陈氏，面露惊诧：“母亲。”
陈氏看他被自己吓着了，运了运气，缓了脸色，带着僵硬的笑容坐下来，让侍女们把她摔碎的瓷器都收拾干净。
转眼间又恢复了端庄温柔的形象，柔声对陆望裕道：“裕儿回来了？今日先生教你的文章都学会了？裕儿可要认真地学，等明年就有你施展的地方了。”
陈氏从不让陆望裕知道她和陈正道背地里的那些筹谋，平时与他说的都是他日常起居，读书功课之类的话题。
陆望裕如今还在文华殿读书，等明年及冠了，就会入朝参事了。
“有个地方没有听懂，若是能见到舅舅，儿子就能去向他讨教了。”陆望裕观察着陈氏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母亲，舅舅会没事吗？”
“你舅舅的事情陛下会禀公处理，裕儿不需要过问这些，”陈氏显然不想多谈，吩咐秋兰端些茶点上来，“裕儿读书读累了吧？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我这就让她们准备晚膳。”
“母亲你别总把我当长不大的孩子。”陆望裕脸上似乎带着浓烈的不满。
陈氏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看着他，叹了一口气，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你舅舅……”
光是贩卖私盐这一项就能定个死罪了，更不用说其他的，陆望裕忧心忡忡地说道：“那舅舅的事情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一旁的秋兰听到这句话，偷偷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心中诧异，但陆望裕却依旧是一副纯良的模样，方才凉薄的话仿佛不是出自他口。
陈氏不曾察觉，只当他太过担心，忙轻轻地拍着他的手背，让他放心：“有母亲在，我们不会的。”
陆望裕许是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问得有些急，补救道：“那父亲有可有替舅舅说情，舅舅打小就待我好，舅舅出事儿子心里实在不好受。”
陈氏嘴角微僵，脸上闪过不耐，太子懦弱怕事，自己只提了一句，他便吓得直摇头，甚至为了躲她，收拾了行李带着几个姬妾去了别宫。
这个靠不住，不顶事的男人竟然是她的丈夫？陈氏心中冷笑，抬起涂着丹寇的手指，揉了揉额角，语气淡下来：“这件事你父亲也无法做主。”
“舅舅如今被拘在府里，肯定受苦了，母亲有没有帮着打点。”陆望裕关切地说道。
陈氏道：“这些不用你说，母亲早已经安排好了，你把你的心思都放在功课上。”
陆望裕松了一口气，仿佛放心了。
恰好侍女们将茶点送上来，陈氏疼爱地看着陆望裕：“快吃吧。”
陆望裕笑容灿烂：“诶!”
就在众人等着看大厦将颓，陈正道的下场时，传来陈正道感染风寒，昏迷不醒的消息。
一开始众人还不以为意，只当他装病示弱，谁知没两天，陈家就报了丧事，陈正道病逝了。
“啊？”姜杏之一脸惊讶地看着陆修元。
陆修元笑着抬起她的下巴，把她张开的嘴巴合起。
最近京中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府，姜杏之自然也瞧了个热闹，更何况陈正道是个想谋害陆修元的作恶的坏人，她想看陈正道受法规的惩罚，而不是生病去世：“怎么忽然就去世了？”
“自然是有人不想他活着。”陆修元轻飘飘地说道。
“道长的意思是，他是被人……”姜杏之不由地放低声量，谨慎地说道。
陆修元眼波流动，望向东宫的方向。
姜杏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晶亮的眼眸慢慢地瞪圆，难以置信地迎上陆修元的目光，一袭恐怖的凉意从尾椎骨窜上来。
姜杏之张着胳膊，往陆修元怀里躲了躲，虚着声音说：“天哪！他可是她的亲兄长。”
陆修元眸色温淡，语气平稳：“为了利益，为了自保，嫡亲兄妹又如何。”
陈正道虽然死了，但那两个案子并没有结案，而是彻查到底，陈府上下除了出嫁之女未受牵连，其余轻则流放莽荒之地，重则凌时处死。
这情形与十几年前高家的覆灭何其相像。
陈氏一身素衣，坐在妆匣前，看着铜镜内的自己，乌发白肤，岁月不曾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此时窗外传来秋兰的呵斥声：“谁让你们嚼舌根的？太子妃是由你们说闲话的吗？”
陈氏攥紧手掌，数十年的谋划，就因为当初的一个失误，全盘皆输，她冷笑一声。
皇帝年迈，命不久矣，陆修元这些年不知道在朝中埋了多少线，若等太子这个庸碌之辈坐上了皇位，她们母子岂不是要在陆修元手下讨生活？
陈氏忽然闭上眼睛，不!
她怎会甘心。
秋兰悄声进殿，轻声禀道：“殿下，前头传来消息，康王要班师回朝了。”
这些年矩州地处西南，受贼寇影响一直动荡不安，百姓们深受其害，三年前皇帝指派康王带兵前去平定贼寇，这些贼寇都是亡命之徒，在城中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十分难缠。
康王费时两年之久，直至去年年底，才将这些贼寇一网打尽，这之后康王并未立即回朝，而是在矩州休整兵马，恢复元气，一直到今日才传来他们要班师回朝的消息。
陈氏猛地睁开眼睛：“果真？”
秋兰恭敬地道：“奴婢不敢欺瞒殿下。”
“不会是陷阱吧？”自陈正道死后，陈氏行事越发的小心。
秋兰摇头：“那边的消息不会有假，听说不久前陛下连下了四道旨意招康王回京。”
康王战胜后，久久没有归朝，手中握着重兵，矩州天高皇帝远，拥兵自立也不是没有可能，近来皇帝精神不济，许多事情都是陆修元处理，先前也没有瞧皇帝着急，这想必这又是陆修元的手笔。
陈氏忽然扶着妆匣笑起来，肩膀不停地颤动，笑声狂妄：“真是天助我也！这些年每个月流水般的银两送进了他兜里，也该到他出力的时候了。”
听陈氏话里的意思，秋兰心脏突突直跳，太子妃这是想……
秋兰不敢细想，胸口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第96章
康王陆文守是皇帝堂兄的儿子，能力出众，在他的衬托下，更显太子的平庸，又加之这些年太子做了许多糊涂事，导致朝中大臣不止一次在心中想，要是康王是皇帝亲子就好了，但遗憾的是皇帝只有太子一个儿子。
不过现如今有了皇太孙，这种想法倒是渐渐消失了，皇太孙虽瞧着温和，却手段凌厉风行，不是个好说话的，朝中怵他的人不少，但他又赏罚分明，不刻意为难人，把他们治的服服帖帖的。
反倒开始对康王颇有微词，这次康王在矩州停留休整的时日太久，很早之前就有人上奏称康王有反意，只是他们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安稳日子过多了，想搞点大事。
不过后来陈正道的案子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把这件事搁置了，到了康王归朝时才想起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风萧萧，宫灯在檐下摇晃。
傅坤坐在下首，说康王如今刚过通州。
吴提也从外面进来，行了一礼，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陆修元。
陆修元拆开，随意扫视了几眼，开口唤道：“成培。”
坐在傅岸对面的文士装束的男子起身上前，接过信纸，拿在手中仔细端看。
这期间，陆修元靠在圈椅上，修长白净的手指沿着杯壁慢慢地滑动，长眸望着窗外。
今夜又冷了些，这个时辰若无意外，她已经用完晚膳，趴在书案上作画，一旁有她的侍女在催促她去沐浴。
她会耍赖撒娇，嚷嚷着要等他回去之后再沐浴，陆修元弯唇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成培自信地道：“殿下，可以。”
陆修元养了不少能人异士，这位成培有过目不忘之能，亦会模仿他人字迹，他仿写的字迹便是本人也看不出任何区别。
陆修元回神，抬手将茶盅搁在案上，轻轻的一声脆响。
众人凝神看他。
陆修元眼底晦涩难辨，有些人，有些事在外面解决了就好，眸子里闪过狠戾。
奉宸宫正殿的宫灯直到敲过二更天的鼓才熄灭。
永颐殿内
姜杏之还是没有逃得过香净絮絮叨叨的催促，沐浴了，上床钻进了被子。
怕她无聊，香净从侧殿抱了两只小猫，让她打发时辰。
姜杏之趴在床上，手里拿着小绣球，逗脚踏上的两只猫玩：“五毛你不要那么凶嘛！也给哥哥玩一下喽！”
五毛却不听话，奶凶好凶地冲着四毛叫，颇有嫌弃他的意思。
四毛凶不过她，委屈地往姜杏之那儿看，姜杏之直乐，撸撸他的背脊。
刚刚还凶巴巴的五毛也丢开球，往姜杏之手下挤，与四毛争宠。
姜杏之庆幸，自己有两只手，不会厚此薄彼。
谁知这时，蒲月带着二毛也过来了，这下热闹了。
陆修元刚进殿内，就对上姜杏之求救的目光。
陆修元忍着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淡淡地看着蒲月。
便是当了母亲，蒲月还是很怕他，连忙带着几只小猫往外走，五毛还没玩够，赖在脚踏上不走。
蒲月着急地回头，叼着五毛的脖子，往外跑。
姜杏之就觉得稀奇了，她都弄不懂蒲月为什么会怕道长，她仔细地看陆修元。
陆修元一身青色长袍，修长挺拔，左臂背在腰后，右手摆在腹前，优雅矜贵。容貌俊朗斯文，看着她时眉眼带笑，目光柔和。
姜杏之心里轻呜一声，这样的道长她太喜欢了，哪里会感到害怕呢！
姜杏之从床上站起来，陆修元瞬间就猜到她要做什么，往前走了几步，靠到她跟前。
最近汴京城不太平，姜杏之窝在奉宸宫内，任凭巨浪翻滚，半点水花都不曾溅到她，气色养得好，通身都是粉白娇嫩，陆修元目光略过她松散的衣襟和隐隐约约露出的锁骨，再到她柔情似水的眼眸。
展臂搂住她的腰。
姜杏之弯着眼睛，细长的腿盘在他腰后，小手交叉患着他的脖子，撅着嘴，叭叭在他面颊上印了两下。
陆修元手掌捧着她不大却圆翘的臀部往净房走，带着姜杏之又沐浴了一次。
出来时，姜杏之累了，小脑袋拱在陆修元颈窝里，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殿外，秋风吹落枯叶，滚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姜杏之动了一下脑袋，攥着陆修元衣襟的手指慢慢地收紧，呼吸一下下的加重，逐渐急促。
睁开眼睛，在月色下，对上陆修元关切的目光。
姜杏之眼睛雾蒙蒙的，虚哑着嗓子问：“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陆修元手指探到她背脊摸了摸，肤如凝脂，触手嫩滑，却是冰凉凉的，他说：“杏之，你做噩梦了。”
姜杏之在他怀里打了个寒颤。
陆修元心疼地搂着她拍了拍，安抚好她，才放开她，掀开帐幔，下榻，点了几盏烛台，寝殿内有了光亮。
陆修元掀开帐幔，很轻的动作，坐在床上出神的姜杏之却肩膀一颤，被惊着了一下，神经敏感，宛若惊弓之鸟。
眉心一跳，陆修元不动声色地按耐住心中涌上的担忧，动作过而不改轻柔了，弯腰坐下，单手抱她，把手里的茶盏递到她唇边，声音温柔：“喝点水，缓一缓。”
姜杏之“嗯”了一声，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捧着茶盏小口小口抿着。
陆修元指尖将缠在她脖子上的发丝拨开：“杏之做什么梦了？可以和我说吗？”
姜杏之慢慢地咽下口中的水，低声说：“我喝好了。”
陆修元不着急，把茶盏放到小几上，脱下鞋子，上了床。
姜杏之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鸟，躲进陆修元的臂膀中，陆修元低头亲亲她的额头。
姜杏之忽然开口：“道长还记得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份的吗？”她声音又软又轻，软绵绵地酥到了陆修元的心里。
陆修元嗓音压低，低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姜杏之像是被他拢在怀里，被他保护得严严实实的：“是杏之做了个很厉害的梦。”
姜杏之弯了一下唇角，脑袋在他臂膀上蹭了蹭：“这次我又做了一个梦。”
陆修元在她说起他身份时，就猜到她可能是做梦梦到了前世，喉结干涩地滚了一下。
“我要是说了，道长会不会相信。”姜杏之咬着唇，小声问。
“会。”陆修元声音坚定，没有一丝犹豫，长眸坦然直视她。
姜杏之好像忽然间什么都不怕了，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将她的上辈子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只是还有一些隐瞒，隐去了她的去世，到康王叛乱便止住了声音。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是梦中的确是这样的，我没有撒谎的，”姜杏之心里还是有些紧张，“道长要小心康王才是。”
“我知道，我会记在心里。”陆修元认真地看着她。
姜杏之松了一口气，压在她心上最大的那块石头终于被她挪开，姜杏之软趴趴地倒在陆修元胸膛上，身心放松。
“那后来呢？”陆修元动动僵硬的手指，爱抚着她柔顺的青丝。
“后来康王被道长平定啦！道长好厉害的。”姜杏之与有荣焉。
说完姜杏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眸觑了陆修元一眼，声音故作欢快：“道长不必担心我，我也很好！”
姜杏之翻了个身，枕着他的臂膀，背对他，整个人都嵌在他胸膛中，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小脸格外白净，乖巧极了，只是谁也看不到她的眼神。
陆修元抬头望着帐顶，吐出一口气，可胸口还是闷疼，只能搂紧姜杏之，两人紧紧地依偎着。
胸
心中的不安这才随着两人温热的体温渐渐消失。
“杏之放心，康王就交给我，我保证，你梦中的事不会再发生。”陆修元低语。
这辈子他不会让陆文守有踏入汴京城一步的机会。
“好。“姜杏之知道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实现。
“杏之现在要做的便是好好地睡一觉，把今夜的噩梦都忘记。”陆修元一双浅眸爱惜地望着她。
姜杏之听话，点点头。
不久后，康王收到了“太子妃陈氏”的信，信中说皇帝病重，太子监国，此时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康王自是知道太子的德行，太子监国不过只能为百官添些笑料，大周朝实际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太子了。
康王虽然心动，但他不可能全然相信陈氏的话，另派人前去打听，毕竟在他不在的时候，京中多了个皇太孙。
到了金州，密探送来的消息，正是如陈氏信中所言，比之还多了一条的是，皇太孙陆修元被斥责，太子责令其闭门思过。
听着帐外将士们练武的声音，康王心思浮动，这的确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不过，康王捻着信纸，嗤笑，他怎么可能安分地舍命扶持个还没断奶，只会听母亲话的毛头小子上位，想必陈氏早就忘了，他也是正经的皇家血脉，那位置他也是有资格坐的。
远在汴京城的陈氏自然不知道，康王虽然同意了她的计划，但早有了自己的算计。

第97章
皇帝年迈，圣体虚弱，几日前的一个夜里宣了太医，次日便诏令太子监国，替他决策朝中大小事务。
此诏一宣，太子麻溜儿的带着姬妾从别宫赶回了皇城。
这些年太子虽一直临朝听政，但手中并未实权，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深怕弄丢了，行事倒是小心谨慎起来。
不过没几日，他便发现，皇帝是真的没有再干涉他的举措，朝中臣工们对他也是言听计从，心中不由得狂喜，绷紧的心弦也松快了，现又开始故态复萌。
前儿寻了由头训斥了陆修元，命他在奉承宫内闭门思过。
没想到陆修元竟未反驳，十分顺从。
太子憋屈了多年，头一次享受到了权利的快意，飘飘然的有些忘乎所以。
东宫内
陈氏带着柔笑，进了太子书房。
书房内太子正搂着一位貌美年轻的侍女调笑，陈氏的忽然出现，太子脸上闪过惊慌。
陈氏瞥见他油腻的表情，眼皮子颤了颤，压下反胃的冲动，依旧是温柔贤淑的样子：“是妾身来的不是时候，殿下先忙，妾身先回去，过会儿再来。”
太子忙推开身上的侍女，皱眉看着侍女：“你出去。”
侍女一脸不情愿地看了他一眼，扭着腰出去了，路过陈氏时，还轻轻地哼了一声。
陈氏默默地攥紧了手指，自从陈正道出事后，她在宫中的威望也不复从前，如今连个什么品阶都没有的侍女都敢仗着太子喜欢爬到她头上了！
太子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过来拉陈氏：“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快坐，快坐。”
闻着他身上的胭脂味，陈氏眼底一片冰冷，面上却是柔柔地勾起嘴角：“殿下也真是的，若喜欢这个妹妹，知会妾身一声，妾身抬了她位分不久好了，妾身又不是个容不得人的。”
陈氏进宫后温柔小意，进退有度，所以才能盛宠不衰，甚至被扶持为太子继妃，但偶尔碰见太子宠爱旁人，也会拈酸吃醋，说些酸话，不过每次都拿捏得当，哄得太子心花怒放。
但这次竟然半点儿怨言都没有，太子惊奇的看着她。
陈氏嗔笑：“殿下如今不比以往了，抬个姬妾又何妨，难不成那些个御史还敢上折子说殿下贪念女色？何必再书房偷偷摸摸的。”
太子楞了一下，讪笑过后，脸上慢慢地露出得意。心中想对啊！不过一个侍女，便是抬七八个姬妾如今也没人敢反对。
“爱妃说的是！爱妃放心，不管这后宫多少人，你依旧是最得我欢喜的一个。”
陈氏听到他的话，娇羞一笑，打量着他的神色，忽然叹息道：“妾身许久未见殿下这么开心了，这些年殿下在朝中委屈了。”
陈氏的话戳着太子的心窝子，太子搂着她，觉得她甚是懂他。
“殿下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妾身希望殿下能永远如此。”陈氏细声道。
“不许胡说，父皇还在呢。”太子眼眸一闪，虽是呵斥但语气没有凶意。
陈氏装作委屈地道：“妾身说的都是实话，便是殿下生气，妾身也是要说的。”
太子不由得烦躁起来，如今再让他过看他父亲脸色的日子，他可不愿意。
储君储君，虽然是君，前头可还有个储字呢！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他父皇更满意他的那个好儿子。
若是父皇的病永远好不起来……
太子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见此陈氏笑容越发的灿烂。
太子忙摇头把这个想法从心中驱除掉，不过这种子在心底埋下可不容易再消散，太子不由得琢磨，他会这样想父皇，陆修元是不是也会这样咒他！
原本得意忘形的太子开始恐慌起来，时常半夜起来，坐在床沿上唉声叹气，深怕一觉醒来，手中的权利被人夺走。
陈氏披着衣服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殿下……”
太子回头。
三更鼓敲过，太子摇头：“我自小与他不对付，他岂会心甘情愿帮我。”
“殿下拿出诚意，许他想要的，换取我们想要的，”陈氏道，“例如摄政王之位。”
“不行，不行！”太子不乐意给康王这么大的权利，不想再受人掣肘。
“殿下不必如此担心，届时事成之后，殿下是那九五之尊，拿捏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陈氏柔声蛊惑道。
太子如今已经疯魔了，便是陈氏说出与她素来形象不符合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他满心都是皇位。
“我去给他写密信。”
陈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自以为自己真的掌握了主动权，将太子和康王玩在鼓掌之中。
看着太子肥硕的背影，得意又不屑地笑了笑。
&#183;
陆修元按理该待在宫中思过，但这会儿他的身影却出现在奉宸宫宫门口，扶着姜杏之上了马车。
“我们这样不会不好吧！”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做坏事，姜杏之有些心虚。
陆修元让她安心地坐好。
见陆修元毫无闭门思过的自觉，姜杏之抿抿唇，心道算了，不管怎么样都有他顶着呢！随后便坦然了，等他坐下后，靠过去：“道长还没有说要带我去哪儿呢？”
陆修元笑容神秘：“别着急，过会儿就会知道了。”
姜杏之玩着他的手指，好奇心越来越重。
马车出了皇城，直奔安上门，距城门一里之处停下。
姜杏之掀了窗帘，看着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倒也不失乐趣。
直到一辆马车慢慢地停下，挡住了姜杏之的视线。
姜杏之“咦”了一声，陆修元已经牵起她的手：“来了。”
姜杏之正疑惑坐着呢，前面的马车上就跳下来个小郎，约莫十岁左右，分明就是许久未见的子晋。
不知道为什么，姜杏之瞧见子晋忽然莫名感觉到害羞，悄悄地把小手从陆修元手掌中挣脱出来。
子晋瞧她也觉得新奇，严肃的小脸上，眼睛咕噜噜地灵巧地转着，一会儿看着姜杏之，一会儿再看看陆修元。
陆修元眉眼间露了笑意，垂着的大掌又把姜杏之的小手牢牢地攥到掌心。
子晋身后，他的父亲高衍扬声：“子晋不会唤人了？”
姜杏之闻声看向落后他们一步的高衍和他的妻子，高衍今年不过三十，他的妻子比他小几岁，一个相貌风流俊俏，一个高挑妩媚，实在相配。
姜杏之只瞧了一眼，便看出陆修元与高小舅舅是有几分相像的，不过也不难怪，陆修元长得不像太子，自然就像高家的人了。
子晋回神，小脸闪过飘红：“道……表哥，表嫂。”
姜杏之看他别扭，解了腰间的小荷包递给他，眼睛柔和亮丽，暗示地看着荷包，眨眨眼。
在岱宗观时，姜杏之就这样每日带好吃的果脯给他吃的。
子晋舔了一下嘴巴，仿佛可以闻到酸甜的果脯味，红着脸，接了过来，嘴里小声谢她：“谢表嫂。”
姜杏之听他叫她表嫂，耳根也是红红的。
子晋收好她的荷包，从袖兜里掏了一个用桑皮纸抱起来的巴掌大的东西，塞到她手心，礼尚往来。
子晋这一年个子窜得高，瞧着比姜杏之矮不了多少，他待着陆修元身边好几年，又一贯的喜欢学陆修元扮老成，要是不论心性，他瞧着比他年纪大了几岁。
姜杏之出门不知道陆修元要带她来接人，所没有刻意装扮，身材娇小穿着嫩黄色的绸缎薄袄，不施粉黛的小脸显得格外俏嫩。
两人瞧着就像是在学堂中交换零嘴儿的稚嫩的少年人。
而陆修元这一世虽然才二十有二，但他素来行事沉稳，看起来又是温和疏离的模样，何况上辈子他坐拥天下，平日里刻意收敛气势，但通身的气派岂是一般皇子皇孙能有的，所以在同龄人中显得格外成熟。
高衍挑眉打趣地看着陆修元，眼眸下撇，在陆修元宝贝般地牵着姜杏之手的大掌上停了一下，抬眸与陆修元眼神交锋，颇有一种陆修元老牛吃嫩草的意味在。
陆修元嘴角微扯，带着她的小娇妻问候，声音温柔：“杏之，这是舅舅，舅母。”
他的小娇妻，姜杏之把目光从子晋身上收回来，软声问候。
高衍头一次看到陆修元这样的神态，一边觉得新奇，一边觉得好笑，忍不住捂着肚子，闷声笑起来。
姜杏之微楞，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小心翼翼地瞅着笑得停不下来的高衍。
高衍的妻子，钟明珠黑着脸用手肘警告地捅了捅高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一些，眯起眼睛：“外甥媳妇不用管她。”
一旁的子晋环顾四周，见有路人看过来，小肩膀一耷，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弃高衍丢人。
高家未出事前，高衍是高家最小的儿子，自然最受宠爱，性子养得潇洒不羁，更难得的是高家大变之后，他没有被打击到，依旧是这样的随性。
陆修元低着头，无奈地同姜杏之道：“他就是这样，杏之别在意。”
姜杏之虽然觉得高家舅舅有些奇怪，不过看舅母和子晋还有道长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便知道可能不是自己的问题，点点头，“嗯”了一声。
高衍艰难地收住笑意，轻咳一声，平复气息：“外面冷，元哥儿，你带着你的小……”
忽然一顿，在陆修元阴沉沉的目光中，吞了即将脱口的话，摆出一副正经长辈的模样：“带着小外甥媳妇，上车回去吧！”

第98章
高衍他们直接跟着陆修元夫妇回到了奉宸宫。
姜杏之负责招待钟明珠和子晋。
她现在最得意的便是她是个养猫大户，自然要带着她们看看她可爱的猫猫们。
姜杏之吃完从子晋塞给她的桑皮纸里拿出的柿子饼，提着裙摆蹲到子晋身旁：“她们是不是很漂亮可爱？”
子晋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唇，很艰难又很不好意思地点头承认了，爱不释手地摸着不知道是几个毛的小猫。
“她是二毛。”姜杏之介绍道。
子晋嘴里附和着念了一声，小眼神瞥了她一眼，这个名字，真是……
“二毛是其中最会撒娇的一只。”姜杏之告诉他。
果然二毛喵喵叫着用小脑袋蹭着子晋的手掌，和蒲月一样湛蓝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
子晋白皙稚嫩的脸红彤彤的，抱起二毛。
这几只小猫，最和子晋眼缘的就是二毛，一旁的四毛和五毛没人疼爱，只能去找姜杏之。
姜杏之摸着这两小可怜，忽然心中一动，先前她不知道要去接子晋和高家舅舅舅母，便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现在看子晋也是喜欢二毛的……
姜杏之忍痛割爱，软声问：“子晋你想不想养二毛？”
子晋脸上闪过惊喜，这在他脸上是很难得看见的表情：“可以吗？表嫂？”
便是原本不可以，受了他这一声表嫂也可以了，姜杏之连忙点点头。|
子晋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钟明珠，征求她的同意。
姜杏之看他这么喜悦，深怕钟明珠不答应，也跟看向钟明珠，一双波光潋滟，水濛濛的大眼睛，眼巴巴望着她。
只养过男孩的钟明珠，哪里见识过这样的眼神，心里软乎乎的，恨不得过去揉揉她的小脸蛋，不由得想，养猫哪有养个小姑娘好玩。
钟明珠胡思乱想的时候，姜杏之和子晋心都揪在了一起。
钟明珠回神，看见两双渴望地眼神，轻咳一声：“养吧，养吧。”
姜杏之和子晋脸上立刻挂上了喜气洋洋的笑容。
&#183;
“白日太孙和太孙妃出宫了。”太子甫一出延章宫就听到内侍上前禀道。
地方上送来的奏折太多，太子看了一天，看得眼花缭乱，臣工们的慷慨激昂的讨论声也一直在他脑中回响。这会儿他心里又在琢磨着事情，听到内侍的话，反应平平，走了一段路才反应过来：“出去了？去哪儿了？”
“去，去城外接人了。”内侍忙答道。
太子眉头一拧，心中大怒，刚要开口问他陆修元接的是谁，就瞧见前面一段长廊远远地走来一人，陪在那人身旁的内侍是皇帝寝殿明章殿的小夏子。
太子见那身影陌生，往前走了几步，接着浑身一滞，僵在了原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瞳孔放大，嘴唇上下碰了碰，有些难以想象，他竟然会出现在眼前。
高衍迎着太子惊愕的目光慢慢的走进，站在回廊的岔路口，看着太子慢慢地勾唇笑了笑：“太子，好久不见。”
“你，你……”太子手指颤抖地指着高衍，半天没说句话，眼睛里既有心虚又有害怕。
高衍波澜不惊地望着他。
高衍是太子妻弟，关系非比寻常，小夏子原以为他们会寒暄几句，特安静地在一旁等了等，却见气氛诡异起来，忙恭敬的上前行礼：“奴婢小夏子见过太子殿下，眼瞧着宫门快关了，奴婢赶着送副使出宫，先带副使告退了。”
“副使？”太子捕捉到了这两个子，警惕起来。
“高大人刚领了供备库副使干办皇城司的差事。”小夏子道。
太子心中警铃大作。
“那臣就先告退了，夜路黑，太子也早些回吧！改日臣去找太子喝酒叙旧。”高衍说完，还煞有其事的恭敬地行了一礼。
高衍走得快，没过一会便看不见他的身影了，皇宫内高墙耸立，夜色弥漫，空荡荡的回廊中只有宫灯在闪烁。
寒风一吹，太子觉得背后窜出一股毛骨悚然地凉意，细思高衍方才的话，太子觉得他话中自带深意，心头一紧，骂了一句脏话，快步往东宫走。
一边走着一边吩咐内侍去太医院拿皇帝的脉案，嘴里嘀咕着：“不是说病情加重了。”怎么还能接见高家的人。
他这会儿早已把陆修元私自出宫的事情抛掷脑后。
回到东宫正殿，太医也带着脉案匆匆过来，太医道：“下午皇帝清醒了几个时辰，其大部分的时辰都还在昏睡。”
太子点点，稍微放下心，想必父皇是为了补偿高家人，才召了高衍。
装作一副忧心的模样：“父皇就交给你了，务必要仔细照顾父皇龙体。”
“是。”太医领命。
待太医走后，太子在殿内踱着步，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夜长梦多，心里总不安稳，琢磨了半天，去了太子妃殿里，与她商议大事。
康王收到密信时已经带着兵马到达邓州，正好天黑，便停在郊外安营扎寨，休整一晚，明早再继续赶路。
军帐内，康王看着密信：“十月初一？”
一旁的谋士抚着长须：“按旧俗，这日寻常百姓需得前往郊外祭拜祖先，供奉坟墓，宗亲们也会赶往各个皇陵。”
届时京中无人，皇帝缠绵病榻，正是一举拿下汴京城的好机会。
“宗亲离京三衙必会被调走半数禁军，我们的兵马再加上东宫五千卫兵，控制整个皇城不在话下。”
康王眼中精光闪烁，将密信丢到炭盆中，信纸瞬间化为灰烬：“太子蠢笨，也难为他想挑中这个吉日。”
谋士们齐齐笑出声。
康王望着火花，也难掩心中的激荡，他让那个酒囊饭袋压在头顶压了这么多年，如何甘心？
“只是听说那位皇太孙心思缜密，不好对付。”又有人道。
康王无所谓地笑了笑：“等我们进了皇城，木已成舟，别说皇太孙，就是太子和我那位好皇叔又能如何！”
更何况，信中言，他那位近来名声大显的堂侄当日会前往洛阳皇陵祭拜。
他能不能活着回京还另说。
康王心道，真是天助我也!
太子和康王各怀鬼胎，算盘打的一个比一个精，但事与愿违，岂能事事都像他们想的那般容易。
日夜兼程，九月最后一日，康王带兵从颍昌府往汴京城出发，两地不过相聚一百多公里，十月初一入夜前必能赶到汴京。
到了十月初一这日天未亮，汴京城城门已经大开，为了防止道路城门拥挤，有百姓故意早起，早早的就带着一家老小出城去郊外祭坟，也好早些回来准备晚上的暖炉会。
皇城门口也已经备好了车架，等着各位宗亲到来后，赶往各个皇陵。
陆修元去的是西京洛阳葬着高祖的皇陵。
“殿帅，怎么是你亲自带队。”有人看到傅坤出现在仪仗中，很是惊讶。
傅坤嗤笑，说道：“如今宫中差事难办，难不成还不许我偷个闲？”
那人闻言，一副懂了的样子，殿前司在御前行走，傅坤又是殿前司指挥使，位高权重，本是个人人艳羡的差事，不过这都是之前。
如今是太子监国，想起太子的为人，这人也有些怵：“殿帅辛苦，正好趁这个机会休息休息。”
这会儿天还黑着，姜杏之坐在仪架中，听着外面傅坤与旁人的谈话声，脸上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安和焦躁，这时车架传来响动，她忙抬头看去。
陆修元推开车门，进入车厢，外面自有侍卫把门带上，阻隔了寒气。
陆修元坐在姜杏之身边，让她靠着自己，温声道：“再眯一会儿。”
姜杏之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掺着红血丝，但她摇摇头，这会儿哪里还能睡得着，水嫩的肌肤因为起得早，显得有些苍白。
陆修元看得眉心微皱，弯腰拿过对面垫子上的毛茸披毯，单手抖开搭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怀里。
姜杏之被他按在怀里，但小脑袋还仰着，细脖梗着，眉眼间略带倔强。
陆修元叹息一声，暖和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放心，我不离开。”便是她不要求，他也不会让她再离开他半步，他承担不起再失去她的风险。
姜杏之松了一口气，脖子软下来，没力气似得靠在他心口，最近内宫外城巡查严密，太子越发的放肆，惹得朝中臣工哀声怨道，而那位康王也在慢慢地靠近汴京城。
就算早就从陆修元那儿得知，今夜有动乱，也知道他有安排，但姜杏之还是没有来的不安。
姜杏之嫁给陆修元的小半年里，与太子相处的太少，她们之间说的话，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在她印象中太子是个胆小懦弱的人，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可以听到太子联合康王逼宫的消息。
而康王，姜杏之想起他便觉得委屈和冤枉，上辈子自己真是太无辜了。
姜杏之不清楚上辈子他们是不是也是狼狈为奸，勾搭在了一起，但她知道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们一定没有好下场。
姜杏之面颊鼓鼓，偎靠着她的报仇恩人、暖烘烘的陆修元，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陆修元低语，让她小憩一会儿。
这次姜杏之听了话，慢悠悠地阖上眼睛，直至汴京城城门，被街道的吵嚷声吵醒。
这会儿天色虽然才蒙蒙亮，但城门口早已成了一个小集市，有卖纸钱的，有卖早点，还有卖果蔬的。
姜杏之面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小声说：“去年随大伯父他们去祭坟，路过这儿吃了一个极好吃的炊饼，是桂花糖陷儿的，也不知那个老伯今日有没有过来。”
陆修元弯唇，敲了敲车门。
姜杏之好奇地看过去，见车门开出一条缝儿，一只手伸进来，黝黑的手里提溜着一个小包裹。
陆修元接过来，在姜杏之不解的目光下拆开，里头竟是带着焦香味的炊饼，递到姜杏之唇边的时候，还有些烫：“吹一吹再咬。”
姜杏之傻愣愣地呼呼吹了吹，再咬上一口，手心大的小炊饼，表皮酥脆，味道和去年的是一模一样的，而且咬的第一口就吃到了甜丝丝的溏心。
姜杏之眸色闪亮，把嘴里的吃食咽下之后，急忙问：“道长怎么知道这家炊饼的？”
陆修元把她嘴角的饼碎捏去，道：“初一买的。”
姜杏之点点头，是她傻了，不禁在心里感叹初一可真聪明，只吃过一次，初一就记得这家铺子了。
不过她是用了早膳再出发的，肚子饱饱的，只吃了一张便不吃了，剩下的收好，嘴里嘀咕着：“剩下的带给子晋吃。”
姜杏之和子晋都喜欢吃甜腻腻的食物。
陆修元嘴角一翘。
虽然才眯了一刻钟，但姜杏之已经不困了，轻声细语的和陆修元说着话：“晚上暖炉会想吃大块大块的烤牛肉，还有鲫鱼……”
陆修元听她报了一串儿的菜名，弯唇笑，她是每一样都想吃，但又都只能吃一点：“昨日已经吩咐他们备下了，杏之想吃的都有。”
“那我们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早点回来。”姜杏之认真地说。
陆修元嗓音低沉坚定：“嗯。”
&#183;
这个季节，天色已经黑的很早了，汴京城内，路上行人两三，街道房屋内灯火通明，屋子里不断地传来欢声笑语，正是用晚膳的时辰，寻常百姓家都在办暖炉会，香喷喷的烤肉味从巷子中飘出。
而皇城内，却是一片死寂。
陈氏一反以往素净的打扮，穿戴华丽，花钗翟衣装扮整齐，从寝殿中慢慢地往外走，柔声道：“二皇孙安置妥当了？”
秋兰低声说：“都安排妥当了，二皇孙从皇陵中出来后，车架忽然出现了问题，今夜便暂居在临近的都亭驿，有侍卫保护，不会有问题。”
陈氏点头，陆望裕安全了，她才能安心，“那边呢？”
“康王的回信说是会派人将他们堵在洛阳皇陵……”秋兰声音更低了。
陈氏满意了，却不知两人的信件都经过了陆修元的篡改。
殿外忽然响起侍卫们整齐的步伐，陈氏一听加快步子，往外走，迎面撞上一身铠甲的太子，立刻换上温柔的笑容：“妾身给殿下请安。”
“爱妃快起。”太子行走间发出重重的“哐当，哐当”的声音 ，身后跟着数十位卫兵。
陈氏笑眯起眼睛，满眼爱慕：“殿下今日真英俊。”
太子骄傲地挺直胸膛：“外面都安排好了，爱妃随孤一同前往明章殿。”
听到他的话，陈氏状似大喜，低眸看他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激动地回握上去，另一只手藏在宽袖中，握紧袖中的短刀，下巴微抬，甜蜜的脸上，眼神毫无波动。
今夜格外的寒冷，东宫通往明章殿的这条路，漫长幽远。
太子穿着厚重的盔甲，走了没多久，便开始气喘吁吁。
陈氏听着他的声音，压下心底的恶心反胃，告诉自己，只要再忍这一夜就好了。
望着远处被汉白玉踏跺堆在高处的明章殿，太子手上用了力气，陈氏蹙眉：“殿下可给康王发信号了？”
太子哈哈笑起来：“孤做事，爱妃尽管放心，你且等着皇后之位吧!”
说着天空就窜出一道烟花，在黑夜中十分炫目。
陈氏望着烟花，也笑起来，皇后之位？她要的可是太后之位。
踩上踏跺，一路上没有任何阻拦，太子推开明章殿的殿门。
殿内到处都是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龙纹，太子只带着陈氏和两名近卫进内，其余人皆在门口等着。
雕栏画栋，是宫中最富丽的宫殿，太子看够了正殿，才带着他们拐入内殿。
奇怪的是殿内守卫的侍卫也全都不见了，连侍女内监都没有，陈氏清醒了一瞬，顿住脚步：“殿下把这里都安排好了？”
太子脸上还挂着痴笑，闻言，慢慢地收起笑，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忽然放开陈氏的手，往龙床跑去，掀开低垂的床幔，床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影。
殿外喧嚣声忽然也停了下来，安静的可怕。
就在这时，床后慢慢地走出一人：“太子殿下是来找臣吃酒的？”
高衍握着长剑冷眼看着他。
太子还没有从变故中反应过来，门口一阵巨响，随后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逆子!”
陈氏回头，看着本该在病床上躺着的皇帝精神矍铄地站在门口，腿一软，整个人连带着袖中的短刀重重地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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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康王高坐马上，看着空中的烟火，皱眉：“这是何意？”
参将摇头：“许是宫中有变故？”
康王厉声：“安静。”
和信中所说的信号不同，康王纠结再三，并未轻举妄动，而是带着兵马原地等待，随着夜色深浓，赶了一夜路的士兵们开始有了躁动。
康王神经紧绷，捏紧缰绳，目光灼热的盯着城门。
忽然城门之上，五只灯笼飘上空中，康王狠狠地泄了一口气，朗声高喊道：“太子逼宫，众将士随我入城，以清君侧!”
康王声音难掩激昂。
士兵们瞬间打起精神，一边高呼“清君侧”，一边往城门逼近。
恰在此刻，情形突变，十三道城门蓦地齐齐大开，数千名骑兵，驾马而出。
城墙周围的燎火瞬间点燃，光芒格外刺眼，康王偏头避了一下，再抬头时，城墙上已经架起弓箭。
这时探马一路狂奔而来：“将军，西边，西边有部队包抄而来!”
西边？康王心中咯噔，明显有些慌了神，西边正是洛阳方向。
刹那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可听着震耳的马蹄声，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当夜情况之危急，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感受到，但这在史书中不过寥寥几笔：盛德四十年，十月初一，夜，太子康王意图谋反逼宫，事败!

第99章
十月初一当夜，不管是士大夫还是平头百姓，都在家中与亲友相聚，举办暖炉会，喜气洋洋地迎接冬日。
谁曾想半夜府门被敲响，宫中传唤，酒还没有醒的臣工们乘着夜色赶入宫中，这才知道汴京城变天了。
太子联合康王里应外合，发动宫变，好在皇帝早有准备，太子当场被捕，康王垂死挣扎之余放纵士兵四处逃窜，大肆杀戮。
城门被殿前司指挥使傅坤与步军都指挥使邵介牢牢守住，不曾放进一个叛军。
不过不幸的是，叛军罔顾人性，无差别杀人，冲进了位于城郊皇陵旁的都亭驿，暂居于此的二皇孙遇害。
而康王被从洛阳赶回京的皇太孙当场射杀。
陆修元弯弓射杀康王时，姜杏之也在场。
陆修元原先还担忧姜杏之会因此留下阴影或者觉得他残忍，谁知她不仅不害怕，然而还十分的亢奋。
平定叛乱之后，陆修元把善后事务交给了邵介，带着姜杏之连夜赶回奉宸宫，姜杏之饶有兴致地办了暖炉会，吃得小肚子撑撑，钻进被子里呼呼大睡。
陆修元坐在床榻旁，听着她平稳轻浅的呼吸声，无奈又心软，帮她掖了掖被子，起身换了满是烤肉味的衣袍，出了寝殿。
这会儿太子与他的太子妃陈氏被关押于天牢之后，等待发落。
陈氏自从得了陆修元特地让她得知的消息，陆望裕死在了叛军手上，在这之后，整个人都疯癫了。
拉着太子撕扯咬打，看守天牢的禁军迫不得已把她和太子分开关押。
陆修元望着眼前形容狼狈，毫无风仪的太子，温润的眉眼平静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太子手掌用力地拍打木栏，身上的铠甲早被除去，肥壮的身体套着白色的单袍，只可惜白袍被天牢中的污垢染上脏斑，而他毫不在意，只是在大声质问陆修元：“是你给我布下的陷阱!一定是你!陆修元我可是你的亲父，你罔顾人伦，陷害亲父……”
陆修元原本不打算过来的，只是他听说太子一直在嚷嚷着要见他，这才来瞧一瞧。
来了之后，一如既往的失望，他是为何想不通，要来天牢听他无能狂怒？
陆修元唇角勾出冷笑，摇摇头，转身便要走。
这时怒吼了半天的太子终于安静下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看我这样你就满意开心了？”
陆修元倒是认真地想了想，上辈子听闻他被康王刺死之后的心情，却发现早没有了印象，眸色冷静，回头看他：“你没有那么重要，只是，你很碍眼。”
语气认真，这都是他的实话。
太子被他的话气得胸口作痛：“你，你，你混账，那裕儿也是你害死的？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陆望裕？
陆修元挑挑眉，心无波澜，薄唇微启，吐出的话格外残忍：“斩草除根的道理，父亲启蒙时就该学过。”
太子瞳孔一缩，他不知他究竟生了个怎样的儿子，俊朗斯文的外表下，有世上最歹毒的心肠，太子打了个寒颤。
陆修元再看了他一眼：“陆成灏，这一切都是因你导致，也是自己做的选择。”
话音方落，他便阔步离开了。
太子心底泛起凉意，天牢阴寒，太子瑟瑟发抖地把自己缩在墙角，回想陆修元的话，他自己的选择吗？
当初他与高氏感情不和，他厌恶高氏瞧不起他的眼神，也厌恶这个与他没有一处相像，亲近高家的长子，所以他纵容陈家对高家的陷害，在陆修元遇险时选择忽略……
太子心里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嘴里又像是吞了苦黄连一样苦涩。
太子一倒台平日里依附他的家族跟着树倒猢狲散，皇帝毫无留情地清算太子和康王残党，每日走在汴京城街道上，都可以看到皇城司的人冲进宅邸抄家的场景。
导致上至皇城内侍下至京畿县官人人自危，深怕和太子与康王扯上关系，接连上表陈情，以证清白。
而这边，姜杏之又一次兴奋地和别人讲述当夜陆修元挽弓射箭的情景。
“你不害怕吗？”姜桃桃坐在旁边，吃着阿渔做的糕点。
姜杏之眼睛亮晶晶的，老实地摇头，看她吃得急，给她到了一杯牛乳。
姜桃桃怀孕后特别容易饿，嘴里根本停不下来，喝了一大口的牛乳，撇撇嘴，她才不信她不害怕呢!
以她对姜杏之的了解，她哪里会是个不怕死人的，只不过因为康王是坏人，还因射箭的那人是她心尖尖上的爱人。
姜桃桃想了一下，俊美的郎君挽弓射杀逆贼，是挺养眼的，难怪她见了谁都要拿出来，献宝似得讲个不停。
姜桃桃笑她。
姜杏之扁扁嘴，不把她的打趣放在心上。
“见过殿下，见过傅二夫人，小傅大人过来了。”一小侍女进殿禀道。
姜桃桃翘起嘴巴：“那我走啦!”
姜杏之忙过去亲自扶她起来，挽着她的手臂说道：“我送五姐姐出去。”
两人走到半天，姜桃桃忽然停下，把姜杏之吓了一跳：“五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桃桃轻啧一声，懊恼地说：“是我忘记了一件事情!”
姜杏之这才松了一口气，姜桃桃现在是双身子，可得小心着，她待她总是小心又小心。
“姜月桐又出事了。”姜桃桃小声说话，似乎深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姜月桐去了她外家之后，依旧不安分，一来二去与她表哥勾搭上了，她舅母对她倒也不错，见她和自己儿子情投意合，便想着要来西宁侯府提亲。
谁知就在这时西宁侯府出了个皇太孙妃，姜家的姑娘也跟着水涨船高，七姑娘姜槿叶也说了高门亲事。
姜月桐看得眼红，心思浮动，便写信回来撺掇着五夫人接她回去，寻个好人家嫁了。
原本五夫人都说动老太太了，谁知就在这时，她竟被发现怀孕了。
“听说她肚子比我还大了。”姜桃桃低语。
姜杏之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得问：“那怎么办？她心性高，怎么就会甘心嫁给她表哥。”
“能怎么办，她与她表哥珠胎暗结，只能嫁过去了，不甘心也没有办法
我还听说，她舅母不知道了从何处了解到她从前与王含郊的事情，心里膈应，很不痛快，虽然同意了她进门，但要求五婶婶多出几抬嫁妆。
五房的钱财都被五叔败光了，哪里还能拿的出银子，如今两边正闹着呢！”
姜桃桃说完，娇艳的脸色有些难堪，也不知道姜家的祖宗做了什么坏事，出了这么一个子孙：“你说她折腾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姜桃桃庆幸现如今京中的目光都放在了太子谋逆之事上头，对公侯家的风流事不感兴趣了，要不然西宁侯府还不得被人架在火上烤。
姜杏之听得心里一阵儿唏嘘，要是她安分些，怕是早已经如愿嫁进赵国公府了。想起以前姜月桐话中总有意无意地瞧不起五婶婶是商户出身，日后她却要成为商人妇。
姜杏之想，这也许就是命吧!
“而且老太太听说此事后，当场晕了过去，大夫说若是将养得好，最多也只有两年寿命。”姜桃桃看了一眼姜杏之的脸色。
“过会儿我让香净送些滋补的药材过去。”姜杏之到没有别的感觉，只琢磨了一下，软声说。
姜桃桃自然不会劝她回去看老太太，能维持面子情已经算好的了。
姜桃桃说完这些也到了宫门口，远远地就瞧见傅岸在那儿等她，松了姜杏之的手，加快步伐走过去。
姜杏之看着傅岸把手里的披风披到姜桃桃的肩上，转身朝她抱拳行了一礼，然后牵着姜桃桃离开了，淡淡地夕阳笼罩在她们身上，温馨有爱。
姜杏之默默地笑了笑，不经感叹，真好哇！
这般想着，姜杏之脚步微转，向奉宸宫正殿走去。
正殿寂静，侍仆们走路的声音都是刻意放轻的，瞧见姜杏之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弯腰行礼，怕他们闹出动静，姜杏之手指放在唇边让他们不要出声。
太子废黜后与疯了的陈氏被押送至鄂州宪阳宫，重兵把守，此生不得入京。
陆修元便接手了太子留下的烂摊子，为了修补太子留下的错处，忙得团团转。
姜杏之只是心血来潮，被姜桃桃夫妻刺激到了，忽然想看看陆修元，并不想打扰到他。
不过她的步伐声印在陆修元脑海中，又掺杂着似有似无的微弱的银铃声，当她走在长廊中的时候，陆修元就搁下批示折子的笔，起身站到窗后等她过来。
再往前一步就是正对着殿内书案的窗户，只要稍稍探身就能看见陆修元，姜杏之小小地挪着步子，小手攀着窗扇，冒出个小脑袋往里瞧。
原以为会看到认真批阅折子的陆修元，没曾想却撞进了陆修元清浅温和的长眸，姜杏之红润的嘴巴微张：“呀！”
没想到偷看却被陆修元抓了个正着，姜杏之心里有些羞赧，站直了嗔他一眼，先发制人，软声：“道长怎么站这儿啊！”
陆修元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在等你。”
姜杏之眼睛立刻荡起笑意，脚不受控制地走过去，隔着窗台抬头望他，明亮的眼眸里藏着雀跃：“我想见你，就过来啦。”
陆修元盯着她满是自己的眼眸和柔美动人的面庞，低头吻她。
姜杏之只因为这是在外面犹豫了片刻，便仰着细巧的脖子，坠入他万般柔情的亲吻之中。
陆修元单手捧着她的面颊，另一只手握住她扶在窗台的小手，蓝色道袍的宽袖包裹着鹅黄色袖口，相叠交缠。
两人心跳声怦怦加快，在安静的长廊中格外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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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