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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伏妖传
作者：龙飞有妖气
内容简介
 黄河东流，千百年来，黄河的河底，隐埋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是一个纷乱的年代，平静了无数岁月的黄河，骤然掀起了滔天波澜。奇尸现世，巨棺临河，百妖蠢蠢，血雨腥风。 一具从河中出现的女尸，引领着一个叫陈六斤的河滩少年，踏上了艰辛又波折的未知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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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奇尸现世
我十六岁的时候，跟着别人在黄河上行船走水，当时年纪小，什么也不会，只是干点杂活混口饭吃。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四月初七，我们的货船拉了一船小米，从孟津开到下游的百川去，当船行至桑园河道的时候，偌大的货船，突然在水里就走不动了。
船上除了我，几乎都是行船走水的老手，最开始，人都觉得这是遇见“尸抱船”了。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这么长的一条河，每年总有几条船被缠上。大家伙儿并不怕，老船家走水，船上都备着香烛贡品，只要把这些东西丢河里去，多半会平安无事。
但不等贡品下水，船突然又动了，这一次，我就大吃一惊，因为船不是朝着下游开的，反而慢慢的逆流而上。好像水下头有什么东西，正拖着我们的船朝上游去。只有真正行船的人才知道，要拖这么大一条船逆流行驶，得多大的劲道。
一群人的脸唰的就白了，照这个样子看，我们的船，是碰到了百年都不遇一次的“鬼行舟”。
对走水的人来说，尸抱船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处置得当，有惊无险。但鬼行舟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罕见的紧，因为船上的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拖住了自己的船，更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等船被强行拖到水流最急的地方，往往会见鬼般的翻船，一船人谁也活不了。
要是我没记错，有史可查的最后一次鬼行舟，发生在清末光绪十年，被拖垮的是一条采砂船，从黄沙场附近一直拖出去二百多里，在老虎滩那边翻了船，一船十八个人，没一个活下来的。
“老天爷啊……一百年都遇不到一次的事儿，偏巧就叫咱们赶上了……”船老大脑门子冒汗：“到船舱，请开山过来！快！”
开山，这是老年间走船人才懂的老话。所谓的开山，不是词儿，而是一个职位，或者说一种职业。水路凶险，除了刮风下雨，水涨潮落，还得应付各种各样随时可能发生的怪事。开山，就是专门应付这些事情的人。开山只有大船才请得起，我年轻那会儿，随船的开山一天一块半现大洋，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开山一来，眉头就拧成疙瘩了，鬼行舟这种事，人都是听说，谁也没亲身经历过。开山没法子，按照经验，燃了一道黄表丢到水里。
这道黄表落水了还不熄，又燃了片刻，纸灰晃晃悠悠的没入水中。过了最多几息的功夫，水面上就泛开了一圈一圈鱼鳞似的水波。
“掌柜的。”开山露头朝水面看了一会儿，扭头对船老大说：“水下头，有东西想叫咱们把它带上来。”
“什么……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是叫咱们把它带上来。”
“那就……那就带吧……”船老大懂事理，虽然不情愿，却不能不照着做，一船货外加一船人的命，都捏在他手上。
开山又燃了一道黄表丢下去，这一次，水面再没有泛起水波纹，倒是咕嘟嘟的冒起一串一串的水泡。
串串水泡中，我就瞧见从河面的水下，慢慢浮起来一口已经被水泡的不成样子的棺材。事情是明摆着的，在水下拖着我们的“东西”，就是这口棺材。
我心里起疑，一口破棺材，好像水一冲就会散架，这棺材里，葬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人？能拖着我们的大船逆流走那么老远。
若在平时，船老大死都不会带一口棺材上船，太不吉利，但现在没有任何办法。一帮人齐心协力，把这口浮在水面的破棺材弄了上来。
嘭！！！
棺材拖到甲板上的时候，拦腰的一根绳子崩断了，棺材本来就破，一摔在甲板上，棺盖嘭的就被震开，摔落一旁。
“这……这是啥……”
棺盖摔开，棺材里的尸首也露了出来，望着棺材，一船人都怔住了，一个个瞠目结舌，眼珠子差点就从眼眶里掉出来。
“娘啊……”我躲在人群后面咂了咂嘴，只恨自己的眼睛不够使。
这可能是我长这么大所见过的最邪门的一具尸首。
棺材很破，估摸是很久之前的物件了，可是棺材里的尸首，丝毫不腐，宛如刚刚入葬。鼻子眼睛眉毛活灵活现，满头黑黝黝的头发一丝不乱。
这是个年轻女人，最多十七八岁的样子，平躺在棺材里，光着身子，身上只蒙着两小团烂糟糟的破布。
“是个女人！泡在河里都没给泡烂！”
我岁数小，不懂事，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这么标致的女人了，就和画儿里的仙女似的，五官精致绝伦，肌肤和凝脂无异，好看的紧。
轰！！！
棺材一上来，大船轰然一晃，又顺流而下。这种东西绝对不能摆在甲板上，船老大叫人把棺材抬到底舱去。我一听就头大，因为像我这样跑腿打杂的，每天晚上就睡在底舱。
“船老大，我就在底舱睡觉，摆着这口棺材，这……”我满心不情愿，又有点怕，跟船老大央求：“能不能摆到别的地方去？”
“娃子，莫怕。”开山放下卷起的袖口，说道：“咱们答应了它托付的事情，它就不会拿你怎么样，安心去睡。”
事情好像就这样过去了，众人议论了一会儿，各做各的事，如此熬到天黑，我也硬着头皮到了底舱。
底舱住着我，还有一个叫老油的船工。老油望四十的岁数，贼精贼精的，跟他搭伴，我没少吃亏。这人嗜酒嗜赌，穷的叮当响，又很邋遢，至今还打着光棍。
“六斤，你说，这世上咋会有这么好看的女人？”老油站在那口破棺材旁边，咕咚咽了口唾沫：“这女人是死了，要是活着，得迷死多少男人……”
我皱了皱眉头，棺材里的女尸光着身子，怎么想都让我觉得别扭，不管死活，好歹是个人。我就脱了自己的褂子，跑去给女尸搭到身上。
白天忙了一天，确实很困，底舱虽然摆着这口棺材，不过开山交代过，又有老油作伴，我把心放到肚子里，身子一沾地铺，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的睡到半夜，被尿憋醒，这边一睁眼，我随即听到老油在那边哼哼。借着底舱的风灯一看，我差点就昏过去。
这老货，简直是想女人想疯了！
老油和魔怔了一样，竟然把棺材里那具女尸抱到自己的地铺，趴在那具女尸身上又摸又亲。一边亲，一边哼唧，那模样，显然受活极了。
“老油！”我翻身爬起来，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推开他：“你疯了！”
“六……六斤……”老油的脸当时就绿了：“别……你别说出去……要不然我就没脸做人了……”
“你别乱来了！”我压着嗓子呵斥了老油两句：“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干活。”
“六斤，好兄弟，好兄弟……”老油赶紧把女尸放回棺材，一溜烟的滚回自己的地铺。
我摇了摇头，出去解了手，回来之后，困劲儿还是大，没过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睡的时间又不长，我听见老油喊我，睡的正香被人弄醒，心里就隐约有股无名火
“啥事？”
“没事……”
“没事？没事你找我干啥！？吃饱了睡不着？”
“六斤，不是我要找你……”老油站在我的铺前，脑袋上的冷汗噗噗的朝下落，他像是被吓到了，声音发颤，还带着一丝哭腔：“是棺材里头那个女人找你……”

第二章 一念之差
“你胡扯八道什么！”我听着老油的话，脊背就一阵阵的冒寒气。
“都这时候了，我敢……敢胡说吗……”老油的双腿和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我听的真真的……棺材里那女人要找你……”
我的睡意一下子消散无形，直接从地铺上蹦了起来。这口棺材是带着邪气，可一船人都知道，棺材里的女人是死人，一个死人，她还能叫老油给我带话！？
“六斤……你去吧……”老油伸手扯扯我的胳膊：“她正……正等着你的……”
我咬了咬牙，人家既然找到我头上来了，那就肯定跑不掉，船总共这么大，我总不能这时候跳船逃走。
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慢慢走到那口破棺材旁边的，底舱的风灯昏昏沉沉，那具绝色女尸还是平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
这一刻，我说不清楚自己大梦初醒还迷糊着，又或是风灯太昏了，我的脑袋嗡的轰响了一下，眼前恍恍惚惚，一阵阵的发黑。
眼神虽然恍惚了，略微还瞧的见东西。在我使劲睁眼晃头的时候，破棺材里的女人，好像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人身上最有神的就是眼睛了，棺材里的女尸闭着眼睛的时候，怎么瞧都是个死人，可此时此刻她一睁眼，整个人唰的一下子好像就活了过来。我没经过这种事，头皮都要炸裂了，转身想跑，可两条腿使不出一点劲儿。
“陈六斤……”
迷迷蒙蒙之间，一道女人的声音从棺材里飘出来，直直钻入我的耳朵。这声音虽然飘渺之极，但一钻进耳朵，就听的清清楚楚。这绝对是年轻女人的声音，脆生生的，悦耳中又带着说不出的阴森之气。
我站着不能动，脑袋却还清爽。一听见这女人喊我的名字，我的诧异就溢于言表，惊恐莫名。
我自小没了爹娘，孤苦伶仃逃荒要饭，走过很多地方。但是我从不跟人说我姓什么，遇见谁问我，我就只说我叫六斤。这世上除了我死去的爹娘，再没有人知道我姓陈。
可这棺材里的女人，一口就喊出了我的全名，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到底是什么人！？
“陈六斤……咱们的帐……还没有算完呢……”
在我诧异的时候，棺材里又飘飘袅袅的飘来一句话，声音断断续续，可在我听来，却好像头顶响起了炸雷。我一下子急了，使劲一挺腰，噔噔的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屁股被摔的生疼，可这一摔，似乎把我给彻底摔醒了。视线变的清晰，风灯之下，棺材里的女尸眼睛紧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赶紧朝回走，直到走出底舱，心还在一个劲儿的猛跳。等我稳住心，再回味刚才的事情，自己也迷糊了。因为我实在分不清楚那女尸真的和我说了话，还是我的错乱之觉。
我再没有半分睡意，老油也吓的够呛，两个人蹲到底舱的舱门外，一直蹲到天亮。天一亮，开山就到底舱这边，问我昨夜是否平安。
“平安……”我不想把老油的事情说出来，更不想把自己的事说出来，匆忙一想，含含糊糊的撒了谎。
但是我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一念之差的这句谎话，会引出多大的祸。
“伯伯，这棺材里的女人是什么来路？她是怎么死的？死了有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这女人是在这口棺材里长大的。”开山慢慢从棺材里头捏出两小团烂糟糟的破布，抖落开了，这时候我才看清楚，这两团破布，其实是一套小孩儿衣服。
开山说，这个女人大概一两岁的时候就死掉了，葬在这口棺材里，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人死了，身子还在不断的长大，入葬时候身穿的衣服绷不住，最后都离身脱落了。
我恍然大悟，难怪棺材被拖上船的时候，这女人是光着身子的。
“这女人死了还能长大，还能拖着咱们的大船，她……她是不是很了不得……”
“不用担心。”开山把烂糟糟的小衣服放回棺材，说道：“她拖着咱们，就是托付咱们替她办事，只要按她的托付办了，别得罪她，什么都好说。”
开山转了转，离开底舱。他说没事，可我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总觉得哪儿很别扭。
到了晚上，老油是真老实了，把地铺搬到我的床铺旁边，二话不说蒙头就睡。我的心不静，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熬到二更天，实在是困的受不住，才勉强睡了过去。
“六斤……六斤……”
我睡的不是很沉，朦胧中又听见老油在喊我。老丫屁事太多，我也真拿他没有办法。
“你又怎么了！？”
“六斤……有几句话，跟你说说……”老油呆呆的站在我跟前，嘴角轻轻抽了抽：“我犯了错，谁也救不了我……我要走了……兄弟一场，劳烦你得空的时候，把这两块现大洋给我老娘捎去……”
“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要去……去黄泉路，鬼门关，阴曹地府……”
“老油，你！”
一瞬间，老油原本白惨惨的脸突然变了色，一片幽幽的绿色，从他的额头直接蔓延到了脸庞，脖颈，直至双手。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老油，眼睁睁的瞅着他片刻间通体惨绿。
啪嗒……啪嗒……
紧跟着，老油身上的皮肉，仿佛都烂了，一块一块的从身上脱落，掉在地上。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吓人的情景，心里又是急又是怕。与此同时，开山白天所说的话，噌的浮上了脑海。
这具棺材里的女尸，是不能得罪的！
没等我再多想下去，老油整个人顿时化成了一团惨绿惨绿的烂肉，烂肉里面，连骨头似乎都浸染成了幽绿，轰的一下倒在床铺上。我真受不了这一幕，恨不得自己当时昏过去。
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老油落到这一步，肯定是因为得罪了破棺材里的女尸。棺材现在还放在底舱，我想爬起来，但身上如同压着一座沉重的山，难以动弹。挣扎了许久，心里一急，猛然翻了个身，从床铺上呼的坐了起来。
坐起来的刹那，我大口喘着气，脑子顿时清醒了。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自己做了梦，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这场梦做的……”我心里一阵嘀咕，又是一阵轻松，梦是噩梦，做不得真。
但是这时候，我抽鼻子就闻到了一股臭味，真的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气味，难闻的要死，简直就是这辈子闻到的最最难闻的味道，比一大团死鱼烂虾腐败后的腐臭味还令人难忍。
我的肚子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就想吐。可是还没有吐出来，我的眼神无意中一瞥，一眼就看到了旁边床铺上的老油。
顿时，我的心就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若不是刚才做的那个梦，我几乎已经辨认不出床铺上的老油了。除了一颗头颅，他整个人完全化成了一滩冒着绿气的烂肉，烂肉之间隐约见骨，骨茬子折射着莹莹的绿光。
一直到这时，我才看见我的床铺边，摆着老油的钱袋，里头装着两块现大洋。
“娘啊！！！”我呆了半天，才一嗓子喊出声，连滚带爬的冲出底舱：“来人啊！老油死了！老油死了……”

第三章 死里逃生
这会儿正是深更半夜，但我的叫喊声瞬间传遍了整个船舱，开山，船老大，连同一些船工都揉着眼睛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
我着实被吓住了，语无伦次的把事情一说，开山的脸色先变了，噔噔就朝底舱跑。
一滩烂肉一般的老油还在床铺上，那股臭味几乎熏的人睁不开眼睛。开山见多识广，一看就知道老油死的不正常，抓着我问。我完全慌神了，再不敢隐瞒，把老油做的事如实讲述出来。
“他敢做这样的事！？”开山大吃一惊，眉头又拧成了疙瘩：“原本是没事的，叫他这么一乱来，就有祸事了！”
“怎么？”船老大打了个冷战，船是他的，船工都是他雇的，关系重大：“老油都死了，祸事还不算完？”
“完？”开山噗的朝老油烂糟糟的尸体上吐了口唾沫：“接下来，这一船人怕是都要步他的后尘！”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船老大估计怕，而且急：“把这劳什子的棺材重新丢到河里去，咱们的船开的快一些，甩脱它！”
“这是作死！”开山也火了，据理力争，他说为今之计，只能献两个生祭给女尸，看看事情会不会有所转机。
开山和船老大争论不休，谁也劝不了谁，最后，开山一跺脚，急匆匆回去收拾自己的行装，又把船老大付给的酬金一文不少的退回，下船走了。
“伙计们，谁离了谁都能活，开山要走，咱不拦着，快，把这棺材丢河里去！”船老大招呼众人，找了厚木板，把棺材钉死，从底舱抬出去，抛到河里。
这是没法子的法子，把棺材抛了之后，船就拼了命的连夜行驶，一船人大气都不敢喘，从半夜到天亮，再从天亮到傍晚。整整一天过去，倒是平平安安。直到这时候，众人才松了口气，夸船老大当机立断，把那口破棺材给甩丢了。
“没事了，大伙儿累了一天，这回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一次，我再也不敢睡到底舱，把自己的铺盖拿出来，铺到底舱舱门的外头。这一整天确实风平浪静，可我的心里还是不踏实，翻来覆去的想，越想头天晚上回荡在耳边的那些话，越是心惊胆战。
可怎么想都没用，这种事情，不是我能掌控的。
我凑合着在底舱外头睡了一觉，等再睁眼，就起床准备照例去厨房帮忙做早饭。但刚一醒，我就察觉出，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我心里有点纳闷，货船一般不会在半道歇脚。我胡乱擦了把脸，就朝甲板上爬，想看看怎么会半路停了船。
就在我的脑袋刚刚从舱门露出的一刹那间，眼神顿时一滞，立即停了下来。
这时候天还没有放亮，我看见船老大还有十几个船工，一个挨着一个直挺挺的跪在甲板上。等我再凝神望去，感觉脑壳就要炸了，不由自主的伸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
那口头天被丢到河里的破棺材，此刻正摆在甲板上，船老大外带十几个船工，还有头一天就独自下船离开的开山，就跪在棺材跟前。
我悄悄的捂着嘴又缩缩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从我这儿看不到棺材里的那具女尸，可我知道，她肯定还在里头。
“我好不容易从河底出来了，你们却又想把我给丢回去？”
我被吓的魂不守舍，那道似曾熟悉的女人的声音，突然袅袅的从棺材里飘了出来。
“想把我再丢下去，你们都安的什么心？若是你们这些人不死，那我可就真的对不住自己了……”
依然是那道脆生生的女音，悦耳之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阴森。这事说起来就透着古怪，黄河上行船走水的，多半是莽汉子，兔子急了还要咬人，何况这些船工？但十几个人就跟傻了似的，跪的端端正正，一动都不动。
“都死吧，死吧……”
嘭！嘭！！！
棺材里似有似无的女音最后一次传出来，跪着的十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弯腰嘭嘭磕头。我瞧的出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脑门子实打实的重重磕在甲板上，一个头磕下去，额头就都见血了。
嘭嘭嘭……
磕头声不绝于耳，这些人仿佛都疯了，玩命儿一般的拿脑袋猛磕。就那么半顿饭的功夫，十几个人活生生的磕死了一大半儿。
这一刻，我简直也要疯了，破棺材显然是寻仇来的，我现在就算缩身子躲回船里，能躲得过吗？除了下船逃走，我已经想不出第二个法子了。
我无声无息的重新缩回去，从船里找了一盘绳子，然后从船尾的小舱门偷偷的溜出来。我的身子平趴在甲板上，一点点的挪动，挪几下就回回头，等我爬到船帮边儿上的时候，只剩船老大一个人还没死，满脸都是血，还在那里嘭嘭的磕。
我的胆都快吓破了，紧咬着牙关，不敢出一点声儿，把绳子轻轻的从船帮放下去，然后蹑手蹑脚的翻过船帮，顺着绳子一直爬到水里。
黄河的走船人没有不通水性的，我虽然年纪小，但水性很说的过去，一入水，游的比在陆路上跑的都快。这个月份，河水是很凉了，冻的我发抖，可是为了逃命，根本顾不上冷热，等浮到离船稍远的地方，甩开膀子就朝岸边游。
大船本就停靠在河岸附近，没多久我就游上了岸，甩掉头上的水珠，也不分东南西北，拣了条路一通狂奔。
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一口气冲出去六七里地，实在喘不上气了才稍稍放慢脚步。这一路我不停的回头看，所幸的是，那口破棺材没有尾随而至。
天渐渐发亮，我实在是跑不动了，可仍然不敢完全停脚，踉跄着朝前走。大船靠岸的地方对我来说一片陌生。晨雾缭绕，我看见前头有一道土坡，土坡下面是一片榆树林子，心想着硬撑到榆树林子那边，钻进去喘口气歇歇脚。
我走到土坡跟前，刚想迈步滑下去，陡然间，身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飘来了那脆生生又带着阴森的棺中女人的声音。
“陈六斤……我都说了，咱们的帐还没算完……你当我不知道你偷偷摸摸下了船？我只是不想直接杀了你……那样你死的太痛快……未免便宜了你……”
我被吓了一跳，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疑惑，我才这么点岁数，孤苦伶仃的，能得罪什么人？
轰！！！
心神一乱，脚下也跟着一滑，连翻带滚的就从土坡滚了下去，土坡间大大小小的石头，还没等我滚到坡底，脑袋在石头上撞了一下，人也昏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等苏醒过来时，后脑勺还疼的要死。我还没睁眼，伸手去摸脑壳，但稍稍一动，就觉得自己的两条胳膊外加两条腿，都被结结实实的绑着。
我一下子睁开眼睛，第一眼瞧见的，是正头顶悬着的一盏晃晃悠悠的灯。我身下是一张至少半丈多宽的厚木案子，双手双脚绑在木案四角的四根木桩上。这仿佛是个地窖，一股刺鼻的腥味，身下的木案子黑里透着暗红，积着半寸厚的血污。
手脚都被捆着，难以动弹，我就使劲的转动脖子，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来不及转头，一只鸡爪子一般的手突然在我脸上捏了捏，紧跟着，眼前唰的现出一张皱巴巴的脸。

第四章 引祸上身
面前骤然闪出的那张脸，是个鸡皮鹤发的老婆子。佝偻着腰身，皱巴巴的脸上满是褶子，老太婆的两颗门牙掉了，冲着我咧嘴一笑，那笑容，真能把人的魂儿给吓飞。
“你是什么人……你绑我做什么……”我后脑壳疼，不过却想的明白，我从土坡摔下来直接摔昏了，肯定就是昏迷间，这个不知名又难看的要死的老太婆把我带到了这个地窖里头。
“绑了你，是怕你手脚不老实，这一大早，正愁没材料，你就送上门了。”老太婆松开了捏着我的手，这时候，我看见她的另只手里，有一把五寸长，一寸宽的雪亮雪亮的刀子：“小子，你莫怕，我一个老婆子，能把你怎么样？我就是借你的皮用一用，等把你的皮取了，你要还能活着，我就放你走。”
“你！你说什么！”我刚醒过来，又差点吓昏过去。
老婆子手里一寸宽的刀，身下积着血污的木案，阴森森的地窖，再加上她若无其事说出的话，我顿时就想到了从前听船工们闲谈时讲的一些传闻。
在我们大河滩上，有很多做手艺的家族，有些家足足几百上千年的历史，把自家的手艺演变的出神入化。这些家族多半走的不是正道，所以叫做旁门。大河滩有多少旁门，数都数不清，人们称他们为三十六旁门。
三十六旁门里，有一家姓候的，善用人皮做引魂灯，用人皮做引魂灯的，整个大河滩仅此一家，别无分号。因此，这个吓死人的老太婆一说取人皮，我顿时就想到了三十六旁门的“人皮候”。
“你姓候？”我的声音都打颤了，直到此刻，我才回过神，自己被绑在一张剥皮案上！
“小子，年纪轻轻，见识倒不少，没错，老婆子是侯家的。”老太婆拿着那把锋利雪亮的刀，在我胸口上拍了拍：“你年纪小，皮不够韧，却又轻又薄，做灯笼是再好不过了，你放心，老婆子一定卖力气，把你的皮做一盏好灯笼……”
“放开我！放开！”我已经说不出自己心里有多慌，脑袋似乎空了，一阵一阵难言的凄苦涌上心头。
兵荒马乱，穷人的命比草都贱，要是我真在这儿被剥了皮做成灯笼，恐怕一百年都不会有人知道。
“你杀了我吧！一刀杀了我吧！”我拼死挣扎，我不想死，可是被人剥皮做灯笼，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的痛快。
“那可不行啊，要把你先杀了再剥皮，那皮的成色可就差着了，小子，你忍忍吧，别看老婆子老了，手还是快的。”
老太婆抓着刀子，刀尖在我的额头上晃了一下，侯家剥皮手法独特，从额头这里开一个十字刀口，再延到脖颈，整整一张皮剥下来，也只有这么一个刀口。
此时此刻，我宁可一头撞死，可是我连死的权力都没有，眼睁睁的就看着锋利的刀尖在我的额头刺下来。
唰！！！
当刀尖已经触到我额头的皮肉时，刀子突然停了。侯家的老婆子的眼神一滞，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睛花了，就看见老婆子皱巴巴的脸上，若有若无的闪过了一抹幽幽的绿色。
我本来就吓的魂不附体，这时候又怔住了，因为老婆子脸上突然闪过的幽绿，和老油死的时候通体泛起的绿，像是一模一样的。
但这抹幽绿在候老婆子的脸上只闪了一下，就无影无踪。
“剥了他的皮做灯笼，不可惜么……”
我正诧异，小小的地窖里头不知从哪儿飘来了一道像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这一刻我真的想痛痛快快的死掉，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模糊的几乎听不清，可我能分辨出，是棺中人的声音。
她又来了！
我听到了这声音，候老婆子显然也听到了，她拿着刀撇了撇嘴，身子一动不动，眼睛就在我脸上扫了扫。
“对啊，剥了他的皮，是可惜了。”
“那可不是。”棺中人的声音像是在半空里轻悠悠的飘着：“这小子是个大气运的人，你的孙女不是刚死不久？你跟这小子结个阴亲，叫他把你孙女娶了，保证你孙女转世投胎有好命。”
“阴亲？”候老婆子的眼神本来有那么一点迷糊，然而棺中人这几句话一飘出来，老太婆的眼睛唰的一亮，笑的嘴巴直咧到了耳朵根儿：“这个阴亲，结定了！”
候老婆子像是醍醐灌顶，喜的合不拢嘴，再也不提剥皮的事了，顺着地窖的木梯爬上去，不知道是不是去喊人。
“陈六斤，把你的皮剥了，都是便宜你，我不会叫你死的那么痛快的……”棺中人的声音，绵绵不绝，我看不到她在什么地方，可是每一个字好像都是贴着我的耳朵说出来的：“我先跟你讲讲，她孙女的故事吧……”
侯家这个孙女，在周近也是鼎鼎有名的一个人。她死的时候十九岁，但是却克死了三个丈夫。
侯家孙女头一次嫁人的时候十六岁，嫁过去不到三个月，丈夫暴病死了。在那个年头的河滩上，像这样丈夫突然暴病而亡的寡妇，再嫁人就很难。侯家有些势力，也有钱，过了半年，张罗着把侯家孙女又嫁到一百多里外的镇子上去。
这一回，嫁过去十天，新婚丈夫无缘无故的被屋子里塌下来的房梁砸死了，死的那叫一个惨，脑浆迸了一地。
人都说，侯家孙女克夫，按道理讲，这样的女人一辈子也再难嫁出去。可是候老婆子疼孙女，等了有一年多，陪了一大笔嫁妆，瞒着侯家孙女嫁过两次人的事儿，又把她嫁到了三百里开外的阳川。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一次嫁人更离谱，嫁过去三天，新郎就一个劲儿无缘无故的吐血，早上发病，天没黑就死了。男方家人起疑心，又无意听说侯家孙女克死两任丈夫的事儿，押着她回侯家讨说法。侯家是三十六旁门的，不可能叫人欺负，但男方在这边一闹，十里八乡都知道了这事，面子上实在盖不住。男方家里人前脚被赶走，侯家孙女后脚就在闺房里上吊死了。
“侯家孙女的生辰八字，一百年也找不出第二个，她死了只有一个月，恐怕还没烂光，陈六斤，你就慢慢消受吧……”
“你到底是谁！？”我躺在木案上不能动，越听越心惊：“干嘛这么害我！我得罪过你吗！”
“陈六斤，等你和侯家孙女结了阴亲，你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那可比剥你的皮还痛苦百倍……”
咚咚咚……
棺中人的话刚说到这儿，地窖上头就传来了脚步声，候老婆子领着两个彪形大汉顺着木梯下来，他们一到，棺中人的声音也彻底的消失。
“你们瞅瞅，这个小子不细瞧还瞧不出，细皮嫩肉的，还有大气运，配咱们小月，那是再合适也不过了。”候老婆子叫人给我擦洗一下，等把身上的血污泥垢擦掉，这才给我松了绑。
棺中人的话让我心惊肉跳，绳子一松开，我就拼命的挣扎，但左右两个大汉，一人架着一条胳膊，我甩不脱，硬被从地窖给架了上去。
地窖上头站着几个侯家人，不冷不热的瞅着我，我几乎要疯了，不顾一切的拳打脚踢，闹腾的太厉害，身边的汉子忍不住，迎头给了我一巴掌。
“罢了。”候老婆子拦住汉子，对那几个人说：“快去，去坟地把小月挖出来，今晚就叫她跟这小子成亲。”

第五章 天罚之雷
一听候老婆子这句话，我的头皮立即紧了一圈，都入葬快一个月的人了，再挖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几个侯家人朝坟地去了，候老婆子就叫人带我去他们家。这边的榆树林子，是做灯笼的作坊，真正住人的地方还得十里开外。
一路上我把能想的主意都想了，可是毫无用处。棺中人那幽幽的话语，好像印到候老婆子的心坎里去了，一门心思就只想结阴亲。不出一个时辰，我就被带到了侯家，候老婆子传了话，家里要结阴亲，但毕竟是阴亲，搬不上台面，侯家在后院打扫了一间房子，把我关了进去。
“小子，你老实些，我不问你姓啥叫啥，也不管你出身如何，跟我孙女结了阴亲是缘分，到将来你也死了，你们两个下辈子还能再续姻缘。”候老婆子顺着窗子劝我：“只要你老实，断然不会叫你吃亏。”
“我求求你，放我走吧。”我扒着窗户苦苦的哀求。
“要么结阴亲，要么剥你的皮做灯笼，你自己选。”
“求求你，你把我弄死算了，我死了也念你的好。”我连想都不敢想，结了阴亲会是什么后果，棺中人的话说的很明白，这必然不是河滩民间结冥婚那么简单的事。对我来说，死倒变成最好的结果了。
候老婆子不理我，独自走了，房子外头守着侯家的人，逃也逃不掉。我在屋子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
到了现在，我不得不仔细的琢磨，棺中人，她到底什么来路？这世上恐怕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她连弄死我都觉得是便宜了我，这得多大的冤仇？
在屋子里一直坐到傍晚，侯家人就把从坟地里挖出来的侯家孙女，搬了进来。她下葬能有一个月了，但入葬之前尸身肯定灌了水银，尸体是没烂，可那张脸白的和铺了一层白面一样，带着一点一点的水银斑。侯家还给她换了一套大红的喜服，人一搬进来，屋里就飘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河滩上正常的婚事，要摆婚宴拜天地，才算礼成。但阴婚没那么多讲究，只要家里人说好，活人死人凑一个屋子里，就算成事了。
“搬走！快搬走！”我一下缩到了墙角，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恶心。
“怎么，瞧我孙女配不上你？”候老婆子顿时不高兴了，在她看来，自己孙女是最好的，即便死了，跟我结阴亲也好像让我占了多大便宜：“看你这样子，怕是以后也不会老实，去，把他架起来。”
两个大汉直奔过来，二话不说，一人一条胳膊硬把我拖到候老婆子跟前。
“人啊，就怕心不在了，心不在，人在，也没什么用。”候老婆子抬起手，掌心里有几根长头发：“这是我孙女的头发，拿它给你绕一个锁心扣，瞧你还能跑不。”
几根长发，在我的脖子上绕了一圈，我明知这不是好事，却躲无可躲。头发在我的后脖子上打了个结，几根头发，本来应该轻若无物，但是头发一打完结，我就觉得脖子上仿佛套了一个铁箍，箍的我有些喘不上气。
“松开他吧。”
噗通……
两个大汉一松手，我身上好像压着一座山，死沉死沉的，不由自主的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全身上下的精气神似乎一下子被抽干了，没有半点力气。
“咱们出去吧，叫这小子在这儿守着小月。”
候老婆子带着人出了屋，屋外还有人守着，不过这时候就算没人管，我也跑不动。
屋里就只剩下我和那个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新娘子”，我慢慢爬到墙角，靠墙坐着。那几根在脖子上打了结的头发，已经摸不到了，浑身上下发沉，说不出的难受。
这一夜就在这飘着淡淡臭味的屋子里熬过去，第二天，有人送来了饭。我心想着一整夜都过去了，“新娘子”应该让侯家人重新埋回坟地去。
“你死了这条心吧。”送饭的侯家人眼高于顶，很瞧不起我，冷哼了一声：“小月就在这屋里呆着，你就在这儿陪着他，算你有福，啥都不用干，每天管吃管喝。”
“陪到什么时候！？”
“陪到天涯海角，海枯石烂，哈哈哈。”送饭的打着哈哈走了。
我心里一阵翻腾，预感不妙，看这样子，侯家根本不打算放我走，要在这里熬死我。
明知如此，可我无力反抗。在这间屋子里头呆了有三天，愈发不好，觉得喘不上气，胸口和堵着什么东西似的，吐过一次血，血迹发黑。
我从来没有这么愁苦过，我不敢想，要是一直被关在这屋子里，和侯家孙女“朝夕相处”，我会不会慢慢发疯。有时候，我甚至冒出过死的念头，可我还年轻，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真的不想死。
又过了两天，恰好是八月节，晚饭的时候，候老婆子叫人送了月饼，送月饼的人还没走，天骤然阴了，一大片乌云从东边直直的飘过来，一直飘到了侯家的前院。
圆月顿时被遮挡，那片乌云飘到前院，几乎要压落在屋顶上了，云里都是电芒，轰隆轰隆两声，两道惊雷直直的劈落下来。
一间房随即被劈塌了，前院的人大呼小叫，但一息之间，所有的声音都被轰鸣的雷声淹没，飘动的乌云中雷鸣电闪，下雨一般的垂落下来。
“这么大的雷……”我透过窗户，右眼皮突突的乱跳，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见过来势这样快，又这样猛的雷云。
“这雷不对！”送月饼的两步跨出屋门：“雷像是专门要收什么东西来的！”
河滩的民间传闻里，天雷是世间至阳至刚的东西，专克各种阴邪。有时候，有什么东西闹腾的太厉害，或是逆天而行，违背天道，老天就会降阳雷将其收服，这种雷和平时打雷下雨时的雨雷不一样，叫做天罚。
乌云几乎没停，从前院飘向了后院，没有任何人敢挡天雷之威，乌云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抱头鼠窜避之不及。
轰隆！！！
当乌云快要飘到屋子这边的时候，成千上万道电光噼啪落下。距离越近，雷势越猛，屋子外头那些看守顶不住，屁滚尿流跑的没影了。
雷云根本不理会别的人，还是朝这边飘，我想夺门而逃的时候，却是迟了一步。一片乌云飘在这间屋子的上方，雷光如雨，猛烈骇人。
嘭嘭……
再结实的屋子也经不住如此迅猛的天雷，就喘口气的功夫，半边屋子被劈塌了，房梁屋顶随之塌陷，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到正头顶闪动的雷光。云团飘到屋子上方就不动了，噼啪作响的电芒交织成一片，随时都会劈落下更猛的雷。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隐隐约约的看出来，这团乌云，是冲着我来的，这是老天要收了我！

第六章 雪上加霜
心头的惊恐无以复加，又是害怕又是糊涂，我不是什么为祸人间的妖孽，头顶这滚滚的天罚为什么就直奔我而来？
可到了这一步，我连想都想不及。屋顶塌过了，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停在屋顶上方的雷云。
轰隆……
雷霆万钧，侯家人都跑的无影无踪，没人救我，我肯定要被劈死在这片残砖断瓦之间。
然而令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当雷云中最粗的一道雷霆横空落下的刹那，混乱中陡然冲出来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堪堪挡在雷云和破屋中间，那道本该把我直接劈死的巨雷，顿时被这团黑乎乎的影子给挡住。
惊鸿电闪，雷光如炬，那团突然出现的黑乎乎的影子，也扛不住这惊人的雷霆，猛烈的一阵摇晃，与此同时，借着雪亮的雷光，我一下子看清楚，那团黑影子，是一口棺材。
我本以为是那口破棺材追来了，可一眨眼，我又觉得不是。此时此刻横遮在我头上的棺材，至少有一丈宽，两丈长。丈许的棺材，巍巍如山，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这绝对不是那口一直追着我甩都甩不掉的破棺材。
雷云中垂落的雷光全都被这口巨大的棺材给挡住了，我压根就不知道这口棺材是从哪儿来的，只是觉得眼下是我唯一逃生的机会。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拖着沉甸甸的身子，从面前残破的墙壁缺口一头冲了出去，巨大的棺材和雷云在抗衡，我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后院的墙根，翻墙逃出。雷霆虽然猛烈，不过雷云的范围有限，侯家人也各自逃命，一翻出院墙就等于自由了。
我确实很难受，还是喘不上气，身上仿佛压着一座山，跑几步就恨不得一头栽倒。可我知道，现在不拼命的跑，等会不定还会有什么变数。所以咬着牙，拼命朝前方跑了有一里地。我不敢顺着大路跑，怕被人发现，嗖的钻到了路旁一片稀疏的榆林里面。
“陈六斤，你跑得掉么……”
我正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稀疏的榆林中，陡然又飘荡着棺中人的声音。这声音让我心头发毛，却也彻底的把我激怒了。我本是个性子比较绵软的人，可就是这口破棺材出现之后，真把我逼到了生不如死的地步，我一下顿住脚步，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
“出来！”我抡着树枝一转身，歇斯底里的大喊道：“有什么冤仇！今天一并了结！”
“哎哟哟……人不大，脾气倒不小……不要以为有人护着你躲过了雷劈，你就平安无事了，我说过，一定不会叫你死的那么痛快……”
呼……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的眼前骤然一花，只觉得在朦胧黑暗里，好像有闪来闪去的影子，唰的从身后冒出来，等我回过头，那影子一下子又到了身前。来来回回几次，我的脑袋彻底被晃晕了。
我踉跄着又开始后退，心里什么都不想，只求着先把棺中人摆脱了，再做打算。榆树林子并不算很大，这样不断的后退，不多久就退到了林子的边缘。
嘭！！！
这个时候，我的眼睛又是一花，面前猛然冒出来一团几乎分辨不出来的淡淡的绿影子。影子非常淡，却近在眼前，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缭乱之际看错了，这团淡淡的绿影子在面前一扭，隐隐约约竟然幻化成了老油的脸。
唰……唰……
不等我惊叫出来，老油的脸，一下子又变成了船老大的脸，继而又变成开山的脸，就那么一呼一吸的功夫，货船上死掉的十几个人，依次在面前晃了一遍。
“六斤，兄弟一场，咱们都在黄泉路上，等你吃够了苦头，别忘了来找咱们……”
轰！！！
眼前的影子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团淡的几乎分辨不出的绿雾，迎头扑到我的脸上。我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口鼻，憋的难受，使劲一吸气，就觉得一股似曾熟悉的臭气钻进了鼻子。
我本来就难受，这股淡淡的臭味一吸进去，肚子里的五脏六腑就和要爆开了，痛不欲生。痛苦之余，我心里想要拼命的念头立即淡了，自己压根就不是棺中人的对手。
我一翻身，从林子边缘滚出去老远，爬起来就跑。一路跑一路回头看，足足跑了好几里地，棺中人的声音，居然消失了。生死之际，我全凭着一口气在强撑，等棺中人的声音消失，再也顶不住了，一头栽到了地上。可这地方还是侯家的地头，我不敢停留，跑不动了就走，走不动了就爬。
剩下的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约莫有两天时间，我到了距离侯家最近的一个小镇子上。爬到这儿，好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窝在墙角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
到了傍晚，我才悠悠的醒来，还是觉得无法形容的难受，肚子又饿。身上的东西都被侯家人搜去了，幸好在鞋底还藏着老油交给我的那两块大洋。我强忍着爬起来，费了老大的劲儿，买了两张油饼和一点熟牛肉，重新回到窝身的墙角。
肚子是饿极了，可是抓着油饼就是吃不进去。我不是大富大贵家的地主少爷，却也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看看自己蓬头垢面破衣烂衫，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想往下掉。
可是在苦，总不能去死，还是得活着。我揉揉眼睛，拿着饼正要往嘴里塞，就看见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一只小花狗。小花狗脏兮兮的，估摸和我一样，不知道流浪了几天了，眼巴巴的瞅着我手里的饼和肉。我看着它可怜，撕下半张饼给它丢了过去，花狗一下就把饼叼在嘴里。
“花狗，算你运气好，遇见我给你饼吃。”我怅然失落，心里的酸楚压也压不住：“吃饱了，你又能活蹦乱跳，可是我，吃了这一顿，就不见得还有下一顿了……”
小花狗本来叼着饼，但是我的话一说完，它把饼放在地上，头一摇，一串清清楚楚的人话，就从它嘴里吐露出来。
“老弟，你年纪轻轻，轻谈什么生死，俗话不是说么，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没有任何防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里的油饼也差点甩丢出去。
“小花，回来，别吓到人家。”
这个时候，从我对面的墙角，晃晃悠悠站起来一个要饭的叫花子。小花狗一听叫花子的声音，叼着油饼就跑了过去。
这个叫花子的岁数挺大了，看上去得六十多七十岁左右，瘦的皮包骨头，满脸菜色，估计是许久没吃饭了，饿的直打晃，走路都得扶着墙。
我看看他，再看看小花狗，陡然明白过来，小花狗是绝对不可能说话的，它之所以口吐人言，完全是因为这个老乞丐。
老乞丐不是一般人，他多半练过道家的“观想”。
他饿的没力气，我也没力气，俩人各自扶着墙走了两步。老乞丐瘦的和饿鬼似的，走近一看，还瞎了一只眼睛。可我总觉得他仅存的另一只眼睛，分外有神，盯着我看了几眼，那目光宛如要把我这个人从上到下彻底看穿一般。
“老弟。”老乞丐收回目光，扶着墙说道：“难怪你想死，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

第七章 指点迷津
果不其然！
这个独眼的老乞丐当真不是寻常人，我跟他素未谋面，可我觉得他虽然邋里邋遢其貌不扬，却身有正气。凭他的眼力和本事，无论到了哪儿，只要少动动心思，肯定衣食无忧，但老乞丐饿的浑身发抖，这就说明他没有把自己的本事用到歪路上去。
“老伯，我这里有饼和肉，我饭量小，吃不了许多。”我摸索着走到老乞丐身边，把手里的吃食递了过去。
“小兄弟，我的确是饿了。”老乞丐咧嘴笑笑：“承蒙厚情，却之不恭。”
老乞丐连同他带的那只小花狗，一通风卷残云，把食物吃的干干净净。等他吃饱了，我才抽空小心翼翼的问道：“老伯，你刚才说我得罪了什么人？这个有什么说法么？”
“老叫花子从来不白领人情，今儿个吃了你的东西，就跟你说道说道，跟我来。”
老乞丐吃饱了肚子，也有了些力气，带着我到镇子外大概三里远的地方，这儿有个破棚子，他平时到镇上讨饭，入夜后来棚子睡觉。
“小兄弟，你的事情，有些杂乱，堆起来说，你怕是听不明白，一件一件来吧。”老乞丐面色温和，一边摸着小花狗，一边问我：“这些日子，你是不是总觉得你身子发沉，喘不上气来？”
“对啊！”我一听他的话，顿时大喜过望，老乞丐眼力非凡，一眼就瞧出来我身上的不适。
“你知道为什么吗？”老乞丐眯着眼睛：“你要是有胆子，我就叫你亲眼瞧瞧。”
“好。”我巴不得把这些事弄清楚，连忙点头答应。
老乞丐拿过一个破盆，破盆里有半盆净水，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支小竹管，从里头滴了两滴东西到盆里。
“这东西金贵的很。”老乞丐举着竹管：“叫做人始泪。”
人都说刚出生的娃娃是最干净的，心如净水，而且带着一股从母胎而来的先天气。这样刚出生的娃娃坠地一瞬间哇哇啼哭，流下的第一滴眼泪，就是人始泪，凡俗的成年人，眼睛是混的，只有人始泪能叫他们暂时看见一点平时根本不可能看到的东西。
并非每个刚出生的娃娃流下的第一滴眼泪都是人始泪，必须得是男孩儿，生辰八字也有讲究，老乞丐说人始泪金贵，倒是一点不假。
两滴纯净的泪水落入水盆，立刻无影无踪，老乞丐拿了两片槐树叶子，贴在我的眉毛上，过了片刻，他把半盆水举到我面前。
“你仔细看看。”
水盆里的水微微起伏，水面如镜子，倒影着我的影子。猛然看上去，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一眨眼的功夫，水面好像泛起了一点一点莹莹的银光。
哗……
水面突然一抖，我的头皮也跟着一麻。
水面的倒影似乎更清晰了几分，这一瞬间，我一下子看见我的背后，趴着一条若有若无的影子。
那条影子虽然很淡，却也看的见，白惨惨的脸，点点的水银斑，身上披着一件血红血红的婚衣，赫然就是侯家那个跟我结阴亲的女人。
影子一直趴在我背上，两条胳膊死死的缠着我的脖子。我心头一阵雪亮，难怪这些天始终觉得身子死沉死沉的，还觉得喘不上气，原来，我背上背着一个“人”！
“这！这怎么办！”
“有人想把这个女人，硬绑在你身上，所幸时间还不久，无碍的。”老乞丐放下水盆，在我的脖子上轻轻捏了捏，三下五除二，也不知道从皮肉里还是什么地方，慢慢的抽出来几根乌黑乌黑的头发。
紧接着，老乞丐伸手在我的额头拍了一下，他的力道并不大，可是却拍的我身子一震。唰的一下子，我浑身上下一阵轻松，就好像脱下了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说不出的惬意。
呼！！！
这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窝棚外面呼呼的风声里，好像夹杂着一道不甘又凄惨的叫声。我猜想，那一定是侯家的孙女被老乞丐给赶走了，这也是个苦命人，可我没法子。
“她走了，以后也没法再跟着你。”老乞丐把那几根头发燃火烧掉，说：“我年轻的时候，学过一点点称骨相命的小把戏，老弟，你的命数是很怪很怪的。”
“命数？”
“命数这东西，与生俱来，人一辈子的运势，机遇，都跟命数相关。你的骨轻，命数本来是极差的，可你身上，又有大气运。”老乞丐解释道：“我瞧得出，这大气运不是你的，是旁人给的，只是现在，这气运还不属于你，若将来有一天，这股气运跟你真正融为一体，小兄弟，不是我吃了你的饼去恭维你，你真有做皇帝的命。”
“气运，皇帝……”我听晕了，像我这样孤苦无依的乡下小子，能吃饱肚子已经是造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出息。
“但你肯定得罪人了，所以，有人在故意难为你。”老乞丐话锋一转：“刚才趴在你背后的那个女人，天生八字极阴，一百年都不出一个，你跟她由锁心扣缠着，就一直跟着你，时间长了，必然破你的运。”
老乞丐这样解释，我顿时就想到了棺中人。候老婆子本来只想拿我的皮做灯笼，要不是棺中人提醒，她可能就没有结阴亲的念头。拿脚后跟想想也知道，跟我为难的，必定就是棺中人。
继而，我又想到了在侯家后院遇到的那场声势浩大的天雷，老乞丐说的很清楚，我自己的命数很差，只是因为有人给了我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大气运。人的命格是注定的，但凡改命就属逆天，上天会降责罚。
“老伯，你能看出是什么人在跟我为难吗？”
“看不出。”老乞丐摇摇头，他也不是万事通，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明白。
我有一点沮丧，不过随即一挺身子，侯家孙女被赶走了，如今一身轻松，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以后小心的避开侯家人就是了。
“老伯，多谢你帮忙，现如今我觉得身子轻了，精神也好了许多。”我想了想，从身上拿了块大洋：“这点钱你收下，好歹这半个月都能吃饱肚子的。”
“不不不。”老乞丐不收钱，仅存的一只眼睛一眯，神色也凝重起来：“小兄弟，我不想瞒你，你有大灾，有性命之忧，而且，我也救不了你。”

第八章 狭路相逢
听着老乞丐的话，再看看他的神情，我的心就像坠入了冰窖，凉透了。
“你身上有毒。”老乞丐闭上了那只好眼，此刻，他那只瞎了的眼睛里，陡然有一缕迫人的精芒，盯着我说道：“要是我没看错，该是很罕见的尸毒。毒已经附到你的骨头上了，幽绿幽绿的。”
“幽绿幽绿的……”我的后背一阵寒意，一下子想起了当时老油惨死时的情景。不用多想，这幽绿幽绿的毒，肯定拜棺中人所赐。
“这毒，我解不掉。”老乞丐瞎眼里的光芒敛去了，有些惋惜：“一时半会，不会要你的命，但日子拖的越久，毒越猛烈，会从里往外溃烂。”
我打了个冷战，老油惨死的样子，我忘不掉，整个人都烂成了一滩发绿的烂肉。果然就和棺中人说的一样，她不想叫我死的那么痛快。
这一刻，我恍惚了，我才十几岁，一辈子过了一半儿都不到，沾上了这样无解的尸毒，不仅要死，还会死的很惨。
“小兄弟，莫丧气。”老乞丐看我神情恍惚，拍拍我的肩膀：“黄河滩那么大，藏龙卧虎，说不准什么时候，遇见了高人，就能救你。”
我只觉得肚子里的苦水一股一股的朝上冒，勉强笑了笑。老乞丐在旁边宽慰我，叫我四处走走，若是有机会遇到独参，赤茯苓之类的老药材，就想办法弄一些吃，这样的药治不了我的毒，却能吊着我的命，多活些日子。
“小兄弟，只有活下去，才能想法子自保，你是有大气运的人，定能时来运转。”
我凑合在窝棚里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告辞，临走之前，悄悄给老乞丐丢下了那块银元。
离开这儿，我就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混混沌沌的沿着河朝下游走了两天，到了云起渡口。那个年头，沿河的镇子不多，渡口就是最热闹的地方，我走了两天，水米没沾牙，闻到小饭馆里飘出来的香味，就觉得该吃些东西了。
走到饭馆门口，我又有些迟疑，身上的钱不多了，得省着些花，可是转念又一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一天没一天，留着钱也是白搭。心一横，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两个菜，又要了点酒。
走水的人为了祛湿驱寒，都喜欢喝上二两，我不嗜酒，就是觉得心里头苦，借酒浇愁。
天气是愈发热了，又闷又潮，一壶酒下肚，浑身冒汗，我脱了个光膀子，叫店家又拿了一壶上来。这壶酒尚未下肚，从馆子外头乱哄哄的涌进来六七个人，七嘴八舌的叫人上酒上菜。
这几个人带着凶气，一个个二大爷似的，粗着嗓子喝酒说话。莽撞汉子说话没遮拦，听了一会儿，我就听出了他们的来历。
这几个大汉，该是三十六旁门中陆屠夫一支的。这一支的祖上就是杀猪卖肉的屠户，干的年头久了，一把杀猪刀使的出神入化，是三十六旁门中少有的几个靠功夫开山立门的派系之一。
三十六旁门是河滩的霸主，这几个陆家的大汉又粗鲁无礼，普通走船人谁也不想触霉头，接二连三的结账走了。我不理会那么多，反正又没得罪他们，总不能无缘无故的找我麻烦。
桌上的一壶酒，又喝了一顿饭的时间，两盘菜吃的干干净净，酒足饭饱，我摸了摸兜里的钱，打算叫店家来算账。但钱还没取出来，我突然觉得小店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几个陆家大汉连吃带聊，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几个人都闭上了嘴巴，小店顿时静的鸦雀无声。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随即吃了一惊，我看见六七个陆家的汉子一个个直盯盯的望着我，连眼睛都不带眨的。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是瞧着他们的表情，却非好意。我的心顿时砰砰的跳，站起身就叫店家来收钱。
“不忙！”一个胡子乱糟糟的陆家汉子抬手挡住店家，斜眼瞅瞅我：“小子，问你句话，庞刘王孙宋陈唐，你是这七家里头哪一家的？”
“什么？”我装着一愣，但本来就砰砰乱跳的心，一瞬间差点飞脱出去。
陆家汉子说的什么庞刘王孙什么的，我不懂，但那个“陈”字，却和针似的，刺到了我的心口。
我自小没有父母，是一个女沙匪把我带大的，她叫燕白衣。我六岁那年，燕白衣得了重病，临死之前，她跟我说了些话。这些话，本来她不想说的，只是命悬一线，她只觉得再不说出来，或许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告诉过我，我姓陈，叫陈六斤，我家祖上不知多少代，都是河凫子七门的人。我根本不知道河凫子七门是什么，也不知道河凫子七门是干什么的。可燕白衣千叮咛万嘱咐，她说，河凫子七门在大河滩有很多仇家，尤其三十六旁门，那是河凫子七门世代的死敌，所以，燕白衣告诫我，出门在外，一定不能跟人说我姓陈，否则漏了家底，多半会被三十六旁门盯上。
此时此刻，我真诧异了，我在这里吃饭，一声不响，陆家的粗鲁汉子怎么就能猜得出我或许是陈家的人？
“不要装糊涂。”络腮胡子一摆手：“再问你一遍，庞刘王孙宋陈唐，你到底是哪家的！”
“我听不懂你说的啥啊。”我绝对不会承认，一缩身子就退到了墙根。
“妈了个巴子！把咱们都当成瞎子了！”络腮胡子脾气不太好，两句问不出实话，当时就急眼了：“你这个生瓜蛋子，怕是刚从七门出来行走江湖吧！我教教你，你背上那片纹身，是七门的续命图，用雄鸽子血纹上去的，平时瞧不出来，一喝酒却盖都盖不住！除了河凫子七门的人，谁身上会有续命图！”
“什么续命图？”我一头雾水，但手却不由自主的朝自己的后背去摸，自小到大，我真不知道后背上有什么纹身。
“不承认？好，好。”络腮胡子估计是真恼了，噌的抽出一把一尺多长明晃晃的杀猪刀：“兄弟们，按住这小子，别的不说，先把他背上的续命图给剥下来！”

第九章 以杀止杀
络腮胡子的杀猪刀一亮出来，另外几个陆家大汉拍案而起，一窝蜂就涌了过来。跟这些人是没道理可讲的，我脑子里晃动的全都是燕白衣当时临终时和我交代的话，七门，三十六旁门，世代的死仇，我要落在他们手里，死的一定很难堪。
我想跑，但去路都被堵死了，情急之下，我直接跳上桌子，从窗户翻了出去。
“小兔崽子！站住！”
我理都不理，闷着头跑的飞快，小店的后头就是渡口，虽然跑的很急，可我心里是清楚的，在陆路上，我没有半分招架之力，可能跑也跑不了，但在水里就不一样了，我的水性好，这几个陆家汉子也不一定敢下水来追。
打定主意，我几步就冲上一条正在装货的船，横穿甲板，从船舷一侧跃入水中。
河水滚滚，下水以后就不费什么力气，全身放松随波逐流。几个陆家大汉估计水性都不怎么样，果然不敢下水追击。但他们也不罢休，顺着河岸跑，转眼的功夫，我随河朝下游漂了两三里，对方也在岸上追了两三里。
我满以为就这样从水路可以逃掉的，但又过了三四里路，前方的河道陡然变窄了，而且还有个转弯，走水的人都知道，这样的水路不仅流速湍急，水下很可能还有暗涡，人被卷进去，九死一生。
万般无奈，我赶紧选了个地方上岸，身上的水珠还没甩掉，回头就看见几个陆家汉子跗骨之蛆似的又追了过来。我真不知道对方的冤仇怎么这么大，不及细想，拔腿就跑。
云起渡口这边的地势，我完全不熟，只捡着能跑的路不要命的狂奔。一口气蹿出去有两里地，我就慌了，借着月光，我看见前头是条死路，左边是沟，右边是一块坟地。沟绝对不能跳，黑灯瞎火的不知深浅，跳下去或许就要摔死，没法子，我硬着头皮一调头，一头扎进了坟地。
那时候，河滩沿岸多的是乱坟岗，高高低低的坟头坑坑洼洼，步履艰难。一进坟地，我就觉得不妙，毕竟年龄小，个头儿也小，不比那些陆家大汉身强力壮，一脚深一脚浅的跑到坟地中间，冷不防摔了一跤，等再爬起来想跑的时候，身后追击的陆家汉子如狼似虎般扑来，一下把我按倒了。
“小兔崽子！还跑！”络腮胡子一口气追了我七八里地，累的够呛，一肚子邪火此刻全都发在我身上，掐着我的脖子，正正反反给了我几个嘴巴。
“你们是三十六旁门的，就能仗势随便欺负人吗！”我的嘴角顺着朝下淌血，知道这一次肯定是跑不掉了，但总不能叫这几个人随意摆布，硬挺着身子想挣扎。
我从小没怎么练过功夫，身子又没对方强健，这边刚一挣扎，络腮胡子顺着我的劲儿抬手一推，我踉跄着退了几步，翻身倒地，不及起身，络腮胡子追过来一脚就踏在我的胸口上。被他的脚踏着，我就觉得胸口压着山，拼了命也翻不起来。
“你们都瞧瞧，这七门的小狗就是嘴巴硬。”络腮胡子恶狠狠的呲着牙：“河凫子七门，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像你这样的窝囊废也敢出来行走江湖？狗日的！老子再问你一句，庞刘王孙宋陈唐，你到底是这七家哪一家的人！？”
“凭什么你问我我就要跟你说！”我估摸着，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却不想死的那么窝囊，横竖都是个死，死了也不能叫他们小瞧：“大不了就是一死，还能怎样！”
“哟呵，嘴巴还真是硬！兄弟们，按住他！”络腮胡子一拔刀：“先把他的续命图剥下来！”
几个陆家汉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我给按住了。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是我，死命的反抗。奈何双拳不敌四手，挣了两下，就被牢牢的按死。
我只觉得自己要死了，不甘又无奈的闭上眼睛，心里直泛苦水，想着老乞丐说的话，我身负大气运，难道就是惨死在这片荒坟中？
“闹够了没有。”
就在我闭目等死的那一刻，从不远处的两座坟头之间，传来了一道声音，那声音沉沉的，略带着嘶哑。
“什么人！”几个陆家汉子同时一惊，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发颤，深更半夜，荒野坟地，一时间真的分不清楚是人是鬼。
话音一落，从声音飘来的地方，慢慢站起一个人。这人岁数不大，顶天了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又高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土布褂子。他虽然瘦，两只眼睛却特别有神，好像暗夜里的两盏灯。
“他娘的！”几个陆家汉子看出来眼前是个活生生的人，顿时都松了口气，陆屠夫家的人，是从来不怕跟人动手打架的：“大半夜，躲在坟地里装鬼？”
“老子在这里睡觉，叫你们吵的不行。”这个瘦高个沉着脸，扫了对方一眼：“给我闭嘴！”
“好大的口气……”络腮胡子的脾气不好，一句话说不对，提着刀就冲了过去。
唰！！！
瘦高个直挺挺站在两座坟头之间，没等络腮胡子冲到跟前，他突然动了。我就觉得眼前一花，瘦高个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根足足六尺长的白蜡杆，长棍舞动，像划过半空的一道电芒，快的叫人心惊胆战。
嘭……
棍势如龙，迎头砸了下来，络腮胡子拿刀去挡，但这一棍子下来何止百斤的力道，几个人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眼前随即溅起一片飞舞的血花。
这一棍直接把络腮胡子打的骨碎筋折，眼见是不活了。几个陆家人压根没料到这个其貌不扬的瘦高个功夫出奇的好，出手这么快，又这么狠，都是一愣。
“你！你是什么人！”陆家人哆哆嗦嗦，胆气都被瘦高个这一棍给打散了：“管我们的闲事，是……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问我是什么人？”瘦高个单手举着六尺长的棍子，双目如电，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七门，庞独。”
“七门！”几个陆家人的脸唰的就绿了，忍不住连连倒退，这个瘦高个敢报自己的家门姓名，那就是没打算让几个陆家人活着走出去。

第十章 同门相见
陆家人显然是胆怯了，我却又惊又喜，万万没有料到，能在这里意外的遇见一个七门的人。
“以多欺少，三十六旁门，个个该死！”这个叫做庞独的瘦高个面冷如冰，脾气也是火烧火燎，手里的长棍一抖，旋风般的冲向对面的陆家人。
他的功夫着实是太好了，神威凛凛，那条长棍舞的我眼花缭乱，不出几个呼吸的间隙，晃动的棍影中就传来了陆家人的惨叫声。
我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望着庞独，心里又是敬仰又是羡慕。要是我能有这么一身好本事，以后行走河滩，谁还敢随随便便的欺负我？
我心里的念头还没转完，几个精壮的陆家汉子已经全数被庞独打倒。庞独出手极狠，棍子只要一沾身，不死也只剩半条命，陆家汉子东倒西歪的摔在坟地里，进气少，出气多，看样子是都难活下去了。
庞独收回棍子，看也不看这些人一眼，径直走到我跟前。我想着，他是七门的人，心里对他的敬仰之外，还多了几分亲热。
“刚才那络腮胡子说，你背上有一张续命图？”庞独硬邦邦的甩过来一句话，但我瞧得出，他此刻对我的语气，已经是很温和了，只不过他天性就是那样，说话不会拐弯，好端端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跟吵架似的。
“我不知道……”
庞独不多问，扭过我的身子看了看，络腮胡子说的清楚，我背上的纹身，是用雄鸽子的血纹上去的，喝酒就显，这一通奔跑打杀，酒劲儿下去不少，不过背后多少还会留有印记。
“你叫什么名字？”庞独看了我的脊背，口气又温和了些：“是咱们七门哪一家的？”
“我……”我顿了顿，燕白衣虽然交代过，不能随意透漏自己的家底儿，可遇到了七门里的人，也没必要瞒着：“哥，我姓陈，我叫陈六斤。”
“你是魁叔的儿子？是不是？”庞独听了我的话，眼睛就闪过一道亮光。
“我爹……我爹是叫陈一魁。”实话实说，我有点怕庞独，那是内心深处的怕，我明知道他不会把我怎么样，可我总觉得他就是那种天生带威的人。
“你没有见过魁叔，是么？”
“没有……”我低下头，心里又泛着苦涩，我很小的时候，爹娘都去世了，我不知道爹娘的样子，更没见过他们。
“这里凉，把这褂子穿上。”庞独脱下身上的褂子递给我，这只是件小事，不过我知道，他信了我的身份，已经把我当成七门的同门了。
“哥，我没见过我爹，只知道我们陈家是七门的人，可七门是什么来头，是做什么的，我却一无所知。”我穿上庞独的褂子，寻思着正好跟他问问关于七门的事。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庞独瞅了我一眼，从腰里解下一个酒囊，慢慢喝了一口。
我的心思还算快，一听就明白，庞独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我手无缚鸡之力，如果他真告诉我一些七门的事，以后某一天我又遇见三十六旁门的人，叫人家抓去，难保不会把七门的隐情说出来。
“哥，深更半夜的，你怎么在坟地里睡觉？”
“我天生肝火心火旺，阳气又重，睡在坟地里，凉快一些。”庞独喝着酒，问我了一些家事，问我怎么一个人漂流在外。
这一问，就好像问到我心里的苦处了，憋在心头好久的委屈再也压制不住，一股脑跟庞独讲了一遍。庞独多半也不知道那口破棺材和棺中人的来历，但他一听我身上有无法化解的幽绿尸毒，会危及性命，眼睛顿时就一睁。
“没法子解？”
“没有。”我摇摇头：“只能找一些老药，吃了先吊着命，慢慢的想办法。”
庞独微微皱着眉头，等酒囊的酒都喝光了，他站起身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哥，咱们要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庞独没什么行装，就拎着那根六尺长的白蜡杆，领我朝坟地外面走。乱坟岗都是无名坟，埋了不知道多少尸骨，俩人走了没多远，前面的几个坟头上面，嗖的闪出几团绿幽幽的鬼火。要是平常人，这时候估计吓的腿发软，但庞独连眼都不眨，拧腰沉声。
“散！”
轰……
这一嗓子喊出去，坟地上就好像炸了一道雷，滚滚的阳刚之气，坟头的几点鬼火噗噗的都熄灭了。
庞独带着我从这离开，接着逆流而上，沿河朝上游走。我很羡慕他的好功夫，赶路的途中就问他。
“我这点功夫，微不足道，乱世之中，只能勉强保命罢了。”庞独不苟言笑，说什么都是板着脸：“从我学走路开始，就扎马步，打熬身子，十几年时间，转瞬而过。”
“哥，那你为啥不接着练功夫，练到谁也不是你的对手，那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啥就干啥？”
庞独又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久，他才抬起手指了指远处奔涌的大河。
“咱们七门，就是为了这条河生的，这条河不稳，七门就不能坐视不理。”
“这条河？这条河怎么了？”
“有的东西，在河里埋的久了，总归会埋不住，等这些东西出来，就是一场大祸。”
我听的一头雾水，还要追问，但庞独却不肯说了。
接下来就一个劲儿的赶路，朝上游走了起码有七八天时间。这七八天时间里，我没有觉得特别不舒服，但是清晨刚刚睡醒的时候会呕血，血有点点发乌，还夹杂着一抹不仔细看就看不出的绿色。
庞独知道我呕血，没说什么，但赶路赶的更急，又过了两天，我们到了丰城集，这是附近百十里内最大的一个镇子。我们赶到这里，庞独却不着急进去，在镇子外一直守到天黑。等到整个镇子都黑灯瞎火，他才带我悄无声息的摸了进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摸到镇子东边，在一个很大的院子外头停了下来。院子里面有灯笼的火光，偶尔还能听见两声狗叫。
“哥，这是什么地方，咱到这来干啥？”
“你要找老药吊命，就只能到这儿来。”

第十一章 一时失手
我不知道庞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站在这道院墙外头，似乎能嗅到随着夜风吹来的淡淡的药气。
“这是个药铺，叫鹤年堂。”庞独把我拉到墙根，说：“这是三十六旁门里头，药神庙开的铺子。”
药神庙，也叫药王庙，三十六旁门中独树一帜的药石大家，祖辈多少代都是行医或者采药的。说起治病救人，药神庙不敢称第一，但说到采药辨药，那真正是大河滩独一份。鹤年堂是药神庙最大的药铺，可能会存着一些外界罕见的老药材。
我一听庞独的解释，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知道我的伤得靠老药先吊着命，所以专程带我来这儿。
“哥！别去！”我一下就急了，死死的拉着庞独，七门和三十六旁门是死敌世仇，来这里找药，只能靠抢，他功夫虽然好，却孤身一人，万一有个闪失，那就万劫不复。
“啰嗦什么！”庞独皱皱眉，甩开我的手：“你在这里等着，若里面动静闹的大了，你就先到别处去躲躲。”
庞独不由分说，翻身就爬上院墙，我拦都拦不住。高高的院墙里面，恰好有架梯子，庞独上去之后就不见人了。
我蹲在墙根，心里泛起一股浓浓的暖意。我和庞独只认识了几天，但他知道我是七门人，就不惜冒险来这里给我找药，从小到大，除了死去的燕白衣，再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庞独悄悄翻进院墙之后，院子里暂时没什么动静，我在外头等着，心里七上八下，就盼他平安无事。
等了能有一顿饭的功夫，静悄悄的院子骤然间响起了人的呼喝声，我立即一惊，觉得可能是庞独在里头被人察觉了。
果不其然，呼喝声一响起来就连成一片，夹杂着打斗和人的惨叫。我不敢露面，并非怕死，只是害怕自己也被发现之后，会变成庞独的累赘。
打斗声愈发的激烈，我等的心急火燎，又过了半顿饭时间，从墙里面唰的扔过来一个包袱，随即，我就看见庞独攀着院墙里面的梯子露出头。
“哥！”我又惊又喜，抓起包袱背在身上。
“给我下去！”庞独一伸手，抓起一个人，二话不说直接从墙头给丢下来，那人在地上翻了个跟头，还没等爬起来，庞独一跃而下，伸手就抓住对方的衣领。
就在庞独落地的一刹那间，我就觉得不妙，他的左腿血肉模糊，伤处隐约还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显然是骨头断了，全靠右腿着地。
轰！！！
庞独这边刚刚落地，大院的门轰然洞开，至少一二十个人蜂拥出来，从院墙里面的木梯上，也跟着爬下来一帮人，对方足足三十来个，一下把我们给逼到了墙角。
“吃了豹子胆了！敢来这里偷药！”
从院子里涌出来的这二三十号人中间，有几个上了岁数的，一看就是练了半辈子功夫的好手。说起来，也真是我们走背运，药神庙的掌灯（三十六旁门中，各家的首领被称为掌灯）请了别家的几位掌灯在鹤年堂谈事情，庞独一失手，随即就把这些高手都引出来了。
“去！把这偷药贼先拿了！他的腿被打断，跑也跑不了！”
面对一众强敌，庞独即便断了一条腿也毫无惧色，直接揪着他硬甩下来的那人的衣领，把对方挡在身前。
我不知道被庞独抓来的人是谁，这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缎面的褂子，头发梳的油光水亮，小脸白生生的，就是五官差了些，阴阳眼，蒜头鼻子，还有两只招风耳，这口鼻眉眼任选一样放人脸上都丑的不行，更别说全搁一个人脸盘上去了，模样那叫一个寒碜。
庞独抓着这人，另只手唰的翻出来一把雪亮的匕首，架到对方脖子上。这人胆子不大，刀子还没贴身上，就杀猪似的狼嚎，身子抖个不停，只差尿裤子了。
但他这一哭喊，十来个正猛扑过来的药神庙的汉子，不约而同齐齐的停下了脚步。
“二位！二位！”被庞独抓着的人趁这个机会，哆哆嗦嗦的说：“药神庙的掌灯，那是我亲爹，二位不就是来拿了点药吗，屁事没有，您拿走，千万别伤了我，咱们什么都好说……”
这人不开口还好，他一说话直接就把家底给露了出来，庞独精神一振，把这人抓的更紧。
“想让他死，你们就上来！”庞独把刀子贴到这人脖子上，一步一步从墙角退出来：“否则，都给老子滚远些！”
这一声大吼之后，不仅药神庙的人不敢动了，就连他们身后那几个旁门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停步，所有人一起望向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半大老头子。我瞧的清楚，虽然没人自报家门，但我知道，这个老头子，多半就是药神庙的掌灯，这是他的地头，事也是他家的事，别的人不好自作决断，都得看他怎么拿主意。
“老弟，你就是想拿点药，拿去就是，把我儿子放了吧。”药神庙的掌灯喘了口气，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药材，我们多的是，这不算多大点事儿，把我儿子放了，你们走你们的，咱们绝不追赶。”
“老子只数三声，你们不退，就给他收尸！”庞独根本不跟对方通融，刀子紧紧贴着俘虏的脖颈：“一！”
“爹！退走！你们都赶紧退走！”俘虏怕的要死，斜眼看看寒光四射的匕首，那样子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退走！”
药神庙的掌灯是装的无所谓，可他眼神里，都是对自己儿子的关切。老头儿三十岁才得这么一个独子，捧在手心怕化了，庞独这一加力，药神庙的掌灯随即慌了。
“退回来！都退回来！”
一帮人缓缓的后退，我们抓住机会，从墙角直接退到街上，一边盯着对方，一边往后撤。
药神庙的人投鼠忌器，真的不敢再追了，但我的心还是揪的紧紧的，因为庞独的伤不轻，又伤到了腿，行走迟缓。我们一点点的从镇子退出来，从陆路走肯定不行，庞独撑不住，如今只能走水路。

第十二章 水中之险
我和庞独带着这个俘虏，从镇子一直退到河边，旁门的人是没追上来，这让我稍稍放宽了心。
我们在河滩上找到一条载人渡河的小船，老船家一看来了生意，乐呵呵的想要我们登船。但是庞独浑身是血，那个俘虏又挤眉弄眼的，船家顿时迟疑了。
“船家，你这条船，我买下了。”庞独丢给船家三块银元：“这钱，够了吧？”
“够是够了……”老船家拿着银元，还想说什么，但是庞独不啰嗦，硬架着俘虏登上小船。我在货船上跑了几年，驾船还是在行的。
小船顺流而下，一直到这时候，我的心才放回肚子里去。天色亮了，我看见庞独斜身靠在船上，轻轻扳了扳受伤的腿，眉头不易觉察的皱了皱。
他那条腿伤的厉害，皮开肉绽，一眼看过去，还能看到从皮肉中穿插出来的断掉的骨茬。
“哥……”我的鼻子随即一酸，自小没了爹娘的人，又在江湖漂流这么久，我做梦都没有想到，就因为我说了得用老药吊命，就会有人不顾一切的跑去龙潭虎穴里替我抢药：“哥……你的腿……”
“老子没事。”
“骨头都断了……”我只觉得心头的热气一冲，眼睛里哗的冒出一股眼泪，带着哭腔说道：“哥……”
“哭什么哭！”庞独不耐烦看我掉眼泪，啪的甩过来一巴掌：“我还没死！”
这一巴掌把我打懵了，眼泪好像全都憋了回去，呆呆的看着庞独，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望着我脸上的掌印，庞独可能也觉得自己出手太重了，他喘了口气，语气也一下子柔和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老六，把你打疼了吧？”
“没有，没有。”我赶紧揉揉眼睛，笑着跟庞独说：“不疼……”
“老六，我跟你说，男子汉大丈夫，宁可把身上的血流尽了，也不能流泪，没出息。”庞独轻轻扶着自己的伤腿，从随身的包裹里取了药和夹板：“咱们这样的人，命丢了也是小事，何况一条腿。”
“二位忠肝义胆，热血衷肠，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胸口的血要沸了。”那个俘虏一直眼巴巴的瞅着我们，现在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赶紧插嘴道：“二位，现在都已经下河了，离镇子也远了，是不是在前头找个地方，把我给放到岸边去？”
“你老实给老子呆着！”庞独转脸看着俘虏，语气又冷了下来：“敢乱动，老子丢你下去喂鱼！”
庞独是那种不怒而威的人，不仅我怕他，俘虏也怕的不行，身子一哆嗦，就不吭声了，小眼睛滴溜溜的乱转。
“你是药神庙掌灯的儿子，对不？”我知道这个俘虏没什么本事，也不怎么防他。
“对啊，我姓楚，楚年高。”
“你爹是南方人？”
“不是啊。”俘虏愣了愣，挤着小眼睛笑了笑：“真会开玩笑，我这个年高，是有志不在年高的年高。”
“我有急用，拿了你们家一些药，怕你家寻仇，你就先在船上呆着吧。”
“不是我说。”这个叫楚年高的俘虏瞅瞅我，又抽抽鼻子：“你从我家拿走的这些药，不一定都合用啊。”
“怎么说？”
“要是我瞧的不错，你身上有毒。”楚年高的眼睛虽然小，但真睁圆了，目光倒是烁烁生光：“是什么毒，我瞧不出，但这个毒透过皮肉脏腑，直接渗到骨子里去了，凝而不发，你想拿老药吊命，这是没错的，可不知药理，什么药都乱用，只能适得其反。”
说着话，楚年高从我们抢来的药里选了几样，跟我说，用这些才对我有好处。
“你懂这些？”庞独手脚麻利，短短片刻，就扶正了断骨又包了起来。
“不是我吹。”楚年高一说起这个就眉飞色舞：“我不是大夫，瞧病这些的我不在行，但说起识材辨药，放眼整个大河滩，强过我的，怕真是没有。”
“你有这本事最好。”庞独冷冰冰的说：“我这个兄弟恰好时常用药，你就先不要走了，跟着我们几个月，他什么时候安然无恙，什么时候再放你走。”
“这个……”楚年高一下晕了，结结巴巴干笑了两声，扭过身子就给了自己一嘴巴：“我的嘴怎么他娘的这么贱……”
小船顺流行驶了有二十多里，我想着，药神庙的人就算想追也追不上了，所以放慢了船速。庞独闭着眼睛靠在船帮上养神，楚年高归置药材。
“哥，你饿么，咱们还有干粮……”我扭头跟庞独说了一句话，他闭着的眼睛陡然睁开一条缝，冲着我轻轻摆了摆手。
庞独半截身子探出了船舷，望着小船旁边滚滚的河水，我看着他的神色不对，赶紧加意提放。
常年行船走水的人，都知道在什么季节，河水是什么流速，我好歹有些经验，庞独的脸色一变，我突然就觉得，小船附近的水波，有些异样。
顺流而下的河水，在小船边一圈一圈的打转，水花翻滚的很猛，那样子，就好像水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
“哥，水下有东西！”
哗……
我这句话还没说完，小船边的水面哗啦一翻，随着水花的滚动，我一下子看到水下浮上来一张已经被泡的发烂的脸。
“浮尸。”我稳住心神，自己安慰自己，在河里行船，遇见浮尸是常事，
哗啦……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一圈一圈打着转的水中，接二连三的咕咚咕咚冒出来一具又一具的浮尸，有些浮尸在水里泡的太久，身子胀大了许多，和一个灌满了水的皮囊似的，很瘆人。
一转眼的功夫，从水下至少浮上来十五六具浮尸，这些浮尸聚而不散，围着小船浮了一圈，船在行驶，浮尸也跟着船一起漂浮。
我有些慌了，因为这不是尸抱船，十几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浮尸紧紧跟着我们的小船，那诡异，言语无法形容。
我心里没底，楚年高更害怕，直接抱着头趴到船上，只有庞独，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的望着左右两边上下起伏的浮尸。
轰！！！
就在我六神无主的一刻，本来还算平稳的小船突然开始左右猛烈的晃动，我是掌船的人，一下子就察觉出，这一层浮尸之下，还有别的东西，想要弄翻我们的船！

第十三章 弃船而行
小船如同一片树叶在水中摇曳，愈发的不稳，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左右扫了一眼，那些漂浮在小船四周的浮尸，时不时砰砰的撞击在船上，船速顿时减慢，我估摸着，最多几个呼吸，小船就要翻。
我害怕，楚年高更是吓的面无人色，只有庞独镇定自如，他眯着眼睛，一手扶着船舷，颠簸的小船里，他稳如泰山，在身边的水面扫视了一下，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
“出来！”
骤然间，庞独一声断喝，上身一探，一只手唰的就扒开水面上的一具浮尸，他的腿受伤了，但两条手臂依然臂力过人，在水里一放一收，哗啦一声水响，一道影子被庞独硬生生从水里抓出来，甩到了船上。
这团影子被甩上来的一刻，我一眼就看到，这是一个穿着鱼皮水靠的水鬼。那个年头，靠河吃饭的人很多，不管是捕鱼，还是在水里做营生，难免要下水，像三十六旁门这样财大气粗的势力，专门养着一批水性精熟的人，身穿辟水的鱼皮水靠，被称作水鬼。
这个水鬼被庞独抓上来，我心头顿时雪亮，药神庙说是放我们走，但一直没有罢休，派了水鬼下水，引出来这么多浮尸围着我们的船。
水鬼水性好，而且灵活，活脱脱就是一条一人多长的大鱼，被庞独抓上来还要扑腾。但是我的眼睛一花，只看见庞独的拳头闪了一下，一拳正砸在水鬼的胸口。
这一拳头简直有千百斤的巨力，拳头砸下去的同时，我就听见咔咔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水鬼噗的喷出一口血，眼神也随即涣散了。
“三十六旁门，只会这些微末伎俩？别叫人小瞧了你们。”庞独抬手就把这个垂死的水鬼丢下河：“有什么手段，只管使出来。”
探手下水抓人，一拳碎骨毙命，这是何等的威势。垂死的水鬼一落水，眼见是不活了，在水中沉浮。
随即，小船就恢复了平稳，我趁着这个机会，不管那么多，直接掌船冲向前方。
我估摸着，庞独杀了一个水鬼，其他水鬼就不敢再跟来，十几具浮尸全都被甩开，小船如脱缰的野马，顺河行驶出去十几里。
我一点都不敢大意，小船整整开了一天，到了天色擦黑，已经不知道开到什么地方了。三个人不能总呆在船上，庞独的腿伤重，得有个安稳的地方养伤。所以，我选了个合适的地方靠岸，想就近找个落脚处。
我在前头开路，楚年高哭丧着脸扶庞独走在后面。这段河滩很荒，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黑灯瞎火的。走出去能有二里地我就后悔了，后悔不该下船这么早。
就在我满肚子苦水的时候，突然在前面很远的地方，隐隐约约看到了几点灯火。天都黑透了，有灯火就说明有人住，我很高兴，不管我和楚年高怎么样，起码要给庞独找个能住的地方。
我一下来了精神，噔噔的在前头小跑着领路。那星星点点的火光，的确就是灯火，颠颠跑了好久，终于在夜幕中看到了两进耸立在土丘荒地中的院子。
当时的河滩，每年都得决堤，大水一过，农田就都被淹了，等水退之后，会有人重新开垦无主的沙土地，然后雇几个长工干活耕作，这样的孤院在河滩并不罕见。
我赶紧带着他们俩朝院子那边跑，等跑到院子跟前，我就愣住了。
院子的大门外头，挂着两盏白灯笼，河滩的规矩，门口挂白灯笼意思就是家里死了人，在办白事。
我为难了，要是放在平时，遇见这样的情况肯定转身就走，可周近除了这个院子，就再没别的住户，我牵挂庞独的伤势，想了想，硬着头皮到院子里面去询问。
果不其然，一进正院我就看到了里面平放的一口寿棺，寿棺是红的，上面描着金字，棺尾刻浮云莲花，老年间的规矩，如果死者岁数大了，无疾而终，那就是喜丧，不算晦气事。
院子虽然大，但守灵的人很少，有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迎过来，斜眼瞅瞅我。
“大叔，我是赶路的，我哥哥路上摔了腿，实在是走不动了，能不能行个方便，给我们找个柴房住一晚。”我赔着笑脸，跟对方说明了来意。
“你眼睛不好使？家里头办着丧事，还跑来借宿。”这个中年男人语气不善，皱着眉头把我朝外撵：“赶紧走！”
我讨了个没趣，灰头土脸的被撵出来，走到庞独身边，自失的笑笑：“哥，他们家办白事，不肯借宿，咱们再找地方吧，哥，你腿有伤，我背着你走。”
我把庞独背在身上，从院子前头的那条路直穿过去，庞独一直没做声，直到走出去好远，他才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
“老六，停下。”
“哥？怎么了？”
“咱们不要走远，盯着这院子。”庞独朝后一回头，眯着眼睛望向灯火点点的院落：“这院子，不对路。”
“这院子怎么不对路？”
“先别问那么多，咱们找地方藏着，到后半夜，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庞独示意我把他放下，又转头跟楚年高说：“老子这双拳头，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你要是觉得你的脑壳比牛脑壳硬，那你就试着逃走。”
“怎么会。”楚年高头摇的拨浪鼓一样，庞独在河里一拳打死水鬼的一幕，楚年高瞧的清清楚楚：“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我也不知道庞独说的这院子的蹊跷究竟在哪儿，反正他让等着，那就等着。我们三个人就躲在院子旁边一个低矮的小土丘上头。足足两个时辰过去，从前夜就等到了子时。我坐的屁股发麻，刚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一眼就望见从院子东西两个方向，各闪起了一点幽幽的光。
猛看一眼，还看的不怎么清楚，不过再看看，我就发现那点幽幽的光，其实是两盏灯笼光，有人打着灯笼从远处来了。
看着看着，我就觉得那边的灯笼和普通灯笼不一样，怎么说呢，寻常的灯笼为的是照明，所以扎灯笼的人会尽量选薄透的纸或者纱，让灯火更亮些。但从远处传来的灯笼光，朦朦胧胧，火光发闷。
“正主出来了。”庞独欠了欠身子，指着东西两盏灯笼：“鬼马侯家的人皮灯笼，引魂灯。”

第十四章 金芒退敌
一听到庞独说的鬼马侯家，我的头皮就发麻，当初在侯家的遭遇浮上心头，赶紧又仔细看了看。
果然，从东西两边同时而来的灯笼，火光朦胧，幽幽的光亮若隐若现，相隔的这么远，我的眼睛似乎也要看花了，头微微的发晕。
“哥，他们是做什么的？”
“再走近点，你就知道了。”
两边的灯笼来的很快，当打灯笼的人快要走到那座孤院旁边的时候，头顶些许的云朵也被夜风吹散了，月光清亮。
顿时，我就看见两边打着灯笼的人的身后跟着一队人，两队人各有六七个。
两支队伍是从东边西边同时来的，在孤院门外的那条路上相遇了。两个打灯笼的人走在最前头，相遇时还说了两句话。
“你弄来几个？”
“七个，只有这么多了。”
“我这边也差不离，约莫是够用，别啰嗦了，赶紧回去吧。”另个人说道：“要是耽误了事儿，那只怕真的是要办白事了。”
两人打着灯笼，一边说话，一边就朝院子大门走。一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跟在他们身后的两队人，一个个头上都蒙着一层黑布。头上蒙着黑布，在夜里走路完全看不清，但是打着灯笼的人一调头，身后这些蒙着黑布的人，也纷纷跟着调头，径直的走进了院子。
“哥，他们这是？”我瞅的很仔细，两队人一共十多个，虽然头上都蒙着黑布，但从衣着打扮来看，都是寻常河滩的乡民，有男有女，有高有低。
“你走前头。”庞独抓起白蜡杆，戳了戳楚年高，又对我说：“老六，背我下去。”
我不知道庞独要做什么，但他既然这么说了，我就背着他走下小土丘。土丘离孤院很近，三个人贴着院子外面的墙根，偷偷摸摸的摸到院门。
扒着院门的边儿，我探头朝里面看了看。那口朱红色的棺材摆在前院正当中，两个打灯笼的人都站到一旁，倒是十多个头蒙黑布的河滩乡民，一个挨一个，直挺挺的围着棺材站了一圈。
“哥……”我压着嗓子想问庞独。
庞独不说话，按了按我的肩膀，示意我暂时不要乱动。
“成或不成，就看这一夜了。”院子里头，那个当时把我撵走的中年男人站在棺材后面，说：“成了，自然是好事，要真不成，棺材都预备好了，准备办白事。”
我只觉得这事情透着一丝说不出来的古怪，那十多个头蒙黑布的乡民又没有被绑着，可是站在棺材旁边，一个比一个老实，和一截一截木头桩子似的，连动都不动。
咔……
就在我满心疑惑的那一刻，朱红色的棺材里面，好像突然发出一阵很轻很轻的咕噜声。
“不能再等了，老六，跟到我后头。”庞独的一条腿无法沾地，但他的功夫很扎实，单手一杵长棍，整个人就借着力，翻到院子里面，单腿稳稳的落地。
庞独突然杀进去，院子里顿时一通小小的骚乱，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再加上打灯笼的人，一起望了过来。
“什么人！”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先是一惊，接着又看见跟在庞独身后的我：“去！先把他们绑了再说！”
除了头蒙黑布的乡民，院子里总共五六个人。这帮人眼睛很毒，一眼就瞧出来庞独的腿上带伤，因此吃了一惊之后，那两个打着灯笼的人，率先就一左一右的猛扑而来。
他们手里的灯笼还没熄灭，人一动，灯笼也跟着晃动。这不是普通灯笼，灰蒙蒙的灯笼一晃，我的眼睛似乎就被灯笼吸引，眼神和心神一起随着灯笼摇来摇去。
“来，来这边……”打灯笼的人一甩灯笼，我竟然忍不住就怔怔的想跟着对方走。
嘭！！！
这一瞬间，站在我身前的庞独单手一挥长棍，包着铁皮的棍头一下把前头的人皮灯笼打的粉碎。
“魑魅魍魉！也敢为非作歹！？”庞独单手擎着长棍，那姿势说不出的威风，他的话音虽然不高，却让对方心惊肉跳。
“什么来路！敢来坏我们的事！”
面色阴沉的中年人看见庞独不惧怕人皮灯笼，抽身就猛冲过来。我看着对方来势汹汹，心里很担忧，庞独毕竟伤了一条腿，行动不便，真跟人动手，必然要吃亏。
但就在中年人冲到庞独面前不足两步远的时候，我看到庞独的手里，骤然勃发出一片淡淡的金芒。中年人顿时匆匆停下脚步，仿佛被这片淡淡的金芒刺的睁不开眼。
“这！这是！”
连同中年男人在内，几个人忍不住朝后畏缩，直到此时，我才看清楚庞独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一面圆圆的铜镜。
这是一面古旧的铜镜，镜子边缘布着斑斑点点的绿铜锈，镜子背后是模糊的水波纹，镜面不甚明亮，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很淡很淡的光。
然而，就是这面破旧的铜镜，却像是一轮太阳，让对面几个人眼都不敢睁。
“这是……这是镇河……镇河镜……”那个中年人捂着脸，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语气一下惊恐起来：“镇河镜！”
“不错！这就是七门的镇河镜！”庞独握着这面铜镜，好像护法天神：“专克妖邪！”
“走！”中年男人看到庞独亮出镇河镜，当时就慌乱不堪，眯着眼睛看看庞独，又看看那口朱红色的棺材，猛然一咬牙：“走！”
“那……”剩下的几个人有些犹豫，他们能逃，但是那口朱红色的棺材却搬不走。
中年男人不答话，抽身就跑，剩下的人顿时没了主意，一窝蜂似的跟着中年男人穿过前院，从后院的院墙翻了出去。庞独的腿脚不便，追也追不上，等人都跑光了，他慢慢把镇河镜放回怀里。
直到这帮人逃远了，站在朱红棺材旁边的一圈乡民，才懵懵懂懂的开始动弹，先后揭下头上蒙的黑布。这都是被引魂灯引来的普通人，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了，你们，都回家去吧。”庞独挥手叫这些人散掉，这些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身在阴惨惨的小院，面前又有口棺材，都吓的不行，二话不说，成群结队的冲出院门。等到他们也跑光了，庞独才跟我说：“算这些人时运好，临危捡了条命回来。”
“哥，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老六。”庞独拄着棍子，挪动了两步，指着那口厚重的朱红棺材对我说：“你知道这口棺材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吗？”

第十五章 暗藏隐情
“哥，这棺材里装的是什么？”我怔了怔：“难道不是人？”
“不是。”庞独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长棍递给我，他空着两手，扣住棺材盖子，用力一掀，棺盖就被掀掉了。
我和楚年高都在棺材旁边看，因为确实很好奇，想知道这里头装的什么。棺盖掀开，一股水腥气扑面而来，我走过船，对这气味不在乎，但楚年高就不行了，熏的他直皱眉头。
院子的四角挂着白灯笼，虽然灯火不明，不过再加上月光，已经够用了。棺材里面氤氲着一层水汽，我定睛一看，就看见这口厚实的大棺材里面，积着一半水。
“还没下葬的棺材，怎么会积水？”
哗啦……
我这句话还没说完，棺材里面黑乎乎的水哗的翻起了一个水花，一条硕大的尾巴在水花中一闪。紧跟着，水里又咕噜咕噜冒出一串水泡。
“这水里是什么东西！”楚年高胆子不大，被熏的头晕，这会儿又看到水中忽现的尾巴，顿时吓了一跳。
唰！！！
庞独朝棺材伸出一只手，在水里抓了一下，竟然哗的就提起来一个和竹筐大小的鱼头。
“娘啊！”
楚年高在那边发抖，可我却没他那么畏惧，毕竟是水边长大的人。这一次，我瞧的真真切切，这只棺材里面，有一条约莫五尺长的鱼。
看到这条鱼，我一楞，随即又觉得很怪。要是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一条“柳条”鱼。大河里面最常见的一种杂鱼，肉寡刺多，没人爱吃，价钱贱的很。
但普通的柳条鱼都很小，最大的也长不过一尺，可眼前这条柳条鱼，几乎跟我的个头儿差不多了，大的有些吓人。
这世上会有这么大的柳条鱼？这条鱼怎么又会被装在棺材里？我脑子里疑问更多，扭脸就去看庞独。
按道理说，五尺多长的鱼，劲头儿大的很，但这条鱼被庞独抓着，已经没有多少反抗之力，只是无力的甩着头，摇着鱼尾。
“哥，这鱼是咋回事啊？”
“这条鱼，已经是妖了。”
我打了个哆嗦，大河滩守着长长一条大河，从古至今，这河里的古怪事，没有谁能真正说清楚。打我小时候开始，不知道听人说过多少关于野精河怪的故事，这些事，不能全当真，但也不能全不信，因为我自己亲眼就见过。
庞独说，这条大柳条鱼已经活了不知多久，寿命将尽，刚才那十多个寻常的乡民，就是被驱赶来，用阳气给大柳条鱼续命的。只不过我们出现的及时，无形中也救了十多条人命。
“哥，要是咱们没来的话，这十几个乡民，真能给这大柳条续命？”
“那只是痴心妄想，世间万事，都有定数，命数是这样，就是这样，一意孤行，只不过多害他人的性命而已。”
“这……这可不一定吧？”楚年高缩着脖子在旁边听我和庞独说话，这时候忍不住插嘴道：“二位都是七门的人，难道不知道七门的续命图，就是逆夺阴阳的宝贝？”
“给我闭嘴！”庞独对三十六旁门切齿痛恨，对楚年高自然没有好脸色，厉声呵斥，楚年高就差点吓尿。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条罕见的大柳条鱼，是快要死了，没人能保证那些乡民就一定可以让它活下去，所以大柳条被放在棺材里头，活的过来就活，活不过来，直接就抬着棺材下葬了。
“这一招可是够阴损的！”我心里不由的来气：“要是害了十多个人的命，自己又活不下去，那不是损人不利己吗？”
“老六，就算害了十多个人的命，它能活下去，也断然不可！”庞独一手稳稳的抓着大鱼的鱼鳃，另只手慢慢举起了那只专克阴邪的七门镇河镜，说道：“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有违天道。”
嘭！！！
这句话一说完，庞独毫不留情，镇河镜嘭的一声拍在鱼头上。这一下拍的极重，铜镜嗡的就响了一声，而那条大鱼的鱼头，被打碎了一半，一股泛黑的血嗖的飚飞出来。
庞独冷哼了一声，丢下稀碎的鱼头，在水里涮了涮手。
“咱们也走吧。”庞独慢慢扶着我的肩膀，说：“刚才逃走的那几个，不定有没有真走远，久留无益。”
“哥，我背着你。”
我把庞独背在背上，走出院子，先左右看看，院子四周悄然无声，半个人影也看不到。我定定心，顺着外面的土丘绕半个圈，一路向南走着。
走出去一段路，我听到庞独好像轻轻叹了口气，侧脸一看，隐隐约约看到他紧皱着眉头，那样子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
“哥，你怎么了？”
“你！”庞独冲着楚年高说道：“到前面去探探路，别想耍花样，隔着十丈远，老子一棍子都能抽死你！”
楚年高怕庞独怕的要死，一声不响就颠颠的朝前跑了跑。我心里明白，这是庞独故意支开楚年高，想跟我说什么话。
“老六，今天这个事，你觉得蹊跷不？”
“你是说那条大鱼的事？”我背着庞独慢慢的走，心里又在琢磨，本来还没有多想，但庞独一提醒，倒真叫我想出一点破绽。
河里的东西，就要在河里，比如以前老辈人说的铁甲王八，甚或黄河蛟，都是成了气候的精怪，能兴风作浪呼风唤雨，几乎已经是半个神了，可这些东西从来都不上岸，不能，也不敢。
所以，常遇到这些的，就是行船走水的人。沿河两岸的那些村镇，就从来没有河里的精怪为祸的传闻。
但那条柳条鱼妖，它竟然敢到远离大河的河岸上来？明目张胆的用无辜者的性命给自己续寿？
我把自己琢磨出来的事儿跟庞独说了，他拍拍我的脑袋，说：“老六，你的脑子还是管用的。”
说完这句话，庞独的眉头又皱起来，扭脸望望远处，大河就在那边，但黑暗笼罩，我们看不见河流。
“老六，事情怕是不妙了，要是没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撑腰，那条鱼妖绝对不敢上岸跑这么远来祸害人命。”
“有东西在背后撑腰？什么东西？”
“河里的东西。”庞独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天崩，只怕快要来了。”

第十六章 露宿坟场
“天崩？河里的东西？”我根本听不懂庞独在说什么，不由的顿住脚步，问道：“哥，你说的到底是啥啊。”
“你不要问这么多，走吧。”庞独还是不肯答我的话，但是又不易觉察的轻轻叹了口气：“乱世，怕是挡都挡不住了……”
“哥。”我压着嗓门对庞独说：“我好歹也是七门的人，有什么事，就这么一直瞒着我么？”
“我和你说了，你听得懂？”庞独很罕见的微微一笑：“好，你既然要听，我就跟你提一提。”
河凫子七门的来由，已经久远的无法追溯了，不过，七门的门规一代代的流传下来。据说，在很早以前，大河的河底就有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河凫子七门，完全是因为制衡这东西而生的。
在七门兴盛的时候，有一个“巡河”的门规，不论刮风下雨，七门的门人，都得驾船在大河中巡游，为的就是一刻不停的观察河中是否存在异变。但时过境迁，这些年以来，七门人丁凋零，七门的后人不知道还剩几个，又在各地隐藏，巡河的规矩，荒废了许久了。
“咱们七门的老祖爷留下过传了上千年的遗言，什么时候大河里的东西若是出来，那就是一场大灾，和天塌地陷也差不多，所以，就称作天崩。”
“哥，河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说不清楚。”庞独摇了摇头。
河凫子七门这些年的势衰，全因为我爹那代人的故去。我爹早亡，而庞独的父亲，是七门的最高统领，人称七门大掌灯，他爹叫庞大，当年名震大河滩，河凫子七门第一高手，绝对是一等一的人物。
但庞大消失很久了，至少七八年的时间，河凫子七门群龙无首。
“那咱们和三十六旁门是怎么结仇的？”
河凫子七门从立门开始，主要职责就是守护大河，但也不知道打哪一年哪一月开始，三十六旁门就一直和七门对着干，双方发生了无数次冲突，斗的很凶，刀剑无眼，哪次争斗都得死人，长年累月，冤仇已经结的化不开了。
“哎？哥？”我突然就想起了之前第一次遇见庞独时，是因为陆屠夫家的人认出了我背上的什么续命图，一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这个续命图是啥玩意儿：“那个续命图，到底是啥啊？”
“那是河凫子的宝贝。”
从七门立门之后，成员就只有庞刘王孙宋陈唐这七家，从来不收外人，所以人数始终不多。续命图，是七门的老祖传下来的救命的宝物。
人只有一条命，若是死了，再无复活的可能。但续命图能逆天，可以在七门的人身亡之后，续上第二条命。
续命图都是老辈人传给下一辈人的，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背后纹着续命图，估计，那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爹给我纹的。
“这可真是宝贝啊！”我听完庞独的话，惊喜莫名，任谁能多一条命，那都是可望不可及的美事。
“老六，不要高兴的太早，续命图，不能乱用。”
庞独说，续命图是七门老祖留下的至宝，但是，这个世间的一切事情，都有定数。譬如说，有人在路上捡到一笔钱，那么不知何处的另一个人，肯定会丢一笔钱。续命图也是这个道理，续命图续命，是要借别人的一条命，来续自己的命。
我一听，也犯了难，好端端的去借谁的命？把人家的命借了，自己能心安么？
“哥，那咱要这续命图有啥用？”
“别人的命不能借，能借的，只有自己家人的命。”庞独抬眼望向夜幕中的远处，慢慢说道：“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咱们要续命，只能借这些人的命……”
我心里顿时觉得很不是滋味，至亲骨肉，真借了他们的命，怕是后半辈子，自己也活的不踏实。
我和庞独说着话，在前头探路的楚年高就颠颠跑回来，说前面有两条路，一条好像通到大路上，另外一条是小路，不知道是往哪儿的路。
我们肯定不能走大路，大路来往的人太多，三十六旁门在河滩这边的势力又大，说不准赶路途中会被人盯上，所以我选了那条小路。走了能有六七里，我背着庞独感觉吃力，身后也没人追过来，庞独就叫我把他放下，我们落脚休息休息。
勉强凑合到天亮，我就急着走，心想能找到个村子就好了，至少可以安顿庞独，先养一养伤，但这片河滩荒的有些离谱了，第二天我们慢慢走了一天，竟然连个小村子也没遇上。
眼见着天色又开始发暗，我心里有点急，一边扶着庞独，一边伸长了脖子朝远处看。
“老六，不打紧，我这点伤不碍事的。”
“还不碍事？”
我正要说话，楚年高又跑回来，跟我说前头的路不好走，去路被一片乱坟岗给挡住了，我们得绕行。
“乱坟岗？”庞独的眼睛一亮：“不绕路，晚上就到乱坟岗去，老子还能睡个好觉。”
“这个……”楚年高本来就怕庞独，听了庞独的话，嘴巴顿时一张，结结巴巴的想要劝阻。
“你先别说了。”我赶紧拦着楚年高，因为我知道，庞独的心火肝火都很盛，阳气又重的厉害，所以像乱坟岗那样阴森森的地方，恰好会让他觉得舒服一点。
我扶着庞独，径直就朝前头的乱坟岗走。乱坟岗，顾名思义，埋的大多是无主的尸体，连棺材都没有，好些尸体就是卷着草席就给埋掉了。这片河滩这么荒，周近多少里都没人烟，恰好是安置乱坟岗的好地方。
这是一片很大的乱坟岗，天色一黑，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坟包几乎一眼望不到头，楚年高吓的直哆嗦。
“咱们不朝深处走了，就在这边儿上歇着吧。”庞独贴着坟地边缘的一个坟头，就地一躺，然后在楚年高腰上绑了根绳子，绳子另一头则栓到自己手腕上：“姓楚的，你只要一动，老子就察觉的到。”
说实话，要是我一个人大半夜跑到乱坟岗来，肯定也肝儿颤，只不过有庞独在身边，我就觉得安心，正好也累了，所以一躺下就准备睡觉，三个人只剩下楚年高吓的不敢睡，在我旁边一个劲儿发抖。
我笑了笑，也没理他，眼睛一闭，不出片刻就呼呼进入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觉得楚年高在晃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看，就看见楚年高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绿豆小眼儿瞪的比花生米还大，一手捂着自己的嘴，一手使劲拽着我的衣袖，那模样，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

第十七章 月夜惊魂
我睡梦初醒，本来还有点迷瞪，可是看见楚年高现在的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睡意全无。
“怎么了？”
“呜……呜……”楚年高吓的魂不附体，手捂着嘴巴不敢松开，估计是害怕一松手就会忍不住喊出声，他摇着头，用另只手颤抖着朝我的身后一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回过头一看，头皮随即一麻。
黑漆漆的乱坟岗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闪起了几点幽幽的绿光，猛然看上去，那好像是坟地里的鬼火，但再看一眼，我就发现那几点幽幽的绿光在慢慢的动。
唰……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坟场的深处，骤然又闪起了几十上百点绿光，一点一点绿光，散乱的绕着大大小小的坟包在动。且在移动间，这些绿光一明一灭，闪烁不定。
“这！？”我看看那些绿光，再回头看看楚年高，一下子明白过来，那些绿光，压根就不是坟地里的鬼火，而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我赶紧想要翻身爬起来去叫庞独，但身子刚刚一动，看着好像仍在熟睡的庞独突然伸出手，把我给按住。
“老六，别慌。”庞独小声的叮嘱了一句。
我点点头，原来庞独早就醒了。说句心里话，我当真对庞独佩服的五体投地，论岁数，他大不了我太多，然而庞独遇事不惊，坟地里这么骇人的情景，他还能坐得住。
我躲在庞独身边，楚年高跟屁虫似的也紧紧的跟着我，到这时候手还抓着我的衣袖不放。
“哥……”我贴着庞独的耳朵小声问道：“那是啥东西？”
“猫。”
“猫？”
我怔了怔，但是风吹云散，半空的月光明亮了些，顿时，我就看见坟场深处那些绿幽幽的光点，果然是猫的眼睛。
最少有几十上百只猫，在坟场那边缓缓的转悠。看明白这些，我心里觉得很奇怪，我们河滩有句老话“猫不见坟地”，意思就是乱坟岗之类的地方，是不会有猫的，野狗黄鼠狼什么的，会在坟地出没，但猫从来不会到坟场去乱跑。
而眼前最少几十只大大小小的猫，就让我隐然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喵！！！”
就在这时候，一声清脆的猫叫，从坟地的更深处传了过来。
说来很怪，当这声猫叫传来的时候，我的心神好像随着猫叫而颤抖了一下。乡下长大的孩子，从小见惯了猫猫狗狗，根本不可能因为一声猫叫而害怕。但我总觉得，这声猫叫里，似乎带着说不出来的魔性。
这声猫叫，如同一道指令，一瞬间，坟场中间那些晃来晃去的猫唰的散开了，在无数的坟头之间来回的穿梭。它们跑的非常快，从这边绕到那边，又从那边绕到这边，来来回回，我的眼睛看的有点花了。
沙沙沙……沙沙沙……
猫群窜来窜去，大概有一顿饭的功夫，坟地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阵刨土的声音，土屑在弥漫，我心里一惊，预感相当不妙。
就在这时候，风卷着云，把半空的月亮又遮挡住了，身在野外，没有月光就一片漆黑，眼睛顿时看不清楚坟地里的情景，只能看到一双一双在暗处穿梭的幽绿的猫眼。
“哥……”我趁着这个机会，又到庞独耳边问道：“你的腿现在不方便，等会要是有事……咱们是不是先避避……”
“不打紧，看着吧。”庞独轻轻一摇头：“这些猫里，有一只王。”
喵！！！
我和庞独说话的间隙，黑暗笼罩的坟场里，又传来了那声仿佛带着魔性的猫叫。猫叫声响起之后，沙沙的尘土飞扬声就更密集，不知道那些猫在坟地里究竟做什么。
尽管庞独镇定自如，可是我心里和打鼓似的，砰砰跳个不停。
半空的云足足飘了有半个时辰，才被风吹散。云层散去，月光重新洒落，在月光落下的那一刻，我的眼珠子差点就从眼眶里掉出来。旁边的楚年高更受不住了，双手抱着脑袋，恨不得把头埋到裤裆里。
坟场的中间，那几十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聚到一起，静静的坐卧。乱坟岗里几十座坟头，就这半个时辰的功夫，好像都被刨平了，在刨平的坟头旁，一个挨着一个，站的全是人，足足有几十个。
我压根就想不明白，云遮月亮的这一会儿时间，坟场里就会突然多了几十个人。然而，我又仔细看了几眼，身上的鸡皮疙瘩就唰唰的冒出一层。
那几十个，都不是活人，全是埋在乱坟岗里的尸体！埋进来的时间应该不是很长，身上还没有烂光，却腐败的斑斑驳驳，头上身上全是土屑，一个一个，木头桩子似的矗在坟地。
与此同时，我的目光一瞥，一下又看见在猫群的前方，一个高高的坟头上面，站着一只通体乌黑的黑猫，黑猫特别大，和乡下农户家养的半大柴狗几乎都差不多了。
黑猫的眼睛炯炯有神，它就好像这一群猫里独一无二的王者，在高处巍然不动。
我还是觉得讶异，这些猫真是闲着没事做了？它们跑到坟地里搅合，把那些埋进土里的尸首重新弄出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就在我满心疑惑的时候，一道黑漆漆的影子，无声无息的从坟地一个角落里冒了出来。那肯定是个活人，只不过从头到脚都穿着一袭黑衣，连脸都用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这片暗夜里，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这个黑衣人一出现，站在坟头上的大黑猫蹭的就蹿了过去，跟在黑衣人的身后。那些卧在一旁静静不动的猫，也都接二连三的跑到黑衣人脚下，绕来绕去，举动很亲热。
我和庞独还有楚年高在暗处看着，总算是有了点头绪。毫无疑问，这个黑衣人驱使这群猫，到乱坟岗来起尸。
阴森森的乱坟岗，一群大大小小的猫，还有几十具刚从坟中起尸的尸首……我只觉得头皮麻的连到了牙根，连牙根都是痒的。
我心里虽然膈应，但是现在还不能走，我们只要一动，肯定会引起黑衣人的注意，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黑衣人弄出来这么多尸首，是要做什么。

第十八章 一场乱斗
我们三个人依旧静静的伏在原地，黑衣人出现之后，伸手摸了摸那只大黑猫。大黑猫俨然是猫中之王，可是在黑衣人面前却温顺的小绵羊一样。
黑衣人朝前走了走，一大群各色各样的猫就老老实实的蹲在原地，动都不动。这人径直走到了那一片木头桩子般的尸首跟前，略微转了转，抬头看看天色，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这人打开瓷瓶，举着瓶子，在一具尸首的鼻尖下面晃了晃，就这么一晃，接着，他又拿着瓷瓶到了第二具尸首旁边，故技重施。
就在这一刻，我看见身边的庞独身子骤然一动，一直都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哥，怎么回事？”我知道他肯定看出了什么。
“这个人，真有点意思。”庞独悄悄嘀咕了一句，叫我先不要出声。
月夜下，黑衣人举着瓷瓶，在几十具尸首的鼻尖下面依次晃了一圈，之后，他把瓷瓶收起来，顺势站到了一旁，不知道再等什么。
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那只硕大又似乎带着些许魔性的黑猫跳到高高的坟包上面，弓着身子“喵”的叫了一声。
唰……
随着这声猫叫，几十具直挺挺的尸首，突然不约而同的动了一下。
紧跟着，大黑猫一跃而下，从坟包跳到地上，慢慢的又走到一群尸首的前面，这只猫真的很邪性，它在前面慢慢的走，几十具已经被埋了不知道多久的尸首，竟然僵直的跟着它一起走了起来。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民间老话都说，猫是阴性的生灵，要是把猫和尸首放在一起，多半会诈尸，这只是传闻，我从来没有见过，今天真的是开了眼界了。
“老六。”庞独看到黑猫引着这群尸首慢悠悠的朝乱坟岗的外面走，就小声对我说：“这个黑衣人，绝不是咱们七门的人，但他刚才掏出来的瓷瓶里，装的是咱们七门独有的血线虫。”
“哥，什么是血线虫？”我接着问道：“他弄这么多尸首是要干什么啊。”
“他在赶阴兵下河。”
河凫子七门只有七家，人一直少，又要对付三十六旁门，又要顾及一整条大河，人手不够用。说白了，七门对付三十六旁门，那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七门不动手，三十六旁门也会找茬，但七门的重点，一直都是放在大河上的。
人丁单薄，就要想办法，不知道从何年何月开始，七门就学会了驱使阴兵。
当然，七门驱使的阴兵和民间传闻里的阴兵是两回事。七门主要是借用死去的人的尸首，然后给他们种上一种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红色的小虫子，这种虫子，叫做血线虫，血线虫一沾上尸首，尸首就和活了一样，在河里可以逗留很长一段时间。
用血线虫驱使阴兵，是七门独有的手段，别家别派肯定不会。庞独看的清楚，这个黑衣人，不是我们七门的人，却会用七门的手段来驱使阴兵，这就不能不让人怀疑了。
硕大的黑猫在前面引尸，黑衣人慢慢的跟在后面，从坟场里一直走到了坟场的边缘。庞独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悄悄的绕过一个坟包，唰的跳了出来，把黑衣人吓了一跳。
趁着黑衣人一愣神的功夫，庞独用长棍支撑身体，纵身一跃，棍子凌空就劈落下来。他的腿脚不好，对方一跑，他就追不上，所以一露面就得以雷霆手段把对方制服。
我和庞独联手攻击，动作都很快，然而那个黑衣人相当的机敏，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身子唰的一弯，就地滚了几滚，躲过了庞独一击。
我肯定不会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嗖的就扑了上去，我没什么功夫，只能跟对方蛮打，所以也不讲章法，趁着对方还没站起来，直接扑到他身上，两只手死死的抱着黑衣人。
我和黑衣人纠缠一团，庞独也一瘸一拐的跟来，但是还不等他继续动手，那一大群呆在坟场里的猫都炸毛了，风驰电掣般的猛冲而来。一个个呲牙咧嘴，身上的毛也根根直立。
一群猫缠住了庞独，那只正在前头引尸的大黑猫立即调头朝回跑，它一调头，几十具尸首也浑浑噩噩的转身而来，躲在一边的楚年高很干脆，白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庞独一条腿着地，一抡棍子，把猫群逼开，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转头盯着那黑衣人：“从哪里偷的血线虫！”
黑衣人压根就不答话，闷不做声的想把我给掀开。我拼了命的死抱着他，唯恐对方挣脱开，我就制不住他了。看样子，他肯定有功夫，但力气却不大，我这样玩了命似的跟他揪斗，居然真的暂时把他给困住了。
我只是凭着一把蛮力，经验远没有黑衣人丰富，这边傻愣愣的全力压制对方，冷不防黑衣人一顶头，额头结结实实的撞到了我的鼻子。
我眼前顿时一黑，从鼻子开始，一股又疼又酸的感觉瞬间蔓延到了整个脸庞，眼睛直冒泪花，手劲也顿时松了。
趁着我一松劲儿，黑衣人麻利的甩开我，立身而起，我的眼睛被汗水眼泪给模糊了，可还是不肯罢休，伸手胡乱一抓。这一抓，歪打误装，恰好就把黑衣人脸上的黑布给揪了下来。
“我跟你拼了！”我也不管那么多，拽着这块黑布一擦脸上的汗水和眼泪，起身要跟他拼命，可是眼泪被擦掉的那一刻，我望着黑衣人，忍不住就楞了楞。
月光下，我看到这个黑衣人有一张白皙又俊俏的脸，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赫然是个姑娘家。
在黑衣人蒙面的时候，我只以为深更半夜跑到坟地来起尸的，肯定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莽汉，可我压根没料到会是个女孩儿，且这么年轻。我顿时愣住了，回头看了看庞独。
喵呜！！！
我这边一回头，立即看见那群缠着庞独的猫一条一条的跃起猛扑，庞独行动不便，就站在原地，左右躲闪，最后单手抓住一只凌空而来的大花猫。
“不要伤它！！！”黑衣人从头至尾都没有开口说话，可是看到那只猫被庞独抓住的时候，大眼睛里立即流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焦躁：“不要伤它！”

第十九章 受雇于人
这个穿着黑衣的年轻姑娘一开口，倒是让气氛缓和了那么一点。我发现，她把这些猫看的很重，唯恐庞独会杀手里的猫，她轻轻的打个呼哨，顿时，大大小小的猫纷纷跑到她脚下，连同那只引尸的黑猫也停了下来。
“我不伤它。”庞独把手里的大花猫给放了下来，他脾气暴躁，可是做事却很有分寸，该杀的人，绝不手软，但不该杀的，哪怕是只蚂蚁，庞独都不会下手。
双方一停手，各自打量着对方。这个带着一群猫的姑娘，绝对不是七门的人，因为七门的铁律，只许家里男丁行走江湖，女眷不可抛头露面。但是，她不是七门的人，却有七门的秘方血线虫，这就蹊跷了。
“我没有招惹你们，为什么好端端的就出来为难我？”猫女收拢了几十只猫，神情也淡定下来，那双大眼睛中的焦灼都散去了，静静瞧着我们：“大家各走各的路。”
“你那只小瓶儿，是我们家的东西，无缘无故的跑到你手里了，我得讨个说法。”
“这只小瓶儿？”猫女从怀里取了那只装着血线虫的小瓶子，微微皱起眉头：“你们家的东西？”
“你半夜到坟场来起尸，不会不知道这小瓶儿里装的是什么吧？”庞独是直脾气，听到猫女不答话，语气就重了一分。
“这小瓶儿是你家的东西？你叫它一声，看它答应不？”猫女看庞独的语气重了，当下也不示弱，唰的收起瓶子，作势要走。
“姑娘，先等等。”我害怕俩人言语不和，又会斗起来，赶忙上去拦着猫女的去路：“这小瓶儿的确是我们家里的东西，东西流落到外面，我们总得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姑娘，劳烦你告诉我们一声，这小瓶儿是怎么来的，好吗？”
“像你这样好好说话，不就没事了？”猫女瞥瞥庞独，又对着我说：“我来这儿起尸，是受人所雇，这只小瓶儿，是雇主给的，别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说完这句话，猫女起身就走，她一走，大大小小的猫全都跟着去了，大黑猫跑到最前面，一声猫叫，引着几十具被种了血线虫的尸首，离开了坟场。
“哥，真是稀奇了，啥人都有，还有人专门雇这姑娘给他引尸。”
“老六，跟着过去看看。”
我应了一声，过去把楚年高弄醒，楚年高胆子小，在坟场里可遭了老罪了，醒过来之后鼻涕一把泪一把，央求庞独放他走。
“你走了，我兄弟怎么办，不要跟老子废话！”
庞独一发话，楚年高就不敢再多说。我瞧着他可怜，跟他小声说了几句，这家伙虽然身在旁门，却不会功夫，也没有为非作歹。
我扶着庞独，远远的跟在尸群后面，虽然我们走的慢，但前面的尸群走的更慢，所以一路都没有跟丢。
“咱们七门的规矩，用血线虫起了尸，必然是要赶到河里去。”庞独一边走，一边跟我说：“这女人，看样子也是在朝河里引尸。”
我点点头，河凫子七门引尸下河，尸首就叫阴兵，能帮他们做一些事。阴兵没有神智，是七门人驱使的，等到尸首体内的血线虫死了，尸首也就开始腐败无用。不过，有些七门的老辈人懂得如何封存尸首和血线虫，方法得当，血线虫能蛰伏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老六，驱使阴兵的手法，回头要教你学会，七门人不能不会这个。”
“好啊。”我喜出望外，要是真学会了用血线虫驱使阴兵，那对我来说无疑多了件保命的本事，不过转念一想，我又问道：“哥，驱使阴兵就得有坟场啊，我总不能见天背着坟场上路，真找不到坟场的时候，咋办？”
“七门人从不滥伤无辜，但若有一天，这条大河真的不稳了，那就在所不惜。”庞独的眼睛，习惯性的眯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我说：“到那时候，真找不到坟场，就只能赶活人下河当阴兵。”
“赶活人！？”我大吃一惊，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庞独嘴里说出来的。
但是我的脑子转的很快，瞬间就听懂了庞独话里的意思。七门人既然从不滥杀无辜，那么他们如果真的赶活人下河当阴兵，就是情况到了万分紧急的关头，不得不牺牲活人，否则，势必会有更大的灾祸，殃及更多无辜的老百姓。
我们跟了老半天，我就发现那个猫女是紧卡着时辰的，驱赶尸群下河，得走好一段路，而猫女挑选的时间，恰好是夜半之后，加上这段河滩非常荒僻，所以一路畅行无阻，没有遇到一个路人。
许久之后，前方的大河隐约可见了，这一片的河道非常宽，汛期还没到，所以水流比较缓。朦朦胧胧中，我看到黑猫把尸群引到距离河岸只有十几丈的地方，然后叫了一声，大大小小的猫跟着它噌噌的四下奔跑，消失在夜幕里。
猫群刚一消失，河滩那边就亮起了一盏灯笼，有人举着灯笼过来和猫女说话。我看到那人是个比我稍大一些的年轻人，长的魁梧精悍。
“怎么就赶来这么几十个？”年轻人瞅瞅猫女身后的尸群，可能觉得太少。
“那边乱坟岗虽然大，但是刚下葬的尸首不多，能赶来这些，已经不错了。”猫女取出那只小瓶儿，另只手朝年轻人一伸：“剩下的钱呢？”
“少不了你的。”年轻人递过去一只钱袋，然后拿走了小瓶儿。
猫女做事很干脆，收钱之后起身就走，一句话也不多说。她穿着黑衣，一转眼的功夫，也和猫群一样，消失于夜色里。
猫女一走，这个年轻人挑着灯笼，朝前迈动脚步，尸群也动摇西晃的跟着他，这儿距离河流非常近，片刻间，这人已经把尸群引到了浅水中。
这时候，庞独拍了拍我，我就背起他，沿着河岸上月亮找不到的地方悄悄的靠近浅水。那个年轻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英气，显然是练家子，不过此刻，他的精神都在驱赶阴兵上，察觉不到我们已经渐渐的靠近了。
等距离拉到了一定程度，我紧跑了几步，一下子藏到了尸群后面。

第二十章 意外之喜
我们躲到尸群后头的时候，最前面的尸首已经踏入了浅水，看样子，若再不拦着，所有的尸首都得被前头那年轻人引下河。
“老六！”庞独一拍我的肩膀：“过去！”
我连答应都来不及答应一声，下意识的噌就蹿到了前面。
那年轻人显然没有料到尸群后面还跟着人，等他回头的一刻，我已经背着庞独蹿到了跟前。
呼！！！
庞独趴在我背上，手里的长棍如龙出海，又快又猛。年轻人身有功夫，却还是慢了一步，身子躲闪的时候，被棍子扫到了后腰，啪的就摔倒在浅水中。
他还想挺身而起，可是庞独手里的棍子直直的指着他的脑袋，只要他敢乱动，一棍子下去就会要他的命。
“什么人！”这个年轻人吃了一惊，一脸的不忿：“背后暗算，还要脸吗！”
“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庞独从我背上下来，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依然握着长棍逼住年轻人。
“我姓什么叫什么，与你何干！？”这个年轻人嘴巴很硬，被长棍逼着还冷笑连连。
趁着这当口，我暗中仔细看了看他。听这人的口音，就是河滩本地人，虽然深更半夜跑到河边来，但他的衣着很讲究，缎面的褂子，手上还戴着一只翠绿的玉扳指。
“你的血线虫，是从哪儿得来的？”
这句话一问出来，年轻人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一圈。因为在整片大河滩上，只有我们七门的人，才知道血线虫这种东西。
看到这年轻人的表情，我心里大概有数了。对方虽然有些傲气，而且身手看着也不俗，不过毕竟是年轻，经验浅薄，被庞独一句话就问出了破绽。
“我再问你一次，你若不说，别怪我手下无情！”庞独加重了语气，微微眯缝的眼睛也睁开了，一股隐约的杀气在缓缓升腾。
“我也再说一次，我姓甚名谁，和你没有关系！”年轻人回过神，嘴巴依然硬的像石头。然而，我却察觉的出，在庞独面前，他的气势已经悄无声息的开始萎靡。
嘭！！！
庞独手里的棍子一下压到了年轻人的脖子上，紧跟着，庞独一探身，单手卡住年轻人的喉咙。喉咙被卡着，喘不上气，年轻人临敌经验又少，一身功夫顿时都给抛到脑后，只顾着使劲去掰庞独的手。
庞独的手上有一股神力，不管年轻人怎么挣扎，始终都挣脱不开，被卡的久了，年轻人面红耳赤，眼瞅着就要昏过去。
就在这时候，庞独丢了手里的棍子，抓着年轻人转了个圈，一把扒掉他的上衣。
月光之下，我一下子就看见这个年轻人的背后，有一片淡的几乎察觉不出的纹络，那纹络我从未见过，好像是一幅画，又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符箓。
“这是？”我虽然没有见过这样的纹身，但事情是明摆着的，这个年轻人背后的纹身，想必和我一样，是用雄鸽子血纹的七门续命图。鸽子血纹身，平时是瞧不出来的，只有气血翻滚涌动，或者是喝了酒之后才会出现。
庞独显然也看到了年轻人背后的纹身，他抓着对方的手立即松开了，脸上的神情，还有眼睛里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温和了起来。
“你先起来。”庞独要扶那年轻人，但是年轻人一甩手，把庞独的手打开，咳嗽了两声，就地在水里一滚，站起身就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瞧着气鼓鼓的年轻人，庞独不以为意，伸手摘了腰里的酒囊，拿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把酒囊丢给我。
“老六，你也喝。”
我知道庞独想要做什么，不假思索，大口痛饮，眨眼间，酒囊里的酒就被我们喝光了。
庞独喜欢喝烈酒，这酒上头特别快，受了河边的凉风，酒劲儿上涌。片刻之后，庞独唰的脱掉自己的上衣，我也跟着把上衣褪去。
不用多问，我和庞独的后背上必然泛起了七门的续命图。
“这！？”那年轻人的眼睛又睁大了一圈，瞠目结舌的望着我们的脊梁。七门的续命图是至宝，除了七门的嫡系，外人根本不可能拥有。如此一来，我们三个人等于亮明了身份。
“现在，能跟咱们说说你叫什么了吧？”
“我……我姓宋，叫宋百义……”
我和庞独也各自说了自己的姓名，那年轻人一听庞独姓庞，神情当即就恭谨起来。河凫子七门，庞刘王孙宋陈唐，在很多年里，七门最高统领，七门大掌灯一直是由庞家担任的，庞家是七门的长门，地位尊崇。
三个人岁数差不了太多，又在这种地方意外相见，别提多高兴了。这边聊了两句，庞独头也不回的皱皱眉头：“姓楚的那小子，跑了。”
我回头一看，后面果然就看不到楚年高的身影了，庞独的腿脚不便，我和宋百义就急急追了出去。楚年高身子不结实，跑的慢，虽然偷偷溜走，但是不出一里地就叫我们重新给抓了回来。
“别！别……”楚年高哭丧着脸，眼瞅着离庞独越来越近，这货简直要疯了，死活都不肯过去。
庞独拄着棍子，一步一步走过来，冷冷的看了楚年高一眼。
“百义，把你的血线虫拿来。”
宋百义从怀里取出那只小瓶儿，庞独打开瓶子，举到楚年高面前。楚年高当时在坟地的时候，把猫女的举动看的一清二楚，眼瞅着种在尸首身上的血线虫到了自己鼻子下头，脸唰的变的比死人都白。
楚年高死都不想沾上血线虫，奈何我和宋百义各架着他一条胳膊，动弹不得，庞独又伸手捂住他的嘴，楚年高鼻子一吸，一丛粉末般的血线虫就钻进了他的鼻子。
“你身上的虫子死的时候，也就是你死的时候。”庞独把小瓶儿丢给宋百义，冷哼了一声，对楚年高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老实，我有法子叫你身上的血线虫不死，否则，你就听天由命吧。”
楚年高不敢还嘴，心里一急，眼泪汪汪的。我们三个人抽出空，相互一交谈，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那群从乱坟岗引来的尸首。
“百义，你雇人从坟场引来尸首，是要引它们下河做阴兵？”
“大哥……这个……”宋百义摸摸脑袋，尴尬一笑，虽然他和庞独第一次见面，但庞独的身份外加功夫，都叫宋百义很是佩服，也不敢隐瞒，抬眼瞧了瞧在那边抽泣的楚年高，压低了声音说：“不是叫它们去做阴兵，我要这些尸首，有大用。”

第二十一章 难以置信
宋百义一说这些尸首不是下河做阴兵护河的，庞独的脸色就微微变了，河凫子七门规矩严，那是众所周知的，如今虽然七门散了，但作为七门的长门，庞独还是想着那些陈年老历。
“大哥，是这么回事。”宋百义没有察觉到庞独脸色变化，略略露出一丝得意，小声对我们说：“这些日子，河里头有了不得的东西露面了，为了追赶它，我可是从我家那边一直追到了这儿，大哥，兄弟心想着就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没办法，就弄了这些尸首，到时候好歹能帮上些忙。”
“那你的意思，你是拿七门的血线虫，替你自己办私事了？”
“这个……”宋百义到这时候才听出庞独口气中的不快。
“哥，算了算了。”我赶紧打圆场：“尸首都引到这里了，总不能重新埋回去吧？下不为例也就是了。”
我本来就是好心规劝，但没想到宋百义不领情，瞥了瞥我。说白了，他服气庞独，一来因为庞独的身份，二来，是因为庞独能制得住他。而我呢，没什么功夫，宋百义年轻气盛，又有些傲骨，瞧不起我。
“百义，你说的河里有了不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哥，那真不是一般的东西，兄弟我也说不太明白，大致跟你讲讲。”
宋百义的老家是在河滩一个叫做抱柳村的村子，在我们七门里面，宋家是人口最多的家族。宋百义的父亲不在了，但还有其他同族，从我爹那一辈开始，七门散成了一盘沙，大掌灯庞大又常年没有音讯，所以，宋家把七门的规矩看的有些淡了。
宋家人隐蔽的非常好，宋百义的一个本家舅舅是个捞尸人，把手艺传到了抱柳村，从几年前开始，抱柳村就开始专营捞尸。几年时间，抱柳村捞尸的名头传出去了，但任谁也没想到，这个村子里，隐藏着河凫子七门中的一家。
在河滩上，捞尸是个叫人瞧不起但又遭人眼红的行当，老话都说，活人不跟死人为伍，像那些在义庄，或者化人场干活的人，多半是逼的走投无路了，穷困潦倒之极，迫不得已吃了死人饭。但宋家捞尸，一般是受死者家属委托打捞尸体，要价很高，还不许还价，所以干了没几年就发了财。
捞尸自然要跟河经常打交道，大约是半个来月之前，有雇主找到了宋家，雇主家里的孩子失足落水，估计是活不成了，只想把尸首打捞回来好好安葬。宋家接了活儿，宋百义就带着两个人，准备下河寻找尸首。
他们三个人到了河边的时候，本来还不算阴沉的天，骤然阴云密布，轰隆隆的打雷，乌云都压到河面上头了。天气一变，三个人就有点犹豫，因为捞尸人的船非常小，要是碰见刮风下雨，那么就很可能会在水流较急的地方翻船。
没法子，宋百义他们三个人就在河边等，想等到这片乌云散去之后再说。
等了一会儿，乌云不仅没有散，反而压的更低了，云里的电芒在闪烁。三个人正想朝后面退一退，骤然间，河面轰的卷起了好大的一团水花。
水花一翻起来，紧跟着就是惊涛骇浪，宋百义吃惊了，因为除了在汛期，大河水位猛涨，否则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这么大的风浪的。那水浪大的吓人，整片河面都好像变成了一口架在烈火上的大锅，河水如同要煮沸了似的。
跟着宋百义一块儿来的，是他们宋家的旁支的两个年轻人，胆气没有宋百义那么大，一看到天象和河水都这么反常，当时就要回去。宋百义不理他们，一个人呆在河边看。
又过了很长时间，翻滚的水浪中，突然冒出了一团很大的影子。这团影子在波涛中起起伏伏，因为距离还有点远，所以最开始，宋百义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他赶紧爬到河滩一块地势较高的地方，一眼望过去，宋百义就傻了。
“大哥，你猜，河里面是什么东西？”
“你这样问，老子能猜出是什么吗。”
“百义哥，你赶紧讲啊。”我听的入了神，一看宋百义停止讲述，赶忙就催他。
“你这个屁大点的毛孩儿，懂什么？”宋百义冲我撇撇嘴，转头望着庞独，说道：“水花里面，有一辆马车。”
“什么？”
我和庞独同时就楞了一下，先是惊愕，继而又觉得宋百义好像在胡扯。大河这么大，经年累月发生的怪事也特别多，但是我从来没听人说过，滚滚波涛里面竟然能有马车。
“百义，你当时瞧清楚了吗？”
“大哥，要是瞧不清楚，我至于费这么大劲儿吗？”宋百义解释道：“我不仅瞧清楚了，而且瞧见了不止一次。”
那是一辆很大的马车，有四匹马拉着，如同一条硕大的船一样，行驶在河水中，不快也不慢。宋百义当时也吃不准，什么都没想，河里的马车顺着水流而下，宋百义就在岸上跟。
那辆出没在河中的马车，每天大概朝下游跑四十多五十里，总是在夜半子时之后出现，等到黎明之前没入河里。宋百义一连跟了这么多天，已经摸到了门道和规律，所以今天他提前就跑到这段河道，做好了准备，要弄清楚那辆马车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弄清楚这事，去坟场引尸，那也罢了。”庞独听完之后，就告诫宋百义：“怎么能转借他人之手，去替你起尸？真把自个儿的家底漏出去，不怕招祸吗？”
“大哥，这个……”宋百义又摸了摸头，很不自在的一笑。
看着他的神情，再想想之前的事，我就觉得，那个在坟场起尸的猫女，其实俊俏的紧，若是换身装束，当真是个美人儿，宋百义托她起尸，多半也就是想跟人家多打打交道而已。
“大哥，别的事先不说了。”宋百义抬头看看天色：“时辰差不多了，过一会儿，那辆马车就该出现，容兄弟先把尸首引下河，今儿个一定得把那辆马车给想办法拖上岸。”
“是啊，哥，河里头竟然还有马车，估摸着真是个什么老年间的宝贝。”我完全被宋百义的讲述给迷住了：“咱们想法子把马车拖上岸来瞧瞧。”

第二十二章 大祸将至
我一心就想知道那辆出没在河里的马车是怎么回事，恰好时辰也差不多了，庞独闷头不出声，宋百义就兴冲冲的把站在河岸边的那些尸首全都引下了河。
尸首入河，仿佛就沾了一丝活气，自然，尸首就是尸首，不可能活过来，那只不过是血线虫在作祟。
所有的尸首全部没入了河中，踪影全无，我们就在岸边默默的等候。宋百义跟着这辆马车已经这么多天了，时辰拿捏的很准，等我们埋伏下来不多久，本来比较平静的河面，哗啦哗啦泛着一股股磨盘大的水花。
“要出来了。”宋百义小声的提醒我们。
河里的水花果然就像是要沸腾了似的，一股接着一股，头顶的月光还算明亮，在月光的照耀下，翻滚的河水里，竟然真的渐渐露出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轰！！！
不知道多少团水花仿佛同时炸散了，隐隐约约，在河水的咆哮中似乎传来了一声马鸣。紧跟着，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在水面浮出了一半儿，借着月光，我一眼就看到，那真的是一辆马车！
巨大的马车，透着一股古气，比我们平时河滩上拉货用的马车不知道大了多少。马车前面有四匹高头大马，就好像在平地上一样，拉着巨大的马车缓缓前行。
“这次我有备而来，这辆马车肯定跑不掉！”宋百义胸有成竹，就叫我们等着看好戏。
当河里这辆大马车随着水流经过我们藏身的河滩前方时，河水里嗖嗖的震荡了几下，随即，行驶的马车一下顿住了，就好像在水里碰撞到了什么东西。
哗啦……
马车被隐没在水中的几根很粗大的绳索缠住了，宋百义赶紧就带着我，跑到岸边一架盖着烂草枝叶的绞盘旁，两个人发力绞动，只觉得沉的要死，我把楚年高喊过来帮忙，最后庞独也瘸着腿加入，四个人使出吃奶的劲儿，算是堪堪的拖住了水里的马车。
马车一被拖住，之前被引到水里的尸首，纷纷在马车的周围浮出。正经七门的阴兵不是完全没用，只不过这些尸首刚从坟场赶来，除了能动，用处实在不大。但宋百义的意思，是让阴兵去探探，探探马车上有没有别的东西。
几十具尸首，在波涛中死缠着马车不放，笨拙的借着水流的力量一个个翻到马车上。这马车真是大的离谱，几十阴兵都翻进去，竟然不显得挤。
“大哥，看这样子，马车上应该没什么东西。”宋百义噗的朝手心吐了口唾沫：“咱们加把力，把它拖上来！”
四个人又开始拼尽全力，马车被河里的绳索缠紧了，虽然沉重之极，不过借着水的浮力，还是被一点点的拽向河岸。
咯嘣……
拖了一阵子，巨大的马车可能是触碰到浅水的河底了，绞盘一下子吃力，撑不住那么沉重的重量。宋百义把绞盘卡死，兴冲冲的一挥手。
“这下它可是走不掉了，咱们上去看看，这劳什子马车是怎么在水里跑动的。”
“小心一些。”庞独虽然暴躁，但遇事还是细心的，他眯着眼睛望向这辆搁置在浅水的马车。
“大哥，不碍事，那些阴兵都在马车上，若是真有事，咱们察觉的出。”
宋百义卷卷袖子就朝河那边跑，我紧随其后，两个人刚刚跑到离马车还有几丈远的时候，我一下子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一股无形的杀气，以马车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潮水般的散开。那是我这辈子感觉到的最重最重的杀气，庞独暴怒杀人的时候，杀气已经够浓，可他的杀气和这辆水中马车的杀气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百义哥，好像不对……”
嘭！！！
我这句话只说了一半，那股蔓延的杀气好像顿时崩裂了，马车在浅水中一通猛烈的晃动，紧跟着，爬上马车的那些尸首，全都被震飞了出来。这股力道排山倒海，威猛的无以复加，尸首架不住如此猛烈的冲撞，化成了残肢碎块，噗噗的掉落在身前身后。
这一瞬间，我生生的呆住了。
马车可能在河里泡的太久太久，车身上全都是泥垢和锈迹，当那股汹涌的杀气震飞了一车阴兵，同时也把车身上的所有污垢震的粉碎。
这……这是一辆什么马车！
我看的再没有那么清楚了，拉车的四匹高头大马身上裹着竹甲，竹甲里面，是森森的马骨。
整辆马车，都是白骨拼凑的，粼粼白骨，数不清有多少根，就仿佛一片尸山血海，杀气源源不断。
“回来！”在后面的庞独看到这一堆白骨拼出的马车，陡然间就像是疯了一样的喊道：“快回来！”
庞独牵挂我们两个人，尽管腿伤那么重，还是拄着棍子颠颠的朝这边跑。他的心神仿佛彻底乱了，没等跑到跟前，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我飞快的跑回去，把庞独扶起来，直到这时候，我才看见庞独那张原本被晒的略微黝黑的脸，此刻面无人色，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往日里目光中的镇定荡然无存，望着那辆白骨马车，他的眼睛里，全都是说不出的惊恐。
我大吃了一惊，庞独的性格我知道，最果敢也最硬气的一个人，哪怕一百把刀子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会有半分畏惧。可现在，他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哥，你这是怎么了？”
“这东西出河了！”庞独的嗓音也仿佛变的嘶哑起来：“天崩将至了！”
庞独的样子让我也噤若寒蝉，我还不知道天崩到底是什么，可我却知道，那是一场大祸。
但是来不及想这些，我们面前已经有一场大祸。那辆搁浅在水中的白骨马车，无风自动，开始缓缓的越过浅水，朝河滩而来。铺天盖地的杀气，让我的脊背一个劲儿的冒冷汗。
我只感觉，这辆白骨马车所到之处，碾死一个人，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庞独的功夫再好，也绝难抵挡住它。
轰隆隆！！！
转眼的功夫，白骨马车已经越出浅水，车轮滚滚，好像地面响起了无数道炸雷，震耳欲聋。
我背着庞独就跑，但我跑的快，白骨马车更快，前一刻，它还在河岸边，可是等我再一回头，竟然已经到了身后不足十丈远近。
我只觉得，我们四个人该是都活不了了。

第二十三章 紧要之务
	我不知道能否逃过这一劫，只是不要命的背着庞独跑，几步之后，庞独拍了我一下，沉声说道：“老六，放下我。”
	“不放！”我一听就知道庞独想让我甩掉他，放下他，我就能跑的快一些，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放下！这不是寻常的东西！会要了咱们所有人的命！”庞独加重了语气，厉声呵斥道：“怎么！非要都死在一处！？”
	“不放！”我根本不说别的，诚然，我不想死，可是我背着庞独，就能想起他的腿是为什么而伤的，做人将心比心，庞独拿我当亲弟弟，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关头丢了他独自逃命？我勉强笑了笑：“哥，临阵脱逃，还算咱们七门的人吗？”
	轰！！！
	我嘴上说的轻巧，但情况的确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宋百义比我晚跑了几步，落在后头，话音未落，隆隆的白骨马车一震，宋百义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下被震飞了，噗通一声落到我面前。尽管宋百义结实精悍，可一翻身，噗的就吐出一口血。
	我的心在发抖，这辆鬼里鬼气的白骨马车，好像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阻挡的东西，再强的身手也没用，除了逃跑，我们无路可走。
	我们几个人就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就连楚年高也跑的和飞起来一样。可是这根本没用，转眼之间，白骨马车已经逼到了身后，那股铺天盖地的杀气，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利刃，要把衣服连同皮肉都割破。
	我赶紧就绕到前面的一座沙土丘后，眼下只能拖一会儿算一会儿了。我们一绕，白骨马车也跟着绕动，那么大的马车，横冲直撞，沙土丘瞬间就被碾平了一半。
	轰……
	就在这时候，沙土丘的顶端，嘭的飞出来一团影子，不偏不倚，恰好掉落在白骨马车里。尽管这团影子出现的很突然，可是我的余光一瞥，依然是看清楚了。
	这一刻，我也说不出来心头是何感受，就觉得自己晦气的要死。
	那团突然从沙土丘上面飞落的影子，赫然就是那具装着棺中女尸的破烂棺材。我叫这口棺材给坑苦了，又恨又怕，一辆白骨马车已经难以抵挡，破烂棺材再一出现，我们就必死无疑，一点活下来的机会也没有。
	“百义哥！你背着大哥先走！”我心想着，那口破烂棺材认得我，要找的也就是我一个人，没必要连累庞独他们，横竖都是死，庞独他们要是能活下来，也算不幸中的万幸，我把庞独交给宋百义，一抽身就想折回去，拼了这条命，也得挡上一挡。
	轰！！！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口破烂棺材一落到白骨马车里，白骨马车立即开始摇晃，随后就偏离了追击我们的路线，在纷乱的沙土中乱冲了几下，重新折向了大河。
	这个变故谁也预料不到，我一愣，觉得这口破烂棺材好像是专门来替我解围的，可是望着颠簸着跑回大河的白骨马车，我想着破烂棺材里的棺中人把我害成这样，死都不叫我死的那么痛快，她会专门救我？
	脑子一转，我就想到了，这辆白骨马车来历不凡，破烂棺材多半是想从里面捞什么好处。
	几个人死里逃生，一句废话不说，闷头就跑。跑动之间，我回头看了看，模模糊糊的能看见白骨马车冲回了大河，河面上又掀起了一阵一阵滔天的波澜。
	这一口气足足跑出去四五里，脚步还是不敢放慢，又绕着小路东奔西跑了半天，在一片洼地停下，躲到了洼地一角。
	四个人无比的狼狈，坐下来就各自大口的喘气。宋百义的脸惨白惨白的，今儿的事情，都因他而起，如果不是我和庞独意外与他相见，他一个人应对白骨马车，这会说不准已经死透了。
	“哥。”我看着现在已经安全了，就去问庞独：“那辆马车，是啥来历？”
	庞独没说话，看看我，又看看楚年高。
	“这天儿，怪潮的，我去捡点柴火，生堆火咱们烤烤衣服。”楚年高胆子小，但脑子够用，知道我们要说事情，所以赶紧爬起来跑到一旁去捡柴。
	“事情不妙了，我最怕的事，终于来了。”庞独小声对我们说：“大祸躲不过。”
	“怎么说？”
	“你们知道，那辆马车为什么每天都在河里慢慢的随波而下？它在找东西。”
	“找什么？”
	“它在找黄河的河眼。”
	庞独所说的河眼，和风水先生看的那些山眼河眼无关，他说的河眼，就是一个地方。黄河只有一个河眼，而且河眼的位置在不断的变换。
	“哥，白骨马车寻找河眼，肯定是有所目的。”
	“咱们七门的老辈人，留下过话，黄河的河眼里，压着一样东西，要是白骨马车找到了河眼，又找到了这东西，那整个天下，就再也没有能制得住它的人了。”庞独说：“但咱们谁都没有去过河眼，也不知道河眼里究竟压着什么。”
	那辆白骨马车，显然在大河里沉积了不止三年五年，但它突然就出现了。我回想到那条远离大河又被庞独用镇河镜打死的柳条大鱼，这些魑魅魍魉要是感觉不到大河的异变，是绝不敢上岸来为非作歹的。
	难不成，就是因为白骨马车的出现，才让大河里的精怪肆意妄为？
	“咱们的老辈人，如今都不在了，七门只剩下我们，但七门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就不能忘了自己的职守。”庞独的眼睛一眯：“现在的首要之务，是要想办法守住河眼，绝不能让那辆白骨马车找到它。”
	“怎么找？黄河的河眼在哪儿，咱们一无所知啊。”
	庞独不做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是七门大掌灯庞大嫡亲的独子，肯定知道七门的一些事情，然而非常时期，我和宋百义都还不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庞独把事情告诉我们，我们一旦泄露出去，事情就更糟糕。
	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七门没有别的可用的人，只能靠我们这些年轻一辈了。
	“百义，老六，我交代你们一件事，马上就去。”庞独想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你们都知道自家的祖坟在什么地方不知道？”

第二十四章 暂时分别
	“祖坟？”我忍不住愣神了，呆呆的望着庞独，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提起我家的祖坟是什么意思。
	“这是咱们七门顶顶要紧的秘密，若非到了万不得已，我不敢乱说。”庞独说道：“你和百义，马上到你们自家的祖坟去，去找你们自家开山老祖爷的坟。”
	我和宋百义面面相觑，我们陈家的祖坟，我知道是在黑泥谷，这是燕白衣之前告诉过我的，前两年流浪时，还去过一次。但陈家的祖地已经没有陈家人了，祖坟荒芜，到处都是杂草，不仔细找就找不到。
	“哥，到了祖坟之后呢？再做什么？”
	“把你们老祖爷的坟都挖开，到棺材里取一件东西。”庞独交代的很郑重。
	“把祖坟挖开？”我和宋百义都吃了一惊，我们河滩人在这种事情上看的很重，因为大伙儿都相信，家里的祖坟是影响后代子孙运势的，就算要迁坟，也得找有本事的风水先生，算准了吉日，郑重其事的迁，从来没有人会随随便便就把自家的祖坟给刨开。
	“你们老祖爷的坟，是空的，衣冠冢，棺材里面只有……只有一只手。”庞独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就和蚊子哼哼一样，唯恐有任何人再听得到：“只有一只手，你们把这只手带回来。”
	“祖宗的坟是空的？只有一只手？那我们各家的祖宗……”
	“你们的老祖爷，在别的地方，不要问那么多了，即刻上路。”
	我正想接着问，但陡然间，就觉得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仿佛冻成了冰，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我还没缓过这股劲儿，贴着骨头的地方，剧烈的疼痛起来，疼中还带着难忍的痒，那滋味，难受到了极点。我使劲在身上挠，可是手劲儿无法透过皮肉到达骨头。
	“老六！你怎么了！？”
	“骨头疼……”我一抬手，一下子就晕了，我的两只手连同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一片淡淡的幽绿色。
	是尸毒发作了！
	从我中了尸毒到现在，尚未发作过，所以连天奔波，几乎把这个事给忘掉了，如今尸毒一发作，就比死了都要难受，我实在忍不住了，在地上滚了几滚，指甲死命的挠着皮肉，硬生生在身上抓出几道血印。
	“姓楚的！给老子滚回来！”庞独看到我痛不欲生，赶紧就把楚年高从远处喊回来。
	楚年高一听庞独吆喝，屁滚尿流的爬了回来，他精通药理，又懂些医道，看见我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是尸毒发作了。但幽绿尸毒无解，只能用老药的药力暂时控一控。楚年高赶紧从当时由药神庙抢回来的那些老药中选了两味，直接叫我生嚼咽下。
	药劲儿不可能那么快，吃下药，我还是难受的想死，尸毒发作，真叫人不想活，又不甘死。足足折磨了我有一刻多，药劲儿生效，尸毒也渐渐偃旗息鼓，我身上那片淡淡的幽绿算是褪了下去。
	“老六，怎么样了？”庞独暴躁归暴躁，但对我真的没得说，关切之极。
	“哥，不碍事……不碍事了……”我站起身，身上好些地方都被自己抓破了，火辣辣的疼。
	“老六，要是能撑住，你就撑一撑，现在是用人的时候，我的腿又走不动，你把这姓楚的带上，什么时候发作了，就叫他给你配药。”庞独转脸看看楚年高，眼神透出一股冷峻，楚年高见庞独就和老鼠见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喘：“姓楚的！你知道你身上的血线虫，只有我们能解，小心照看好我这兄弟！”
	“应当的，应当的……”
	我知道庞独交代的事情肯定十万火急，所以也顾不上休息了，扶着他顺着小路走，等到天一亮，转到大路上，等了好长时间，才等到一辆拉粪的车，给车夫付了些钱，然后叫他载着我们到最近的村子去。
	最近的村子也在二十里外，而且很小，我们下了车，就近找了户人家。这是一户在滩地上种瓜的村民，家里头只有老父亲带着一个女儿过活，是两个很质朴的老实人。
	我跟人家说明了来意，想把庞独先安顿在这儿，等办完了事，再来找他。老汉老实巴交的，听了我的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杏儿……”老头转头看看自己的闺女：“你看……”
	“爹，瞧他也是东奔西走的辛苦人，咱家还空着一间屋，给这个大哥住了也不妨事的。”老头儿的闺女大约能有二十岁，天天在地里干活，皮肤晒的微微有那么一点黑，但是模样清秀，扎着一条油黑的马尾辫子，说着话就把我和庞独朝院子里让。
	我连声道谢，拿着宋百义给的两块现大洋，交给父女两个，可他们都不收。
	“小兄弟，谁也不能背着房子出门，家里正巧空着屋子，空着也是空着，钱是万万不能收的。”这个叫杏儿的女孩儿死活不收钱，我好说歹说，说要给庞独买几只老母鸡补补身子，杏儿才勉强收了一块。
	把庞独安顿好，我就赶紧离开村子，找到在村口等候的宋百义和楚年高。我们家的祖坟，还有宋家的祖坟，都在北边，能同行一段路。庞独不在，宋百义就摆出一副当哥哥的样子，什么事都是他说了算。宋家有钱，宋百义也是阔少，我们专门租了一辆带车厢的马车。
	马车沿着官路一路向北，六天之后，就到了抱柳村附近，宋百义在这儿下车，我带着楚年高继续前行。
	路途很远，百无聊赖，离开庞独，楚年高的话就比树叶子还稠，一说就没完，说着说着，这货就把话题转到了我和庞独身上。
	“你那个大哥啊，是个血性人，响当当的汉子。”楚年高咂咂嘴：“只不过，他命数不济，这一生，都是吃苦的命，享不了一天福。”
	“你胡扯八道什么！”我一听就急了，楚年高说别的不打紧，但是说庞独这不好那不好，我就打心里不愿意。
	“我可没胡扯。”楚年高噗的吐口唾沫在手心，把头发抹了抹，一本正经的说：“这世上每个人啊，从出生开始，都带着一股气，帝王将相贩夫走卒皆是如此，人的气，和山川的风水一样，那是有说头的，真正的望气先生，只要这么一瞧，这人一生的命数，就瞧的八九不离十了。”
	“说的够玄的。”我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咋地，你还会望气？”
	“不敢说精通，起码是会那么一些。”楚年高朝我身边凑了凑：“怎么样，我给你推推你这一生的命数？”

第二十五章 祖坟变化
	“你还真有这本事？”
	“那可不。”楚年高面有得色：“大兄弟，不瞒你说，除了不会功夫，别的三教九流的把式，我多少都还会那么一些。”
	楚年高出身在三十六旁门，老爹又是药神庙的掌灯，家里有的是钱，他从小就对刀枪棍棒没兴趣，专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行当，所以长到这么大，功夫一点没有，但是杂七杂八的手艺学了一堆。
	“那你就给我推推呗。”我对楚年高并没有太多敌意，因为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我觉得他这个人不坏，也不可能像旁门里的人那样为非作歹，祸害乡里。反正路途中闲着也没有事，我就叫楚年高替我推一推。
	“我学的这个本事啊，叫望气术。”楚年高卷卷袖子，说道：“这可是大本事，望气术精通到极点，抬眼一看，能看出山川地脉，就算本事次一些，也能看出人这一声的命势。”
	“你就别啰嗦了，我又没学过，你跟我讲这么许多不是白费劲？赶紧推推吧。”
	楚年高弄的一本正经，我也不知道他装模作样，还是有真才实学。
	“六斤兄弟，要是我推的不差，你年幼的时候，境遇很差，家破人亡，一个人孤苦无依。”楚年高的指头缩在袖子里，眼睛也眯的只剩了一条缝：“有人曾经帮过你，但是这条运势在半途断掉了，这就说明，帮你的那个人，该是亡故了。”
	这几句话一说出来，我禁不住对楚年高刮目相看。我幼年的惨史，跟庞独都没说那么多，说起来伤心。但楚年高居然能算出来，而且算的精准。
	“哎哎哎，六斤兄弟，你可别伤神。”楚年高看见我神情中有些凄苦，赶紧就解释道：“我可不是有意揭你的伤疤，只不过不说说这些，你也不能信我的话，对不对？”
	“没事，你接着说吧。”
	“那你具体想推算什么？财气？运势？姻缘？”
	“反正闲着，你都给算算吧。”
	“成。”楚年高又眯上眼睛，望气，是无需真正用肉眼去望的，只不过楚年高的本事还没到家，他耷拉着眼皮，一边望，两只手的指头一边躲在袖管里动来动去，如此能有半刻功夫，他总算是开口了：“兄弟，说财气，你这辈子没什么钱，但你也不会缺钱，财运很平和。”
	“这就足够了。”
	“说到运势，这个这个……是挺奇怪的。”楚年高接着说道：“你的气，是混的，不太能瞧的通透，猛一看，像是很贵的运势，但再一看，又好像很贱，等仔细一琢磨，还是很贵，可是静心一想，又是很贱……”
	“罢了吧。”我自失的摇摇头，之前遇到的那个独眼老乞丐，就说过我的命骨轻，却又身负大气运，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下面就该说姻缘了。”楚年高说到这里，袖口里的手突然不动了，眼睛也唰的睁开，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姻缘？姻缘怎么了？”我楞了楞，因为岁数还小，所以平时就根本没想过什么以后的姻缘。
	“兄弟，我从来都没替望过这么奇怪的气，连我自己都不信，可……可推算出来，的确就是这样啊。”楚年高舔舔嘴唇：“你命里注定……命里注定要娶一个妖……”
	“嗯？”这句话说的我晕头转向：“娶一个妖？”
	“你将来的结发妻子，是个妖。”楚年高说着，又专门加了一句：“我说的不一定对，可推演的就是这个结果……”
	“拉倒吧，我再没啥可娶了，娶个妖精当老婆？”我哈哈一笑，但是心里一下子想起来当时在侯家结阴亲的事。
	死人都娶了，还得娶个妖？
	“妖其实也不错，妖都皆人意，而且漂亮。”楚年高呲牙咧嘴的说：“做哥哥的在这儿提前恭喜你了。”
	我和楚年高在马车上谈天说地，这家伙喜欢吹牛，不过也的确有些见识，不服都不行。
	俩人就这么坐着雇来的马车，一直赶到黑泥谷附近的老君山。我不想叫车夫知道我的确切去处，所以离着黑泥谷还有三十里就下了车。
	我带着楚年高徒步走到黑泥谷，虽然结伴而行，不过我要去的地方，毕竟是我们陈家的祖坟，楚年高不方便一直跟着，我在老君山的山脚下，找到了那个已经破败了很多年的道观，叫楚年高在这里等我。他胆子小，知道自己身上被种了七门的血线虫，绝对不敢私自逃走。
	接下来，我一个人翻过老君山，到了黑泥谷。在很早之前，黑泥谷还住着人，但是连着两年汛期，把这儿淹的不像样子，离家的乡民再没有回来，定居到了别处，黑泥谷也就荒了。
	陈家的祖坟就在黑泥谷东边五里左右，我傍晚的时候到了这儿。从我爹不在之后，祖坟再也没有人看管，一眼望过去，连坟头几乎都看不到了。虽然周围荒无人烟，但我心里想着庞独的交代，还是加了十万分小心，没有马上动手，跑到山背面去找了个地方打盹，一觉睡到半夜，这才悄悄的又回到了祖坟。
	坟地的最深处，埋葬的是陈家有家谱可查的最早的老祖宗，庞独说的老祖爷的坟，就是这座坟了。
	当我小心翼翼走到老祖宗这座坟包前的时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因为我看见在老祖宗的坟茔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大约一尺宽窄的洞。
	我也说不清楚，坟地的洞是不是这一两年汛期发水淹没过来的时候所冲刷的，不过想了想，觉得真是没事自己吓自己，祖坟这么多年没人照看了，难保会出现损坏。
	我扛着铁锹，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几乎已经变成平地的坟包前头，那个一尺宽窄的洞就在坟包的西边，洞就那么宽，隐约还是倾斜的，也看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祖坟上突然多了个洞，叫我怎么想都不踏实，站在原地一想，还是得看看清楚。我拿着铁锹，走到这个小洞跟前，蹲下身子，想试着朝里头望一望。
	这一眼望过去，我的鸡皮疙瘩瞬间冒出一层，我看到这个只有一尺宽窄的小洞里，露出一颗脑袋，正仰着头，从洞里面望着我。

第二十六章 虚惊一场
	看到祖坟小洞里的这颗脑袋，我淬不及防，吓了一大跳。洞里这人的姿势，显然是想朝外面钻，我下意识举着手里的铁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打算先给他一下子再说。
	我蓄势待发，可是那颗脑袋就仰头望着我，不再动弹。我心里泛起嘀咕，跟对方相互对峙之间，陡然又是一惊。
	月光之下，我突然发现这颗卡在小洞的脑袋，好像没有活气了，这人的眼睛虽然睁的大，可目光灰扑扑的，泛着一股死灰气。再仔细一看，他的脸色铁青，脸颊上的皮肉稍稍有一点**，显然死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死在我家的祖坟里？我楞了楞，脑子里旋即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莫非是个“土爬子”？
	所谓的土爬子，是我们河滩乡民嘴里的土话，意思就是盗墓贼。中原腹地注重丧葬，只要家里面有一点办法，就会想方设法的请人选一块风水上佳的吉壤，来安葬家中故去的死者。如此一来，就会招致专门挖坟掘墓的盗墓贼。
	我们陈家的祖坟虽然现在毫不起眼了，不过我觉得当时选择坟地的时候也不是随便选块地就把长辈给埋了。时间一长，偶尔被盗墓贼察觉，也属正常。
	不过，我心里还是有点嘀咕，陈家老祖宗都故去了多少年了，眼前这个土爬子很明显是死在坟里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想着想着，我一阵头大，庞独专门交代，祖坟里有很重要的东西。不过，这个土爬子没能出来，死在祖坟里，看看周围的痕迹，从他死后，这边应该没再来过人，祖坟里的东西，大概不会被带出去。
	一想到这儿，我手忙脚乱的就想把小洞里的尸体先弄出来。但是洞口只有一尺宽窄，听人说，好多土爬子都练过缩骨，为的就是能尽量从小小的盗洞进出。我试了试，实在没法子把人从这么小的洞口硬拖出来，无奈之下，只能先把洞口扩一扩。
	忙活了一阵子，洞口扩大了，我拽着这个人的肩膀，使劲朝外一拖。尸体死了这么久，身子僵了，直挺挺的和一截木桩子一样。我把他拖出来，看看身上的衣衫装扮，再看看随身携带的一些东西，果不其然，多半就是个土爬子。
	我在他身上搜了搜，想看看能不能查验一下死者的身份。但土爬子行事谨慎，除了必要的工具，一般不会带多余的东西，不过，当我摸到尸体的腰间的时候，就摸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牌子。
	牌子沉甸甸的，好像是青金石打造的，很精致。牌子的一面刻着水波和火焰，另一面刻着“五行”两个字。
	本来，死者无名无姓，想查找他的来历有些困难，但这块牌子一到手，我就隐约猜出这人的身份了。
	要是我没猜错，这人该是黄河滩三十六旁门中五行堂的人。
	五行堂的开山祖师是个阴阳先生，博学多才，精通阴阳五行术数，这在老年间只是混饭吃的手艺，但是随着时局的变化，聚在周围的人多了，渐渐就变成了一个宗派。时过境迁，五行堂再也不是昔年给人看风水算阴阳的江湖术士，他们养着一些打手，门下又有精通五行术数的高人，总体人数虽然不多，却是不容小觑的一方势力。
	这种青金石的牌子，不能不带在身上，因为这是身份的证明，三十六旁门的人那么多，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发生冲突，要是没什么证明，空口白牙就说自己是谁谁谁家的，对方也不会轻信，所以这种象征身份的牌子是很有用的。
	难怪，我猜到对方来历，心头恍然大悟。陈家的祖坟已经从外表看不出来了，但坟头消失，风水地脉却不会变，这个五行堂的人必然精通地脉，才会找到陈家的祖坟。
	但是，这人是怎么死的？
	我查看一番，看不出他身上有外伤，过去听走船的老人说过，坟里面或许会有毒气，或许会有机关，反正凶险的紧。我不知道祖坟的深浅，所以就打算先从这个打好的小洞朝里看看。
	我这边站起身，把那块五行堂的腰牌收起来，迈步就想朝小洞凑凑，我这边刚一站起来，冷不防那具平躺在地上的尸体，呼的甩开一条胳膊，搭到了我的脚面上。
	我根本没防备，这人已经死了至少七八天时间了，想不到会突然动起来。我一惊，头皮也顿时紧了一圈，一抬腿朝后蹿了两步。
	啪……
	我这一撤，尸体的胳膊直挺挺的啪一下拍在地上，我正紧张的琢磨着这是怎么回事，仰面平躺着的尸体，身子慢慢的一翻，脸朝下的趴着，另条胳膊用一种很生硬又很诡异的姿势朝前一伸。
	这样一来，我彻底就毛了，转头朝四周看了看，黑泥谷这边如此荒凉，又在深更半夜，一个人影儿也不见。我拔出身上的刀子，可是又觉得不趁手，抢上去一步，把丢在地上的铁锹重新捡了起来。
	沙沙沙……
	铁锹刚一握在手里，平趴在地上的尸体就朝我这边挪动了一点，那模样，真的怪到了极点。
	我赶紧朝后面退，但是我退一步，尸体就挺着硬邦邦的朝这边爬一步。我分辨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尽管尸体爬的很慢，却不停的逼近，我越往后退，就越没办法。
	“娘的！”我可能是紧张到极点了，脑子轰的一涨，一股热血仿佛瞬间就涌到了顶门，我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能叫一具尸体给吓住？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就完全豁出去了，噗的吐了口唾沫，把手里的铁锹举了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我几乎连周围的风声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尸体在缓缓爬行之间，衣服和地面发出的沙沙声。
	不过看到这时候，我心里算是明白了，这具爬动的尸体是挺吓人，可它爬的那么慢，而且除了爬，别的好像也不会怎么样，奈何不得我。我的胆气顿时壮了几分，我相信自己拿着铁锹，就能把尸体给拍的稀烂。
	我没再多想，咬着牙前冲了几步，举着铁锹使劲拍下来，这一出手就停不住了，乒乒乓乓连拍了几下。
	果不其然，几铁锹一拍下去，尸体就不动了，但是还不等我喘口气，眼神又是一滞，只觉得牙根子都开始发痒。

第二十七章 祖上遗物
	在我猛拍了尸体几下之后，尸体是不动了，但是一转眼，从尸体的袖口，衣领，裤脚里，嗖嗖的钻出来至少十几条蛇。
	在大河滩上，人们管蛇叫长虫，因为在北方，所以蛇的数量不多，人也都比较怕蛇，另外一个，民间传说，蛇是八大妖仙之一，很有灵性的东西。因而对这玩意儿，一般人皆是避而远之。
	我在河滩长大，肯定也不例外，看见这十几条从尸体身上钻出来的蛇，脑袋就大了。
	十几条长虫一钻出来，尸体就和彻底死翘翘了似的，动也不动。直到这时候我才恍然大悟，这个人的确是死透了，但衣服里面躲着这么多条蛇，蛇一动，才会拱着尸体慢慢的动。
	我也不知道这人身上怎么这么多蛇，不过，从尸体衣服里钻出来的蛇没有停留，嗖嗖的前后钻入了坟地的荒草中。
	等到蛇都溜走了，我才算长长出了口气。本以为祖坟这边应该很平静的，没想到一过来就连遇波折，我不想耽误时间了，麻利的拎着铁锹，跑到了祖坟旁边的小洞口，准备再把洞扩一扩，好钻进去取东西。
	夜很深，月光虽然明亮，可是无法照射到倾斜的洞里面，迫不得已，我只能从兜里掏出一盒洋火，擦亮了一根，然后手举着伸到小洞里去。
	火光不亮，不过足够我看清楚了。老祖爷的坟很小，里面的墓室也就只有三口棺材并排放着那么大，我能看见坟里面的棺材，那已经不知道是几百年的老棺材了，但是棺材是好木头，又涂了十几层清漆和桐油，埋到现在居然还没烂。
	正看着，一根洋火就烧到头了，我赶紧缩回手，从旁边抓了几把枯草，用木棍绑着当火把，点燃重新探到小洞里。这一次，火光比刚才更亮，但就因为火光更亮，才让我把小小的墓室彻底的看清楚了。
	这一瞬间，我的身子几乎就僵在了原地，拿着火把的手忍不住抖起来。
	小小的墓室里面，不知道盘卧了多少条蛇，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围着老祖爷的棺材盘了满满一圈。这些蛇在这里肯定盘了许久了，身子和泥土混杂一起，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我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心里疑云翻滚，老祖爷的坟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蛇？
	接着，我以前在民间乡里听到的那些奇闻怪事，就一股脑的涌上脑海。河滩人都相信，只要哪儿有什么宝贝，不出五步，就必然会有妖仙守护。长虫也是八大妖仙之一，如今这么多长虫盘在老祖爷的坟里，那说明了什么？
	我回味着庞独在临别前郑重的嘱托和交代，就觉得老祖爷棺材里，的确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东西。
	这样一想，我心里就急，害怕节外生枝，想尽快下去把东西拿到手。但是那么多蛇盘着，根本下不去人，冒然下去，后果只会跟那个五行堂的土爬子一样，死的很惨。
	我也不管那么多了，跑到坟地旁边，捡着干草弄了一堆，又专门抓了几把半干不湿的草，回去掺杂在一块儿燃了把火，直接顺着小洞丢进去。加了半湿的草，火苗里就渐渐冒出一股股浓烟，过不多久，那些盘在墓室里的长虫都呆不住了，开始慢慢的朝外爬。
	我就守在祖坟旁边，拿着铁锹防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一幕。丢下去的火还没有燃尽，里面的长虫就全溜了，我弄了块沾着水的布蒙住口鼻，也不顾墓室里还飘着烟，直接就爬了下去。
	一下去，就呛的我流眼泪，来之前就知道要从老祖爷的棺材里取东西，所以随身带着一些工具，小心翼翼的把棺材盖子一点点的撬开。
	棺材一打开，我看到了一堆已经烂的无法分辨的衣服。庞独说的没错，我们陈家的老祖爷的坟，是衣冠冢，老祖爷的尸体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河凫子七门的人从来不讲究什么陪葬之类的规矩，所以棺材里除了破糟糟的衣服，就再没别的东西。
	但是轻轻的拨开这堆烂渣，我一下子就看见在棺材的左手边，有一只孤零零的手。
	那是一只断手，齐腕被切下来的，已经完全风干了，硬的和金铁铸造似的。庞独当时交代的很清楚，挖开我家的祖坟，就是为了找这只手。
	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这只手是怎么回事，又有什么用处，但好歹是平安的把东西给拿到了。我害怕夜长梦多，赶紧重新盖好了棺材盖子，从坟里爬出去。
	老祖爷的坟不能这样丢下不管，我拿铁锹朝小洞里填土，心里就想着这只怪怪的断手，可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干脆就不想了，利利索索把祖坟这边收拾妥当，又拖着那具五行堂人的尸体，到了祖坟对面的荒地，挖坑给埋掉。
	把这边弄完，我就急匆匆的去找楚年高汇合。这家伙惦记自己的命，果然非常老实，我和他一碰头，就风驰电掣的朝回赶。
	一路无话，走的也非常顺，又是七八天之后，我们回到了庞独养伤的小村子。不得不说，这户人家很实在，只收了我一块现大洋，却顿顿给庞独炖鸡煮肉，照顾的无微不至，我这一来一回十几天时间，庞独的气色很好，而且腿上似乎也愈合了些。
	我们俩人见面，我就赶紧把从祖坟里找回来的那只铁一般的断手交给庞独。
	“哥，能跟我说说不？”我试探着问道：“这只断手，是咋回事啊？”
	“老六。”庞独想了想，看着我风尘仆仆，估计也觉得啥都不告诉我，会凉了我的心：“咱们河凫子七门，七家的老祖爷都只有一只手，他们都还活着的时候，就各自砍了自己的左手下来。”
	“老祖爷们肯定不会好端端就砍了自己的手，一定有隐情。”我也跟着想想，如果照庞独的话的意思，庞刘王孙宋陈唐，七门七家的老祖爷都留下了一只左手，而且藏在各家的祖坟里。
	“这七只老祖爷的断手，藏了那么多年，如今，到了该用它的时候了。”庞独取出一只袋子，把那只陈家老祖爷的断手小心放进去：“咱们七门势单力薄，只能凭着这断手，抢到那辆白骨马车的前头了。”

第二十八章 莫名心虚
	“咱们就用老祖爷的断手，去对付白骨马车？”
	“不是对付。”庞独收起布带子，摸了摸我的头：“老六，不要问那么多了。你身子是结实，但功夫实在太差，明天起，我教你些把式，将来至少有事了能自保。”
	庞独要在这儿等宋百义，宋百义他们家的祖坟离的远，比我耗费时间长。
	第二天，庞独果然就开始教我练功夫，我很小的时候，燕白衣也让我扎过马步，只不过那时候贪玩，又怕吃苦，扎了两天就不扎了，燕白衣不忍心责罚我，日子一久，把练功的事情就抛到脑后。等到我稍稍大一些，真该打基础时，她又过世了，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庞独的功夫非常好，教我的虽是入门的门道，但已经把我折磨的死去活来。每天雷打不动的扎马步，一扎至少两个时辰，且不能偷懒，只要稍稍一松懈，庞独手里的木板子就会毫不留情的抽过来。
	如此呆了能有七八天，宋百义回来了，他始终有些小瞧我，有什么话也是背着我和庞独单独说。
	不过，我无意听过他俩的对话，知道宋百义没有把那只宋家老祖爷的断手带过来。宋百义的确是到自家祖坟找到了断手，可是却叫本家的长辈给扣住了。名义上，宋百义是抱柳村的首脑，但是他太年轻，家族里头远远近近沾亲带故的几个老辈人都在，处处掣肘，宋百义也不当家。
	宋百义说，这只断手可能太重要，宋家的长辈不能这么就把断手送出来。
	“这意思，是要我亲自去一趟了。”庞独听了宋百义的话，就知道自己不出面，事情就办不成。
	两个人马上收拾行装，重新去抱柳村，这是跑到宋家谈事情，又不是打打杀杀，我跟着没什么用，庞独叫我呆在这儿好好的练功。
	庞独和宋百义连夜就走了，把我和楚年高丢在小村子里。现在已经快到汛期，杏儿的父亲跟着别人到六十多里外的河堤上干活挣钱，家里头就剩下我们三个人。
	杏儿是个实在人，质朴的很，虽然肤色有一点点黑，但模样很俊，楚年高喜欢逗她。虽然我和楚年高都没有伤，但杏儿还是隔三差五的把家里养的鸡杀一只给我们打牙祭。
	如此住了十来天，实在没什么意思，楚年高也憋的够呛，撺掇我出去玩。荒僻河滩没什么好玩的，想瞧热闹，得到镇子上去。离这里最近的镇子是官集营，离这儿四十多里，我和楚年高商量好了，给杏儿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
	四十多里的路，要是没事，谁都不愿意甩脚丫子走。
	“年高，你有钱没？”
	“我在家从来不花钱，那天夜里叫你大哥突然把我抓出来的，哪儿还来得及拿钱嘛。”楚年高摸摸自己的衣兜：“口袋比脸都干净。”
	“算了算了。”我翻了翻自己身上，凑了一点钱，在半道上截了辆马车，赶车的嫌钱少，把我们送到离镇子还有五里的地方就不管了。
	“狗眼看人低！”楚年高朝着扬尘而去的马车啐了口唾沫：“少爷下次再见到你，非拿钱砸死你不可。”
	没法子，我们俩人走路到了镇子上。官集营可不是小镇子，对我这样的河滩人来说，已经是花花世界一般的所在了。我看见啥都想买，奈何没有钱。
	“这样吧。”楚年高拍拍自己的衣服：“我这件褂子，正经的江南丝绸做的，衣服上的两个暗扣子，还是镀金的，找个当铺，好歹当上俩钱，咱下馆子吃饭。”
	楚年高要是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这么多天东奔西走，泥里水里的，他身上的褂子脏的和抹布一样，不过，料子是好料子，洗刷干净了，能值俩钱。
	我俩兴冲冲的就找当铺，这么大的镇子，当铺肯定有。走了一会儿，果然就看见当铺了，楚年高还是要脸面的人，觉得这样进去当衣服太丢人，他把褂子一脱，叫我拿进去当。
	“不就当个衣服？多大的事儿，还面子不面子的……”
	我接了衣服就走进当铺，当铺这会儿正闲着，一个伙计坐着打盹，还有个朝奉在那里拨弄算盘。我抖抖衣服上的泥土，隔着大柜递给朝奉。
	“破衣烂衫，不值什么钱。”朝奉眼皮都不抬，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这是当铺管用的手段，不管什么东西送进来，朝奉都会先朝死里头埋汰，哪怕就是一件崭新崭新的缎面长褂，也会被说的一文不值，然后借机压价。
	“上好的料子，暗扣子还是镀金的，怎么就不值什么钱了？”我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当下就反驳道：“你瞅瞅这镇子上，还有谁穿的褂子比这件好？只不过就是脏了些，水一洗，保管光鲜着呢。”
	朝奉一听这话，才放下手里的算盘，抬头瞧了我一眼。但是这一眼瞧过来，对方的眼睛仿佛就定住了，接着又上上下下把我给打量了一番。
	我只觉得他的眼神不对劲，看的我心里发毛。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心就突然开始砰砰乱跳。
	“小兄弟，你先坐。”朝奉呲牙咧嘴的笑，笑的那叫一个亲热，亲自从大柜后面走出来给我让座，还叫伙计去端茶水：“你这件衣服啊，太脏，这也瞧不出是什么好料子，你稍坐一下，我到后头弄些水，把衣服摆一摆，耽误不了多久……”
	“我不当了。”我的心还在跳，没来由的发虚，一把从朝奉手里夺过褂子，扭头就走。
	我出了门，朝奉还在后面想要劝阻，但我不管他说什么，拉着楚年高，再也顾不上在镇子里东游西逛，急匆匆的朝镇子外面走。
	“咋回事？”楚年高迷迷糊糊的看着我：“你不想下馆子了？”
	“下啥馆子……”我就觉得莫名其妙的心慌，可是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心慌什么。
	“你这是干啥嘛。”楚年高很不满意，嘟嘟囔囔说道：“说好了来镇子好好逛逛，这前脚刚来，后脚就要走……”
	我反正就拖着楚年高一个劲儿的走，走出镇子，又绕到来时的路上，回头朝镇子那边瞧了瞧。
	我的心眼还是够用的，暗地里琢磨了一会儿，一下子就琢磨出来自己为什么心那么虚了。

第二十九章 刮骨疗毒
	当铺这样的生意，和别的生意不同，在某个地方开当铺，要么就得老板自己有势力，要么就得找人罩着，否则开两天就得关门。
	放眼黄河滩，最大的地头蛇无疑就是三十六旁门，官集营的当铺，很可能跟旁门有瓜葛。
	之前我和陆屠夫家的几个人在渡口遭遇，虽然这几个人都被庞独击杀在乱坟场，但陆家失踪了人，肯定要查，只要他们查到这几个人在渡口出没过，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查出几个人做了什么。我在小饭馆吃过饭，店老板肯定还记得我的模样长相，陆家人一问店老板，心里就有数。
	另一个，庞独在鹤年堂抓走楚年高，药神庙掌灯就这么一个独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三十六旁门虽然没有从属关系，可是药神庙有钱，我跟庞独当时都跟对方照过脸，人家拿着我们的画像在三十六旁门的地盘上一散发，旁门的人就会注意到这些。
	想到这些，再想想当铺朝奉看我时的眼神，就觉得不踏实，反正得先走了再说，我拖着楚年高一通狂奔，远离了镇子。
	但是我们俩都没有钱，回去的路只能靠两条腿，我很不安心，不敢再走大路，绕到小路上。如此一来，路就没那么好走，五十多里的路足足走了一夜，到了黎明时分才回到杏儿家里。
	俩人蒙头大睡，睡到中午，杏儿喊我们起来吃饭。她又把家里养的鸡杀了一只，炖了一锅。
	“多吃点。”杏儿给我夹了一只鸡腿，但是她自己却不吃，拿着粗粮饽饽吃咸菜。
	“你也吃啊。”
	“我吃惯这些了，真给我些大鱼大肉，还吃不进呢。”杏儿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白的细牙：“你这岁数，还长身体，多吃些，不用管我。”
	“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我知道杏儿是舍不得吃鸡，想多留些给我们下一顿吃，我就把筷子一放：“真不吃了。”
	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杏儿才勉强夹了一小块儿。
	三个人本来高高兴兴的吃饭，但是一顿饭还没吃完，我突然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又和冒着丝丝寒气一样，一阵又疼又痒的感觉，从骨头开始朝脏腑皮肉扩散。
	尸毒发作了！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尸毒发作时的滋味，生不如死，又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快速的压制，我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死死的咬着牙，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骨头好像都要疼断了，额头上唰唰的冒着黄豆般的冷汗。
	“你怎么了！？怎么了！？”杏儿吓了一跳，赶紧放下饭碗，给我拿了块毛巾擦汗。
	“没……没什么……”我嘴上说没什么，可现在的感受，真恨不得一头撞死了干净。
	这种痛苦，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所能承受的，尽管我一忍再忍，却终究还是忍耐不住，整个人倒在地上，抓着身上的皮肉来回的打滚。楚年高慌手慌脚的去拿药，杏儿的脸都吓白了，围着我团团乱转。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楚年高给我拿来了药，我抓起来就嚼。
	过了好半天，这股劲儿才算过去，我一下子没精神了，身上又留下了一道道自己抓出来的血痕。
	“你这是咋了？”杏儿把我扶到床榻上，用温水湿了面巾，把我脸上的汗渍还有身上的污垢都轻轻的擦掉。
	“他身上有病，过段时间就要发作。”楚年高叹了口气，他包袱里的药不少，却都根治不了幽绿尸毒。
	“有病咋能不治呢？”杏儿又端了水，扶我起来喝了两口：“听我的，别在外面瞎跑了，回家去，叫你爹娘带你找个好大夫，把病好好瞧瞧。”
	“我……”我刚刚尸毒发作，受尽了折磨，现在又回想到自己的身世，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苦，也说不出的委屈：“我爹，我娘……都过世了……”
	杏儿怔了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睛里流露出了深深的同情和怜悯，低低的叹了口气。
	等杏儿出去收拾的时候，我就问楚年高，真的没有法子把尸毒解一解？这劳什子只要一发作，就会要我半条命，天长日久这样折磨，我怎么能受得住。
	“根治是真没法子。”楚年高摇摇头：“毒附在骨头上，药石之力达不到，除非……”
	“除非什么！？你快说啊！”
	“你听过那些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吧？东汉三国时候，关二爷刮骨疗毒。”楚年高说着说着，自己就先哆嗦了一下：“毒在骨头上，根治不行，想要缓解，只能捡着你发作时最疼的地方，慢慢把皮肉割开，把骨头上的毒刮去一些……”
	“那就……那就刮吧！”我没怎么犹豫，因为尸毒发作时的痛苦，比割皮切肉还要难忍，现在只要能减缓，什么苦我都能受。
	“我想想法子，想想法子……”
	活活的切开皮肉在骨头上刮毒，这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楚年高怕我疼的受不了，先行去准备一些麻药。配药很麻烦，到了第二天才算配好。
	楚年高拿了一把磨的极锋利的刀，用酒擦了，又在火上烤了好半天。这家伙胆子太小，虽然不是割他的肉，但他从头到尾就一直在打哆嗦。
	“我先给你用麻药，有点疼，你忍着些。”楚年高握着刀，在我的肋骨上轻轻划破一点皮肉，然后拿配好的药粉倒上去：“等会儿麻药生效，你的身子就木了，我这边给你切肉刮骨，你也不会觉得疼……”
	楚年高当真是精通药理的，配的麻药很有效，不多一会儿，我的身子就木木的没有感觉了。
	“我可……我可真要动刀了……”楚年高自己的头上先冒了一层汗水，拿着刀发着抖。
	我瞧他这个磨叽的样子就急，但此时此刻，我的喉咙似乎都是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可……”楚年高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汗，一狠心：“你忍着点！”
	就在刀子的刀尖刚刚触到我的皮肤时，杏儿心急火燎的从外面急冲了进来，对着我和楚年高说：“不好了！不好了！”

第三十章 舍生取义
	楚年高这一刀子还没下来，杏儿的呼喊声就惊动了他。我用了麻药，除了耳朵眼睛还管用，连动动手指头也不行，当我听见杏儿的呼喊，就觉得事情不对。
	“杏儿，咋了？”楚年高赶紧放下刀子，跑出去问。
	“村子里来了一帮人，乱哄哄的。”杏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匆忙跟楚年高说：“他们要找两个人，已经在村子东边几户人家搜了一遍，现在正朝这边来！”
	“一帮人？要找俩人？”楚年高迷糊了一下，不过他也不傻，立即就想到了前天到官集营去的时候的事情。
	我躺在堂屋，把俩人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心头立即慌乱如麻，尽管我不知道来村子里的一帮人是谁，可是预感不祥。
	“这帮人……这帮人……”杏儿看看楚年高，又看看准备动刀刮骨的我，迟疑着问道：“这帮人该不会是找你们两个吧？”
	事情是明摆着的，这个小村子很小，常年都不见个外人，整个村子也只有我和楚年高是外头来的，杏儿能猜到那帮人要找的，大概就是我们两个。
	“这个这个……”楚年高还不想承认，在那里跟杏儿打马虎眼。
	“行了！别说了！”杏儿没有再接着问：“你们赶紧藏起来！”
	当杏儿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甚至能听见从外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人声，现在想从大门跑出去，肯定来不及了。
	“藏哪儿啊？”楚年高也慌神，在小院左右看了看，院子只有这么大，躲在哪儿都要被搜出来。
	“从堂屋的窗户翻出去，后面都是麦秸，只能藏在那里了。”杏儿帮着楚年高把我抬起来，顺着后窗传出去：“我在这儿挡着他们，光天化日的，这帮人再凶，也还有王法。”
	我一动不能动，被传出后窗，楚年高也跟着跳出来，弄了几捆麦秸盖在我身上。我心里一个劲儿的叫苦，杏儿没有见识，如果来的人真是三十六旁门的，那这帮人真的就没有王法。
	我和楚年高刚刚藏到麦秸堆下头，就听见有人闯进了院子。从脚步声分辨，来的应该有四五个人。这几个人一进院子，就开始翻腾。
	“你们是什么人！大白天的不打招呼就闯到人家家里头？”杏儿过去阻拦，想把人挡在堂屋外头。
	“嚷嚷什么？”一道阴阴的声音冷哼了一声：“爷们儿来找两个人，一个只有十六七岁，一个不到三十岁，本地口音……”
	这道阴阴的声音描述了一下，我和楚年高躲在麦秸里头，听的清清楚楚，心里又冒出一股苦水，这人描述的，正是我和楚年高的模样。到了这时候，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来的肯定是三十六旁门的人。
	“我没见过，也不知道，你们快走！”
	“没见过？兄弟们，搜搜，搜仔细点。”
	这帮人要搜，杏儿就去拦，她拦的很坚决，一下就让对方起疑了。这时候，楚年高贴着我的耳朵说道：“是旁门的人，这个人的声音我听得出来，五行堂的冷清林。”
	这时候的处境，危险到了极点，我不能动，如果杏儿拦不住，或者楚年高临时蹦出来，那么我必然会被对方抓住。
	河凫子七门和三十六旁门是死敌，落到他们手里，我还能活吗？
	“不要动我家的东西！”杏儿在外面死死的拦着对方：“都出去！”
	“贱蹄子！”这个叫冷清林的旁门中人嘿嘿的一声冷笑：“你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找的那俩人在什么地方？你老老实实说出来，爷们就赏你一块大洋。”
	“你们说的人我不知道！”
	“别他娘的嘴硬！要是等会叫我们搜出来，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冷清林噗的啐了口唾沫：“兄弟们，搜！”
	杏儿是个直性子，受不住对方这种侮辱的言语，又看着几个人想进堂屋，当时就急了，在门边死死的把着门。
	“给老子让开！”
	“这是我的家，凭什么你们要进就进！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不觉得脸红吗！”
	“滚开！”
	我只听见噗通一声，紧跟着，就是杏儿的一声惊叫，惊叫之后，再没有声音。院子里头静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口说话。
	“这娘们……这娘们死了……”有人说道：“老冷，你推她一下不要紧，脑袋正好撞到石头角上了。”
	“他娘的！真晦气！”冷清林又吐了口唾沫：“死了就死了，把院子屋里搜一下。”
	我听到对方的话，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整个人顿时完全晕了。脑子乱糟糟的，说不清楚是酸，是苦。
	三十六旁门肆无忌惮，可毕竟是大白天，杏儿死了，这几个人有点忌讳，在院子和几间屋子胡乱搜了搜，转身离去。
	我躺在麦秸里，看不到院子里的情景，可是这么长时间，杏儿都没再说一句话，我不肯相信，却心底却开始信了那些人的话。
	杏儿，死了。
	我悔，又恨，杏儿只要说出来，我藏在哪儿，她就不会死。
	“他们像是真走了。”楚年高侧着耳朵听听，又小心翼翼的扒着窗户朝里面看看：“你身上的麻药，得半个来时辰才失效，你就先在这里躺着。”
	我不知道这半个时辰是怎么过去的，渐渐的，我的身子手脚有了知觉，僵了这么久，一时还不适应，可我拼命的爬起来，从后窗翻进堂屋。
	一落进堂屋，我抬眼就看见堂屋的门槛外面，有一滩殷红的血。我站不起来，手脚并用的爬出去。
	杏儿就倒在堂屋下的一块磨刀石旁，她的头磕到了石头一角，血流的到处都是。
	“杏儿！”我爬过去，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拉了她一把，我只觉得，杏儿的身体凉了，也僵了，她还睁着眼睛，空洞洞的眼睛，仿佛无力的望着头顶的这片天。
	不知不觉，我眼睛里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淌落。庞独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哪怕把身上的血都流尽，也不能流一滴眼泪。我懂这个理，可我忍不住。
	我现在还能活着，还能掉眼泪，是怎么换来的？是杏儿用她的命换来的！
	我浑身上下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连眼睛似乎都变的血红，踉跄着站起身，到堂屋去拿了那把磨的锋利的刀，用破布一裹，就要冲出门去。
	“你！你要干嘛去？”楚年高看见我提刀出门，赶紧就过来拦。
	“杀人去！”

第三十一章 一路追击
	“可别！”楚年高马上就过来拦我：“你先把刀放下，放下，那帮人自己走了，咱应该谢天谢地才是，杏儿……杏儿死了，我也难过，可你不能脑子一热就想去报仇，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放开！”我一把推开了楚年高，我的脑子空了，好像只剩下杏儿那双至死都没有闭合的双眼。
	或许，在多年以后，我遇见这样的事，一定会报仇，但我会考虑，眼下是不是报仇的时候。然而这时，我只有十几岁，我考虑不了那么多。
	我怎么会不知道独自追赶三十六旁门的人去寻仇，会是多么艰难和危险，可此时此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我当了缩头乌龟，看着杏儿惨死却无动于衷，那么老天爷就白给了我一张人皮。
	“他们人多势众，现在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这样追过去……”楚年高还在劝：“就算追上了又能如何？他们正想抓你啊……”
	楚年高这个人，心眼其实还是不坏的，刚才在麦秸堆里躲藏，只要他喊一声，我这条命就算交待了，但他没有。可能，他是顾忌自己身上的血线虫，然而归根结底，这还是人的本性才能决定的事。
	“你别再说了。”我放缓了口气，拍了拍楚年高，拿着那把破布裹着的刀，一边走一边说：“杏儿的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等你大哥回来，我怎么跟他说啊。”
	“若是我这一走，再回不来，你就跟我大哥说，叫他别等我，大事小事，都托付给他了。”
	我头也不回的走出院子，楚年高拦不住，猛的一跺脚，紧走了几步拉住我，弯腰从自己的鞋底拨弄了一会儿，取出一个很小很小的油纸包。
	“我知道你是重情的人，你非要报仇，我实在拦不住你，把这个东西拿上，没准还能有用到的时候。”楚年高郑重其事的把小纸包交给我：“这是赤蝎粉，三千条红尾大蝎子才能炼出来不到二分的粉，把这个撒在你衣服上，谁都不能近身，这是我到了万不得已保命的东西，你拿去吧。”
	我接过楚年高递过来的纸包，看了他一眼，走出了院子。身上的麻药还没有彻底的失效，双腿跑不快，走出村子的那条路上，有个老汉在捡粪，我过去问了问，半个多时辰之前有没有一帮人从这里过去。
	“有啊。”捡粪的老汉指了指：“十来个人呢，个顶个的凶，从这里拐到前头的官路上去了。”
	我拖着还未恢复的身躯，走到官路的路口时，从路边抓了把烂泥摸到脸上。在官路走了好一会儿，麻药的药劲儿才算彻底消除，我顿时加快了脚步，一边走一边打听。从村子里离开的那帮旁门人有十来个，走在路上非常扎眼，所以容易打听。
	一路问一路走，顺着官路就直通到了一个叫做三羊的渡口。这个渡口全都是货船停泊装卸货物，往来的人很多，我本想到渡口去问一下，但是一走近了，就看见一条货船停泊的岸边，站着一群人。
	那群人有十来个，我当时没有看到闯进杏儿家的旁门人的长相，但这群人一看就是江湖草莽，在一帮子生意人还有干苦力的人中间显得不一般。
	这个时候，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怕了，低着头靠近这群人。这些人不知道在等什么，一个个口喷唾沫星子云天雾地。
	骤然间，一道阴阴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这声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就是在杏儿家害死了杏儿的冷清林的声音。
	我眼睛里要喷火了，但不得不隐忍，侧耳倾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如今，咱们再到下游去找找。”那个冷清林大概三十多岁，黄皮寡瘦，嘴角上有一颗黑痣，叉着腰跟同伴说道：“药神庙的老楚出了五千大洋的悬赏，找他宝贝儿子，咱们总不能空跑一趟，总得有点收获。”
	他一说话，旁边的人都随声附和。我低着头，那把锋利的刀就在身上，可我不能过去硬拼，我这点微末功夫，对方只要一个人就把我打的还不了手。
	这一忍，就忍了大半个时辰，冷清林他们身边的那条货船，装满了货物，准备扬帆起锚。这时候，这帮人赶紧就顺着跳板打算上船。货船有货物，所以船上的人比较小心，不允许闲杂人等上船。
	“别他娘的废话。”冷清林不耐烦的对着跳板跟前的船工亮出一块牌子：“咱们是五行堂的，这几个兄弟是纸人章家的，趁你们的船到下游去。”
	三十六旁门的势力很大，有在陆路上混生活的，同样也有专门走水的，任何客船货船都惹不起旁门，一看见冷清林亮出了象征身份的腰牌，船工就不敢做声了。冷清林他们十多个人上了船，被当做上宾款待，等他们几个进了船舱，船工就要抽跳板开船了。
	趁着这个机会，我飞快的跑过去，船工当我是要饭的，抬手就撵。我从身上摸出那块从祖坟盗墓贼身上拿来的五行堂的腰牌，在他面前一晃。
	“我跟前头几个兄弟一起来的。”
	五行堂的腰牌就是最有效的证明，船工把我放上船，才抽回跳板。
	这条船拉的货很多，吃水深，走的也比较慢。冷清林吩咐船工，让船开的慢一些，他们在船上休息一夜，明天早上下船。
	我听到这个消息，就在盘算，起码还有半夜的时间可以想办法。
	我躲在甲板的一个角落里，从开船开始就隐忍不动，一直忍到半夜。除了掌船的人，船工劳累一天，都去歇了。我蹑手蹑脚的爬出来，因为之前在这样的大货船上跟过两年船，所以船上的情况我是门清。
	我悄悄的寻了些东西，费了至少一个时辰的时间，布置好了，我又到船舱里去看了看，冷清林他们在船舱喝酒闹腾，直到子时了才睡。
	看到一切顺利，我又跑到船上的伙房，烧热了半锅菜籽油，端着半锅油，我无声无息的走到冷清林他们的船舱前，摸了摸腰里的刀子，深深吸了口气，一下子把冷清林他们的舱门拉开，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那半锅滚热的油迎头泼了进去。
	“冷清林！给我滚出来！”

第三十二章 报仇雪恨
	这半锅滚热的油泼进去，比什么都管用，一时间船舱里鬼哭狼嚎。但这些都是有功夫的人，吃痛之下恼怒到了极点，爬起来就夺门而来。
	我不跟他们在这儿纠缠，故意缓着劲儿，从船舱回到甲板。十来个人在船舱里跑不开，我死死的盯着，看到那个黄皮寡瘦的冷清林就在这些人里。
	“你们这里头，是不是有个姓冷叫冷清林的？”我一边跑，一边回头喝道：“我是他失散多年的爷爷，叫他过来认祖归宗！”
	我脸上涂了烂泥，遮挡住面容，谁也认不出我。这几句话一说出来，冷清林就差点气昏过去。
	“小杂种！”冷清林虽然认不出我，却瞧得出我只有一个人，他越过众人，猛冲而来。
	我对甲板上的地形熟的很，却故意不跑快，在前面引着冷清林。冷清林在前面跑，一众人也在后面跟，当他们跑到船舱和船舷之间的时候，就被堆在一边的货物挡住了去路。
	我一口气跑到接近船尾的地方，冷清林追的最急，离我只有几步远。等我跑到这儿，唰的抽出刀子，又停下脚步。
	“小崽子！跟老子动刀？你还嫩了点！”
	冷清林的功夫还是不错的，又正在气头上，徒手就过来斗我。我暂时不理会他，一刀砍断了之前就绑好的一根绳索。
	哗啦……
	一面大渔网从天而降，直接把冷清林后面的那群人罩了进去。这帮人喝了酒，身上被热油灼烧的地方又疼，乱哄哄的挤成一团。我只有一个人，没办法操控渔网，把网口收紧，但这帮人想爬出来，还得一会儿，我需要的就是这一会儿时间。
	“老子抓住你！就剥了你的皮！”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冷清林扑到了面前，一抬手绕过我手里的刀，手掌啪的就扣住了我的手腕。
	“啊！！！”
	他的手一碰到我的袖口，立即像是被烧到了一样，大叫着松开手，噔噔的倒退了几步。我的袖口上撒了赤蝎粉，那是三千条红尾蝎子炼出来的毒中精华。
	趁着冷清林倒退的这间隙，我抬手又砍断了另一根绳子，顿时，一根被悬在半空的原木斜斜的横冲过来，嘭的正撞在冷清林的后背。
	这么粗的木头，又携带着冲下来的力道，如同一柄铁锤，直接把冷清林撞飞了一丈多远，又重重的落在地上，落地的一瞬间，冷清林噗的吐出一口血，身子扭了扭，想要爬起来。但是他的腰受伤了，练武的人，一身劲力都要靠腰部收发，腰受了伤，平时的力气就使不出十之二三。
	我毫不迟疑，噌的一步蹿到他跟前，举刀就捅。
	说起来，也真是我的运气好，这一刀堪堪捅到了冷清林的胸口，刀子一进一出，带出一股鲜血，他顿时连挣扎的余地也没有了。
	“你……你……”
	我根本不理会他，抽出刀子连捅了几刀，刀刀都在胸口要害，几刀子捅下去，冷清林绝然活不下去了。
	“兔崽子！站住！”
	那帮被大网兜着的人一个个狼狈的爬出来，我还是一声不响，翻身直接从船上跃入水中。河水冰凉，又流的很急，我此来就是拼命来的，浑然不顾，可那些追击我的人却没有我这么大的胆子，站在船舷边跳着脚的破口大骂。我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等这口气用完，再出水的时候，那帮人不可能再在夜色笼罩的河面看见我。
	我随水漂了一会儿，在河道水流变缓的地方上岸，杀了冷清林，算是给杏儿报了仇，但现在想一想，我禁不住有些后怕。这次的确是太莽撞了，若是中间出现了任何一个小差错，说不定我的下场已经不堪设想。
	但怕归怕，我一点也不后悔，哪怕现在叫我重选一次，我想，我还是会不顾一切的提刀来给杏儿报仇。
	这条货船已经把我带到下游几十里远，我只能重新朝回走，路途有些远，但我又没有钱，跑到一个小河湾，在那里逮了几条鱼，截住一辆破驴车，把鱼给车夫当车钱。
	沿途再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我回到了小村子。
	我不知道是不是父女之间冥冥中有什么感应，我前脚刚进门，杏儿的爹就从河堤赶回来了。
	老汉老实巴交，连哭都不会，只是一个劲儿的掉泪。
	村子很小，又穷，白事都办的简单，我和楚年高帮忙，把杏儿安葬了。白事一办完，老汉就病了，幸亏楚年高懂些医术，照顾调理了十多天，老汉病是好了，却没有一点精神，见天躺在炕上，吃的少，也不肯出门。
	如此又过了好几天，庞独和宋百义回来了，庞独是明眼人，进门就知道可能出了事，我把事情一说，庞独就不言语了，我知道，他也没办法安慰老汉。
	“百义，你身上有钱吗？”
	“有。”宋百义掏出一只钱袋递给庞独，他是明白人，知道庞独做什么，把钱袋递过去的时候，宋百义就小声说：“乡下人命不值钱，这袋子里有二十多块大洋，大哥，取个三五块给他就是了……”
	“放屁！！！”庞独一下子就火了，抬手一个巴掌重重的抽向宋百义，压着嗓子呵斥道：“人家的闺女，是当命根子养的！要是平安无事，你就搬座金山来，人家也不会把闺女卖了！你说这些话，不怕那姑娘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吗！混账！给我滚出去！”
	宋百义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畏惧庞独，捂着脸一声不吭的退出院子。
	庞独叫我把所有的钱都交给老汉，杏儿已经不在了，活不过来，些许钱财，只能让老汉日子过的轻松一些。
	离开这个小村子的时候，我的心还是苦的，我就觉得，人在这世上，实在是太卑微了。
	“老六，这件事，你做得对，做人，就该知恩图报，恩怨分明，可是，你有太孟浪，自己没有本事，跑去寻仇，若真出事，谁救得了你？”庞独责备了我两句，虽然是责备，可他的语气里，更多的是赞许。
	他是个直汉子，血性汉子。
	“打起精神。”庞独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腿伤没有痊愈，走路要拄拐：“咱们，要去做大事了！”

第三十三章 庄中惨案
	我知道庞独说的大事，大概跟黄河的河眼有关，他之前就告诉我，那辆从河里出现的白骨马车，是在寻找黄河的河眼，想拿到河眼里的东西，而我们要做的，是抢在白骨马车前头。
	我们离开小村，就开始朝北走，庞独一回来，楚年高就又不敢多嘴了，老实的很。庞独嫌他碍事，但我的尸毒一发作，还得靠着楚年高，所以庞独一直忍耐。四个人坐上了宋百义提前准备好的车，顺大路向北。
	“哥，咱们现在是去哪儿？”
	“各王庄。”
	这是个小地方，我从来没去过，也没听过。不过我心里清楚，庞独叫我和宋百义都去各自的祖坟里找东西，那么就说明河凫子七门里别家都有一只老祖爷留下的断手，各王庄没准就是七门其中一家的隐居地。
	大车里面有吃有喝，累了还能歪着休息一会儿，很惬意。各王庄是在抱柳村和黑泥谷之间，距离河滩六十里之外的一处山脚下头。一路走的很顺，也没人找麻烦，到了各王庄附近的时候，庞独就叫大车停下，在这里等。
	车子一停，庞独就斜眼看看楚年高，这么长时间下来，楚年高已经很有眼色，知道庞独和我们有话说，所以还不等庞独开口，楚年高自己就下车去捡柴火。
	“咱们七门里头的孙家，就住各王庄。”庞独跟我们说：“孙家的孙世勇，是这一代孙家嫡系，岁数跟咱们差不了许多，就在这里等他，他去取老祖遗物，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快该回来了。”
	我们大车停在各王庄附近，如果抬眼远眺，就能看到庄子。说是庄子，其实只有二十来户人家，和抱柳村一样，这里住的全是孙家本家以及旁支。河凫子七门的行踪相当隐秘，若没有意外，七门人居住的地方，只有本门的些许人才会知道。
	庞独既然发话了，我们就耐心的等。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没事的时候，我就从大车的车窗朝庄子那边看，看了这么许久，我觉得这个庄子仿佛死气沉沉的，从我们来，一直到这时候，庄子都不见一个人出来走动。
	“老六。”庞独看看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对我说：“庄子东边有条路，是通到庄子后头的，你去看看，小心着点。你没有百义功夫好，但你更机灵些，快去快回。”
	我应了一声儿，下车就朝庄子那边去。庄子东边果然有条路，因为我本来就觉得庄子死沉沉的，所以一过去就非常小心，贴着路边的玉米地，一口气走到庄子的最后面。
	庄子的后头，是一片打谷场，玉米杆子麦秸垛堆的到处都是，只要穿过打谷场，就等于进了庄子里面。
	我在打谷场这边看了一会儿，越看心里越不踏实，按照乡下的习惯，到了这个点儿，家家户户都该烧火做饭了，可是庄子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儿都不见。
	我心里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边正想着，从打谷场对面的一排低矮的屋子后面，终于走出来一个人。
	我的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到那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婆，弯腰驼背，走的很慢。等了这老半天，总算是看到人了。
	然而眼睛再一瞥，我又觉得不对，这个老太婆一出现，紧跟着从前后左右的房屋之间，前前后后又走出来七八个老太婆。这些老太婆好像都是一个模样，一个架势，老态龙钟的，身上全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一看到这个，我更加警觉，抬腿朝身边的麦秸垛后面挪了挪，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一群老太婆从不同的地方出现，一个个慢吞吞的就朝着打谷场这边走，当她们走了几步之后，几个老太婆的身后，又跟出来一些人。
	只看着装束，我就能感觉到，老太婆身后的，应该就是各王庄的人。几个穿着花衣服的老太婆在前面引路，各王庄的人就在后面跟随，一个挨着一个。
	所有的人全走出来之后，人群最后又出来一个老太婆，这个老太婆身上的花衣服鲜艳刺目，手里还提着一个小木桶。
	一帮人虽然走的慢，但房屋和打谷场很近，片刻间就走到了。我躲着不敢出声，看着那些老太婆把各王庄的人领到打谷场边儿上几个平时用来晾晒被褥的木架子旁。
	“都别急，都有份儿……”提着木桶的老太婆走到最前头，把木桶一放，笑眯眯的瞅着那群木愣愣的各王庄的人：“谁先来啊？”
	话音一落，一个四五十岁的庄民就晃晃悠悠的走到前头，老太婆拿了一只小碗，从桶里舀了点东西递了过去。
	“喝吧，喝吧……”老太婆瞧着慈眉善目的，把小碗递给那个中年男人，摇头叹气的说：“人啊，这一辈子活的多苦，多累，你把这个一喝，保管你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我不知道木桶里装的是什么，那个中年男人一喝完，整个人就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
	“你瞧这个木架子。”老太婆伸手指了指那些晾晒被褥的木架，跟中年人说：“你想不想上去玩玩？”
	中年男人一言不发，但是老太婆一说，他打着晃，一步一步走到木架子旁边。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打谷场的木架子上面，已经打好了二三十个死结的绳套。中年男人抬头茫然的看看，踩着脚下的一块石头，缓缓的把头伸到了结好的绳套里。
	“唉……老婆子来帮你一把吧……”老太婆弯着腰，把中年男人脚下的石头给搬走。
	脚下一空，中年男人随即就吊到了木架上，两条腿腾腾的来回乱蹬，可是没有一点用处，前后一会儿，他的身子就渐渐不动了。
	一阵风吹过，吊在木架上的男人前后轻轻晃动，紧跟着，他身上的皮肉仿佛从内向外开始溃烂，溃烂的非常快。
	皮肉化成了一股一股发黄的水，啪嗒啪嗒滴落下来，前后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个男人全身上下已经烂光了，只剩下一具白骨吊在木架子上面。
	“下一个，该谁了？”提木桶的老太婆依然慈眉善目笑眯眯的，望着那群各王庄的人：“本来吧，咱们花衣孟家虽是三十六旁门的，可是跟河凫子七门没有什么旧仇，只不过，你们的少东家得罪了排教，排教花了大价钱要买你们的命，老婆子也是身不由己，总不能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要吧？”

第三十四章 面临强敌
	花衣孟家！！！
	我躲在麦秸后面，听着老太婆的话，再看看吊在木架上的尸骨，就觉得头皮发麻。
	花衣孟家，在大河滩三十六旁门中是非常独特的一门。孟家不养男孩儿，只养姑娘，她们是整个河滩最精通毒药的家族。药神庙也是药石大家，可药神庙还开着治病救人的鹤年堂，而花衣孟家，从来都是只杀人不救人。
	我听人说，花衣孟家养的女孩儿，几岁的时候就被关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屋子里除了几个同龄的女孩子，就只有一大堆民间所称的五毒虫。屋子小，人多，每天的食物只够一个人填饱肚子，加上乱糟糟的毒虫，所以过不了多久，只能有一个女孩儿活下来。
	在这种环境活下来的女孩儿，可想而知。
	所以，花衣孟家不仅嗜好杀人，而且杀人的手段狠毒残酷，那场面，一般人都不忍直视。就因为这样，一提到花衣孟家，不仅别的外人害怕，就连旁门里的人也会觉得皮紧。
	“来吧，喝吧，保管好喝……”
	在我思索之间，又有一个各王庄的人喝了孟家老太婆递过来的东西，和前面那男人一样，这人颤巍巍，魂不附体般的走到木架子下，把头伸到了结好的绳套里。
	我看的心惊肉跳，那个老太婆不但说了自己是花衣孟家的人，而且还顺带提到了排教。
	黄河摊首屈一指的大势力就是三十六旁门，除此之外，还有排教。排教最早是放排走水的人，为了生活，团结到一起，到了后来，排教就彻底的变成一个江湖门派。他们很善行船走水，在水里的生意做的比旁门都大。所以，大河滩的陆路是三十六旁门称霸，水里则是排教为王。
	事情是明摆着的，各王庄是七门孙家的住地，孙家这一代的嫡系不知道因为什么招惹了排教，排教就花钱雇了花衣孟家过来寻仇。
	排教的算盘打的很精，都是混在黄河滩的人，也都知道河凫子七门人虽然少，却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所以排教只花了些钱，花衣孟家能寻仇最好，即便出了什么事，黑锅也得三十六旁门来背。
	片刻的功夫，两个各王庄的人在木架子上悬空吊着，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我不敢再耽搁了，想要回去报信。
	我蹑手蹑脚的趴到地上，轻轻的朝打谷场外面爬，只要爬到来时的小路上，就会好一些。我已经把动作放到最轻最轻，但是提木桶的老太婆耳朵灵敏的异乎寻常，我呆着不动还好，就这么轻轻的爬着，那老太婆嗖的就转过了头。
	“还藏着人呢……”这个老太婆咧嘴一笑，就朝这边迈动脚步，回头招呼另外几个老太婆：“你们在这儿把人守好，叫我瞧瞧，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偷窥孟家做事。”
	这老太婆岁数肯定不小了，但是她一跑起来，就好像双脚不沾地似的，那叫一个快。我心里一惊，再也没办法隐藏，心一横，直接爬起来就朝外面狂奔。
	我跑的很快，然而老太婆竟然不多久直接追到了身后，我身上只带着一把刀子，拔出来就准备对敌。
	“年轻娃娃，舞刀弄枪的，怕是不好……”老太婆气定神闲，好像连气都不喘，轻飘飘的抬手搭住了我的肩膀：“你这个……哎呀！！！”
	话音未落，老太婆唰的就把手给缩了回去，之前我找冷清林给杏儿报仇的时候，在袖口，肩头，后腰这些容易被袭击的地方都撒了点赤蝎粉，没想到残留的赤蝎粉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好小子，身上还有赤蝎粉？你是药神庙的人！？”老太婆的五根手指头顿时就肿的老高，这一下算是把她惹恼了，还是紧追不舍。
	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只顾着跑。跑了没多远，身后的老太婆一下子把她身上那件花花绿绿的衣服脱下，兜头甩了过来。
	这件衣服从我头顶飞过去，就好像半空飘过了一团五彩的云，我跑着，衣服就一直在头顶飘着，飘的我心慌意乱。
	嘭！！！
	陡然间，这件五彩的衣服在半空一晃，从里面钻出来一条五彩斑斓的小影子，这条小影子看着像黄鼬，又像一只超大的老鼠，但浑身上下的毛都是五彩的，烁烁生辉。
	我不是没有防备，但是被衣服晃花了眼，等看到这团小影子的时候，已然是迟了。小影子快的让人眼睛都跟不上，嗖的落到我身上，接着就在我的手腕上啃了一口。
	这一口啃的不算狠，却也啃破了皮，我心里顿时一慌，花衣孟家最善于用毒，这个老太婆甩出来的东西啃我一口，能有好结果吗？惊慌之中又夹杂着急怒，反手抓着这团小影子，直接把它撕成了两半。
	“小子，你毁了我的宝贝，待会儿，可有你受的。”老太婆看见我被啃了一口，一下子就好像轻松起来，随即放慢了脚步：“你若能跑出五步远，我就给你磕头！”
	老太婆的话没有说完，我就感觉被啃伤的手腕子，仿佛有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胳膊朝身躯蔓延，蔓延的很快，一瞬间，整个人仿佛都被丢在一座熔炉里。不仅如此，这股灼热的气又穿过皮肉，浸入了内脏。
	我的脑袋一下子就晕了起来，完全被烧晕了，头重脚轻，摇摇欲坠。
	“跑啊，有能耐你接着跑。”老太婆不紧不慢的跟着，恐吓人，折磨人，是花衣孟家惯用的伎俩，她一边跟，一边就慢慢抬起自己的一双手。
	这个老太婆虽然年龄这么大了，脸上的褶子千沟万壑，但是她的一双手却和少女的葱葱玉手一样，五根指头细长，又白又嫩。可这只手的指甲很长，一片一片，如同刀子，指甲不知道浸染了什么东西，泛着淡淡的蓝光。
	“别说没给你逃跑的机会，你要是再不跑，我可就跟上了。”老太婆蜷曲着那只手，脚步微微快了一些。
	我头晕的厉害，好像再走一步就要昏厥过去。老太婆豢养的那只小影子必然有毒，而且毒性非常猛烈。
	一步，两步，三步……我摇摇晃晃的走出去三步，就坚持不住了，头晕目眩的同时，心底惊惧之极。这里离庞独他们还远，隔着一个庄子，他们看不到这边的情景。
	难道真的和老太婆说的一样，我走不出五步！？

第三十五章 难以救援
	就在我摇摇欲坠，想要一头栽倒的时候，浑身上下的骨头猛然间一通冰凉。紧跟着，这股冰凉就快速的顺着全身的血涌动。
	我叫苦不迭，骨头不舒服，通常就是尸毒将要发作的前兆，屋漏偏逢连阴雨，越瘸越遭人拿棍子敲，现在都命悬一线了，尸毒却又想要发作。
	然而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股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冰凉彻骨的感觉，一下子把浑身的燥热给驱散了，我的手腕被啃伤的伤口，顿时流出一股泛着紫红色的血。
	晕乎乎的脑袋骤然清醒，唰的朝前迈了两步，尽管胸口还有点发闷，但跟刚才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我什么都不想，拔腿继续往前跑。
	“你不是说，我只要迈出五步，你就给我磕头吗？快着点，我等不及了。”我跑动了几步，就觉得身子又轻快起来，回头冲着花衣孟家的老太婆喊了一声。
	“好小子！真有几分门道！”老太婆显然没想到我被那只五彩斑斓的小影子咬伤之后还能行动自如，脸色当即就变了，加快脚步追了过来。
	我一边跑，一边忍不住想，心里大概就想明白了。我身上的尸毒，果然霸道的很，是毒中的王，它附着在我身上，就不容别的毒性入体。
	我不由的苦笑，这尸毒原来并非一无是处，否则，我这会儿恐怕已经被花衣孟家的老太婆给拿住了。
	这一次抽身前奔，我就再不给对方任何机会，不要命般的猛跑。所幸的是，各王庄子离庞独他们不算太远，等我一跑出庄后的小路，那片停放马车的小树林就隐隐在望。
	“哥！哥！”我看着距离够近了，扯开嗓子一通大喊。
	庞独是何等的机警，我的声音一传过去，庞独和宋百义的身影就朝这边冲来。一看见他们，我的心算是稍稍安稳了些，跑的也更有劲儿了。
	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的缩近，花衣孟家的老太婆自持本领，看见有救兵了也不回避，竟然还是径直的追来。
	就在我冲到庞独他们跟前的时候，老太婆也堪堪赶到了。
	“这是花衣孟家的人！”我大声跟庞独还有宋百义示警：“她浑身都是毒！”
	呼！！！
	庞独的见识比我广，肯定知道花衣孟家的名头，挡在我身前，把那根一丈长的白蜡杆舞的滴水不漏。
	庞独的功夫，威猛阳刚，好像天生就是那些阴邪的克星，花衣孟家的老太婆阴谋伎俩在行，但说起功夫，和庞独还差着一些。丈许长的白蜡杆不断把老太婆逼的节节后退，手忙脚乱。
	“想不到，这里还会有这么扎手的点子！”老太婆一边后退，一边想要从怀里掏什么东西。
	咔擦……
	庞独的棍势很强，猛且快，老太婆的手刚伸到怀里，白蜡杆嘭的正咋在她的手腕上，我甚至能听见腕骨粉碎的声音。
	一瞬间，老太婆满脸的皱纹仿佛都挤到了一处，疼的呲牙咧嘴。这一棍子不仅打断了她的手腕，更打碎了她的信念。
	嗖！！！
	老太婆捂着手腕就倒退如飞，庞独只吃亏在腿脚还没恢复，追赶不上。
	老太婆退了十几步远，那只没受伤的手骤然一扬，嘭的一声，一支烟火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轰然炸散，变幻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一看到烟火，我就知道老太婆在叫人，这附近肯定有花衣孟家的帮手。
	“哥，各王庄的人都让花衣孟家给抓了，如今已经死了两个人。”我匆忙跟庞独讲了打谷场那边的事，心里很没底，花衣孟家有七八个人，如今又用讯息烟火招揽帮手，我们这三个人，难以对付。
	“七门七家，同气连枝，各王庄都是孙家的旁支，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庞独连想都没想，他就是这样的脾性，若知道同门有难，哪怕刀山火海，也得去闯。
	宋百义把林子边的大车赶了过来，我们坐车冲上小路，转眼的功夫，花衣孟家受伤的老太婆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大车沿着小路行驶，片刻就到了打谷场。
	打谷场上，那十几二十个各王庄的人还在，但花衣孟家的人却无影无踪了。那么多人呆呆的站在原地，我们想救也不知道怎么去救，只能先抱着几个岁数小的孩子放进大车。
	把孩子放进大车之后，剩下的这十几个大人真让我们束手无策了，可是又不能眼睁睁这样瞅着不管。我抬头四下里看看，就从花衣孟家的老婆子放出讯息烟火之后，整个各王庄似乎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除了打谷场的人，就再也瞧不见一个外人。
	“大车上还有一点地方，再去看看，有老人和女人，背两个来。”庞独手持长棍，在边儿上给我们守护，事到如今，庞独也想不出法子，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
	我和宋百义就跑到人堆里，打算把一个正怀着身孕的女人抬走。但是我们俩刚想动手，这十几个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各王庄人，似乎不约而同的抖了一下。
	那个怀着身孕的女人，至多也就是二十刚出头，她慢慢的抬起头，两只眼睛眼白多，眼黑少，嘴巴微微的歪着，那模样，说不出的古怪。
	“别……别走……”这个孕妇嘴角流着涎水，直勾勾的望着我：“黄泉……黄泉路远……一起做个伴吧……”
	我的背后冒出一层鸡皮疙瘩，要是临阵对敌，这时候我肯定已经奋起反击了，可面对这一群各王庄人，跑也不能跑，打也不能打，明知道他们是不对劲了，可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
	“老六，这不对劲。”宋百义咕咚咽了口唾沫，脚步就朝后一撤，想从人群里出来：“咱们先不要管这些人了……”
	他的脚步刚一动，那些原本耷拉着脑袋的人，就好像突然醒过来了似的，同时伸出胳膊，嘴里念叨着：“做个伴儿……做个伴儿……”
	我也觉得不能呆在这儿了，开始朝外挤，但是冷不防背后两个人的胳膊，一左一右的架住了我。
	“咱们……咱们都是要死的人了……”那个孕妇还是嘴角流着涎水，抖了抖身子：“你还跑什么……”
	陡然间，我的眼神就是一顿，我看见孕妇本就高高隆起的肚子，如同吹着气一般，在不停的胀大，又胀大，转瞬，她的肚子大的已经要把身上的衣服给撑破了。

第三十六章 背水一战
	我的目光一凛，这个孕妇的肚皮涨的吓人，仿佛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在支撑着。
	“百义哥！快躲！”
	我的预感很不好，不顾一切的用尽全力把身后两个架着我胳膊的人甩开，就地一滚。宋百义得到我的示警，也在挣脱，他的功夫比我好，但没有我灵活，瞧见我滚倒在地，宋百义无奈之下直接就抓着一个各王庄的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嘭！！！
	宋百义刚刚躲到人后，那个孕妇的肚子终于不堪重负，如果一个大爆竹在肚子里炸响了，嘭的一声，血污飞溅的到处都是。
	喷出来的血都是黑的，溅在那些各王庄人的脸上脖子上，一滴血就在皮肉上留下一个坑，臭味熏的我想吐。所幸是我提前防备了，飞溅出来的黑血没有沾身。
	我狠狠的咬了咬牙，花衣孟家太狠了，以后再遇到她们家的人，绝对不能手软。
	如此一来，挽救这些各王庄的人就成了泡影，呼啦啦的二十来个人，如今都变成了碰也不能碰的烫手山芋，我喊了宋百义一声，打算要撤回去。
	咚……咚……
	就在我们想要退走的时候，从各王庄的里面，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鼓声。鼓声不算很响，可是一声一声的鼓点，仿佛都敲到了人的心口上，心跳不由自主的也随着鼓点开始起伏。
	与此同时，那些呆立在打谷场的各王庄人，似乎都跟着鼓点跳了起来，连滚带爬，乱糟糟的朝我们逼近。
	这一次，我再也没有犹豫，明知道这是个火坑，就不能自己朝里面跳，我退的非常快，甩开了各王庄的人，几步就冲到了那条小路上。
	“哥！咱们先走吧！”我焦急的对庞独说：“这些人，咱们实在没法子救出来了！”
	“小子，现在想走，可是迟了……”
	我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到花衣孟家那个老太婆阴森森的话语，她被庞独打断了一只手，心里恨的要死，话语里透着恨意和寒意。
	我能清清楚楚听见老太婆的话，但是看不到她在哪儿，声音一会飘忽在左边，一会飘忽在右边，捉摸不定。
	我这边还没搞明白老太婆在什么地方，从各王庄子里，还有我们来时的那条庄后的小路上，各奔来十多个彪形大汉。
	“是排教的人来了！”庞独的眼睛慢慢睁开，紧握住手中的长棍。
	刚才从庄子里传来的咚咚的鼓声，是排教特有的开山大鼓。我心里很清楚，花衣孟家就是排教雇来杀人的，若是平安无事，排教的人不会露面，除非是有了特殊情况，他们才会过来协助花衣孟家。
	这么多彪形大汉健步如飞，很快就从两边逼近，我们所有的去路都被堵死，而且大车上还有几个各王庄的孩子，肯定是走不脱了。
	“小子，等一会儿，瞧祖奶奶怎么点你的天灯……”
	花衣孟家老太婆的声音，又飘忽着传来。我们初来各王庄的时候，天还没黑，但来来回回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夜幕已然降临，整个庄子黑灯瞎火，打谷场这边的小路更是糊里糊涂一团，除了月光，再没有任何光亮。
	就这么一思索的功夫，两队排教的人已经蜂拥而至。事情是明摆着的，排教雇凶杀人，肯定不愿意消息泄露出去，所以双方一照面，这些人二话不说，直接就动上了手。
	庞独和宋百义一前一后护着这辆大车，乒乒乓乓就和对方打成一团。我提着刀，在旁边瞅机会想要帮忙。
	这一交手，宋百义就显得力拙，片刻间被人打了两拳，外带两棍子，要不是他身子结实，估计这会儿已经趴下了。我跑过去帮忙，但自己又没有多少功夫，插不上手。
	嗖！！！
	就在这个时候，我就觉得身后仿佛有一阵冷飕飕的风，还没来得及回头，唰的一声，一根黑乌乌的鞭子从身后的黑暗中蛇一般的蹿来，直直的缠住我的脖颈。这一下，我的脖子就被缠死了，丢了手里的刀，死命的扒着脖颈上的鞭子，否则连气都喘不过来。
	“小子，你不是有赤蝎粉护体么？”花衣孟家的老太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现在瞧你还有什么手段……”
	我被勒的喘不过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大车旁苦苦死战的庞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不顾一切的呼呼两棍，逼退了身前的人，一瘸一拐的扑了过来。
	他人还没到，手中的长棍就携带着一股劲风横扫向前。
	花衣孟家的老太婆估计是被庞独打的有些胆怯，看到威猛如天神一样的庞独拼命扑杀，迫不得已收回了鞭子。我的脖颈一松，重重的连吸了几口气。
	等我一回头，立即就看到了隐没在黑暗里的老太婆。她的一只手腕断掉了，斜斜的吊在脖子上，另只手握着一根黑色的长鞭，望向我们的时候，目光里恨的紧，却又有一丝畏惧。
	然而，就在老太婆显身的那一瞬间，庞独的眼睛陡然睁大了一圈，经不住朝前走了一步，望着老太婆手中的长鞭，脸色立刻变了。
	“你这条鞭子，是从哪儿得来的！”
	“关你什么事！？”老太婆不废话，转身就走。
	庞独想要追赶，但腿脚跑不快，追了也是白追，而且身后那些大汉也都追击而来，庞独不得不抽身去迎敌。
	嘭……
	这个时候，宋百义是支撑不住了，狼狈的一通翻滚，从大车的下面爬了出来。
	“大……大哥……咱们走吧……”宋百义再也顾不上看守大车了，跑过来和庞独背靠着背，心急火燎的说道：“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事情是明摆着的，排教这么多人，而且花衣孟家那几个老太婆至今还隐匿在未知的角落中，随时都可能趁我们疲于应付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宋百义虽然有些不仗义，可他说的都是实话。
	“你带着老六走！”庞独死战不退，就拖着一条还未痊愈的腿，杀的双眼血红：“你们走！”
	“想走……哼哼……怕是谁也走不了啊……”
	就在这时候，打谷场旁的黑暗里，晃悠悠的出现了花衣孟家的几个老太婆。她们已经占据了上风，现在就等着一鼓作气，把我们击杀在此。

第三十七章 七门宝物
	这一刻，我们几个人已经命悬一线，如果我们出了意外，那么各王庄的这些人，老老小小一个也活不下来。
	“咱们先走。”宋百义明显慌乱了，都是年纪轻轻，能不死的话，谁都不想死，他拽了拽我，脸上的血水汗水混成了一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我心里在暗暗叫苦，现在走，恐怕真的是迟了，排教的这些大汉把我们团团围住，外头又有花衣孟家的老太婆在压阵。冲出第一道重围，我们肯定已经力竭，会被孟家的老太婆收拾掉。
	“要是真走不了，那就在此死战吧！”庞独吐出一口唾沫，斗了这么久，他不显疲惫，只是那条受伤未愈的腿，在不易觉察的抖动。
	“你们几个，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
	花衣孟家的老太婆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语音戛然而止，紧跟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一个孟家的老婆子不知道被什么打飞了足足一两丈远，等落地的时候，七窍已经开始渗血，痛苦的翻滚了两下，就进气少，出气多了。
	“独哥！兄弟来了！”
	一声洪亮如雷的声音从前方传到了耳边，随即，一个约莫和庞独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拖着一条长棍，从花衣孟家三个老太婆围堵的外围杀了过来。这个年轻人的脸被太阳晒的很黑，贴头皮的短发，一脸英气。
	我们顿时精神一振，我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但在这个时候出现于各王庄的，必然就是河凫子七门孙家的嫡传，庞独所说的那个孙世勇了。
	孙世勇不是孤身而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孙家的旁支子弟，三个人打翻了一个花衣孟家的老太婆，定睛看看，打谷场的惨状，一下子映入了眼帘。不管是孙家本门，还是旁支，总归都是一个祖宗，同气连枝，一看见各王庄人眼下的模样，三个人都和要疯了一样。
	这是一股生力军，尤其那个孙世勇，功夫也是出奇的好，而且，他跟人打斗时有一股“疯”劲儿，就像那种浑然不怕生死的人，临阵对敌只求把敌人打倒，根本不惜付出代价。
	这三个疯了一般的年轻人迎头杀来，敌人的人数虽然多，却顿时气馁了，各王庄的人死的这么惨，孙家人敢拼命，可排教还有花衣孟家的人却不敢。
	嘭嘭……
	孙世勇一路杀过来，所向披靡，一条长棍像龙一样在卷动，两个排教的汉子被棍子打的骨碎筋折，剩下的人不由的开始倒退。但庞独好容易抓住了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对方，一振精神，和孙世勇并排一处，两个人神威凛凛，再没有谁能架住他们的合力拼杀，短短片刻，排教的人被打翻了五六个。
	排教人多势力大，但收拢的人多了，良莠不齐，不可能每个都是扎手的硬角色，七门人少，可是庞独和孙世勇这样的子弟，全是自小辛苦打熬练功的，人少却精。双方又斗了一会儿，排教的人挡不住，领头的害怕再斗下去，会让孙世勇这样的“疯子”全都打死在这儿，一声呼哨，开始后撤。
	排教的人一撤，花衣孟家的几个老太婆也留不住了，转身想跑。
	“世勇！”庞独目光如电，一眼就盯住了那个手腕被打断的老太婆，喝道：“抓住那个老婆子！莫让她跑掉！”
	老太婆跑的飞快，但孙世勇英气逼人，体力又很强，带着一个本家子弟马不停蹄的追。树倒猢狲散，花衣孟家的人都是在那种弱肉强食的环境里长大的人，心性大多凉薄，临危之下谁也顾不上谁，只想自己逃命。受伤的老太婆跑不及，二三十步之后，就被孙世勇堵住了。
	“留她一条命！”庞独唯恐孙世勇会把老太婆给打死，站在大车旁放声喊道：“先别杀她！”
	孙世勇的长棍已经举过了头顶，他对这些人恨之入骨，可是庞独发了话，孙世勇咬咬牙，最终还是放下棍子，把老太婆活捉了回来。
	虽然排教的人退走，但我们毕竟还是人少，不敢在这里过多的停留。孙世勇的两个兄弟到庄子里赶出来两辆大车，把打谷场上那些还未死的人抬到车上去。三辆车顺着打谷场另一条路行驶，一直走到了各王庄的后山里面。
	等安稳住了之后，庞独立即揪出那个老太婆，伸手从她身上抽走那条曾经缠住我脖颈的乌黑的长鞭。
	我记得很清楚，刚才情况那么危急，但庞独看到这条鞭子之后，当时脸色就变了。
	“哥？”我悄悄问道：“这条鞭子，是怎么回事？”
	“这是咱们七门的东西。”庞独捏住了鞭子，慢慢看了一遍：“的确是咱七门的东西。”
	这条鞭子，叫做打鬼鞭，是河凫子七门巡河的时候不可离身的东西。七门人常在大河行走，河里又脏，所以七门的镇河镜还有打鬼鞭，都是辟邪的。
	“七门巡河，打鬼鞭不会离身，只要人在，鞭子就一定在。”
	负责巡河的七门中人，会把打鬼鞭和镇河镜看做性命。但是这些年来，七门的大掌灯庞大不知所踪，七门群龙无首，巡河的规矩被遗忘，这条打鬼鞭，也许久许久没有出现在大河滩上。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打鬼鞭竟然在花衣孟家的手里。就因为这样，庞独才不肯放过这个老太婆，一定得问个水落石出。
	“老六，事情必须要问。”庞独收起了打鬼鞭，跟我耳语道：“咱们七门里，哪一家负责巡河，打鬼鞭就在哪一家的手上。”
	“花衣孟家，是从咱们七门人手里偷走的鞭子？”
	“不清楚。”庞独继续小声说道：“你知道不知道，这条鞭子原来是在谁手里？”
	“谁？”
	“是我魁叔。”庞独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也就是你爹，陈一魁！”
	“是我爹！？”我楞了一下，猛然间没能反应过来。
	因为爹娘都去世的早，所以我连他们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更没人跟我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如今一听到庞独说的话，我就惊异交集。
	这样一来，我比庞独更加心急，急匆匆的就把花衣孟家的老太婆揪到跟前质问。这条鞭子的来历，那是必须要弄清楚的。

第三十八章 鞭子来历
	我把花衣孟家的老太婆揪到跟前，张口就问那条打鬼鞭的来历。老太婆嘴巴很硬，站在那里恐吓我们，说三十六旁门绝对跟七门没完。
	“你的命就在我手里捏着！”我心里实在是太着急了，语气也急躁起来：“你到底说不说！”
	“我不说，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老太婆冷哼了一声：“老婆子我出来闯荡黄河滩的时候，你们几个还在娘肚子里没出生……”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孙世勇快步上前，从后面朝着老太婆的腿窝就踹了一脚，老太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紧接着，孙世勇一手按着老太婆还未受伤的那条手臂，另只手随手抓起一块碗大的石头，对着老太婆的手掌，用力砸了下去。
	“啊！！！”老太婆疼的一哆嗦，本来就扭曲的五官顿时在脸上挤成一团。
	孙世勇毫不留情，这一下就把老太婆的手掌砸的稀烂。他依然一句话都不说，慢慢举起那块带血的石头，冷冷的看了老太婆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告诉老太婆，若是再嘴硬，他手里的这块石头可没长眼睛。
	“疼啊……”老太婆受不住疼痛，先前那股嚣张和不屑的气焰顿时烟消云散，扯开嗓子嚎哭。
	“疼！？”我忍不住呵斥道：“你在打谷场害了那些人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他们疼不疼！”
	“杀了她！”两个各王庄的年轻人一说这个就恨的咬牙。
	“别杀我……别杀我啊……”老太婆一下就吓瘫了，此时此刻我们身在山里，杀一个人，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尸首埋起来，一百年都不会有人发现：“别杀我……求求你们……”
	看着老太婆现在和刚才判若两人，我心里就有点奇怪，这人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此时的我，不懂的事情还很多，以后我在大河滩闯荡的久了，见的人多了，才知道，越是这种人，其实心里越是怕死的。
	“我只问一遍，这条鞭子的来历。”庞独问老太婆：“你说半句谎话，就会死的很惨！”
	“我说……我说……”老太婆现在为了活命，恨不得把什么话都说出来：“这条鞭子……是……是我从阴山道一个人的手里得来的……”
	老太婆说的阴山道，是大河滩三十六旁门里人数和势力都很大的一个支派，也是最没规矩的一个支派。阴山道的开山祖师，是一个学过方外道术的人，传了这么多代，的确独创了很多法门。阴山道只所以人数最多，是因为他们什么人都收，成员复杂，风气很坏。
	在那个年头里，大河滩的老百姓一提起阴山道，就又恨又怕，名声臭的要死。
	花衣孟家善于用毒，阴山道也时常用道家炼丹的方法炼制一些毒药，所以他们之间关联比较紧密，时常会相互走动一下。
	有一次，一个阴山道门下不入流的小角色跑到花衣孟家，跟老太婆说，最近手头紧，想拿点东西换些钱花。
	这个小角色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冥器。因为阴山道做法，时常要用到尸体，所以经常派人到那些刚刚下葬的坟茔里去挖尸，人家头天埋的尸体，阴山道连夜就给挖走了，搞的怨声载道。
	有坟茔，就有陪葬，派去挖尸的人，时常会私藏一些陪葬的冥器，然后找机会拿出来卖钱。
	而这个小角色拿出来的东西里面，就有这根打鬼鞭。
	打鬼鞭是七门世代相传的东西，说不上是什么很了不得的宝贝，但它的意义对七门人来说，那真就是无价之宝，镇河镜，打鬼鞭，是河凫子七门的象征。
	花衣孟家这个老太婆走南闯北，瞧得出这根鞭子好像就是传说中的七门打鬼鞭。她很好奇，问这个阴山道的人，鞭子是怎么来的。
	阴山道的人说，前些日子，阴山道的天师传令，叫人去开一座坟。整个三十六旁门，每家每派的最高统领，都叫掌灯，只有阴山道的首脑叫天师。阴山道的天师姓茅，话一传下来，阴山道就出动了十几个人。
	下面的人只是办事的，不知道这座坟是什么情况，反正上面叫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们找到了具体的目的地，中间没有任何意外，顺利的挖了那座坟。坟不大，就埋着一口棺材，阴山道这些人平时的习惯，挖出棺材以后，他们得先过一手，如果棺材里有陪葬，就选着不打紧的自己偷藏一些。
	这是一口很厚实的棺材，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想要用工具把棺材给弄开，但是这口棺材的盖子，没有上钉，很容易就把棺材给打开了。
	谁也说不清楚这口棺材是什么时候葬在土里的，不过棺材一打开，里面的尸体还没有烂，好鼻子好眼的。
	棺材里面有几件东西，很普通，几个人就七手八脚的抢。这个阴山道的小角色手脚最快，看见棺材里的鞭子，二话不说就先搂到怀里。
	这些人抢了东西，重新把棺材盖上，然后装车运回了阴山道。事情本来是很顺利的，也没有什么波折，平平安安回到了阴山道的山门。
	但是就在棺材运入山门的那一刻，棺材里面好像有响动，这儿已经是阴山道的地盘，而且周围那么多人，即便诈尸也不怕，所以有人就到棺材边儿，想把棺盖挪开一些，朝里面看看。
	开棺的人的手刚刚碰到棺材，棺盖轰的一声就被掀飞了起来，那么沉重的棺材盖子，就和一片树叶似的，飞出去老远。
	随即，棺材里的尸体，竟然和活过来一样，从里面一跃而出。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山门里的人顿时乱了。不过毕竟是在阴山道的老窝，短暂的骚乱之后，马上有人蜂拥而来。
	但是棺材里的尸体凶猛异常，一招一式，用的竟然都是实打实的功夫。三下五除二就把围上来的十多个人打的人仰马翻。
	那几个挖棺材的人都慌了，因为棺材是他们挖出来的，里面的东西也是他们拿走的。阴山道的很多人，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所谓的江湖义气，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几个人趁着混乱，一个比一个跑的快，争先恐后的逃出了阴山道。

第三十九章 前路未卜
	花衣孟家的老太婆讲到这里，估计是两只手都疼的厉害，顿了一下。我急于知道下文，连声催促。
	“阴山道那小子……那小子逃出山门之后，就没敢再回去……”花衣孟家的老太婆说道：“在外面东躲西藏了一段日子，实在活不下去了，这才跑到我这里，想换些钱……”
	当时，这个小角色临阵脱逃之后，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算是他逃的快，那口棺材里的人在阴山道的山门里大杀四方，整个阴山道无人能挡。这让阴山道的茅天师很恼火，处置了好几个人，一些临阵脱逃的害怕责罚，逃走就不敢再回去了。
	棺材里的人杀了一通，离开了山门。但是事情还没完，到了当天晚上，这人又杀回来了，在山门里一通大闹，最后阴山道的好几个高手率人围堵了半天，才迫使对方重新离去。阴山道好歹也是三十六旁门里数一数二的大派，被人这么来去自如的一闹，丢尽了脸面。
	“那人又回去做什么了？”
	“这个……我……我是真不知道啊……”花衣孟家的老太婆没有参与当时的事，经过都是听阴山道的小角色讲述的。
	我的脑子动了动，老太婆虽然说不出来，但我只想了想，马上就猜到了答案。那个去而复返的人，第二次又冒险冲进阴山道，多半是去找鞭子的。
	有些事用脚后跟也能想的出来，这个被阴山道从坟里“挖”出来的人，最初的时候，估计没有复苏，否则也不会叫几个阴山道的人拿走鞭子。等到了阴山道，那人复苏，但他不可能知道，打鬼鞭是在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手里，而且对方趁乱跑掉，等这人再想找回鞭子，就难如登天。
	花衣孟家的老太婆拿了点钱，留下鞭子，把阴山道的人打发走了。七门打鬼鞭，一丈二尺六长，中指粗细，柔中带韧，能吊起上千斤的重物，老太婆觉得鞭子很顺手，就自己留着用了。
	这根打鬼鞭，就是这么来的。
	“棺材里那人，多大岁数？长的什么模样？”
	因为起棺的时候，阴山道的小角色就在当场，所以把棺材里那人看的很清楚。老太婆说了这个人的长相，又磕磕巴巴的说道：“棺材里这人……光着脑袋……头上还有戒疤……像是个和尚……”
	“和尚？”我扭头看看庞独，他说过，这条打鬼鞭原来是在我爹陈一魁手里的，但我不知道爹长的什么样子。庞独比我大着几岁，当年我爹和他爹庞大是生死兄弟，庞独小的时候，见过我爹两面。
	庞独不动声色的轻轻摇摇头，这就是说，老太婆说的棺材里的人，他没有见过，也不会是我爹。
	一时间，我有一点失落，但是转念再一想，那人绝不可能是我爹。我爹去世的早，若他还在世的话，会眼睁睁看着我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四处漂泊，无依无靠？
	“我说的都是实话……饶了我吧……”老太婆讲完之后就开始哀求：“饶了我吧……”
	我顿时犯难了，庞独逼问老太婆的时候，应允过只要她不说谎，就不要她的命。但各王庄的人尸骨未寒，罪魁祸首就是这个老太婆，如果真把她放了，怎么给那些死者一个交代？
	没有人说话，都在看着庞独。庞独肯定也恨这老太婆，可是他这个人，怎么说呢，直性子，又有些愚，很认死理，就觉得不管对谁，自己有了承诺，必须得遵循。
	“你走吧。”庞独轻轻转过身，看都不愿再多看这个老太婆一眼：“下一次，别再让我看见你！”
	“是是是……”老太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就朝山外跑。
	这个时候，孙世勇身边那两个孙家的旁支子弟相互对视了一眼，骤然就跳了起来，一左一右的朝老太婆猛扑过去。这俩人一腔滚滚怒火，追了几步，两根长棍齐齐的迎头砸下。花衣孟家的老太婆心神慌乱，再加上受了伤，这一下没能避开，被一根长棍不偏不倚的正砸中头顶。
	棍子何止百斤的力道，这一棍差点就把老太婆的脑袋砸的稀烂。
	“咱们兄弟没听长门的号令，私自行事，长门要责罚，我们都受了。”这两个人打死了花衣孟家的老太婆，神色就轻松了一些，他们只求给自家人报仇，至于庞独会不会责罚，两个人已经毫不在乎。
	“还责罚什么……”庞独轻轻摇了摇头，这件事，就算这样过去了。
	一直到这时候，才算是暂时平静，几个人收拾了一下，孙世勇就过来跟我们见面。我是头一次见他，他很勇武，外加两个孙家的旁支，都是铁铮铮的硬汉，我心里很佩服。
	孙世勇交给庞独一只包裹的很严实的袋子，不用多问，这袋子里，大概就是河凫子七门孙家的老祖爷的那只断手。
	“世勇，庄子出了事，剩下这些人得安顿，你护送他们，换个地方住吧。”庞独想了一下，各王庄是绝对不能再久留了，无论旁门还是排教，都有可能再来寻仇：“等安顿妥当，两个月之后，咱们在小盘河北面二十里的那片槐林见面。”
	“大哥，我知道了。”
	七门人不??拢?岛昧耸虑橹?缶透髯苑滞沸卸?Ｋ锸烙潞退?耐?榇?糯蟪底吡耍?颐抢肟?魍踝??宦纷咦牛?铱吹脚佣朗贾盏屯烦了肌
	“哥，你这是在想啥呢？”
	“我在想，有的事情，恐怕真是天数到了，躲也躲不过去的。”
	河凫子七门从我爹那一代开始，都各自隐匿着，隐姓埋名，好端端的过了这么多年，谁料到隐秘的住处在机缘巧合之下也开始暴漏。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征兆。
	“哥，别担心。”我劝慰庞独：“咱们遇了几件事，不都是有惊无险，最后逢凶化吉么。”
	“逢凶化吉也好，刀山火海也罢，这都是咱们注定要走的路。”庞独抬起头，对我们说：“走吧，上路，七门老祖爷留下的断手，如今全都集齐了，咱们要靠它去做件大事。”
	“做什么大事？”
	“了不得的大事。”庞独对我说：“如果做成了，这次天崩，就至少化解了一半儿，如果做不成，咱们恐怕就要血流三尺！”

第四十章 凶多吉少
	听了庞独的话，我的头皮就是一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掉皮掉肉都会轻描淡写，但如果他说了血流三尺，那么事情就很严重了。
	我们离开各王庄之后，庞独跟我商量该怎么处置楚年高。因为这次要去做的事情很要紧，所以楚年高是绝对不能留在身边的。我听庞独的意思，是要对楚年高不利，想杀他灭口。
	说到这儿，我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远处的楚年高，他对我和庞独的交谈一无所知，迷糊着脸坐在那边。
	“哥……”我迟疑了一下，说道：“他是三十六旁门的人，可他跟那些为非作歹的门徒不一样，这人没做过恶，咱们以往商量事情的时候，总是把他赶的远远的，他什么也听不到，咱们现在把他放了，他也不知道咱们去哪儿，去干什么……”
	“老六。”庞独不知道把我的话听进去没有，只是还坚持自己的主意：“做人，不能没有善心，但又不能做烂好人。”
	“哥，花衣孟家的老太婆，比楚年高作恶作的多了，你答应了她放她走，不是最后也放她走了？”我继续劝说，并不是我不恨三十六旁门，旁门里有些人的做派真的叫人不齿，但一码归一码，楚年高又不和那些人一样，我实在不忍心他被灭口：“咱们把他放了吧。”
	“老六，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庞独不再多说了，或许，他也觉得我说的有理，抬手丢给我一个小瓶子：“他吃了这个，身上的血线虫就无碍了，你瞧着办吧。”
	我想保住楚年高一条命，这边和庞独说完，马上就跑去找楚年高，我跟他说，叫他现在马上就走。
	“又逗我呢吧？”楚年高的小眼睛一眨，苦笑着说：“你那大哥，会这样平白无故就放我走？”
	“没逗你。”我心说这小子这时候还有心跟我说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你赶紧走，回去之后，不要说我们的事情。”
	“真的？”楚年高瞧出来我不是在开玩笑，当时就激动的差点哭了：“真放我走？”
	“废什么话！赶紧！”
	楚年高翻身一骨碌就爬起来，我从宋百义那里要了一点钱给楚年高当盘缠，又给他吃了解血线虫的药，催着他快动身。
	楚年高自从被抓，就一门心思的想回家，如今真盼到这一天，又有点迟疑。在我跟前吭哧了半天，专门又把剩下的那些药给我归拢了一下，告诉我该吃啥，不该吃啥。
	交代完这些，楚年高迈着小碎步就颠颠的跑了，跑出去好远，还在不断的回头。
	打发走了楚年高，剩下我们三个人，就再没什么顾忌。我不知道要到哪儿去，庞独的嘴也非常紧，并不是不信任我，只是这次要做的事情事关重大，在没到目的地之前，他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我们从各王庄朝北边走了能有好几十里，然后宋百义拿钱在河滩买了一条小船，三个人改到水路，小船就慢悠悠的在河里朝下走。
	汛期快要到了，这可能是汛期之前，大河最后的平静期，水流不急，而且庞独在刻意的控制小船的行速。在水路走了不多远，他取了一个木盘，平放在船上，然后从身上的包袱里，拿了七个袋子。
	七个袋子里，装的就是河凫子七门七家老祖爷的断手，断手全是左手，被庞独一一的摆放在木盘中。河水虽然比较平缓，但船上和陆地上完全就是两码事，船在起伏，不过木盘上那七只断手，就和钉子一样，钉在木盘里，纹丝不动。
	小船还在慢慢的走，到了天色一黑，庞独就让我们靠岸。在船上呆了一晚，第二天天亮又接着下河。
	这天下午，我们的小船到了一个叫做小盘河的地方，这时候已经是后半晌了，估计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恰好小盘河的河道是个适合靠岸的地方，所以我就跟庞独说，如果落脚，不如就选在这儿。
	“嗯。”庞独点了点头，但是还没来得及说话，木盘上的七只断手，骤然间就呼呼啦啦的在里面不停的颤动。
	这一下我就惊讶了，小船在之前水流稍急的地方行驶，木盘里的断手都和铁板钉钉一样，反倒是小盘河这种水势平缓的地方，它们却毫无来由的抖动。
	断手这么一抖，庞独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睛在小船的左右不停的扫视。随即，他的目光就顿住了，望向小船前方大概七八丈远的地方。
	这时候天还亮着，我能看的清楚。前方七八丈远的水面，微微的打着漩，一圈一圈的，非常平缓。但我跟着船走过两年水，知道这是暗涡。从表面上看过去，水涡不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水面下，多半会是一个转的很急的漩涡，从这里过去的人或东西，都会被卷进去。
	唰！！！
	就在这个时候，木盘上不停颤动的七只断手，就仿佛指南针，指尖直直的指向了小船前方的暗涡。
	“老六！你掌船！把船开过去一些！”庞独的语气，一下子就急促起来：“等我和百义下水，你把船靠岸，就在岸边等我们！快！”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庞独一发话，我赶紧就驾着小船朝前面又划了五六丈远，已经离那看似平缓的暗涡很近了。
	庞独一下子收起木盘上的七只断手，叫了宋百义一声，两个人翻身噗通噗通的下来水。我深知道暗涡的厉害，想要阻拦，可是已经完全来不及。
	他们两个一下水，顿时就没了踪影，我只能先把小船靠岸，然后站在岸边焦急的张望。很快，庞独和宋百义在水里露出脑袋，换了口气，但是刚刚一露头，那个平缓的暗涡，顿时就把两个人给卷了进去。
	我大惊失色，但是又不敢冒然过去，这样的暗涡卷进去人，靠人力多半是挣脱不出的。我心如火烧，急的团团乱转。
	事情似乎越来越糟了，我在岸边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看不到他们两个人出水。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我的心就像是坠入了冰窖。
	没有多少人能在水下停留这么长的时间，被暗涡卷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第四十一章 一口黑锅
	我实在是等不住了，就想去找他们，然而这不是在平地上，卷进暗涡的人，不管生死，很可能都会随着水流被冲到下游，我要找他们，就得沿着河岸朝下走。
	我的脑子有些乱，只记得庞独下水前交代过我，叫我在岸边等着。我不由的想了很多很多，我就觉得，万一他和宋百义真的能从暗涡逃出来，被水冲到下游，我要是离开了这儿，等他们回来，肯定找不到我。
	我不能离开这儿，虽然庞独下水之后的情景，我一直都在观望，凶多吉少，可我相信，庞独不会无缘无故的就下水去白白送命。
	此时此刻，我只觉得时间过的太慢了，胡思乱想之间，又是两盏茶的功夫过去，绝对没有人能在水下一口气憋这么久，我的手不停的轻轻发抖，望眼欲穿。
	这一等，足足等了有一个来时辰，天渐渐黑了，庞独和宋百义还是没有出现，我像是热锅里的蚂蚁，不停的走来走去，而且天一黑，望向河面那边就看的不甚清楚。
	可现在的我，又能怎么样？除了等待，再无别的任何办法。
	天黑了，不过还好，是个大晴天，月光明亮，我站在岸边，全力的眺望。
	我这边正在焦灼的等，就看见从上游开过来了一条船，这是一条不大不小的船，船上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看到船头和船尾，各架着一具绞盘。
	看到这条船，我心里顿时就有点发憷，因为这种船是专门从河里打捞东西的船。大河从古至今不知道涨水改道了多少次，河底沉积着许多被水冲进来的东西，比如说本来位于河岸附近的坟地，大水一过来，直接连锅端，连泥土带棺材都冲进了大河。沉重的东西沉到河底，经年累月，就有人专门打捞河底的东西。
	我之所以发憷，是因为这种打捞的生意，基本都是被排教和三十六旁门垄断，除了他们，整片大河滩只有采沙的沙帮偶尔偷偷摸摸的做上一两票，其余的人，只要触碰这个，就等于跟排教和旁门抢生意，会死的很惨。
	这样一想，这条船不是排教的，那就是旁门的。
	我赶紧朝后面退了退，那条船距离岸边比较远，应该是发现不了我。
	但是鬼使神差，当船开到近前时，船上突然就出现了骚乱，远远的能看到一个人在船上来回乱窜，他跑，还有人在后面追，把甲板上弄的鸡飞狗跳。
	随后，那个来回乱窜的人实在是呆不住了，迫不得已，一翻身从船上跳到水里，拼命朝岸边游。船上的人不肯罢休，几个人跳下水就继续追。
	这人游到岸上，撒腿就跑，但是后面追赶的人依然紧追不舍。那人是冲着我这边跑来的，一时间我也分辨不清楚那条船究竟是排教的，还是旁门的，反正这不是什么好事，我闪身就想躲开。
	“兄弟！”在前面逃命似狂奔的那人眼睛很尖，一眼就瞅见了我，扯开嗓子大喊道：“我不是叫你先走，不用等我！？你怎么还呆在这儿！？”
	“嗯？”我不由自主的一愣，这个人跑的近了，我能看到他的长相。他大约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瘦瘦的，穿着一件被水浸透的宽宽大大的短褂子。这人的五官其实是蛮端正的，只不过有两条八字眉，一下就破了相，整个人看上去怎么瞧都有些滑稽。
	“兄弟！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分头跑！”这人离我又近了些，继续高声大喊。
	“娘的！”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这个人根本不认识我，他分明就是想给我头上扣顶黑锅，让后面追击的人分出一部分来追我，追兵一分散，这人的压力肯定会小很多。
	“老马！那边那个小子是他的同伙！你带两个兄弟去追他！”
	追击过来的，一共有八个人，顿时分出来三个朝我扑来。我心里就把那个八字眉毛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此时此刻，再分辨解释都是多余的，我恼火的要死，二话不说，拔腿就朝八字眉毛那边猛跑。
	八字眉毛跑的快，我也跑的快，俩人不多时就并驾齐驱了，如此一来，八个追兵重新合做一处，在后头穷追。
	“兄弟啊。”八字眉毛扭头看看身后的追兵，一脸苦相：“我就是叫人追的喘不过气了，借你帮个忙，谁知道你又跟着我跑，这可怎么办嘛。”
	“你还是个人吗！？”我的火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一巴掌就抽死他。
	“算了算了，这样跑不是办法。”八字眉毛一边跑，一边朝四周看，小盘河河滩附近很平坦，俩人就这么跑，早晚会被追上，所以八字眉毛瞅了一圈，随即调头朝东，冲着一个约莫两三丈高的土堆奔了过去。
	冲到土堆跟前，八字眉毛一刻不停，他明显练过功夫，腿上的力道很强，嗖的就蹿上了土堆，但是我没这么好的身手，爬土堆有一点吃力。
	“兄弟啊，真是对不住啊，我以为这深更半夜的，你一个人儿在这荒僻河滩，总是有些身手的，没想到你没功夫。”八字眉毛转身拉我一把，把我拽到了土堆的顶端：“要知道你什么都不会，我万万也不会坑你啊……”
	“给我滚蛋！”我深吸了口气，看看那八个追击的人，已经追到了接近土堆的地方，现在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肯定是无法从追击者手下跑出去了：“有你这么坑人的吗！”
	“对不住对不住。”八字眉毛连声道歉：“兄弟，就算你不会多少功夫，看着也是走江湖的吧？咱们走江湖的人，都拜关二爷，为啥呢？只因为关二爷忠义无双，千古一人，瞧在二爷的面子上，你就别跟我计较了，成么……”
	八字眉毛的嘴巴非常碎，追兵已经跑到土堆下头了，他还在喋喋不休。
	不过，八字眉毛的心思还是机灵的，在平坦的地上，我们跑不脱，现在居高临下，就占据了那么一点点主动。八个追兵绕着土堆跑了一圈，找了地方想要爬上来，八字眉毛毫不客气，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弹弓，拉直了嗖的一弹弓射过去。
	这小子弹弓打的精准，那个刚想爬上土堆的追兵嘭的一下子就捂着脑袋滚了下去。
	可是我心里并不轻松，因为那条船还在河道上，眼前是八个追兵，若一直都拿不下我们，势必从船上还要来人，到那时候，弹弓打的再好也没有用。
	“兄弟，稍安勿躁。”八字眉毛挤眉弄眼的对我说：“咱们撑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救咱们。”

第四十二章 盼来救兵
	我对八字眉毛没一点脾气，把我坑到这个土堆上来，只能巴望着他说的是真的，真会有他的同伙来救我们。
	土堆下面的人不停的想要爬上来，不过八字眉毛弹无虚发，把想要爬上来的人都打了下去。
	如此这般，坚持了能有一刻多，八字眉毛身上的弹弓子儿不多了，而且我无意中一回头，就看见从那条船上又下来了人，急匆匆的朝这边赶。估计是他们看见这几个人久久都拿不下我们，过来帮忙的。
	“救咱们的人呢！”我顿时急眼了，八字眉毛又不是三头六臂，如今已经强弩之末了，再过来一帮人，肯定难以抵挡。
	“别急，别急，肯定有救兵。”八字眉毛自然看得出形势不利，一狠心，两条眉毛抖了抖：“这是逼我用法宝啊。”
	“嗯？”我又楞了楞：“啥法宝？”
	八字眉毛也不答话，一弹弓射出去，紧跟着就掀起自己那件宽宽大大的短褂，双手一摸，等他的手再拿出来的时候，每只手里就多了两团毛茸茸的东西。
	这两团东西最多也就一巴掌那么长，猛然看上去，好像黄鼠狼，但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黄鼠狼。
	两只小黄鼠狼估计是八字眉毛训出来的，在他的手里团团的打转。
	“两位爷，平时我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现在到了该用你们的时候了，你们可别临阵拉稀啊。”八字眉毛嘴里念念有词，嘟囔了两句，一抬手，他手里的两只小黄鼠狼嗖的就从土堆蹿了下去。
	“你这是要干什么？”
	“兄弟，先甭问了，拿这个堵着鼻子，跟你说吧，臭着呢。”八字眉毛掏出一块布，麻利的撕成两半，又取了身上的酒壶，倒上去一些白酒，递给我一块：“赶紧的，捂着口鼻。”
	我接过布，把鼻子给捂了起来，这边刚刚捂好，那两条小黄鼠狼已经爬到了土堆下面。它们身子小，因而无比的灵活，在那几个人脚底下滴溜溜的乱蹦，对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晃了一会儿，就有点头晕眼花，一时间也顾不上朝土堆爬了。
	“这俩小东西在干什么？”
	“它们啊，机灵着呢。”八字眉毛略有得色：“它们是在辨别风向。”
	“辨别风向？”
	这句话刚说完，两只小黄鼠狼嗖的各自分开，一个朝东北边跑，一个朝东南边跑，跑了能有两丈远，它们的尾巴下面，嘭的就冒出了一股很淡很淡的烟。
	河滩的风正在朝那群人这里刮，淡烟顺着风势，一下就穿过了人群。风太大了，有几缕烟气随着风飘到土堆上面，尽管鼻子堵了沾酒的布，但是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竟然透过酒气就钻到了鼻孔。
	这一瞬间，我差点就被熏晕了，恶心，反胃，头也微微的有些发晕。我尚且如此，更别说土堆下的那帮人了，淡烟一过，当即就被熏趴下两个。
	“有意思。”八字眉毛的心当真是宽，被人堵的下都下不去了，这会儿还在呲牙咧嘴的笑，他一笑，土堆下头那两只小黄鼠狼，竟然也人力起身子，嘴巴一咧，露出两排白牙。
	“你别乐了！船上的人已经过来了！”
	咚咚……咚咚咚……
	这时候，一阵让我觉得似曾熟悉的鼓声，从远远的大船上传了过来。一听这鼓声，我立即就确认，这条船是排教的船，因为只有排教行船的时候，会照他们历代相传的规矩，在船头立一面开山鼓。
	咚咚……咚咚……
	鼓声传的很远，鼓点短促密集，排教的开山鼓，其实也和三十六旁门的讯息烟火一样，是一种传讯的手段。鼓点长，或短，或慢，或快，都包含着不同的意思，这个只有排教的人才听得懂。
	耳边这阵短促的鼓点一传来，刚从船上下来的那些人扭头又朝船那边跑，而土堆下头那些被黄鼠狼熏的头晕眼花的汉子，也趔趄着爬起来，相互搀扶着想要回撤。一看到这些，我的心毫无来由的就松了松，按这个架势看，船上的鼓点就召集所有人马上归船的。
	“咱们的救兵到了！”八字眉毛一拍大腿，轻轻打了个呼哨，那两只在土堆下呲牙咧嘴的小黄鼠狼嗖嗖的跑回来，跳到八字眉毛的手里：“兄弟，风水轮流转了，咱们过去瞧瞧，这一次，可够这帮人喝一壶的了。”
	八字眉毛兴高采烈的跑下土堆，我犹豫了一下，反正也不能在土堆上一直呆着，所以跟着他跑下去。他跑在前面，我放慢脚步在后头跟，两个人还没跑到河滩边儿，河滩呼呼的风声里，陡然传出了一声清亮的猫叫。
	喵……
	猫叫一传来，那条船四周的水面，一下子就像是开了锅似的，水花乱溅。船上的人一阵慌乱，初开始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们在慌什么，但转眼的功夫，我就看到从飞溅的水花里，伸出一只又一只斑斑驳驳的手，紧紧的扒着船身。
	船上垂着两架绳梯，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那些从水里伸出的手，开始伸向绳梯，两道僵直的影子从水中露出，慢腾腾的顺着绳梯就朝上面爬。
	“收绳梯！把绳梯收回来！”
	船上的人飞快的收回两架绳梯，直到这时候，我终于完全看明白了，这条船四周的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很多死人。死人是不会动的，可水里的这些死人，却像是附着在船身上的一滩一滩污泥，正慢慢的朝船上爬。
	喵……
	猫叫又一次传来，水里的死人层出不穷，不知道有多少。我看在眼里，不由自主就想起了那个曾经见过的领着一群猫出没乱坟岗的猫女。
	猫女会借用猫群从坟地起尸，但驱赶出来的尸体就是尸体，不可能和七门的镇河阴兵一样。除非，当时宋百义雇佣她起尸时，她偷偷藏匿了一些七门的血线虫。
	“开船！开船！”船上有人开始慌乱，多少年都遇不到这样的怪事，他们不敢再逗留下去。
	咚咚……
	船头的开山鼓响了三下，船身一晃，随即就加快速度，乘风破浪。扒着船身的一圈尸体，受不了汹涌河水的冲击，三三两两的掉落水中。
	喵！！！
	船一开动，从河滩边看不见的黑暗角落里，嗖嗖的跑出来大大小小一群猫，一个个仰着脖子，冲着开走的大船呲牙鸣叫。

第四十三章 回来一个
	当我看到这群猫的时候，心中更加确定了，这个八字眉毛所说的救兵，肯定就是那个猫女。我一阵说不出的疑惑，难道八字眉毛和猫女是一伙儿的？
	“他娘的，有种别跑啊！”八字眉毛一看排教的船开走了，当时就来了精神，沿着河边追，还抓着石头朝船上扔：“刚才不是把我们堵的严实么？现在怎么都当了缩头乌龟了？王八蛋，下来……”
	“人家真下来了，你还敢这么吆五喝六的？”
	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猫群后面，赫然就是我曾经在乱坟场见过的猫女。她还是一袭黑衣，只不过这一次没有蒙脸，皱着眉头望向八字眉毛。
	“妹子，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八字眉毛一看见猫女，当即颠颠的跑过来，笑的那叫一个亲热。
	“我和你说，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有这事，别喊我给你帮忙。”猫女望着八字眉毛，一脸的嫌弃。
	说着话，猫女的目光就投到了我身上，我们是照过面的，她隐约也知道我的来历，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虽然没说话，不过我知道猫女还奇怪我和八字眉毛是怎么混到一块儿来的。
	“我原以为，你挺老实的。没想到，你跟他竟然还搭帮结伴。”猫女望着我，又斜眼瞥瞥八字眉毛。
	“不是不是。”我赶紧就解释，把八字眉毛硬拖我下水的事情说了一遍。
	“是这样？那可……那可真对不住了。”猫女还是很讲道理的，一听完我的解释，先跟我道了歉，又狠狠的瞪了八字眉毛一眼。
	“原来你们还是认识的？”八字眉毛赶紧跑到我跟前：“兄弟，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啊，今天真是有缘分，叫咱们哥俩见了面，兄弟你贵姓？在下姓黄，家里头大排行下来行三，所以就叫黄三儿，承蒙江湖兄弟看得起，给我起了个号，叫大盗黄三……”
	“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成么？”猫女好像一看见黄三儿就头晕，皱眉说道：“你是什么大盗？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事后还得别人给你擦屁股，大盗黄三儿，亏你说得出口。”
	“哎呀这个这个……妹子，我跟这位兄弟第一次见面，你就不要一直拆我的台好不好。”
	不等猫女再说话，黄三儿就跟我亲热的攀谈。他的嘴皮子很碎，而且不拿自己当外人，聊了几句，我就知道他和猫女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那条排教的捞宝船，我早就盯上了，不是我吹啊，这条船一下水，能不能捞的上东西，我瞧的真真的。”黄三儿一通唾沫星子，吹的天花乱坠，其实，他就是趁乱到排教的船上去偷偷摸摸。
	我听的心不在焉，一个劲儿的朝河面上瞅，从庞独和宋百义下水到现在，少说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一直没见他们露面，我心里愈发的沉重，坐卧不安。
	我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不管怎么说，我也得下水去看看。但是猫女和黄三儿都在，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当着他们的面就往水里跳。
	我犹豫不决，但脑子里都是庞独那道消瘦又挺拔的身影，为了同门兄弟，庞独绝对是不惜命的，如今他有了难，哪怕刀山火海，我也得往里跳。
	我看看猫女，和她不怎么熟悉，满打满算只见过两次，不过，猫女不是个多事的人，我觉得她靠得住。
	“和你商量点事……”我考虑好了，就悄悄和猫女说：“上次托你去乱坟场起尸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吧？他刚才落水了，到现在还没上来，我想下水去看看。”
	“他落水那么久了，水里还有暗涡，你这样下去？”猫女一下就懂了我的意思：“这样下去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试试，不能见死不救。”
	我脱了身上的褂子，一步步走到浅水里，月光照在河面上，那个一圈一圈缓缓转动的暗涡，已经看不见了。我没别的法子，深深吸了口气，就准备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看看再说。
	但是我还没来得及扎下去，水面上咕嘟咕嘟的冒出了一串水花，水花升腾的非常快，眨眼的功夫，哗啦一声水响，在水花翻滚的地方，骤然浮上来一颗脑袋。
	“百义哥！？”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宋百义，当时又惊又喜，喊着他的名字，想去水里拉他。
	咕嘟……咕嘟……
	宋百义的脑袋一冒出来，上半截身子也随之浮出水面，我本来很惊喜，以为是宋百义出水了，庞独肯定也在附近。但是抬眼一看，只有宋百义一个人，而且他的眼睛紧闭着，脸色惨白，一下子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昏了，还是死了。
	哗啦……
	宋百义浮出了水面，周围的水花还是在不停的翻滚，我看见他的脖子上，挂着用麻绳捆成一串的那七只七门老祖爷的断手。我等不住，心想着先把宋百义弄上来再说。
	此时此刻，宋百义的整个身躯骤然间一下完全浮出了，在他浮出的同时，我立即警觉，因为宋百义好像不是自己浮上来的，在他的身子下面，有好几条灰白的手臂，是这几条手臂硬把他从水下给托上来的。
	水下还有别的人！？
	我很吃惊，同时又加了小心。
	宋百义的身子还在缓缓的被托起，而托着他的几条胳膊，也越露越多，直至露出了脑袋。
	托着宋百义的，一共有六条手臂，应该是三个人，三个人在水面露出头颅，我看见之后马上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三个人的脸，像是刀削斧凿用木头刻出来的一般，没有一丝表情，也没有一丝活气。他们的脸上，全都是斑斑驳驳的斑，还好像蒙着一层石灰，白扑扑，又泛着灰。
	三更半夜看到这三张脸，就足够做一个月的噩梦。
	我的惊愕还没有消失，这三个人如同踩着水，又把宋百义朝前面送了送，之后，三个人缓缓的重新沉入水中，只剩下宋百义在浅水里慢慢的漂动。
	我赶紧过去把宋百义拖了回来，一伸手先探探他的鼻息。宋百义的身子凉的和一块冰似的，但还好，他还有气。
	不管怎么说，宋百义是回来了，但把他拖回来之后，我始终没有看见庞独。我就想把宋百义赶紧弄醒，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四十四章 急切寻找
	宋百义浑身冰凉，我背着他跑到了之前那个土堆的后面，黄三儿和猫女也来帮忙，捡柴生火。
	宋百义身上没有一处伤口，不知道是怎么昏厥的。所幸的是，被救回来以后，又在暖暖的火堆旁，过了半天，宋百义哇的吐出一点带着泥沙的河水，总算睁开了眼睛。
	“百义哥？你没事吧？”我一看他醒了，立即关切的询问。
	宋百义开始咳嗽，咳了一会儿，估计算是缓过神，一眼就看见我身后的猫女。
	猫女不施粉黛，但那张白白的脸在篝火的映照下俊俏动人，而且，猫女身上，有一股别的柔弱女子所没有的英姿飒爽之气，瞧的宋百义有些着迷了。
	“百义哥，我跟这个姑娘偶尔在河滩遇到的。”我急于知道庞独的下落，立即追问道：“大哥在什么地方？”
	“大哥……”宋百义提到庞独，这才把目光从猫女身上收回来，张口就要说话。
	但我拦住他了，因为庞独这次带我们做的是大事，就算些许的言语透露出去，可能也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姑娘……”我顿了顿，很不好意思的对猫女说：“篝火里的柴快没有了，劳烦你跟黄三哥去捡点柴行么……”
	猫女是聪明人，我这个由头找的又很突兀，不过她没有反驳，站起身就到旁边去捡柴。她走了，黄三儿还不肯走，眼巴巴的等着听我和宋百义对话。
	“你在这里愣着干什么，捡柴去。”
	“我跟这两个兄弟一见如故，在这儿陪他们说说话，这又怎么了？”黄三儿死乞白赖，但是猫女过来硬把他给揪走了。
	等到他们兄妹两个走远，我马上望着宋百义，催他快说。
	“我不知道大哥在哪儿……”宋百义晃了晃头：“我也说不清楚……”
	“百义哥，你别急，把经过好好说一下。”
	当时，庞独和宋百义从小船上下水，和我预料的差不多，他们一下水，就被暗涡给卷进去了，宋百义的功夫比我好，但是水性不如我，一进暗涡就开始心慌。
	人在暗涡里，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也分辨不出方向，被卷的晕头转向。宋百义说不清楚过了有多长时间，黑乎乎的暗涡里，骤然闪过了一片淡淡的光。
	他说着，我也在琢磨，虽然宋百义不知道这段时间有多长，不过我觉得，时间不会太久，因为他们两个下水之后，只换过一次气，那片淡淡的光，就是在第二次换气之后出现的。
	当这片淡光出现之后，汹涌的暗涡仿佛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两个人的气都快要用尽了。不过尚未换气，淡光中，闪着几个隐隐泛红的光点。
	淡光好像是一堵透明的墙，两个人潜过去之后，就被挡住了。宋百义憋的气短，忍不住要朝上浮，去换口气。然而淡光上面几个泛红的光点，顿时在光芒中清晰了起来。
	“那是七个掌印。”宋百义比划了一下：“七个手掌印。”
	当时庞独就随身带着七只断手，二话不说，拿着七门七家老祖爷的断手就按到七个手掌印里。
	断手和掌印一触碰，泛红的光点顿时消失，两个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身子在水里一动，一头就从这堵本来不可突破的透明般的墙壁扎了进去。
	透明的墙壁后，没有一滴水，宋百义有点晕，大口大口吸着气，这时候，庞独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说了一句话。
	“大哥说什么？”
	“他说……”宋百义想了想：“他说大河的河眼，被打开了，以后再想封，可是封不起来的。”
	透明墙壁的后头，好像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但是这地方显然不是头一次进人，庞独在墙壁的灯槽里找到了两盏灯，灯油还没有用尽。
	有灯照明，两个人就朝前面走，通道走过去，里头一下子豁然开朗，一盏灯根本照不完，只能照亮眼前不到两丈方圆。
	本来，庞独是要和宋百义好好的先把这里检视一番，然而等他们走过通道，寂静的黑暗里，骤然噗通的震动了一下。这震动如同天崩地裂，宋百义毫无防备，整个人被震的飞脱起来，还没有落地，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至于他是怎么从那里面出来的，七只断手怎么挂在脖子上的，宋百义一无所知。
	“那你的意思，大哥现在还在那里面？”我一直提心吊胆，听宋百义讲到这里，心一下宽了，虽然庞独没有出河，但至少知道了他的下落。
	可是心就仅仅松了一下，又高悬起来，河眼里的震动，直接把宋百义都震昏了，难道庞独会毫发无损？
	我一刻也等不住了，要下水去找庞独。我和宋百义说话的时候，黄三儿兄妹就故意在远处溜达，我跑去把他们叫了回来。宋百义刚醒，得有人照看，我又厚着脸皮求猫女照顾一下宋百义，猫女之前和宋百义就是认识的，随口就答应了。
	“兄弟，你要做什么，我跟你去吧。”黄三儿又来搭腔，这货真是自来熟，拿谁都不当外人，也不管我要去干什么，反正就想跟着。
	我心里扯急，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婉拒了黄三儿，自己匆匆的走到河岸边，登上小船。
	我不知道河眼在什么地方，不过很明显，庞独是从暗涡到达河眼的，那么我一样可以从暗涡去河眼。我驾船就在四周的河面来来回回的转，想寻找暗涡。
	这一转就是半个时辰，越是找不到，心里就越急躁，就在我急不可耐的那一刻，离小船大约三四丈远的地方，骤然泛起了一圈一圈不易觉察的波澜。
	暗涡出现了！
	我大喜过望，平时走船的人看见暗涡，都得绕着走，可我现在却迫不及待，连船都不要了，一翻身就噗通跳进水里。
	平缓的水面下，果然是一个汹涌的暗涡，一下水就身不由己，被漩涡卷了进去。我的水性好，下船前又有准备，吸足了气，可以在水下坚持一会。
	初卷入暗涡，果然昏天黑地，不过一口气尚未用尽，漆黑的水中，陡然闪过了一片淡淡的光，我根本没有动，似乎被水流席卷着，一头就朝那片淡光冲了过去。

第四十五章 不得起身
	这时候的我，已经完全身不由己了，控制不住身体，距离那片淡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当淡光近在眼前时，我只觉得脑袋轰的一沉，眼前也骤然一黑，紧跟着，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抛到了岸上，身子嘭的落地，摔的生疼。
	我随即睁开眼睛，抬眼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的黑暗，周围一滴水也没有。因为听过宋百义的讲述，所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已经进了大河的河眼。
	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幸亏我下水前有所准备，拿油纸包了两盒洋火。现在取出一盒划亮一根，小小的火团照亮了眼前。
	和宋百义讲的差不多，那片淡光，就是一堵透明的墙，墙后是一条通道，很宽。谁也不知道河眼是什么时候修葺的，通道两旁的墙壁，是那种一尺长短的石砖，留着不止一个灯槽，灯槽里还有未用完的油灯，我拿了一盏点燃托在手里。
	通道不知道有多长，我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虚，大气也不敢喘，慢慢的一边摸索一边朝前走。只走了七八步远，我看见前面右手边的墙壁根儿丢着一堆横七竖八的石砖。
	这些石砖肯定是从墙上脱落的，那么大一堆石砖的脱落，让墙上出现了一个大窟窿。油灯的光照不了太远，我托灯又朝前走走，等走到墙壁上那个窟窿跟前的时候，扭头朝里一看，手里的油灯就差点脱手掉落。
	墙壁是空心的，有夹层，而且夹层还不小。透过这个窟窿，我看到里面黑压压站了一群人影，一个挨着一个，排列的整整齐齐。
	我的头皮麻了，因为这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站立的人影，一个个僵直如木头，他们身上穿的，不知是何年何月的衣服，每个人紧闭着双眼，脸上斑斑点点，像是蒙着一层白石灰。
	而站在第一排中间的那三个人，身上湿漉漉的，虽然闭着双眼，可是我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之前把宋百义从河里送到浅水的那三个……三个死人。
	看到这儿，我心里虽然不踏实，不过却不害怕。黄河的河眼，是河凫子七门才知道的地方，既然是河凫子七门的地盘，那么这里的这些死人，必然就是镇河阴兵，它们应该不会伤害七门的人。
	我自己想想就明白了，墙壁后面夹层里的七门阴兵，平时是绝对不会出现的，除非是河眼本身发生了什么事情。墙壁上那个窟窿，显然被撞开不久，也就是说，为了把宋百义给送出河眼，阴兵才会破墙而出。
	密密麻麻的几十个阴兵，怎么看都让我微微的发憷，陡然间，我突然发现，这些阴兵虽然高矮胖瘦面貌各不相同，但它们却有一个共同点。
	每个人的脖颈上，都有一道很显眼的刀痕，刀痕伤口都在一个位置，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但阴兵的身躯不腐，伤口还是能看清楚的。
	这不由的让我开始怀疑，这些阴兵生前都是自刎而死的。
	不过我现在没时间细细的考虑这些事情，又一个不好的念头就蹦出脑海。
	宋百义和庞独一块下的河，一块儿找到的河眼，但是为什么只有宋百义被送了回来，庞独却踪影全无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一股很不妙的预感就在心头蔓延。我再也顾不上看这些阴兵了，举着油灯就加快了脚步。
	通道不是特别长，一走出通道，周围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眼睛看不到前方的情景，宋百义大概就是在这个地方昏过去的。
	“哥……哥……”周围黑的让人感觉心悸，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前方不断的回荡，说明这里既大，而且很空。
	我一步就彻底跨过了通道尽头的拐角，在我跨出去的那一瞬间，一眼就看到右前方有一点如豆一般的火光。
	那是一盏油灯，歪歪斜斜的丢在地上，灯芯还浸泡在灯油中，没有熄灭。油灯虽然不算很亮，但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里，这灯火光已经如一轮小小的太阳。
	“哥！”
	借着油灯未灭的光，我顿时就看到庞独跪在油灯旁边。他跪的直挺挺的，身子在不断的轻轻的发抖，顺着脸颊不断的落汗。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目不斜视，好像用尽了力想要站起来，却力有未逮。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之前那种不好的预感又袭上心头。庞独跪在这里，无法动弹，如果这一次是他孤身一人而来，那么他是不是会活生生的跪死在这儿？
	情况不明，本不该擅动，然而我一心只惦记着庞独的安危，把什么都抛在脑后，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我跑了几步，和庞独的距离越来越近，本来，我打算一口气先跑到他跟前再说，但是几步之后，我的目光一凛，急匆匆的停下脚步，一动也不敢乱动了。
	我的心在噗通噗通的跳着，因为距离这么一近，庞独身旁那盏油灯好像快要熄灭了，火苗在忽明忽暗的跳动。火光隐隐约约，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庞独拼了死命也站不起身。
	庞独的身前，有一道淡的几乎看不到的影子，那道影子挺立在庞独身前，伸出一只手，死死的压着庞独的头。
	“哥！”
	我不管现在是什么状况，庞独肯定不对劲了，我绝不能畏缩。我直接冲到了庞独跟前，手里的油灯和地上那盏将要熄灭的油灯的火光一汇合，庞独身前那道淡到极点的影子，仿佛又看不到了。
	我二话不说，伸手就想要把庞独先拉起来，但是我的手刚刚一碰到他的身子，庞独的身躯里面，似乎涌动出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我这百十斤的身体根本扛不住，整个人一下就被震退了好几步。
	几步退出去，力道还是没消，我站立不稳，一下子坐倒在地，又连着打了几个滚儿，这才算稳住身。翻滚之间，手里的油灯落地熄灭，庞独身旁的那盏油灯几乎同时也熄灭了，周围立时又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我随即掏出洋火，划亮了一根，把丢在地上的油灯捡起来点燃，灯火重现，但这一刻，我的目光又呆住了。站在原地，楞楞的，脑子也纷乱如麻。

第四十六章 据理力争
	如果不是我被震退了这么远，可能一时半会我也察觉不出身后的异常。在我重新点亮油灯之后，余光顿时瞥到自己的身后不远处，静静无声的矗立着几道影子。
	当时，我心里自然而然的就认为，这也是七门的镇河阴兵，但扭头一看，才知道那根本不是镇河阴兵。
	身后，像是矗立着七尊石像，每尊石像都只有左手，没有右手。事情是明摆着的，我们河凫子七门的老祖爷，都斩下一只右手，那么这七尊石像，该是七门老祖的神像了。
	可是现在，我已经无心再去查看这七尊石像，转身又爬起来想要去救庞独。庞独脚下的油灯已经熄灭，只有我手里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在我转身的一瞬间，那道之前消失的极淡极淡的影子，又出现于眼帘。
	那道影子，还站在庞独的身前，用一只左手压着庞独的头顶，压的庞独站不起来。
	这道影子只有一只左手，没有右手！
	我看看这道影子，再看看身后的那七尊石像，一时间不知所以。
	道家说，有些人死了，却并不是真死了，只不过是容纳神念的皮囊损毁腐坏。人的皮囊，在道家中称为“庐舍”。神念比庐舍长久的多的多，可能皮囊烂成了土，神念还是长存于世间。
	我想起这些，立时就察觉出，七门老祖爷是早已经死去了，但他们的神念留存。那压着庞独不容他起身的影子，若我猜得不错，就是七门老祖之一。
	这是为什么？
	我跟庞独，是正正经经的七门嫡系后裔，我们拼了命想在那辆白骨马车之前先找到河眼，但是找到河眼，庞独却被七门老祖压着不能动弹，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然而这时候的我，又能如何？我摒弃杂念，重新跑到庞独身边，伸手就想把庞独给硬拽起来。
	“老……老六……”庞独的眼睛睁的很圆，这时候突然就开口说话了，他说的很艰难，如同头顶压着一座山，拼了命才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莫动……是我犯了门规……应该受…..受罚……”
	“哥！！！”我瞧着庞独说话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顿时一空：“你犯了什么门规了！”
	“擅入……擅入河眼……就是大罪……”庞独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两只眼睛憋的血红，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老六……我该当受罚……你不要管……”
	我一听这个，头就大了。
	河凫子七门的门规之严是出了名的，这些年大掌灯庞大无影无踪，七门散乱，很多规矩渐渐被遗忘。然而在过去，七门的规矩就是铁律，不管谁违反了门规，都会被重罚。
	七门的门规严到什么程度？说出来可能有人不信，之前和庞独赶路闲谈时，他跟我讲过一件事，那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七门里头的刘家，有一代是一对孪生兄弟，有一次，七门集会，兄弟俩办完了正事，准备离身时，弟弟就随口喊了一句哥哥的小名儿。
	这种事情太过平常了，孪生兄弟，本来岁数只相差半个多时辰，一块儿长大，平时在家里打打闹闹或许无过，但在七门的祖堂里，什么都要按着七门的规矩来，长幼尊卑分的清清楚楚，刘家兄弟里的哥哥，是刘家当时的家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做弟弟的直呼哥哥的小名儿，就是违逆的大错。
	尽管不少人求情，但刘家的弟弟还是被当众用板子把后背打的稀烂，让人抬回了家。伤势重，再加上心里憋屈，过了两个月，弟弟就一命呜呼。
	我初听这个故事，就觉得七门的门规严的有些不近人情了，但庞独说，我们七门人本来就少，若一件事情违了规矩不受惩治，大伙儿一起效仿，久而久之，规矩一坏，离七门崩乱就不远了。
	而黄河的河眼，是七门的重地，如果到了必须要进来的时候，一定要七门的大掌灯亲自进来，若大掌灯真的来不了，进来的人也要得到大掌灯亲口授命，否则，就算死了也不许踏进河眼一步。
	“这算是哪门子的规矩！”我一听就急眼了，如今的情况这么紧急，又这么特殊，大掌灯庞大消失那么多年了，难道我们还要先找到庞大，得到他首肯了再进河眼？
	但是，我的急躁没有任何用处，油灯的照耀之下，那团压着庞独的影子，若隐若现，我有种感觉，感觉这团影子，应该是七门里庞家的老祖爷。
	七门的庞家，是七门之首，历代的大掌灯多半出自庞家，即便偶尔有一代大掌灯换了其他一家来做，庞家也是七门的长门，地位只在大掌灯之下。就因为这样，庞家的人特别守规矩，庞独是庞家的嫡系，如果他犯了错，那也只有庞家的老祖爷会出手惩治。
	“老祖爷！！！”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的磕了三个头，磕的很重，我的额头磕破了，可是却顾不上擦去流下的血，哀求道：“现在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我们迫不得已，才擅自进了河眼，老祖爷有灵，饶过我大哥吧！求求老祖爷，求求老祖爷……”
	我的哀求，好像没有任何用处，庞独身前的影子还在，庞独还是不得起身，似乎真的要跪死在这儿。
	“老祖爷！”我咚咚的继续磕着头，只求庞独能得到宽恕，可是一连十几个头下去，我的额头在石头上几乎磕的稀烂，却无济于事。
	这一次，我真是急了，尽管我平时不太喜欢发火，但骨子里却很倔，看着此时的庞独，还有他那条尚未痊愈的伤腿，我的脑子一热，噌的就站起身。
	“老祖爷！我大哥到底犯了什么不可宽恕的罪过！现在已经是什么年头了！你们还要守着过去的那些死板规矩吗！？”我心里一急，话无遮拦，心里怎么想的，一股脑就吼了出来：“我也进了河眼！我也没有得到大掌灯的首肯！老祖爷，要是罚，你们就把大哥和我一起处死在这儿！”
	“老……老六……”庞独拼命的阻拦道：“不要……不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反正已经豁出去了，继续喊道：“这一代的大掌灯好些年没有音讯！我们去哪里找他！？河凫子七门如今只剩下我们几个小辈！这样处死一个，那样处死一个！以后，难道巡河镇河这些事情，七位老祖爷去做吗！”
	嗡！！！
	我的话刚刚喊完，前方那七尊七门老祖爷的石像，突然不约而同的颤动了起来。

第四十七章 活罪难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我吓了一跳，但是，话已经都说出去了，收也收不回来。
	“老六……快跪下……”庞独又断断续续的说道：“快跪下……”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被自家的老祖爷惩罚，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他不想我也因为冲撞了七门的老祖爷们而受到牵连。
	那七尊老祖爷的石像只抖了一下，嘭的一下子，石像升腾起一团粉尘，粉尘迷迷蒙蒙，河眼里一丝风都没有，粉尘飞扬了许久，才缓缓落定。
	在粉尘落下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那七尊石像，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七尊石像，在粉尘飘落之后，如同充斥了血肉，变成了血肉之躯。我能清楚的看到他们的眼睛，鼻子，五官。
	直到此刻，我才反应过来，这七尊石像，并非石像，而是七门老祖爷的遗体！
	难怪七门老祖爷在祖坟里只留下了衣冠冢，他们的真身，都在黄河的河眼。我不是傻子，庞独说过，河眼里面，有顶顶要紧的东西，如果让白骨马车找到那东西，麻烦就大了，联想前后，我觉得，七门老祖爷的真身未腐，神念也不可能完全消散，他们在河眼，就是为了守住这东西。
	我慢慢的屈腿跪在地上，虽然这些都是河凫子七门的祖先，可我不觉得我和庞独做错了什么，守河护河是河凫子的职责担当，但一切都要依照七门由来已久的门规去行事，那就太过呆板。
	“老祖爷。”我跪在地上，还是仰着头，慢慢说道：“河凫子七门，现在只剩下我们几个小辈在做事，七门的门规，长幼尊卑有序，老祖爷要责罚，小辈不能还手，今天，我和大哥都在这里，要是责罚，我们没有二话。”
	说完这些话，我心头的淤积仿佛吐空了，不觉得怕，反而有种轻松。
	整个河眼，死寂一片，七尊老祖爷的真身没有再颤动，只是庞独身前那道影子，还是若隐若现。
	一直过了许久，那道影子骤然一抬手，庞独被压制了那么久，头顶的手一松开，他的腰身随即挺的笔直，但是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影子高举起来的左手，嘭的一下子拍到了庞独的头顶。
	影子虽然只是影子，然而，那毕竟是河凫子七门老祖的不灭的念，我没有亲眼见过七门老祖，但可以想象的到，他们生前，一个个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生前为英雄，死后亦鬼杰，这看似虚无的影子一巴掌拍到庞独头顶，庞独的腰身仿佛都被打断了，身子猛的一晃，一口鲜血吐出来，斜斜的扑倒在地上。
	“哥！！！”我一转身扑了过去，把庞独扶起来。他浑然没有了知觉，我只怕他被一巴掌拍死，但是他还有心跳，脉搏也在跳动。
	很可能，这是七门中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象征，即便我据理力争，但庞独还是受了惩罚。
	我心里恼火的很，只怕耽误了时间，救不了庞独，什么都不再说，背着他就朝来路跑。
	我一口气跑到了通道的尽头，跑到那堵如同透明一般的墙壁跟前，但是当时进入河眼是稀里糊涂进来的，等想要出去的时候可就难了，不管我怎么寻找，都找不到出去的路。整面墙壁严丝合缝，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无可奈何之下，我调头就继续寻找有没有别的出路，找了一遍又一遍，通道里肯定没路，我只得调头折回去，朝相反的方向跑。
	河眼里并不是很复杂，穿过入口的通道，是那片很大很大的空地，当我背着庞独从空地跑过去的时候，还能看见七门老祖爷的七具真身，依然无声的矗立在原地。
	河眼里有什么？到底有什么？那辆白骨马车想要找到的是什么东西？我想知道这些，然而庞独的生死牵动着我，我暂时把别的念头都抛开，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先救庞独。
	我跑过这片广阔的空地，空地之后，有一个葫芦嘴般的狭窄通道，我一穿过去，就觉得水汽很重。因为河眼肯定是在河下，所以我没留意，还是在寻找可能存在的出路。
	这条通道走到尽头，周围又空旷了许多，我一手举着油灯，跑了有十丈远近，看到前头有一片静静的水潭，挡住去路。因为油灯的光照不了那么远，我也不清楚水潭后头会否有路可走，只能试试。
	这片水潭很静，像是一潭死水，不知道有多深，不过走到水潭边，我感觉有戏，这片水潭在若干时间之前肯定有人通行过，水潭边放着两条很小的小船。
	我飞奔过去，把庞独小心的放进船里，然后又把小船推下水潭。水潭是死水，不会流动，全得靠船桨来划行，我划的很快，片刻间，小船就划到了水潭的中心，只需再加把力气，就能划至对岸。
	我一边划船，一边心里就焦灼的念叨着，希望在水潭的对面能够找到一条可以出去的路。我不知道庞独的伤势重不重，我只害怕耽搁下去，等真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没命了。
	我使劲的划着船，但就在小船继续朝着水潭对岸而去的时候，平静的如同死水一般的水面，微微泛起了波澜。
	一圈又一圈的波澜，不停的转动，翻滚，尽管只是死水微澜，可是若是没有什么外力，潭水怎么会突然就翻滚了？此时此刻，我不想招惹任何麻烦，心一横，也不管水面有什么变化，径直就想划着小船冲过去。
	“六斤……”
	这时候，一道声音瞬间钻入了我的耳朵，声音虽然听起来飘飘荡荡，可是钻进耳朵的时候，又让我觉得是那么的真切。
	有人在叫我？叫我的名字！？
	我猛然一回头，身后的水潭空空荡荡，什么也看不到，我只能跟自己说，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
	“六斤……”
	当我准备转身准备继续前行的时候，那声音，又一次飘入了耳中。这一次，连我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了，因为那声音丝丝入耳，不停的回荡。
	我鬼使神差般的放下手中的船桨，船桨一停，小船也停在水面，缓缓的打转。小船周围微微的涟漪没有消失，而且水花越来越大。
	油灯就在船头放着，等小船慢慢的转了半圈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就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样。
	透过清澈的潭水，我看见从潭底慢慢的浮起来一片穿着白衣服的影子，前前后后，隐然已经把小船给围住了。

第四十八章 心念之变
	小船的四周，全都是这样一道一道穿着白衣的影子，我瞬间六神无主，下意识的握紧了船桨。
	那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我看得出来，那一道一道白白的影子，仿佛都是人，然而身在这片波澜不惊的死水潭里，还可能有活人吗？
	小船被困在水潭中心，等于没有了出路，我就算拼命划动，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划到对岸。如此一来，我和庞独再一次陷入了危机之中。
	我严阵以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只能豁出去。我猫着身子，如果水下的东西真的浮出来，对我们不利，我必然要全力反击。
	“六斤…...”
	就在这个时候，先前听到的呼喊声，仿佛无孔不入一般的又钻入了我的耳廓。这声音愈发的清晰，轻柔的声音，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我全神戒备的心，如同被这声呼唤一下子震散了，脑子和眼神不由自主的随着微微起伏的水面而波动起来。
	我的心，犹如被什么东西抚动着，有点疼，有点酸，这种感觉从胸口一直冲到脑袋里，我的鼻子也跟着就酸了。
	“六斤……”
	呼喊声近在眼前，在我无所是从的那一瞬间，水潭下面一片白白的影子里，有一道影子轻轻的浮上了水面。
	我看见了一丛乌黑的头发，像流云似的在水中荡漾，黑发漂动，渐渐的，发丝之间露出了一张脸。
	这是一张女人的脸，我趴在小船边，把这张脸看的清清楚楚。
	在我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见过这张脸，可是在此刻，我却觉得这张脸是那么的熟悉。
	她很好看，却又很消瘦，眉头微微的皱着，眉宇间仿佛有一缕一生一世都化不开的哀，化不开的愁。她浮出了水面，似乎就那么定定的望向我，一时间，我分辨不清楚她的脸庞上到底是潭水，还是泪水。
	“六斤……”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充盈着一种在此时我尚且看不懂的目光，她很小心的，慢慢举起了自己的手：“六斤……”
	我的脑子，又像响起了一串炸雷，陡然间，我突然发现了，为什么我从未见过她，却又觉得如此的熟悉。
	我的眉眼，五官，长相，隐隐之中和她有几分相像。我趴在小船边，脑子越来越迷糊，我只想离她再近些，看的再清楚些。
	噗通……
	我彻底的失神了，一头栽入了水中，潭水凉的刺骨，在我落水的一瞬间，那道影子，轻轻的把我揽到了怀里。
	一下子，我就感觉不到冰冷刺骨的潭水带来的寒气，我只觉得，周身上下顿时暖了，如同依偎在这世上最安全，也最温暖的怀抱里。
	“六斤，孩子……你……你认得我吗……”这个女人有一点点迟疑，她还是那样定定的看着我：“我姓沙……你认得我吗……”
	我的脑子是糊涂的，甚至已经忘记了身在何处，然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头所有的疑惑，彻底的解开了。
	我自幼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她的身子不好，很弱，当时生下我不久之后，就离世了。可是我知道，我娘姓沙，叫沙芊芊。
	“你是……是娘吗……”我这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口疼且酸楚：“是我娘吗……”
	“六斤，我的孩子……”她一下子就哭了起来，紧紧的抱着我，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无影无踪，她的眼泪一滴滴的落在我的脸颊上，哭的泣不成声：“孩子……我的孩子……”
	我的心彻底碎了，我只相信，铁打的汉子，到了此刻，恐怕也要潸然泪下。
	刹那间，我从小到大所受的那些罪，所吃的那些苦，全都压抑不住，统统的爆发出来，失声痛哭。
	或许，就和庞独说的一样，我们七门的汉子，把血流尽了都不能流一滴眼泪。我相信我陈六斤到了什么时候，都能记住庞独的话。可是在娘亲的面前，自己永远都只是个孩子。
	“娘，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会在这里？”我流着眼泪，只觉得意外，娘去世的那么早，我以为她已经被爹安葬在了什么地方，可是万万没有料到，娘会在黄河的河眼中这片死水水潭里。
	“不在这里，还能在何处？”娘的眼睛，泪水不断，眉宇间的那缕无法化去的哀愁，似乎又深了些：“我嫁了你爹，就是七门的人，生是七门的人，死了，也是七门的鬼，这里是河眼重地，这片水潭里，不仅有我，还有七门很多女眷……”
	我稀里糊涂的，却能听懂娘的话，似乎很多七门人的妻子，死去之后都不埋葬，被送到河眼来，守护这片水潭。如果是七门之外的人进了河眼，势必会受到一重又一重的攻击。
	“这又是凭什么！”我心头生出一股无名火，我听燕白衣说过，我娘是个很好的人，家世也算显赫，是当年名动大河滩的连沙寨沙家的人，娘十几岁的时候认识了爹，抛开自己豪门家世，义无反顾的跟了当时一文不名的爹。
	相濡以沫，相夫教子，生前没有享过一天福，暂且不说，就算死了都不得安宁，还要被送到河眼里来守护水潭！？
	“六斤……孩子……你莫恼……”娘仿佛被触动了心头的隐痛，哭着跟我说：“娘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能好好的……这么多年了……我只求能看看你，看看当年那个哇哇啼哭的小六斤，现在是不是长高了，长大了……今天总算看见你，好孩子……娘知足了……就算永世不得轮回……也……也心甘情愿……”
	“娘！”
	“孩子，好好的活着，从此之后，不要再记挂我……去吧……”
	轰！！！
	骤然间，娘仿佛狠心把我从怀里推开，我一急，脑子顿时清醒过来。我就泡在水潭中，已经看不到娘的身影，但是，水潭的深处，仿佛有一道白影子，慢慢的越沉越深。
	“娘！！！”我冲着水潭大吼，可是，水潭平静了，又如一片死水，空荡荡的河眼里，只剩下的不甘又凄苦的叫声在回荡。
	我想要潜入水中，但冰冷的潭水激的我一个哆嗦。
	追下去，有用吗？娘已经去世了，去世了那么多年，我现在追上去，又能如何？
	我翻身上了小船，浑身湿淋淋的却浑然不顾。此时此刻，我的心念，仿佛在无形的变化着。

第四十九章 再入河眼
	我的心念，似乎变了。
	从我认识庞独之后，我就觉得七门的人都是好的，热血忠义，匡扶正道。大河滩上，不管是七门的朋友，还是七门的死敌，都得翘着大拇指说声好。
	然而，七门的名声，是怎么换来的？有谁知道，七门背后的那些无名无姓，诸如我娘那样的人，有多苦的命，背负了多重的负担？
	我年纪还小，本来没有想的那么多，那么远，但现在我就在想，如果将来我也娶妻生子了，我的妻子，是否也得沉沦在这片暗无天日的河眼中，我的儿子，是否也得和我一样，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四处行走奔波？
	我没有任何办法，而且庞独还没得救，我重新划动小船，一直划到了水潭对岸。我背着庞独上岸，脑子里始终很乱，步履蹒跚。
	水潭对岸，又是一条宽且直的通道，通道两旁，照例用石砖砌出墙壁，我不及观察墙壁是否带着夹层，只想赶紧找到离开的路。
	这条通道很长，走了好半天，眼瞅着油灯已经将要用尽。如果油灯耗尽，两眼一抹黑，那就只能重新返回，到入口那边的灯槽里再取油灯来用。
	油灯里的油快要见底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堆石头，通道好像是到了尽头了。我觉得头大，如果没有路，就必须绕回，我回头看看庞独，他嘴巴和鼻子不再流血，血迹都干涸在嘴边，却始终都没有苏醒。
	我背着他跑到通道尽头的石头前，石块杂乱，但是踩着石块，还可以朝前再走那么一点，等真正站在这堆石头上面的时候，我发现石头后面全都是土，且土里面，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树根和草根。
	看到这些，我就开始盘算，从水潭再到这儿，距离着实不近，如果我们现在还身处河下，那么这些树根草根是绝对看不到的，由此可见，若是挖开这些土，上面多半会是陆地。
	我一下来了精神，轻轻放下庞独，拔出腰里的刀子就去挖。土里夹杂着石块，挖起来很费事，但是越挖越顺手，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的土哗啦一下塌了，一缕月光从上方倾斜照下。
	我大喜过望，月光透射进来的那一刻，还吹进来一缕带着水气的河风，我在河边长大，对河风再熟悉不过了，毫无疑问，我竟然就挖出了一条离开这里的通道。
	我赶紧探头出去看了看，天还黑着，周围非常荒，但应该还在原来的河道附近。察觉没有任何危险之后，我把庞独给弄上来，小心的把挖出来的这个口子给重新填好。这地方是河滩上的荒芜之地，如果是不知情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想到这里会有一个被填起来的洞。
	抬头看看月亮，我辨清方向，朝着宋百义和猫女他们停留的地方而去。彼此的距离不远，最多也就是一里地的样子，等我跑回去的时候，黄三儿正眼巴巴的瞅着河面，他估计以为我是从河里下去的，肯定还得从河里出来。
	“哎呀？”黄三儿看见我从那边跑了回来，当时就吃了一惊，想过来问，可是我暂时没空搭理他。
	我把庞独放下来，黄三儿倒真是热心肠，一直在帮忙。说实话，这家伙虽然不着调，不过各种经验是很丰富，从上到下把庞独看了看，跟我说庞独没什么大碍。
	黄三儿弄了一点药给庞独灌下去，我就在旁边守护。过了小半个时辰，庞独才慢慢的苏醒，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我心里就埋怨老祖爷，下手也太狠了。
	“哥，你不要紧了吧？”
	“老子没事。”庞独抬眼就看到猫女和黄三儿，后面的话就不肯说了。我知道他想让猫女还有黄三儿避嫌，可是我又不好一直撵人家走，所以扶着庞独，两个人朝远处走了十几丈。
	庞独晃晃头，又动了动拳脚，他的根基打的非常扎实，老祖爷出手惩治是很重，不过庞独还顶得住。
	“老六。”庞独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才皱着眉头对我说：“事情不好，河眼里的东西，不知道还能压多久，若真压不住，天崩随后就会爆发。”
	“那怎么办！？”
	“老六，你怕死不？”庞独盯着我：“若你不怕死，就跟我再下一次河眼。”
	“哥……”我犹豫了一下，因为我想起了被丢在河眼水潭中的娘，心里那股莫名的怨，就隐隐的发作，可是当我看着庞独那双眼睛的时候，又怎么也怨不起来，我挺了挺胸膛：“我不怕死。”
	“事不宜迟，咱们再下河眼！”
	“你要是再下河眼，老祖爷会不会……”
	“老祖爷惩治过了，就不会再出手。”庞独擦掉嘴角干涸的血迹，竟然笑了笑：“老六，你这小子，胆子当真不小，你把老祖爷都说服了。”
	庞独觉得黄三儿很碍事，可是顾不上跟对方啰嗦那么多，我们俩想要再进河眼，就得到河里去寻找暗涡，我本来想和庞独说，陆路上有一个洞，可以通但水潭那边，但黄三儿这人太鸡贼，如果他发现我和庞独从陆路上消失了，那这小子多半会生出别的心思。
	庞独带着我，专门朝上边走了差不多有半里地，两个人才悄悄的下河，顺流回到了那个暗涡几次出没的河道附近。我们一边小心的游，一边就在感应水流的变化。
	“哥，咱们重新进河眼，是不是为了想法子压住河眼里的东西？”我问道：“到这时候了，我总得知道，河眼里头到底压着啥东西啊。”
	“老六，不是我不肯说。”庞独轻轻抹了抹脸上的水：“这辈子，我也是头一次进河眼，我也只知道，河眼里压着了不得的东西，若是压不住，会有大祸。”
	我问不出来，只能暂时作罢，庞独或许是真的不知道河眼里到底压着什么。但我一直觉得，河凫子七门的老祖们硬生生修出一个河眼，就是专门为了压制庞独所说的东西。那东西不能放在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能压到七门人才有机会找着的河眼中。
	那到底会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虽然我现在还说不清楚，也猜不出来，但我有预感，我预感着这一次进入河眼，我肯定会知道，河眼里究竟压的是什么。

第五十章 血光冲天
	我和庞独始终都在之前暗涡出现的河道周围浮动，水流稍稍一急，水面上那种细微的波澜就看的不清楚了。
	不过，也说不上是我们的运气好，还是老天故意安排的，来回慢慢的游了一会儿，我明显感觉旁边的河水有所变化，赶紧拉了庞独一把，顺势一蹬腿，身子在水里朝前一冲，立即就被水面之下的暗涡给卷了进去。
	又是那种天昏地暗般的感觉，人一卷到暗涡就身不由己。紧跟着，那片淡淡的光在暗涡深处浮现，水流带着我，一头就撞了过去。
	如此，我第二次安安稳稳的进入了河眼，庞独也随后而至。两个人站起身，从灯槽取了油灯点燃。
	我大概知道一些事情，黄河的河眼在过去，只能由七门大掌灯进入，大掌灯进来，等再离开的时候，会想办法把河眼的入口封上，除非用七门老祖爷的断手才能重新打开。但是这一次事情紧急，我们打开了河眼，却不会封上，我心里就犯毛，害怕旁门或者排教那些走水的人，会无意中发现河眼。
	“放心，河眼虽然开了，但没有咱们七门的嫡系带着，旁门还有排教那些人，进不来。”
	这条通道，我们走过一次，轻车熟路，走到那个通道墙壁上出现的窟窿的时候，庞独就拿着地上的石砖重新塞到墙里，我过去给他帮忙，但是眼皮子一抬，就能看到墙壁夹层里那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几十个镇河阴兵。
	“哥。”我一边干活，一边小声的跟庞独说：“这些阴兵，脖颈上都有刀口。”
	“是啊，都有刀口。”庞独头也不抬的说道：“他们，是最早的镇河阴兵，全是甘心自刎而亡，到河眼里来做阴兵的。”
	“自刎而亡的？为啥啊。”我有点想不明白，人，哪儿有不爱惜自己性命的？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如果能不死，谁会心甘情愿的去死？
	“老六。”庞独听到这儿，就拿着一块石砖，自己想了想，说道：“你还小，有些事情，你可能不懂。咱们华夏泱泱五千年，这五千年里头，有多少次天灾，人祸，多少次整个国家都悬于一线，可你知道，为什么华夏不灭，长存至今吗？”
	“为啥啊？”
	“就因为有一些人，他们明知道会死，但自己死了，却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能让中华道统不灭，所以，他们甘心赴死，在所不惜。”庞独轻轻叹了口气：“若大祸临头，人人都想着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那还了得吗？”
	“哥……我懂了。”
	我们两个人把石砖重新塞回墙里，就接着朝前面走。说实话，虽然已经来过一次，但只顾着救庞独，连前头那片地域的地形都没看完。两个人手里的油灯还是照不到太远，不过随着距离的拉近，我隐隐约约就看到了那七尊老祖爷的真身。
	哗啦……
	我的眼神还没有来得及转开，静静矗立着的七尊老祖爷的真身，仿佛不约而同的抖动了一下。抖动并不猛烈，我也说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眼睛花了，但是一转眼的功夫，我又看见七尊老祖爷的真身，的确在轻轻的抖动。
	我以为老祖爷又因为我和庞独没有大掌灯的首肯私入河眼而发怒，可老祖爷的真身抖动之后，我隐隐约约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也在发颤。
	咚……咚……
	骤然间，一阵轻微又沉闷的咚咚的声音，好像从脚下的地面传了出来。猛然一听，这如同是排教的开山大鼓的响声，但再一听就觉得不是。尽管这咚咚的声音并不大，可它仿佛传遍了整个河眼，脚下的地面颤动的愈发明显。
	“是河眼里的东西！”庞独顿时警觉，他的目光在周围一扫，像是分辨着这咚咚声的具体来源。
	咚咚的声响越来越重，河眼已经随着咚咚声在摇晃。我依然不知道是什么在咚咚作响，但庞独似乎是察觉到了，一个箭步就朝着七尊老祖爷的真身冲了过去。他这么一跑，我立即随后跟上，俩人一前一后跑到跟前。
	老祖爷的真身随着咚咚声左右的晃动，看着好像随时都要歪倒，但老祖爷的真身仿佛已经扎根在河眼中的这片土地上，无论怎么晃动，却始终没有倒下。
	庞独冲到跟前的时候，我也到了，距离如此之近，借着油灯的光，我看见七尊老祖爷的真身前面，有一条长方的坑，坑很大，七位老祖爷就矗立在坑的边缘。一直走到这儿，我才恍惚的察觉出，那令人心悸的咚咚声，似乎就是从这个大坑里传来的。
	咚……咚……
	震动连绵，七尊老祖爷的真身不稳，更不要说我和庞独，都被震的东倒西歪。也就在此时，我陡然间惊觉，这个大坑里的东西，果然是了不得的，若不是七门老祖爷的真身镇在大坑的边缘，说不定整个河眼早已经被震的粉碎了。
	轰！！！
	河眼里本来是黑咕隆咚的，只有我们的油灯在发着亮光，但我和庞独找到这个石坑之后，从石坑正中心的地方，骤然间升腾起一片殷红殷红的光。
	这片殷红的光一露出来，我顿时就感觉到一片浓的如同潮水般的杀气。杀气逼人，让我打了个冷战，头皮也随之麻了。
	这片杀气，并不陌生，之前那辆白骨马车出河追击我们的时候，所散发的杀气，似乎跟这片血光里氤氲的杀气一般无二，只是，河眼中的杀气更狂猛了几分。
	轰！！！
	我只以为这片殷红的血光好像要从石坑里冲腾而出，但血光只冒出起三尺高，血光四周立即浮动起了一片淡淡的金芒。金芒很柔和，一点一点，如同一面已经破的千疮百孔的网，把将要冲出的血光牢牢的压住。
	殷红的血光强盛之极，整个石坑仿佛都被血光给染透了，不过，那残缺不全的几缕金芒，如山顶的青松，面对疾风骤雨依然无所畏惧。
	可是，我一眼就能瞧出来，那片带着浓浓杀气的血光之所以冲不出，就因为有这几缕金芒在，血光强盛，金芒柔弱，我也不知道金芒还能坚持多久。
	“老六！来！”庞独二话不说，纵身就跳进了石坑。
	我跟着庞独跳进了石坑，就在双脚落地的一刹那间，我整个人就开始发抖。此时此刻，这个位于河眼中的石坑，仿佛变的比阴罗地狱都要瘆人，都要可怕，人只要坠落其中，必然万劫不复！

第五十一章 心有不甘
	身在石坑中，我的心仿佛都缩成了一团。这个石坑在此刻变成了世上最恐怖也最阴森的地方，好像再朝前走一步，我和庞独就会化成齑粉。
	石坑的正中心，蓬勃的血光和金芒还在相互的纠缠，直到站在这儿，我才恍惚的望见，石坑的中心似乎有一眼井，血光就是从井中喷薄的。
	到了这时候，我心里就和明镜一样，庞独所说的河眼在压着的东西，毫无疑问就在这眼井中。
	那片井中喷薄的血光，应该不是人力所能对抗的力量，幸亏它被压在河眼里，如果真冲脱出去，我估计就算一座山也要被震的粉碎。
	血光暴涨，而金芒只有那么几缕，看的人心惊肉跳。庞独直直的冲了过去，但是还没到跟前，整个人就被血光给震了回来。
	“哥，咱们要做什么，让我去！”
	“等等！”庞独在地上翻身爬起，一把就拽住我：“等等再说！现在我们靠近不了。”
	不知不觉中，我的脸就被吓白了，并非我胆子小，只是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让这眼井里的东西冲出去，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和庞独躲在石坑的一角，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变化。过了很长时间，井里的血光始终无法冲破金芒的禁锢，渐渐的开始萎靡，缩回井里。但就在这一刹那间，我看见仅剩几缕的金芒，似乎又无声无息的消散了一缕。
	庞独抓住这个机会，快速的冲了过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就跟上他的脚步。两个人跑到了那眼井的旁边，血光缩回井中，只剩下几缕金芒在井口不断的缭绕。
	几缕金芒，如同一个烙印在此处的符箓，或许是时间太久了，也或许是血光的冲击太猛，这个符箓不断的被磨灭。
	唰！！！
	庞独一下子从怀里掏出了那面七门的镇河镜，这是河凫子七门世传的至宝。七门镇河镜，旁门蛇篆刀，都是有名的辟邪重器。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庞独一翻镇河镜，咬破自己的手指，鲜血啪嗒啪嗒的滴到了镜面上。镇河镜的年头太久了，镜面模糊，然而这些鲜血滴落上去，古朴的铜镜骤然间光芒大盛，一团金灿灿的光辉，仿佛在河眼中升起了一轮太阳。
	紧跟着，庞独把镇河镜翻转过来，铜镜的光和井口上方缭绕的几缕金芒瞬间就融在一处。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这片金光化成了一个我认不出的符箓。
	我就算是个瞎子也瞧的出来，井口上的符箓被补全了。
	符箓完整，所有的金芒反倒消失了，井中也寂静无声，静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庞独收回镇河镜，本就古旧的镜子，如同把所有的金芒都补在了井口，镜面灰扑扑的一团，再没有半分光亮。
	“咱们的镇河镜，以后用处就不那么大了。”
	“哥，这井里，到底压的是什么？”我很好奇，趁着一切都归于平静的时候，凑到井边朝里面望了望。
	井不大，却很深，我看了看，开始的时候什么也看不清楚，等到又看了几眼，我看见井里全都是血。
	殷红殷红的血，微微的在起伏，除了血，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这就不得不让我疑心，河眼里所压的东西，是在血水下面。然而，除非是我现在跳下去，否则就不可能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哥，井口的这个符箓，一直都在磨灭，要是……要是有一天真的磨没了，井里的东西不是就该出来了？那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庞独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们俩从石坑翻身爬上去，虽然井里暂时平静了，可是我心里明白，迟早有一天，它还会试图冲出。河凫子七门以护河为己任，如果真到了那时候，我不知道有几个七门人还能活下来。
	就算我这一辈子平安无事的熬过去了，那我的儿子，孙子呢？
	“哥，我问句不该问的话。”我犹豫了好半天，才问庞独道：“要是以后……要是以后我娶妻生子，有了儿子……那我儿子也要留在七门吗……”
	“老六！”庞独本来好端端的，但是我这几句话一说出来，他唰的就回过头，眼睛里带着一股怒火：“把你心里的这个念头给我收起来！”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问问……”
	“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念头！？你其实是想问我，将来你的儿孙能不能脱离七门，过太平日子，不用像我们这些河凫子一样，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哥……”我一下子被逼问的哑口无言，因为，庞独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我的确有这个念头。
	“老六。”庞独看到我呆了，随即放缓了语气，指指石坑旁边那七尊老祖爷：“咱们七门的老祖爷，当时入七门的时候，都发过毒誓，一入七门，生是七门人，死是七门鬼，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叛七门者，家灭户绝！”
	“我知道了……”我被庞独的话吓住了，不敢再多说什么。
	“老六，咱们回去，你切记。”庞独郑重的叮嘱：“河眼的事，跟谁都不能提。”
	我们两个人顺着上一次走过的路，一直跑到那片不起波澜的水潭边儿。一跑到这儿，我的心就和刀割的似的，可我知道，水潭里的娘，已经去世了，再也挽不回。
	划着小船过水潭的时候，我不断的朝水里张望，我渴望再看我娘一眼，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心满意足。但是从头到尾，水潭都那么静，什么也没有。
	尽管庞独说了，我们七门的老祖爷当年各自发过毒誓，可是我一想起早逝的爹，还有守在河眼水潭里的娘，心里的酸楚就抑制不住。
	我有些不甘，也有些不服，我只觉得，一个人这一辈子的路，都是自己去选的，凭什么自己一出生，命数就被决定了，不仅仅是自己，连带着自己的子子孙孙，都要承受煎熬。
	我带庞独顺陆路上的那个出口出来，两个人重新填好土洞，然后去找宋百义。猫女受我的嘱托照看宋百义，他们还在原来的地方，宋百义估计是之前在河眼受的震动有些大，这时候昏昏沉沉的睡了。
	我正想跟猫女说话，余光无意中一瞥，整个人都木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瞬息涌上脑海。
	猫女在这边照看着昏睡的宋百义，黄三儿可能闲着没事做，在四处乱转。此时此刻，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口破棺材，静静的放置在河边的浅水里，黄三儿正围着破棺材来来回回的看。
	破棺材！棺中人！那个让我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了的棺中人，她就在河边！

第五十二章 双棺齐现
	一看见那口破棺材，我的魂儿几乎都要飞了。猫女和黄三儿都不知道这口破棺材的来历和厉害，黄三儿站在棺材边儿，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东西似的，转圈乱看。
	“哥！你们先走！先退后！”我慌的一塌糊涂，不由分说，直接把宋百义给叫起来，让他们先行后退。
	棺中人视人命如野草，而且谁也制不住她，面对破棺材，除了逃跑，再没有第二条路。
	“老六，你要干什么？”
	“别说了，先走！”我使劲把他们朝后推，唯恐庞独会放心不下跟着我：“那棺材要找的是我，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走了，事情还好一些，要是不走，那就糟了！”
	“往那边几里，就是小盘河村，我们在那边等你。”
	我催着他们几个人赶紧后退，深深吸了口气，撒腿就狂奔向破棺材。黄三儿根本不知道破棺材的厉害，可能是看到了棺材里的女尸，觉得好奇。
	“兄弟，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黄三儿看见我一溜烟的跑过来，远远的就跟我说：“你来瞧瞧，这口棺材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从河里漂来了……”
	“快走！！！快走！！！”我还没跑到跟前，就心急火燎的跟黄三儿示警。
	“走啥？”黄三儿楞了楞：“这棺材里头有个女人，好看着呢……”
	我一口气冲到跟前，拖着黄三儿就把他朝后推，可是我的手刚一伸出来，那口破棺材轻轻一晃，黄三儿整个人就和风筝似的，呼的被抛起来老高，头上脚下的落到地上。这一下，直接把他给摔晕了过去。
	我来不及去救黄三儿，一眼就看到了破棺材里面的棺中人。她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身衣服穿在了身上，平躺在棺材里面，闭着眼睛，若是不知根底的人，准会以为这个女人只是睡着了而已。
	“你是什么人！”我明知道现在害怕也没有用，干脆就豁出去了，站在棺材旁边，扯着嗓子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棺中人还是那样躺着，我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耳边只有河水的流动声和呼呼的风声。
	说实话，我心底对这口破棺材有种说不出的畏惧，破棺材把黄三儿甩飞了之后，似乎就再无动静了，我紧张的一思索，现在还是保命要紧，棺中人没有任何反应，我得先把黄三儿给弄走。
	我一步一步的后退，想退到黄三儿身边，可是我不动还好，脚步刚刚一动，棺中人那幽幽的声音，一下子就钻进了我的耳朵。
	“陈六斤……这段日子，过的可好？”
	“好的很。”我陡然一惊，幽绿尸毒快把我折磨死了，但当着棺中人的面，我肯定不能服软。
	“小小年纪，嘴巴倒是硬……”
	“你这人，只有这么点出息了。”我冷笑了一声，前后几次询问棺中人她到底想做什么，但都不回答我，我只能想法子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直来直去就行了，每次都偷鸡摸狗一样，不怕人耻笑吗？”
	“陈六斤，你不用激我，你不就想知道，我想做什么吗？”棺中人的声音袅袅从破棺材里飘出来：“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东西！那是我的！我要做的，就是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你的东西？”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我这样一个穷苦无依的人，身上能有什么东西？
	“现在，还不到拿的时候，所以，你还不会死。”
	听到这里，我隐隐的猜出来棺中人的意图了。她想从我身上拿走什么东西，但是明显眼下时机未到，所以她得让我活着。可她似乎又恨我恨的要死，即便让我活着，也不可能让我活的那么痛快。
	她到底要拿走什么东西？
	“陈六斤，咱们的帐，慢慢算……今天没空理你，我还有事要做……”
	直到此刻，我的心才稍微松了松，我本来以为破棺材一路跟着我，跟到了小盘河这里，不过棺中人的话很明白，至少这一次她不是冲着我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但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前面不远的河面上，又异样的水花在波动。
	我大吃了一惊，小盘河的河道在今天很不正常，通往河眼的暗涡时常出现，我很怀疑破棺材是不是冲着河眼而来的，当时就慌了神，再也顾不上去救黄三儿。
	哗啦……
	水花翻的越来越猛，站在岸边也看不到水花的下面到底是不是暗涡，就在我注目张望的时候，水花嘭的一炸，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水下缓缓的浮出。
	嗖……
	浅水里的破棺材无风自动，一下子就滑到了河里。紧跟着，河面那片翻滚的水花中，露出了一团影子。
	很大的影子，我看了一眼，心里的感受就无法形容。
	我看到了什么？
	那好像也是一口棺材，石头棺材，方方正正，至少有两丈宽。这口石头一般的棺材从河里浮出，一下子让我想到了些许往事。
	我还记得当初被鬼马侯家抓住之后，硬跟候老婆子死去的孙女结了阴亲，随后，有天罚的雷云想把我劈死，屋子都劈塌了一半儿，就是那时候，一口巨大的石头棺材突然横空出现，挡住了我头顶的雷云，这才让我在万劫之中捡了一条命。
	我以前没有见过这口石头棺材，逃出侯家之后，就一直在四处奔波，渐渐的忘却了这件事。直到这口石头棺材浮出水面，我才惊觉。
	石头棺材一出现，棺中人随即也顺水冲了过去。破棺材横冲直撞，嘭的一下撞到了石头棺材上面。
	“我要这口石头棺材，把它给我！”棺中人所乘的破棺材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可她一点都不怕这口如同山一样沉重的石头棺材：“把它给我！”
	嗡……
	石头棺材在水面巍然不动，棺身轻轻一晃，周围的水花仿佛都被激荡了起来，连水流也顿时加快了许多。
	我在岸边看的心惊肉跳，这口前所未见的石头棺材，仿佛能够震动整条大河。
	“不要吓我。”棺中人的声音和水流声融到了一处：“别以为我的本事是你教的，我就怕了你了！”

第五十三章 强行掳走
	看到这儿，我顿时明白过来，棺中人是想夺这口石头棺材。
	但是，心里还是有点懵圈，要说活人，想住新房子，出门坐四大车，这都是常理，可棺中人就是具尸体，难道她看着石头棺材气派又宽敞，专门巴巴的等着来抢这石头棺材？
	而且，从她的话里能听得出，这尊如同山岳一样的石头棺材是有主儿的。我就很纳闷，这石头棺材的主人又会是谁？
	两口棺材在河里相遇，石头棺材显然是想绕行，但棺中人很霸道，堵着不放。两口棺材针锋相对，棺中人颇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就凭自己那口随时都会散架的破棺材，也敢挡住石棺的去路。
	嘭……
	破棺材重重撞到了石棺上，声势也不容小觑。我听棺中人说的清楚，她的本事，都是石棺教的，但不管棺中人怎么挑衅，石棺始终不与其争斗，在水中晃来晃去，想要躲开棺中人的骚扰。
	石棺要走，棺中人不让，在水面上来来回回纠缠了好一会儿，我越看越糊涂，心想着自己还是不要趟这浑水，所以，我悄悄的从河边抽身后退，一直退到昏倒的黄三儿身边，把他扛起来就朝远处跑。
	轰隆……
	石棺或许真是被棺中人给堵的没办法了，陡然一调头，顺着水就冲上了河岸。那么大又那么沉重的棺材，贴着沙土地划行，如同一辆驰骋的巨车。石棺一出河，棺中人的破棺材就在后面追，但破棺材赶不上石棺。
	我正扛着黄三儿跑到半截，骤然听到了巨大的石棺划过沙土地的声音，匆忙中回头一瞧，我就傻脸了，一脑门子全是汗，石棺正直的冲着我和黄三儿而来，我赶紧调头想朝旁边跑。
	咔……
	但我跑的再快，都快不过滑动的石棺，调头之后仅仅跑了几步，石棺嗖的从我身边过去，双方擦肩的一瞬间，从石棺里唰的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一下揪住我的衣领。
	我说不清楚这只手究竟有多大的力道，我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衣领一被揪住，那只手直接就把我和黄三儿一起拽到了石头棺材中。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的一瞬，直到我噗通摔到棺材里头，脑袋还在嗡嗡作响。石棺毫不停留，把我和黄三儿拽进来之后，继续贴着沙土飞速的滑动。
	石头棺材里面很宽敞，我好容易喘匀了气，这才看清楚把我拽进来的这个人。
	这人是个男的，却看不出有多大岁数，好像四五十岁，又好像七八十岁。他瘦的要命，好像只有一副骨架外面包裹着一层干皮，脸上黑漆马虎的，甚至连五官都瞧不清楚。
	“你……你是什么人？”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但这个干瘦干瘦的人却不回话，他的眼睛非常小，眼皮子仿佛把眼珠遮住了大半，透过他的眼缝，偶尔能看到眼睛里透出一缕灰扑扑的暗光。
	我只觉得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茬，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子，一直缩到石棺的一角，暗中摸住了腰间的刀。可是，这人把我拽进来之后，就一动不动，他不动，我也不敢动，就这么耗着。
	虽然我们都不动，石棺却在滑行，一路滑过坎坎坷坷的滩地。石棺在前面，棺中人还在后头追，不过，石棺太快了，棺中人越追越远，估计再过一会儿，就会彻底把她给甩丢。
	此时此刻，我突然冒出个念头，偷偷看了这人一眼。这人难道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害怕棺中人害我？所以才把我拽到石棺里一同逃走？
	我心里这样想着，却无法说出来。石棺不知道滑了有多远，渐渐的重新靠近了河滩。
	坐了这老半天，我的心没有那么慌了，暗中打量石棺。石棺里很空，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瞅了几眼，我就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儿。
	说不上这是什么气味，就好像是一件东西放了很多很多年所产生的那种古旧的气息，反正不怎么好闻。
	等我抽鼻子再一闻，一下子在这股气味儿里，嗅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
	我猛然一惊，因为虽然自己年纪小，但是漂泊了这么久，好歹有点见识。但凡一个人，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身上都有一股气息。活人身体里的血在流，身子是温的，又会吸气出气，所以活人身上的气息，是活气。
	反之，死人身上的气息则是死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凭自己的感应去判断。但有一点，活人的身上，不可能有死气，死人的身上，也绝不会有活气。
	而我能闻的出，这一股淡淡的死气，就是从我对面那个骨瘦如柴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个死人？可他的手脚明显会动，眼睛里有目光，眼珠子也在打转，怎么看都不敢是个死人。
	一下子我就想不通了，这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一个人，身上有活气，又有死气。
	我正在想着，冷不防石棺轰隆一下从浅滩冲进了河中，水花四溅，但是飞溅的水花没有一滴落到石头棺材里。我没有防备，随着石棺的颠簸，脑袋嘭的撞到了石棺一面，撞的我眼前发花。
	但也就是这么一撞，似乎把我给撞的灵机一动，心头陡然雪亮。
	面前这个人，相当的了不得，甚或已经逆天了！
	他就是个死人，可是，他凭着自己的本事，硬是修出了一丝活气！
	道家认为，人的神念不灭，容纳在肉身里，肉身只是暂时的居所，等到寿命耗尽，肉身就会腐烂，神念就要重新寻找新的庐舍。譬如说生前有大神通的人，肉身不能再容纳神念的时候，那么肉身会化解的无影无踪，这叫做尸解。
	而面前这个干瘦干瘦的人，肯定在许久之前就死去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他出于何种目的，就是不肯放弃自己已经将要腐朽的肉身，硬生生的用大手段大本领强行把肉身保存下来。
	这么做，当真是出力不讨好，这人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保证肉身可以长存，而且还要苦心的让肉身沾染活气。如果没有大神通，大毅力，绝难做到。
	我很纳闷，这个人如此大费周折，非要保留自己不知道多久之前就要腐朽的肉身，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五十四章 一夜百里
	石棺一入河就在河面上风驰电掣般的顺着下游冲去，那速度比任何船只都要猛的多。我心里没底，虽然石棺里这个干瘦干瘦的怪人暂时没有对我不利的意思，可是和他一块儿呆在石棺中，叫人一直心悸。
	“你……你要把我们带到哪儿？”我停了老半天，才壮着胆子问他。
	这人不开口，也不说话，身子就和一块石头似的，靠着石棺的一角一动不动。
	“你倒是说话啊……”我继续问道：“到底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
	对方在我的追问下，好像有了那么一丁点反应，他的眼睛似开似合，脖子轻轻的一转，朝石棺后汹涌的水流看了看。
	这一下子我好像就明白了，他虽然没有开口，不过，我觉得他是在告诉我，我现在离开石棺，那么很有可能会被破棺材发现。
	这么一想，我也觉得有点胆寒，因为实在不愿意再跟破棺材里的棺中人碰面了，虽然对方是个女人，怎么说模样也比眼前的瘦鬼要顺眼的多，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瘦鬼不会把我怎么样。
	“那口破棺材里的，是什么人啊？”我瞧着瘦鬼不声不响，胆子渐渐大了那么一点，问他道：“听破棺材里的人说，她的本事，都是你教的？”
	但是不管我怎么问，瘦鬼都好像铁了心的一个字也不说，无奈之下，我只好闭上嘴巴。
	石棺趁着夜色，在河面继续前行，我抽空看了看黄三儿，他的头上被撞出一个大包，至今还没有苏醒，不过脉搏和鼻息没有什么异样。
	就这么足足过了有两个时辰，我坐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心里不怎么怕了，就朝石棺外面看。这口石棺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东西，仿佛可以避水，石棺周围浪花翻滚，始终溅不到石棺里面。我心里就琢磨着，石棺多半不是凡物，否则，那个棺中人不会想要硬抢瘦鬼的石棺。
	百无聊赖中，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眼瞅着已近黎明，河道在前面变宽，水流也随之放缓，一直风驰电掣般的石棺突然一顿，轰然就靠近了河边的浅水处。
	“嗯？”我楞了楞，但是随即明白过来，石棺这样飞驰了差不多一夜，那口破棺材再快，也总该被甩的无影无踪了，瘦鬼这是叫我下石棺上岸自己走。
	我又惊又喜，没想到脱身会是这么容易。我一句废话都不说，扛着黄三儿，翻身就想从石棺跳到水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路都默不作声的瘦鬼突然动了动。我没瞧见他到底是怎么动的，就仿佛眼前一花，瘦鬼的一只手已经摊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手和鸡爪子差不多，五根手指都伸不直。在他的手掌里，托着一块黑漆漆的牌子，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抬头看看瘦鬼。
	他就这么直挺挺的举着这块黑黝黝的牌子，那意思好像是要把牌子给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现在只求着快点脱身，所以一把就抓起瘦鬼手里的黑牌子，扛着黄三儿翻身跳出石棺。
	“小……小盘河……”
	在我跳入水中之后，瘦鬼好像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嗓子如同堵着一团棉花，吐字含含糊糊，嗓音又很沙哑。我一下子没听清楚，还想再问，但石棺唰的一下子冲过这片浅水，冲入了滚滚河流中，在水花浪头之间几个起伏，就走的远了。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仔细回味着瘦鬼留下的那句话，想来想去，我觉得他说的，好像是“小盘河”这三个字。
	瘦鬼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说出这么三个字，小盘河，那是我们最早发现河眼的地方，也是被瘦鬼掳走的地方。但现在真的来不及考虑，我就继续扛着黄三儿，想先上岸再说。
	“兄弟……把我放下吧……”
	我刚走了两步，肩膀上的黄三儿就说话了，他一说话，我就觉得奇怪，整整一晚上，这货都昏厥着，刚刚下了石棺他就醒了，这也未免太过凑巧。
	“你搞什么？”我直接把黄三儿从肩膀上丢到了水里：“醒的这么及时？”
	“这个这个……”黄三儿一骨碌就从水里爬起来，赔着笑脸：“其实是早醒了，只不过刚才那局势，我醒过来也不合适不是？所以就先隐忍不发，不过兄弟，说句实话吧，棺材里那个瘦干巴筋的家伙是没对你怎么样，他要真对你动手，做哥哥的我会坐视不理？”
	“你拉倒吧！”我撇了撇嘴，心已经宽了，这一夜惊心动魄，不过最后俩人都安然无恙，已经算是万幸：“赶紧回去。”
	等我和黄三儿跑到岸上，左右一看，顿时就傻脸了。石头棺材在河里冲的那么急，整整一夜，顺水而下三百里都不止，我们俩人根本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
	没办法，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天又没有亮透，只能先步行。我想着黄三儿比我岁数大，见识广，所以就拿了那块瘦鬼给的黑牌子给他看。
	“这个？”黄三儿认不得这是什么，在手里翻来覆去瞧了半天：“兄弟，这多半不是俗物啊，放在你身上，多少有些不保险，不如我先替你保管着……”
	“拿来！”我劈手把黑牌子夺回来，小心藏好。那个石棺里的瘦鬼不会无缘无故的给我东西，我迟早得想办法，把这牌子认一认。
	我们俩走了好一会儿，才遇到了人，上去一打听，我就觉得腿肚子转筋，这个地方离昨晚我们被石棺带走的小盘河足足三百多里。
	一口气走到中午，水米未进，饿的心慌，恰好路过一个小镇子，黄三儿就说去镇子里吃点东西。我找了些泥把脸抹的脏兮兮的，以免人多眼杂被谁认出来。
	镇子不大，进去不远就有个小饭馆，黄三儿估计是真饿了，闻到饭菜的香味埋着头就朝里面冲。
	“二位，二位。”这时候，饭馆大门旁边一个摆卦摊儿的赶紧上来拦住了我们：“二位，卜一卦？我这块招牌在整个大河滩都是响当当的，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不准不灵不要钱，二位，卜一卦吧。”
	“别胡吹大气的啊。”黄三儿一看是算卦的，扭头就回来了：“到底准还是不准？”
	那年头在黄河滩走江湖的人，多半儿做的都是带血的买卖，所以，好些人都迷信，黄三儿也不例外，尽管饿的前心贴后心了，看见算卦先生还是想跟人家问问。
	“不会吹牛。”算卦先生略有得色的摸了摸自己两撇稀稀拉拉的胡须：“算的不准，你就砸了我这招牌。”

第五十五章 推演原主
	黄三儿一听这个就来了劲儿，拉着算命先生，叫对方先试试。
	“你在家里大排行，行三，叔伯家里有两个哥哥，你本家有个妹妹，同父异母。”算命先生的两只手缩在袖口里，也没怎么推演，直接脱口就说了出来：“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哎呀，对啊。”黄三儿顿时就对这个算命先生刮目相看，在大河滩上，诸如此类的风水先生和算命先生，都是受人尊重的。
	我没出声，在旁边瞧着，这个算命先生其貌不扬，清瘦，个子也不高，但是我隐约看得出，他推演，完全是靠两只缩在袖口里的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就很了不得了，这一招在卜卦中叫做“袖里天机”，遇到一般的占卜推演，已经完全可以脱离任何工具，只靠掐算就算的出。
	“先生，你说的可真准。”黄三儿一下子热情起来，拉着算命先生就朝饭馆里走：“正巧也该吃饭了，咱们一起喝一杯，我还有事想请教请教。”
	我就觉得黄三儿屁事很多，越是急着赶路，他越是要节外生枝。但这个算命先生也不吃让，黄三儿一请，就欣然答应，我拦也拦不及，等他俩进门，我在饭馆四周来回看了一圈，这是个小镇子，人不算很多，都是普通人，也看不到有走江湖的。
	黄三儿把算命先生让到饭馆的一个包间里头，点了几个菜，又要了酒。我是一口酒都不肯喝，黄三儿和算命先生推杯换盏，两杯酒下肚，算命先生的小脸就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
	“先生，您帮我再算算。”黄三儿趁着算命先生喝的高兴，说道：“我的命怎么样？”
	“你这个人啊……”算命先生又把手缩进袖口里，略略一沉吟：“你是中庸命数，这一生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但也无惊无险。”
	“没有什么大的作为？”黄三儿顿时就泄气了：“我原本还指望出人头地的。”
	“老弟啊，现在这个世道，能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已经是万幸了。”算命先生咂咂嘴：“什么功名利禄，那都是虚的。”
	我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个算命先生不仅算的准，而且说的话有道理，想着想着，我就想到了石棺的瘦鬼给我的黑牌子。我很想知道这块牌子是什么东西，所以此刻就动了心眼。
	“先生，来，满上满上。”我拿酒壶给算命先生倒满了酒。
	“这位老弟，怎么，你也想算算运势吗？”算命先生看看我，端着酒杯咂了一口：“今儿个算是咱们有缘，又喝了你们的酒，欠你们一个小小的人情，这样，我给你推一卦，不收你的钱。”
	“先生，我不问自己的运势。”我赶紧打住话头：“你走南闯北，走的桥比我们走的路都多，眼界必然很宽，我只是想请你帮我看样东西。”
	“哪里哪里。”算命先生嘴上谦虚着，但我捧他的这两句话，他显然听着很受用。
	我把那块黑牌子拿了出来，算命先生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接过黑牌子，就看了那么两眼，他的眼神一下就顿住了。
	“这个这个？”他赶紧放下酒杯，把黑牌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捡来的。”我看着算命先生的表情有了变化，肯定不会说实话，胡乱敷衍了过去。
	“真是好运气啊！”算命先生一拍大腿：“这东西，别说咱们黄河滩了，就算找遍世间，也没有几块。”
	“先生，这到底是啥？”黄三儿一听算命先生的话，俩眼直冒绿光，抢着问道：“很值钱么？”
	“这东西，你有钱也买不来。”算命先生轻轻抚摸着那块黑牌子，说道：“这叫黑金桃木。”
	桃木是辟邪的，道家有时候开坛做法，用的就是桃木剑。桃木也分三六九等，众所周知的最最顶尖的桃木，是雷劈木。
	雷劈木，顾名思义，是被天雷劈过的桃树侥幸未死，继续生长下来。因为受过天雷的淬炼，所以这样的桃木功效非凡，是难得的法器。
	而算命先生所说的黑金桃木，比雷劈木更加罕见。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桃木因为各种原因埋于地下，不知道经历多少岁月，最终变的和煤精一样，硬如钢铁，且带着桃木自身的纹理，是一等一的辟邪重器。
	“老弟，好运气啊。”算命先生把黑牌子又递给我，说道：“好好保管着吧，就算自己用不上，留给子孙，也能当一件传家宝。”
	我赶紧又给他倒了杯酒，同时暗中对着黄三儿使了个眼色，黄三儿是多鸡贼的人，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们俩人又是敬酒又是奉承，一顶一顶高帽子不住的朝算命先生头上扣，算命先生越喝越高兴，渐渐的，舌头都有些发直。
	“先生，你当真是天机神卦啊。”我看着对方喝的差不多了，就问道：“这块黑牌子这么有来头，它原先的主人是什么来历，我猜你保管能算的出来。”
	我估计，这块黑金桃木这么珍贵，那个瘦鬼应该随身携带了很长时间，牌子上沾染了瘦鬼的气息。如果这个算命先生真是那种大本事的人，不可能推演不出一些蛛丝马迹。
	“来，既然帮你看了，那就索性好好推演一下。”算命先生喝的有点高，趁着酒兴又拿起黑牌子，来回翻了一下。
	只凭一块黑牌子，想推演原主的来龙去脉，这就不是一般的占卜了。算命先生没再用他的袖里天机，反手一摸，从身上摸出了几块磨的油光发亮的龟甲。
	“文王先天六十四神卦，传到今天，只剩下十六卦，不过这十六卦，足以算尽世间事了。”算命先生的手一抬，把几块龟甲丢在桌上。这估计是他用了很久的东西，隐隐间已经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灵性，几块龟甲滴溜溜在桌上转了好半天，才慢慢的停了下来。
	算命先生仔细看了看龟甲，十根手指头翻花儿般的来回掐算。片刻间，他的身子骤然一抖，眼珠子一下瞪的老大，好像连酒意都醒了一半儿。
	“这！这！”
	“先生？”我瞧着他神色不对，连忙就扶着他，怕他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个！这个！”算命先生回过神，把黑牌子塞到我的手里，急匆匆的交代道：“老弟，我劝你一句，这个东西是从哪儿捡的，你就赶紧送回原处。”
	“到底怎么回事，先生你倒是说个明白话儿啊。”
	“这是……”算命先生咕咚咽了口唾沫：“这是阎王爷的东西！”

第五十六章 意图不明
	“阎王爷？”我一下愣住了：“先生，你可别开玩笑，这也说的太离谱了……”
	“我怎么会乱开玩笑。”算命先生的酒劲儿好像真醒了一大半儿，皱着眉头想了想：“这块黑金桃木的原主，好多人都喊他阎王爷。”
	“为什么喊他阎王爷啊。”
	算命先生慢慢喝了口酒，然后开始跟我们讲。
	黄河滩这片土地，三十六旁门立地为王，排教则是水道的霸主，双方本来没什么冤仇，但是旁门里头也有些家族是靠河吃饭的，一天两天则罢了，可时间一久，难免要跟排教发生一些摩擦和矛盾。
	有一次，三十六旁门里的赵黑七家族，暗中联络了几个关系密切的旁门派系，几方联手，在榆林峡河道伏击了排教的一艘船，排教没防备，被打的落花流水，不仅船上的人死走逃亡，刚刚捞起来的一些东西也被旁门给劫走了。
	旁门的人带着劫掠的东西准备离开，但是这边一上岸，就看到河滩上有一个人。估计是为了灭口，旁门的人就想把这个人给做掉。
	可是一动手，他们才发现碰见了极其扎手的狠角色，旁门转眼死了三个人，剩下的人知道敌不过对方，分头逃窜。
	事情本来应该算是完了，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事后大约半个月时间，河滩上那个扎手的狠角色一个一个找上门，把当时参与围攻的旁门人全都屠戮殆尽。有人闻风而逃，可不管逃的多远，多隐秘，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三十六旁门还从来没有这样窝囊过，串联了更多的人，想和这个狠人斗一斗。不过，谁沾上这个人，就必死无疑，该三更死，就绝对活不到五更天，旁门胆怯了，而这个狠人杀了该杀的人，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狠人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旁门的人都叫他阎王爷。
	“这块黑牌子，就是阎王爷的东西？”我问道：“这个阎王爷长的啥样子啊？”
	“我没见过。”算命先生摇摇头：“不过听人说，阎王爷个子高高的，比我还瘦了一圈，黑乎乎的脸……”
	我一听这话，立即了然，算命先生说的这个“阎王爷”，确确实实就是石棺里的瘦鬼。
	可是，我的脑子一下又和浆糊一样，糊里糊涂。算命先生嘴里的瘦鬼，嗜杀成性，结了仇就没完没了，赶尽杀绝。但是昨天我被他掳走之后，从头到尾，对方都没碰我一指头。
	不仅没打我，而且还专门给了我一块世间罕见的黑金桃木牌，我就算再聪明，也猜不透瘦鬼的意思。
	“这个阎王爷够凶的。”我装着被吓住的样子吐了吐舌头：“先生，三十六旁门的势力那么大，难道就吃了哑巴亏了？他们没有想办法摸摸这个阎王爷的来历？”
	“怎么会不摸。”算命先生嘘了口气，又端着酒杯抿了抿：“专门叫我推演过阎王爷的来历。”
	“怎么说的？”
	“他不是人，死了好些年了，但是生前肯定有大本事，死后不丢自己的皮囊，入了尸道。”算命先生说道：“旁门的人，都该庆幸，这人的尸道还没有大成，要是他还活着，旁门那几个家族，他一指头就给碾死了。”
	“那他为啥不丢自己的皮囊呢？”我没料到这一问，竟然问到了我之前心头的疑惑，瘦鬼即便是死了，但凭他的本事，想要重新来过的话，办法多的是，可他偏偏就选了一个最慢，最笨，也最愚蠢的法子，守着自己的皮囊不丢。
	“他是想找一个人。”算命先生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他唯恐自己的皮囊丢了之后，他要找的人会认不出他，因此，他宁可多费百倍的辛苦，也要用自己的旧皮囊入尸道。”
	“他要找什么人啊？”
	“这个，我哪里能推的出来嘛。”算命先生苦笑着摇摇头：“想要推演这个，就得阎王爷亲自来。老弟，听我一句劝吧，阎王爷本事太大，这块黑金桃木虽然是捡来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还是赶紧把它送回原处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多谢先生了。”
	黄三儿又陪着算命先生喝了点酒，然后才各自离开。我背着买来的干粮，快步和黄三儿离开镇子。这边一走出来，黄三儿就亲热的不得了，围着我来回乱转。我知道他惦记那块黑金桃木牌，所以马上就叫他死了这条心。
	从这里向北，水路是逆流而上，非常难走而且慢，所以出了镇子之后，我叫黄三儿拿钱雇了一辆马车。镇子太小，我们雇来的车子破旧不堪，拉车的马估计跟黄三儿的爷爷岁数一般大，走两步就呼哧呼哧的喘气。如此一来，脚程慢的要死，走了整整一下午，拖拖拉拉才走出去十几里远。
	眼瞅着马车还是慢吞吞的走，我心里就急，刚想叫车夫快着点，冷不防大车的右轮咔擦一声，整辆车跟着就朝右一歪。
	我们俩人灰头土脸的钻出来一瞧，这下可好，破车坏到半道儿上，而且修都没法修。赶车的也是急的要死，把车钱退给我们一些，叫我们另外找车。
	俩人又得步行向前，天色渐晚，我找个水洼把脸上的泥洗了洗，跟黄三儿商量，想要连夜赶路。黄三儿觉得累，一定要找个村子借宿，说是吃的好睡的好才有精神明天上路。我们争来争去，竟然真看到了一个村子，而且还是个不小的村子。
	“走吧，兄弟，听哥哥的。”黄三儿一点苦都不想吃，估计也是野惯了，根本想不起来他妹妹还在小盘河那边的河道等我们：“咱去村子里睡一晚。”
	“不去。”我拧着脖子就继续走，他没心没肺，我可着实惦记庞独：“赶路。”
	“我真走不动了。”黄三儿很赖，作势要往地上躺，我不管他那么多，硬拖着他朝前继续走。
	我和黄三儿就这样他拽着我，我拖着他，从村子外头的路走过去。正在纠缠不清的时候，我猛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我。
	“六斤？”
	我顿时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转头去看。

第五十七章 多管闲事
	在听到身后有人叫我的时候，我的心就发颤，这一扭头，一眼看见了喊我的那个人。
	“老牛？”我揉揉眼睛，立即认出了这个喊我的人。
	前几年，我在河滩到处流浪，跟着跑船打杂，船工里头有个叫牛富贵的人，三十二三岁了，家里头穷，老母亲又有病，牛富贵当船工挣的钱都给老娘治病，等到母亲过世，牛富贵一个子儿也没攒住。后来，他就不做船工了，听人说自己开张做了些小买卖。
	这个人是个实在人，当初对我也很好，如今我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遇见他。
	“六斤。”老牛笑呵呵的，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都路过我家门口了，不去家里头坐坐，想要直接走？”
	“我咋知道你在这个村子住着呢？”我看着老牛满面红光，身上的褂子整齐干净，就觉得他现在日子过的不错。
	“走走走，家里坐坐。”老牛不由分说，拉着我就朝村里去。我本身不想耽误时间，但架不住老牛这么热情，再加上黄三儿死乞白赖的，我只能跟着老牛进村。
	一边走，老牛一边就说了说他自己。当时不做船工之后，老牛的运气似乎就好了，他做生意很实在，虽然老实人会吃亏，不过，上天还是公平的，在这里吃了亏，在别处就会加倍赚回来。老牛把家里的老房子翻修了一下，每年里头有半年在外面做生意，半年在家呆着，还娶了老婆，日子过的很红火。
	说着话，老牛把我们带到他家，一进院子，我就瞧见两个约莫有二十三四岁的女人在一块儿绣花闲聊。老牛说，这两个都是他老婆。
	“老哥，你是个有福气的人。”黄三儿很会套近乎，走了一段路，跟老牛就变成熟人了。
	“她们都是苦命人。”
	老牛告诉我，他这两个老婆，是头几个月从北边逃荒过来的，孤苦无依，到了老牛这里就不肯走了，虽然老牛比她们大了十好几岁，俩女人也不计较，就图老牛人好，一块儿嫁了他。
	“大红，小红，家里来客人了，给咱们张罗几个菜。”
	老牛的两个媳妇很勤快，忙不迭的就去收拾饭菜。黄三儿是真粘酒，中午刚喝过，这会儿又跟老牛喝的不亦乐乎。
	我们这边吃着饭，猛然就听见村子里呜呜啦啦的有响器的声音。我是乡下长大的，对这种响器很熟悉，河滩上办红白事，都要请响器班子，只不过红事吹喜乐，白事吹哀乐，我听得出来，此刻的响器，是在做白事。
	“怎么好端端的，就做白事了？”黄三儿迷信，觉得遇见白事不吉利。
	“这个月第三回了。”老牛伸脖子朝外面看看，他的一个媳妇就端着一盆炭灰，在自家院门口洒了一圈，这是民间的老习俗，门口洒一圈炭灰，晦气什么的就进不来。
	“咋？村子里还老是死人？”
	“就这半年里头，和中邪了似的。”老牛叹了口气：“老有人得病，几天时间下来，就瘦的皮包骨头，头发大把大把的掉，请了好大夫也来不及救，我啊，也不打算在这儿长住了，等过了这个月，就带着媳妇到南边去。”
	老牛这人，酒量不怎么好，又喜欢喝，跟黄三儿真是相见恨晚，俩人喝了能有一个多时辰，天刚一黑，老牛就醉的满嘴胡话，回屋歇着去了。
	我和黄三儿睡在院子的偏间里头，这货也喝的不少，进屋倒头就睡，我心里有事，一会儿想想这些，一会儿想想那些，直到快子时了，才稍稍有点困意，打算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早赶路。
	唰！！！
	我这边刚想睡，身边的黄三儿突然就醒了，在炕上直着身子朝窗外瞅了瞅。我一看他，这家伙多半又是装醉的，此时此刻脸上清醒无比，一点酒意都没有。
	“我跟你说，你跟这个老牛关系咋样？”
	“跟老牛？”我楞了一下，不知道黄三儿干嘛这么问：“挺好啊，过去他很照顾我。”
	“那就看你了，你想救他不想，你要是说救他，咱们就费费力气，要是你不想管，咱们就接着睡觉。”
	“啥意思？”我一听这个话，就觉得很纳闷。
	“吃饭的时候，老牛不是说了吗，这个村子这半年和中邪了一样，接二连三的死人，告诉你，这整个村子都干干净净的，只有老牛家，最脏。”黄三儿贴着我的耳朵说道：“要是咱们不管闲事，村子还会接着死人，等该死的都死的差不多了，也就轮到老牛了！”
	“你可别胡扯啊！”我大吃一惊，忍不住也翻身坐了起来：“老牛家里怎么不干净了？你别看走眼。”
	“就算我能看走眼，这俩个小东西……”黄三儿呲牙咧嘴的一笑，从身上摸出那两只小黄鼠狼：“它们绝不会看走眼。”
	两只小黄鼠狼就那么大一点儿，被黄三儿拿出来之后，两条后腿支着身子，也在那里呲牙咧嘴，那模样，活脱脱和黄三儿一个德行。
	“你是说？”我听完黄三儿的话，心里就起疑了：“你是说老牛那两个媳妇？我瞧着不像啊，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女人。”
	“人不可貌相，兄弟，你没吃过女人的亏，不知道她们的厉害。”黄三儿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冲我摆摆手：“咱们小心着点儿，每天这个时候，阴气最重，老牛那俩小老婆，多半会在这时候露马脚的。”
	“我算是明白了，你为啥这时候突然就醒了。”我埋怨黄三儿，不过心里对他多少有点佩服，这家伙看着大大咧咧不三不四，但有眼力，也有计谋。行走江湖，不能光靠拳头。
	黄三儿轻轻的推开了房门，然后把身子压的很低很低。夜半三更，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黑暗中，我跟着他，大气也不敢出，从房门一露头，我就看见斜对面的伙房还透出一丝光亮。
	黄三儿一下就趴到地上，手脚并用的轻轻朝伙房那边爬，我也照他的样子趴下来，不发出一点声音，两个人做贼似的一点点爬到伙房跟前。
	爬到伙房旁边，我们俩又悄悄的站起身，扒着伙房的侧窗朝里面看。
	这一眼看过去，我的头皮马上就麻了，只觉得全身上下鸡皮疙瘩乱冒。

第五十八章 一追到底
	从伙房的侧窗望进去，老牛的两个媳妇大红小红都在，俩人在一张小木桌前对坐着，好像在吃饭。
	饭桌上只有一个盘子，里面盛着一盘子黑压压的东西，猛然看过去看不出是什么，但仔细再一看，就会看到，那是一盘头发。
	人的头发，乱七八糟的一团，两个媳妇一人一双筷子，夹着头发在吃。
	当我看到这儿，心里就完全信了黄三儿的话，这俩女人，果然不对路！
	“姐，咱们见天吃这些东西，烦都烦死了。”那个叫小红的女人皱着眉头把一筷子头发咽下去，抱怨道：“能不能换点别的？”
	“忍着吧。”大红也嚼着头发，说道：“人体毛发为肝之余，肝属木，木克土，咱们到这个地方来了，吃些头发有好处。”
	“这得熬到什么时候啊？”小红满心的不情愿，丢下筷子说道：“老牛真是惹人嫌，睡觉的时候打呼噜抢被子，又不爱洗澡，身上臭烘烘的，我真是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大红小声的呵斥道：“他的阳气很旺，咱们再磨他两三个月，他就该上西天了……”
	我隔窗听着她们俩的话，顿时捏了把冷汗。老牛太实在，这两个媳妇又掩饰的好，如果不是这次偶然路过老牛的家，估计过两三个月，老牛就真的难逃一死了。
	我捏了捏身边的黄三儿，用眼神询问他该怎么办。黄三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叫我朝后躲一躲，随即，他轻轻的掏出那两只贼眉鼠眼的小黄鼠狼，放到地上。
	两只小黄鼠狼灵敏之极，贴着墙根溜到伙房正门，顺着门缝就钻了进去。一溜进门，小黄鼠狼就围着木桌转圈。
	“哎！哎！”小红抬脚就站了起来：“姐！这是啥东西！？”
	“这是黄皮子。”大红的见识明显比小红多，一眼认出来这是两只小黄鼠狼，她没那么慌乱，轻轻的弯下腰，说道：“二位，到这里来做什么？你们是陆上的仙家，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两只小黄鼠狼照例用后腿支着身子，人立而起，嘴巴一咧，露出小白牙，和黄三儿犯贱的时候一模一样。
	“姐！赶紧撵它们走！瞧着怪?人的……”
	这句话还说完，两只小黄鼠狼不约而同的一扭身子，噗的一声轻响，从尾巴下头就冒出两片肉眼几乎都能瞧见的淡淡的黑气。
	当初和黄三儿刚刚相遇的时候，我真见识了这种淡淡的黑气，在荒郊野外那么宽敞的地方都把排教的大汉熏的人仰马翻，更别说在伙房这方寸之地。黑气一冒出来，在伙房里散不开，两只小黄鼠狼嗖的从门缝溜出来，俩女人的脸瞬间就被熏的发黑。
	没有谁能受得了这种世间最臭也最难闻的气味，我就怀疑两只小黄鼠狼是吃屎长大的，放的屁无敌于大河滩。
	哐当！！！
	俩女人也受不住这淡淡的黑气，争先恐后的推开伙房的门，蹲在外面弯腰驼背的想吐。
	这时候，黄三儿一抖精神，从伙房另一侧悄悄的绕到俩女人的背后，冷不防大喝了一声。
	“散！！！”
	我当真是小瞧了黄三儿，此时此刻的一声大喝，就好像晴天霹雳，震的我耳朵嗡嗡作响，两个女人连头都来不及回，身子各自一震，噗通噗通一头栽倒在地。
	俩女人就这么容易对付？黄三儿一声大喝就能把她们震昏过去？
	我正纳闷着，陡然就看见两个倒地的女人的头顶，唰的飘起来两团淡到无法察觉的影子。影子太淡了，宛如一缕无形无迹的气，两团影子一出现，就飘向了院子外面。
	“行啊！已经练到观想出窍，克物附体了。”黄三儿这时候精神百倍，手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两张二指来宽的黄纸符，随手就甩了出去：“再让你们练练，那可真的成精了！”
	轰！！！
	两张黄纸符凌空一闪，飞如闪电，从后面缀上两团若有若无的影子。半空一下子炸起一团暗黄的火光，火光升腾之间，隐隐约约传来了两声凄厉的尖叫。
	但是我瞧的清楚，那两团极淡极淡的影子被黄符创伤之后，还是借机飘出了院子。
	“她们跑了！”
	我和黄三儿随即追出院子，刚才黄三儿一声大吼，半个村子都被惊动了，有的家户还亮起了灯。我们俩不理会这些，冲出院子就想追赶。
	但是一跑出来，我顿时就傻脸了，黑灯瞎火的，那么淡的两团影子一飘走，根本看不清楚到底飘哪儿去了，就算想追也没有目标。
	“这往哪儿追？”
	“她们飘不远，肯定就在附近。”黄三儿很有把握：“她们是用观想脱壳出体，然后附在那两个女人身上的，真身不会太远。”
	“不会太远，那也得有个章程啊，否则怎么追？”我觉得，这个事情到了这一步，必须要一追到底，我和黄三儿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如果追的不彻底，叫对方逃了，那么这就等于给老牛，甚或给整个村子埋下更大的祸根。
	“你别急，有办法。”黄三儿低着头，一指两只跟在他脚下的小黄鼠狼：“你俩，去把她们给找出来。”
	两只小黄鼠狼滴溜溜转了两圈，嗖的就蹿了出去，黄三儿紧紧的尾随其后。
	院子门前是条路，挨着路的是水渠，水渠不宽，弯弯的围出了一片地，河滩的沙土地一般不种粮食，这块地过去估计是个牛棚，如今连牛也不养了，荒废了下来。两只小黄鼠狼溜过水渠，就在这一大片荒地间跑来跑去。我和黄三儿都没招，眼巴巴的瞅着两只小黄鼠狼撒欢。
	过了一会儿，它们就停了下来，团团乱转，然后伸出小爪子在地上刨。黄皮子会打洞，荒地的土又都是牛粪和沙土，松散得很，片刻功夫，两只小黄鼠狼就钻到了土里。
	它们钻到土里，一下就没有动静了，我等的有点心急。不过也就是抽袋烟的时间，松散的土壤骤然间一阵抖动，地面微微的隆起了两个包。
	“好了！”黄三儿目光炯炯，盯着那两个隆起的包：“要出来了！”

第五十九章 祸乱根源
	黄三儿的话音未落，废牛棚的地面上，耸动的更剧烈了。那样子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呆不住了，想要破土而出。
	嗖！！！
	这时候，黄三儿豢养的两只小黄鼠狼从地下飞快的钻了出来，两个小东西头上顶着些许土屑，晃了晃脑袋，溜到黄三儿脚下。
	“土里头，是什么东西？”
	“现在还不知道。”
	“咱们能对付的了吗？”我有些担心，毕竟我没多少功夫，真有意外，全得靠黄三儿去应付。
	“放心，要是碰见三十六旁门或者排教那帮一脸横肉的汉子，我肯定退避三舍，不过对付这些魑魅魍魉，嘿嘿……”黄三儿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捏了两道黄符：“这是我舅舅给的，保证管用。”
	这两道黄符看上去仿佛闪着一点一点的金光，黄符上用朱砂画出的符?鲜红欲滴，看着就不是俗物。
	咔……
	我和黄三儿交谈的间隙，破牛棚的地面上，枯枝败叶噼啪作响，两个隆起的土包似乎是撑不住了，轰的一下，两团黑影子从土包中一冲而出。
	那是什么！？
	在黑影破土而出的一瞬间，我的眼睛花了一下，但很快我就看出来，这两团从土中钻出来的影子，好像是两只比大水缸还要大的王八。
	两只大王八冲出来的同时，一左一右的各自分头想要逃。
	“还想跑！？”黄三儿很利索，翻身一跃，直接跳到一只想要夺路而逃的大王八面前，抬手一拍，在王八背上啪的拍上一纸黄符。
	轰隆……
	黄符贴上去，顿时就传来一连串什么东西炸裂的声音，黄符升腾起一片青烟，烟气里隐隐约约带着龙吟虎啸。
	此时，另一只大王八冲着我这边而来，我退了两步，下意识的抓着那块黑金桃木牌，死命的砸了过去。
	嘭！！！
	我这一拳头的力道不算很大，但意想不到的是，黑金桃木牌砸过去，这只比水缸都要大的王八竟然被砸的险些翻了个个儿。
	就这么一停顿，黄三儿健步如飞，一下子奔过来，手里的黄符啪的又贴在了这只大王八的背壳上。
	两道黄符附体，大王八身上仿佛顿时压了一座山，依然想逃跑却力有未逮，在原地蹒跚。
	“都他娘的没招了吧。”黄三儿洋洋得意，潇洒的甩甩衣袖：“给老子老实点！你们背上贴的是龙虎符！”
	我松了口气，抬眼一看，朦朦胧胧中，两只大王八的背上，仿佛真的有卧虎盘龙的虚影，压的大王八难以动弹。
	“奇怪了。”黄三儿咂了下嘴，从地上捡了根枯枝，朝着一只大王八身上捣了捣：“你们都是水里的东西，按理说是不会上岸来祸害乡里的，谁给你们的雄心豹子胆？”
	我瞧的很仔细，这两只大王八不仅大，而且背上的壳又厚又硬，壳上有一圈一圈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纹络。
	要是我没看错，这应该是民间传说里的铁甲王八，壳上有多少圈纹络，就证明活了多少年。铁甲王八的背壳硬的和铁一样，再锋利的刀都砍不动。
	这一瞬间，我又回想到了当初和庞独一起打死的那条大柳条鱼，他说过，这些在水里的东西，原本是不敢上岸，到陆路上来为非作歹的。
	“别装！”黄三儿手里又捏出一纸黄符：“老实点！否则，我这龙虎符可不认人！”
	或许是迫于黄三儿手里的龙虎符，两只铁甲王八真的就老实了。
	“说说吧，怎么敢从河里跑到岸上来？”黄三儿蹲下身子，那两只小黄鼠狼也溜到铁甲王八的跟前，作势扬了扬尾巴，那意思分明就是，若敢不说，黑烟伺候。
	“不光是我们……好些水里的东西都上了岸啊……”一只铁甲王八的脑袋动了动，一股瓮声瓮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何必为难咱们……”
	“屁话！这种事情叫我遇见了，我会不管？”黄三儿呵斥道：“出去打听打听，大盗黄三儿，那一向都是劫富济贫，锄强扶弱的……”
	我害怕黄三儿一吹起牛就没完了，赶紧拦住他，我很想知道，这些本该在大河里的妖魅怎么有胆子上岸。
	“原本是不敢的……”铁甲王八唯唯诺诺：“只是……”
	“只是什么？”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铁甲王八说，在上古的时候，黄河泛滥成灾，水淹八方，人都活不下去了。当时还是舜帝在统治天下，他先派了鲧来治理水灾，但没有任何结果，水患依然肆虐。后来，舜帝又派了禹接替鲧。
	铁甲王八这些话倒没有胡扯，我知道，治水的禹因为有功，后来继承了舜帝的王位，成为禹王，是上古不世出的圣王。
	禹在治理黄河水患的时候，奔走四方，不仅治水，而且斩杀了趁着水患而屠戮生灵的大妖，大妖都被圣王斩杀了，剩下的那些精怪肯定畏惧圣王的神威。
	经过十三年的治理，黄河的水患终于平息，随着水患而作乱的群妖也都被归拢在大河内。禹王曾经用石头刻了三尊镇河鼎，置于河中。
	这三尊镇河鼎是圣王的遗物，带着圣王的气息，千百年来，镇河鼎牢牢的将河里的群妖禁锢，没有谁敢冒犯圣王之威。也就因为这样，河里的东西是从来不敢上岸的。
	“那现在呢？现在就敢上岸了？”
	“只因为……那三尊镇河鼎……被人给打碎了……”
	“镇河鼎都被打碎了？被谁打碎的？”
	这个事情，发生在大半年之前，铁甲王八说，在河底，有一辆很大的马车，四处的巡游，马车上有一个披着竹甲的人。
	一听这个，我心里就知道，它说的一定就是那辆白骨马车！
	白骨马车不断的四处寻找，先后找到了三尊隐没在河底的镇河鼎，随后，马车上那个披着竹甲的人，就打碎了镇河鼎。
	镇河鼎这个东西，不仅仅是圣王遗留的东西，更重要的，它是一种象征，象征着圣王的神魂在禁锢大河里的妖魔鬼怪。镇河鼎破碎，等于圣王所立的铁律被打碎。
	对于大河里的这些东西来说，河岸上才是真正的花花世界，没有了禁锢，群妖蠢蠢，前前后后不知道有多少东西都伺机登上河岸。
	我心里动了动，铁甲王八之前肯定一直在大河里，对于大河的事情，它比我和黄三儿熟悉的多。
	“打碎镇河鼎的，是什么人？”我问道：“那辆马车，又是什么来历？”

第六十章 久远往事
	我万万没想到，能从这两只铁甲王八身上得到一些关于白骨马车的线索，马上开始追问。
	“马车上的人……不知道那是谁啊……”铁甲王八被龙虎符压制着，痛苦不堪：“那好像就不是人……”
	“不是人？”我一怔，不过随即明白过来，白骨马车沉寂在河底不知道多少岁月了，如果马车上有人，那肯定不是活人。
	“那人很凶，身上的杀气极重，披着竹甲，看不到长什么样子……”
	“那辆马车呢？”我接着问道：“那辆马车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啊……”
	“敢说不知道！”黄三儿噗的啐了口唾沫，把手里的黄符作势举高：“你们过去那么多年都呆在河里，还有什么事儿是你们不知道的！？难不成，看我们好糊弄？”
	“不是不是……”另一只铁甲王八马上插嘴道：“那辆马车，在河里已经很多很多年了，年头久的已经算不出是何年何月的事儿，听我爹说，上古的时候，还没有这条大河，这条河，是被人挖出来的，河一挖好，这辆马车就来了……”
	“越说别叫你糊弄我们，你越说的玄乎了，当咱们是傻子？”黄三儿卷卷袖子，装着要把黄符贴过去的样子：“他娘的！这条大河是盘古开天地的时候就有的！”
	“不是，真不是……”铁甲王八只怕惹恼了黄三儿：“我说的都是实话……”
	河滩民间的老话说，千年王八万年龟，鳖和龟是活的最久的东西。它们的父亲说，昔年舜帝派禹治水，那时候虽然洪泽遍地，但根本就没有这条泱泱大河。
	老鳖当年还很小，随着滔天的洪水到了中原腹地，它曾经亲眼目睹过那群治水的人。禹和鲧的治水手段不同，禹用疏导引流的办法，让洪水覆盖的地方越来越小。
	就在洪患快要被制服的时候，有一天夜里，骤然间乌云密布，天雷滚滚。这是罕见的天象，几乎将要天崩地裂了。天穹好像崩裂了一道口子，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那情景，和末日降临了也差不多，水里的万物都瑟瑟发抖，躲着一动不敢动。
	紧跟着，在滚滚的雷鸣里，老鳖就看见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大地仿佛随着天穹一起崩裂了，崩出了一道延绵千里的大裂口。这道裂口从西而来，穿过了整片中原大地，又朝着东边崩裂而去。
	这个夜晚，就是在狂暴又吓人的天象中度过的，好在过了两天，雷雨全部散去，一直到这时候，老鳖才发现，雷雨中在大地崩裂的裂口，仍然留在原地。
	所有的洪水都顺流流入了这道裂口中，当时，老鳖什么都不懂，它就听自己的父亲说，这道崩裂的裂口，一定是有人幕后操纵的。
	但老鳖的父亲刚刚告诉老鳖这些，从裂口上方的洪流中，骤然出现了一辆滚滚的马车。那辆马车奔腾在惊涛骇浪中，整个车身好像都是用骨头拼凑的，杀气冲天。
	马车一路冲来，直接从老鳖的父亲身上碾压过去。铁甲王八的壳是最结实的，但再结实的壳都架不住这辆白骨马车的碾压，马车一过，老鳖的父亲直接被压的粉身碎骨，当场毙命。
	从那之后，中原大地，才有了这条河。
	我听的有些发晕，简直不敢相信，但是在逼迫之下，面前的铁甲王八是断然不敢说谎的。
	“我们一句谎话都没说，求求你们，饶过我们吧……”
	“饶过你们？”黄三儿的眼珠子一转，就望向我，意思是叫我拿主意。
	我害怕这两只铁甲王八会报复老牛，但黄三儿和我说，它们的身上有龙虎符，从今以后，跟大河里的寻常王八没有多大的区别，想要为非作歹，那是万万不能。
	“那你自己瞧着办吧。”我的心神全都沉浸在铁甲王八说的往事中。
	“放了吧，叫它们回到大河就行了。”黄三儿小声跟我嘀咕：“它们祸害了人命，本该死的，不过呢，我舅舅从前就跟我说过，人最好少杀生，什么都有定数，只当给自己积点阴德吧。”
	我和黄三儿等到天亮，把老牛给喊了起来。这一夜老牛睡的死沉死沉的，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那两个媳妇，本来就是正经逃荒的人，只是被铁甲王八附了身，铁甲王八虽然走了，可附体附的太久，两个女人都呆傻了。
	“这都是命啊。”老牛惋惜不已，但是他这个人厚道，也不嫌弃两个女人呆傻，反正家里有些积蓄，还能过的下去。
	我和老牛说了会儿话，叫他在村子里帮忙买了一辆马车。马车备好，我和黄三儿就急匆匆的上路，想早点赶回去，跟庞独他们碰头。
	马车沿着道路尽力的疾驰，跑出去能有二三十里，黄三儿就放慢了速度，没有备用的马匹，拉车的马如果累倒那就麻烦了，得缓着劲儿。让马儿休息了好久，黄三儿重新提鞭打马。
	就这样走一段，休息一段，一天下来，好几十里就过去了。我算着脚程，要是中途没有什么意外，估摸再有两天，就能赶回原处。
	我们俩人走到天黑，凑合在车上睡了睡，天一擦亮就又起身上路。走到半中午，黄三儿停下来，把马解开，让它自己找点草吃。
	眼前的这条小路，离河岸很近，我们俩也想趁机躺一会儿，但是坐下来屁股还没暖热，就听到远远的有号子声。
	号子声是从河滩那边传来的，站在这里看不见，黄三儿最多事儿，挠挠头，眼睛一亮，顺着旁边一棵老榆树就爬了上去。爬的高了，自然看的远，黄三儿瞧了一会儿，一手搂着树干，一手就冲我挥了挥手。
	“兄弟，你瞧瞧，那些人是在做什么呢？”
	我爬到了另一棵树上，一抬眼，隐约看到靠着河岸的河滩上有一群人，二十好几个人，还有两头牛和一匹马，正一起发力，想从河里拖什么东西上来。
	一看见这个，黄三儿就坐不住了，他是最喜欢占便宜的，在大河里捞水货，不一定每次都能捞到好东西，但黄三儿就想看看，这帮人是在打捞什么。
	我本来想拦他，不过，大河这段日子一直有异样，我们河凫子七门过去巡河，就是为了观察大河的异动，所以心念一转，我就答应过去瞧瞧，随手在地上抓了把泥抹在脸上，怕的是被人认出来。
	“就远远的瞧瞧，别过去掺和。”
	“我不是那种好事的人。”黄三儿害怕有人偷马，就牵着马朝河滩那边走。
	走了有那么一段，我们看着河滩上那些人就清楚了许多，对方估摸也看到我们了，有人急匆匆的就跑了过来。
	“劳驾。”对方看着就是个很寻常的河滩乡民，一脸的泥水，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跟我们商量道：“能不能借你们的马用一用？”

第六十一章 合力打捞
	“借马？借马干什么？”黄三儿心里比谁都清楚，还是装着啥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们从河里捞东西，东西太沉，村里的两头牛和一匹马都牵来了，还是拖不上来。”对方是个老实人，也不撒谎，如实说道：“所以想借你们的马用一用。”
	“借用一下也没事啊，你们到底捞的是什么东西啊。”
	这人一听我们肯借马，就高兴了，一边领着我们，一边就讲。
	他们都是附近一个小村里的人，在沙土地种些花生，再打点鱼，借以生活。今天，村里有人出来打鱼，下河之后第一网就网到了什么东西，非常的沉，在小船上根本拖不动，再一使劲儿，渔网就破了。村民觉得奇怪，重新换了张结实的大网，再下河去捞，说起来很巧，半个时辰之后，这张大网果然又网住了什么，沉的要死，
	渔民在船上拖不动，赶紧把船靠岸，又从村里喊了人。十几个人一块儿发力，竟然拖不动水里的东西。
	都是河滩长大的，对河滩的事情很熟，村民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过平时排教或者旁门从河底打捞上来什么值钱的水货，村民还是听说过的。乡下日子过的苦，要是真能捞上来好东西，转手卖给开封或者洛阳那些大古董商，村里的日子就好过了。
	所以，村民陆续赶来，而且把村里仅有的两头牛和一匹马也拉来助阵。谁也没有想到，水里的东西会那么沉，这么些人加上两牛一马，也力有未逮。
	我暗中盘算着，那么多人，还有牛马，这力道该有多大？水里的东西真是沉的有些离谱了。
	说着话，我们一块儿就到了河岸边，两根很粗的绳子连着大渔网，又被牛拖马拉。黄三儿把马借出去，又帮着搭手，我偷眼瞧了瞧，在场的都是乡民。
	事情说起来就是那么怪，等我们的马一块儿拖拉渔网之后，水里的东西竟然一点点的就被拖上来了。众人费了半天力，一看有门儿，都很高兴，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全力的拖拽。前后差不多一刻的时间，水中的大网终于渐渐的露了头。
	“再加把力！渔网出水了！”
	有人拿着鞭子，在牛马身上一抽，剩下的二十多个人也卯足了劲。这一发力，沉在水里许久的渔网，终于被完全拖出水面。
	但是渔网里的东西在水里沉的要命，一出水却反而轻了，两头牛两匹马，外加这么多人，一下子收不住脚，噗通噗通的摔的人仰马翻。
	所幸的是滩地松软，摔了也不怎么疼，一大帮人的心思都在渔网里头，乱哄哄的翻身爬起来。黄三儿跑的最快，别人刚站起身，他已经一溜烟的奔到了被拖出水的渔网跟前。
	众人一窝蜂的跟了过去，这样一来，总算是看到了渔网里的东西。
	我站在人群后面，大眼一瞅，心里就疑云密布。
	这张大网网住的，是一口陶缸，很大的陶缸。这种缸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乡下好多家户的水缸就是这样，只不过这口缸稍精致些，外面有一层黑釉。
	“弄了半天，就捞上来这个？”有人一看，大失所望。
	“不应该啊。”又有人想了想：“这一口缸，就算装满了水，能有多沉？不至于这么些人加上牛马都拖不动吧。”
	众说纷纭，有人就把缸从渔网里弄了出来。缸一弄出来，我就看到缸口是被封着的。
	“这里头有啥东西？”
	“肯定有吧，要不然怎么会封着口儿？”村里的年轻人毛糙，抓着铁锹就想把缸口的封泥给打碎。
	“不行不行！”有上了岁数的人赶紧就拦住了。
	这条河里，有太多太多的禁忌，那个年头的乡民，大多没什么学问，迷信。有人拜龙王爷，有人拜黄河神，还有的拜菩萨，道祖，反正信什么的都有。如果从河里捞上一些一眼就看得出来的东西，那还没事，但如果是一些判断不出的东西，就不能随意的触碰，以免会惹来什么麻烦。
	我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也觉得不对头，这口缸虽然大，但是三四个壮汉应该能抬得起来，尤其是在水里，缸应该更轻。
	如此一来，我也满心奇怪，想知道这口封闭的大缸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这口缸，说不上来是啥年月的物件，又不知道里头是什么，咱们不要随意打开。”村里的老人说道：“明天去把张半仙请来，叫他看看，要是无碍，再打开也不迟。”
	老人一发话，别的人就不说什么了，这口大缸来历不明，村里人也不敢随意就搬回去，所以把大缸留在河滩，又留了两个人看守。随后，他们把我们的马还了，又结结实实说了一箩筐好话。
	村民散了，黄三儿心有不甘，回到原处，和急眼的猴子一样，抓耳挠腮。我知道，他一门心思就想弄开那口大缸，但是有人在河滩守着，我们又不能过去硬抢。
	“不能等啊。”黄三儿心如火燎：“要是等到明天，什么半仙来了，把缸打开，万一里头是值钱东西，那不是咱们连口汤也喝不上？”
	“那你想怎样？”
	“先下手为强。”黄三儿又露出那副贱兮兮的笑容，冲着我挤眉弄眼：“咱们赶到他们前头，想办法把缸弄开，真有好东西，咱们取一点，给村子里的人留一点，也就是了。”
	我觉得不合适，但是黄三儿拿出一副当哥哥的样子，这个事情由他说了算。我们重新套好了车，把车赶到一处洼地，就在这里耐心的等。
	我的确有点累，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黄三儿把我叫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俩人溜出来，跑到河滩附近看看，那两个守着大缸的村民正坐着聊天喝酒。
	黄三儿又把两只贼眉鼠眼的小黄鼠狼给取了出来，我一看，赶紧就拦住他。这俩小东西放的黑烟，连铁甲王八都受不了，更别说两个普普通通的村民，弄不好就会闹出人命。
	“放心，这俩小东西机灵着呢。”黄三儿安慰我道：“就是把这俩人弄昏过去，别碍咱们的事儿。”
	我还想再说，但黄三儿的手一松，小黄鼠狼风驰电掣般的就冲着那两个村民蹿了过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想拦也拦不住，果不其然，两个正在喝酒聊天的村民，不声不响各自一头栽倒，就算他们只嗅了一丝丝黑气，也得昏睡上好长一段时间。
	“走！”黄三儿兴奋异常，噗的朝手心吐了口唾沫，又卷卷衣袖：“咱们去瞧瞧，那口缸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第六十二章 开缸验货
	黄三儿兴冲冲的就朝那口被留在河滩的大缸而去，我跟在他身后，总觉得这么做，有违我们河凫子七门的门规，要是回去之后万一被庞独知道了，我肯定得挨骂。
	这边想着，黄三儿一口气就跑到了缸跟前，摩拳擦掌，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什么忙，但是黄三儿拦着我，说河滩这里离村子不算太远，我们偷偷摸摸来打开这口缸，得有个把风的。
	“你的意思，就是叫我去把风呗？”
	“兄弟你岁数小，力气没我大，这样的粗活累活，当哥哥的不能叫你干，去吧去吧。”黄三儿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直直的把我推到一边儿：“把风去，缸里有好东西，哥哥忘不了你。”
	我知道黄三儿是啥意思，要是打开缸，真有值钱的好货，他自己就背着我先私藏了。我也懒得和他计较，跑到两个村民栽倒的地方，把他们一个一个背到背风处，又拿着他们随身携带的破褥子给俩人盖上。
	我忙活这些的时候，黄三儿已经乒乒乓乓开始砸那口缸了。他虽然心急，不过做事还算有分寸，唯恐力气大了会损坏缸里的东西，所以一直就沿着缸外的一圈封泥慢慢的敲。
	我呆着没劲儿，坐到河滩通往滩地道路的路口，只要有人朝这边来，我就肯定能看得到。
	坐下来之后，我摸出了那块黑金桃木牌子，在月光的照耀下，牌子闪着点点的光，还能看到桃木本身的纹理。这东西果然是辟邪的重器，只不过，我到现在都不明白，石棺里的瘦鬼会无缘无故的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
	而且，我清楚的记得，在我离开石棺时，瘦鬼说过“小盘河”这三个字，想必，他也不会没理由的就跟我说这个。
	石棺，瘦鬼，黑金桃木牌，棺中人，小盘河……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越想越让我糊涂，不过至少我能知道，棺中人和瘦鬼，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棺中人死的时候还很小，能一点点慢慢的长大，全因为瘦鬼传授给她由尸身入道的法门。
	不知不觉，就想的入神了，等我回过神的时候，那边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息，我扭头看看，黄三儿还站在大缸跟前。
	起初，我没在意，又转过头去想事情，过了好半天，等我再扭头，黄三儿还是在那边站着，这样一来，我就觉得不对了。
	我心里起疑，这口缸是从河里捞出来的，而这些日子，大河又出了这么多事，越想越让人不放心，我一骨碌爬了起来，顺手抓着黑金桃木，一步步朝那边走过去。
	“黄三儿？黄三儿？”我走到离黄三儿不远的地方，压着嗓子喊他。
	但黄三儿不回话，那口大缸，显然已经被他打开了，此时此刻，黄三儿低着头朝缸里面看，好像整个人的心神都被缸里的东西给吸引了，对我的喊声充耳不闻。
	我愈发觉得心慌，另只手又摸出了刀子，但是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是等等再说，还是冲过去。
	“黄三儿！”我等的心焦，忍不住又拔高了音量，喊了他一声。
	“哎？”这一次，黄三儿算是有了反应，就好像正出神的时候被别人打断了，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你咋回事？”我站在原地没动，因为现在还不确定黄三儿到底正常不正常。
	“兄弟，怪事年年有……今年好像特别多。”黄三儿望着我，咕咚咽了口唾沫：“怪了……”
	“怪了？啥怪了？”
	黄三儿不言语了，转身走到我跟前，盯着我来来回回的乱看，我让他看的有点发毛，很不自在。
	“你到底是怎么了？”我全神戒备：“说啊。”
	“哎！！！我不知道怎么说。”黄三儿收回目光，伸手挠挠头：“兄弟，我说不出来，还是……还是你自己看看吧。”
	“干什么啊，神神叨叨的。”我嘀咕了一句，不过心倒是放下了，因为黄三儿现在的样子，是很正常的。
	“你自己看看。”黄三儿领着我朝前走走，指着那口已经被打开的大缸，说道：“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我走到缸的跟前，还没看清楚缸里是什么，首先就问道了一股陈腐的气味。这种气味，倒不是什么臭味，而是一股被岁月浸泡太久的气息。
	我一伸脖子，朝缸里望去。这一眼望去，整个人顿时一激灵，忍不住就退了一步。
	这口从河里捞上来，又被封的死死的大缸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后生，看样子大约十三四岁。脸惨白惨白的，不知道在这口缸里被封了有多久。他肯定是死了，但是没有腐烂，身体如同被晒的发蔫的萝卜。
	“这里面？这里面？”我不由的扭头看看黄三儿：“这里面怎么会有个人？”
	“你问我，我问谁啊。”黄三儿的额头微微的有些冒汗：“兄弟，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你再看看，再好好看看……”
	我又转过身，仔细看了看。这口大缸里面很空，只有这个年轻后生，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谁也说不出来这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我接着又看，看着看着，我的目光陡然一滞，好像一下子明白，黄三儿究竟要我看什么了。
	这个年轻后生的脸皱巴巴的，并不是他岁数大，而是因为身体放的太久，缺水了。脸庞一皱，鼻子眼睛嘴巴等等五官就好像都揪到了一处。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长相，还大致能看出个轮廓。在我看到他的脸庞时，我猛然觉得，这个年轻后生的五官长相，和我好像有五分相似。
	我的脑袋随即就大了一圈，忍不住又去看黄三儿，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黄三儿打开了大缸之后，为什么会站着发呆，只因为他早就看出来，这口缸里的人，和我的相貌是相似的。
	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就冒出了一片冷汗，世间这么大，人那么多，芸芸众生里难保会出现长相相近的人，可我不相信，事情就会这么巧，从大河里捞出的一个缸里，有一个和我这么相似的……死人。

第六十三章 不翼而飞
	“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黄三儿满脸疑惑的看看那只大缸里的年轻后生，又看看我：“兄弟，有什么事，你别瞒着我啊。”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自己的头也晕了，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
	这口大缸在河里不知道沉了多久，不过绝对不止三五年。缸里只有这个死去的年轻后生，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就这么去推敲，推敲不出什么。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缺水了，鼻子嘴巴什么的都挤到一块儿，凑巧跟你有点相像？”
	“我不知道……大概……大概是吧……”
	这个年轻后生看不出是怎么死的，全身上下没有一个伤口，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了一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此之前，虽然我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不过始终都没有什么大的波折，勉强也过得去。但就从那口破棺材和棺中人出现以后，一切似乎全都变了，接二连三的发生着我意料不到的事情。
	想来想去，我想不出头绪，我只能觉得，这都是命数，命里注定该发生的。
	“这口缸，怎么处置啊？”黄三儿拍拍我：“等天一亮，村子里的人把什么半仙请来，肯定要来查看这口缸啊。”
	我真的是毫无办法，但是我想着，这口缸，或者说缸里的年轻后生的尸体，是绝对不能落到别人手里的。
	黄三儿毕竟比我更清醒一些，想趁着天还没亮之前再认真的看一看，他轻轻搬了搬缸里的年轻后生，我就愣愣的站在那儿，开始胡思乱想。
	有的人说，人的命运，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老天安排好的，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谁也更改不了，谁也躲避不了。想着想着，我忍不住就渐渐的开始相信，可能这一切，也都是我命数里所带的。今天的事儿，不是巧合，即便我在这里遇不到这口缸，那么在另外的地方，一定也会遇到它。
	“哎？？”黄三儿翻着翻着，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冲我小声喊道：“你看看，快来看看。”
	“怎么？”
	我被黄三儿的叫声打断思路，凑过去看了看。这口大缸里的确什么也没有，但是黄三儿轻轻翻动这个年轻后生的尸体时，就发现对方的右手，是紧握着的。
	“兄弟，你瞧瞧。”黄三儿指了指对方的右手，说道：“你觉不觉得，他的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黄三儿这一提醒，我真的感觉到，年轻后生的右手里似乎握着什么。这可能是眼下唯一找到的线索，绝不能放过。
	我们俩人当即就想把对方的右手掰开，看看手里是不是握着什么。但是尸体的右手已经蜷曲的太久，定型了，根本就弄不开。我们俩费了半天力气，都是满头大汗。
	“这么着不行啊……”黄三儿嘟嘟囔囔的，比我都急。
	咔吧……
	不知道是不是黄三儿心急之下用的力气太大了，我就听见咔吧一声轻响，年轻后生右手的中指，一下被掰断了。黄三儿吓了一跳，不过掰断了指头，对方手里，真的隐隐约约露出了一点东西。
	“这是啥？”黄三儿费了很大的力气，从年轻后生的手里一点点的把那东西给掏了出来，拿在手里晃了晃，一头雾水：“这是啥东西？”
	当我看到黄三儿掏出来的东西的时候，头顶就好像凭空炸了一道雷，脑袋连同耳朵一起嗡嗡的作响，再也把持不住。
	黄三儿从年轻后生手里掏出来的，是一只小小的玉雕。
	在我们河滩上，家户新生了孩子，尤其是男孩降生，家里的大人一定会请人打一块锁。这是长命锁，锁上有“长命百岁”这四个字。有钱的人家，用金银打造，没钱的，用铜芯打锁，然后镀上一层金银，要是再穷的家户，就直接用铜打一块。
	但是不管家里穷富，这种风俗一直延续着，人们都相信，这会让孩子平安无事的长大。
	我们陈家也有这个习惯，不过，陈家不给孩子打锁。
	不知道是陈家第几辈的老祖宗，曾经得到过一大块玉，从那个时候开始，每当陈家有孩子降生，大人就会从玉上取一小块毛料，然后雕出孩子的生肖，给他佩戴。
	陈家的这个习惯至少传到我爹这一代，我虽然从小没见过爹娘，但我脖子上带着一块小小的玉雕，雕的是一只小猴子，这是我的属相。
	此时此刻，我看见黄三儿从这个年轻后生手里取出来的，正是一块玉雕的小猴儿。陈家的生肖玉雕都是取的一块料，所以不用怎么使劲的分辨，就能看出来相同之处。
	我本来就头晕，这时候更是晕的一塌糊涂。缸里的年轻后生，如果只是相貌跟我有些相似，还可以用尸体缺水，五官变形来解释，但这只玉雕的小猴子一拿出来，我顿时就无言以对。
	“兄弟，兄弟？”黄三儿瞧着我的神色不对，赶紧就拉了我一下：“你怎么了？你认得这东西？”
	“不……不认得，拿来让我看看……”我一把就从黄三儿的手里把那块小小的玉雕抢了过来。
	没错！这肯定是陈家祖传的那块玉料雕出来的！
	我这边正在冥思苦想，那两个被我抬到背风处的村民，隐隐约约的就叫了一声，我和黄三儿做贼心虚，赶紧轻手轻脚的跑过去看。
	两个村民还躺在远处，尚未苏醒。我们俩暂时没动，趴在地上盯着俩村民。
	可是我的心静不下来，我在努力的回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爹我娘，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绝对没有别的兄弟。
	但是，要是我没有别的亲生兄弟，那这个年轻后生手里的这块玉雕，是从哪儿来的？
	我悄悄的一侧身，看看从年轻后生手里取来的玉雕，又看看自己脖子上戴的那一块，满脑子的疑惑，心里就和猫抓的似的，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俩趴了好一会儿，两个村民还是没醒，黄三儿很鸡贼，虽然我没有明着说什么，不过他已经看出一些端倪，就问我，缸里的尸体该怎么办。
	“把它带走。”我当机立断，尸体肯定得带走，不管是查看，还是好好安葬，都不能再让村民随意处置了。
	“那咱们走吧，这口缸里也没什么油水可捞了。”黄三儿有些遗憾，费了这半夜的功夫，对他而言，一无所获。
	我们重新爬起来，就打算折回去把缸里的尸体先弄走，但是俩人一回头，顿时楞了。
	之前还好端端摆在后面的那口大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影无踪。

第六十四章 不知所踪
	“那口缸呢！？”黄三儿恐怕是自己眼花了，使劲的揉揉眼睛，但我瞧的清楚，那口缸，真的是不见了。
	我们一下就小心起来，猜疑河滩附近是不是还有别的人。可是等了好半天，河滩风平浪静，没有一丝异常。黄三儿先爬起来，朝着那边走了走。
	周围除了我和黄三儿的脚印，再没有别的任何痕迹。我和黄三儿跑这边看这两个村民，前后最多也就是一刻的功夫，大缸有点份量，就算有人悄悄的抬走，也不可能不发出任何声息。
	“你瞧。”黄三儿走到大缸刚刚摆放的地方时，一下子就看到了一道通往河里的印记。
	河滩的沙土地那么松软，留下的印记也很明显，那好像是大缸滚动的痕迹，从这里直直的滚向河水中。
	我不相信这口大缸会自己滚到河里，但大缸就是不见了。我也不可能下水去找，无奈之下，只能先跟黄三儿离开。
	一边走着，我一边就在想，然而，这样无头无尾的事，是不可能想明白的。俩人到了藏放大车的地方，我收敛心神，叫黄三儿赶车，我不想再做任何停留，眼下要先跟庞独汇合。
	我们从这片河滩离开之后，又走了几十里，黄三儿隐约就认得路了，飞快的朝小盘河赶。小盘河的河滩，比较荒僻，我们赶回的时候，河滩是空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和庞独还有猫女约定过，就在小盘河河道那边的村子碰面。
	小盘河附近只有一个村子，叫小盘河村，我和黄三儿一走就是几天，唯恐庞独他们等急，所以直直的就朝村子那边赶。
	等我们到了村子，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庞独他们，我想着，这几天时间过去了，而且宋百义当时还昏昏沉沉的，庞独他们多半会在村子里借宿。黄三儿跑进村子打听了一圈，但是村里的人说，好长时间了，村子就没来外人。
	淳朴的村民不会撒谎，也就是说，庞独他们就没进村。到了这个时候，我微微有些心慌，总觉得眼皮子毫无来由的跳。我赶紧和黄三儿又在村子附近找，希望能找到他们。
	来来回回的转了好几圈，已经把村子连同附近方圆一里地都找了一遍，毫无收获。黄三儿也觉得事情不妙，从身上取了一个竹筒。竹筒里面装的是炮药，点燃引信，就发出了三长一短四声轰鸣。在空旷的河滩周围，这声音传的很远。
	这是他和猫女之间相互传递信息的手段，然而竹筒炸响之后足足有两刻，我们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这一下黄三儿也慌了，猫女虽然平时横竖看他不顺眼，但毕竟是一家人，遇见竹筒传讯，猫女不会不给回应。
	“他们不会把咱们丢下先走了吧？”
	“不会！”我摇摇头，感觉越来越不好，我知道庞独的脾气，一诺千金的人，说了在这里等我，哪怕天塌地陷，他也会等。
	我更加焦灼，围着村子越找越远，从后半晌一直找到傍晚，我心里已经了然，庞独他们，多半是出事了。但是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被迫离开了这儿，还是……还是在这里身遭不测。
	根本没有任何线索，我和黄三儿就和没头苍蝇一样团团乱转，当最后一缕夕阳的光也渐渐西沉的时候，我们走到了一小片槐林的旁边。
	天有些晚了，太阳一落山，就瞧的不怎么清楚，这片槐树林不大，但是一眼望不穿。
	“小心一些。”黄三儿伸手拦住我，朝槐林瞥了两眼：“我觉得这片林子，不太对。”
	“嗯？”我也跟着他看了看，但槐林里没光，怎么看都看不清晰，要是平时，天色渐晚的时候遇见这样的事，肯定得避讳，可我现在心都是乱的，只想早点找到庞独他们，就算这是片龙潭虎穴，也得硬着头皮去找。
	我们俩人加了一万分小心，先在槐林周围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的钻进林子。
	林子里的树稀稀拉拉的，太阳落山，明月高悬，月光从树叶枝杈之间照射下来，在地上留下了一点点斑驳的光影。
	“不对，不对……”黄三儿相当的谨慎，走着走着，他就停下了脚步：“这片林子太静了，这已经是晚上了，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我也立即觉得这片小小的树林，似乎真的和死地一样，除了风吹树杈所发出的声音，别的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的手里就捏住那块黑金桃木牌，一手握着刀，左右扫了几眼。
	“兄弟，咱们先退出去吧，现在天太黑了，有什么也看不清，咱们就守到林子外面，等明天天亮，再做打算……”
	啪嗒……啪嗒……
	黄三儿正说着话，冷不防有什么东西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直接落到了黄三儿的头上。
	“这是啥啊。”黄三儿伸手在头发上摸了摸，顿时摸到一片黏糊糊的东西。
	我们俩人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朝上看了看，恰好，一缕月光穿过枝杈照射下来，我一眼就看见上方的树杈间，好像头下脚上的倒吊着一个人。
	黄三儿立即被吓了一跳，脚不沾地般的就朝后猛蹿了几步。我没他那么慌，因为抬眼的一瞬间，我看见那人，依稀是宋百义。
	“百义哥！？”我叫了一声，一直都在寻找他们，但我没想到宋百义是在树上的。
	树上的那人没有回应，倒吊着一动都不动，我赶紧走了两步抬头再看看，这一次，真真的看清楚了，那人就是宋百义。
	我让黄三儿在树下帮我守着，然后抱着树干就朝上爬，想先把宋百义弄下来。河滩长大的孩子下河爬树都是好手，转眼的功夫，我已经爬到了宋百义被倒掉的地方。
	等我爬上来，才发现宋百义不是被吊起来的，他是被卡到树杈间了。我不知道他在这儿卡了多久，伸手一摸，宋百义的身子是凉的，只透着一点点不易觉察的温热，他的脉搏还有，但是一会儿快一会儿又慢的摸不出来，我赶紧把他弄下来，让黄三儿在树下接着。
	我们没有继续久留，带着宋百义就先离开这片小树林，另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我不知道宋百义到底是怎么搞的，只觉得他情况不妙。
	“他这是怎么了！？”
	“我也瞧不出来啊……”黄三儿不是大夫，看着宋百义也一筹莫展。
	唰！！！
	就在我和黄三儿束手无策的时候，平躺着的宋百义骤然间就坐了起来，他的脸色铁青铁青的，直直的翻着白眼儿，喉结在不停的上下蠕动。

第六十五章 小人放牛
	宋百义此时的样子，让我惊讶中带着一点点意外之喜。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可终归是没有死，至少还能坐起来。
	“百义哥？”我赶紧扶着他，却没有一点用，宋百义的身子很僵，同时，我又能感觉到他在很轻很轻的发抖：“黄三儿！帮忙看看！”
	宋百义就这么直挺挺的坐着，两只眼睛翻的几乎只剩眼白了，再加上铁青的脸色，越看越是吓人。
	“我也弄不成了！这到底咋回事！”黄三儿目瞪口呆的看着宋百义，宋百义显然听不到我在喊他，翻着白眼的时候，嘴巴一下张开了，慢慢的伸出了自己的舌头。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舌头能伸出来这么长，他的喉结还在上下的移动，身子轻轻的耸动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
	“他怎么和喝多了一样，想吐的样子的。”黄三儿紧皱眉头，猛然就指着宋百义的肚子：“你看！”
	我只牵挂宋百义的生死，完全就没留神别的。黄三儿一说，我顺势低头望去。
	这一眼望去，就看见宋百义的小腹鼓鼓囊囊的，如同肚子里塞了什么东西。再加上他现在的模样，我陡然惊觉，他好像真的是想吐，但是却吐不出来。
	“他肚子里有东西！得让他吐出来！”黄三儿终于回过神了，可是宋百义此刻神智不清，无法配合，黄三儿的眼珠子一转，翻手又把小黄鼠狼给拿了出来，二话不说，一掀小黄鼠狼的尾巴，直接递到了宋百义的鼻子下头。
	小黄鼠狼虽然没有释放黑气，但尾巴一掀起来就臭的要命，这种气味真的能把人给熏吐。宋百义本来就想呕吐，被这股臭死人的气味一熏，白眼儿翻的更厉害了，猛然间一缩舌头，身子朝前一弓，哇的就吐了出来。
	这一吐就好像无穷无尽了，我没一点办法，只能在后面拍着宋百义的后背。站在我这里，能看到宋百义呕吐出来的是什么。
	当我看到这些的时候，头皮先是一麻，然后就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又说不出的恶心，自己也差点吐了。
	宋百义吐出来的东西，白花花的一片，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到，那全是和花生米大小差不多的虫子。虫子长的很怪，四条腿，而且头上有两只触角，那模样和农户家耕地的耕牛差不多，全是活的，被吐出来之后还在地面上慢慢的爬。
	宋百义不知道吐出来多少这样的虫子，满地的虫，好像一大群被缩小了一千倍一万倍的牛，爬来爬去。我和黄三儿都恶心的要死，但又不能离开。
	吐了好一会儿，宋百义似乎是要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干了，但这时候，他的嗓子好像什么东西卡住，哇哇的干呕，却吐不出东西。
	“得让他吐干净！”黄三儿一步就跨到宋百义身后，抬手使劲一拍。
	哇！！！
	宋百义被这么一拍，一下子就把卡在嗓子的东西吐了出来。我一直都关注着，等他吐出来的那一刻，我只觉得，世上再没有这么怪异的事了。
	宋百义最后吐出来的，是一个只有一寸来高的小人儿，小人儿举着一条小鞭子，落到地面上之后来回翻了几个滚儿，爬起来用鞭子抽赶那些四散乱爬的和牛一样的小虫。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顿时就觉得，宋百义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个草场，这个小人儿在他肚子里放牛。
	“这？”黄三儿眼明手快，手里抓起一块布，隔着布一下子就把那个握着鞭子的小人儿给捏了起来。
	以此同时，宋百义的肚子好像是吐空了，就这么短短片刻的功夫，他整整瘦了一圈，嘭的躺倒在地。
	不过，宋百义虽然还是人事不省，却不再翻白眼，气息壮了些，脉搏也比之前平稳。
	“这是什么？”我根本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小的小人儿。
	“兄弟，我觉得，你那位大哥，还有我妹子，怕是遇上三十六旁门的人了。”黄三儿捏着那个放牛的小人儿：“你瞧清楚，这是个纸人！”
	我吃了一惊，凑过去看。如果不是亲眼得见，我真的不敢相信，会有如此精巧又诡异的小纸人。
	纸人只有一寸来高，真是用纸扎的，而且是蜡纸，浸泡在水里都不会散。这种手艺，放眼整片大河滩，多半就是三十六旁门中的“纸人章”的独门秘法。
	纸人章原本是河滩上靠扎纸为营生的一个小家族，后来为了生存糊口，入了旁门，一入旁门，他们把扎纸的手艺演变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纸人章家里有大河滩最高明的扎纸匠，那手艺高明到了什么地步？据说，纸人章家扎出来的纸人，能下河捕鱼。
	我一听庞独他们可能是遇到了三十六旁门的人，心里就打颤，三十六旁门人多势众，尽管庞独的功夫好，可旁门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让人防不胜防。如今只有先把宋百义弄醒，才能知道具体的情况。
	我照顾着宋百义，黄三儿用树枝把那些虫子赶到一处，盖上干草放火烧了。
	宋百义没有外伤，我估计他的肚子已经彻底空了，就弄了些热水给他灌进去。前后大概不到半个时辰，宋百义的眼皮子轻轻跳了跳，这是将要苏醒的前兆。
	果然，宋百义悠悠醒转，我一看见他醒了，扶他喝了点水。
	“百义哥，怎么回事？”我心里焦急万分，宋百义看着很虚，可是我等不住，急切的问道：“大哥在哪儿？”
	“对啊，还有我妹子，在哪儿呢？”
	“我……我不知道……”宋百义不知道失去知觉有多久了，刚醒过来，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一直和大哥他们在一起的？”
	“初开始……初开始是在一起的……后来……”宋百义一下也说不清楚，我知道这样问，有些太急了，所以强行压住心头的不安。
	等他又缓了缓，我才慢慢的让他想想。
	当时，我和庞独他们分开之后，庞独带着猫女和宋百义就没有走远，一直在小盘河村的村口等，但是那口石棺直接把我和黄三儿带到了下游三百多里之外，庞独他们等到天亮也没等着我们。
	和我想的一样，庞独等不到我是绝不会离开的，他在等我，猫女在等黄三儿。等天亮了之后，庞独不想呆在如此扎眼的地方，又不愿意进村，害怕走漏了消息，他们找了找，发现了这片小树林。

第六十六章 全力寻找
	在庞独他们找到了这片小树林之后，暂时把这里当成了落脚的地方。当时，宋百义可能是在进河眼的时候受了邪寒，身子一直不好，得有个比较安稳的地方安顿他。
	庞独和猫女轮流在小盘河村村口的路上等，到了晚上，就回树林里稍稍休息一下。头两三天，一直都没什么事情，但就在昨天夜里，出了麻烦。
	宋百义身上的寒气一直不退，又发了烧，在树林里睡的迷迷糊糊。大约是天刚黑的时候，他觉得口渴，爬起来喝了口水。喝水的时候，猫女还在照看他。
	“我还问了一句，问大哥怎么还没回来。”宋百义有气无力的说道：“她说，大哥惦记你，天都黑了，还在村口那边等。”
	宋百义喝了水之后，就又睡了过去。这一次不知道睡了能有多久，是庞独把他叫醒的。
	庞独叫醒他的时候，神色间有焦灼，语气也很急促。宋百义隐约听见，整个林子好像都充斥着一直沙沙的声音。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庞独就叫他上树。
	我一听就明白，当时可能情况紧急，宋百义的身子又不好，庞独怕他有危险，所以叫他躲到树上去。
	宋百义勉强爬上树，树林里那阵沙沙的声音更密集了，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一起传来的。
	紧跟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大片虫子，各种各样的虫子，铺天盖地，好像一下子就把树林给占满了。庞独和猫女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渐渐就被逼出了树林。宋百义呆在树上不敢动，等庞独和猫女一走远，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时候，宋百义就觉得肚子突然很难受，而且这种难受的感觉从小腹蔓延到了全身，他本来就不舒服，现在更严重，在树上直接就昏了。
	再后面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我听着宋百义的讲述，心里很没底，事儿是明摆着的，从庞独和猫女被逼出林子之后，他们就再没有回来过。庞独是那种要兄弟不要命的人，如果他还能回来，肯定会回来找宋百义，但他没回来，就说明，他和猫女的处境堪忧。
	“这么看啊，真的是三十六旁门的人。”黄三儿愁眉不展：“三十六旁门里的蟋蟀李这一家，是最善于驱赶虫蚁的。”
	黄三儿说的“蟋蟀李”家族，在大河滩属于外来户，原籍北京，道光年间才从京城迁到了大河滩。那时候，北京城的八旗子弟都喜欢玩儿，遛狗养鸟斗蛐蛐，蟋蟀李会养蛐蛐，养的很好，曾经把一只蛐蛐卖到过一千两银子的高价。后来，他们得罪了京城里的贵人，为了避祸，举家搬迁到了荒僻的大河滩。
	跟河滩上许多手艺家族一样，蟋蟀李家渐渐的把自家的手艺也推动到了极致，天上飞的，地下跑的，草里钻的，只要是虫子，蟋蟀李家里都玩的转。
	纸人章，蟋蟀李，这两个三十六旁门里的家族留下了线索，就说明庞独和猫女肯定受到了旁门的追击。
	“我去找大哥！”我脑子一下就热了，只想着庞独的安危，把别的都抛在脑后，站起身就要走。
	“等等！”黄三儿伸手把我拽住：“去哪儿找？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黄三儿的话，让我稍稍冷静了一些，的确，这样是太冒失了，庞独音讯全无，宋百义又这个样子，我一个人去找庞独，能找得到吗？
	“不光是你急，我也急啊，我妹子也不见了啊！”黄三儿在原地来来回回踱了几步，不得不说，他的岁数比我大一些，经验也丰富一些：“这样，咱们先想法子把这个姓宋的兄弟安顿好，然后你跟着我，咱们去找。”
	我和黄三儿带着宋百义，悄悄的来到小盘河村。乡下人勤快，天不亮，家家户户都各自起身，准备一天的营生。黄三儿进村找了人，奈何村子太小，又穷，好容易在一个老汉家找了辆破牛车。黄三儿给人家付了钱，然后让宋百义委屈一下，乘牛车先回自己的家。
	这么安排是最好的，把宋百义送走，免除我们的后顾之忧，以后想找宋百义，可以直接到抱柳村找他。
	宋百义走了，我还是很急，黄三儿望着远去的牛车，扭头对我说：“兄弟，能不能找到你大哥还有我妹子，就看他们的造化了，要是他们一出林子就被人抓了，那没办法，但是他们要是能逃走，就肯定有办法追的上。”
	“你有办法？”
	“走吧，边走边说。”黄三儿带着我上路，先离开了小盘河：“咱们一路上尽力找坟地，我那个妹子啊，一定会沿着有坟地的地方跑，只要她经过了一片坟地，就会留下标记。”
	“那咱们快走！”
	我们不知道庞独和猫女的具体去向，东南西北这么大，只能碰运气去找。两个人用了好长时间，在小盘河河道西北方向十几里的地方，找到了一片坟地。
	这片坟地不是无主的乱葬岗，而是附近村子的一片族坟，村里都是一个家族的，本族死了人，办完白事之后都会埋到这片族坟里。村子离坟地约莫有六七里的样子，我们俩风风火火的赶来，黄三儿就和兔子一样，在坟地里头来回的乱转。我在外面望风，心里紧张的要死，我们俩现在这样，就像四处挖坟盗墓的土爬子，要是被村里人发现有人盯上他们的族坟，那一村人都得拿着铁锹粪叉出来跟我们拼命。
	“好了没有！？”
	“有了有了！”黄三儿一路走到了坟地的最西边，眼睛猛然一亮，就冲我摆手：“有了！”
	一般来说，坟地的最边缘，埋的都是最近死去的人，坟也应该是新坟。等我跑过去一看，就看见坟地最西边的一座新坟，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大约二指宽的缝隙。这个时候不是清明，也不是七月十五，村里的人没发现这座坟裂开了。
	“兄弟啊。”黄三儿看着这座新坟裂开的口子，头上就冒汗：“你大哥和我妹子的处境恐怕不好！”

第六十七章 上下两难
	“他们的处境怎么不好？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听黄三儿说话说一半儿留一半儿就很急躁：“你倒是说清楚啊！”
	“等我问问。”黄三儿指着那座裂开一道口子的新坟：“我妹子给它留了话。”
	黄三儿飞快的在坟头前面抹平了一块地，然后折了两根筷子粗细的小树枝插在抹平的土里。接着，他烧了两道符，黄符烧尽，全变成了黑色的纸灰，纸灰袅袅的飘动，全都落到了那座新坟裂开的口子里。
	看到他现在的举动，我觉得，黄三儿似乎要“扶乩”。
	扶乩的历史由来已久，因为过去的人都信奉世间存在神灵，所以，每每遇到自己不知道或解决不了的事情，都要试图求助于神灵。先秦之前，主要靠占卜来试问神的旨意，到了后世，扶乩应运而生。
	世间三百六十行，每一个的人扶乩的时候，求助的都是自家的神。比如，酿酒的人扶乩，请来的是杜康，木匠扶乩，请来的是鲁班，读书人请来的，则是大圣先师。但是，这个东西事实上和后来所流传的碟仙，镜仙异曲同工，扶乩者所请的，天知道是什么。
	正经的扶乩，需要斋戒起坛，木围沙盘，但现在情况紧急，黄三儿也只能凑合一些了。
	“给你留话的人，朝哪边去了？”黄三儿看着烧掉的黄符的纸灰都落尽了，赶忙就开始发问。
	这句话一问出来，最多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两支插在土里的筷子粗细的枯枝就开始动，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拿着枯枝在平坦的土上来回的划。划了一会儿，土上留下了一片乱七八糟的痕迹。这种痕迹，叫做“乩辞”，也就是扶乩时请来的“神”，对求问者的回答，普通人看不懂。
	“一男一女，朝那边跑了。”黄三儿看着乩辞，跟我解释道：“那男的似乎受了伤，后面有好些人在追。”
	我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惊慌，很显然，一男一女，说的就是庞独和猫女，庞独的腿伤没有彻底痊愈，跑动起来，身形肯定要打折扣。
	“他们跑过去有多久了？追着他们的人，是什么人？”黄三儿把土上留下的那些痕迹重新抹平，接着发问。
	两支枯枝重新在土上来回的划动，又留下一片我看不懂的乩辞。
	“昨晚后半夜从这里跑过去的。”黄三儿继续解释道：“那个女的留下了话儿，追击他们的，是纸人章，蟋蟀李，五行堂，岳家营的人……”
	果不其然！
	我的眼皮子突突乱跳，黄三儿说的这些，都是三十六旁门里的，而且人数肯定不少。
	“你再问问，你妹妹还留了什么话？”
	“没了……”黄三儿咬了咬牙：“我妹子从这儿过去的时候，肯定来不及多说，就大概留了这么两句。”
	我心如火燎，不过，猫女留的话不多，起码让我们知道了她和庞独大概是朝什么地方去的。
	我和黄三儿赶紧从这里离开，顺着从乩辞里得到的方向一路追了过去。昨天后半夜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还不知道他们会跑到什么地方。
	黄三儿说的没错，猫女在逃遁的过程中，只要遇到坟地，就会想方设法的留下一些线索，这些线索也只有黄三儿看的出来。我们俩直直的跑出去能有三四十里，在另一个小村子的族坟，看到了猫女留下的标记。
	黄三儿故技重施，扶乩问话。因为猫女和庞独逃到这儿的时候，被追击的时间久了，知道的情况也多一些。
	“追他们的人，少说有四五十个。”黄三儿盯着乩辞，说道：“四五十个人在追，后头还有一顶大轿子，好几个道爷护着这顶轿子……”
	“道爷？大轿子？”我一下就迷糊了，听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乩辞里说的很清楚，这几十个来自旁门的人，都是冲在前头负责打杀的，只有队伍最后面那顶大轿子，似乎才是重中之重。
	从这儿离开之后，我们依然顺着猫女留下的线索继续追，跑了整整大半天，再没有遇到坟地，没有坟地，黄三儿也没有办法，俩人累的半死，心里越来越慌。
	可是没有任何办法，还是得找。现在我们追击的方向，是背离大河滩的，跑的越久，离河滩越远，这时候已经跑到了横架山这边。横架山是太行的一个支脉，山虽然都不高，但地势险峻，跑着跑着，远远的前方，似乎就没有路了。
	“前面应该是跑不通，咱们怎么办？”
	“等等！”我不等黄三儿说完，伸手拦住他，这个时候虽然已经到了黄昏，但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举目远眺，我就看见这条路的极尽处，好像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山脚下头来回的忙活。
	这一路追过来，都是荒山野岭，直到这时才发现有人。
	我和黄三儿赶紧就隐匿了身形，净挑一些犄角旮旯走，慢慢的靠近。等到距离近了，我们看见前头果然是没有路了，一座山横挡在面前，左右两边都是山谷。
	山脚下，聚着好几十个人，面前放着一堆绳子，还有临时搭起来的木梯，一群人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们肯定是三十六旁门的！”
	我没答话，只是全神贯注的看，除了这几十个人，尚未发现庞独和猫女。
	“洞里的人！别躲了！”有人站在下头呆了好一会儿，扯着嗓子喊道：“咱们不是来寻仇的，也不要你们的命，就是找你借些东西，好说好商量的事，何必弄的拼死拼活的！？”
	喵！！！
	这句话刚一说话，我陡然就听到了一声猫叫，心头立即一震。这猫叫声，再熟悉不过了，就是猫女身边那只大黑猫的叫声。
	猫叫声一传出来，我和黄三儿忍不住又小心翼翼的朝前面挪动了一截。距离再一近，我才猛然发觉，在山脚下一面几乎垂直的陡壁上，有一个不大的山洞，山洞离地能有两丈多高，那只大黑猫，就在洞口闪了闪身子。
	“他们在洞里面！？”
	“应该是。”
	我没有看见庞独和猫女，但根据眼下的形势，完全可以判断出，庞独和猫女跑到这儿，无路可走，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爬到陡壁上的洞里，居高临下借助地势对抗追兵。追兵估计一时半会儿攻不进，但无形中也等于把庞独和猫女都困死在这儿了，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第六十八章 想方设法
	当我看到峭壁上的山洞时，心里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该高兴，现如今终于找到了庞独的下落，然而再看看山脚下围拢的那几十个人，我又觉得棘手。
	“兄弟，你先稳住，稳住……”黄三儿知道我的脾气，我还没说话，他就轻轻按着我的肩膀：“他们人多，咱们就俩人，冲过去硬拼，肯定不是对手，你得冷静啊，你大哥和我妹子，就指望咱们俩搭救了……”
	我忍了忍，暂时没有动。黄三儿说的不错，这一次围攻庞独和猫女的，不仅人多，而且还来自纸人章蟋蟀李这样有着独门秘技的旁门家族，凭我这点微末本事，估计到不了跟前就会被对方放倒。
	“看看再说，再想办法。”
	事情很明显，旁门的人把庞独和猫女追到这儿之后，一直在山脚下困守，他们肯定试图进攻过，却都被庞独猫女给打了回来。
	“洞里的朋友！”有人又在山脚下冲着山洞喊道：“咱们知道，你是七门的人，庞刘王孙宋陈唐，不管你是七门哪一家的，今天咱们兄弟说话算数，绝对不是来找你寻仇的。”
	“是啊！”旁边又有人插嘴道：“咱们这帮兄弟，是受了阴山道茅天师的委托，找你借一点东西用用，只要你肯借，什么都好说，不仅保你平安无事，还会厚厚的备上一份厚礼答谢，朋友，怎么样？旁门和七门争斗了那么些年，冤家宜解不宜结，好说好商量！”
	“滚！”洞口里顿时传出了庞独的声音：“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一听到庞独的声音，我就有些激动，庞独被堵在这个洞里出不来，不过他的话音中气十足，应该没有受什么伤。
	“我说，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站在人群后面的人阴测测的说道：“我们茅天师，只是想借你的续命图用一用，你老实一些，咱们拿了图就走，你要是不老实，等把你抓起来，就活活剥了你背后的续命图！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这个说话的人，大约有四十岁左右，腰子脸，三缕胡子，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听他的意思，多半就是阴山道的人了。
	对方把话说的很明白，旁门追堵庞独，是为了取他身上的续命图。我听着这个话，心里就不以为然，这些旁门的人见识太浅薄了。河凫子七门人的续命图，是自小就纹在身上的，图一上身，一辈子都跟着自己，别人想要借用，那绝无可能。
	但是庞独不屑和对方解释这些，他只说了一句话，山洞里就鸦雀无声，再没有声音传出。
	“嘴巴比石头都硬！”阴山道的中年人冷哼了一声：“兄弟们，劳烦大伙儿再加把力气，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七门狗腿子抓下来！”
	“这都攻了几次了，没用啊。”旁门中有人在嘀咕。
	“大伙儿都是好兄弟。”中年人抬眼扫了扫面前的几十个人：“你们都知道，咱们阴山道，一向是最记恩的，大伙儿这次帮了忙，阴山道绝不会忘了各位的好处。”
	中年人这话说的好听，其实里头还有一层意思，他说阴山道记恩，但同样记仇，要是在场的人干活不出力，随意磨洋工，那么以后肯定会受阴山道的报复。
	阴山道是三十六旁门里人数最多的门派，弟子遍布河滩，在过去，三十六旁门一直以黄沙场的胡家为首。旁门的最高统领叫做“头把”，历代头把，几乎都是胡家的人担任的，胡家之下，就数得上阴山道了。所以，没人愿意随便得罪阴山道，虽然不情愿，不过，一帮人张罗了一阵子，又开始攻山。
	山洞离地面有两丈多高，得靠人爬上去硬功。旁门的人在山洞的左右两边各架了一架木梯子，七八个人顺着梯子朝上爬。爬动之间，山洞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但就在这些人快要爬到梯子顶端的时候，从山洞里陡然伸出来一根一丈来长的白蜡杆，白蜡杆贴着石壁一撬，木梯子连同上面的人轰然翻倒，一个个摔在地上哭爹叫娘。
	“再攻！再攻！”阴山道的中年人甩着袖子在原处走来走去：“都别偷懒！”
	“你们阴山道是不是太不仗义了！”有人终于忍耐不住：“说的是叫咱们几家来帮忙，结果可倒好，把咱们当大丫头使唤呢？来回攻了几次，你们在旁边瞧热闹，我都不明白了，这到底是你们阴山道的事儿，还是我们几家的事儿？”
	“阴山道有的是好手段，轮也该轮到你们去比划比划了吧？”
	众人一说起来就都有气，阴山道的中年人毕竟是求人帮忙，也不敢太霸道，放缓了口气，说道：“我以为就这么两个人被困着，凭你们几家，不费吹灰之力就给收拾了，谁知道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好吧！叫你们瞧瞧我们阴山道的手段！来！”
	中年人一挥手，六七个和他装扮差不多的人就从后面齐齐的赶来，几个人低声一商议，分头带着旁门的人到附近捡柴火和干草。看样子，他们是想火攻，山洞在峭壁上，火攻不一定有用，可是阴山道的阴邪伎俩很多，我着实害怕庞独吃亏。
	“兄弟，现在有个机会，就看咱们有胆子没胆子了！”黄三儿在我耳边说道：“阴山道这几个杂毛都跑去干活了，把那顶轿子，留在了后头。”
	顺着黄三儿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那顶大轿子。说实话，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轿子，光是抬轿的轿夫就有十四个。
	“要是我没认错，那是阴山道茅天师的轿子。”
	这顶大轿子独一无二，是阴山道茅天师的座轿，轿子不仅大，而且舒服，里头有软榻，还有解手的小茅厕。轿子四周围着一圈铜皮，冬天可以放炭火，夏天可以放冰块，轿子一共大大小小十二个窗子，随时根据风向开合，那当真是冬暖夏凉。阴山道的茅天师闲着没事出行，就会坐这顶大轿。
	“这种场合，茅天师肯定没来，但是他这顶轿子里，一定是跟他关系很近的人。”黄三儿说道：“咱们想从这么多人手里把你大哥和我妹子救出来，几乎不可能，如今，只能……”
	“把轿子里的人给抓住？”
	“对，咱们就碰碰运气吧，如果轿子里是个高手，咱们认倒霉，先跑了再说，要是真能把轿子里的人抓住，阴山道投鼠忌器，咱们就能占点主动。”
	黄三儿这么一说，我们俩人就盯住了那顶大轿子。

第六十九章 占据主动
	那顶大轿子放在山脚前头一块较为平坦的地面上，三十六旁门外加阴山道的人都在想办法把洞里的庞独和猫女逼出来，轿子旁边只剩下了十几个轿夫。黄三儿眼里有水，他看得出，这些轿夫虽然个个膀大腰圆，但只是力气大一些，没有什么真功夫。像抬轿子这种差事，阴山道一般不会交给门下弟子去做。
	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稍一犹豫，等阴山道那几个人退回到轿子旁边，我们再想下手可就难了。
	我和黄三儿当机立断，从轿子后面一条崎岖的小路绕过去。山脚下的人都盯着山洞，而且谁也想不到在这种地方还会突然有人杀出来，所以我们俩很顺利的就绕到了轿子后面。
	十几个轿夫都站在那边，观看着旁门合力攻洞，黄三儿跟我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嗖的跳出来，奔着那些轿夫就扑了过去。
	黄三儿的功夫其实不错，只不过他这个人太滑，所以每每跟人动手，也不管打的过打不过，两三个回合就会抽身逃走。争斗就是这样，一方面斗的是本事，另一方面斗的是气势，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个关口，我和黄三儿都被逼的没法子了，不拼命也得拼，所以黄三儿一扑过去，直接拿出了前所未有的气势，嘭嘭嘭的先把轿夫给打倒了五六个。
	他一得手，我直接冲到了轿子另一边，此时此刻，我只巴望着轿子里坐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以免我斗不过，错失良机。
	我们俩配合的天衣无缝，黄三儿逼退了轿夫，我也恰恰冲到轿子跟前，唰的就掀开了轿帘。
	掀开轿帘的时候，我看到轿子里面有一张小小的软榻，榻上躺着一个人。一时间，我没能看清对方的长相，却看到了一丛又黑又长的头发。
	看到这丛头发，我立即楞了一下，这软榻上分明躺的是个女人。可是到了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我一步冲进轿子，手里的刀唰的架到了这个人的脖子上。
	我的运气，当真还是不错的，软榻上果然是个女人，瞧着岁数最多十六七，在软榻上正睡着，我的刀子都架到她脖子上了，对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你……你……”这个姑娘轻轻皱了皱眉，好像是想挣扎，但是似乎一点力气都没有。她长着一张瓜子脸，五官小巧又精致，只不过，她的脸色很红，就如同人喝多了酒似的，怎么瞧都觉得有点怪。
	“别动！”我一出手就知道了，这个姑娘不会功夫，柔弱的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戳倒，这样一来，我就稍稍放了心：“我不要你的命，你别乱动。”
	我这边一得手，黄三儿也得手了，把十几个轿夫打的东倒西歪。但轿子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山脚下那帮人的注意，几个阴山道的人丢下手里的柴火就朝这边奔。
	“兄弟，成了没？”黄三儿掀开轿帘看了看，当他看见我手上挟持了一个脸色如枣般的姑娘，顿时也是一愣：“这？这是关二爷的闺女？脸咋这么红？”
	“你就别废话了！”我呵斥了黄三儿一句，接着就问那个姑娘，我得先知道她的身份，才能判断挟持她，能否要挟阴山道的人：“阴山道的茅天师，是你什么人？”
	这姑娘瞧起来文文弱弱，正在睡梦中突然被人拿刀架到脖子上，又惊又怕，一时间就吓的说不出话。
	“不说？”黄三儿一看阴山道的人已经跑的近了，反正横竖已经成这样，他完全豁出去了，一步也跨上轿子，威胁道：“要是不说，我就用刀子在你脸上刻一个大乌龟！”
	“别……别……”这个姑娘胆子很小，被黄三儿这么一吓，竟然就哭了：“他是我……是我爷爷……”
	“阴山道茅天师，是你爷爷？”黄三儿楞了一下，因为在此之前，从来没听说过阴山道的茅天师有子嗣。但是黄三儿是多机灵的人，转瞬就明白过来，呲牙咧嘴的一笑：“兄弟，这一次咱们估计是抓到宝了。”
	阴山道的最高统领，名义上是不成家的，但不成家不娶老婆也不代表一辈子就清心寡欲，阴山道之前的几代首领，都各自有私生儿女。
	这一代的茅天师也不例外，年轻的时候，找过一个乡下的普通女人，后来，有人传闻说这女人给茅天师生了个儿子，但是孤儿寡母的都不认茅天师。
	茅天师的私生儿子不入旁门，也不练武，就过着普通生活，茅天师暗地里派人找过他，但是被骂了回来。他这个私生儿子虽然不习武，骨头却硬，茅天师恼了，也就赌气不再去找他。
	这一过就是好些年，茅天师的儿子得病过世了，妻子也改了嫁，撇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儿，这时候，茅天师已经是六十好几的人了，膝下无儿无女，得到儿子亡故的消息之后，追悔莫及，马上派人把唯一的这个孙女接走了。
	具体的情况，我们不知道，不过拿脚后跟一想也能想得到，茅天师对这个孙女必定是百般疼爱的。黄三儿说我们抓到了宝，那也真不为过。
	“是什么人！敢劫我们阴山道的轿子！活腻了吧！”阴山道的人在中年人的带领下，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
	“都给老子站住！”黄三儿唰的掀开轿帘，冲着外头喝道：“这轿子里，是你们茅天师的孙女吧？那好办，你们几个兔崽子，谁再敢朝前走一步，对不住，就准备给你们大小姐收尸吧！”
	“你敢！！！”阴山道的中年人顿时就急了，平时这人说话阴测测的，但是一发起火来，声音如同雷震：“让我抓到你，点你的天灯！”
	“他娘的！老子难道是吓大的！？”黄三儿叫我带着茅天师的孙女在轿子边露了个脸，继续威胁道：“退后！退后！老子向来说一不二！”
	果然，阴山道的人对轿子里这个姑娘非常看重，黄三儿这么一威胁，对方虽然恼羞成怒，却真的一步都不敢朝前走了。
	“丫头！”黄三儿在那姑娘面前晃了晃刀子：“你要是不想死，就老老实实的！”
	茅天师的孙女看着明晃晃的刀子，再听到黄三儿恶狠狠的威胁，眼泪就止不住了，一下子哭了出来。但是她身子很弱，一点力气也没有，哭都哭的软绵绵的。
	“你……你杀了我吧……”她哭着说道：“反正……活着也是受罪……你杀了我……我就能见到爹了……”

第七十章 熬过困境
	“嗯？”我听到这姑娘的哭诉，隐隐约约就知道了这次庞独被围攻的缘由。
	这个姑娘的脸，红的不正常，不是普通人那种自然的红润，她的身子又这么弱，联想到阴山道的人说的话，就会知道，这个姑娘估计是命不久矣，想从七门人身上得一张续命图来续命。
	她可能已经撑不久了，否则也不会直接就被阴山道的人抬过来，很明显，阴山道的人一定是那边取到续命图，这边就给她用。
	“我们跟你无冤无仇，只是你们困住了我的朋友。”我跟对方解释道：“我只求自己的朋友脱困，脱困以后就会放了你。”
	我和这个姑娘说话之间，阴山道的人在外面嚷的更厉害了，山脚下那几十个旁门的人也分出一部分跑过来，虽然他们都站在那边不敢动，可我的心七上八下的，很不踏实。三十六旁门多诡技秘术，只要一个不留神，没准就会遭道儿。
	那姑娘听我的语气比较和善，哭的就没那么厉害了。
	“放不放我，又有什么用……”姑娘抽泣着说：“我让火蛤蟆咬了，爷爷都救不了我……”
	姑娘所说的火蛤蟆，我略有耳闻，那是大河滩一些积水的水沟里很罕见的蛤蟆，通体暗红。火蛤蟆的蟾酥治疗伤寒风寒有神效，只需那么一丁点，足以除病。但是我不知道火蛤蟆咬了人之后后果会如此严重。
	姑娘小声的说了说，虽然说的含含糊糊，不过我能听明白一半儿，猜明白一半儿。阴山道的茅天师这段日子不知道有什么事，带着阴山道的高手外出了。这姑娘被火蛤蟆咬了一口，起初没当回事，也没有说，等到真难受的熬不住了，已经迟了，火毒浸入了血液，又随之流到脏腑，活不过一个月。
	茅天师外出，坐镇在阴山道的是他第四个徒弟云坛，也就是那个穿灰袍的中年人。云坛可知道这姑娘在茅天师心里的份量，当时急的要死，想来想去，天底下也只有河凫子七门的续命图，才能救她一命。
	云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庞独的下落的，这也不足为奇，我们和花衣孟家，跟排教都动过手，照过面。
	“他娘的！拿老子的话当放屁！？”黄三儿看着围拢在轿子前面的人，大声喊道：“给老子往后退！往后退！”
	“你别光在这里嚷嚷。”我小声提醒黄三儿：“咱们得想办法，朝山洞那边靠近一些……”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因为这一瞬间，我突然感觉自己的骨头猛的一寒，又猛的一疼。
	幽绿尸毒要发作！！！
	我简直连死的心都有了，之前就害怕尸毒发作的不是时候，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此时此刻，幽绿尸毒又要发作。
	我急忙从身上取了药，塞在嘴里嚼，但吃了药不是马上就能减缓。尸毒发作的极快，那种令人痛不欲生的感觉，一下子就蔓延到了全身。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咬着牙在忍，脸上青红闪烁，汗水流的满头都是。我一边忍着，一边还要抓着茅天师的孙女，防止她突然从轿窗跳出去，只是吸几口气的时间，我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那种滋味，真的比死都难受，我恨不得把身上的肉割下来，用刀子去刮自己的骨头。
	“你是怎么了？”黄三儿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病，本来就强敌环立，我再有点意外，我们的处境更加堪忧，黄三儿就气急败坏的叫那些人退后。但阴山道的人很清楚，如果茅天师的孙女有了闪失，他们这些人都不要想活下去了，所以黄三儿不管怎么喊，阴山道的人也不进，却死守着一步不退。
	“我……我不行了……”我一手抓着茅天师的孙女，只觉得尸毒发作的痛楚让我头晕眼花，脚步一踉跄，一头撞在了软榻旁边的一张用来放杂物茶水的木几上。
	我觉得脑袋一疼，连站都站不稳了，抓着茅天师的孙女，脚下一滑，摔倒在软榻上。软榻经不住俩人的重量，一下子被压塌。我的目光模糊，只是感觉额头被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一滴一滴都滴到了那姑娘的脸上。
	茅天师的孙女胆子小，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吓的目瞪口呆。朦胧之中，我仿佛看见有两滴血滴到了她的嘴里，想要阻止，可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翻身滚了出去，双手死死的抓着头发，痛苦难耐。
	黄三儿一下就慌了，放下轿帘，唯恐外面的人发现轿子里的变故。
	“你是怎么了！？”
	我答不上话，只是全力在忍，只要能忍到吃下去的药生效，尸毒带来的痛楚就会减缓一些。
	我根本不知道过了又多长时间，好像宿醉了一般，等到觉得自己能站起来时，才糊里糊涂的站起身。吃下去的药，算是生效了，依然难受的要死，不过已经能强行忍住。
	“没……没事了……”
	“你这是搞什么啊，一惊一乍的，险些吓死我。”黄三儿看见我大致恢复了正常，赶紧又从轿帘处朝外观望。
	他看着轿子的右边，我从轿窗看着轿子的左边，阴山道带着十几个旁门的人，还是守在前方，我轻轻嘘了口气，尸毒不会连续发作，这一次发过了，至少会过些日子才发作第二次。
	“兄弟，咱们是让轿夫把轿子抬到山脚那边，还是架着茅天师的孙女步行？”黄三儿也明白，一直在这儿耗着，只会对我们不利。
	“下来步行吧。”我从窗子朝外看着，下来步行，虽然等于完全暴漏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但是视野开阔，对方想耍什么花招，也不那么容易。
	“稍等一下，我把那些龟孙子再逼远一些。”
	骤然间，我就觉得心头很不舒服，好像是被扎了一根刺似的，非常别扭。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征兆，我立即产生了警觉，但是轿子左右前后，都看不到有人靠近。
	我正想跟黄三儿提醒，从离我最近的轿窗外，一下子探进来一张白惨惨的脸。

第七十一章 突出重围
	这张白惨惨的脸从轿窗外面一探进来，让我淬不及防。电光火石的一瞬，我看见这不是活人的脸，而是一个用麦秸和白纸扎出来的白纸人的脸。
	噗……
	就是我稍稍一分神的时间，这张白惨惨的纸人脸，骤然喷出来一片淡淡的白烟。我还没到这白烟是什么气味，但心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轿子里面不大，白烟只要一散进来，就等于把我们给闷到了这里面。
	我一下子脱下了外褂，趁着白烟还没有散开，兜头用褂子把烟都给扑了出去。我这边一动手，窗外的白纸人唰的不见了。
	但是转眼之间，旁边的轿窗顿时又闪出一张纸人的脸，这一次我好歹有了些防备，纸人闪出的同时，我抬手就抓住纸人，另只手握着黑金桃木，啪的就拍了过去。这个白纸人连动都没再动一下，整颗脑袋嘭的就被打碎了，草屑纸沫散了一地。
	“他娘的！真不把老子的话放在眼里！”黄三儿有些恼怒，对方的人虽然没动，但已经开始用这些微末伎俩作祟：“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就不知道死活了是不是！”
	黄三儿说着话，反手就想把茅天师的孙女抓到轿帘外面，让那些人看看。其实，黄三儿的脾气是挺好的，只不过在这样特殊的时候，心慈手软会令对方觉得我们可欺，非要动用些雷霆手段。我觉得这么对待一个柔弱的姑娘是不太好，但又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黄三儿将要抓到这姑娘的一瞬间，姑娘的身子突然一抖，整个人就好像被什么附体了似的，在倒塌的软榻上面剧烈的颤动着，那模样，和犯了羊癫疯一样。
	“这又是干什么！？”黄三儿不由自主的把手顿在半途，一时间不知所措。
	茅天师的孙女不知道是怎么了，身子抖了一阵儿，脸色也在飞闪的变化，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双手双脚偶尔会抽一下。
	“带她出去！不能再等了！”黄三儿唯恐茅天师的孙女会有什么事，如果她真的死在轿子里，那么外面那帮人无所顾忌，不仅庞独和猫女岌岌可危，就连我们俩也会深陷不测。
	黄三儿也不管这姑娘如何，直接把她扛在肩膀上，从轿子里蹿了出来。一瞅见这姑娘被黄三儿扛出来，几个阴山道的人先变了脸。
	“先把人放下！”
	“放你奶奶个腿！给老子退后！”黄三儿一句废话不说，用茅天师的孙女胁迫众人。云坛气的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被迫让出了一条路。
	黄三儿在前，我在后，我们两个人尽全力朝着山脚那边跑，先得让庞独他们下来，然后四个人齐心协力的冲出去。
	茅天师的孙女的确情况不好，在黄三儿的肩膀上还是不停的发颤，估计是跑动的太快了，还没到山脚前，她突然就张嘴哇的吐了两口带着血的沫子。
	“把人放下！”云坛带着阴山道还有旁门的人紧紧尾随其后，一看见茅天师的孙女似乎是吐血了，脸顿时就黑了，气急败坏的喝道：“先把人放下！”
	黄三儿不理，跑的更快，云坛他们追的也更急，我眼看着对方已经追到身后，不阻拦绝对不行，抖抖身子就想在后面拦他们一拦。
	“四……四叔……”茅天师的孙女吐了两口血，但是好像一下子精神了些，抬起头对身后不断追赶的云坛说道：“四叔……我身上像是没有那么热了……胸口也没那么闷了……”
	“丫头？你？你好些了？”云坛随即一楞，茅天师的孙女自从被火蛤蟆咬伤，阴山道把能用的办法都用尽了，却丝毫都不见好，人人提心吊胆，眼瞅着茅天师的孙女一天不如一天，都害怕茅天师回来之后大发雷霆。但此时此刻，听见这姑娘说没那么难受，云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的脑子转了转，依稀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我身上的幽绿尸毒，霸道之极，是毒中的王者，火蛤蟆的毒虽然也是极其罕见的毒，但在幽绿尸毒面前，就算不上什么。茅天师的孙女无意中咽下了我的两滴血，血中微乎其微的幽绿尸毒，竟然慢慢把火蛤蟆的毒化解消弭。
	就这么一分心，黄三儿已经脚不沾地般的直冲到了山脚下。山脚下还守着二十多个人，防备庞独和猫女从峭壁上的山洞里逃脱，黄三儿一冲到跟前，大呼小叫的就让众人闪开。
	一群旁门的人在这儿攻了几次山洞，都没有结果，人人心里憋着一股火儿，谁都不理黄三儿，反而围的更紧了。
	“四……四叔……”
	“都闪开！都闪开！”云坛一看茅天师的孙女有所好转，也不知道是喜是忧，唯恐黄三儿被逼急了，真会拿人质开刀，他急忙就挥手冲着山脚下的那二十来个人喊道：“闪开！”
	今天的事情，阴山道是主角，别的旁门人是来帮忙的，云坛发了话，别的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磨磨唧唧的让出来一条路。
	我和黄三儿直接跑到紧贴山脚的地方，一奔到跟前，我随即放声冲着峭壁上的山洞就喊。庞独自然听的出来我的声音，一下子就探出了头。
	“哥！先下来再说！”
	我把旁边一架木梯搭上去，庞独和猫女都顺着木梯子从洞里钻出来，四个人一碰面，激动欣喜自然是不用说了。
	“云坛，我跟你说。”黄三儿转身对云坛说道：“我们也诚信人，现在我们就走，你叫两个轿夫跟着，五里之后，只要你们没追来，我就把人放了，让轿夫带回来，要是你还派人尾随我们想耍什么花招，那最多就是鱼死网破！”
	云坛有点犯难，这个姑娘是茅天师的命根子，不亲手救回来，他心里总是觉得不妥。但黄三儿的话又说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云坛看看茅天师的孙女，又看看黄三儿，猛然一咬牙。
	“好！你们走！”
	我们四个人当即就顺着山脚朝外走，两个没有功夫的轿夫远远跟在后头。我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阴山道没几个好人，不过这个云坛还算讲点道义，带着一帮旁门的人守在原地，走出去老远，他们还是没动。

第七十二章 阴森之地
	我们四个人带着茅天师的孙女，一口气就跑了五六里，一边跑，一边不时的观察，云坛那帮人应该没跟过来，只有两个膀大腰圆的轿夫和我们隔了有半里地，远远的跟着。
	我们一直跑出这片山路，从这儿再往东就可以靠近河滩，黄三儿说的是五里之后放人，这会儿跑了十里都不止，他还是有些不踏实。
	又过了好一会儿，两个轿夫都跟累了，我瞅着也差不多了，叫黄三儿把人放了。黄三儿不情愿，但是带着茅天师的孙女，其实会拖着我们跑不了太快。所以他把姑娘放下，远远的冲着后面的轿夫打了个呼哨。
	不等轿夫跑过来，我们几个人趁着夜色就飞奔出去很远。黄三儿很谨慎，带着我们又绕来绕去绕了许久，才算放缓了脚步。
	“哥，你没事吧？”
	“不要紧。”庞独摇摇头，他和猫女逃遁的时候，知道旁门的人多，所以没有硬拼，只是稍稍和对方动了动手，俩人有一点皮肉伤，没有大碍。
	庞独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不过我瞧着他一直微微皱着眉头。这一次和旁门的人发生了些许冲突还是小事，最关键的是，如此一来，三十六旁门彻底的知道七门的后人重出大河滩了，整片河滩到底都可能有旁门的眼线，我们以后的路，恐怕会很难走。
	我问庞独下一步打算去哪儿，他想了想，说是重新南下，到小盘河北边二十里处一片比较大的槐林去，之前和孙家的孙世勇约定过，要在那边碰面。猫女恰好也要到抱柳村，去找宋百义拿些东西，四个人还得同行一段。
	尽管安全的脱困了，但我们害怕云坛还有旁门那些人会想办法追上来，所以专门绕了远路，这一绕路，路程就多了差不多一半儿。而且净是些贴着河滩的荒路，有时候一走一天都遇不到一个人。
	如此这般走了两天，都走的有些乏，风餐露宿的，黄三儿就想找个地方，弄点热汤热饭，再好好的休息一下。可是沿途没有遇到村子，这会儿又要天黑了，估计几个人还得睡在荒野里。
	不过在我们想要就地休憩的时候，远远的就依稀望见了一个大院子，院子很大，好像还有几间大房子。黄三儿乐了，想过去借宿。
	院子还比较远，等我们走到跟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整个院子黑灯瞎火，没有一点声音。
	“阴气好重。”庞独小声和我说：“这不是人住的院子。”
	“不是人住的院子？那是什么？”
	“炼人场。”
	我听了庞独的话，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炼人场说白了，就是焚烧尸体的地方，每年汛期之后，或者遇到灾年，死的人多了，尸体如果不及时处理，就可能会引发瘟疫。所以河滩几乎每个地方都有大大小小的炼人场，专门用来焚烧那些无主的尸体。平时可能不怎么忙，十天半个月也没事做，但遇见汛期灾年，炼人场几乎都不歇，几个烧人的炉子昼夜不停。
	这种地方，实则是比坟地还要阴森的场所，坟地里的尸体再怎么说，也是被好好安葬入土的，可炼人场不同，人死了都被烧成了灰，那怨念，可想而知。
	“怪瘆人的。”黄三儿伸脖子朝院子里面望了望，这个月份，炼人场没活儿，院子空了。
	“这地方不错。”庞独很满意，他天生阳火旺盛，就得在这样阴森森的地方才睡的踏实些。
	四个人顺着院子紧锁的大门翻了进去，院子里黑咕隆咚的，紧贴着院门右边的两间房，是平时干活儿的人居住的地方。庞独推开门看了看，这里虽然阴森瘆人，不过柴火食物一应俱全。炼人场的活儿不是普通人能做的，辛苦而且晦气，所以在这里干活儿的人待遇很高，顿顿都有肉吃。
	我弄了柴火生火，黄三儿就踮着脚尖在屋子外面转了一小圈。炼人场的外面，还有院子里头，一般会种一些树。如果离河滩近一些，水汽大，就种柳树，如果离河滩远，就种槐树。
	河滩有句老话，叫做生不睡柳槐，死不睡杨柏，意思就是说，活人不能用柳树槐树之类的木头做床板或者椅子凳子什么的，因为柳树槐树阴，能锁魂，而且种的不是地方，会招来一些东西。
	炼人场种槐树，借的就是槐树能锁魂的这个效用，在场内焚烧的无主认领的尸首，怨气很重，没东西镇着，万一溜了，会为祸一方，所以，院前院外种的槐树，能把它们锁到院子里面出不去。
	黄三儿转了一圈，只看见了院子里的几棵槐树，还有最西边三个用来炼人的土炉，赶紧溜了回来跟我们讲。
	“你瞧你那点出息。”猫女一直都看着黄三儿不顺眼，埋汰道：“人都死了，你怕什么？我跟你说，死人是不会害你的，能害你的，都是活人。”
	“我会怕？别说笑了。”黄三儿不服气：“我是胆子比天都大的人。”
	几个人说着话，用屋子里的米还有腊肉干菜做了饭。每天啃干粮喝凉水，走在潮气浓重的滩地上，如今有热饭，还有暖烘烘的火，简直就像掉到福窝里去了。
	吃饱喝足，猫女就到旁边那间屋子里去了，留下我们三个人。庞独眯着眼睛打盹，这么多天，他真是累的够呛。黄三儿没事干，他的嘴巴是绝对不能闲着的，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就跟我云天雾地，那牛吹的简直不能听，而且都是老一套，嘴皮子啪嗒啪嗒没完没了。听的久了，我就觉得犯困。
	“我困了，有什么牛皮，等明天再吹吧。”
	“你这人啊，就很没意思了。”黄三儿说的正起劲儿，被我打断了，显得有些扫兴：“我说两句实话，又怎么了？别人求着我讲，我还不肯跟他们说呢！睡觉睡觉！”
	黄三儿嘟囔着就拉开门出去解手，我把火堆的火弄灭，就留下一些红碳，然后就地躺下，枕着自己的包袱，打算美美的睡一觉。
	我这边刚躺下不久，黄三儿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连裤子都没系好。他有点怕庞独，所以没敢大声嚷嚷，直接趴到我耳朵边，眼睛瞪的和铜铃一样。
	“我跟你说，院子那边的几棵树下头，有人！”

第七十三章 独角山羊
	“什么？有人？”我翻身坐了起来：“你看清楚了？”
	“这个……”黄三儿挠挠头：“我是看见有人在树下头闪了一下……”
	“什么叫闪了一下？”庞独也醒了，马上推门就朝外面看。
	我们摆脱旁门不久，只怕旁门会沿途寻着蛛丝马迹追过来，所以黄三儿一说，三个人立即就出屋去查看。
	在院子最西边的三个大土炉旁边，有几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等我们过去的时候，什么也没看见。我还不放心，又围着院子整整走了两圈，顺带连院子外面也看了，丝毫都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黄三儿，你到底看清楚没有？”
	“我……”黄三儿这时候又觉得吃不准了，闪烁其词：“好像是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
	“你能不能看准了再说？把人搞的一惊一乍的。”
	现在可以确定，黄三儿多半是心里不踏实，看花了眼。我们重新回到屋子，但这么一来，就不敢全睡过去，得留个人盯着。
	庞独的腿没好，我不想让他守夜，就跟黄三儿说我们一人守前半夜，一人守后半夜。黄三儿倒是麻利，一骨碌躺下，叫我先守前夜。
	我就坐在小屋的门槛边，过半个时辰，在院子里走一圈，来来回回巡视了有三次，什么也没看到。
	今天这个晚上，好像显得特别的静，似乎连平时一夜不停的河风都消失了，静的让人有些心悸。我又转了一圈，回到屋子里喝了口水，时间差不多了，眼瞅着就到午夜，本想把黄三儿给叫起来，但是瞧着他睡的正香，我就打算再等半个时辰。
	喝完水，我又坐到了小屋的门槛上，可是这一抬眼，我顿时看见院子西边那几棵老槐树的下面，好像有几团淡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影子在慢慢的动。
	我一下就警觉了，没敢站起身，就猫着腰朝前走了走，我的目力算是很好的，距离稍一近，我的头皮就跟着一麻。
	几棵老槐树的树根处，不断的有淡到极点的影子，一团挨着一团的爬了出来。这些影子很淡，扭来扭去的，不过，能依稀辨认的出，影子有四肢，有身躯，好像一个一个在地上慢慢爬动的……人。
	片刻间，我已经数不清楚，到底从老槐树下面钻出来多少影子，一团团影子若隐若现，全都在地上趴着，朝中间那座已经不知道搁置多久的土炉爬过去。
	这种土炉非常大，是用转头和黄土垒起来的，土炉的中间，有一道铁架，把炉子内部分隔开，下面可以烧柴，烧煤，架子上面能并排放置四到五具尸体，关上炉门一烧，最后再把烧剩下的骨灰掏出来。
	我的眼皮子开始乱跳，距离还是有点远，月光又不清亮，我实在无法完全辨认出那些影子是什么。
	咩……
	就在这个时候，从土炉后面的院墙外，好像传来了一声羊的叫声。河滩长大的人，对这种声音很熟悉，绝对不会听错。
	羊叫声刚刚一传出来，隔壁猫女休息的那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轻响，那只硕大的大黑猫钻出屋子，站在门槛处，两只眼睛闪着幽幽的蓝光，死死盯着院子西边。
	这些声音虽然轻微，但庞独和猫女都醒了过来，黄三儿也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咩……
	这时候，又一声羊叫传来，可以完全确定，叫声就是从院墙外面飘进来的。
	啪！！！
	我们几个人只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还没有说话，就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跳上了院墙。土炉后面的院墙不高，被土炉挡着，不过，还是能看见，从墙外跳到院墙上面的，是一只羊。
	喵！！！
	那只羊一跳上院墙，猫女身边的那只大黑猫一下就炸毛了，身子弓着，浑身上下油光发亮的黑猫似乎也根根直立起来。
	“独角羊！！！”
	“什么独角羊？”我楞了一下，但还没问猫女什么是独角羊，猛然间就看见那只跳上院墙的羊，甩了甩头。
	那好像是一只公山羊，河滩人养羊多半是为了杀了吃肉，所以山羊养的多，绵羊养的少。从小到大，我见山羊见的多了，但是视线里那只跳上院墙的山羊，头上只有一只几乎笔直的羊角。
	这种独角羊，在河滩上有不少的传说，有人说，独角羊不祥，只要独角羊出现，就会有血光之灾。传闻，元末的时候，刘福通在中原起义，从河滩挖出来的那个独眼石人，就是独角羊引领挖到的，石人一挖出来，元末义军群起，征战不止，血流成河。
	也有人说，独角羊是阴间的东西，专门到阳间来引领那些孤魂野鬼过黄泉路和奈何桥。
	众说纷纭，林林总总，谁也说不清楚独角羊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东西很稀罕则是公认的事实，多少年都不出一只。
	“这是至阴的东西。”猫女小声说道：“和八字纯阴的人一样，很难见。”
	猫女说，怀了两只小羊羔的母羊，一直都吃坟间长出来的坟头草，又恰好赶上准确的时辰，怀的是两只小羊，生下来却只有一只，天生头顶独角，和阴山道的血骷髅一样，都是最阴的东西，连鬼都看不见独角羊。
	“说的这么邪乎……”黄三儿哆嗦了一下：“那它来这里，是要干什么嘛……咱们又没有找它的麻烦……”
	咩……
	我们正没注意，站在院墙上的独角羊，一抬两只前蹄，纵身就跳到了最中间的那座土炉上。土炉的烟囱顿时被撞塌了，独角羊朝四周看了看，咩咩的叫了几声。
	这东西，本来是阴森可怖的，然而此时此刻，我突然听出来，独角羊的叫声里，似乎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戚和恐惧。紧接着，我就看见独角羊站在土炉上面，一边叫着，身子一边就在发抖。
	猫女身边的大黑猫始终死死的盯着独角羊，等独角羊跳到土炉上面之后，大黑猫作势就要扑过去，但是它还没动，就被猫女给拦住了。
	“这只独角羊，好像很害怕。”猫女蹲下身，轻轻摸着大黑猫身上的毛：“咱们先别动，看看它到底要做什么。”

第七十四章 惊魂一夜
	“妹子，你不要吓我。”黄三儿几乎都平趴到地上了，小声说道：“这东西叫你说的这么玄乎，它还害怕，你这不是明摆着不让我心安么……”
	“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
	我捂住黄三儿的嘴巴，叫他先不要说话。那只罕见的独角山羊站在土炉的上方，暂时就不动了，只是左右的晃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一边晃头，独角山羊一边叫，叫声虽然不高，可是听在耳朵里，还是觉得声音中有种悲凉。
	这个时候，从那几棵老槐树的下面，已经不知道钻出了多少团淡的几乎无迹可寻的影子，猫女从地上捡了几片发枯的槐树叶子，然后又拿了一只很小的小瓶出来，用树叶在瓶子里轻轻蘸了蘸。
	“你这瓶子里，装的是人始泪？”
	“你还挺识货。”猫女把槐树叶子递给我们。
	我学着以前老乞丐教我的那一套，把树叶贴到眼皮上面。这样一来，再看那边的情景，无形中又清晰了几分。
	我没有看错，几棵老槐树下面，全都是影子，依然慢慢的爬着，一直爬到最中间的那座土炉前。独角山羊就在土炉上头，但是传说中，鬼魂是发现不了独角山羊的，所有的影子好像不知道有独角山羊，自顾自的爬动。
	这一幕，足能看的人浑身发抖，数都数不清的淡淡的影子，贴着地面爬行，一个挨着一个，爬到土炉跟前的停下了，后面的还在缓缓的蠕动。
	咩……
	这个时候，站在土炉上的独角山羊一声鸣叫，叫声回荡在空荡荡的炼人场内，如同一声指令，土炉前面的一堆淡淡的影子，一个个的顺着土炉没有关严的炉门，爬了进去。
	“这……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黄三儿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咱们是不是先行回避一下？”
	没人搭理他，黄三儿觉得没趣，也就不再多说。
	看了好一会儿，影子还是前赴后继的朝土炉里面爬，爬进去一个，又来一个，土炉虽然大，但总归有限，不知道有多少影子爬进去了，还是填不满。
	咩……
	土炉上的独角山羊似乎有些烦躁不安，爬进去几团影子，独角山羊就叫一声。叫声隐隐约约发着颤，就如同一个人害怕到了极点，心惊肉跳，又无力反抗时发出的绝望的声音。
	如此看来，这只独角山羊果然和猫女说的一样，它很怕。
	正中间那座土炉，变成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无底洞，我的眼睛已经看花了，根本数不清楚有多少影子全都被容纳在了土炉里面。几棵老槐树下面爬出来的影子越来越少，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要如数的钻入土炉内。
	咩！咩！！！
	随着爬进土炉里的影子增多，独角山羊就越不安，虽然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土炉上面，可是叫声愈发的悲惨。那声音闻所未闻，听着就让人心里很不踏实。
	“你们都傻了！”黄三儿又忍不住了，低声跟我们示警：“已经这时候了，还不走？”
	我拿不定主意，看了看猫女和庞独，到了这一步，就连瞎子也能看得出，那只独角山羊的确是很害怕。可要命的是，我们都不知道它究竟在怕什么，院子四周黑咕隆咚的黑暗里，似乎隐藏着什么让独角山羊都畏惧之极的东西。
	“老六。”庞独想了想，眼前的事情是很蹊跷，不过不关我们的事，本来庞独可能也想看个水落石出的，但局面越来越诡异，不得不做退走的打算：“你悄悄把咱们的东西收拾一下，从院门翻出去吧。”
	“对啊。”黄三儿一听，赶紧就附和道：“三十六计走为上，先保着自己的命再说。”
	“你拉倒吧！”我小声的嘟囔着，一边慢慢的退回小屋：“要不是你一直嚷嚷着要吃热饭，咱们会跑到这儿来落脚？”
	我麻利的退回小屋，把我们的行装归拢起来，然后招呼庞独猫女他们走。炼人场的院门不高，他们都有功夫，悄无声息的就翻了过去。我把包袱从院门下头塞出去，准备翻身离开的时候，回头又看了看。
	几棵老槐树下面爬出来的影子，仿佛全部爬到了土炉里面，影子不见了，只剩下那只站在土炉上头的独角山羊，这一瞬间，独角山羊的身子好像缩成了一团，咩咩的乱叫。
	嘭……
	我还没来得及翻墙出去，就看见独角山羊的脑袋仿佛一瞬间就爆裂了，整个羊头直接化成了一团血雾，它的身躯还留在土炉上，站的笔直，但羊头没了，脖颈上留了一个小碗口大的伤疤，鲜血泉涌。
	独角山羊是异物，和一般的羊绝然不同，在月光的照耀下，独角山羊的鲜血微微的散发着一点一点的蓝芒。血吧嗒吧嗒的滴落在土炉上，土炉的烟囱被撞塌了，血一滴落，大半儿都滴到了土炉里面。
	“他娘的，我说这只羊怎么一直乱叫。”黄三儿爬到了院门外面，透过两扇院门的缝隙看到这一幕：“原来它自己知道啊，这些乱七八糟的影子爬到土炉里头，它就要死。”
	我只觉得这个事情好像透着一股邪异，又让人疑惑，但是已经打算退走了，不能再做逗留。我也不管独角山羊到底是怎么回事，轻手轻脚的从院门翻了出去，拿着我们的包袱，跟着庞独他们准备离开。
	炼人场外面就是荒地，一个人影儿也不见，一出院子，风就开始呼呼的刮，我们直接就朝着南边走，想尽快的离开。
	“六斤……”
	就在我迈动脚步的一瞬间，风好像夹着一道隐隐约约的声音，飘到了我的耳朵里。我本来就有些紧张，一听见这声音，顿时停住脚。
	我只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但是我停下脚步的同时，走在前面的庞独和猫女都停下了脚步，唰的回过头。
	“院子里？院子里好像有人在喊……在喊六斤？”黄三儿咂咂嘴，也有点吃不准：“你们都听见了没有？”
	庞独和猫女没有说话，但是仅仅从他们的表情上就能看得出，他们和黄三儿一样，听见了院子里随着风传出来的声音。
	炼人场的院子里，有人在喊六斤，在喊我的名字！

第七十五章 水落石出
炼人场的院子里，那若有若无的声音随风一飘出来，我们全站住了。原本打算走的，可是现在，我觉得脚步发沉，想走也走不动了。
“也可能是风吹的呜呜的，咱们都听错了吧。”黄三儿连忙就打圆场，回身拉着我说：“咱们先走。”
“六斤……”
又是一阵从西向东吹来的风，刮过院子，风声里依然夹杂着那模模糊糊的声音。这一次虽然声音还是很模糊，可我们四个人听的清清楚楚，真的是在喊我，连黄三儿也说不出什么了，站在那里傻着脸，朝炼人场的院门又看了一眼。
本以为今天这个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然而临走的时候突然听见这两道声音，一下子让我措手不及。
我转身趴到院门之间的缝隙朝里面看了看，院子还是空无一人，站在土炉上面的独角山羊估计是流尽了血，已经倒下。整个大院变的空空荡荡，针落可闻。
“哥，你们在这里等等，我想进去看看。”我跟庞独打了个招呼，我的名字一被喊出来，就说明这件事是甩不脱的，即便现在匆匆忙忙走了，迟早还会再出现。
“我跟你进去。”庞独走到我跟前，抬手就把腰里那根打鬼鞭丢给我：“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拿鞭子抽。”
庞独的脾气我知道，肯定不会让我一个人冒险。我们俩一前一后的重新翻到院子里，猫女也跟着翻进来了，只剩下黄三儿在外面看管着行李。
我们三个人站着不动，在仔细的分辨，刚才那声音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但是我们进来之后，声音又消失了，只能听见风从院子上面刮过时的呜呜声。声音不出现，一时间也分不清楚声源究竟在何处。
影子没有了，独角山羊死掉了，院子西边那几棵老槐树的树梢在轻轻随风摆动，三个人站了许久，腿都有些发麻。
“六斤……”
这个时候，那道连喊了两声的声音，陡然而发。我一直全神贯注，声音一传出来，我的目光顿时就投向了三座土炉最中间的那一座。
我觉得自己这一次没有听错，那声音，就是从中间的土炉里面传出来的。
这样的事情一想就让人感觉发憷，土炉平时是用来焚烧尸体的，里头不知道烧了多少死人，老槐树下钻出的影子，也全都爬进了这座土炉。一直到我察觉出声音是从这座土炉传出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这座土炉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一只手握着黑金桃木，一只手攥住了七门的打鬼鞭，事情已经出了，想躲也躲不掉，所以，我的心一横，开始慢慢朝那座土炉走。
三个人分别隔着一定的距离朝土炉靠拢，每一步走出去，我都觉得自己的脚步全踩在心窝上。没过一会儿，我们已经走到了离土炉很近的地方，走近之后，我看见土炉的炉门果然没有关严，只不过站在这儿，看不到土炉里到底有什么。
我们相互对视了一眼，情况不明，这样冒冒失失的过去把土炉的门打开，有些不妥。
这个时候，黄三儿也从院子外面翻了进来，一溜小跑的跑到我们跟前，这货很鸡贼，不过三个人都进来了，就剩他一个在外面，他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叫这两个小东西先去探探。”黄三儿取出两只小黄鼠狼，郑重其事的小声说道：“还是那句话，平时好吃好喝养着你们俩，别到了这个时候给老子拉稀掉链子，去，瞅瞅那个炉子里头有啥东西。”
两只小黄鼠狼很机敏，跑动起来如同闪电，一落地之后，滴溜溜转了几个圈子，嗖嗖的冲向了最中间的那座土炉。
黄三儿驱使两只小黄鼠狼一向得心应手，而且每次都能有奇效，然而这一次，情况显然不同了。两只小黄鼠狼还没有跑到土炉跟前，一起停了下来，吱吱的叫了两声，身子朝前一探，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似的，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去！看看是啥。”黄三儿驱赶两只小黄鼠狼，但是小黄鼠狼不肯再去，各自扒着黄三儿的一只裤脚，死都不松爪子，黄三儿就急了：“怎么着，你们俩不去，难道要我去？给我去！”
不管黄三儿怎么驱赶，两只小黄鼠狼就是不去，事到如今已经很清楚了，那只土炉里，不仅有东西，而且还是要命的东西。两只小黄鼠狼胆大包天，当时在老牛他们村子里，遇见两只已经小有气候的铁甲王八都不怕，但现在，却被吓的屁滚尿流。
黄三儿和小黄鼠狼磨磨唧唧，庞独就不耐烦了，伸手从我手里拿过打鬼鞭，朝前走了几步，我还没来得及阻拦，黑黝黝的打鬼鞭在庞独的手中一抖，细长的鞭梢就和长了眼睛似的，在半空甩出一个鞭花儿，结结实实的缠住了炉门的把手。
一丈二尺六寸长的打鬼鞭绷的笔直，庞独的手腕一用力，土炉的炉门一下子就被拉开了。
嘭……
炉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土炉里面嘭的就爆出了一团淡淡的白烟，土炉的下层是用来放置木炭和煤的，残留的炭灰煤渣很多，随着白烟，一层一层的炭灰也被激荡起来，迷迷蒙蒙，一时间也看不到土炉里面到底有什么。
喵！！！
猫女身边的那只大黑猫，呲牙咧嘴冲着土炉开始叫，一边叫一边走来走去，显得烦躁不安。这只大黑猫平时很稳重，一天到晚也不听它叫一声，然而此时此刻，大黑猫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激住了，浑身上下的黑毛又一根一根的直立了起来。
夜风一直都在院子上头刮来刮去，却刮不到院子里面，弥漫的淡淡的白烟还有炭灰久久不散，我们唯恐白烟有毒，各自都退了几步，撩起衣角捂住嘴巴和鼻子。
过了好一会儿，尘烟才缓缓的散了一些，我眯起眼睛，透过稀薄的烟望向土炉，这一眼望过去，我好像和那只黑毛一样，连头上的头发都想炸毛竖起。
这座平时用来烧人的土炉里，果然有东西！
我的眼神仿佛都凝滞了，一下子回想到了前几天和黄三儿在返回的途中遇到的那件事。
一口不知何年何月的黑釉大缸，缸里面有一个跟我相貌相似的年轻后生的尸体……
要是我没看错，这座土炉里面，竟然是那口大缸！

第七十六章 心生一念
当我看到土炉里的大缸的时候，眼前的尘烟似乎瞬间消散无形，我能清清楚楚的看见缸体，土炉里头毕竟不算很大，大缸放在炉中，微微的倾斜，还能看到缸中那个年轻后生。
之前爬进土炉的那些影子，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缸里几点若有若无的荧光，炉子里，连同缸身，还留有独角山羊的血迹。
嘭……
这时候，土炉上面已经死去的独角山羊轰的掉了下来，炉子里的大缸轻轻一转，缸里的尸体也随着缸身动了一下。这一动，我就看见尸体的后脑勺的头发都掉了，隐隐约约有一片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是那口大缸啊！是那个年轻后生！”黄三儿明显也认出了大缸，忍不住小声惊呼。
“你们见过这口缸？”
黄三儿简短的把当时遇到这口大缸的经过跟猫女讲了，猫女之前应该没有见过缸，但是看着缸里那个年轻后生后脑上的一片焦黑，她若有所思。
“这个人，由尸入道，中途出了意外。”猫女小声的说道：“他后脑的伤，是雷劈出来的。”
由尸入道，其实就是石棺的瘦鬼所修的法门，人死之后，身躯没有一丝阳气，将会腐朽，就必须借助外力，想方设法的不断驱逐身躯里的阴气，才能让皮囊借以保存下来。
天地万物中，只有天雷是纯阳的，所以，由尸入道很重要的一步，就是让身躯接受天雷的劈击，一点点的吸纳天雷中的纯阳气息。但天雷是至刚至猛的，借助天雷的力量必须拿捏的恰到好处，一丝失误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说到这里，我明白了，这口大缸里的年轻后生，必然经过了天雷的淬炼，但是或许是他由尸入道的时间太短，也或许是天雷的力量太过猛烈，直接让他断了入尸道的这条路。
但是，这个年轻后生背后，一定有高人在帮助或者指点，入尸道一旦失败，那么身躯就会渐渐腐败。所以，年轻后生只能把身躯先变的至阴，才能让其保存的更久。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炼人场那是比坟地更阴的所在，年轻后生在土炉中间，把老槐树下面钻出来的影子都吸纳了，而且还用了独角山羊的血。
我看着大缸里的年轻后生，虽然他还只是一具尸体，但此刻看起来，他的脸庞比前一次我们发现的时候显得似乎圆润了一些。如果让他不断的在炼人场这种地方吸纳阴气，那么若干时间之后，他的身体将会恢复原状。
“兄弟，不是我说。”黄三儿咕咚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你看看，缸里的那个年轻后生，好像跟你又相像了一些……”
“不要满嘴放屁！”庞独恐怕黄三儿的话会引起我的不安，伸手就把黄三儿推到一边：“这世上相貌相似的人多了！”
这一刻，我的眼神和脑子，仿佛都恍惚起来，越看这口大缸，越觉得很别扭。我很想知道这个年轻后生到底是什么人，但我觉得，如果让他肆无忌惮的这样维持下去，很可能会变成一个很大很大的祸害。
由此，我的脑子里骤然蹦出了一个念头，毁了这口缸！毁了这具尸体！
“有办法毁了他吗？”
“有，火烧或者雷劈都行。”猫女说道：“烧了他，估计不难，但是一烧他，可能就会把他背后的人给引出来。”
“你们都不要管！”我一时间似乎鬼迷心窍了，只想把这具和我有些相似的尸体彻底的焚烧殆尽。我转身跑到院门口的小屋，把灯油浇到一堆柴火上，抱着柴火就冲了出来。
烧掉这具尸体的念头一出现，就不可抑制，我甚至连怕都不觉得怕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土炉跟前，一下子把怀里的柴火都丢到缸中。
木柴浇了灯油，一烧起来，火势就迅速蔓延，大缸里顿时火焰熊熊，我又从土炉四周捡着枯枝烂叶，不停的朝大缸里面加。
火烧的越来越猛，大缸里的年轻后生的尸体一动不动，被火焰吞噬之后，缸里不断发出滋滋的响声，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添够了柴，就觉得只要烧上片刻，这具尸体就会彻底的被烧毁。
轰……
就在我巴望着尸体赶紧烧成灰烬的时候，整个土炉好像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炉子嘭的一下散了，砖头土屑横飞，炉子里的大缸转着圈的滚落出来。
土炉就贴着院墙，大缸一转，嘭的把院墙给撞出一个窟窿。我一直都死死盯着这口大缸，它一滚动，我想都没想，拔腿追了过去。
半面院墙几乎都被大缸给撞塌了，我顺着倒塌的院墙直接冲了出去，就看见那口大缸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打着转的急速滚向远处。在转动间，缸里燃烧着的木柴都被甩飞出来。
这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就觉得绝不能让这口大缸再溜走。我不顾一切的猛追，庞独和猫女他们也从院墙冲出来，出声想要阻拦我，但我充耳不闻，憋着一口气，穷追不舍。
我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从哪儿冒出来那么一大股劲头，跑的飞快，庞独的腿还没好，黄三儿得扶着他，猫女身体灵动，但耐力不久，不知不觉中，我一口气追出来四五里远，把猫女也甩远了。
大缸滚个不停，越是追不上，我骨子里那与生俱来的倔劲儿就越大，心想着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追上这口大缸。炼人场周围没有一个村子，没有一户人家，荒僻的一塌糊涂，大缸在地上滚了好久，骤然间一转弯，朝着一道小土坡滚了下去。
那么重的缸，一遇到土坡就滚的飞快，我冲下土坡，继续追赶。但是冲的实在太猛，到了土坡的尽头，眼睛骤然一花，面前突然闪出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我收不住脚，一下子被这团影子给撞飞了。
无法形容这力道究竟有多大，整个人像一条破麻袋，被撞到土坡中间，又顺势滚了下来。这一下，我几乎就翻不起身了，就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要散架似的，喉咙发痒，血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
“陈六斤，你知道他是谁吗，就想烧了他？”

第七十七章 分道扬镳
我被撞的口吐鲜血，可是一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身子不由自主就坐直了。
这是棺中人的声音，我绝不可能听错，而且此时，我能看到拦在沟底把我撞飞的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就是破棺材。
破棺材横亘在身前，那口追击了许久的大缸，在破棺材后面骨碌碌的滚远了。我还想再追下去，但已经绝无可能。
“陈六斤，你的本事越来越大了。”棺中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动，也不知道说的心里话，还是刻意嘲讽：“今天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以后还是莫管闲事的好。”
棺中人的声音尚未消散，破棺材已经沿着大缸滚动的小路后退。我一向对破棺材心怀畏惧，然而今天的事情，让我的心绪难以平息，我破天荒般的朝破棺材退去的方向追。
“你告诉我！缸里的那个人是谁！”
“你想知道？我就偏不告诉你……陈六斤，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破棺材越退越快，我觉得已经追不上了，更何况，我追上了又能有什么用？我斗不过棺中人，彼此实力差的太远。
无奈之下，我只能停在了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大缸和破棺材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这时候，庞独和猫女他们尾随赶来，看见我嘴角都是血，三个人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直到此刻，我才觉得胸口被撞到的地方发闷，有些喘不上气。庞独拿了内服的伤药给我吃，七门的人行走江湖多少代了，随身携带的伤药无论外治内服都有奇效，吃了药之后，感觉好了一些，庞独又替我看了看，估计没有什么大碍。
身上的伤不算什么，只是满腹的疑云憋得我说不出的难受。棺中人的身份来历，本就是个不解的谜，如今又加上大缸里的年轻后生，越想脑子越糊涂。
但有一点，棺中人好像是很维护大缸里的年轻后生的。由尸入道这种法门，不是谁想学就可以学的到，棺中人的由尸入道，是石棺里的瘦鬼教的，棺中人肯定又把法门传给了大缸里的年轻后生，可年轻后生被天雷破了尸道，棺中人又想办法要保住他的尸身不腐不坏。
说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关联，鬼才相信。
想了许久，我暗自叹了口气，这是一个多事之秋，不仅大河频频波动，就连我自己，也仿佛陷入了一个不可自拔的泥潭中。
虽然心烦意乱，但还是得赶路。有了这次教训，我们再也不敢随便在中途乱找地方落脚，只选荒无人烟的滩地胡乱凑合一宿。后面几天，走的还比较顺，赶到了宋百义的抱柳村。
宋百义还在村里养伤，知道我们来了，高兴的不得了，庞独算了算日子，和孙世勇说好了在槐园碰面，如今还差着十好几天，正好在抱柳村好好的休息一下。
抱柳村的宋家明面上已经改行了，都做了捞尸人，名声不大好，不过着实有钱，比河滩上那些拥田千亩的大乡绅还要殷实。住在这里，衣食住行都没得挑，和奔波四方风餐露宿的日子相比，简直和神仙一样。
但没休息两天，庞独就郑重其事的把那根七门打鬼鞭交到我手上，又敦促我练功夫。每天东奔西走，庞独之前交的那些把式，已经荒废好久了，此刻再练起来，就觉得有些苦。庞独却不讲情面，严厉之极，几天下来，把我累的要死要活。
“哥，催我催的这么紧。”我把被汗水都浸透的两层褂子脱下来，抱怨道：“练功夫也不是一天两天就练得成的。”
“功夫练了，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一天也好，两天也好，有空就练着，总比不练的强。老六，你的脑子好使，将来，必然比我有出息。”庞独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说道：“不要怪我逼你练功逼的这么紧。”
“哥，没有，我只是随口说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老六啊，你自己有了本事，比什么都强，若有一天，我不在了，到那时候，谁还能护着你。”
“哥？你不在了，那你要去哪儿？”我一听这个话，马上就急了，这么多天下来和庞独同生共死，他对我关照的很多，我拿他已经不仅是当做七门的长门看待，内心深处，我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
“或者死了，或者去了什么永远也回不来的地方，明天的事，又有谁能说的清。”
“哥……”我心里突然觉得很难受，因为我想起了之前楚年高和我闲聊时候，所说过的庞独的命数，楚年高说，庞独的命不好。
“老六，我就烦你这一点，男子汉大丈夫，遇见什么芝麻绿豆大的事儿，就婆婆妈妈的。”庞独轻轻皱着眉头：“人，总是要死的，三十年也好，一百年也罢，又有谁能不死，咱们是河凫子七门的后代，生在七门，就要认这个命。”
我听了庞独的话，心里不舒服，之前倒没什么，可是他这么一说，隐隐约约中，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在抱柳村住了差不多十天，我的伤不怎么要紧了，庞独就打算到槐林去。临走的时候，黄三儿恋恋不舍，抓着我的手，兄弟长兄弟短的，那意思，好像还想跟着我们继续闯荡。
但是庞独坚决不许，黄三儿这么鸡贼的人，可能心甘情愿的跟着我们天天遇险？庞独说，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一向不攒余财，若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就只能说是续命图了。可是外人不知道续命图的奥义，河凫子一出生，这张图被长辈赐予，终身相随，只能自己使用，别的人，哪怕是至亲，也完全用不上。
“江湖路远，别后珍重啊。”黄三儿一直把我们送出去好远，还站在后头不停的挥手。我回头看看他，这个家伙是无利不起早，可是相处了这么久，我觉得他并非那种完全无情无义的人。
庞独带着我和宋百义继续南下，顺利的来到了槐林。这里离庞独他们上次出事的小盘河很近，只相隔了二十里，所以我们三个非常小心，就在这儿等着孙世勇。

第七十八章 意外所获
在槐园这边等了一天多，闲的时候，庞独就教我怎么用那条打鬼鞭。打鬼鞭是七门祖传之物，庞独教我用鞭子，其实就等于把打鬼鞭传给了我，宋百义瞧着有些眼热。
“大哥，他岁数还小，耍的动这条打鬼鞭么？”
“什么都是慢慢学的，不要看老六年纪小。”庞独很罕见的淡淡一笑，说道：“他将来，必定比我有出息。”
庞独这样说，宋百义就接不上话了。但我瞧的出来，宋百义心里多少对我有些不满。我想着，我们都是七门的人，而且又遇见了大河异动的危机时刻，处处都要抱团，不能因为一些小事就闹别扭。所以耍了几趟鞭子，我就跟宋百义说话，他爱答不理的，让我很没面子。
宋百义还吃着药，需要热水化开了服下，我们从抱柳村离开的时候，钱物吃食都带的很足，偏偏就是没带锅碗什么的。吃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我自告奋勇的去槐园南边的村子，买一口锅或者一个瓦盆，来烧热水给宋百义吃药。
槐园到村子足足二十里，我休息了这么十几天，伤不碍事了，浑身上下好像用不完的力气，麻溜的跑到村子。
那个年头，说句寒碜的话，河滩上的贫苦家户，连锅都不富裕，一家只有一口，我问了几家，才从一户人家手里买了一口人家用剩下的旧锅，顺便又买了只大公鸡，可以带回去炖了吃。
我兴冲冲的拿着买来的东西离开村子，但是当我走到村子连通到村外那条小路的路口时，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远远的，我看到路北边走过来一群人，约莫有十来个，看见这些人，我心里顿时吃了一惊。虽然离的还比较远，可我觉得，这帮人，似乎是之前阴山道的云坛请去帮忙围攻庞独和猫女的人。
我赶紧就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一堆乱草后头，因为这帮人是从北边来的，而庞独和宋百义现在就躲在北面二十里外的槐园，所以我很忐忑。不过又看了一眼，这帮人好像只是在赶路。庞独已经吃了一次亏，这次肯定隐蔽的很严密，不会再随随便便就被人发现。
我悄悄的在地上滚了滚，沾的一身沙土，又弄脏了脸，蹲在村子外面路边的水沟旁，装着捡柴的样子。
柴火捡了不到半捆，那帮人已经走近了。对方从这边看到了不远处的村子，又看见我灰头土脸的在那里捡柴，也不以为意。
这帮人从路口看到了小盘河村，一起停下脚步，商量着要不要到村子里去吃顿饭。三十六旁门的家族，大多都是依仗一门祖传手艺在河滩立足的，不会缺钱用，平时好日子过惯了，看见村子太小，有人就嫌弃，觉得村子没什么好吃的。
“我先跟你们说，要是不在村子落脚，离这儿最近的镇子，还远着呢。”
“是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有人摇了摇头：“这一次，黄沙场的胡家搞什么名堂，三十六旁门各过各的日子，胡家是吃饱了没事干了，又把咱们串联到一起，打算干什么啊。”
我慢慢的在水沟边上弯着腰，一根一根的捡柴火，同时还暗中听着他们的对话。三十六旁门里的黄沙场胡家，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一直都是旁门的统领，三十六旁门的头把，多半出自胡家。只不过这十几二十年以来，旁门和我们七门一样，群龙无首，各家各户散漫惯了，胡家说的话也没有以前那么管用。
“叫咱们去，咱们就去，你不知道么？胡家这次发了令，各门各派都朝黄沙场赶，他说归他说，听不听的还是咱们说了算。不过，要是你抗命不去，叫胡家抓住了小辫儿，总是不好。”
他们这么一说，我听懂了几分。三十六旁门现在没有头把，一盘散沙似的，胡家突然就召集旁门，肯定有什么原因，我估摸着，胡家大概想要重新拿下旁门的统领权。
“胡家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也不瞧瞧现在是什么年月？他们还以为是二三十年前呢，有佛爷给他们撑腰，号令三十六旁门，算算日子，佛爷死了差不多二十年了吧，骨头都化成灰了。”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一个看上去老成持重的人一直都没说话，听见同伴儿扯的远了，才出声制止：“大伙儿管好自己的嘴巴，我听说，胡家这次重振旗鼓，是因为他们得了令。”
“得了令？得了谁的令？”
“得了西边的人的令。”这人眯着眼睛看看众人：“西边的人。”
西边的人，这四个字一说出来，就仿佛拥有巨大的震慑力，先前还七嘴八舌的那些人，一个个都闭上了嘴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噤若寒蝉。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这些话，可不是咱们该说的。”有人赶紧打圆场，说道：“赶路要紧，这个村子瞧着破破烂烂的，咱们还是直接走吧，等到了渡口，大伙儿走水路，遇见镇子，我请各位喝酒。”
一群人似乎都对“西边的人”很忌惮，连说都不敢多说，众人这就准备重新赶路。有人盯着我瞧了一会儿，但我伪装的很好，对方以为我就是村子里出来捡柴的，又瞧了几眼就起身走了。
等他们走的不见影子，我才急匆匆的从草堆里取出东西，朝槐园那边跑。这一次无意中听到了这些旁门人的对话，我得赶紧回去找庞独问问。
我跑回槐园，庞独和宋百义都还在藏身地呆着，我架了锅烧水，中间就把自己听来的话跟庞独说了说。庞独一向遇事不惊，刀架脖子都不会皱眉头，然而听完我的讲述，他一直微微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语气也显得略微急躁。
“老六！你听清楚了！？他们真是这么说的？”庞独追问道：“他们真的说，黄沙场胡家是得了西边的人的指令，才召集三十六旁门的？”
“哥，他们真是这么说的，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就在不远的地方，听的一清二楚。”我看着庞独的神色不对，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哥，那些西边的人，是啥来头？怎么旁门的人一说起西边的人，就好像要尿裤子似的？”

第七十九章 槐园结义
“西边的人，那才真正是我们七门的死敌！”庞独吸了口气，脸色也恢复了平静，但脸色是恢复了，可我隐隐觉得，他的心还是起伏的：“他们比三十六旁门更可恨！”
大河滩三十六旁门，是一个统称，包含的家族和派系太多了，每家每派都有自己的地盘和利益，彼此之间不存在从属，所以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会各家顾各家。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出现在了大河滩，用雷霆手段把三十六旁门聚拢到一起，统一听命，统一行事。那么多的家族，一旦聚集一处，就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专门和七门作对为敌。
没有人知道，把旁门串联到一起的是什么人，只知道这些人是从西边来到大河滩的。三十六旁门聚集之后，历代以来不知道和七门发生过多少次冲突，双方各有死伤，积怨越来越深，到了最后，已经到了无法调解的地步。
但是，如果没有西边的人的撺掇，一盘散沙般的三十六旁门估计犯不上处处和七门为难，所以，要说起七门和旁门的仇恨，西边的人，是始作俑者。
“西边的人，有什么手段啊。”我听了觉得有些疑惑，三十六旁门都是江湖草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日子已经过惯了，没有真本事，是绝对压不住这些人的：“能让三十六旁门俯首听命？”
“你还小，不知道西边的人有多厉害。”
庞独说，在我们上一辈儿人的年代，西边来了一个绰号大头佛的人，这个人天生神力，凶残暴虐。当时，三十六旁门的头把是黄沙场胡家，但实际上，旁门的事物，都是这个大头佛说了算。他一直指挥旁门剿灭七门，不仅对七门的人毫不手软，就算旁门的人，大头佛也时常打杀，最后搞的三十六旁门怨声载道，有几家造反，围攻大头佛，把他给弄死了。
从那之后，西边的人好像暂时偃旗息鼓，这二十年时间里没有任何动静。就是因为西边的人消失了，胡家才镇不住旁门，导致三十六旁门和七门一样，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
“老六，他们说了，要去黄沙场集会？”
“是这么说的，那帮人就是赶往黄沙场的。”我听完庞独的讲述，也觉得三十六旁门重新集结起来，对七门来说不是好事。旁门散乱了二十年，如今大河一出现异常，西边的人就串联旁门，把三十六旁门凝聚成一股力量，这不用多说，铁定是冲着我们七门来的。
“等世勇来了，咱们得商量商量，要想办法知道胡家这次召集旁门，到底是不是西边的人在背后撑腰。”
我也觉得，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之下，什么事都要想办法搞清楚。仅仅是一条大河，我们七门这几个人已经难以应付变化，如果旁门真的在这个时候重新聚集，麻烦会更大。
我们又在这里等了一天半，孙世勇如期赶来。他已经把各王庄的人安顿好了，没有什么顾虑。
虽然我和孙世勇只见过一面，但他这个人，就如同一汪清泉，心性一眼就能看透，最血性义气。我喜欢这样的人，孙世勇看我岁数小，也加意的照顾，四个人说了一会儿，就决定起身到黄沙场去，先打探一下旁门这次集会的消息。
此时此刻，我心里说不出的激动，一个孤苦伶仃的乡下小子，漂泊了这么些年，如今总算有了照顾自己的哥哥，世上再没有什么事能比这些更叫人安心。
“世勇，百义，老六，咱们七门虽然七家七姓，但从七门立门以来，七家一心，不是亲兄弟，却比亲兄弟还亲，河凫子七门，如今能用的只有我们几个了。”庞独看了看眼前郁郁葱葱的槐林：“咱们七门虽然人少，只要人人一条心，也能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想当年，大河滩上有一句话，北师从，南云天，中间横跨一雷山，你们都听过吗？”
我点了点头，这句话，说的是当年河凫子七门威震大河滩的三个人，北师从，那是我嫡亲的爷爷陈师从，南云天，是七门唐家的唐云天，最后一句，则说的是庞独的祖父庞雷山。这三个人出自七门，结成了异姓兄弟，人称七门三英，虽然只是兄弟三人，却纵横河滩，所向披靡，让三十六旁门闻风丧胆。
庞独平时话少，今天却破了例，跟我们讲着七门三英叱咤风云的往事。我虽然生的晚，没能亲眼瞧见祖辈昔年的荣光，但是听着庞独的一番讲述，脑海里就浮现出河凫子七门祖辈前赴后继，一往无前的冲天气势。
“咱们七门，绝不比旁门差了什么！生为七门人，死为七门鬼，这条命，等到用时，绝不惜死！”庞独一甩袖子，两只眼睛全睁开了，炯炯有神：“今天，咱们在这里磕头结拜，不求荣华富贵，只愿同生共死，怎么样！？”
“只愿同生共死！”我的眼睛一涩，几乎要落下泪来，心想着，人这一世，交上了庞独这样的朋友，即便死了，也心无所憾。
天高云淡，青青槐园，正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四个人就跪在这片郁郁青葱的槐林中，歃血为誓。
不求荣华富贵，只愿同生共死！
当我的余光望向庞独的那一刻，骤然间才明白了，为什么人丁凋零，弱小无依的七门，能在那么多年的血雨腥风中传承至今。只是因为，我们河凫子七门的祖辈中，有太多太多像庞独这样的人，一腔热血，拱卫天道。
一杯血酒喝下，胸口的热血似乎还在激荡不停。庞独丢了手里的酒杯，郑重其事的对宋百义和孙世勇说道：“老六的年纪还小，放到普通乡下人家，还只是个孩子，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两个，不要忘记了今天槐园结义之情，要照顾他，叫他好好长大……”
“哥！你又胡说什么！”我的鼻子一酸，尽管我知道庞独一向看不上屁大点小事就垂目落泪的男人，但我心里着实忍不住那种酸楚。
我自小没了爹娘，没有父母疼爱，活了这十几年，我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像庞独这样对我好的人。

第八十章 旁门集会
一个头磕在地上，等四个人再站起身的时候，感觉就不同了。在此之前，虽然都知道彼此是七门的同门，可如今，却好像真正变成了一家人。
四个人收拾了一下，当即就前往黄沙场。黄沙场的胡家，历代以来除了旁门头把的身份，也是河滩最大的采沙者，沙子虽然不值钱，可架不住贩卖的多，经年累月，积攒了很大一份家业，在周围百十里赫赫有名，有一等一的豪门大户。所以，虽然我们都没有去过黄沙场，却轻易的就赶到了那边。
一到黄沙场附近，气氛果然不对，来来往往的全是走江湖的人。我们四个人根本不敢露面，躲在一条小船里，暗中查看了整整一天。我最小，也最机灵，在船上乔装了一番，下船上岸去打听消息。
黄沙场附近的几个村子，几乎都是靠着黄沙场活着的，彼此走动的很勤，消息也好打听，毕竟村里人嘴巴没有旁门的人那么严。我听村里的人说，黄沙场这一代的主人今年刚刚十七岁，叫做胡刀。
黄沙场有二十年时间都不做旁门头把了，不过家大业大，家族里几个同族的叔伯兄弟，眼里都盯着产业。胡刀年轻，父亲早逝，跟这些居心叵测的本家亲戚都心眼显得很吃力，要是没有什么意外，过上几年，估计他就被弄成空架子了。
但三十六旁门这次集会，似乎是个转机，因为有风声传闻，这一次胡刀要被推上三十六旁门头把的宝座。
虽然我和庞独他们在赶来的路上已经耽误了时间，不过三十六旁门遍布河滩，有的家族比我们更远，这时候尚未赶到，听说具体的正日子是在三天之后。
村里人也只知道这么多了，我总不能再跑去跟旁门的人打听，所以匆匆赶回船上，跟庞独他们把经过说了说。
我们这次赶来黄沙场，完全是想摸清楚旁门大集会的目的，从而把我们的计划也随之更改一下，不是来跟对方拼命的，因此，几个人冥思苦想，在琢磨该怎么混到集会上去。旁门大集会，能来的都来了，规矩肯定严，但是人数太多，总有疏漏的时候，我想起了身上那块五行堂的腰牌，就觉得可以借用这块腰牌混进去。
然而，腰牌只有一块，我们四个人也只能混进去一个，他们三个都不合适，思来想去，这个事情还得我去。
我们在船上躲了三天，精神养的足足的，到了旁门集会的正日子，我起了个大早，孙世勇弄了些胶，在我脸上抹了抹。皮肉被胶粘住了，整张脸都皱皱巴巴的，虽然有点难受，但是我估摸着就算我爹娘在世，也认不出我。
一切准备妥当，我慢悠悠的朝黄沙场走，沿途赶往黄沙场的人依然很多，三五成群，都在那里议论这次推举旁门头把的事情。
“听说，黄沙场胡家这一代的家主，是个十七八岁的毛孩子，就这还想统领咱们三十六旁门？”
“别小瞧了他，你们知道不知道，这个胡刀，是胡家一甲子才出一个的血眼。胡家血眼，再加上祖传的蛇篆刀，等过几年，谁知道会不会成势呢。”
胡家之所以能长期担任三十六旁门的统领，大半原因，只因为胡家每六十年就出一个天赋异禀的传人。江湖传言，胡家的血眼跟人动手的时候，眼珠子是红的，百邪不侵，只要能长大成人，必然就是笑傲一方的豪强。
我混在一大堆人里面，边走边听，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沙场胡家的祠堂。胡家是传承已久的大家族，而且有钱有势，祠堂修的非常气派，光祠堂的院子里，松松散散就能容纳几百人。我到了这儿的时候，该来的人来了一大半，各家各派的主事掌灯，都在祖祠里面，随从则留在院内。
和我想的一样，祠堂的大门外，有专人把守，检验来者的身份。我有意落在最后面，等人都进去的差不多了，我亮出五行堂的腰牌，顺利的混到了院子里。
祖祠里面最少坐了有百十个人，全都是大河滩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专门跑到祖祠侧窗旁边，站在这里，能清清楚楚的看到祖祠里的动静，也能听见他们说话。
午时一过，有人在祠堂的院子里嘭的敲了一声锣，锣声一响，院子里连同祠堂里的人，顿时闭上了嘴巴。
“诸位兄弟远道而来，只是事情要紧，也顾不上款待诸位酒饭了。”坐在祠堂左上首的一个黑袍老道士站起身，扫了扫众人，缓缓说道：“都是多年的老相识，说话不用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吧，这次召集大伙儿来，是为了咱们三十六旁门头把的事情。”
我不动声色的看，这个黑袍老道士虽然我以前没见过，但是根据此刻的形势，我就猜到，对方应该是阴山道的茅天师。三十六旁门里面，胡家为大，阴山道次之，在过去，旁门头把缺位的时候，一般都是由阴山道来发号施令。
茅天师黑袍黑发，算算年纪，该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但是脸庞上仿佛连一丝皱纹都没有，面色红润，说话声音低沉却中气十足，抛开阴山道的名声不提，茅天师当真是有几分大家风范的。
“请胡家的少主。”茅天师冲着上首的座位后头一伸手：“胡家的少主，从今天起，就是咱们三十六旁门的头把了。”
茅天师说完，过了好半天，从首座的幕帘后面，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个子不高，有那么一点文弱，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又多了几分同龄人所没有的沉稳。
不用多说，这个年轻人，肯定就是黄沙场这一代的家主胡刀了。事实上，三十六旁门所商议的大事，一大半都和我们河凫子七门有关，所以我呆在窗外，目不转睛的看。
“胡家少主……不是，该叫头把。”茅天师显然是这次集会的主事，招呼胡刀：“头把，请落座，这把交椅你坐上，就等于咱们大伙儿都认了你的身份。”
胡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眉头轻轻皱了皱，带着几分不愿，还有几分不甘，慢慢朝最上首的椅子走过去。这是三十六旁门的头把交椅，一旦坐下去，那他就正式成为三十六旁门的最高统领。
胡刀一步步走到交椅跟前，但是还没等他落座，下头就有人断喝了一声。
“先等等！”

第八十一章 纷乱一团
祠堂里面本来鸦雀无声，这一声断喝宛如惊雷，让所有人的都呆了呆。
“天师，不是咱们不敬重你老人家。”出言说话的是一个极其精壮的中年汉子，他的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望着胡刀，似乎有些不屑：“话又说回来，茅天师，你也知道，咱们旁门二十多年没有头把了，大家各做各的生意，各顾各的死活，是好是坏，反正都是各家的事儿，已经习惯了。现如今冷不丁的跑出来个头把，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后生，你说，叫咱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人，怎么服气？”
“对啊，赵老三这话说的有理。”
这个名叫赵老三的人一开口，下头那些本来闭嘴不语的人，一下子像是找到了切口，叽里呱啦就开始嚷嚷。
我知道，这些旁门的人，肯定对拥立新头把是不服的，因为旁门一旦拥立了头把，就意味着松散的三十六旁门，将会变成一个整体，以后有了事，头把可以随意的调动旁门里的任何家族，出钱出人出力，谁敢不听，就要受到严厉的处罚。
反对的人很多，尤其是那些势力较大的家族，他们钱多人也多，旁门有事，肯定率先会调动他们的财力人力，这年头兵荒马乱，挣钱比登天都难，谁会心甘情愿的白白掏出那么多钱？
众人异口同声的反对，都说这件事太过鲁莽。反对的人多了，茅天师也压不住，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让众人的反对声小了一些。
“大家听我说，咱们三十六旁门这二十来年，风头锐减，不仅南边的十八水道不怎么给面子了，就连排教金窑这些杂鱼烂虾，也都不拿咱们看在眼里，各位能咽的下这口气？”茅天师一甩袍袖，站到了头把交椅的下方：“想当年，三十六旁门有老头把坐镇，大头佛爷临阵指挥，大家伙铁板一块，那是何等的威风气势。”
“我说茅天师。”那个叫赵老三的大概是个粗人，什么话都听不出来，插嘴问道：“你今儿个的话怎么说的怪怪的，放到平常，你一说起二十多年前的大头佛，就说那人是头蠢猪野牛，怎么今天如此恭敬？”
“胡言乱语！”茅天师的脸一下就绿了：“我……我什么时候说大头佛爷是……是蠢猪野牛了？赵老三，你不要血口喷人。”
“好好好，天师你既然不承认，我也没有办法。”赵老三略微不耐烦的摆摆手：“不跟你争执这个，只不过，你要推胡家这小子当头把，我姓赵的第一个不答应！”
“这没法儿答应啊。”
“说的是，三十六旁门的头把，那可是能调动上千人手，上万钱粮的，不能随随便便推个阿猫阿狗就出来做。”
“还有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站起身，扯着嗓门说道：“我也姓胡，也是黄沙场胡家的人，今天谁做头把，这个事情我不管，我只是想讨个公道。”
“黄沙场胡家的人？你讨什么公道？”
“论起本家的辈分，我是胡刀的伯父，他是我侄子。这么些年，胡家做了几任头把，家主只顾着外面的事，我们胡家的生意，可都是本家的人在打理。要是没有我们，胡家的生意早就一塌糊涂了。”胡老头子越说越有劲，唾沫星子乱喷：“我们几个老家伙岁数大了，想要过几天安稳日子，前些天和胡刀说，叫他把现在胡家的产业跟我们分那么一点，他却不肯，今天恰好是集会的日子，胡家要做头把，我没二话，趁这个机会，当着大伙儿的面，叫胡刀也给我们几个老头子一个说法。”
众人一听就明白过来，胡刀的父亲不在了，他的年纪小，压不住本家这些长辈，这个胡老头子说的好听，只分一点产业，其实是想要跟胡刀分家。
胡老头子一搅合，下面又乱成一团，说什么的都有。我站在窗外看着这时的情景，不由自主的也替胡刀头疼，我想着，若是我遇见如今这场面，恐怕脑子已经彻底乱了。
但胡刀的确是少年持重，任由下面的人怎么说，他一个字也不答，就那么站在交椅的旁边，眼睛淡淡的望着下头的人。
“都说够了没有？”茅天师看见下面闹的不成样子，不得不出声阻止。
可是，这帮人唯恐不乱，只有乱起来，才能把今天的事情搅黄，茅天师连着喊了几声，都没人理会，还是各说各的。
“怎么！真不把阴山道放在眼里！？”茅天师见没人搭理自己，面子上着实挂不住，一步就冲到了众人的面前：“谁看不起阴山道，站出来，我们到外面去比划比划！”
阴山道毕竟是三十六旁门里排名第二的大势力，茅天师一发火，有的人就不做声了，喧闹声渐渐平息。
“茅天师，比划就不必了，只不过今天这个集会，到此为止。”赵老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天姓赵的能来，已经给足你茅天师面子，顺便说一声儿，以后像这种事，咱们就不再来了，什么时候，你真推出来一个叫大伙儿心服口服的头把，那没得说，我们赵家第一个鞍前马后，走了。”
赵老三人高马大，又是个粗人，一番话说完，转身就想走。茅天师的一张脸青红闪烁，可是都是三十六旁门的人，确实没办法在大庭广众下动手。
赵老三这么一走，那些原本就不赞同推立头把的家族，也开始后撤，十几家的掌灯纷纷站起身，跟茅天师打着哈哈，就准备和赵老三一起离开祖祠。
“站住。”
这些人还没有迈过祖祠的门槛，交椅的幕帘后，有人说话了。
我在窗外听的清清楚楚，说实话，长这么大，头一次听到如此怪异的嗓音。这个说话的人的声音，就好像两块破铜烂铁在一起相互摩擦时发出的声响，虽然不高亢，可是听在耳朵里，叫人只觉得连牙根都是痒的。
幕帘后，慢慢走出来一个人，这个人很脸生，约莫有四十岁左右，一袭黑衣，上唇蓄着浓密的胡子，左脸颊上有一道从额头直至下巴的刀疤。
我瞧的有点害怕，这人脸上的刀疤不仅长，而且深，当年挨刀的时候，这一刀险些就把他的脸给劈成两半儿。

第八十二章 扬刀立威
这个面带刀疤的人一出现，闪身就挡到了走在最前面的赵老三眼前。赵老三估计也不认识这个人，很不客气的伸手想要推开对方。但是他的手一伸出来，就被刀疤脸给抓住了。
“我姓金，叫金不敌。”刀疤脸的嗓音难听到了极点，而且他一开口，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这个人不是河滩人，因为口音是外地的，而且听起来很怪，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地方的人：“集会还没有完，你这么急着走？”
“我管你金不敌还是银不敌的！”赵老三自持神力过人，一甩胳膊就想把对方甩开，但这个金不敌的一只手攥着赵老三的手腕，如同一道铁箍，赵老三的脸都憋红了，还是甩不脱：“我们三十六旁门的事，用的着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老子这条腿，长在老子自己身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能拦得住我！”
“你存心把集会搞散，就是因为你心里觉得这二十年来，你们赵家势力壮大了，水陆两道都要给你们几分面子。”金不敌攥着赵老三的手腕，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人家推了黄沙场胡家做头把，你心里不服，总觉得这个头把的交椅一直由胡家坐，未免太不公平，你想做头把，是不是？”
“胡说八道！”赵老三的脸涨的通红，又咬牙加了把力，却仍然挣脱不开：“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胡言乱语！”
“我是什么人？”金不敌依然死死的盯着赵老三，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金不敌的眼睛里，唰的翻出了重瞳。
“啊！！！”在场的人本来还没有多么惊讶，然而，金不敌一翻出眼睛里的重瞳，一大群人立即大惊失色，有的连椅子仿佛也坐不稳了，长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是！你是！”赵老三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脑门上汗如雨下：“你是西边的人……”
“三十六旁门的人，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已经知道我的身份，竟然还敢直呼西边的人？”金不敌的嘴角，露出一丝谁也琢磨不透的笑意，斜眼看了看茅天师：“老茅，阴山道是三十六旁门的第二把交椅，难道下头的人没大没小，你也从来都不管教么？”
“这个这个……”茅天师在三十六旁门的人面前，宛若一派宗师巨匠，然而，这个金不敌一发问，茅天师顿时哑口无言，吭吭哧哧的说不出话。
我把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眼睛看清楚了，心里也一片雪亮。难怪茅天师一改常态，突然就力主黄沙场胡家重新坐上头把的交椅，他很可能提前已经受到了金不敌的指令。
西边的人！
“既然你不管教，那只能我出手管教了。”金不敌面不改色，目光又落到了赵老三的身上：“刚才你说，你的腿长在你身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若你的腿不在你身上了呢？还是来去自由吗？”
“你！你要……你要干什么……”
嘭！！！
赵老三这句话还没说完，金不敌骤然就出手了。他的功夫，显然还在庞独之上，快如闪电，猛若雷霆，赵老三身强力壮，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被金不敌反手一抓，重重的摔倒了后面的长桌上。
唰……
金不敌一手按着赵老三，另只手唰的掏出来一把一尺多长的刀。这把刀一亮出来，寒光四溢，刀锋的光芒之间，隐隐约约有一片蛇一般的影子在浮动。
“是蛇篆刀！！！是蛇篆刀！！！”
我之前就听人说过蛇篆刀，三十六旁门的蛇篆刀，一直都掌握在胡家的手中。这把刀必然是削铁如泥的利刃，而且，和七门的镇河镜一样，已经成为了本门的一种象征。
唰唰唰……
金不敌的手太快了，在场众人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到刀光在闪电般的闪动。雪亮的刀光中，鲜血一股一股的飞溅出来，刀光快的连赵老三都来不及出声，金不敌已经握着蛇篆刀，闪身退到了后面。
“啊！！啊……”
一直等金不敌退开，桌子上的赵老三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一条右腿，被金不敌用蛇篆刀卸了下来。卸掉的大腿浸泡在残血中，赵老三抱着大腿根，惨叫连连，血不停的朝外流，止都止不住。
“弄出去。”金不敌用布把蛇篆刀上的血渍擦干，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一群三十六旁门里的掌灯，刚才还跟着赵老三起哄，这一刻全都呆若木鸡，连动都不敢乱动一下。茅天师赶紧叫了两个人，把赵老三给抬了出去，断了整整一条大腿，这人已经算是废了。
金不敌拿着擦净的蛇篆刀，一步一步走到了前头，转身扫视了众人一眼。我猜想，他拿赵老三开刀，完全为了扬刀立威，而且立的很成功。金不敌功夫强，出手狠，再加上是西边的人，这一大群江湖草莽，直接都被震住了，谁在敢说半句废话，那么下场一定比赵老三还要惨。
“不管是三十年前的大头佛，还是现在的我，都是引领三十六旁门走上荡荡坦途的。”金不敌缓缓的转动手里的蛇篆刀，刀锋被外面透射进来的光一照，又折射到了众人的脸上：“你们松散二十年了，还想各自为政？你们难道都忘记了二十年前，三十六旁门是怎么被河凫子七门的人打的七零八落的！？”
“那些事情，咱们都不敢忘记。”茅天师看着众人都不敢说话，只能赔着笑脸应付道：“只不过，现在不是从前了，河凫子七门的那些老辈人，死的一干二净，近日听说几个七门的小辈在河滩露面，但那几个小辈只是不入流的角色，不值一提，抬手就可将其剿灭。”
“老茅，你怕是老糊涂了吧？”金不敌的嘴角，好像始终挂着一丝对一切人不屑又轻视的笑：“你真觉得河凫子七门，只剩下那几个不入流的小辈？”
“事实如此啊。”
“若你这样想，那你只能死的快一些。”金不敌冷哼了一声，唰的一扬手中的蛇篆刀：“我敢说，当年大河滩第一高手庞大，还没有死！”

第八十三章 众矢之的
庞大还没有死！！！
金不敌说出这句话之后，不仅屋子里那些人面面相觑，就连我也激动莫名。庞大是庞独的父亲，也是河凫子七门的大掌灯，只是消失了许久，河滩上关于他的传言一直没有断绝，有人说庞大亡故，有人说庞大去了一个回不来的地方，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
庞独不愿相信庞大死了，我也不愿相信，可是庞大如果不死，怎么会那么久都不露面？
“庞大……他没死？”
屋子里的各家掌灯，有些上了岁数的，二三十年前的事情都经历过。庞大当年号称大河滩第一高手，一条龙头长棍有万夫不当之勇，但凡亲眼目睹过庞大神威的旁门人，现在回想起来还忍不住发抖。
“庞大的本事，你们都应该知道，之前，就是他带着他那几个兄弟，把你们打的落花流水。”金不敌用轻蔑的目光注视着下方那些说起庞大就脸色一变的掌灯们：“三十六旁门群龙无首二十年，如今还打算各人各扫门前雪？”
“这个……”有人在下面好像要说什么，只是一看金不敌，后面的话就不敢再说了。
“你们大概是想说，当年不仅是三十六旁门被打的落花流水，就连我们西边的人，也都让赶回了老窝，是吗？”金不敌的眼睛一转，眼眶中又翻出了重瞳，重瞳扫视着众人，似乎连他们心里想的都能看穿：“就因为当年惨败了，这一次，咱们才要拧成一股绳，一鼓作气，把七门尽数剿灭！黄沙场胡家，历代都是三十六旁门的头把，如今也不例外，咱们要奉胡家，为新的旁门头把！”
金不敌废了赵老三立威，这番话再说出来，就比之前茅天师说的话管用多了，下头那些掌灯不管心里愿意不愿意，至少再没有一个人敢当面反对。乱世中的大河滩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天理王法，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大河滩的王。
只不过，在场的人不说话，心里却清亮的很，西边的人推胡家当旁门头把，只不过是拿胡家人当傀儡，用旁门的人来治理旁门的人，事实上，无论过去的大头佛，还是今天的金不敌，都会在幕后操纵旁门头把，大事小事，是西边的人说了算。
“诸位，金爷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大局为重，咱们三十六旁门从今天开始，重新聚合，大伙儿一条心，以后什么排教还有十八水道，都得靠边站，这不是挺好吗？”茅天师看金不敌说的差不多了，唯恐再有愣头青出来挑事，赶紧说道：“事儿就这么定了，胡刀兄弟，就是咱们三十六旁门的新头把！”
“好了，只望你们以后有劲儿朝一处使，听从头把的号令。”金不敌想了想，又说道：“即刻起，剿灭七门，就是一等一的大事，河凫子七门，庞刘王孙宋陈唐，尤其要搜捕陈家的后人！”
我听着金不敌说的话，头皮就隐隐发麻，只觉得很纳闷。好端端的，突然就刻意提到了我们陈家。
“河凫子七门里头，庞家是长门，但是最厉害的，是陈家！”金不敌似乎对从前的往事无比的清楚，干脆利落的继续说道：“当年，七门的陈师从，心机深沉如海，七门的计策，大半都是他框定的，陈师从的儿子陈一魁，也是个角色，你们都说，庞大是那时候大河滩第一高手，我却要告诉你们，那是陈一魁有意让名，二十年前，若不是陈一魁，咱们也不会败的那么惨！所以说，要灭七门，头一个就得灭了陈家！”
“金爷说的有理，这次集会之后，你们各家回到各自的地盘，立即派人去查探，着重要追查七门陈家后人的下落！”
“是了。”有见机快的掌灯，知道今天胡刀是铁定要坐上头把交椅了，而金不敌也铁定要当旁门的太上皇，所以赶紧附和道：“咱们回去马上就去查，算算年纪，陈一魁若有儿子，岁数也不会太大，趁他还没成气候，一举格杀！”
这个掌灯一开口，众人也都先后表态，这已经等于三十六旁门承认了胡刀的头把身份。
我在窗户外面，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激动。紧张的是，从此之后，我肯定要变成众矢之的，被旁门穷追猛打，激动的是，我的爷爷，还有我爹，都是名动大河滩的英雄，让三十六旁门，乃至西边的人都心生忌惮。
这一刻，我就下定了决心，我绝不能丢了爷爷还有爹的脸面。
“我跟你们说，这一次可不比从前，谁要是儿戏，我必替头把将其杀之！”金不敌的语气，一下子凌厉了起来：“天崩，就要来了，谁敢坏了大事，是什么下场，你们自己去掂量吧！”
“什么！？天崩……天崩真的要来了？”
“你们就守着这条大河，难道不知道这半年以来，大河已经不对了吗？”
“是，是，的确如此！”一些人交头接耳，三十六旁门常年活动在大河两岸，对于这条河，他们是很清楚的。半年以来，大河异动频频，河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蠢蠢欲动。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在老牛家擒获的铁甲王八的供述，上古的圣王留在河里的三尊镇河石鼎，已经被打碎了。
“天崩降临！世间大乱！乱世出英雄！一旦世道乱了，三十六旁门就是河滩的王，是中原的王！到了那时候，在座各位，封侯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啊，兵荒马乱才出草头王，咱们三十六旁门祖祖辈辈就守着这条河，烦都烦死了。”
“好了。”金不敌回头看看一直一言不发的胡刀：“头把，趁着今天三十六旁门的首脑都在，你下令各家即刻起全力追捕七门余孽。”
“把蛇篆刀拿来。”胡刀终于开口了，他只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但隐隐中已经有大家风范，面对金不敌，一丝不乱，慢慢朝对方伸出手：“这是我们胡家祖传的刀，先把刀给我。”
金不敌的脸顿时一沉，因为这么多年以来的规矩，人人心知肚明，三十六旁门由胡家坐头把，由西边的人暗中指挥，说白了，胡家的头把，只是一个傀儡，没人敢跟旁门太上皇这样说话。
“你是头把？还是我是头把？你要是头把，那你就拿着这把刀发号施令。”胡刀仿佛看不到金不敌的脸色阴沉沉的，继续说道：“若我是头把，你就把刀还给我。”

第八十四章 如数到齐
胡刀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瞠目结舌，金不敌已经当场立威，就连那些有头有脸的旁门掌灯也不敢出言顶撞，但小小年纪的胡刀，居然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金不敌下不来台。
如此一来，我对这个胡刀当真是刮目相看，很佩服他的气魄和胆识。
“旁门头把，自然是你来做。”金不敌的面色就沉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反手把蛇篆刀的刀柄递给胡刀：“我们这些人，听你的号令。”
“好。”胡刀接过蛇篆刀，看了看下首的众人，淡淡说道：“今天累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说完这句话，胡刀转身就走，金不敌正等着他给旁门的人下令追拿七门，没料到胡刀就这样走了，一点面子也没留。
“金爷，这个这个……”茅天师在旁边劝道：“咱们的头把岁数还小，言语要有冒犯，还得金爷多包涵……”
“自古英雄出少年。”金不敌的面色恢复正常，也看不出他到底是真心赞赏，还是说风凉话。金不敌又顿了顿，对下面的人说道：“今天推举头把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了，等会散了之后，你们各自回去，调派人手，马上追查七门余孽的下落，另外，章，陆，刘，鲁，殷，周，吴，岳，这几家各出三十人，半个月后，到方天峡东边的河道汇合。”
被点到名儿的，都是三十六旁门中人数比较多，势力也比较大的家族，但金不敌只点了名，没有说清楚去方天峡究竟做什么，几家的掌灯相互对视了一眼。
“金爷，咱们一家派三十个人，这没有问题，只不过，倒退二三十年，佛爷叫我们办事，总会说清楚要干什么。”
“大头佛是大头佛，我是我。”金不敌瞥了对方一眼：“叫你们去，你们就去，到时候自然知道要做什么。”
金不敌的语气很淡，可是其间仿佛夹杂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一众人就不敢多问了，答应到时候准时派人前往。
半个月后，方天峡，我自己琢磨了一下，这么多家族，一家派三十个人，再加上阴山道和胡家，人数着实是不少了，金不敌显然是想做大事。但是他没当面明说，我也猜不透到底要做什么。
这些话一说完，屋里的人就要散了，我趁着他们还没出门，先一步离开了祠堂。身上带着五行堂的腰牌，畅通无阻，很顺利的就离开黄沙场，赶回船上。
等见到庞独他们，我把这次旁门集会的经过完完整整说了一遍。他们一听到金不敌说的，庞大没死的消息，都激动莫名。
但我自己仔细想想，这个事情，或许也只是金不敌的猜测，因为他说的很清楚，他敢说庞大还没死，意思就是，他没有亲眼见到庞大，只不过根据某些线索推断庞大仍在。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也是极好的消息，庞大只要还在，那迟早有一天会找到他。
接着，我们又商议了一下，半个月之后，金不敌要带人到方天峡东边的河道做事，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做什么，但依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旁门只要被西边的人控制住了，那么所做的所有事，都是针对这条大河还有我们七门的。因此，我们必须到方天峡河道去看看。
还有足足半个月，时间很宽裕，我们慢慢的赶路，路上，庞独和孙世勇各自跟我讲了些练功夫的心得。我练功夫，练打鬼鞭，七门的打鬼鞭如果真用的纯熟了，那真的灵活的和自己的手指一样，只不过我练的时间太短，勉强知道如何操控鞭子，想要精通，还需时日。
我们慢悠悠的赶路，十天之后就到了方天峡，趁着旁门的人尚未赶来，我们先在方天峡河道附近走了走，摸一摸地形。
河道的旁边，恰好有一座临河的山崖，一靠近山崖，就觉得有股森森的凉意，再抬眼看看，能看见山崖临河的一面，稀稀拉拉的用绳子挂着一具一具尸体。
这样的山崖，在河滩这里叫做晾尸崖，晾尸崖和义庄的用处差不多，都是从河里打捞上来的无主的尸体，暂时放在晾尸崖这边，家属如果想要寻找尸体，那么沿着河滩附近一座一座晾尸崖，就能找到亲人的尸骨。
这座晾尸崖的位置很好，藏在崖顶，居高临下，能把河道周围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而且晾尸崖没有山路可走，完全得爬上来，即便被发现了，守在崖顶，下面即便有成百上千人，也攻不上来，我们当即就决定藏在晾尸崖这里。
金不敌说的话很管用，我们到这儿的第二天，陆续就有旁门的人赶到了。庞独说，西边的人心狠手辣，过去把旁门打压的没有脾气，相隔了这么多年，西边的人又一次出现，旁门的家族没人敢于第一个出来触霉头。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被金不敌点到名儿的家族，如数到齐，阴山道的茅天师也领了四五十人。旁门的人到了足足三四百，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躲在晾尸崖的顶端，心里微微的发虚。
这些人一到齐，金不敌也到了。他先坐着船在河道两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从人群的最后面，喊了一个老头儿过来。这个老头儿看上去有六十多七十岁的样子，身子倒是结实，唯唯诺诺站在金不敌跟前，听候调遣。
“这个老头儿，好像是神机门的。”宋百义眯着眼睛朝下看了看，小声跟我们说：“姓司。”
三十六旁门里面，有两个家族专门靠占卜推演预测吉凶而闻名，一个是神卦门，一个是神机门。但这两个家族有所区别，神卦门预测万事，依靠的是祖传的文王先天卦，而神机门靠的则是观星术。
观星术其实就是观天象以及星象，来预测触碰天机，和神卦门的先天神卦各有长短。老话儿说，天机不可泄露，所以，无论神卦门还是神机门，如果触碰的天机多了，会受天谴。这两家的人丁始终不旺，据说，神卦门已经四代单传，神机门更惨，到了这个司老头儿这一辈，彻底断后，没有嫡亲的子孙，又不肯把观星术传给外人，若等他一死，就等于神机门绝了户。
“你把明天的事，再推演一下，彻底敲实了。”金不敌跟司老头说道：“不许有半分差错！”
司老头顿时就皱起眉头，我们也瞧的出来，旁门这次来方天峡，肯定有大事，那些鸡零狗碎的小事，犯不上金不敌亲自出面，更犯不上让神机门观星测事。

第八十五章 观星测事
“金爷，那件事不是已经推演过了？”司老头赔着笑脸，点头哈腰说道：“推演过了，就没必要再推一次……”
“叫你推，你就推。”金不敌斜眼看看司老头，实话实说，金不敌看上去阴测测的，但确实有统领的风范，司老头显然有些害怕。
“金爷，你也知道，观星测事，跟神卦门用先天神卦测事一样，若是平常的事务，那也罢了，一旦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天机……就会有天谴啊……”司老头哭丧着脸，哀求道：“我今年六十九了，先前就跟三十六旁门上上下下打了招呼，从今往后，不再观星测事了，就是为了多活几年啊……半个多月之前，你让推演的事儿，我只碰了碰边角，就差点被雷劈了，要是今天再犯戒，那就……”
“你为了多活几年？那你觉得，今天你不推演，就活的下去了？”
“这……”司老头打了个哆嗦，金不敌的话说的够明白了，只要他敢抗命，那就绝对要血溅当场。
“二十年不见，三十六旁门的人，愈发没种了。”金不敌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说道：“章家的，该你们上场了。”
听完金不敌和司老头的对话，我们几个人心头了然。金不敌一定是要司老头推演什么要紧的大事，司老头害怕触碰天机受到天罚，所以磨磨唧唧的不肯应允。
“老伙计，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难道你还信不过我？”纸人章家的一个人带着几个帮手跑过来，安慰司老头道：“放心吧，咱们给你准备的妥妥当当的，保证没事。”
几个纸人章家的人当即开始动手，有人斜着朝地下挖了一个洞，有人则拿出麦秸和白纸扎纸人。纸人章的手艺，名不虚传，片刻间，十多个纸人就被扎了出来，章家的主事手里握了一把细碎的骨头，朝每个纸人的头顶贴了一块。
“老司，得用一用你的头发。”主事拿了刀子，从司老头的头上割下一缕头发。一缕头发被分成了十份儿，每个纸人的额头都贴了一份儿。
等这一套全都准备完毕，天也彻底的黑透了，秋高气爽，天气晴朗，河滩的天很干净，天一黑就能看到头顶的点点繁星。司老头一万个不情愿，却迫于金不敌的威慑，哆哆嗦嗦的顺着已经挖好的洞钻了进去。
等司老头钻进洞，十多个扎好的纸人都被放到了洞的附近。洞是斜着挖的，人躲在洞里，不会直接被雷劈中，而且还能从洞口望到天空的星辰。
“老司，准备好了么？”
“好……好了……”
一大群人就开始朝后撤，跑的远远的。司老头躲在洞里，无可奈何，估计已经开始抬头仰望天空的星象。
这一前一后，约莫能有两刻钟，本来晴朗的天空中，骤然响起了一道雷声。雷声轰鸣，又来的那么突然，等我抬头朝半空望去的时候，就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压落到了河滩上方。
一看到这片乌云，我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当初在鬼马侯家被困的时候，我见过这样的雷云，这是天降责罚的雷云，雷云所到之处，地面的万物都要被劈成齑粉。
咔嚓……
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那片雷云已经飘到了十几个白纸人的上方，雷云中电芒缭绕，云还没落定，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就从云中劈落。
嘭……
天雷不偏不倚的劈落到了一个白纸人头顶，我只看见纸人轰的一下冒出了一团火光，接着就无影无踪。
轰……轰……
第一道天雷劈落，后面的雷就接二连三，剩下的白纸人在周围十多丈的圈子里绕来绕去，引的天雷如雨一般的倾泻下来。又有几个白纸人在雷中化成了一团火焰，紧跟着，仅存的几个白纸人朝旁边飘走，白纸人一飘动，雷云也跟着飘动。大概十多丈之后，这几只白纸人也被雷霆劈的形迹全无。
十多只白纸人全都没了，雷云仿佛也开始收敛，在一片飘荡的纸灰上悬浮了片刻，接着就慢慢的散去。
因为雷云出现之前，旁门就有了准备，所以一场惊心动魄的天雷并没有造成什么伤亡，直等到雷云彻底的消散之后，有人急匆匆的跑过来，趴在洞口问道：“老司，你没事吧？”
但是问了话之后，洞里没有回应，两个趴在洞口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怎么回事？”
“老司像是昏在里头了。”
“没用！”金不敌有点不耐烦，挥手说道：“拖他出来！”
几个汉子把洞口扩大了些，然后七手八脚的把里面的司老头给拖了出来。司老头躲在洞下面，地面又有那么多白纸人替他扛雷，他本人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年老体衰，在漫天的雷霆中被震昏了过去。
一帮人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药，没过一会儿，司老头悠悠的醒来。金不敌拨开众人，弯着身子问道：“怎么样？推演清楚了吗？”
“清……清楚了……”
“是什么结果？”
“明天……明天夜里子时……”司老头朝河岸那边指了指：“河道虎口北边三十三丈。”
“好。”金不敌点了点头，那双沉沉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精光，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两块银锭，都是前清时期官方铸造的湖州银，三花五瓣儿，根根银丝透底，雪亮雪亮的，瞧着就让人眼馋：“这个赏给你。”
“谢……谢金爷的赏……”司老头大喜过望，这一次有纸人章家相助，不但观星测事的时候没死，还落了这么两大锭银子，要知道，雪花白银比大洋值钱，两锭银子起码七八十两。
旁边的一众人看到司老头得了银子，都觉得眼红。听人说，过去三十六旁门的太上皇叫大头佛，也是西边的人，把旁门控制的很牢，犯了错的落到大头佛手里，不死也得残废，但是谁要立了功，大头佛赏赐起来也很下血本，恩威并用，旁门的人才肯实心卖命。
“事儿已经定了，眼下还有一天时间，咱们好好准备。”金不敌一挥手，旁门那三四百个人就立即开始忙碌。
我们四个人躲在晾尸崖的上方，虽然把对方的举动看的清清楚楚，一时间却猜不出司老头究竟推演出了什么，金不敌又要做什么。

第八十六章 拦河取物
我们猜不透对方的用意，就只能耐心的等待。司老头拿了赏银，欢天喜地的躲到了一旁，金不敌一声令下，河滩上的旁门中人随即开始分头行动。
我看到有人乘着七八条小船，在河道两岸来回的划动，一趟又一趟。这是我头一次看见旁门人搞这些，一时间就糊涂了。
“哥。”我小声的问庞独：“这些人在做什么？”
“他们像是在布阵。”庞独说道：“三十六旁门的锁河大阵。”
锁河大阵是三十六旁门的独门秘术，这最早是阴山道的手段，后来因为特殊原因，传给了旁门里其他几个大家族。我从未见过什么锁河大阵，据说，大阵布好，能让湍急的河水暂停流淌，整片河面如同被镇住了一样。通常，三十六旁门除非有了极重要的事，否则是不会费心费力的使用锁河大阵的。
小船里的人来来回回的布阵，剩下的人也没闲着，在河滩旁边一座很低的土丘后面架了三架很大的绞盘，这种绞盘专门用来从河中打捞东西，力道很足，哪怕两三千斤的物件，也会被轻松的拖上河岸。
我们这样躲在崖顶看着下方的情景，不知不觉中，一夜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旁门的人一晚上没停手，我们也没睡觉，到了天亮，估计是准备的差不多了。金不敌就把几个旁门的掌灯叫过来，又吩咐了几句。
“叫下头的人去歇了，养足精神。今晚的事，是重中之重，各家绝不能有丝毫大意。”
几个掌灯赶紧回去收拢了自家的属下，就地在河滩休息。众人都是一夜没睡，一群人一躺下，片刻间鼾声大作。
“老六，百义，看这个情形，今夜是有的忙了，你们也打个盹，我和世勇先盯着。”
我确实有些累，可是身在此处，不可能睡的那么踏实，只是略微小憩了一个时辰。等再醒过来的时候，下面那些旁门的人还在睡觉。
熬到半下午，睡觉的人接连醒来，有人抬来了整头整头宰杀好的猪羊，在河边架了锅煮。
“多煮些，让他们都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金不敌到煮肉的大锅边看了看：“吃饱喝足，晚上谁要是再误事，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是是是。”
金不敌看了一圈，慢慢的从大锅旁捡起一条还没来得及下锅的猪后腿，伸手就从上面撕下一块肉，猪都是现宰的，血还没放净。但金不敌眼睛都不眨一下，张嘴就吃。
血淋淋的一大块肉，至少有二斤，金不敌竟然转眼间就吃光了，用袖子擦擦嘴角的血迹。在场的人虽然都是江湖草莽，可是看见金不敌吃生肉，还是忍不住的打哆嗦。
“这人也真下的去嘴……”我只觉得有些恶心，肚子里翻江倒海。
“西边的人，都是吃血食的。”
过了两刻，金不敌叫众人吃肉，三十六旁门的汉子们平时好吃好喝惯了，面对一锅煮的半生不熟的肉，都觉得下不去嘴。但是，金不敌刚才吃生肉的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谁也不敢废话，捏着鼻子把肉吃了个干干净净。
就这么耗到傍晚，一入夜，所有的人都分批隐匿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岳家的老头儿，老头儿拿了三根绑着石头的细绳丢在河里，细绳的另一端，绑到自己的手指上。
“那岳家的老头儿有些本事。”孙世勇跟我们说道：“河面下的河水，只要有一点轻微的异常波动，他就能察觉的出。”
看着旁门人的这些准备，我隐约觉得，他们像是要在河里找什么东西，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也无法完全确定。
“咱们等着吧，他们既然已经准备妥当，迟早会动手，到那时候自然就清楚了。”
这一等，又等了很久，从傍晚直至深夜。最开始的时候，金不敌还有耐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金不敌有些坐不住了，在河滩边儿走来走去。我抬头看看天色，这会儿可能已经到子时了。
“怎么样？”金不敌问岳家那个老头儿。
“没有动静。”
“仔细一些。”金不敌问完了话，又开始来回的走动，他不开口，那些隐匿在暗处的旁门人也不敢动，河滩上寂静无声。
就这样，又过了能有半个时辰，金不敌是真等不下去了。他抬腿就跨到浅水中，冲着小船上的岳家老头儿问道：“已经过了时辰了！你是不是遗漏过去了！？”
“不能啊。”岳家老头儿脸上也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汗水，湿淋淋的，连忙就回道：“不会有遗漏的……”
“那怎么过了时辰，还没动静！？”
“是不是……是不是神机门的老司……他推演的有误？”
金不敌还没来得及回话，岳家的老头儿胳膊骤然一抖，颤声说道：“有了！”
“还有多远！？”
“大概只有十丈远近！”
金不敌唰的一挥手，顿时，一些隐藏在附近的旁门人闪了出来。河滩亮起了几团明亮的火光，那是几盏巨大的孔明灯，缓缓的浮向半空。
与此同时，已经提前布好的锁河大阵生效，本来不断流淌的河水在这片河面上好像被锁住了似的，只泛起一圈一圈轻微的涟漪。岳家老头儿飞快的划着小船朝岸边靠拢，不等他的小船靠岸，被锁住的河面上陡然冒起了一片水花。
或许是河面被锁住，水流不畅的原因，水面下那串水花越来越猛烈。明月当空，几盏巨大的孔明灯也悬浮在河道上方，月光加上灯火光，把这片河面映照的如同白昼。
轰隆！！！
就在我全神贯注注视着河面的时候，那串翻滚的水花仿佛一下炸开了，一大团黑乎乎的影子，从河水中轰然冒出。
我瞧的很真切，在这团黑乎乎的影子露出水面的刹那间，我顿时就看见，那是一口很大很大的棺材，石头棺材。
直到这时候，我才明白过来，金不敌带着三十六旁门的人在这儿忙活了两天，就是为了等这口石头棺材出水。
他们是要干什么？是想捉拿石棺里的瘦鬼？
心里的念头还没有转完，我又觉得不对，眼前这口石棺和瘦鬼的石棺猛然看上去，好像是一样的，然而石棺外面所刻的花纹却不同。
而且，我模模糊糊在飞溅的水花中看到，这口石棺的上面，似乎还趴着一个人。

第八十七章 不速之客
河道虽然被封住了，但石棺的周围还是有水花在波动，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能分辨的出，趴在石棺上的那个人，绝对不是瘦鬼。
也就是说，这口石棺，不是瘦鬼的石棺。我一下就疑惑了，瘦鬼的石棺很特殊，让人看见一次就无法忘记，而照眼下的情形来看，石棺显然不止一口。
“收网！！！”金不敌就在河滩边儿，把河面的动静尽收眼底，石棺一出手，金不敌的身子就轻轻一晃，抬手示意隐藏着的旁门人动手。
唰！！！
寂静的河滩顿时喧闹起来，躲藏着的旁门人纷纷现身，两张提前已经准备好的沉在河底的大网兜起，直接把水面的石棺兜在了里头。这种网不是平常打鱼用的渔网，两张网都是大拇指那么粗的绳子浸透了桐油编织的，锋利的刀子也不可能一刀砍破，承受三四千斤的重物也不在话下。
一切都是旁门精心准备好的，大网一兜住石棺，网上所牵引的绳索就被绞盘收紧，二十来个旁门的大汉守着三架绞盘一起发力，那力道可想而知，石棺在河面唰的就被拖向岸边。
“快靠岸了！准备好！”
绞盘在不断的转动，绳索越收越快，但是就在石棺被拖到距离岸边大概还有四五丈的时候，兜着石棺的两张大网，骤然间嘣的一下松散了。两张大网一散，绞盘上的绳子也脱力，石棺歪歪斜斜的一抖，重新落入了水中。
“怎么搞的！快去！”金不敌嘶哑着嗓子，不顾身上都被河水给打透了，歇斯底里的叫道：“丢了这口石棺，你们就都不要活了！”
众人大惊失色，两张大网是提前准备的，谁也想不到网会突然崩裂，现在再想下网已经来不及了，金不敌是要把这口石棺拖到岸上，所以，有两个水鬼带着绳索下水，想把石棺拦腰给捆住，好让岸上的人拖拽。
我居高临下，河面上的一举一动一览无遗。我看见石棺歪歪斜斜的从大网脱落出来的时候，趴在石棺上面的那个人似乎也呆不住了，噗通一声掉到了水里。
一直到这个时候，岸上的旁门人才发现石棺上还平趴着一个人，两个要下水的水鬼迟疑了一下，扭头望向金不敌。
落水的人似乎不怎么会游泳，在水里来回的扑腾，幸好河面被锁着，几乎没有什么水流，临近河岸的地方水又比较浅，这个人狼狈不堪，扑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爬上河岸。
这人浑身湿淋淋的，衣服和头发啪嗒啪嗒朝下滴着水，他还没上岸的时候，一大群人就围了过来，等到上岸，这人无形中等于被旁门团团围困了。
我眯着眼睛一瞧，这个人很陌生，我以前没有见过，不仅是我，就连庞独和孙世勇他们也没有见过。
看着这人的脸庞，估计应该有四十岁左右，正在壮年，但看着他的头发，好像又有六七十岁了，一头灰白。一上岸，这个人似乎就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水！下水！”金不敌匆忙叫两个水鬼下水，同时注目凝视着那个从河里爬上来的人：“你，是什么人！？”
“我？”这个人听见金不敌喝问他，轻轻晃了晃脑袋：“容我想一想，容我想一想……”
“他娘的！到这里来装疯卖傻了！”一些旁门人火气很大，因为耽误了今天的事，金不敌就算不把人都杀光，起码也得杀两个以儆效尤，谁也不愿犯金不敌的晦气，把气都撒到这陌生人身上来：“活腻了是不是！”
“容我想想，想一想……”这个人好像听不见旁门人凶神恶煞的喝骂，皱眉冥思苦想，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啪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起来了！我的名字，是道无名。”
“什么无名有名的！看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一帮人正围着这人，想要先抓了再说，但不等他们动手，平静的河面上一前一后浮起来两个人，赫然就是刚才下水的水鬼。
两个水鬼悄无声息的浮出水面，身子一动不动，看样子，似乎是死透了。如此一来，河面上的人顿时有些阵脚紊乱，金不敌对这口石棺像是志在必得，一边叫人继续下水，一边叫人先把这个道无名给拿了。
道无名身前至少有二三十个人，金不敌一声令下，立即冲过去了七八个。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旁门莽汉，道无名好像浑然不觉，还是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狗日的！叫你再装！等拿下你，让你尝尝旁门的酷刑！”一个旁门大汉抬手就抓向道无名，这个汉子手底下确有几分功夫，出手又快又猛。
道无名还是垂着头，等旁门大汉的手只差一线就搭到他的肩膀上时，道无名的胳膊才甩了一下。
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道无名看似随手一甩，但是手掌却诡异又精准的正拍在旁门大汉的脸颊上。这一巴掌轻飘飘的，丝毫都不着力，然而，这个粗壮的汉子顿时惨叫一声，嘴巴鼻子连同眼睛，一起渗血，捂着脸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抽了抽，随即就不动弹了。
后面的旁门人楞了楞，又一窝蜂的冲了过来。这一次，道无名似乎才从沉思中挣脱出来，转身想跑。
但是双方距离那么近，他刚一转身就被追上了，旁门的人身上都有功夫，几只拳头连同刀子，唰唰的都挥向道无名。道无名顿时又狼狈不堪，弯腰缩头。不过，他的动作虽然狼狈，却好像非常管用，一番围攻下来，这几个人连道无名的衣角都没有碰住。
嘭嘭嘭！！！
道无名一手抱着脑袋，似乎是害怕了，另一只手胡乱挥动着，看似杂乱无章，却招招见血，不仅准，而且重，但凡被他碰到的，当时就倒地不能动弹了。
转眼之间，冲到跟前的七八个旁门大汉都被道无名给打倒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尚不及逃走，被道无名揪着领子拽了回来。
“你们，想要河里那口棺材，对么？”道无名抓着这个人，神色好像一下子平静了下来，语气也很温和，慢慢的问道：“对么？”
“嗯！嗯嗯……”被抓住的人看见道无名杂乱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和脸颊，浑身都是溅上去的鲜血，一下子慌了，不敢回话，又不敢一言不发，忙不迭的胡乱点头。
“我也想要那口棺材，可我不知道，棺材里面装着什么。”道无名又问道：“你知道，棺材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第八十八章 石棺无影
“不……不知道……”这个旁门人直接被道无名弄晕了，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我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道无名嘟嘟囔囔的，脸上又是一阵迷茫，但是转眼之间，他的神色骤然凌厉起来，用力一抓这个旁门人的衣领：“你连棺材里装的什么都不知道，也敢染指，该死！”
“我……”
嘭！！！
旁门人来不及辩解，道无名一巴掌就抽在他的脸上。一巴掌下去，这人的脑袋几乎被打烂了，哼都没哼一声，软塌塌的躺倒在地。
“这个道无名，功夫好像厉害的紧啊。”孙世勇瞧了半天，忍不住跟我们说：“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的功夫很厉害吗？”宋百义摇摇头：“看上去疯疯癫癫的。”
我没说话，但心里明白，这个人名字叫道无名，却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人练功夫，为的就是退敌杀敌，有些功夫耍起来是好看，却只是花花架子，临阵对敌没有多大用处，那样的功夫还不如不练。
“你们几个掌灯！过来把这人给拿了！”金不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知道仅靠下面那些不入流的角色，是绝对斗不过道无名的，只能让那些掌灯们出手。
这次来到河滩的旁门家族有十家左右，除了两个老辈在河滩边儿敦促人想办法寻找沉水的石棺，剩下的都冲着道无名冲了过来。
我躲在崖顶看，心里就替道无名捏了把汗。虽然我不认识他，但他跟旁门为敌，就说明他至少不是恶人。
几个掌灯都是统领家族十几二十年甚至更久的老江湖，不仅功夫身手好，经验也极其丰富，他们一冲过来，各自散开，堵死了道无名的所有退路，同时还能随时相互援手。
面对这几个名震一方的旁门掌灯，道无名依然是先前的样子，躲来躲去，时不时还一下手。斗了片刻，道无名虽然没有冲出重围，但几个掌灯也没沾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这边斗成一团，金不敌则还是目不转睛的望着河面。第二次下水的两个水鬼中间浮出水面换了次气，等到再换气的时候，却只有一个人浮了上来。
这个水鬼显然也不对劲儿了，不要命的朝岸边扑腾，做水鬼的水性都好的不得了，下水游泳如同家常便饭，可是这个时候，这人章法全无，胡乱冲到了岸边，也不理会金不敌，扭脸就想跑。
“给我站住！”金不敌揪住这人：“找到了吗！？”
这人根本不答话，挣扎着还要跑，这一番举动下来，我就觉得，这个水鬼的神智好像不清楚了。
我能看得出来，金不敌自然也能看得出来，问了两句，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他随手把这人甩到一旁，眼睛紧紧盯着波澜不惊的水面。石棺一入水，踪影全无，虽然石棺比较大，可是要在这一大片水道之下寻找石棺，那是千难万难了。
石棺找不到，那几个掌灯也拿道无名没办法，道无名胡打乱踢，但是每一招都是奔着敌人的要害去的，谁也不敢大意冒险，几个人斗来斗去，越斗越乱。
“茅天师要使坏了。”孙世勇的眼力比我强，他一提醒，我才注意到，阴山道的茅天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战团的一侧。
阴山道的名声很臭，那些阴人的把戏玩的得心应手。一时间，我又替道无名捏了把汗。
这个时候，茅天师骤然间轻轻打了个呼哨，几个旁门的掌灯都是老油条，尽管茅天师一句话没说，但是听了这声呼哨，几个人立即变幻身形，只把道无名围在正中，却不主动攻击。
我就看见茅天师的右手突然飞出了一小片乌黑的道符，这张符无声无息，一点声响都没有，又快的异乎寻常。黑符将要飞到道无名身后的时候，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颗发黑的钉子，隐隐约约，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凄厉的嚎叫。
“厉鬼钉！”
这颗发黑的钉子是从道无名背后打过来的，就在钉子将要飞到道无名的后脑时，道无名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的甩出一张黄符。黄符把那颗发黑的厉鬼钉卷了起来，轰的开始燃烧，跳动的火光中，似乎能看到一团淡淡的黑影，被黄符燃烧的火光渐渐吞噬。
“这！！！”茅天师大吃一惊，因为厉鬼钉这种东西，应该算是法器，普通的江湖高手，练的都是正经的功夫，功夫再好，也破不掉厉鬼钉，除非是道门的人，而且是道门中的高手，才能易如反掌的破去阴山道的厉鬼钉。
大河滩虽然大，但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茅天师没有不认识的道理。众所周知，大河滩唯一的一位道门的高手，是张龙虎，张龙虎生性淡泊，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掺和到江湖纷争里来。而这个道无名一嘴河滩口音，分明就是本地人，可谁也不知道，大河滩究竟什么时候冒出来这样一号人物。
茅天师的厉鬼钉被破掉，下意识的就朝后退却，全力防备道无名的反击。但道无名就是破掉了厉鬼钉，连看都不看茅天师一眼，眼神中骤然闪过一丝凌厉，望着平静的河面，发了疯一样的大喊。
“那口石棺呢！那口石棺呢……”
轰隆……
此时，平静的河面突然间开始流淌，水流越来越快，三十六旁门的锁河大阵不能持久，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大阵失效，大河又恢复了原状。
大河奔流，道无名好像也随之疯狂了起来，在浅水中来来回回的跑了几圈，再也没人敢去阻拦他。
噗通……
道无名跑了几个来回，猛然间一头扎入了水中，河水湍急，人一入水立即就像是沙子落入大海，瞬息无影无踪。
石棺没有捞上来，道无名又落河消失，一大群旁门人闹的灰头土脸，站在原地不敢出声。
“你们，都该死。”金不敌也没有办法了，事到如今，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沉河的石棺肯定已经远离了这段河道：“我说了，今日若是误事，把你们全都杀了！”
“金爷，你先消消气。”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只有茅天师腆着一张老脸过来相劝：“今儿个事出有因，兄弟们谁也没有料到会横生变故，不是大伙儿不卖力气，实在是……金爷，好歹咱们都见了那口石棺，等这边散了，叫兄弟们好好的沿河打探，哪怕费上半年一年的时间，总能找到的……”
“说的轻巧！”金不敌的脸色阴沉沉的，说话间隐约咬着牙：“就这么一口石棺，三百多个人都弄不上来！我告诉你，九棺都在这条河里，一口石棺弄不上来，指望你们把九棺全数找到，该等到何年何月了！”

第八十九章 落崖之后
“金爷，不管怎么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了。”茅天师被金不敌堵的说不出话，但还是在劝：“之前在黄沙场，您已经立威了，下头的人没有不服的，若是现在随便杀人，恐怕……”
“恐怕什么？你以为我是当年的大头佛吗？”金不敌寒着脸，把几家的掌灯都召集到一起：“今天坏了事，但老茅替你们说情，我就不重罚了，你们回去，拿生死签叫下头的人去抽，一家一根死签，抽到的人，马上处死！”
“金爷，这……”一群掌灯面面相觑，三十六旁门里好多家族的门下，不是亲戚就是徒弟，毫无来由的就处死一个，谁都下不去这个手。
“话，我是说了，听不听在你们。”金不敌背着手，轻轻仰起头：“你们以为，这一次是我一个人来大河滩了吗？我后头还有人，我要给三十六旁门立规矩，你们今天掣肘，由着你们，但是下一次抽死签的，恐怕就是你们本人了。”
几个掌灯都是一脑门子汗，相互看了几眼，都是一跺脚，转身回去，叫自己的人去抽生死签。
来河滩的一共九个家族派系，每家都抽出一个倒霉鬼，在河滩附近处死了。
“死的人，一人二百大洋，送到他们家里去。”金不敌连看都不看那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转身就走。
一大帮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金不敌走远了，才小声的议论，几个掌灯悲也悲不起来，怒也怒不起来，叫人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这些人忙了半个多时辰，把河滩边儿收拾妥当，依次离开。我们没有大意，直到所有的人都走的没影儿了，才开始交谈。
今天这个事情，在我看来没头没尾，不过至少让我知道，瘦鬼的那种石棺，一共有九具，都在这条大河里头。事儿是明摆着的，即便我们不知道石棺里头究竟有什么，但金不敌和旁门要找的东西，七门想方设法也得让他们找不到。
“咱们七门，大概有好几年都没有巡河了。”庞独说道：“现在风头很紧，没法子，把巡河的老规矩重新立起来吧。”
旁门的人全都走光了，我们在崖顶躲了这么长时间，趴的头晕眼花，庞独他们从山崖背河的那一面爬下去，我收拾好包袱，正想跟着他们一起朝下爬，但身子一转，突然就听到山崖临河的那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的脊背陡然一凉，因为晾尸崖临河的一边，悬挂的全是尸体，我就疑心，是不是河风太猛了，吹的那些悬挂的尸体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临河的山崖顶，唰的伸出来一只手，牢牢的扒住了一块崖顶凸出的石头。
我毫无防备，一看见这只手，脑子顿时一晕，抽出腰里的打鬼鞭。匆忙中，我也不及判断，只觉得手都扒着石头了，那么下一步，对方的身子肯定要探上来。所以，我抽出打鬼鞭，抬手就甩了过去。
啪……
鞭子带着一股犀利的破空声，横扫而去，虽然这条鞭子我用的还不是太熟，但这一扫的力道，能把一块砖头打碎。可我万万没有想到，鞭子一抽过去，崖下唰的又伸出一只手，精准无误的在中途抓着了打鬼鞭的辫梢。
这只手抓住打鬼鞭之后，用力朝回一拉，我的确是年纪太小了，经验不足，而且心里想着打鬼鞭是我们七门祖传之物，绝对不能撒手不要，下意识的把鞭子抓的更紧。可是这样一来，鞭子另一端传来的大力就躲不过去，我整个人顺着鞭子上传来的力道，一头就被拉到了晾尸崖的崖边。
到了崖边，我还是收不住脚，只觉得脚下一空，直接从崖边坠落下去。当我坠下的那一刻，余光扫到了一张脸。
这张脸湿漉漉的，好像刚从河里出来，灰白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上，脸庞间还有尚未被河水冲刷掉的血迹，只看了一眼，我就辨认出，这赫然就是之前落水之后消失的道无名。
他不是自己跳到河里，又被河水冲走了？怎么会悄悄的一个人又从山崖背面爬到了崖顶？
我一脑子疑问，但此刻已经自顾不暇，脑子还没转过弯儿，噗通一声，就掉到了山崖下的河流中。
从我看到崖边道无名的手，再到自己落崖，其实前后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庞独他们几个在山崖另一边隐约听到了异动，但完全不及救援。河面的锁河大阵荡然无存，河水流的那么急，人一落水，就身不由己的随波逐流。
我这边刚一落水，隐约听见身后的河面又是噗通一声水响，山崖上面的道无名也落水了，顺着水势一路朝我这边涌来。我懂水性，知道在这样的河道里越是挣扎，就越没法收拾，唯一的办法就是全身放松，顺着水流朝下漂，节省一些力气，等到了有机会的时候，才能想办法上岸。
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顺水而下，片刻功夫，直接就被冲到下游四五里之外，我心里一阵一阵的冒苦水，水流这么急，庞独他们就算知道我落水了，也绝对追不上。
我已经算不清楚又被冲走了多远，方天峡河道根本就没有适合上岸的地方，在这么猛的水流中，就算我这样从小熟知水性的人，也应付的有些吃力。
我正在全力的浮水，冷不防身后的道无名竟然贴近了，他好像丝毫都不畏惧惊涛骇浪，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我的胳膊。
“放开！放开！”我挣不脱道无名的手，心里愈发的乱，要在水里被这个神智不清的人给缠上，后果可想而知。
两个人估摸被冲到下游十二三里的地方，我一眼看见河道东岸有一个水势较缓的河湾，那是眼下最合适的上岸之处了。我正打算想办法甩开道无名，尽力漂到东岸去，没想到道无名虽然疯疯癫癫的，却知道生死攸关，拖着我就朝东岸靠拢。
幸亏道无名调转的及时，俩人被冲到了河湾的浅水里，顺利上了岸。河水冰凉，衣服又湿漉漉的，但道无名浑然不觉，茫然的看了我两眼。
“河里有一口石棺。”他的脸上淌着水底，血渍都被冲掉了，脸色显得愈发的惨白，呆呆的望着我，问道：“你知道那口石棺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听到他的问话，我的头皮顿时一麻，道无名喜怒无常，我还清楚的记得，之前他揪着一个旁门的人问过这个问题，对方说不知道，就被道无名一巴掌拍死了。如今，我要是回答不知道，很可能也会惹他发怒。这个人太厉害了，随便一动手，就会要了我的命。

第九十章 歪打误中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道无名，抬眼看看他，就看见他迷茫的眼神里，好像有一点一点隐藏在目光深处的凶光，我觉得，我要是也说不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石棺里头，装的是什么，你知道吗？”道无名略略有些急躁，我只怕再拖延下去，他会发怒。
“石棺里的东西，我自然知道。”我想了想，说道：“我不光知道石棺里头有什么，还知道石棺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知道？太好了。”道无名眼睛深处的凶光好像一下子消失了，抓着我的胳膊继续问道：“石棺里装的是什么？石棺现在在哪里？”
“石棺里装的东西，再要紧不过，怎么可能这样随随便便就告诉你？”我只想着多拖延些时间，寻求个脱身之计。
“对啊，石棺里一定是要紧东西，我不受你的恩惠。”道无名伸手在身上的衣兜里摸了半天，只摸出一块已经被河水泡的稀碎的馍馍：“这馍馍，给你吃，你吃了以后，就好好告诉我，石棺里是什么，石棺在什么地方。”
“我不吃你的馍馍。”我一下子哭笑不得，这个道无名，看起来真的是稀里糊涂的，我紧张的思索着，眼下只能找个由头，先把他骗走，等到挣脱他的禁锢，我可以慢慢的到对岸去找庞独：“好吧，我跟你说，法不传六耳，这件事你要守口如瓶。”
“任谁问我，我也绝不会告诉他，你快说，快说。”
“那只石棺里面，是一只斑斓猛虎，凶猛之极。”我伸手朝河的下游指了指，说：“现在石棺就在下游八十里之外，那边有一个渡口，石棺就在渡口的河道下头。”
我是想要脱身，所以随口胡诌，道无名听的很仔细，我只怕他不信我的话，不过，听完之后，道无名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在那里想，不知道想些什么。
“你要找石棺，就尽早去，要是被别人抢先一步，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是，需得尽早。”道无名抬起头，抓着我就沿着东岸朝下游走：“你和我一起去，我得了石棺，一定想办法把好处分你一些，我从不受人恩惠。”
“这个……”我的脸一下就绿了，原本只是敷衍他，但没想到道无名还挺仗义。我被他拖的飞快，心里一个劲儿的叫苦，方天峡方圆的河道地势，我根本不熟，要是走到下游去，迟早会露馅。
我一想起那个被道无名一巴掌拍死的旁门中人，心肝脾肺就一起打颤。可是根本没有办法挣脱，只能被迫让他抓着，一路飞跑。
这一口气就跑出去好远，我晕头转向的，已经来不及去计算究竟跑了几里。道无名一句话不说，唯恐会有人抢在前头去找石棺，他真是有股疯劲，好像不知道累，直到我跑的气喘吁吁的时候，他才回头跟我说：“咱们跑了十里了，还有七十里。”
“你知道跑了十里？你量了？”
“不用量，我每步跑出去，都是两尺四寸，跑一步我记一步，现在恰好是十里，咱们继续跑吧，别让人抢了先。”
我真没想到，道无名脑子糊涂，却还这么细致。又跑了好一阵子，道无名跟我说，我们俩人已经跑了二十里。
这个时候，我真是跑不动了，两条腿死沉死沉的，道无名二话不说，一把抓着我就扛在肩膀上，健步如飞。这绝对是个异人，扛着我这百十多斤的身躯，和扛着一条空麻袋似的，一点不费力气。
我记不得到底跑了有多久，道无名就算铁打的，也总归是个人，这时候他也有些力短，我叫他把我放下来，他不肯，匀着步子走了小半个时辰，精神好像就恢复了，重新迈步狂奔。
“再朝前面走五里，就足足八十里了。”道无名头也不回的一边跑一边说：“你说的那个渡口，应该不远了。”
“大概……大概是吧……”我就差哭出声了，没料到事情会到这一步，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到时候再想对策。
五里地，对道无名来说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觉得我歇得差不多了，终于把我放了下来，就在我忧心忡忡，想着该怎么继续敷衍道无名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撒播在河面，前面不远的地方，竟然真是一个小小的渡口！
我长出了一口气，就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好到了极点，随口一句瞎扯的话，谁想居然应验了。
“你说的那个渡口到了！”道无名看见小渡口，精神也是一振。
这应该是个荒废的渡口，很小，整个渡口只有一条舢板小船，船上有个上岁数的老船家，正悠哉悠哉的坐在船头钓鱼。这样的老船家在河滩也不少见，走了半辈子水，到上了岁数的时候，也不会再去冒险，有人坐船，他就挣个船钱，没人坐船，他就自己找乐子，到天黑了收工回家，只图个乐呵。
“你说，那口石棺就在渡口的河道下面，这事情，不能再叫第三个人知道。”道无名抓着我，快步跑到了那条小船跟前。
“二位，是过路，还是要坐船？”老船家放下手里的鱼竿，笑呵呵的和我们说：“若要坐船，你们去的地方也不远的话，我还能送你们一程，要是太远可就不成了。”
道无名不说话，一步一步踩着水，走到船尾处。这一刻，我就觉得很不妙，因为道无名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很浓重的杀气，隐藏在眼睛深处的那点凶光，仿佛也充盈在眼眶中。
“我们不坐船，要来办点事。”道无名从船尾轻轻的跳上小船：“你不能活了。”
“什么？”老船家没听清楚道无名的话。
嘭！！！
道无名一步冲到老船家身边，抬手就是一巴掌。老船家只是寻常的走水人，怎么可能经得住道无名一拍。巴掌拍到老船家的头上，我甚至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老船家闷哼了一声，一头就栽倒在水中。
“你！”我惊呆了，望着被鲜血一点点染红的水面：“干嘛随便就杀人！？你不怕遭报应吗！”
“做大事，就得滴水不漏。”道无名若无其事，杀了老船家，他身上的杀机立即收敛起来：“他死了，变成厉鬼，想要报仇，只管叫他来找我，绝不牵连到你。”

第九十一章 巧合连连
道无名杀了老船家，顺手就把尸体拖到了小船中间，人已经死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我看着道无名，觉得他有时候说话条理分明，有时候又糊里糊涂颠三倒四，只要一疯起来，什么人都杀。
“那口石棺，就在这下面？”道无名站在岸边的小船上，朝着渡口前方的河面指了指：“石棺里面，是一只斑斓猛虎？”
“是……”我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只巴望着道无名能下水去，给我一个脱身的机会，否则等会谎话被拆穿了，后果不堪设想。
道无名盯着河面，来回转了几圈，我们没有大船，也没有任何工具，想在河里寻找并且打捞东西，非常困难。但道无名的脑子一糊涂，就不管这些了，注视了许久，慢慢卷了卷自己的衣袖。
“你我一起下水去找，只要找到它，我必将其拿下。”道无名的眼神里，好像又被无尽的迷茫充斥了。
“你为什么非要找到石棺？”
“为什么？”道无名好像被我问住了，皱着眉头站在原地苦苦的想，想了好半天，他的眼睛一睁，像是突然回想起来了什么：“石棺……石棺把我害了……我一定要找到石棺……”
“石棺把你害了？怎么把你害了？”我一边小心的问，一边察言观色，只要道无名不对劲儿，我会马上闭嘴。
“那一天，我在练功，石棺就把我害了……”
道无名说的含糊不清，我只能继续小心翼翼的询问，问来问去，总算是零零星星的问出了一些内情。
如果我猜的没错，道无名和我之前在小镇遇见的老乞丐一样，都会观想。观想也是冥想，等心境如净水的时候，就冥想自己站在一片深邃的深渊前，或是立足于高耸的山顶，塔尖，然后在冥想中纵身一跃。
练功者的身躯是没动的，依然还在原处，但冥想中纵身一跃，自己的魂魄就会离体出窍。
魂魄出窍，大致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就是那些修习观想的人，神魂可以自主出窍，目的是让魂魄脱离躯壳之后变的渐渐强大。第二种，则是普通人，因为特殊的原因，魂魄被迫离体。学观想的人，会让魂魄出窍，同样也能让魂魄归体，而普通人没有这个本事，一旦魂魄离体，就很难再回来。
我们河滩乡下，有时候有人得了怪病，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疯疯癫癫，怎么治都治不好。每每遇到这样的情况，家里人会认为，病人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魂儿被吓飞了，需要请有本事的人把病人飞脱出去的魂儿叫回来。这种巫术治病的方式，也叫做“招魂”。
道无名在絮絮叨叨的讲，根据他的讲述，我猜想的出来，他正在观想，魂魄出窍的时候，遇到了一口石棺。
现在已经分辨不清楚，道无名遇到的石棺究竟是瘦鬼的石棺，还是别的石棺。石棺其实并非针对道无名的，只是从道无名附近经过，但石棺不是凡物，好像拥有莫名的魔力。人的魂魄离体非常危险，就好像乌龟没了龟甲，失去保护和依托。那口石棺一经过，道无名三魂中的“爽灵”，一定是被重创，或者直接震散了。
爽灵主管魂，主管神智，意识，它一受损，或是脱体回不来，这个人必然疯癫失常。这根本不是病，所以就算华佗在世也绝不可能治好。道无名的魂魄受损，神智一下子不清，但他还记得受损之前有石棺经过，所以道无名疯癫之后，就一直在寻找石棺。
我听完这些，就知道想阻挠道无名根本阻挠不了，眼下只能再想方设法的拖延时间。
道无名在周围看了很久，渡口之所以荒废，是因为周近的人或者因为灾荒和汛期而背井离乡，所以渡口附近的河道，什么人都没有。
“咱们再等等，把情形都弄清楚了，再下水去找石棺也不迟。”
“一刻也不等，你我一块儿下水。”道无名一伸手就抓住了我的胳膊：“现在就去。”
“你先等等，先等等……”
哗……
我正想挣脱道无名，离渡口不远的地方，水面突然开始猛烈的波动。那种波动和河水奔流卷起的浪花完全不同，就好像水下有什么很大的东西，牵引起一圈一圈的波澜。道无名的神智是不清了，但是在魂魄受损之前，他的本事很大，感官极其灵敏，水面的波动一出现，道无名也随之停了下来。
水面上一圈圈的波澜中，咕嘟咕嘟冒起了水花，不等道无名再多说一句话，轰的一声，一口石棺，骤然从水下浮了上来。
“石棺！”道无名的眼睛一亮：“你果然没有骗我，这口石棺就在水下！”
一时间，我就说不出话来了，这件事情当真就是这么巧，八十里外，真的有个渡口，而渡口的河道里，真的有一口石棺。
我只来得及想这么多，因为那口石棺浮出之后，水面的水花依然翻滚不休，紧跟着，水浪冲起了足有两丈高，流水之间，轰的就冒出来一团影子。
看到这团影子，我的眼睛骤然一滞，这竟然是那辆白骨马车！
白骨马车一出现，铺天盖地的杀气仿佛贴着河面就四溢开来，杀气逼的我喘不过气，同时也把道无名给逼住了。
一口石棺，一辆白骨马车，一出水面就嘭的撞在了一起，无法形容这种力量，仿佛震动了整条大河。我脑门子直冒冷汗，幸亏刚才没有跟着道无名下水，否则，俩人在水里震也要被震死。
石棺和白骨马车碰撞起来的浪头翻卷成雨，马车除了杀气，隐隐约约中，好像还夹杂着铮铮铁马之声，我站在岸边，腿不由自主的就软了。
“石棺！石棺！”道无名在我身边，望着石棺目不转睛，他很想下水，但席卷河面的杀气让道无名也在瑟瑟发抖。
轰！！！
白骨马车和石棺又一次碰撞到一起，河面如同炸裂了一般，石棺从水面下被掀了起来，至少几千斤重的石棺，凌空飞起了一丈多高，又噗通落入水中。
嗷呜！！！
就在石棺落水的那一刻，水浪和轰鸣中，陡然传来了一声飘渺的叫声。我和道无名都听的出，这声音，似乎就是从石棺里传出的。
我的身子忍不住又晃了一下，因为我听出来，这声飘渺的叫声，如同虎叫。

第九十二章 设计逃脱
我听到了石棺里传出的隐约的虎叫，还不敢确定。长在河滩这样的小地方，肯定没有见过真正的猛虎，只不过以前到镇子里的茶馆听说书先生讲书，讲到水浒传里景阳冈一段的时候，说书先生说武松打虎，学过老虎的叫声。
“是虎叫！”道无名的眼睛又闪过一道光：“这口石棺里，真的有一头猛虎！”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哄骗道无名的话，本来就是随口胡诌的，可是一嘴胡言此刻竟然一一的印证了。
嗷呜！！！
这时候，水浪中好像又传出了隐约的一声虎叫，随即，石棺如同变成了一座雄山，重重的撞在白骨马车上。杀气升腾的白骨马车被撞的歪歪斜斜，一眨眼的功夫，石棺沉入了水中，白骨马车毫不迟滞，跟着也入水。
石棺马车入水，再也不见踪影，过了一会儿，水面的水浪波澜都渐渐平息，河水依然静静的流淌，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石棺呢！石棺呢！”道无名惊醒过来，看着平静下来的河面，焦躁的踩着水走来走去。
“石棺肯定顺着河朝下游去了，它漂的太快，咱们追不上。”
“追不上也要追！”道无名不由分说，抓着我就走：“咱们一定要追上它。”
我没有一点办法，心里焦灼不堪，这个人太危险了，跟他在一块儿得时时小心，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一发疯，就要没事找事打打杀杀，我这颗脑袋，可经不住他拍一巴掌。
道无名抓着我，又沿着河道一路朝南跑。他一边跑，一边望着河面，但石棺和白骨马车都入水了，仅从河面上暂时看不出什么，就这么一路跑了能有好几里地，道无名明显的焦躁起来。
“你快看看！石棺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看不出来，也不知道石棺现在何处啊。”
“先前就知道，现在为什么不知道了！”道无名的手一用力，几乎要把我的肩膀给捏碎了，他的眼睛目光闪烁，一会儿迷迷糊糊，一会儿又杀机四溢。
人都有善恶两面，有些人被称作好人，有些人被称作坏人，但并非好人就没有恶念，坏人就没有善念，就算古时候的圣人，也不是十全十美。只不过，好人能把心里的恶念压住，仅此而已。
道无名之前是好是坏，已经无从分辨，但他的神智不清，恶念有时会不受控制。我看着他现在的样子，真怕他突然发难。
“石棺入水，那么大的一条河，现在我真是不知道石棺的下落了。”我跟道无名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咱们找个镇子，若是遇到了推演卜算的先生，就能叫他帮咱们算一算，那口石棺究竟在什么地方。”
“算命先生，算算石棺的下落……”
“是啊，有些算命先生推演的很精准，在方天峡河道，就是神机门的人推演出石棺会从这里经过。”
“走！”道无名估计是被我说动了，眼睛里的杀机一敛，心急火燎的就带着我继续跑。
跟道无名一起赶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他的道行深，不怎么知道累，赶路全靠两条腿，天黑了也不歇，除非是他觉得走不动，才会停下来休息休息，最多一个时辰，又爬起来不要命的跑。我跟着他跑了足足两三天，累的没人样，不过，两个人终于到了百川县。
百川是个挺大的县城，水陆要冲，不管从南向北的，还是由北向南的货船商队，都会在百川停一停，这里虽然比不上开封洛阳那样的大城，不过对河滩人来说，已经是繁花似锦一般的所在了。
“百川到了，县城里面，保管有推演卜算的先生。”我琢磨的很透，在空旷无人的河滩上，我想从道无名手里逃走，根本没有可能，除非是到了人多地杂的城镇里头，才能想法子脱身。
“去找先生。”
这时候天还不黑，我就磨磨蹭蹭的拖时间，想到天黑之后再进县城，那样逃脱的机会更大。道无名有些不耐烦，我故意岔开话题，引他说一些以前的事儿，磨蹭了半天，再加上百川县城是在河道的西岸，我们又想办法过了河，没等进城，天就黑透了。
县城里头热闹极了，大半都是些南来北往的商人，入夜就跑到城里找乐子。我和道无名在县城里走着，因为都对城里不熟，找了半天，也没看见有算卦推演的摊子。
期间，路过了一个很大的大院子，院子里头一高一低两座木楼，隔着院墙就能听到里面人声鼎沸，不用看就知道是个热闹所在。我心里一动，要是有办法混到这个院子里，道无名就算想找也难找到我。
老天爷还是眷顾我的，从这道院墙一绕过来，随即就看见了一个算卦摊子。算卦先生估计是没什么生意，打算要收摊了，我赶紧抢上前去，拦住了对方。算卦先生一看来了生意，热情的不得了。
“你和他说说，你知道的比我清楚。”我指指算卦先生，对道无名说：“叫他好好算一算，我到墙根那边解个手。”
要是平时，道无名肯定不放我，但是算卦先生就在眼跟前，道无名急着想要知道石棺的下落，也没理会我，自顾自的在那里和算命先生说。我蹑手蹑脚的溜到那道高大的院墙一侧，瞅瞅胡同里左右无人，手脚麻利的就攀上院墙，朝里面看了看。
院子里男男女女，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我又缩回头跳下来，选了个没人的角落，爬墙就翻了过去。
我这边刚刚一落地，立即听见道无名在院子外面大喊大叫，心里顿时一紧。他估计是发现我跑了，正在发火。我赶紧就朝院子对面的院墙低头走过去，想从那边翻墙跳出去，然后顺着胡同多绕几圈，彻底甩开道无名之后离开县城。
院子里到处都是人，我谁也不认识，只管低头猛走。但是走了一半儿，冷不防身后有人说道：“你，就是你，低头走路那个小子，站住。”
我的头皮一麻，下意识就扭脸去看，一眼看见身后有个胖女人。
“没眼色的，瞅什么瞅，赶紧去。”这个胖女人脸上的粉足有半斤，扭屁股调腰的，把一碗汤塞到我手里：“今儿个太忙了，我也得出来招呼客人，落月姑娘身子不爽，歇的早，你把这碗姜汤给她送去，送完赶紧下来，还有好些活儿等着干呢。”

第九十三章 大乱一场
我端着这碗姜汤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儿了。这个大院子里的人，人人衣着光鲜，就我一个穿着土布的褂子，灰头土脸的，胖女人多半是把我当成跑腿打杂的小厮了。
“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我端着姜汤就走，但是这一转身，余光就瞥到道无名在院子大门外面闪了一下，把我吓的够呛，扭头就躲到了身后的楼里。
我吃不准道无名是不是围着这个院子在找我，如果是的话，现在不管从哪儿翻墙出去，都有可能被他遇到。我蹬蹬的上楼，想寻个地方先躲一躲，但是二层楼的房间都亮着灯，明显有人，我又跑到三楼，总算看到一个黑咕隆咚的屋子。
我这边还没来得及进门，又听见院子的大门处有人嚷嚷，从栅栏间望过去，我看见道无名好像是要进院子，但是被人给拦住了。看到这儿，我头皮就是一麻，轻轻的打开房门溜了进去。
屋子里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摸摸索索的摸到一张床，把手里的姜汤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到床上，轻轻的吁了口气。我就觉得，一直躲在屋子里也不是事，万一道无名真发了疯，冲进来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迟早还会找到这儿。可是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出个万全之策，就只能见机行事了。
稍坐了一下，院子外面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喧闹喝骂声，我就想起身到门口偷偷看看，但是刚一动，一道幽幽的声音就飘到了耳边。
“你的胆子倒是不小，深更半夜的，敢到我这里来吃豆腐。”
我差点就吓的喊出声，猛然惊觉，原来这黑咕隆咚的房子里原来有人！
“不是……不是……”我听见这是个女人的声音，而且是年轻女人，口音软软糯糯，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慵懒。
“你不怕老板娘剥你的皮？”
唰……
我就觉得现在一百张嘴都辩解不来，还没说话，床里边唰的亮起了一根火柴，火光不亮，却足以让我看清楚对方。
这果然是个年轻女人，半支着身子。她很白皙，有一双月牙一般的眼睛，一头乌黑的长发斜斜的披散下来，轻轻皱着眉头望着我。
“我不是有意的……”我直到这个时候，才回想起翻进院子之后的一幕一幕，虽然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可是静下心一琢磨，我突然觉得，这里仿佛是座青楼。
这样一想，我的心更慌了，眼下正是院子里生意好的时候，别的屋子里灯火通明，就只有这里黑灯瞎火。我想到了之前那个胖女人的话，估摸着这个年轻女人，就是胖女人说的什么落月姑娘了。
“真是无心冒犯，我这就走，这就走……”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这个女人，想倒退着离开这里。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儿是什么地方？”床榻上的女人骤然一伸手，抓住了我的褂子，抓的很紧，我就害怕她下一刻会喊人，急忙就想甩脱，俩人相互一用劲儿，褂子刺啦一声从身上脱落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头一通大乱，我一下急了，连褂子也不及拿回来，抽脚就到了门边。
“你别想跑！”床榻上的女人看起来娇弱无力，却似乎认准了我是偷偷摸摸图谋不轨的人，直接从床榻上扑了过来，死死的抓着我的胳膊。
就这么一挣扎的功夫，透过门缝，我看见楼下的院子里乱成了一团，先前那两个阻拦道无名的人，估计把道无名给弄恼了。道无名动了手，他的功夫那么好，普通人一招都抵挡不住，那俩人横躺在院子中间，一脸都是血，大概是难活了。
“死人了！打死人了！”院子里的人扯开嗓子大呼小叫，红男绿女抱着脑袋只顾跑，只剩下道无名一个人站在院子中间。
“我真无意冒犯！”我一看这情景，脑袋就大了一圈，道无名已经冲进院子了，要是这时候，这女人再一吆喝，我就算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你看见院子里那人了吗！？他是个疯子，在追我！我没路走了，才躲到你房里来的！”
“院子里死人了？”这个女人也贴着门缝朝外面看，她手里有一根蜡烛，火光袅袅，映照着她的半张脸庞。我从小漂泊，走的地方不算少，见的人也不算少，可是整个大河滩上，似乎就再没有她这么好看的女人了，我楞了一下，看的微微有些发呆。女人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她生的娇弱，这样一皱眉，叫人禁不住有些莫名的怜惜和心疼：“死了人就麻烦了，会有人来查，不仅你觉得麻烦，我还觉得麻烦呢。”
“那个凶手神志不清，两句话不对没准就翻脸了。”我赶紧小声说道：“但他要追的是我，和你没有关系的。”
“怎么就没有关系？这里死了人，官差肯定要来逐人盘问，我可不想有什么麻烦。”女人轻皱眉头想了想：“从后院走。”
女人带着我打开屋子的后门，后门连通这一条很窄的夹道，夹道里有上下的楼梯，她在前面，我在后面，两个人一直下了楼，从木楼后门钻出来。后门只有一道矮墙，矮墙后面是花园，种着石榴和海棠之类的花草树木。这个女人对这儿很熟，穿过花园，从花园出来，就到了外面的长街上。
直到我钻出花园，还能听见道无名在前面的院子里又打又砸，怒吼连连。
“楼里死了人，我身上还背着一点官司，不想跟官差打交道，我出去住上几天，等这边事了再回来。”女人带着我穿过几条巷子，一边拍着一家车行的门，一边问我：“你要去什么地方？”
“你要出城吗？若是出城，就劳烦你带我一程。”我心想着不管去哪儿，总得先离道无名远一些才好。
车行的门被拍开了，这个女人拿钱雇了一辆最好的车，我们俩上了车，从县城的东门离开。
车厢不大，俩人得肩并肩坐着，马车一出城，车夫就快马加鞭朝前跑。我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一些，抬袖子擦擦额头的汗。汗一擦净，我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脂粉香，很好闻。

第九十四章 心有异样
小小的车厢，淡淡香味袭人，我知道这是那女人身上的香气，赶紧就把脸转向一旁，不去看她。
“咱们离了百川，就近去三十里外的方庄镇。”这个女人轻轻捋了捋略显杂乱的黑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儿的人？那个杀人的疯子，为什么要追你？”
“我叫小六儿，小盘河的。”我不可能跟对方说我的家底，胡乱编道：“那个疯子，诬赖我偷了他的东西，一追起来就没完了。姑娘，你是叫落月么？”
“你怎么知道？”
“我刚混进院子，你们老板娘把我当成跑腿打杂的了，叫我去给你送姜汤的。”我偷眼看看落月，车里只有从窗缝露出的那一缕月光，恰好就照在落月的脸颊上，终于摆脱了道无名的追赶，心也静了些，看着她如玉一般的脸庞，鼻间再嗅着淡香，我只觉得心神微微一荡。
“原来是给我送姜汤的。”落月理好了头发，只留下一缕青丝在额前轻轻的飘动，她懒懒的靠着车窗，笑着说道：“那倒错怪你了，把你的褂子穿上吧。”
直到这时候，我才想起来被撕掉的褂子还在落月手里，赶紧接过来要穿，但是褂子被撕破了半尺来长，穿在身上很别扭。
我们说了会儿话，落月就像是倦了，从车窗的缝隙朝外面望去，久久都没有转头。我就觉得她好看，不由的暗中多看了几眼，看的久了，我发现她像是出神了，眉头又不知不觉中微微皱起，像是有什么心事。
她这模样，我觉得，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融了。
马车跑了大概十五六里地，落月才收回目光，跟我聊一些闲话。她常年都呆在青楼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头的事知道的不多，我讲了些河滩上有趣的事情，她就捂着嘴不住的笑。
“看你年纪还不大，知道的事倒是不少，是不是故意编了骗我的？”
“没有，我跟你讲这些故事，就是觉得，你听了会笑。”我很少跟女人打交道，尤其是落月这样的女人，说着话就不敢抬头看她：“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笑起来，比皱着眉头好看……”我说着话，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心里又是怜悯，又是可惜，这样一个花儿一般的年轻女人，却沦落在青楼那种地方。
我只是心里这样想，但没有说出来，可是落月突然就不笑了，又轻轻的皱起眉头，朝着外面看了几眼。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女人，太不值钱，世上的活路那么多，我偏要走这一条？”
“没有没有，我真没有这样想。”
“我在那里，只是个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落月淡淡笑了笑，可是那笑容里，却有种无人能知的苦涩：“有些路，人不愿走，却是没办法……”
她这么一说，倒勾起了我的愁绪。河凫子七门的人，都是什么命数，我大概知道，男人在外拼杀，女人含辛茹苦，即便死了也不得安宁。我有庞独这样的大哥，不管鞍前马后，流血流泪，自己认了，可是以后呢？我若真有了儿子，我的儿子，也要走这条路吗？
马车隆隆不停，连夜就赶到了方庄镇，这是个小镇子，比不得百川县城，落月带我穿街走巷，到了一个小院子门外。她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跟我说：“这是去年买下的一个小院儿，平日里要是太累了，我就到这里住两天，静一静心。”
院子很小，除了厨房柴房和一间放杂物的小屋，就只有两间屋子。刚一进院门，我又觉得不妥，现如今好容易甩脱了道无名，我得想办法去找庞独他们，而且院子里没有别人，孤男寡女共住一起，怎么想都不合适。
“你怎么不进来？”
“我这个……我这个……”我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是该走了，还有些急事要办，现在一切平安，不便再打扰。”
“这深更半夜的，就算要走，你也摸不到路。”落月伸手让了让：“在这里睡上一觉，到明天天亮再走吧。”
我想想，也的确是这样，黑天暗地的，万一在路上再遇见道无名，那我哭都来不及。所以心一沉，硬着头皮进了院子。
落月给我让了一间卧房，前后都有窗户，通风敞亮，我被道无名折腾了好几天，也的确疲惫不堪，躺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很香，直到第二天快正午了才醒过来，但是醒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头晕，身子发沉，像是伤风感冒了。落月拿了药给我吃，也不见好。
头晕眼花的，路也走不动，只能在这里再养两天。落月是青楼里的人，却并不薄情，替我请了大夫，又亲手给我熬药。
“来，药熬好了。”落月端着一碗药送来，她平时不做这些粗活杂活，一进厨房，脸就被烟熏黑了一片儿。
我拿药喝了一口，估计是熬糊了，水也加的不够，药汤苦的黄连一样，捏着鼻子才喝完。
一连喝了三天的药，身子就渐好了，第四天晚上，落月照例给我拿了药，我端起药碗，刚一放到嘴边，就从氤氲的药汤里，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气味，好像有一丝丝臭，又好像有一丝丝香，这股气味淡的几乎察觉不出，又混杂在浓重的药气里，如果不是我的鼻子很灵，或许就嗅不出来。
本来，我没有任何的戒心和防备，但是嗅到这股夹杂在药气中的淡淡异味，我心里就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今天的药，恐怕又是黄连一般的苦。”我嗅到了这些，却未表露出来，端碗喝了一口，没有咽下，拿着布巾装着擦嘴的样子，悄悄把嘴里的药汤都吐到布巾上。
如此三四口，如法炮制，药碗空了，我一口没喝，药汤全在布巾里头。
“良药苦口，不是这么苦的药，你也不会好的这么快。”落月拿着药碗，抬手替我掖了掖被子：“盖好，可别再着了风，早点睡，明天我到镇上买一只鸡给你熬汤，要是熬的不好，你可别嫌弃。”
落月带上房门就走了，我躺在床上，心里那股别扭，久久都不散去。
我总觉得，今天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

第九十五章 窗下偷听
心里一出现这个念头，随即就睡不着了。我拿着那块浸透了药汤的布巾看了看，现在也看不出什么。
药是落月熬的，若熬好的药真的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和落月必然是有关系的。可是回想到落月那张几近无暇的脸，我又吃不准了。我甚或开始怀疑，刚才喝药的时候，难道是自己的鼻子闻错了？
之前的药已经喝了几天，没有任何不适，想着想着，我突然觉得自己太过多虑，而且怀疑到了落月身上，很不应该。落月要是想害我，前两天就有机会下手。
“想必，是药铺的人抓错了这副药，里头夹带了点别的药材，才熬出那股淡淡的气味的吧。”我心里这样推测，说服自己不要疑神疑鬼。
但是，不管我怎么说服自己，还是觉得心里七上八下，胡思乱想。躺在床上想了很长时间，外头夜都深了，还是没有睡着。
我刚想翻个身，强迫自己入睡，就听见隔壁落月的房门轻轻响了一下。院子小，两间屋子又是挨着的，有个什么响动就能听到。
紧接着，我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落月的脚步很轻，但是这几天我已经听的习惯，我能听出是落月进了我的屋子。
这一刻，我也说不上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闭着眼睛装着睡着的样子，一动也不动。
“小六儿？”落月走到我的床边，小声喊我。
我听的很清楚，同时也在紧张的思索，在我还没有睁开眼的一瞬间，落月抬起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此时此刻，我心头骤然一凛，虽然没有睁眼，但我知道，落月是在试探我到底睡了没有。前后一联想，我终于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始终觉得别扭了。
那碗汤药，果然有问题！汤药里加了别的东西，或许我喝下去，就会沉沉的睡的人事不省。
“好好睡吧。”落月以为我真的人事不省了，替我把被子又掖了一下，转身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她一走，我立即侧耳倾听，想知道她要干什么。
吱呀……
小院的门打开了，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去听。我听见有人很小声的说话，显然是院子外面来了人。
紧跟着，说话的人可能是进了落月的房间，房间门也随之紧闭。我彻底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心里猫抓似的。
想来想去，我一咬牙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卧房的后窗就贴着院墙，两间房子挨着，只要我翻窗出去，就能爬到落月那间屋子的后窗处。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脑子也有些糊涂，心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弄清楚，落月到底要做什么。
我很小心，唯恐弄出一点声响惊动了隔壁屋子的人，蹑手蹑脚的从后窗翻出去。后窗和小院的院墙之间有一条不到一丈宽的夹道，我俯下身子，手脚并用慢慢的爬到落月的后窗下。
落月的屋里，亮着一点很昏暗的油灯光。我在外面漂泊惯了，喜欢敞亮的地方，但落月却不同，后窗是关着的，我只能贴着双扇窗子之间的一道缝隙朝里面看。
这一眼看过去，我立即看见落月和一个人面对面的坐在房里的小桌旁。落月正对着后窗，而那个人则背对着后窗。我看不到对方的脸，而且，这人穿着一件又宽又大的黑色的斗篷，整个人都包裹在斗篷里面。如此一来，我不仅看不见对方的样子，甚或连这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落月和这个人之前谈了些什么，我没有听到，等我在后窗下偷偷朝里面窥视时，他们又不说话了，彼此沉默了最少半刻。
“你做事，是越来越谨慎了。”落月终于开口，慢慢的说道：“知道我的身份现在还不能暴露，一个人悄悄的过来找我。”
穿着黑斗篷的人不做声，只是轻轻动了动身子。
“这件事，我不想瞒你，也不愿瞒你，否则，就不会巴巴的知会你。”落月接着说道：“今天我找你来，就是为了和你商量一下这件事情。那个小鬼看着是挺机灵的，只是略有些傻，他真以为我信了他叫小六儿，其实，我刚一见他，就知道他是七门的人。”
听到这里，我的心嘭的一跳，整个人都晕了。我一直都觉得，落月只是一个沦落青楼的弱女子，可我万万没有料到，她隐藏的居然如此之深。
她早就知道我是七门的人？
我皱着眉头想，陡然间想到了当时摸到落月的房间时，她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俩人对峙之间，我身上的褂子被撕掉了。
打鬼鞭！
褂子一被撕掉，缠在我腰里的打鬼鞭自然就露了出来。打鬼鞭是七门祖传之物，这是做不了假的。
然而，当时那么昏暗，又乱糟糟的，落月竟然一眼就从我腰里的鞭子猜到我的身份，这是何等的眼力，又是何等的心思？
“我知道，他是陈六斤，是七门陈家的后人。”落月看着黑斗篷始终不回话，也不以为意，接着说：“我想和你商量的，就是把这个人留给我，我有用处……”
黑斗篷的身子又动了动，但是被落月抬手拦住了。
“你不要那么大的火气，也不要动怒。”落月言语不惊，不管黑斗篷怎么样，她都始终保持着镇静：“陈六斤在我手里，肯定不会坏事，我肯定也不会让他死，你知道不知道？先前追着他的那个疯子，有多厉害？他在陈六斤身上留着一盏魂灯，陈六斤跑的再远，迟早也会被疯子找到，是我暂时遮住了这盏魂灯，正在想办法把魂灯完全熄灭。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所以，把这个人先留给我，成么？”
嘭！！！
黑斗篷估计真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就站起身。
“小声点！他喝了药，但你弄出这么大动静，不怕惊动了他？”落月看见黑斗篷一直咄咄逼人，自己温言温语的也没什么用，因此，语气也不由的强硬了一些：“大家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都清楚着呢。别怪我说透，你知道陈家的秘密，所以你才想在陈六斤身上做文章！是不是？”
这句话一说出来，黑斗篷果然就不动了，过了好半天，才慢慢坐回到椅子上。
“大家各有各的目的，我不想得罪你，你却也不要欺人太甚，否则，把事情抖落出去，对谁都没好处。”落月轻轻吁了口气：“你卖我个人情，我会记住，将来一定会回报你。”

第九十六章 将计就计
我躲在窗下，落月这一番话让我心惊肉跳。可是我连动都不敢动，只能继续隐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要是再不答应，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落月淡淡一笑，对黑斗篷说：“大家相互照应着，各有利处，我一个弱女子，做什么事总没有你那么方便，你说呢？”
黑斗篷久久没有开口，落月软硬兼施，威胁的话也说了，报答的话也说了，确实叫黑斗篷说不出什么。过了好半天，黑斗篷才慢慢站起身，朝着屋门走去，看样子是要离开。
尽管他什么也没有说，不过等于已经默认了落月的话，要把我留给落月处置。
黑斗篷走到门边，落月站起来相送，就在这个时候，看着黑斗篷的背影，我心里就生出一个念头。
尽管他浑身上下都裹着斗篷里，却让我觉得，这个人应该不是很陌生，不说认识不认识，但最起码，我觉得应该见过他。然而，黑斗篷一直不回头，我看不到他的脸，也不敢乱下判断。
落月把黑斗篷送到了院子外头，我趁着这个机会，一步一步的退开，一边退一边把夹道里自己留下的脚印抹去，一路退到我的房间后窗跟前，翻身跳了进去，又躺到床上。
很快，落月送走了黑斗篷，又到我这里看了看，然后才回了屋。我彻底又睡不着了，仔细的回味着从落月嘴里偷听到的那些话。
首先，落月知道我的身份，却故意不点破，她亲口说了，留我还有用，这就说明，落月至少不会杀我，或者害死我，因为我对她有用，所以到了必要的时候，落月还得保护我，不让我丢命。
其次，落月说，黑斗篷知道我们陈家的秘密，这就很匪夷所思了。我从小没有父母，自然不可能知道我们陈家有什么秘密。
翻来覆去的想，我就觉得落月这个女人，当真是心机深沉如海，至少我根本就看不透她，若不是今天察觉出一点异样，阴差阳错的偷听到了她的话，我还得继续被蒙蔽下去。
落月可能是睡了，整个小院寂静无声，我不由自主的看看后窗，如果现在从后窗翻出去，再爬到院墙上，大概就能离开院子。但是，河滩乡下的这种院子的院墙墙头上，都在砖缝里插着密密麻麻的尖朝上的铁钉，为的就是防备有贼翻墙入室。我要是想逃走，免不得要费一番功夫，万一弄出一点声响，惊动了落月，那就更麻烦。
而且，落月说了，道无名在我身上留了一盏什么魂灯，要不是落月多有遮掩，道无名就能找到我。如果我现在撇开落月逃掉，多半又会被道无名找到。反正落在谁的手里都不好受，想来想去，我横下心，既然性命无忧，那我就继续装傻，跟落月周旋下去。她也说了，会先办法把道无名留下的魂灯熄灭，起码要等万事俱备，我才能从容想办法逃走。
打定主意之后，我的心反倒没那么慌了，我知道落月会保护我，所以放下心来，好好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上午我就醒了，却不起床，听着落月在厨房里面忙活。直到正午时分，落月进屋叫我，我才装着迷迷糊糊的样子，揉揉眼睛。
“昨晚又喝了药，算起来，连着喝了几天了，你觉得好些了吗？”
“好些了，就是头晕。”我拍了拍脑袋，冲着落月笑了笑：“不知道怎么搞的，头像是有八百斤重。”
“真能说笑。”落月捂着嘴笑了一下：“昨儿个说是给你熬鸡汤的，现在是熬好了，却不知道你能喝的惯不。”
“只要不是熬糊了，我就喝的惯。”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我没有任何顾虑，就当着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她要和我斗心机，那我只能陪她斗。
我心里不踏实，现在这种情形，哪怕落月放我走，我也暂时不敢去找庞独他们，万一找到庞独，道无名又尾随而来，那会把庞独他们都连累进来。所以，我先把离开的事情抛到一旁。
吃过了饭，落月说今天的天气好，我又在屋里躺了几天，说是陪我出去走一走。
“都躺了几天了。”我挠挠头，说道：“之前说的，病好了就走的，这都耽搁了这么久……”
“身子是你自己的，不休养好了，怎么走？”
落月到镇上找了一辆马车，小镇子里的马车比不上百川县城的，破破烂烂，车厢四处透风，我们两个坐着马车朝镇子西边去，慢悠悠的，边看着窗外，边说话聊天。
“小六儿，等你病好了，有什么打算？”
“回家啊。”我脱口就回道：“家里养着两头大肥猪，托邻居照看着，这是顶顶要紧的事了，等到年底，两头大肥猪卖一头，自己留一头。”
“好大的志向。”
“那你呢？”我反问道：“你还是要回百川吗？”
“不回百川，我又能去哪里？你好歹还有个家，可是，我连家也没有。”落月说着话，又侧过脸，幽幽的望着窗外，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愁绪，好像重新浮上眉头：“我从小没了爹娘，也没了家……”
我原本就抱着和她周旋的心思，心想着她说什么，我就跟着敷衍。但是这几句话一说出来，我的心口，仿佛就隐隐的疼了一下。
我察觉的出，她这时候说的话，并非胡言乱语，而是内心深处的话。有些话，人能撒谎，有些，却撒不了谎，我自幼失去父母，知道这种人心里怎么想，若不是孤儿，绝对说不出这样凄伤的话。
“那你要一辈子都呆在百川吗？”
“见的人多了，经的事多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看不透的呢？”落月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外，说道：“人都说，红尘世间，才是最大的道场，在红尘里修到的正果，才是真的正果。别人说什么，做什么，跟自己没有关系，好好的活着，才是最要紧的。”
我低着头，听着落月说话，可能就是这一瞬间，我隐隐约约的猜了出来，落月留我究竟是什么目的。

第九十七章 百密一疏
如果说我身上有什么值得旁人觊觎的东西，那就只有续命图了。觊觎续命图的人不是一个两个，毕竟七门的续命图能让人多一条命出来。
但是落月显然比别的人更聪明一些，她知道，不是把我身上的续命图给剥掉了，就能拿去自己用。所以，她识破我的身份之后就一直沉着气，不露声色。
我也不知道是自己的眼睛出毛病了，还是脑子出毛病了，看着落月，我总觉得她不是那种阴沉毒辣的女人。但她和黑斗篷的对话，我却听的一清二楚。
我们坐着马车在镇子附近转了一下午，傍晚回到家，落月又去帮我熬药，说是伤风感冒好的差不多了，得再吃两副药，让病好彻底。
药熬好，我肯定不敢喝，跟上次一样，偷偷的把药汤都吐了。药汤里，依然有那种夹杂在浓重药味里的淡淡的异味，落月在药里加了料，我只要喝了，就会睡的天昏地暗，打雷也吵不醒。
落月看我喝完药，就嘱咐我早点休息。我躺在床上，知道她半夜肯定要来。所以，我也不动声色，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喝完药大概一个多时辰，落月来了，先是叫了叫我，又在我眼皮子前头试探，确定我没有反应之后。她取了什么东西，轻轻在我眉心上面大概两寸的地方一顿，拨开我的头发。
我不知道她在干嘛，又不敢乱动。紧跟着，我就觉得头发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扣出来了。
落月的手脚很轻，也很仔细，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的头皮上按了按。我不觉得疼，也不痒，反正没有太多的感觉。
一按之后，落月收回手，又帮我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退出去。我听到她那边的房门关合的声音，她应该是进屋睡觉了。
过了好半天，我才伸手在头上摸了摸，如果不是落月的这些举动，我可能根本想不到头发里有什么东西。我的手指头摸了两下，顿时就在眉心上面两寸左右的头发里，摸到了一颗小小的如同血痂样的东西。
这块东西很小，贴在头发下的头皮上，只有绿豆那么大。我心里吃不准了，可是，落月趁着我睡着了，放在我身上的东西，多半是不能留的。我扣了一下，这东西贴头皮贴的很紧，指甲用力，才把它扣了下来。
这是一小片如同龟甲一般的东西，虽然就绿豆那么大，可是上面好像还刻着符箓一般的条纹。
我皱起眉头，本来打算和落月周旋下去，但是现在看起来，我又有些心虚。我肯定会对她有所防备，只是她的花招估计很多，要是存心算计我，我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留的时间久了，对我不利。
一下子我就左右为难，翻来覆去的想办法。我觉得，是得琢磨一个脱身之计了，哪怕逃走之后，暂时耐着性子先不找庞独他们。
第二天，我又是磨蹭到中午才起床，落月拿了午饭，吃饭的时候，我就试探的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回百川。
“不急，小六儿，你是不知道，百川县城那些官差，贪墨渎职都是好样的，楼里死了人，凡是当时在场的，都得被他们拘了去，一个个的问，不勒索出一些钱物就不放人，没有一两个月，这事绝对了结不完。”落月轻轻的咬着筷子，眼睛突然一亮：“你不是要回家吗？反正现在回不了百川，不如我陪你回家去瞧瞧，一直呆在这里，闷也把人闷死了，只当出去散散心吧。”
“这个这个……”我嘿嘿干笑了两声，果然，落月是缠着我就不打算放手了，不过，我也没拒绝，从这里向北走，路途遥远，中间一定会有逃脱的机会：“好啊，只不过我们那边是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地方，像你这样仙女儿一般的人，会被人围起来看的。”
“你可是真会说话。”落月拿下筷子，自己想了想，又问我道：“我好看吗？”
“好看。”我点点头，面上不表露什么，心里却惋惜不已，落月生的俊，但心机却太深了。
“好看你就多看看，女人，都喜欢男人夸自己。”落月放下筷子，托着下巴望向我：“我知道你是个心底很善的人，好几天了，你对我规规矩矩，没有一丝邪念，你不是那种轻薄的纨绔子弟。”
“你是仙女儿，我呢，就是河滩一个穷小子，天差地别。”我笑着说：“不是有那句话吗？可远观而不可那个什么什么的。”
“油嘴滑舌的。”落月又笑了一下，这一笑，我瞧出来她好像真的笑了，不是和从前那样，脸上笑着，笑容里却带着凄愁。
第二天，落月就开始收拾东西，打算跟着我一起“回家”。但是小镇里唯一一辆带着车厢的马车叫人租走了，得两天后才回来。没办法，我们只能再等一下。
两天时间，一晃就过了，这天夜里，落月把收拾好的东西归拢起来，等天亮之后，马车会到院子这边来接我们。
“天稍有些凉了，你的褂子，我替你缝补了一下，又帮你做了一件厚一些的，你试试看合身不合身。”
我接过落月递来的衣服，心里涌动着一股难言的滋味。相处这几天，我是知道她有所图谋，可是，她又知冷知热，对我照顾体贴。我瞧得出，有时候，她或许真不是虚情假意。
“合身，合身。”我穿上褂子，咳嗽了一声，不想让落月看到我脸上的表情。
轰！！！
落月还没来得及说话，小院的院门轰然被人从外面踹倒了，门板落地，荡起一片尘土，我吃了一惊，扭脸看过去，一眼就看到尘烟后面，赫然是道无名的身影。
这一瞬间，我陡然明白过来，我身上有道无名留下的魂灯，全靠着落月的手段，才蒙蔽魂灯，让道无名寻无可寻。但是我自己把头皮上那一小块带着符箓的东西给扣了下来，那东西，必然是遮蔽魂灯的，东西已经被我扣下来两三天，道无名竟然直接就寻到了这里。
“小子！”道无名同样也看到了我，眼睛似乎都红了：“你甩脱了我，是想一个人独吞那口石棺吗！”

第九十八章 孰是孰非
看见道无名出现，我的腿弯好像就抽筋了。跟这个人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我一句话都来不及说，道无名已经顺着洞开的院门直接冲了进来。他状如疯虎，又快又猛，我两步退到了卧房的门边，眼瞅着躲不过去了，眼前一花，落月临危挡在道无名身前，总算让我缓了口气。
落月看上去，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面对发了疯一般的道无名，落月竟然堪堪的招架住了。
“小六儿，你先出去！”
我看见落月缠住了道无名，抬腿就想跑，但是脚步一动，我就看见落月招架道无名之间显得颇为吃力。道无名太厉害了，不仅精通方外术法，而且拳脚功夫也是一等一的，落月只是依仗身形灵动，把对方暂时缠住，她不可能坚持的太久。
一瞬间，我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下子把落月暗中算计我的事给忘的干干净净，脑子里只剩下平日里她对我的关怀和照顾。
我是很想逃脱，然而，就这样丢下落月，独自逃走，我只觉得自己狠不下这个心。
“愣着干什么！走啊！”落月越来越吃力，她的心思那么慎密，不可能想不透现在的形势，哪怕就是我跑了，也比落在道无名手里强。
我的脑子一晕，不由自主的迈步就朝院门跑。道无名的身子一抖，甩开落月，抬手就朝我拍过来，院子只有这么大，我身前身后仿佛都被道无名的一只巴掌给笼罩住了。
嘭！！！
眼瞅着道无名的巴掌就要拍到脸前，冷不防落月从后面抓着道无名的领条手臂，反手一拽，道无名的巴掌在我面前不足半丈远的地方嘭的拍碎了水缸。那么大那么沉重的水缸，被一巴掌拍的如同齑粉。
趁着这个机会，我直接从地上滚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院门。院门已经被道无名踹塌了，冲到这儿就可以夺路而逃。
“还想跑！”道无名虽然神智不清，但他肯定记得这些天找我找我千辛万苦，看见我将要冲出院门，道无名一声怒吼，转身就追了过来。
落月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可是看到道无名朝我逼近，她的身形一闪，又到了道无名身后，死死的将其拖住。
多亏了落月，让我有机会从倒塌的门板上一冲而出。但是我刚刚冲出院子，就听见身后的落月闷哼了一声。
透过门框边残破的墙砖，我看见落月的后背好像被道无名拍了一巴掌。道无名的一巴掌足能拍死一头老虎，落月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她好像知道我透着墙缝在看，来不及擦去嘴角的血迹，竟然冲着我笑了笑。
“你跑了，我自然可以脱身。”落月全力纠缠着道无名，一边对我说道：“跑的远远的，你切记，要想方设法找一个道行高深的人，替你灭掉身上的魂灯，否则，这个疯子还会找到你……”
落月和我说了几句话，心神一散，又被道无名一巴掌扫中了后背，她整个人嘭的撞在厨房的墙上，又重重落地。但刚一落地，落月就急翻起来，和道无名斗成一团。
这一刻，我仿佛遇到了这一生最难面对的事情，我该走？还是该留？如果没有道无名的袭杀，我想我只要得到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从落月身边逃脱，然而面临着性命生死的时候，我又迟疑了。
我的脑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糊涂过，短短的一瞬间，落月那张脸，似乎在我心里闪过了一千次，一万次。
但是又是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那个黑斗篷，落月肯定不是一个人，她和黑斗篷有联络，我留下来，不会有半点好处。
想到这里，我强忍着扭过头，两条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麻木的朝外面狂奔。我知道，如果落月为了让我可以逃的更远一些，她不可能在我走后自己马上就抽身，她非要再和道无名纠缠下去，才能使我彻底逃远。
我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的跑出小镇。镇子外面漆黑一片，一时间，茫茫的大河滩上，仿佛没有我可以藏身容纳的地方，我想不了那么多，胡乱的顺着能跑的路，继续跑了下去。
我一口气跑到河边，噗通跳了下去，河水冰凉冰凉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是在这样的黑夜里，只要我入水，道无名就没那么容易追击我。
我没有动，顺着河水顺流而下。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出现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这个世上，究竟什么叫做好人，什么又叫做坏人？
人都说，大河滩三十六旁门为非作歹，天良丧尽，但三十六旁门里，却偏偏有楚年高那样心怀善念的人，人都说河凫子七门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可七门里，又偏偏有宋百义那种心怀不仁的人。
孰是，孰非，孰对，孰错……十几岁的我，完全被这个念头弄的不知所措，我分辨不清楚，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更没有料到，这个答案，让我寻找了一辈子。
我顺着河足足漂了半夜，在一个河湾处上了岸。浑身都湿淋淋的，被河风一吹，嗖嗖的冒凉气，可我不敢停，上岸之后就接着跑。我很清楚，我身上那盏道无名留下的魂灯是个祸害，只要我一停，他就有可能借助魂灯找到我。最要命的是，偏偏还不知道如何熄灭魂灯，就连落月，也只能暂时掩蔽魂灯，却不能灭了它。
我一刻不停的逃遁，从半夜又跑到天亮，我的岁数毕竟还不大，根基打熬的也不牢固，如此不要命的狂奔了一夜，已经吃不消了。我路过一个村子，去买了些干粮，又讨了点热水，在村口边随便一吃一喝，填饱肚子之后又开始逃。
千里百里，说起来只是一句话，可真正走下来，却是千辛万苦。我一直向南边逃了能有二百里左右，虽然心里还是怕，但实在累的走不动了，提心吊胆的在河滩找了个地方躺下来。我心里像是不停的在打鼓，因为我知道道无名疯跑起来的脚程有多快，二百里远近，根本难不住他。

第九十九章 惊退强敌
我提心吊胆的在河滩的一块荒地休息，虽然心里七上八下，但实在是太疲惫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天还是黑着的，一阵夜风吹来，凉意连连，我下意识就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一摸到衣服，我顿时就想起了落月，这件衣服还是她亲手做的。衣服厚实挡风，衣袋里还有个精致的小钱袋，里面放着大概十块大洋。
她现在怎么样了？从道无名的袭杀中逃掉了吗？
我茫然迈步，在这片深邃的黑暗中缓缓前行，现在的处境，让我惶惶不可终日，既不能去找庞独他们，也不能停留的过久。落月说过，道无名留在我身上的魂灯，必须有大道行的人才能熄灭，可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大道行的人。
走着走着，我还是向河边走去，如果有什么意外，我还可以下河躲避。虽然下河也很危险，不过水里总比陆地上安稳一点，毕竟我的水性还是不错的。我觉得，现在肯定要逃的远一些，那样自己才有时间和机会想办法熄灭身上的魂灯。
沿着河岸走了能有半个时辰，我加快了脚步，但是脚步刚刚一快起来，我就觉得心里好像有一根刺，扎的我很不舒服。这不是个好兆头，我立即回头，在四周看了看，这片河滩特别荒，前后没有村落，仔细的看了一圈，也看不到人。
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惊弓之鸟，被道无名吓破胆了，稍稍有个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的，长此以往，道无名追不上我，我也自己把自己吓的半死。
唰！！！
就在我宽慰自己的时候，从身边不远的河水里，哗啦的冲出来一个人，这个人顺着河水冲出，又落在浅水里，我刚刚放下的心立即提到嗓子眼，余光只是一瞥，就看到那人真的是道无名！
我心里叫苦，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他果然追上来了！
道无名在齐腰深的浅水中，行动肯定受阻，我什么都没说，拔腿就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两脚生风跑的飞快。跑出去能有十几丈远，道无名从浅水上了河岸，紧追而来。
道无名的脚力强劲，我虽然抢先跑了，但时间一长，俩人就越来越近。此时此刻，我不仅焦躁，而且无奈，这个人糊里糊涂，不讲道理，根本就和解不了。
“你要独吞石棺！还找了帮手想要杀我！”道无名追的很猛，不知不觉间又近了几步，在背后吼道：“不能留你！”
我没有辩解，辩解了他也不会信，只能闷着头继续逃。可是我全力奔逃，也只能跑这么快，道无名追到身后大概五六丈远，我就觉得再过一会儿，他肯定要追上了。
万般无奈之下，我调转方向就朝河边靠拢，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跃入水中。
轰隆……
眼瞅着道无名已经要追上了，骤然间，从河水里升腾起一大片翻滚的水花，水花里有一团影子，泰山压顶一般的横飞过来，朝道无名身上重重的压落。
我没有料到中途会出现这样的变故，那团从河里出现的影子还没落下，我扭头看看，立即看到那是一口石棺。
道无名一直都在寻找石棺，石棺突然出现，道无名立即把我丢到一旁，全力应付。石棺沉重如山，道无名稍稍挪了挪身子，趁着石棺落地前的一刹那，用力在石棺上拍了一巴掌。
他这一巴掌有多大的力道，我是心知肚明，然而一巴掌拍在石棺上，石棺巍然不动，轰隆落地，道无名的整条手臂却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等到石棺落地之后，我才看到石棺的盖子移开了一半儿。而且，这口石棺外面所雕刻的花纹，和前一次道无名追击的石棺不一样。
“我要降龙伏虎！”道无名朝着落地的石棺就扑了过来，或许就是前一次追击石棺时，从石棺中曾经传出过隐隐的虎吼，道无名真的相信石棺里有一头斑斓猛虎。
嘭！！！
道无名还没有冲到石棺的跟前，石棺里骤然飞出一道身影，这道身影如同一截木头桩子，看上去僵直僵直的，却又快的异乎寻常，道无名已经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人，然而石棺里的影子一出现，一下子就把道无名给震退了好几步。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看清楚从石棺中跃出来的那道影子，赫然就是瘦鬼。
瘦鬼一出现，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倒是觉得心里好像踏实了一些。我和瘦鬼打过一次交道，虽然他看上去阴森可怖，但却没有给我带来一丝一毫的伤害，反而给了我一块黑金桃木牌。而且，瘦鬼生前是个有大神通的人物，或许只有他才能斗得过道无名。
“什么人！敢挡我的路！给我闪开！”道无名看着瘦鬼，脸上又露出无尽的迷茫，他一直以为石棺里是一只猛虎，可没想到会从里面蹦出一个瘦的和鬼似的人。
瘦鬼直挺挺的站在石棺的旁边，那双灰扑扑的眼睛死盯着道无名。道无名原本想要冲过去跟瘦鬼动手，然而，瘦鬼的目光扫视过来的时候，道无名立即顿住了脚步。
瘦鬼生前大神通，死了之后一直在修尸道，而道无名在没有失常之前，也接触过道门的经典要义，尽管脑子糊涂，可是毕生学来的东西仍在。像这样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瘦鬼不是易与之辈。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瘦鬼那双灰扑扑的眼睛，好像渐渐的泛起了一点血色般的红光。
这是修尸道进入了相当阶段的象征，道无名不会瞧不出来。他果然迟疑了，也有些畏缩，不仅没有再迈步向前，反而隐隐的开始后退。
紧接着，瘦鬼的两只眼睛完全红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杀机和威压。
这个时候，道无名转身就跑，跑的依然那么快，一转眼就奔出去一二十丈，瘦鬼没有追，一直等到道无名跑的无影无踪，他才转过身，两条腿好像踩着高跷似的，直直的朝我走过来。
我没有动，我知道，瘦鬼如果想对我不利，那么我根本逃脱不了。我也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走近。
瘦鬼一直走到我的跟前，才停下脚步，他眼睛里的血光已经消散了，目光重新变的灰蒙蒙的，就那样望着我。
就在这一刻，我突然发现，瘦鬼冰冷又灰暗的目光里，好像出现了一丝怜悯。
然而，他目光里的这丝怜悯，并不单纯，因为我又看了一眼，就看见在这一丝怜悯之后，似乎又有一缕褪不去的怨恨。

第一百章 祸不单行
看着瘦鬼此刻的目光，我心里咯噔一声，惊异莫名。他修的尸道已经高深莫测，已经不再是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他显然还有一些神智，能记得一些事情。
怜悯中又带着怨恨，这样的目光让我很没底，心里暗暗的发虚。但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我这么小的年纪，算上这一次，也只不过和瘦鬼第二次相见，或许，因为我岁数小，孤苦漂泊，又被道无名这样的高手追杀，瘦鬼会有怜悯，可他对我的怨恨，又从何说起？
然而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是明摆着的，瘦鬼显然替我解围，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估计这会儿我早被道无名给抓到了。
瘦鬼直挺挺站着，他不动，我也不敢动。这个时候，我已经从瘦鬼灰扑扑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一毫情绪的波动，自然也不知道他做什么打算。
就这么足足对视了好半天，瘦鬼的身躯微微一晃，转身要朝石棺走去。迈步的同时，我听到他的喉咙里，似乎传来了一道声音。
“小盘河……”
尽管瘦鬼的声音含糊不清，可我还是听到了。这不是第一次听到，我清楚的记得，前一次他把我和黄三儿从上游带到下游，临走之前，他就对我说过这三个字。但当时我什么也不知道，事后猜了许久，也猜不出瘦鬼为什么要跟我说小盘河这个地方。
“小盘河？小盘河怎么了？”我赶紧就追过去问。
但是瘦鬼不再回话，翻身跃入了石棺中。石棺贴着沙土唰的滑到了浅水处，我在后面快步急追，一边追一边问。
轰……
石棺一进浅水，随即又滑向河流的深水中，瞬间就看不到了，我一直追到河水淹没胸口，才迫不得已停下脚步。
楞了一楞，我赶紧返回了河岸，瘦鬼只是把道无名给吓走了，道无名依然可以借助我身上的魂灯追过来。
我一边跑，一边在不断的琢磨瘦鬼的话，小盘河，小盘河……
小盘河河道附近，只有一个很小的小村子，如果说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庞独带着我们第一次找河眼，是在小盘河河道内找到的。
可是我怎么想，都觉得瘦鬼不会因为河眼而提示小盘河这个地方。然而，以瘦鬼这样的人物，他可能平白无故的就接连两次提到小盘河？
左思右想，还是想不通瘦鬼的意思，我就觉得如果以后有机会，非得再去小盘河那边好好的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瘦鬼真的把道无名给吓住了，反正从我再次逃遁直至天亮，道无名都没有再追过来。天亮了之后，我寻了一条小船，坐船朝南走。现在已经顾不上别的了，只能先想办法逃远，远离道无名再说。
走水路不怎么费劲，船家又很健谈，不知不觉中，小船朝南边行驶了差不多有百里左右。
“兄弟，再向前十里左右，就不能送你了。”船家指了指前方，说道：“前面是跑马坡，水流太急，咱们这样的小船经过，会很麻烦，万一船翻了，丢了船是小事儿，咱俩的命可是大事。再一个，我也不能走的太远，家里人太牵挂。”
顺着船家手指的方向，我看了看，大眼一瞧，能看见河道在前方随着地势收窄了。我对这些很熟悉，河道只要一收窄，水势必然湍急。
“兄弟，我在前头放你上岸，你得走一段陆路，等过了跑马坡河道，前头的水路就好走了。下面有好几个渡口，大大小小的，不愁找不到船。”
我没难为船家，如数付了钱，然后上岸。河滩沿途多半都是荒地，找不到车马，只能步行。我吃了几口干粮，走出去五六里路，船家说的没错，跑马坡的河道，小船根本过不去，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
又走了两里地，找到了个村子，身上的干粮不多了，一半儿又浸了水，撑不了两天。我害怕过了这里之后，许久再遇不到人烟，所以跑到村里买吃的，顺便打听一下路。村里人说，前头十一二里左右，有个小渡口，渡口东边是河，西边是山，再找村子，那就得过了渡口好远才能找到。
我道了谢，离开村子继续朝前走。我的心一直都是高悬着的，走一段就回头四下张望，唯恐道无名会追上来。
不过这一次运气好像不错，离开村子七八里之后，一直没什么动静，再走几里地就能到达渡口。
我正走着，身后远远的就传来了嘚嘚的马蹄声，那个年头的河滩上，马匹还是最主要也最快捷的工具。但是，一般骑马赶路的，不是江湖人，就是官差，我不想招惹任何麻烦，连忙就躲到路边，让骑马的人先过去。
身后扬鞭而来的马着实不少，足足十几匹，跑的飞快，从我身边嗖嗖的穿梭过去。等十几马跑到前头，我眯着眼睛看了看。十几匹马，十几个人，骑马的人一个个精悍有力，黑衣靸鞋，这模样装束，一看就是江湖中人。
这帮人骑着马就过去了，我暗暗的捂着心口，长出了一口气，但是一口气没出完，骑马过去的那帮人为首的一个，突然就勒住马缰，扭头朝这边看了看。瞧得出来，他是在看我，这个时候，我不能乱动，这帮走江湖的都是人精，我稍有异常就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啪！！！
为首的那个大汉盯着我看了看，骤然间抬手一甩马鞭，勒着马头调转方向，冲我疾驰而来。他一调头，剩下的十几个人也纷纷尾随，这样一来，我再无法淡定，撒丫子就跳到了道路旁边的地沟里。
“兄弟们！就是他！”为首的大汉这一次像是把我完全看清了，对身后的人大喊道：“他就是七门的陈六斤！”
“他娘的！咱们几百个人分了十几里去追，没想到真叫咱们兄弟给追上了！”
“抓了他，立时就能拿到一千块大洋的赏钱！追！”
说话之间，这帮人已经先后到了跟前，所幸的是，道路旁的地沟挡住了马儿，骑着马过不来，一群人纷纷下马，跨过地沟就追了过来。
我一边跑，心里就诧异到了极点。这帮人面生的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我的脸上又没有写字，他们怎么可能一看我就知道我是七门的陈六斤？

第一百零一章 一座道观
我心里纳闷到了极点，但是事情逼到眼前，我的脑子好像也灵光了许多，一低头就看到身上穿的新衣服。
落月！！！
落月那张脸庞，顿时又浮现出来，落月的目的我知道，她多半是想从我身上套问出关于续命图的事，道无名阻挠了落月的计划，但落月的心思那么慎密，把能想到的全都想到了。
这件新衣服一定有问题，道无名能不知不觉的在我身上留下魂灯，借以追击，落月难道不能在衣服里做手脚？
这一刻，我的肠子都悔青了，抬手脱了身上的衣服丢掉。但是现在丢了衣服为时已晚，那帮人下了马，只留下两个在原地看守马匹，剩下的全追了过来。
我的脚力似乎都在逃脱道无名的追击中练了出来，跑的异乎寻常的快。我平生头一次到这个地方来，对于地势一点都不熟悉，慌不择路，只选着能跑的路拼命的飞奔。此时此刻，我已经跑到了道路西边的一片山地。周围都是起伏的小山，不高，却一座连着一座，我连着翻了两个小山头，追击者个个身强力壮，始终没有将其甩脱。
我翻过一座小山头，到了两山之间的夹道上，再翻山肯定是吃不消了，所以顺着夹道一直跑。夹道弯弯曲曲的，跑了大概有四五十丈远，道路拐了个弯儿，转过弯儿，我就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条上山的小路。
这条小路和之前跑过的路完全不同，山路是用石板铺出来的，在小路的路口，站着一个人。
我的眼很尖，一看见这个人，心头的情绪就一时间不知如何形容了，那个人竟然是黄三儿。
我不知道会在这里遇上黄三儿，一眼看去，黄三儿好像是刚吃过饭，出来遛弯儿，站在小路的路口，拿着牙签嘬牙花子。
“黄三儿！”我一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自己人，直冲了过去。
“哎！哎！”黄三儿扭头看到我，眼珠子就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兄弟，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别说废话了，后头有人追我！”
“有人追你？”黄三儿很仗义，一挺胸脯，把我拉到他身后：“有做哥哥的在这儿，保你吃不了亏。”
这句话刚刚说完，有追击者从转弯冲了过来，黄三儿气定神闲，但是一转眼的功夫，后面唰唰唰又跑出来十好几个人，黄三儿的脸一下就黑了。
“兄弟，你怎么不说清楚，追你的人这么多？”
“你的意思是，追我的人少了你管，追我的人多了你就不管？”
“瞧你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黄三儿又挺了挺身子，作势挡住路口：“什么人！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敢来这里撒野……”
“嗯？”追着我跑到这里来的人群中，有人看着黄三儿就楞了一下，随即扯开嗓子指着黄三儿说道：“就是这家伙！偷过咱们的水货！”
黄三儿这个人虽然平时做事谨慎，但是一遇见值钱的东西，那就不要命了，不管是排教还是三十六旁门，甚或金窑沙帮这些河滩的大势力，只要被黄三儿盯上了，肯定冒死也得偷他们。
“那就两个一块儿抓了！”
我不知道是谁悬赏了一千块大洋抓我，但是此时此刻，我这个人在追兵眼里，就是白花花的现大洋。黄三儿又得罪过他们，双方一下子连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跑！”黄三儿扭脸就顺着山路朝山上跑，我估计，他对这里的地势熟，所以二话不说就跟上了他。
山路铺着连绵不断的青石板，跑着也不费太大力气，身后那么多人追赶，我和黄三儿跑的比兔子都快，一口气从小山的山脚下跑到了半山腰。
“兄弟，你行啊。”黄三儿的嘴皮子碎的要死，叫人撵的都喘不上气了，还不忘说废话：“这些日子没见，你的脚力可是越来越强了。”
我顾不上搭理他，这句话刚一说完，青石板铺出的山路好像是到头了，前面的山腰上，有一个小小的道观，破败了不知道多少年，香火全无，残垣断壁。
“进去！”黄三儿推了我一把，把我从道观的门推了进去。就这么一耽误，后面追来的人就贴近了，唰唰的亮出刀子，追着黄三儿就砍。黄三儿抱着头冲进道观，一边大叫道：“舅舅！舅舅！有人要杀我……”
“还想搬救兵！知道我们是谁吗！”为首的那个大汉，身手相当硬实，拿着刀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猛砍：“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护不住你！”
黄三儿躲来躲去，渐渐就被两个人左右逼住了，两把明晃晃的刀子在眼前闪来闪去，眼瞅着就撑不住的时候，嗖的一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团燃着火的黄纸符。
纸符一般都是轻飘飘的，但这团黄纸符却像是流星赶月，嗖的飞到了两条逼着黄三儿的大汉头顶。
嘭……
燃烧的纸符骤然炸散了，火星纸屑散成一片，我看见这片飞散的纸灰好像隐隐约约化作了一条长龙，一头猛虎的虚影，影子若有若无，还带着飘渺的龙吟虎啸，轰的扑到两条大汉眼前，把对方硬生生逼退了七八步远。
吱呀……
两条大汉被逼退的时候，道观一间破败精舍的门被推开了，有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缓步走了出来，黄三儿拉着我急匆匆就奔到这个中年人身后。
黄三儿没说话，不过一躲过来，就偷偷的冲着我挤眉弄眼，那意思是告诉我，这下子平安了，再也不用担心。
我暗中打量了一下这个中年人，他的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长褂不是长褂道袍不是道袍的衣服，灰不溜秋的。他的脸庞棱角分明，颌下蓄着胡子，一头黑乌乌的长发随意披散过肩，一双眼睛就如同暗夜中的两颗星辰，硕硕生辉。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之前和黄三儿结伴同行，他靠着纸符就降服了两只铁甲王八，我记得黄三儿说过，纸符是他舅舅给的。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定就是黄三儿的舅舅了。
可是我心里还是发憷，这个破败的小道观，好像只有黄三儿的舅舅一个人，而追兵足足十多个，其中不乏好手，真要是一窝蜂的扑上来，结局难料。

第一百零二章 龙虎真人
我心里忐忑不安，但是看看黄三儿，他却气定神闲，站在自己舅舅身后，抱着胳膊，二大爷似的，望向那些想要抓人的大汉。黄三儿是何等的鸡贼，他都不怕，说明已然胸有成竹，所以，我也渐渐的安稳了下来。
“我不想惹事。”黄三儿的舅舅口气淡然平和，对为首的那个汉子说道：“你们这就走吧。”
“好大的口气！老杂毛，你也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汉子粗声粗气，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黄三儿：“你这个贼眉鼠眼的外甥，偷了我们的水货，打死了也活该，你还想护短？”
这些人很粗鲁，出言不逊，黄三儿的舅舅听完对方的话，面上好像没有什么表情，但我能察觉的出，他的眼睛里，有凌厉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们既然不走，那我们走。”黄三儿的舅舅头也不回的对黄三儿说道：“小三子，你去把房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咱们下山。”
“怕是你们谁都走不了！”
一帮人没有什么耐性，他们自然也看得出，黄三儿的舅舅不是信口雌黄的人，不过，这帮人仗着人多势众，里面又有好手，再加上一千大洋的赏金，所以丝毫都不退让，嚷嚷着要过来抓人。
十几个人分成两波，一左一右的夹击过来，一直等到两边的人冲到跟前了，黄三儿的舅舅身形才陡然一动。
这一动可不得了，龙行虎步，我的眼睛仿佛也花了，只能看到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身影穿梭一下，就有一个人哀嚎倒地，片刻的功夫，十几个人倒下了一小半儿，剩下的灰头土脸，被迫退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我就暗中咂舌，难怪黄三儿逃到道观这边就对我挤眉弄眼的，他这个舅舅当真是高人，抛开方外道法不说，就拳脚功夫比道无名也不遑多让。
“好胆子！好气魄！”为首的那条大汉经验丰富，跟黄三儿的舅舅一动手，就知道这帮人一拥而上也绝不是对手，他咬牙切齿的望着黄三儿的舅舅：“你有胆子揽下这事！有胆子留个名号吗！？”
“我姓张，叫张龙虎。”黄三儿的舅舅看也不看对方一眼，轻轻拍掉衣袖上的一点尘土：“要想找我报仇，随时恭候。”
这两句话一说出来，面前的那些人都变了脸色。
“是……是龙虎真人？”
我一直不知道黄三儿这个舅舅的姓名，等他自报家门，我也吃了一惊。
听人说，张龙虎这个人少年的时候就是火烧火燎的暴脾气，为了寻仇，提刀追人几百里，不手刃仇人决不罢休。闹出人命之后，在河滩是呆不下去了，所以前往龙虎山入道门修行了二十多年，前几年才回到大河滩。
这是河滩上有数的道门高手，修了二十多年道，年少时的脾性或许是磨掉了棱角，但骨子里的性情依然还在。据说，张龙虎初回大河滩的时候走的是水路，恰好遇到排教走水，把河道封了，不允许任何船只经过。张龙虎叫船家别理会那么多，只管过。小船一过河道，排教就来了人，把船家打伤了。
这件事，当时好些人都在围观，张龙虎一个人掀了排教一条大船，里里外外三四十个排教人，全被放倒。事后，排教派人来寻了几次仇，最后，连排教坐镇的大造也来了，但不管来的是谁，都被张龙虎打的落花流水。
排教寻仇的次数多了，估计最后真把张龙虎弄烦了，一个人单枪匹马找到排教的老窝，排教的老窝叫做排营，人很多，而且排教的头头脑脑都在排营里面。那一次究竟发生了什么，排教的人没有说，不过从那之后，排教就偃旗息鼓，再也没有找过张龙虎的麻烦。
虽然事情的经过没人知道，但都是出来混江湖的，人人心里雪亮，以排教这种盘踞河滩的势力，如果不是着实畏惧了张龙虎，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龙虎的名声在外，所以眼前这帮人一听他亮了名号，就知道今天肯定是抓不了人了。张龙虎连整个排教都敢惹，更何况眼前这十几号人？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走夜路多了，难免要遇鬼！”为首的大汉知道再磨蹭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恨恨的扭头就走，剩下的人赶紧七手八脚的抬起伤者，转眼间就走的一干二净。
等到这帮人都走远了，张龙虎回头看看我，又看看黄三儿。
“小三子，你都这个岁数了，以后能找碗干净的饭吃吗？”
“舅舅，你不要听他们血口喷人，我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不要说偷东西，就算路上捡了什么，也得追着给失主送回去，还有……”
“好了。”张龙虎轻轻摆了摆手：“这里不能久留了，咱们也走吧，回松树岭。”
黄三儿赶紧给我使了个眼色，进屋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张龙虎过的清苦，随身也没什么行装，三两下就打了两个包袱。
我们没有走那条青石板铺的山路，而是从道观后面顺一条崎岖难行的小路下山，如此一来，可以避开和那帮人再碰面。黄三儿一边走，一边就问我怎么又招惹了这些仇家。
“唉……”我叹了口气，一时间肚子里全是苦水，倒也倒不出来。
“你是哪里人？”张龙虎走在前面，回头看了看我：“追你的人，恐怕不止这一帮，还有别人在追赶你。”
“你怎么知道？”
“你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你头顶的魂灯还亮着。”
“啥？舅舅，啥魂灯？”黄三儿一脸迷糊：“我这个兄弟，还有别的麻烦？舅舅，我跟您说，这个小兄弟虽然岁数不大，却是最仗义厚道的，您得帮帮他。”
“他是什么来历。”张龙虎估计不愿意随便出手，得弄明白我的家底来历，才会决定要不要帮这个忙。
黄三儿顿时就结巴了，之前，他和我结伴的时候虽然嘴上没有直接说出来过，但他肯定知道我的身份。黄三儿满嘴不着调，跟谁都没几句实话，然而在张龙虎面前，他不敢撒谎，一说谎，保准会被张龙虎看出来。
黄三儿犹豫了一会儿，想了又想，才睁着小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张龙虎。
“舅舅，这个小兄弟，他是……他是七门的人。”

第一百零三章 陈年旧事
我一听黄三儿把我的家底抖落出来，头就是一晕。但是转念想想，以张龙虎这种身份，这种性情，他即便知道了我的身份，也不会怎么样。
“七门的人？”张龙虎停下脚步，上上下下又打量了我一番。
“对，舅舅，他是七门的人，心地很好。”黄三儿嬉皮笑脸就贴着张龙虎说道：“舅舅，你刚才说他身上有什么什么魂灯？能帮他，就帮帮他呗。”
“你们七门的庞大，如今还好吗？”张龙虎瞥了黄三儿一眼，瞧的出来，他拿黄三儿也很没脾气，干脆就不理他。
“大掌灯的行踪，我现在也不知道。”
“我年轻的时候，跟庞大有过一面之缘，虽然仅仅只是一面之缘，可他的为人，我很佩服。”张龙虎显然早年和大掌灯庞大有交集，知道我的身份之后，言语就更随和了。
我们一边走一边聊，话既然说开了，有些事情就没必要瞒着，我说了道无名追赶我的事，又说了那盏很要命的魂灯。
“道无名在我身上留着魂灯的事，也是听别人提起的，可我不知道魂灯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
“你瞧着我的眼睛。”张龙虎转身站到我跟前，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
两个人距离如此之近，我看的非常清楚。张龙虎的眼睛里，倒影着我的身影，我正全神贯注的看，张龙虎冷不防眨了一下眼。
就这么眨眼之间，我在他眼睛里的倒影，似乎有所变化。
我看见自己的眉心上方大概两寸左右的地方，顶着一团小小的亮光，像是一盏豆般的灯，又像是一团微微跳跃燃烧的火。
“龙虎真人。”我赶紧就求他：“你能把这劳什子魂灯给熄灭吗？魂灯不灭，那个疯子迟早还会找到我。”
“这不算难事。”
张龙虎抬起左手，用右手的之间在掌心飞快的划动了几下，尽管只是指头划动，可他的掌心里似乎有一道闪光的符箓。他把掌心按在我的额头上，接着又轻轻一拍。
他用的力气很轻很轻，但是我整个人就随着一震，仿佛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从身体里脱壳而出。
噗……
我感觉眉心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跳脱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抬头，张龙虎随手一抓，似乎是把那东西给抓在手里。
“魂灯无形，你看不到的。”张龙虎攥着拳头，片刻之间，从他的指缝里冒出了几缕淡淡的轻烟。
“这个魂灯，熄灭了？”黄三儿比我都心急，站在旁边问。
“灭了。”
我长长出了口气，心想着有本事就是不一样，这盏魂灯把我折磨的够呛，一刻也不得安宁，但在张龙虎这样的行家面前，灭了魂灯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只觉得一身轻松，走路仿佛都轻快起来。黄三儿的嘴皮子依然不停，他之前听我说的，道无名是因为一口石棺才开始追击我，当时就来了精神，问东问西，估计也是想问清楚了，打石棺的主意。
“那石棺，你连碰都不要碰！”张龙虎看到黄三儿心存不轨，声音一下就严厉起来，呵斥道：“你要摊上了石棺的事，连我也救不了你！”
“那石棺是啥来路。”黄三儿显得挺委屈，也挺不服：“舅舅，还有你斗不过的东西？”
“鼠目寸光！”张龙虎好像和黄三儿多说一句话就头晕：“那石棺，不是凡物！”
我听着他们俩的对话，心里就猜测到，张龙虎多少应该对石棺有一些了解，否则的话，他不会这么声色俱厉的警告黄三儿。虽然他训斥黄三儿，但肯定是为了黄三儿好，石棺的确不是普通人所能染指的。
“龙虎真人，你知道石棺的来历吗？”
“知道一些，都是道听途说。”张龙虎把黄三儿拽到一边儿，对我说道：“不过，我相信这些道听途说并非空穴来风。”
张龙虎二十二岁去了龙虎山，在龙虎山修了二十二年，回到河滩之后，一直隐居在松树岭，偶尔会外出走走，云游一番，不过一年里头有大半年还是留在隐居地的。
张龙虎还没定居在松树岭的时候，松树岭就有一只老狐狸，道行很深。狐狸是民间传闻中的八大妖仙之首，最通灵性的。张龙虎认识了这只老狐狸，时常在一起聚一聚。
道家说，万物有灵，有灵者皆可修行。人是万物之首，起码在修行上，比别的东西占据了更多的优势。比如说，一只狐狸，修上两百年三百年，费尽心力，逆夺造化，也不过就是勉强可以显化出人形而已。因此，妖仙修行，就要另辟蹊径，在某些方面，比人更能通灵。张龙虎和老狐狸认识了一段日子，受益匪浅。
这只老狐狸活的年头太久了，已经到了生命将近的地步。闲着没事的时候，它就会把这一辈子所见所闻，当成闲话跟张龙虎说说。张龙虎二十多年不在大河滩，也愿意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老狐狸就曾经在闲聊的时候，跟张龙虎讲过黄河里面石棺的往事。关于石棺的事，老狐狸并非亲眼所见，它也是从父辈嘴里听到的，而它的父辈，多半也没有目睹，又是从家族更早之前的老辈那里听来。也就是说，石棺的事，是一代代口口相传流传下来的。
石棺的事，年代久远的无法追溯，已经说不清究竟发生在何年何月了。当时估计是死了什么大人物，很多很多人送葬，送葬的人带着一口石棺，一直到了黄河边儿。石棺被葬入河中的时候，晴朗的天突然就下起了大雨，人都说，这是老天爷哭了。
石棺葬入河中，一切似乎都结束了。但是没过多久，一大群人又来送葬，他们带来了第二口石棺。石棺虽然瞧着都一样，只是棺体外面的纹络不同，如果真仔细的看，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第二口石棺依然葬入了大河，石棺入河的时候，又是瓢泼大雨。
这件事情一开始，仿佛就没完了，过了不多久，一大群人第三次来到河滩，葬入了第三口石棺。
如此往复不停，这些人一共来了九次，每次都带着一口石棺，前前后后一共九口。
在最后一口石棺下葬的时候，天象大乱，沿河的那些山精野怪都吓的连头也不敢抬。石棺缓缓入河，仿佛有无数的人的哭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天又下了雨，但是那雨，和血一样殷红刺目。

第一百零四章 千年谜案
张龙虎讲述到这里的时候，我暗自就在想，石棺的事情发生的年代无可追索，如果这些讲述都是真的，那九口石棺接连下葬，就说明当时连着死了九个大人物，甚或连天象都大变，还下起了血雨。
但是，想来想去又觉得有点不对。因为之前和道无名一块儿追赶石棺的时候，我们俩人分明听到石棺里传出了一声隐隐约约的虎吼，所以道无名才会觉得，那口石棺里有一头斑斓猛虎。
一下子我就迷糊了，当年下葬石棺的时候，难道石棺里葬的不是人？
“龙虎真人，那后来呢？”
“这九口石棺下葬之后，至少有上千年都没有再出现过。”
张龙虎讲的都是老狐狸告诉他的，那也不知道是老狐狸祖上第几代的事情了。大河每年几乎都要决堤改道，汛期一来，泽国千里。有一年正赶在汛期，河水猛涨，淹了沿岸不少村落，人都逃难去了，两岸多少里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雨下的很大，老狐狸的祖上被困到了一座临河的山崖崖顶，不是不想逃，周围全是水，一眼望不到头，下了山崖就是死路一条。
这一夜的大河，仿佛是发疯了，河水翻滚咆哮，让人看着就发憷。瓢泼的大雨中，电闪雷鸣，闪电划过半空，就把四周照的雪亮，在这片咆哮的大水中，骤然浮现出了一辆马车。
那是一辆四匹高头大马牵引的马车，就在河水中上下起伏，马车刚一出现，一口石棺也从水中冒出，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是那辆白骨马车？我没敢打断张龙虎的讲述，不过事情很明白，从大河里出现的马车，那就只可能是白骨马车。
上千斤重的石棺，被马车一撞就撞的老远，这辆马车的主人不知道是谁，但马车杀机汹涌，一口石棺显然挡不住这辆马车。
紧跟着，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石棺相继出现。整整上千年都没有现世的石棺，终于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从大河中接连冒出。
老狐狸的祖上呆在悬崖顶端，借着不断闪过的雷光看的很清楚，围困马车的石棺一共有八口。
八口石棺齐出，白骨马车冲天的杀气似乎就被压制了，只不过还在负隅顽抗。
就在这个时候，滔滔的大水中，第九口石棺从远处飞驰而至。石棺上面站着几个人，这几个人都只有一只手，另一只手被齐腕砍断了。
河凫子七门的老祖爷！我不假思索的就冒出了一个念头，这几个站在石棺上的断手人，毫无疑问就是我们七门七家的老祖爷！
在如此滔天的洪水中，驾船精熟的船家也不敢造次，但这几个人毫无惧色，站在第九口石棺上面乘风破浪，瞬息间就到了眼前。
九口石棺聚在一起，那种威势，仿佛连天地都色变了，马车架不住这种强大的威压，被硬生生的压入水中。马车入水，石棺也都纷纷入水，只有第九口石棺，载着这几个断手人，又朝远处去了。
从这之后，再没有人见过河里的白骨马车，也再没有人见过九口石棺。
张龙虎讲完了，我若有所思。如果我猜测的没错，那九口石棺，就是为了压制白骨马车的。从老狐狸的祖上亲眼目睹这件事到现在，虽然具体的年月已经不详，但起码也有千百年了。
千百年来，白骨马车和石棺都没出现，这说明，马车始终受石棺的影响，无法出水。然而现在局面显然大变，白骨马车重新出水，就证明石棺已经压不住它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由的颤了颤，难怪庞独不止一次的跟我说过，天崩，恐怕就要降临了。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走，整整走了大半天，到了山地西边的路上。张龙虎和黄三儿要顺着这条路去松树岭，但这条路完全就在山里，和外界隔绝，我得寻找庞独他们，就必须不断的打听消息，所以无法同行。
“哎呀兄弟啊，这刚刚见面又要分别，哥哥我着实不舍啊。”黄三儿哭丧着脸，说着话，手就在我的衣兜里面来回摸：“这段日子，你又弄到什么好东西没有？有的话，拿出来叫我开开眼。”
“拿开你的手，兜是空的。”我甩开黄三儿的手，落月给的那件衣服，被我逃跑途中丢了，连同衣服里的钱袋也没敢留，现在身上分文没有，到了外面就寸步难行：“另外，先借点钱给我。”
“借钱？”黄三儿楞了楞，但是随即明白过来，很爽快的就伸手在自己兜里掏：“说什么借不借的，咱们两兄弟还用的着？百八十块大洋那也叫钱？只不过兄弟你岁数小，身子单薄，大洋太多了，你也拿不动，来，这些钱你拿去用。”
黄三儿说的和唱的一样，可是一伸手就给我掏出来几个铜角子。
“你这么大人了，说的天花乱坠，就拿几个铜角子，寒碜不寒碜？”
“我这不是怕钱多了你拿不动，耽误你赶路么……”
黄三儿的钱好像在自己肋条上拴着的，拿一个大子儿出来都和死了亲人一样，磨磨唧唧老半天，总算给我取了十块大洋。
“兄弟，这一走，你可要保重。”黄三儿紧皱着眉头，抓着我拿钱的手死活都不松开：“可一定得保重啊……”
“你是怕我出事了还不上你的钱？”
“这都说的什么话嘛，金钱如粪土，情义才值千金呢……”
我辞别了张龙虎，一个人出了山，出山之后，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朝哪儿走了，庞独他们肯定要寻找我，会往南边来，我唯恐在中途错过，想了半天，就决定放慢脚程，每个地方逗留一两天。
我又绕到了之前通往渡口的路，走了几里之后，渡口就遥遥在望。这个渡口不大，货船不停，只有几条用来载人的客船。河滩的日子过的苦，渡口周围的村子有人在这里搭了几座棚子，卖茶水和面食，挣几个辛苦钱。
我跑到棚子里头，要了一碗浆面吃，顺便就跟卖面的村民打听，看看庞独有没有到这儿。

第一百零五章 占领渡口
我在棚子里一番打听算是白费劲了，老板忙着做生意，也没注意渡口来来往往的人。我把面吃完，也不打算马上就走，在河滩这里，除了那些大一点的镇子之外，就只有渡口是人烟密集消息比较灵通的地方，我想着在沿途每个渡口都滞留一段时间。
渡口人多眼杂，不便久留，我就在渡口西边找了个地方隐藏起来，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渡口的情形。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时分，渡口的渡船都歇了，因为一般的船家是不会在夜里行船的，船家一歇，棚子里那些做小买卖的人也各自收拾摊子。
嘚嘚……
就在这个时候，我又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因为之前被人骑马追击过，所以一听见马蹄声，浑身就不自在，不过我隐藏的很严密，别人绝对发现不了我。
马蹄声能被听到，马匹其实已经在很近的地方了，果不其然，转眼之间，十来匹马飞驰着到了渡口，每匹马上都驮着两个人。马上的人无疑全是练家子，马匹跑到渡口的时候，速度一缓，坐在骑手后面的人翻身下马。
这些人一下马，骑手一刻不停，继续催马前行，渡口只留下了十来个刚刚下马的人。
“你们几个，从明儿个起，就先不要做生意了。”一个刚从马上下来的汉子指着渡口几个走船的船家：“把船留下来，咱们要征用，过上一个月，你们再来。”
渡口的船家走南闯北，都有几分眼力，瞅着眼前的架势，知道这些冲到渡口的人不好惹。但是船家靠渡口生活，一个月不做买卖，一家老小都得去喝西北风。
“几位爷，你们要征用咱们的小船儿，那是咱们脸上有光。”一个老船家赔着笑脸，小心翼翼的说道：“只不过，这一个月都不开张，家里头一家人得吃饭啊……”
“拿去！”说话的汉子丢过去一只钱袋：“这些钱，你们渡口的人分了，一个月不要过来，另外，这件事敢说出去，可别怪老子手下无情。”
钱袋里的钱不多，渡口这些做小买卖的人平分了，也维持不了一个月的生活。但是兵荒马乱的年月，河滩上拳头硬就是草头王，船家们心有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渡口的船家连同买茶水饭食的都被赶走了，那十来个汉子各自换了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把客船连同棚子收拾了一下。
看到这里，我骤然间就明白了过来，这帮人把渡口的船家撵走了，是想乔装打扮守着渡口。
等他们忙活完，天已经黑了，几个人聚在棚子里烧火做饭，我想听听他们说话，暗中蹑手蹑脚的从藏身的地方溜出来，躲到了棚子后面不远的地方。
“吃过饭，咱们分成两班，一班睡觉，一班盯着渡口，只要有人过来，严加盘查。”领头的那个汉子跟下面的人吩咐道：“那小子的画像，你们都看过，可不要大意。”
“他娘的！”下面有人牢骚道：“咱们本来过的好好的，就因为这小子，得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小渡口熬一个月。”
“谁说不是？真要是在这里逮到七门那个姓陈的小子，咱们先抽他个半死！”
听到这里，我心里就发毛，这帮人说的七门的姓陈的小子，那无疑就是我陈六斤了。
“曹家大哥，咱们兄弟出来办事也就罢了，可是心里都稀里糊涂的。”有人问为首的汉子：“河凫子七门，如今恐怕只剩下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崽子，完全不足为患啊。这一次咱们出动了足有上千人，把沿途三四百里所有的渡口都安插了人手，就只为抓那个姓陈的小子，不值当的啊。”
“你懂什么。”为首的汉子可能身份不低，知道一些内情，咕咚喝了口酒，说道：“法不传六耳，咱们兄弟平时相处的不错，我给你们露个底，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别再出去乱说。七门那个姓陈的小子，不一般，他身上藏着一个大秘密。”
“大秘密？七门那些小崽子身上，最多一人一张续命图，除了续命图，还能有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心头猛然就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很不舒服。紧跟着，棚子里那些正在议论的人一起闭上了嘴巴。我知道肯定是不对头了，轻轻的完全平趴到了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透过棚子的缝隙，我看见从棚子外面，无声无息的走进来了一个人，我不敢乱动，从缝隙间也看的不甚清楚，但是，我能看到这个鬼一样突然走进棚子的人，身上披着一件黑斗篷。
一棚子的人全都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再说。那个为首的汉子本来高谈阔论，可现在就好像嘴巴被缝上了，身子来来回回抖了几下。
“我……”
嘭！！！
这个汉子可能结结巴巴的想要说什么，但是话还没有出口，黑斗篷一巴掌就拍到了汉子的头顶。这汉子不是没有功夫，然而他不敢还手，也来不及还手，黑斗篷的动作太快了，一巴掌拍在汉子的头顶，汉子哼都没哼一声，噗通一下倒在地上，嘴巴鼻子一起流血，当场毙命。
噗通……
其余的人看到这一幕，几乎一下子齐齐的都跪到了地上。
我看的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虽然没办法看到黑斗篷的全貌，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觉得这个黑斗篷，就是当时在方庄镇的小院子里，深更半夜和落月碰面的那个黑斗篷。
黑斗篷杀了为首的汉子，默不作声的重新走出棚子。一群人全吓傻了，跪在原地噤若寒蝉，至少有两刻时间，才有人哆哆嗦嗦的跑到棚子外看了一眼。
黑斗篷可能是走远了，棚子里的人赶紧七手八脚的把死掉的那个汉子抬起来，到外面找了个地方挖坑给埋了。黑斗篷杀了这个汉子，肯定是因为汉子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剩下的这些人立即老实了，一半儿守在渡口，一半留在棚子里，谁都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
我的脑子转个不停，不断的回想着这些人刚才聊天时说的话。想着这些话，我甚至不由自主的在自己身上摸了又摸，找了又找。
我身上，能有什么大秘密？

第一百零六章 魔性钟声
我冥思苦想，可是始终想不出来自己身上究竟会隐藏着什么秘密。棚子里的人都很老实，我趴在原地想不透，转而又去猜黑斗篷的身份。
占领渡口的这些人，应该是三十六旁门的人，因为之前偷听他们交谈，有人喊那个为首的汉子曹家大哥。三十六旁门里面，曹家一门精通水性，曹家的水鬼也是最出色的。
如果这些人来自三十六旁门，那么我感觉那个黑斗篷，多半是金不敌。三十六旁门散乱了这么多年，除了金不敌，我想不出还有谁会一出手就杀掉旁门里的人，即便是阴山道的茅天师，也不可能这么霸道歹毒。
抓我的命令，一定是金不敌下的，如此说来，他必然知道我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只不过想从他嘴里得到内情，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这帮人肯定要在渡口乔装隐伏一个月时间，我真害怕庞独他们一路南下找我路过这里的时候，会遭到暗算。所以暂时就不打算离开，至少要在这儿观察两天再说。
我悄悄的退回到藏身的地方，熬过了这一晚。第二天天亮，渡口来了客人，但是这帮旁门的人怎么可能摆渡做生意，把客人全都撵走了。
就这样平安无事的度过了一天，我没发现庞独他们。心想着也是，这么大一片河滩，庞独他们不会偏巧就跑到这里。
呆了整整一天，我半边身子都趴麻了，等到入夜之后，那帮人又分成两班，我也随之起身，在隐蔽处来回活动活动。
来回走了好大一圈，回到原处，爬下来准备打个盹。在这样的地方，肯定不会睡熟，迷糊一会儿，就爬起来看看渡口的情况，翻来覆去两三回，就已经过了子时。深更半夜，渡口应该不会来人了，我缩着脖子躺下来，但是眼睛刚闭上没一会儿，从渡口那边的河面上，传来了“当”的一声响。
响声贴着河面传播到四处，久久都不散去，这好像是一声钟声，闷闷的，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魔性，我的脑仁儿仿佛随着这声钟响开始晃荡，整个人像是要从地上飘起来一样，一瞬间就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当……
钟声又响了一下，晕乎乎的脑子直接就被震的无法自持，身不由己的从藏身处站了起来。
我好像管不住自己了，两条腿不听使唤，只想朝钟声传来的地方走。在我起身的一刻，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模糊，但是，我的心底还有那么一丝清明，我看见棚子里的人，连同渡口的人，一个一个的都慢吞吞的朝着钟声所传来的那片河面走去。
我心底知道不对劲，然而就是摆脱不了。蹒跚着向前走去的时候，第三声沉闷的钟声从河面传来，这道钟声如同催命符，前面的人骤然加快了脚步，像是疯了一样，狂奔到了河边。
我也忍不住小跑了起来，脑子里糊里糊涂的，就觉得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棚子离河岸很近，等跑到渡口前几条靠岸停泊的小船跟前时，我隐隐约约看见有一大群人，从下游的河岸朝上游奔跑。
这群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不知道沿着河岸跑了有多远了，有的人的鞋子早已经甩丢，脚掌被河滩上的碎石沙子磨的血肉模糊，但是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还是没命一般的跑。
棚子里的人很快也奔到了河边儿，我比他们慢了一些，又强自在挣扎，想从这种稀里糊涂的感觉里挣脱出来，所以落后了一大截。
嗡……
就在我稀里糊涂朝着河边继续走去的时候，怀里骤然一阵颤动，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跳脱，撞的我胸口生疼。但是这么一撞，似乎是把我的脑子撞的清醒了一些，我下意识的一低头，就发现是那块黑金桃木牌在动。
黑金桃木牌硬的和铁一样，棱角把皮肉撞疼了，我伸手掏出黑金桃木牌，沉闷的钟声似乎还在回荡，黑金桃木牌在手里依然不停的颤动，我的脑子还是有些乱，不过已经能自己停下脚步。
我就近躲到了渡口的几条小船后面，从棚子里跑去的人，已经和岸边的那一大帮人混到了一起。
骤然间，所有的人都停住了，与此同时，我看见波涛翻滚的河面上，有一条上下起伏的小船。小船应该是从下游逆流而来的，破烂不堪，隐隐约约，我又看见小船的船头，吊着一口破的不像样子的铜钟。
这仿佛是一条空船，一个人也没有，就那么诡异的顺着水流逆行而上。看到这儿，我好像明白了，这条船上的那口破钟所发出的钟声，真的像是拥有魔性，它一路从下游驶来，途经了几个渡口，如今，渡口都被三十六旁门把持了，破船这样响着钟行驶，等于把沿途几个渡口的旁门人全部引了过来。
噗通……
几十个人挤在河边，最前面的几个一头就栽到了河里，后面的人也不知道怕，前赴后继，眨眼的功夫全都下了河。
渡口这里的河道水流虽然不是很急，但是几十个人一下水，就好像几十粒沙子落入大海，瞬间就没了踪影，全被河水吞没。看着看着，我的脑门子就冒出一层冷汗，如果不是身上带着这块黑金桃木牌，这时候我多半也跟着这些人一块儿填河了。
我就觉得奇怪，空空如也的一条船，会自响钟声，把渡口的旁门人引到河里去？
我悄悄的探出头，想再看看那条空船。但是眼睛骤然一花，等视线再次清晰时，我发现那条船上站了一个人。
明月洒落河面，我看的很清楚，那条船上突然多出来的那个人，似乎是个光头和尚。
光头和尚站在这条船上，双脚仿佛在船板扎根了，不管小船如何随着水流起伏，他的身躯始终稳如泰山。一直到这时，我才明白过来，这不是一条空船，船是由这个光头和尚掌控的，就是他，驾船从下游一路北上，用船上那口诡异的破钟，把渡口的旁门人引到一处，全部填了河。

第一百零七章 入村买药
几十个旁门人淹没在河中，那条悬挂着破钟的小船在河面打了几个转，之后一路朝着北边逆流而去，我满脑子疑问，却没法问，更不敢追，眼睁睁的瞅着船只越走越远。
渡口这里彻底的安静了，所有的人都进了河，可以想象的到，下游的几个渡口没了旁门的把持，至少会安全一些。我又在这里悄悄的守了半天，有客人想要渡河，但是渡口空荡荡的，他们只能再走到下游的渡口去。
守到半下午，我想要离开了，但是从藏身处走出来几步远，骨头处猛然一寒，我知道这是尸毒将要发作的征兆，赶紧又躲了回来。
尸毒一发作，我的牙根都是痒的，顺手就去怀里掏药。这一伸进去，就觉得楚年高当初留给我的药不多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嚼了药，咬紧牙关硬扛。
依然是那种让人痛不欲生的感觉，所幸的是，这次尸毒发作的时间和地点还不算糟糕，只不过我咬牙硬挺的时候，渐渐觉得尸毒比前两次发作的时间长了些，而且痛楚又加剧了几分。
我被折磨的死去活来，至少两刻过去，尸毒才停息。我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头的预感不妙，因为我察觉出，身上的幽绿尸毒越来越重，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可能以后再发作，时间会更长，也会更加痛苦。
可是我没有任何办法，更要命的是，暂时延缓尸毒的药材已经见底儿了，没有药物的压制，估计尸毒一发作就会把我活活弄死。首要之务，是得去找药。
但这同样很难，压制尸毒的药材都是老药，非常罕见，当初庞独闯入药神庙，把对方的库房都翻了个底朝天，也只弄来那么多。只不过，我不能坐着等死，即便难也得试试。
我躺了好一会儿，直到完全恢复了，才摸到棚子里面。旁门那些人被破钟引入河中的时候，都是空手去的，随身的行装全都丢在棚子里。我翻找了一下，一共翻出来二十多块大洋，一股脑的踹进怀里，离开了渡口。
我就这样慢慢的走，中途遇到了一个村子，村子外面有一片沙土地，几个村民正在地里忙活。我去找他们打听，附近最近的镇子还有多远。
“最近的镇子啊，怕是也得有四五十里吧。”
“镇子上有药铺吗？”
“药铺自然是有的。”一个村里的老农很健谈，聊了几句就熟了，问道：“你是要买药？”
“是啊，准备回家了，恰好家里人捎信，叫买些好药回去。”
“娃子，在我们这边，真要是买药，何需跑到药铺去？”老农朝着南边指了指，说道：“顺着这里走，大约十里之后，有一条岔路，不用拐弯，就走这条岔路，走上三五里，就是百草村了，药铺里的药，能有百草村好么？”
老农说，南边的那个百草村里都是药农，虽然村子里的药田只种一些怀药和杜仲黄芪之类的药材，但他们有人在各地收购别处的特产名药，带回村子制作成药，然后运到那些大城里去卖，转手就是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利，开封城鼎鼎有名的百草堂，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开的。
“去百草村买药，那是断断不会错的。”
我心里很高兴，跟老农道了谢，一边按着他说的路走，一边盘算着身上这些钱够不够买些好药支撑一阵子。
我走上了那条岔路，不到四里地，果然就看到了村子。这时候正是该吃晚饭的时候，村外的药田没人，我就顺着村口的路进了村。
百草村名不虚传，一进村子就能嗅到一股飘散在四周的淡淡的药香，村子的外围都是住人的房子，制药的作坊应该是在村后面地势较高的地方。但是我连着走了几家，家户里都没有人。
起初的时候，我还不太在意，然而直到把面前这一排房子走完，家家户户都是空着的。
就在我东张西望想要找个人问问的时候，从前面那排房子里，有几个人急匆匆的抬着一个岁数很大的老头儿跑了出来。
“小兄弟？”那几个人里面，有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敦厚中年男人，一边帮忙抬着那个老头儿，一边问道：“你是来买药的？”
“是，想买些药回去。”我赶紧就从身上掏出了楚年高临走之前给我留下的药方，想让对方看看，村子里有没有这几味药材。
“小兄弟，你要等等了。”这个中年男人很实诚，接口对我说道：“我们的老祖宗显灵了，现在村里人都在祖祠那边，得弄完了，才有人招呼你，你等等吧……”
几个人抬着那个老的不成样子的老头儿就匆匆的朝村后面走，我本来不想多事，可是一听见那人说，他们的老祖宗显灵了，心里就好奇，犹豫了一下，跟上了他们。
在河滩上，百草村这样的村子算是很有钱的，而且，像他们拥有一门吃饭手艺的人，对本家开山立派的老祖宗非常的尊重，所以百草村的祖祠修的又大又气派。
敦厚的中年男人没有骗我，还没到祖祠跟前，就能看见祖祠的院子里，黑压压的跪着一百多号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我没敢走的太近，祖祠的院子跪满了人，剩下的十几个人就跪到了祖祠的外面。
“咱们百草村八百年历史了，从第二代老祖宗开始，就一直供着咱们始祖，没想到还是咱们运气好，竟然真能遇上始祖显灵！”
“老祖宗洞若观火，已经成神了，什么都瞒不过他老人家，真真是赏罚分明。”
“有老祖宗的庇佑，咱们村子只会越来越好。”
我听着这些人小声的说话，虽然听的不是很清楚，但大概意思却是明白了。他们村里这座祖祠，供的是百草村第一代的始祖，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然而，听这些村民的口气，他们的始祖今天仿佛显灵。
如此一来，我心里更好奇了，但我不是村里的人，没办法进人家的祖祠，所以，我就溜到一旁，趁着村里人都关注着祖祠的机会，绕到祖祠的后墙，翻过院墙，再悄悄的爬到正堂的后窗，透过窗子，就能看见祖祠里的情形。
就这么看了一小会儿，我的嘴巴就合不拢了，只觉得祖祠里面的情形，当真是匪夷所思。

第一百零八章 写帐减寿
趴在祖祠正堂的窗户，我才知道村民们为什么说他们的老祖宗显灵了。
祖祠的正堂里供着百草村最早的老祖宗的神位和神像，神像是泥塑的，每过三年就会塑一次金身，约莫能有一丈高。
不要说百草村的祖祠，大河两岸各地都有龙王庙土地庙之类的所在，庙里也都有神像，这种地方我也不是没去过，人们拜神，其实拜的就是泥胎。
然而，百草村祖祠里的这尊丈许高的神像，竟然在说话，而且说的清清楚楚。
“你叫许富贵，对不对？”神像的声音传了出来，听上去是个老头的声音，温和中又带着几分威严。
“老祖宗！老祖宗！我是叫许富贵……”跪在神像跟前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村民，河滩上的乡民多迷信，如今这么多人亲耳听见神像说话，都惊喜交集，觉得是老祖显圣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许富贵，你今年三十二岁了，为我们许家在各处购买药材，心眼儿是好的，只是品行略有不端。”神像的声音继续悠悠的传出，每一个字都能送到所有人的耳朵里：“你在外地购买药材的时候，虚报价格，吞没村子里的钱，还逛过青楼，是不是？”
“这个……”这个叫许富贵的人满头大汗，吭吭哧哧说不出话，看他的样子，就知道神像肯定说对了。
“中饱私囊，不守家规，本该重罚，念着你也是我许家的子孙后代，从轻发落吧。”神像的声音在祖祠正堂里回荡，依然那么清晰：“减你半年的寿命，你服吗。”
“服！服！”许富贵一听，老祖宗只是减他半年的寿命，当时就连声答应：“老祖宗的训导，我牢记在心，甘心受罚，甘心受罚……”
“既然甘心，那就入账吧。”
神像的声音到这儿的时候，摆在正中的一张供桌唰唰一响。供桌上面铺着一叠黄表纸，有一支沾着朱砂的毛笔，在纸上来回的划动。转眼间，一串字也不字，符箓也不是符箓的纹络就在黄表纸上划了出来。
这叫做“写帐”，据说是专门记录功德过失的东西。许富贵看见那支朱砂笔停下来了，哆哆嗦嗦的爬到供桌前，用另一只沾了墨的笔，在这串纹络后面写了自己的名字。
“以后要好好做人。”神像看到许富贵签了名字，声音就平和了：“下一个。”
许富贵又磕了三个头，恭恭敬敬的退到了正堂外面，他们老祖宗说的话，跪在外头的人也能听见，许富贵的老婆听到丈夫逛过青楼，当时就不依了，起身就要追打，旁边的人赶紧拦了下来。
又进正堂的，是一个十几岁的丫头。女孩子胆子小，跪在地上就不敢抬头。
“你叫许凤枝，是不是。”
“老……老祖宗……我是叫……许凤枝……”
“你这个孩子，心地很善，没有做过错事，应受奖赏，赏你纯银一锭。”
哐当……
这个丫头的面前，凭空就落下了一锭银子。银子都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东西了，通体发黑，不过一看就是纯银。
丫头捧起银锭，千恩万谢的走了。接着，外面跪着的人又进来一个。
外面的人一个一个的进来，又一个一个的出去，神像仿佛真的明察秋毫，每个人犯的过错，做的好事，都说的有鼻子有眼儿，总归来说，还是犯错的人多，每个人都被罚减寿若干，不过减的寿不长，少的一两个月，多的三四个月。
当我看到这里，心念一动，我开始怀疑，这尊神像，不是许家的老祖宗的神位。
不管烧香拜佛，还是斋戒祭祖，这本是人心虔诚的好事。但是乡野小民孤陋寡闻，家里供着佛像或者祖宗的牌位，如果方法不当，神像就是空的，时间一长，会有别的东西附在神像上面受香火。
我就没见过做长辈的会去折小辈的寿，哪怕就是三两个月的寿命，与情与理都说不过去。
而且，神像说的减寿，估摸不会是一句空话。
这世上，本来是没有神的，只是因为众多的信徒相信有神明，长年累月的供奉膜拜，神才会出现。神明的力量，并非它自己的力量，而来自信徒的念力，信奉的人越多，越虔诚，念力就会越浓重，神明的力量才越强大。
这些许家的人，打心眼里相信自家的祖宗显灵了，对祖宗的责罚心悦诚服。他们在黄表纸写的帐上签了名儿，都觉得自己的寿命被老祖宗罚去了三两个月，那么，这三两个月的寿命，就真的从他们的命元中减去了。
毫无疑问，众人被减去的寿命，都归了这个“老祖宗”。虽然每个人减去的寿命不多，但全村一百多人，大半都受了罚，那么这些阳寿加在一起，也足足有十几年之多。
足足有两个多时辰，村子里的人全部到神像这里领了赏，也受了罚。看到神像没再说话，一群人才恭恭敬敬的关了正堂的大门，依次退出祖祠。
正堂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只胳膊粗的蜡烛在燃烧。我知道这神像不怎么对劲儿，不过不愿意招惹多余的麻烦，就打算悄悄的翻出祖祠，然后到村民那边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药材。
噔噔……
这个时候，供桌后面的神像突然左右晃了晃，随即，我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股药香，和百草村四周飘荡的那种药材的气息还不一样。这缕药香就如同一大堆陈年老药被熬了许久，药性全部融入了药汤中，老药材的药力大，但气味都被时间磨去了，闻起来反而不如新药那样味儿重，但药香醇厚持久，一闻就知道，不是寻常的药。
我本来就是为了找药保命的，一闻到这股药味，精神顿时一振，整个人好像也神清气爽起来。
噔噔……
神像左右又晃了几下，突然间噌的一下转过身，丈许高的神像顿时就脸朝着后窗。虽然是泥塑的泥胎，但这么被它盯着，让我很不自在，觉得危机陡生。
情急之下，也来不及考虑太多，我腾出一只手，抽下腰间缠绕的打鬼鞭，啪的就朝神像甩了过去。虽然这条打鬼鞭在我手里还用的不太纯熟，但这毕竟是七门的祖传之物，一鞭子抽在神像身上，力道十足。
嘭……
打鬼鞭抽到神像的同一时间，有一团黑影一下子从神像中蹦脱出来，嘭的一声，落在了供桌上。

第一百零九章 首振雄风
果然有问题！！！
打鬼鞭一鞭子就把隐藏在神像里的黑影给抽了出来，两只手臂粗的蜡烛烧的正亮，借着蜡烛的亮光，我看见那团黑影在地上滚了两下，抓起供桌上那些黄表纸，就想夺路而逃。
那是个老头儿，猴瘦猴瘦的，黄蜡蜡的脸，颌下留着一撇挺可笑的山羊胡子，也说不上多大岁数了，不过动作很灵敏，连滚带爬的就朝正堂的大门跑去。
他一跑动，身上就散发出我之前所闻到的那股淡淡的药香。虽然这一切只是一瞬，但是我能察觉的出，这个老头儿有些畏惧我手里的打鬼鞭，所以我无所畏惧，从后窗翻进去就追。
哐……
老头儿看着瘦，不过却有几分蛮力，看见我翻窗追过来，连正堂的门都不及打开，硬生生撞倒了门板破门而出。
老头儿一冲出去，就绕着正堂跑了两圈，噌的一下子攀上了墙头，我一鞭子抽过去没能抽中，跟着就翻墙继续追赶。双方距离一拉近，那股淡淡的药香似乎更浓了些，我就疑心这老头儿身上带着什么了不得的好药材。
说实话，老头儿跑的很快，但我被人追击了这么久，脚力似乎真的练出来了，又关乎救命的药材，所以紧追不舍。老头儿跑出百草村，沿着后山的山路一溜烟儿似的逃，想把我甩开，我也是走过山路的人，老头儿把我甩开，没那么容易。
“你……你是谁……干嘛追着我不放……”老头儿跑的有些累了，一身大汗，他跑动时的姿势很可笑，两条腿微微有些罗圈，俩胳膊恨不得甩过头顶，一边跑一边回头问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我真有毛病，你给我站住，我问你些事情。”
“别追了！”
老头儿跑过半山腰的药田，绕着一条山路兜圈子，我的体力也有些跟不上了，但是已经追到这里，绝不能半途而废，咬着牙也得挺下去。
足足兜了两圈，老头儿还是甩不脱我，只能从山背的一条山路下山。
“你有完没完了！”老头儿的脸似乎都跑的发黑了，气喘吁吁的扭头说道：“你再追，我可真不客气了！”
“有本事你就使啊。”
俩人一前一后，翻山越岭，一口气就追了他小半个时辰。我估摸着老头儿是真跑不动了，骤然间猛冲了几步，脚步一顿，腰身一下就弯了下来。
他这个举动把我弄的一晕，但是瞧着他弯腰撅屁股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起了黄三儿养的那两只小黄鼠狼。小黄鼠狼一撅屁股，就是要放黑烟。
我的反应很快，随手撩起衣襟捂住自己的口鼻，脚步不停，三两步冲到跟前，打鬼鞭啪的一声脆响，直接就抽到老头儿的身上。
嘭！！！
我是下手够快，却隐然还是迟了那么一点，老头儿的屁股后面嘭的一声轻响，竟然真冒出一股黑烟。
呼！！！
兴许是老天爷帮忙，这股黑烟刚一冒出来，山间的风向突然变了，烟气唰的随着风把老头儿给笼罩起来。这股淡淡的黑烟比起黄三儿养的小黄鼠狼也不遑多让，老头儿没想到风向会突然转变，一下子就被黑烟给熏的爬不起来了。
“真……真他娘的臭啊……咳咳……”老头儿的脸本来累的都发黑了，这会儿又让烟气熏的发绿，躺在地上双手来回的扇动着，想把烟气给扇跑。这里地处山中，山风很猛，黑烟瞬间就被风吹的远了。
我趁着老头儿连连咳嗽的机会，两步冲了过去，一手拿着打鬼鞭，另只手握起匕首，架到老头儿的脖颈上。
“我说……你这个年轻人好没道理……”老头儿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胡乱撵我一通也就算了，怎么如今还要动刀子……”
“我说了只是问你些事情，你怎么就不要命的跑。”我也大口喘着气，俩人相隔这么近，他身上的那股药香，愈发的浓烈。
“我又不认识你，我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说的好像你是好人似的。”我用刀逼住老头儿：“你以为你在百草村祖祠里面骗人家阳寿的事，我看不出来？”
“什么祖祠里骗……骗阳寿……”老头儿明显就被问住了，还是腆着一张老脸强行辩驳。
骤然间，老头儿的身子猛的一缩，又是一滚，竟然一下子变成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这变化来的太快了，我也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趁他打着滚想要翻身逃跑之前，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尾巴。
“你老实点！”我抓着他的尾巴之后，隐约看出来这好像是一只黄皮子，岁数应该很大了，头顶还有身上长着一缕一缕发白的毛：“你再动一动，我手里的刀子就对着你屁股捅下去你信不信！”
争斗就是这样，如果当时和这老头儿一照面，他就凶神恶煞主动攻击，那么我肯定会躲避，但是他一直都在逃跑，又对我手里的打鬼鞭有所顾忌，因此我的胆子越来越大，抓着他就不会放手。
“何必呢……”这只白毛的黄皮子骨碌碌的一晃，又变成了老头儿的模样，一回头，皱皱巴巴的老脸上挂着几分可怜：“初次相遇，何必下手这么狠……”
“我就是问你点事！你跑什么！”
“年轻人，敬老护幼，是华夏古律，我都这把岁数了，你还把我朝死里逼，于心何忍？难怪现在世风日下，国将不国，都是你们这样的人，毫无仁爱忍让之心，致我华夏道统无存，礼乐崩坏。”老头儿振振有词，前几句文绉绉的，后面就又变了味儿：“你他娘的要是有种，放下你手里那根鞭子，堂堂正正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少跟我废话！”我看这个老头儿说话油滑，又见他现了真身，随手收了匕首，握住了怀里的黑金桃木牌：“说的人五人六的！你要真有善心，就不会去坑百草村的那些村民！”
“我那也是没法子啊。”老头儿一看见我的语气严厉，而且拿出了黑金桃木牌，当时又开始可怜巴巴的解释：“我是被逼无奈，不这么做，我就得死啊……”

第一百一十章 一笔交易
老头儿说的可怜巴巴，我却没有放松警惕，死死的盯着他，严防他耍什么花样。
“你在百草村的祖祠里骗村民的寿元，我可是亲眼瞧着的！”我指了指老头儿揣在怀里的那叠黄表纸：“都写了帐了！”
“没法子啊……”老头儿哀求道：“能不能先把你的鞭子放下，慢慢说。”
这真的是一只黄皮子，年龄很大了。无论是人，还是其它的妖仙，在初次踏上修行之路时，好像觉得这条路永无止境，可以一直走下去。其实不然，这条修行的路走到一定时候，就会阻滞不前，再进一步都千难万难。
万物寿命总是有限的，修到某种程度，再无法前进时，就会和其它普通的人或者兽一样，衰老死去。这只老黄皮子就到了寿命将尽的地步，活也活不过三五年。就因为这样，它才冒充百草村的始祖显灵，招摇撞骗，从村民那里骗到的寿命，他能得到十之三四。
老头儿在解释，我也在分辨，分辨他有没有说谎。这个老家伙是妖仙，身上肯定会有常人察觉不出的妖气，但是我觉得，他有妖仙的气息，却没有那种阴邪的气息。在百草村祖祠里面，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以当时那种情形，老头儿就算找那些村民一人要上一年的寿命，村民也不敢违名，可老头儿做事有分寸，只选着平时的确犯有过错的人，一人取走了三两个月的寿命。
这就说明，老头儿的良心还不算太坏，而且，活了这么久的黄皮子，护身保命的本事肯定有，但这老头儿只会逃跑，最多也就是放黑烟熏晕我，倒真没有动粗。我只想寻药，不想把事情弄的太糟，所以听老头儿讲完，我把打鬼鞭慢慢的收了回来。
“这就是了嘛，有什么事好好说就行了，打打杀杀的做什么……”
“我问你，你身上怎么一股药味？”
“你闻到了？”老头儿也像是个话痨，我的打鬼鞭一收起来，他的话就稠了：“我叫老药，从小在百草村这边长大的，小时候偷吃他们半山腰上药田里的药，吃了些日子，居然就上瘾了，三天不吃浑身难受，等长大了，地里的药吃了不过瘾，就跑到村里的药库去吃，你算算这都多少年了，见天吃药，身上能没药味么？”
“我有些急事，需要些药力强的老药，你瞅瞅，这张药单子上的药材，村子的库房里有没有。”我把楚年高留下的那张药单给老药递过去。
“这些，都是吊命用的药啊。”老药长在百草村，对药材什么的比药铺子的人都熟，大眼一扫，对我说道：“库房肯定有，但村子里的人做了成药，是卖给老百姓的，库房的药，不是顶尖儿的，药力就差着些。”
我一听就觉得不行，我自己知道，幽绿尸毒发作时，症状越来越猛烈，需要药力更加强劲的药材，如果是普通货色，那吃了和没吃一样，用处微乎其微。
“这些药材，你以前吃过吗？”
“肯定吃过啊，不是我老药吹牛，人家每天早中晚吃三顿饭，我每天吃三顿药，啥好药没吃过啊……”老药说的正来劲，突然觉得我的眼神不对，一下就机警了，山羊胡子抖了抖：“你……你想干啥？”
“我确实得找老药，是救命用的，这些钱给你，你能不能帮个忙，想想办法？”我把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递到老药面前：“帮个忙吧。”
“这咋帮啊。”老药把我手里的钱推到一旁：“我总不能卸条大腿叫你拿走吧。”
“说的也是。”我苦笑了一声，暗自叹息，又把钱装回怀里：“既然这样，那就没事了，我到村子里再问问，找他们随便先买一些吧。”
说完话，我就起身朝来路走，打算回百草村找他们买点药，凑合着用。事情不顺，我的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今后闯荡河滩的日子还长着，尸毒发作却毫无征兆，万一到了什么要命的关口，尸毒突然发作，那就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等等……”我正闷头朝前走，冷不防老药从后面撵了上来：“先等等……”
“怎么？”我回过头问了一句。
“我瞧着，你不像是个坏心眼的人，你用药，真的是救命的？”老药眨巴着眼睛，重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番：“你可别跟我说瞎话。”
“不是救命用的，我之前又何必这么拼命的撵你。”
“对啊。”老药低着头，背着手，在我面前来来回回的走，小碎步迈的吧嗒吧嗒的，一会儿就把我的眼给晃花了，过了好半天，他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抬头对我说道：“咱俩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
“我帮你个忙，给你弄些好药，保管顶用。”老药一伸手拍拍自己的胸脯：“我不要你的钱，只不过，你也得帮我个忙。”
“帮你什么忙？”我一听老药肯帮我，顿时来了精神：“你快说。”
“看你这打扮，像是走南闯北的，我好些年没离开百草村了，现在外头是啥情形，两眼一抹黑。”老药说道：“你帮我找俩村子，得跟百草村这样的，建有祖祠，供有老祖宗的……”
我一听就明白了老药的意思，他的寿命不多了，就得像今天这样，逆夺造化，从那些虔诚的村民身上骗寿命。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找个有人的村子就行，村子必须是同族，有同一个老祖宗，而且村民还得对老祖宗祭祀不断，虔诚在心。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行，再怎么说，都不能拿这些无辜的村民下手。但是，我刚想拒绝老药，随即又蹦出来一个念头。
三十六旁门！
三十六旁门里好多都是家族，而且走江湖的刀头舔血，对神神鬼鬼这类事情很信，旁门的人平时无恶不作，祸害四方，我还清楚的记得当时死在五行堂手里的杏儿。
这样的渣滓，少活一天，河滩的乡民就可能少受一天作践。仔细摸摸底细，给老药在三十六旁门里挑个家族下手，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成！”我想到这儿，一下就想开了，麻利的点点头：“这个包在我身上。”
“爽快人！”老药顿时眉开眼笑，右手的两根指尖捏着一根针，对我说道：“我岁数比你大的多，今天就让着你，先给你兑现。”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宝药到手
	老药看我答应的痛快，自己也很痛快，拈着一根针，叫我伸出手来。我不知道他要干嘛，赶紧就伸出手等着。
	“小子，不是我卖嘴啊，今儿个真是便宜你了，你走遍大河滩，也绝对找不出这样的好药。”老药嘀咕着，用针在自己的指尖一刺。
	指尖一刺破，一滴殷红的鲜血就从指头上慢慢溢了出来，血溢出的很慢，等到这滴血能有黄豆大小的时候，啪嗒一下就从老药的指尖滴落，落到了我的手心里。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滴殷红的鲜血落到我手中，已经变成了一颗小小的如同药丸一样的东西。鲜血凝成的药丸依然只有黄豆那么大，但是隐隐约约药香扑鼻，比老药身上平时散发的气味更浓了一分。
	这老家伙从小就是吃药长大的，前前后后多少年，药性全数都融化在了血中，说他的血是找遍河滩也难寻的好药，其实并不为过。
	第一滴鲜血滴落下来，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而至，每滴血都化成了一颗殷红的小药丸，我估摸着，以后尸毒再发作，就这么一小颗药丸已经够了。
	我伸着手一点都不觉得累，老药看见我的手不缩回去，前前后后滴了至少三四十滴血。这三四十滴血到手，我心里多少算是踏实了点，幽绿尸毒还是不能根除，不过这些药丸能让我坚持好长一段时间。
	“行了。”老药收回自己的手指头，放在嘴里唆了唆：“这就够了。”
	“就这么一点，再弄点来。”我抓着老药的手，想让他再给放点血。
	“你知道不知道，我给你的血都是血药精华，一颗这样的药丸，得十倍的血才凝的出来。”老药晃了晃身子：“我身上的血已经放了快一半儿了，你给我留条老命吧。”
	我心想着老药应该没说谎，赶紧小心翼翼的把这些药丸收好。这个老家伙还是挺讲信用的，我心里又对他多了两分好感。
	“我答应你的事兑现了。”老药好像有点心急，我刚把药丸收起来，他就拉着我要离开百草村，叫我兑现承诺。
	“难道我是不守信用的人？”我想了想，劝他道：“老药，我也劝你一句，世上的很多事，都是有定数的，我也好，你也好，寿命有多久，那就是多久，如果非要逆天，恐怕次数多了，会受天谴。”
	我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命数也就是天数，是上天安排的，总是逆天而行，迟早会受天罚。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样搞下去，迟早要受天罚，可是就算受天罚，我也情愿。”老药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离百草村么？我在等我那儿子，我不敢出去找他，害怕有一天他突然回来了，我却不在百草村……”
	“等你儿子？”
	“是啊，等我儿子……”
	老药一说起这个，老眼里竟然隐约有泪光在闪动。
	他就一个儿子，他这个儿子和人一样，年轻气盛，又喜欢管闲事，老药其实是心疼他，斥责了他一顿，本来不是什么大事，结果，老药的儿子一堵气就离开百草村。起初，老药没在意，觉得儿子气消了也就回来了，但是这一走，竟然再没有回来。
	万物有灵，这世上不仅仅是人知道心疼子女，黄皮子也不例外，老药急的要死，他儿子刚走失的时候，老药在外面连着找了三年都没有找到。事后，老药害怕儿子有一天会突然回来，害怕儿子找不到他，所以从那之后，老药再不敢随意离开百草村。
	时光荏苒，老药的寿命快要到头了，他不想死，他还一心想要等儿子回来。
	“我不是惜自己的命，活到我这个岁数，什么没有见过？死了也就死了，可是，临死都见不到我那臭小子，我死也不瞑目。”老药说到了伤心处，眼泪汪汪的：“只要能熬到再见儿子一面，叫我马上死了，我都心甘情愿……”
	老药这番话，似乎也说到我的伤心处了。这天底下做父母的，有哪个不疼自己的孩子？一下子，我就觉得老药装神弄鬼的去骗寿，实在出于无奈。
	“你放心，这个忙，我是帮定了。”我安慰他道：“保证不叫你空手而归。”
	“那敢情好，太好了……”老药擦了眼泪，咧嘴一笑，这么大岁数了，和老小孩儿似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得了老药给的药丸，这一下就不用再到百草村去买药，俩人当即离开村子。老药从小是在这里长大的，熟的不能再熟，带着我从小路跑到了百草村外面的官路上。我一边走一边就在琢磨，到底该带着老药去三十六旁门的哪一家？虽然心里已经打好算盘，拿三十六旁门开刀，但旁门那些人毕竟也不是吃素的，需要精心谋划一番。
	百草村附近就有渡口，无论南下还是北上，都很方便。这个渡口比较大，人也多，在去渡口之前，我和老药专门捯饬了一下，俩人身上脸上全弄的脏兮兮的，土驴一样，看着就像是卖力气混饭吃的爷孙俩。河滩的日子穷，穷人太多了，像我们这样的装扮，走到哪儿也不会叫人怀疑。
	我们到了渡口，就打算到底朝南去还是朝北去，我所知道的旁门几个叫得上名号的家族，都在北边，但我心里还惦记着要想方设法和庞独他们碰面，害怕走的太远，找到他们的机会就更渺茫。
	站在渡船边儿正不知所措，冷不防身后有人推了我一把。
	“不上船就让开，挡在这里做什么！”
	我低着头一侧身，让出一条路，四个汉子顺着踏板依次上了船。我并不认识这四个人，对方也没注意到我和老药，但是他们从身边经过的时候，我闻到他们身上有股奇怪的气味。
	我的鼻子很灵，从小就灵，总能嗅到别人嗅不出来的气味。这四个汉子的衣着打扮都很普通，三个人各自背着包袱，还有一个肩后扛着一只狭长的木箱子。从外表看，瞧不出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但是我却嗅到他们身上有一股仿佛从骨子里飘散出来的尸气。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尾随百里
	一闻到这几个汉子身上的气息，我就警觉了。虽然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但根据这气味，也能推断出一些蛛丝马迹。
	这四个汉子身材都不高，而且比较瘦，他们身上除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尸气之外，还有一抹好像一辈子都洗不掉的土腥气。身在大河滩，到处都是黄沙黄土，河水泛起的土腥气把他们身上的气味掩盖了。
	像这样的人，十有八九是土爬子，也就是盗墓贼。他们常年都跟坟墓打交道，接触的古棺古尸数不胜数，尸气土气是一辈子都褪不去的。
	要说河滩上最有名的盗墓贼，那肯定是三十六旁门的周家。周家开派的老祖爷，人称周鸭子，抛开门第之见，周鸭子堪称是盗墓这一行里承前启后的大家，他擅长用地脉经结合阴阳风水来框定古墓的具体位置，同时改良了好几种盗墓时使用的工具，独创了盗墓行当中北系一脉的基础，所以尽管周鸭子早已经逝去很多年，但人们提到周家，还是习惯称他们周鸭子家。
	我隐约推断出这四个汉子多半是周家的人，心里又打起了小算盘，三十六旁门里面绝大多数家族都笃信鬼神，其中又以周家为甚，这和他们所做的行当有关，如果替老药寻找合适的家族，那周家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打好了主意，我就招呼老药上船。我从来没有去过周鸭子家，不知道他们家门的具体位置，跟着这四个汉子，估计会有结果。
	我们俩人一上船，客船还空着一半儿，一般来说，船家肯定会再等等，能多拉个人，就能多挣一份船钱。但是我和老药刚坐下来，那四个汉子里面有一个就叫船家开船。
	“几位老兄，咱们再少等等。”船家赔着笑脸，点头哈腰的说道：“小本买卖，挣钱养家糊口不容易。”
	“还等什么，我们有急事。”那汉子看了看船上的乘客，跟船家说：“你这还空着六七个位子，这样，我们的事情不能耽误，我们这四个人给你双倍的船钱，马上开船。”
	“行，行。”船家心里也算计着，拢共剩下这几个空位，汉子们又愿意掏双倍船钱，算起来也差不了多少，船家不想招惹这些汉子，马上就收了踏板开船。
	我和老药不敢多说话，就暗中死死盯着这四个人。在河滩行走的人大半喜欢喝酒，去湿驱寒，天冷了还能暖暖身子，现在还不到冬天，不过河面已经够冷了，四个人等船一开，就各自取了酒壶，咕咚咕咚的喝起来。
	就在几个汉子仰头喝酒的时候，我瞧见为首那个汉子的脖颈上，有几道乌黑乌黑的指印。看见这指印，我心里就更确定了，这是盗墓贼所说的鬼拍背。谁也不知道鬼拍背是怎么回事，但身上一旦留了指印，就永远都不会消退。
	“大哥，你说，这不是折腾人吗？”一个汉子喝了酒，话就多了，跟为首的汉子牢骚道：“把咱们从北边弄到南边，谁知道脚还没站稳，又打发咱们回来，这一来一去好几百里的路，存心叫咱们溜腿呢？”
	“谁说不是，原本咱们的日子过的好好的，逍遥自在，那个姓金的非要弄这么一出，真扯他娘的蛋！”
	“噤声！”为首的那个汉子最老成，听见下头的人叨唠，马上就阻止他们：“办完了这件事，咱们就能回家了，都忍一忍。”
	这汉子说话很管用，他一开口，别的人就不敢吭声了。我听的清清楚楚，他们唠叨之间说的姓金的，肯定就是金不敌。三十六旁门二十来年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受任何约束，但是金不敌推了胡刀做旁门头把，各家各派都要听从号令，旁门的一些家族肯定心有不满。
	我悄悄扯了扯老药，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告诉他这次我们算是跟对人了。
	船朝北边走，自然走的慢，这一船人走的都是远路，中间也没人下船，到了天色渐晚，船家就在一个渡口停船。大河的货船有时候会走夜路，但客船是很少走夜路的。一船乘客都在渡口下船休息，我和老药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圈，看看渡口还有没有其他旁门的人在隐伏。
	渡口很正常，都是些普通的船家和做小买卖的人，我估计，前几天我半夜里遇到的那条吊着破钟的船，已经把沿岸所有渡口的旁门人都给弄到河里去了。
	那四个周鸭子家的汉子在渡口吃了饭，倒头就睡。我和老药不敢都睡觉，轮流的盯着对方。
	这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大早，乘客都上了船，客船又无惊无险的行驶了一天，照例是下船吃饭休息。如此连着跟到第五天，算算路程，至少走了得有二百多里。
	船到了白云渡口，一大半乘客都下了船，那四个汉子也各自收拾东西，看样子是要下船走陆路，我和老药死死的盯着对方，他们一走，我们也跟着走。
	“我跟着他们，他们不好发现，即便发现了，我也能脱身。”老药小声跟我嘀咕道：“你在我后头跟着，要是平安无事，就一直跟下去。”
	我点头答应，那四个汉子这几天吃的饱睡的香，精神养的足足的，下船走陆路之后，一个个脚程飞快。他们也没有找车马，就靠两条腿赶路，从白云渡口朝东边走了起码十来里地。
	这是一片荒地，又朝前走了最多三里地，四个人就不走了。这会儿正是下午，四个人就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歇着，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只能耐心的等，然而这一等直接等到了夜幕降临，天一黑，那四个汉子生龙活虎的爬起来，个顶个的精神。有夜色掩护，我和老药就能跟的近一点。
	“就是这儿了。”为首的汉子朝周围看了看，又抬头望望天：“这地方，是神机门的老司观星测事测出来的。”
	“不会有误吧？要是有一点差错，可能就要误事了。”
	“咱们有咱们份内的事，真要是测事有误，那是老司的过失，和咱们无关。”为首的汉子从身上一摸，掌心里顿时就多了一只皮毛发黄的小老鼠。

第一百一十三章 挖坟掘墓
	周家的汉子取出的小老鼠黄皮寡瘦的，在他掌心滴溜溜的打转。这也是当年周家开山立派的老祖师周鸭子独创的定穴法门，不传之秘。
	这样的小老鼠不是随随便便养大的，周家人喂食老鼠的时候，会在食物里加一点点封土。所谓的封土，就是棺材下葬时挖的坟坑土，棺材入葬，这些挖出来的土又被回填进去，因为土是翻动过的，所以也叫做熟土。
	封土和别的土不一样，透着老坟里面特有的一缕阴气。小老鼠在吃到东西之前，就闻惯了封土的气味儿，时间一长，它知道只要闻见封土味，就会有东西吃。周鸭子家每次做活之前，把老鼠饿上两天，到了地方以后放它出来，只要附近的地下有坟，老鼠绝对能找得到。
	这汉子手里的老鼠，估计最少两三天没喂东西了，饿的眼冒绿光，把它往地上一放，老鼠嗖的就蹿了出去，在前面不停的绕圈子，边跑边找。老鼠在前面搜寻，几个汉子就尾随而后，最多十丈远近，那只老鼠陡然停下来，两只前爪就在土里使劲的刨。
	“有了！”
	为首的汉子跑过去，拿了点食物把老鼠引过来重新收好。
	“神机门的老司，的确有几分本事。”
	几个人当即开始动手，那个背着长木匣的汉子打开木匣，里面全是精良的工具。盗墓世家出身的人，这套活儿早就做熟了。先用洛阳铲框定出坟的位置和走向，然后寻找合适的地方下手挖盗洞。
	“这地方有坟？”我诧异了一下，因为周围连个坟头也不见。如果土下真的有坟，那我估计埋在土里的人，应该不是小角色，还得神机门的那个老头观星测事才测的出。
	周家的人很快就把土下的坟“方”了出来，这不是什么阴宅大墓，坟茔小的有点可怜。而且，他们把坟找到之后，并没有用三叶铲去挖盗洞，而且大张旗鼓的四边一起挖土，瞧那样子，好像打算把整个坟都给刨出来。
	四个汉子一人把着一角，轻车熟路，土屑翻飞，不多久就挖出一个长方的土坑。坟里的棺材应该埋的不是很深，又挖了一会儿，棺材就露了出来。
	“开棺。”为首的汉子丢下手里的铲子，对旁边的人说道：“金爷吩咐的，得打开棺材瞧瞧，看看里头的人烂光了没有。”
	我和老药偷看到这儿，心里又开始犯嘀咕，这棺材里，到底埋的什么人？都入葬这么久了，还得专门看看人烂光了没有？
	两个人跳到挖开的坟坑里，三下五除二就掀开了棺盖。
	“大哥！”一个人借着月光朝棺材里面看了一眼，语气一下子诧异了起来：“人在棺材里头，但是好好的，一丝都没烂啊。”
	“有这事？”为首的汉子蹲到坟坑边儿，伸头看了看，估计先前那人没说瞎话，汉子顿时也迟疑了。
	“大哥，这是咋回事？这人埋下来这么久了，怎么一点没坏？”另一个人说道：“看样子，他的尸身里也不像灌了水银啊。”
	几个人说来说去，最后还得为首的汉子拿主意。
	“兄弟们，这事情，咱们不能决断了，把尸体带走，送到金爷那边，叫他自己看。”为首的汉子行事比较谨慎，知道金不敌不好对付，所以一丝也不敢大意。
	“大哥，按你的吩咐来。”
	坟坑里的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棺材里的尸体给抬了出来，听他们的意思，是要把尸体送到金不敌那边去。我心里愈发的纳闷，也愈发的好奇，这个埋在棺材里的人，会是什么人？
	尸体一抬出来，这边也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四个人又拿起家伙，把挖出来的土重新回填。
	“这咋办啊。”老药有点急了，听那些汉子的意思，他们暂时还不能回家，得重新往南跑一趟。
	“别急。”我抚慰老药，叫他不要急躁。
	这四个人齐心协力，坟坑转眼间就被填回去一大半儿。就在我暗自琢磨对策的时候，老药突然就扯了扯我的衣袖。
	“看！”他压着嗓子，伸手指了指。
	顺着老药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头一眼还没看出什么，但是又看了一眼，我的头皮就有些发麻。
	四个周家的汉子正忙着回填坟坑，没有注意放在坑旁边的那具尸体。但是我和老药瞧的真真的，那具尸体，好像动了动。
	我疑惑的看看老药，怀疑是不是我们俩人都瞧花了眼，但是余光一瞥，本就麻嗖嗖的头皮随即又紧绷了一圈。
	那具尸体，竟然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
	尸体一坐起来，我大概也看到了他的脸庞。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就和周家人说的一样，中年男人埋在土里已经这么久了，浑身上下一丝没烂，好像刚入土一样。
	此时此刻，我也糊涂了，我说不清楚这个中年男人到底是诈尸还是怎么，他不仅从地上坐了起来，而且还慢慢的转了转头。
	“啊！！！”有个填土的汉子无意中侧了侧身，这一下就看见了从地上坐起来的尸体，尽管土爬子不怕尸体，可是事情出的太突然，完全没有任何防备，那汉子不由自主的就叫了一声。
	这一叫，其余的三个人立即警觉，纷纷转过头。周鸭子家的人不仅善于盗墓，而且拳脚功夫都不错，为首的那个汉子反应极快，一转身看见尸体坐了起来，抬手就抡着手里的铲子拍了过去。
	嘭！！！
	眼瞅着这一铲子就要拍到尸体的脸上了，随即，尸体的一只手轻描淡写的抬了抬，不偏不倚，恰好挡住了拍来的铲子。铁打的铲头和尸体的手一撞，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铲头都拍的变形了，尸体的手却挡在脸前纹丝不动。
	几个人险些就吓尿了，他们不是害怕诈尸，而是察觉到这具尸体的厉害。
	“上！”为首的汉子看了看已经变形的铲头，猛的一咬牙，招呼其余三个人一起围攻。
	四个人有的拿着铁铲，有的从身上抽出刀子，从前后左右一起扑了上去。
	嘭嘭嘭！！！
	战团扬起了一片尘土，尘埃还未落定，几声闷响就传了出来，一拥而上的四个人一个个狼狈的倒退出来，等风吹散了飞起的尘土，我就看见，那具尸体已经站起了身。
	这一瞬间，我真的糊涂了，我分辨不出这个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第一百一十四章 老药发威
	我和老药很诧异，而周鸭子家的人不仅诧异，并且畏惧，他们跟这个“活死人”动了手，几乎就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四个人就被打的人仰马翻。都是走江湖的，只要一过招，彼此的实力已然清楚。
	四个周家的汉子不断的开始后退，那个活死人好像真的彻底活过来了，站在原地淡淡的看了四个人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活死人一走，四个汉子肯定不敢追，能从活死人手里捡条命已经是万幸。
	我也看的很清楚，那个活死人看上去只是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然而却快的惊人，我的眼睛眨巴了几下，活死人几乎已经走的看不见背影了。
	“今儿个算是栽了！”为首的周家汉子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沮丧，呆了半天，才回过神，对身后的人说道：“你们三个先回家，我得马上乘船南下，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金爷。”
	我知道，他们四个人今天的事情算是办砸了，而且砸的这么诡异，必须要跟金不敌有个交代。
	剩下的三个人答应了一声，立即在这儿分手，为首的汉子朝南走，其余三个人则要回周家的老巢。
	我和老药肯定得跟着这三个人，他们一走，我们暗中尾随。周家四个汉子里面，为首的那个经验最丰富，他不在，我们俩也跟的轻松一些。
	只不过陆路不比水路，走水路还能装着同船而行，走陆路就没那么方便，反正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没把人跟丢。从这里到周鸭子家的山门，足足一百五六十里，走了三天，第四天的晌午，终于到了目的地。
	周家也是远近闻名的大家族，周家本家的嫡系连同旁支，男女老幼一百多人都不止。老药耐不住了，一到这儿就想装神弄鬼，我拦住了他，周家毕竟是三十六旁门的一支，和百草村不同，得把一切都弄清楚了，才方便行事。
	俩人就在周家的附近等到天黑，老药溜到村子里去摸一下地形。黄皮子在民间也叫偷鸡贼，就因为身形灵动，来去如风，老药虽然岁数大了，当年偷鸡摸狗的本事一点没撂下，无惊无险的在村子里来回兜了好几圈，顺便还到各家各户的窗户底下偷听人家说话。
	这一圈摸下来，老药就对村子熟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次你不用客气。”我跟老药说：“这一大家子都是挖人家祖坟的，只要你能不受天罚，逮住他们就狠狠的减他们的寿。”
	“包在我身上。”
	我们俩一直等到夜深人静了，才悄悄的进了村，然后躲到周家的祖祠里面。不用多问，虽然周家的始祖不是周鸭子，但光大门楣的却是他，所以，祖祠里主要供的祖宗就是周鸭子。在乡下，如果不是遇到祭祖的日子，祖祠一般是不进人的，我和老药躲到一个角落里，呆到天亮。
	天亮之后，我有点困，叫老药把风，我打了个盹。到了黄昏时分，家家户户的厨房都冒起了炊烟，我们俩人做好了所有准备，老药就故意弄出些动静。
	动静一大，果然就引来了人，老药搞这些神叨叨的事情最在行，附到正堂里供奉的周鸭子的神像上，被引来的人一看见就差点吓尿，连滚带爬的出去喊人。
	祖祠出了事，那可不是小事，随即，村子里呼啦啦的过来二三十人。老药等的就是这一刻，装模作样就开始演戏了。
	果不其然，祖祠的神像一发话，所有人全都傻了脸。三十六旁门的人平时坏事做尽，笃信鬼神，是求个心安，而周家则更甚了一层，常年和古墓阴尸打交道，每次做活都得祈求祖爷保佑，对鬼神信的更深。
	一群人亲耳听到祖祠里年年供奉的祖宗神像竟然开口说话，呼啦啦跪下一大片，有人急匆匆的出去叫人，这一次，整个周家的人络绎全部赶来。
	话说回来，村子里大半的人不敢造次，跟着众人一块儿跪到了祠堂大院里，只有几个愣头青年轻气盛，还不怎么相信祖爷显灵的事情。
	“咱们的老祖宗若是真能显灵，那早该显灵了吧，何必等到今天？”
	我躲在祖祠的后面，听见有人在质疑，如果我没听错，这个人应该是我们跟随了一路的三个汉子其中的一个。
	“我倒要看看，这泥塑的泥胎怎么会开口说话！”这个汉子有点不信邪，不顾其他人的阻拦，绕着周鸭子的神像就转了好几圈。
	几圈转下来，什么都没发现，汉子悻悻的退回去。他的脚步还没站稳，附在神像上的老药就说话了。
	“放肆！！！”老药的声音此刻听起来颇有几分威严，震的整个祠堂嗡嗡作响：“你还敢在这里搬弄是非！前几日，你去做什么了！？你知道你挖开的那座坟，是什么人的坟吗！若不是我庇佑你们四个，你们早就死在坟地了！”
	“这！这！！！”这个汉子当场大吃一惊，他们去挖那个活死人的坟的时候，自以为隐秘之极，外人不可能知道，而且，那个活死人的的确确是放了他们四个人一马，老药这番话一说出来，汉子心里就怯了，噗通跪倒在地：“老祖宗……”
	“周家的后代，如今是愈发有出息了！”老药也知道，这帮人没有百草村的村民那么好糊弄，如果不来个下马威，怕是压不住有些人，所以，他把自己深更半夜趴窗户偷听来的各家的私房话全都甩了出来，大事小事鸡零狗碎。
	周家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私心，这些原本不可能传出去的话，如今被老药清清楚楚的说出来，虽然没有点名，哪句话是哪个人说的，但一大群人心里越来越虚，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老药看着把这帮人都震住了，这才转开话题，依次赏罚。实话实说，老药这个老家伙，心很软，我已经交代过，周家是三十六旁门的人，做的又是伤阴德的缺德事，叫他不用客气。但老药没那么狠的心，罚来罚去，只挑了些人，每个人罚了半年到一年的阳寿。
	这一折腾，又折腾到了大半夜，周家的人依次退出祠堂，过了好半天，等人全都离开，我才悄悄从外面翻了进来。
	“这次收获不小。”老药拿着那张写帐的黄表纸，乐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粗略算算，总能落到手里十年的阳寿。”
	“见好就收吧，这种事情真不能多干，就算村里的人看不穿你，老天可是瞅着你呢。”我一边和老药说话，一边就小心的查探祠堂外面，只要周家的人真的都走远了，我们俩就要迅速离开村子，以免夜长梦多。
	“别瞅了，他们都走了。”老药把黄表纸揣起来，小眼睛一闪：“咱们也走吧。”
	俩人迈步就要从窗户翻出去，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手一扒窗户，就觉得心里不怎么舒服，毫无来由的直冒虚汗。我正没主意，身后陡然间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们冒我的名，罚我子孙的寿，现在说走就走？”

第一百一十五章 附身之灾
当我听到身后的声音时，一转头就先去看老药。
“你搞什么？想吓死人吗？”
“我啥也没说啊。”老药的小眼睛睁大了，一脸的无辜：“我真的啥也没说啊……”
一听他这么说，我也觉得老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逗闷子。自然而然的，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望向了我们身后的神像。
“周家村，不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那声音第二次传到了耳边，我和老药都吓了一跳。因为我已经加了小心，所以声音一到耳边，我立即就分辨出来，竟然真的是从神像传来的。
“李鬼碰李逵了？”老药眨巴着眼睛，还想要再分辨分辨。但事情是明摆着的，不用多看。
周家村的祖祠供奉的神像是周鸭子的，像这种有主的神位，经年累月的接受后代子孙的香火，周鸭子的一缕神念肯定经久不灭。更重要的是，周家的后代经常出去挖坟盗墓，每次做活之前，都得祈祷老祖宗神灵庇佑，百无禁忌，被念叨的多，周鸭子的这缕念就会更强。
“罚我子孙的寿，我就不言语了，但你们想这样拍拍屁股就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的心头一凛，现在身在周家村，要是真闹出什么大的动静，肯定对我和老药不利。我也不管那么多了，招呼老药跑，扒着窗户率先翻了出去。
我一翻，老药也跟着翻出来，但是还没等跑到祠堂的院墙，我就觉得自己的后心好像被一柄看不见的锤子砸了一下，噗通就栽倒在地。
我支撑着爬了起来，但是一站起身，就感觉不对劲，身子有些发沉，如同穿了一件湿淋淋的衣服，坠的很难受。
一瞬间，我的头皮就麻了，因为这种感觉之前有过，那是在鬼马侯家，侯老太婆给我身上留了锁心扣，她那个亡故的孙女就一直缠着我，让我每天都像是背着一座山似的。
而此时此刻，身上的负担虽然没有之前那么重，可我能清晰的感应出来，有什么东西附到了我的身上。
是周鸭子？
我忍不住心慌，我身上带着打鬼鞭还有黑金桃木牌，假如是那种不入流的邪祟，根本不敢上我的身。
可是我现在毫无办法，先得逃出周家村再说。
不知道是我心里害怕，还是身子真的发沉，后面的路跑的有点吃力，翻院墙的时候险些就翻不过去。
“你咋回事？”老药瞧着我不对劲，赶紧就问，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两个人就这样溜出周家村，一出村子，还没跑多远，我骤然就觉得后背好像一下子重了一万斤，几乎一步都走不动了。老药直到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黄表纸。
“冤有头债有主，你缠着他干啥？”老药抖着黄表纸：“把这个还给你，你赶紧回祠堂去受香火吧。”
我瞧着老药很紧张，自己也顿时发憷，老药抖着黄表纸，给我使眼色。可我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老药没法子，凑到我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庐舍……”
这一下我就如同醍醐灌顶，两眼随即一阵发黑。
如果附在我身上的，真的是周家村的始祖周鸭子的一缕神念，那么他就只有一个目的，他想要合适的庐舍。
人的身躯就是庐舍，周鸭子受了那么多年的香火，神念已经很强了，然而神念再强，也终究是无形的念而已，他只有找到一具庐舍，才能将神念的强大发挥到极致。但并非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做庐舍的，不然的话，周鸭子早就在他子孙后代里面挑选到庐舍了。
“出来！”老药的脾气很温和，但是估计他看出来情况太紧急，随即发火了，眼睛瞪的溜圆，在我身前晃来晃去：“再不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能听到一缕幽幽的声音在耳朵边回荡：“你的命格怎么是这样的！？”
我急的要死，明知道自己身上附着着一道念，可是偏偏又无能为力，不知道该怎么去对付。
“你忍住，叫他留在你身上，始终不是什么好事！”老药看样子是真急了，一抬巴掌，在我的心口，眉心，还有头顶连着拍了三下：“我把他逼出来！”
轰！！！
这三巴掌拍在身上，不觉得疼，但是身躯里好像有一股气在不断的激荡。我的脑子一下乱了，觉得身上沉甸甸的负担好像真被老药给硬逼了出来，一阵说不出的轻松。
然而，这阵轻松只是一瞬间的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后心又是一沉。很显然，刚被老药逼出来的周鸭子，跗骨之蛆一般的又贴到了身上。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那道幽幽的声音似乎急迫了些，同时好像还带着些许兴奋：“你的命格怎么会如此之贵，放到乱世，这就是成霸成王的命数！”
周鸭子活着的时候，是盗墓的祖师，中国人讲究以风水定墓，所以盗墓的人也必须有相关的学识。这种以山河地脉走势来判断阴阳风水的本事，叫做望气术，毫无疑问，周鸭子必然是望气术的大家。
望气分两种，观山川河岳是大望气术，观人的长相命骨是小望气术，周鸭子连大望气术都精通了，更何况小望气术，所以他一附身就看穿了我的命格。
他没有胡说，我之前遇到的那个老乞丐，也学过望气，他同样是这么说的。
“滚出来！”老药愈发的急躁，他把周鸭子从我身上逼下来，多半已经用了全力，可是压根没想到周鸭子无法彻底赶走，老药又抬着巴掌在我眼前一晃，嘭嘭嘭的拍了三下。
我的身体顿时又是一轻，然而周鸭子看到了我的命格，肯定不会轻易罢手，一转眼间，重新附到我后背上。
这一次，我明显感觉不对劲了，后心一热，丝丝缕缕的热气仿佛无形之间流动到了骨头里，流动到了头脑中。我立即一阵恍惚，眼前乱冒金星，两条腿发软，一下子趴到了地上。
“老东西！你真狠！”老药大吃了一惊，脱口说道：“小子，这下麻烦了，这个老东西和你的三魂七魄缠到了一块儿，要是再硬逼他出来，会把你的魂儿也一同逼出身体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难以甩脱
我虽然有些恍惚，可是老药的话我却听得到，我不是道门的人，也没有浏览过什么道家典籍，然而不管是老药的提醒，还是我自己的感受，我都觉得，周鸭子的那一缕神念，仿佛和我这个人融为一体了。
我连忙就给老药打眼色，问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别挤眉弄眼的了，咱们俩说话，没什么好瞒的。”老药有些无奈：“现在，不要说你说话了，你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没必要藏着掖着。”
“那怎么办！”我一听就急眼了，平时的那些小聪明，此刻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这个老东西，多半是想熬死你。”老药说道：“他要用他的神念，一点点磨灭你的魂魄，等你魂飞魄散的时候，就会占你的身躯。”
“没办法吗？”
“他的神念和你的三魂七魄都缠到一起了，谁也赶不走他。”
我觉得一阵头大，老药的意思我算是完全明白了，周鸭子附在我身上，是要跟我生死相搏，神念和魂魄纠缠在一起，本事再大的人也没办法单独把周鸭子给逼出体外。我原本还想着，能不能去找黄三儿，求他舅舅张龙虎帮帮忙，但老药一解释，我就知道，即便找到张龙虎也没有用。
如今的结局，只能有一个，要么，周鸭子耗死我，占据我的身躯当庐舍，要么，我熬死他，把他的神念熬的灰飞烟灭。
此时此刻，我暂时感觉不到身上背着一座山那么沉重，可我知道，现在的情形，比我当时在侯家的境遇要危险的多。
“他刚附在你身上，开始的时候或许还没什么，时间久了，他就会想办法磨灭你的魂魄。”老药急的甩手，可是他也没有妥当的好办法，满脸的愧疚：“真是我拖累了你……”
“没事。”我稳了稳心神，可能，不是帮着老药装神弄鬼，就不会跑到周家村来，但是我感觉，这都是我的命数，注定的，即便逃得过这一劫，后面必然还会有下一劫：“这和你没关系，你不要自责。”
“咋就没关系。”老药的心肠软，说了两句，眼里竟然冒出了泪花：“我把你拖累了，心里过意不去，过意不去啊……”
“慢慢想办法，我就不信没人制得了他。”
“还真没人能制得了他，只能靠你自己，你自己强了，他才磨灭不掉你。”老药抬袖子擦擦眼睛，皱着眉头左思右想：“老早以前吧，百草村来过一个大和尚，那个大和尚了不得，虽然不是什么江湖高手，但精通佛法，也不跟人打机锋故作高深，把做人处事的道理都放到白话儿里对人讲，谁都听的懂。他在百草村住了三个月，我从他那里听到了一篇静心咒。”
一个人的强大，有身躯的强大，还有意念的强大，身躯可以靠打熬来磨练，但意念的强大却难上百倍。只有意念强了，精神才会强。
心境淡然平和，是意念强大的根本，老药从许久之前那位得道高僧处听来的静心咒，就是平息心境的经典。
但是老药有点犹豫，因为他把静心咒告诉我，周鸭子同样能够得知，那样的话，我靠静心咒来强大意念，周鸭子也能学到静心咒。
“不怕！”我琢磨着，这种大德高僧传授的宝典，需要一个纯净的心境，才能够慢慢的体会，通悟。我的岁数小，心里也没有那么多杂念，周鸭子则不同，混了一辈子的江湖，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情见的多了，做的也多了，心性杂驳不堪，我坚信，单单说静心咒，他绝对没有我进境的快。
老药和我远离周家村，一边走，一边把静心咒教给了我。这篇静心咒只有四百多字，一时片刻肯定体会不到奥义，只能默默的记在心里。
“咱们现在要去哪儿？”
“既然已经成这样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帮你找个家族，你一次弄够了自己该得的寿命，就回百草村等你的儿子吧。”我想了想，老药人不坏，能帮他，就尽力帮一把。
我们俩不敢在周家村附近晃悠，一口气赶出去一二十里地。我和老药对这儿都不熟，又不能随便就拿普通的村子里的人下手，所以加着小心，到周家村附近的另个村子打听了一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周家村附近的这些村子除了种地，还跟周家明里暗里有些来往，说起河滩江湖的事儿，有的老辈人竟然门儿清。
“周家村势力大，不过啊，在大河滩上，周家还不算拔尖的。”一个村里的老头儿叼着旱烟袋，躺在躺椅上面晒太阳，老药跟他聊的来，老头儿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照你的意思，这附近还有比周家腰更粗的？”
“不是腰粗，而是地位高。”老头儿吧嗒吧嗒抽着烟，跟老药说：“老弟，你是外地来的吧？难道不知道离这儿八十里的雷家？”
“不知道啊。”老药装着糊涂，恭维道：“老哥哥你一瞅就是见多识广的，跟咱讲讲吧。”
老头儿乐了，磕掉烟灰，一边重新装烟，一边就说了起来。
我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听，根据老头儿说的，再加上之前跑船时候的见闻，我猜得出，他说的雷家，多半是三十六旁门里的“雷神爷”。
雷神爷这个家族的开山祖师，据说是一个道士，一辈子都在琢磨炼丹，想炼出长生不老药。可想而知，忙活一生，也断然炼不出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不过，炼丹炼的多了，精研上古丹方，闲暇时还搞一些小把戏，他搞的这些小把戏里，有一样东西，那就是火药。
雷家的祖师炼丹不行，但是搞起火药这些东西却得心应手，经他改良的火药，威力巨大。手艺传到后代，雷家就专门钻研火器，譬如河滩山地猎人用的兔枪，抬枪，还有平时过年过节或者祭祖时所用的火铳，雷家的火药威力大，火器又制作的精良，除了装填的慢一些，准头差些，论威力，比洋枪也不遑多让。
雷家身在旁门，不过很少参与旁门里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专门负责提供火药和火器，旁门用的着他们的地方很多，所以平时对雷家人比较客气，雷家人要是出来行走江湖，道儿上的人一般都会给几分面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夜探雷家
老药又跟对方聊了会儿，才离开这儿。他俩聊天的时候我没说话，不过心里已经做好准备，准备到八十里之外的雷家去。
“咱们要去那个雷家？”老药有点迟疑：“雷家是做火药和火枪的吧？我可知道火枪的厉害，见那玩意儿就打哆嗦。”
“把心放到肚子里。”
我想，雷家平时不参与旁门乱七八糟的事儿，只出力，不出命，这就说明，这家人做事比较谨慎稳重，不张扬，即便真出了什么事情，多半也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不会乱找麻烦。所以，还是可以去试试的。
俩人商量好了，就朝雷家赶。周家雷家这样的家族，名声在外，只要找人一打听就能问出来具体的地方。
雷家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山脚下的环抱地，村子在山脚的外面，平时制作火药和火器是在村子的最后头。从前些年开始，洋人的枪炮流入内地，更精良的西洋火药也进入了偏远的河滩，雷家已经很少自己制作火药，采购西洋火药，做出来的火器威力更大。
我们俩人和之前一样，到了雷家所在的地方就没有妄动，先观察了一下外面，等到入夜，就去村子里摸索。雷家的村子很正常，也没人巡夜，他们只会对依山而建的那些作坊严加看守，所以我和老药溜进村子之后就慢慢的找，看看村子里的祠堂在什么地方。
雷家和周家有点不一样，他们的村子很大，除去雷家的人，还有一些平时帮雷家种田的佃户，都在村子里住。村子大，摸一会儿就有些迷糊，不过，无论哪个村子，祠堂肯定都是村里最气派宽敞的，我们就一路寻找最大的房子。
“那边的房子大，还亮着灯。”
顺着老药手指的方向，我朝不远处看了看，村子里的佃户每天干活，入夜就都睡了，大半个村子黑灯瞎火的，只有不远那座大院里透出了灯火光。我看着那院子并不像祠堂，但既然走到这儿了，还是得去看看。
我们俩偷偷摸摸做贼似的一溜小跑，跑到了大院的外头，但是脚步还没站稳，院子的大门吱呀一声，像是要被打开。这个时候转身逃跑已经来不及了，我和老药赶紧就一猫腰，躲到了院门左边的石狮子后面。
院门果然打开了，呼啦啦的出来了十几个人，在院门边站成两排。紧跟着，院子里又出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人，在门口来回转了转，不时的朝着村外的那条路望一眼，看样子好像是在等人。
我的心在噗通噗通的乱跳，压根没想到深更半夜了还会有人在这里摆下这样的阵仗，把我和老药堵在这里，跑不敢跑，动不敢动。所幸的是，这些人都在朝进村的那条路张望，也没人注意大石头狮子后面藏着人。
“算着时辰，是该到了。”那个五十岁上下的人颇有几分威严，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几个人，到村口迎着去。”
五六个人立即朝村口那边跑，剩下的还在原地等待。过了没一会儿，出去迎人的那几个人顺着村里的路小跑着回来，在他们身后，跟了一顶轿子。
那是一顶黑色的轿子，不大，在夜晚不容易被看出来。而且，轿子没有轿夫，在轿子的四角两边，一共安着六个木头人。虽然没有轿夫，但是这几个木头人做的很精巧，身体里肯定有隐藏的机括，抬着轿子飞奔，不仅快，而且很稳。
一看木头人抬的轿子，我就知道，这一定是三十六旁门里的大人物。旁门有一家姓鲁的，自称了木匠之祖鲁班的后裔。他们是不是鲁班的后裔，这不好说，但鲁家的木匠活儿，的确独一无二，木牛流马这些都是小意思，他们还真能做出来可以翱翔上天的木鸢。
活鲁班家做出来的木人抬轿，又快又稳，遇见赶路的时候，比骑马舒服。但这样的轿子制作太麻烦，一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两个，历来都是给三十六旁门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专用的。
看见木人轿子，我倒不觉得奇怪，雷家本身就是旁门的，又三十六旁门的人物过来也很正常。
木人轿子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大院的门口，那个五十来岁的人赶紧就迎了上去，本来板着的脸这时候堆满了笑容，轿子里的人还没下来，他已经开始连声问好了。
“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轿子里的人下来了，我也想看看，这轿子里到底坐的什么大人物。但是人一下来，我就傻了脸。对方穿着一袭黑衣，脸都被蒙了起来，根本瞧不出什么样子。
“请，请。”那个五十来岁的人相当客气恭敬，把轿子里的人朝院里让：“这一路多有颠簸，我叫人备了些茶水点心，咱们到里头说话。”
黑衣人微微点了点头，并不答话，跟着对方就朝院子里面走。
在黑衣人迈动脚步的时候，我的心咯噔一下，说不上此刻的感受。这个黑衣人虽然蒙着脸，显然不愿让人看见自己，可是他一走路，我隐约认出来，那好像是落月。
但是我吃不准，看不到脸，始终不敢确认，等我再想仔细看看，黑衣人已经跟着对方进了大院。他们两个一进去，院门口站着的下人都转身回去，轻轻的关上了院门。
我拍了拍老药，贴着墙根溜到了大院的后面，我叫老药在这里等着，自己翻墙进去看一看。
“你干啥？想进去看女人？”
“看啥女人啊，我就是进去瞧瞧。”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老药蛮得意的摸摸鼻子：“那个从轿子里下来的，是个女人，你一瞧见她，好像就魂不守舍了。”
“你怎么知道轿子里下来的是个女人？”
“你当我是吃素的？我的鼻子，隔着十里地都能闻见谁家炖鸡呢，那个穿黑衣服的虽然蒙着脸，来之前还专门清了清身上的气味儿，可我闻的出来，她身上有脂粉味儿。”
我原本还有点吃不准，但是老药这么一说，我大概就有底了。
我叫老药在院子外面等着，自己悄悄攀上后院的墙头，跳了进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各有目的
这个院子，我估计是雷家这一代掌灯居住的，非常宽敞，不过悄悄的翻进来之后，我就看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屋子外面守着四个人。我打算绕到屋子后面去，巧的是，这边刚做好打算，屋子里传来了那个五十来岁的人的声音，门口守着的四个人立即退下。
我小心翼翼的溜到屋子后面，从侧窗朝里面看了看。我不敢走到屋子的正后窗处，不管是那个五十来岁的雷家人，还是落月，都非泛泛，走的太近就有可能被察觉。好在侧窗这儿也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五十来岁的雷家人热情款待，黑衣人也不言语，我就巴望着她能把脸上的面罩去掉。尽管我确信，这个黑衣人就是落月，但看不到她的脸，心里总是没底。
“雷挡雷掌灯，太客气了。”黑衣人终于开口了，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句话，但落在我的耳朵里，如同雷震。
这真是的是落月的声音，我和她相处了好几天，她的声音，我怎么可能听错。
“尝尝这个茶。”这个叫做雷挡的人，确是雷神爷家这一代的掌灯，是雷家的最高统领，他对落月客气的不得了：“正宗的云南古树滇红。”
黑衣人估计是抵不住雷挡的热情想让，终于摘下脸上的面罩，拿着桌上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她一摘下面罩，我的心就是一跳。
这张脸庞，在此时此刻好像再熟悉不过了，如凝如玉，不是落月，又会是谁？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落月当时对我怀着异样的心思，而且跟黑斗篷有过密谈，事后我就该猜出她的身份，至少和三十六旁门有所瓜葛。七门和三十六旁门是世仇死敌，双方谁落到谁手里，绝不会有好下场，她有心算计我，我本该警觉，本该厌恶她的。
然而，我生不出一丝的厌恶，脑子里翻来覆去晃动着的，都是当时落月拼死抵挡道无名，让我逃脱时的情景。
我无法忘记落月被道无名重伤，口吐鲜血时的样子，现在回头细想一下，我才陡然惊悟，她对我的维护，似乎来自心底。
一时间，我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怎么想，脑子微微的发晕。
“落月姑娘。”雷挡一看见落月摘下了脸上蒙着的黑面罩，更加殷勤了，轻轻给落月的杯子里续了一点茶，说道：“本以为你总要带几个人来的，没想到却是你一个，听说现在外头有些乱，出门总是小心一些的好。”
“劳掌灯费心了。”落月淡淡的回了一句，端起面前的杯子却不喝：“掌灯，咱们说说正事吧。”
“金爷之前派人来，大概知会了一声儿，咱们雷家一直都给旁门提供火器，这是份内的事儿。”雷挡试探着询问道：“不知道这一次，金爷想要多少火器？”
“就如你所说，现在外头有些乱，有的时候，没有火器，真的不行。”落月放下杯子，轻轻的伸出一根手指：“震天雷，一千颗。”
“一千……一千颗？”
“还有四百条火枪。”
“落月姑娘，这是说笑了吧。”雷挡的脑门立即冒汗了：“整个旁门都知道，咱们雷家的火器都是精造的，产不了那么多，以往每三年，我们才提供二百颗震天雷，五十条火枪，这一次一下要这么多，恐怕……恐怕是来不及啊……”
“知道这一次要的多，所以，我才亲自到雷家来，跟掌灯的聊一聊。”落月的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笑容：“难是难了些，我却相信，雷掌灯一定有办法的。”
“这个……这个……”雷挡站起身，在桌子前头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圈，等停下脚步的时候，他的脸上又堆满了笑容：“落月姑娘，前一次我去见金爷的时候，和他说的那个事情，大概你也知道的吧。”
“嗯？”落月的眉毛轻轻跳动了一下，又顿了顿，缓缓点点头：“我知道。”
“那就太好了，落月姑娘的模样人品，不要说在大河滩，就算到了开封洛阳那些大城里，也都是一等一的。”雷挡一笑起来就合不拢嘴了，接着说道：“我那个儿子，虽然不是顶拔尖的，但也说的过去，如今，他还在北平念书，过几个月也就该回来了，这个事情啊，金爷放了话，所以，我斗胆高攀……落月姑娘，你等等，我给你找找我那儿子的什么……什么照片……”
雷挡起身就到房子角落一个柜子那边翻找，落月一言未发，但是我瞧的真切，在雷挡起身之后，落月的眼睛一动，唰的一下子露出了一双重瞳！！！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过来，落月和金不敌一样，都是西边的人！
很快，雷挡就拿着一张当时在河滩上很稀罕的照片回到桌旁，我看不到照片上的人，但知道是雷挡的儿子。
“一表人才。”落月此刻已经收起了重瞳，扫了照片一眼。
“承蒙落月姑娘夸奖。”
虽然这两个人交谈之间没有把话说透，但我已经了然在心。现在的年代和从前不同了，以前的江湖人打打杀杀，靠的是拳头和刀子，可如今呢？无论是河滩外面天天打仗的兵爷，还是河滩本地的械斗，火枪远比刀子和拳头要好使。
金不敌想要火枪，又怕雷家不卖命，竟然拿落月当筹码，跟雷家联姻。而雷家呢，自己也打的如意算盘，大河滩三十六旁门为王，而三十六旁门，缕缕都被西边的人幕后操控，如果雷家的儿子娶了落月，那么生下的孩子，就有西边人的血脉，不言而喻，雷家在整个旁门里的地位将会飙升，而且相当稳固。
我曾经听人说过，黄沙场的胡家之所以每代都能担任三十六旁门头把，是因为胡家有西边人的血脉，否则，胡家也不会一甲子就出一个天赋异禀的血眼。
雷挡是一心想要促成这次联姻的，雷挡故意吊着落月的胃口，不肯干脆利索的提供大批的火枪，其实也是暗中要挟。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有些酸，也有些疼。落月怎么说也是个人，可是在这时候，她一下子就变成了一颗棋子，被金不敌当了工具，来换取雷家的精良火器。
“落月姑娘，你的意思？”雷挡看见落月久久都不说话，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躲在窗外，一动都不能动，可是心里一下就急了，不断的默默念叨着，希望落月千万不要答应雷挡。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月下之会
我心里希望落月不要答应，可是事情是明摆着的，雷家以联姻来作为提供大量火器的条件，这件事要是好办，金不敌随便派个人过来就行，不用落月亲自跑一趟。
说不上为什么，我的心里愈发的不舒服了。
“掌灯，恕我直言了。”落月想了想，说道：“一千颗震天雷，四百条火枪，你拿了出来，也不是我自己要用。大家都在旁门做事，一码归一码，我提个章程，你瞧合用不合用。这些火器，你们先拿出来，金爷那边等着用的。贵公子不是还得几个月才能回来？剩下的事，也要等他回来再议，你觉得呢？”
“这……”雷挡犹豫了一会儿，落月也说的合情合理，他儿子如今尚在外地，人不回来，就把联姻的事给定了，确是说不过去。何况，落月的话里，还留了余地，也没有一口回绝，不好把事情做绝，所以雷挡踌躇片刻，猛的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定了，现如今，我们的库房还存着一些火器，只是数量不够，我明儿个就叫下头的人赶工，力求一个月之内把东西凑齐。”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一听，他们暂时没有把联姻的事情定下来，心里好像一阵说不出的轻松。
“落月姑娘……”
雷挡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从院子外面骤然传来了几声大喊，与此同时，又响起了锣声。这应该是示警的响锣，雷挡的脸色一变，伸头朝外面看了看。
“落月姑娘，不知道有什么事，我出去看看，你就留在这儿。”
雷挡本想跟落月再套套近乎，没料到偏偏这个时候出了意外，面子上挂不住，气哼哼的冲出房门。
我心里顿时又不踏实了，雷家村这里除了我和老药，应该没有别的外人，突然响起的响锣，很有可能是躲在外面的老药被发现了。我再也顾不上躲在这里偷看，悄悄的转身，想要离开。
咔……
我的脚步够轻了，但是一脚踩在了一根干枯的树枝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坐在桌边的落月的目光，唰的就投向了侧窗这边，不等我再迈动脚步，她已经闪身扑到了侧窗前。
嘭！！！
侧窗一下被她给推开了，她知道这边有人偷听，所以脸色有些不善，但是推开窗户的一瞬间，她一眼认出了我，脸上的不快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说不出的惊讶，还有一缕说不出的欣喜。
“小六儿？”落月的心思毕竟很快，只是一怔，立即压着嗓子说道：“你不要命了？这里是雷家！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我心里有些慌，一慌起来，就话无遮拦，脱口而出：“我到这里有点事，刚才瞧见轿子里下来的人有点像你，所以进来想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你……”
“你是不是傻了？巴巴的冒这么大险，就是为了进来瞧瞧是不是我？”落月抿着嘴一笑，回头朝屋门看了看：“你不能呆在这儿，赶紧走。”
“那你……”这一刻，我似乎忘记了落月是三十六旁门的，是西边的人，又脱口问道：“那你怎么办？”
“小六儿，很多话，前一次来不及说，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到村口西边那两排榆树边儿等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好。”我的脑子似乎真的糊涂了，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下来。
“我出去护着你，先从这儿逃掉。”
落月关上侧窗，抬腿出了房门，她是雷家的贵客，一出门，外面的人就赶紧护着她，雷挡也回来了，隐隐约约听见落月问他出了什么事。
“虚惊一场，院子外头有只黄皮子，下头的人没防备，还以为村子进了人呢。”雷挡说道：“真是叫你见笑了。”
外面的骚动平息了，雷挡和落月重新进了屋子，我悄悄的贴着墙根溜到后院的院墙，看看四下无人，就翻墙跳了出去。原本我还担心老药被人发现，肯定是逃到别的地方去了，恐怕不好找，没想到这老家伙真实在，叫人撵了一圈，等到雷家人偃旗息鼓，老药又跑回原来等着我的地方，一翻出院墙就找到了他。
“你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如此毛糙？”我拉着老药就偷偷摸摸的朝村外走：“躲在墙根底下还叫人发现了。”
“哎呀这个这个……上了岁数，爱犯困，我在这儿等的没意思，就打了个盹……”
“你真行啊你，龙潭虎穴里头，还有心睡觉。”
我们俩悄悄的出了村，我总觉得，雷家这里估计弄不成事儿了。民间都知道，黄皮子是八大妖仙之一，雷家的人既然发现了村里进了一只老黄皮子，那么他们的祖祠要是再闹出什么动静，明显会让人怀疑。所以我就跟老药商量，舍弃雷家，再换一个地方。
“成啊，听你安排。”
我找到了村口不远处的两排老榆树，就和老药在这儿等着。
“怎么着，你要在这儿等人？”老药挤眉弄眼的推了推我：“瞧不出来啊，挺有本事的，你进去了没一会儿，就把那女的给勾到手了？”
“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就都变味了。”
“说说呗，那女的多大岁数，长的什么模样？”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咋了，一世人两兄弟，问问还不行了？”老药看我不肯说，竟然来气了，一扭脸憋着气不理我。但是片刻间，他自己忍不住，又扭过脸问这问那。
我嘴上和老药搭着话，可是心里却着实的不安生。我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这么做，妥当吗？七门和三十六旁门，还有西边的人斗了那么些年，血海深仇，可我却在这儿等着落月，如果让庞独还有其他同门知道了这事，他们会怎么想，又会怎么说？
但是转念又一想，我没做对不起七门的事，心里渐渐也就坦然了。
我和老药在这儿等了很久，直到后半夜，落月才从村子里出来。
“老药，我和朋友有几句话要说，你到村口那边盯着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提前知会我一声。”
“行啊。”老药翻身爬起来，抽抽鼻子，酸溜溜的一边走一边嘀咕：“你这里花前月下，反正那些背黑锅扣屎盆子冲到前头扛雷的事儿都由我去，没啥，只要你高兴就行。”
老药嘀咕着走了，落月在我身边坐下来，伸手摘掉了脸上的面罩，四目相对，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一百二十章 倾诉衷肠
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落月似乎很开心，她不会开怀大笑，但欢喜的气息却是挂在眉宇间的。
“前一次，那个疯子……他打伤了你……不碍事了吧？”
“不碍事，亏你还记得我受了伤。”落月伸手轻轻的抱着双膝，此时此刻，她在月光下就如同村里邻居家的女孩子，一颦一笑，都像泉水那样清澈。
这一下，我着实有些分辨不出来，落月，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小六儿，想必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落月收起脸上的笑容，她笑的样子很好看，但除了笑的时候之外，她的眉心处，似乎总是锁着那丝化不掉的，淡淡的哀，淡淡的愁：“我瞒了你，你怪我吗？”
“没有什么怪不怪的，我也要谢你，那么拼命的救我。”我心里暗自想了很久，才对落月说：“你瞒着我，一直跟着我，多半……多半是为了续命图吧？我想跟你说，我们身上的续命图，谁也拿不走，谁也用不了……”
“用不了，就用不了吧，这是天数，我可不想逆天。”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我却多少有些担忧。落月之前一直隐瞒身份，是为了续命图的事情，如今，她知道我身上的续命图她根本取用不了，她还会和之前那样对我吗？
“小六儿啊，陈六斤，你是顶聪明的，可是，有时候又傻的不透气。”落月仿佛能看出我的担忧和心事：“我要是存心害你，你能走得出雷家村？”
“我没有……”
“什么没有，你当我瞧不出来？你心里担忧我会害你，可你自己又忍不住相信我，否则，你也不会在这里等我，不是吗？”
我笑了笑，心里愈发的乱了。我不管落月是什么人，做过什么，可她对我一向很好，偏偏就是七门和旁门的世仇，让我始终迈不过心头的那道坎儿。
我就在想，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河滩姑娘，那该多好。
“你或许曾经怨过我，也提防过我，可是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我是想要一张续命图，那样，自己可以活的久一点。”落月慢慢的转过头，望着我说道：“有些路，人可以自己选，但有些路，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我天生就是重瞳，天生就要和七门为敌，这条路，不是我选的。”
落月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听不出一丝的虚伪。月光斜斜的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庞如同上天精雕细琢而出，几近无暇，我看着看着，仿佛就呆了。
陡然间，我的脑子猛的一糊涂，一下子生出了一缕邪念。这让我大吃一惊，因为我自己是什么性情，自己很清楚。从我知道落月来了雷家，我是想见她，想和她说说话，但也仅此而已，可是现在，我心里，好像充斥着亵渎之意。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顿时就控制不住了，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一下抓住了落月的手。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我骤然明白了过来，附在我身上的周鸭子，无形中在影响着我。
我拼命想要收回手，却怎么都不管用，非但如此，我的另一只手也好像不听使唤了，轻轻颤抖着，就朝落月的脸上摸了过去。
在被我抓着手的时候，落月显然也没有料到，她微微吃了一惊，低头看看我的手，却没有挣脱。
我的另一只手，也摸到了她的面前，她依然不躲，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让我熟悉的淡淡的笑意。我的手轻轻的发颤，只觉得喉咙很干，像是燃着一团火。
就在我的手掌，将要碰到她的脸颊的时候，心头默念着静心咒，乱糟糟的脑子在流淌的经文中随即就镇定了些。周鸭子附在我身上的时间还短，想要彻底影响我的举动，尚没那么容易。
我的手停住了，和落月的脸颊只差了一线距离。此时，我尴尬的要死，轻轻的咳嗽一声，想要把手收回来。
“陈六斤……”落月在我将要收回手的时候，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掌，轻轻的贴到她的脸颊：“你想摸一摸我的脸，就给你摸摸……”
她的脸颊看上去如同凝玉，指尖一触，温温的，润润的，我心头的邪念被压下去了，脑子一清楚，只觉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抛开各自的出身不说，她就算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也和仙女一样，可我呢，没爹没娘的河滩穷小子，一文不名。
“小六儿，我猜，你的模样随你母亲，其实，你生的蛮俊朗，要是好好梳洗捯饬一下，必然是一个浊世佳公子。”落月好像还是能看穿我心里所想，言语之间，隐隐是让我不要妄自菲薄，她握着我的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抚摸着，隐隐约约，双目中可以看见若隐若现的重瞳：“我喜欢你的手贴在我脸上。”
我又开始轻轻的发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的脸开始发烫，烫的好像一只火炉。
“你相信吗？这一辈子，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真心的男人。”落月轻轻的闭上眼睛，还是轻轻的拿着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面：“从前，我在百川的青楼里见的人多了，不管是当官的大人，还是读书的老爷，一个个人模狗样，当着别人的面，满口仁义道德，圣人教诲，可背地里的嘴脸，叫人瞧着就恶心。百川有个大商人，常去找我，叫我给他弹琴，去的次数多了，手脚就不老实，说是喜欢我喜欢的紧，一定要给我赎身什么的，我就故意逗他，说既然喜欢我喜欢的紧，那就把我明媒正娶的娶回家，这么一说，他就不敢做声了。这些男人，说的天花乱坠，只不过想骗我的身子，仅此而已。”
这一番话说的我心里发涩，呆呆的望着她，想要安慰几句，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才会开心点。
“刚才……刚才……我在外头听你和雷挡说话，他是说……要他儿子娶了你……”我结结巴巴的，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因为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没考虑就直接说了出来：“你可别……可别答应他……”
这几句话一说出来，落月轻轻闭着的眼睛一下睁开了，就仿佛从一场绵绵的美梦中苏醒过来。
“这件事……”落月低着头，等她再抬头看我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睛里，含着一滴强忍着没有流下来的眼泪：“我不能不答应。”

第一百二十一章 命数使然
“为什么不能不答应？”
“因为，这都是我的命。”落月或许不习惯哭泣，此时，她黯然神伤，但眼眶里的一滴眼泪，却始终都在打转，不曾流下。
“你……”我还想再问，可是瞬息间，心头了然。
我是七门人，她是西边的人，虽然出身不同，但从命运来说，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数，出生起的那一刻，命数就是注定的，反抗，挣扎，没有半点用处。
我要一生巡河，护河，终生不得背叛七门。落月，则要听从安排，让她生，她生，让她死，她就要死。金不敌和雷挡心照不宣，一个想要大批精良的火器，一个想要稳固的地位，落月无可挣扎，她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我的脑子仿佛又乱了，乱的一塌糊涂，心中酸甜苦辣，五味混杂。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难过。我和落月又没有什么名分，只不过相识而已，但听到她无法改变命运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的心，陡然间仿佛空了。
这个时候的我，年少无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难受。很多年以后，我回味过，追忆过，我想，落月是我这一生中第一个让我触碰到情，触碰到喜欢的女人，是她，慢慢推开了一个懵懂少年紧闭了很久很久的心门。
原本，我还想劝说落月，让她不要屈服，可话到嘴边，我又畏缩了。连我自己都无法和命数抗争，又何况是她？
“既然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犹豫了好久，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结结巴巴的对她说道：“如果雷挡的儿子，能对你好……那也不错……你就……你就嫁了他吧……”
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落月含在眼中的那滴泪水，终于无声无息的滑落了下来。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我的心，似乎也随之被刺了一下，难言的疼。
“我……我是说错了什么话了吗……你不要哭……”
“你没有说错。”落月只流了一滴眼泪，等她再抬头望向我的时候，脸庞上绽放出了笑容，认认真真的对我说：“陈六斤，你信吗，你是第一个看见我流泪的人。”
“我信。”
“我只望，你能记住我流的眼泪，可我又不想让你记在心里。”落月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沉思了片刻：“听我一句劝，退出七门，好好的过日子，行吗？”
“不行。”我摇了摇头，我知道，落月说这样的话，完全是为了我好，想让我能在这片乱世，在以后将要出现的血雨腥风中可以活下来。
但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你啊。”落月看我摇头，也就不再勉强，伸出一只手，在我脸上轻轻摸了摸：“你也是个倔的要死的人。这个事情就不提了，那你跟我说实话，这次到雷家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给人帮个忙。”我把老药的事说了说。
“那只黄皮子的儿子，起码这一辈子没有白活，有爹还在日夜牵挂他。雷家的人多，容易出事，不要打雷家的主意了，换一家吧。”
落月说，雷家这里朝南走，在河东岸大概一百余里，有个叫浑水铺的地方。那里是三十六旁门中“丁太保”的祖地，丁太保和陆屠夫家族一样，是三十六旁门里为数不多的只靠拳脚功夫立足的家族，祖辈习武，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炉火纯青，据说个个刀枪不入，所以明面上人都喊他们丁太保，背地里也有人叫他们丁铁皮。
丁太保家族的人数不多，而且都是练武的人，性情粗鲁无谋，比雷家人容易糊弄。
我和落月说着话，不知不觉，离天亮只有个把时辰了，落月得回村子里去，我只觉得，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突然有了一缕莫名的不舍，但我不能留她。
她终归要走，我也终归要走。
“小六儿，我回去了。”落月轻轻站起身，自己想了想，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终是没有说出口：“你一路小心。”
“嗯。”我点点头，心里似乎也有话要说，可嗓子却像是被堵着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落月慢慢的走了，我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拔腿就追过去，我想要问问她，以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但这句话尚未问出口，突然间，我想起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只望，你能记住我流的眼泪，可我又不想让你记在心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有多想，但现在静心回味，我才明白，她想让我记住她这个人，却又不想让自己留在我的心里。
我停下脚步，没再多说什么，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眼前。
我呆呆的站了很久，老药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回来，看看我，又看看村口的那条路。
“还瞅啥，人都走的没影儿了。”老药在村口那边望了一两个时辰的风，双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你俩说了点啥？”
“你怎么这么喜欢问人家的私事？”
“你瞧瞧你这个人，太不仗义了，我有什么私事瞒着你了么？就是问问，看你不耐烦的样子。”老药抽着鼻子，一翻白眼儿：“别人就算求着告诉我，我还不见得有空去听哩！”
“好了好了。”我赶紧打断他的话：“雷家这里是不行了，他们人多，而且肯定会有戒心，咱们换一家。”
我和老药当即就离开了雷家，跑到河滩那边，找渡口乘船。从这儿到浑水铺是自北向南，一路顺水，船开的很快，下船之后，老药去打听了丁家的具体位置，我们还想和之前一样，先在村子外面看看，等入夜以后在进村去摸摸情形。
但是刚到丁家附近，还没等喘口气，我就看见从村子里呼啦啦的冲出来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都身强力壮，身上带着用布裹起来的长刀，一溜烟儿般的朝我和老药之前下船的渡口走去。
“这不对啊。”老药咂咂嘴巴：“怎么咱们刚来，他们又走了？”
我也觉得不对，丁太保是三十六旁门之一，看这帮人的阵势，很显然是要去做什么事。大河滩很少有人敢惹三十六旁门，即便排教这样的势力，也多有忍让，如果事情闹到让旁门使刀弄枪，就不容小觑了。
“咱们也去渡口看看。”我暂时把别的事先放下来，带着老药跟在后面，直奔渡口而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团团围困
我和老药不敢跟的那么近，与对方保持着一定距离，这里离渡口的路程有点远，那些丁家的大汉都很粗壮，一路小跑着，看上去确实像是有什么急事。
就这样一路跟到了渡口，但是暂时没有渡船，十多个乘客正在等。这帮丁家的汉子气势汹汹，一到渡口就把别的人给吓到了一边儿。我想凑过去听他们说些什么，但这些汉子不住的骂娘，别的什么话也没顾得上说。
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终于来了一条渡船。渡船不小，容纳三十个人也不成问题，船一到，十几个丁家的汉子先后上了船，别的乘客想要登船，却被他们撵了下来。
“都急着去投胎吗！”一个汉子直接把船上的踏板抽了回去，冲着被撵走的人喝道：“后面有的是船！”
看着汉子这么凶，那些想登船的船客也都不敢动了。
“船家，快开船，到落虎滩去！”
“这位爷。”船家一听要去落虎滩，当时脸色就变了：“落虎滩那边水流太急，就算到了，咱们也停不了船啊……”
“叫你去你就去，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船家不敢跟汉子顶嘴，无可奈何的开了船。他们这寥寥两句对话，叫我知道了这帮汉子的目的地。
没法子，我们只能继续等下一条船，还好，那帮汉子们乘坐的渡船走了能有两刻，第二条渡船开了过来。十几个船客一窝蜂的涌上船，我也不能把人都撵下来，无可奈何的也上了船。
渡船朝南行驶，中途路过渡口，就要停船让乘客下船，顺便再搭载几个客人，如此一来就耽误了不少时间，我跟船家说去落虎滩，船家不肯，说那边水流太急，要是去落虎滩，就得在目的地北边十几里的地方下船。
我们只能按照船家说的，提前下了船。河滩这边一向都是水流湍急的河道两岸就人烟稀少，因为没有渡口村镇，那些靠水吃饭的乡民也不会把家安在这儿，俩人朝南边一路走了十里左右，就看到了络绎不绝的人，三五成群的正向落虎滩那边赶。
我和老药赶紧躲到了旁边一片低洼的滩地里，赶往落虎滩的那些人零零星星，不过少说也得有百十个，从外表装束来看，都是跑江湖的。
我们俩就暗中跟着那些人，又朝南边跑了有四五里地，落虎滩是到了，果不其然，河道的水流如同万马奔腾，湍急异常。
河岸的两侧，散布着一些人，在宽阔的大河跟前，这些人看上去好像没多少，其实真正的人数，该有二百左右，丁家那十几个汉子比我们先到，已经抽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在河边严阵以待。
湍急的河道中，有一片水面仿佛跟整条大河脱节了，如同一潭死水，只微微的泛着些许波澜。在这片停流的河道中心，竟然站着一个人。
这么一看，我就隐约明白过来，这些急匆匆赶到落虎滩的人，多半是为了河心里这个人而来的。大河滩太大了，三十六旁门又散布在各地，所以，一旦突然有了什么事情，来不及调人，就只能从事发地点的附近找旁门的人。
我和老药隐藏的地方离河道太远，模模糊糊的看的不怎么清楚，我观察了一下，猫着腰朝前面跑了一段，藏到一个沙土堆的后头。
等到距离一近，我立即吃了一惊。旁边的老药也扯着我的衣服，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还认得……认得这个人不？”
“认得。”我点了点头，只觉得事情太蹊跷了，那个站在河心里的人，赫然就是之前周鸭子家的几个汉子从坟里刨出来的“活死人”。
活死人显然是被困在锁河大阵里了，紧接着，我又看出来活死人之所以能如履平地的站在河心，是因为他的脚下，有一口石头棺材。
石头棺材没有露出水面，我也分辨不出来，自己以前是否见过这口石棺。
“兄弟们！咱们这么些人，围困这一个，竟然得不了手，传出去，大伙儿的脸面还朝哪儿搁？”有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粗壮大汉挥舞着一把雪亮的杀猪刀，冲河道两岸的人喊道：“丁太保家的十几个兄弟刚刚到了，雷神爷家也会派人带着火器赶来，大伙儿一块儿上，先把人拿了再说！”
在这帮人说话之间，我又看见河滩的后头，横七竖八躺了有二三十个人，都是受了伤被暂时安置在这儿的。
这一下，我又猜出些隐情。落虎滩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和老药都没看见，不过，河道两岸的人围攻活死人，恐怕一点光都没沾到，不仅没抓到人，自己反而损兵折将，二三十个受了伤的都是骨伤，躺在地上不能动。他们只能靠着锁河大阵，把活死人困在河道里。
“老陆，你们是愈发没出息了。”一帮拿着长棍的汉子，估计也是刚到落虎滩不久，奚落络腮胡子：“你们陆家手里那把杀猪刀，是不是只能杀猪用了？”
“姓杨的！别他娘的胡乱放屁！”络腮胡子的脸一下就气黑了：“你们上去试试！”
这帮姓杨的，也是三十六旁门里靠真功夫立足的家族，他们自称是宋朝杨家将的后裔，门下的子弟从小就练五郎八卦棍。
“不急。”杨家的人倒是有点头脑，守在河滩不动弹，悠悠的说道：“你不是说了，雷家的火器很快就到吗，等火器来了，先轰他个七荤八素，到时候咱们再出手也不迟嘛。”
“他奶奶的！就你们杨家的人精明！我们这些受了伤的兄弟都是愣头青！”
这两帮人不知道是不是过去就有矛盾，自己先吵成了一团，越闹越凶，旁人也拦不住，络腮胡子真急眼了，攥着手里的杀猪刀就想跟杨家动手。
就在这时候，从河滩的南边嗖的冒出来一顶轿子。我瞧的清楚，这轿子，跟落月乘坐的轿子一样，都是旁门的鲁家精心制出的木人抬轿。
轿子又快又稳，在沙地上飞驰，轿子后面跟着二三十个人，也跑的飞快。轿子还没到跟前，就有人冲着这边大声喊道：“头把到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艺高胆大
一听到那边的人放声高喊，我就知道，一定是黄沙场胡家那个刚坐上头把交椅不久的少年胡刀到了这里。
木人抬脚跑的飞快，那边的话音一落，轿子嗖的几乎就到了跟前。三十六旁门推举了新头把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轿子一到，正在吵闹争执的两帮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
轿子落地，果然是胡刀不紧不慢的从轿子里钻了出来，他的岁数虽然不大，却有头把的名分，更重要的是，胡刀背后，还有金不敌这个旁门实际的统领者，瞧的出来，在场那些刀头舔血的江湖莽汉不怎么把胡刀放在眼里，不过碍于局势，各家的主事还是过来跟胡刀见了个面。
“已经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在吵，三十六旁门让西边的人瞧不起，也不是没有道理。”胡刀来的时候显然知道河边的人在闹内讧，他也不生气，口气淡淡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字字如针，扎的每个人都很不舒服。
“不是我非要闹，只是姓杨的太瞧不起人。”陆家的络腮胡子明显不服胡刀，仰着头说道：“头把，你也不问青红皂白，一竿子打翻一片人。”
“我知道，我坐了头把的位子，不光你，下头也有好多人不服。”胡刀的语气本来很淡，然而说到这里的时候，话音骤然一高，噌的一声，从腰里抽出了那把蛇篆刀：“但是你不能不服这把刀！”
蛇篆刀泛着一缕暗红色的光芒，这是黄沙场胡家祖传的宝刀，同样也是三十六旁门最高统领的象征，这把刀下，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亡魂。
与此同时，我隐约看见胡刀的一双眼睛，似乎也和蛇篆刀一起，露出了一点红光。胡家血眼，一甲子一出，这是不争的事实。此时此刻，胡刀连同蛇篆刀，仿佛散发着一股迫人的气息，陆家的络腮胡子还有下面那些小声嘀咕的人，顿时就不敢开口了。
“那人已经被围在河心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们在这儿好好守着就是了，吵两句嘴，又误不了事……”陆家的络腮胡子明显是个粗莽大汉，被胡刀压的不敢放肆了，还是嘟嘟囔囔的牢骚。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胡刀呵斥了两句，语气又恢复了淡定，扫了络腮胡子一眼：“他要是真上了岸，只怕把你们陆家老老小小一百多口全拉过来，也不够他杀的！”
胡刀这么一说，我心里其实也在想，那个活死人，到底是谁？这么多三十六旁门的人把他堵到这儿，就说明他们彼此之间肯定有仇。
“阴山道的人，控好锁河大阵，剩下的人，分头守住上岸的路。”胡刀握着蛇篆刀，喝令道：“严防死守，雷家的火器，即刻就到！”
不要看胡刀的岁数不大，却当真有一股领袖群伦的气势，这一次，再没人敢随便发牢骚了，按照胡刀的吩咐，各司其职。
锁河大阵紧紧的禁锢着这段河道，死水一潭，河心里的石头棺材不动，站在上面的活死人也不动。我真的说不清楚，这个活死人究竟是在地里埋的久了，把脑子埋的糊涂了，还是真有惊天动地过人的大神通，他仿佛对河道两岸的旁门人视而不见，也对他们说的话充耳不闻，只是静静的站在石棺上面，望着河水一言不发。
就在这当口，从河道的南北两边，陆陆续续又有旁门的人不断赶来，人数越来越多，我粗略数了数，约莫能有三百人上下了。
“那人的胆魄，也太大了些吧。”老药躲在沙土堆后面，小声说道：“他又不瞎，明知道这么多人要围攻他，还在这里等着，也不想法子逃走。”
“是啊……”我应了一声儿，但是怎么想，这个事情都不对头。按照常理来看，只要不是道无名那样的疯子，常人遇见这样的情形，肯定早就逃了，根本就不会让旁门有来回调动人手的时间和机会，然而活死人就是不逃，这到底是为什么？
陡然间，我就冒出个想法，活死人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他故意在这儿不走，就是为了把附近能赶来的旁门的人全部引来，然后一网打尽！
这得有多大的胆识，有多大的气魄？
我这边正想着，从河滩的北边，出现了七八匹马。马在河道旁边的沙地里跑的不是很快，所以一般情况下，没人骑马在河岸上赶路，除非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是雷家的人来了！”
我的心一紧，抬头望过去，果不其然，这七八匹马，只有五匹载着人，剩下的三匹驮着东西。
不多时，马匹跑到了跟前，马上的人跳下来，就招呼河滩的人帮忙卸东西。每匹马都驮了五六个长木盒，木盒打开，全是崭新崭新的火枪。
“都是新家伙！”一个雷家的人取了一支火枪，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都是从汉阳那边偷偷卖回来的枪管，里面带着膛线，可比从前的火枪厉害的多。”
“雷家的兄弟，就别说废话了，什么膛线不膛线的，咱们也听不懂，赶紧的，想办法先轰他两枪。”
十几条火枪都被人取了出来，装填了子弹。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站在河心的活死人，活死人不知道认不认得火枪，眼瞅着火枪已经对准自己了，却还是想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只是轻轻的扭了扭头。
十几个持枪的人，指头已经抠住了扳机，只要再一加力，火枪就会激发。
活死人自己不急，我都替他急躁，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可我着实不愿意他在旁门手里吃亏。
嘭！！！
十几条火枪几乎同时激发了，但石棺上的活死人似乎连这些人扣动扳机的时刻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在枪响之前的一瞬间，他的身子一晃，整个人就落入了水中，只激起一团小小的水花。这十几枪，等于全都放空了。
“人呢！”
“下水了，他这是自寻死路，明知道在锁河大阵里头，难道还想逃走？”
活死人一入水，就再也无影无踪，岸边的人使劲的伸头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拿着火枪的人紧走了几步，都贴近岸边的浅水，拿着枪又朝水里噼里啪啦的一通乱轰。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杀四方
凌乱的枪声过去，河道里依然平静无常，活死人一下水，仿佛已经化到了水中，没有丝毫声息。岸边的人虽然多，可是一时间也无计可施，只能让十几个拿着火枪的人装填好子弹，紧紧的盯着河面。
“他肯定逃不掉，还在河里面。”杨家那个为首的汉子，手持着长棍望着波澜不惊的河面说道：“守着河两岸，等他憋不住上来换气的时候……”
唰！！！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从紧贴着河岸的浅水里，骤然翻飞出一道身影，身影出现的那么突然，又那么迅猛，好像一条蛟龙冲出了大河，毫无疑问，那就是隐伏在水中很长时间的活死人。
尽管河岸边有那么多人守着，但活死人的动作太快了，身形一翻，带起了一片一片水花。滴滴水珠暴雨般的撒向河岸，一群拿着火枪的人迫不得已伸手挡着脸。
电光火石的一瞬，活死人已经抢上了河岸，那个杨家的汉子只来得及举起手里的长棍，还没等砸下，活死人的拳头就到了他眼前。没人能看的清楚这一拳到底有多快，杨家的汉子哼都不及哼一声，整颗脑袋就被活死人一拳给打烂了。
鲜血迸飞，活死人抬手夺下了对方手里的长棍。一条长棍在手，活死人身上那种沉默的懒倦，彻底消失，他仿佛化身成了战无不胜的神。
嘭……
十几个拿着火枪的人就在活死人身旁，不等这些人调转枪口，活死人手里的长棍已经如龙出海，横扫四方。长棍带着雷霆之威，所向披靡，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活死人一击，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个枪手的两条手臂，全都被棍子打的臂骨寸断，躺在地上不住口的惨叫。
我躲在暗处目不转睛的看，尽管不知道活死人究竟是什么来路，可这一幕只看的我热血沸腾。
我的猜测没错，活死人之所以甘心被困在河道，果然是为了把附近的旁门人全部引来。他的功夫太强了，强到不可想象，我所见过的那些高手里面，不要说庞独和金不敌，就算肆无忌惮的道无名，恐怕拼了命也只能勉强跟活死人斗个平手。但道无名毕竟神志不清，而活死人则成竹在胸，十几个拿着火枪的人一被打倒，剩下的人都慌了。
将近二十年，三十六旁门都是一盘散沙，一时半会也改不了散漫的习惯，看见活死人威猛之极，有人就开始退却。
“都给我站住！”在一旁观战的胡刀陡然举起了手里的蛇篆刀：“谁敢退，杀无赦！”
十几个黄沙场的人团团护住胡刀，胡刀虽然岁数不大，但临危不乱，喝止了想要崩溃的众人，有条不紊的调度人手。这帮江湖草莽看见胡刀都如此镇定，渐渐的稳住了阵脚，河道对岸的人也划着小船朝这边驶来。
旁门的阵脚一稳住，就开始反击。但是，他们围困的对手太过强大，就好像一大群绵羊围住了一头下山猛虎，没有谁能挡住活死人，我和老药只能看到活死人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所到之处，旁门人不死即伤，没过多久，又被打翻了一片。
那帮黄沙场的人眼睛很尖，看到这里，就隐然觉得挡不住活死人了，拉着胡刀就退。但胡刀很倔，不但不退，反而举着蛇篆刀要亲自上阵。黄沙场的人死死的拦住胡刀，招呼后面的木人抬轿，想让胡刀先走。
在场个个都是人精，黄沙场的人能瞧出来局势，他们自然也能瞧出来，没人再敢出去打头阵了，只要碰上活死人，自己的命几乎就等于交代到这儿，渐渐的，阵势又乱了，一大群人不停的后退，他们越退，活死人冲的越猛。
嗖！！！
这时候，有人从背后丢过来一颗跟核桃一般大小的黑乎乎的圆球，圆球带着些许的破空声，朝活死人飞了过去。活死人的感官无比的灵敏，后背和长了眼睛似的，在圆球就要飞到身前的那一瞬间，抬手支起长棍，整个人借力升腾而起，足足跃起了一丈多高。圆球呼啸而过，一下子落到了前面的人群里。
轰隆……
小小一颗圆球，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轰响，这是雷神爷家威震河滩的震天雷，里面装着几十颗细小的三角形铁砂，圆球一炸，铁砂横飞，没被炸死的，也让铁砂打了个满脸花。
“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黄沙场的人已经被活死人吓破了胆，不由分说，劝着胡刀上轿，胡刀一进轿子，黄沙场十几个人也跟着轿子飞跑，临走时还冲着散乱的人群大喊道：“你们在这里顶住！”
“你们都跑了，老子拿什么顶！”陆家那个满脸横肉的络腮胡子被铁砂打中了脸，面颊上的肉一抽一抽的，血肉模糊。
这帮人本就是勉强在这儿对抗活死人的，胡刀被黄沙场的人硬拽走之后，剩下的完全没有斗志了，七零八落散成了一窝蜂。活死人又追杀了一阵子，之前三百余名旁门属下，这时候只有一小半儿逃掉，余下一大半儿，不死就是重伤。
活死人可能也知道，幸存的旁门人四下逃窜，自己一个人是追赶不尽的，他慢慢停下脚步，在河滩边走了一圈。
我和老药躲着不敢动，但是活死人在河边走了一圈之后，突然就慢慢的转过头，朝我们藏身的沙堆这边望来。
我的心一下就慌了，活死人的身份不明，我害怕他杀红了眼，发现我和老药之后也会痛下杀手。可是现在想逃，已经来不及了，我不觉得自己能跑得过活死人。
心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活死人望向这边，脚步也随之移动，看上去走的不紧不慢，可身形却如飞闪，转眼就到了沙堆的跟前。
嗖！！！
他的手一抬，那根丈许长的棍子一下子飞出来，插到了沙堆上，棍子抖动不停，嗡嗡作响。我心知估计是藏不住了，与其被对方揪出来，还不如自己站出来。
“我们不是旁门的人！”我从沙堆后面立身而起，开口就叫道：“我们真不是旁门的人！”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夜半锣声
我赶紧跟活死人解释，只怕他把我和老药都当成旁门的人，一举击杀。
活死人站在我面前两丈远的地方，注视着我。直到这时候，我才完完全全看清楚了这个人。
他绝对是个活人，四十来岁，消瘦的脸，淡淡的眸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丝表情，仿佛不会哭，也不会笑，仿佛把一切都看淡了，却又仿佛把一切都装在心里。
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站在那边，却给人山一般的强压，这种感觉让我喘不上气。
“我们真不是旁门的人。”老药也赶紧跟活死人搭话：“从这儿路过的，瞧着河滩打架了，不敢乱动，只能躲到这儿啊……不相信，你去百草村问问，我就是那里土生土长的，绝不骗你……”
老药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活死人不言语，也不知道究竟相信不相信我们的话，我的心一直都在砰砰的狂跳。
这个时候，活死人看了我们一眼，缓缓的转过身，朝着河边走去。我高悬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以活死人这样的做派，他应该不会也没有必要耍什么阴谋诡计，既然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我没有动，看着活死人一步一步的走向河边，那口石棺，还在河里，其实，我很想问问他，在哪儿找到这口石棺的，可我不敢，好容易把这个杀星给盼走了，我再开口去问石棺的事儿，没准又会把他给引回来。
活死人这一次走的是真的慢了，当我望着他的背影的时候，突然觉得，他仿佛很孤独，如同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孤独到了现在。
活死人走到河边，一跃入水，游向了石棺。当他游到石棺旁边的时候，锁河大阵轰然崩散，河水恢复了流速，活死人翻身爬上石棺，眨眼之间，逆流而上。石棺在水里比船都快，尽管是逆流，但很短时间里，已经走的远了。
“我的娘啊……”老药拍拍自己的心口，说道：“这把我吓死了……”
“咱们先走。”我觉得，河滩附近的旁门人有可能还在朝这边赶，如果再有人赶来，发现了我和老药，估计想脱身就没那么容易。
我们俩人跑到远离河滩的一条小路上，走出去好几里，才放缓了脚步。
“咱们去哪儿？”
“给你找个地方，想办法凑齐了阳寿，你回百草村去等你儿子。”我想了想，自己还是得去寻找庞独，不能一直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浪费时间，我隐约能感觉到，河滩已经乱了，不仅大河频频异动，而且出现了一些本不该出现的人。
我琢磨着，这一片河滩附近百余里内的旁门家族，都在之前的河滩大战中受损，非常时期，要是这时候我和老药跑到他们那边装神弄鬼，没准会被拆穿，所以我刻意的避开这一段河道，想跑的远一些，找个更稳妥的地方。
我只怕离河岸太近，会碰上赶来的旁门人，所以一直留在远离河岸的小路走。徒步行进肯定慢，走到天色快黑了，周围也没有村子，估计我们俩人得露宿荒野，熬过这一夜。
噌！！！
我们正在寻找可以露宿的地方，冷不防从旁边蹿出了两团小小的影子。突然蹿出来的影子把我吓了一大跳，不过定睛一看，虚惊一场，那两团影子，是两只黄皮子。
黄皮子不大，而且是那种普通的黄皮子，大概有一尺来长。两只黄皮子蹿但我们前头一两丈远的地方，人立而起，冲着我们呲牙咧嘴，那样子看上去有些凶悍。
“老药，咋回事？”我看见只是两只寻常的黄皮子，就放下心，扭头问道：“这不是你家亲戚吗？怎么冲你呲牙咧嘴的，你是不是偷过人家的鸡。”
“你可拉倒吧。”老药赶紧摇头：“黄皮子满河滩都是，全是我家的亲戚？”
我哈哈一笑，和老药继续朝前走，两只黄皮子嗖的就跑的没影了。
本以为沿途不会遇到村子了，不过天黑透之前，竟然真让我们找到了一个。但这个村子是个空村，有时候汛期来的太猛，村子的人成群结队的逃荒，逃到南方，都觉得南方比大河滩要强的多，人就不回来了。这村子被去年的汛期大水冲的不像样子，房屋倒塌了十之七八，我们俩找了个勉强能避风的破屋，把院子的门板拆了当柴火，生了一堆火，又烤了些干粮吃。
吃饱肚子，弄点热水，俩人喝着聊天，几口热水下肚，破屋的外面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我伸头朝外面看了看，借着月光，一眼就看见两只黄皮子，正在外面鬼头鬼脑的窥视。等我露头出去看的时候，两只黄皮子嗖的又跑了。
“这是怎么回事，老是有黄皮子。”我看看老药，心想着他就是只老黄皮子，有同类尾随，大概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年头啊，不管是人，还是黄皮子，日子都不好过啊。”老药叹息了一声，兵荒马乱，大河又年年决堤，洪水过来，村子都冲垮了，老百姓的肚子吃不饱，那些本来长在村子周围的黄皮子也时常饿肚子。
为了明天有精神赶路，我们俩就轮流望风。我靠着破屋的门，外面有什么动静，伸头就能看得到。
坐着坐着，有些犯困，我就把老药的旱烟拿来抽，烟一点燃，呛的我头晕，不过这一下倒是清醒了。
外头的月亮清亮清亮的，一看到洒落的月光，我的脑海里，立即又浮现出了落月的身影，心里骤然的一酸。
我就觉得自己好像很没出息，本来和落月就没有什么，何况，再过上几个月，她就要嫁到雷家去了，我又毫无来由的酸个什么劲儿。
可是不管怎么样，心头的怅然，挥之不去，我想起了以前庞独和我说过的话，他说，人这一辈子，十之八九都是不如意，没有谁能顺风顺水的过一生。
哐当哐当……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破屋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锣的声音。那锣声不高，就好像是小孩儿玩耍用的那种小锣。
尽管是小锣，但在这样的黑夜里，锣声依然刺耳。我赶紧伸头朝外面看了看，一眼就看见破屋左边的那片残砖烂瓦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了两根蜡烛。
两根蜡烛一下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又看了一眼，我就觉得眼前这一幕看起来很滑稽，却又那么的诡异。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出诡戏
我看到了什么？
破屋子左边的残砖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好多黄皮子。如果仅仅是一群黄皮子，我也不会觉得有多古怪，然而，这群黄皮子好像都成了精一样，一个个身上竟然穿着花花绿绿如同唱戏一般的戏服，哐当哐当的敲着锣，在两根燃烧的蜡烛之间扭来扭去。
这一片凌乱的砖头中间似乎变成了一个小戏台，有一只不大的黄皮子，身上穿着绣金丝的蟒袍，脑袋如同在煤堆里拱过似的，小尖脸儿黢黑黢黑，人模狗样的坐在两块砖头上面。在它左右下首，各站着三只黄皮子，一水朱红的小袍子。
最下面，有一只仿佛跪在地上的黄皮子，这只黄皮子也不大，脑袋却像是在白面里头滚了一圈，白兮兮的脸，还不断的朝下噗噗的落粉渣。
除此之外，破砖头的另一边，有两只敲锣的黄皮子，哐当哐当越敲越有劲儿。
猛然看上去，这一群黄皮子，就好像在这里唱戏。
锣声杂乱，老药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看，我也不知道这帮黄皮子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而且，平生头一次看见穿着衣服的黄皮子，我就懵了。
“老药。”我压着嗓门对老药说道：“瞧不出来，你们黄皮子一家出了不少人才。”
“这……这是搞什么嘛……”
哐当哐当哐当……
小锣不断的敲打，紧跟着，那只尖脸儿黢黑黢黑的黄皮子就开始叫，黄皮子的叫声夹杂着锣声，听起来说不出的别扭，也说不出的奇怪。
黑脸黄皮子越叫越焦躁，叫来叫去，那叫声竟然渐渐的变成了人声，甚至连一字一句都听的清清楚楚。
“陈……陈世美……你知罪不……知罪不……”
我楞了一下，唯恐是自己听错了。
“陈世美……你知罪不……”
这一次，我肯定绝对没有听错，整个人都晕了。深更半夜，这一群黄皮子，好像在破砖烂瓦之间唱包龙图怒铡陈世美？我以前在河滩的镇子里，看过人家戏班子唱这出戏，但我做梦都没料到，一群黄皮子也在这里胡闹。
“老药，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扭脸问道：“不行的话，你去问问？这都是你本家。”
“还问啥！跑！”老药二话不说，抓起自己的包袱，拽着我就离开破屋，从屋子的另一边溜了出去。
“跑啥啊！”我甩开老药的手：“看见三十六旁门的人要跑，看见一群黄皮子也要跑，跑来跑去，一点骨气都没有。”
“你没看见！？”老药的老脸青红闪烁，指着那边的黄皮子说道：“现在包公正在审，等一会儿审完就该上铡刀了！”
“你傻了？”
“别说了！跑吧！”
我只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老药就拽着我使劲跑。我们从破屋子这边溜出来，沿着那条离开小村的路就是一通猛跑。村子的房屋大半被冲塌，村子本来也就不大，然而，我和老药一口气跑了能有一刻，竟然还没跑出村子。
呼……
我不知道是不是凑巧，这时候突然就刮起了一阵风，风吹着天上的云朵，遮挡住了月亮，四下里顿时黑了，脚下的这条小路，仿佛无边无际，永远都跑不到头。我和老药顺着小路拐了个弯儿，不远处唰的冒出来两点火光，如此一来，我的脑袋又变的能有一百斤重，晕晕沉沉的。
那两点火光，显然就是蜡烛的光，跟胳膊一样粗的蜡烛燃烧着，火光里，还能看见那一群黄皮子，依然在残砖之间乌拉乌拉的唱戏。
事情再明显不过了，我和老药费了半天力气，竟然只是在小村里绕了一个大圈，跑来跑去，又跑回了破屋这里。
“咱们是不是撞到鬼打墙了？”
“什么鬼打墙啊！”老药此时显得无比的紧张，小眼睛在周围来回乱看，不由分说，拉着我就朝小路的西边继续跑。
没有月光，周围黑咕隆咚的，完全就是摸黑在跑动，老药慌不择路，一路被绊倒了好几跤。但是跑了好一会儿，东拐西拐的，俩人竟然又跑回了破屋。
“这是要把人逼死吗！”老药一看见那帮围着蜡烛唱戏的黄皮子，头好像也晕了，一咬牙，拽着我又要跑。
“老药，你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就觉得老药不对劲，想要问个明白。
“你就先别问了……”
唰！！！
就在老药想要跑走的那一刻，他的脚底下仿佛埋着一个绳套，老药一脚踩进去，绳套顿时收紧，唰的一下，直接把老药头下脚上的吊了起来。
我眼明手快，顺手从身上拔出刀子，想把吊着老药的绳子割断，放他下来。但是不等我出手，绳子拔高了一截，老药一下子让吊到了距离地面一丈多高的地方，我蹦起来也够不着。
“你……你快走……”老药被倒吊着，脸都憋红了，匆匆忙忙的对我说：“这麻烦是冲我来的，你先走……”
“我怎么能先走？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紧张的注视着周围，看看有没有别的动静，顺便也要想办法把老药先弄下来。
轰！！
不等老药再开口，身前不远的地方轰的闪过了一片亮莹莹的白光。白光闪了一下，隐约还有缭绕的云雾。
这片白光陡然闪现，刺的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的头皮随之一紧。
白光闪过之后，没有完全消失，却变暗了一些，光芒四射，云雾飘动，在一片光雾之中，我看见中间耸立着一尊足足有两丈高的菩萨。
事情诡异到了这个地步，拿脚后跟想想也知道其中肯定隐伏着巨大的危机，我马上抽出了打鬼鞭。
“陈世美……你知罪不……”
骤然间，那尊耸立在光芒和云雾之中的菩萨，开口说话了。它说的话，和那一群唱戏的黄皮子说的话，如出一辙。
我的脑子始终糊里糊涂的，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没罪……也没错……”老药被倒吊着，手舞足蹈，嘴里一连串的辩解道：“没罪……”
“在包青天面前，你死牙臭嘴，如今在菩萨面前，你还敢抵赖，看起来，今日真得把你收服了才行！”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家长里短
目睹着眼前的这一幕，我知道很蹊跷，可偏偏又没有办法。老药被倒吊着，手脚乱挥，我害怕再有什么意外，抬手就把手里的刀子扔给老药，让他先割断绳索再说。
但是刀子刚一脱手，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拍到了一旁，嗖的飞了出去。
“你先走……”老药挣扎了一会儿，可能知道无济于事，随即就不动了，直挺挺的吊着，跟我说道：“这事你管不了……”
我觉得老药真的有点怪，相处了这么多天，我对他有所了解。老药算是个比较恬淡的人，道行不是很深，但也不至于遇见事情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可今天的事儿是明摆着的，他跟束手就擒也没什么区别，被绳套倒吊上去之后，连自己也不想办法脱身。
“老药，你先想办法下来。”我对他说道：“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自己一个人逃走？你先下来！”
“想跑？可是来不及了。”
那片云雾和光影之间的菩萨，仿佛在无形中逼近，我心里明镜儿似的，这根本不可能是什么菩萨显灵，看到它迫近了，我二话不说，提着打鬼鞭就迈步上前，一鞭子抽了过去。
打鬼鞭有辟邪的作用，但这一鞭子抽过去，只是把菩萨面前缭绕的雾气抽散了一片，如此一来，我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慌了。普通的邪祟被打鬼鞭抽了，起码要仓皇躲避，然而这尊“菩萨”连动都不动，说明对方的道行很深，不是一条打鬼鞭就能应付得了的。
“我说现在怎么腰杆子如此之硬，原来是带着帮手。”菩萨冷笑了一声：“今儿个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哎呀！”老药可能是忍不住了，唉声叹气的说道：“小翠，你这又要闹什么嘛！”
听着老药的话，我不由自主的一楞。
“闹什么？老娘不把你闹死就不罢休！”
嘭！！！
一片淡淡的光，连同缭绕的云雾仿佛一下子炸散了，光芒黯淡，我的眼前顿时一黑，等再睁眼看过去的时候，那尊两丈高的菩萨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中年妇人，站在老药旁边，拧眉瞪眼。
“小翠。”老药吊在上面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对这个中年妇人说道：“这个小兄弟，你别为难他，有什么事，冲我一个人来。”
“哎哟！”中年妇人叉着腰，又冷笑了一声：“你现在倒是义薄云天啊，老不死的！你一向都是对着外人好，把自己家的人不当人看，老娘今天非抽死你个老不正经的！”
到了这时候，我总算看出点眉目，老药和这个妇人是认识的，而且中年妇人今天完全冲着老药而来，老药被吊起来，我却屁事没有。
“老药，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这个……”老药支支吾吾的，吭哧了半天，才对我说道：“这是我们两口子的私事，你别管，别管……”
“两口子？”我的头一下晕了，完全没有想到，但是念头一转，心里就明白过来。
“你说吧！你今天想怎么死！”中年妇人彪悍异常，根本就不管旁边还有人，唰的一下，把吊着老药的绳子放低了些，伸手死死的揪住老药的耳朵：“说！”
老药看上去没有一点脾气，耳朵都快被揪掉了，皱着眉头强忍。
“别！”我赶紧过去拦：“不用你动手，他也快死了。”
“什么？”中年妇人果然吃了一惊，转头看看我：“你说什么？”
“他寿元将尽了，只是惦记着他儿子，不肯死，我就是帮着他到一些村子里骗点寿命。”
我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彪悍的中年妇人可能只想让老药吃点苦头，并没有真要他命的意思，否则，我和老药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老东西，你寿元将尽了！？”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老药叹了口气：“死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已经活了这么些年了，就是放心不下儿子……”
“你这个杀千刀的啊！”中年妇人楞了一下，再一开口说话，言语里就带着哭腔：“你不管我也就罢了，连儿子也不管，你一死倒是干净痛快，你这个杀千刀的……”
中年妇人嘴巴硬的和刀子一样，但是一听老药寿命无多，赶紧就把老药给放了下来。老药的脚都被吊麻了，落地之后尴尬的冲我一笑。
“一点家事而已，我们吵吵闹闹这么些年了，习以为常，习以为常……”
毕竟是两口子，中年妇人看上去恨老药恨的要死，可是老药阳寿不长了，妇人又显得有些心疼，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说来说去，我总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闹别扭。
老药当年无心斥责了他儿子几句，儿子就赌气出走，谁知道一走再没回来。中年妇人心眼小，找不回儿子，把气都撒到老药身上，俩人大闹一场，中年妇人也离开了，到外面去寻找独子。
老药也急的要死，在百草村呆不住，跑出去找。这一找就找了三年，三年之后，老药琢磨着，他们夫妻都离开了百草村，如果孩子半道儿真的回来了，找不见他们夫妻，所以，老药回了百草村，在村子里等，中年妇人继续在外头找，俩人一个在家，一个在外面。
“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啊。”我听完之后劝道：“老药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一心只想找回儿子，当年他一时失口，自己也追悔莫及，你就不要再怨他了。”
“不怨他？”中年妇人本来消了点气，但是一说起这些事情，当时又火了：“我在外面饥一顿饱一顿的找儿子，风餐露宿，这些都不说了，这个老不死的留在百草村，那当真是逍遥快活啊。”
“我哪里有逍遥快活……”
“没有？那你说吧，百草村那时候刚搬来一只骚狐狸，你天天在她家门口转悠，一见她就挤眉弄眼的，这是怎么回事？”
“天地良心啊！”老药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当时，我一直没出百草村，也不知道外头是啥情形，人家从刚搬过来的，我只是问问她外面的事儿，怎么就挤眉弄眼了？拢共说了不到两次话，不想叫你看见一次，就闹的死去活来没完没了，我如何解释你都不听，你说，我有什么办法嘛。”

第一百二十八章 破棺之谜
听着老药的解释，我就忍不住想笑。他老婆是个醋坛子，当时看见老药跟那只狐狸搭腔，就觉得俩人不干不净，一气之下离开百草村，在大河滩寻找儿子，什么时候想起老药，心里气不顺，就得回去整治他一番。
“你可能真误会他了。”我只能在旁边劝：“老药不是那样的人，他寿命不多了，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只求着临死之前能再见他儿子一面，他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啊。”
老药的老婆虽然醋劲儿大，可是我翻来覆去的说老药寿命不多，她的心就发软，又嘟囔了几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三个人坐下来，那边破砖烂瓦之间的黄皮子还在闹，中年妇人呵斥了一声，它们就都老实了。
老药把遇见我之后一路想办法骗寿的事情讲了讲，好一通夸我。
“这个小兄弟，那是再仗义不过的了。”
“我信。”中年妇人瞥了老药一眼：“是个人就比你有情义。”
我害怕他们再闹起来，随即就插嘴询问。中年妇人一年四季都在大河滩到处找儿子，走的多，见的也多，我想找她打听打听，路上有没有遇见过庞独他们。
我把庞独还有孙世勇的长相和她说了，中年妇人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些人，我没遇见过。”中年妇人的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小兄弟，你要是在河滩行走，这段日子可得小心着些，外头乱着呢。”
中年妇人说，河滩这些日子经常有人争斗，她不是俗世的人，也跟旁门排教七门什么的没有瓜葛，所以从来不管闲事。
“河滩不太平，河里也不太平，就是前几天吧，在老龙口河道那边，出了事。”
老龙口的河道在南边，我和老药是从北面过来的，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但中年妇人说，前几天的夜里，老龙口河道发生了争斗，很激烈，争斗的双方不是人，一边是一辆在河里来回乱跑的马车，一边是一口破破烂烂的棺材。
一听这个，我就留心了。出现在河里的马车，那必然就是白骨马车，但是棺材，我就吃不准了，不知道是不是棺中人的那口破棺材。
不过，我心里大概还是有数的，因为白骨马车和破棺材之前就斗过一次。
“小兄弟，往后你要是遇见那辆马车，特别是那口破的快散架的棺材，可要躲的远点。”中年妇人知道我一直在给老药帮忙，所以很客气，好意提醒道：“那口棺材，非同一般。”
“你以前见过那口棺材？”
“见过一次。”中年妇人想了想，说道：“那棺材里面，有个人，那人是修尸道的。”
“什么时候见过？在哪儿见到的？”我一下子就急切起来，那口破棺材的来历，我一无所知，得到一点点线索，肯定要刨根问底。
中年妇人第一次见到那口破棺材的时间，她已经记不清楚了，不过至少是在四五十年前。她那时候忙着找儿子，在河滩到处游走，有一次，她连着找了能有大半年，从大河上游回来，一肚子的火气，就打算回百草村一趟，去找老药的麻烦。
“就是回去的路上，路过一个地方，要是没记错，那里应该是叫小盘河。”
“小盘河？”我一怔，随即就反应过来，中年妇人说的小盘河，就是我和庞独他们去过的小盘河。河滩两岸沿途的地名儿虽然又多又乱，不过从来没有重名的，大河滩只有一个小盘河。
那时候正巧是在汛期，水很大，小盘河附近就一个小村，在汛期到来之前，村民就提前跑光了。
中年妇人从小盘河路过，本来没打算停留，但是一走到这儿，咆哮的河水蜂拥波澜，一下子把唯一一条还能勉强走过去的路给淹没了。
那一年汛期的水非常猛，不断的下雨，河也像是脱缰的野马，奔腾不止。水浪大的让人睁不开眼，中年妇人本打算直接冲过去的，她毕竟不是普通人，水势虽然猛，却难不住她。
就在这时候，滔天的水浪涌向河滩，一下子卷上来一口棺材。中年妇人活的年头久，见的事情也多，她知道大河泛滥的时候时常会带上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妖仙对这些老物件，比人还要在意，所以这口棺材卷上来之后，中年妇人就过去看了看。
“那口棺材有些古怪。”中年妇人说道：“是槐木棺材。”
“槐木棺材？”我楞了一下，因为槐木性阴，能够锁魂，所以不管是在河滩的豪门大户，还是平头百姓家里，从来都没人用槐木来打造棺材。
从我遇到那口破棺材的时候，棺材已经烂的不像样子了，常年都泡在河水里，面目全非，分辨不出来是什么木头打造的，如果中年妇人不说，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那是一口槐木棺材。
如果真有人用槐木棺材来葬人，那肯定就没安什么好心，纯粹是想让葬在棺材里的人永不超生，魂儿都被锁在棺材里，哪儿都去不了。
中年妇人不知道这口棺材到底是从哪儿被卷出来的，棺材的盖子被河水冲散了，透过缝隙，她看见棺材里面葬的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女孩儿，约莫只有一岁多不到两岁的样子。
这就让人很费解了，如果这口槐木棺材里，葬的是个成年人，还有情可原，或许死者生前得罪了什么仇家，遭此报复。可是一个只有一岁多点的孩子，又能得罪谁？
棺材里葬的那个小女孩儿也没有腐坏，脸上隐隐约约透着水银斑，肯定身子里灌了水银。中年妇人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嘴巴不饶人，不过心肠却软，看到这一幕，心头顿时不忍。她找儿子找了这么久，一直没能找到，慈母心怀，瞧见棺材里的小女孩儿，只觉得很可怜。
所以，中年妇人就想把这个小女孩儿从棺材里弄出来，另找个地方埋了。这是积阴德的事情，尤其妖仙，最信这些因果报应。
槐木棺材漂在河滩那边的水中，中年妇人就踩着已经淹没到胸口的水，靠近了棺材，但是还没等她伸手把棺材里的小女孩儿给抱出来，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发生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降大网
“你要抱那个小女孩儿出来的时候，出了啥事了？”我急切的想知道后情，不等老药的老婆开口，急匆匆的追问道：“到底出了啥事了？”
当时，中年妇人想要抱走小女孩儿的一瞬间，从面前滔滔的水流里，骤然飞闪出来一个人。中年妇人吓了一跳，心里也开始警觉，因为以她的本事，不可能有谁隐伏在距离这么近的地方还不被察觉。
唯一的解释，这个突然飞闪出来的人非常强大。
这团飞闪出来的人影直接就奔着槐木棺材而来，抬手把中年妇人给逼退了出去。两个人虽然没有真正交手，但中年妇人立即察觉，她不是对方的对手，实力还差的远。
“那人瘦的和鬼一样，我不敢跟他纠缠，他也不理会我那么多，拖着棺材就走了。”中年妇人说道：“我觉得他身上的气不对，等他走远了，这才知道，这个瘦干巴筋的家伙不是活人，他修的是尸道。”
我没说话，不过脑子里瞬息间就完全明白了。这个拖走棺材的，必然就是瘦鬼。他带走了棺材，又传给棺材里的小女孩儿尸道。
虽然中年妇人讲的清清楚楚，可是我自己想了一会儿，脑子里一团糟。这个瘦鬼，到底是什么来路？难道是个善人？他教小女孩儿修尸道，而且还给我黑金桃木牌，好像成天没事做，就在大河里晃来晃去的，碰到机会就要积德行善。
我绞尽脑汁的想，然而这种事情，平白无故怎么可能想出其中的缘由，真正的答案，恐怕只有瘦鬼自己才知道。
不过，中年妇人的话也提醒了我，现在河滩很乱，不仅仅是大河本身乱，夹杂着乱七八糟的人，争斗不休，如果再要远行，的确是得小心行事了。
“小兄弟，现在我跟老婆子碰面了，我们夫妻两个去找个村子，骗一些阳寿回来，你就不要跟着吃挂落。”
“你知道该去哪个村子骗阳寿？”
“不知道啊……”
“你肯定不知道。”中年妇人反正抓着机会就要埋汰老药：“百草村方圆百十里内，什么地方新搬来了年轻女人，漂亮骚狐狸，你是门儿清，除此之外，你还能知道点什么？不要脸的老骚货！”
“你就少说两句又咋了？”老药估计是让欺负惯了，也不还嘴，扭脸对我说道：“江湖险恶，你一路多保重。多蒙你帮忙，临走了也没啥送你的，这样吧……”
老药说着话，伸手拿了我丢下来的刀子，把指尖刺破了，他的血里都是药劲儿，血一滴落，又变成了黄豆大小的殷红的药丸。
“要不了这许多，上次给我的还没有用，别挤了……”
“客气啥。”老药不由分说，一口气又挤出来几十颗药丸。这都是身上的鲜血凝萃，几十颗药丸看着不多，其实已经浪费了老药不少血：“我要这么多血也没用，吃啥补啥，等回头我喝上两碗猪血汤就补回来了。”
“你喝两碗虎血吧。”中年妇人瞥了老药一眼：“喝的龙精虎猛，老当益壮，以后再交了桃花运，也有精神去应付应付……”
“我这张老脸今儿个算是叫你丢完了。”
三个人说了会儿话，天渐渐亮了，他俩都他俩的事情，我有我的事情，天天跟老药一起呆着还不觉得什么，如今就要分别了，我又有些不舍，老家伙其实挺不错的。
离开了这个破村，老药和他老婆走了，我一直瞧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才盘算着我该到哪儿去。
身上虽然有钱，可我不能再乘船或者坐马车，走的太快，中间可能会错过和庞独他们相遇的机会。河滩最近很乱，我本来不想靠河岸太近，但是琢磨一下，如果河滩一直有异样，那么庞独肯定会留意的，所以，我把身上的衣服故意弄的又脏又破，头发也乱糟糟的像鸡窝，打扮的叫花子一样，接近河滩，顺着朝南边慢慢的走。
如此这般走了有三四天，一无所获，河滩倒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为了赶路，我也来不及专门去找地方借宿，连着几天都在野地里找个地方随便凑合一宿。
又走了一天，我估算了一下，这几天不知不觉又走了大概能有百十里地，我就不敢再往南走，想着到了明天之后，调转方向朝北边去。
天儿渐渐冷了，睡在夜晚的河滩，寒风嗖嗖的刮，我裹紧身上的衣服，捡了一点枯树枝，点燃之后取暖。
一静下来，自己就管不住自己，开始胡思乱想，脑子转来转去，也不知道究竟想了些什么。愣愣的一发呆，篝火就快要熄灭了，我拿了柴火朝火堆里面加，刚一加进去，突然就听到呼呼的风声里好像夹杂了些许的轻响。
我立即警觉了，然而还没等我站起身，头顶唰的一下落下来一张网，直接把我罩的严严实实。
我头一个反应就是挣扎，但这种平时用来捕鱼的网细密柔韧，被卷进去就很难挣脱。
在我全力挣扎却无济于事的时候，左右两边各蹿出了一个人。我的脑袋顿时胀大了一圈，自己还是疏忽大意了，本以为这段河道荒僻之极，而且又呆在避风隐蔽的地方，所以没有留神，但漆黑的夜晚，篝火就是最扎眼的目标，这两个人多半是被篝火引来的。
两个人穿着一身黑衣，举手投足就像是练家子，我挣扎的更剧烈了，唯恐这两个是旁门的人。
这两个不速之客不由分说，拿开渔网，直接把我绑了个结结实实。绑了我之后，俩人像是抬木头似的，一人一头，把我扛到肩膀上，转身就朝不远处的河滩跑去。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我被绑的粽子一样，根本挣脱不动。
这俩人不搭理我，一口气跑到了河边。直到这时候，我才看见河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靠了一条小船。
“得手了？”船上的人看到这俩人跑了回来，随即点亮一盏气死风灯。
“得手了，是个小叫花子，在那边烤火取暖。”扛着我的汉子一用力，直接把我丢上了船：“算他倒霉。”

第一百三十章 血祭大鼓
我暂且还不知道船上这些人的身份，但被丢上船的一瞬间，再听那汉子的话，我的预感就很不妙，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的手脚全都被绑着，只有一张嘴巴还能说话，在船上扭动了几下：“放开我！”
“把他的嘴堵上，叫来叫去，叫的人心烦。”小船上撑船的人吩咐了一声，那两个把我绑过来的汉子立即从我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把我的嘴巴也堵严实了。
看着这些人的做派，我只怀疑他们是旁门的人，心里愈发的慌乱。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把我当成了流浪河滩的叫花子，没有搜我的身，一时片刻应该还拆不穿我的身份。
小船就在岸边缓缓的漂动，过了没一会儿，从上游的河面上，亮起了一片灯火光，显然是有大船开了过来。
“咱们的大船来了，过去。”
撑船的人立即调头朝着大船的方向开去，大船行驶到附近，小船也恰好迎上。
大船上面有不少人，放下了绳梯，小船的人顺着绳梯爬上去，等上了大船，我就好像一条麻袋，嘭的一下子被重重扔到了甲板上。浑身上下摔的生疼，可是连嘴巴也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是我的眼睛还管用，被丢在甲板上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大船船头一面迎风舞动的大旗。
这条大船，叫做“钉船”，船上有各种各样的工具，以及绞盘，专门用来在河道里打捞东西。这年月是个乱世，平时的船只在河里行船，有可能被沙匪打劫，所以出来走水的时候，那些大势力都要在船头插上自己的旗，开道立威。我看着船头的旗帜，辨认出来，这是排教的船。
河滩的老话都说，大河滩上，三十六旁门陆路为王，排教则称霸水道，都是屈指可数的大势力。但一看见排教的旗帜，我的脑袋就乱的一锅粥，我和排教的人没打过什么交道，他们把我绑过来，是要干什么？
大船开的很慢，在船上呆了片刻，我就知道船为什么开的慢。大船的两侧，有人专门在盯着水面看，分辨着水势的变化，同时，每过一会儿，就会有两个穿着鱼皮水靠的水鬼下水，在水下逗留片刻。
看样子，他们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时候，大船的船舱里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精悍结实，瞎了一只眼睛。他一走出来，甲板上的那些人都毕恭毕敬。
“大造，咱们在这里盯着，绝对错不了。”有人点头哈腰的跟独眼龙说话，语气恭谨。
一听这个人的话，我就知道了，这个独眼龙，是排教里地位很高的“大造”。
排教的最高首领叫做大排头，统领整个大河滩所有行船走水的排教人。不过，大排头是轻易不会露面的，平时都呆在排教的老窝排营里，遇到事情需要处理，就会有大造出面。所谓的“大造”，是一个职位，在排教中的地位仅次于大排头，等同于排教的第二号人物。
如果大造出面，那就说明，遇见的事情不是小事。
“人祭找到了没有？”独眼龙很有几分架子，左右看了看那些忙碌的属下，慢条斯理的问了一句。
“已经找到了。”有人朝我这边指了指：“在那边绑着的。”
“问清楚身份，不要找那些有门有户的，以免以后惹上什么麻烦。”
“大造请放心，兄弟们都留着心呢，那是个叫花子，在河滩上烤火取暖，咱们恰好遇到了，就抓了回来，绝不会有什么麻烦，拿他祭鼓，再合适不过了。”
此时此刻，我的头一下就晕了。对方的话说的清清楚楚，他们抓我过来，是要当人祭的！
排教的祖规，行船走水的时候，船头会有一面大鼓，这面大鼓虽然是在船上，不过却叫做开山鼓。据说，开山鼓是排教的象征，同时也是一件法器，走水时如果遇到什么意外，开山鼓的鼓声能够震退强敌。
这样的法器，使用之前得祭祀，河滩上的风俗，祭祀一般用的都是牛羊牲畜，但排教相信，拿人当祭品，效果要比牛羊好的多。
那两个抓我的排教汉子，并不是针对我而来的，但就如他们所说，是我自己倒霉，露宿河滩，还点了篝火取暖，被他们顺手牵羊当成要饭的给抓了回来。风雨乱世，河滩上死个叫花子，就和死一只蚂蚁一样，一百年都不会有人察觉。
我一肚子苦水，奈何什么也说不出来，用力在甲板一角滚了滚。
“把人祭看好，别出什么差错。”独眼龙看了看我：“千万不要误了事。”
“是了。”
我心里不仅发苦，而且很恼火，排教在大河滩没有旁门那么张扬，可是背地里草菅人命，做的事着实叫人不齿。
这时候，夜已经很深，独眼龙在甲板上转了一圈，看样子是打算回船舱的，但是没等他回去，大船一侧负责观察河面的人陡然一转身。
“大造！像是有眉目了！”
哗啦……
水面的水花一翻，先前派下去的两个水鬼，就浮上来一个。水鬼的水性都非常好，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在水中游动如履平地，然而这个时候，浮上来的水鬼显然慌乱异常，一出水就张开了嘴巴要喊。
“水下……”
但是水鬼只喊出了两个字，身子突然一沉，整个人又坠入了水中，在场的人瞧的清清楚楚，水鬼不是自己沉下水的，水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硬把他给拽了下去。
“快！”独眼龙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目光很毒，不等水鬼再浮上来，猛的一挥手臂：“请鼓！”
唰啦……
有人急匆匆跑到船头，抬手就把一大块红布扯了下来，红布扯掉，随即露出了一面半丈方圆的牛皮大鼓。
与此同时，有两个大汉一左一右的把我架了起来，硬拖到了那面大鼓跟前。我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只觉得胳膊突然一疼，一个汉子拿着刀，割破了我的手臂。
鲜血滴滴洒落，全都落到了那面已经变了颜色的开山鼓上。
“不行！血不够！再放！”
拿刀的汉子已经把我当成了祭鼓用的牲畜，一听血还不够，抬手唰的一刀，我的胳膊上顿时又多了条深深的伤口，鲜血不住的滴落。
嗡！！！
不知道有多少血滴落在开山鼓上，牛皮大鼓可能是吃透了血，骤然间自己嗡嗡的响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一章 血光乍现
牛皮大鼓嗡的一震，独眼龙亲自拿起了鼓槌，咚的敲了一下。
我平生第一次看到有人敲动这么大的大鼓，排教的开山鼓果然不同凡响，尤其是鲜血祭鼓之后，一声鼓响，仿佛把整条钉船都震的微微颤抖起来。
大鼓一敲，我就被人随手丢在了一旁，伤口也没人管，犹自流着血，我急了，但嘴还是被堵着的，喊不出声儿。两道伤口就这样流血，过上一会儿，血恐怕就得流干。
“把这个小叫花子的伤裹住，别叫他死了，以后肯定还用得上。”
直到有人说了，我身边的人才胡乱的拿了药，把伤口止血裹好。
咚咚咚……
独眼龙显然是有几分功夫的，鼓槌在手，每一下都好像使足了力气。大鼓咚咚作响，不仅震的钉船微微颤动，就连船只周围的水面，也随之泛起了波澜。
河面水花不断，被鼓声激荡的上下起伏。一直到这时候，那两个下水的水鬼都没有浮上来，事情很明显，两个水鬼凶多吉少，看样子，恐怕是在水下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
咚咚！！！
独眼龙又加了一些力，那鼓声震的人心慌，连脑子好像也随之眩晕起来。河面上的水花翻滚的越来越猛，越来越急，水花上下波动之间，噗的一下，从水底冒出了什么东西。
夜色漆黑，暂时也看不到究竟是什么冒出来了，但第一团影子一冒出来，钉船周围的水面接连不断的有东西上浮，不多时，至少几十团影子都被开山鼓从水下给震了上来。
这时候，半空的云层散了，月光猛然一亮，有人朝船下看了看，失声叫道：“浮尸！全是浮尸！”
果然，钉船的四周，浮着几十具浮尸。这东西说起来也不算很出奇，大河那么大，失足落水的，翻船出事的，河里年年都会死人，尸体来不及打捞，顺水漂流，就是浮尸。
但是很少会看见这么多浮尸从同一个地方一下子冒出来，密密麻麻的一片，看着很瘆人。一具一具的浮尸，好像朝着钉船漂过来，然而排教的开山鼓本身就有辟邪的作用，鼓声连绵不断，所有的浮尸都靠近不了钉船。
十几个排教的汉子散布到了船的两侧，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支火铳。排教里没有雷神爷那样的家族，他们的火器很粗陋，都是乡下自己土制的火铳，但是能装填大量的火药以及铁砂，如果距离比较近，火铳的威力比火枪还要大。
这十几个人举着火铳严阵以待，可是我无意中看到河面上那些浮尸的时候，陡然反应过来，这肯定不是普通的浮尸，这应该是七门的镇河阴兵。
最正宗的七门镇河阴兵，都在河眼里面，而活动在大河里的阴兵，都是七门的人从坟地里引出来的。七门和旁门一样，很长时间群龙无首，也没有人专门管这些事，所以往往是需要用的时候，才会引来一批。这样的阴兵没有大用，吓唬吓唬人还可以，一旦遇见了有本事的敌人就抓瞎了。
我心头一凛，七门的镇河阴兵都出来了，难道这附近会有七门的人？我说不上自己是兴奋还是紧张，如果在这里真能遇见七门的人，没准能救我，但七门人丁单薄，恐怕斗不过这一船的排教部众。
“东西肯定在水下！”独眼龙毕竟比一般人的眼光更犀利，别的排教人都以为这是一片浮尸，只有独眼龙看出来这些浮尸的底细：“这是镇河阴兵！阴兵都在护着那东西，镇河阴兵都出来了，那东西必然就在附近！”
咚咚咚……
独眼龙不要命一般的敲动着开山鼓，估计是想强行把水里的东西给震出来。船上的人都忙碌起来，有的准备好了大网，有的搬动绞盘，几个水鬼穿上了水靠，随时都能跳船下水。
开山鼓的鼓声威力太大了，我的心随着鼓声开始猛烈的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蹦脱出来。钉船周围的河面似乎沸腾了起来，一圈一圈的水波把那些漂在水上的浮尸全都冲到了远处。
就在这个时候，钉船的船头前方大约五六丈远的地方，水花骤然一翻，月光洒落河面，水花波涛里，一下子闪出了一片血红血红的亮光。
嘭！！！
不等船上的人动手，钉船的船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烈的撞击了一下，这一下撞的非常重，整条船一顿，船头被掀了起来。正在敲鼓的独眼龙，外带那些忙碌的排教大汉，一个个摔的人仰马翻。
所幸的是，船头是整条船最结实的地方，被这样猛烈的一撞，竟然没有撞破。只不过耽误了些时间，等船上的人翻身爬起来的时候，水里那片血红的光一闪，随即不见。
“就是那东西！就是那东西！”独眼龙抓着鼓槌直奔到船头，探头朝下面看了看。
“大造，你……你瞧清楚了吗？”
“废话！”独眼龙噗的吐了口唾沫，说道：“那东西是五十年前，七门的陈师从亲手丢下河的，咱们排教当时就想动手夺取，奈何陈师从太厉害，不能硬来，谁知道那东西下河之后就无影无踪了，如今能再找到它的行踪，这是老天爷保佑咱们排教，兄弟们，跟紧了！”
听到独眼龙的一番话，我大吃了一惊。因为他说的陈师从，是我们陈家的人，是我嫡亲的爷爷。
几十年前，在大河滩上，有那么两句话，北师从，南云天，中间横跨一雷山。这话说的是三个人，号称七门三英，是那个年代里出类拔萃的英雄人物。其中的北师从，就是我嫡亲爷爷陈师从。
我爷爷去世的早，我没有见过他，可独眼龙的话说的那么明白，他们这次想要寻找打捞的东西，是我爷爷几十年前放到河里的。我暂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过必然和我们七门有关，而且是顶顶要紧的东西，否则排教的大造也犯不上亲自带人寻找。
“大造。”有人小心翼翼的跟独眼龙说道：“先前下水的两个兄弟，现在都没上来，怕是凶多吉少了，你看，是不是……”
“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多加小心，下水的人身上绑好绳子，真要是势头不对，马上拉他们上来。”独眼龙好容易找到了线索，肯定不会罢休，即便冒险，也得让水鬼下水去跟踪寻找。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机不可失
独眼龙催着钉船继续行驶，船上的水鬼也轮流下船，不停的在水里寻找，一船人整整忙了一夜，也没人理会我，好在胳膊上的伤口裹好了，暂时没有大碍。
可是我总觉得这样不行，钉船如果在中途遇见了什么麻烦，需要动用开山鼓，势必还得拿我开刀。这一次是情况紧急，排教的人没顾得上，真正祭鼓，一次就得差不多一个人身上所有的血。
下次再有麻烦，我肯定就没这么幸运，身上的血说不定会被放光。
天亮之后，有人去看了看大船船头被撞到的地方，撞击非常猛，钉船的船头虽然结实，却需要修补，只不过独眼龙一心想要寻找河里的东西，不愿意耽误时间，船就凑合着继续朝前开。
想在一条河里刻意的寻找什么东西，那简直就跟大海捞针一样，整整一天时间，水鬼不停的下水，却再也没有发现线索，独眼龙显得有些焦躁，下面的人都不敢乱说话，怕触霉头。
这一天都没人理会我，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有人说别把我给饿死。一个专门跑腿打杂的人端了一碗剩饭过来，把我嘴里的破布给取下。
“大哥，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吧。”我跟对方小声的商量。
“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还这样那样，解开你的绳子，你要是跑了怎么办。”这个汉子很不耐烦，端着饭碗，和硬填似的，三两下就把饭全塞到我嘴里，催我快点吃，等嘴里的饭下肚，这家伙又拿着布塞住了我的嘴。
入夜之后，船还是没停，天气凉了，甲板上的河风很大，我被绑着不能动，遭了老罪。这些还不算什么，我就害怕再突然出什么事需要祭鼓。好在下水的水鬼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平安无事的度过了大半夜。
我被冻的睡不着，正在受煎熬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像有人贴着我的耳朵在小声的说话。
“想办法逃走！不能死在这儿！”
我一听就知道，这是周鸭子。他是一道不灭的念，如今和我的魂魄融为了一体，如果我真死了，他也会随之无存。但是周鸭子无法离体，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不理他，左右看了看，在左手边的角落里，可能因为船头被撞击过的原因，凸出来一小块铁皮。没人会注意这些，我悄悄的挪到了那里，坐在甲板上，把被反绑着的手凑过去。
我看不见身后的情形，只能慢慢的试试看看铁皮能否磨断绳子。
整整一夜过去，天又亮了，和我所想的一样，东西一旦入河，再找起来就千难万难。我就趁着一船人忙忙碌碌，不断的用那一小片铁皮磨绳子，磨磨停停，到了当天傍晚有人来给我送饭的时候，绳子被磨断了。
绳子虽然断了，可我不能暴露，还是反背着双手，老老实实把饭全都吃了。吃过饭，我又观察了一下，因为船上的人连着两天都在寻找东西，所以甲板始终保持着十几个人，就算我趁着天黑跳下水去，水鬼也能追上我，暂时不便冒险，只能再等机会。
不知不觉，在船上居然呆了五六天时间，一直找不到想找的东西，独眼龙愈发的急躁，每天在船上摔东西骂人，一众人心神惶惶，都害怕出错挨骂。
这天中午，正在行驶的钉船船头突然颤了一下，有人看了看，说是船头塌了一块。估计是之前被重撞的地方没有修补，强行又行驶了几天，船头撑不住了。
“大造，咱们还是……还是换换船吧……”有人小心翼翼的跟独眼龙说：“前面的丰年集，是咱们最后一块地头，过了丰年集，再想换船恐怕就有些难……”
“一群废物！”独眼龙心里气不顺，破口大骂，但是船有了毛病，不修也不换，再朝下游行驶，那就是自找苦吃。
排教的人遍布大河滩，除了做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大半的排教人还是靠正经的生意为生。河滩上每隔几十上百里，就有一个排教控制的比较大的渡口，渡口的客船还有货船，都是排教的。
一听他们的对话，我隐约猜出来，这一路已经朝南走了很远了，丰年集是排教在大河滩南边的最后一块地盘，如果再朝南，就等于完全离开了排教的势力范围。
钉船向南又开了大概四十里左右，接近了丰年集，这不仅是排教最南端的一块地盘，而且也是船只和人密集之处，两个渡口昼夜不停，紧挨着渡口的丰年集镇也相当热闹繁华。
眼瞅着还有几里地就要到排教主掌的渡口了，但是钉船的船头突然间一沉，转眼的功夫，整条船一下子朝右边倾斜起来。
“船进水了！”
有人放声大喊，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慌了，钉船的船底只有一块底舱，如果一进水，船就会沉，连补救的机会也没有。
“搬着开山鼓！下船！”
钉船进水，必须马上离开，否则就会跟着船一起沉下去。船上一下子放下来七八条小船，捡着要紧的东西先搬运走，等东西搬完，大船已经沉了一半儿，船上的人也开始撤离。
“把人祭带上！”
众人只顾着自己跑，直到独眼龙吆喝了一句，才有人转身回来，拖着我就跑。费尽周折来到小船儿上，小船又划向河岸。
“晦气！”独眼龙上岸之后，狠狠的啐了口唾沫，不过这里离渡口已经不远，一帮人拖着东西，步行赶往渡口。
我一路就在寻找逃掉的机会，如果不抓住这次上岸的机会，等他们换了新船再上路，我估计就得死在船上。
一口气赶到了渡口，渡口的排教人一看独眼龙来了，都吃了一惊，紧接着就忙不迭的招呼。独眼龙叫他们准备一条大些的船，但渡口这边只有货船和客船，没有专门的钉船，只能腾出一条货船让独眼龙这帮人用。
“大造，把船腾空，少说也得一两个时辰，这是急不来的事儿。”渡口的主事满脸堆笑：“咱们到镇子那边去吃顿饭，歇歇脚。”
“吃什么饭！就在这里等着！”
独眼龙一发火，别的人就不敢说话了，主事的赶紧催着人去收拾船只，又拿了些吃的过来，分给众人。
我一直都躲在后面，看着他们埋头吃饭，我一点点的朝后挪，一直挪到渡口旁边的两个棚子后面，手忙脚乱的拿掉身上的绳索，准备逃跑。

第一百三十三章 生死一线
眼下估计是我唯一可以脱身的机会了，如果再被他们带上船，那就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渡口周围全都是排教的人，可我顾不上那么多了，甩掉身上的绳索，撒腿就跑。
我不能朝北边跑，北边都是荒滩，我只能朝南边的镇子去，真被发现了，镇子人多眼杂，排教的人做事估计也有所忌讳。
眨眼间的功夫，我已经跑出去了老远。心里发慌，连头都不敢回。可是即便如此，身后还是传来了一阵大喊。
“小叫花子！站住！”
我理都不理，继续埋头狂奔，独眼龙这几天都憋着一股无名火，按道理来说，他们不知道我的实际身份，只觉得我是个叫花子，但偏偏就碰到了独眼龙气不顺，什么事都能把他惹恼，一帮正在吃饭的人不敢怠慢，全都起身朝我追了过来。
“小叫花子！再不停步，等下追上你就放干你的血！”
我能听见独眼龙在后面隐隐传来的怒骂声，越是威胁我，我越是不能停步，不要命的一路逃窜。
渡口离镇子只有不到一里地，狂奔之下，转眼就到了。这个地方大概已经算是南北水陆交汇处，镇子很繁华，人烟密集。但是我对这里地形不熟，跑到跟前的时候，被镇子外面一条水沟给挡住了，水沟又深又窄，跳下去就很难爬上来，没办法，我只能折回，绕路重新进入镇子。
这么一来，就耽误了些许时间，后面的人追的很急，我一耽误时间，对方几乎就追到了身后。
我一头冲进镇子，这会儿正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候，镇子的几条街上人流涌动，我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从容，在人堆里钻来钻去。
排教在这边的势力大，独眼龙越追越恼火，把沿途挡路的行人全都推搡开，行人一看来了这么一大帮气势汹汹的壮汉，纷纷躲避。我快要跑到这条街的尽头时，独眼龙抢上前来，一手就揪住了我的衣领。
我的胳膊有伤，衣领一紧，衣服就触动到了伤口，骤然一疼，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叫花子！你当真活的不耐烦了！”
独眼龙一肚子邪火，抓着我转了个圈，一巴掌就抽了过来。火气大，下手自然重，这一巴掌直抽的我眼冒金星，嘴里一涩，鲜血顺着嘴角就渗了下来。
“还跑不跑！”
独眼龙根本不把我当人看，一巴掌抽完，第二巴掌接踵而至，这两巴掌几乎把我半条命都抽掉了，我的眼前一通模糊，心里却很清楚，如果这样下去，几巴掌真会把我打死。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儿生出来一股力气，身子朝后用力一挣，独眼龙揪着我的衣领，这一用力，衣服顿时被扯破了，我蹬蹬的朝后倒退了好几步，还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候，身后有人扶了我一把，才让我稳住了身形。
我喘了口气，嘴角全都是血，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的七零八落，勉强在别人的搀扶下才站了起来。
这时候，我看到了身后那个扶着我的人。对方大概四十三四岁，衣着光鲜，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蓄着两撇细细的胡须，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却分外的精神。
猛然看上去，也瞧不出这个人到底是走江湖的还是做买卖的，不过，他身后跟了七八个精壮的汉子，红板带黑靸鞋，孔武有力。
独眼龙带着一大群人冲到跟前，瞥了瞥扶着我的那个人，二话不说，伸手就要把我抓回去。
“哎，慢着点。”扶着我的那人轻轻的一抬手，挡住了独眼龙的胳膊，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么大点的孩子，何必下这么狠的手？”
“关你屁事！”独眼龙自持人多势众，丝毫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粗鲁的抽回手，呵斥道：“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那人轻轻的皱了皱眉，不过还没有说话，身后立即有人在他耳边耳语了一句。这年头走江湖的眼睛都得亮，大河滩那些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必须记在心里，以免什么时候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这人可能不认得独眼龙，他身后的人却认得，小声的提醒，这是排教的人，排教在这里势大，最好不要多惹麻烦。
这人慢慢收回了手，他一撤手，我整个人又暴露在独眼龙面前。独眼龙一把揪着我，转身要走。
我知道被他一带走，绝对没有任何好下场。横竖都是死，痛痛快快的死，总比受他百般羞辱和折磨的强，我的脑子一热，浑身上下的血都涌到了顶门，双脚死死的蹬着地，掰着独眼龙的手腕。
“小叫花子！要翻天了！”
独眼龙又举起了巴掌，我见机很快，一张嘴，在他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这一口我用了大力气，差点就把他手腕上的肉咬下来一块，独眼龙吃痛，被迫松开手，我的衣领本来就被撕扯了，这时候领口一松，脚下站不稳，一下又摔倒在地。
“找死！！！”
独眼龙身后的人立即冲过来四五个，饿虎扑羊似的，瞬间就到了眼前。面对这四五个壮汉，我绝难抵挡，心一横，起身就要拼命。
嘭嘭嘭！！！
我还没有站起身，眼前骤然一花，那个之前扶着我的人突然出手了。他看着虽然不是那种彪形大汉，可是功夫却好的紧，三下五除二就把四五个排教的人给打了回去。
这一动手，立即引来了更大的骚乱，一大帮排教的人蜂拥而上，那人身后的七八个汉子也随即抢上前来。
“什么来路！连我们排教的事也敢管！”
这七八个人不言语，只是护着那人。那人连看都不看排教的人一眼，伸手把我扶起来，望着我胸前戴的那块小小的玉佩。
“孩子，这个玉佩，是从哪儿来的？”
“家里大人给的。”我的脸已经肿了，一颗牙齿也有点松动，伸手擦掉了嘴角的血。
“家里大人给的？是你爹给的？”这人的语气微微的急切起来，抓着我的手问道：“你是姓陈？”
这一下我就疑惑了，抬头看看这个人。我可以确定，这个人很面生，而且他的口音，不是河滩北方的口音。
我脖子上戴的小小的生肖玉佩，是陈家历来很独特的习惯，外人绝不可能知道。如果能从玉佩上猜出我的姓氏，那么，他肯定是对我们陈家很了解的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血脉亲人
此时此刻，我也摸不透这个人的虚实了。七门的人，身份本就是隐秘，不能随便乱说。但我看着这人的眼睛，却瞧不出一丝奸诈和虚伪。
“孩子，你娘叫什么名字？”这个人果然像是很了解陈家，知道陈家人的家底不能暴露，立即转移话题，问我娘的姓名。
“我娘……”我的脑子一下子就糊涂了，不知道这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我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我瞧着他那双略带着几分急切的眼睛，竟然脱口就答道：“我娘姓沙……叫沙芊芊……”
“你！”这人的眼睛猛然一亮，一瞬间，他的眼中竟然隐约泛起了一点点不易觉察的泪光，压低了嗓子，小声的问道：“你叫六斤，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
“我姓沙，叫沙覆尘。”这人继续小声说道：“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去瞧过你，你不记事，也记不得我。”
“沙覆尘？是连沙寨……”
“对！连沙寨！”
我仿佛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我没有见过父母，但他们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当年，我娘是连沙寨的人，豪门出身，为了跟着我爹，把什么都抛下了。
“你们到底什么来头！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独眼龙看见沙覆尘带着的这七八个人横挡去路，冷笑了一声：“真要跟我们排教斗一斗！？”
“这个孩子，我要带走。”沙覆尘站起身，望向独眼龙的时候，目光就有些冷峻：“不管什么排教不排教。”
“好大的口气！”独眼龙仰头打个哈哈，寸步不让。
这就是河滩江湖的规矩，屁大点的小事，双方一旦斗起来，就都不会轻易让步，因为这关系到脸面和名声。
“孩子，咱们先走。”沙覆尘也不管独眼龙说什么，拉着我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在排教的地盘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独眼龙火冒三丈，一抬手，把身边一根竖着招牌的木桩子咔的打断了，这根木桩子比人的胳膊都粗，一拳打断，需要很大的力气，还有扎实的功底。
“排教的好汉都亮了功夫，你们几个，也随便练一手吧。”沙覆尘轻蔑一笑，对面前那七八个手下的人说道：“免得叫人家把咱们看扁了！”
“是了！”
沙覆尘带的人虽然不多，但精练有素，七八个人一起答应了一声，运气拧腰，齐刷刷的抬起右脚。
嘭！！！
七八人的右脚重重落下，整齐的像是一个人似的，这一脚踏下去，不知道有多大的力道，但他们脚底下的砖头，随即就一块块的崩裂开来。
“这点微末功夫，也来现眼？”独眼龙冷哼一声：“有本事揽事，就亮个名号出来！”
“连沙寨，十八水道。”沙覆尘根本不管独眼龙是什么脸色，自顾自的说道：“这个事情，咱们揽定了，排教不服，要找麻烦，咱们随时奉陪！”
这句话一说出来，排教那些人连同独眼龙在内，都有些发憷。
连沙寨在几十年前，也是大河滩南边数得着的大势力，只不过当时三十六旁门的太上皇是西边来的大头佛，横行霸道，不断的把旁门的地盘向南推，连沙寨不想为此大动干戈，放弃了一些不怎么要紧的地盘。
连沙寨因此也不断的朝南迁徙，大河滩最南边，就是江南十八水道的地盘，十八水道的前身，是清朝的漕帮，那真正是一等一的大势力，无论绿林还是官府都能吃得开。
连沙寨和十八水道相处的很好，双方不仅联手做一些生意，十八水道还专门给连沙寨让了一块地盘出来。在我外祖公沙五荣那一辈儿，连沙寨就彻底放弃了河滩南边的地盘。几十年下来，连沙寨站稳了脚跟，和十八水道同气连枝。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这里毕竟已经离连沙寨和十八水道的地盘不远了，排教真想找麻烦，也会掂量掂量后果。
“拿连沙寨和十八水道来压人？”独眼龙心里有些发憷，但嘴巴上却绝不会服软：“当咱们排教是好惹的！？”
“我不跟你废话，我们几个人现在就走。”沙覆尘不再理会独眼龙，拉着我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只要你敢动手，我保证明天天亮之前，连沙寨和十八水道一定北上！”
说完这句话，沙覆尘就不做声了，只管带着我走，身后七八个人也慢慢的后撤，一直走到长街的尽头，我悄悄回头看了看，一帮排教的人呆在原地，横眉竖眼，却真的不敢再来阻拦。
沙覆尘带着我出了镇子，又来到了河边，他们的船就停在那里。一上船，沙覆尘忙着给我裹伤。我的胳膊先前被划出两道口子，不过没伤到骨头，不算很严重。
沙覆尘一边裹伤，一边跟我说了些话。几十年前，连沙寨的主事是我外祖公沙五荣，外祖公只有一个儿子，也就是我外公，外公不顶事，去世的也早，等我娘嫁给我爹之后，这一支算是无后了。所以，连沙寨的人就推了沙家旁支的人做了主事，沙覆尘是第二代，论起辈分，他是我娘的表兄，我要喊他舅舅。
“当年，这边收到你娘过世的消息，我立即就赶了过去。”沙覆尘替我裹好伤，轻轻叹了口气：“但是你爹带着你走了，音讯全无，这些年，我年年都派人到北边来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半点消息，孩子，可是苦了你了……”
我和做梦一样，因为的确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本家的亲人。我听见沙覆尘提到我娘，心里就酸楚不已，想要落泪。
“孩子，这下就好了。”沙覆尘摸摸我的头，说道：“我来这边办些事情，等事情了结，你跟着我回连沙寨去，再不会有人欺负你。”
这话听的我心里暖融融的，只有像我这样漂泊久了的人，才知道亲人和家是什么都取代不了的。
“舅舅，你们到北边来，有什么要紧事？”
“十八水道的总把交代了些事情，我带人来北边找点东西。”沙覆尘想了想，问道：“六斤，你是一路从北边过来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两方争抢
“舅舅，我是从北边一路过来的。”我把被排教抓到的经过跟沙覆尘讲了一遍，沙覆尘一听说排教南下，是为了在河里找什么东西，当时就留了心。
“他们找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当时在排教的钉船上面命悬一线，也没顾得上理会那么多。
“难不成，排教也是在找那东西？”
“舅舅，你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我正说着话，有人给我们拿了酒菜，我身上有伤，不便喝酒，沙覆尘就叫我多吃饭，自己倒了一杯慢慢的喝。一边喝酒，他一边跟我说了些事情。
南方的十八水道虽然不跟北边的旁门和排教争地盘，不过一年到头，十八水道都会派人在北面不断的打探消息。而三十六旁门和排教同样在南方安插有眼线，十八水道地头出了什么事，消息会立即传送回去。
事情发生在不久之前，在河滩北边一个叫做三道弯的地方，那本来是个名不见经传之地，只不过河岸的滩土地比别的地方肥一些，所以周围有好几个村子，村民靠种地打鱼生活。
有一天早上，几个村民下河捕鱼，小船刚下水没多久，直接就被水里的什么东西给掀翻了。这很不正常，因为三道弯河道的水流一向比较缓，沿岸的村民打鱼打了很多年，从来都没有在河里翻过船。
小船一翻，船上的几个人落水之后就不见了，紧跟着，有人看见翻船的地方，冒出来一个谁也认不得的东西，像是一只很大的王八。人都说，是这只大王八弄翻了渔船，落水的村民肯定凶多吉少。
听到这里，我也不觉得奇怪，大河里那三只镇河的鼎被打碎了，群妖蠢蠢，原本不敢上岸的东西都接连上了岸，更不要说在水中作祟。
岸上的村民也不敢下水救人，而且都很害怕，如果水里的东西认准了这段河道，以后肯定会在这儿祸害乡里。人们商量着，要去别的地方请个大仙来做做法，降妖除魔。
就在众人心神惶惶的时候，那只本已经沉入水中的大王八，骤然间飞出了河面，像是被硬生生震出水面的。河滩人都知道，这种成了精的大王八，都号称铁甲王八，背上的壳硬如精铁，但是这只大王八飞出水面的一刻，铁壳已经碎成了几块，落入水中已经没有多少活气了。
当时在岸上围观的村民有十几个，有人看见，这只大王八被震出水面的时候，浑浊的河水里似乎有血红血红的光闪了一下。
村民们没什么见识，但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只大王八，就是被水里那突然一闪的血光给弄死的。
事情随即就在附近几个村子传开了，十八水道的探子得知这件事，也把消息传了回去。水道的最高首领叫做总把，收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即就派人到北边来查探。
“总把有别的事情，实在脱不开身，就把这个交给了我。”沙覆尘说道：“我刚到这里，没想就遇见了你。”
我心里有数了，十八水道都能得到消息，排教是河滩的地头蛇，消息只会比十八水道更灵通，排教的大造很少亲自出面去做什么事，如果大造出面，就说明事情不小。我猜测，排教一路追赶寻找的，多半就是那震死了大王八的东西。
因为十八水道离河滩的北面比较远，所以水道总把将事情交给沙覆尘，是让他先行打探，如果真的发现了那东西，十八水道和连沙寨的人会立刻北上。总把的话说的很清楚，这一次就算跟旁门还有排教彻底撕破脸，也非要把东西抢到手。
然而一直到这时候，我也猜不出，排教苦苦寻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沙覆尘本来是要带着人继续朝北去的，但是听到我被排教的人抓到的经过，他也能猜得出，他要找的东西，已经到了南边。
“六斤，我要折回南方，你跟着我一起走，等到了那边，我把你安顿好。”
“舅舅，不行……”我怎么可能不想有个安定的居所，然而我的事情太多了，不能离开河滩。
嘭！！！
沙覆尘还没有说话，远远的半空骤然升腾起一片绚烂的烟火。烟火升起很高，在空中凝而不散，渐渐的变成了一只船锚的形状。十八水道的标识就是一只船锚，这必然是他们的讯息烟火。
“那边有事了，咱们过去！”
停在水边的船马上朝南边开，虽然讯息烟火在夜空中能够清楚的看到，但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二三十里。沙覆尘这一次带的人不是很多，六七个一伙，散布在各处，一旦有事，收到讯息的人就要火速赶去。所以船开的很快，二三十里的水路顺势而下，不久就到了。
咚咚……
我们尚未真正赶到目的地，远远的就听到了一阵咚咚的声音。我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那是排教开山鼓的鼓声。鼓声急促之极，只有遇见了十万火急的险情，排教的人才会如此敲打开山鼓。
随即，我看到了前面的河面上有一条货船，那肯定就是渡口的排教人给独眼龙腾出来的船。那么大一条货船，竟然在河心不停的打转，鼓声隆隆，震的周围的河水沸腾般的翻滚着。在货船周围的河岸，有三条小船，那是十八水道的船，就是他们发出的讯息烟火。
唰！！！
就在我们的船想要跟十八水道的船汇拢的时候，排教的大船船头处，一下子冒出了一片殷红殷红的血光，血光透过浑浊的河水，煌煌刺目。
“快！想办法把那个东西弄到手！”
我的耳边好像回荡着周鸭子的声音，它只是一道念，和我的魂魄纠缠在一起，只有我能听到它的声音。
我就在想，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连周鸭子也唆使我去抢。
果然就和之前老药所说的一样，我心里怎么想，周鸭子都知道，根本不用我说出口。
“叫你抢，你就去抢，问那么多作甚？”
“废话。”我立即回应道：“你不说清楚，我凭什么去抢？”
“说来说去，你不是就想套问我，这东西的来历么？”周鸭子回道：“不是我说大话，世上知道这东西来历的人，真的没有几个。”

第一百三十六章 趁乱取之
“你不要吹牛。”我对周鸭子其实有些忌惮，但是为了套他把话说出来，还是得应付应付：“你要真的知道，为什么早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
“你让抓到船上的时候，我说了有什么用？”周鸭子回应道：“现在不同了，只要有机会，你拼了命也得把那东西抢到手。”
“那东西的来历，你先说说，让我听听，值得不值得冒险。”
我无声无息的和周鸭子“交谈”，同时还不断注视着河面，排教的船依然鼓声不断，船上所有的人似乎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用什么办法困住了水下的东西，水面中闪现的红光接连不断，而且隐隐约约之中，我感觉殷红的血光好像渐渐开始势衰。
“很早很早以前，有个人，是个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周鸭子回道：“他死在河滩这里，连着死了九次，每次都是自刎而死。”
“然后呢？”
“每一次，他自刎时滴落的鲜血，都滴到了一块石头上，这块石头吃透了血。”
“你别在这里胡扯八道了，有什么人能死九次？”我对周鸭子的话嗤之以鼻，据我所知，我们河凫子七门的续命图，能够给自己续一条命，已经算是逆夺造化，我根本不相信有谁可以连死九次。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叫你抢，你就去抢，抢到这东西，自然有好处！”
“有什么好处？”
“你身上的尸毒，难不成你想让它跟着你一辈子！？”周鸭子可能是真没办法了，兜底托出实情：“这世上只有这块石头，大概还能解你的尸毒！”
这东西能解尸毒！？
我心里一动，周鸭子如果说这东西是什么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我或许不稀罕，因为没有实际的用处，然而牵扯到尸毒，就不得不让我打起精神。幽绿尸毒每次发作，我都跟死了一次一样，而且症状愈发的猛烈，长此以往，我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更加严重的后果。
不过，我知道周鸭子提醒我，也没安什么好心。他附着在我的魂魄里，就是为了慢慢磨灭我的魂魄，从而占据庐舍，身躯的尸毒如果真能够化解，那么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只是现在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必须要先想方设法解除尸毒对我的威胁。
我在不断的注视河面，沙覆尘还有其他的人也在注视河面。谁都能看得出来，水下的那片血光，愈发的微弱，而排教的开山鼓还是不停的敲动，船上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小船还有网绳之类的东西，随时都可以下河围堵。
“兄弟们！不能叫他们得手！”沙覆尘觉得再晚一步，就要被排教抢先了，他带的人尚未完全到齐，只有二十来个，而排教的船上又在渡口收拢了些人手，只说人手，我们这边是不沾光的。
但是沙覆尘不管这么多，招呼我们的小船朝河心划过去。三条船一字排开，向排教的大船靠拢。
大船上的开山鼓非同凡响，鼓声荡起的水波越来越大，小船被卷动的上下起伏。更要命的是，船上的排教人也在注视我们的动静，小船的距离一近，大船的一侧立即伸出来七八条火铳。
嘭！！！
七八条火铳同时激发，火铳口喷发的火光连带一大片铁砂飞射过来。小船上的人一起趴下，仍然有人被铁砂打中。
火铳不比火枪，激发一次，就要重新填装火药和铁砂，趁着船上的人装药的刹那，沙覆尘一抬手，朝船上丢了一支绑着绳子的铁虎爪。虎爪紧紧的扣住船舷，沙覆尘借着绳子的力，飞身抢上了大船。
大船一侧那些拿着火铳的排教人随即被沙覆尘打的人仰马翻，小船的人抓住机会，又蹿上去好几个。沙覆尘带的人虽然少，却身手不凡，他们一上船，大船顿时就乱了。
咚咚……
开山鼓陡然间发出两声仿佛震动天地的声响，船头那片从河里透射出来的血光，本来已经快要冲出河面了，但是开山鼓的鼓声顿时又把它压了回去。
十八水道这些人虽然人数不多，却配合的相当默契，沙覆尘带着几个人在大船上缠住对手，剩下的立即划动小船，朝船头靠拢。我在小船上也有些急躁，因为我的预感告诉我，河里的东西，多半是撑不住了。
噗通……
大船上接二连三的跳下来几个穿着鱼皮水靠的水鬼，水鬼的水性精熟，一下水就无影无踪。我们的小船离船头还有五六丈远的时候，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毫无疑问，这是水鬼在水下想要弄翻小船。
船很小，受不住力，在这片纷乱的水面上晃了几下，随即倾覆。船一翻，船上的人全部落水，江南十八水道的人也是靠水吃饭，水性很好，在水中和排教的水鬼厮杀起来。
可能我落在最后，暂时没人注意到我。此时此刻，船头水面下的血光越来越弱，我一头扎进水里，游到大船下面，贴着船边儿就朝船头游去。
距离一近，情形也看的更清楚了些，船头的水下，有一片隐约的血光，在起起伏伏。这就是双方全力争抢的东西，我越游越快，想要抢先一步，把东西拿到手。
我的水性还是不错的，几丈的距离，转眼就游到了，这时候，我就看见从大船的船头跳下来一个人，正是排教的独眼龙。
独眼龙简直不要命了，唯恐别人会抢在他前头。他落水的地方比我近，我就算再加力游，肯定会迟一步。
水中那团起起落落的血光，好像在缓缓的下沉，独眼龙一头扎进水里，手里撑着一张网，想把那东西兜住。
嘭！！！
不等独眼龙手里的网撒开，血光顿时一晃，独眼龙整个人立即被震飞了，足足飞出去能有四五丈远，噗通落入了水中。
我不知道独眼龙是死是伤，但他被震飞了，十八水道的人和排教的水鬼依然在揪斗，这估计是我唯一的机会，我想都没想，双腿一蹬，冲着前方就猛的游了过去。
水中的那团血光近在眼前，等到我游到跟前，看见那果然是一块石头，石头上面，似乎有一串千百年都未曾干涸的血迹。我也来不及细想，一伸手，直接把那块染血的石头抱在怀里。

第一百三十七章 石头崩裂
这块染血的石头不是很大，和乡下农家所用的那种小石磨大小差不多，石头原本在水中起起伏伏，我一下抱住这块石头的时候，它好像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此时此刻，我的脑子反应特别的快，心里不住的叫苦，磨盘大小的石头，即便被我抢先找到，可我怎么把它弄走？
“就是这块石头！不能放手！”周鸭子又在焦躁的提醒我：“绝不能让它落到别人手里！”
就在这个时候，微微颤动的石头骤然一沉，在水中滚滚而落，我不敢松手，唯恐一松手，石头就会随着水流被冲到别处。
石头沉重，我不松手，立即就随着石头一块儿朝河底落下。石头落的非常快，而且这段河道的河水不算深，瞬间已经落到了离河底很近的地方。
身在浑浊的水里，目不能视物，我感觉石头斜斜的在水中不断的前行，我死抓着石头不放手，片刻之间已经被带出去很远。
下水之前，我是吸足了气的，精通水性的人一口气可以憋很久，现在虽然气还没有用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骤然间一通恍惚，就好像淹在水里的人将要失去知觉前的征兆。
轰隆！！！
我的耳边仿佛传来了轰鸣的水流声，眼前也随之白茫茫的一片。滚滚的河水如同变成了时光长河，我立即看到了一片荒僻的河滩。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大河滩的荒滩太多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久远的从前。
河滩上只有一个人，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静静矗立在这片荒滩上，眼望着茫茫的大河，还有两岸无尽的大地。
我看不到他有什么表情，只能看见他的一双眼睛。这是一双好像容纳了世间万物的眼睛，流露着一缕怜悯，慈悲的目光。
骤然间，这个老人慢慢的举起了一柄剑，长剑锋利，寒光四射。老人虽然动作很慢，却带着无可劝阻的决绝，他举着剑放到自己的脖颈处，用力一划。
鲜血飚飞，滴滴的血迹，落在了老人脚下的石头上。与此同时，天空一下子阴沉了，大雨倾盆，电闪雷鸣。骤风急雨中，我好像能听到来自四方的嚎哭声。
我的脑子恍惚着，却并不糊涂，我突然想起了周鸭子说的话。这个家伙没有瞎说，这块染血的石头，就是老人自刎处的一块顽石。
这个老人是谁？我不清楚，可我能想到，他必然是个不世出的大人物，他一自刎，竟然能让苍生嚎哭，天地悲鸣。
我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眼前的画面仍在流转。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已经自刎死去的老人，竟然又一次矗立在了荒无人烟的河滩上。他还是那样的淡然，只有一双眼睛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慈悲和怜悯。
他又一次在河边自刎而死，鲜血依然滴落到了那块石头上。这一次，依然天地色变，雨落风啸。
周鸭子真的没有胡说！尽管我只看到了这些虚无的幻境，但毫无疑问，这个老人，在河滩边死了九次！
这时候，我陡然觉得脑袋嗡的一热，双手抱着的那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我浮出了水面。我的气本来将要用尽了，一出水面，恰好趁机换了一口气。
趁着这个间隙，我扭头看了一眼，这块石头带着我朝南边漂动了最少二里地，排教的大船隐隐还在后方的河面。
我正琢磨着该怎么办，手中的石头又是一沉。在我被它带入水中的一瞬间，我最后一抹余光看见石头似乎微微的崩裂了。
事情很明显，这块石头之所以不凡，是因为染透了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的鲜血。那必然是一位先贤大圣，他的血，是非比寻常的圣血。
但时间或许是太过久远了，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可以长存永恒的东西，即便古时候的大圣者，也终究有被磨灭的一天，这块圣血石多半也到了该烟消云散的时刻。
可我还是不愿意放手，不仅仅因为周鸭子说这块圣血石对我有什么好处，只是连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我之前所看到的那幕幻境，让我对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充满了莫名的敬佩。
咕咚……
微微崩裂的圣血石继续下沉，这一次，只沉下去不到两丈深，浸透在这块石头里的丝丝缕缕的血迹，好像飘散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眉头处紧了紧，就好像被人用指甲掐了一下似的，眼前一片猩红，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迹，从眉心钻了进去。
这一刻，我整个人就如同一个灌满了水的皮囊，快要被撑的爆裂了。浑身上下一团滚热，身在冰凉的河水里，也觉得热的快要烧起来了似的。
石头上的血迹快要散尽了，我还是不肯松手，这时候，石头随着水浪一转，嘭的一下把我震到了一旁。我在水里翻了个身，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浅水河岸，回头再一看，那块石头咕咚沉入了水中，难寻踪影。
我被迫先上了岸，拔腿就朝北边跑。二里远近，不多久就到了。我跑到这边的时候，沙覆尘他们和排教的人已经杀的眼红了，都憋着一口气，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你就别再来搅合了！”周鸭子的声音轰的震响在脑海里：“那块石头没用了，你受了一丝圣血，就那么一丝丝，不见得一定可以解除尸毒，但只要有这一丝圣血在，尸毒就绝不可能要了你的命，你还过来搅合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几个正在水里打的难分难解的十八水道的人，还有排教的水鬼同时停了手。我看见那块沉在水里的圣血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溯到了这里，隐然露出了水面。
双方争抢的就是这东西，一看见石头浮出，再顾不上生死相搏，争先恐后的冲着石头游了过去。
几个人正抢的有劲儿，沿着河滩的南边，急速奔来了约莫十来个人，这都是沙覆尘带来的人，之前就收到了十八水道的讯息烟火，只不过他们走的陆路，慢了一些。
这十多个人俨然就是生力军，跑到跟前，二话不说，七八个人噗通噗通就下了水。排教的水鬼本来跟水中的敌人只能勉强斗个旗鼓相当，等这帮救兵赶到，他们顿时不支，十八水道的人一鼓作气，把那块石头抢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酸甜苦辣
十八水道的人肯定不知道这块石头里的圣血已经散去了，抢到石头就跟抢到了什么宝贝一样，一群人费了老大的力气把石头弄上小船，飞快的划向河岸的浅水处。排教的船太大，无法靠近浅水，追都没机会追。
沙覆尘一看自己人得手了，带着人在排教的船上又斗了一会儿，一个个转身跃入水中。
我估计，独眼龙刚才和我争抢圣血石的时候，被石头给震昏了，所以排教群龙无首，一船人乱哄哄的，看着沙覆尘他们跳水，拿着火铳站在船上乱轰了一气，没打中目标，又不敢下船来追。
这样一来，十八水道的人从容汇合，顺着浅水坐小船朝南走。后面排教的大船尾随了一会儿，就渐渐不追了。
沙覆尘很高兴，但是我也没办法跟他细说，只能让他把这块石头带回去交差。小船足足跑了有四五十里，这里已经远离了排教的地盘，一帮人靠岸，找了大车，把石头搬到车上运走。
沙覆尘急等着回去，要我和他一块儿走，但是我肯定离不开河滩，婉言谢绝了。沙覆尘这个人倒是很豁达的，见我不愿意，也没有勉强，厚厚的给我留了笔钱，嘱咐我真在河滩有了事情，就投奔他去。
“六斤，你真不随我到南方去？”沙覆尘临走之前，又问了我一次。
“舅舅，一路平安。”我脸上笑着，可心里却苦涩的说不出来话。我没有什么亲人，沙覆尘虽然只是我娘的堂哥，但对我来说，已经算是至亲血脉了，有亲人在，还能带我过上安定的生活，如果不是我肩膀上担负的重任，我怎么会拒绝他。
沙覆尘他们走了，一直到望不见他们的背影时，我才慢慢的转身。
我知道庞独他们应该不会跑到河滩南边这么远的地方，所以自己还是得北归，我害怕跟排教的人遇上，绕了远路。
一路上走走停停，时刻打听着庞独的消息，闲暇的时候，就找没人的地方练练功夫和打鬼鞭。这样的日子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两个月就过去了。
这两个月里，河滩好像安静了一些，没有听到旁门和人争斗的消息。倒是排教在十八水道手里吃了亏，他们的大排头两次派人南下，去找十八水道的麻烦。不过十八水道和连沙寨同气连枝，而且又守在人家的地盘上，排教去了两次，败了两次，闹的灰头土脸。
天气已经很冷了，河滩下起了今年第一场雪，乡民们一般到了冬天会猫冬，河滩更显得荒芜，除了那些集镇，平时几乎看不到人。
我很少到集镇里去，害怕遇见旁门或者排教的人，除非是身上的干粮吃完了，才会跑去买一些。
这一天，雪下的正大，我顶风冒雪跑到一个小镇上，想买点吃的。外头冷，镇子的饭馆里热气腾腾，满坑满谷，一掀开棉门帘，我的眼皮子就是一跳，因为饭馆里坐着两桌人，一看就知道是闯江湖的。
这时候想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若是慌里慌张，反而会让对方起疑，我低着头走到柜台跟前，憋着嗓子瓮声瓮气的叫老板准备二十个馍馍和两三斤熟肉。
老板叫伙计去准备东西，我把头上的棉帽子又压了压，偷偷的斜眼看看那边的两桌人。我只觉得他们应该是旁门的人，但都没见过，也分不清是谁家的。
“这个月是咋回事？”一个汉子翘着二郎腿，估计喝了不少酒，脸盘黑红黑红的，喷着唾沫星子说道：“都是他娘的成亲办喜事的，随份子都把老子随穷了。”
“谁说不是？”旁边的人接口说道：“柴家嫁闺女，咱们跟柴家没多少交情，随个小钱儿，意思意思就行了。可是过几天，雷神爷家的儿子娶媳妇，这就没法子敷衍了。”
两桌子人顿时都开始起哄，七嘴八舌，我听到他们的话，心头一震，就觉得脑子一圈一圈的晕了。
雷家的儿子，要成亲娶媳妇！
我很早就知道这件事，知道雷家的儿子从外地回来，落月就要嫁过去。但是亲耳听到那些人说起这事儿，我心里还是涌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说不清是酸，是苦，是咸，是辣……
“听人说，雷神爷家这次娶的媳妇，可不是一般人。”有人压着嗓子说道：“模样那就别说了，天仙一般，更要紧的，这个媳妇，好像……好像是西边的人。”
“雷神爷这次铁定是要攀高枝了。”
我有些恍惚，接过老板递来的东西，付了钱离开小店。外头下着雪，我想着想着，心就乱了，不留神摔了一跤。
“陈六斤啊陈六斤。”我好像被摔醒了，自己在心里对自己说：“落月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人家成亲，你在这里唉声叹气的是做什么？”
话是这样说，可是心始终都静不下来，我走出了镇子，不知不觉就朝北边而去。我像是着了魔，心里只想着去看看落月。
我很清楚，我是个无名小卒，即便去了，也肯定改变不了什么，该嫁的要嫁，该娶的要娶，可我只觉得如果我不去，这一辈子，或许会留下毕生的遗憾。
我当即就从这里动身，往雷家赶。沿途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很顺利就到了雷家附近。可能现在离成亲的正日子已经不远了，宾客络绎不绝，雷家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跑来帮忙。我去找村子里帮忙的人打听了一下，果然是雷挡的独生儿子要成亲，正日子就在后天。
这个时候肯定是见不到落月的，我只能在他们成亲的当天，混进去看她一眼。
雷家的这门亲事不比寻常，尤其牵扯到了西边的人，三十六旁门谁敢不给面子，到了第二天，该来的人全都来了，各家各户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到齐，整个雷家村都洋溢着一片喜气。
我一直隐忍着，直到正日子那天，才混到了雷家村。雷挡就这么一个儿子，而且娶的又是很要紧的人，所以亲事无比隆重，来的宾客太多，院子里坐不下，直接把村后的打谷场腾了出来，摆了七八十桌都不止。
我专门坐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只等着看落月一眼，了却心头这个夙愿。

第一百三十九章 意料之外
雷家的喜宴很排场，宴请的又都是河滩上叫得上名号的人，他们专门从开封城请了一帮厨子，宴席尚未开始，先端上了几盘瓜果点心，小巧精致，这些都是平时难以吃到的珍馐。我没胃口，却又不能坐着一动不动，免得人怀疑，吃了两口，只觉得味同嚼蜡。
喜事开始了，响器班子呜呜啦啦的敲打，宴席的最上首搭着花台，雷家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辈出来充当主事，在那边说话，但是下头一帮人起哄看热闹，没人愿意看他，都等着看新娘子。
“老雷，你到旁边歇歇去吧，今儿个又不是你成亲，赶紧叫新郎新娘出来，咱们这些叔叔伯伯都看看。”
雷家的主事满脸赔笑，又说了几句，叫人请新人出来。河滩那时候的风俗很繁琐，尤其是成亲，但是到了雷家这里，很多环节都化简了，只求一个气派。
紧跟着，雷家的新郎出来了，他一出来，两个喜娘也搀着新娘子走了出来。我的心猛然一抖，尽管来之前我无数次告诫自己，这一次只是看看，看看而已，可是真的见到新娘子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顿时坐卧不安，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
新娘子盖着大红的盖头，瞧不清楚脸庞，可是她一走路，我依稀辨认的清楚，那就是落月。
那就是落月，她要嫁人了。
“雷家的少爷当真是一表人才啊。”
“听人说，雷家的少爷是在外头念书的，很有出息，不会和他爹一样在河滩这里混，将要要去大城呢。”
我强行按耐住心头的百感交集，这是我第一次见雷挡的儿子，对方瞧起来白白净净，很像是个读书人。只不过可能出身豪门，又在外面的大城里念过书，眉宇间微微有些傲气，总的来说，在我们乡下的河滩，已经算是一等一的人才了。
雷家把亲事化简了，等一对新人拜了天地父母，就算礼成。雷挡满脸笑容，在花台上首受了礼，天地一拜，落月，已经成了雷家的人。
我心里的酸甜苦辣，此刻全都化成了一股酸水，酸的我鼻子眼睛一起发涩，赶紧低下头，怕人看见。
“天地已拜，新人入洞房！”主事的雷家老头儿高喊了一声。
按照当时河滩成亲的风俗，成亲的头一天，新娘子是不见外人的。因为这些大户人家的喜宴至少要摆三天，所以今天礼成，新郎新娘入洞房，到了第二天，新娘才会取了盖头，出来给宾客们敬酒。
“老雷，你们家也太小气了吧。”下头有人嚷嚷道：“咱们大老远跑来，一个是为了贺喜，还有就是为了看看新娘子，新娘子盖着盖头，也瞧不见。”
在场的人，除了那些家族中的掌灯以及老辈人，还有很多年轻人，闯江湖吃血饭的，粗鲁无礼，也不管是什么场合，就在下头起哄。
“各位兄弟，各位兄弟。”雷挡赶紧就抱拳跟大伙儿解释道：“今儿个只是成礼，到了明天，一定叫犬子和新娘子给大家敬酒，喝个一醉方休。”
按道理说，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差不多了，但是人群里偏偏就有几个混不吝，在那里不依不饶，闹着一定要看看新娘子。
落月盖着盖头，也瞧不清楚是什么表情，但雷挡的儿子面露不快，忍了几忍，只是碍于场面，没有发作。
看到此番的情形，我知道金不敌肯定没有亲自到场，否则的话，这些人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在这里胡闹。
“别那么小气，只是叫新娘子给大伙儿敬杯酒，何必拧眉瞪眼的……”
嗖！！！
就在众人不知道该怎么劝阻的时候，从花台下的第一排喜宴桌上，有人影闪了闪。这人出手太快了，起哄的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脸上重重的就挨了一巴掌。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看清楚，出手打人的是阴山道的茅天师。
“哎哟……哎……”
被打的人倒在地上不停的滚来滚去，双手捂着半边脸。茅天师看似只抽了对方一巴掌，但是这人的半边脸立即肿了，肿的很厉害，眨眼的功夫，脸如同一个熟透了的柿子，外头只剩下薄薄的一张皮裹着血水，随时好像都会被撑破。
“金爷和头把这次有要紧事，都没来雷家，但是不要觉得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茅天师慢慢走回座位，抬眼又扫了扫之前几个一起起哄的人：“金爷有交代，谁坏了规矩，严惩不贷，把这人拖下去，生死有命，熬的过今天，他能活，熬不过去，那就死了算了。”
如此一来，所有人噤若寒蝉，再也没人敢胡乱说话。
“好了好了，大伙儿是来热闹的，些许小事，不要挂在心上。”雷挡赶忙打圆场：“这就叫人上菜，跟你们说，这次专程从开封城请的大厨，各位是有口福了。”
茅天师当场发威，喜事才如期进行下去，一对新人离开花台，紧接着，一水的山珍海味走马般的端上了席面。
我一口都吃不进去，这次是看见落月了，可是心里还是放不下，似乎有一根线，一直勾着我。
等到喜宴散去，头面人物都被雷挡请到了自己的宅院，剩下那些人在打谷场搭起的棚子里头打牌喝酒赌钱。我一个人从打谷场出来，脑子还是很乱。我知道，明天还有宴席，到了那时候，落月也就成了雷家的人，她会摘了盖头，以雷家媳妇的身份，给在座的人敬酒。
或许，是我骨子里太倔，也可能是觉得心头又有那么一丝不甘，我还想再等等，哪怕明天只能在打谷场的外面远远的看上她一眼，心里的这个念头，才会平复下来。
我不敢跟旁门的人接触，一个人溜到村子外面的荒地，在严寒中熬了一夜。第二天快到正午，我重新到了打谷场，连喜宴的桌子都没靠近，只站在远处，眼巴巴的等着。
人还是很多，都等着新郎新娘出来敬了酒，这场婚事算是圆满结束，那些头头脑脑也好吃了饭之后离开雷家。
照例是一道一道南北水陆大菜，酒菜上桌，新人也该出来敬酒了。
花台后面的门帘一掀，昨天的两个喜娘先走了出来，众人都在伸脖子观望，两个喜娘走出来之后，摘掉盖头的落月，也随之而出。
就是这一刹那间，所有人全都惊呆了，望着花台瞠目结舌，足足几百人的喜宴上，一下子鸦雀无声，静的针落可闻。

第一百四十章 自此诀别
所有人在这一刻仿佛都晕头转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几个坐在首位的雷家的老辈人脸色大变，雷挡本来满脸喜气的，可是一看见落月，他的笑容顿时凝固，一张老脸青红闪烁，吭吭哧哧的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这……这是在搞什么啊……”
我虽然离的远，可是花台上的一幕，依然能看的清清楚楚。这个时候，我也跟着众人一起惊呆了。
落月取下了盖头，也换下了喜衣，她身上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百纳袍，满头的黑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剃的干干净净。
“你？你这是？”雷挡头晕目眩，几步就冲上了花台：“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应允的成亲，昨天已经兑现了。”落月的面色，还是那么淡然，那么镇定：“我没有食言。”
“婚事都办完了！你就是雷家的人！你这么做，不怕丢尽脸面吗！？”
“成亲成过了，剩下的事，我自己做主。”落月慢慢的走下花台，头也不回的说道：“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
我心头的震惊，溢于言表。落月把一头黑发都剃去了，显然是想遁入空门。她一定在成亲之前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当着在场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与雷家的关系摆的一清二楚。
嘭！！！
上首的雷家人顿时受不住了，有人一巴掌把桌子拍的轰然崩塌，噌的就站了起来。这次喜事邀请了几乎所有旁门的头面人物，然而落月突如其来的搞了这么一出，雷家的脸面尽失，这件事以后一定会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话柄笑料，雷家谁也丢不起这个人。
“嫁到雷家，就是雷家的人！”一个雷家的老头儿气势汹汹，摆手把几个年轻的雷家人叫了过来：“去！把人抓回来！”
“慢！”雷挡也气的脸色发白，但是他心里还是明白的，西边的人，一向都是三十六旁门的太上皇，当年的大头佛爷，现在的金不敌，虽然单枪匹马，然而号令旁门莫敢不从，再怎么说，落月也是西边的人，跟她动手，谁都担不起这个罪过。
落月就靠着这层身份，慢慢的走出了打谷场，在场几百个人，没有一个上去阻拦的。
等到落月走出去之后，众人才开始交头接耳，几个老辈人在雷挡身边小声的劝，我趁乱离开，顺着出村的路走了走，远远的就看到了落月的背影。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她一面，但是这时候，我又有些畏缩，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雷家村的村口，停着一辆马车，落月上去之后，马车缓缓的朝着西边去了。我犹豫不决，一边走，一边想，我内心深处知道，落月已经把一切都放下了，如果这一次不和她相见，或许从此以后就再无见面的机会。
我猛然一咬牙，最起码，我要让落月知道，陈六斤不是无情无义的人，至少我来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马上加快了脚步，但是我犹豫的时间太久了，这个时候徒步去追赶马车，多半已经追不上。
我撒腿狂奔，一口气跑出去了几里地，然而，前头已经看不到马车的影子。我心里懊恼不已，还是不肯放弃。
就在我顺着朝西的小路一路猛跑的时候，骤然间看到那辆载着落月的马车，正停在前方很远的道路中间。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全身上下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毫不停歇的就跑了过去。
马车的车窗是关着的，当我跑到跟前时，一下子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六儿，我没有看错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落月的声音从车上传了出来，车门随即就打开了：“上来吧。”
我抬腿上去，马车立即朝前开动。车里只有落月一个人，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念珠，正慢慢的转动。
“你……你何必这样……”我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剃发出家，就意味着从此要远离尘世，无论在这个世上留下的种种滋味，全要抛弃。
“你真的不要命了，这里全都是旁门的人，你也敢来。”落月微笑着望向我，这一次，她虽然在笑，可她好像把自己的心门彻底敞开了，她的眼睛里带着泪，在笑着，又在哭着：“有一个人，能不顾性命，只为了看我一眼，这一生，我没有白活。”
“我是想来看看你……”
“我曾经想过，若以后注定要嫁人，那我情愿嫁你，你有真心，你会好好待我。我情愿一辈子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守着你，哪儿都不去……”落月眼睛里的泪水滚滚而落，此时此刻，她再也不是什么西边的人，她只是一个一直都想寻找依靠的柔弱的女子：“可是不行，因为你的命如此，我的命也是如此。陈六斤，我虽然嫁到雷家一天，可我还是干净的，我给不了你，就绝不可能给别人……”
我说不出来话，但我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湿润。
“我说过，人的命，从出生的那一刻，已然注定，改不了，变不了，因为那都是命数，天数，只要还活着，就得一直走下去，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有的时候，走一条自己不愿走的路，比死了还要难过，我真的走累了。”落月轻轻抹掉了脸上的泪水：“从前的那个落月，已经死了，死了……”
我只觉得心里像是刀割针扎一样，不仅为落月难受，同样也为自己难受。落月是西边的人，她的命，由不得自己掌控，我是七门的人，我的命，同样由不得自己。
马车在隆隆的前行，车轮每一次滚动，都如同碾压在自己的心口，那种感觉，让人难以承受。
“从此以后，我把尘世的一切都忘记了，但有的人，住在自己的心里，一辈子也忘不掉他。我还会记得，记得陈六斤。”落月慢慢的伸出一只手，她的手抖的厉害，像是要摸一摸我的脸，但就在手指快要触碰到我的脸颊时，落月的手又顿住了：“我会记得你，你却不要记得我，忘记吧，忘记这世间，曾经有一个叫落月的女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魂出祖窍
看着此时的落月，我再没有任何挽留，她的心意已决。或许，她对于这个尘世的心，已经死了，再多挽留，也无济于事。
我突然有些羡慕落月，遁入空门，忘却凡尘，就等于把之前所有一切都丢在了红尘中，自己一个人，了无牵挂，再没有那些烦恼和忧愁。可是我，还要奔走在大河之间，还要为了肩头所承担的职责而去拼杀。
“盼望，你能好好的活着。”落月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那张如玉般的脸庞，似乎再也没有任何喜怒哀乐，宛如秋潭古石。
“你也是，珍重……”
疾驰的马车停了下来，我就在这里下车，马车没有停留，直直的顺着道路继续向前，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一直到马车踪影全无的时候，我才怅然失落，转身离开这条路。
心仿佛一下子空了，但隐隐中，又仿佛放下了一桩心事，惆怅了片刻，我继而抬起头。就像落月所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她的命运，或许就是了却凡尘，而我的命运，就是维护天道公义。
我又开始漫无边际的寻找，寻找庞独的下落。算算日子，从当时和庞独失散，到现在已经有几个月时间了，在茫茫的大河滩去找一个人，何其之难，尤其是受了身份的禁锢，不能大张旗鼓的四处打听，我只好顺着河滩，尽可能的在坟地周围找，庞独喜欢夜宿坟场，这也是眼下我唯一能把握住的线索了。
隆冬已到，冷的有点邪乎，从我受了圣血石的一点点残留的圣血之后，幽绿尸毒虽然还没有解除，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尸毒发作的慢，再加上老药给留下的那些药丸，每每发作，也没有从前那样要死要活。我心头多了点信心，总觉得慢慢的熬下去，总会越来越好。
到了腊月底，临近过年，我走到了一个叫怀西楼的地方。怀西楼以前是住有人的，不过河滩好多地方都是这样，有时候汛期的洪水太猛，把田土家园冲坏，外出逃荒的人或许就不回来了，村落也就慢慢荒芜。
我在怀西楼附近的一个空无一人的破村附近，找到了一块坟地。这都是从前村里的公坟，村民一逃荒，坟地也没人管了，几年的大水一泛滥，坟地也被冲的面目全非，好多坟头夷为平地。
我心想着既然走到这儿，就在坟地里看看，碰碰运气。多少年的老坟地了，一靠近，就觉得一股森森的寒意迎面而来，月光挺亮的，我绕着坟地走了半圈，一个人也看不到。
嗖嗖……
坟头上不断冒着幽幽的蓝光，那都是鬼火，不过我身上有打鬼鞭，还有黑金桃木，这些东西是不敢靠近我的。走了半圈，我在地上坐下来，望着空荡荡的坟地，叹了口气。
这个地方的阴气实在太重了，我没庞独那么旺盛的阳火，坐的久了，就觉得不怎么舒服。庞独肯定不在这里，留下来也没有必要。我抖抖衣服，就准备站起身，去找个挡风避寒的地方休息休息。
唰！！！
就在我刚想站起身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骤然一晕，感觉自己的眉心处，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似的，身躯里的三魂七魄抖动着，就要从眉心的这个“裂口”涌出来。
我听人说过，眉心上方的这个地方，叫做“祖窍”，据说是魂魄离体和归体的所在。我的脑子顿时晕了，却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周鸭子要把我的魂魄逼出体外。
坟地的阴气如此之重，尤其是我这样从来都不学方外术法的人，魂魄一旦被逼出来，就没办法再回归躯体。周鸭子太阴沉了，隐忍着几个月都不动声色，专挑这个时候下手。
我的反应很快，却终究是迟了一步，在我想要用静心咒沉淀心境的那一刻，脑壳一涨，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眉心钻了出来。
糟了！！！
我心知肯定是七魄里的一魄被硬逼出了身体，心神一阵恍惚。普通人的魂魄一旦离体，仅靠自己是收不回来的。
嗖！！！
就在我觉得天塌地陷的一刹那，怀里的黑金桃木牌嗡的颤动了一下，面前似乎有一片几乎看不到的淡淡的影子，被黑金桃木给吸了过去。
我差点就摔了一跤，取出黑金桃木牌看了看。乌黑的如同煤精一样的桃木牌上，轻轻缭绕着一片淡影。
桃木牌把逼出体外的魂魄给锁住了，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魂魄暂时不会飘散开。
即便如此，我还是难以支撑，民间说法里，人无意中丢了魂魄，不是痴傻也要重病，我的精神似乎一下子萎靡了，身体疲惫不堪。仅靠着静心咒，维持心底的一丝清醒。
坟地里的阴森之气似乎更浓了，好端端的时候我都受不了这种气息，更不要说现在。尤为要命的是，周鸭子似乎还没有罢手，正在想法设法的把我躯体的魂魄继续硬逼出体外。
这个地方对我太不利，绝对不能再呆下去。我踉跄着站起身，眼前模模糊糊，目光连同脑袋一起，昏沉的无法形容。我随即顺着坟地外那条若有若无的小路，撒腿就跑。
这里的地势，我一无所知，匆忙和混乱中也来不及辨别方向，胡乱瞎跑。
我的意识恍惚的一塌糊涂，根本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前面骤然出现了一片稀稀拉拉的灯火光，那应该是个小村子。
夜还不算太深，村子里的灯火未熄，我的脑子很糊涂，一看到灯火光，就下意识的朝那边踉跄着跑。
我一口气跑到了村子跟前，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又穷又小的村子，村子外围的房子还勉强没塌，村中的房屋已经变成了废墟。在高高低低的废墟中，有两伙人正在相互对峙。
我本来脑子就晕，看到这两伙人的时候，彻底就不知东南西北了。
这两伙人各有十几个，穿的破衣烂衫，面有菜色，手里拿着烂锄头破棒子，每个人的胯下都骑着一匹纸马。
在两伙人中间的一大堆破砖堆上，站着一个人，头上戴着一顶白纸叠的高帽子，手里拎着一根小木棍，在那里指手画脚的挥来挥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节外生枝
我也不知道村子里的这些人在搞什么，只是觉得神魂颠倒，跑到这儿的时候，脑子一晕，腿也跟着一软，摔倒了在一处低矮的屋角下。
“打……打……”
村子里的那些人似乎是没有发现我，那个带着尖帽子的人挥动着手里的小棍儿，一刹那间，两伙人举着手里的破锄头烂棍子就厮打到了一处。
这些人可能就是普通的村民，没什么功夫，拿着棍子纠缠在一起胡抽乱打，闹的一锅粥一样，看着下面打成一团，上头带尖帽子的人乐的合不拢嘴。
此时此刻，我也没有心绪再管这些了，我始终能察觉到，周鸭子依然在全力把我的魂魄全数逼出体外。这已经不是拳脚功夫上的争斗，全都来自心念的较量，我一直都保持着心底最后一丝清醒，不敢懈怠。这时候若有一点疏忽，就会万劫不复。
我大口喘着气，抽空朝村里看了一眼，这些人斗的不可开交，我也来不及去分辨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总觉得这是个是非之地，稍稍一歇，扶着墙站起身，就想离去。
但是这个时候不比平常，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跑也跑不快，从屋角离开的时候，那个站在一大堆砖头瓦块上面的人，似乎一眼就瞅见了我。
这人楞了一楞，随即就举起手里的小棍儿，朝我这边一指。
“打……打……”
那两伙人正在一起死缠烂打，一听见号令，扭脸就朝这里冲了过来。这些人没什么功夫，要是平安无事，他们肯定追不上，可是现在情形糟糕，我没来得及走几步，就被对方给围住了。
我说不出话，眼瞅着对方打过来了，只能勉强招架。这几个月以来一直都在奔走磨练，功夫是长进了不少，兜头夺下一个人手里的棍子，接着又打翻几个。
然而我冲不出去，被这一大帮人围的水泄不通。我逃不掉，咬着牙关跟他们揪斗，这些没有功夫的人暂时也奈何不得我。
这时候，站在破砖烂瓦上的那个人举着小棍儿颠颠的冲了过来，看着他走动的架势，也不像是有功夫的，我的心稍稍宽了一些。
“打……打……”
这人挤开人群，兴高采烈的冲到我跟前，迎面就是一拳，我眼花缭乱，体力又不支，这一拳没能躲过去，嘭的一下砸在鼻子上。
鼻子好像一下就要碎裂了，这人虽然没有功夫，但是胳膊的蛮力倒是很大，一拳打的我鼻涕眼泪横流。我急了，随手一棍子砸过去，把这人额头砸出一个大包。
“哇！！！”
这人看上去能有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的，但是被我砸了一棍子之后，竟然当场大哭起来，这一下，我又摸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隐隐约约的察觉出，他的神智好像不怎么清醒，是个傻子。
嗡！！！
我只顾着跟这帮人打，怀里的那块黑金桃木牌骤然间又颤动起来，嘭嘭的跳动不停。我只怕牌子会自己从怀里跳脱出来丢失，赶紧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它取了出来。
在我取出牌子的一刹那，眼睛就直了，黑乌乌沉甸甸的桃木牌，沾染着我流下来的血迹，血迹仿佛全都渗透到桃木牌里面，牌子散发着一片淡淡的红光。
牌子握在手里，依然颤动不停，一股形容不出的力道顺着我的手就蔓延到了全身。整个人好像都被这股力道给震散了，一个不留神，两个村民的棍子嘭嘭的敲在我的后背上，我没站稳，啪到了地上。
也就是身子前扑在地的同时，耳朵好像听见轰的一声响，我就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眉心处嗖的钻了出来。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身子好像顿时就轻松了许多，特别是心境，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杂乱，清净平和。
透过黑金桃木牌散发的那一片淡淡的红光，我看到一团模糊到极点的影子，在眼前飘来飘去。恍惚中，我觉得似乎是周鸭子离开了我的身躯。
他肯定不会自己离开，完全是被染血之后的黑金桃木牌给硬逼出来的。桃木牌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周鸭子再也不能强行附着在我身上。
他只是一道念，在半空飘的久了就会散去。很显然，他急着寻找暂时容身的庐舍，周围虽然全是人，可都是些破衣烂衫的村民，稀薄到极点的影子去无可去，最后只能附着到了那个傻子身上。
“打……打……”周鸭子附着到傻子身上的时候，傻子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但是他神智不清醒，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哭丧着脸，一边摸着自己头上的大包，一边举着小棍儿朝我这边冲。
周鸭子一离开身躯，我就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对付这些寻常的村民也不在话下。只是那个傻子凭着一把蛮力，跟我死缠烂打，甩也甩不脱。
我只想赶紧脱身，逼开傻子，拔腿就跑，傻子不依不饶，紧追不舍。说不上为什么，我就觉得他跑的特别快，越追越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抽出腰里的打鬼鞭，啪的朝后面甩了一鞭子。
打鬼鞭已经练的有模有样，我跟傻子无怨无仇，出手时候留着分寸，鞭梢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尽管留了手，但这一下还是把傻子打的皮开肉绽，满脸淌血。
傻子估计很倔，唉了这一下子，更不肯罢休了，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继续追我。我被弄的毫无办法，咬了咬牙，奔跑中猛的一回手，打鬼鞭缠住傻子的脚腕，把他绊的人仰马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哇哇的哭。
趁着这个机会，我抽身要走，但是一转身的同时，就觉得眼睛一花，等到视线再次清楚起来的时候，脸前两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个老头儿。
这个老头儿岁数不小了，这么冷的天儿，他只穿了一件土布的单衣。他的腰身微微有些佝偻，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抬眼瞅了瞅我。
“我这个儿子，不怎么懂事，要是他有什么不对，念他岁数还小，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手。”老头儿看看在后面地上连滚带爬的傻子，耷拉着的眼皮子睁开了一些：“把他打成这样，没这个道理！”

第一百四十三章 鬼门关前
一听这个老头儿的话，我就知道坏了，这是傻子的爹，跑来兴师问罪的。
虽然暂时没有动手，但我预料的到，我肯定应付不了他，这老头儿出现的时候，我只觉得眼前一花，说明他的身形快到了极致。
“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被迫自保。”我手里攥着黑金桃木，想跟老头儿解释，老头儿看起来神智清醒，我说什么，他必然听得懂：“还手实属无奈。”
我和老头儿说话的间隙，傻子哭着跑到老头儿跟前，我也实在没法说，他看着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但是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掺杂着流出来的血，再加上沾染的尘土，整张脸抹的和唱戏的大花脸一样。
狗仗人势，傻子一看他爹来了，顿时就不依不饶，跳着脚的哇啦哇啦乱叫。这个老头显然对自己的傻儿子视如珍宝，看到傻子满脸都是血，赶紧上下扫了一眼，察觉他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
“俗话说，杀人偿命，你打了我儿子，他不依，你也让他打两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老头儿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是语气好像不容商量：“我不是不讲道理，只是恩怨分明而已。”
“今天可是他先动的手。”我一听就觉得不行，傻子稀里糊涂的，力气大，而且下手没轻重，真让他打两下，万一打在要害上，就等于要了我半条命。我把事情说了一遍，跟老头讲理。
“他是个孩子，不懂事，带着一些人在这里玩骑马打仗，拍打你两下，不痛不痒的，你却下那么重的手。”老头儿看到我不愿意，傻子又在旁边哭闹，神情就严峻了一些，抽了一口旱烟，说道：“既然你不讲道理，老汉只能来硬的了。”
“这是我不讲理？”我看着老头儿果然像是要动手的样子，微微的后撤了半步，暗中紧攥起打鬼鞭。
“你身上有辟邪的宝贝，可老汉却不惧怕。”老头儿把旱烟袋插在腰带里，看上去好像慢吞吞的，可是他的身子轻轻一晃，似乎已经到了眼前。
幸亏我提前就有防备，他一动，我也动了。两个人唰唰的一前一后穿过破败的小村，傻子一看我和他爹要打起来，顿时眉开眼笑，拍着手在后面追着看。
我只跑了有十来丈远，把脚力提到了最快，却还是无济于事，这个老头儿腿脚出奇的好，好像漫不经心，但已经追到了我身后，抬手就朝我抓过来。
双方距离这么近，打鬼鞭施展不开，我收起鞭子，抬手就朝后面挥了一拳，老头儿轻轻的一挡，我的拳头就好像砸到了一块生铁上，骨头似乎被震碎了，受不住涌来的力道，摔倒在地。
“打！打……”傻子一下子就不哭了，乐呵呵在后头拍着手叫好。
这老头儿爱惜儿子，看到傻子开心，老头儿似乎故意拿我逗着玩，不紧不慢的抢上前来，等到我翻身爬起的时候，又抬手一抓。
我心头的火气噌的就蹿上了顶门，和我所想的一样，这个老头儿非常难缠，我根本试探不出他的真正实力。如果两个人真刀真枪的对打，我技不如人，自然说不出什么。可此时此刻，他分明就是仗着本事大，拿我当成玩偶，斗他的傻儿子开心。
我骨子里的倔劲儿一下子发作，明知道不是老头儿的对手，还是咬牙反抗。匆忙之间，我已经来不及考虑，看见老头儿的手抓了过来，顺手就去挡。
嘭！！！
我手里攥着黑金桃木，当老头儿的手抓过来的那一瞬间，一直散发着淡淡红光的黑金桃木嗡的一颤，就如同回光返照似的，牌子里透出一片耀眼的血芒。
老头儿根本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身子像麻袋一样被震出去两三丈远。这时候，我陡然一惊，因为黑金桃木是辟邪的东西，对寻常的普通人是没有什么杀伤作用的，但老头儿一下子被震了出去，就说明他多半……不是人！
黑金桃木把老头儿震了出去，耀眼的血芒随即就黯淡了下来，我能感觉到，黑金桃木沾染了我的血之后，先是驱逐了周鸭子，现在又逼退老头儿，如同一个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要油尽灯枯。
我不再迟疑，看见老头儿被震退之后，爬起来就想跑。但是第一步还没落地，身后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
我下意识的一回头，全身上下的汗毛顿时一根根的直立起来，头皮发紧，心肝脾肺好像同时在肚子里不断的发颤。
身后被震退的老头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在地上的大长虫。北方的蛇很少，不多见，即便偶尔在野地里看到长虫，也只不过是比拇指稍粗一些的菜花蛇。
可是盘在身后的那条大长虫，至少比我的大腿都粗，身躯一圈一圈的，估计得有三四丈长。大长虫身上有五彩斑斓的花纹，不时的吐着一条半尺多长的蛇信子，那阵突然刮起的风，就打着转的绕着它不停的盘旋。
这一刻，我只觉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就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撒腿就跑。长虫也是河滩民间传闻中的八大妖仙之一，这么粗的大长虫，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我根本就不可能斗得过。
呼……
我不要命一般的狂奔，身后呼呼的风声越来越近，这个老头儿是被黑金桃木逼出了原形，但黑金桃木上的红芒已经黯淡的不可察觉，再也帮不上我什么忙。我穿过破村，一口气跑到村子另一边的出口，身后那条大长虫也堪堪的追了过来，半尺多长的蛇信子几乎要舔到我的后脑勺了。
我心头暗自叫苦，这一次肯定是逃不掉了，过去听人说过，一条和人胳膊一般粗细的长虫，就能缠死一头好几百斤的大牯牛，而身后这条长虫，比我的大腿都粗，简直能把我一口就吞下去。
心里越是慌乱，越是不成章法，我刚刚跨过村口，冷不防脚下绊了一跤，摔倒在地，本来就逃不掉，如今又摔的人仰马翻，厄运注定难逃了。
就在我觉得再无一线生机的时候，已经追到身后不足一丈远的大长虫突然就停了下来，身子随即开始慢慢的朝后退缩。
这一刻，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条大长虫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它畏缩了，不敢再朝前半寸。
我随即就转过头，望向村口之外那片月色照射不到的黑暗。事情是明摆着的，这片黑暗里，好像有什么连大长虫都心有畏惧的东西。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斩灭祸根
身后那条大长虫显得畏缩，我心里却比它更紧张，不知道前头的那片黑暗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它不敢再追过来。
嗖！！！
大长虫一步都不敢再走，但跟在它身后的傻子却好像无所畏惧，拖着两桶鼻涕，拿着手里的小棍儿直接就冲了过去。
如此一来，大长虫大吃了一惊，盘旋在周围的狂风似乎更猛了一些，吹的尘土草屑四处飞散，纷纷扬扬的灰尘遮蔽了眼睛，大长虫随即又变成了腰身佝偻的老汉，他再也顾不上跟我纠缠了，抢上前去，想拦住傻子。
傻子虽然神智失常，但是跑的却很溜，不等老汉拦他，一头就冲到了前方的黑暗中。
嘭！！！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傻子痛苦的哀嚎了一声，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前头被打飞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这一下可比我之前揍他揍的狠得多，傻子刚一落地，噗的就吐出了一口鲜血。
老汉看到这一幕，比自己挨了一下还要难受，不顾一切的抱着傻子，蹬蹬的朝后退却。只要在外面闯荡过的，无论是人是妖，都有眼力和感觉，有时候根本不需动手，心里也能掂量的出，自己到底是不是对方的对手。
此时此刻，老汉肯定气馁了，他不敢招惹黑暗里那个打伤了傻子的对手。但是看着傻子伤成这样，老汉又心疼又恼火，抱着傻子退后了好几丈远，不甘心就这么退走。
傻子被抱走之后，周围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我站起身，和老汉一样不敢再走一步，反而慢慢的后退。事情是明摆着的，黑暗里的东西，肯定比老汉更可怕。
“下这么重的手！欺负一个孩子！”老汉急怒交加，却要照顾受伤的傻子，站在原地呵斥道：“也不怕人笑话！”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陡然间察觉到前方的黑暗里，似乎慢慢的飘散着一股杀机。杀机很难察觉出来，但一感应到这杀机，就会觉得它虽然不浓，却犀利到了极点。我的感官肯定不如老汉，他就是察觉出这股迫人的杀机，才会临阵退缩。
“他仗着有一点微末道行，抓了这些无辜百姓供他戏耍，死有余辜。”
黑暗中骤然传来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这道声音不高，听起来淡淡的，然而，每一个字里面似乎都夹杂着让人畏惧的重压。
随着话音的飘散，前头的黑暗中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当我看到这个人的那一瞬间，眼珠子就瞪大了一圈。
是他！！！
这个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的，赫然就是之前见过两次的活死人。回想一下两次见面的情景，每一次都充满了神秘和离奇。
活死人的脸色冷峻，没有一点点多余的表情，我不知道他的来历，但他的本事很大，傻子这种一身蛮力的角色，在他手里走不过一招。
活死人一说，我才明白过来，傻子喜欢玩耍，要是自己玩玩也就算了，但他偏偏又爱胡闹，抓了这么多普通的村民，陪他戏耍。他是玩的开心了，可这些村民被禁锢着回不去家，玩耍之间还可能闹出危险。
老汉心系儿子，虽然又急又怒，却不敢耽误，活死人走出来的时候，那阵刚刚停歇下来的风，一下子又狂猛的无以复加，破村中的尘土被掀起来足足几丈高，睁眼看不见人。
活死人没有追，估计知道老汉逃跑的本事大，弄了这么个障眼法出来，想追也追不上。
活死人站在路口这里，不知道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转头看了看我。此时，他身上散发的那淡却犀利的杀机已经无存了，可是我心里有点怕他，看见他的目光，就轻轻的打了个哆嗦。
“那个……那个老汉跑了……”我被他瞧的发毛，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指了指前面尚未落定的尘埃，结结巴巴的说道：“他跑了……”
“这一对父子，饶他不得。”活死人走了两步，跨到我跟前，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说道：“你身上还没干净，跟我来。”
活死人说完这两句话，转身就走，走到那群被傻子抓来的村民跟前，一帮人都傻愣愣的望着他。
“你们都回家去吧，这里没事了。”
我不知道要跟着他去干什么，心里没底。但是转念一想，凭活死人这身手，真要害我，直截了当就把我杀了，没必要拐弯抹角，所以顿了一顿，我就跟了过去。
活死人应该对这里比较熟，走出这个小破村，又折向我来时所走的路。片刻功夫，活死人带我到了那片之前就路过过的坟地。
“这是……这是要干什么？”
“你身上还附着一丝丝残留的念，不把它弄干净了，总是不好。”
我知道活死人说的是周鸭子，周鸭子被黑金桃木硬逼出来，附着到傻子身上，但是我身上还有一缕没有彻底清除掉的残念。
到了坟地之后，活死人带着我走到坟地深处，越深的地方，坟茔的年头就越久，他找了一个几乎已经看不出来坟包的老坟，抬手就挖。人是血肉之躯，但活死人的两只手就像两把铁铲子，刨动之下土屑横飞。
我暗自咋舌，这人的功夫，到底有多强？
我不知道活死人干什么，也帮不上忙，他就一个人埋着头使劲的挖。老坟渐渐的被挖开了，露出了里面已经面目全非的棺材。
这棺材已经分不清楚是多少年之前埋下的，完全糟腐了，连棺盖都不用打开，活死人伸手一戳，就戳出个大窟窿。
棺材一破，就露出了里面的尸骨，尸骨完全散成了一片，活死人从里面捡了几块骨头，重新带着我走到了坟地的边缘。
他从身上取了一只小炉一样的东西，把几块骨头碾碎了放进去。经常从坟地经过的人都知道，像这种埋了很多年的骨头，连鬼火都不会冒，只是阴气重的厉害。
轰……
片刻之间，小炉开始冒出一股很淡很淡的白烟，紧跟着，炉口仿佛缓缓的升腾起一片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蓝光。
蓝光从炉口溢了出来，活死人一直盯着小炉子，在蓝光升腾出炉子之后，他眼明手快，一把就将那片若有若无的蓝光抓在手里，对准我的眉心就按了下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暗隐杀机
当活死人的手掌按到我的额头的时候，一股比三九腊月还要迫人的寒气，顺着眉心就蔓延到了全身，整个人和坠入了冰窖一样。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如同一把冰冻的刀子在身体里刮来刮去，说不上多疼，却让人忍不住发抖。我的脑子像是被重重的撞了一下，脑仁要跟脑壳分家了。
但是这种难忍的感觉中，似乎又好像清洗着魂魄，把仅存不多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驱赶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觉得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从眉心处嗖的钻了出去，与此同时，好像还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声音，凄厉的在耳边响起。
噗……
那缕气息钻出眉心之后还想逃逸，但是一离我的身躯，顿时就在半空灰飞烟灭了。我的脑子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心境继而平静下来，再没有任何一丝能侵扰我的杂念。
“好了，不妨事了。”活死人慢慢的把小炉子里的骨头渣滓倒出来，我发觉，他除了临阵对敌的时候，如同一条飞闪天际的龙，平时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就好像一个经历了无数沧桑的人，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明白，生性中的躁动全部磨平了。
活死人跟我要了那块黑金桃木牌子，黑金桃木牌的红芒彻底消失了，或许这块牌子的时间太久了，今天又接连发威，牌子的神性渐渐无存，原本黝黑发亮的色泽显得灰沉沉的。
我被周鸭子硬逼出的一缕魂魄还在桃木牌里封着，活死人帮我把这缕魂魄送回体内，如此一来，再没有什么顾虑，心安体泰。
等到这一切都做完了，活死人坐了下来，把手上沾染的灰尘泥土一点点擦去。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知道他应该对我没有恶意，如果想对我不利，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死过了。
“大叔……”我想了想，试探着跟他搭话：“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站在一口石头棺材上面，那口棺材，是怎么回事？”
“那口棺材的事情，到了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活死人的语气很淡，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任何的波动，他擦净了手，问我道：“你要到什么地方去？”
“我……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同行两天吧。”活死人虽然慢吞吞的，却绝不拖泥带水，站起身说道：“先和你说，有好多仇家都在找我，你和我一路走，害怕不害怕。”
“不怕！”我一挺胸膛，活死人的来历是个谜，但他跟大河里的石棺一起出没过，我正想多问他点事情，巴不得一路同行。
从这里离开之后，活死人和我一块儿朝北面走。我肯定得抓住机会找他打听，但活死人的嘴巴比石头都硬，一句话都套问不出来。他可能生性就不怎么喜欢说话，至多闲暇的时候跟我说说怎么练功夫。
这绝对是大家，话虽然不多，却每一字每一句都点在精髓上，平心而论，他比庞独不知道高明了多少，令我受益匪浅。
我们走了能有三天时间，因为一直都靠徒步，所以其实并没有走太远。马上就要过年了，沿途的镇村里洋溢着浓重的年味儿，穷苦人家忙碌一年，也就是这几天才能吃点好的，穿点好的，享受一下。
这一天，我们路过一个不知名的村子，村口搭着一个棚子，一群人围在棚子里看。我们走过去之后，就看见是耍皮影儿的。
这年头儿，譬如戏班子，算命先生，耍杂技的，都是走江湖的人。这种人平时不到村子里来，村民吃都吃不饱，耍上一天也没人给钱，除非是到了年下，大伙儿都有空，而且兜里有闲钱，这些班子才会走村走镇，趁着年前再挣点钱。
河滩穷苦的很，平时也没什么好玩的，所以这种杂耍班子特别稀罕，村民都围在棚子这边看。
“大叔，咱们在这儿歇会儿吧。”我看着棚子的一角还有卖热油茶的，就跟活死人说：“我请你喝碗油茶。”
“油茶是不喝了，想歇一会儿，就在这里歇一会儿。”
我兴冲冲的走进棚子，找那个卖油茶的老太太，一看来了生意，老太太高兴了。
“油茶稍有点凉，再热一热，不用等多久。”老太太笑眯眯的说道：“这大冷的天儿，喝一碗滚热滚热的油茶，保管你从头暖到脚。”
老太太去热油茶，我就踮着脚尖朝棚子最里头看了看，我之前最喜欢看这些玩意儿，这时候只看了几眼，就知道，这个皮影班子耍的是挑滑车的故事。我是个行家，看得出来这些人耍的不错。
我在这看皮影，活死人也不动，就站在棚子门口。过了一会儿，老太太端着两碗热油茶，递给我一碗。
“趁热喝吧，香着哩。”老太太转身把另一碗油茶递给活死人：“你也喝一碗吧，暖暖身子，只当照顾照顾老婆子的生意。”
油茶热气腾腾，焦香的芝麻和花生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冷天喝一碗这个，那真是比吃一桌山珍海味还要惬意。
活死人不接老太太手里的碗，微微的抬眼看看她。
“你先喝一口。”
“什么？”老太太楞了楞。
“这油茶，你先喝一口。”
“你这人，净说玩笑。”老太太一咧嘴：“我卖油茶的，喝都喝烦了……”
唰！！！
活死人骤然间探出手，抓向这个老太太，老太太瞧着老眼昏花，但反应却出奇的快，抽身就要后退。只不过她遇到的是活死人，高手中的高手，这一抓终究没能躲过，被活死人死死的攥住了手腕。
老太太另只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抽出一把一尺多长的刀，短刀锋利异常，但是还是那句话，这些东西在活死人面前毫无用处。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老太太挣了几下，知道挣不脱，再耗下去，自己的脑袋就要被活死人给打碎。她也真下得去手，手里的刀子一收，转而朝自己被活死人抓着的小臂砍了下去。
这一刀下去，老太太的半条胳膊齐齐而断，但她也借此趁势逃掉，躲过了必死之劫难。

第一百四十六章 四象炎阳
这个老太太断腕逃走，血滴飞溅，等她朝后退了几步之后，身上嘭的抖起一片尘土，原本的粗布黑衣一下子变成了一件花红柳绿的花袍。
花衣孟家！！！
我劈头就把手里还没来得及丢掉的碗甩了过去，闪身躲到活死人的身边。
“咱们先跑！”我一看见花衣孟家的人就感觉脑袋发胀，想跟活死人先跑了再说。
活死人却巍然不动，只是默然注视着棚子里的那些人。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凭着活死人的见识，或许他一到这个棚子就觉得不对劲，但他却压根没有逃走的意思。
“老娘都见血了！你们一个个还在这儿挺尸吗！”花衣孟家的老太太断了一条手腕，疼的一脸褶子都不停的颤抖，歇斯底里的冲着棚子里的人喊道：“还不动手！”
嘭！！！
这一瞬间，棚子顿时崩塌了，一棚子正在看皮影耍皮影的人龙腾虎跃，杀气滚滚。
“这一次要再叫他跑了，咱们这帮人，以后也就不要混了！”花衣孟家的老太太断了手腕，恨的要死，然而手腕一断，功夫大打折扣，她撺掇棚子里的那些人，全力对付活死人。
事情明摆着，这帮人是冲着活死人来的，满满一棚子人，再加上耍皮影的，至少有三四十个。虽然棚子就搭在村口，但远处的村子寂静无声，这三四十个人，一下子把我和活死人围在了正中。
“上啊！”花衣孟家的老太婆退到人群最后，上蹿下跳的喊着：“拿活的！”
我一听这个话，心底就打了个哆嗦，像这样的情况，如果真的寡不敌众战死了，那也无奈，但被他们活捉，下场就不堪设想。
几条龙精虎猛的汉子唰的冲了过来，活死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把我急的不行。不过，我见识过他的功夫，心里还不那么虚。
果不其然，当几条汉子冲到脸前不足一丈远的时候，活死人才晃了晃身子，平时那种倦怠的样子荡然无存，一双眼睛里，仿佛透射着电光。
嘭……
活死人的拳头快到极点，且猛到极点，冲到跟前的五六个汉子估计和我一样，都觉得眼前一花，但活死人的拳头已经嘭嘭的砸到了他们的脸上，谁也躲避不过。我说不清楚这一拳到底有多大的力道，只看见面前飞溅起了一片猩红的血花，几条汉子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倒在地上滚了滚，就先后不动弹了。
后面还没动手的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或许从来都没有见过把拳脚功夫练到如此地步的人。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谁都知道，单枪匹马绝对斗不过活死人，唯有以多取胜，剩下的那些人里，着实有几个好手，领头把活死人和我围的水泄不通。
活死人丝毫都不慌乱，游刃有余，而且把我护的密不透风，我听见战团里不时发出有人受伤的惨叫，片刻间又被活死人放翻了好几个人。
直到这时候我才回过味，活死人大概和前一次一样，专门就挑着这些人聚堆的时候下手，方便一网打尽。
“阴山道的！”有人在活死人手里吃了亏，大声的喊道：“你们串联的什么买卖！这点子怎么如此扎手！”
“要是不扎手，用的着喊这么多人来吗！”之前在棚子里耍皮影的几个人一直没有动手，到了这时候，他们才一窝蜂的奔了过来。
棚子没有倒塌的时候非常暗，皮影台上面吊着几盏用来照明的灯，这几个人取下了灯，小跑着分散开，在战团的四角站定，同时举起了手里的灯火。
这种灯的灯罩里一般点的是蜡烛或者油灯，光线很有限，然而在他们举高了灯的那一刻，我就觉得眼睛被灯火刺的睁不开，好像四角同时升起了四轮太阳。
正在跟人激斗的活死人显然也被这四盏灯火搅扰了，猛的逼退了面前的敌人，后退了两步。
我就觉得灯光愈发的刺眼，眼睛彻底睁不开了，周围的声音也渐渐的开始飘忽渺茫，四盏灯的灯光交织成了一片，如同一个光影缭绕的大罩子，把我和活死人罩在了中间。
我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什么都看不见了，四周全是刺目的光。更要命的是，四盏灯真的像四轮太阳，不仅光照的无法视物，而且灼热不堪。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我就觉得自己的头发和眉毛都快要被烤焦了。
“四象炎阳阵，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这道声音在此刻听起来，仿佛远在天边，根本不知道说话的人在哪儿。我心里着急，不仅看不见别的人，就连活死人也看不到了。
就在我心急火燎的时候，一只手稳稳的搭住了我的肩膀，我知道这是活死人的手，顿时就安稳了那么一点点。
“大叔……”我只想问他现在该怎么办，但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很明显，我们看不到外头的人，而外头的人却能看到我们，而且还能听到我们说话。
“莫急。”
活死人只说了两个字就不再开口，我猜想，他正在想办法，也不敢出声打扰。
虽然我们俩被困在这儿了，但之前活死人把他们杀的心惊胆战，敌人暂时没有攻击，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肩膀上又搭过来一只手，活死人就在我旁边，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的手，但总是觉得不对头，下意识的一转身，当时就吓毛了。
我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飘着一个皮影，扁平的身子扭来扭去，连带着一张脸，似乎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那模样，诡异到了极点。
我的胳膊立即抬起来，下意识的想把这个皮影给甩开，但是手还不及抬起，皮影一下子变的通红通红的，红的像是要燃烧起来，它那只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也如炭块一般滚烫，把我的外衣夹袄都烧着了。
嗖嗖嗖……
我不要命似的把身后的皮影扑开，手忙脚乱的把肩膀上烧着的衣服给拍灭，可是一转眼，四周茫茫的光亮外，前前后后飞进来好几个皮影。皮影是死的，但一飞进来就仿佛沾染了一丝活气，身子全都通红一片，连碰都不能碰。

第一百四十七章 破阵杀伐
我一阵慌乱，我和活死人被困在这片光幕里冲不出去，外头的人想怎么摆治我们就怎么摆治我们。那应该都是三十六旁门的人，旁门擅长方外术法，就这么接连不断的耍阴招，活死人再强，也总有力竭的时候。
嘭！！！
几只通红通红的皮影在周围闪来闪去，仿佛是传说中的太阳金乌，光芒更加耀眼，睁开眼睛只能看见一片通明的光，还有隐隐约约的影子。我这点本事在此刻完全用不上了，但心头慌乱之际，活死人的身影也随之飘动起来，一拳头咋过去，把一只皮影震成了齑粉。
“都这时候了，还在逞能！”花衣孟家那个老太太的声音，如同鬼音一般，不知从何处飘荡了过来：“咱们的手段有的是，你就慢慢消受吧！”
嘭！！！
活死人不以为意，他对敌时的心境真的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丝毫都不会受到对方言语上的干扰，老太太的话音响起之时，活死人又是一拳砸出，把一只皮影给砸的粉碎。
嗖……
我正钦佩活死人的本事，冷不防一道轻微的破空声在头顶响起。我觉得不妙，但破空声太轻微了，事先根本察觉不出。
轰隆一声闷响，头顶的耀眼光幕里，骤然炸亮了一团火花，我不及有任何反应，好在活死人比我更灵敏，几乎就在火花炸亮的同时，活死人唰的脱下身上的外衣，盖在我的头上。
饶是如此，我的肩膀和后背立即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的疼。我一下子明白了，这是雷神爷家的震天雷。震天雷从外表看，只是一颗小小的黑球，但爆裂之后杀伤力很大，铁砂横飞，如果不是活死人临时拿衣服盖住了我，此刻我没准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铁砂入肉，一时半会取不出来，伤处稍稍一动就疼的要死。我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外面那些人肯定不止一颗震天雷，如果接二连三的丢进来，那会很要命。
嗖嗖……
我正担心外面会接着丢进来震天雷，四周随即响起了几道轻微的破空声，困在这里面本就感官不稳，听到破空声，也无法分辨细小的震天雷。
这个时候，活死人甩起自己的衣服，身形风驰电闪，我听不到一声震天雷爆裂的声音，几颗震天雷，都被活死人用衣服给兜住了。
活死人的动作快的让我看不清楚，紧跟着，他抬手一扔，不远处顿时响起了震天雷的轰鸣，其间还伴随着人的惨呼。
唰！！！
好像没有任何缺口的光幕，骤然间暗下来一片，我看到一个举灯的人被震天雷炸的面目全非，躺倒在血泊中。
看似毫无破绽的光幕终于破开了一角，活死人闪身冲了过去，不等外面的人把灯重新举起，活死人已经杀到跟前。
活死人一冲出去，再也无人能挡，即便是好手，也架不住活死人三拳两腿。我跟在他身后，遇见被他打倒的人，就赶紧上去补上两脚。
在场原本有三十多个人，被活死人打翻了一半儿，他太厉害了，剩下那些人知道不敌，渐渐就产生了退意。活死人一看对方想跑，抬手从一个汉子手中夺过一把刀，钢刀在手，更是如虎添翼。刀光只要一闪，就有人血溅当场。
活死人拿着刀，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片刻功夫就把人屠戮殆尽，只剩下一个躲在最后面的人，哆哆嗦嗦的想要跑，但是那人的腿脚发软，看见活死人追过去，当时就吓尿了，噗通摔倒在地。
唰……
活死人手里的刀微微一举，只要刀子落下，这个人绝对活不了。
“不要杀我！”这人哇的一下就哭了，手脚并用的朝后退缩，一边退，一边哀求道：“不要杀我……”
这人很年轻，大概只有十七八岁，在旁门里面做不了大事，一般都是跑腿打杂，供人差遣。
活死人这会儿应该杀红眼了，我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下一刻就得身首异处。
但活死人慢慢放下举起的刀，看了这人一眼，随手把刀丢到了地上。
“我不杀你，你给这些人收尸。”活死人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回去之后，告诉你们掌灯，人是我杀的。”
活死人一走，我也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出去好几里远，活死人才停下来，拿过我身上的一把小刀子，豁开皮肉，替我把打进肉里的铁砂都取出来。
“疼吗？”
“不……不疼……”我的牙都快咬碎了，可是在活死人这样的人物面前，我不肯叫他太过小瞧，憋着一口气勉强笑了笑：“这都是小伤，不打紧……”
看着我呲牙咧嘴强自忍耐又要逞强的样子，活死人竟然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尽管这笑容只是一瞬，可是却让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是一个人，活生生会哭会笑的人。
活死人很细致，把我身上的伤都上了药，又小心的包扎起来。看着此刻的他，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本就不可能相信不久之前，他还如同死神一般，把那些人杀的七零八落。
“你跟刚才那些人，有仇么？”我虽然知道从活死人嘴里得不到一句有用的话，可还是忍不住想问他：“你怎么得罪他们了？他们又怎么得罪你了？”
“说了你也不懂。”活死人果然还是只字不肯明言，他朝远处望了望，说道：“我要走了，你这次打算去什么地方？”
“你呢？你打算去哪里？”
“我要去找一个人。”活死人说道：“那个人，叫庞独，你认识吗？”
我的头一下子就晕了，一时间怔怔的说不出话。我压根没想到，活死人一直在找庞独。
从活死人的表情上，察觉不到任何波澜，看不出是喜是怒，他的身手太强了，我不敢有任何大意，在没有分辨出活死人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之前，我绝不能说那么多。
“什么庞独。”我的脑子一转，随即回过神，佯装着一脸迷糊的样子：“我就不认识姓庞的人。”
“不认识就罢了。”活死人起身就走：“我去找他，你若有地方去，不妨跟着我走，至少能保你平安，若是不同路，你这就离开吧。”
“同路同路。”我一溜烟的就跟上活死人，在他身边转了转圈：“你找那个什么庞独，是要干啥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最终得见
这句话刚一问出口，我就有点后悔。我已经和活死人说了我根本不认识姓庞的，现在又刻意的问，他必然要怀疑。
“你知道，如何做一个人吗？”活死人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问了我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如何做一个人？”
“做人，先要慎言谨身，继而齐家治国平天下。”活死人说道：“有些时候，人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问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大叔，你就是想说，我的嘴皮子太碎了呗。”我偷偷撇撇嘴，和活死人说了这么多，我也察觉出，他压根不是那种残暴嗜杀的人，所以胆子渐渐就大了些。
活死人不说话，自顾自的走了，我带着一脑子疑问，紧紧的跟着他。本来我就是想要全力寻找庞独的，活死人也在找他，这再好不过，跟着活死人，我觉得早晚会有个结果。
两人就这样继续同行，过了能有十多天，已经到了大年三十。这本是合家团圆的日子，但是对于我这个从小就四处漂泊的人来说，这年过不过都是一个样。
我们两个人走到一个叫做狼牙口的地方，人迹荒芜，活死人在河滩不远处的一片洼地找了个露宿之处，弄了些柴，点上一堆火，随便烤点干粮吃，这个年也就这样过去了。
“今天过年，一起守岁吧。”活死人坐在火堆旁，眼睛望着大河的方向，他的目光深沉，心思更是深沉，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以往的一天总是过的很快，可是眼巴巴等着守岁的时候，时间似乎又过的很慢，我坐的屁股生疼双腿发麻，才算到了子时。
狼牙口附近没有人烟，但是到了这时，似乎能听到从极尽远处传来的爆竹声，按照河滩的老例，过了年就算长了一岁，说起虚岁，我今年已经十八了。
“爆竹声中岁岁除……”
当……当……
我心头的感慨还没有发完，从大河滩的那边，骤然传来了一阵沉闷又飘渺的钟声。河滩附近没有寺庙，很少能听到这样的铜钟之音。当我听到这钟声的那一刻，耳朵根子仿佛都竖起来了。
这钟声一点都不陌生，我能听的出，这就是那条破船上面悬挂着的破钟所发出的声响。
唰！！！
活死人肯定也听到了钟声，钟声响起的一瞬间，他立身而起，双眼精准的望向钟声飘来的地方。
“走！！！”
活死人二话不说，拔腿就朝大河滩的方向跑去，此时此刻，他丢掉了平时那种淡然从容的姿态，跑的风驰电掣，我用尽全力在后面也跟不上，渐渐就被他甩开了至少二十丈远。
我们容身的地方距离河岸不算很远，一通狂跑，片刻间就到了河岸。当我望着远处的大河时，心头骤然一紧。
大河冬天不结冰，但是水位很低，一般来讲，只有平时的六成。浑浊的河水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所以冬天的大河是比较平稳的。
然而这时候，我就看见大河的河水在剧烈的翻滚，而且只有河道中心的那一片在翻滚，下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咕嘟咕嘟的想要冒头。
果不其然，我又跑了几步，随即就看到那条破破烂烂的船漂在河中。船头依然悬挂着那口破钟，小船如同一片树叶，在水浪之间上下起伏，好像随时都会颠覆，但又漂的那么稳。
活死人站到了河边，我也站到他身旁，朝水中望了一眼。水浪虽然比较大，可是在水波起伏之中，我隐隐约约能看到，水里有一口石棺。
轰！！！
河水翻滚的很猛，团团水花如同爆裂了一般，飞溅的水浪中夹杂着乱七八糟的河鱼，都被震的支离破碎。破船在河心上上下下的颠簸了一阵子，突然就停住了。
与此同时，水浪又翻滚起来，随着那些飞卷起来的河鱼，我一下子看见其间有一个从水里掀起来的人。
当我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唯恐是自己的眼睛看花了。这里距离河心还有段距离，我不敢确定，可是怎么看，我都觉得那个人像是庞独。
“哥！！！”
我顿时把什么都忘记了，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那人被抛起来之后，飘荡在水中的破船不偏不倚的接住了他，借着水流冲刷的力量，破船直直的冲向河岸。
这是条无人驾驭的船，一到浅水，船就不走了。我一心牵挂着，船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庞独，等到破船缓缓在浅水漂浮的时候，不顾一切的直接就冲下了河，游到了破船边儿。
“哥！！！”我游到破船边儿，一眼就看到了船上的人，尽管对方浑身上下湿淋淋的，闭着眼睛昏迷不醒，可我认得出，这赫然就是庞独。
我万万没有料到，寻找了这么久的庞独，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出现，我不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赶紧把他从船上背下来，淌着淹到胸口的河水，把他背上了岸。
轰！！！
我刚刚背着庞独上岸，河心那边骤然又是一通狂猛的水浪掀了起来，我下意识的回回头，就看见那口石棺，被震的连着翻了几翻，重重的重新落入水中。
我一下就吃惊了，石棺那么重，有什么能把石棺直接掀的连连翻滚？我随即醒悟过来，河心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无比巨大的力量，庞独在水中肯定会受到波及，昏迷不醒已是万幸。
“你把他带到后面去，护好他。”活死人的眼睛顿时又爆闪出一团精芒，抬腿就冲向浅水，翻身一跳，跳到了破船中。
我赶忙带着庞独朝远处走了走，查看了一下，庞独没有什么外伤，可能就是被震昏了，他的衣服完全湿透，这么冷的天，人一出水，身上就结了冰碴子，可此刻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用力搓着他的手脚和脸。
我一边照顾庞独，一边就扭头去看活死人，活死人驾驭破船，已经到了河面水浪翻滚最猛的地方。
水中的石棺还是若隐若现，等到活死人驾驭破船涌到河心的时候，他一抬手，用力朝船头的破钟敲了一下。破钟嗡嗡作响，水下的东西，好像经不住钟声，也好像到了全力出击的时候。
轰隆！！！
整段河道似乎都像是要炸裂了似的，一股汹涌的水浪冲天而起。
这一刻，我真的惊呆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一百四十九章 原来是他
河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全神贯注的关注着河面的情形，虽然是在夜里，而且水波浮动，但我还是能看到，在冲天的波涛里，有一颗……人头。
我瞧的千真万确，那就是一颗人的头颅，没有躯干四肢。人头在水中不停的和石棺相互纠缠，激荡出满天连河的波澜。
虽然我躲在河岸上，可依然能感觉到四溢出来的杀气，河道在此刻如同一片杀戮的战场，金戈铁马，杀机滚滚。活死人驾驭的那条破船在波浪中时而被甩起很高，时而又落入了翻卷的河面下，在这个时候，活死人如此厉害的角色，似乎也显得那么渺小无助。
当……
破船上的钟声不断的响起，不知道过了多久，水面中又隐隐约约显出了第二口第三口石棺。
我只发现了三口石棺，还有没有别的石棺还暂时不得而知。
至少三口石棺，再加上活死人驾驭的破船，很明显都是冲着水中那颗怪异的人头而来的。关于这些石棺，现在起码知道些来龙去脉，那是很早之前死在河滩的那个大人物的棺椁，他前后死了九次，石棺就最少得有九具。
那颗杀气升腾的人头，显然被压制了一些，但人头就好像钢打铁铸似的，碾压不坏。
轰隆……
河里如同炸锅了，隐隐中还有风雷之声，水花飞溅如雨，竟然淋到了我头上。我害怕庞独受到波及，急忙带着他又朝后面退了很远。
“哥，你怎么样？”我使劲的拍着庞独的脸，他的脉搏是正常的，只不过可能受的冲击太大，苏醒不过来。
距离一远，我就看不清楚波浪滔天的河道中的情形，只觉得那三口石棺和人头斗的很剧烈。
“哥。”我只想让庞独赶紧醒过来，一咬牙，掏出身上的刀子，用刀尖在他手心刺了一下。
轰！！！
河面那边依然还有轰鸣传来，不过，我听得出，轰鸣已经比之前减弱，这就说明，那颗怪异的人头，已经被渐渐的压制。
“杀！杀……”
这时候，庞独突然就喊了一声，我一阵惊喜，但是还没等我跟他说话。庞独唰的一下子坐了起来，他的眼睛不知道完全睁开了没有，坐起来的一瞬间，直接就抓着我的衣领，举拳要打。
“哥！是我！小六！”我赶忙架住他的胳膊，拍拍他的脸。
庞独大概是昏沉初醒，脑子还不怎么清楚，然而对于我的声音，他肯定是熟悉的，他的眼睛没有完全睁开，但一听到我的声音，他的身子就猛的一抖。
“老六！？”
“是我，是我！”
庞独的眼睛顿时睁开了，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激动莫名。这么长时间，我一直都在寻找他，他肯定也在不停的找我，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面。
“老六，先不说别的，河那边有事！”庞独不顾刚刚苏醒，随即站起身，把我朝后一拉：“你躲到后头去！”
“哥，你别去，那条破船，有人上去了。”
“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活死人的来历，到现在我还毫不知情。
我和庞独交谈只是寥寥几句，但河面那边的变化很快，波浪平息了许多，三口石棺和那颗怪异的人头已经看不到了，肯定沉入了河中。河面上只剩下那条破船，依稀还能看到站在船上的活死人。
“就是那个人。”我朝河那边指了指，同时心里又不怎么踏实。
活死人说过，他要找庞独，但我不清楚他找庞独究竟做什么。不过，同行了这么多天，我总觉得活死人并非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河面一平息，破船缓缓的从河心漂向了河岸。活死人迈步下了船，当他走到浅水中的时候，庞独的脸色骤然变了，身子猛的一颤，不顾一切的就跑了过去。
我跟在庞独身后，两个人跑到河岸边时，活死人也恰好从浅水走上来。他站住了，庞独也站住了，双方对视了许久。我只看到庞独的身躯在不停的轻轻颤动，两只眼睛里，竟然氤氲出了点点的泪光。
若不是我此刻就在旁边，打死我都不会相信庞独会掉眼泪，他是什么性情，没人比我更了解，即便身上的血流干，他也不可能落一滴泪水。
活死人看着庞独，尽管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中，却涌动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
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目光，只因为我还年少，很多事情，我不懂。
“爹……”庞独眼睛里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的声音随着身躯一起发颤，颤颤巍巍的叫道：“爹……”
“孩子。”活死人一听到庞独的叫声，身子还是站的笔直笔直，可他显然也抑制不住，眼圈隐隐的红了。
我的脑子一晕，瞠目结舌。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傻愣愣的明白过来，这个活死人，难怪会那么厉害。
他就是庞独的亲爹，河凫子七门的大掌灯，昔年大河滩第一高手，庞大！
“大……大掌灯……”我糊里糊涂的，却还记得七门的规矩，河凫子七门的铁律如山，大掌灯就是独一无二的至高首领，作为门人，我要行礼惨败。
“已经一起走了这么久了，不要那些礼数。”活死人见到了庞独，心里肯定是高兴的，抬手就拦住我：“咱们先到那边去。”
三个人找了一个地方，生火烘干衣服。庞大消失了很久，河滩的人都说，他一定是死了。但根据我所知的情况，庞大是在有意的隐匿，一直到大河的局势动荡之时，才会出面。
庞独暂时也没时间和我说那么多闲话，跟庞大讲了讲这一年来河滩上的要闻。河滩那么乱，庞大也不是刚刚出来，他必然知道一些。
“大河动荡，咱们河凫子是不能坐视的。”庞大看看庞独，又看看我：“镇河的规矩，荒废了许久了，现在，得重新捡起来，咱们要选人去镇河。”
“镇河？”我的头随即一大，只觉得身上汗毛直立。
巡河镇河，都是七门由来已久的规矩，但巡河跟镇河是完全不一样的，镇河，那是非常要命的一件差事。

第一百五十章 孤独十年
河凫子七门的巡河，只要按时在河岸或者河中上下巡游一趟就可以了，每次巡河时间不会特别久，虽然苦点累点，却还能正常过日子。
然而镇河就不同了，镇河需要人常年累月的留在河中，没有七门大掌灯的指令，绝对不允许私自上岸。
七门过去的规矩，每一家镇河的时间是十年，七家轮流。也就是说，镇河的人只要下了河，就要在河中度过十年的时间。
“大……大掌灯……”我看着庞大，结结巴巴的说道：“要派谁去镇河？”
七门镇河的规矩延续了很多年，每一家十年，年限到了，下一家就去接班，原本是不会出错的。然而这二三十年时间里，七门群龙无首，镇河的规矩荒废了二三十年，如今要重新捡起来，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派哪一家镇河了。
“爹……”
“这里没有你爹。”庞大看了庞独一眼，他不知道多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了，父子初见的时候，庞大露出了些许舔犊之情，但七门的规矩，大掌灯就是大掌灯，即便是儿子相见，也只能称呼为大掌灯。
“大掌灯。”庞独那么硬气的人，在庞大面前却规规矩矩，立即改了口：“这中间断了有二三十年时间，都没人去镇河，现在突然派人镇河，恐怕……”
庞独的担忧，和我的担忧是一样的，规矩荒废那么久，现在又要叫人去镇河，这不管派到哪一家，人家起码心里是不情愿的。
“要是我没记错，今年是该宋家镇河的。”庞大是七门的大掌灯，多年不露面，不代表不记得这些。
“宋家的宋百义，去年受了两次伤，现在在抱柳村养伤调理。”
“规矩既然废而又立，那就重新开始。”庞大又看了看庞独，慢慢说道：“庞家是七门的长门，凡事要做表率，这一次，你去镇河。”
“大掌灯！”我一下就急了，说句掏心窝的话，七门七家，我就和庞独走的最近，在我的内心深处，早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庞独现在还年轻，但镇河十年，等他再上岸的时候，就已是中年，我一万个不情愿，当即就想要劝阻：“大掌灯……”
“老六。”庞独赶紧拦住我：“我们七门人，听从大掌灯的号令，万死不辞，何况镇河。大掌灯，弟子庞独，甘愿入河镇河。”
“哥！你！”我抓着庞独的胳膊，就想让他收回自己说的话：“镇河，可是十年啊……哥……”
“老六，都是七门的人，总得有人去，我去了，旁人就不用去，能在岸上多办点事。”庞独一脸的无畏，可是，他毕竟是个人，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他正年轻，一身功夫一身胆，性情又热血衷肠，打拼下去，必定会是大河滩响当当的人物。但镇河十年，这一切，全都成为泡影。
我知道，庞独一旦应允了镇河，那么就算天塌地陷，他也会信守自己的职责和承诺。
“哥……”我心里难受的要死，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你这个孩子，心是好的，只是底子太差，还需多多磨练。”庞大似乎忘记了庞独是自己亲生儿子，也似乎忘记了镇河十年是多么漫长，他望向我说道：“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大掌灯。”庞独收敛起眼中那一丝让人察觉不出的失落，对庞大规规矩矩的说道：“他的年纪还小，出来闯荡的日子也不久，我去镇河了，只怕他会吃亏，求大掌灯带上他，有个照应，他总得长大了，才能自己去闯。”
我只觉得心里更难受，庞独到了这个时候，还一心想着让庞大保护我。
“我护不了他。”庞大轻轻摇了摇头：“我要到一个地方去，这一次，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还能不能回来，孩子，自己的路，总要自己走的。”
“大……”庞独的涵养显然没有庞大那么好，一听到庞大的话，他随即就急切的想要询问，可是只说出一个字，庞独就把后面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七门大掌灯说出来的话，就是铁板钉钉，门下的人，不允许随意过问。
“我不能再等，再等下去，可能情形会更糟。”庞大说道：“咱们，各司其职吧。”
三个人就在这个大年夜里，一直坐到天亮，天亮之后，庞大带着庞独到了河边。河边的浅水里，有一口石头棺材，棺材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套大红色的衣服。这是民间的老说法，都说红衣辟邪，镇河的七门人，也要讨个吉利。
庞大望着这条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大河，久久没有言语。我和庞独都不敢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的转过身，伸手把庞独头发上沾着的一根草屑拿掉。
他没有说话，他想说的，都在这看似细微的举动中。没有父母不疼自己的儿女，哪怕自己受再多的苦，再多的罪，也绝不肯把苦累加到儿女身上。
但是，他没有任何办法，除了让自己的亲生骨肉去镇河，他别无选择。
“镇河路长，你，照顾好身子。”庞大替庞独拿掉了头发上的一根草屑，静静的望着他：“记住自己的职守，记住七门的规矩。”
“弟子明白。”
“你……”庞大猛然一转身，头也不回的说道：“去吧！”
他大踏步的走了，也只有这时候，我才觉得，庞大的心是肉做的，他不忍，不忍庞独孤独的在大河中漂流十年。
大河滩第一高手，也不免会暗自神伤。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心里怕的要死。我不是怕有一天，镇河的命运会落到自己的身上，我吃过那么多苦，受过那么多罪，即便去镇河，也只不过再多吃十年苦，仅此而已。
我怕的，是这命运总有一天会落到陈家子孙的头上。我还小，可如果我不死，我总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自幼就失去亲人的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亲情的可贵。
假如有一天，我老了，再也走不动了，而镇河的命运要落到我的子孙身上时，我恐怕自己没有庞大那样的胸襟和气魄，我怕我会发疯。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凄苦无尽
河风是那么的冷，让我不停的打哆嗦，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老六，以后，照顾好自己。”庞独轻轻叹了口气：“本以为，我至少还能护着你两年，让你把功夫练起来，可如今……”
“哥……”我只觉得心如刀绞，曾经和庞独相处的一幕一幕，在脑海中不断的闪现，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至亲至爱的人，将要远离自己。庞独跟我说过不止一次，男子汉大丈夫，宁可把血流干了，也绝不能掉一滴眼泪，以往每每我难受想哭，庞独都会厉声呵斥我，可是现在，我管不住自己，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就开始滴落：“哥，能不能不去……”
“七门的人，不能不奉大掌灯的令。”庞独摇了摇头：“就算死，也要去的。”
“哥。”我明知道庞独不能不去，可还是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这一刻，我的脑子一热，脱口说道：“哥，我跟你一块儿去。”
“傻兄弟。”庞独很罕见的笑了笑，看着我满脸的泪水，他似乎也有诸多不忍，微微侧了侧头：“只是十年而已，十年而已……老六，记得我跟你说过，咱们河凫子，生来就是这样的命，跟大河汛期发水一样，大伙儿都忙着自己逃命，谁都不肯防汛，最后家园保不住，人也活不了。若是一百个人里头，有一个愿意去河边防汛的，也不至于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这世上不管什么事，总得有人去做。”
“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泣不成声，连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
“老六，我……我求你件事吧。”庞独转头，朝着西北边望了一眼：“我有个儿子，今年两岁了。孩子命苦，生他的时候，他娘难产，最后只保住了孩子，没能保住大人……”
我从来都没有听庞独说起过自己的家事，如果不是此刻要诀别了，他断然也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孩子现在寄养在他舅舅家，他舅舅住在黄土窑。”庞独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似乎是在回想孩子的模样，想着想着，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可那笑容，随即又变成了说不出的愁苦：“我没有念过什么书，也不认识多少字，所以，给孩子取名的时候，就叫他狗子……”
狗子这名字，的确不好听，但是在我们河滩乡下有个老例儿，都说赖名好养活，所以，越是那些把孩子看的无比娇贵的人家，就越会给孩子起个乱七八糟的烂名儿。庞独嘴上说着自己不识字，所以给儿子取名叫庞狗子，其实，他心里对这个儿子，必然是万分疼爱的。
“我没有当爹的样儿，从狗子出生到现在，满共没有抱他几回，后来，我离了家，就再没见过他……”庞独笑着说道：“他岁数小，可是皮的很，一岁多点儿就满地乱爬，脑袋撞到门槛上，留了那么大一条疤……我走的时候，他还不会说话，不会叫爹，到现在，怕是已经能开口了……我……我真想抱抱他……”
我愈发的说不出话，心头全是苦涩，庞独的儿子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可是这么长时间没见，我看到庞独的脸上又多了几处伤痕。
他抛家离子，风里来雨里去，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每天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就和他说的一样，这些事情，如果你不做，我也不做，那么到了最后，大家只能一起等死。
“老六，你得空的时候，就去……就去瞧瞧狗子……他两岁多了，该能听懂话了，你见了他就和他说，说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能回去……叫他听他舅舅的话……他舅舅认得打鬼鞭，你带着打鬼鞭去，就知道是我让你去的……”
“哥……”我流着眼泪，使劲的点头：“我一定去，一定去……”
“老六，我走了。”庞独交代完这些，再不停留，几步跨过浅水，走到那口石棺跟前，翻身跳了进去：“十年之后，咱们再见。”
庞独一跳进石棺，随手换上了那套大红的衣服，红红的衣服，衬托着他那张古铜色的脸，外人瞧着，或许有几分阴森可怖，但在我眼里，这却是世上最凄凉的一幕。
石棺载着庞独，渐渐的朝河心那边漂去，我不由自主的追了过去。
“老六，不要过来了。”庞独站在石棺中，我不知道自己看错了没有，此时此刻的庞独，亦是满脸泪水：“照顾好自己！”
“哥！！！”我一下子跪了下来，放声大哭：“哥！保重……”
河水凉的刺骨，我却浑然不觉，一直到庞独漂到了极尽远处，再也望不到的时候，我才混混沌沌的站起身。
心仿佛空了，空荡荡的，如同自己生命里很珍贵，很要紧的东西，突然被人取走了一样。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从河岸走到了河滩上，远远的，我能看到庞大一个人站在远处。
或许到了这时，我才明白过来，庞大此次一出现之后，就全力的绞杀三十六旁门的人，因为他要去一个地方，连他自己也不能保证，去了那地方之后还能否回来，所以，他必须要在自己临走之前，尽可能的把危及到七门的旁门人铲除掉。
“从这里向西，很远很远之处，有一个地方。”庞大对我说道：“那里有些人，一直都在和七门作对。”
“大掌灯，你说的，是不是西边的人？”
“是，河滩人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只知道他们来自西方，所以就叫他们西边的人。你大概也清楚，这一次，西边只来了一个金不敌，就带着三十六旁门把河滩搅的鸡犬不宁，若西边的人再来一些，会有什么后果。”庞大和庞独一样，站立时腰身挺的笔直，他背着手，遥望向西北：“多年之前，西边有一个叫做仲虎的人，当年，他败走河滩，这么多年卧薪尝胆，已经是西边的第一高手，若是这次他也到了河滩，乱世就再难平定。”
“大掌灯，你是要去找那个仲虎？”
“是，唯有击杀仲虎，才能震慑西边的人，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第一百五十二章 误会难解
庞大此去的目的，已经了然。最开始他叫庞独去镇河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有些不近人情，但弄清楚了他的去处，我心里，只剩下了钦佩，还有一抹说不出的愁绪。
一个金不敌，已经把河滩三十六旁门牢牢的控制在手中，这是何等的手段，而庞大要去的地方，该有多少个金不敌一样的人？
此去，凶多吉少，可他明知是虎山，却不得不偏向虎山行。
“大掌灯，你这就要动身了吗？”
“事不宜迟。”庞大看了我一眼：“你的底子太差，行走四方，连自保都不能，如何担当重任。河滩纷乱，你现在要做的，是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好好的把功夫练出来。”
“是。”我低下头，庞大说的都是实话，凭我现在这点本事，出来闯荡，那真是自找苦吃。
庞大说走就走，交代完了，再无任何停留，我想要送他，被他拒绝了。
河凫子七门的人，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不敢，也不能。
庞大走了，庞独走了，宋百义和孙世勇各自回了家，茫茫的大河滩上，似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该到何处去，心里想着庞大说的话，乱世安身，需要自保。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个叫做大西沟的地方。
那地方离这里不远，是一条黄河故道，干涸了很多很多年了，大西沟平时没什么人，附近十几里的地方，才有村子，是一个隐居的好地方。
大年初一的清晨，我就踏上了前往大西沟的路，寒冬腊月，又在春节里，沿途没有渡船和马车，我从初一一直走到正月十五，才算到了大西沟。
我在大西沟里面找了一个合适之处，在黄土沟底下就地挖了一个洞，弄了些盆盆罐罐进去。简单的安了家，我就住下来。
最开始的时候，有些不习惯，不过时间一长，倒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在河滩东奔西走要强得多。住的久了，我才知道，为什么那些苦练功夫的人都喜欢在深山老林里寻个无人之处，只因为在这种地方，心无旁骛，没有什么杂念，心境平和，进境自然就快。
在这儿每天勤练不辍，流的汗水都没有白流。时间的确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五月。
大西沟的沟底有一条小河，河水挺清，这天半下午，我到河边去取水。有河的地方，草木就长的茂盛，这段日子练功练的有些入神，一路走着，一路还在琢磨这一招该怎么使出来，那一招该怎么招架。到了河边，随手扒开茂盛的草丛，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叫声，立即打断了我的思绪。
直到这时候，我才看见小河的河边，有一个年轻女人。这个女人以为大西沟这里没人住，像是想在河里洗澡，上身的外衣已经脱下了，只穿着一件粉红的小衣。
我也压根没想到，大西沟的沟底会有人跑来洗澡，当时就晕了，怔怔的望着这个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的脸顿时红了，恼羞成怒，随手披上衣服，二话不说，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好像把我彻底打醒了，虽然我完全出于无意，但人家可不管这么多，只把我当成了轻薄的浪荡子。
“姑娘，你听我说……听我说……”我看着这个年轻女人紧咬着牙，显然还不罢休，赶紧一边朝后退，一边摸着被抽的火辣辣的脸颊：“我是到这里取水的……”
年轻女人根本不听我说什么，那个年头，乡下人把名节看的比命都重，尤其是这种或许还没嫁人的年轻姑娘，被人看到洗澡，那真的是了不得的大事。
更要命的是，这个年轻女人肯定有些功夫，出手特别重，迎头又是一拳。我不是招架不住，只是觉得心里有点虚，不管有意无意，毕竟是做错了事。心里一犹豫，头上又挨了一拳，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姑娘，你听我说，我真的是来取水的，我自小眼神不好，人家都管我叫二瞎子，我刚才什么都没有瞧见……”我平生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心神慌乱，忙不迭的解释：“我根本没瞧见你穿的是粉色的小衣，我没瞧见啊……”
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黑，这姑娘几乎要疯了，一下把我扑倒在地，拳头雨点一般的朝我的头上砸落。我只剩下招架之力，把脸捂的严严实实的。
但是正在招架之间，我看到她可能是真的打急了，顺手从旁边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嘭的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
她的拳头落在我头上还好点，但那么大块的石头敲一下，我顿时就吃不消了，额头的鲜血噌的就冒了出来。
然而，这女人一副要把我活活打死的架势，毫不犹豫的又抓着石头举了起来，用力朝下砸。我闪了一下，脑袋躲了过去，但这一下就砸到了我的肩头。接连两下，真的把我给砸疼了。
“我都说了不是有意的，你打几下出出气就算了，难道还真要把人打死？”我心里一急，腰身一挺，把骑在我身上的女人给掀了下去。
我转身想跑，但是对方追的很紧，我迫不得已回身。
“你再打！我可真的还手了！”
对方充耳不闻，握着石头又要砸，如此一来，我不能不出手抵挡，否则肯定得被她打死。
这几个月的时间没有虚度，我原本就经常奔走四方，体力好，见过的打斗也多，放开手招架，这个年轻姑娘立即就被压制住了。斗了片刻，我瞅空躲过对方一击，手腕子灵巧的一翻，拳头嗖的就对准她的面门砸了过去。
姑娘躲不过这一拳，却依然紧皱着眉头不出声。我跟她又没有深仇大恨，当拳头快要落到她脸上时，硬生生的顿住了。
拳头离她的脸，最多只有三寸远，我瞧的出来，这姑娘明显被吓了一跳，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猛的一咬牙，拨开我的拳头，拧身又纠斗起来。
不过俩人这一交手，我已经摸清了她的底细，她是有些功夫，但绝对不算很好，我完全可以招架的住。心里有底，就愈发的镇定，一边招架，一边还能抽空跟对方解释几句。
就在我游刃有余跟她慢慢游斗的时候，从她的身后，冷不防一下子冒出来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这条尾巴就好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无误的缠住了我的手腕。
我压根想不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故，稍稍一分心神，姑娘手里的石头已经携裹着风雷之势，奔着我的额头而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进来过人
我躲不开这一击，眼瞅着那女人手里的石头已经砸到了近前，却无能为力。这一刻，我甚或想闭上眼睛。大西沟再没有别的人，根本不会有谁来救我。
呼！！！
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感觉这个姑娘手里的石头，顿在了离我面颊不到三寸远的地方。
我楞了楞，但是随即明白过来，这个年轻姑娘虽然跟我打起来像是要拼命一样，却恩怨分明。刚才我一拳将要重伤她的时候临时收手，如今，她是要把这个人情给还了。
“你听我说……”
“两不相欠！重新再打！”她的声音有一点软糯，然而软糯之中，似乎又带着一种执拗，瞪了我一眼，再次举起了手里的石头。
我拿这人一点脾气都没有，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无奈之下，只能和她打成了一团。她的功夫，我已经心中有数，但我还是不能大意，这不是个一般人，虽然身手有限，可她身后有条尾巴，多半，这个年轻女人会是妖。
这一次，我加了一万分小心，再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她出手很重，也很猛，把姑娘家的矜持全都放下了，就好像我真的占了她很大便宜似的。两个人翻来覆去的打了好一会儿，这个姑娘出手越来越慢，起初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她力气快要用尽了，不过再看一眼，我就觉得，她是有意要收手。
我正求之不得，赶紧朝后面退了几步。
“不打了不打了。”我冲对方摆着手，说道：“这样打来打去，谁也讨不到便宜，你的功夫厉害，就当我认输了吧。”
这个姑娘没有和之前那样拧眉瞪眼的再纠缠下去，慢慢丢下手里的石头，看了我一眼。
“你当真是来河边取水的？”
“骗你我就是小狗。”我只求先把事情说清楚，耐着性子解释。
“算了。”姑娘轻轻的摇摇头，咬了咬嘴唇，说道：“你的功夫比我好，几次都有机会致我于死地，可你却有意避过，说明你的心术不坏，不该是那种轻薄之人。”
“你早这样想不就好了？”我苦笑了一声，自己是没受什么大伤，只是微微擦破了几处皮，但姑娘伤的重一些，我的功夫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出手还是拿捏不好轻重：“真是对不住了，你的伤要紧不？我拿药给你治治，很快就来。”
“谁要用你的药。”
“药就在不远的地方，我片刻就回。”
我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到住的土洞里面，拿了伤药又折回原处。我只怕那姑娘走了，不过等我重新跑回来，一眼就看到她还留在那边。
“伤药来了。”我举着装药的小瓶儿，一溜小跑的奔过去，我不知道对方身上有没有伤，问她道：“你身上有伤吗？要是自己够不着敷药，我帮你。”
“谁要你帮了。”这个姑娘看上去好像本来气已经没那么大了，可是听了这句话，脸顿时又是一红，皱着眉头说道：“你这个人，究竟是真傻，还是故意装糊涂？”
她这么一说，我才回过神，男女授受不亲，平时多说几句话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更何况脱了外衣上药。
我的脸不由自主的也是一红，尴尬的笑笑，把药瓶递了过去。从我见到她开始，俩人就打的难分难解，一直到这时候，我才静心看了看她的模样。
她大约有十七八岁的样子，比我低小半个头，脸庞白白的，扎着一条乌黑油亮的马尾辫子。这模样说不上沉鱼落雁，却和江南的小家碧玉一般。俩人一停手，她看上去就文气的很，若不是挨过她几拳，我根本就不信这样的姑娘打架打的那么凶。
“你就在这里住的是吗？”姑娘也没有推辞，接过药瓶儿，转身就走：“药若是用不完，我会回来还给你。”
“不用还了，我还有，你拿去用吧。”我望着她的背影：“这伤药很好用，以后再有伤，敷了药就会好。”
姑娘听到我说话，放慢了脚步，回头轻轻啐了口唾沫。
我去河边取了水，重新回到住处，临睡之前，又练了一个半时辰的拳。白天忙活了一天，晚上就困，随便擦洗了一下，躺下就睡着了。
身子本来乏极了，可是这一夜睡的不怎么踏实，一直都在做梦。乱七八糟的梦不知道做了多久，我就梦见了一个和尚。
“陈六斤……”这个和尚的话音有些飘渺，毕竟是在梦里：“你该到小盘河去看看……”
“小盘河……”我虽然是睡着的，可是脑子里似乎还有那么一丝清醒，一听到小盘河这个地名，我顿时就有些诧异。
我没有忘记，那个瘦鬼就和我说过小盘河这个地方，但是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忙碌，时间一久，倒真把这件事给淡忘了。
而梦里的这个和尚，又跟我说了小盘河，我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事情，这个梦，也太怪异了。
梦里的和尚和我说了这些话，立即不见了。过了没多久，我也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天还没亮，却再难入睡，我就点了灯，打算到外面去烧火做些早饭。
就在我拿着点燃的油灯想要出去的时候，无意间就看到地上有一排隐隐约约的脚印。开始我还没怎么在意，这种黄土洞就打扫不干净，全是浮土，人一走上去就会留下脚印，我以为是我自己的脚印，然而紧接着，我觉得不对，地上的脚印很大，比我的脚大多了。
我唯恐是自己看错了，赶忙趴在地上拿着灯一照，距离一近，就瞧的很清楚，地上真的有一排脚印，至少比我的脚印要长一寸左右。
洞里来过人！？
我一下子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一夜只顾着睡觉，压根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如果土洞里真的进来过人，想要我的命，那绝对是易如反掌。
我赶忙就顺着脚印追了出去，果不其然，洞里这排若有若无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了外面。脚印很轻，在这种浮土地上，只留下不易觉察的痕迹，足以说明，这人是个顶尖的高手。
脚印从洞里延伸出去大概能有十多丈远，十多丈之后，草皮和落叶就遮挡了脚印，自此消失。尽管脚印消失，但我心里却明镜儿似的，洞里肯定进过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梦中点化
一查探出自己居住的土洞里半夜进来过人，我的心就不踏实了。尽管不知道进来的人是谁，又有什么目的，可是在这儿住着，始终让人不放心。
我蹲在脚印消失的草皮跟前琢磨了半天，按道理说，土洞进来了人，一定有对方的目的，但至少现在我还是好端端的，毫发无损。
这人是谁？深更半夜的跑到土洞里来做什么？一下子就成了一个谜。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继续留下，还是该换个地方住。在大西沟住了这么久，有些懒散了，轻易不愿换地方。想来想去，我就打算，先想方设法的查一查，这个暗自进入土洞的是什么人。
我装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回土洞烧火做饭，吃完饭，照旧和从前一样做些杂活，然后练功。
这一练就练到下午，身体出透了汗，整个大西沟还是平静无常。我想去小河边洗洗，刚一越过一个土坡，一眼就看到河边的草丛旁，站着那个昨天跟我斗了许久的年轻姑娘。
我顿时就觉得一种说不出来的高兴，因为几个月时间里，都一个人住在大西沟，平时连说话的人也没有，我已经快变成哑巴了。这姑娘又跑到这边来，不管怎么说，总能跟我说几句话。
我兴冲冲的加快脚步就奔了过去，跑到跟前之后，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摸着头嘿嘿的笑了笑。
“我又没有开口，你傻笑什么？”这个姑娘换了身衣服，就跟我想的一样，要是不打架的时候，她纤柔温弱，文气的紧。
“没笑什么，又瞧见你了，心里高兴呗。”我只顾着咧嘴笑，看看她，又看看身后的小河：“我出了一身汗，正想来这儿洗洗，既然你先来，那就让给你洗，我先回避回避。”
“没一点正经。”姑娘低了低头，取出昨天我给她的那只药瓶：“这伤药果然是好用的，只可惜用完了。今天是想来问问你，这伤药是怎么配的，药方能跟我讲讲吗？”
“能啊。”我不假思索的就点点头，这伤药是七门的秘方，不过只是药而已，无所谓泄露不泄露，药方落到对的人手中，还可以多救几条人命。
我们坐在河边聊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我和这姑娘说着话，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拿她跟落月去比。
她没有落月那么出众的容貌，但我心里总觉得，她比落月更易接近，她更像是一个凡世间的女人。
“我把你的药都用光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六儿，你呢？你叫啥？”
“如莲。”这个姑娘虽然纤柔，却一点都不拿捏做作。
我一直都认为，如莲肯定是个妖仙，但我还暂时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变的。本来想好好聊聊，自己再琢磨琢磨，不过坐了一会儿，她就要走了。
“这两天，我要来河边抓鱼。”如莲指了指小河：“我娘喜欢吃鱼。”
“这河里鱼多着呢。”
我又说了几句，如莲离开了大西沟。她走了没一会儿，夕阳西沉，我随便洗了洗，等回到土洞的时候，心里就长了个心眼儿，把土洞的门帘放下来，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离土洞大约有七八丈远的地方，就地隐藏起来。
我打算在这儿守着，如果半夜真有人来土洞，我躲在这里可以看得到。
整整一夜时间，我连眼都没有合，眼巴巴的瞅着土洞那边。然而一夜平安无事，人影儿也不见一个，一直守到天色发亮，我才起身。
虽然这一晚上什么也没守到，不过我并不灰心，我觉得如果有人真的盯上了这边儿，那么他肯定还会再来。
我照旧和平时一样，吃饭练功，到了晚上就在土洞外头守。谁知道又守了一夜，还是一无所获。
连着两天，又熬夜又练功，身子乏的吃不消了，可是我不想半途而废，现在就是比耐力，只要我咬牙撑住，那么迟早都会查出一些端倪，所以到了第三天，我还是跑到藏身的地方。
然而我终究不是铁打的，守到后半夜的时候，实在是撑不住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天正暖和，大西沟的夜晚温热合适，所以睡的很熟。但是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又做了一个梦。
我依然梦到了那个和尚，四十多岁的年纪，光头，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僧衣。
这一次，这个和尚一句话都没有说，在我身边上上下下的看了我两眼，慢慢的抓住我的一只手。
我的身子很沉，在梦里想要挣脱，但是怎么都挣不开，这个和尚抓着我的手，另只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支笔，在我手心上来回划了几下。
梦做到这里，和尚一下子就不见了。我的脑子有点昏，过了好一会儿，骤然间苏醒了，唰的睁开眼睛。
我还躺在之前藏身的地方，抬眼一看就能看到半空的点点繁星。我下意识的朝土洞那边望了一眼，一切平静如常。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心里就不能不开始怀疑，人做梦是常事，可是总是梦见同一个人，这就让人有些说不清。
这一醒就又睡不着了，只能翻身爬起来，等到大梦初醒的那股迷糊劲儿过去，我还是觉得什么地方隐约有些不对。
我在原地站住了，回味着睡觉的时候做的乱七八糟的梦，就觉得手心有点痒。我一下子醒过神儿，抬起自己的手。
一眼望过去，我的头就更晕了。我的手心上，清清楚楚的留着三个字。
小盘河。
这一瞬间，虽然脑子发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念头却突然浮现上来。那梦，根本就不是梦。
那个和尚在梦里跟我说了小盘河，但是接下来两天时间，我只顾着监视土洞，没有离开大西沟。和尚或许觉得，还没有彻底点透我，所以这一次，他用了这个办法，即便我是个木头人，看见手心上的字，也总该醒悟了。
小盘河，小盘河……
在我的印象里，小盘河只是河滩沿岸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我又不是没去过，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
我搞不明白，小盘河这个地名为什么三番五次的出现，但是这一次，我打定了主意，必须要到小盘河去看看。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片纹络
我做好了决定，当即就开始收拾东西，在大西沟蛰伏了这么久，也该到外面去走动走动。
东西原本就不多，很快收拾好了，在我将要离开大西沟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叫做如莲的女孩子。她说过，这两天要来大西沟抓鱼的，我只怕自己一走，她再来的时候就找不到我了。
我带着自己的包袱，就在大西沟旁边徘徊。还没到半上午，如莲来了。看到我此刻的样子，她随即一怔。
“你这是？”
“我有些事，要离开大西沟了。”
“要走很久么？”如莲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在听到我的话的那一刻，我察觉出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我也不知道。”我摇摇头，我自己是做什么的，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情身不由己，不是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原来还觉得找到了个伴儿。”如莲把手里的小桶放下，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有一个朋友，现如今她到别的地方去了，我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闷都闷死了。”
我们说了一会儿话，如莲就递给我一个小瓶子，里面是她自己配制的伤药。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交情也没那么深，即便走了，也不会难分难舍，互道了珍重，我算是放下心里这件事，当即离开了大西沟。
我谋划了一下路程，从这儿到小盘河的路我比较熟悉，去了小盘河之后，我还可以顺势朝北边走走，去看看庞独的儿子。
一想到这个，我的鼻子就酸了，忍不住朝远处的大河望了一眼。
说实话，我很想庞独。
我一路走，一路暗中打听这段日子河滩上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三十六旁门的动静。我在一个渡口逗留了片刻，找卖茶的老伯卖了些茶水，一边喝一边跟他闲聊。这个老头儿天天都在渡口卖茶，南来北往的人见的多了，河滩上的事儿也知道的很多。
我找他打听了旁门的事情，老头儿闲着没事，吧唧吧唧跟我讲了一箩筐。
说来有点奇怪，我在大西沟隐居的这些时间里，旁门好像老实了许多。想想也是，庞大远走了，庞独镇河，宋百义和孙世勇他们都蛰伏在各自的家中，很少出来走动，旁门一下子没了对手，有劲儿也使不出来。
手里的一碗茶还没有喝完，从渡口那边的河道上，连着开过来两条大船。除了货船，大河平时很少见有这么大的船经过，离的远的时候，隐约能看到船上都是人，等到距离一近，我心里就毛了，赶紧转过头，背对着渡口。
那两条大船的船头，都插着排教的旗，说起来，我和排教是有些过节的，所以不想节外生枝。
两条大船没有在渡口停留，直接开走了。等大船一走，卖茶的老头儿眯着眼睛看看大船，嘿嘿的笑了两声，指着远走的船，跟我说道：“排教的人又去寻仇了。”
“什么意思？他们寻什么仇？”
我在大西沟的日子里，三十六旁门是老实了，但是排教却闹腾起来。只因为他们之前和十八水道的人结了仇，排教兴师动众的南下去找麻烦，在人家的地盘上寻事，自然讨不到好，弄的灰头土脸。接连几次，排教就不敢再到南边去了，不过他们也不罢休，经常在河道巡视，只要遇见十八水道开往北边的船，不管商船货船，一律扣留。
“且看他们闹吧。”卖茶老头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说道：“排教的势力大，江南十八水道却也不是好惹的。”
我跟老头儿聊了会儿，喝完了茶，立即又动身启程。三十六旁门一老实，河滩就安宁了不少，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麻烦，直接就到了小盘河。
但是到了小盘河之后，我又傻脸了，这地方虽然不出名，可方圆好几十里，我来这儿之后到底要做什么？
小盘河附近只有一个村子，我之前去过，很普通的村落，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既然到了这儿，就得好好的走一走。接下来两天时间，我围着小盘河走了一圈，把村子连同周围一大片地方都走遍了。
到第三天的时候，我把小盘河后面的山也转了一圈，入夜之后，连个睡觉的地方也没有，不过好在天气不冷，顺势就在山脚下头寻了个避风的地儿，拿了些干粮出来吃。
吃着干粮，我还在想小盘河的事儿。不管到底是谁装神弄鬼的在“梦里”点化我，总不会无缘无故。看起来，事情没那么简单，还是得用心去找。
吃饱喝足，就地一躺，打算好好休息，攒足了力气明天再说。小盘河这边的水汽大，山脚下头还有小洞渗着水，一片一片的青苔，草丛里的虫子叫的声音太大，眯着眼睛有一个时辰都没能睡着，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我翻身爬起来，准备再换个安静点的地方。
我这边刚一爬起来，无意中看见身后的石壁上的青苔好像唰的闪过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光。我不知道是自己看花眼了，还是真有光芒在闪烁，一下顿住脚步，伸头瞧了瞧。
头顶的月光时而被云彩遮挡，时而又洒落大地，月光映照在石壁上的时候，青苔就隐隐泛起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出的淡淡的光。
青苔肯定不会发光，但是青苔下面或许有什么东西。我拿出刀子，把石壁上面一片青苔都刮掉，果不其然，在这片青苔覆盖的石壁上，有一片不易觉察的纹络。
这片纹络被月光照耀到的时候，就会发出一点微乎其微的光，把青苔刮掉之后，纹络清晰了一些。我看了两眼，总觉得这片扭曲的纹络，似乎有一点眼熟。
我一下就愣住了，脑子里不停的想。我敢肯定，我之前肯定见过这样的纹络，但猛然间也回忆不起来。
所幸的是，我岁数小，头脑也好使，翻来覆去的想了想，脑海中电光火石的一闪，顿时就想到了这片纹络的来历。
庞独有一面镇河镜，很古旧的铜镜，是七门的一件辟邪之物。铜镜一面是镜子，背面则有一些水波一般的花纹。
而眼前这片石壁上的纹络，和镇河镜上的纹络大同小异，几乎是一样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石中异变
这片纹络立即引起了我的注意，尤其是跟七门镇河镜背面的花纹相似，就更让我意外。转念一想，心头总算是释然了，原来梦中得到的“点化”，果然不是虚妄的。
石壁上的纹络被青苔覆盖了许久，已经分辨不出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纹络大概有两只巴掌那么大的一片，受到连年的风吹日晒雨淋，上面还有残留的苔藓，显得有些模糊。
我赶紧拿着小刀，把纹络外面那些附着的青苔全都刮去，想让整片纹络清清楚楚的显露出来，但是只刮了那么几下，刀锋直接把纹络给刮掉了。我立即收了手，估计是时间太久的原因，这片纹络没有想象的那么结实。
我估摸着，刻在石壁上的纹络若是没有这片青苔覆盖着，可能早就在风雨中消散了。
咔……
就在我全心琢磨着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一片类似镇河镜背面花纹的纹络时，脚下的石壁骤然间发出了一阵轻轻的崩裂声。崩裂声虽然轻微，但是一块一块的石头从我脚下的石壁上脱落下来，咔咔的声响连绵不绝。
我的脑子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却预感很不好。就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我突然想到，河凫子七门的镇河镜，一直都是辟邪的东西，镜子背面的水波纹，应该也有辟邪的作用，而这片石壁上既然刻着水波纹，那就说明，这片年久的纹络，或许是在镇着什么东西。
咔……
就是心念一转的功夫，那种不妙的预感愈发的强烈，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弯腰捡起自己的包袱，想要先远离这里，慢慢看看再说。
咔！！！
石壁崩裂到了一定程度，轰然迸飞出一片石屑，我的脚步还没有迈动，从石壁崩裂的地方，轰的探出了什么东西。
随即，我就觉得自己左脚的脚脖子一紧，仿佛被石壁里的东西给卡住了。
我大吃一惊，下意识的想把脚抽开，就这么一抬一动的空隙，我的脑门子上冒出了一大片冷汗。
卡着我脚脖子的，是一只手！！！
这只手就从石壁崩裂的缝隙里伸出来，仿佛是一只被冻起来的鸡爪子，又硬又冷。一时间我也分辨不出来，这只手到底是怎么回事，脑子里第一个反应，这肯定不是活人的手，没人能在石头里面活着。
我使劲的想要抽回脚，但是这只手一抓住我就不肯松开了，和长在我身上似的，我用力的朝后退，手就从石头里面被拖的伸长了一截。
眼下根本就没有考虑的余地，我的手里还握着刀子，二话不说，弯腰就朝手的腕子上砍了过去。这一下几乎用了全力，刀子虽小，不至于把手腕砍断，但至少也得伤深见骨。
然而，这只手看着瘦骨嶙峋的，却和裹了一层浸透了油的生牛皮一样，刀锋只在手腕上留下一道大约半寸深的刀口。
当我一刀砍伤这只手的手腕时，立即又愣住了，因为这只手的伤口，微微渗出了血，尽管不是血流如注，可殷红殷红的血，让我察觉到，这只手的主人，竟然是个活人！
我的脑袋马上胀大了一圈，这面石壁里头，怎么可能有人！？还是活人！？
但事情很明显，石壁上那片水波纹一样的纹络，多半和石壁里的这个人有关，而且很可能是镇他的，我无意中把本就残破的纹络给破坏了，再也镇不住对方。
我还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考虑，一咬牙，抓着刀子一刀又砍了下去。这一次，依然只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伤口，但这只手的主人明显吃痛了，五指一紧，紧跟着，崩裂的如同蛛网一般的石壁，轰然破开了一个小洞，恰好我又在用力的朝后挣扎，这么一牵带，随即就硬生生的把一个人从小洞里给拖了出来。
月光被云彩遮挡着，不甚明亮，猛然看过去，我以为从这片石壁里拖出了一具干尸。
这显然是个活人，只不过比鬼都瘦，皮包骨头，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无法分辨的长袍，头发和一团枯草一样。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男人，却瞧不出究竟有多大岁数。
“咯咯……”这个人一被拖出来，还是死抓着我的脚脖子，抬着头望向我。我也说不清楚他到底在这片石壁里呆了多长时间，似乎连话都不会说了。他明显想要跟我说什么，然而嗓子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就好像一只被人抓住了脖子的大公鸡。
这声音让人毛骨悚然，我的头皮都麻了。我在大西沟蛰伏了这几个月，不是白给的，身手已经大有长进，但是对方好像一时半会儿站不起神，就是牛皮糖一样的死贴着我，一身功夫全都用不上。
我又抓着刀子，想要剁他的手腕，然而这个人完全从石壁里挣脱了出来，有了招架之力，他的另只手一抓我的手腕，又跟着一抖，我就握不住刀了，锋利的小刀应声落地。
“咯咯……咯咯……”
这人翻着白眼盯着我，嗓子里不断的发出咯咯的声响，我整个人彻底毛了，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蹿到了正顶门。
“放开！！！”我扯开嗓子喊了一声，也顾不上弯腰去捡刀子，抬起另一条腿，使劲踹了过去。
这人就是不松手，连着挨了十来脚，依旧死抓着我。我心里更加吃惊，人的腿脚比胳膊的力气大的多，我的功夫还不是很出色，但一脚踹下去，少说二百斤的力道，看似一脚就能把这个骨瘦如柴的人踹的骨头崩裂，可对方连挨了十多脚，就跟没事儿一样，反而抓的更紧了。
如此一来，我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心一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地上捡了一块比拳头都大的石头，劈头盖脸的砸下去。
嘭嘭……
石块落在这个人的身上，就如同落到了一面破鼓上一样，我不明情况，在这样的处境里肯定不能留手，砸了几下，这人头破血流。
“咳咳……”但这几下好像把对方的气给砸通了，他猛然咳嗽了几声，细了一口气，松开我的脚脖子，翻身就跳了起来。
看着他的样子，我的脊背上又冒出了一片冷汗，把手里的石头用力丢了过去，转身就跑。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古怪之人
我转身的很及时，但心里却不踏实，我总觉得这个人翻身爬起来之后，就说明他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复苏了过来，我多半不是他的对手。
情况迫在眉睫，我也无心再去追问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片石壁里面，只想先跑了再说。从我闯荡河滩以来，不知道前前后后逃跑了多少次，脚力早就练出来了，尤其遇到危险，跑的很快。
然而我的预感不幸成真了，我觉得对付不了这个人，果然就对付不了，我已经使出了浑身力气，两脚不沾地般的狂奔，可我万万没有料到，身后那个跑的比我更快，转眼的功夫就追到了身后不足两丈远的地方。
我的头皮紧了一圈，只恨自己跑的慢，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身后那人追到跟前，竟然也不对我动手，反而和我一块儿并肩朝前跑。
“你……你……”这个人估计还没有完全缓过来那股劲儿，说话仍然不怎么利索，一边和我并肩跑着，一边吭吭哧哧的说道：“你救了我……我谢你还来不及……你跑什么跑……”
我心里愈发吃惊，我跑的这么快，可以说已经竭尽全力了，不要说顺顺畅畅的说话，就连大气也不敢随便乱喘。然而这个人和我跑的一般快，还有余力说闲话。
“你身上……有吃的没有……”这人看我不回应，接着说道：“我饿了……”
“你……你饿了……关我屁事……”我只想甩脱这个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回了一句。
我还是跑，这个人还是跟，甩都甩不掉，不知不觉间，我围着小山整整跑了一圈，没能甩脱他。
我年轻力壮，可体力毕竟有限，要是这样跑下去，不用对方动手，我自己也得累死。前后能有半个来时辰的时间，围着山跑了两圈，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心一横，就打算豁出去跟他掰扯个明白。
心里这么一想，我就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喘着气，我一停下来，这个人也跟着停下来。我就觉得，这人简直是头驴，跑了这么长时间，他好像连气都不喘。
“你……你……”我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跑的有点恶心，断断续续的跟那人说道：“你跟着我……跟着我干什么……”
“你救了我，我想叫你救人救到底，找你要些东西吃。”这人跑了这么长时间，不仅不喘气，说话似乎也利索了许多：“顺便再问你点事儿。”
我喘了好一会儿，扭脸看看这个人，之前心里慌乱，也没有留心细看，直到这时候，才算是完全把他看清楚了。
这人的岁数应该不小了，头发花白了一半儿，非常的瘦，脸庞几乎跟成年人的巴掌那么大点儿，脸一共就这么大，五官就更小了，尤其那双眼睛，绿豆似的，看上去和刚睡醒似的，有点迷糊。
我搞不明白对方的意图，因为没人会因为一口干粮不要命的追着别人跑这么久。但不管我怎么看，都从这人的眼神里看不到什么异样，也察觉不出他对我有不利的杀机。
想着想着，我也只能把心放到肚子里，我跑不过对方，就算逃也逃不走。既然逃不走，那就跟他周旋周旋。
“想要吃的是吧？”我盘腿坐了下来，从包袱里拿了点干粮递给他。
“多谢多谢。”这人的绿豆眼睛一下睁大了，看见干粮如见历代祖先，忙不迭的就接过去，张嘴就啃。
出门在外的人，不可能讲究吃喝，我平时带的就是些河滩乡下人常吃的杂粮馍馍，但这人啃着馍馍，好像说不出来的香，一口气吃了四五个，估计是让干馍馍给噎住了，他伸手从山脚下的石壁上面抠了一块湿漉漉的青苔，塞在嘴里嚼。
“干粮你也吃了，现在，我能走了吧？”
“不忙不忙。”这人吃饱了，擦擦嘴巴，眨着小眼睛对我说道：“还有点事问问你。”
“啥事？”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一定是小盘河村的人。”这人颇有一番胸有成竹的意思：“因为小盘河方圆这么大，只有一个村子，你肯定是村里的人。”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心里只觉得好笑，这人以为自己聪明，什么都猜得到，其实，不是傻，就是精的过头了。
“我找你打听一下。”这人身上的衣服烂的不成样子了，刚才跟我撕扯一番，更加衣不蔽体，干脆就把破破烂烂的长袍脱下来，只裹着下半身，一本正经的问道：“你们村里那个姓陈的人，现在还在不？”
“姓陈的？”我心里顿时一紧，因为我在外面闯荡的时候一直隐姓埋名，很忌讳别人询问我的姓名，所以谁一说陈字，我就觉得不自在。
但是天底下姓陈的人多了，别人说姓陈的，也不一定指的就是我们陈家。可是，我凑巧来到小盘河，凑巧遇到这个人，对方又偏偏凑巧问起了姓陈的，就不能不让我加了一分小心。
“对啊，姓陈的。”这人微微仰着头，想了想，说道：“他今年大概得有四十多岁了吧，长的很精干，脸盘挺俊朗的，就住在小盘河村。”
“四十多岁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
“哎呀哎呀！”这个人突然就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咧嘴一笑：“我直接跟你说他的名字不就好了，你们一个村的，一说他的名字，你保管就知道是谁了，他姓陈，叫陈一魁，你认得不？”
“陈一魁……”我心里加了一万分小心，但是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头仿佛电闪雷鸣。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我爹交给燕白衣抚养，从那时候开始，我没见过爹娘。但燕白衣告诉过我，我爹叫陈一魁，在昔年的大河滩上，爹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是河凫子七门里，仅次于庞大的高手。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突然就问起了陈一魁这个人，但是我心底还是有数，小盘河这个地方，或许真的隐藏着什么，原本苦于没有线索，不过现在，线索剥茧抽丝般的就渐渐显露出来了。
我赶紧就强压住心头的情绪，不动声色的跟这个人周旋，看看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第一百五十八章 深仇大恨
我刻意跟这个人交谈，对方很好说话，把之前我拿刀子砍他的事情仿佛都给忘记了，聊了一会儿，竟然很投机。
想来也是，这人是怎么到这石壁里面的，暂时不得而知，不过瞧他的样子，应该不是三天两头了，能意外的脱困，对他来说是件大好事。
“刚才不明底细，砍了你两刀，伤口不碍事吧？”我从包袱里拿了伤药：“我这里有药。”
“没事，我受伤是从来不用药的。”这人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呲牙咧嘴的摸摸小臂上的伤口：“这点皮肉小伤，何需用药？”
“聊了这半天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我怎么称呼？”这人眯着眼睛看看我，说道：“你的年纪还小，当年我叱咤风云之时，你恐怕还没出生，我的名头，你不知道也正常。”
“你不说，怎么就知道我不知道呢？”
“那我和你说说，我叫老不死，你听说过么？”
当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点印象，从前仿佛听人说起过。那时候我在货船上干活儿，船上的船工虽然不是江湖人，但走南闯北的，见识也很广。
我觉得有点印象，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一边琢磨，一边暗中打量这人。仅从外表上看，肯定认不出他是谁，不过，我看着他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长袍，很像是一件道袍。
骤然间，我的脑子灵光一闪，脱口就喊道：“你是！？不死老道！？”
“哎呀哎呀！”这人立即露出几分惊讶，与此同时，脸上还有说不出的得意之色：“没有想到，你一个屁大点的娃子，竟然还能知道我的名号，不简单，不简单……”
我之前听那些船工闲聊，船工们走的多，说起来河滩的人和事，头头是道。整片大河滩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被他们说遍了。
直到这时候，我才回忆起来，过去听人说过，二三十年前，大河滩来了一个挺有趣的野道士，无门无派，孤身一人，却毫无畏惧之心，专挑着别人不敢招惹的角色下手，坑蒙拐骗偷抢，什么事都做，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三年，竟然没有一次失手。
这个野道士之所以每次都能得手，并不是他的功夫强到了天下无敌的地步，只因为他有两个长处，第一就是跑的快，行事的时候只要被人发现，就跑的飞快，很少有人能追上。第二就是能挨打，身子好像是钢筋铁铸的一般，放到别人身上绝然承受不住的伤，到了他这儿，就是小菜一碟。
这个野道士有段时间把旁门，还有排教金窑这些河滩上数得着的大势力偷了个遍。有一次，金窑的头把气不过，专门放风设计，引着野道士偷到了金窑的老窝，几十个人设好的埋伏，野道士一进来就出不去了，被人围着痛殴。
人都恨的牙根发痒，抱着把他活活打死的念头。那么多人拳打脚踢使枪弄棒的打了半天，野道士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众人没防备，都觉得他已经死了，因为这样的重击之下，别的人早就死了几次。
谁知道就在众人散开，包围圈消散的同时，倒在血泊里的野道士噌的就爬起来，兔子一般的翻墙而出。他一跑，就没人再追的上。
事情传开以后，人都说这个野道士好像是打不死的，所以，有人叫他不死道士。
不过，不死老道就折腾了几年，之后突然销声匿迹，众人都被他祸害的头疼，他一消失，人人拍手称快。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还以为不死老道嫌河滩穷，跑到江南那些富庶之地重操旧业了。不过到了现在，我却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不死老道一直都在大河滩，被困在了小盘河附近的这片石壁处。
他怎么会被困在这儿？我虽然还不太清楚事情的具体经过，但不死老道的话说的其实够清楚了，一上来就找我打听小盘河村里叫陈一魁的人，那么，这个事情大概和我爹还有一定的关系。
我看的出来，不死老道这个人好像脑子有那么一点点不够用，在我们河滩这里，这样的人叫做“迂”，而且他自视很高，特别喜欢别人给他戴高帽子。我想套他的话，所以奉承话不要钱一样的甩出来，高帽子一顶接着一顶，不死老道高兴的不得了，就感觉我是这世上最懂他的人。
“你找那个姓陈的人，是要做什么？”
“对了，刚才正找你打听那个陈一魁，谁知道一打岔，倒给忘记了。”不死老道撇撇嘴，说道：“我找他，可是要好好的算算账。”
“实话实说，我不是小盘河村的人，我在北边住，这次到小盘河，是想投奔一个远房亲戚，谁知道过来一问，人家早两年就搬走了。”我顺着不死老道的话：“村子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姓陈的，我当真是不清楚。”
“不妨事，等我歇过来这股劲儿，到村子里一找就知道了。”不死老道一提起这个，唾沫星子乱喷：“这一次，叫我找到那个姓陈的，绝不会手下留情……”
我看他说的很热闹，也很大气，不过，从他的言谈举止之间，我还是能分辨出，他对那个叫陈一魁的人，其实是很忌惮的，现在只不过嘴上逞强而已，如果真想寻仇，什么废话都不会说，直接就去找仇人了。
“你们到底多大的仇啊。”
“唉……”不死老道回头看看之前他从石壁钻出来的那个崩裂的小洞，咂咂嘴：“我在这里头被困了这么久，都是拜陈一魁所赐，你这个老弟年纪虽然小，却是我的知音，咱们先走吧，一边走一边聊，等会还得有个事情让你帮帮忙。”
“去哪儿？”
“去小盘河村。”
“现在天还黑着，要去村里，等到天亮再去也不迟啊。”
“不能等天亮，就是趁着天黑，先过去摸摸情况。”不死老道皱皱眉头，这一下我就看出来了，他估计是白天不敢到小盘河村去。
我们俩从小山脚这边离开，朝小盘河村走去。不死老道真把我当成知己了，无话不说，絮絮叨叨的跟我讲，十几年前，他得到一点消息，说是河凫子七门的陈家，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死老道专门偷鸡摸狗，一听说有好东西，就坐不住了，直接偷到了陈家。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含糊不清
陈家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听着不死老道的讲述，心里糊里糊涂的，我虽然是陈家人，但自小就没在陈家呆过，家里的事情，我的确一无所知。
不死老道专门是做这个的，不得不说，他真有几分本事，我们河凫子七门的行踪家世，一直都是秘密，绝对不会外泄，然而，不死老道当年留了心，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打探到了很多消息，这其中有我们陈家的消息，也有河凫子七门的消息。
“你知道不。”不死老道指了指大河的方向：“那条河下面，有个地方，是他们河凫子七门的地方，陈家的东西，就在那里头的。”
听到这里，我大吃了一惊，不死老道说的河下面的地方，那除了河眼，还会是哪儿？
不死老道说起这些事情，洋洋得意，他说，河下面的地方，除了河凫子七门的人，本来是没人能进去的，但是他就想了办法，硬闯了进去。
“你的本事，真叫人佩服的五体投地。”我继续套问不死老道的话：“进去之后呢？找到那个陈家的东西了没有？”
“不好说。”不死老道虽然脑子有点不够用，不过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他心里还是有数的，问到这儿，就开始跟我打马虎眼：“反正啊，在河下面是出了点事儿，那个地方一下子乱套了，我也不敢久留。”
我分辨出，不死老道肯定是进过河眼的，但是期间发生了什么，他不肯说。
这一次，不死老道没有得手，而且很可能是河眼的动静太大了，引来了麻烦。根据他的讲述，我爹当时就住在小盘河，离河眼这边比较近，河眼的动静一出，必然先把我爹给引来了。
“事儿没办好，倒是来了个煞星。”不死老道抽抽鼻子，说道：“他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他，我知道，他就是陈一魁。”
“你和那个陈一魁，是不是打起来了。”
“这个这个……”不死老道神情有些不自然，凭着当时的情形，我爹只要发现了不死老道打河眼的主意，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按照过去的说法，我爹是河凫子七门里面仅次于庞大的高手，不死老道讨不到便宜。
“想必就是动手了吧？”我问道：“听人说起过，那个陈一魁是河凫子七门顶有名的高手，功夫只比庞大差一点，你就算被他打败了，也不丢人。”
“拉倒吧！”不死老道嗤之以鼻：“陈一魁比庞大差一点？你真没见识，我跟庞大早年也动过手，他的功夫，我心里清楚，这个陈一魁，只会比庞大强，怎么可能比庞大差？陈一魁有一招功夫，厉害的紧，我是当真斗不过他。”
不死老道打不过我爹，就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跑。他的“跑功”，我见识过，那不是一般人能追的上的。
可惜的是，他遇见的是陈一魁，大河滩有数的高手之一，虽然我爹没能很快追上不死老道，但是，一直都没有追丢，始终紧紧的跟着他。
等追到小盘河后面的那片小山的时候，不死老道眼见要被追上了，他心里很清楚，被我爹这样的高手追上，他的“不死之身”也难保周全，十万火急之际，不死老道又亮出了一门看见的本领。
“你刚才瞧见那片小山的山脚了吧？人常说无路可走的时候，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我呢，偏偏就能从地下找条路。”不死老道嘿嘿笑了笑，神情中又充满了自豪与得意。
不死老道的这门看家本事，说白了其实就是穿墙术，但是他的穿墙术，已经达到了至高的境界，无孔不入，无处不在。被我爹追的急了，又没有路可走，一急之下，不死老道竟然直接就顺着小山脚下的石壁钻了进去。
如此一来，我爹就没有办法了，总不可能把整片石壁都凿开，寻找不死老道。但我爹知道，这是方外的至高术法，有术，就有破法，我爹用七门的水波辟邪纹，把不死老道给封在了石壁里面，进得去，却再也出不来了。
按道理说，人被封在这里头，只有死路一条，不饿死也得渴死。但不死老道毕生的精力都拿来学那些保命之术，辟谷龟息这样的本事，炉火纯青，竟然就在石壁里面熬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我无意中在山脚休息，他不知道得到何年何月才能出来。
和不死老道朝小盘河村走的路上，我就在不断的琢磨，我们陈家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不死老道冒这么大的风险？而且他把话说的很清楚，陈家的东西是在河眼里的，不死老道没有得手。他也想得到，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爹肯定会把东西转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想不出来，也猜不透，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这次跟定这个人了，非要把事儿搞个水落石出。
从小山到村子，路程不算很远，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个半时辰的时候，我们就到了村外。其实，我之前来过小盘河村，只不过是来买干粮，对村子也不甚了解。
不死老道一走到村子外面，身子就好像在隐隐的打晃，他当年被我爹追怕了，心里头发憷。
“老弟，你帮个忙。”不死老道蹲下来，眨着小眼睛跟我说道：“你先到村子里去看看，就到陈一魁家里去瞧瞧，想办法弄清楚，他在家不在家。”
“我不认他家的门啊。”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了一片一片的波澜。
原来，我爹当年是在小盘河安的家。
“好认，我给你说怎么走。”不死老道当年也来过村子，对村里的地形很熟悉，跟我讲的一清二楚：“老弟，你帮了我这么些忙，我总不会忘记的，我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回头必然给你厚厚一份酬劳。不是我吹，当年我把河滩上的豪门大户都偷了一个遍，好东西多着哩，到时候尽着你挑。”
我害怕自己帮忙帮的太利索了，反而会让不死老道起疑，所以装模作样的和他讨价还价，等到俩人谈妥了，我才起身，悄悄的从村子外面的路溜了进去。
深更半夜，村子里的人睡的正熟，全村都黑灯瞎火的，我借着月光，按照不死老道说的地方，慢慢的走到了目的地。
这应该就是我爹当年住在小盘河村时的家。

第一百六十章 穿墙而入
小盘河村里的院落都不大，根据不死老道提供的路线，我找到了那个小院子。乡村的夜晚万籁俱静，家家户户都黑着灯，我站在院子外面，也看不清楚屋子里到底有没有人。
这一瞬间，我的心头好像浮动着一丝丝难言的酸涩。如果这个院子，真的我们陈家以前住过的地方，那么，爹曾经在这里，娘也曾经在这里。
爹那样叱咤风云的人物，如同一个普通的乡下村民，住在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村里，会是什么样子？
酸楚难忍，但我的脑子却很清醒，到了现在，乱七八糟的细节串联到了一起，总算有了点眉目。小盘河这个地方，果然不是想的那么简单。这里不是我们陈家的祖地，然而爹却把家安到这儿，多半跟不死老道说的事情有关。
这个时候，头顶遮挡月光的云彩一下子散去了，月光洒落大地，我慢慢的顺着墙角摸到了院门旁边。在月光的映照下，我看见这道院门已经残破不堪。
破门上着锁，锁已经彻底锈了，不知道多少年都没人打开过。门框上没有对联，在我们河滩乡下，村民们把这个看的很重，哪怕是家里搬了新家，老房子没人住了，到春节的时候也得专门过来贴上春联，图个平安吉利，这春联是一年都不会揭掉的。如果哪家家户的院门外头没有春联，只能说明，这里很久都没来过人。
院门破的几乎一推就倒，透过两扇门板之间的缝隙，能看见院子里面长满了半人多高的荒草，虽然院子里的屋子还保存的完好，但种种迹象表明，这儿的确是没人了。
“这里，怎么会有人……”我心里一直都飘动着那股说不出来的酸楚之意，爹娘都不在了，陈家的小院，自然不会有人。
只站在院子外头，肯定也找不出什么线索，我犹豫了片刻，离开了小村，到村口和不死老道碰头。
“怎么样？瞧出点什么没有？”不死老道一直都在巴巴的张望，看见我回来，赶紧就迎过来问：“那个陈家的院子里，还有人吗？”
“不知道……”我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如果说陈家还有人，不死老道不敢进去，那么我也就无法根据他的举动顺藤摸瓜，但是我要说了实话，说院子没人，不死老道必然会跑过去亲自查看，他是当年名动一时的大盗，经验非常丰富，如果真的找到了他一直想要的东西，那我又该如何？
“黑灯瞎火的，也真瞧不出什么。”不死老道在原地来来回回的兜了几圈，似乎在考虑什么，过了老半天，他猛的一咬牙，仿佛是豁出去了：“我去瞧瞧！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要真是再遇见陈一魁，算我倒霉。”
“你要进村？”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老弟，你不要跟着我，万一遇见陈一魁，我大不了再钻一次山洞。”
不死老道倒是心肠不坏，还惦记着我的安危。
“不碍事，陈一魁是成名那么多年的人物，真遇见我，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心里一阵苦笑，整个大河滩都知道，河凫子七门的陈一魁过世了，不死老道被困了那么多年，消息不灵通，否则，他要是收到陈一魁过世的消息，估计早就进村把陈家的老院给拆了。
不死老道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很快就到了小院。不死老道有点迂，不过早年间走南闯北，见过的场面很多，肯定能看得出来，这个小院已经荒废许久，人烟全无。
他站在院门外头，眼神飘忽不定，估计是在琢磨着，这院子都荒废这么久了，他想要找的东西，不知道还在不在。
“我进去瞧瞧。”不死老道从院墙翻了进去，我自然不能让他一个人进，赶紧也跟了上去。
农家院子里，一般都是堂屋最大，修的也最结实。小院破败了，不过院子里的屋子却完好无损，堂屋的门板厚重结实，挂着一把很大的锁。锁锈死了，别说没钥匙，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
“这锁这么结实，硬打是打不开的，要是弄的动静太大，没准会把隔壁的人给惊醒。”我想着先拖延一点时间，让我谋划个万全之策，所以这时候就极力劝阻不死老道：“缓一缓再说吧。”
“登堂入室，何需开锁？”不死老道把裹在腰间的破衣服紧了紧，拈着乱糟糟的胡子，淡然一笑：“我老不死想进一间屋子，那是从来都没有从门进去过的。”
他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来了，不死老道擅长一些方外术法，穿墙术耍的很熟。
“老弟，我被困这么多年，没在江湖行走，你们这样的后生晚辈，难见我的风采，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不死老道避开堂屋的正门，专门挑选了门边儿最厚实的墙壁，面带微笑，胸有成竹。他的一条腿微微的后撤半步，又弯了弯腰，一头就朝着墙壁撞了过去。
咚！！！
“哎哟我去他娘的……”
不死老道没能穿墙而入，脑袋在墙壁上撞的山响，整个人一下被震退回来，噗通一声坐到地上，脑门上的血噌噌的往下流，眼眶里的眼睛杂乱的来回乱转。
“咋回事？”我蹲下来，看了看他：“你没事吧？”
“没……没事……”不死老道被撞的满头流血，依旧想要保持淡定，在我的搀扶下站起身，麻杆一样的身子来回的晃了晃：“我被困的太久了，技艺生疏，马失前蹄，等我缓过这股劲儿，别说一道墙壁，就算一座山，我也能轻而易举的穿了进去……”
不死老道果真是“不死之身”，被撞成这样，歇了歇就好像没什么事了，他擦掉头上脸上的血，又站起身，对准刚才未能穿过的后墙，脚步又是一撤。
“真不行的话，就想想别的办法吧。”我想劝阻他：“要是再撞一次，我估计你的脑门就要崩开了。”
“树活一张皮，人争一口气，今天若穿不进去，我就撞死在这儿！”不死老道有点执拗，刚才那一幕闹的灰头土脸，非得在我面前争回面子。
我来不及再劝阻，不死老道一低头，用了比之前更大的力道，弯腰就冲着后墙直撞过去。
噗……
这一次，我只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响，好像眼前花了一下，不死老道就无影无踪了，地面上只留下他身上的那件破袍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堂屋玄机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一下傻了脸，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不死老道果真穿墙而入了，只不过，他人进了屋，衣服却留在了外头。
“老弟！把我的衣服给递进来。”
我听见不死老道隔着墙壁在说话，但是整个堂屋的门窗都是封死的，这说明，我爹当年离开小盘河的时候，或许就没有打算再回来。门窗严丝合缝，不死老道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就递不进去。
“没地方给你递啊。”
“算了算了，反正也没有人看，就先这么凑合吧。”
毕竟隔着一堵墙，两个人说话就显得模糊，而且瓮声瓮气的。我在外面守着，堂屋里也没有灯，什么都看不见。
我心里很忐忑，七上八下，我既盼望着不死老道能找出什么线索，又怕他找出线索。
隔着墙壁，我能听见不死老道在堂屋里慢慢的翻腾走动，好半天也没有大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不死老道在里头敲了敲墙，示意要出来，我赶紧腾出地方。随即，不死老道噗的一下子从堂屋里头穿墙而出。
“找到什么没有？”
“老弟，不要心急，我既然答应给你酬劳，肯定不会不算数。”不死老道的神色明显跟进去之前不一样，绿豆小眼儿里头闪烁着一丝激动，抬手把自己的破袍子给拿起来穿上：“咱们还是得想办法把窗子给弄开。”
“怎么？”
“陈家的这个老院啊，当真有几分邪门。”不死老道咂咂嘴巴，说道：“说也跟你说不清楚，你自己看看吧。”
我抬头看看天色，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就该天亮，村里的人忙碌，都起的比较早。我的意思是先出村，然后等到今天晚上再动手。但不死老道心急火燎的，好像一刻也不能等，在院子里找到另一间平时用来存放柴火和杂物的小屋。这小屋没什么要紧的，也没上锁，很容易就进去了。
乡下的家户都要种田劳作，陈家好像也不例外，不死老道在柴房里找到了两把锄头和铁锹。然后跑到堂屋被封死的窗户前，冒着惊动别人的风险，硬把窗子给弄开了。
窗子一推开，从屋子里面立即飘动出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说不上是香还是臭，带着淡淡的时间陈腐的味道。
我们俩做贼似的翻窗户跳进去，我随手把窗子关严，从身上取了洋火，点上一只临时扎起来的火把。
当火把亮起来的同时，我的目光一扫，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堂屋里空荡荡的，除了几件落满灰尘的老家具，别无他物，也正因为这样，堂屋里的情景一目了然。
我们乡下的堂屋，一般都有供桌，用来给自家的老祖宗的牌位上供。此时此刻，屋里的供桌肯定早就空了，但是在供桌的下面，乌七八糟的对着一堆东西。
猛然看上去，这些东西像是一堆存放着的皮毛。然而，再仔细瞧瞧，就会发现皮毛之间，还隐隐约约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无法形容这到底是些什么，反正看的我头皮发麻。
“瞧瞧，都是些什么。”不死老道真下得去手，叫我拿着火把给他照亮，自己从那堆皮毛一般的东西里翻了翻，然后抓起来一块。
他这么一翻动，我随即就看清楚了，他手里抓着的，是一只已经干瘪了的野物的尸体，野物死了很久，从外表看，像是黄皮子，又像是小狐狸。
这一堆皮毛，全都是在这儿死掉的野物，大大小小，算起来，约莫得有二三十只。
这些东西，不是寻常的野物，都是传说中的八大妖仙，不死老道把这堆干瘪的尸体都扒拉出来，在最底下，有一条同样干瘪死掉的大蛇。大蛇活着的时候，估计得有小臂那么粗，盘着身子，看着很吓人。
一看到这些，用脚后跟想都能想的到，供桌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妖仙是有灵性的，对某些宝贝的察觉能力，比人强的多，如果没什么东西，它们肯定不会一窝蜂的都溜到堂屋里来。
“这块地下面，有河凫子七门的河波辟邪纹，这些精精怪怪得不了手。”不死老道眼虽小，却目光如炬：“瞧见了吧，咱们要发财了。”
“是啊，要发财了……”我怔了怔，这些东西赖在堂屋里，宁可死了都不走，供桌的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我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不死老道会冒着被人发觉的危险，也要立即动手。
“老弟，咱们先说好，这要真挖出什么，我占七成，你占三成。”不死老道递给我一把锄头，噗的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有些东西，你要了可能没用，我拿别的宝贝和你换，反正最后总不会叫你吃亏就是了。”
“嗯，老哥你的人品，我是绝对信的过的。”我点了点头，心里虽然有点慌，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事不宜迟，挖吧。”
河滩乡下这些贫苦小村的房屋，一般都是黄土夯实之后铺就的地面，陈家估计稍微讲究一些，地面有一层土砖。土砖不结实，手上有把子力气的，一巴掌就能拍断，所以挖起来也很方便，我们俩只用了一会儿功夫，就把供桌下头的地砖都掀了起来。
“照这么挖，天亮之前就能挖下去。”
不死老道精神百倍，但是地砖一去掉，他就傻脸了。
地砖下头的地面，是用河沙掺着些许黄土再加蛋清混合起来的，等到蛋清干透了，整块地面结实的和一块铁板一样，不死老道拿着锄头砸了一下，只崩落了指甲盖大小一块沙土。
“这得挖到什么时候？”我一下就心凉了。
“老弟，你还年轻，做事毛糙，没有耐性。”不死老道却不气馁，教导我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砸一下不就掉一块么？时间久了，自然能挖开，一个时辰不行，就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不行，就半天，半天不行就半年，我老不死哪怕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也非得把这下头的东西给挖出来不可……”
不死老道卯足了劲，又跑到杂物屋子里找了锤凿。天眼见就亮了，他叫我到院门那边去望风，自己在堂屋里乒乒乓乓的砸。
老院荒废了许久，天一亮，村民们都去干活，也没人留意这边。不死老道是真有精神，从天色发亮，一口气敲到夜幕降临，我在外面望风都快望晕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宝贝到手
我忍不住跑到堂屋的窗户朝里面看了看，整整一天过去，不死老道还是没能完全把结实的地面给敲开，不过已经敲了大半儿，我估摸着，再有一两个时辰，就能完工。
我在这儿瞧着他干活儿，觉得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夜有些深了。乡下人睡的早，这时候，家家户户都灭了灯。我也真佩服不死老道，一个人在屋子里敲了一天，换了别人，胳膊早就麻的不能动了。
“还没好？”我等的很无趣，不停的催促不死老道。
嘭！！！
这句话刚刚说完，一声闷响传了出来，不死老道兴高采烈，丢下手里的锤凿，回头对我低低的说道：“成了！”
那层结实的如同铁板一样的地面，终于被敲开了。地面下头都是土，不死老道连休息也顾不上，直接拿起身边的铁锹，用力去挖。
“你忙了这一天了，还是我来挖吧。”
“不用不用。”不死老道这时候一点都不傻，唯恐我抢在前头，硬把我挤到一边儿：“你还小，正长身子，不要把你累坏了。”
我没有一点脾气，眼巴巴的看着他吭哧吭哧的挖着地面下的土。和之前的地面相比，这层土就松软的好像豆腐，不死老道挖的飞快，片刻间就挖下去足足有二尺多深。
当……
铁锹显然在土里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不死老道丢了铁锹，直接下手小心翼翼把周围的土都挖开。
“有了！”
不死老道在土层中抓出来一只扁平的盒子，盒子是铁皮的，在土里埋了肯定不止一年两年，锈迹斑斑，不过盒子一点没有损毁，封口处贴着一圈胶泥。
“这是什么？”我眼睛一亮，不由自主的伸手就想去拿。东西埋在我们陈家老屋里头，那绝对就是陈家的东西。
“先别动。”不死老道紧紧把盒子护住，侧身对着我，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东西落到他手里，那是死都不会松开的。
不死老道仔细的看看这个盒子，摇头晃脑的撇撇嘴，先前的激动好像一下子消减了一半儿，意兴阑珊的说道：“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啊。”
“不是你要找的东西？”我楞了楞神，随即就伸了伸手：“不是你要的东西，你也没用，给我吧。”
“我连这里头装的是什么都没看，怎么就给你？你这个年轻人说话蛮中听的，做事这么黑，直接就想一个人独吞？”不死老道有点不满意，嘀嘀咕咕的啰嗦了几句：“我说话是最算数的，说了给你分，那就肯定不会赖着不给。”
“算我错了，行了吗？”我不想跟不死老道斗嘴，此时此刻，我急欲知道这只盒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我又觉得不合适，盒子在不死老道手里，即便打开了盒子，盒子里的东西还是得由他掌控。
万一，这真是什么很要紧的玩意儿，不死老道还能丢手？所以，我打算能拖一刻是一刻，先得拖着他，让他先不打开这只小盒子。
“在这儿呆了一整天了，咱们先走吧，盒子回头再说。”
“这还差不多。”不死老道掂了掂小盒儿，盒子一共就这么大，能装的东西也有限，我猜测着，里面应该是个小物件儿。
就在这个时候，不死老道的绿豆小眼突然睁圆了，唰的转过头，望向堂屋的窗外。我看着他的神色不对，还没来得及张口询问，不死老道抓着盒子抬脚就奔向了窗户。
“有人来了！”
不死老道的功夫也是很好的，骨瘦如柴却灵动异常，无声无息的直接从窗子跃了出去，我比他慢了一些，但是等我从窗子翻出来的那一瞬间，目光骤然一紧。
堂屋外的小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齐腰深的荒草里。不死老道顿时紧张了，他是做贼的出身，眼睛耳朵是最好使的，否则早让人抓住一千次了，然而，有人进了院子，他竟然没有察觉到，这让他很是惊讶。
而我除了惊讶，还有一阵说不出的意外，这个悄无声息站在小院里的，赫然是那个瘦鬼。
“什么人？”不死老道看着这个跟自己一样瘦的排骨般的瘦鬼，显然是没见过，打量了对方两眼：“朋友也是这条道上的？消息很灵通嘛。”
瘦鬼不言语，似乎根本不屑和不死老道这样的人多打交道，瘦干巴筋的身躯轻轻一抖，唰的一下，一股汹涌的杀气扑面而来。
瘦鬼的气势，我是见识过的，不死老道绝非对手。这一点不仅我知道，不死老道肯定也看得出来。尤其是那股铺天盖地的杀气涌动出来的时候，不死老道的绿豆小眼又睁圆了，不由自主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由……由尸入道……”不死老道嘴唇不停的蠕动，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凭他的功夫，遇见瘦鬼这样的强者，只能俯首认输。
瘦鬼的眼睛，似乎全都藏在眼皮下头，谁也看不清楚他那灰扑扑的目光。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指了指不死老道。
“怎么……”不死老道的脸一下就绿了，还以为这是瘦鬼要动手的前兆，不过随即，不死老道又明白了过来，看看瘦鬼，再看看自己手里抓着的那只小盒子。
瘦鬼指的，就是那只刚从堂屋下面挖出来的盒子。
“这个……你要这个？”
瘦鬼指着小盒子，又缓缓的指向我。不死老道的脑子平时有点不够用，然而一到这种危机时刻，好像比谁都机灵，顿时明白了瘦鬼的意思。
“他叫把这个给你。”不死老道带着几分不甘，几分不愿，耷拉着脑袋，把小盒子递给我：“给你，你就拿着吧……我就是搞不懂，干嘛要给你？”
不死老道自然不清楚我和瘦鬼已然不是头一次见面了，接过这只小盒子的那一刻，我突然间想起来，瘦鬼之前两次跟我碰面时，都给我留下了小盘河的提示。
他早就提醒过我，到小盘河来，只有到了小盘河，才有可能拿到这只盒子。
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提醒我，为什么不干脆直接点透，告诉我小盘河的陈家老屋里藏着这只盒子？
想到这儿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瘦鬼想让我拿到这只盒子，但他又有些不想让我拿到盒子，就因为这种矛盾，他才给予我相应的提示，却并不把话说透。我能不能按照他的提示找到盒子，那全都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小小的盒子接入手中的时候，我莫名其妙的就感觉到有一股好像无形无质的气息，从盒子蔓延到了全身。
这只让那么多妖仙都垂涎而不可得的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第一百六十三章 盒中书册
我拿着盒子，却不能马上打开，瘦鬼看见不死老道交出了盒子，身躯中的杀气也慢慢收敛了。瞧的出来，瘦鬼不管过去还是现在，自视颇高，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是不会和不死老道这样的人动手的。
“该拿的东西，我拿出来了，现在没事了吧……”不死老道大概也能看出瘦鬼偃旗息鼓了，但是身前站着这样一个巨大的威胁，他心里总是觉得不妥，一边说话，一边慢慢的后退：“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瘦鬼不出声，我也不能说话，不死老道打着哈哈，一步一步的退到了后边院墙处，噌的翻身就爬了出去，我隔着院墙就能听见不死老道噔噔跑的飞快，瞬息间就跑远了。
院子里只留下我和瘦鬼，他的眼睛似乎还是闭着的，我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又到底想做什么。
“随……随我……来……”
瘦鬼的嗓子里，发出极其含糊不清的声音，隐隐约约是让我跟着他走。他很干脆，说完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院子。我只犹豫了一下，不由自主的迈步跟上他。我心里明白，瘦鬼不会把我怎么样。
此刻的小盘河村，又在深夜的万籁俱静中，瘦鬼带着我离开村子，然后朝东走。小盘河村是在大河的西边，距离不太远，没过多久，我们就走到河边。
瘦鬼停下脚步，回身面对着我，尽管我知道他不会把我如何，但是每次见到瘦鬼时，我心里总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隐隐的敬畏，我站着不敢说话，定定的看了他很长时间。
“打开……”瘦鬼轻轻抬了抬手，他其实就是一具入道的尸体，不可能像活人那样，四肢灵动自如，举手投足都显得僵冷生硬。
虽然他就说了两个字，但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叫我把那只盒子打开。
我取出盒子，捡了块石头，把盒子四周用来防潮的胶泥砸开。盒子没有锁，胶泥一砸开，就可以开启盒盖。
这只盒子被打开了，我一眼就看见盒子里面只有一本薄薄的书册，忍不住就楞了一下。
看起来这么金贵的盒子，里面就只有一本书？
不过瞬间我就又变了念头，譬如那些死在陈家老屋的妖仙，金银财宝对它们来说没有用。这些妖仙所追求的，是境界上的修为和突破，境界高上一等，可以幻化人形，又可以延年益寿，这远比什么金银之类的俗物重要的多。
这到底是一本什么书？
我从小没有念过书，所幸的是，当年跟着燕白衣长大的时候，她教我认识了一些字，虽然不多，不过总不至于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箩筐，后来常年为了生计奔波，更顾不上读书写字，认识的字终归还是有限。
这本薄薄的书册，大概只有几页，书册的正面，写着四个字，但我很惭愧，只认得其中两个。
那是“化道”这两个字。
“我……”我看着书面上的四个字，挠了挠头，怯生生的看看瘦鬼：“我认不全这几个字……”
“涅……涅盘……涅盘化道……”瘦鬼多半知道我认不得这几个字，所以才专门把我带到河边荒无人烟的地方，他说话很费力，好像得用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才能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话来，而且话音比较模糊。
“涅盘？涅盘化道？”我听的也很费力，每听他一句话，都得自己琢磨琢磨话音，然后找他问一遍。
我这样一个乡下长大的人，肯定不知道涅盘化道是什么意思，瘦鬼就一个字一个字的跟我讲。在我看来，瘦鬼高深莫测，说出来的话必然也隐含机锋，不过，他讲解的都是大白话，只为了让我能听的更明白些。
涅盘化道自然是难懂的，瘦鬼跟我讲的是，据说传闻中的九天之上，有一只无上的神鸟，叫做凤凰。神凰的生命没有穷尽，每每到了陨落的时候，它都可以在焚世的烈焰中卓然重生。
“等它要死的时候，就这么一烧，又活过来了？”我听着瘦鬼讲解的，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又觉得，如果单单是如此简单明了的事情，他也没必要费功夫专门跟我讲。
“翻开……”
我听瘦鬼的话，把这本薄薄的书册翻开，纸张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字，对我这种识字不多的人来说，一看就头晕眼花。
“认不全……”我又挠了挠头，小心翼翼的偷偷看了瘦鬼一眼，我很害怕他会因为不耐烦而暴怒。
“身显像好常说法，声具六十四音说大乘法，心怀大慈悲……”瘦鬼看都不看书册一眼，脱口就把这上面的字一个一个的复述了出来。说来很怪，他惜字如金，平时说话最多几个字，说的还吭吭哧哧，但是复述书册上的文字时，瘦鬼的语音立即流利起来。
这些字，似乎都烙印在他的心里，无论前世，无论今生，都不会忘记。
他在讲，我在听，等到把书册上的字全都念了一遍之后，瘦鬼又开始逐字逐句的讲。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听的很费力，然而，瘦鬼讲的多了，我还是能听出一点端倪。
涅槃，本是佛语，有很多译音，也有很多解释。涅槃最浅显的解释，就是轮回不可摆脱，不管这一世如何，下一世如何，都会在轮回之中。涅槃是一种境界，只有达到了这个境界，才有可能甩脱轮回，进入不死不灭的境地中。
当瘦鬼讲解到这儿，我才陡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么多妖仙宁可死在陈家的老屋，也绝不肯离开，这本薄薄的书册，对它们来说太过重要了。而我爹，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存放书册的地方，专门留下了七门的河波辟邪纹，妖仙取不走这只盒子。
但是，爹不可能不知道，河波辟邪纹终将有被磨灭的一天，等到辟邪纹被磨灭殆尽之后，这只盒子就不会再有任何防护。
除非，爹在很多年前就算定了，保护盒子的河波辟邪纹被磨灭之前，这只盒子一定会落到我的手中。
这可能吗？爹难道未卜先知？难道把未来这些年的事情都提前预知了？
我的脑袋越来越大，不过，事实就是如此，在河波辟邪纹被彻底磨灭之前，我果真就拿到了这只盒子。
难怪，这大半年以来，不仅瘦鬼提醒我来小盘河，就连我做梦，也会受到相关的“点化”。

第一百六十四章 倒背如流
我终于醒悟到了这一点，虽然醒悟的有些晚，但这本盒子里的书册，还是被我拿到了。
瘦鬼把整本书册都跟我念完，然后叫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跟着复述。我肯定不可能明白这些字句是什么含义，只能根据他的讲解，把那些认识的字还有不认识的字完全贯通起来。
“把这本书……背下来……”瘦鬼不讲这本书的时候，说话又恢复了吭哧结巴的样子，慢慢的跟我说道：“一个字……一个字也不能忘……”
我一听就头晕了，这一大串密密麻麻的文字，叫我背下来，那真是不容易，可瘦鬼说了，
我也不敢违抗，拿着书册，一边看，一边回想着他刚才跟我复述时的情形，逐字逐句的背诵。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似乎就快要天亮了，瘦鬼打断我，带着我顺河滩朝南边走了走，南边有一片洼地，都是草丛，我们俩躲进来，周围即便有人经过也难以察觉草里有人。
等藏好身，瘦鬼又让我背书。我的脑子平时是挺机灵的，可是一沾书本，不由自主就觉得脑瓜子疼。
“以后……你若想……活命……就好好的背下来……”
瘦鬼没有发火，只是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这句话看似平淡，可落在我的耳朵里，顿时如同打雷，一下子把我震醒了。
这本书，必然非同凡响，背会了它，才能慢慢的参悟。险恶的大河滩，又在一片乱世中，身为河凫子七门的人，要是没有保命的本事，将会死的很惨。
我马上收敛心神，认认真真的拿着书本，用心的背。心一静下来，背的就快，而且记得也牢。每背下来一段，瘦鬼就要反复考问几次，直到确认我完全记熟，才开始下一段。
背这本薄薄的书册原本是不需要那么多时间的，但瘦鬼唯恐我会忘记，翻来覆去的折腾了整整一天，从天色破晓直到夜深人静，六七个时辰过去，一整本书已经彻底的牢记心头。瘦鬼又叫我从头到尾背了一遍，我背诵如流，一个字也没有错。
他的表情，依然是僵硬的，看不出高兴或是不高兴。听我背完书，他好半天都不说话，最后，伸手把我手中的那本书册拿了去。
噗……
书册一落到瘦鬼的手里，随即就化成了一团粉末。纸屑被风一吹，消失无形。我不懂他是什么意思，这么珍贵的书，说毁掉就毁掉了。
“从此……你若不把这本书……再教别人……那就无人会懂……涅槃化道……”
“我不会把书外传的。”我只觉得瘦鬼怕我的嘴巴不严，会把这本书的内容再随意的转述给他人。
“传与不传……都由你……”
瘦鬼说完这句话，缓缓的转过身，看样子是要走了。临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
这一刻，他仿佛永远都不会睁开的眼睛，微微的打开了一道缝隙，透过细细的眼缝，我终于看到了他的目光。
灰扑扑的目光，猛然看上去，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宛如死水。然而又看了一眼，我陡然觉得，他望向我的眼神中，仿佛有一抹淡的说不出来的怜悯，同时，又有一抹淡的说不出来的怨意。
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因为瘦鬼的气势太强，仅仅一缕带着怨意的目光，也足以让我心惊胆战。但他再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踩着密密的野草，离开了洼地。
我没有追，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点点的走远。
直到瘦鬼走的不见影子了，我依然在想这件事情。背了整整一天的书，只要脑子一松下来，书里的字字句句就会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来。
涅槃化道，涅槃化道……
无意之间，我突然想到之前和不死老道闲聊的时候，他曾经说过，当年大河滩盛传，河凫子七门的第一高手是庞大，很多人这么说，就变成了不争的事实，但不死老道却说，庞大比我爹，还差了那么一点。
他还说，我爹有一招功夫，厉害的紧，连不死老道这种挨打挨了半辈子的“不死之身”也承受不住，被撵的抱头鼠窜，一步也不敢停，宁可冒着被困在石壁里的危险，都不跟我爹正面交锋，这足以说明，不死老道惧怕的，就是我爹那一招无从得知的绝招。
到了现在，我心里就有个预感，我感觉我爹那招绝招，一定是从这本涅槃化道里悟出来的。
我也离开了小盘河，当时打算好的，到了小盘河以后，顺便兑现答应庞独的事情，去看看他的儿子狗子。我步行从小盘河走，一直走到有渡口的地方，在这里乘船。
天气已经热了，渡口的人也多，我上了一条客船，等了小半个时辰，船还是没有坐满，坐船的一直都在催促船家开船，船家没法子，就在准备开船的时候，远远的有人朝着渡口这边走，看样子，是想要坐船的。
“各位，稍等等，这位可能也是来坐船，等他上了船，咱们就开船启程。”船家满脸赔笑的跟众人说好话。
我扭头看了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那人离的还远，看不清楚面貌，但是能看出来，他穿着一件道袍。我刚跟不死老道分开，虽然没啥过节，可这时候真遇上了，总是不好。所以我赶紧低下头，又暗中不断的看，如果真是不死老道来了，我得想法子下船去。
不过那个穿着道袍的人走近了一些后，我就看出来，绝不是不死老道。这应该是个正经的道士，只是中年，跟不死老道完全两码事。
这个道士果然是坐船的，上船之后，随意就坐到了我身边。我的身份有点特殊，所以平时不太愿意和这些陌生的方外之人打交道，但人家已经坐下，我不可能撵他走，所以微微侧了侧身，低头装作打盹的样子。
渡船开动，一船客人到哪儿的都有，沿途只要遇见渡口，船就会停一下，方便上人下人。
“前头是大风渡，有下船的客人么？”船家指着远处一个渡口，头也不回的说道：“大伙儿都别睡着了，要是耽误了下船，咱们的船中途可是停不下来的……”
咚！咚！咚！
船家的话还没有说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传出了三声鼓响。我一听就炸毛了，因为整个大河滩上，只有排教的人平时会以鼓声来传递讯息。虽然不知道鼓声究竟从何而来，却能确定，这附近肯定有排教的人。
唰！！！
我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从前面的渡口处，一下子晃出来一条船，那条船的船头立着开山鼓，还有排教的大旗。
果然有排教的人！
更要命的是，我总是觉得这条突然出现在渡口附近的船，似乎是专门在这儿守着的，就是为了截住这条客船。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与我无关
一看见那条迎面拦住去路的排教的船，我心里就发虚。估计是之前被人追杀的次数多了，我总觉得沿途有点意外就是冲着我来的。而且此刻船正行驶着，四面都是水，想逃跑都难，我只能强装镇定，见机行事。
“排教行船！靠岸！！！”
正在行驶的客船听见排教船上的人喊话，船家就慌了。大河滩上的这些势力，本就是此消彼长，旁门势强的时候，排教就会适当的退避，而这段日子，旁门比较老实，排教就兴风作浪，平时在河里行船走水的人，最害怕就是遇见排教或者三十六旁门那些水道家族，这些人不仅霸道，还很不讲理，难缠的很。
客船的船家不敢违背排教的意思，而且本来船只就是要在渡口停留的，所以船头一晃，紧贴着排教的那条船，靠向了渡口。
客船这么来回一晃，一船人都坐不稳了，噗通噗通的摔倒好几个，但是碍于排教的压力，也没人敢说废话，小声的嘀咕了几句，各自坐回原位。
“你的包袱掉了。”身旁那个中年道士排了排我，伸手朝下一指。
我低头一看，估计是心有点慌，放在一旁的包袱掉落下来也没有察觉。我赶紧把包袱捡起来，跟对方道了谢。
客船在渡口停下了，排教的船也随即靠岸，呼啦啦的下来了二三十个人。这二三十个人堵住了客船上岸的跳板，不约而同的朝我这边望了过来。
我的心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似的，忍不住就开始暗中的左右张望，寻找跳船的机会。
“知道你上了这条船，咱们就在这儿候着，果然，真把你给等来了。”一个排教为首的汉子冲着这边嘿嘿一笑，闪身让出一条路：“请吧。”
我只觉得再也不能等了，抓着我的包袱，双脚一用力，就想直接从座位上翻身下水。我的水性不错，排教肯定也有精通水性的水鬼，然而下水之后，还可能有一点活路，若是在陆地上，对方那么多人，我是万难应付的。
谁知道，还不等我站起身，我身旁那个中年道士倒率先站了起来，他的神情自若，面庞波澜不惊，轻轻的抖抖衣袖，从容的沿着跳板上了河岸。
“劳你们这么多人候着，真是对不住了。”中年道士下了船，微微的冲着对方的主事者点了点头：“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说完，我还要赶路。”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心里又是松弛又是紧张，一阵说不出的庆幸，又一阵说不出的后怕。这些排教的人并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为了这个中年道士而来，幸亏我手脚慢了点儿，若是中年道士还没起身，我自己先跳下船，必然会引起排教的注意。
“好说，好说。”排教为首的汉子又笑了笑，扭头冲着客船的船家喝道：“你们的船，先不要开！”
“是是是……”船家忙不迭的答应，点头哈腰的回道：“没有各位爷的话，这船保证不开……”
“以你现在的身份，本该叫你一声古秋道长的，只不过，你原来也是咱们排教的人，既然到了俗世里，你又长着我几岁，就称呼你声老兄吧。”排教为首的汉子言语中颇为客气，说道：“古秋兄，你是个明白人，咱们这次为什么专程等着你，你心里应该有数，来之前，大排头亲自吩咐了，看着以前的交情，万万不能跟古秋兄闹生分，只要你把东西拿来，交给大排头看看，过去的什么事儿，都一笑泯恩仇吧。”
“我现在不是排教的人了，过去和排教有关的事，已然一笔勾销。”这个叫做古秋的中年道士似乎荣辱不惊，语气淡淡的，淡然又带着客气，说道：“大排头统领排教，但是各门有各门的规矩，我不是排教的人，大排头指派不到我头上。”
“古秋兄，话不能这么说，那东西，是你还在排教当大造的时候从七门的手里夺走的，当时你在排教，东西自然应该属于排教。”排教的主事者说道：“你脱离排教，又投到三生观，这是叛门大罪，大排头不计较这些，如今只让你把东西拿出来，这完全合情合理啊。”
听着俩人的对话，我猜出了一点头绪，这个古秋大概原本是排教的人，后来又离开排教，入了三生观。三生观是个道观，是三十六旁门的一支，我有所耳闻。不过，三生观基本不参与旁门的事物，平时只是给旁门提供一些灵验的伤药，可以说是与世无争。
尤为要紧的是，排教那汉子说的很清楚，古秋的东西，是从七门手里夺走的。我听了这些，就无法置身事外，起码要把事情弄明白。
“那东西，已经烧毁了，我早已抛却。”古秋轻轻的摇摇头：“东西不再了。”
“不再了？古秋兄，你开什么玩笑？”排教的大喊先是楞了楞，又扯开嗓子看着周围的人，哈哈大笑：“那样的东西，你会把它抛却？古秋兄，别以为我不知道，从你夺到那东西之后，就片刻也不离身，哪怕吃饭睡觉，也得带在身上。”
“我说了，东西不在，你又不信，我着实没有办法。”古秋抬了抬手，说道：“我还要赶路，没有别的事情，先告辞了。”
“等等！”排教的大汉拦住古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古秋兄，这样吧，好歹你也曾经是排教的人，咱们不跟你动粗，大家各自都保留些脸面，但是大排头交代的事情，兄弟我做不了主。你既然说东西不再你身上，那就叫咱们搜一搜，在场这么多人，都能给兄弟做个见证，等回去见到大排头，也好跟他交差，你说是不是？”
“这样未免太欺负人了吧，你们这是想跟我，想跟三生观过不去？”
“哪里哪里。”排教的汉子一听古秋抬出了三生观，立即否认，因为三生观怎么说都是旁门的支派，排教现在正跟江南十八水道龙争虎斗，要是再惹了旁门，他们肯定收不了场，所以排教的汉子拿着一副商量的样子，说道：“古秋兄在排教呆过，知道排教的规矩，我办事不利，回去肯定受罚，古秋兄就卖个面子，叫我们搜搜吧。”
我在船上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心里突然就毫无来由的冒出了一个预感。
我预感，排教汉子所说的东西，一定就在古秋身上，那东西不是泛泛之物，古秋也只有带在身上才安心。
我虽然没说话，但心里巴不得排教跟旁门的古秋斗上一场，打个两败俱伤，再让我弄清楚，他们所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 原来如此
估计不光是我，一船人都在暗中看热闹。排教的人只想着把古秋身上的东西拿回去，也不管那么多，执意打算搜身。
“既然你们不信，我也无法。”古秋的语气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你们人多势众，强自要搜，我阻拦不住。”
“古秋兄，做兄弟的有苦难言，不得不冒犯一二了，否则，回去之后真的无法跟大排头交差。”
排教的汉子话说的漂亮，其实明眼人都瞧的出来，他们盯着古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古秋道士平时可能很少出山，一直都在三生观，排教的人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到三生观去拿人，所以只能等古秋外出落单的时候才会动手。他们蓄谋已久，今天不搜个所以然，是万万不会罢休的。
“你们搜身，我不多说什么，只是，今天这事，就算把我和排教最后的一丝情分也了断了。”
“古秋兄，见谅，见谅……”
排教的汉子话音一落，立即有两个看上去麻利精干的排教人走到古秋身边，上上下下开始搜索。
我睁大了眼睛在观望，按照我的想法，只要排教的人真的触及到了古秋身上的东西，那么古秋必然会全力反抗。
但是事情出乎意料，古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个人来回搜了半天，从发髻到鞋底子全都搜过了，除了一些平时常用的小物件之外，再没有搜出什么要紧的东西。
“搜过了？”古秋甩甩袖子，对主事的人说道：“我要上船赶路了。”
“先……先等等……”排教主事的汉子也有些意外，但他还是不信古秋会把那么要紧的东西藏到三生观去，所以摆了摆手，又叫上来两个人：“再去搜搜……”
前前后后四个人，一个比一个精细，彻彻底底又搜了两次。在如此严密的搜索之下，如果东西真在古秋身上，不可能搜不出来。
“这个这个……”排教的主事大概还想跟古秋纠缠，一时间却又找不出别的理由。
“还是没完？”古秋平静了那么久，任人摆布，现在好像有些动怒了，他的眼睛骤然闪出了一丝精光：“真当我怕了排教！？”
排教的人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古秋也不理会他们，收起自己的东西，大踏步从跳板上了客船。
或许是搜不出东西，也或许是排教的那些人还是对古秋有所忌惮，刚才听他们说的，古秋之前当过排教的“大造”，这是仅次于大排头的人物，坐排教的第二把交椅，没有真才实学的人，是绝对不能担当此任的。所以，等到古秋上了船，岸边的排教人也说不出什么，客船启程，继续行驶。
经历了这么一出，船上的人都对古秋刮目相看，有好事者跟古秋说话。古秋这个人涵养很好，毕竟是在深山道观常年打坐修行的，温润尔雅，并不轻视这些普通船客，但凡有人问一些道门里的事情，古秋都耐心的予以解答。
“道长真是有德之人。”有人问了半天，忍不住就称赞道：“学问见识如此之好，还这么谦和。”
“道长有本事，还没有架子，比那些排教的人强得多了。”
一船人净挑着好听的话说，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却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因为古秋刚才对着排教人发怒，虽然没有大呼小叫歇斯底里，然而，他目光中精芒闪烁的一瞬间，杀机滚滚如潮，这些普通船客看不出，我却能分辨出来。
“道长。”我趁着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插嘴问道：“刚才那些汉子们说，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那一定是你平时修炼用的宝贝吧？”
“是啊，道长，那是什么宝贝？”有人帮腔道：“凭那些人，也想搜出道长的仙物？痴心做梦。道长，如今船也开远了，你就叫我们开开眼界吧。”
所有人大概都和我一样，想知道古秋究竟有什么紧要的东西。但是古秋说话有分寸，那些平常的杂事，他知无不言，可是一提到这东西，古秋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作答。众人知道古秋不愿意说，所以就不敢多嘴再问。
渡船又行驶了能有差不多两个时辰，我已经快到目的地了，但目的地附近没有渡口可以停船，只能在十里左右的地方下来。
眼瞅着快要下船，我心里很是矛盾，我想从古秋嘴里得到些线索，然而，这个人深不可测，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套问出来的，而且，问的多了，很容易引起他的怀疑。
我踌躇了片刻，最后一咬牙，还是决定下船，反正已经知道古秋的名字，知道他在三生观，耐心等待，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我跟船家打了招呼，在前头下船。
船一靠岸，我就下了船，也不多说废话。但是我一下船，那个古秋道人竟然也跟着下船了，我一下子就搞不懂他的意思，心里略微的发慌。然而已经下了船，这时候再怎么样也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我们俩下船，客船随即开走了，这儿也不是什么渡口，河岸上连个人都瞧不见，我在前面走，古秋在后面跟，等走到河滩远处一片榆树林的时候，我就听见身后的古秋喊了一声。
“道长，你是喊我？”我反正不能流露出惧色和心虚，装着一脸迷糊，转身问道：“有什么事？”
古秋走到我跟前，从头到脚把我看了一番，看的我心里微微发毛。
“小兄弟，刚才事出有因，不得不劳你帮了个忙。”古秋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冲着我伸出手：“劳烦你，把我的东西拿出来吧。”
“什么？什么东西？”我本来是装迷糊，可现在却是真迷糊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的东西，让我拿出来？”
“就在你的衣角处。”
古秋这么一说，我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角，顺手一摸，顿时就摸到一个和手指般粗细的小圆筒。
我随即翻起衣角一看，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卷起了一点，恰好裹住这个小圆筒，而且还用衣角自己露出的线头缠了几圈，不会掉落。我心里微微的诧异，只觉得这手法太快，也太巧了，就算做了半辈子小偷的人，估计也没这么干净利索的手段。
与此同时，我马上就猜测出来，排教的人想要的东西，原来真在古秋手里，只不过他不想招惹太多麻烦，所以在之前被排教拦截下船之前，顺手就把东西先“存放”在我身上。如此要紧的东西，就放在我这样一个陌生人身上，这个古秋，不仅好手段，而且好胆识好气魄。

第一百六十七章 雷霆手段
一摸到我衣角里的小圆筒，我顿时就不想把他交给古秋了。扯掉缠绕在衣角的细线，圆筒落入手中，这好像是一截小小的铁筒，很精致。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些排教的人想拿到的东西，古秋一直珍藏在身边，而且，这东西多半是从七门夺走的，我不想还给他。
“这东西对你来说，没有太大的用处，还是还给我吧。”古秋站在原地，并没有逼近，言语和蔼。
“这小圆筒里装的是啥啊？”我反正已经装迷糊了，干脆就一装到底，作势就想打开圆筒：“让我瞧瞧。”
“陈家小兄弟，当真不打算把东西还我？”古秋的嘴角，又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也不阻拦：“你拿到了它，也不会用。”
“什么……什么陈家小兄弟……”我的心突突的一阵跳动，差点惊呼出声。我确信自己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那条打鬼鞭贴腰藏放着，古秋怎么直接就识破了我的身份？
这个古秋，真的是深不可测！
“你放心，我虽然在三生观，也只是把那里当成安身之所，我不是旁门的人。”古秋似乎已经知道我在故意装糊涂：“若我猜的不错，你该是陈一魁的后人。”
“什么陈一魁？”我愈发觉得难以猜测古秋的意图，肯定不会认账，手里紧紧抓着小圆筒，甚至已经做好了奔逃的准备。
“当年，我和陈一魁交过手，那时，我还年轻，他也年轻，我稍稍占了些上风。他身上的气，我熟记在心，这是绝不会错的。”
人都有一股气，这股气来自婴胎，传承自血亲父母，也叫做先天气。随着人年龄的增长，先天气越来越弱，但它永远都不会消失。
常言说，父子连心，血脉相承，过去有种滴血认亲的说法，但是滴血认亲也有出错的时候，只有那一缕从父母身上传承而来的先天气，是亘古不变的。
成年人的先天气微弱之极，很难察觉到，更不用说精准的辨别，一般人没那个本事。
我心里大概了然，这个古秋，多半能分辨出人体的先天气，他既然曾经跟我爹打过交道，那么我身上这股从父母那里传承得到的先天气息，就一定瞒不过他。刚才在客船上面，我们俩坐的那么近，他估摸早就看出了我的来历，只不过闭口不提而已。
话说到这一步，我就觉得，想要抓着这个小圆筒夺路而逃的念头彻底被打消了，古秋的话说的清清楚楚，当年他跟我爹争斗，还稍胜一筹，要制服我，不费吹灰之力。
我有自知之明，明知道留不住这个圆筒，如果再拖下去，那就是自讨没趣了。心里带着一万个不情愿，我把小圆筒递给了古秋。
“这东西，别人拿去了，又能有什么用处。”古秋接过圆筒，微微的一侧脸：“看起来，他们还是不肯罢休啊。”
“什么……”
我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的那片榆树林里，隐约有人影在轻轻晃动。我很佩服古秋的感应，如果不是他说，我根本察觉不出树林里有人。
“古秋兄，我说那东西怎么会不在你身上，原来，你还会暗度陈仓。”
那个之前在渡口拦住古秋的排教汉子哈哈一笑，从树林里跳了出来。这帮人果然不死心，我和古秋坐的客船逆流而上，船速不快，这些人如果脚力足够，在陆路上也能一路尾随而至。
唰！！！
古秋没有答话，但是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眼睛里，又有精光一闪而过，浑身上下四溢出一片杀机。事情是明摆着的，排教的人从古秋身上搜不到东西，尚且心有不甘，如今亲眼看见古秋从我身上拿走了圆筒，自然是要死缠到底的。此时此刻，古秋也明白，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能一战。
排教过来的一共有十几个人，呼呼啦啦全从树林里蹦了出来。
“古秋兄，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没有。”古秋卷了卷袖子，身形骤然一晃，快的一道流星似的：“没有话说，那就不说！”
古秋干脆果断，跟排教的冲突既然无可避免，就要抢先占据主动。这个人在大河滩并不出名，或许是常年隐居深山的缘故，但毕竟是昔年能和我们七门的高手一争长短的人物，快如风，猛如虎。
“古秋！你真的敢动手！”排教的汉子一看古秋上来就放倒了两个自己人，大吃一惊：“你真想挑起排教和旁门的战端！？”
嘭嘭嘭……
古秋根本不予作答，身上那股温文尔雅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他的一双拳头如龙出海，雷霆强势，一拳下去，就有一个排教的人被打倒在地。
我在旁边看着，暗自心惊，这个不出名的古秋，拳头如此之硬，而且下手如此之狠，所过之处几乎不留活口，拳拳都是毙命的招式。
打斗还没有结束，我已经知道结果，这帮排教的人真是遇到不世出的高手了，难逃全军覆灭的厄运。
果不其然，前后没多长时间，十几个排教的人尽皆被放倒在地。古秋缓缓的收手，慢慢的后退了几步，打斗一结束，他身上那股杀机，就随即隐没，恢复了淡然和平静。
“你……”我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心里七上八下。
唰……
就在这时候，倒在最外围的两个排教汉子，突然一闪身爬了起来，一身血迹却浑然不顾，不要命般的朝着南边狂奔而去。
“哎！！！”我没料到会有两个人装死，顿时就急了，指着他们对古秋说道：“赶紧追那两个！”
“罢了。”古秋动都不动，甚或连头也没回：“留两个收尸吧。”
“他们回去，肯定会通风报信！”
“排教的人派他们来找我，人都死在这儿，就算没人通风报信，排教的首脑难道不知道人是我杀的？”古秋毫不在意，对我说道：“是非之地，尽早离开吧，我原本不是到这儿来的，只不过为了拿回东西，既然下了船，那就送你一程。”

第一百六十八章 借图推演
我对古秋充满了畏惧，但又充满了好奇。两个装死的排教人已经跑远了，古秋并不在意，自顾自的从这里离开。经过这么一战，排教这次排出来的人死伤大半儿，剩下活着的绝不敢再追击古秋，等他们把消息传递回去，又得很长时间，最起码眼下是安全了。
我们两个人并肩走在河滩上，我知道，古秋对我没有危险，他虽然当年曾经和七门争斗过，却事出有因。
“你一定想知道，排教人意图从我这里夺走的，是什么。”古秋拿出了那支小小的圆筒，沉思了片刻：“这东西在河滩辗转了许多年，到现在，已经说不上来谁曾经是它真正的主人。东西的确是我夺来的，不过，不是从你们七门手中夺的。”
“这么小小的一支圆筒，能装些什么东西？”
“一张图。”古秋说道：“很多年以前，这张图叫做文王扶乩图。”
一听是一张图，而且叫做什么文王扶乩图，我就知道，这一定不是周文王留下的东西，而是后世人冒名伪制的。周文王创立先天六十四卦，是所有测字算命先生供奉的老祖师，但先天神卦是先天神卦，跟什么扶乩没有关系。
但这的确是一张神图，能够推演天机。我们河凫子七门从古至今一直人丁单薄，从来不收外姓子弟，都是七门自己的嫡亲血脉。人少，就注定力量不足，又要巡视大河，又要对抗来自诸如旁门的敌对势力。所以，七门就要掌握先机。
这张图给七门带来过不少的好处，但是后来，七门遗失了文王扶乩图。
“当年，这张图是在三十六旁门中雷家的手里，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得知了宝图的下落，就找携图的雷家人去抢。”古秋的眼睛开合了一下，微微的仰起头，似乎在追忆发生在许多年轻的往事：“那时候，陈一魁恰好和那个雷家人在一起，我一动手夺图，我们就斗上了。”
在夺图的过程中，双方各自拼命，期间不慎把这张宝图掉落到了火中。等古秋从火里抢出宝图，宝图已经焚毁了大半儿。
“这张宝图，原本号称能推演世间一切事，但是很可惜，被烧毁了，只剩下了一半儿。”古秋轻轻的摸着小圆筒，说道：“如今，它只有原来一丁点用处，能推演人的三生，所以，这张图已经不是文王扶乩图了，只能算是一张三生图。”
“三生……”
在传闻中，人有前世，有现在，有来生，三生三世，各持不同的命数。三生之中，最要紧的肯定是现在。
这一世，承袭前世，延展来生，老百姓常说积德行善，为的，大概就是弥补前世的恶，积累下一世的善。
“人知道了前世今生，有什么好处吗？”
“并没有。”古秋摇了摇头：“前世已是过去，过去的事情，无法追回，今生的事，虽在当下，可是，又有几个人，能掌控自己的命数？”
“我……”
“你的命数，和别人的不一样。”古秋还不等我把话说完，就接口说道：“没有人不想知道自己的前世今生，但你的今生，是在一团迷雾里，谁也看不透，即便这张三生图，也推演不出。”
“这个……”我的确是心里痒痒，很想让古秋帮我看看自己的前世今生，可是古秋矢口否定，我一下子就没话说了。
这不由的让我想起了之前遇到的老乞丐，还有那个算命先生，他们彼此并不认识，却都说我的命数和别人的不一样，我对这些，似懂非懂，似信非信，等到古秋也说出这样的话，我就不得不信了。
“陈一魁，大概是你父亲吧？”
我正琢磨着，古秋就开口问我，他这么一问，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七门人的身份都不能外泄，即便对方识破了，我也不可能直接就予以答复。但我沉默不语，自然等于默认，古秋这样的人不会看不出来。
“金麟岂是池中物，当年我和陈一魁交过手，虽然那时候他差了我一点，但事后那些年，陈一魁的大名，响彻了黄河滩。”古秋说起这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对于他这样隐居许久的人来说，唯一值得缅怀的，就是从前那些往事了：“后来，再没有听过陈一魁的消息，他现在可好？”
“他……”我低下头，犹豫了半天，才回道：“他过世了……”
“过世了？”古秋骤然吃了一惊：“他怎么过世的？”
“他……”我被问的突然就答不上话了，与此同时，一个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的问题，浮上了脑海。
燕白衣当年抚养我的时候，只说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但爹是怎么过世的，她没有说，我也没有问。事后的很多年，我只知道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苦孩子。然而现在，我才真正的去想，爹是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我想了很久，跟古秋说道：“我从小就没有见过他……”
“陈一魁怎么会死？”古秋又摇了摇头，他当年和爹动手争抢文王扶乩图的时候，虽然都还年轻，但古秋对爹的评价很高，古秋不相信，爹会英年早逝。
“道长，我爹他……”我的心一下就动了，回想着从前所搜拢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还有来源不详的耳闻，心头又产生了些许疑惑。
“若你愿意，我替你推演一下，看看你爹的下落。”古秋始终都不相信我爹已经死了，他抬头在四周看了看，带我走到一片早已经荒废的瓜地，瓜地荒芜，只留下了看瓜人曾经容身的小窝棚。
窝棚东倒西歪，眼瞅着随时都会倒塌，古秋和我钻进窝棚，随手取出了那支小圆筒。
圆筒里，是一张薄如蝉翼的图，轻飘飘的。这肯定是那张已经被损毁的文王扶乩图，古秋早年就得到了这张图，这么多年隐居潜修，必然对宝图精熟在心。
“你取一滴血来。”
我赶紧拿出小刀，在指尖上刺了一下，一滴血慢慢的滴落，落到了这张薄如蝉翼的宝图上。
这滴鲜血并没有渗入宝图，反而像是荷叶上的露珠，在慢慢的滚动游走。血滴殷红殷红的，似乎还在宝图上闪现着一点点淡淡的红芒。

第一百六十九章 无可琢磨
这滴鲜血在宝图上滚动了好一会儿，我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偷眼瞧了瞧古秋。
“孩子，你爹生机仍存。”古秋说道：“若他真的早已经不在人世，这滴血在宝图上面片刻就会灰暗消散。”
“我爹他！他还活着！？”我亲耳听到古秋的话，整个人就僵了，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惊还是喜。
“必然活着。”古秋看着宝图上那一滴血珠滚动，红芒闪现，薄如蝉翼的宝图上面，似乎隐隐约约的显露了山川河岳，大地丘陵，但是血滴一直都没有停下来，滚了很长时间，血滴仿佛是无力了，顺着宝图的一边儿轻轻滴落在地，消失于无形。
“我爹活着！他现在在哪儿！？在哪儿！？”
“他自隐了一切线索，为的就是不让任何人找到他。”
无论庞大，还是我爹，当年都是大河滩响当当的人物，似他们这样的人物，名动四方，即便有心想要隐匿，也不是容易的事。三十六旁门的名声很臭，不过门内也真的聚拢了一帮有本事的人，无论占卜，望气，推演，测算，都是行家中的行家。如果想要避免被这些人推演出行踪，就必须断绝自己的一切气息，把所有的线索全部掐灭。
“我爹他还活着吗？还活着吗？”我只觉得心里五味交杂，难以言喻，惊讶和欣喜中，又有一缕哀愁：“我爹要是真的还活着，他……他会对我不管不问吗……”
一切都是明摆着的，如果我爹真的和古秋推算的一样，至今还活着，那么他一定是在故意的隐藏。隐藏不代表消失，说不准，整片大河滩的动静，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从燕白衣去世之后，我一个人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吃些苦，受些累也就罢了，但这一年之间，我经历了多少生死，不止一次的被人推到鬼门关前，若不是运气好，估计早就死的透透的。
爹如果洞察一切，他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处境，我的状况，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仿佛心里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儿子。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在大河中镇河的庞独。他是庞大的儿子，父子两人那么久都没见了，等到庞大出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指令庞独去镇河，一镇十年。
难道河凫子七门的人，当真就泯灭了亲情？把自己的骨肉亲人完全看成守护大河的工具？
“我爹他……”我心里的苦，好像一下子压制不住，在身躯中来回的滚动着，沸腾着，孤身一人流离失所那么久，这都没什么，因为我一直都在臆想，我爹我娘，至少是疼我的，可是他们去世的早，这是命，没有办法。可是当我知道我爹还活着，却对我不管不问的那一刻，我承受不住了。
我只想着，若真的不管我，又何必把我带到这个世间，难道给了我这条命，就是让我来吃苦受罪的吗？
古秋是个历经世事的人，什么都懂，从我的只言片语，还有现在的神情中，他必然看出了些什么，也知道我的悲哀究竟从何而来。
“孩子，当年的大河滩上，有句俗话，无意有情，陈九重义。”古秋对我说道：“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我的脑子乱糟糟的，彻底的糊涂了，满腹的苦水在不断的流动着，让我苦不堪言。
“七门的大掌灯庞大，本名叫庞无意，你爹陈一魁的小名儿叫做陈九。”古秋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庞大是最重情的人，陈九则最重义，对寻常朋友，都愿两肋插刀，何况自己的亲骨肉，孩子，你不要多想。”
“我没多想……没有多想……”我回过神，自己心里再苦，那也终究是自己的事，不能让外人看出来。
古秋看了我一眼，就不说话了，慢慢的抚平了面前那张被损毁过的文王扶乩图。这张图曾经号称能推演世间所有事，但损毁了之后，还剩下多少功效，就只有天知道了。
我坐卧不安，心神不宁，也不知道古秋到底在干什么，只能看见他闭着眼睛，额头渐渐的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前后足足有两刻世间，古秋才睁开眼，轻轻擦掉了脸上的汗，他沉吟了一下，抬眼看看我。
“这张宝图，太可惜了……如今不剩当年的两成推演之功，能推演出来的事情，太少太少……”古秋说道：“孩子，你爹不是对你不管不问，他是不能，也不敢。”
“不能？也不敢？什么意思？”我一下子迷糊了。
“他不能见你。”
“为什么不能见我？”
“他若见了你，你就会死！”古秋一字一顿的说道：“文王扶乩图只能推演到这一步，你爹见了你，只会给你带来祸患。”
“他……”我心里一急，还想追问，但古秋把话说的够清楚了，他只能推演到这一步。
我着实糊涂，糊涂的无法形容。我是爹亲生的儿子，为什么他见了我，我就会死？
我不断的想着，想着，虽然暂时还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脑子里陡然就出现了一个从前未曾考虑过的念头。
爹如果一直活着，他为什么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把我送到了燕白衣那里，由燕白衣来抚养我？
据我所知，燕白衣当年也是大河滩叱咤风云的人物，燕子山十三铁寇的首脑，她和爹的关系很好。那种“好”，可能不单单是朋友之间的好，有的事我知道，却没有问，我知道燕白衣曾经对爹倾心，但爹是个重情的人，娶了我娘，再没有跟燕白衣说过半句不该说的话。燕白衣也是豁达的人，从不记恨埋怨我爹。
可是，他们就算关系再好，爹也不能把刚出生的孩子托付给燕白衣，自己却一去不回。
从那时候开始，爹或许就没有再见过我，如此说来，不仅古秋能推演的出，爹心里也是很明白的。
他不能见我，只要见了我，我就会死！
也就因为这样，爹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他肯定知道我在这一年的闯荡中危机重重，九死一生，但我独自闯荡，还只是九死一生，他若见了我，那我就要十死无生！

第一百七十章 沙匪围村
我被搞糊涂了，彻底的搞糊涂了，可是古秋无力再去朝深处推演，我当然也猜不透，这其中的缘由，估计只有爹心里才最清楚。
不过，我的心里好过了一些。我不知道爹到底有什么原因，不能见我，可是最起码让我明白，他不是不牵挂我，只是心有苦衷。
更重要的是，一直被我认为过世的父亲，依然还在人世，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道长，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古秋重新把宝图收好，慢慢走出了瓜棚。
后半晌的日头很晒人，我们俩同行了这么久，算算路程，距离黄土窑已经很近。我想要跟古秋分开，并不是我不信任他，只是因为我来看庞独的儿子，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总得避嫌保密。
“道长，我要走了。”
“正好，我也该离去，同行一程，临走之前，跟你说两句话吧。”古秋想了想，说道：“我年纪还不太大的时候，就进了三生观，深山道观，除了打坐修行，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那时候我耐不住孤寂，观里一个师傅瞧我还算机灵，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教我一些杂七杂八的小把戏，别的，我都忘却了，只记得识人之术。”
“道长的意思是？”
“我学艺不精，说的不一定对，只不过随意一说而已。”古秋说道：“你走的，是一条不可回头的路，你的命数虽然朦胧模糊，但有一点我却看得出来。你这一生，注定不能平平凡凡，要么，就会英年横死，要么，就会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孰是孰非，不是常人可以决断的。”
“英年横死，一番事业……”
“前路未知，自己的路，终要自己去走。”
古秋留下这两句话，就飘然离去，我在原地站了半天，一时间也想不出，自己所走的这条路，会有什么在等待着。
我绕了一个圈子，根据当时庞独跟我说的路，朝黄土窑去。黄土窑是个村子，三面环山，在小山洼里，地势并不复杂。我翻过了一座山，站在山顶上居高临下，就能看到下面的村子。
但是这一眼看过去，我的心顿时一跳。山下果然有村子，然而此时此刻，我看见村子四周燃烧着一团一团的火。火是麦秸和玉米杆之类的东西点着的，整个村子都被火围了起来，每隔三五丈，就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火光之间，有人在来回的奔走，距离太远，我听不到村子里的声响。但我知道，这是沙匪围村了。
沙匪其实就是土匪，在大河滩由来已久。太平时节，沙匪混迹乡民中，匪民一团，分也分不清楚，等到兵荒马乱，沙匪就啸聚山林，隔三差五的出来打家劫舍。从过去到现在，前前后后几百年时间里，大河滩的沙匪从来没有断绝过，官府围剿了不知道多少次，也围剿不净。
大河滩的沙匪也分三六九等，抚养我长大的燕白衣所在的燕子山，就是个沙匪窝。但燕子山的沙匪从来不搅扰贫苦百姓，只拿豪门大户下手，所以名声一直很好，甚至燕子山周围的村子，还受了不少接济和好处。
但有些沙匪，不分穷富，只管抢粮抢钱。眼下正是乱世，河滩外面的兵老爷们混战不休，要养兵打仗就需要钱，官府一门心思想着捞钱，有些地方的税已经收到几十年后。
这样的世道里，有些沙匪是得到官府默许的，抢劫来的财物，官府会抽成。因此，沙匪横行无忌，根本没有任何天理王法，打家劫舍的时候，不遇反抗还好，只要村民反抗，整个村子都会被烧成一片废墟。
一看见黄土窑被沙匪给围了，我就感觉心慌，赶紧顺着原路下来，一路飞跑着，绕到黄土窑最西边的一座山下，蹬蹬的爬了上去。黄土窑就紧靠着这座山，小山很低，我翻过山，到了山脚下面就不敢再走了，这里已经离村子很近。
我前面不远处，就燃烧着两堆麦秸，从火光之间，可以隐约看到村子里的情景。黄土窑大概有一百多人，围村的沙匪数量不详，大概数了数，少说得有二十多个。
沙匪的人数虽然没村民多，但村子里的人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看到火光冲天，沙匪凶狠，当时都吓呆了，哆哆嗦嗦的，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多说一句话。
沙匪挨家挨户的抢粮食，还有值钱的东西。这个月份，庄稼还没收，村里人吃的都是去年的余粮，粮食本就不多，真被抢了去，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可是面对沙匪，一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轰隆！！！
这时候，我看到有一户人家的大门从里面被轰的踢开了，两个沙匪拖着半口袋粮食从里面出来。
没有人敢于反抗，但是两个沙匪一出门，从里面蹬蹬的跑出来一个只有两三岁大的孩子。这个孩子很小，不过比同龄人长的敦实，一跑出门，直接就扑倒在粮食口袋上，两只小手死死的抓着袋子不放。
他这么小，抓着袋子也无济于事，两个沙匪走了几步，或许是觉得袋子沉了，扭头一看，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提着口袋一抖。坠在袋子上的那个孩子顿时被抖到了一旁，骨碌碌的打了几个滚儿。
但是这孩子很倔，爬起来颠颠的又扑向了将要被拖走的粮食袋子。
“小崽子，找死么！”
一个沙匪有些不耐烦，村子人多，他们人少，要挨家挨户的搜，很费时间。这个沙匪丢了袋子，一把就把那孩子抓了起来。
“别！！！”
从门里骤然又冲出来一个看着和我大小差不多的年轻人，心急火燎的上去拦住沙匪，低三下四的说好话。
他说好话，但那个孩子却倔的要死，放到别的这么大点的孩子身上，估计这时候早就吓哭了，可这孩子不仅不哭，反而瞪起小眼睛，两只手胡乱的朝沙匪脸上抓。
我看到了这一幕，同村的其他人也看到了，一个这么大点的孩子都毫无畏惧，让一群大人汗颜。村子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顿时有些躁动，看样子是想出手反抗。
“都活的不耐烦了！？”沙匪的眼睛很毒，一瞅见有人要躁动，当即就想扬威恐吓：“咱们说过，只拿粮食，不伤人命，但要有人敢强出头，不分男女老少，鸡犬不留！”

第一百七十一章 齐心协力
沙匪这么一吆喝，那些原本想要蠢蠢欲动的人又犹豫了。但是，被沙匪抓着的那个小孩子，当真是罕见的倔，话都还说不利索，两条小腿却不停的踢着，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这个小崽子才这么大一点儿，就敢跟我们作对，让他再长大些，那还得了？”沙匪反手一拧，抓着这个孩子就走向了不远处的火堆：“把你丢到火里烧死！”
“别！！！”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硬拖着沙匪，苦苦的哀求道：“小孩子不懂事，粮食你们拿去吧，他父母都不在了，只当可怜可怜他……”
“父母都不在了，那正好，送他们一家团聚！”
“打死你们！打死你们……”小孩儿似乎根本不知道被丢进火堆是什么后果，只顾在那里骂。
“狗子！狗子！不要说了！不要……”
这一幕，我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尤其那个年轻人说出“狗子”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顿时一抽。
这孩子，多半就是庞独唯一的儿子！
年轻人在哀求，可丝毫不能让沙匪心软。对方有二十多个人，而我只是孤身一个，但我深吸了口气，骤然就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去。庞独当时是如何对我的？现在要是畏惧退缩，那我就真不算个人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村子里面，没人想到偏僻的黄土窑突然会冒出一个外人，我一口气冲到了火堆后面，在沙匪将要把狗子丢进火堆之前，手里的打鬼鞭啪的甩了出去。
在大西沟蛰伏的那段日子里，我天天都在苦练，这条鞭子已经用的较为熟练了。火堆噼噼啪啪的燃烧遮挡了打鬼鞭的破空声，鞭梢毒蛇一般的缠住了沙匪的脖子。
“哎！！！哎……”
手里的鞭子一紧，那个沙匪就觉得喘不过气了，抓着狗子的手不由自主的一松，抬手就去扒拉脖子上的打鬼鞭。我用力朝回一拉，沙匪一下子被拉到了火堆里头，身上的衣服被烧着了，鬼哭狼嚎般的一通乱滚。
一群沙匪顿时被引了过来，我急走了几步，一脚踩住地上翻滚的沙匪，另只手里的刀子在他的脖子上一抹，锋利的刀锋顿时划断他的脖子。
噗……
鲜血飚飞，猩红刺目的血让我的眼前微微的一晕，说实话，我的心肠比较软，可现在绝不是心软的时候。沙匪就是如此，只要自己敢退一步，他们就要逼近两步，得寸进尺，我不能姑息。
“什么人！”
我根本不答话，一条鞭子完全抖开了。打鬼鞭不仅是辟邪的东西，如果运用得当，更是对敌的利器，鞭稍甩动出去的力道很大。几个沙匪跨过火堆就扑了过来，我瞅准机会，鞭子一甩，一个沙匪顿时被抽的满脸花，倒在地上捂着脸庞连连哀嚎。
我这么一出头，所有的沙匪渐渐都围拢了过来。我收起鞭子，一边慢慢的后退，寻找有利的地形，一边死盯着对方。我心里并没有把握能对付这么多人，但骑虎难下，如今只有咬着牙硬拼。
“他娘的！每年都被这些沙匪欺负！横竖是个死！跟他们拼了！”有人大喊了一声。
村子里的人本来就有一些很不服气，如今我这么一闹，立即撩动起众人心头的怒火，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抬手抓住铁锹洋镐，还有的从回家里拿出平时打猎用的土枪。
村民一动，沙匪也有些坐不住，我趁着对方心神不稳的机会，打鬼鞭和刀子配合起来，三下五除二的放翻了两个。
村子立即乱成了一团，沙匪毕竟人数少，而且是一群乌合之众，平时横行乡里，看着肆无忌惮，一遇到危险，都开始各自退散。过了没多久，剩下的沙匪仓皇退出了村子。
村民们并没有因为沙匪的退散而宽心，一些上了岁数的人满面愁容，沙匪这一次走了，下一次可能还会卷土重来。
“我早就说了，这帮沙匪年年来抢，咱们忍气吞声，叫他们越来越放肆。”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村民瞪着眼睛说道：“要是都起来跟他们斗，也不至于这样！”
我悄悄退到了一旁，众人有的拿着没被抢走的粮食回家，有的把村子周围还在燃烧的火堆熄灭。
那个狗子噔噔的跑到我跟前，上上下下看了我几眼。小家伙虎头虎脑，长的很结实。他虽然小，但是却认得我手里的打鬼鞭。
“你是谁？”
“你认得这条鞭子不？”我故意逗他：“这条鞭子，是你爹交给我的，我管你爹叫大哥，你说我是谁？”
狗子想了想，这个孩子倔的要死，却很懂规矩，听我说完，竟然噗通就跪倒在地。
“叔。”狗子有模有样的磕了个头：“我给你磕头……”
那个年轻人，是狗子的舅舅，我跟他把事情说了说，但是避过了庞独镇河这一节。庞独镇河，一镇就是十年，我不想让狗子知道这些。
“你带着狗子，换个地方住吧。”我从身上拿出钱袋，自己留了一点，剩下的都交给了对方，现在兵荒马乱，河滩也少有安稳之地，狗子这么小，我只想让他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狗子的舅舅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也不敢再在黄土窑呆了，立即回去收拾东西。穷家小户，实在没什么行李，只有两个包袱。收拾完之后，我们三个人当即离开黄土窑。
“你有地方去吗？”
“现如今，只能回老家去了。”狗子的舅舅回头看看身后的黄土窑，叹了口气：“我们在这里住了几代，这一走，心里真有些舍不得。可是不走，年年都要让那些沙匪祸害……”
“等我长大了……练了功夫……把那些人全都杀了！”狗子瞪着眼睛，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险遭毒手。他的性情很随庞独，果敢刚烈，火气很旺。
看着他虎头虎脑的样子，我不由自主的笑了笑。但是一想到独自漂流在大河里的庞独，心里又觉得酸苦。
很多事情，是自己预料不到的。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我也根本没有想过，将来会发生什么。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我害了狗子半辈子，还是狗子害了我半辈子。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夜半集市
我和狗子还有他舅舅离开黄土窑，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大路上，俩人坐着马车走了，等他们走远，我才收回目光。
总算是完成了庞独的嘱咐，可是这时候，我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庞大走了，庞独镇河，宋百义和孙世勇这些同门都暂时隐忍蛰伏，我孤身一人，迷迷糊糊的无处可去。
我只能贴着河滩走，一路上用心留意大河的变化，还有旁门的动静。
天气越来越热，赶路就是受罪，所以我总是早早的找地方休息，睡到半夜就起身，趁着天亮之前凉快些，多走一段。
一连能有六七天时间，大河滩好像平静异常，很少会见到旁门的人四处行走，倒是排教，依然不老实，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排教的大船在河里穿行。我估计，他们除了跟十八水道的人过不去，同时也在寻找古秋。
这天黄昏时分，太阳一落山，我就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草草的吃了些东西，然后躺下来打盹。这些天已经养成了习惯，临睡之前，总得把当初瘦鬼逼着我硬背下来的涅槃化道重新温习一遍。瘦鬼只是让我背书，却没有教我什么，我只能自己独自琢磨。
琢磨了这段日子，多少感觉有那么一点心得，连天赶路，的确累了，自己想了会儿，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半夜，炎热的天气里，只有这个时候是最舒服的，凉凉的河风从远处刮过来，神清气爽。我带着包袱从睡觉的地方爬出来，沿着一条小路朝南面走。
走了大概有四五里地，我看到前头有一片朦胧的灯火光，那肯定不是个村子，因为灯火光几乎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两排。我是河滩长大的人，对河滩的风俗习惯很了解，暗自算算日子，就回过神来，这可能是早集。
那时候的河滩乡下过的苦，尤其是偏远的地方，想买些柴米油盐之类的东西，要么就跑到很远的城镇去，要么就等每个月初一或者十五的集市。做小买卖的不容易，大半夜就得出来排位置占地方。
看到集市，我倒是很有兴趣，以前跟着别人跑船，最高兴的就是遇到赶集，热闹，而且有好吃的好玩的。我又朝前走了走，果不其然，两排亮在夜晚的灯火光，就是集市的灯光，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叫卖声。
我兴冲冲的就走了过去，这时候还很早，集市估计刚摆上，主顾还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跟前，来回一看，心里顿时就起疑了。
乡下的集市卖的都是些吃的用的普通物件，可是我瞅着集市最外头几个小摊儿，就觉得卖的东西不怎么对劲儿。
有一个小摊儿摆着一堆圆溜溜的东西，外面裹满了泥土，看着就好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这个小摊儿对面的摊子，零零碎碎放着一截一截的骨头。两个摆摊的也不吆喝，抄着袖子蹲在那里。
“这么好的东西，都没人买？”
前头有人在嘟囔着抱怨，我不知道他卖的是什么好东西，伸长了脖子一看，头皮顿时就麻了。
他的摊子上，摆着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离的远了或许瞧不出来，但只要走近一点就能看清楚，那一团黑呼呼的东西，好像全都是头发。
我立即警觉了，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也不知道是天气骤然转冷，还是我心里发毛，反正背后一直嗖嗖的冒凉气。
这不是个正常的集市，我走南闯北这些日子，总算是长了些心眼和经验，想要全力避免麻烦。所以，我也顾不上这个集市到底是怎么回事，转身就想走。
“卖人！大活人！”
就在我转过身的一刹那间，从集市的里头传来了清亮的吆喝声，我唯恐自己听错了，站住脚步竖着耳朵又听了听。
“卖人！大活人！都是活的，有人要没有！？”
我的头一下就晕了，想抽身离开，但是庞独当初教我的那些道理，突然就浮上了脑海。
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为了守护大河而奔走，守护大河的初衷是什么？必然是为了大河平安，两岸的黎民苍生可以好好的活着。如果行走江湖之间，真遇到了良善的人落难，按照七门的规矩，只要能顾得上，就不能坐视不理。
七门的规矩如此，而且说实话，我岁数小，好奇心重，也的确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所以我打消了马上离开的念头，从集市的两排摊子外头，慢慢的一步步朝前面走。
走了没多远，就到了那个吆喝着“卖人”的摊子附近。摊主是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细皮嫩肉的，头发梳理的油光水亮，尽管天气并不热，他手里还拿着一条白手帕，时不时的就在额头上蹭一下。
再看下去，我的眼珠子就差点掉到地上。别的摊位上，叫卖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唯独他的摊位前头站着几个人，这几个人的手都从后面反绑着，耷拉着脑袋，一动也不动。
“小黄，你嚷嚷啥？”旁边有人贼眉鼠眼的乱笑，冲那个年轻人说道：“你瞅瞅你卖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一个个比你还丑，能有人卖吗？”
“你这个人最讨厌了！”那个叫小黄的年轻人一听就恼了，双手一叉腰：“整个集市的人，就数你长的最磕碜，你还好意思说我？不是我吹牛，我就拔根头发下来，都比你好看一百倍……”
两个人正在拌嘴，从集市的另一边，有人风风火火的就冲了过来。那人冲的很猛，把沿途的摊子撞的东倒西歪。
“买……买……”这人冲到小黄的摊子前头，嘿嘿的乐，指着摊子上的几个人，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买……”
我一看到这个突然冲过来要买人的人，脑袋顿时大了一整圈，这家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了，赫然就是那个之前在破村里玩骑马打仗的傻小子。
一看见傻子来了，我的腿肚子就转筋，傻子不可怕，但是傻子的爹却着实有几分本事，当时要不是庞大突然出现，我肯定得在傻子他爹手里吃大亏。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仗义救人
傻子倒是没有发现我，只顾着在摊子前面连蹦带跳的瞎闹，我估计，这已经不是傻子第一次跑到集市来玩了，那些摆摊的都认识他。傻子当真是有个好爹，闹的乱哄哄的，众人瞧着他爹的面子，也不好呵斥他。
“买……买……”傻子扒拉着那几个耷拉着脑袋的人，兴高采烈，乐的直流哈喇子，嘴里依然含糊不清的嘟囔。
“小花爷。”那个叫小黄的年轻人对傻子很无奈，叹了口气说道：“你就别在这儿瞎搅和了行不行？我还做生意呢。”
“我……我买……”
傻子根本听不出小黄语气中的不快，把几个人来来回回的扒拉了一遍，从最后面拉出来一个人。
“买……买这个……”傻子把这个人拉出来，咧着嘴傻笑。
当我看到傻子从人堆后面拉出来的这个人时，目光就是一滞，一种绝然意料不到的诧异油然而生。
傻子拉出来的那个人，虽然耷拉着脑袋，但是被拖到最前头的时候，我还是辨认出，那赫然是不死老道。
不死老道在小盘河的时候因为惧怕瘦鬼偷偷溜走了，这些天也不知道怎么晃荡到了这儿。他此刻的样子说不出的狼狈，灰头土脸的，被人当成货物一样叫卖。
“小花爷，你倒是有几分眼光。”小黄翘着兰花指，捏着手帕擦擦额头：“这几个大活人里头，就这么一个是修行过的，你跟你爹商量商量，把他买了，回去当牛做马还是下炉炼药，都是不二之选。”
“买……”傻子迷迷糊糊的，看他现在的模样，跟之前没有多大的区别。当时周鸭子的残念无可奈何之下附着到了傻子身上，不过以傻子他爹的本事，多半有办法帮傻子清除干净。
“你真想要？”小黄的眼睛骨碌碌转了转，这家伙比傻子精明了一万倍，哄着傻子说道：“这样吧，你真想要，就把人先带走，回头我找你爹要钱去，怎么样？”
“买……”傻子多少还是能听懂一些话的，大概明白小黄的意思，当时就高兴了，拖着两筒鼻涕在那里拍着手笑。
“先把人领走吧。”小黄大方的一挥手，傻子什么事也不懂，只顾着自己高兴，等他把人带走，就等于买下了，事后小黄再去找傻子他爹，漫天要价，傻子爹也没法就地还钱。
紧接着，傻子拽着不死老道背后的一条绳子，牵牲口似的拖着他朝前走，又捡了根小棍儿，不停的抽打。
我一下就犯难了，虽然之前离开小盘河之后，我还很害怕会遇见不死老道，可是却没想到俩人在这儿碰了面。傻子不会杀人，然而，他把人带走，肯定百般的戏谑胡闹，不死老道怎么说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让人这么戏弄，和死了也差不多。
救他，还是不救他！？
我这边在思索，傻子已经推推搡搡的把不死老道朝集市外面赶，我本来犹豫不决，但我害怕傻子的爹在附近，一旦傻子把不死老道领走，跟他爹碰面，那我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搭救不死老道。
不管怎么说，不死老道也算是帮过我忙的，要不是他，我也没那么容易就从小盘河的老屋里取走那只小盒子，想到这儿，我一咬牙，在集市附近慢慢的跟上了傻子。
“小黄，你从来都不做亏本买卖的，这一次怎么发了善心了？叫小花爷把人给领走，一个大子儿也不掏。”
“你粗人一个，能懂点什么？”
集市里的人说着话，没人注意我在外面悄悄的尾随傻子。傻子颠颠的跑着，不死老道肯定是不对劲儿了，他的功夫虽然不是特别出众，但是要没有意外，也绝不会这样任人摆布。
傻子驱赶着不死老道离开集市能有半里地远，我实在不敢再等了，唯恐傻子爹会在附近，当机立断，随即加快脚步，从后面噌噌的追到了傻子身后。傻子虽然傻，却还记得我，估计是上一次在破村的时候，庞大真的把他打疼了，等我跑到他身后，傻子一扭脸看见我的瞬间，扯开嗓子就是一阵狼嚎。
“放手！！！”我顾不上跟他纠缠那么多，一下抽出腰里的打鬼鞭。
“啊！！！啊……”傻子曾经被我用打鬼鞭抽过，显然还记得这条鞭子，眼下虽然还没抽到他身上，可傻子已经杀猪般的哀嚎起来。他的嗓门特别大，又受到惊吓，叫声连绵不绝，我的心一下就慌了，这里距离集市只有半里地，在如此寂静的深夜里，集市的人肯定能听见傻子的哀嚎声。
我顾不上再管那么多，抓着不死老道就要走，可傻子本来就傻，这时候被吓的不轻，死死的抓着不死老道身上的绳子不肯松开。我连着夺了几下，奈何傻子的力气特别大，我真是扭不过他。
“再不送手！我可要揍你了！”
我这句话刚一说完，从后方的集市里，就呼啦啦的跑出来一群人。这群人肯定是被傻子的呼喊声惊动的，一时间我也分不清楚对方究竟是看热闹的还是管闲事的，另只手唰的抽出身上的刀子，一刀割断不死老道身上的绳索。绳索一松，死抓着绳子的傻子顿时摔了个人仰马翻，不等他翻起身，我啪的抽了下鞭子，拖着不死老道就跑。
“我的货！我的货！”
我就听见那个小黄站在远处跳着脚的大喊，这家伙估摸着抠门的紧，看见我把他的“货”给劫走，顿时不愿意了，迈着小碎步就追了过来。
小黄虽然脚步很碎，但是却出奇的快，片刻间竟然追了过来。虽然那帮集市的人没有过来帮忙，可我心里总是不踏实，只想先跑了再说。
“把货留下！”小黄颠颠的跑着，嘴里絮絮叨叨：“把我的货留下……”
我拖着不死老道，实在是跑不快，好在小黄追到跟前，也不敢立即动手，反正就和一只苍蝇似的，纠缠不休。
我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到小黄又靠近这边，我猛然一抖手里的打鬼鞭，打鬼鞭发出犀利的破空声，鞭稍在小黄面前啪的炸响了。
小黄吓了一跳，立即顿住了脚步。其实我走进这个集市的时候就觉得不对，打鬼鞭本身就是辟邪的，小黄虽然躲过了这一鞭子，但打鬼鞭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诱敌深入
这个小黄分明是有些畏惧打鬼鞭，被我看出了他的软肋，为了彻底摆脱他，我暂时把不死老道放到一边儿，举着鞭子就冲了过去。一条打鬼鞭在手中熟练的飞舞，鞭稍的破空声此起彼伏，尽管小黄连蹦带跳的很是灵敏，但一丈来长的鞭子不是那么容易躲避的。十多鞭子之后，小黄就挨了一下，疼的直叫唤。
更要紧的是，专门辟邪的打鬼鞭带给小黄巨大的威慑，等到挨了一鞭子之后，小黄再也不提“货物”的事儿了，转身就跑。
我嘘了口气，此时此刻肯定不能追赶，把他打跑已经算是万幸了。
“老不死，你怎么样了？”我扶住不死老道，他的脸色很不好。
“别……别叫……别叫那个人跑了……”不死老道翻翻白眼儿，使劲的抬起手指着正在逃窜的小黄：“我的命……还在他手里攥着……”
不死老道这么一说，我心头顿时了然。老头儿的确是缺根筋，但也没有到任人摆布的地步，他肯这么老实的在集市里当货物，必然是被小黄摆了一道。
“怎么追他？”我看看小黄，又看看不死老道，小黄跑的那么快，我带着不死老道这个累赘，是万万追不上的。
“别废话……我还能走路……”不死老道扭了扭头：“那边有个低沟，我躲进去……你去追他……”
不死老道说话断断续续，但语气里充满了焦灼，我知道事情不是闹着玩的，如果真追不上小黄，估计不死老道要坏菜。所以我不假思索，丢下不死老道，直奔小黄追了过去。
小黄真是被打鬼鞭给吓住了，连集市里的货都顾不上管，远远的朝着河滩那边的荒地跑。不死老道的命就捏在他手里，我一点不敢大意，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脚下和安了风火轮一样，风驰电掣。
“你……你这人真没道理……”小黄飞快的捣着小碎步，一边跑一边回头嘟噜道：“你都把货拿去了，还死追着人家不放……”
“你站住！”我啪的抖了下手里的鞭子：“再不站住，让我追上你，有你好瞧的！”
我本来是想吓唬吓唬他，但这么一吓唬，小黄更不敢停顿了，俩人一口气奔出去十来里地，都累的够呛。
“别再追了……”小黄喘着气喊道：“再追下去，你会后悔的……”
“你把东西交出来！”
“啥东西？”
我本身就追的很吃力，一开口说话，胸口憋着的一股气顿时松懈，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我猜测这是小黄在耍诈，所以干脆就闭上嘴巴，只顾闷头猛追。
一望无际的河滩上，两个人飞奔如电，片刻间又是四五里过去。小黄穿过河滩的一片沙土地，朝西而去。我对这里的地势一无所知，可是却不能停下来分辨，只好一路继续追下去。
嗖……
小黄也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等跑过这片沙土地，前面有一个很大的地沟，他顺着地沟跑下去。地沟不是太深，最下头有个半丈宽的洞口，小黄毫不犹豫的一头就钻到了洞里。
追到这里，我多少有些迟疑，但现在停下脚步，就等于功亏一篑，心里迟疑，还是得硬着头皮追。
洞口不很宽，但一钻进去，洞就宽敞了，天本就黑着，钻到洞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只跑了那么几步，洞好像到头了，最里面有一团燃烧着的火。
这火是用来照明的，不算很亮，却也足以把洞中的情形映照清楚。借着火光，我看见洞果然是到头了。
与此同时，我觉得不太妙，小黄这么机灵，他不可能自己专门跑到一条死路让我堵住。
“你可别后悔……”小黄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躲到一个角落里，扶着墙不断的喘着气：“人家早叫你别追了……你还追……现如今到了我大哥这儿……瞧你还能威风的起来不……”
如果他不说这话，或许我还不会留意，毕竟我一直都在全神贯注的死盯着小黄。等他说完这些，我陡然间才看见火光映照不到的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笼子。
铁笼子很大，沉重如山，铁笼的笼栏足足有小臂那么粗。火光虽然映照的不是那么清楚，但我看见铁笼子的同时，隐隐约约察觉出，这个笼子里好像有一个人。
“开笼！放大哥！”小黄喘够了气，精神一阵，哗啦一下就把铁笼上的锁给打开了。
哐当……
我还没有回过神，铁笼的门就被里面的什么东西重重的撞了一下，紧接着，一团影子从笼中嗖的一下子钻了出来。
“人家知道，你这条鞭子能辟邪，却对我大哥没有什么用处。”小黄放出了笼子里的人，立即显得气定神闲，掏出手帕，把满头满脸的汗水擦了擦，拿手轻轻扇着风，看热闹一般的嗤笑道：“这一回可够你喝一壶的了。”
我已经来不及说话了，因为笼子里扑出来的那团影子果然是个人，来势如雷霆。我形容不出来这个人到底有多壮实，反正胳膊好像比我的腿都粗，看上去正在壮年，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两只眼睛放着血丝和红光，一瞧见我，就跟瞧见了仇人一样，猛扑而来。
对方来势这么猛，我肯定不能硬扛，心头立即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冒失的跟着小黄进洞。可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我只能打起一百分精神，小心翼翼的应对这个满头乱发的虎汉。
嘭！！！
这个大汉一句话不说，提拳就打，他的拳头和铁锤一样，虽然我躲闪了几下，对方的几拳都打空了，但是每一拳落在身边的土壁上，都硬生生的砸出一个大坑。整个土洞似乎都被大汉的拳头给震荡着，灰尘土屑噗噗的乱掉。
双方就这么一交手，我知道自己断然挡不住他，立即心生退意，想退出土洞再说。但是这边还没来得及退出去，小黄站在土洞深处的角落里，嘿嘿一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绳头，轻轻拉了一下。
轰隆！！！
一道厚重的门从头顶直落下来，把离开土洞的路瞬间堵死了，我被迫重新转身，稍稍一疏忽，大汉的拳头几乎贴着我的脸颊落到了大门上。那么结实的门，被他一拳打的几欲倒塌。
我的脸顿时绿了，头上汗水直冒，自己被困在这方寸之地，随时都有可能被大汉的拳头砸中。被他的拳头砸中，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第一百七十五章 熟悉之感
此时此刻，我仿佛被逼进了一条死路，大汉的拳头虎虎生风，力道大且持久，好像永远都不会力竭，我只能躲闪，可是土洞里就这么大地方，躲来躲去，险象环生。
我咬牙熬了片刻，依仗着身形的灵活，还有前些日子在大西沟苦修的收获在支撑，小黄像是看戏，躲在土洞的角落里面不住的给大汉加油打气。
“瞧你挺灵动的，还能躲到什么时候？”小黄翘着兰花指，恶心吧唧的奸笑了两声，一抬手，把用来照明的灯火调暗了些。
土洞丝毫都不透光，完全要靠灯火照明，小黄把灯火调暗，我立即有些看不清楚。但是这大汉估计常年都在土洞里呆着，早已经习惯了昏沉，灯火变暗，对他没有什么影响，拳头依然嘭嘭的乱砸。
我更加吃力，被大汉一连十多拳直接逼到了洞角，眼瞅着已经避无可避，我只能就地一滚，但是身子还没滚出去，骤然觉得领口一紧，被大汉硬提了起来，兜头就是一拳。
这一次，我没能完全躲开，侧脸一扭，鼻尖被大汉的拳头沾上了一点。即便只是沾了一点，可那股力道已经足够我受，鼻血顿时哗哗直流。
大汉根本就不以为意，收回拳头，浑身上下的骨节噼噼啪啪作响，又是一拳迎头击来。我再没有躲避的机会，憋着一口气，要硬扛下这一拳。可我心里没底，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没有对方的拳头硬。
呼！！！
就在这一拳头将要砸中面门的瞬间，大汉的拳头硬生生停在我鼻尖前头不到一寸远的地方，强劲的拳风震的我睁不开眼。
这个大汉似乎愣住了，抓着我的领子，另只拳头停在原处，抽着鼻子使劲闻了闻。
“大哥？”小黄看着大汉正打的有劲儿，突然却停了手，觉得疑惑不解，在那边问道：“大哥，这小子可是把我欺负的够呛，多少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啊……”
大汉不搭理小黄，鼻子不停的在闻，闻了半天，他抓着我衣领的手渐渐的松了一些，眼中的目光也闪烁不定。
“你……”大汉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手彻底松开了，直勾勾的望向我，表情变的复杂起来：“我小时候……你抱过我……”
我立即感觉头晕，惊诧到了极点。之前我跟大汉只顾着打斗了，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他，现在俩人距离这么近，我才看清楚，在他乱蓬蓬的头发下，那双眼睛似乎和脸上的表情一样，在不停的变幻。
“你什么时候抱过我？”大汉也不管我答不答话，自顾自的说道：“家门口有一棵树，长着榆钱……你什么时候抱过我？我怎么想不起来……”
这个大汉好像在使劲的回忆什么往事，但这段往事仿佛湮灭了，不管他怎么想，都徒劳无功。一来二去，大汉就开始急躁，骤然间大吼了一声，双手抓着头发，嘭嘭的往土壁上面撞。
“我怎么想不起来！我怎么想不起来！”
“大哥，大哥……”小黄一下就急了，畏畏缩缩的看看我，踮着脚尖跑到大汉身边，想要拉住他。
但大汉体壮如牛，根本就拦不住，拿脑袋撞了几下，他整个人扑倒在地，抓着头发滚来滚去。
一个人，若是真的把过去的很多事情都忘记了，那肯定是很痛苦的。
“我怎么想不起来……”
大汉在滚动着，小黄也无计可施，我趁着这个机会，想要把小黄先制服住。
“你想干啥！？”小黄当真是机敏异常，一看我的眼神，仿佛就猜出来我要干什么，他赶紧朝后退了两步：“我大哥可是厉害的紧，我跟你说，你可别毛手毛脚的……”
我抽出打鬼鞭，一鞭子就甩了过去，小黄见鬼似的一通嚎叫，绕着土洞来来回回的跑。但这个时候，大汉自顾不暇，再也无法保护他。我还记得刚才小黄放下大门时牵动的那根绳头，把他逼退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
就在我抓着绳头的那一刻，余光骤然间瞥到了那个满地打滚的大汉，身子若隐若现的在变化。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一只膘肥体壮的黄皮子。
我本来就打算马上想办法逃走，但看到眼前这一幕，我的脑子不由自主的转动起来。
这个大汉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仇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乱打一通，可是已经把我逼到死路，他却又停了手，且莫名其妙的说了两句我听不懂的话。这些事情看似杂乱，其实也有一定的道理。
我猜得出来，他从我身上嗅出了一股气味，而且是让他觉得熟悉的气味。这股气味肯定很淡很淡，否则我一进土洞他就能闻得出来。
被打破的鼻子还没有止血，这时候啪嗒的滴落下来一滴，我灵机一动，我很怀疑，这个大汉是从我的血里嗅到了让他感觉熟悉的一丝气息。
如果说我的血有什么异常，那肯定和老药有关系。我后来所服用的压制幽绿尸毒的药，就是老药身上的鲜血所凝聚。
想到这里，我豁然开朗，这个大汉不是对我身上的气息感觉熟悉，他熟悉的，是老药的气息。
“我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我一下子就打消了逃走的念头，小心翼翼的朝着满地打滚的大汉身边走了走，弯下身子，问他道：“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吗？”
“家……”
“对啊，家。”我继续说道：“你家附近，种着很多药，一年四季都有药味，是不是？”
“药味……”大汉迟疑了一下，但是混乱的目光突然就是一亮，翻身就地上跳了起来：“药味！”
“有这么一个人，你还记得吗？”我很仔细的把老药的身材相貌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有意的让大汉去想。
“这个人……”大汉估计还是想不起来老药是谁，但他一下就平静了下来，急匆匆的抓着我的手：“这个人，他在哪儿？”
“百草村，你还记得吗？他在百草村，村子附近到处都种着药材……”
大汉或许依然迷惑着，不过，他不再烦躁了，抱着头坐在原地发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化敌为友
当我看到这里，心中大概有数了。我还清楚的记得，老药为了寻找失踪的儿子，浪费了半辈子的时间，我虽然不能完全确定，可眼前这个大汉的一举一动，足以说明一切。
“这到底……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小黄看的目瞪口呆晕头转向，暂时也顾不上跟我动手了，傻愣愣的拿着手帕，说道：“搞的人家糊里糊涂的……”
“你少说两句话行吗？”我一听他说话，身上就冒鸡皮疙瘩，恶心的不得了。
“不让人说话，那长着嘴做什么用。”小黄翻了翻白眼，他很有眼色，到了这时候已经看出来，我和大汉之间必然有那么一点关联，他小心的迈着小碎步，挪到大汉身边，轻声问道：“大哥，你怎么样？”
“有个村子……村子里到处种着药……一年四季一股药味……”大汉乱糟糟的头发下，那双眼睛一会儿昏沉，一会儿闪亮，他皱着眉头，一直都在冥思苦想。
我一跟小黄说话就想吐，可大汉糊里糊涂的，有些事情还非问小黄不可。
“他是怎么回事？”
“这个……”小黄悄悄指了指脑袋，说道：“这里受伤了，一直也治不好，一天时间里头，半天坐着发呆，半天就疯的谁也拦不住……”
我这才知道，这个大汉的脑袋受伤了，神智已经彻底混乱，从前的事情根本记不起来，也早已经忘却了回家的路。小黄怕他发疯的时候压制不住，专门弄了只铁笼子，把他给装进去。
“你倒是够狠的。”我看了小黄一眼：“你也把自己关到笼子里试试去？”
“天地良心。”小黄捂着胸口，又伸出一只手指着天发誓：“我跟大哥相依为命，巴不得他早点好起来，可他一发疯，伤人又伤己，人家实在是没法子，才出此下策啊。”
“行了行了。”我听他说话，只觉得头晕，赶紧拦住他：“我和他爹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不回家，他爹就一直苦苦的寻找他。”
“哎哟，那再好不过了。”小黄的眼睛一亮，哗啦哗啦的挥着手里的手帕：“要是帮着大哥找到了家，那我也了却一桩心愿。”
“你再说话的时候，脸冲着墙，别叫我看见你。”我接着问道：“还有，你在集市上卖的货，是怎么回事，里头有一个是我朋友，他叫我追着你，说他的命都在你手里捏着的。”
“只不过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不是，谁知道他跟你认识啊。”
那个集市，果然是不对劲的，在集市摆摊的都不是人，多半和小黄一样，魑魅魍魉。他们的集市白天是不会开张的，一般都在十五月圆的夜里，天亮之前肯定会散去。
“我那朋友怎么回事，你赶紧把他要的东西拿出来。”
“说出来不值一提。”小黄从怀里掏出一个对折起来的小纸人，纸人的脸上画着五官，但眼睛却是闭着的，背面写着字，估计应该是不死老道的生辰八字，纸人的脖子上缠着一根长长的头发：“把这个烧了，他就没事了。”
“你可别蒙我。”我伸手把纸人给夺了过来，但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就打算去找不死老道，让不死老道亲眼看看。
“我大哥的家，是在哪儿呢？”
“关你屁事，你老老实实在这里看着他。”我不搭理小黄那么多，蹲下身，跟大汉说道：“你想不想去那个村子看看？”
“村子……”大汉对我和小黄的交谈充耳不闻，似乎完全都陷入了艰难的回忆中，直到我跟他说话，他才茫然的抬起头，眼睛里的目光来回闪烁了几下，开口说道：“想去……想去看看……”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朋友接上，然后就带你去那个村子。”我扭头对小黄说道：“你，把门打开。”
“哎……你这人啊，当真是无趣的很，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说话就不能柔和点么？非要凶巴巴的。”小黄叹了口气，跑到洞角，拉了拉绳头，堵着土洞的大门顿时就打开了。
“是，我当真是很无趣，你当真是能把人活活恶心死。”
我看都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土洞，一路飞跑，朝之前和不死老道分开的地方而去。这一来一去十几里的路，天已经蒙蒙亮了，那个集市果然天亮之前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跑到目的地，跳到大沟里头，轻轻喊了两声。
“我在这儿……”不死老道颤巍巍的回了一句，从一堆杂草和浮土中爬了出来。
“你要的是不是这个？”我从身上取出小黄给的纸人：“我没敢乱动。”
“就是……就是这个……”不死老道没多少力气，说话都很勉强，在地上挣扎着说道：“赶紧……赶紧烧了它……”
我随手把小纸人点火烧掉，纸人一烧，不死老道的精神一下子就好了很多，从地上爬起来，左右晃了晃头。
“咱们还得回去一趟。”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不死老道解释，反正这个忙，必须得帮，老药待我不薄，寿命又快尽了，毕生唯一的心愿就是临死之前找回儿子。
“就算你不说，我也得找找那人的晦气，他娘了个腿！”不死老道狠狠的啐了口唾沫：“不把他打的他爹娘都认不出来，就算我对不住他！”
我带着不死老道重新跑回了土洞，小黄还在洞口眼巴巴等着。不死老道卷着袖子就冲到了前头，但是不等他动手，小黄满脸堆笑的跑过来，什么好听就说什么。小黄的嘴皮子利索，不死老道又是最喜欢别人奉承他的，三言两语之下，不死老道的火气居然就消了一大半儿。这老头儿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记仇，本来打算好好教训小黄的，此刻也随之作罢。
大汉还在土洞里头，坐在洞角一个人发呆，他依然想不起来什么，我就打算在这儿休息一天，明早动身，把他送到百草村去。
小黄殷勤的不得了，预备了些酒菜，刻意跟我们攀交情。我是真不能看他，不死老道倒没什么，被小黄奉承的气都消了。小黄抠门，视钱如命，不死老道又做了这么多年的贼，俩人聊了一会儿，竟然相见恨晚。一看这俩人能尿到一个壶里，我就暗自叹了口气，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得遭殃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无事生非
我随便吃了两口饭，就跟那个大汉说话，尽量能开导他，多想想脑子里被湮灭的往事。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治不好大汉所受的伤。他这个伤不是三年五年了，时间太久，非得有真本事的人才能治好。
我和大汉说着话，小黄和不死老道则越聊越投机，他们喝着酒，嘀嘀咕咕的商量要以后一块儿做大买卖。
“不是我跟你吹牛，这大河滩上，哪儿有什么好东西，我都知道。”不死老道两杯小酒下肚，瘦脸变的黑红黑红的，满嘴喷唾沫星子：“只要你用心跟着我干，保你发财。”
“以后就唯老哥哥马首是瞻。”小黄乐的眼睛都瞅不见了，跟不死老道推杯换盏：“老哥，满上满上，咱们再走一个，将来真跟着老哥发了财，我断不会忘了老哥的恩惠。”
“等发了财，就有好日子过了。”不死老道看着小黄，一脸贼笑：“到时候，你再寻个好人家嫁了。”
“老哥，你这是乱说什么。”小黄一下子就满面娇羞：“人家可是爷们儿。”
我听着他们俩说话，头就是一晕，扶着墙，差点把刚吃进去的饭都吐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人就动身了，我记得去百草村的路，带着他们先到河边找渡口，乘船然后再走陆路。
这附近有个比较大的渡口，几个人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一堆人在等船了。可能是生意太好的缘故，等了老半天，船也没来，不死老道和小黄就坐不住了，在周围的人群里瞅来瞅去，贼眉鼠眼的嘀嘀咕咕。
“我们去撒尿，包袱留给你照看。”不死老道把身上的行李丢给我，拉着小黄就走。
“老哥，说话还是文雅一点的好，撒尿太粗俗，说解手或是方便都可以。”
俩人在人堆里挤来挤去，片刻间就不见踪影了，我不想让他们招惹麻烦，但大汉身边离不开人，我得照顾着。
“那个曾经抱过我的人……就在长满了药材的村子里……是不是？”
“对啊，他就在村子里，他一直都在找你，找了好些年了。”我耐心的跟大汉说道：“等到了村子，你看见他，没准一下就都想起来了。”
大汉是神智不清醒，小黄说的，他一天时间里，总有半天发呆，坐着一句话不说，剩下半天就躁动发狂。然而可能是知道要回那个曾经令他留下了些许回忆的村子，所以大汉很老实的坐在地上，让我省了不少心。
过了能有一刻，不死老道和小黄俩人兴冲冲的就回来了，俩人是空手走的，但是回来的时候，小黄就抱了一只小箱子。
我抬眼一看，小黄抱着的箱子很精致，虽然不大，却镶金裹银，绝对是好东西。这么好的箱子里头，自然也不会存放俗物。这俩人贼眉鼠眼的出去溜了一圈，还真的溜回来这么一口箱子。
“我拜托你们。”我皱皱眉头，这箱子肯定是他们偷来的，我不愿节外生枝，只想平平安安把大汉送到百草村：“路上不要招惹麻烦行不行？”
“这些都是不义之财。”小黄拿着箱子，就想朝包袱里面塞：“老哥跟我商量好了，我们二人从今往后，要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箱子虽然不大，但四四方方，塞不进包袱里面，俩人正在忙活，我的目光一滞，赶紧低下了头。
一群人从渡口那边急匆匆的奔了过来，一看见不死老道和小黄，有人立即扯开嗓子叫道：“就是这俩人！刚才就是他们在咱们的马车周围转了两圈，东西就不见了！”
小黄和不死老道听到对方的话，都是一慌，现在藏箱子已经来不及了，小黄干脆一屁股坐到箱子上面。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帮人冲到跟前，有人就冷笑了两声，盯着小黄和不死老道：“瞎了眼睛的毛贼，偷东西竟然偷到我们头上来了。”
“啥偷东西？”小黄一脸无辜：“你说啥呢？”
“别他娘的装了！”对方显然不是吃斋念佛的善人，暴喝了一声，指着小黄屁股下面的箱子：“把我们的东西还回来！”
“你说这个？”小黄依然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东西是你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不？要是能答应，我就还了给你……”
“找死！”
一群人气势汹汹，两句话说不对，直接冲过来就打。不死老道和小黄毫不示弱，他们都是粪车路过也得尝尝咸淡的主儿，东西落到手里，死都不可能再拿出来，俩人齐心协力的招架住这一群人。
不死老道的功夫不是很强，不过也要分对手是谁，碰见庞大还有我爹那样的高手，他肯定望风而逃，但对付这么一帮只算打手的汉子，不死老道游刃有余，一边打，一边还能抽出空来说俏皮话。
“老哥威武！老哥威武！”小黄看的眉开眼笑，真觉得这次自己是跟对人了。
但是小黄的话音刚刚一落，从人群外头嗖的闪过来一团影子。那影子太快了，快的让人眼花缭乱，一下扑到了不死老道身前。
嘭！！！
不死老道顿时就被这团影子震的倒退了好几步，等勉强站稳了脚步，老脸青红闪烁，颌下的山羊胡子都在微微的发抖。很显然，这一下挨的不轻，只是靠着自己的“不死之身”才硬扛了下来。
当这团影子停下来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懵了，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一样，赶紧把头埋的很低。
这团影子穿着一件黑斗篷，虽然斗篷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可我还是瞧得出，这赫然就是金不敌。
金不敌是西边的人，同样也是三十六旁门的实际统领者，当初我初见落月，金不敌就曾经想要把我给抓了。此刻，虽然我经过了乔装打扮，脸上用药水涂抹的皱皱巴巴的，可看见金不敌时候，我还是觉得背后直冒凉气。
金不敌打退了不死老道，气定神闲，那帮开始被不死老道死死压制的汉子们立即来了精神，吆五喝六。
就在众人嚷成一团时，从人群的后面又慢慢走出来一个人，这人走到金不敌的身边，抬眼看看不死老道和小黄。
这个人很年轻，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和庞独的年纪差不太多。他走到金不敌身边的时候，金不敌竟然露出一副恭谨的神色。
如此一来，我背后的凉气直接就冲到了头顶，金不敌已经是三十六旁门的最高统领，能让他毕恭毕敬的，会是什么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 强敌来临
毫无疑问，这个站在金不敌旁边的年轻人，必然是个人物。我愈发觉得头疼，现在想跑也跑不掉了，如果再让金不敌认出我，更加糟糕。
“小黑，休要猖狂！”不死老道挨了金不敌一拳之后，总算是缓过劲儿了，嘴里还不肯服软，更不肯把到手的箱子给交出去，指着金不敌吆喝道：“你以为你的拳头力道很大？打在道爷身上，只不过搔搔痒而已！”
“受了我一拳，还能这样好端端站着说话，也是难为你了。”金不敌的脸色不好看，他陪同这个年轻人到渡口来不知要做什么，然而就在眼皮子底下，竟然让人把随身的箱子给偷了，着实丢不起这个脸。
金不敌的话音一落，整个人又变成了一团旋风，卷向不死老道。这一次，不死老道是再也不敢大意了，打起了万分精神，小心翼翼的跟金不敌周旋。
我为难之极，同伴有事，不可能不管，但现在我要是出头，多半会被金不敌认出来。
“大哥！”小黄眼里有水，刚才金不敌一出手，他就知道这人不是好对付的，急忙回过头，冲着大汉叫道：“大哥！”
唰！！！
大汉估计和小黄在一起已经很久了，呆呆坐着想事情，但小黄一开口，大汉随即站起身，迈动脚步就冲了过去。
他太粗壮了，宛如一头披着衣服的蛮牛，人还没冲到跟前，仅仅那股气势，已经把前面的一群打手吓的步步后退。
嘭……
就在大汉将要冲过去的一瞬间，那个年轻人骤然动了。他和庞独一样，身材高瘦，看上去不以力道见长，但他的身形和金不敌一样，快到了极致。
我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的确只有二十岁上下，面庞清瘦，长着一道浓重的连心眉。尽管岁数不大，然而却隐隐有一缕宗师巨匠之风，面对大汉这样的强敌，丝毫都不慌乱，沉着应对。
嘭嘭嘭……
不死老道加上大汉，对战金不敌还有那个连心眉毛的年轻人，四个人翻翻滚滚，一瞬间就好像把渡口给拆了。这样的高手相争，那些打手根本无力插手，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如果不死老道和大汉真落了下风，到迫不得已之际，我也只能冒险过去帮忙。
不死老道经验丰富，毕竟挨了半辈子的打，论挨打，整片大河滩再无人能出其右，他一用心，就防守的滴水不漏，金不敌虽然厉害，但跟当年的我爹比起来，还差着不少，遇见铜皮铁骨的不死老道，金不敌一时半会儿也真杀不了他。
大汉和连心眉斗的更猛，大汉没有任何章法，一双拳头狂风般的来回舞动，连心眉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但手劲儿特别巧妙。我练了这么久的功夫，有了一些眼力，我瞧得出来，连心眉的功夫一点都不花哨，都是那种寻常的招数，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寻常的招数被他使出来，有一种大道化繁至简的意味。
四个人暂时斗的旗鼓相当，渡口算是彻底遭殃了，搭在周围那些卖茶水饮食的棚子，片刻间就被打的七零八散。
“先停手！”不死老道骤然间大喝了一声，收了拳头朝后猛退几步：“稍等再打，我的鞋掉了，让我找找鞋……”
嘭！！！
这时候，大汉一拳头把一根胳膊粗的木杆打的断裂，连心眉看着已经躲不过后面的一拳了，但是临危之际，他的身子诡异的一扭，脚尖在地上一点，轻飘飘的踏着那根被打断的木杆，朝后退了两三丈远。
“大哥，大哥……”小黄看着斗的如此激烈，心里也慌了，趁着这个机会赶忙上去拖住大汉：“大哥，咱们不打了，把东西还给他们，咱们不打了……”
“你以为咱们是什么人？东西说偷就偷，说还就还？”金不敌被不死老道打出了真火，现在已经不是讨要箱子那么简单了，他肯定心生杀机。
“那还要怎么样？箱子还你们就是了。”
金不敌不愿罢休，那些打手也都开始围拢紧逼，现在我们背靠着大河，想跑都没地方跑。
“罢了。”就在此刻，连心眉毛站稳身子，背着手说道：“叫他们还了箱子，咱们接着赶路。”
跟我想的差不多，连心眉果然是个人物，他一发话，打手们停下脚步，都望向金不敌。金不敌一万个不情愿，却不好反驳连心眉，脸色铁青，慢慢的收手，小黄赶紧把箱子丢了过去。
“这事儿弄的，道爷还没打过瘾。”不死老道最要面子，现在明显是对方急着赶路，再加上连心眉发话了，否则，如果仅仅金不敌在这儿，不打个你死我活是绝不会罢休的，但不死老道还在强撑着找回脸面：“有本事，留下个字号！”
“我叫仲连城。”连心眉的脸色淡淡的，没有金不敌那么大的火气，他背着手走过来，举手投足之间，那种大气的一派宗师大家的气息，油然而生：“今番我们有事，不愿在此耽搁，你若不服，以后可以找我。”
“好，瞧你这个年轻人说话还算客气，今天就放你们一马。”不死老道算是找回了面子，嘀嘀咕咕的不做声了。
我一直都没敢乱动，但是当我听到那个连心眉自报家门的时候，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回想到了一点往事。
我还记得，当初我们七门的大掌灯庞大，硬让庞独去镇河，自己则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虽然他没把话说的很清楚，不过我猜得出来，庞大也默认了。他是去找一个叫仲虎的人，那个仲虎，是西边的人里头顶顶有名的，也是功夫最高的，庞大想要阻挡仲虎。
我说不清楚现在庞大是否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找到了想找的人，可事情很明显，这个仲连城，一定是仲虎的后辈。
如此说来，仲连城和金不敌，出自同一个地方，同理，他们都是七门的死敌！
金不敌他们拿回了箱子，下面的人把马车赶了过来，金不敌和仲连城上了马车，很快走走远了。
“算他们跑的快。”不死老道不屑的撇撇嘴，对小黄说道：“要是他们敢不走，我一个个把他们都打的哭爹喊娘，还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咱们收下他们的箱子！”
“老哥，你说的是真的么？”
尽管眼下的危机解除了，可我总觉得忐忑不安，眼前一直晃动着仲连城的身影。
这一定是个可怕的敌人！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家团聚
金不敌和仲连城带着人离开，渡口恢复了平静，但是整个渡口几乎都被打烂了，那些小商小贩一边收拾烂摊子，一边指桑骂槐，因为事情是不死老道和小黄挑起来的，所以俩人闷着头不出声，被骂了也不敢还嘴。
这时候，渡船恰好也到了，几个人逃似的上了船。一直到上船，不死老道还在跟小黄吹，云天雾地的，一船人都听着头晕。
好在接下来的路倒是比较顺利，渡船到达目的地，又靠了岸，我们走陆路赶往百草村。一到百草村附近，大汉的脑子似乎更不够用了。
大河滩上的一些地方并非亘古不变的，如果某一年的汛期洪水泛滥，那么就会淹没冲毁很多地域，然而，大汉好像对这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印象，毕竟于此生活了许多年，脑子即便糊涂，有的印记却终身难以忘怀。
“快到了，等到了村子，见到那个人，你自然会想起一些事情的。”我好言劝慰他，自己心里也渐渐轻松，把他送回百草村，也算了却了我一桩心事。
走近百草村的时候，村子里那一年四季好像都不会消散的药味就弥漫开来，现在正是药材疯长的月份，不死老道闻着药味，就开始和小黄嘀咕。俩货太贪财了，压根就没有他们不要的东西，不死老道绿豆眼睛来回乱转，说这个村子里一定存着很多老药材，值不少钱。
“老哥，既然如此，来也不能白来。”小黄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干上一票？”
“你们俩能不能省省心？”我赶紧就拦住他们：“药材是治病救人的，怎么能乱偷。”
“看你说的。”不死老道板着脸，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我是那样的人吗？”
“难说。”
我没心在路上耽误时间，一口气就带着他们到了村子后面老药居住的地方。百草村这边的地势比较高，当初村子的始祖估计就考虑了大河泛滥的原因，专门选了这个地方建村，所以这么多年来，百草村从来没有遭到洪灾的肆虐，那边有两棵老榆树，枝繁叶茂，长的时间很久。
“那棵树……”大汉看见老榆树的一刹那，眼睛似乎就亮了：“我吃过树上的榆钱……”
“老药！”我扯开嗓子就喊，声音很大，老药应该听得见。
果不其然，我喊了两声，立即传来了老药的回应。
“哎呀哎呀，兄弟，是你来了，我听得出你的声音……”
老药还没看见我，已经从声音中分辨了出来，乐呵呵的露出头，本打算跟我好好寒暄的，但一瞧见我带着三个人，老药就怔了怔，等他的目光扫到大汉身上的一瞬间，整个人突然就愣了。
“你……你……”老药的眼睛瞪的比铜铃都大，身子来回乱颤：“小……小锁？是小锁吗……”
“你是不是叫小锁？”我赶紧就问大汉：“你还记得这个老头儿不？”
“不……不记得……”
“小锁！”老药的情绪骤然就激动起来，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一激动，竟然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但一转眼的功夫，老药就醒了，老眼里含着泪，顾不上翻身爬起，就那么手脚并用的爬到了跟前。
“小锁……真是小锁……我是在做梦么……”老药彻底的不知所措，啪啪的正正反反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是做梦么……”
“老药，不是做梦，你瞧瞧他！”
“小锁！”老药再也没有任何的怀疑，不顾一切的抱着大汉就痛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
看着老药老泪纵横，大汉虽然暂时还是记不得他，可毕竟父子连心，大汉的眼珠子也红了，眼泪顺着眼眶哗哗的朝下流。
外边这么一闹腾，把老药的老婆也惊动了，等她出来一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汉，跟老药一样，老婆子也楞了，短暂的一愣，她就飞跑过来，失声大哭。
“小锁……儿子啊……”老药哭的泪人一般：“你可回来了……小锁……我找了你这么些年，自己熬着不肯咽气……就是为了再看你一眼……”
一家三口哭成一团，虽然叫人看着心酸，却又说不出的欣慰。
或许是人的年龄越大，也会触景生情，差不多小半个时辰都过去了，老药的老婆和儿子止住了哭泣，老药却还在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还哭什么！？”老药的老婆兜头就是一巴掌：“孩子回来，这是天大的喜事，你哭什么丧！”
“我这是……高兴……”老药抹掉眼泪，抓着大汉的一条胳膊，死都不肯松手，唯恐自己一松手，大汉就会消失在眼前。
我跟他们老两口简单说了说，大汉不知道多少年之前就受了伤，可能一时半会也治不好。
“伤可以慢慢治，慢慢治，陈家的兄弟，你是我们的大恩人。”老药的老婆作势就要跪下来：“我们不知道怎么报答……”
“可别，折了我的寿。”我赶紧把他们都扶住。
“兄弟，这个这个……这个大恩，报不了……”老药挠了挠头，带着哭腔说道：“从今往后，但凡你有了什么事，只消一句话，我老药刀山火海，头一个替你卖命……”
“是啊，头一个替他卖命。”小黄在旁边酸溜溜的说道：“好人儿都叫他一个人做了，殊不知这么多年，是谁照顾大哥的……”
“都有份儿，都有份儿。”老药实在是太高兴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只要是照顾过我们家小锁的，都有报答，有报答……”
“现在儿子回来了，你也给我老实点，好好在家守着孩子，给孩子治病。”老药的老婆反正看着老药就不顺眼，也不管旁边有没有外人：“以前为了找孩子，我都忍了，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跟哪个骚狐狸不干不净，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瞧你说的这个话！”老药的脸当时就绿了：“我一辈子安安分分的，一口腥都没偷吃过，到老了弄的一身骚，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总归是好事，老药结结实实的给预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几个人推杯换盏，喝的不亦乐乎，老药的老婆把家里存的一些值钱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答谢我们。小黄好歹照顾过老药的儿子，但不死老道没羞没臊，连大汉是谁都不知道，腆着大脸跟老药说，自己跟大汉是多年的交情，过去没少关照他，就靠着这张厚脸皮，不死老道也捞了些好处。

第一百八十章 花家父子
众人皆大欢喜，喝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又睡了一白天。不死老道急着带小黄出去“做生意”，我也不能留在百草村，所以就跟老药一家子告别了。
老药他们一直把我们送到了百草村外十多里的地方，才依依不舍的相互道别。不死老道和小黄商量，得朝南边走走，河滩南边做生意的多，有钱人也多，方便做生意，我暂时没有去处，就跟他们一块儿同行几天。
跟这俩人在一起，时刻都得提放，免得他们惹出什么麻烦。不过从百草村出来之后，河滩附近并不繁华，他们暂时没地方下手，顺风顺水的走了能有几天时间。
“咱们要动手，就得快着点。”小黄一门心思的想跟着不死老道发财，不停的催促我们走的快一些：“现在河滩不太平，河里好些东西都上岸了。”
这些事情我是知道的，大河里面的石鼎被打碎之后，很多情况就和之前不同了。小黄经常在外面胡混，比我更门清。
这天夜里，我们在一个村子附近停下来，本打算去村里找地方借宿的，但不死老道嫌麻烦。等走到村子外头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了哐当哐当的锣鼓和胡琴声，我抬眼看了看，村子外搭着一个戏台，有戏班子在唱戏，戏台下围着一大群村里的村民。
这也是河滩由来已久的风俗，遇到红白喜事，如果事主家里有闲钱，那么一定会请戏班子过来唱几天戏。穷苦的河滩，这种长面就算是非常热闹的了，有时候一个村子唱戏，周围二三十里外的村里都有人专程跑过来看。
“咱们也去瞧瞧呗。”小黄喜欢凑热闹，拉着我和不死老道就朝戏台子那边跑。我还是保持着谨慎，不肯离的那么近，三个人就在人群的最后面随意看看。
这是个专门唱梆子的戏班，唱的倒是很不错。我没心看戏，躲在人群后面，先朝着人堆扫了一眼，看戏的都是附近村子的乡下人，没什么异常。
然而第二眼看过去，我就吃了一惊。因为我看见那个傻子，竟然站在戏台子的最前头，咧着嘴在那边乐。
“看。”我赶紧拍了拍小黄，朝傻子那边指了指：“那人，你认识吧？”
“谁？”小黄看了几眼，就看到了最前面的傻子：“是他啊，小花爷。”
“怎么叫他小花爷？”
小黄说，这个傻子姓花，在河滩各地到处跑着玩。傻子他爹自然也姓花，很有点本事。小花爷头脑糊涂，傻不拉几的，经常惹祸，不过都是瞧在他爹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而已，些许的小事，就那么过去了。
“老花爷倒是很安分的，就是这个小花爷太不省心了。”小黄看见傻子，也有些头晕：“咱们躲躲，别让他瞧见，瞧见了保不齐又得有什么事。”
老花爷太心疼儿子，估计就因为小花爷是傻子的缘故，所以对他十分宠溺。老花爷很少主动惹事，都是小花爷惹了祸，老花爷过来给他擦屁股。
“咱们先走吧。”我也不愿意跟傻子多打交道，毕竟之前两次都算是结了梁子。
“不忙。”小黄眼睛里贼光四射，咂咂嘴，说道：“老花爷手里有不少好东西，小花爷有时候还会偷些东西出来玩，咱们躲着，再等等，看看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我一点都不在意有没有什么油水，但不死老道一听，当时就来劲儿了，非要在这里等。老头儿财迷心窍，要钱不要命，听小黄说，老花爷颇有积蓄，不死老道还打算把傻子给绑了，叫老花爷拿东西来赎人。
“可别！”小黄赶紧打断了不死老道的话：“能偷偷摸摸捞点好处是最好的，千万别生别的心思，这傻子是老花爷的命根子，你真动了他，老花爷非跟你拼命不可。”
我们三个人刻意的躲在人群后面，看了老半天，就只看见傻子一个人在戏台子前面傻呵呵的乐，倒是没看见老花爷。
这一场戏直接唱到了夜里才散，估计是唱的太好，下头看戏的人还不尽兴，戏班的班主就出来跟大伙儿解释，说他们要在这里连唱三天，明天后天都有。
众人渐渐散去，只有傻子还赖着不肯走，人群一散，我们就没了掩护，我朝后面看看，拉着他们躲到了戏台子远处的一个沙堆后头。
看戏的人都走了，戏班的人收拾好了行头，开始吃饭。乡下的戏台很简陋，也没有什么后台，十多个戏班子的人就蹲在戏台边儿，啃着咸菜馍馍。
“老哥，幸亏你没动手。”小黄悄悄朝那边指了指：“老花爷来了！要是刚才你敢打小花爷的主意，这会儿咱们三个都跑不掉！”
“我就是那么一说而已，盗亦有道，我怎么会干出那样的事。”
顺着小黄手指的方向，我果然看到了之前在破村曾经见过的那个老头儿，老头儿和过去一样，微微的驼着背，叼着一支旱烟袋，到了戏台边儿，要领着傻子走。
但傻子不肯走，死乞白赖的拖着老花爷，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胡乱说着什么。老花爷开始的时候不以为然，可是经不过傻子耍赖，过了好半天，老花爷找到戏班的班主。
因为隔的比较远，他们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的不是很清楚，只听见老花爷像是要找戏班的班主买什么东西，班主却不肯，一个劲儿的摇头。
班主不愿意，傻子又在旁边闹，老花爷算是没办法了，把手里的烟袋插到了腰带上，又说了句什么。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班主给惹恼了，那些正在戏台上吃饭的人，呼啦啦的跳了下来，把老花爷和傻子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候，呼呼的风突然就变了方向，风带来了他们的话音，虽然听的依然不是那么清楚，不过，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你这个闺女，我儿子会明媒正娶。”老花爷被围住了，丝毫不以为意，还是慢慢的和班主商量道：“你要多少嫁妆，一句话的事儿，老汉绝不讨价还价。”
“省省吧！”戏班的班主噗的啐了口唾沫：“要是你自己的闺女，你会把她嫁给个傻子？”
听到他们俩人说的话，我们躲在沙堆后头好像一下就明白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欺人太甚
这个戏班子刚才唱戏的时候，我看见里面有个女戏子，因为化着戏装，也瞧不出多大岁数，不过她的声音很脆，身段婀娜。傻子赖在戏台前头不走，多半是冲着这个女戏子而来的。
此刻再听到老花爷和戏班班主之间的对话，事情就了然了，傻子估计看上了这个女戏子，要娶回家当老婆。戏班班主是普通人，自然瞧不出老花爷和小花爷都是妖仙，但他知道小花爷是个傻子，把自己闺女许配给傻子，那是绝对不成的，哪怕搬出一座金山，人家也不会应允。
“你这人好没道理！”戏班班主带着气说道：“我已经说了不行了，你还在这里絮叨，你们赶紧走吧，我们收拾东西要回去了。”
“要……要……”傻子不管那么多，拽着老花爷的袖子就不撒手，死缠烂打。老花爷一身的本事，可是遇到自己这个傻儿子就彻底没招了，被缠的没办法。
“我这个儿子，有时候是有些不懂事，可心却是好的，你家的闺女嫁了他，断不会叫她受半点委屈，你们戏班子东奔西走，只为了讨生活，需要多少银钱，你只管说。”老花爷对班主说道：“都是为人父母，不想瞅着自己的女儿发愁犯难，多体谅吧……”
“你也知道都是为人父母！”戏班的班主听了老花爷的话，火气仿佛就更大了：“你知道心疼你儿子！我就不知道心疼我闺女！？”
这个年头，戏班子其实也算是走江湖的人，围在老花爷周围的那些人也冒火了，觉得这是在欺负人。一群人吆喝着就要把老花爷父子赶走，傻子看见对方人多，有些害怕，缩到老花爷背后不敢乱动，还是一个劲儿的嘟囔。
“老东西！”一个年轻力壮毛毛糙糙的后生戏装都没脱，揪着老花爷的衣领喝道：“咱们戏班子吃的是口辛苦饭，却不差你那两个臭钱！滚！”
戏班子的武生，那是常年练功的，多少有些功底，但是这么一揪一甩，老花爷纹丝不动，倒是这个年轻后生骨碌碌的翻滚出去，脑袋嘭的撞在戏台的角上，顿时血流如注。
如此一来，一群人着实按耐不住了，争先恐后的就涌向老花爷。
也确实如小黄所说，老花爷是有本事的，这群人只有一把蛮力，根本不是老花爷的对手。老花爷站在原地没动，看似随手挥了几下，十多个人东倒西歪的躺了一地，想爬也爬不起来了。
“别……别打了……”
那个唱戏的女戏子刚刚卸下脸上的浓妆，露出原本的面貌。她还很年轻，最多十六七岁的样子，模样清秀。一看见戏班子和老花爷打了起来，女戏子就站在戏台上劝。
“唱戏……唱戏……”傻子看见这个女戏子，也就顾不上害怕了，咧着嘴傻笑，冲着女戏子嚷嚷道：“唱戏……”
这群人大概知道了老花爷的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他们不敢再动手，老花爷也没有趁势追杀，默默的从身上拿下旱烟袋，装上烟丝点燃，抽了一口，缓缓抬头看看戏台上的女戏子。
“我儿子想看你唱戏，你就唱几句吧。”
这个时候，任谁也不会有心情唱戏，但老花爷的话音一落，女戏子的身子轻轻一颤，迈步在戏台上面慢慢的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唱，她天生的好嗓子，虽然没有乐器，可清脆的嗓音传出去好远，悠扬动听。
“他们太欺负人了！”我躲在沙堆后面，瞧的心里冒火，我相信，如果单单是老花爷一个人，他不会找戏班子的麻烦，关键是这个傻子，屁事都不懂，只依着自己的心性做事，老花爷又娇惯他，无法无天。
“那有啥办法。”小黄撇了撇嘴，小声说道：“我要是有个厉害的爹，我也天天出去欺男霸女……”
戏班子里也有血性人，明知道斗不过老花爷，但是看着女戏子身不由己的在戏台上连跳带唱，又忍不住了。
“老汉劝你们一句，莫再动手了。”老花爷抽着旱烟，对他们说道：“这个闺女嫁了我儿子，咱们也算攀上了亲，以后有什么事情，没准老汉还能帮衬你们，天儿也不早了，今天先把闺女带走，等到明天，我厚厚备上一份聘礼，给你们送来……”
我看到这儿，义愤填膺，把老花爷的本事都抛在了脑后，身为七门人，要是路见不平还缩头缩脑，那真的就对不住老天爷给自己的这七尺之躯。
我身子一动，就从沙堆后面冲了出去，不死老道和小黄都没防备，一下子措手不及。小黄大概知道我要管闲事，赶紧压着嗓子轻声喝道：“你不要命啦！”
我一边跑，一边抽出了打鬼鞭，老花爷眼睛很尖，我还没跑近，他已经看到了我。因为前一次在破村的时候，庞大就藏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所以我一跑出来，老花爷就吃了一惊，他不是害怕我，而是害怕庞大。
“你们父子这么做，跟土匪有什么区别！”我风驰电掣的跑到跟前，但自己的斤两，自己心里明白，倒真不敢冒然直接动手。
“又是你来管这桩闲事。”老花爷眯起眼睛，他的眼珠子好像被眼皮遮挡了，可我知道，他一直都在暗中的观察，观察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
“我有什么本事，能管这些闲事。”我抖了抖手里的打鬼鞭，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一个人敢出来么？”
唰！！！
老花爷也不跟我多说什么，动作一下子变的快如闪电，把旱烟袋插回腰里，手掌一翻，手里就多了一盏只有半个拳头那么大的小灯。
小灯很小，里面似乎隐隐约约还有一团跳跃的火苗，老花爷拿着这盏灯，在戏台前面一晃，顿时，正在唱戏的那个女戏子突然就颤了一下，然后直挺挺的站在戏台中间，一动都不动了。
“走！”老花爷吃不准虚实，不知道庞大究竟在不在，不过他不敢冒这个险，拖着傻子就走。
“要……要……”傻子分不清轻重缓急，还在嚷嚷，但这一次老花爷没和他啰嗦，拖起他，一溜烟的走了。走的非常快，眨眼之间，父子两个人就消失在了前方的夜色中。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要变强
看着老花爷父子两个远远的逃走，我算是松了口气，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惭愧。我们河凫子七门着实出过了不起的人物，譬如庞大，甚或连他本人都没露面，只是名头就把老花爷给吓退了。我自己没什么本事，只能靠着这样装腔作势来退敌。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路见不平总算没有白费，老花爷父子已经跑了，我估计他们不敢再回来，女戏子好好的在戏台上，戏班子里其他人只是受了轻伤，不算要紧。
“我说你这个人啊，真是……真是不知道死活……”
我拿着庞大的名头吓退老花爷只是瞬间的事，这时候，小黄和不死老道才从后面跟上来。一见面，小黄就不住的埋怨，说我太过冒险。
“我瞧不过他仗着有几分本事就胡作非为。”我对小黄的埋怨嗤之以鼻，扭头冲着戏班子的人说道：“好了，没事了，大伙儿收拾了东西，就散了吧。”
“多谢这位兄弟，多谢你了……”戏班的班主不认识我，却知道我是替他们出头的，忙不迭的道谢，戏班子的人也都纷纷散开，想要收拾行装，先走了再说。
“没事了？你想的容易啊。”小黄叹了口气，拿出手帕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翘着兰花指，指了指戏台上的女戏子：“她啊，怕是再也走不了了。”
“怎么！？”我和戏班的班主都是一惊，我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班主噌的就蹿上了戏台。
此时此刻，我才注意到戏台上的女戏子还是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整个人似乎都僵了，动也不动，连眼珠子好像都凝固在了眼眶中。
“闺女，你……”戏班的班主轻轻扶着女戏子，听不到回应，他很担心，又加了点力，可女戏子依然无动于衷。
“师傅，先把她抬走吧。”有人跟上戏台：“这地方不能久留，咱们先回去。”
“唉……那有那么容易啊。”小黄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想把女戏子先抬走，但是女戏子拢共百十斤的重量，几个人怎么抬都抬不动，我不由自主的上了戏台，这才发现，女戏子的双腿仿佛是长在戏台上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一帮人都晕了，不断的加大力道。
“可别！”小黄赶紧提醒道：“你们把她硬抬走，等她离了戏台，马上就会没气儿。”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小黄无奈的摊摊手，回过头小声的对我说：“老花爷铁了心的要把人弄走，咱们真没办法的。”
几个戏班子里的年轻人想方设法的要把女戏子抬下来，但对方的脚和戏台仿佛已经彻底长到了一起，根本弄不开。一群人一筹莫展，过了没一会儿，有人突然高声叫了起来。
“师傅！师傅！你瞧！”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戏子的脚似乎陷入了戏台中，坚硬的戏台，变成了一团泥沼，最开始，只是一双脚陷了进去，片刻之后，就已经陷到了小腿。
“这！这怎么办！怎么办啊……”戏班子的人乱作一团，却都束手无策，求助似的望向我们。
我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些，赶忙就拍了拍小黄。
“咳咳……”小黄故意咳嗽了两声，拿手帕捂着嘴，继续小声跟我说：“这个女人，救不活了，老花爷要她的命，咱们救不了她。”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这才明白过来，老花爷父子怎么那么干脆的就退走了，老花爷已经留了后手。
“真没办法。”小黄摇了摇头。
戏班的班主眼睛已经含着泪，急的要死要活。在我和小黄说话的功夫，女戏子又朝戏台下面陷了有几寸深，她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可是我隐隐约约的，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想活下去的念头，还有深深的无奈与无助。
不死老道贪财归贪财，不过也并非完全没心没肺，想要帮戏班的人，然而，老花爷的手段，真的不是我们能破掉的，不死老道使出浑身解数，也毫无用处。
戏班的班主可能是承受不住了，毕竟是普通人，开始嚎啕大哭。
或许也就是这一刻，我才突然真正的醒悟过来，为什么河凫子七门的人，譬如庞独，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被父辈强逼着，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去修习，磨练。只因为七门的前辈们知道，在这个世上，有些事情的对错，与道理无关。
风云乱世中，谁的拳头硬，谁才是真正的主宰。七门人从小苦练，不仅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更要紧的，是要凭自己的拳头，去制定道理和王法。
我的目光有些迷离，戏台上，那些人还在为了挽救同伴而竭尽全力，可我已经知道，这些挽救，都是徒劳的。
这也是我第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在自己的面前无助的慢慢死去。我曾经体会过绝望，然而，却没有任何一次，比这一次来的更真实，更彻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戏台上的女戏子已经完全陷入了戏台中，只留下了最后一缕乌黑乌黑的头发。我的身子晃了晃，颓然转身，慢慢朝远处走去，
“遭天杀的！天杀的！”戏班的班主大哭着，歇斯底里的喊道：“这对狗父子，迟早要遭报应！要遭报应……”
我一步一步走着，虽然和这个戏班子只是萍水相逢，没有什么关系。可我依然觉得说不出的难受，还有说不出的怕。
我害怕如果有一天，这种事情落在我自己头上，如果我最亲近，最牵挂的人，也像这样慢慢的死在自己的面前时，我能否承受的住。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瞬间膨胀起来，我要变强，变的比任何人都强。只有自己强了，才能用拳头，在这片乱世中打出公道与天理。
“你就别再难过了。”小黄和不死老道跟在后面劝道：“生死富贵，都是她的命，咱们都冒险尽力了，难过不是也白搭……”
我没说话，继续走着，一直走出去很远，似乎还能听到戏班人的哭声。
这个地方，是个陌生的地方，死去的人，是个陌生的人，然而，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要变强！！！

第一百八十三章 荒滩猿影
三个人离开了这里，又一起同行了两天，到了分别的时候。这两个人一心想要发财，我阻拦不住。
我们一块儿吃了顿散伙饭，跟小黄认识时间不长，不过不死老道倒是对我还有几分关心，临走的时候嘱咐我，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
等到这俩人一走，我顿时又开始茫然，不知道去哪儿，不知道该干什么。不过想着想着，我就坦然了，如果真的有我需要出力做事的那一天，一定会有人找到我。
心里一坦然，也就不再顾虑那么多，我慢悠悠的在河道的两岸来回游走，练一练功夫，想一想牢记在心头的涅槃化道，再巡视一下大河的变化。
如此这般，过了大概有二十来天，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没到这时，汛期就不远了，两岸只要有人住的地方，大多开始清淤，加固河堤。我尽量捡着人少的地方走，昼伏夜出。
这天，我到了一个叫做小虎口的地方，小虎口是一片荒滩，没人打理，前后看不到半个人影。我在这里歇歇脚，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打算睡上一觉，等到半夜天气凉快了再动身。
小虎口静悄悄的，除了水声和风声，就再没有别的声音，我在一丛荒草里睡着，但不知道睡了有多久，骨子里的一阵寒意和痛楚，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这是尸毒发作之前的征兆，我翻身爬起来，从身上取了药吃下去。这么长时间以来，尸毒没有清除掉，只不过也并未加剧。我的额头直冒冷汗，每次尸毒发作，都好像死了一次一样，却没有一点办法。
尸毒发作时，痛楚好像比从前减轻了那么一点点，发作持续的时间却长了，我已经熬了很多次，有了些许抵抗之力，咬着牙关，硬是撑了有差不多半个时辰，尸毒才渐渐的平息。
这半个时辰的时间，我几乎把什么都给忘了，满头满身都是汗水。夜还不算太深，可是身在如此偏远的小虎口，自然就觉得已经万籁俱静。
被折腾了这么久，仅存一点的睡意完全消散，我整了整东西，等汗水都落尽了，打算从这里出发。但是刚刚从草丛里站起来，我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河滩边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团影子。
看到这几团影子，我的头皮就是一麻，因为瞧的出来，这几团影子虽然也有四肢身躯，但绝对都不是人。我落脚的地方地势比较低，河滩边的几团影子尚未发现我，我赶紧又缩回身子，只从荒草之间露出眼睛，注视着那边。
我小心翼翼的观察了片刻，因为距离有些远，我只能看见那几团影子，却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几团影子缩成一团，守在河滩边儿，好久都不动弹。
哗啦……
流淌的河水好像骤然间有些急促，翻起了一团团巨大的水花，水花翻滚的时候，那几团一直都在守候的影子突然动了，一团团的影子，虽然举手投足之间好像略显笨拙，但身子是很灵活的，连攒带跳的全部跃入了河中。
就在影子下河的那一瞬间，我隐隐约约的看出来，那好像是几只……猴子。
河滩很大，有的地方紧邻着太行山，听人说，山里面有猴子，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只是以前逢年过节城镇里会有耍猴的江湖艺人，带着几只猴子卖艺挣钱。像这种出现在河滩的野猴子，是非常罕见的。
事有反常即为妖，如果河滩突然出现了几个人，或许我还不会这么吃惊，可是出现了几只猴子，我就不得不更留心的观察。
我也不清楚，猴子到底会不会浮水，但是那几只猴子入河之后，暂时就不见踪影了，在我这边观察河道有些困难，所以我就从藏身的草丛里慢慢爬出来，借助坑坑洼洼的地势，朝河滩边靠近了一点。
距离一近，看的就清亮了，这个季节的大河是一年里水位最高水势最猛的时候，汹涌的河水中，几只猴子若隐若现，在水里沉浮。一时间，我也不知道它们究竟要做什么，只能耐心的看下去。
在水中起伏的几只猴子同时一翻身，好像完全的扎进水里，瞧不见影子了。过了一小会儿，它们又不约而同的从水里浮上来，换一口气，重新扎下去，如此仿佛了三次，我算是看出一点端倪，这些猴子，应该是在水里找什么东西，否则不会这样三番五次的上来又下去，下去又上来。
我有点发虚，我估计，寻常的猴子是不会这么做的，除非是活的年头太久了，通了灵性。现在大河上下正是群妖蠢蠢的时候，要是真跟对方起了冲突，我没有把握能对付的了。
这几只猴子大概前前后后换了有四五次气，又一次沉下去之后，好久都没有上浮。我有点疑心，疑心它们是不是被暗流给卷走了，因为这样汹涌的水流中，即便是水性很好的人，也不一定可以进退自如。
就在我疑心重重的时候，水面上突然冒出了一只猴子的脑袋，紧跟着，周围接二连三的有猴子浮出水面。几只猴子靠的很近，没有被河水冲散。我在河边长大，对这样的情形再熟悉不过，它们一定是捞到了什么东西，齐心协力的正想把东西拖上岸。
隔着河水，我看不到几只猴子搬动的到底是什么，只能瞧见它们正想法设法的朝岸边靠拢。几只猴子浑身湿淋淋的，偶尔能够看见它们从水中甩起的尾巴。我就发现，这些猴子的尾巴特别粗，也特别的长。尾巴粗长，不仅方便在树林山间攀越，也善于游水。
我心里胡乱猜测着，那几只猴子也于汹涌的水流里渐渐的游向了河岸。费了好大的功夫，它们终于游到了滩涂边的浅水处，一进浅水就轻松多了，几只猴子从水里拖着什么东西，一点点的拖上了河岸。
它们从河里拖上来的，到底是什么？
我一边小心翼翼的隐匿着身形，一边凝神注目的望去，因为毕竟隔着一段距离，我吃不准自己瞧的到底真不真，但我依稀能看见，这几只猴子从水里拖上来的，好像是一个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双面猴子
那些猴子从水里拖上来的，是一个人？
我感觉奇怪，还是想看的更清楚一些之后再下判断，继续观察着。几只从河里上岸的猴子抖了抖身躯，河畔的河风很快就把身上的水汽吹干了，它们围着从水里捞上来的东西转了几圈，然后抬着东西，朝河滩的东边走。
但凡是大河里出现的异状，我肯定得想办法搞个水落石出，这几只猴子一走，我就壮着胆子，从后面跟随上去。它们抬着的东西，有点沉重，所以走的不是很快，我可以从容不迫的尾随。
跟了一段路，我心里又觉得微微诧异，因为这几只猴子远比一般山野里的野猴子要有规矩，甚或比那些耍猴艺人豢养的猴儿更机灵，它们之间会配合，一起抬着东西，虽然走的比较慢，却很稳。
到了这时候，猴子抬着的东西，大概已经可以确定了，那多半就是个人。只不过身上披着一层竹甲之类的玩意儿，看上去臃肿笨拙。这个人被猴子抬了这么远，一动都不动，我猜想着，这人至少是昏厥的，或许已经死掉了。
与此同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发生在很早之前的事儿，那时候我还跟着黄三儿一起从河道南方北归小盘河，期间遇见过两只铁甲王八，在逼问对方时，铁甲王八曾经提及过，它们说这段日子大河里的妖孽之所以敢于离河上岸，就是因为大河底的石鼎被打碎了，而打碎石鼎的，好像就是一个披着竹甲的人。
一想到这些，我跟的更紧了，必须得弄明白，这些猴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的小虎口，仿佛变成了一片死地，几只猴子走的畅通无阻，渐渐的就到了小虎口河道东边的山间。河滩附近没有特别高的山，都是些连绵的小山，山路不算复杂，猴子抬着那具如同人一样的东西，从进山的小路钻了进去。我不敢靠的太近，等它们都进去了，又等了一会儿，才尾随过去。
这片小山不高，却特别的深，一直跟了有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到了一片山洼处。这是两座山之间的洼地，长着一片树林，几只猴子抬着东西走进树林。有了树林的遮蔽，我胆子大了些，无形中加快脚步。
树林的尽头，是小山的山脚，山脚下有几个洞，不知道是不是猴子平时栖身的地方。走到这里，几只猴子放下了东西，相互看了几眼，各自钻到了一丛低矮的灌木间。
猴子暂时无影无踪了，只剩下被它们抬回来的东西，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至少能过去看看，那到底是不是一个披着竹甲的人。可这周围的情形朦胧不清，如果我冒然现身，真被发现了，后果难以预料。
去，还是不去？我犹豫了半天，觉得越拖下去，可能就越对我不利。我咬了咬牙，打算从藏身的树后摸过去。
就在我还没有起身的一瞬间，突然感觉身后有点异动，那感觉很强烈，也很清晰，我什么都顾不上想，下意识的一回头。
月光从树林的间隙洒落下来，在我回头的同时，一眼就看到一只呲牙咧嘴的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我身后不足两三丈远的地方。幸亏我感应的及时，回头的时候，那只呲牙咧嘴的猴子恰好飞身而起，朝这边扑了过来。
现在的我，虽然还不是什么高手，但比过去强了不知道多少。猴子骤然扑来，我只顿了一下，随即闪身躲过去，对我来说，这是一片险恶之地，没有任何留手的机会，闪躲的同时，我攥着刀子的手跟着一挥。
这只猴子贴着我的身子飞了过去，锋利的刀刃正好从它的小腹划过，噗通一声，猴子跌倒在前面一丈远的地方。我不假思索，随即抢上前去，这时候，我就害怕它叫喊出声，把别的猴子都引过来。
我跟上去，一脚踩住猴子的后背，刀子顺着它的脖子就要抹下去。
唰！！！
这一刻，情形陡然一变。猴子是脸朝下扑倒在地的，原本已经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可是我握着刀的手尚未划破它的脖颈，这只猴子后脑上毛茸茸的毛突然就炸起了，棕黄色的猴毛左右一分，后脑上骤然又现出了一张脸。
我的眼神立即一滞，压根就想不到这只猴子的后脑上，还有一张脸。
这好像是一张小小的人脸，五官俱全，后脑的肉皮扭曲，让这张小脸的五官也变幻狰狞，妖气横生。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反应不过来，这张小脸的嘴巴一咧，吭哧就在我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这张嘴巴的牙齿小却锋利，我的手腕就好像被一柄尖利的锯子给锯了一下，手里的刀子险些拿捏不住。
就这么一疏忽耽搁，被我踩在脚下的猴子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尖叫声马上传遍了整片树林，在山脚下回荡。我暂时看不见有别的猴子出现，但对面的灌木一阵晃动，林子里也传来了咔吧咔吧的密集的轻响，那绝对是有什么东西踩断了林子地面上的枯枝落叶。
咔吧咔吧的响声刚一传来，周围的林间立即飞闪着一团一团模糊的影子。我只觉得脚有点抽筋，什么都来不及细想，一刀抹断了脚下那只猴子的脖子，转身奔走了几步，背靠着一棵大树。
脚步刚刚站定，飞闪的影子已经到了左右，果不其然，都是猴子。
那只被我杀掉的猴子已经不动了，林子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这股血腥味仿佛激到了周围的几只猴子，一个个呲牙咧嘴，敌意浓浓。
我背靠着大树，低头看看被咬到的手腕。手腕血肉模糊，但流出的血都是鲜红的，这就意味着伤口没有毒。我忍着疼，把刀子握的很紧，另只手轻轻的抽出了打鬼鞭。
嗖！！！
这些猴子占据着地利，我的打鬼鞭刚一抽出来，一只猴子就飞闪成了一团晃动的魅影，直扑而来。我站在原地没动，鞭子一甩，一下就缠住了飞闪过来的猴子。这猴子约莫能有五六十斤，我的手腕一加力，硬把它给拽到眼前，不等它完全靠近，另只手里的刀子噗的一下就捅进了猴子的心口。

第一百八十五章 言而有信
这一刀当即就要了这只猴子的命，我能听见猴子落地死去之前，后脑上的那张脸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到了此时，我已经明白，这些猴子绝非普通山野里的野猴，但没有时间再想下去，周围的几只双面猴子，已经不约而同的朝我扑来。
我全力以赴，把打鬼鞭完全甩开了，这条七门祖传的鞭子带有巨大的威力，只要被鞭子抽中了，立时就会皮开肉绽。但双面猴子悍不畏死，动作灵敏之极，爪子牙齿又很锋利，几个照面下来，鞭子抽到了一只，刀子也刺到了一只，可我防备不周，脸上和肩膀上各被抓了一下，伤口足足有一寸深，鲜血淋漓。
从我在大西沟蛰伏，直至现在，这么多天的苦练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庞独早和我说过，平时多吃些苦，到了真正临阵对敌时，才能少流点血。一番厮杀，六七只双面猴子尽数被杀伤倒地，我身上也多添了几道伤，重重的喘了口气。
杀伤这几只双面猴子，我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倒退了两步，把带血的打鬼鞭收回手中。
唰……
就在我刚刚松懈下来的一瞬间，脊梁就猛然一凉，等我回过头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双眼睛。
身后的夜幕里，仿佛升腾着一片缭绕的烟雾，烟雾中只有一双眼睛。我说不清这是怎么样一双眼睛，看到它的第一眼，我的脑袋嗡的大了一圈，整个人好像也陷入了一片昏沉的混乱中。
我彻底的失神了，甚至忘记自己此刻身在何处，转眼之间，我的脚脖子一紧，被一根绳套套的结结实实，紧跟着，绳套上传来一股大力，直接就把我倒吊在了大树的树杈上。
身子一下就悬空了，头下脚上，但这么一来，脑袋的眩晕感就消散了许多。我还在左右晃动之间，看见身后的一道影子唰的闪到了脸前。
看到这道影子，我吃了一惊，微感诧异，这不是双面猴子，而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女人。
“你好大的胆子……”这个女人扭头看看周围那几只双面猴子的尸体，又看看我，眼睛轻轻一眨：“把我的猴子全都杀了……”
她的眼睛只是轻轻一眨，但我的脑袋仿佛又晕了一晕。
这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约莫不到二十岁，我虽然倒吊着，却能看到她的长相。我没料想到，在如此荒僻的山野中，会有这样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的脸很白，被身上的黑衣衬托，更显得凝脂一般，这种模样长相，在大河滩是极少见的，秀美异常。
特别是她的那双眼睛，明亮却细长，拿我们民间的俗话来说，这叫做“狐眼”，长着这种眼睛的男人一般都阴柔，而长着这种眼睛的女人，则多娇媚。
这双细长的狐眼，似乎隐隐约约有一种勾魂夺魄的魔力，我的心神也随之一荡，自己这辈子所认识的几个女人，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里。
单论容貌，落月是最出众的，可落月始终像是一个超脱了俗世的人，无论如何亲密，总叫人觉得，她难以接近，也难以真正走进她的心里。那个在大西沟遇见的女孩儿如莲，安静又清秀，仿佛是一朵幽谷中的莲花，可以看得到，也可以摸的着。
而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自然也很好看，但我说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她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的缘故，她这个人有一点点妖气，又有一股令人抗拒不得的柔媚，柔的紧，也媚的紧。
“我不是有意的……”我赶紧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刚才被这些双面猴子攻击，我只能竭尽全力反击，我的功夫还没有达到收放自如的地步，肯定无法控制在打斗中控制死伤，现在想一想，也的确太冒失了：“我只是为了自保……”
“你心里没鬼么？”这个柔媚的女人看样子并没有发怒，反而轻轻笑了笑，但这点淡淡的笑意却让我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若不是你有意尾随，你能找到这个地方？偷偷摸摸的跟着我养的猴子，又出手把它们杀的一干二净，最后又说自保？”
“这个……”我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我尾随这些双面猴子的时候，这个女人肯定不在附近，但她只看了看现场，就藉此推断出我是暗中偷偷跟来的，我现在要是编什么谎话，绝对骗不过她。
“我问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尾随至此？”这个女人收起笑容，表情静静的，叫人看不出她究竟是喜是怒：“先和你说一声儿，我这人最厌烦别人骗我，你要是跟我说半句谎话，我就点你的天灯。”
“我叫小六儿，是小盘河人。”我肯定不可能暴露家底儿，尽力把谎话编的圆一点儿：“从外地回家，路上无意就瞧见这几只猴子，所以跟过来瞧瞧……”
“既然你要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我也没法子啊，唉……”这个女人又笑了笑，紧跟着摇摇头，转身走了。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去，等她一走，我赶紧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脱身。我是被倒吊着的，腰身一使劲儿，上半身就直挺起来，双手勉强抓着自己的脚脖子，伸头看了看。
这一看，我心就凉了，我脚上套的那一截绳子不很粗，是棕黑色的，棕麻之中，能看见里面夹杂着一些铜丝和钢丝，绳子柔韧又结实，就算拿大刀去砍，三两刀也无法彻底砍断。
我正在想办法，那个女人盈盈又从不远处走了回来，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就端了一盏没有点燃的油灯。
“你……”我心里顿时发慌：“你想干什么……”
“我都和你说过了，最讨厌别人骗我，可你不听，愣是编了谎话来哄我。”这个女人歪了歪头，那双细长的眼睛又是一眨：“做人嘛，最要紧是得守信用，我说你要骗我，就点你的天灯，我不能失信。”
“别！”我看着她手里的油灯，突然就感觉她好像不是闹着玩的：“你还是失信一次吧！”
“你这人不老实，我得叫你多吃点苦头才死。”
这个女人把我的两条腿绑到一块儿，轻轻捏起了油灯的灯芯，然后把灯里的油慢慢倒在我的脚掌上，又把那条灯芯，塞到两只脚之间。
“你听我说，听我说……”我彻底乱作一团，不停的扭着身子想要挣扎，这个女人果然不是闹着玩儿的，不仅要点我的天灯，而且是从双脚开始点的。
点天灯已经够残酷的，然而，从双脚点起，那比寻常的点天灯更残酷百倍！

第一百八十六章 表里不一
点天灯从头开始点，过不了多久，人就会死，但从脚开始点，脚都烧成碳了，人还不一定咽气，受罪受大了。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纤柔，总以为她是为了逼我说实话在吓唬我，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真把塞在我双脚之间的灯芯给点燃了。
一瞬间，我就觉得两只脚被灯芯的火焰炙烤的疼痛难忍，身子在挣扎，但两条腿都被绑着，动弹不得。
“放开！快放开我！”我心急火燎的冲着对方喊道：“会出人命的！”
“你以为，我养的那些双面猴子就不是命吗？我还指望它们帮我做事，如今可好，全被你杀了。”这个女人弯下腰，冲我眨了眨眼睛：“我再给你个机会，你到底是什么人，老老实实的说出来，我就暂且饶你不死。”
我闭上了嘴巴，双脚处传来的疼痛已经越来越甚，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暴漏自己的家底。
“说不说？”
“我……”我咬牙忍着疼，可火烧火燎的疼痛，根本就忍不住：“我刚已经说了……”
“嘴巴倒是硬。”这个女人笑了笑，那笑容叫人打破脑袋都猜不透。
浇了灯油的皮肉烧的很慢，我看不到双脚，只能感觉灯芯已经彻底贴到了皮肉，剧烈的疼痛让我脑海一片空白，倒悬着的身子也在不易觉察的发抖。
这个长着一双“狐眼”的女人，模样俊俏，但心却非常狠。
“罢了。”
就在我觉得今天已经是死路一条时，这女人悠悠的伸出手，把灯芯拔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用脚踩灭。
我长出了一口气，不知不觉中，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心跳的很快，砰砰作响。
“嘴巴硬的人，叫人讨厌，不过，也有一个好处。”这个女人拔掉了灯芯，却没有放我下来，蹲下身子，看着我说道：“嘴硬的人，往往靠得住。”
“今天的确是误会，我无意冒犯，杀了那些猴子，只是为了自保……”
“说的好轻巧，我那些猴子都死了，你怎么赔？”
“我身上还有些钱，你都拿去。”
“谁要你的钱。”这个女人的表情，总是像笼罩在一层雾里，看不出喜怒哀乐，也分不清她到底想要如何，她轻轻仰着头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笑盈盈的跟我说道：“既然你把猴子杀了，那本该猴子做的事情，你帮我做了，这件事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这女人要做什么，可是身在此处，命都在她手里捏着，我说个不字，很可能就会惹恼对方。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自己有点理亏，只能答应下来：“我答应了，你放我下来吧。”
“空口白牙说的话，怎么叫人相信？”
“我说话绝对算数。”
“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可真正言而有信的，又能有几个？山盟海誓海枯石烂，到了最后亦是空谈，何况你我这样的陌生人呢？”这个女人又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小瓶儿，眯起眼睛，笑着和我说道：“有了这个，就不怕你不听话。”
“这是什么？”
“好东西。”女人把小瓶打开，瓶身微微一斜，从里面倒出来一小团黑红掺杂的粉末，她硬扯过我一只手，用瓶盖把这点粉末按到我的手背上。
此时此刻，我想甩手也来不及了，身上的汗毛随即直立起来。我隐隐约约看见，这团粉末，不是什么粉末，是一片小的难以分辨的虫子。虫子一附着在手背上，就好像钻到了皮肉里面，唰的一下子不见了。
“这是什么！”我直到这时才用力把手挣开，使劲的甩动，但那些虫子钻进皮肉就再也甩脱不掉。
“这叫透骨虫，它会一直钻，钻到你的骨头里。”女人收起了小瓶儿，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依然笑盈盈的望着我：“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它会慢慢把你的骨髓都吃掉。”
我又说不出话了，这女人言语之间，似乎一直都在开玩笑，可我却知道，她说的，估摸全是真的。不知道是我心里头膈应，还是确有其事，我总觉得一条手臂隐隐麻痒。
“你为什么愁眉苦脸的？”这个女人歪着头，望着我说道：“替我做点事，就和死了亲人一样，真有这么难受？”
“现在都如了你的意了，把我放下来吧。”我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一次，这女人总算是没有再为难我，把我从绳套中放下。一落地，我就看见两只脚掌上被烧起了几个大水泡，赶紧坐下来，把刀子烧透了，用刀尖挑破了水泡。
“你叫小六儿，对么？”
“嗯。”我闷着头应了一声，只觉得自己这次真是倒了大霉，心里很不踏实。
“瞧你的岁数，和我应该差不了许多，只是，我是个弱女子，总想自己年轻些，所以，我就叫你六哥吧。”她又笑着和我说道：“六哥。”
这一声六哥，足以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但我领教过她的“厉害”，我也很清楚，这个女人绝非什么弱女子，最起码心机手段都非常人能比。
“六哥，我很少跟人说我的姓名，只不过，现在你是我的人了，我也不想瞒你。我姓莫，叫莫天晴。”
“什么现在就是你的人了？”我皱皱眉头：“我答应了替你做事，那就是替你做事。”
“怎么，这些猴子本就是我的，你把它们都杀了，如今又取代了它们，说你是我的人，你不乐意？”这个叫莫天晴的女人轻轻噘了噘嘴：“这刚把你放下来，你就要反悔么？”
“行了，我乐意。”我没办法，斗嘴实在是斗不过她。
“这还差不多。”莫天晴轻轻摸了摸我刚刚挑过水泡的地方：“六哥，还疼吗？”
“挑过水泡，再上一些药，不怎么疼了。”
“是么？”莫天晴的嘴角一翘，手上骤然加了力，使劲在刚挑过的地方一按一拧：“那现在呢？”
“嘶！！！”我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下子把脚收了回来，这一按又一拧，就好像脚掌被针扎了似的，疼的透彻心扉：“你干什么！”
“你觉得呢，六哥。”
我想说的话，好像一瞬间都被堵到了嗓子眼。这个莫天晴显然是想告诉我，她能把我抓了又放掉，那就能随时取我的命，我只要有所违抗，生死就只在她一念之间。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意图未明
我唯恐莫天晴再想什么花招来折磨我，飞快的上了药，穿好鞋子。直到这时，天还没有亮，莫天晴起身到四处看了看，那几只双面猴子都死透了，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挖个坑，把它们埋了吧。”莫天晴轻轻叹了口气：“我养着它们，它们帮我做事，原本是互不相欠的，可毕竟替我出过力，这样不管，心里也过不去。”
我应了一声，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挖坑，心里却又一次泛起了波澜。这个女人，愈发的让我看不透了。
等我把这几只双面猴子都埋葬好，天色已然泛白。双面猴子死了，可是它们从河里捞上来的东西还留在原处，之前一直忙着跟莫天晴对付，此刻才闲了下来，我还是很想知道，这些双面猴子究竟从河里捞上来的是什么人，所以下意识的朝莫天晴那边走了走。
“六哥，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何必这么拘禁，想看，就大大方方过来看看。”
我没想到莫天晴一下就看破了我的意图，尴尬的摸摸头，径直走了过去。
天色微白，而且又站在了这东西的旁边，一下子看的无比的清楚。我之前的判断果然不虚，那些双面猴子从河里打捞上来的，真的是个人。
已经分辨不出这个人在河里漂流了多久，只能看到它身上披着一层竹甲，粘满了泥污。这人的脸庞，脖颈，还有手脚，好像和石头一样，僵直坚硬，瞧不出半分活气，显然已经死了很久很久。
“唉……”莫天晴又叹了口气：“我专门找人推演，才寻到这么一具，可惜，还是不能用了……”
咔……
这句话刚刚说完，这具被包裹在竹甲里面的尸体，骤然间就好像崩裂了似的，从胸口到脸庞，顿时崩出一道长长的裂口。就如同一块石头，崩了第一道裂口，一发不可收拾，入耳全是咔咔的轻响，一转眼的功夫，整具尸体崩裂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裂纹丛生，当裂纹崩裂到一定程度，尸体立即粉碎，哗啦的碎成一片细碎的渣滓。莫天晴很惋惜，那些双面猴子费了那么大功夫，才把这具尸体捞上来，但尸体碎成了渣，肯定是无用了。
“这到底是什么？”
“这个啊，是竹甲铁尸。”莫天晴竟然没有瞒我，低着头想了想，说道：“很早很早以前，竹甲铁尸还没有死，一共有七十二个，后来只剩了八个，全死在大河里面了。”
“你捞这个竹甲铁尸，有什么用？”
“我原本是想把铁尸捞上来，能驱使它，铁尸刀枪不入，若真的驱使熟练，十个你加在一起，也挡不住它。”莫天晴摇了摇头：“可惜，碎成渣了。”
“你……”我顿时感觉头晕：“你不会叫我帮你再从河里捞一具铁尸上来吧。”
“那你可小瞧我了，我要做的事很多。”莫天晴只是愁了一下，就恢复了原状，她小心翼翼的把碎成渣滓的铁尸身上的那层竹甲给剥离下来，又拿水仿佛冲洗了几遍。不知道这是什么竹子编制的竹甲，已经在河里泡了那么多年，但冲洗干净之后，微微发黑的竹甲如同上过一层油似的，油光发亮：“六哥，这竹甲还能用一段时间，你穿上吧。”
“我穿上？”我有点疑心，莫天晴的心眼儿太多，她每说一句话，我都得自己暗中琢磨好几次。
“怎么，不信我？”莫天晴有点不高兴：“你要替我做事，总不能事还没做完，你就先死了，说实话，你的功夫真是稀松平常，没个护身的东西，你能活多久？”
“是啊……”我也觉得惭愧，她说的一点不错，我虽然苦练了一段时间，但起步太晚，身上这些功夫对付普通人还行，但遇到真正的强敌，还是不够用。
我接过竹甲，抖了抖，竹甲很轻，很薄，却坚硬的和铁片一样，穿在身上，恰好能护住心口和小腹。
莫天晴叫我把竹甲铁尸碎裂的渣滓全都掩埋起来，又把林边山洞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物品一同埋掉，彻底清理了一遍。所有痕迹一干二净，即便再有人无意到这儿，也绝然察觉不出，这里曾经有人逗留过。
“咱们要去哪儿？”我瞧着莫天晴的意思，是要动身离开了。
“你替我做事，就听我的，到了该你出手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咱们先出山。”
出山的山路并不算很难走，但是刚刚走了能有一刻，莫天晴又开始磨磨蹭蹭，在后面把我喊住了。
“六哥，我走不动了，你来背我。”
“这才走了多远？”我扭头看看她。
“没走多远，可我就是走不动了，你说怎么办吧？”莫天晴站在那里，脸庞上好像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助，可怜楚楚。
我心头叹息了一声，这个女人，当真就好像是一朵带着毒的花儿，明知道有毒，却叫人忍不住还想去看看，去闻闻。
我背起她，继续在山路间穿行。她的身段苗条，其实也不重，对我这样常年行走的人来说，并非沉重的负担。
“六哥，你的肩膀，很牢靠。”莫天晴伏在我背上，也瞧不见她的表情，她好像是在夸我，但转眼之间，她伸出手，在我的脖子上轻轻抹了一下：“六哥，你要一直这样听话，我自然不会把你怎么样，但若有一天，你不听话了，我只能把你杀了，你信吗？”
“我信。”我也不看她，只顾走路，相处了这么久，我多少知道她的脾性，对她，得一直顺着：“但是咱们有言在先，我答应了帮你做事，等事做完了，咱们各走各的。”
“那是自然。”莫天晴轻轻笑了笑，在我后脑勺摸了一下，突然就使劲一弹：“你又穷又丑，做完了事，我立刻赶你走，你想一直跟着我？做梦去吧。”
“就算是我做梦吧。”我也不跟她斗嘴，加快了脚步。
一直到出了山，莫天晴才让我把她放下，之后，她带着我顺河滩朝南走，中间也不坐船，只雇了一辆车。马车很大，两个人坐上去绰绰有余，莫天晴和赶车的应该认识，车夫很懂规矩，只赶车，一个字都不多说。
这一走，就是整整五天，到了第六天的半晌，大车在一个镇子外头停了下来。
我看看莫天晴，直到此时，我还不清楚她的意图，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第一百八十八章 冷血无情
马车到了这个镇子附近就不走了，我从未来过这儿，不过，能猜得出，莫天晴的目的地，大概就是这里。
“把这个换上。”
莫天晴丢给我一套粗布的短褂，又拿着一团油膏在我脸上胡乱抹了抹。这种油膏和之前不死老道给我用的油膏差不多，一沾脸上的皮肉就凝固了，整张脸盘扭七扭八的，亲爹亲娘估计都认不出自己。
“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干什么？”
“这个地方啊，是个镇子，同时，也是沙帮在河道北边的聚宝堂。”莫天晴也套上了一套粗布短褂，小心翼翼的在脸上涂了些油膏。
“沙帮？你跟沙帮有仇？”
“没仇，只是来借他们一些钱花花。”莫天晴抹好了油膏，对我眨眨眼：“乱世之中，还有什么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大河滩有好些靠采沙吃饭的家族，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沙帮，黄沙场，还有大沙围。像沙帮这样的势力，虽然和三十六旁门一样，都是混江湖的，不过其中还是有所区别。三十六旁门也做生意，毕竟得养活下面那些人，但旁门除了生意之外，还有其它乱七八糟的一堆事情，而沙帮，则是一个专门做活儿敛财的势力。
沙帮有一南一北两个聚宝堂，其实也就是每天收支现钱的财堂，那个年头，做买卖都是现银结算，沙帮的聚宝堂收了钱，清点之后，会有总堂来人把钱运走。
一个沙帮，一个金窑，皆是河滩上顶顶有钱的势力。
“没有钱，你想做什么都做不成的。”莫天晴收拾好了，替我整整衣服，说道：“现在的人，眼睛只盯着白银子，黄金子，举大事，少不得这些黄白之物。”
我一听莫天晴的话，心里就明白了几分。她说的好听，来沙帮借钱，沙帮肯定不会借，她说的借，其实就是抢。
与此同时，我也摸到了莫天晴的意图。敢来沙帮抢钱的，必然都是亡命徒，莫天晴如果找别人合伙儿，即便事成，真的抢到手一笔钱，那双方起码也得五五分成。但是莫天晴把我带来，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事先说好的，我是帮她做事，事情成与不成，我都没有资格从中分一部分。
说白了，这就是白使唤我。
“就咱们两个人，敢到沙帮来抢？”
“沙帮北边的聚宝堂每天进出的现钱不算很多，守卫也没有南聚宝堂那么严，这种事，人越少其实越好做，你心里不要犯嘀咕，我把什么都算好了，只要胆大心细，至少有八分成事的把握。”
莫天晴叫赶车的把大车绕着镇子赶到了东边，车子停好，我正要下车，她拉住我的胳膊，叫我别动。
“又要干什么。”
“我这是为了你好。”莫天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了两小团棉花一样的东西，扶着我的脑袋，一边耳朵塞了一团：“千万不要取掉，否则，等会你也得遭殃。”
耳朵里堵着东西，听声音就听的不是那么清爽，反正说不出的难受。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我们两个才进了镇子。这个镇子原本是在南边十里远的地方，紧挨着沙帮的一个渡口，几十年前一次汛期，水太大了，把镇子淹没，水退了之后，镇子就移到了这边。
镇子不算太大，完全是因为沙帮的原因，才聚集了这么多的居民。我们俩人在镇子里逛了逛，又找地方吃了顿饭，磨磨蹭蹭了两个时辰，天色擦黑，莫天晴带着我一路朝镇子的东边走去。
临近东边，人就越来越少，远远的，我看到了一片院子，不大也不小，院门是紧闭的，门口站着两个人。
“那院子，就是沙帮的北聚宝堂了，天一黑，院门就会关闭。”
“咱们两个人，能行吗？”我忧心忡忡，像聚宝堂这样每天进出大笔现钱的地方，肯定守卫森严，我是没听说过沙帮有什么名动河滩的高手，但也架不住对方人多。
“六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
莫天晴也不说那么多，冲着我笑了笑，继续朝前走。聚宝堂就在镇子的最东边，镇子里的人懂规矩，没人会往这边跑，半条街都是空的。
“站住！”我们俩走到院子门外好几丈远的地方，守门的人就瞧见我们了，当时喝止道：“给我站住！”
“六哥，等会这些人倒了，你千万不要手软，见一个就杀一个。”莫天晴小声的叮嘱了我一声，也不管我答应不答应，冲着守门的两个人说道：“小哥，我这里有点东西，你瞧瞧。”
“什么东西？”守门的人楞了楞：“先给老子站住！”
“就是这个。”莫天晴从身上拿出了一串铃铛，每一个铃铛只有酸枣那么大，用绳子串成了一串儿。
铃铛约莫有十七八个，不知道是黄铜还是黄金打造的，金光闪烁，每一个铃铛上面，密密麻麻铸的都是眼睛。
“小哥，这个，叫做千眼铃铛，据说，铃铛一响，大罗天仙都站不稳呢。”莫天晴举着这串千眼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叮当……
千眼铃铛相互碰撞，发出了一阵悠扬的声音。这声音轻灵飘渺，铃铛声一响起，那两个守门的人，眼珠子就骨碌碌在眼眶里飞快的转动，跟喝的酩酊大醉一般，头重脚轻的晃悠了几下，噗通噗通摔倒在地。
我耳朵里塞了东西，铃铛声扰的我心头一阵烦躁，但总体还能把控的住。
“咱们走！”
莫天晴飞身就冲了过去，轻轻推开聚宝堂的院门，招呼我把两个人抬进去。这两个人被铃铛声搅扰的晕头转向，拖进院子之后还在挣扎。莫天晴的手掌一翻，翻出一把雪亮狭长的刀，飞快的在两个人的脖子上抹了一下。
刀锋顿时就割断了对方的脖颈，我瞧的一阵眩晕。呆呆的说不出一句话，我早就知道莫天晴的心眼多，做事也狠，可我万万没有料到，她会狠到如此地步，举手之间就取了两个人的命。
“你没杀过人？还是不敢杀人？”莫天晴此刻的脸色，和冰一样冷，连语气都严峻了起来，瞪了我一眼：“优柔寡断，难成大事！你不杀他们，等他们清醒些，一定会杀你！”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以命夺宝
此刻的莫天晴似乎完全变了，我能看见她的手上粘满了鲜血，血光映着她的脸庞，透出了些许的阴森。
我根本想象不到，如此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会显露出令人心悸的一面。
“绝不能手软！”莫天晴又嘱咐了我一句。
聚宝堂的大院里，有人在来回的巡视，沙帮在这里立足多年了，从来没有出过任何意外，任谁也难以想象，会有人来打劫他们的聚宝堂。
“我没有进过聚宝堂，不过我知道。”莫天晴伏在院门里头的一片黑暗中，指着后面一间灯火通明的房子，小声说道：“那房子地下，就是钱库，现在他们正在算账，是动手的好机会。”
我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莫天晴已经猫腰悄悄的溜到了前方。我毕竟心虚，蹑手蹑脚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一不小心踢掉了花坛上的一块砖头。
砖头掉落的声音不算很大，可是在这僻静的院子里，已经很扎耳了，来回巡视在院中的人立即警觉。
叮铃……
莫天晴轻轻晃动手里的千眼铃铛，小小的铃铛，散发的声音里附着着难以形容的魔音。奔着花坛而来的人，立即被铃铛声搅扰了，头重脚轻，一时间难分东南西北。
铃铛声引来了更多的人，沙帮的渡口就在附近，每天晚上，渡口那边的沙帮人都会到镇子里来，地位比较高的，一般聚集在聚宝堂。铃铛声还有那些人的倒地声，就是讯号，左右两边的屋子房门洞开，唰唰的冲出来一帮人。
叮铃……
莫天晴不停的晃着千眼铃铛，铃铛声连绵不绝。聚宝堂到底有多少人，我还不知道，但铃铛声完全飘荡于院落中的时候，我察觉到，有的人勉强还能顶住千眼铃铛的魔音。
铃铛声绕动人的心绪，这属于一种外力，心神不宁，实则是自己的心境不够强大。但凡能在铃铛声中勉强不倒的，都不是普通打手。
“在……在那边……”
没有倒地的人，估摸有十来个，循着铃铛的声音，一起扑向了花坛这边。
“六哥，你挡住这些人，咱们不能耽误时间。”莫天晴带着急促，跟我交代道：“我要先到钱库去，把里面的人都制服，外头这些交给你！”
话音一落，莫天晴手里的铃铛骤然间响声大作，那十多个正在蜂拥而来的人，仿佛面前出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都滴溜溜的在原地打转。趁着这个机会，莫天晴继续压低身子，从花坛一边绕了过去，直奔着聚宝堂的钱库而去。
她这么一走，铃铛声就渐渐消散，那些在原地打转的人稍稍恢复了神智，我被留在原地，一下子成为众人的目标。
我跟沙帮的人无冤无仇，可是被逼到了这一步，不动手也得动手。和我所想的一样，能在铃铛声的影响下还撑得住的，都不好对付。
跟对付无仇，我自然而然的就留了手，没有朝死里打。这些人受了铃铛的搅扰，可毕竟人多，我一留手，渐渐就被围在了正中。莫天晴已经跑到了钱库那边，铃铛声若有若无，我闪身躲开两个人的左右夹击，脚步还没站稳，背后就嘭的挨了一棍子。
这一棍子着实不轻，我的身子朝前一扑，眼前也随即一黑，差点就喷出一口鲜血。这时候，莫天晴刚才说的话，不由自主的又飘荡在了耳边。
“你不杀他们，等他们清醒些，一定会杀你……”
嘭！！！
我稍稍一分心，左边肩膀又挨了一下，整条手臂仿佛都麻了。事到如今，我完全没有了退路，猛的一咬牙，劈手从身后那人手中夺下一条棍子，呼呼的扫动起来。
这一次，我加了几分力道，棍子带着强劲的风声，挡者披靡。这些人总归还是没有彻底从铃铛声中挣脱出来，身形感官都不如平时那么灵活，我打起精神，一番冲杀，把这些人全部打翻在地。
可我还是下不去狠手，眼瞅着对方暂时失去了反抗之力，也没有趁势追杀。
这个时候，钱库那边响起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我提着棍子就赶了过去。一路走，一路把那些还没有彻底倒下的人都打倒在地。
人太多了，我必须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才能对付，就这么跌跌撞撞的冲到了钱库跟前。钱库所在的房子里面，到处都是血迹，贴着墙角，有一道倾斜而下的斜梯，我跑到斜梯下头，伸头朝里看了看。
钱库里有三四个人，全部倒在血泊中，莫天晴的短褂上面浸染透了鲜血，她已经收起了手里的铃铛和刀子，随手掀开身边的一口大箱。
箱子里，满满的全是银元，数都数不清楚。
“六哥，成了。”莫天晴脸上沾着血，站在下面灿然一笑：“这些都归咱们了，来帮忙。”
我摇了摇头，顺着斜梯下去，帮着莫天晴把箱子朝上面搬。箱子沉重的要死，两个人没法搬上斜梯，只能忍痛扒拉出来一些银元，减轻重量。
我们俩人抬着一只箱子，从钱库出来，莫天晴走了几步，脸色骤然一沉。
“六哥，叫你把那些人都杀了，人呢？”
我抬眼看了看，因为我没有杀心，所以不下杀手，只是把阻拦的人打倒就算完事。等我和莫天晴出来的时候，之前被打倒的人里，至少有六七个都不见了。
“我不知道……”
“快！”莫天晴也来不及多说了，催促我加快脚步。
等我们到了院门口，那辆之前停在镇子东边的马车，已经赶了过来，箱子搬上马车，莫天晴还不罢手，拖着我又跑回钱库，重新搬了一箱。
“差不多了。”我看看两只箱子，尽管里面的银元被扒拉出来了一部分，但剩下那些，也足够人躺着花一辈子。
“不行，再搬一箱！”
莫天晴不由分说，又冲回了钱库。等到我们俩拖着第三只箱子到了院门的时候，莫天晴猛的一回头，我意识到情况不妙，斜眼一看，就看见有人躲在花坛那边，举着枪对准我们。
那不是乡下猎人打猎用的土枪，而是河滩外边那些连年混战的兵爷们打仗用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摇曳的灯火光中若隐若现。
“快点！”莫天晴招呼我把箱子搬上马车。
我拖着箱子上了车，莫天晴跟在后面，尽管我们的动作已经非常非常快，但就在这一刻，院子里嘭嘭两声枪响，我就看见莫天晴的身子晃了晃，一股鲜血飚飞到了我的脸上。

第一百九十章 贪念难平
鲜血飞溅到我脸上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想，拉着莫天晴就把她拖上了大车。大车随即就扬长而去，跑的飞快。聚宝堂的人端着枪冲出来，嘭嘭又放了几枪，只不过难以威胁到我们。
大车冲一般的离开镇子，顺着镇子外那条路没命一般的狂奔，车夫把鞭子甩的啪啪作响。一直等离开镇子好远，莫天晴才轻轻嘘了口气。
我看了看她，她的身上全是血，已经分辨不出是她自己的，还是那些沙帮人的。可我知道，刚才逃出聚宝堂院门时，莫天晴肯定是中枪了。
“中枪了？打到什么地方了？”我看着她身上血糊糊的一团，一时间也瞧不出到底是哪儿受伤了。
“左臂上。”莫天晴好像不知道疼，瞅着车里的三只箱子，反倒笑了笑，她一点都不避讳我，唰的一下子就把短褂脱了下来，又解开领口，露出了左臂上的伤口。
白皙的手臂，如同一截刚刚出水的白藕，白的一尘不染。但此时此刻，她的手臂受了伤，皮开肉绽的伤口，再加上源源不断流出的血，就仿佛一朵开在冰天雪地中猩红妖异的花儿。
“伤了皮肉，没伤到骨头，已经是万幸了。”莫天晴到了这时候，也没有再埋怨我，只是幽幽的说道：“六哥，你要是听了我的话，把那些人都杀了，也不至于让我吃这个挂落。”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的话，尽管她说的对，说的有道理，可是让我直接出手杀了那些人，我总是做不到的。
我取了伤药，替莫天晴把伤口包了包。的确，刚才那一枪喷射的子弹贴着她的手臂飞了过去，只是擦破了皮，不怎么碍事。等包好了伤，莫天晴打开一口箱子，箱子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元。
“六哥，虽然这一次是你兑现承诺，替我做事，可我也不能白使唤你。”莫天晴笑着对我说道：“你只管拿，能拿多少拿多少，只要你拿去的，都归你。”
“我不要。”我赶紧打断她的话：“不管怎么说，事儿总算是替你做成了，那个那个……”
“六哥啊，当时咱们约定的时候，可曾说过，你要替我做几件事？”莫天晴笑眯眯的，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眼闪过一道精亮狡黠的光：“我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呢。”
“这个……”我一时语塞，仔细想想，当时跟莫天晴商量的时候，真没有说好要帮她做几件事。
“我也不为难你，咱们再做一票，我就替你解了透骨虫蛊。”莫天晴想了想，说道：“再去金窑做一票。”
“金窑？”我的脑袋嗡的就大了一圈，一个沙帮，一个金窑，都是河滩顶有钱的势力，沙帮的生意比较杂，但金窑一向以淘金为生，尽管金窑和沙帮没有三十六旁门以及排教人多势众，可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金窑有的是黄金，常年都雇有好手替他们看家护院。这次来沙帮的北聚宝堂，完全是拣了个漏，要真的再跑到金窑去打劫，就不一定会有那么好的运气。
“沙帮抢到的，都是银元。”莫天晴伸手在箱子里一抓，银元叮叮当当的相互碰撞，她好像很喜欢这声音，一边侧耳倾听，一边对我说道：“金窑可都是黄澄澄的金子，比银元更诱人。”
“这些钱难道还不够你花的？”
“不够。”莫天晴一边拨动银元，一边低头想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手，轻声说道：“你说，像我这样的女人，一辈子是什么样的命？命若是好一些，嫁个好人家，命若是差一些，就嫁个不如意的人家，说来说去，这一生就是替人家生一堆娃娃，洗衣做饭，柴米油盐，可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我虽然是个女人，我也要出人头地。六哥啊，这个年头，想要出人头地，要么，自己的胳膊粗，要么，就得有钱。”
马车疾驰了至少两个时辰，拉车的马儿有些跑不动了，赶车的放慢了速度，叫马匹歇歇脚。过了两刻，马车又飞快的沿着河滩那边跑，前后大概二十里地，车子停下来。在远处的河滩边儿，有一条估计等候了许久的小船。
船上下来三个人，连同车夫在内，把三口箱子依次搬到船上。我闲着没事做，就看他们忙碌，我的功夫还不算很好，不过眼力却还是有的，我瞧得出，这几个人就是力气大，能干活儿，但拳脚功夫稀松平常。
我心里明镜儿似的，莫天晴这个人比较“独”，又善用心机，她绝对不会拉一帮高手和她一块儿谋事，因为找那样的人，莫天晴没有把握能完全压得住对方。她宁可用我这样的人，虽然行事间会冒风险，但事成之后，所有一切都在她一个人的掌控中。
想着想着，我有些后怕，虽然和莫天晴接触还不算多，但她的秉性和行事习惯，我多少知道一些，我总觉得，这些帮她做事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一旦到了一定的时候，他们必然要被灭口。
三只箱子被小船运走了，车夫重新回来赶车。莫天晴要到金窑去，金窑几个比较大的分堂基本都在洛河口附近，我们得从这儿往北边走。
马车走走停停，在一个小镇上，车夫去换了一辆车，等到再次上路，莫天晴交代车夫，到了长川城的时候停一停。
“又要做什么？”我越来越觉得，跟在莫天晴身边不怎么踏实，只巴望着早点把事做完，早点就离开她，不想在中途多耽误时间。
“长川是个大城，热闹着呢。”莫天晴说道：“我想去买些胭脂水粉。”
“都这时候了，还描眉画眼的，谁看你啊。”
“呸！”莫天晴的眉毛轻轻挑了挑：“我喜欢描眉画眼的，不给谁看，只给自己看，不成么？都像你这么丑，又邋遢，那卖胭脂的老板们早就饿死了，我不和丑人多说话，你不要理我了。”
我知道和她斗嘴，保证要落在下风，所以立即就不说话了。我沉默了半天，冷不防莫天晴用两根手指夹着一块银元，用力在我的脑壳上敲了一下，疼的我眼冒金星。
“我叫你在聚宝堂杀人，你不听话，连累我受了伤。你方才惹了我，我说句气话，叫你别理我，你倒是言听计从。”莫天晴悠悠的说道：“你成心和我作对？”
“我错了。”我无奈之极，又碍着什么透骨虫蛊，不敢跟她撕破脸：“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这还差不多。”
车子走一阵子，停一阵子，直到第三天，才靠近了长川城。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争强好胜
长川应该是这附近方圆百里之内最大的城镇，人烟稠密，马车停到了城外，莫天晴拉着我一块儿进城，说实话，我是不想在这种人多的地方过多逗留，推脱不去，莫天晴就不高兴了。
“当初是怎么答应我来着？”莫天晴自己装模作样的仰着头想了想，说道：“有些人自称自己言而有信，答应了替我做事，现在叫他进城一趟，都推三阻四的，真有了什么大事，能指望的住吗？现在这个世道，人情薄如纸啊……”
“别说了，我去。”我拿她没有任何办法，轻轻叹了口气，从马车上抬腿跨了下来。
“六哥，你这个人虽然穷一些，丑一些，不过还是有长处的，还算是听话。”莫天晴一看我屈服，脸上的不快一扫而空，她就是这样，翻脸比番书还快，趁着我刚刚下车没留神，手指里又夹着一块银元，嘭的在我后脑勺上敲了一下：“以后要一直这样，我不高兴了，你就得听话逗我高兴。”
“你能不能……轻一点？”我捂着后脑勺，疼的皱了皱眉，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只是下手太重了些，这几天时间，我的脑袋上被敲的青包迭起，坑坑洼洼。
我们一块儿进了长川城，俩人乔装的面目全非，熟人也认不出，我倒不是那么担心。
长川果然是一等一的热闹之地，一进城，乱七八糟的吆喝声还有沿街的人流就把我们淹没了，我不知道莫天晴以前来过这里没有，不过她似乎是认得路，带着我穿过一条街，到了一个叫做花韵坊的店铺。这是个专门经营胭脂水粉之类东西的地方，还没有进门，一股幽幽的香气就从铺子里飘荡出来，沁人心扉。
这估计是个老字号，不仅店面大，而且里头的货也多，琳琅满目。莫天晴毕竟是女人，不管现在乔装成什么样子，心里还是喜欢这些东西的，进门就让掌柜的把最最上等的货都拿出来瞧瞧，掌柜的知道可能遇见了大主顾，非常热情，招呼伙计抬出两个盒子。
我对这些东西不懂，也没有兴趣，莫天晴兴致勃勃的挑选东西，我就百无聊赖的站在一旁。店铺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的随意看看，有的买了东西离去，我也当真是佩服了莫天晴，一进这种地方，好像就走不动了，来来往往的人走了几拨，她还在耐心的挑。
我正觉得很没意思，从店铺门外，走进来一个人。看到这个人，我的眼皮子就猛然跳了跳。
这人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一袭黑衣，赫然就是之前我所认识的猫女，黄三儿同父异母的妹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这些年轻些的姑娘，在我的印象里，猫女一直都不苟言笑，淡淡的，冷冷的，平时总带着一群大大小小的猫，出没在山野坟地之间，原来她也和莫天晴一样，喜欢到这样的店铺里逛逛。
尽管我和猫女远没有和黄三儿那么熟，但好歹算是认识，能在长川这个地方相遇，令我非常意外。可是此时此刻，我乔装的连爹娘都认不出自己，猫女自然也认不出来，她压根就没注意我，径直走到柜台跟前，低着头慢慢的看。
我随即就凑到离她很近的地方，轻轻咳嗽了一声，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但猫女对陌生人始终都是冷冰冰的，连看也不看我一眼。我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又碍于莫天晴在场，真的就不知道该怎么跟猫女搭话了。
“我说你在那里挤眉弄眼，满脸跑眉毛的做什么呢？”莫天晴好像目不斜视，但一手托着一盒脂粉，一边就小声跟我说道：“动心了？”
“什么动心了。”
“你别当我是瞎子，那边那个穿黑衣服的，是个女的，蛮俊俏，你瞧着人家长的好看，就死皮赖脸的想过去搭讪？”莫天晴斜眼看了看我，一脸的不快。
“你胡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莫天晴解释，赶紧就让她别多说了，店铺总共就这么大，声音虽然轻，别人却也听得到。
“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你这个人穷点丑点就罢了，心也这么花。”莫天晴看看那边的猫女，冷哼了一声，但是眼睛来回转了转，突然就冲着我一笑：“你说，是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我只怕这个时候会引起猫女的误会，赶紧就想堵住莫天晴的嘴：“别说了！”
“你不肯说，那就是我没人家好，是吧？”莫天晴太过强势，醋劲儿也是冲天的大，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再去挑选胭脂水粉，嘭的把手里的盒子朝柜台上一放，眼睛里目光来回的闪烁，显然是要发火。
“掌柜的，这两盒一共多少钱，我要了。”猫女在那边挑好了东西，就打算要付钱买下。
“等等！！！”莫天晴咬牙看了看我，突然一转身，朝着猫女那边走过去，冲着掌柜的说道：“这面柜台里的东西，我都要了，不许卖给别人！”
“这个这个……”掌柜的一下就晕了，站在柜台里头不知所措。
“别人出多少钱，我多出一倍，这些东西，我都要！”莫天晴说话都带着气，她一翻脸，就根本不讲道理，也不管和猫女认识不认识，上去就把猫女想要买下的两只盒子划拉到自己跟前。
猫女皱皱眉头，倒是没有说话，我唯恐再闹下去会闹出事情来，拉着莫天晴要走。
“你最没有良心了！”莫天晴使劲瞪了我一眼，目光如刀，嘭的一拍柜台，把掌柜的吓了一跳。
就在这个时候，店铺里又进来了人，我的余光一瞥，心头顿时一跳。那个进来的人身材魁梧，龙行虎步，虽然头上戴着一顶竹编的凉帽，帽檐压的很低，可我还是一眼认出来，这人正是宋百义。
“怎么回事？”宋百义进门就嗅到气味不对，问猫女，猫女没答，又去问掌柜的，掌柜的一通干笑，磕磕巴巴的说了几句，宋百义大概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脸色当时一沉，瞥了莫天晴一眼。
“掌柜的，你聋了？”莫天晴一翻脸，根本不管对方是谁，催促着掌柜的说道：“这些东西我都要了，给我装起来。”
“慢着！”宋百义家里颇有余财，平时大手大脚惯了，又当着猫女，怎么可能受人的挤兑，伸手掏出一只装满了银元的钱袋，朝柜台上一扔：“这人出多少钱，我比她再多出一倍！”

第一百九十二章 突来噩耗
宋百义一步都不退让，莫天晴的脾性，自然也不会罢休，两个人都怒目而视，掌柜的呆呆站在柜台里，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算了。”猫女摇了摇头，对宋百义说：“这些东西我不要了，也不用跟人争，咱们这就走吧。”
“你喜欢这些东西，一定要买下。”宋百义不认识莫天晴，也认不出我，冷笑了一声，说道：“谁要是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在这里装大头，那可真是装对了！”
“你！”莫天晴有意要跟宋百义叫板，但是从聚宝堂抢来的银元都运走了，出来买东西，身上也不可能带着那么多现钱，她的眼睛睁了睁，扭头冲我喝道：“你要死了！我叫人欺负了，你看着也不管！”
我的头皮都是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掌柜的瞅了半天，不见莫天晴掏钱，就赔着笑脸说道：“这位客人已经付了钱了，我把东西给他装起来？”
莫天晴一甩手，气冲冲的离开铺子，我赶紧追出去，喊她她也不理。出了铺子之后，不多远就是长街的拐角，莫天晴在拐角另一边停下脚步。我看着她的眼神，就觉得不妙。
“你想干什么？”
“要你来管我？”莫天晴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咬着细牙恨恨的说道：“那两个人扫我的面子，我要杀了他们！”
“你可别惹事！”
“不要你管！！！”
莫天晴的脾气一上来，拦也拦不住，就在拐角那边盯着店铺。没过多久，宋百义和猫女出来了，莫天晴等了片刻，硬要从后面跟上。
他们在前，我们在后，当时就出了长川城。眼下正是大白天，出了城之后，周围就没有什么人了，猫女是何等的机敏，一出城就知道我们在后面尾随，但她和宋百义都没说什么，一直到走出去约莫一里地，这才生生顿住脚步。
“你这人真是不讲一点道理。”宋百义又冷笑了一声：“还想跟过来寻仇？”
唰！！！
我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身边的莫天晴已经箭一般的冲了过去，她人尚在中途，单手就摸出了那串千眼铃铛，叮铃铃的铃铛声一响，宋百义和猫女淬不及防，身子都是一震。
莫天晴把这串千眼铃铛用的无比纯熟，铃铛声尚未消散，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暗中攥住了刀子，直冲向宋百义。
这一次，我耳朵里没有塞东西，铃铛声影响了宋百义，自然也影响到了我。但我牵挂着同门的生死，咬紧牙关，在后面快步急追。
唰！！！
莫天晴手里的刀已经刺了出去，我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她身后，不顾一切的拽着她的一条胳膊。刀锋在半途硬生生顿住了，猫女也适时的拉了宋百义一把，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别动手！”
“你想干什么！”莫天晴一下子就恼羞成怒，用力想要甩开我的手。我抓着她不放，两个人这么一僵持，宋百义晃晃脑袋，和猫女一左一右的袭杀过来。
“百义哥！”我实在没有任何办法了，在宋百义抢到跟前的时候，骤然大喝了一声：“是我！”
宋百义和猫女都认不出我，可我的声音，他们还是熟悉的，这一声大喝之后，两个人果然就楞了一楞。
“百义哥！”我趁着这个机会，使劲把莫天晴甩到身后，自己挡在她和宋百义之间，急促的对宋百义说道：“百义哥，是我，六斤！”
宋百义万万没有料到是我，莫天晴也万万没有料到我跟对方认识，四个人全都呆立当场，不过无形中，先前的杀机已经淡了许多。
“你认识他们？你认识他们却不说，如今串通起来要对付我？”莫天晴死死的咬着嘴唇，目光急速流转，也分辨不出，究竟是怨，还是恨。
“有些事，没办法和你说，我不会串通了谁来对付你。”我先劝住莫天晴，又把宋百义拉到一旁，简单和他讲了讲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
其实，宋百义之前是挺瞧不起我的，但这段时间里，七门变故横生，庞大远走，庞独镇河，人丁愈发的单薄，宋百义也顾不上对我的那些轻视和成见，两个人一口气朝旁边走了能有二三十丈。
走出去这么远，莫天晴也听不见我们到底说什么。这个时候，宋百义的脸色变了变，抬头想跟我说什么，一时间又没有说出口。我对他还算是了解的，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情。
“百义哥，你不是一直在抱柳村养伤蛰伏？这次怎么跑出来这么远？”
“出事了，我已经离家能有一个月。”宋百义脸色阴晴不定。
“什么事？”他越是这样，越是叫我心里不踏实。
“庞独大哥……庞独大哥……”宋百义犹豫了片刻，最后才低声说道：“庞独大哥好像……好像死了……”
“你说什么！？”我的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就栽倒在地。
庞大远走，庞独镇河，这在七门里头算是大事，宋百义虽然一直都在抱柳村，但消息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这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宋百义无能为力。
大约一个来月之前，抱柳村的人接了活儿，有雇主雇他们在葫芦滩附近的河道里捞尸。死者是在上游失足落河的，按照河道的走势，可能会顺流而下，在葫芦滩这边较为平缓的河道附近停滞。
捞尸也不是一下河就能捞得到的，抱柳村的三个人在葫芦滩这里搜寻了整整一天，一无所获，他们就打算再朝葫芦滩南边找找看。
当天夜里，三个抱柳村的人刚一动身，偶尔就在河面上看到了一口飘浮着的棺材，石头棺材。
这种情形极其罕见，三个人顿时就不敢动了。葫芦滩河道的水流缓，那口漂浮的石头棺材，也慢慢的在河面由北向南缓缓浮动。抱柳村主要做捞尸的营生，如果有机会，也不会放过别的生财之道，这三个人曾经听说过，河水会从上游冲刷开一些埋的深的古墓，墓里的棺材有时候会顺水而下。
有棺材就可能有陪葬，这些陪葬的老物件拿到外面的大城里，能换不少钱，所以三个人虽然心里发憷，但还是壮着胆子，加快速度，跟上了缓缓漂浮的石头棺材。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意孤行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我心里像是被火焰灼烧着，焦灼的无法控制，脱口就追问道：“后来怎么样！？”
抱柳村的三个人跟上了缓缓漂浮的石棺之后，就朝里面看了看，石棺的棺盖没有盖严，至少敞开着一小半儿。
石棺里鲜血淋漓，血污几乎把棺底铺满了。都是凝固的血迹，不知道是多长时间之前的时期了，在满满的血迹中，躺着一个人，穿着一件大红的衣服。这人同样一身是血，躺在石棺中一动不动，好像没有活气了。
三个人吓了一跳，石棺里好像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么一个穿着大红衣服倒在凝固血泊里的人。对常人来说，这一幕阴森又诡异，三个人立即犹豫着生出退意，他们觉得，这口石棺不仅捞不到好处，没准还会惹来什么麻烦。
他们马上就离开了石棺，石棺依然在河面漂浮着，越漂越远。一直到石棺彻底无影无踪，抱柳村的三个人才慢慢的动身，在下游大约五里的地方，找到了雇主委托打捞的尸体。
因为抱柳村这么多年一直都以打捞尸体为生，所以在外人的眼里，他们不在三百六十五行之内，奇怪又带着些许的阴气，正因为这样，抱柳村的子弟很少在外面活动，事情一办完，三个人就赶回了家，在跟主事的交代经过时，就把石棺的事儿随口说了说。
消息传到宋百义耳朵里，当时就让他惊恐莫名，七门镇河的规矩，宋百义知道一些，尽管没有亲眼所见，但七门现在镇河的就是庞独，如果镇河的石棺里，真有什么意外，那出事的人，多半也是庞独。
“大哥他……”我的脑子瞬间就乱的一团糟，说不上是担忧，是哀伤，还是其他，眼前仿佛不停的晃动着庞独的身影。
宋百义能想得到，我自然也能想得到，那个穿着大红衣服，在石棺中如同死了一样的人，一定是庞独。
“只是听到了消息，现在还没有找到镇河用的石棺，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宋百义说：“我一听说这个事，就从抱柳村出来，想沿着河滩找一找。”
宋百义跟我说，按照七门的陈规，镇河的人是绝对不允许私自上岸的，如果真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寻找镇河的人，那就得动用七门的王钟。七门的王钟是一件传承已久的铜钟，久远的无法追溯年代了。
“可惜，王钟在多年前就无影无踪，没有王钟，召不来镇河的人，只能靠两条腿在河滩来回的找。”宋百义摇摇头，这个把月时间里，他走了不少地方，然而，要在一条茫茫的大河中寻找一个人，不啻大海捞针，一个月中，宋百义毫无收获。
“那口王钟……”我稳住心神想了想，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口曾经出没在大河中的破船，破船的船头悬挂着一口同样破烂的铜钟，尽管没人告诉我，可联想前后，那口破钟，大概就是七门的王钟：“是在一条破船上。”
“找大哥已经难如登天了，咱们还有时间去找破船吗？”
我和宋百义商量了一下，七门人少，而且彼此之间很难联络，都聚在一起去找，恐怕会错失机会。宋百义说，他请了猫女兄妹帮忙，他和猫女一路，黄三儿一个人一路，如今再加上我，三方一起寻找，机会总会大那么一些。
“事不宜迟，这就去找吧。”我的心依然很乱，可现在也不是慌乱的时候，我略一沉吟，跟宋百义说：“咱们分头找，不管有没有找到，一个月之后，到小盘河的河道去碰头。”
“好。”宋百义看看我，又看看站在远处的莫天晴，眉头皱了皱：“老六，那个人是什么来路，你怎么和这样的人混到一处去了？”
“说来话长，回头有空再慢慢谈吧。”我的心实在是稳不下来，庞独待我像亲弟弟一样，如今听到了这样的噩耗，我只想早点动身去找他。
我们又说了几句，宋百义和猫女先行离去了，等他们走了之后，我想好了说辞，走到莫天晴身边，一直到这时，莫天晴还在生闷气，翻着白眼看看我，一脸的不快。
“你跟他们偷偷摸摸说了些什么？难不成欺负我欺负的不够，还要想着法子再欺负我？”
“不是。”我一心只想去找庞独，再也没有解释的耐心了：“我有些要紧事，答应你去金窑，等到我把手边的急事料理完了再兑现吧，实在是对不住……”
“做梦！”莫天晴本就一肚子火气，听到我的话之后，当时就恼了：“别人的事是事，我的事就不是？”
我心头苦笑一声，明知道跟莫天晴说了，她就会这样子，可我没有别的任何办法。
“十万火急的事情，我实在不能耽误，还望你体谅。”
我不想再纠缠下去，要是耐着性子跟她磨蹭，一个时辰也不到头。说完这句话，我转过身就走。
“你要作死吗！”莫天晴站在后面，可能是真的动怒了，歇斯底里的喊道：“你只要敢走，透骨虫蛊马上发作，叫你生不如死！”
“我要去找一个人。”我头也不回的说道：“那人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袖手旁观。”
“你的意思，哪怕虫蛊发作，你也要去！？你不怕死！？”
“我怕，可我依然要去。”我一步一步朝前走着，我丝毫都不怀疑，莫天晴会在这个时候要挟我，但一想到庞独，我把什么都抛下了。
“你！”莫天晴似乎也没有办法了，怎么要挟都无用。
叮……
我没有回头，但是在此刻，我似乎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铃铛的声音，那是莫天晴的千眼铃铛。
这若有若无的铃铛声飘入耳廓的一瞬间，我浑身上下的骨头好像顿时涨的要崩裂了似的，这样的痛苦，丝毫都不比尸毒发作时轻多少，两条腿随即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骨头里面，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不停的爬动，啃噬着骨髓，痛痒难耐，可外力又触碰不到骨头，全要靠自己熬着。
我原以为自己被尸毒折磨了这么长时间，这种虫蛊也不过如此，然而意料不到的是，虫蛊愈发的猛烈，由痛又变成了痒。奇痒钻心，比疼更叫人忍受不住，我的两只手抓着两把沙土，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似乎连眼珠子都红了。
“你还要一意孤行，我不拦你。”莫天晴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子，小声的说道：“你只有两条路，要么就听我的，要么，就让这虫蛊把你弄死，你自己选！”

第一百九十四章 空山钟声
莫天晴的语气是那么的决绝，让我毫不怀疑，她会借用虫蛊夺了我的命。一边是兄弟义气，一边是个人生死，在此关头，我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紧紧咬着牙，看了莫天晴一眼。
“我的命……就在这儿……”我被折磨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却还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要夺……你就夺了去……”
说完这句话，我也不管莫天晴，勉强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继续朝前走。
我以为，莫天晴会马上追过来，但是她没有，好像站在原地呆住了。我走的很慢，好半天才走出去十丈远。
“六……六哥……”莫天晴在后面叫了一声，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随手就收起了千眼铃铛：“六哥，你等一等。”
若有若无的铃铛声彻底的消失了，铃铛声消失，骨子里那种被千万只虫子啃噬的感觉，也随之减轻。我重重喘了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轻松了一些。
“六哥。”莫天晴奔到我的面前，伸手抓着我的胳膊，她脸上的怒气和不平好像看不到了：“六哥，你莫恼我，我真没有想到，你这么重情义。”
“人怎么待我，我必加倍奉还。”身上的痛痒渐渐的无影无踪，我总算能利利索索的把想说的说出来，莫天晴好好和我说话，我也好好的作答：“天……天晴，你回去吧，若我能把事情办好，之前应允你的，一定会兑现。”
“六哥，你要找什么人，我帮你，好不好？”莫天晴依然还是那种翻脸比翻书都快的秉性，刚才恨不得弄死我，这会儿又满怀担忧和牵挂：“你心眼太实在，在外面行走，肯定要吃亏的，六哥，你要去做什么，我陪着你，好不好？”
“你回去吧。”我心里，略微有那么一点感激，因为我看得出来，莫天晴虽然平时喜怒无常，而且心胸狭窄，可这个时候，她说的话似乎没有作伪，都是真心实意的。
但就算她真心实意，我也不能带着她一起走，我不想别人知道七门的底细，而且，我也不想出了什么事，牵连到他人。
我继续朝前走，莫天晴这一次没有恼火，却一步不停的跟了上来。
“你不带我？那我就一直跟着你，你走路我也走路，你坐船我也坐船。”
我又拿她没了一点办法，不管我怎么劝，她反正就是一路跟随，这时候，我也没力气甩脱她，更要紧的是，在她面前，我耍什么心机都是骗不过她的。
两个人就这么你追我赶的走了许久，实在是甩不脱她。想来想去，暂时只能这样。
我只沿着河滩走，不断的朝河道上面张望，看看是否能有什么发现。但是很难，宋百义已经找了一个月了，镇河的石棺神出鬼没，刻意去找，难度太大。然而除了硬找，也没有别的办法。
一连三天过去，我就打算走一段水路，顺便还可以跟那些经常行船的船家打听一下，他们每天在河里游来逛去，见识比我多的多。但是汛期将至，河里的船少了许多，整整半天，一条载人的客船也没有遇到，眼瞅着天色已经黑了，我就在河滩附近找了一个地方，暂时休憩。
“六哥，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该怎么谢我？”莫天晴跟着我跑了几天，一身尘土，也顾不上再用什么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等我们找好了落脚地，她看着我捡柴烧火，就在旁边托腮问道：“别人帮了你，你还知道回报，我帮了你，你是不是更该好好报答我？”
“我拿什么报答你啊……”我叹了口气，这一次纯属莫天晴硬跟着来的，可是跟女人不能讲道理，更不能反驳。
“说的是啊，你拿什么报答我，你不仅穷，又长得丑，拿什么报答我呢……”
铛……
莫天晴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从我们落脚处的东边，骤然传来了一声如同来自云端的声音。或许是声音离这儿太远了，听着模模糊糊的，很不真切。
但这声音传到我耳朵里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噌的一下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因为，这飘渺之极的声音，如同钟声。
“你……”
“别说话！”我赶紧打断莫天晴，侧耳倾听，声音太飘渺了，刚一听到，就消散的一干二净。
铛……
紧跟着，那声音又传了过来，这一次我全神贯注，尽管还是没能分辨出声音的具体来源，但我大概能判断出，声音是从东边那一片山里传到这儿的。
而且，这的确是钟声，可是钟声渺渺，一时间我也分不清楚，那是不是破船上悬挂的破钟。宋百义和我说过，那条破船上的破钟，是河凫子七门的王钟，只有找到王钟，才有可能召回镇河的人。
铛……
钟声连响了三次，第三次之后，就再没有响起，我大致已经知道钟声传来的方向，只不过不清楚具体有多远。
那口破钟，不是一直都挂在破船上，漂荡于大河之间？可东边那片黑乎乎的山里，怎么会有钟声传来？
“你是在听钟声？”莫天晴这时候也分辨出了三声模模糊糊的钟声，抬头朝着远处看了看：“那边是大空山，是片荒山。”
莫天晴之前也走过很多地方，这个大空山，她只是路过，没有到山里去过。不过听人说，大空山里面荒的很，除了一些打猎和采草药的人，平时是没人去的。
“去看看。”我正瞅着找不到线索，如今听到了这钟声，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我马上熄灭了刚燃起来的篝火，转身就朝着东边的大空山而去。
根据我的判断，刚才的钟声至少是在六七里之外的地方传来的，我们两个人一口气就跑到了大空山的山边，脚步刚刚缓下来，从大空山的深处，铛的又传来了一道钟声。
这一次距离近了许多，钟声听起来却依然是那么的飘渺，甚至叫人分辨不出来，到底真的有钟声，还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铛……
这一次，钟声又响了三回，我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前面不远处的草丛里，骤然开始沙沙作响，几团黑乎乎的影子，从草丛中飞跃而出。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古刹庙堂
我和莫天晴一路靠近大空山的时候都很平静，眼前骤然飞闪出来的影子，叫我们两个人大吃了一惊。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我就发现从草丛里闪出来的影子，就是几只野獾兔子之类的野物，而且，它们从草丛跑出之后，就朝着大空山深处而去，根本没有理会我们。等我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时，这几只野物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山地夜色中。
“吓了我一跳。”莫天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不过，她可是走南闯北的人，跟别的女孩儿不一样，这种小场面是吓不到她的。
“这事不对……”我感觉蹊跷，而且很费解，刚刚响起的钟声，虽然还是那么飘忽，但我推断，多半就是那口破钟的声音。
破钟的声音，和莫天晴的千眼铃铛一样，似乎拥有难以理解的魔力，钟声甚或能把那些下葬之后的尸体都引到河中充当阴兵，更不用说山野间这些上蹿下跳的野物了。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几只野物，都是被钟声引到大空山深处去的。
破船和破钟，一直都漂荡在大河间，怎么可能突然就又出现在了大空山？我暂时想不明白，唯一的办法就是亲眼去看看。
事情不对头，我倍加小心，同时告诫莫天晴，让她也打起一百分的精神。
“六哥，我是来帮你的，我会坏你的事儿么？”莫天晴的表情，让我有点看不穿了，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真的牵挂我的安危，她轻轻眯着那双勾人心魄的狐眼，轻轻叹了口气：“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死皮赖脸的硬要跟着人家帮人家的忙。”
“你帮我，我打心里感激你，可是，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我心知肚明，到了这个地步，再赶莫天晴走，她也绝对不会走，所以我就不再白费力气，轻轻拍拍她的手：“情况不明，咱们小心一些。”
大空山不算特别的大，但在这茫茫的夜晚，行走在地势陌生的山间，还是步履艰难。刚才的三声钟声消失之后，山里又恢复了平静，死一般的平静，静的让人心悸。
我们两个人尽力加快脚步，从前面山脚下的一条狭窄的小路朝山上走，这是唯一的一条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可以通行的道路。小路虽然狭窄崎岖，却总比无路可走的强，大空山不高，不久之后，我们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大空山山底宽，山顶窄，爬到半山腰，其实就再爬不上去了。我在前面引路，等走到小路尽头的那一刻，我一眼就看见半山腰里，有一座前后三进的院子。
在荒僻的山里，这一片院落堪称气势恢宏，仿佛是一座深山古刹。院中灯火通明，院门紧闭，瞧不见一个人。
“这里，有庙？”我不由自主的转头轻轻问了莫天晴一句，她说过，大空山是座荒山，平时就没有什么人烟，但一爬到半山腰，就看见这样一座庙宇，我心里很不踏实。
“不该有。”莫天晴比我更机灵，看到庙宇，她也觉得不对，眼睛眯的只剩一条缝，一只手悄悄的攥住千眼铃铛，另一只手则抓着那把狭长锋利的刀。
尽管情况还是不明，可我心里有数，之前所听到的那阵钟声，肯定是从庙宇中传出来的。
唰……
庙宇中灯火通明，却照不到院外，就在我和莫天晴小心观察的时候，前院的四角，缓缓升腾起了四盏很大很大的孔明灯。
这种孔明灯，原本是旁门的东西，有时候需要夜半三更的做什么事情，又遇到月光不亮，他们就会用如此巨大的孔明灯，升空照明。
但我的预感很强烈，我预感到，这庙宇里面，绝对不是三十六旁门的人。
孔明灯缓缓升腾起来，庙宇的上方，就好像浮现出了四轮小小的太阳，光亮足以把院落外面的死角都映照的清清楚楚。等到光亮四射的同一时间，我的身子一抖，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蹿到了头顶。
庙宇外面的墙根下，密密麻麻趴着一片又一片的野物，都是平时山里常见的野物，大大小小，花里胡哨。只要稍有常识的人就知道，在山里长大的野物，一个比一个机敏，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它们就跑的比兔子都快。
然而此时此刻，这些大大小小的野物趴在庙宇的外面，连动都不动。
铛……
就在这时候，庙宇里传出了一声钟声，距离如此之近，我绝然不会听错，这果然就是河凫子七门那口王钟的声音！
嗡……
王钟带着魔音，虽然只响了一下，但已经让我的脑袋像是打转似的晃动了起来。我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把耳朵捂住，不过手刚一动，莫天晴已经在我的耳朵里塞上了一团软软的棉花样的东西。她的千眼铃铛和王钟一样，都能搅动人的心魄，所以，她对这些也比我清楚的多，等我的耳朵堵上了东西，晃动的脑袋好像也平稳下来。
我是平稳了，但庙宇外面那一大片野物，把脑袋埋在胸前，瑟瑟发抖。
吱呀……
庙宇紧闭着的大门，骤然间洞开了，与此同时，从庙宇里面，传出了笃笃的轻响。那声音，很像是拐杖之类的东西杵到地上所发出的。
“有人要出来了，这人必定拄着拐棍。”莫天晴的耳朵也很灵，我一听见这阵笃笃的声音，她就趴到我耳边，小声轻语。
我们俩人紧紧的伏在地面，连动都不敢动。笃笃声连绵不绝，从院落里面渐渐朝院门这边靠近。
随即，我就看到一道老态龙钟的影子，拄着一根拐杖，从里面慢慢的走到了院门口。我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想看看，这个从院子里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这道影子走到院门外，立即被上方四盏通明的孔明灯映照了出来，当我看清楚这道影子的一瞬间，眼睛就彻底睁圆了。
那根本就不是人。
尽管这道影子穿着一身白衣，拄着拐杖，可是被灯火映照的时候，我看见那赫然是一只狐狸。
这多半是一只上了岁数的老狐狸，浑身下上的毛都是雪白的，只在正眉心的地方，长着一撮赤红的毛，猛然看上去，就如同眉心有一只眼睛。

第一百九十六章 鲜血祭器
我立即感觉一阵不妙，这只看上去仿佛有三只眼的老狐狸，人模人样的直立而行，可归根结底，它依然是一只狐狸。
我不知道这只三眼狐狸是什么来历，然而它在这些野物面前，似乎拥有绝对的威严，三眼狐狸拄着拐杖走出院门的一瞬间，院子外面一大片野物，好像都死死的趴在地上，如同在跪拜三眼狐狸。
我很怀疑，这只三眼狐狸要成精了，和人一样，通悟灵性，它左右转了转头，看看这些被王钟引来的野物，笃笃的顿了顿拐杖。
紧跟着，三眼狐狸的嘴巴里，好像发出了呜呜的声音，那声音显然是狐狸的低叫声，我和莫天晴肯定是听不懂的。然而随着呜呜的声音四散飘散，竟然渐渐的化成了人声。
“山神爷……不要你们的命……只要老老实实供奉……就什么事也没有……”三眼狐狸的头，朝着院子里面望了望，眼睛一下子就眯成了一条缝，说不上是在笑，还是在挤眉弄眼：“你们都看看……认得这些人么……”
轰！！！
院子里好像突然炸开了一团耀眼的火光，透过洞开的大门，我看到院子正中间，有一大团黑乎乎的影子，火光炸开的时候，那团黑乎乎的影子，若隐若现。
王钟！！！
那绝对是七门的王钟，就低低的悬在院子正中，离地最多一尺高。王钟的周围，站着大约十多个人，一个个木头桩子似的，如果不是突然炸亮的火光，肉眼就很难分辨出王钟周围还有人。
“这些……是什么三十六旁门的人……”三眼狐狸的眼睛眯的已经瞧不见了，尖尖的狐脸上，还是那种似哭似笑的表情：“他们为了皮毛……内丹……可没少杀你们的子孙……山神爷发怒……不会留他们的命……你们……都先瞧着……”
三眼狐狸说到这儿，抬起一只爪子挥了挥，趴在院子墙根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野物，身子发着抖，一点点的都挪到院门外，密密麻麻挤了一大群。
唰！！！
那些站在王钟旁边的人里，骤然被倒吊起来一个，与此同时，还能听到王钟周围的黑暗里，有吱吱喳喳的轻叫声。
“六哥，这只三眼狐狸估计有不少徒子徒孙，都在院子里头呢。”莫天晴的胆子的确不小，别的姑娘家如果瞧见眼前这情景，估计早就吓瘫了，可是她却不怕，还有闲心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说话。
果不其然，莫天晴刚说完，几条影子就在王钟周围闪来闪去，依稀能看到，全是狐狸。
王钟的上方，有一根比大拇指都粗的绳索，那个倒吊起来的人，慢慢的移到了王钟正上方，紧跟着，有两只狐狸，一起抬着一盆水，哗的就泼到这个人的胸膛上。水里显然还加着冰块儿，这么热的天，骤然被一盆带冰的水泼到身上，倒吊在王钟上面的人像是一条扑腾的鱼，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我一时间又诧异了，不知道这些狐狸到底在搞什么鬼。但它们的本事显然不小，能在这种天气搞到冰块。
“我知道了。”莫天晴自己低头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又趴在我的耳朵边小声的说道：“它们，是想取心尖儿血。”
人的血，都是在身躯里流动的，流来流去，总要流过心脏。一大盆冰水骤然泼到胸膛，心口一激，全身的血都会朝心口涌。这个时候，心口聚集的血，是血里的精粹，叫做心尖血。
噗……
莫天晴刚跟我说完，那个倒吊在王钟上方的人，胸口好像一下子裂开了一个小口，一股鲜血箭一般的飚飞出来，滴滴答答落到了下面的王钟上。
胸口崩裂，血流不止，但是那些狐狸好像只要人身上的一点心尖血，等心尖血流出来，这个人立即就被拖到了一旁。人拖到一旁，血还在不停的流，哗啦哗啦的。人身躯里总共就那么多血，流的多了，自然会死，这人的身子颤了一会儿，就渐渐不动了。
还不等这个人断气，又有一个人被倒吊在了王钟上方，周围的几只狐狸故技重施，一大盆冰水泼在这人身上，等心尖血都涌到心口，这个人的胸膛顿时崩裂开来，心尖血啪嗒啪嗒滴落于下面的王钟。
王钟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前铸造的了，破旧不堪，钟身上全都是铜锈，等到这些心尖血滴落上去之后，在火光的映照下，能看见王钟似乎轻轻闪烁着一点点暗红的光。
院子里的一幕，不仅我和莫天晴看见了，那些围拢在院门外的野物也都看到了，一个个又吓的身子抖动不停。
“山神爷……说了……这些人罪该万死……取了他们的血，还得要他们的命……”三眼狐狸又呜呜的说道：“你们留了心尖血……都能留一条命……”
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已经大概清楚，这只三眼狐狸不知道是借谁的势，在这里狐假虎威胡作非为。
但我还是不明白，七门的王钟，怎么会被三眼狐狸弄到手？它要心尖血，肯定是给王钟加持，王钟的年头太久远了，效用会渐渐的减弱，消散，如果想要王钟彻底恢复初造时的威力，很耗费时间和精力，只有这个办法才是最快也最有效的。
一看到七门的王钟流落至此，我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遇险的庞独，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还不好说，但王钟是绝对不能落到外人手里的。
“六哥，你想做什么？”
“那口钟，我得弄走。”我问莫天晴道：“有没有什么办法？”
“咱们先等等看。”莫天晴看着那只三眼狐狸：“那只狐狸是挺厉害，但它肯定遭过劫，到了这个岁数还化不了人形，若是背后没人给它撑腰，它不敢也不会这么做，六哥，耐着性子，要是能想办法把背后给它撑腰的人引出来，咱们还能占据一点主动。”
莫天晴说的没错，这只三眼狐狸动不动就抬出什么山神爷，显然是装腔作势。现在我们即便有法子制住这只三眼狐狸，也得防备“山神爷”。所以，只能等下去，见机行事。

第一百九十七章 虎口夺食
我和莫天晴在暗中等待，而那座诡异又阴森的“庙堂”中，依旧进行着祭钟。王钟周围的十来个人，很快就被取光了心尖血，几只狐狸上蹿下跳，站在院门外的三眼狐狸回头看了看，人模人样的拄着拐杖朝旁边一挪，隐隐间让出了一条路。
“山神爷……不会要你们的命……”
到了此时，情形已经很清楚，估计是凑不齐人，所以这些大空山附近的野物才会被王钟引来，取它们的心尖血。三眼狐狸三番五次的提醒，“山神爷”只要心尖血，不要这些野物的命，院子外面一片大大小小的飞禽走兽不敢违背三眼狐狸，等它让出一条路之后，最前面的几只野物哆嗦着小跑到院子正中的王钟前。
噗……
几只野物围着王钟滴溜溜转了几圈，骤然间各自喷出了一口鲜血，这都是精粹的心尖血，全数喷溅到了王钟上面。
三眼狐狸倒没有食言，这几只献出了心尖血的野物重新跑出院子，果然还活着。如此一来，其它的野物也依次进院子，以血祭钟，前前后后至少有一个时辰，所有的野物才全数进去了一遍。
这些野物又聚集在了院子外面，趴着一动都不动。三眼狐狸笃笃的顿了顿手里的拐杖，示意它们可以走了。
“咱们让让。”莫天晴很机灵，知道这些野物肯定要顺着山路下山，赶紧拖着我朝旁边轻轻滚了几滚。
山路崎岖陡峭，周围又没有荒草树木，我们俩人只能滚到路旁，双手扒着凸起的石头，身体半悬。这边刚刚藏好，院子外面那一大群野物如蒙大赦，一个个跑的飞快，争先恐后的从下山的小路蜂拥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大大小小的野物才算跑光了，山路被踩踏的尘土飞扬，等它们全都下了山，我立即抽身翻上小路，抬眼朝前方的院落瞧了瞧。
那口王钟，依然还在原处，前后两个时辰，不知道有多少鲜血都滴落到了王钟上，古旧的铜钟吃透了血，似乎焕发出了一片生机，就连钟身外面一层厚厚的铜锈好像都减少了许多。
吱呀……
三眼狐狸拄着拐杖走进院子，院门随即就紧闭了。我心里七上八下，说不出的紧张，现在只有我和莫天晴两个人，能不能对付这只三眼狐狸都难说，更不要提背后的“山神爷”了，只要我们敢妄动，后果就很难预料。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七门的王钟落到他人手里，这口铜钟被心尖血祭奠过了，魔音更甚，要是真被外人操控，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有没有什么办法，把那口铜钟给夺走。”
“六哥，你傻了？”莫天晴轻轻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那口钟有多重？就算咱们想法子对付了三眼狐狸，你能把钟背走么？”
“这……”我一下语塞，匆忙之间倒真疏忽了这一点，那么沉重的铜钟，我根本就带不走。
我的脑袋都想大了，瞬息之间转动了无数次，却没有任何可行的办法。思来想去，我猛的一咬牙，如果这口王钟真的带不走，就毁了它，避免落入他人之手。
“能对付那只三眼狐狸就好。”我打定了主意，跟莫天晴小声说道：“铜钟带不走，就把它弄出院子，顺山路丢到悬崖下去，摔碎它！”
“那只三眼狐狸，倒不是完全没办法对付，按它这个岁数，修行中肯定出了什么岔子，才化不成人形。”莫天晴的眼睛轻轻一转，已经到了这时候了，她居然还笑的出来，嘴角一翘，贴着我的耳朵说道：“六哥，我要是帮了你，你怎么谢我？”
“不是已经问过一遍了？”我急于把眼下的事情解决掉，也没心跟她扯皮：“要是真成了，你要我怎么谢你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我没有逼你啊。”莫天晴就好像一只刚刚偷了老母鸡的狐狸，抿嘴一笑，把手里的刀子收了起来，又从身上摸出了一道黄符。
这很显然是一道收藏了许久许久的黄符，符纸残破，上面用朱砂画下的符箓也不甚清晰。
“这张符足足五十年了，是当年名冠大河滩的张千年留下的。”莫天晴轻轻捏着这道黄符，说道：“我得到之后，一直都珍藏着，几次遇险也没舍得用……”
我听的出来，莫天晴这时候没有说谎，我的脑子又糊涂了，女人心，海底针，当真是琢磨不透的。
“我估摸，这道符压制三眼狐狸片刻是没问题的，三眼狐狸交给我，六哥，你去对付它那些徒子徒孙。”
商量好了之后，我从小路边儿捡了一根不知道何时遗弃在此的枯枝，枯枝足足有小臂粗，不到一丈长。我们两个悄悄的从这里爬起来，朝院子靠拢过去。
那些野物离去，院子似乎沉寂了，我和莫天晴在院子的一角攀上墙头。三眼狐狸拄着拐杖站在王钟旁边，好像正在招呼那些徒子徒孙，把低低悬挂着的王钟给弄下来。一看到这个，我的心又有些慌，它们放下王钟，接下来肯定要把王钟给带走。
“做好了这件事，总算……总算是把欠的人情给还了……”三眼狐狸站在王钟边儿，不知道是说给它这些徒子徒孙，还是自言自语：“无帐一身轻啊……”
果然是这样，我听到三眼狐狸模模糊糊的声音，就意识到，三眼狐狸背后真的有人指使，指使他的，必然就是它嘴里所说的山神爷。
我强压住心头的慌乱，继续等待。王钟的下面被扑了一层厚厚的沙土，随后，悬挂王钟的绳索崩断，沉重如山的大钟哐当一下落到了厚厚的沙土上面，有沙土铺垫，王钟丝毫无损。
我等的就是王钟被放下的这一刻，立即伸手拍拍莫天晴。莫天晴冲我点点头，手里的千眼铃铛猛然一阵晃动。
叮当……
突如其来的铃铛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三眼狐狸还有它那些徒子徒孙压根没有任何防备，铃铛声飘散出去之后，几只狐狸如同被灌了酒一样，翻身在地上胡乱打着滚儿，而那只三眼狐狸，虽然没有就地摔倒，但是身子前后一晃，拐杖应声落地，两条细细的后腿在地面上杂乱的倒腾了几下，身躯嘭的靠到王钟上。
莫天晴闪身就从墙头跳了下去，我也抓着那根丈许长的棍子，翻身跃下。

第一百九十八章 杀机如潮
我们两个人翻过院墙，风雷闪电一般，莫天晴冲着三眼狐狸就去了，我则拿着棍子，在王钟周围一通横扫。三眼狐狸的这些徒子徒孙被铃铛的声音搅扰的晕头转向，此时此刻，长棍比打鬼鞭更顺手，更有力，一通扫动下来，几只狐狸被打的四散逃窜。
莫天晴说过，三眼狐狸的道行应该是不低的，尽管之前看着它老态龙钟，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但是危机一现，三眼狐狸的动作一下子就快了不知道多少。
唰……
就在三眼狐狸想要抽身后退的一瞬间，莫天晴甩出了手里那张破旧的黄符，黄符腾空，并没有像寻常的辟邪符箓那般轰然炸响，破旧的黄符飘到离三眼狐狸还有不足一丈远的时候，好像骤然间停住了。
三眼狐狸的一双眼睛里，透出了和人一样惊恐莫名的目光，莫天晴说的这道黄符是多少年前一个顶顶有名的大人物留下的，威力非凡，带给三眼狐狸巨大的威慑。黄符缓缓的在三眼狐狸前面悬浮着，三眼狐狸就如同突然被冻到了一块寒冰里，虽然还在全力挣扎着逃，可身子也不听自己的使唤。
叮铃……
莫天晴还没有忘记晃动手里的铃铛，铃铛声响起的同时，那道一直悬浮着的黄符，啪的贴到了三眼狐狸的胸口。三眼狐狸的身子不能动，这一下自然躲避不开，黄符贴身的那一瞬间，三眼狐狸身上的衣服顿时碎成了齑粉，一丛一丛的狐狸毛飘荡着飞了起来。
轰！！！
这时候，灯火通明的院子里，突然一暗，仿佛所有的光亮都被一团灰蒙蒙的雾气给笼罩了起来，我拖着棍子赶紧后退了两步，等到眼睛能透过雾气望到四周情景的那一刻，我发现院子已然不见了，周围只是一些枯枝麦秸堆成的垛，整整齐齐围了一圈。
“它的障眼法已经被破了。”莫天晴趁着三眼狐狸被黄符纠缠的无法自拔的机会，头也不回的对我说道：“你也抓紧时间，千万莫再手软了！”
我心里有数，虽然第一次遇见这只三眼狐狸，但的确容不得我再婆婆妈妈。手里的长棍荡起了一道一道强劲的破空声，三眼狐狸的徒子徒孙彻底被打怕了，趁着灰蒙蒙的雾气还没有彻底消散，一个个逃匿到了麦秸垛的周围，难寻踪迹。
王钟就在原处，我也来不及再去追赶那些逃走的狐狸，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王钟跟前。这是我第一次离王钟如此之近，钟身磨损的甚重，上面的花纹已经模糊不可辨认，但是受了这么多心尖血的洗礼，王钟似乎重新脱胎换骨了一般。
我只怕夜长梦多，二话不说，抬手试着推动王钟，这么沉重的铜钟，我绝对搬不动，把全身上下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将铜钟放倒在地，想顺着地势把它滚到临近山崖的地方去。
就在我刚刚开始挪动王钟的时候，那只三眼狐狸骤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我一下子觉得整个后背都凉飕飕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恐，轰然涌上脑海。
我能察觉的出，这种惊恐不是来自三眼狐狸的，它虽然有道行，但是被莫天晴那道黄符暂时压制着，什么手段也施展不出来。我知道，那种令我毛骨悚然的感觉，来自身后。
我猛然回过头，但是三眼狐狸的障眼法已经被破去了，四处一片昏沉，再也没有一丝光亮，这么黑的地方，肉眼一时间也瞧不出什么。
然而眼睛看不见，却始终能感应到那一股足以把人的肝胆都吓破的沉沉的气息，我使劲睁开眼睛，在身后大约五六丈远的地方，是一堆麦秸垛，麦秸垛的前面，隐隐约约有一团被黑暗遮蔽的严严实实的影子。
我暂时分辨不出那团影子到底是什么，然而，我却能感应到，那种恐怖的气息，就是从这团影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嗖！！！
莫天晴本来已经把三眼狐狸逼的无路可走了，但很显然，她也感应到了那种迫人的气机，不由自主的分了神。分神只是一瞬间，可在这样的情形下，一瞬间就足以让人丢掉性命，我没怎么看清楚，却听见莫天晴手里的千眼铃铛应声落地。
此时此刻，我已经顾不上她了，因为那团黑乎乎的影子以风雷之势朝这边猛冲而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人能跑的这么快，心里一惊，用力把王钟朝前面推了一把。
我们置身的地方，正在半山腰，地势是微微倾斜的，被推倒的王钟骨碌碌的随着倾斜的地势朝那边滚动。我一刻都没有停留，因为我很清楚，不管那团猛扑而来的影子是什么，我绝对不可能对付得了，这个时候，我只能拼尽全力，在对方击倒我之前，想方设法把王钟推下山崖。
王钟滚的很快，我跑的也快，那团黑影很明显就是冲着王钟而来的，尽管我已经把脚力提到了最快，而且还领先对方几丈远，但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团黑影已经到了背后。
我甚至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事情是明摆着的，如果对方追过来，那么我就不可能再有任何机会毁掉王钟。所以，我憋着一口气，一时间把生死都抛到了脑后，直直的追着王钟。
王钟滚落到了山路旁的悬崖边儿，却被一堆凌乱的石头挡住了，王钟就停在那儿，我似乎只要跟过去加力推一把，它就会从悬崖摔落下去。
轰！！！
当我跑到离王钟只有两步远的地方时，身后那团黑影爆发出一阵像是汹涌水流一般的杀气，杀气让人胆寒，一下子把我的头脑都给弄晕了。
到了这时候，我把控不住自己的心境，不由自主的回了回头。黑影已经追到了我身后，双方距离无比之近，尽管头顶的月光不甚明亮，可是在我回头的那一刻，一眼就看到了这团黑影的真容。
这团携裹着阵阵迫人杀机的黑影，是一个人。
在我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整个人仿佛都呆住了，脑袋里像是灌了满满一团浆糊，难分东南西北。
我的心神似乎也随着目光而停滞下来，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怎么会是这个人！？怎么可能是这个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 走运不死
在我触手就要推动王钟的时候，终于回头看清楚了身后这个人。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在大西沟隐居时，曾经做过一个梦，在梦境里，我梦到了一个和尚，那个和尚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粘满了尘土的黄僧衣。和尚在梦里叫我去小盘河，而且不止做了一次。
再后来，我机缘巧合的遇见不死老道，又找到了我们家老屋供桌下的那只铁盒子，自此，那个怪梦就消失了，没再做过。
但此时此刻，梦境里的那个黄僧衣，就在身后。
我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梦里的人会真真切切的出现在眼前。
四十多岁的年龄，身上依然是那件粘满了尘土的黄僧衣。这绝对就是梦里的和尚，我不会看错。
唯一不同的是，这时候的黄僧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把人逼的喘不过气的杀机，他很强，而且是非常罕见的那种强大。
黄僧衣杀气冲冲，可能就是因为我触碰了王钟。在我回头的一瞬间，追到身后的黄僧衣陡然一拳就砸了过来。
我说不上这一拳有多大的威势，连躲闪的机会也没有。如果这真是出现在我梦里的和尚，他难道不认识我？
一直到拳头将要砸到胸口的刹那，我才激灵灵的反应过来，我和莫天晴都经过了乔装，此刻的样子，连爹娘都认不出，如此仓促又紧张的情形下，黄僧衣必然也认不出我。
嘭…….
黄僧衣的拳头，如同一条出水的龙，快到极致，也猛到极致，我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拳头重重的轰在了我的胸膛。随即，拳头上汹涌如潮的力量就把我整个人打的倒飞出去。
要是在平时，挨了这一拳头或许不会死，最多只是被打飞出去而已，然而现在，我就站在山崖的边儿上，身子一飞起来，越过了卡在崖边的王钟，朝着黑乎乎的山崖下掉落。这根本就是无法应对的局面，我人在空中，脑子也跟着一空，所有的念头，好像一时间荡然无存。
我一辈子也没有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过，身子急速坠落的同时，人已经昏沉了，空荡荡的脑子里，似乎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死”字。
我分辨不出来，究竟掉了有多深，坠落的身子突然重重的撞到一棵从山崖缝隙横生的小树上，这种山崖上的树都不可能太大，一百多斤的人，从崖边摔下来，冲击力可想而知，身子顿住的一刻，还能听到小树的树根断裂的声音，它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硬生生的折断了。
小树一断，我重新又朝下掉落，好在被这棵树一挡，下坠的趋势有所缓和，随即，我一下子落到了崖底。尽管有所缓和，可坠落的势头依然很猛，身子仿佛被摔的四分五裂，眼神和脑子同时眩晕起来。
我只觉得嗓子有一股甜涩的血将要喷涌而出，然而已经难以支撑，眼前一黑，彻底昏厥了过去。
最初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恍惚惚的，自己好像飘在一团云雾中，柔柔的风，不断的刮在脸上。
“六哥……”
我听到耳边有人喊我，猛的睁开了眼睛，想要翻身坐起来。但身子一动，就跟五马分尸一般的疼，忍不住紧皱着眉头，又躺了下来。
“六哥，你别动……”
我的脑袋还是昏沉的好像有一千斤重，但是醒来之后，眼睛倒是能把周围的情形看个大概。
我就躺在两块石头之间的空隙里，莫天晴在旁边守着我，天色早已经亮了。
“天晴……”我不敢再起身起的那么猛，双手轻轻按着地面，缓缓支起身子：“你守了我一夜……”
“一夜？”莫天晴撇撇嘴：“你睡的昏天暗地，怎么知道过了多久？跟你说吧，整整三天了。”
“三天？”我的脑袋沉的抬不起来，余光一瞥莫天晴，就看见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好像又瘦了一圈。
我从崖边坠落之后，莫天晴独自一个人就不敢再继续纠缠下去，追到崖边找我，在崖边的时候，她跟黄僧衣碰了一面，莫天晴知道这个人厉害，不过，黄僧衣当时只想把卡在崖边的王钟给弄出来，莫天晴趁机逃脱，东躲西藏了好久，才摸索出下崖的路，在崖底找到了我。
“那个穿着黄僧衣的大和尚，多半就是三眼狐狸说的山神爷。”莫天晴一提起这个黄僧衣，还是心有余悸：“他厉害的紧！”
黄僧衣不仅拳脚功夫好的出奇，而且好像百邪不侵，莫天晴的千眼铃铛百试不爽，在黄僧衣面前却没多少用处。所幸的是，黄僧衣没有穷追猛打，否则的话，莫天晴此刻说不定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以后再遇见这个人，可要躲的远一些。”莫天晴郑重其事的告诫我：“咱们惹不起他。”
“天晴，你……”我看着莫天晴，心头骤然间又百感交集，她可能为了守着我，连着三天没有合眼，熬的一脸憔悴。
“六哥……”莫天晴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轻轻的摸着我身上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处：“知道你从山上掉下来，我的心慌了……六哥，不骗你，从小到大，我很少会为了一个人心慌，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想着，若你真的摔死了，我可能……我可能会难过……”
“我这不是没事吗。”我动了动身子，就知道自己运气实在太好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竟然没有大伤：“你不用担心。”
“是啊，我也说不上来自己担心什么，你又穷又丑又笨，在旁人眼里，可能一文不值，可是，我就是担心啊。”莫天晴抬起头看看我，那双布满的血丝的眼睛里，好像隐隐约约的流动着一阵来自内心深处的莹光。
我的心，顿时涌动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温暖意，我很明白，我和莫天晴，本不是一路人，但阴差阳错，就偏偏碰到了一起。我琢磨不透她，也猜不透她。
“天晴，这一次……这一次真的要谢谢你了。”
“六哥，不用你谢，我知道你是个重情的人，否则，我也犯不上这样照顾你。”莫天晴轻轻的摸着我额头上一块碰撞之后留下的伤疤：“有些人，我看都懒得看一眼，有些人，叫我把命给他，我也情愿，但……”
唰！！！
莫天晴正好好的说着话，手上突然一加力，硬生生把我额头已经结痂的血痂给撕了下来。这块伤疤不大，但这么一撕，额头的血顿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钻心一般的疼。
“但有一天，你要是欺负我……”莫天晴的目光一沉，望着我额头流下来的鲜血：“我也绝不饶你！”

第二百章 弄虚作假
“你又干什么？”我疼的好像一下子彻底清醒了过来，心里刚刚浮现出来的那一点暖意，刹那间荡然无存，伸手捂住流血的伤口：“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现在是没有欺负，以后就说不准了呢。”莫天晴看见我发火，表情顿时又变的缓和了，拿着伤药，轻轻拉开我的手，说道：“六哥，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往后你万一欺负我，我可不饶你，怎么样，额头疼不疼？我给你包一下……”
“你直接把我弄死算了。”我本来想要发脾气，但是她的口气轻柔了，再看看她熬的通红的双眼，心头的火气又发不出来，只能自己深深叹了口气。
我拿这个女人，当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莫天晴替我把额头又上了药，一边上药，一边说了些事情。她在崖底守了我三天，期间偷偷溜上去暗中瞧了瞧，那个黄僧衣早已经无影无踪，连同三眼狐狸和七门的王钟，全都消失不见。
很明显，黄僧衣带走了王钟，我顿时茫然了，因为我现在无法判定，王钟落在黄僧衣的手里，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起来，我的确是很走运，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没有伤到骨头，身上只有一点皮肉伤，上了药之后就无大碍。我和莫天晴在崖底又呆了半天，等到天黑之后，悄悄的回到了崖上。
果不其然，大空山的半山腰完全空荡，什么也看不见了。事已至此，我心里再忐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边寻找庞独，一边打听王钟的下落。
我们两个人顺着河滩走了两天，汛期将至，阴雨连绵，大河的水位猛涨，水势也渐渐变大，平时行船走水的人都歇了，走上半天也难遇到一条船。我很焦灼，又无计可施，着急上火，嘴上就起了几个燎泡。
水势一大，我们就只能离河滩稍远一些，又走了两天，俩人都有些乏了，我想着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事儿，所以干脆找地方好好休息半天，等到体力恢复，再做打算。
我们在河滩东边的一个草甸子里落脚，行走河滩这么久，我算是长了些经验，像这也深夜露宿荒野，绝对不能点燃篝火，否则就是很扎眼的目标。但是草甸子蚊虫太多，嗡嗡的连叮带咬，睡也睡不踏实，我找了一点草，点火烧着，又把明火熄灭，用烟气驱赶蚊虫，直到深夜，俩人才算安稳了点，睡了过去。
当……
我只睡了一会儿，骤然就被一道钟声给惊醒了，钟声离这里比较远，但听到钟声的一刻，我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当……
钟声是从河滩那边传来的，因为远，所以也听的不甚清楚，但那绝对是铜钟的声音，听到这个，脑子里唰的就闪出了王钟的影子。我算了算日子，从黄僧衣把王钟带走，再到现在，相隔并不远，我顿时就怀疑，是黄僧衣在河滩边儿敲响了王钟。
他要干什么？
“六哥。”莫天晴也醒了过来，竖着耳朵听了听，钟声响彻空旷的河滩，余音不绝。
“是王钟的钟声！”我不及多说，拉着莫天晴就走。
“那口大钟，是勾着你的魂儿的？”莫天晴刚刚睡醒，显然有点不满，一边跟着我走，一边埋怨道：“你迟早死到这口钟上。”
我已经分辨出了钟声传来的方向，带着莫天晴一通猛跑。我们跑了有一里地，钟声又响了两次。距离在拉近，越听越清楚，王钟肯定被放在一个地方，钟声的来源没有移动。
如此，钟声响起的地方就很容易找，又跑了能有一里地左右，我猛然停下了脚步，顺势朝地上一趴。
“六哥，明儿个你给我买件新衣服。”莫天晴跟着我趴在泥水中，皱着眉头说道：“天天跟你上山下河，衣服都脏的不能穿了。”
“明儿个给你买两件，但是现在你先闭嘴。”
当……
在我们两个说话的间隙，钟声再次响起，这次钟响之前，我已经看到了王钟。
王钟就在河滩一片一尺多深的浅水里，被悬挂到一个结结实实的木架子上，但除了王钟，周围没有半个人影，王钟仿佛是自己在发出沉闷的钟声。
我有点不相信王钟周围没人，因为黄僧衣和三眼狐狸好不容易找了那么多心尖血加持王钟，不可能把它丢在荒滩上。我趴在地上不动，眼睛一时间来回扫视了几百次，可是王钟周围的确没有人。
王钟显然被放在河滩已经有段时间了，原本肯定是架在无水的滩岸上的，但是水势一涨，就把木架子淹了。
当……
我这边琢磨着，王钟突然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我瞧的清清楚楚，周围没有人，王钟果然是自己在响。
我和莫天晴都不敢妄动，趴在远处看了至少两刻，看了这么久，我大概明白了，王钟约莫每过一刻就会响一声。
我有些紧张，王钟的周围始终不见人，这让我琢磨不透留下王钟的人的意图。这是七门的东西，而且关系重大，我心里想着，倒不如冒险趁着这个机会，把王钟给弄到河里去。王钟入水肯定会沉到河底，我只要记住王钟沉水的地点，以后就可以再把它给捞上来。
这不是个好办法，可是此时此刻，我只能想到这一步。
“天晴，你在这里等着。”我轻轻的猫起腰，小声对莫天晴说道：“我去把那口钟想办法丢到河里。”
我的身子几乎贴着滩地，朝着王钟那边慢慢的挪动，一边爬，一边眼观六路。事情真的有点邪门，我爬到离王钟还有大约十丈远的地方，周围还是一个人也看不到。
我就不管那么多了，一口气爬到王钟前的浅水里，水势不断在涨，我估计到天亮的时候，王钟就会被河水完全淹没。
悬挂王钟的木架子，都是和小腿一般粗的原木搭起来的，我顺着浅水漂到架子旁，掏出身上的刀子，想把系在王钟上的绳索先慢慢的砍断。
当……
就在我将要动手的那一刻，王钟骤然又响了一声。我站在王钟的跟前，这声钟声几乎把我给震翻过去。
电光火石的刹那间，我突然觉得王钟发出的声音不对，借着头顶洒落下来的月光，我又察觉到了些许破绽。
王钟年代太久远了，钟身磨损的很严重，而眼前这口钟，尽管看上去也破旧不堪，但钟身上的铜锈，还有磨痕，好像是人为故意做旧的。
我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是一口假王钟！
哗啦……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王钟后面的水里，水浪突然一翻，咕嘟咕嘟的，从水下面冒出来两朵比面盆还要大的花儿。

第二百零一章 白莲朵朵
水面突然冒出来的花儿，几乎就在我身后一丈远的地方。那是两朵洁白如雪的荷花，没有叶子，就那么两朵花，唐突的出现于河面。
我的脑子又转不过弯了，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见过大河的河面长出过荷花，事有反常即为妖，我顿时就顾不上面前这口假王钟了，转身踩着浅水，握住了手里的刀。
两朵莲花缓缓的漂浮在河面上，一点一点的朝这边靠拢，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稍稍一迟疑，漂浮着的莲花陡然一晃，洁白如雪的花瓣儿哗啦的翻卷起来，我的眼睛随即就花了，等到一转身，翻卷的花瓣儿唰的变成了两个身着白衣的人，一左一右，像是踏浪而来。
白衣人飞扑而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两道雪亮的刀锋，对方出现的突然且迅猛，我来不及多想，猛的后撤了一步，借助身边的木架子，挡住了一个白衣人的刀。
笃……
对方显然想要我的命，我堪堪的躲过这一刀，白衣人手里的刀结结实实的捅到小腿那么粗的原木上，足足扎进去有两寸深。我的脑门顿时见汗了，幸亏眼明手快，否则这一刀真捅到我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对方既然要我的命，我肯定不会手软，趁着这个白衣人尚未拔出刀子之前，骤然一挥手臂。我手里也有刀，刀子发出一道犀利的破空声，斩向白衣人的胳膊。他连收刀的机会都没有，闪身后退却迟了一点，手臂上立即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飞溅。
尽管此刻已经出现了危机，但我的脑子却转动的很快，这白衣人是什么来历，要做什么，我还不大清楚，然而看看他们，再看看这口架在河滩上的假王钟，我只觉得，对方像是要用王钟的钟声引出什么。
当……
就在我绕着木架子和对方周旋的时候，悬挂着的王钟又是一声钟响。和王钟近在咫尺，钟声震的我脑子嗡嗡作响，但这只是伪造的王钟，虽然钟声沉闷，距离远一些的话，可能难以分辨，但距离一近，就会察觉出王钟的破绽。真王钟的钟声拥有魔音，而假王钟的钟声却无法扰乱人的心智。
如果这些人想用王钟的钟声做饵，他们到底要引出什么？我来不及细想，但心里明镜儿似的，他们想引出来的，多半和七门有关，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一下就拿定了主意，接着木架子做掩护，来回跑动之间，不停的用手里的刀子去砍悬挂王钟的绳索。绳子又粗又结实，至少砍了有十几刀，绳子却还是没断。
哗……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的瞬间，就在我想要一鼓作气把绳子完全砍断的时候，木架子周围的水面上，哗啦哗啦的接二连三冒出了至少七八朵白莲花，莲花如雪，一出水面就朝着木架子这边漂来，我情知不妙，却又不想前功尽弃，猛然一咬牙，翻身跃上了木架。
哗……
我跳上木架的同时，七八朵白莲花仿佛一下子怒放了，白白的花瓣儿翻滚飞舞，七八道影子在纷飞的花瓣之间噌噌的蹿出，顿时就把木架子围了起来。
叮铃……
耳边响起了千眼铃铛的声音，这些白衣人淬不及防，身子都是一晃，捂着耳朵在浅水中倒退了好几步。我抓住这个机会，死命的朝着将要断裂的绳索又补了两刀。
轰！！！
悬挂大钟的绳索终于彻底崩断，沉重的铜钟轰隆的落到了水里，铜钟入水，就再也不能震响。
哗啦……
此时此刻，落水的铜钟似乎一下子打乱了这些白衣人的计划，从周围的水面上，又连绵不断的浮起来二三十朵白莲花。到了这时候，我心里彻底的明白了，这些白衣人肯定借王钟在这里设伏，我的到来已经出乎他们的意料，最开始，他们不想完全暴露，只出来两个人把我打倒就算完事，却没有想到，我拼着命砍断了悬挂王钟的绳索，如此一来，对方藏不住了，全数出现。
叮铃……
千眼铃铛的声音绵绵不断，这些白衣人多少都受了影响，对方人数太多了，尽管我知道他们有所企图，却不敢在这儿久留，借着他们东倒西歪立足不稳的时候，抬腿就从木架上跳下来，想要夺路而逃。
“何方来的神圣，敢坏我的事……”
我刚从浅水奔到岸边，冷不防一道幽幽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飘进了耳朵。
轰隆……
我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怔了怔，但双腿还是下意识的在迈动。只跑出去几步远，面前大概三四丈之外，陡然炸开了一团莹莹的白光，白光闪烁，浮光掠影，光有些刺眼，让我睁不开眼睛。
这时候绝对不能闭上眼睛，我勉强用手当着刺眼的白光，从指缝之间望过去，三四丈之外的白光里，似乎有一朵大的出奇的白莲花，莲花正中间，隐隐约约坐着一个人。
我的脑子有些恍惚，猛然看上去，此刻的一幕，如同菩萨下凡了，可我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菩萨。
叮铃……
莫天晴看我站在原地不动，晃着千眼铃铛就飞奔了过来，她知道轻重缓急，根本不和那团白光里的莲花纠缠，抓着我的胳膊就想跑。
“难怪胆子这么大，原来带着一串三苗铃铛。”莲花里的人不知道是愠怒，还是嘲讽，慢慢的说道：“你以为，三苗铃铛就能打遍天下？”
叮！！！
我和莫天晴都来不及说话，莫天晴的胳膊陡然一抖，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缠住了，整条手臂好像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那串千眼铃铛一下子脱手落地。
千眼铃铛的声音一断绝，那些在浅水中恍恍惚惚的白衣人好像都回过神了，他们本来隐伏着，迫不得已现身，现在看我和莫天晴被困在了这儿，立即拔腿就追了过来。
我的头皮一麻，只觉得凶多吉少，白衣人至少二十多个，他们可能还不算太可怕，尤为要命的，是那团诡异白光中坐在莲花上的人。
我什么都不顾了，拖着莫天晴就跑，按道理说，这个时候为了保命，应该跑的飞快，可是我们两个人跑出去最多两三丈远，都觉得双腿一沉，两只脚就好像灌满了铅，举步维艰。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随即低头一看，顿时，脑袋就好像要炸裂了似的，嗡的胀大了一圈。

第二百零二章 事有转机
我和莫天晴都觉得双腿沉重，好像被什么拖着，走也走不动。在我低头望下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正死死的抱着我和莫天晴的腿，抬头看着我们。
两个小孩儿大概只有两三岁的样子，穿着一红一白两件肚兜，白森森的脸，脸盘上的两只眼睛大的出奇。我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麻了，两个小孩儿似乎都没有眼球，眼眶里全是眼白。
“啊！！！”莫天晴自然也看见了这两个死抱着我们腿不松手的小孩儿，即便她胆子再大，可猛然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被吓的魂飞魄散，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别怕！”我只怕这个时候莫天晴会心神不稳，本就敌强我弱，如果我们自己乱了方寸，就愈发不可收拾，我一边小声跟她说了一句，一边暗中用力，抬腿想把缠着我的那个小男孩儿给甩出去。
我已经用了全力，这一腿甩出去，至少能有二三百斤的力道，然而，抱着我腿的小男孩儿就好像一块牛皮糖，贴到身上就甩不掉。我暗自吃了一惊，立即察觉出来，眼前的局势可能无法收拾了。我带着打鬼鞭，还有一块褪去了大半功效的黑金桃木，虽然不敢说百邪不侵，可是阴邪之物起码会有所顾忌，可这两个小孩儿仿佛丝毫都不畏惧，我只觉得，对付不了他们。
“世上可没有这么容易的事儿。”那团白光似乎有些黯淡了，白光中的莲花，还有莲花上坐着的人，却更加清晰：“坏了我的事，转身想走？”
在我们被缠住的时候，二十来个白衣人分出一半儿，把木架子朝岸边抬了抬，又飞快的从水中推动大钟，重新悬挂在架子上。
“六哥……”莫天晴的脸都吓白了，甩不脱腿上的小孩儿，她下意识的朝我身边靠了靠：“这……这好像是白莲会的……”
“白莲会？”
莫天晴所说的白莲会，是大河滩上一个独树一帜的势力，白莲会和排教还有旁门不一样，他们很少抛头露面去做一些常见的生意，行踪很隐秘。据说，河滩两岸的城镇里面，一半儿的叫花子，算命先生，倡优，都是白莲会的人。尽管白莲会的名头没有排教旁门那么响亮，但只有知根知底的人才明白，白莲会的实力，当真是不容小觑。
我不了解白莲会，可以说，这是平生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但从他们的行事作风还有此刻的情形来看，这帮人透着一股邪气。
“我们就是从这里路过，瞧见那口钟了，觉得好奇，过来看看。”我拼尽全力，也甩不脱腿上的小孩儿，只能耐着性子，跟坐在莲花上的人说道：“不知者不罪，我们这就走，还不行？”
“说的真轻巧。”坐在莲花上的人，明显是白莲会里面的主事者，声音虽然不高，却充满了不容人抗拒的威严：“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当……
被重新悬挂起来的大钟，在此刻响了一声，沉闷的钟声贴着河面飘散，可以飘出去很远，听着钟声，我心里陡然一惊，乱糟糟的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个念头，这些白莲会的人费尽心力在这儿放置一口假王钟，难道是要把镇河的庞独给引来？
我吃不准事情到底是不是这样，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原本自己就脱不了身，如果对方真的是要对付庞独，就更加棘手。
我不由自主的又使劲想把腿上的小孩儿给甩开，却依然力有未逮，这个脸庞白森森的小孩儿，似乎在我身上生了根，我一抬腿，小孩儿的两条胳膊死死的抱着我的小腿，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好像上下眨了眨。
紧跟着，小孩儿的嘴巴，如同一件崩裂的瓷器，突然就咧开了，露出一嘴又细又尖的牙，作势就要抱着我的腿啃。我断然不能让他啃到，心里一急，从身上掏出那块黑金桃木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拼了命一般的朝着小孩儿的脑袋上就拍了过去。
噗……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使出来了那么大的力气，这一下拍过去，小孩儿的脑袋顿时就被拍掉了，顺着河滩的沙地骨碌碌的朝着那边滚了一丈远。我一刻都不停，又握着黑金桃木，转身对准莫天晴腿上的另一个小孩儿，用力拍下去。
可能是这一次拍出去的力道没有上一次大，这个小孩儿的脖颈仿佛是断了，脑袋软塌塌的耷拉在将要断裂的脖子上，晃来晃去。
“原来还有那么一点门道，我说怎么敢跑到这里惹事呢。”莲花里坐着的人愈发的清晰，看着我拼命想要逃脱，对方淡淡一笑：“今天你能跑掉，就算你有本事……”
这句话刚刚说完，抱着莫天晴的那个小女孩儿，突然腾出一只手，把自己快要从脖子上掉下来的脑袋重新安了上去，来回扭了扭脖颈，与此同时，那颗已经滚出去一丈来远的小脑袋，滴溜溜在沙地上转了几十圈，又朝着我这边滚了过来。
匆忙之间，我抬眼看了看，那个坐在莲花里的人镇定自若，好像有意在捉弄我们。我焦灼而且有些愤怒，然而技不如人，在这儿耗了半天，连逃都逃不掉。
轰隆！！！
就地上那颗小脑袋将要滚动到我跟前的时候，不远处的河面上，轰然翻起一个又一个的浪头。这个季节的河水水势很大，但此时此刻，河水里面明显有什么东西逆流而上，搅动着本来就汹涌的水流越来越猛。
“来了！！！”
在水岸边的一个白衣人开口喊了一声，而那个坐在莲花里的人立即动了，飞身从快要消失的白光里冲了出来，直直的扑向了河滩。
坐在莲花里的人一走，那颗快要滚落到我跟前的小脑袋立即停住了，我不假思索，抬腿就把它给踢飞出去。与此同时，抱着莫天晴小腿的那个小女孩儿，好像气息衰微，啪嗒一声掉落在沙地上面。
拿脚后跟都能想得到，坐在莲花里的人已经顾不上我们了。掉到沙地上的那个小女孩儿一动不动，白的和雪一样的脸庞上，迅速泛起了一点一点斑斑驳驳的水银斑。
“六哥，那人的邪术破了。”莫天晴这半天被吓的够呛，一脚就把小女孩儿给踢到了远处。
“嗯。”我应了一声，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群白衣人，河面上的异状一出，这帮人就完全不理会我们，说明，河面下的东西对他们而言，比什么都要紧。

第二百零三章 如履平地
所有的白衣人都被河面下逆流而上的东西吸引了，再没有谁顾及到我们，这绝对是逃脱的好机会，莫天晴从沙地里找到了遗失的千眼铃铛，拉着我的胳膊就要走。
“天晴，你先到远处去，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我肯定不能就此离开，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最要紧的是，多半跟七门有关，既然撞见了，无论如何也要看个明白。
“你不要命了？”莫天晴跺了跺脚，她也知道我的脾气有时候很执拗，劝也劝不动：“六哥，不是每次都能交好运的，常走夜路，怎么能不遇鬼？”
“我知道，可这件事，我非要弄清楚，走吧，不用管我。”
我硬把莫天晴推走，自己猫着腰，躲到了一片泥水中。不远处的河面，依然波浪滔天，二十来个白衣人，水性都无比出众，先后跃入河中，宛如河面上盛开了二十多朵洁白的莲花。而那个之前坐在莲花里的人，完全现身了，一动不动的站在河边，注目着河道的变化。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辨认出来，那个坐在莲花里的人，是个女人，也是一身白衣，从我这儿望过去，瞧不出她究竟有多大岁数，看着是很年轻，却有一种同龄人不曾拥有的镇定和气魄。
轰……
河水翻滚的越来越猛烈，依稀能看出来，翻滚的浪花前后延绵了能有十来丈那么远。我暗暗吃了一惊，常在大河上行走的人都知道，如果水下的东西能翻卷起这么大的浪头，就说明，是个大的吓人的家伙。
那会是什么？我的眼睛睁大了，眼珠子差点都从眼眶里掉出来，但此时此刻，我只能看见水波在翻滚，河道下面的东西，始终没有露头。
我也说不上是轻松还是紧张，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之前的判断得到了印证，这帮白莲会的人用假王钟就是想要吸引什么东西，不过，他们要引来的并非庞独。
当……
重新被悬挂起来的王钟又响了一下，钟声仿佛被奔涌的流水声给淹没了，然而，这次钟声好像是一个讯号，一瞬间，澎湃的河面如同完全沸腾了一般。
就在此刻，从河道的下游，有一条船乘风破浪，行驶过来。那是一条小船，处于将近汛期的河道里，小船宛若汪洋中的一片叶子，起起落落。大河滩上绝大部分的船只，还都靠人力划桨来驱使，能在如此滔天的波浪中逆流行船，船家的胆识和力气，都叫人叹为观止。
这条突然出现的船只虽然来路不明，但我能猜出个大概，我估计，这条船一直都在尾随河道下的东西，只不过逆流行船太费力气了，小船行驶的特别慢，所以迟来了一会儿。
水面下的东西，到了这里似乎就不再顺水漂流了，那条小船也堪堪的赶了过来。白莲会的人都在水里，这帮人穿着扎眼的白衣，船上的人没理由看不见，但船家根本就不在乎河道还有没有别的人，当小船逆流行驶到一片翻滚的浪花前面时，船家丢下船桨，从小船上一跃而起。
这个船家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不过一转眼的功夫，我就楞了楞，因为船家在跃入水中的一瞬间，我看到那竟然是消失了很久的道无名。
一看见道无名，我的头皮就隐隐发麻，这是个太过强势的大敌，更要命的是，他神智不清，行事毫无章法，被他遇见，或许会平安无事，也或许会死于非命。
到了这时候，我不用想就知道，道无名也是冲着水面下的东西而来的，他和白莲会的人目的一样。只不过道无名毕竟胆子大，抢在这些白衣人前头，噗通跃入水中。
白莲会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会突然杀出来这么一个混不吝，一看见道无名跳进河里，漂浮在浅水中的白衣人一个个都扎入了水中。
白衣人的水性非常好，而且有一套在激流中不被冲走的法门，等到白衣人再次露头时，都已经游到了河道正中那片翻滚的水域。
唰！！！
陡然间，跳进水里的道无名一下子浮了上来，他整个人好像传说中的水上飞，在水面上来去自如。有两个白衣人已经离道无名很近，道无名百无禁忌，也不管对方是谁，嘭嘭两拳，直接把白衣人给打了出去。他下手没有轻重，招招致命，两个白衣人一人挨了一拳，人倒飞出去之后，已经很难活命了。
我的眼睛又直了，此刻的道无名在河道上如履平地，朝前面猛冲了几丈，又倒回来几丈。我知道他的功夫出奇的好，却没想到这世上真的能有人在波涛汹涌的水面上健步如飞。
哗啦……
那十几个白衣人都盯上了道无名，水浪还在咆哮，但是这十几个白衣人一个接着一个在水中一翻身，仿佛全都站到了平地上，和道无名相互对峙。我这才算明白过来，河道的水面下，果然是一个大的吓人的东西，道无名和这么多白衣人，其实都是站在这个东西上头的。
“什么来路！报个名号上来！”和道无名对峙的白衣人还在按江湖的规矩询问家底：“看见咱们这个阵势，你想必知道咱们是谁，劝告你一句……”
嘭！！！
这人的话还没有说完，道无名的身子骤然化成了一道闪电，我估计所有人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道无名的拳头，已经精准的击打在这人的额头。道无名的一拳，壮牛猛虎都能打死，何况是人，这个白衣人哀嚎了一声，倒翻出去，头骨多半是崩裂了，在水中起伏了两下，就再也没有动静，被汹涌的河水冲到了下游。
嘭嘭嘭……
道无名出手就一发不可收拾，在水面下的东西上穿梭飞闪，拳头如同骤雨雷霆，一拳出去，就有一个白衣人滚落水中，转眼之间，七八个白衣人被打的落花流水，剩下的人一看势头不妙，再也不敢面对面的和道无名对峙，纷纷翻身下水。这白衣人肯定是白莲会里精挑细选的角色，不可谓不强，只不过，他们遇见的是一个阎王爷一般的硬点子。
道无名把白衣人全都赶下水，独自一人站在水面下的东西上。但是水面下的东西，实在是太大了，道无名一个人根本无法把东西给弄走。
当当当……
那个之前坐在莲花里的女人一直不动声色，站在岸边注视着水面的变化，道无名一出手，她显然知道这是个很难对付的人物。莲花女没有下水，但是那口重新悬挂起来的假王钟，骤然间像是疯了一样的震响起来。

第二百零四章 龙争虎斗
铜钟的钟声密集如雨，不知道是钟声震动了河水，还是河道下的东西在浮升，整片河面的水花翻滚起伏，水里的道无名开始动摇西晃，他就站在河道下的东西上，这东西起起落落，道无名自然站不稳脚，前后晃动了几下，一下子就趴了下来。
轰……
当铜钟的声响密集到了极点的时候，河道下面的东西，似乎是按耐不住了，本就水波滔天的河面，轰然翻起了几股水柱，一团大的无法形容的影子，从水中浮出，冲着河滩这边猛冲了过来。
我的眼睛睁的很大，但是汹涌的波涛遮挡了视线，一时间也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我只能看到道无名拼命的趴在那团巨大的影子上，死都不肯松手。
轰隆……
这团巨大的影子掀起了一片狂潮般的浪头，浪头冲击着浅滩，悬挂着大钟的木架子顿时就被冲散了，站在岸边的白莲女几乎被水浪淹没，被迫朝后退了退。
我原本以为这团巨大的影子是要随着水波涌向河岸的，但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河水中那团黑乎乎又大的吓人的影子，骤然慢慢的直立了起来。我的脑子晕了晕，因为此时此刻的情景，就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从河中缓缓的站起了身。
唰……
没有任何人能阻挡这团影子直立起来的势头，连强大如斯的道无名也不能，黑影直立的同时，死死趴在上面的道无名立即像是一根稻草一般，被甩了出来。道无名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下落在了靠近河岸的浅滩上。
这一下显然摔的不轻，道无名的身子在浅滩上面滴溜溜的滚动了十几下，恰好就滚落到我伏身处的前方。他虽然神智不怎么清晰，眼睛却好使，一抬头就看见了我。
“你？”道无名显然对我有印象，但又仿佛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呆呆的怔了怔：“你怎么会在这里？”
轰隆！！！
我还没有来得及答话，河道里那团浮起的影子，已经完全直立了。这一刻，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仿佛真是一个巨人，被河水淹没了一半儿，但露出河面的身躯至少还有四五丈那么高。根据这片河道的深度，估摸着，它得有十丈左右高。
这个时候，半空的乌云骤然被风吹散了，清亮的月光随即洒满河滩，那个直立在河里的“巨人”，也随即清晰起来。我抬眼望过去，却看的有点稀里糊涂，因为这东西可能在河水中沉积的太久了，裹满了泥沙，看着脏兮兮的一大团，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
然而，我隐隐约约从这东西的形体上判断，这好像真的是一个“人”的样子。
“我正巧从这里路过。”我赶紧跟道无名说道：“河里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道无名毕竟心智不全，我这么一问，他差点就脱口说出来。
道无名这句话尚未出口，站在那边的白莲女不顾一切的冲向了河中，道无名眼观六路，在开口的一瞬间，他又硬生生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我先夺了它，等会再说。”
道无名一转身就从满地的泥水中冲了出去，随着白莲女一起跃入河中。此时此刻，我算是个旁观者，就觉得两个人好像很想不通，河里的那团影子那么大，别说一个人了，就算来上十个二十个人，肯定也弄不上来，但即便如此，俩人还是害怕落到对方后头，拼了命一般的朝河里跳。
那会是什么东西？我脑子转的飞快，却糊里糊涂，不过我知道，以白莲女和道无名的身份，寻常俗物是不入他们法眼的，俩人这么玩命似的抢夺，就说明这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我寻思之间，白莲女和道无名已经一前一后的涌向了直立在河中的那道影子。白莲会的白衣人还没有死绝，侥幸活下来的都在试图靠拢，想帮白莲女，不过这时候的河道，已经泛滥如汪洋，他们这种角色，是插不上手的。
片刻功夫，我看到白莲女率先到了那团影子跟前，双手在影子上面一借力，整个人飞身跃起，贴到了影子身上。道无名落后了几步，却也来的飞快，白莲女贴到影子上，道无名跟着也贴到影子上，两个人都到这地步了，还没忘了过两招。
这个白莲女透着一股邪气，但道无名的拳脚功夫实在是太好，白莲女占不到半点便宜，两个人在影子上借力争斗，那口假王钟依然嗡嗡作响，或许是铜钟震动的太剧烈，骤然间，钟身咯嘣一声崩裂开来。
铜钟在崩裂的同时，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人将死去时的悲鸣之音，一刹那间，那道直直立在河中的巨大的影子，仿佛被震动了，裹在影子外面的一层泥沙雨点般的飞散出来。在泥沙散去的同一时间，一片淡淡的金芒，如同耀眼的阳光，从影子身上挥洒四方。
那是什么！？
我的眼睛好像都不够用了，月光落在河道，把一切都映照的清清楚楚，我看见那巨大的影子，赫然是一尊人像。
猛然看上去，那仿佛是一尊铜铸的人像，但再看一眼，就觉得并非如此。人像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点点的金光，在金光缭绕中，还能看到人像身上，仿佛有一朵一朵金灿灿的盛开的莲花。
十丈高的人像，巨大无比，仿佛擎天之柱。在人像上的泥沙脱落之后，白莲女和道无名斗的更加激烈，两个人沿着人像一路朝上边爬边打，渐渐的爬到了人像的两个肩膀上。
我一直都在注视着两个人，等他们爬到人像的肩膀时，我才陡然惊觉，在人像头颅的眉心上，有一点异样闪亮的光点，光点在人像通体散发的金芒中，宛如群星追逐的一轮明月，圣洁温莹。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们两个人想要争夺的，就是人像额头上这个光点。
白莲女站在左边，道无名站在右边，各自伸手去夺。高手相争，分毫之差就能决定胜负，道无名的个子高一些，在这时候明显占据了优势，抢在白莲女的前头，一把就将人像额头的那点光点抓了下来。
轰隆！！！
道无名得手的一刹那，原本晴空万里的夜空，突然就炸开了一道慑人的雷霆，雷霆的银光久久都不散去，隐隐约约中，四面八方仿佛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二百零五章 天地哭号
面对着天空炸响的雷霆，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哭号声，我惊呆了，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瘆人的天象。雷光仿佛要把苍穹撕裂，天翻地覆。
轰隆轰隆的雷不断的炸响，虽然这个季节里，打雷下雨都是常事，然而晴朗的天空，一朵云彩都没有，只有漫天的雷在咆哮。
这一幕不仅吓到了我，同样吓到了白莲女和道无名，不管再强大的人，在上天的面前都是渺小的，他们一左一右的站在人像的肩膀上，抬头看看天穹中不断轰鸣的雷霆，隐隐间都缩了缩身子。
时间似乎也停滞了，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全都是雷光和雷声，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尊直直矗立在河道里的人像，好像微微的开始倾斜，朝着河滩这边歪倒。白莲女和道无名都站在人像的最顶端，人像一倾斜，两个人顿时站不稳了，借着人像倾斜的那股力道，他们同时就从高处被甩向了岸边。
我看到他们一起落水，还来不及上岸，倾斜的人像轰然倒在了水中，强大的冲击力掀起了几丈高的水浪，白莲女和道无名就像两片树叶，飞卷空中。
噗通……噗通……
两个人落在离我还有几丈远的地方，一个个摔的满身泥水，狼狈不堪。道无名抢到了人像额头上的那一点小小的光点，光点握在他的手里，也遮挡不住点点金芒，他的目的估计是达到了，翻身从泥水中爬起来。
“那尊人像，也是罕见的至宝，留给你了。”道无名跟白莲女说了一句，又转头对我挥了挥手：“走！”
白莲女的眼睛里，爆出一团让人心悸的寒芒，朝我这边扫了一眼，冷笑着说道：“你们原来早就串通好的，一个来河滩扰我们的阵脚，一个躲在河里等着拿东西，的确是天衣无缝。”
“我……”我的脑袋顿时就晕了，道无名也当真是可笑，这个节骨眼上了倒拿我当成自己人，一得手就招呼我一起走，这么大一口黑锅扣在头上，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唰……
白莲女骤然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好像凭空不见了，但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眼前立即一花，闪动出白莲女的身影。她肯定精通白莲会的白莲妖法，我不是她的对手，打不过，也逃不掉。
我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抬手拿着刀子，还要反击。然而白莲女的身影一抖，我的眼前就好像晃动着成千上万的影子，层层叠叠，虚虚实实，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正没主意间，我的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脖子也跟着一紧。
“若你不老实，喘口气的功夫，就足够你死一百次！”白莲女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了我的身后，一只手死死的掐着我的脖颈。
“喂！你干嘛打他！？”
我听到了身后传来莫天晴的叫声，心里又是一慌，原本叫她躲的远远的，可她还是跑了过来，恰好看见白莲女一巴掌抽到我脸上，莫天晴顿时就火了。
“还有没有别的帮手？再多来几个也无妨。”白莲女遇乱不慌，不跟道无名还有莫天晴动手，只死死的卡着我：“我不仅要打他，还要杀他，你能如何？”
“你敢杀他！我必然杀了你！”莫天晴是从来都不肯吃亏的人，虽然平时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敲打我，可是外人欺负我，就和欺负她一样：“不信你就试试！”
“我们白莲会，可不是吓大的。”白莲女可能不想和莫天晴说那么多废话，毕竟她想要的东西是在道无名手上，所以白莲女卡着我的脖子转了转身，面朝着道无名说道：“你想留他的命，就把东西拿出来。”
在白莲女说话之间，那些还没有死掉的白衣人接二连三的从河里爬了上来，人数还有七八个，上岸就朝这边跑。我一下就心慌了，道无名要是这个时候硬闯出去跑掉了，那倒霉的就是我和莫天晴。
“我……”我使劲把白莲女卡着我脖颈的手掰了掰：“我连你们……你们要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你抓着我……有什么用……”
“你不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东西？”白莲女又冷笑了一声，手臂突然一用力，把我的身子转了一圈，这么一来，我就和她面对面的相互注视。
距离这么近，我总算彻底把她看清楚了。她看上去的确很年轻，可又让人不敢确定究竟有多大岁数，她的模样长相，在大河滩这种地方算是顶尖的了，玉容白皙，皮肤白的和一块隐隐透亮的温润美玉一般。
“你真的不知道？”
“我……”我正想跟她说一说，看能不能解释清楚，有所转机，但是当我抬头看到她眼睛的那一刻，所有的话，一下子就说不出来了。
她的眼睛，像是一片浩瀚无边的星空宇宙，能容纳万物，黑洞洞的，根本望不到底。我模模糊糊的看到，她的眼眶里倒映着我的影子，影子来回变幻交替，我的脑袋似乎都跟着一起晃了起来，昏沉沉的不知所以。
这一刻，我仿佛做了一个很短很短的梦，记不得自己在哪儿，也记不得自己来做什么。但我平时没事的时候时常默诵静心咒，天长日久，经文已经烙印于心中，遇到神智心境受损的时候，自然而然会生出抗拒。
经文在心头缓缓流淌，我的心绪一下子从昏昏沉沉中挣脱了出来，猛吸了一口气，使劲晃晃自己的头。
“小子，算你老实，没有撒谎，你果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跟那个人也不是一伙儿的。”白莲女卡着我脖颈的手稍微送了送，却还是没把我放开，她看看我，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道无名，深邃的眼睛里，如同有风云在变幻，突然笑了笑，说道：“既然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就跟你讲讲。”
白莲女这话，像是对我说的，但她说话之间，余光却不断的注视着道无名，她是想看看道无名的反应。
道无名不是普通人，如果是普通人，夺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会儿早就溜之大吉了，可道无名却不走，低着头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瞧见那尊人像了吗？”白莲女指了指已经横倒在河里的巨大的人像，说道：“那可是一件上古的神物。”

第二百零六章 上古神物
“上古的神物？”我看看白莲女，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个。
“绝对的神物。”白莲女的目光虽然看着波澜不惊，但我能察觉出，她一直都在暗中注视着我，还有道无名：“来头很大，说出来怕吓到你。”
“那到底是什么？”我尽管受制于白莲女，可是自己挣脱不开，而且，我的确很想知道那尊人像的来历。
“我瞧你土里土气的，也不知道读过书没有。”白莲女的神色彻底恢复了平静，好像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悠悠的说道：“听说过轩辕黄帝吗？”
“听说过。”我就觉得白莲女有点太瞧不起人了，就算没读过书，可轩辕黄帝是华夏的祖先，后世的中国人都被成为炎黄子孙，若连这点常识也不清楚，那当真算是枉为中国人了。
“据说轩辕黄帝昔年从异域得到了一株异种神树，整个世间就这么一株，种在了孟津。”白莲女接着跟我说道：“那株神树，永生不死，火烧刀砍水淹，只要留着一截树干，就能重新抽枝发芽，那是真正的不死树。”
白莲女说的这个事情，于我而言的确头一次听说，我没有接话，就听她继续讲下去，这种上古秘辛流传的年头太久了，一时间也分辨不出真假。
这株不死树本身就是异种，而且是黄帝亲手种下的，称得上是旷世奇珍。没有人知道这神树叫什么名字，因为不死树的树干上，有一圈一圈宛若盛开的莲花一般的纹络，所以，俗称莲花神树。
从古到今，不知道多少人追寻过永生不死，但凡一些寓意长寿的东西，都被当成祥瑞供奉。莲花神树的特性就是不死，所以，轩辕黄帝种下的这棵树，就成为后世很多帝王将相苦苦寻找的神物。
莲花神树本来在孟津，但从中古时期，就无影无踪了，没有任何史书记载过神树的去向。秦始皇，汉武帝，都曾经专门派人在天下搜索莲花神树的下落，却没有结果。
“小子，你知道那株莲花神树到哪儿去了吗？”白莲女说到这的时候，停顿下来，问我道：“猜猜看。”
“你的意思？”我一听就明白过来，不由自主的用余光瞥瞥那尊倒在河中的巨大的人像：“那棵树，雕成了这尊人像？”
“你也不算很笨嘛。”白莲女轻轻一笑：“这尊人像，就是莲花神木雕出来的。”
“好好的一棵树，干嘛雕成人像？”我有些不解，按白莲女的讲述，莲花神树是不死的，只要树还在，就能千秋万代的生长下去。
“有人还想靠这棵树起死回生呢。”白莲女说道：“莲花神树被雕成了人像，神树的精髓大半聚敛到了人像的眉心祖窍上，听人说，哪怕是人死了，化成了一把骨头，只要把骨头和莲花神树放在一起，天长日久，还能重新活过来。”
如此一来，我算彻底清楚了，为什么道无名和白莲女都拼了命一样的争夺人像眉心处那一点金灿灿的光点。那光点，是整颗不死树的精粹，似乎具有令人起死回生的神效。对于白莲女和道无名这种身份的人来说，钱财名利都已经不重要了，最要紧的是自己可以和山海同寿，永生不死。
“这事情……”我有点犹豫，因为吃不准白莲女说的是不是真事儿，在我看来，河凫子七门的续命图，已经是逆夺造化的无上神物了，可续命图也仅仅能让七门的人多一条命，多活一世，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永恒的东西，沧海都会化为桑田。
“你不信？可以问问他啊。”白莲女指了指在不远处发呆的道无名：“你和他不是老朋友么，你不信我的话，还能不信他的话？”
“那你放开我，我去问问他。”
“好。”白莲女竟然毫不犹豫，随手就松开了我的脖颈，把我朝着道无名那边轻轻一推：“你去问吧。”
我压根就没想到白莲女会这么干脆痛快，但是一转念，就知道她不怕我逃走，莫天晴还在身后，只要我敢跑，莫天晴一定会遭殃。
我没有办法，挪动脚步朝道无名走了过去，只能拖一步算一步，看看等会儿是否有所转机。
道无名愣愣的站在原地，那一点从莲花神木上取下来的精粹，在他的手掌中烁烁生辉。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怕他，走到离他一丈多远的地方就停下脚步。
“喂，喂……”我压着嗓子对他说道：“你这是怎么了？”
“有人在哭。”道无名听到我叫他，总算从呆滞中恢复了过来，他的身子轻轻抖了抖，好像打了个冷战：“很多很多人，在哭……”
“嗯？”我看着道无名此刻的样子，觉得他好像不是在说疯话，道无名这个人，我有所了解，不仅本事奇大，而且心智无常，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然而这个时候，从道无名的眼睛里，我看见了一抹隐在的畏惧和惶恐。
他好像怕了，却不知道究竟在怕什么。
“很多人都在哭……”道无名的身子一抖起来，就再也停不下了，筛糠似的，一边颤抖一边跟我说：“还有人说，我犯了大罪……”
“到底怎么回事？”我愈发觉得糊涂了，这才回过神，难怪道无名抢到了莲花神木的精粹也不跑，他不是不想跑，而是不敢。
“我不知道，不知道……”道无名的眼神里，惊恐越来越浓重，这个人说傻的确是傻，但却并非对什么都一无所知，他自己也清楚，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刚刚从莲花神木上拿到的神木精粹。
如果是我，这时候为了保命，可能会把精粹给丢掉，因为那不是一般人可以掌控的东西。然而道无名却不舍，他几次想要松开紧握着精粹的手，但迟迟又下不定决心。
“你把手里的东西丢掉！”我催促他道：“赶紧丢掉就没事了！”
“我……”道无名看看我，又看看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白莲女，还有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白衣人，只要他这边一丢掉神木精粹，白莲会的人肯定要蜂拥而上抢夺过去。
“还不丢掉！？”
“我……”道无名的目光交替闪烁，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眼睛里的目光陡然间停顿下来，脸上的表情，连同整个人似乎一起僵住了。
我瞧的出来，这无疑是一个人突然看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才会产生的表情。

第二百零七章 内有乾坤
我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能让道无名感到恐慌，连忙抬眼朝四周看了看，河滩一如往昔，除了白莲会的人还有莫天晴之外，就再无旁人的踪影。
有些事情是明摆着的，在场这么多人，只有道无名神叨叨的说听见有很多人在哭，这肯定是莲花神木的精粹被他夺走的原因，我已经三番五次催促他丢掉这件本不该由人掌控的上古神物，可道无名舍不得。
“我……”道无名眼睛里的惊恐愈发的浓重，他痴傻，但越是这样，越是琢磨不透他的心思，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了？”我跟道无名算不上有交情，而且之前他还给我带来过威胁，可是此时此刻，他反倒让我觉得比白莲女更安全一些，所以我不想让道无名出事。
“有个人……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道无名的腿好像都软了，双膝一弯，缓缓的跪倒在地：“他朝我走过来了……”
“什么人？在哪儿？”我已经确定周围没有别的人，可是道无名这么一说，我又不由自主的朝四处看了看。
唰！！！
骤然间，道无名把手里那一点莲花神木的精粹揣进怀里，双手一撑地面，整个人仿佛从地上弹了起来，凌空一翻，瞬息间就退后了好几丈远。
他的速度太快了，让人眼花缭乱，明显是想从这儿逃走。我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想要拦住他，却完全来不及了，只能在后面猛追。
道无名一跑，所有的人都冲着他狂奔过来，但是他要铁心打算逃走，我估计没人能追的上。我心里一个劲儿的发毛，道无名如果真的逃掉了，只剩下我和莫天晴留在这儿，白莲女会给我好果子吃吗？
和我想的一样，道无名一跑起来就势不可挡，谁也追不上，我是见机最快的，可和他还差着好几丈远。
道无名在原地兜了几个圈子，可能是要下河逃掉，我还是想追上他，咬紧牙关在后面穷追不舍。
就在我越来越觉得追不上的时候，风驰电掣一般的道无名突然硬生生停下了脚步。我又迷糊了，不知道他搞什么，加快脚步，三两下冲了过去。
嘭！！！
在我跑到离道无名还有大概两丈远的时候，他的胸口一下子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金光，就好像一轮太阳在怀里炸裂了。
我心里一紧，想着可能是道无名揣在怀里的莲花神木的精粹出了意外，可来不及再多想下去，他胸口那团炸裂的金光层层叠叠的翻卷起来，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把我掀的连连打滚，一口气滚出去了好几丈远。
莲花神树是世间唯一的奇珍，它的精粹似乎在消散了。我离道无名还有两丈远，就被掀的人仰马翻，更何况道无名本人。滚动之中，透过在消退的金芒，我看见道无名的胸口还有小腹直接被炸的血肉模糊。
嗖！！！
道无名竟然还是没死，拖着一点将要消散殆尽的金光，疯了一般的猛跳起来，冲入了河中。河水那么汹涌，道无名一下水就被完全淹没，再也看不到踪影。白莲会的那些人预料不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变故，等他们回过神一个个奔到水边，已经难以寻找道无名，可是这帮人不死心，仗着水性精熟，接二连三的下水追击。
我只是被掀的打了几个滚儿，并未受伤，一挺身就从浅水中爬了起来。说来也巧，我一翻身，就看见那尊横倒在河岸的莲花神木的人像。人像从河心那边倒了过来，头颅连同半截身躯被浅水淹着，水波起伏，人像也随之若隐若现。
莲花神木的精粹被道无名拿走了，但这毕竟是独一无二的神物，神性并未完全消除。说起来，莲花神木只是一株树，可神木雕琢出来的人像，就如同通体用黄金打造的一般，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点点金光。
人像雕琢的栩栩如生，只不过时间太久了，泥沙尚未彻底清除，也看的不怎么清楚。人像上面有些地方包裹着镂花的铜皮，铜皮锈的不像样子。我站在人像跟前，不知道假王钟为什么会引来这尊人像，王钟是七门的东西，那它引来的，和七门有没有什么关系？
“小子！”白莲女看着我一直围着人像转悠，站在不远处喊道：“回来。”
“我看一下。”
“别说你看一下，就算你看十下，百下，又能怎么样？你是听我说了，这东西是上古的神物，想要捞点油水？”
“我只是看看而已。”我回头望了望白莲女，她站在那边，依然镇定如常。
这个女人很不简单，费尽心力想要拿到莲花神木的精粹，但被道无名抢先一步，如今精粹炸裂，道无名也无影无踪，等于前功尽弃，然而白莲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失望和忿恨，只因为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无可挽回，再生气伤神，也只不过给自己找罪受，于事无补。她能把这一点想明白，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我刻意的留神观察，从浅水里爬到了横卧的人像上面，人像色泽如黄金，坚硬如钢铁，走在人像上，就好像脚踩着一朵一朵金灿灿的莲花。
嗡……
我只走了几步远，身子就猛然一颤，因为此时此刻，一道淡薄到几乎察觉不出的声音，钻入了我的耳朵。
“这一生……真的将要走到尽头了……”
我的脑袋一晕，被这道淡到极点的声音搅扰的神魂不宁，我一下子愣住了。我分辨不出来，究竟是河水和风声让我的耳朵听错了，还是确有其声。
“将要到尽头了……”
这声音仿佛又一次钻入了耳朵，而且，我仿佛能听出来，这不是错觉，那声音似乎很近很近，就在我的脚下。
我自然而然的低头看了看，人像所用的莲花神木硬如金铁，不会在河水的冲刷中损毁，但是在我低头的一瞬间，透过薄薄的一层水，就看见人像上面，有一道不足一指宽的裂痕。
如果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不是神木崩裂出的裂痕。人像是用整株莲花神树雕出来的，这道“裂痕”，其实是做工的工匠挖空了树心，又封合起来之后留下的痕迹。
一株神树，既然被挖空了树心，那就说明，里面一定放着什么东西。这种举世仅有一株的上古神树，里面会放着什么？

第二百零八章 脱身不易
此时此刻，我彻底被人像上这道若有若无的裂痕所吸引了，我很想看看，可能中空的人像里面，究竟放着什么。
我立即平趴了下来，眼睛贴着那道很狭窄的裂痕，朝里面张望。裂痕太窄，现在又是深更半夜，月光映照不进去，黑咕隆咚的一片。我不死心，从身上拿出一盒用油纸包裹着的洋火，打开划亮一根。
借着洋火微弱的火光，我的视线慢慢移动，移动到裂痕下面大概两三寸的地方，我的眼睛骤然一滞，随即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人像果然是中空的！
裂痕里面依然很黑，但是我突然看到了一双眼睛。我的脑袋顿时纷乱如麻，就好像被这双淡泊又平静的眼睛所搅扰，一时间乱的无以复加。
尽管我只看到了一双眼睛，可是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株整个世间独一无二的莲花神树里，有一个人。
骤然间，白莲女之前和我说的一些话，自然而然的浮现在纷乱的脑海中。她当时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般的说过，有一个人，指望着这株莲花神木重新复活。毫无疑问，白莲女所说的，就是此时我所看到的这个人了。
他是谁？他是何等的来历？
嘭！！！
我正在不知所以的胡思乱想，眼前猛的一黑，星月之光一下子都看不见了，前后左右晃动的，全是莲花神木淡淡的金芒。在和蔼的金芒中，那双淡泊的如同高天流云一般的眼睛，隐隐约约的散发出了一点我能感应到的气息。
我行走河滩也有一段时间，虽然说不上见多识广，可多少还是有些经验和见识的，然而这个时候，我彻底乱的一锅粥，我根本分辨不出，也感应不出，莲花神木里的这个人，究竟是活着的，还是死去了。
轰……
神木的金芒铺天盖地，在金芒里，我好像看到那双眼睛，完全睁开了。我就趴在神木的上面，和这双眼睛，只隔着一道裂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又觉得，我和这双眼睛的主人，仿佛相隔了天地之远。
“或许，我没有来世了……”
那道淡淡的，不易觉察的声音，再一次飘到了我的耳边，声音极其模糊，我必须把耳朵完全都贴在神木上，才能勉强听到这声音到底说的是什么。
“人，总是会死的，无论是谁……孩子，你要好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你是谁？”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对方的话，说的莫名其妙，我听不懂。
但这些话说完，那声音，好像彻底的消失了，我的眼前又是一晃，莲花神木金灿灿的光芒黯淡了一些，周围又出现了黑夜星光。裂痕里面顿时变的漆黑一团，再看不到那双眼睛。
“小子！”白莲女看我一直都在莲花神木上磨磨蹭蹭，随即拔高了声音喊道：“你还要不要这个小姑娘的命了？”
“要！”我从思绪中挣脱出来，又朝神木看了一眼，翻身一跃，踩着水跑了回去。
“我的命是我的，不是你的。”莫天晴看着白莲女就没好气，她很执拗，尽管知道白莲女的本事不小，可还是顶撞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偏不听！偏不信！”
“小小年纪，尖牙利嘴。”白莲女不跟莫天晴计较，可能是觉得跟莫天晴这样的小角色计较，会丢自己的身份：“不要以为有一点道行，就无所畏惧，我若想要你的命，易如反掌。”
“你！”
“别说了别说了。”我唯恐莫天晴一怒之下再说出什么，赶紧拦住她的话头，转身对白莲女说道：“我和刚才夺走神木精粹的人，其实也不是很熟，只是认识而已。你也瞧见了，我跟他不是一伙儿的，现在他逃了，你也不能抓着我们不放……”
我这些话还没有说完，之前下水搜索道无名的那几个白衣人纷纷上了岸，和我所想的一样，道无名一下水就再难寻找，他们搜寻不到。而且，我很怀疑道无名受了那么重的伤，又都在要害上，能不能活下去还很难说。
“想走？”白莲女轻轻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你坏了我的事，哪儿有那么容易说走就走的？”
“神木精粹已经没有了，可这株神木不是还在？”我硬着头皮解释道：“这株神木，我一点也不要，都归你，只要你放我们走。”
“这东西，能弄的走么？”白莲女看看横亘在滩头的那尊人像：“即便能弄的走，弄走了能留得住么？”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问你点事情，你老老实实的说了，放你走也不是难事。”
白莲女把剩下的白衣人都聚集在一起，小声交代了几句，估计是叫他们把能找到的同伴尸体都收敛起来，再清理一下滩岸。
我正在想办法脱身，冷不防身后的莫天晴狠狠的掐了我一下，这一下彻底把我给掐疼了，差点就叫出声来。
“又怎么了！？”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莫天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股邪火，眼睛里的目光似乎要把我活活钉死一般：“到了这时候了，你不想着怎么脱身，还跟那个女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闲话，我知道，你是瞧着她有那么几分姿色，又动了心了是不是？”
“我也不想逃了。”我摇了摇头：“叫她把我杀了算了，把我杀了，也好过每天被你疑神疑鬼的乱猜疑。”
我对莫天晴真的一点点办法也没有，她的脾性差，醋劲儿疑心都重的要死，我们俩人又不是两口子，可是她只要看见我跟别的女人说一句话，就觉得受不了，非要纠缠到底。
“你就对我这么不耐烦！？”
“没有不耐烦。”我看着莫天晴发火，突然又想到刚才我已经让她躲在远处了，那时候她若是独自逃走，还有机会，可她没走，反而折身回来，不得不说，她心里还是惦念着我的安危的，我悄悄看看正在跟白衣人低声耳语的白莲女，这个时候不能跟莫天晴斗气，越斗就会越乱，所以我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她说道：“我就是想法子要带你脱身，要不是迫不得已，谁会跟她多说一句话？”
“真的么？”莫天晴火气来的快，不过去的也快，依旧是翻脸如翻书的性格，听到我的话，她歪着头想了一想，眼睛里的怒火似乎一瞬间就无影无踪，嘴角挂着一缕笑意，眨着眼睛小声问我道：“六哥，你说，是那个妖女好看一些，还是我好看一些？”

第二百零九章 互不相让
我听了莫天晴的话，脑袋又大了一圈，她就是这样，哪怕刀已经架到脖子上面了，该争风吃醋就一点不肯退让。要说白莲女是妖女的话，那莫天晴也不是吃斋念佛的善人，只不过这个时候只能顺着她。
“她看着年龄不大，不过我总觉得，她的岁数其实不小了，只是有妖法驻颜，才显得年轻些。”我乱编了一通胡话，跟莫天晴说：“她是肯定不如你的，你是真年轻。”
“我就说你看见女人就瞧的很细，还不承认？要是瞧的不细，你怎么知道她有妖法驻颜？”莫天晴轻轻啐了一口，不过听我夸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你是又蠢又笨，不过倒还有几分眼光，知道我比她年轻漂亮就好。”
莫天晴不闹了，我算是松了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喘完，身后又传来了白莲女的声音。
“你们两个说完了吗？若是说完了，是不是该我说了？”
“你要问什么事情？”我回头答道：“我们就是寻常人，问什么要紧事，我肯定是不知道的。”
白莲女也不管那么多，轻轻一挥手，立即有两个白衣人围上来，不由分说把莫天晴给拉走了。
“我问你几句话。”白莲女等到莫天晴被拉走了，才问我道：“刚才你在人像上面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啊。”
“什么也没看到，那你是在跟谁说话？”
“说话？”我立即想到，可能是当时脑子彻底昏了，听到那飘渺模糊的声音之后，忍不住脱口追问，但我不能承认，连连摇头。
“要是没说，那就算了。”白莲女不理会我撒谎没有，只不过她那双深如瀚海一般的眼睛看看我，就看的我心里发虚，她略过这个话头，又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我叫小六……”我照着以前就想好的一套说辞，胡乱编个名字和地方，打算糊弄过去，只不过白莲女的眼睛太慑人，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也不敢看她。
“你只要撒谎，我就会知道，我劝你，还是老实一些吧。”白莲女笑了笑，但那笑容很不善：“我不想拐弯抹角，就问你，你到底是河凫子七门中哪一家的？”
我立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忍不住楞了。与此同时，一个之前就隐藏在心里却没有细想的问题，浮现了上来。
这个白莲女，肯定是白莲会的首脑，但白莲会跟我们河凫子七门一直没有来往，七门的规矩，我很清楚，七门的门人守口如瓶，门内的事情，哪怕就是自己死了也不会泄露出去。但白莲女知道假王钟能引来莲花神木，又一眼看穿我是七门的人，她究竟有什么门道？她怎么会知道七门的事儿？
“什么七门八门的……”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在白莲女面前说谎，她多半能识破，可我死咬着瞎话不松口，矢口否认。
轰！！！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静静横亘在滩头的那尊莲花神木人像，突然滚动了一下。人像旁边有两个白衣人在看守，白莲女嘴上说着这个东西弄不走，可我看得出来，她还是在打人像的主意。那么大的人像，轻轻一滚动，就好像在河滩上掀起了一片骤雨狂风，两个白衣人立即被卷的飞了起来。
紧跟着，人像完全没入了水中，水面上波涛蜂拥，浪花一串接着一串，不用多看就知道，入水的人像已经顺着水下的暗流，朝着下游漂去了。
几个白衣人顿时一通慌乱，七手八脚的做准备，想要下水阻拦。
“罢了。”白莲女的眼神里，有精光一闪，但她想的很明白，这种神物既然要走，那谁也留不住，谁也拦不住：“不要下水了，你们挡不住的。”
白衣人都楞在滩头，转眼间的功夫，莲花神木人像无影无踪。
“你既然不说实话，那就只能跟我走一趟。”
“走？往哪儿走？”我头皮一麻，继续装傻充愣，但听的出来，白莲女似乎真的识破了我的身份，绝对不肯轻易放我离开。
“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白莲女不多说废话，轻轻一瞥远处的莫天晴：“我要取她的命，是很容易的事。”
她这么一说，我就再不敢多嘴，白莲女这个人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但我能感觉出来，她其实杀伐果断，如果到了该出手的时候，就不会手软。我斗不过她，只能走一步说一步，看看以后有没有能脱身的机会。
滩头被几个人清理了一下，接着，白莲女带着我们朝河滩的西边走了走，有人赶过来一辆大车。大车很宽敞，我和莫天晴被硬塞上车，再加上白莲女，三个人坐在里头还有富余。白莲女只留了一个赶车的，剩下几个白衣人隐匿着尾随在周围。
我不知道白莲女要带我们去哪儿，不过大车是朝着南边走的。一路上走的很慢，我也不停的想办法，可是白莲女就坐在马车里，把我盯的很紧。无奈之下，只能暂且老实，见机行事。
大车虽然走的慢，却一刻都不停，赶车的车夫像是铁打的人儿，别的车夫就算再精神，一天总要歇两三个时辰，但这个车夫赶起车就不知道累，整整走了两天，日夜兼程。
第三天的晚上，大车照例行驶，我和莫天晴被折腾的都没睡好，天黑之后，眼皮子就直打架，想要眯着眼睛打个盹。
我这边刚睡着，正在行驶的大车突然就停了，一下子把我给惊醒过来。刚一醒来，我就听见外面有啪嗒啪嗒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
“骑大马，跨大刀……”
我只觉得这声音很熟悉，透过车窗朝前面一看，一眼就看见有几个人挡在马车的前头。路不是很宽，那几个人一挡路，就把马车给堵住了，对方过不来，马车也过不去，相互僵持着，车夫才迫不得已停了车。
天虽然黑了下来，不过在月光下，还是能看的清楚。堵住马车的，是一顶四人抬的轿子，轿子很破，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东西了，抬轿子的四个人，一个个面有菜色，衣衫褴褛，傻愣愣的抬着轿子站在原地，也不往前走，也不让路，看样子，是打算让我们的大车给他们让道儿。

第二百一十章 胡搅蛮缠
我看到了马车前面的情形，白莲女自然也看的到。说实话，堵在马车前头的那帮人虽然抬着轿子，但看上去就好像一群要饭的，寒碜的很。
“哪里来的叫花子。”白莲女显然不想浪费时间，跟赶车的车夫吩咐道：“不要管他们，直接过去。”
啪嗒啪嗒……
白莲女的话刚刚说完，从那顶破破烂烂的轿子后面，跑出来一个人。我之前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等这个人跑出来的时候，心里顿时了然，果然是他。
“骑大马，挎大刀……骑大马，挎大刀……”
这人嘴里嘟嘟囔囔的，拖着两桶清鼻涕，赫然就是那个叫做小花爷的傻子。我跟傻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这货就喜欢瞎胡闹着玩，见天满河滩的乱窜，不曾想会在这里又遇见他。
小花爷还是原来的老样子，看着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净干些没出息的事儿。此时此刻，小花爷拿着一根棍子，放在裤裆底下，跟河滩乡下孩子平时玩闹一般，装着骑马。一般啪嗒啪嗒的挪动棍子，一边不停的喊来喊去。
这帮叫花子一般的抬轿人，显然是小花爷带的，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模模糊糊的看到，那顶破轿子里面，好像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影子。要是我没看错，这道影子，就是当初老花爷从戏班子强行掳走的那个唱戏的戏子。小黄当时说过，戏子被老花爷盯上，肯定是活不了了，老花爷拘了她的魂儿。
“大车……”小花爷一看见我们的马车，顿时就乐的直冒鼻涕泡，他的轿子破破烂烂，而白莲女的这辆马车，却又大又新，小花爷拖着胯下的小棍儿，颠颠的跑到马车前，嘟囔着说道：“马车……给我……”
白莲女不发话，赶车的车夫也没有妄动，回头朝车厢里瞅了瞅。我琢磨着，这个时候要是被小花爷给认出来，不是好事，所以也忍耐着不出声，坐在车里缩了缩脖子。
“大车……大车给我……”
“魑魅魍魉，也敢在我面前造次。”白莲女早就把车外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伸手在自己的肩膀上拿起一根头发。
这根乌黑的发丝在白莲女的手里骤然一挺，好像变成了钢筋铁铸的一般。她轻轻吹了口气，头发噗的顺着车窗的缝隙穿了出去。茫茫的夜色里，根本就瞧不见发丝飞去的迹象，但一转眼的功夫，烂在马车前面的小花爷一声狼嚎，伸手捂着自己的脸，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流。
小花爷绝对没有他爹的本事大，却皮糙肉厚，狼嚎了几声，拖着自己的小棍儿就冲向马车。我看见他的半张脸都肿了，染满了鲜血。
“这家伙，倒很耐得住打。”白莲女冷冷一笑：“不给他点厉害看看，怕是赶不走他。”
嘭！！！
小花爷拖着小棍儿跑过来，二话不说，抡起棍子就朝车夫打来。赶车的车夫身强力壮，体力惊人，但是没有多少功夫，小花爷也是一身蛮力，一棍子抡来，虎虎生风，车夫顿时就被打下了马车，在地上滚了几滚。我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应该是他的一条手臂被打断了。
“要造反了！”白莲女随手摸出一枚银元就甩了出去，不管什么东西到了她的手上，好像都威力非凡，一根头发都能让小花爷血流满面，更何况是一枚沉甸甸的银元。
银元带着强烈的破空声，破窗而出，双方距离这么近，小花爷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银元落在小花爷的身上，直接把他打的仰面朝天。小花爷强撑着坐起来，噗的就吐出一口鲜血。
小花爷的脾气就是这样，他能斗的过的，就跟对方死缠烂打，如果真遇见有本事的人，小花爷跑的比谁都快。这个时候，他肯定知道马车里有顶厉害的人，再也不敢造次，一骨碌爬起来，噗噗的吐着血，临走之前还没忘记把那枚白莲女丢出的银元装到自己的口袋里。
小花爷一跑，那几个抬着轿子的人也一窝蜂的跟着他调头鼠窜。白莲女被气的不轻，有心追赶，却又害怕我和莫天晴趁机逃脱，忍了忍，总算是忍住了。
这场波折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是车夫的一条手臂的确是断了，使不出力气，也暂时赶不了车。白莲女精通白莲会的各种术法，却偏偏不会赶车，几个人一下子束手无策，守着马车寸步难行。
“小子，你会赶车吗？”
“不会啊。”我赶紧摇摇头，这时候就算会，也绝不能说出来，我只想全力拖延，拖的久了，大概还有脱身的机会。
白莲女没办法，转身又去看了看车夫。
“小子，你拿这个药，给他用一用。”白莲女从马车的车窗上取了两根窗棂：“把他的手臂包好，不管怎么说，也得先赶到最近的镇子上去。”
我应了一声，磨磨蹭蹭的给车夫包扎。他也就是手臂断了，不算是要命的伤，我在外头行走了这么久，外伤见的多了，可我就装着不会上夹板敷药，磨叽了好半天，上了夹板又重新拆掉，翻来覆去三四次，才算勉强把车夫的手臂给弄好。
这个车夫倒是很硬气，手臂包扎好了之后，试着一只手赶车。一只手肯定不利索，不过还能让马车行驶，白莲女这才放下心，交代车夫，沿途只要遇见镇子，就停下来。
可是这条路沿途连个村子都没有，更不要说城镇，车夫慢慢赶着车，走了约莫有一刻多两刻时间，就要走出这条狭窄的小路了。
经过之前那么一闹，我就再睡不着了，坐在车里百无聊赖，一边看着莫天晴，一边就琢磨着有什么办法能再拖一拖。白莲女倒是安下了心，坐的端端正正，闭目养神。
就在我们的大车到了离开小路的路口时，闭目不语的白莲女骤然间睁开了眼睛，低低的冲着外面的车夫说道：“停！”
车夫就一只手能用，白莲女发话又发的很仓促，一时间也来不及把车彻底停下。紧接着，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头，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反正就是心慌。
轰！！！
转瞬之间，小路路口的地面下，有什么东西突然钻了出来，黑乎乎的一大团，马车停的不及时，而且这团黑乎乎的影子又来势迅猛，力道超强，整辆车子一下子被掀翻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徒劳无功
这变故来的非常突然，马车彻底被掀翻了，人在里面摔的人仰马翻。马车的车门恰好被压在了下头，出也出不去，白莲女直接从车窗钻出，身形如同月夜中的一道白光，闪到了路口。
白莲女冲出去之后，我和莫天晴也顺着车窗露出了头。其实，变故发生时，我心里多少有点数，等到露头一看，果不其然，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腰身微微佝偻的老头儿，站在路口。
这个老头儿叼着一支旱烟袋，显然就是老花爷。老花爷突然出手，掀翻了马车，其实一点都不意外。小花爷平时乱冒傻气，在别人眼里，就是个不懂事的傻子，可在老花爷眼里，那真是心头肉一般。傻子掉根头发，老花爷都疼的心尖流血，更别说被白莲女给收拾的遍体鳞伤。
“老汉的儿子不懂事，能容他就容他，即便不能容，也不至于下那么重的手。”老花爷叼着烟袋，看看冲到跟前的白莲女：“白莲会的人？”
“你倒还有一点眼力。”白莲女知道老花爷不好对付，但是事已至此，是绝不可能畏缩后退的：“既然知道是白莲会的，还敢拦路？”
“白莲会，也没有什么了不起。”老花爷眯了眯眼睛，尽管没有明着发火，但我看得出来，傻子被白莲女重伤，老花爷其实已经动了真怒：“当年，你们白莲会的祖师是从青楼出来的，我见过，也认识，我不招惹白莲会，但白莲会真惹到我，那也不成！”
“胡言乱语！”白莲女的脸色顿时变了，走江湖的人，最重脸面，包括旁门排教那些江湖门阀，一个个都费尽心机的往自己老祖宗脸上贴金，开山祖师有来头，那么这些后辈子孙肯定也面上有光。白莲会的开派祖师是不是青楼出身，我还真不清楚，但白莲女显然是恼火了。
嘭！！！
白莲女的身躯里，陡然勃发出一片淡淡的白光，白光氤氲，仿佛有一朵盛开的莲花在旋转。
白莲女是白莲会的翘楚，而老花爷也不是吃素的，两个人心里都带着火，一交手就翻天覆地，小路的路口几乎被全部掀了起来，尘土横飞，灰蒙蒙的像是下了一场雾。
此时此刻，正是逃走的好机会，我估摸着，这俩人不管谁胜谁负，一时半会是分不出高下的。所以我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拉着莫天晴就从车窗钻出来，借着飘荡在四周的尘土，一溜烟的朝回猛跑。
“六哥，跑什么啊。”莫天晴被我拖着跑出去好几十丈，满心不情愿的说道：“我早瞧着白莲会那个妖女不顺眼了，好容易有人出来收拾她，怎么不多看看，也好叫我解解气。”
“你拉倒吧。”我一步都不停，带着莫天晴继续一路狂奔：“等你把热闹瞧完了，咱们就谁也走不掉。”
这真是天赐的良机，白莲女被老花爷彻底缠死，根本抽不出身，我和莫天晴一口气跑出去三四里地，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离开小路，直接跑进了一片荒野中。借助丛生的荒草，两个人算是逃出来了。
我们两个人走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之后才放缓了脚步，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两个时辰。这一脱身，我自己又暗中算了算日子，跟宋百义约定的时间已经不远了，大河快到汛期，客船几乎绝迹，水路不能走，只能走陆路，行程会比较慢，现在动身往小盘河走，估计到小盘河的时候，也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等到一安稳下来，我又愁绪满腹，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寻找庞独，但一直没有任何线索和消息，我只盼望着遇到宋百义之后，他能有所收获。
第二天起身的时候，我想让莫天晴先离开，自己毕竟有事，不能一直和她在一块儿。话一出口，莫天晴就不乐意了。
“你答应我的事儿还没做到，现在就想甩开我？做你的春秋大梦！”莫天晴一副跟定我的样子，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听到她在牢骚，我的脑袋就大了一圈，甩脱白莲女或许还有可能，但想甩脱莫天晴，当真是难如登天。
我们两个人一路小心翼翼的赶，说起来很巧，就在和宋百义约定的时间当天，赶到了小盘河。宋百义已经到了，比我提前了两天，两个人一碰面，相互说了说情况，我立即感觉失望透顶，宋百义找了这么久，也是一无所获，丝毫都没有庞独的任何消息。
“老六，有个事情。”宋百义可能是有话要说，但是又顾忌莫天晴，我知道他的意思，就先打发莫天晴到小盘河村里我们家的老屋去。
“一见了外人，怎么比见了我都亲？”莫天晴眼睛一瞪，又要发火：“你真是吃里扒外的好手。”
“你不要闹了！”我心里愈发惦记庞独的安危，看见到了这时候，莫天晴还在胡搅蛮缠，心头的火噌的就蹿了起来，呵斥道：“泥人也有脾性！我有要紧事，你一直胡闹什么！”
我很少会发脾气，却没想到这一发脾气，莫天晴倒是不出声了，低着头偷偷抬眼瞧瞧我。
“我就是那么一说，你火什么……你叫我去村里等着，我等着就是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凶巴巴的……”
“不要啰嗦！”我喘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的语气是重了些，压着声音对莫天晴说道：“去村子里歇着，饿了就吃点东西，困了就先睡一会儿。”
“我知道你嘴上凶巴巴，心里还是怕我饿着累着的，是不是？”莫天晴依然是老样子，前一刻还横眉竖眼，这一刻就笑逐颜开，转身朝村子里走了。
总算是把莫天晴给打发走了，宋百义带着我，到了小盘河村子东边的河滩。汛期将至，河滩看不到人，宋百义小心的朝四周张望了一通，然后和我跑到一个背风的地方，取了一把事先就藏在这里的铁锹，在沙土地里挖。
“百义哥，你要挖什么？”
“挖出来你就知道了。”
东西埋的不算深，只盖了浅浅的一层沙土，几铁锹就给挖开了。等到土里的东西挖出来一角，我的眼神顿时一直，因为，我看见沙土里面埋的，居然是那口王钟。
这绝不是伪造的假王钟，而是真正七门的王钟。王钟之前刚刚在大空山被血祭过，在王钟的斑斑铜锈上，还沾着尚未完全褪掉的血迹。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请自来
一看到这口被埋在沙土里的王钟，我惊讶之余又有点欣喜。大河漫长，七门的镇河人很难寻找，只有借助王钟，才有希望将镇河人引来。
“百义哥，你从哪儿弄来的？”我一边扒拉着松软沙土，让王钟露出来更多一些，一边就问宋百义。
上次见到王钟，还是在大空山，就因为那件事，差点要了我的命。那个勾结三眼狐狸血祭王钟的黄僧衣显然很看重这东西，我真不知道宋百义从哪里把王钟弄了回来。
“不是我弄来的。”宋百义摇了摇头，到现在还带着一股不可思议的表情，跟我说道：“是它自己来的。”
“它……它自己来的？”
“是啊。”宋百义让我闪到一旁，拿着铁锹继续挖，同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我讲了一遍。
这段日子里，宋百义和猫女一块儿沿着河滩寻找庞独的下落，和我一样一无所获。快到约定时间之前，宋百义赶来小盘河跟我碰面，猫女和黄三则汇合一处，继续帮着在四处寻找。
宋百义比我早到两天，等待我的时间里，他没有去村子借宿，因为挂念着庞独，所以一直都在河滩附近转悠。转了整整一天，宋百义随便找了个地方过夜，对于七门的事，他是知道的，当时他心里还在想，这样没头没脑的寻找，肯定是徒劳无功，如果有七门的王钟，最起码能多点希望。
但王钟的下落，宋百义一无所知，想了半天，只能作罢。
这一夜里面，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也没有任何异动惊醒宋百义，结果等他第二天一醒过来，一眼就看见七门的王钟，就静静的摆在距离自己只有两丈远的地方。
宋百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赶紧去看了看，又在周围找了一圈。不过除了这口王钟，别的什么也没发现。
这原本是件好事，有了王钟，就有希望找到庞独，可是王钟出现的太蹊跷，让宋百义心里没底。再加上硕大的王钟在河滩上比较扎眼，所以宋百义就先把王钟给埋了起来。
“它自己来的？”我琢磨着宋百义的话，其实我们俩人心里都很清楚，王钟大概不会自己长腿跑过来。
我们一边挖钟，一边就各种推测，但谁也吃不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推测的多了，头晕脑胀。
“百义哥，咱们就是为了找大哥，现在有了王钟，事半功倍，多余的事情，暂且不想也罢。”
我们两个人齐心协力挖出王钟，又顺着河滩慢慢的滚到了距离河水最近的地方。我学着那些白莲会的人的手法，搭了个简单的木架子，把王钟给悬挂起来。等到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做完，天已经黑了，我心里火烧火燎的，找不到鼓槌，直接伸出一只手，就想敲打王钟。
“别！”宋百义马上拦住我：“王钟不能这样乱敲。”
我从小没有父亲，自然也不知道太多七门的内情，宋百义好歹比我强一些。我们七门的王钟，不止是召回镇河人这一个作用，所以具体的用法也不尽相同。
“现在，咱们得用石头敲。”宋百义跟我说道：“你要直接上手去敲钟，散发的钟声，会把村子里的人全都给召过来。”
我点点头，头皮有些发麻。七门的王钟还有召唤阴兵下河的用处，无论活着的人，还是已经死去入土的人，只要王钟作响，都会变成镇河的阴兵。
宋百义捡了一块石头，先试着在钟上敲打了两下。他敲的很轻，但是王钟在大空山被血祭，如同回炉重造了一般，钟声飘飘渺渺，却能贴着河面飘散出去很远。
我们敲打王钟，明知道即便镇河人能被引来，也不可能那么快，可我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不停的在河面上扫视着。这段时间三十六旁门是比较老实，但我总害怕有偶尔走夜路路过小盘河的江湖人听到王钟的钟声，俩人提心吊胆在河边磨蹭了两个时辰，前后敲打王钟大概有七八次。
我依然不死心，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守着河滩。从后半夜到天色发亮之前，又敲了两次，可河面还是空荡荡的，根本瞧不见庞独的身影。
“天快亮了，咱们暂时歇歇吧。”宋百义唯恐白天的时候，在河滩敲钟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示意我帮忙先把王钟给收起来。
“百义哥……”我看了看他，很想把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出来，其实，当时听到宋百义讲述庞独的事情之后，我一个人也思索过，庞独，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凶多吉少？只不过我不愿意这样想下去，我也不希望他有任何事。
可是现在，我也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件事情。
“你不要乱想。”宋百义打断我的话头：“迟早会找到大哥的。”
我们两个人把王钟重新掩埋在沙土地里，躲在附近轮流看守。我到村子里去看了看莫天晴，她还是很老实的，昨天被我呵斥了一顿，一直都呆在村里。
我和她说了会儿话，又一块儿吃了些东西，期间想劝她走，但是话刚一出口，就被她堵了回来。我知道她的脾气，只能作罢。
中午的时候，我跑到河滩去替换宋百义，让他睡一觉养养精神。两个人昼伏夜出，到了当天夜里，又一次架起王钟。
这一次，和昨夜一样，守了整整一晚。辛苦是辛苦，我吃惯了苦，不觉得怕，我怕的是，这样一直守下去，也等不到庞独。
如此这般，我和宋百义滞留在小盘河足足有五天时间了，五天下来，俩人熬的筋疲力尽，可我还是不愿放弃，就和宋百义商量，两个人一人一天在河滩守着，免得最后把我们全都给累垮。
第二天夜里，宋百义帮我架好了王钟，就跑去睡觉。我自己守在河边，暗自算着时间，每过一个时辰，就敲打王钟一次。这已经是第六天了，我内心深处其实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自己不甘心而已。
这一守就是大半夜，子时之后，我照例敲了敲王钟，钟声一出现，就好像被河边的水声和风声所淹没，但只有身在河中才会知道，这钟声凝而不散，即便水声风声再大，只要在河里，就可以听得到。
哗啦……
就在我刚刚放下手里的时候的那一瞬间，在河道三四丈开外的地方，骤然翻起了一团水花。
我的眼睛一顿，心头立即勇气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说不上是兴奋，是激动，是喜悦，还是意外。在水花翻滚之间，我看到镇河的石棺，若隐若现。

第二百一十三章 无迹可寻
我一看见在河水中若隐若现的石棺，脑子仿佛顿时空了，什么都顾不上，抬腿就冲了过去。
镇河用的石棺的棺盖，时而开启，时而合闭，完全是靠镇河人来掌控的，我一路跑过去，石棺里面没有人出来。可能是我一心牵挂着庞独，把什么全都抛到了脑后，淌着齐腰深的水，一口气冲至石棺跟前。
“哥！！！”我喊了一声，可是石棺里没有任何回应，站在我这里，能看见石棺的棺盖并没有完全盖严，至少打开了一半儿，然而，我却还是没有看到庞独。
距离这么近，我可以完全确定，这就是镇河的石棺，绝对不会错。此时此刻，我脑子里来来回回翻腾的，全是宋百义当时的讲述，他说过，抱柳村的人上一次遇见镇河石棺时，石棺里全都是血，还躺着一个人……
“哥！你在不在！”我越想心越乱，索性什么都不想，直接扒着石棺的沿儿，探头朝里面望了过去。
这一眼望过去，我差点就叫出了声，乱糟糟的脑子，似乎一下子清醒了。
石棺里确实有一个人，但不是庞独。这人是个半大的孩子，蹲在石棺里，当我伸头朝石棺里望过去的时候，他也正好抬头望着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孩子，只觉得他长的很白，是那种瘆人的白，整张脸仿佛涂了一层白垩，望向我的时候，还咧嘴笑着，满嘴细细的白牙。
我是清醒了，可脑袋好像一下又晕了，深更半夜，借着月光看见石棺里蹲着一个白兮兮的小孩儿，那是足以把人活活吓死的。
但我经历过的可怕的事情太多了，第一眼看见这小孩儿时，是有些心慌，但一转眼的功夫，我取出腰里的打鬼鞭，啪的一鞭子就抽了过去。
石棺虽然很大，却完全被一丈多长的打鬼鞭笼罩在其中，这个白兮兮的小孩儿灵活的无以复加，鞭子又快又猛，破空声相当犀利，但小白孩儿的身子轻轻一缩，堪堪的躲过了这一鞭，不仅不怕我，反而扭头冲我又是咧嘴一笑。
啪！！！
我咬着牙又抽过去一鞭，这一鞭子把小白孩儿所有的路都给封死了，他在石棺里呆不住，翻身从石棺跃入了水中。
一看见小白孩儿想跑，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追。然而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又这么诡异，我心里多少有点发虚。这或许是个圈套，就等着我上钩，但是一想到庞独，我的心一横，哪怕是龙潭虎穴，此番也得硬着头皮闯一闯了。
事情很明显，按照我们七门的规矩，镇河人一旦下河，哪怕天崩地裂，没有大掌灯的指令，就不许私自上岸，石棺是镇河的工具，跟镇河人同为一体，只要镇河的人还活着，就不会离开石棺。
我心里那个不祥的念头，随着事态的发展越来越浓重，我根本不敢想，若庞独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会不会急的发疯。
小白孩儿跃入了水中，我跟着也下了水，我的水性很好，自信不会输给别人。一下水，我能看见小白孩儿在水里的身影，然而，他不仅在石棺里灵动异常，到了水里之后，仿佛比在石棺中更加灵活，活脱脱就是一条鱼，我拼命追赶，反而越追越远。
不知不觉间，我一口气就追着小白孩儿朝下游游了两里地，到了这里，小白孩儿彻底不见了。我又找了一圈，没有任何办法，急匆匆的上了岸，拔腿顺着河滩跑回原处。
小白孩儿不见了，等我跑回来的时候，那口停在浅水处的石棺也不见了，我顿时没了主意，赶紧转身去把宋百义给叫了过来。
宋百义累了几天，此刻睡的正香，被我迷迷糊糊的叫起来，还带着点起床气。然而我把事情简短一说，宋百义立即睡意全消。
“镇河石棺在哪儿？它刚才出来了？”
“来不及说了，跟我来。”我带着宋百义跑到了刚才的地方，指着石棺出现之处：“石棺刚才就停在那边。”
“咱们找了几天了，好容易石棺出现，可你！”宋百义急的额头上青筋直蹦，埋怨道：“你竟然能让它又走掉！你说要你有什么用！”
“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先找石棺！”我不想跟宋百义斗嘴，他惦记庞独，心里也急躁，我想着，石棺消失的时间不是很久，应该还在小盘河的河道附近，只不过不清楚石棺到底是去了上游，还是顺水漂到了下游。
“分开找！我去上游，你去下游！”宋百义一甩袖子，奔着河滩就朝北边跑。
我赶紧和他背道而驰，完全就奔跑在河边蔓延的浅水里，一边跑，一边紧密的注视着河岸。
我记不得自己究竟跑了又多远，大概至少得三四里地，可是，把眼睛瞪到最大，也瞧不见镇河石棺的影子。月黑风高，光线不明，我唯恐自己跑的太快，会错过线索，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看的更加仔细。
说实话，这个时候我的心完全是慌的，比自己遇到危险还要慌。事情明摆着，以庞独那种耿直如火的脾性，如果他还有一口气在，就根本不可能舍弃镇河石棺独自逃命。
放慢速度之后，我又朝着前面跑了两里地，可是茫茫的河面上，镇河石棺彻底的无影无踪，在这种情况下想从河里找到什么东西，当真难如登天。
越是这样子，我越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一直都想着从前和庞独相处的那些日子。我只怕，只怕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他。
尽管我曾经记住了庞独的话，男子汉大丈夫，即便把身上的血都流尽了，也不能掉一滴眼泪，我也曾经暗暗发誓过，这辈子绝不会哭。可是当我想到或许再也见不到庞独时，鼻子顿时就酸了，一股泪水夺眶而出。
我没有哭出声，可是眼泪还是不停的流着，找到这个时候，我心里比谁都清楚，除非那口镇河石棺想让我找到，否则的话，我把两条腿跑断，都不可能再找到它。
“哥！你在哪儿！在哪儿……”我真的憋不住了，望着泱泱大河，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
即便心乱如麻，即便万般不甘，可这时候，依然不能乱了方寸，河滩只有我和宋百义两个人，找了几里地都找不到石棺，我必须要先回去和他碰头，再做打算。
我抬手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路走，然而，仅仅走了两步，身后骤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老六……”

第二百一十四章 门内有鬼
当我听到身后这突然传来的声音时，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我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尽管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但我不会听错，那是庞独的声音，一定是他的声音！！！
“哥！”我大喊了一声，唰的转过身，在转过身的一瞬间，我看到前一刻还空无一物的浅水里，静静的矗立着一道身影。
笔直，消瘦的身影，在这滔天的河水中，身影就如同泰山顶上一棵千年不倒的青松。没有什么可以打垮他，只因为他心头的信念如铁，如钢。
庞独，就是庞独！！！
我像是疯了一样，抬腿就冲向浅水，刚刚止住的眼泪，像河水一般重新流淌起来。
镇河石棺停在离岸边还有三四丈远的地方，我游到了石棺旁边，手刚一伸出来，庞独稳稳的把我拽到了石棺里面。
“哥！！！”我心头所有的愁绪，好像在这时候荡然无存，说不出的惊喜。
我这个岁数，在河滩的乡下已经算是成人了，可是看见久未谋面的庞独，我像个孩子似的，又蹦又跳，一把抱着庞独就再也不肯松手，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笑着哭，又哭着在笑。
“老六，你还是长不大的。”庞独的声音，不像从前那样冷冽，他也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喜，自己的悲。若不把我当亲兄弟看待，他怎么可能几次三番舍命救我？我挂念他，他同样挂念我，只不过，他比我内敛，不肯把自己的心，完全拿出来给人看。
“哥……我找你找的好苦……”我知道庞独厌烦别人在他面前掉眼泪，赶紧把泪水擦掉，问他道：“哥，刚才你是不是就已经看到我了，你怎么不出声，也不现身？”
“老六。”庞独的声音好像一下子低沉了，他自己闭着眼睛想了想，才开口跟我说：“你和百义在河滩找我，我知道，昨天我就到了，只不过不想现身。”
“怎么了？”
“因为，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庞独的似乎暗暗咬了咬牙，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他唰的一下子解开自己的外衣。
天气炎热，庞独就只穿着一件外衣，外衣一脱，我立即看到他身上横七竖八的一大片伤疤。这些都是不久之前的伤，有些伤口深的，尚未彻底愈合。
一道道伤疤，触目惊心，让我惊恐莫名，庞独一个人默默的镇河，已经比黄连都苦，又受了这么多伤，我心中不忍。
看到庞独身上的伤，我渐渐了然。当初抱柳村的三个捞尸人所看到的，可能就是刚刚受伤之后的庞独。不用多说，庞独在镇河期间，一定出了什么事。
“哥，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咱们七门，出了内奸。”庞独慢慢的把外衣披上，看了我一眼：“内奸。”
七门的镇河人，都是大掌灯亲自指派的，肩头的职责很重。因为镇河人一直都巡视大河，所以出现什么风吹草动，或者大河发生了什么异变，镇河人肯定第一个知道。
就因为镇河人的职责重大，所以行踪极为隐秘，除了七门的王钟之外，谁也找不到镇河人。但就在不久之前，庞独好端端的镇河，行踪突然就暴露了。
那绝对不是一次意外，因为在庞独行进的水路上，旁门提前安排好了陷阱和埋伏，一番血战下来，庞独拼死逃脱，但伤痕累累，修养了半个月，才算能勉强行动。
“哥，你的意思，是咱们七门的人，泄露了你的行踪！？”我顿时就明白了庞独的意思，他昨天就到了小盘河，可是隐忍不出，暗中观察，观察到河滩只有我和宋百义两个人，这才肯出来见我。
他的确不相信别的人了，不管怎么说，庞独带着我，还有宋百义，一起出生入死过，可他刻意的避开了宋百义，只单独见我。
“我镇河的路线，有人能算出来，而且，只有七门的人能算得出。”庞独的脸色沉沉的，目光也沉沉的，扭头看看石棺旁的流水：“老六，你年纪小，可我只相信你一个人，我相信你哪怕就算死了，也绝不会出卖我。”
“哥，你能肯定，真是七门出了内奸？”我只怕庞独会判断失误：“咱们七门总共就这么几个人，除了百义哥，还有世勇，再就是我……”
“老六，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咱们七门的人丁一直很单薄，却没有单薄到那个地步，毕竟七门七家，七家都没断了香火。”庞独和我在石棺里坐下来，说道：“只不过从古到今，七门的人都习惯隐忍，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轻易露面。”
我顿时觉得头大，七门人少，如今面对大河异动的危急时刻，已经使不上力了，若门内真的出了叛门者，那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威胁。
更要命的是，一直到这个时候，庞独都吃不准究竟谁才是内鬼。因为七门有的人隐藏的非常深，即便庞独，也无法把七门上一代和这一代的所有人全部认全，只有到了大河的事情将要图穷匕见时，所有隐匿的七门人才可能齐齐现身。
“老六，跟谁都不要说见过我。”庞独刻意的交代道：“以后跟谁也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哪怕你遇见了真正七门的人，也不能莽撞的跟对方相认。”
“嗯。”我点点头，可是心里直冒苦水，我本来就难，要是再多了这一层顾虑，以后的路，怕是更加举步维艰。
庞独和我各自简短的把这段时间的经历说了说，等到这些事情都说完了，我才想起来刚才第一次看见石棺时，庞独不在里面，石棺里头是一个白兮兮的小白孩儿，把人吓的半死。我就想问问庞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我还没有问出口，余光一瞥，立即看见石棺一边儿悄悄的攀上来一双手，紧跟着，半颗脑瓜从石棺下面露了出来。我抬手一抓，抓住了对方的一只手，一使劲，直接把他给拽到了石棺里头。
果然是那个小白孩儿，浑身湿淋淋的，显然是刚从水里露头。

第三百一十五章 难上加难
我也不知道这个刚从水里露头的小白孩儿的来历，抓着他的胳膊之后，下意识就想举起拳头打他。
小白孩儿也不说话，作势要躲，但是我抓着他就不松手，俩人贴着石棺的边缘扭来扭去。这一次，我离小白孩儿非常近，在他挣扎躲闪之间，我隐隐约约的察觉出，他身上好像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妖气。
不过，我没办法确定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准确，因为我毕竟不是画符抓鬼的道士，只是这些日子在河滩闯荡，见的妖媚多了，才心生感应。
“老六。”庞独抬手拦住我，轻轻摇了摇头：“莫打他。”
“哥。”我听到庞独说的话，自然而然的就松开了手，其实，这个事情也该能想得到，小白孩儿之前就躲在镇河石棺里，如果没有庞独的允许，他靠近不了石棺：“他是谁啊？”
我自己估摸着，这个小白孩儿应该是七门某一家的人，庞独的性情有点孤僻，极少跟外人打交道，尤其是在这种特殊时期，他更不可能随意让外人登上镇河石棺。
我这边问着庞独，小白孩儿就从石棺的另一边悄悄爬了上来，我刚才要打他，小白孩儿也不恼，爬上来之后甩甩头上的水珠，蹲在石棺的角落，依然咧嘴笑着望向我。
“他不是咱们七门的。”庞独看看小白孩儿，又看看我，说道：“他以前是跟着魁叔的。”
庞独这么一说，我心里就隐然吃惊，庞独嘴里的魁叔，肯定就是我爹陈一魁。庞独信得过这个小白孩儿，足以证明，小白孩儿是靠得住的。
如此一来，我顿时觉得这个小白孩儿亲近了许多，定下心仔细看看他，我也猜不出他到底多大的年纪，看着是半大的孩子，脸蛋白白的，五官也很端正，模样其实挺招人喜欢。
“小家伙，刚才不明底细，跟你动了手，所幸没有弄伤你。”我问小白孩儿：“你的手腕子还疼不疼？”
“老六，你叫他小家伙，他的岁数，可比你祖爷爷都大。”庞独很难得的露出了一抹笑意，坐在旁边说道：“他不会说话，是个哑巴，你问什么也是白搭。”
庞独带着小白一块儿来找我，其实是想把小白留在我身边儿，镇河的人一直留在河里，不能登岸，真要是有了什么事情，就得想办法跟人联络。七门的人也不可能随时都把王钟给带在身上，如果要寻找镇河人，同样是很麻烦的事儿。而小白能想方设法的找到镇河人，有他在，双方联络起来就方便一些。
“那太好了！”我顿时就兴奋起来：“这可比用王钟召唤镇河人强得多了。”
“老六，我正想问问你，你和百义从什么地方弄到的王钟？”
“不是我们弄来的，是王钟自己到河边的。”
我顺着话头，把王钟的来龙去脉讲了讲。一说起王钟，我就想到了前些天遇见白莲女的事情，我对庞独不藏私，把所有的经过完完整整讲述一遍。
“莲花神木！！！”庞独听我讲到白莲女用假王钟引出莲花神木人像的时候，微微眯着的眼睛骤然一睁：“莲花神木出河了！？”
“是。”我看着庞独的表情，顿时就觉得这个事情非同小可：“白莲会的人还有个叫道无名的疯子，拼命的抢夺莲花神木上的一点精粹。”
我跟庞独说，莲花神木的精粹多半烟消云散了，现在只剩下莲花神木人像，不知道顺水漂流到了何处。
“这……”庞独的眉头一下子皱成了疙瘩，河道上的河风那么大，但他的额头竟然隐隐见汗，自己琢磨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说道：“这真的是……是天要亡这条大河……”
“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有人要靠那株莲花神木重新活过来，若是他活不过来，大乱更难平定。”
庞独说的话，白莲女之前就说过，而且，我在那尊莲花神木的人像里，看到过一双眼睛。种种迹象表面，他们说的全是真话。
但庞独的确不知道那个要靠莲花神木活过来的人是谁，不得不说，这也是河凫子七门里面很不合时宜的一条规矩。七门的人功夫强弱另说，最要紧的，是嘴巴得严，为了避免后生晚辈把内情泄露出去，所以，即便是亲爹也轻易不会把七门的重要事情讲给儿子听。据说，在很久以前，七门的规矩是，老辈人快要断气之前，才能把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的传给下一代。
然而，时局风雨变幻，命数不可猜测，如果七门的老辈人不幸死在了外面，那么他所知道的事情，或许就会由此断绝。就因为这样，很多过去的事，如今都难以追索，还得靠后人一点点的查找线索去推测。七门的规矩如此，谁也不敢违背。
“老六，我要走了。”庞独一听到关于莲花神木人像的消息，就焦灼之极，仿佛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莲花神木的事，你不用瞒，跟百义他们讲一讲。”
“哥，你走了，我们该怎么做？”我心里很清楚，莲花神木的事情不是小事，那是上古的神物，即便神木精粹无存，却依然是独一无二的神物，绝非人力可以掌控的。庞独一走，只剩下我和宋百义，还有尚未碰面的孙世勇，只靠七门这几个小辈，就算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也难以挽回局面。
“莲花神木一出，大河就彻底乱了。”庞独的眼睛睁了一下，又重新眯了起来：“要是我猜得不错，该出来的人，都该出来了。老六，以后凡事一定多加小心。”
我万般的不舍，但他迟早是要走的，好在有这个小白在，再想寻找庞独就比以前容易一些。
“哥，多保重。”我知道庞独的脾气，也不敢再婆婆妈妈，翻身从石棺跳到了水中，抬头看看庞独：“保重……”
“老六，走吧。”
庞独来去如风，等我和小白跳下石棺，石棺顺水朝下漂流，那么猛的水势之中，石棺转眼就漂出去很远。直到石棺无影无踪了，我才带着小白游回岸边。
和庞独见了一面，知道他平安无事，心里本该轻松一点，但浑身湿淋淋的站在河岸上，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七门之前就支撑的无比艰难，现在门内好像又有了内鬼，再加上莲花神木的事情，我只觉得头疼，无从下手。

第二百一十六章 孤身面对
庞独走远了，我和小白在河滩上朝回走，我记得庞独说过，小白以前是跟着我爹的，我就找他询问，问一些我爹的事情。小白不会说话，我问什么，他只能打手势，可我之前从来没跟哑巴打过交道，很多手势根本看不懂，好在小白还认得几个字，每每我看不明白的时候，他就在沙地上划拉出字来加以补充。
“我爹长的什么样子？”
小白一听这个，当时就翘了翘大拇指，然后在自己的头顶比划了一下，意思是我爹的个子要比他高出一个头，五官也很端正俊朗，是一等一的人才。
“人都说，七门的庞大当年是大河滩第一高手，也有人说，我爹的本事其实不比庞大差，我爹是不是也曾经很风光。”
小白忙不迭的点头，又翘了翘大拇指，飞快的打手势，然后扭屁股调腰的在原地转圈，初开始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看着看着就明白了，小白说，我爹当年正年轻，人长的精神，又重义气，功夫好，好些女人都对我爹倾心。
“行了行了，不要再比划了……”我一看就傻了脸，不敢再往下问，害怕小白把那些陈年旧事一股脑的都抖落出来。
跟小白这样交流着，不知不觉已经快走到当初和宋百义分开的地方，宋百义肯定找不到石棺，多半会跑回来等我。小白就拉了拉我的衣袖，跟我比划道，他不想跟外人碰面。
我想想也是，庞独叫小白跟我在一块儿，其实主要是为了方便我们之间联络，因为他有些信不过别的人。
“那你准备到哪儿去？”
小白把手伸到我的跟前，手一翻，掌心里就多了一枚铜钱，他叫我把铜钱带在身上，只要有这枚铜钱，不管多远，小白就能找到我。
我收好铜钱，小白咧嘴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一转身，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尚未泛白的夜色中。我稳稳心神，加快脚步跑到前面的河滩，果不其然，没等一会，宋百义就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俩人一碰面，各自把情况说了说，我把见到庞独的事情隐瞒了下来，就跟宋百义说，自己也一无所获。
“百义哥，咱们这样死守在一个地方，肯定不是办法，依我看，还是分头到别的地方找。”
“只能这样了。”宋百义想不出别的主意，沉吟了一下，说道：“六斤，那口王钟，咱们得妥善保管，你岁数小，又孤身一人，王钟还是由我来保管吧。”
七门的王钟还有用，肯定要保管好，宋百义有抱柳村，做这些事的确比我占优势。我们两个人商量的差不多了，转身就朝王钟悬挂的地方走。
我们离王钟最多有十丈远，小盘河的河道本来寂静无声，可是当我走近了几丈之后，突然就觉得不对劲。
这两天恰好是难得的晴天，月明星亮，但从我这里朝王钟那边望过去，就能看到王钟周围似乎笼罩着一层灰黑的雾气。雾气让悬挂着的王钟朦朦胧胧，而且，其间还有一缕令人琢磨不透还寒意森森的气息。
我心里咯噔一声，立即放缓了脚步，宋百义或许察觉不到那股森森的寒意，还挺着胸膛朝前走。
“陈六斤……你可是越来越出息了……”
灰黑的雾气里，传来了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一听到这声音，我整个人就好像坠入了冰窖，从头凉到了脚。
这赫然是棺中人的声音！
我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见到棺中人了，因为身上的幽绿尸毒被不断的压制，每次发作的时候不像从前那么难熬，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棺中人，可现在，又听到她的声音，我的脑海中顿时浮现着之前被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情景。
我赶忙拦住宋百义，棺中人是冲着我来的，不能把宋百义也搭进去。
唰……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强劲的河风贴着河面吹到了岸边，一下子把笼罩在王钟周围的灰黑的雾气吹散了。雾气散去的那一刻，我一眼看见了破棺材。破棺材就在王钟的旁边，棺中人必然就在棺材里。
“百义哥，你先走，不用管我……”我小声跟宋百义说道：“我不会有事，你先走……”
宋百义曾经见过破棺材一次，当时破棺材在追逐那辆从河里出现的白骨马车，双方争斗的场面，历历在目。那绝非人力可以抗衡的力量，宋百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双腿开始后退。我挡在他面前，等到宋百义退出去十多步远，加快脚步转身就跑。
宋百义跑的非常快，而且和我所想的一样，棺中人是冲我来的，宋百义跑了，破棺材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没有转身，不过我知道，宋百义估计片刻间就会跑的无影无踪。说不上为什么，我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酸楚，尽管是我让宋百义走的，但同为七门人，遇到事情，宋百义一句话都没有，叫他走他就走，把同门的情，还有江湖的义，彻底丢到了脑后。
“你又想怎么样？”我初开始见到破棺材的时候，心里的确畏惧之极，不过稍稍镇定一会儿，倒没有那么怕了，棺中人只为了折磨我，她暂时不会要我的命，否则，我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许久未见，没想到你活的有滋有味……真叫我预料不到……”
“你还嫌折磨我的不够？”我听的出来，棺中人的语气不善，她的本意就是让我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但机缘巧合，身上的幽绿尸毒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折磨我，我唯恐棺中人还有什么阴毒的图谋，全神贯注的死死盯着破棺材，一旦破棺材有动静，我至少得躲闪一番。
“受了这么点罪……你就觉得委屈……要知道……比你受罪的人多的是……”
这几句话刚一说完，我的脊背就觉得一阵凉气嗖嗖，棺中人的前两句话音还是从破棺材里飘出来的，然而说到最后一句，声音竟然在身后响起。
我猛的一回头，一下子就看到棺中人站在我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然而这一次相见，我只觉得她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力破十方
我平生第一次见到棺中人的情景，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她是什么样子，我记得非常清楚。但时隔这么久，再看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似乎都变了。
棺中人死的时候，岁数肯定不大，因为修习尸道，所以身躯在很缓慢的生长，当时我在货船上见到她时，她看上去最多就是十几岁的样子。然而此时此刻，我只觉得棺中人仿佛苍老了许多许多，原本圆润光滑的脸庞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乌黑的发丝之间，也多了些许白发。
我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也压根就不懂她修行的尸道，不过事情是明摆着的，她肯定出了什么问题，导致自己的躯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衰老如斯。
我一下就愣住了，没料到棺中人会突然出现在身后，也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变化。
“你瞧着我不对劲了……是不是心里很受用……”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脖子骤然就被棺中人给卡紧了。虽然这大半年时间里，我勤练不辍，比之前要强了许多，但我练的是拳脚功夫，和尸道完全不是一回事，在棺中人的面前，似乎还是没有太多招架之力，脖子一被卡紧，人仿佛就没力气了。
“你身上，有药味和妖血的气息……”棺中人死死的掐着我的脖子：“难怪能压着尸毒……”
我几乎喘不过气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只手扒着棺中人的手，用尽全力，也挣脱不开。
棺中人的胳膊轻轻一抖，我身上携带的东西哗啦啦就掉落了一地。除了那些平时常用的小玩意儿，还有老药给我留下的那些药丸，这是拿来保命的东西，我一直都贴身存放着。
嘭！！！
棺中人应该知道，我靠药丸来压制尸毒，她漫不经心的慢慢一抬脚，踩到了装着药丸的小瓶上。瓷瓶粉碎，连同里面的药丸，也全都被踩成了齑粉。随后，棺中人的脚尖一抬，粉碎的药丸夹杂着沙土，飞扬起来，顿时就被河风吹散到了四周。
我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如果没有这些药丸，以后尸毒再发作的时候，就会和之前那样痛不欲生。
就在我心如火燎的那一刻，棺中人的一根手指在我的额头上按了一下。人都说，眉心上面一寸左右的地方，叫做祖窍，是用来供身体的魂魄出入的通道，棺中人的手指，恰好就按在我的祖窍上，刹那间，一股足以把人冻结成冰的寒气，顺着额头蔓延进去，仿佛全都渗入了骨髓中。
“瞧你以后还能这么轻松快活么……”
棺中人的手松开了，我踉跄着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地上。虽然我看不到额头上面是怎么回事，可我很清楚，棺中人只嫌我身上的尸毒还不够，又补了一手。
“陈六斤，我劝你一句……若你还想多活几天……就不要管那尊莲花人像的事情……”棺中人的声音嗖的一下子转到了身后：“别管……”
“为什么？”我心里陡然一惊，顿时把自己身上的尸毒暂时忘记了。我见到庞独的时候，虽然他没把话说的那么透彻，可我猜得出来，那尊莲花神木所雕琢的人像，是顶顶要紧的。
“我想要人像里的那具尸体……谁要挡我……我就杀了谁……”
听到棺中人的话，我大概知道她的意图。她肯定在修行途中遇到了什么问题，导致身躯衰老的比之前快了很多，要是按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她的躯壳就会彻底的老朽，不堪再用。修尸道，躯壳是相当重要的，她想要寻一个新的庐舍。
莲花神木是中空的，里面放着一个人，虽然到现在为止，我都说不上来那人是谁，不过这个人能用举世仅有一株的莲花神树藏身，就说明，那一定是个大人物，棺中人想要这具尸体。
“我只怕你夺不到……”我直到这个时候才喘匀了气，被棺中人补了尸毒，就等于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心里不仅恼火，而且愤怒，脑子一热，脱口说道：“那不是你能触碰的东西！”
“是不是我能触碰的东西，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先照看好你自己吧……再劝你一句……你最好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棺中人已经进了破棺材，破棺材轻轻一动，贴着沙地朝河岸那边滑动过去。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可是我又能如何？我的本事和她相差太多，就算心里不甘，冲过去跟她拼命，也只不过白白送死而已。
唰……
破棺材滑动的很快，转眼的功夫已经到了临水的岸边。就在破棺材想要没入水中的那一刻，浅水中水花一荡，一下子冲出来一团影子。
从水里冲出来的，分明是一个人。这个人冲出的同时，手中的一条长棍如龙出海，一棍子结结实实的砸在破棺材上。
这一棍，仿佛惊天动地，破棺材承受不住如此重击，立即被砸的七零八散。残破的木片飞散到河水中，棺中人也从棺材里滚落出来。
呼！！！
那团从水里冲出的人影丝毫不停，接着又是几棍子横扫过来。棺中人在我的面前如同主宰，可以掌控我的生死，但在这团人影面前，棺中人也显得力拙，一时间只有招架之力，被迫不断的后退。
一直到这时，我才看到那团从水中突然冲出来的人，竟然是当时在大空山勾结三眼狐狸血祭王钟的那个穿着黄僧衣的和尚。
我知道，这个和尚相当厉害，他用的是纯正的拳脚功夫，但正所谓一力破十方，功夫练到极致，什么妖魔邪法也架不住一棍重击。
黄僧衣棍棍紧闭，直接逼的棺中人退到了齐腰深的水里。我只觉得，在我平生所见的高手里，似乎只有道无名能跟黄僧衣抗衡，但黄僧衣如同一尊降世的金刚罗汉，长棍开阖之间，气势凛然，这一点，绝非道无名可以比拟。
“你想干什么……”棺中人受袭突然，再加上黄僧衣势如长虹，被逼的没有还手之力，退到了深水里，才来得及说出话。
“杀你！”黄僧衣一抖手里的棍子，闷声说道：“我本不想杀你，但现在，不杀你却不行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血井血坑
黄僧衣的声音听着很嘶哑，而且他的口音比较怪，不像是北方口音，又不像南方口音，糊里糊涂的，仅仅从口音上，压根就分辨不出他是什么地方的人。
棺中人很不好惹，可这一次，她当真是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黄僧衣只靠着一条长棍，就打出了如龙如虎的气势，两个人在水波迭起的河中纠斗了一会儿，棺中人就朝着水深的地方退去。黄僧衣可能铁了心要灭掉她，不假思索的抽身跟上。
黄僧衣不仅功夫好，水性也很了得，可是，两个人在一片汪洋中起起伏伏，很快就没了踪影，我不知道他们是沉到了水下，还是顺水漂向了下游。
我骨头里的寒意，总算是消退了一些，只剩下额头正中那一点，依然如同结冰了似的。黄僧衣缠住了棺中人，我不敢逗留，把王钟拆了下来，手忙脚乱的推到了之前掩埋它的地方，重新埋入了沙土中。
这时候，我有点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该留下来等宋百义，还是赶紧带着莫天晴离开小盘河。那个黄僧衣太厉害了，尽管他要杀棺中人，可我不能以此判断，他对我没有威胁。无论是黄僧衣还是棺中人，我都对付不了，非常时期，我不愿冒险，略微想了想，一咬牙，就打算回村去把莫天晴接出来，先走了再说。
现在已经快要天亮了，村子里的人都起的早，尽管小盘河村都是些寻常的百姓，可我还是不想让人看到，所以飞身加快脚步，溜进村子，又跑到了家里的老屋外。
咔咔咔……
我刚刚跑到门边，就听见院子里面传来一声一声抛土的声音，如此一来，我就不敢那么冒失进门，先躲在门外看了看。
透过门缝，我看见莫天晴拿着一把铁锹，正在小院的正中不停的挖着。院子下面也是沙土地，莫天晴不知道在挖什么，已经挖下一个差不多半人深的坑。
我直接从院墙外翻了进去，脚步还没站稳，莫天晴已经看到了我，举着手里的铁锹对我挥挥手。
“六哥，你来的正好，快来帮帮我，我要累死了……”
“你又要做什么？”我一脑袋浆糊，本来就遇见了要命的事儿，莫天晴又在这里胡乱搞，让我心头一阵烦躁，拉着她就要走。
“别！”莫天晴甩开我的手，指了指那个半人深的坑，说道：“这下面肯定有东西。”
“嗯？怎么回事？”我忍住心里的火气，这毕竟是我们家的老屋，我爹在这里住了很久，如果老屋有什么东西，那就必须得弄清楚。
莫天晴一直都在老屋这里等我，我交代过她，不要随便乱走动，所以，她就没有出过门。就是今天夜间，莫天晴跑到堂屋睡觉，睡了没多久，她被惊醒了。
在莫天晴醒来的一瞬间，她一眼看见堂屋的窗外，有一团飘忽的影子，莫天晴吓了一跳，起身就冲到了窗户跟前。等她跑到窗前的时候，那团飘忽的影子，直接就钻到了院子的地下。
“你看准了吗？黑灯瞎火的，也或许是看花了眼。”
“六哥，你信不过我？”莫天晴不由分说就把铁锹塞到我手里：“我的功夫比你好，眼力更比你好，这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我握着铁锹，飞快的思索了一番，莫天晴的确有过人之处，我现在分辨不出来，她究竟看的真切不真切，然而关系到家里的老屋，我就只能暂且信她。
我跳下那个挖出来的坑，抓着铁锹开始刨，一边刨，心里一边还是犯嘀咕。不死老道曾经来过老屋一次，那老货是出了名的贼，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若老屋的院子里真有东西，不死老道察觉不出来吗？
挖了一会儿，我抬头看看天色，到天亮最多还有不足半个时辰的时间，等到白天人多眼杂，再在这儿挖土，难保不会引来闲人。所以我加了把力气，铁锹上下翻飞。
沙土地松软，挖的也很快，不大一会儿，这个坑就被挖到了将近一人深，坑一深，再挖下去就不那么方便，我想把坑扩大一点，挖起来更容易些。
轰隆……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头顶响起了一道雷声。这两天一直都是晴天，可是偏偏这个时候打了雷，我心里自然有点发虚。
雷只响了一声，就不再响了，这个季节雷雨频繁，响一声雷也算不得什么，我只求能早点挖出个结果，埋头继续朝下挖掘。
但是这一次只挖了几下，我感觉有点不对，头顶的星光月光，仿佛一下子黯淡了，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六哥……”
我抬头一看，脑袋顿时就是一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半空无声无息的飘来了一片乌云，厚重的乌云，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把天穹彻底的遮挡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这片乌云似乎不大不小，堪堪的把整个小盘河村给笼罩了起来。
“六哥，快挖！”莫天晴也不管那片乌云是什么时候飘来的，催促道：“这片来的不善，不能久留！”
我握着铁锹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难道陈家的老屋下面除了那只铁盒，还有什么东西？而且是犯了忌讳的东西，坑挖到了差不多一人深，竟然就有一片乌云笼罩了小盘河村。
心里这么一猜忌，手上的速度就慢了，我也说不清楚，还能不能接着挖下去。
噗……
这时候，我只觉得手里的铁锹好像猛然一轻，整个铁锹的锹头似乎都插到了土里。还没等我把铁锹给拔出来，一股殷红的血，顺着铁锹和土层的缝隙，从下面咕嘟咕嘟的冒了出来。
“血坑！”莫天晴蹲在坑边，当那股殷红的血从土中冒出来的瞬间，她一下子惊呆了：“这下面不是血坑，就是血井！”
莫天晴说的血井，在民间也叫血坑，是被传扬的玄乎又阴邪的东西。根据老说法，家里有血坑，一般只有两个原因，第一，就是家中有女人流产过不足月的孩子，孩子出不去，呆在家里化了血坑，第二，就是屋子盖在万人冢的上面。
血坑的煞气很重，家里如果有血坑，一般不干净的东西就不敢进来。
我心里一阵慌乱，但慌乱之后，仔细的一琢磨，又感觉不是这么回事。血坑这东西，全都是有道行的人用自己的眼睛看见的，绝不可能就真的咕嘟咕嘟冒出一股一股的鲜血。

第二百一十九章 白瓷龙瓶
看着土坑的深处不断渗出来的血，我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朝下挖，因为在河滩乡下的一些传闻里，无论血井还是血坑，都是邪气煞气非常重的地方。
“六哥，挖！”莫天晴好像一点都不避讳这个，在上面催促道：“常言说，邪地必有重宝。”
我心里本来吃不准，可莫天晴这么一说，我就想着，家里的老屋院子下面有血坑，我爹当年不会不知道，如果这真是个带着邪气的血坑，爹应该早就想办法给处理了。
轰隆！！！
就在我暗中思索的时候，笼罩在村子上面的那片乌云，仿佛又压落了一头，厚重的乌云里，隐隐约约还有电光在闪烁。
我的脑袋有点晕，莫天晴又不停的催促着，来不及再多想什么，我也的确想知道，这块血坑邪地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如果真的有，那么这东西绝对比那只装着涅槃化道的铁盒子更要紧，当初连不死老道也察觉不出院子里的东西，就说明，这东西极其的隐秘。
我拔出铁锹，继续朝下挖，沙土地完全都被血给浸透了，一铁锹下去，血不停的往上涌，挖来挖去，就挖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小坑。
这个小坑和一个泉眼似的，血水不停的咕嘟咕嘟渗透出来，片刻间已经积了能有一尺深。
“六哥，这个村子……”莫天晴看着这个血坑，再抬头看看半空中压落下来的乌云：“这个村子的下头，至少有个千人冢，年头应该很久了……”
嘭……
我还没来得及答莫天晴的话，三尺见方的血坑，好像嘭的一下炸裂了，血滴乱溅，弄的我一身都是。
飞溅的鲜血糊到了脸上，在我抬手擦去血迹的时候，视线透过指缝，一眼就看见翻滚的血坑里，上上下下起伏着一团白白的东西。
我随手用袖子一抹脸，拿着铁锹在血坑里一挑，就把那团起伏于血水中的东西给挑了上来。这团东西不大，落到了小坑旁的沙土上，我看了一眼，看到那好像是一只白色的瓷瓶。
尽管我不知道这瓶子是什么玩意儿，可它从血坑里出现，多半就是这块邪地里隐藏的东西。瓶子上面全是血，我不敢直接下手拿，脱了外衣兜起这只瓶子，爬到了地面。
莫天晴到井里打了一桶水，把我带上来的瓶子冲洗干净。这是一只白瓷瓶，我也分辨不出是何年何月的东西，洁白的瓶身上，有一条彩釉的云龙。
到了这时候，就可以猜得到，老屋院子的下面所隐藏的东西，就是这只白瓷龙瓶。我拿着冲洗干净的瓶子轻轻晃了晃，瓶子轻飘飘的，似乎是空的。
我仔细的看着这只瓶子，心里猛然突突的一跳。这只瓶子，我辨认不出来，但是瓶子上的瓶塞，隐隐有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金芒。
虽然瓶塞很小，可我已经认出来了，这只白瓷龙瓶的瓶塞，是一小块莲花神木。
“六哥，这东西是我先看到的，得归我。”莫天晴抬手就把瓶子抢了过去，拿在手里掂了掂，瓶子很轻，却又盖着瓶塞，莫天晴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可能是想瞧瞧瓶子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伸手拿着瓶塞就拔了一下。
瓶塞被拔了下来，但瓶子里面好像果然是空的，莫天晴有点失望，却又不死心，她不相信藏的这么隐秘的瓶子里面，会真的什么也没有。
轰隆！！！
就在莫天晴想要把瓶子看的更清楚一些的时候，本就好像压落在头顶的那片厚重的乌云，如同一座横亘在半空的雄山，轰然崩塌倾泻下来。
两个人一下子就被四散的乌云给裹了起来，像是置身在一片发黑的浓雾中，眼睛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我只觉得这片云来的太异常，还不等有多余的反应，云雾翻滚起伏，我听见莫天晴惊叫了一声。
在翻滚的云雾中，我隐隐约约的看见，云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莫天晴。我急了，上去就想把她给拉住。但是眼睛始终看的模模糊糊，仓促之间，只拉住了莫天晴的一只袖子。
如此一来，我感应的更加清晰，云雾中果然有东西在全力拉扯莫天晴，我不敢松手，抓着她的袖子想把她拖回来，可是云雾中的力道无比之大，拉了几下，刺啦一声，莫天晴的袖子被撕扯了，我的手一空，朝后蹬蹬退了几步。
就这么几步的功夫，压落在院子里的厚厚的乌云，骤然腾空而起。云雾升空了，莫天晴却也无影无踪，我惊的一头冷汗，抬头朝上面看了看。连想都不用想，莫天晴一定是被卷到了这片乌云里。
乌云腾空，朝着小盘河村的东边飘去，我平生第一次遇到如此邪异的事情，可是没有别的选择，翻墙跑出来，一路跟着半空飘动的云。
尽管这一切都发生的这么突然，可我的脑子电光火石般的一晃，大概就猜出了些许端倪。那只从老屋院子里挖出来的白瓷龙瓶，多半是犯忌讳的东西，就因为莫天晴把瓶子的瓶塞给打开了，才导致怪事发生。
乌云飘的很快，我竭尽全力在地面奔跑，也追赶不上。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云层朝着东边飘了至少有六七里地，我被越甩越远，心里正焦急着，害怕这样追下去迟早会追丢，但那片飘到了前方的乌云里，骤然落下来一团影子。
我看得出来，那是莫天晴的影子，就从乌云里摔落下来，直接摔到了河滩的沙地上。莫天晴摔下来之后，那片乌云直接飘走了，转眼间就飘到了河面上。
我一口气跑到了河滩上，随即就找到了莫天晴。她已经昏厥了，软塌塌的躺在沙地中，我过去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发现她手里的白瓷龙瓶已然不在。
“天晴，天晴……”我只怕莫天晴有什么三长两短，轻轻拍拍她的脸，她昏厥的很彻底，怎么叫都叫不醒，不过，她还有鼻息。
嘭！！！
那片飘到河面上的乌云，突然就炸散了，缭绕的雾气中，还有丝丝缕缕杂乱的电芒。乌云一炸散，整片天地好像都沉浸在沉沉的黑暗里，不见天日。
河道离这边还有段距离，乌云炸散，不会波及到我们。但是，在云层渐渐消散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我感觉到，莫天晴打开那只白瓷龙瓶，仿佛就引出了一场难以预料的祸事。

第二百二十章 附体上身
这种感觉让我的心头非常不安，抱着莫天晴望向河面。本来心里就和打鼓似的，砰砰乱响，可越是这样，情形越是吓人。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眼花，在云雾消散的一刹那间，紧贴着河面的地方，骤然闪出来一团影子，天还没有彻底亮，我辨认不出那是什么。
影子一闪，接着就无影无踪，在影子消失的时候，河道的河水猛然一阵剧烈的起伏，水声交织连绵，听着就如同人的咆哮。
我大吃一惊，还想再继续看看会发生什么，不过，那团影子就闪了一下，河水也就起伏了片刻，不久之后，河道恢复了正常，再也瞧不出一丝异样。
我赶紧抱着莫天晴离开这里，就这两天时间，小盘河这边接二连三的发生我预料不到的变故，这显然预示着，情形似乎愈发紧张，也愈发不妙。我走在河滩上，心里惦记着王钟，同时，多少也替宋百义担心。他虽然不那么义气，可我不能不管不问。这样一想，我不由自主的就顺着河滩朝北，走到了之前和宋百义分开的地方。
之前，我跟莫天晴在老屋里面挖东西，河滩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这次再回来的时候，河道里再也看不见黄僧衣和棺中人的身影，同样也看不到宋百义。我呆呆的站了片刻，心里琢磨着黄僧衣和棺中人龙争虎斗，究竟谁会更强一些。
接着，我跑到掩埋王钟之处，我肯定不能在小盘河久留，但七门的这口王钟必须在走之前妥善安置。宋百义说过，王钟暂时由他来保管，可是，他一走就不回来，弄的我无计可施。一边想着，一边挖开表层的沙土，这一挖下去，我的心骤然就凉了半截。
沙土里的王钟不见了，我掩埋王钟的时候，埋的不深，可现在一口气刨开了足足两尺深的沙土，依然看不到王钟。我倒抽着凉气，仔细在周围看了看。果不其然，掩埋地的附近，有些许蛛丝马迹，这就证明，这里的沙土被人翻动过。
如此一来，我整个人就彻底僵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也随之停滞。现在情形已经那么不利，又丢了王钟，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而且，我心里很清楚，王钟既然不见了，就肯定找不回来，即便我去找，也会徒劳无功。
我回过神，带着莫天晴到了附近一个隐蔽些的地方，从这时候一直等到天亮，村子里的人都起身了，还是不见宋百义回来，我没有任何办法，心想着是不是先带莫天晴走。
噌！！！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莫天晴，上半身和弹跳着一样，唰的坐了起来。
“你醒了？有没有受伤？”我以为莫天晴醒了，转身看着她，问道：“不要紧了吧？”
莫天晴不言语，而且这两句话问完，我觉得她有一点不对，尽管她从地上坐了起来，可是坐的直挺挺的，眼睛依然紧闭着，没有睁开。这不像莫天晴的做派，我赶紧扶着她轻轻晃了晃。
“天晴？天晴？”
莫天晴还是不睁眼，不答话，身子却筛糠一般的抖了起来，越抖越剧烈。我用力按着她的肩膀，只觉得她此刻的力气大的出奇，我咬紧牙关，居然有些按不住她。我心慌意乱，心想着事情已经乱了套，莫天晴千万不能再出什么意外。我直接站起身，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才勉强把她按在原地。
咯咯咯咯……
我刚把莫天晴按住，她的嗓子里，随即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咯咯”的声音，这种声音，就好像人要说话，可话全都堵在嗓子眼，无法吐露出来。看着她此刻的样子，我不仅慌乱，而且突然有种莫名的隐隐恐惧。
“天晴？你这是怎么了？”
唰！！！
莫天晴一直紧闭着的眼睛，此刻一下子睁开了，在她眼睛睁开的瞬间，我顿时就看见她的眼眶里，有一只白瓷瓶的影子。
白瓷龙瓶！！！
这只白瓷瓶的影子，在莫天晴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再也看不到了。她还是睁着眼，可是眼神却呆呆的，没有一点神采。
“你……姓陈……”
“什么？”我又大吃了一惊，莫天晴总算是开口说话了，她的嗓子在“咯咯”之间，吐出一串依稀可以听懂的字音，但那声音特别的怪，和莫天晴平时说话的声音，根本就不一样。
“你挖了那只瓶子……这件事……你就脱不了干系……”
“脱不了干系？”我越来越迷茫，不过，她说的很明白，事关那只从老屋下面挖出的白瓷龙瓶。我只觉得冤枉，白瓷龙瓶是我挖出来的，但我都没来得及碰，就被莫天晴给顺手打开了。
“那只瓶子……还会回来找你的……”
“你是谁？你干嘛附到她身上？有本事，你出来说话！”我一听就头大如斗，到现在为止，我根本就不知道莫天晴在代表谁在说话，可是，刚才在河道看见那团贴着河面消散的云雾的时候，我就有预感，预感打开了这只白瓷龙瓶，就会有大事发生。
“你不要去找那只瓶子……到了该回来的时候……它就会回来……也不要问为什么……世间的事，有因有果……你碰了那只瓶子……这就是因……”
我仔细的端望着莫天晴，她现在的样子，好像民间传说中，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上身了，可是看着却又不太像。我望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没有平时那么明亮，目光里似乎笼罩着一层灰雾，让眼神看起来混沌朦胧。
然而，在我仔细的观望之下，我陡然间看见在她眼神的深处，有一点躲藏着的影子。我说不上来那一点影子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我发现这点影迹的时候，影子仿佛立即从莫天晴的眼神中隐匿了。
“你到底是谁？”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莫天晴已经这个样子了，要是我再心神慌乱，情形恐怕会更糟糕，我耐着性子问道：“那只瓶子，回来找我做什么？”
“现在……谁也不知道它会回来找你做什么……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只瓶子里，装的有东西？”我继续询问，在挖到白瓷龙瓶的时候，凭着我的手感，觉得里面是空的，莫天晴打开瓶子，也没有发现里头装着什么。
“有……”莫天晴嘴巴里发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瓶子里面，装着两个人……”

第二百二十一章 盘河往事
“瓶子里面装着两个人！？”我再也按耐不住心头的惊讶，忍不住脱口问了一句，那只白瓷龙瓶，我经手过，即便里面可能有什么东西，也绝对装不下两个人。
如果这些话是从别的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我肯定会嗤之以鼻，然而，就是这个不知道来历却又借着莫天晴讲出这些的人，竟然让我毫无来由的坚信不疑，我似乎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样，觉得对方的话，都是真的。
“你能跟我说说吗？”我在惊讶之余，心里也有别的想法，我感觉，要是某个人专程以这样的方式跟自己说一些话，那么对方肯定就有自己的目的，既然这人已经说起了白瓷龙瓶，那么我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加以询问：“那只白瓷龙瓶是什么来历？”
“白瓷龙瓶……”莫天晴嘴里的声音又顿住了，就如同一个人在考虑着要不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看着莫天晴那双暂时失去了神采的眼睛，尽管现在从眼神里什么也看不到了，可我相信，那个借莫天晴说话的人，一定能听出我语气中的急切。
“跟我说说，行吗？”
“你要问……白瓷龙瓶的来历……就要知道小盘河的来历……”
小盘河跟河滩上其它的地方一样，原本是没有村子的，只是一片河滩的荒地。这个人所说的事情，不知道是何年何年发生的，总之是在许久以前。
那个时候，黄河所在的中原腹地，是整个天下的中心，兵家必争之地。有一年，这里发生了一场大战，异常激烈，血流成河，死伤无数。当时的战争，战胜者会把败军中的死者头颅砍下来，以此宣扬自己的军威和气势，这跟后世出现的“京观”大同小异。
在这场大战里，成千上万被砍掉头颅的死者躯体，全部堆积一处，进行了掩埋。当时，掩埋地只是一片荒地，无人居住，随着时间的变迁，沧海桑田，掩埋地逐渐被一层一层的覆盖起来，再也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埋藏过数以万计的死难者。
当对方讲述至此，我心里就明白了，这个掩埋死难者的地方，肯定是小盘河。不过，我不敢出声打断，只想尽可能的让对方再多说一些，所以静心听了下去。
就和民间传说一般，这种埋藏着万数死者的地方，会变成巨大的血坑。而且，小盘河这里曾经是一片沙场，死去的又都是战士，所以，这里一下子就成为了一片凶煞之极的邪地。只不过一直没有人居住，也无人知晓详情，时间又一年一年的过去，小盘河血地的煞气在凝缩，收敛，从表面上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如果事情一直这样下去，那么小盘河这个地方或许会和河滩成千上万的荒滩野地一般，千百年的继续沉寂，直至这片血地被时间彻底的磨灭。
有一年，有一个人无意中路过了这里。这个人很不简单，他能看出小盘河是一片血地，当时，这个人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记住了小盘河这个地方。到了两年后，他又来了。
那只白瓷龙瓶，就是这个人带来的。
“白瓷龙瓶是这个人带到小盘河的？”我虽然很想耐心的全部听完，可是一听到白瓷龙瓶的主人出现了，顿时心痒难耐，脱口问道：“这个人是什么人？”
“他是……他是排教的开山教祖……”
“排教的？”我立即一楞，我原本以为，这只白瓷龙瓶多半跟河凫子七门有关系，说不定是当年七门的前辈所遗留的东西，可是万万没有料到，竟然一下子又扯出了排教。
当时的排教，和现在大河滩的排教，虽然师出同源，不过还是有着细微的区别。当年，排教一般聚集在东北，还有南方，因为时局多变，东北的排教不存在了，而南方的排教随着漕帮的不断崛起，也被迫北迁，最终落户在大河滩。
排教的教祖带着这只白瓷龙瓶到了小盘河，把瓶子隐埋于此。没有人知道他的用意，不过，我猜想着，他可能是想借用小盘河血地，来保存白瓷龙瓶，东西埋在这儿，谁也弄不走。
这只白瓷龙瓶，果然不是凡物，它被埋在小盘河之后，似乎一下子吸引了血地所有的煞气，煞气压制着瓷瓶，瓷瓶也抗衡着煞气，小盘河血地，顿时变的和普通的河滩之地毫无分别，如果不深挖下去，就不会知道，在小盘河的地下还隐藏着如此隐秘。
排教的教祖埋下白瓷龙瓶之后，又专门派了几个人看守。瓷瓶埋下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挖出来，所以，这几个人就得一直看下去。
这一晃，不知道又是几百年过去，几个看守瓷瓶的人的后代，渐渐都忘记了祖先迁徙到这儿的原因，落地生根，变成了后来的小盘河村。
也就是说，如果小盘河这里没有白瓷龙瓶，就可能不会有村子。
村子里的人肯定不知道这里原来是一块埋着千万人尸骸的血地，跟所有的河滩村落一样，祖祖辈辈种田生活。而具体隐埋白瓷龙瓶的地方，盖了村舍房屋。
“村子里的人，谁也不知道有这只白瓷龙瓶……直到有一天……一个叫陈师从的人……到了小盘河……”
“陈师从……”我一听这个名字，心里波澜起伏。只因为这个陈师从，是我嫡亲的爷爷。
我们河凫子七门虽然人少，但如同轮回，每过若干年，门内总要出现几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七门能在险恶的环境下艰难生存，也全靠这些七门的英雄。
几十年前，大河滩风头最劲的人，被人称为“北师从，南云天，中间横亘一雷山”，这句话里的北师从，就是我嫡亲的爷爷陈师从。只不过，在我还没出世的时候，我爷就去世了，我从未见过他。
“陈师从一到小盘河……就想方设法的买下了那座老屋……”
事情很明显，我爷肯定知道些什么，或者看出些什么，才会把埋有白瓷龙瓶的那座老屋千方百计的买到了手。我爷去世之后，这座老屋又传给了我爹。
我爷和我爹，都知道这只白瓷龙瓶的事情？但是陈家从来没有留下过半句关于白瓷龙瓶的话，照这样子，显然是想让白瓷龙瓶永远的沉寂下去，永世不见天日。
“你能告诉我吗？”我问道：“你说白瓷龙瓶里装着两个人，那是什么人？”
“两个人……”对方再次停顿，过了好半天，才慢慢的说道：“两个让你爱之深……又痛之切的人……”

第二百二十二章 心有隔阂
“两个让我爱之深，又痛之切的人……”我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因为我分辨的出来，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只不过对方说的比较委婉，他的本意，肯定是我会因为这两个人而被拖累。
很奇怪，虽然我到现在为止，连这个说话的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可我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我这个人的弱点，我心里很清楚，如果说我身上最大的弱点是什么，那就是重情。
人不能没有情，尤其是我这样的人。有的时候，一件事明明是错的，明明不可为，但为了一个情字，却自己放不过自己，最终的苦果，都还要自己去吃。
“那两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强迫自己打断思路，这时候还是得抓紧询问对方一些事情。
“不要问了，到你该见到他们的时候，自然就会见到，现在问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对方答道：“你得相信，人不能逆天，你命数里决定了的事，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更改……”
这句话说完，我还想再问，但是骤然间，莫天晴眼睛里那一片灰蒙蒙的光，一下子消失了，她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神采，我心头一阵失落，我知道，那个跟我说话的人，已经走了。
我没有追赶，因为肯定追赶不上，我轻轻把莫天晴重新放到铺了衣裳的地上，她眼睛里的灰气一消失，人就很快清醒过来。这次波折的时间可不算短，所幸的是，莫天晴只是昏厥了，并未受什么要紧的伤。
不知不觉，我们在藏身地呆了差不多整整一天，眼瞅着又要天黑了，我想着莫天晴刚醒过来，现在直接赶路离开小盘河，她不一定吃得消，已经天黑，索性就在这儿逗留一晚，等到养好了精神明天再走也不迟。
“我的那只瓶子呢？瓶子呢？”莫天晴一醒过来，就到处找那个白瓷龙瓶：“那可是我找到的宝贝，六哥，你是不是瞒着我把瓶子给藏起来了……”
“我是那样的人么？”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昏厥之后的事情，干脆闭口不提，只是告诉她，瓶子没有了。
“可惜了……”莫天晴一阵惋惜，她在河滩上东奔西走，就是为了四处寻找财物，聚集实力，等到合适的时机，就能拉起属于自己的一票人，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白瓷龙瓶那么神秘的东西不见了，让莫天晴扼腕。
“别想了，总归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见就不见了。”
我安慰了她几句，本来想生火烧一点热水，可是天一黑，火光就是很扎眼的目标，我吃过这样的亏，不敢再犯。
俩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大约有一个多时辰，莫天晴又睡了过去。我心里全都是事，怎么闭眼都睡不着，一边望着河滩，一边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河滩那边有人悄悄的靠近了之前掩埋王钟的地方。我定睛一看，正是宋百义。
看着他这时候才跑回来，我心里很不舒服，老话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我们河凫子七门虽然是七家，但从开山立派的那一天开始，七家的人情同手足，是不折不扣的生死兄弟。然而宋百义呢，私心比庞独重的多，明知道我有事了，却一走不见踪影。我估摸着，如果不是他以为王钟还留在河滩，估计连回来都懒得回来。
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可总不能见到他了不搭理。我轻轻给莫天晴盖上我的衣服，从藏身地走出去，跟宋百义见面。
我走过去的时候，宋百义正在刨土，想把王钟给刨出来，但这里的沙土被我连着翻了几次，宋百义刨不到王钟，估计是心里犯嘀咕了，蹲在原地四处乱看。
“百义哥。”我远远的跟他打了个招呼。
“老六？”宋百义一回头，看见我还好端端的站在这边，可能有些意外，不过他脸色变的很快，一下子又恢复了镇定，抬手把我叫过来，问道：“老六，这下面的王钟呢？”
“没有了。”我摇摇头，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讲了一遍，因为我的确不知道王钟是怎么消失的，也讲不出具体的情形，只能告诉他，王钟反正是不见了。
“不见了？”宋百义满脸狐疑，伸手比划了一下：“那么大的铜钟，说不见就不见了？老六，我跟你说，王钟这东西，你带也带不走，留在身边更没用啊。”
“百义哥。”我一听就知道他在怀疑我私藏了王钟，我是最受不得冤枉的，心里一恼火，当时就想发脾气，但是念头一转，又忍了下来，淡淡的对他说道：“咱们都是七门的人，王钟是七门的东西，谁都不能私藏，我没有撒谎，的确是不见了，你要是不信，我没有办法。”
我话里的语气虽然淡，却很决绝，宋百义要不信，我就不会再浪费口舌多做解释。人都是这样，因为什么事情闹了别扭，顾忌脸面，嘴上不肯明说，可心里却都记得这回事，我也不知道自己烦不烦宋百义，只不过我很明白，这时候再看他，绝对没有之前那么亲切了。
宋百义没有再多说什么，自己嘀咕了几句，一边不甘心的继续在原地刨土，一边就跟我说怎么继续分头寻找庞独的事情。我已经知道庞独的下落，不用担心他的安危，所以对宋百义的话也漫不经心，由他啰嗦。
最后，宋百义总算是死心了，垂头丧气的坐在原地。我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到藏身地，把莫天晴叫了起来，本来打算在这儿留到天亮的，可是现在，早走早省心。
我们两个人趁着夜色，离开了小盘河。关于小盘河的过去现在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但我心里还是一个劲儿的在想，想那只白瓷龙瓶，还有那个人对我说的那些话。
“六哥，你的事情做完了吧，你叫我陪你找人，我就陪你找，你叫我跟你来这儿，我就来，现在事情做完，总该照顾照顾我了吧？”莫天晴一边走一边就扯着我的袖子，说道：“你老早就答应我，去打劫金窑的，总不可能忘了吧？”
“打劫金窑？”我正想着心事，莫天晴一说，我才陡然想起来，当时的确是答应过她，说实话，我真不愿意做这样的事，但一想到莫天晴对我总归还是不错的，就不忍拒绝她。
从这里到金窑，还得顺着河滩走，沿途也可以顺便观察观察最近的动静。

第二百二十三章 小镇巧遇
莫天晴一看我答应下来，高兴的不得了，就好像金窑的金子都在等着她拿一样。我苦笑了一声，金窑在大河滩不算是最顶尖的势力，但金窑却是最有钱的，雇佣了不少好手，去抢金窑，无疑是刀口舔血。
我们俩走出去好几里地，然后找了地方呆着，等到天亮以后重新动身。这个季节走不成水路，只能从陆路走，脚程不快。一说起打家劫舍，莫天晴如数家珍，金窑一共有六个堂口，分布于河滩各地，而距离我们最近的，是金窑的总堂。
我觉得既然是金窑的总堂，肯定防守严密，危险也更多。但莫天晴不以为然，她说金窑的六个堂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运来一批黄金，总堂的存货是最多的，只要捞一笔就够吃一辈子的了。
我拗不过她，只能顺着她的意思。为了保险起见，我们俩又乔装打扮，避免被仇家认出来。
就这样走了三四天，我一路刻意观察沿河的动静，现在的河水水势很猛，普通的船只不敢下河，河面几乎人烟绝迹，也瞧不出有什么异常。
转天，我们到了一个叫做小丰的镇子。金窑的总堂不在镇子里，倒是在镇子之外十七八里地之外的山中。据说，总堂就建在三山环绕的一个山坳中间，地势很险要，进山的两个山口易守难攻，属于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从正面硬闯是根本进不去的，只能智取。
我和莫天晴就在小丰落脚，准备些东西，然后伺机动手。连着在荒滩上跋涉了这么多天，我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习惯了，但莫天晴就受不了，到小丰的当天，带着我下馆子。
小丰镇不算很大，像样的饭馆就那么一家，生意很好，到了竟然没座位。我和莫天晴在外头等，正说着话，我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刚一感应到胸口的异样时，我还没反应过来，不过转念一想，我顿时想起小白之前给我的那枚铜钱，铜钱就戴在脖子上。
我立即四下开始张望，扫视了两圈，一下子在饭馆对面的小路口看到了小白。尽管我乔装的相貌大变，但小白认得出我，冲着我呲牙咧嘴的笑了笑。这家伙果然没有吹牛，只要我戴着这枚铜钱，他就能找到我。
小白估计是不想让莫天晴见到，站在那边眨了眨眼睛，我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点头回应，这边刚一点头，耳朵冷不防就被莫天晴给揪住了。她一向都是这样，下手没轻重，这一揪，差点把我的耳朵直接揪下来。
“你又做什么嘛！放手！”
“你又瞧见漂亮闺女了？满脸跑眉毛的，没一点正经！”莫天晴瞪着我说道：“挤眉弄眼的，做什么呢？”
我赶紧把她的手甩开，恰好饭馆有了空桌，这才算是替我解了围。
小馆子做不出什么南北大菜，不过对我们这样天天风餐露宿的人来说，已经算的上是珍馐美味了。莫天晴吃饭秀气，又挑剔，磨磨蹭蹭一个时辰，别的吃饭的客人都走了大半儿，我们这边还没吃完。
正吃着饭，饭馆的门帘一挑，走进来两个人。我抬眼一看，心里就觉得巧，这俩人，竟然是不死老道和小黄。
算起来，他们结识的时间也不算特别长，不过俩人都贪财，又鸡贼，能尿到一个壶里，很谈得来，这时候已经跟亲兄弟一样，形影不离。
这俩人坐下来要吃要喝，等酒菜上齐了，就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因为饭馆不大，桌子又离的近，所以尽管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可我刻意的听，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一听到他们的话，我心里就翻腾起来，这俩货一向是无利不起早的，我们前脚到小丰，他们后脚到小丰，说来说去，原来目的一样，都在打金窑的主意。
原本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不跟他们相认，两伙人分头到金窑的总堂去，能不出事也得出事。所以前后斟酌了一下，我还是决定跟他们碰个面。
我跟莫天晴交代了一声，然后跑到不死老道他们的桌上，俩人一时间认不出我，大眼瞪小眼的看看，还问我有什么事。
“是我。”我压着嗓子对他们说道：“好好看看。”
俩人看了半天，还是小黄眼里有水，竟然把我给辨认了出来。
“道爷，你还认不出？”小黄咧嘴跟不死老道笑笑：“这是老六啊。”
三人一碰面，叽里呱啦就寒暄了一堆，亲热的不得了。
“哟，老六，那边的妞儿，是你带的？”小黄翘着兰花指拍拍我的肩膀，冲着莫天晴那边一努嘴：“老六，你是啥眼神啊，这都是什么货色，从哪个垃圾堆里捡的妞儿？赶紧丢了吧，我给你找个好的……”
“你别胡说……”我有些尴尬，莫天晴脸上涂了药水，瞧着肯定不是很俊俏。
这句话还没说完，莫天晴那边的饭碗菜盘就连汤带水的朝小黄招呼过来，乒乒乓乓砸的一团糟。小黄没料到莫天晴这么暴躁，吓的东躲西藏，踮着脚尖来回乱跑。莫天晴不肯罢休，冲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揪着小黄劈头盖脸的一顿抽。
我赶紧把他们拦开，跑去给老板赔了钱，带着几个人逃似的离开饭馆，回到了住处。
等到安顿好了，小黄还在那边喘气，看着莫天晴，话都不敢说。我心想着跟不死老道也没必要遮遮掩掩，所以直言不讳，把事情说了说。
“你们肯定是想到金窑的总堂去的，我们也是。”我说道：“没想到就碰到一块儿了，咱们聚到一起，胜算更大一些。”
“怎么，你们也得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
“金窑的总堂里头，也就是金子多，像这种黄白俗物，能入不死老哥的法眼？”小黄抢着跟我说道：“我们可不图金子，是为了别的东西来的。”
“金窑还有什么东西？”
不死老道和小黄对视了一眼，这俩人尽管一个比一个奸，不过他们知道我的秉性，所以也没瞒我，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第二百二十四章 联手合作
不死老道还有小黄和我凑在一块儿，把事情的经过讲了讲。这两个人自从结伴同行之后，一直在河滩到处晃悠，只要知道哪家哪户有什么好东西，那就想方设法也得弄到手。做这个生意，消息必须灵通，所以，河滩上面发生了大事，不死老道和小黄总能最先知道。
大约是半个月之前，金窑的一个堂口图省事，在汛期中行船送货，结果船沉了。船上的人没一个逃出来的，连同随船运送的一批黄金，全都沉到河底。消息传回来之后，总堂这边就派人去打捞。
说起打捞，排教是最有经验的，他们特制的“钉船”，专门用来入河打捞东西，金窑从排教那边搞了一艘钉船，跑到沉船处，设法打捞。这期间具体的过程，不死老道和小黄也说不清楚，因为他们没有在场，都是事后打探来的消息。
反正金窑的人有没有打捞到那艘沉船，不得而知，但他们从河里捞上来的一件东西。这件东西的出水，可以说相当意外，听人说，在这东西出水的一瞬间，连老天爷都变脸了。
当时，除了金窑的人在场之外，再没有别的人目睹过程，消息原本是传不出来的。但金窑的人从河里打捞上来这件东西之后，带回了总堂。金窑这一代的总把子姓段，叫做段荣，段荣拿到这些人带来回来的东西，一下子就赏出来二百两黄金，平均一个人分到了十几两。
毫无疑问，段荣肯拿这么多钱出来赏人，就说明这些人立了功，捞上来的不是普通的东西。
金窑的人大手大脚惯了，拿到钱就出去挥霍，其中有一个莽汉子跑到一百多里外的大镇子上花天酒地，恰好让不死老道和小黄给碰上。大河滩上奸猾的人多了去了，可很少有能奸过小黄的，刻意跟金窑的汉子套交情，一个时辰下来就热乎的和亲兄弟似的。
就这样，小黄从汉子嘴里套问出了这件事。
“那汉子没说从河里捞上来的到底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小黄摇摇头，拿着手帕擦擦额头上的细汗，皱着眉头说道：“这人没心眼，我费了半天力气套他的话，他知道的肯定全都说了，不知道的，不是也说不出来？反正啊，那东西是什么，他不清楚，不过东西出河的时候，老天爷可真的是变脸了。”
我心里动了动，世上的事儿，有的时候就是那么邪，河里的东西，或许触碰了天机，一旦有人打捞上来，就会天地色变。
负责打捞的金窑的人，都说不上那是什么东西，就知道东西是封在两片竹板里面的。约莫能有三尺多不到四尺长，接口封的很严实，还有一串谁也看不懂的符箓。有人猜测，这可能是什么古物，还有人开玩笑，说是大河里面的定河神针。
即便如此，不死老道和小黄也动心了，这俩人不能听到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知道了就坐不住，稍稍一收拾，起身赶到了小丰。其实，他们比我和莫天晴早到了好几天，一直都在金窑的总堂附近转悠，打探情况。
“老弟，你也不知道这件东西的消息，怎么就巴巴的跑到金窑总堂来了？”不死老道等小黄说完了，这才开口问我。
“最近手头紧，有大事要做，需要钱，心想着大河滩上再没谁比金窑更有钱了，所以想来碰碰运气。”
“这个好说，一世人两兄弟。”不死老道一听我不染指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求弄点钱，当时就很痛快的答应下来：“那咱们一块儿干，如果事成了，东西归我们，那些劳什子的金银，都归你，怎么样？”
我已经做好了打算，不管有没有我和莫天晴，不死老道还有小黄肯定会动手，金窑总堂的地势险要，要是他们先动手，无论成功失败，金窑事后必然会加强防备。所以，眼下只能跟他们联手。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点点头，跟不死老道商量：“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不沾手，真要是事成之后，能让我看看不？”
“看看不打紧，随便看。”
我们三个人在这边说着话，莫天晴就在那边生闷气，她也知道，不死老道和小黄跟我们是一路的，所以有气也发不出来，只是不停的拿眼去瞪小黄，一来二去，小黄被瞪的心里发毛，颠颠的凑到莫天晴身边套近乎。
不死老道取了一张图，给我看了看。这是他们俩人这几天摸索出来的金窑总堂的地形，果然，金窑的总堂就是在三山环抱之间的山坳中，只有两条狭窄的山口可以通行。不死老道跟我说，从山口肯定过不去，金窑雇佣的好手都在山口守着，而且专程从汉阳那边买了枪，固若金汤一般。
“那咱们怎么进去？”
“从这里。”不死老道在图上指了指一座山：“我和小黄都摸清楚了，这是唯一可走的一条路。”
不死老道所指的山，是金窑总堂北边最高的一座孤峰，爬到山顶之后，可以借绳索悄悄的溜到崖底。
“大妹子，你平时不用脂粉的么？”小黄趁着我和不死老道说话的机会，跟莫天晴拉家常：“女人哪儿有不用脂粉的？我跟你说，我们老六兄弟，是一等一的人才，你跟着他，真算是有福气了，你平时没事了打扮打扮，模样也不算太差，那才跟老六般配。回头，我送你胭脂水粉，不是我吹牛，整个大河滩上叫得出字号的几家脂粉老店，我都熟着呢……”
哗啦……
小黄的话还没说完，被莫天晴端着茶碗直接扣到脸上，弄的一脸水渍。
“你这个妹子，脾气怎么这么糙……”小黄跺着脚，拿手帕擦着脸上的茶水：“人家好好跟你说话，你拿水泼人家，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你死不死，你不死，我帮你死。”莫天晴心里不快，还要跟小黄闹，被我拦开了。
这一晚上我都没睡，跟不死老道把前前后后的细节都推敲了一遍，等到天亮，好好的睡了一天，养足精神。再吃过晚饭之后，四个人就悄悄离开了小丰镇，趁着夜色，直奔金窑的总堂而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 巡天蝠翼
夜色深深，谁也想不到在这个朗月之夜，我们几个人的目标正是十几里之外的金窑总堂。不死老道和小黄在附近晃悠了好几天，地势已经摸熟了，带着我们以最快速度赶到了目的地。
“那边就是金窑总堂。”不死老道一身黑衣，脸也用黑布蒙着，朝不远处指了指，说道：“老弟，已经到地方了，多加小心。”
我顺着不死老道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月光之下，能看到前面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山，其中有三座山，峻峰凸起，在三山之间的山坳中，就是金窑的总堂。
小黄轻车熟路，在前面引着我们躲开了进山的山口。经过山口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山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过我心里很明白，只要有外人在山口出现，立即会引来金窑的人。
我们顺着山脚，一直溜到了山地的北边，不死老道之前说的唯一可以进入金窑总堂的路，就在这边。
可是到了地方我就傻脸了，只能看见一座挺拔陡峭的高山，山壁和刀削斧凿一般，几乎垂直，除了一面垂直的山壁，再也看不到有其它任何可以通行的道路。
“你说的路呢？”
“就是这儿啊。”不死老道朝着陡峭的山壁一指：“我跟小黄试了试，胆大心细一些，还是能爬上去的。”
“从这儿爬上去？”我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不是玩命吗？”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啊。”不死老道取下随身携带的一些东西，一边就跟我说道：“老弟，不瞒你说，你肯定瞧着这山感觉头晕，其实我也晕，但是没有法子，就这面山壁，在环山之间还算是好一些的。”
我琢磨了一下，不死老道说的有道理，金窑的人不在环山的外围布置人手，就是因为这些陡峭的山壁几乎是不可攀越的，否则也不会留这样一个空子给人钻。
“小黄，该你大显身手了。”不死老道丢给小黄一对用来爬山的铁爪：“你先爬上去，然后甩根绳子下来，我们再往上爬就好爬一些。”
“又是我？”小黄明显不情愿：“你瞧我这双手，细皮嫩肉的，在这山上来回爬，都把手磨粗了……”
“去吧去吧，不要废话。”不死老道也不管小黄情愿不情愿，直接把他朝前一推：“你爬上去，我们在下头接应你。”
“离的十八丈远，你们拿什么接应我……”小黄嘟囔着，开始慢慢朝上面爬：“这年头，老实人总是要吃亏的……”
小黄嘴巴是很碎，但是飞檐走壁的功夫倒真不含糊，在几近垂直的山壁上慢慢的爬，爬的非常稳。
我们在下面仰头看着，顺便注意周围的动静，的确和不死老道说的一样，金窑的人想不到会有谁从这里爬到峰顶，所以一切风平浪静。
“只要咱们能进到总堂里头，就方便多了。”不死老道两只小眼直冒贼光：“两个山口都被人死守，总堂的人觉得外人进不来，外紧内松。”
等了好一会儿，小黄就爬到了山顶上，峰顶有几棵老松树，他在树上绑了绳索，然后甩了下来。有了这根绳子，我们攀爬上去的时候就轻松一些，最起码不用担心失手滑落。
等我开始朝上爬的时候，才觉得真是很难爬，山壁不仅陡，而且光滑，能借力的地方很少。三个人相隔了几丈远，虽然爬的很辛苦，不过最后还是无惊无险的到达了顶峰。
站在峰顶，居高临下，能把山坳里的金窑总堂尽收眼底。这是金窑世代经营的祖地，前后三四百年时间，盖了几片院落，不死老道没有瞎说，我看了一会儿，就觉得金窑的总堂防卫并不严密，有些屋子里亮着灯，人在里面喝酒玩闹。
“中间那座院子啊，是金窑的库房。”小黄坐在地上，仔细的把手上的尘土都擦干净，对我说道：“金窑的总把子段荣就住在隔壁的院子里。”
小黄当时套问金窑那汉子的话，问的很仔细，虽然一次都没来过，不过总堂的布局，他心里有数。现在就是分辨不清楚，要找的东西究竟是在库房，还是在段荣的居所。这也没办法，只能进了总堂之后慢慢的摸索。
四个人正在商量，我的余光一瞥，顿时感觉浑身汗毛直立。
我看见金窑总堂的上空，缓缓的飘动着一道影子。月光明亮，在月光的照耀下，那道影子舒展着一对至少有五尺多长的翅膀，翱翔夜空。
“他娘的！那是什么东西！”不死老道接着也看到了半空的影子，赶紧拉着我们趴在了原地。
“那么大一团。”小黄咂咂嘴，小声说道：“跟只大蝙蝠似的。”
的确，最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那道在半空飞来飞去的影子，好像一只硕大无比的蝙蝠。乡下长大的人，对这东西并不陌生，但我从来都没见过体型如此巨大的蝙蝠。心里就想着，这一年多时间里，大河异变，群妖蠢动，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出世了。
“你们的眼睛，都瞎了。”莫天晴一直对小黄对她的埋汰耿耿于怀，但碍于目前彼此联手合作，又不好发脾气，所以一路上都不出声，自己生闷气，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冷笑了一声：“那是蝙蝠么？那是个人！”
“是个人！？”我大吃了一惊，恰好在这时候，半空那道影子渐渐的飞近了，再仔细望去，果不其然，我看出来，那真的是个人。
“这个这个……”不死老道皱着眉头，似乎在回想什么，转眼之间，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立即摇了摇头：“这事情，好像不太对啊。”
“怎么不对？”
“那就是个人，我没有见过，但之前听人说过。”不死老道过去走南闯北，见识可以说是很渊博的，仔细一回忆，就想起了一些传闻。
“那人身上，是安了一双翅膀？”我想着大河滩上的能人异士很多，有些巧手工匠要是打造出了翅膀，没准真有人敢带着翅膀上天。
“什么安了一双翅膀，那就是他身上自己长出来的。”不死老道咂咂嘴巴：“那是西边来的人。”
一听到是西边的人，我就一阵头大，不死老道说，这种人天生双翼，能和蝙蝠一样翱翔天空，负责传讯，巡视，所以，也叫做巡天蝠翼。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事不宜迟
不死老道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西边那个地方，据说苦寒之极，想在那里存活下去，就必须身有所长。
不过，巡天蝠翼是罕见的异相，就算在西边，满打满算也不过寥寥十几个，极少会涉足大河滩。不死老道过去闯荡江湖，听一个老辈人讲述江湖往事，对方说过，上一次巡天蝠翼在大河滩现身，还是前清时候的事。
“那你的意思？”我渐渐知道了不死老道说的不对劲是什么意思，巡天蝠翼这种异相，和长着重瞳的金不敌一样，是西边的人，西边的人是三十六旁门的后台，也就是说，西边的人只维护三十六旁门，根本不会跟大河滩其他势力发生纠葛。金窑一向只求财，极少和人争斗，无论对排教，还是对三十六旁门以及沙帮，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避免跟他们打交道。
所以，金窑这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巡天蝠翼，事情就有些不对。
“不死老哥，这巡天蝠翼，不会是跟咱们抢生意的吧？”小黄心里不踏实，唯恐巡天蝠翼和我们的目的一样，跑到金窑这边来偷盗打劫。
“不像。”我看着在半空翱翔的巡天蝠翼，就发现他的样子，似乎是在巡视。长着翅膀，能在天际飞翔，肯定比人的两条腿快的多，我们绕着金窑总堂外的环山走一圈，至少得大半个时辰，但巡天蝠翼只要一刻。
“你们就在这儿嘀嘀咕咕吧。”莫天晴听着我们三个人不停的交头接耳，在旁边压着嗓子警示道：“巡天蝠翼的耳目比你们想象的灵的多，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听得到，看的到！”
她这么一说，我们顿时就不敢出声了，但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就在我们闭上嘴巴的时候，一直在金窑总堂上空来回翱翔的巡天蝠翼，似乎盯上了我们藏身的峰顶，从那边慢慢的飞了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就觉得要坏事，峰顶除了几棵老松，再没有别的能藏身的地方。我们都趴在地上，这个时候再想爬到树上去躲藏，已经迟了。如果巡天蝠翼发现了我们，就等于一下子把我们给堵在峰顶，金窑的人只要围了山脚，我们必死无疑。
我们几个人都穿着黑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今晚的月光甚是明亮，巡天蝠翼仿佛真的察觉到峰顶有异，越飞越近。
我感觉事情不妙，巡天蝠翼真发现我们，那就不能让他再逃掉。时间紧迫，我也来不及多想了，蚊子哼哼一般的说道：“这个巡天蝠翼，绝不能放走，咱们想办法把他弄下来！”
我们来不及多商量，好在小黄是很聪明的人，立即领会了我的意思。
咯咯……
小黄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阵很轻微又很怪异的声音，尽管声音很轻，但巡天蝠翼已经飞到了附近，明显听到了这声音，他的身子在半空轻轻一晃，无声无息的就飞临峰顶。
我心里很紧张，巡天蝠翼能飞，要是我们不能一击得手，叫他跑了，事情会更加棘手。
巡天蝠翼的双翅，真的和蝙蝠的双翅一样，轻薄宽大，飞的慢且稳。我们都趴着不动，看着巡天蝠翼飞到了头顶大概三四丈高的地方。
骤然间，巡天蝠翼的身躯又晃了晃，显然是看到趴在峰顶地面上的四个人。
嗖……
就在这个时候，小黄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抬手一甩，丢上去一颗只有小核桃那么大的黑球。小黑球急速升空，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黑球在巡天蝠翼的身边无声的炸裂了。
嘭……
黑球一裂，一片淡淡的黑烟就四散弥漫，本来在半空四平八稳的巡天蝠翼好像被熏到了，翅膀一缩，歪歪斜斜的从三四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
但落到有两丈高低的时候，巡天蝠翼挣扎着想要飞走。我看到机会来了，一翻身也爬了起来。
“抽我上去！”
我二话不说，直接踩到不死老道的肩膀上，不死老道瘦干巴筋的，力气却不小，腰身用力一挺，把我抽上去一丈多高。
在我凌空而上的同时，随手甩出了打鬼鞭。这条鞭子，我已经练的相当纯熟，一丈二尺六寸长的鞭子完全抖开了，鞭梢一卷，精准的缠住了巡天蝠翼的脖子。
我落地之后，抓着鞭子使劲往下一扯，硬生生就把巡天蝠翼给扯了下来。小黄和不死老道蓄势待发，等到巡天蝠翼落地，俩人扑上去，拳头刀子一起招呼。
噗……
不死老道估计有点做贼心虚，生怕巡天蝠翼跑了，下手就没有轻重，手里的刀子一下子捅到了巡天蝠翼的心口。半尺多长的刀子全捅了进去，触及要害，巡天蝠翼随即气衰，四肢一通抽搐，继而就不动弹了。
“老哥，下这么狠的手，也不拿他逼问逼问详情？”
“失手，一时失手……”不死老道直到这时候才觉得，不该马上就把巡天蝠翼给杀了，他尴尬一笑，收起手里的刀子，招呼小黄一块儿把巡天蝠翼的尸体抬到老松树下。
巡天蝠翼死了，我们的行踪暂时不会被泄露。可是，我心里还是不怎么踏实，我总觉得，这个巡天蝠翼和金窑总堂，多多少少都该有点关联，时间一长，巡天蝠翼不回去，总堂的人势必会起疑心。
也就是说，我们动手，就只有这半晚上的时间，若是拖延下去，或许就没机会了。
我把自己的想法一说，不死老道和小黄也觉得有道理，立即加快速度。小黄在松树上又绑了一根绳索，悄悄的从临近总堂的山崖垂落下去。我们要靠这条绳子下去，而且得手之后，依然不能从两个山口硬冲，还是得靠这条绳子回来。
一切准备妥当，几个人顺着绳索慢慢溜下了山崖。山崖离总堂的院落大概有二三十丈远，等到了院墙跟前，抬头看看，我的头皮就麻了。
金窑的总堂被经营了这么久，院墙几次加固加高，墙不仅高，而且在墙头上密密麻麻竖着一片一片的倒刺，倒刺之间裹满了麻线和铜丝，其中隐藏着很多机括铃铛，只要强行攀上墙头，一个不慎，铃铛就会作响。
不死老道贴着院墙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卷卷袖子，打算自己先进去，摸摸虚实，顺便找一条能让我们平安进入院落的路。

第二百二十七章 来意无二
不死老道有穿山术，眼下最适合绕过高耸的围墙进去探路。我们三个人闪到一边儿，不死老道收拾利索，在墙根顿了一顿，腰身一弯，一头就冲着围墙撞了过去。
咚！！！
“哎呀他娘的……”
围墙被撞击的闷响夹带着不死老道的嘟囔声传了过来，声音还没落地，不死老道整个人已经像是条麻袋一样被反震了回来，躺在地上打了个滚儿。
这一下撞的着实不轻，隔着头发，都能看见不死老道的头上随即鼓起一个大包。我们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不死老道显然头晕眼花，一时间站不稳脚，跟喝多了似的，脚步歪歪斜斜。
“不死老哥啊……”小黄扶着不死老道，关切的说道：“我早就说了，再遇见铁匠铺，叫铁匠给你打个铁头套吧，像你这样硬撞，脑袋也撞不了几次啊……”
“一时……一时失手……”不死老道站都站不稳了，却死要面子，强自把我和小黄给推到一旁：“我不碍事……”
不死老道抱着头蹲在地上歇了一会儿，毕竟是老江湖，片刻间就缓过这股劲儿，脖子一挺，冲着厚实高耸的围墙又撞了过去。
这一次总算没有失手，月光下，不死老道的身影嗖的一下穿墙不见了。
不死老道消失之后，我们三个人就呆在墙根的黑暗处，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周围的动静。金窑的总堂果然外紧内松，两个山口被人守卫的固若金汤，总堂这边就连个巡夜的也没有，等了能有一刻钟，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随即，不死老道从左手边三丈外的围墙探出脑袋，冲着我们挥了挥手，我们跑过去一看，这处围墙的墙头上，倒刺比较稀疏，不死老道已经轻手轻脚的把麻丝铜线和示警铃铛都给拆掉了。三个人大喜过望，小心翼翼的从这儿翻了过去。
“院子里防卫不森严。”不死老道蚊子哼哼一样对我们说道：“兵分两路，小黄，你机灵，到库房去看看，老六，你跟着我，这个姑娘，就找地方先躲着。”
“凭什么我就要先躲着？”
不死老道比小黄经验丰富，根本不跟莫天晴斗嘴，猫起腰，拉着我就走。
我和不死老道主要是想探探金窑总把子段荣的居所，按道理说，金窑的人从河里打捞上来那么神秘又传闻那么要紧的东西，这东西多半不会放在库房，而是要由段荣亲自保管。
段荣居住的院子不算很大，就在库房的旁边。院子里有几间房，我和不死老道顺着小门溜进去的时候，看见其中的两间大屋灯火通明。屋子虽然大，却不见太多人，我们两个不敢大意，几乎贴在地面上，一点点的挪动到了大屋的后窗处。
天气正热，大屋子的后窗却关的严严实实，我们俩趴在窗台下，好容易才找到了一条能望进去的缝隙。
宽敞通明的大屋子里，陈设古香古色，正中间一张大桌，摆满了酒菜，在屋子的四角放着七八盆冰块儿，这都是会享受的有钱人，专门建了冰窖，冬天储冰，夏天取用。难怪大屋子门窗紧闭，原来是害怕冰块散发的凉气跑散了。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坐在大桌旁边。其中一个约莫有四十多岁的年纪，又矮又胖，满面红光，虽然没有见过，不过能猜得出，这应该就是金窑这一代的总把子段荣。
我的目光一瞥，望向了坐在段荣身边的那个人，这一眼看过去，立即觉得这人有些脸熟，稍稍一想，我马上回想起来，这个人，叫仲连城。不死老道显然也记得这个人，赶紧对我使了个眼色，当时不死老道和小黄偷了旁门的东西，金不敌本来要大动干戈的，还是这个叫仲连城的少年拦住了金不敌。
当我看到仲连城的那一刻，心里陡然就明白过来，金窑总堂这边怎么会有巡天蝠翼。仲连城的来头不小，他的父亲，是和庞大这样的人齐名的不二强者，是西边的第一高手，就因为仲连城有这层身份，高傲的金不敌才会对他客气恭敬，巡天蝠翼才会跟随仲连城来到金窑总堂。
我还是有些纳闷，金窑很少和三十六旁门打交道，仲连城亲自赶到金窑，不可能就是过来跟段荣喝酒聊天。
“老弟，再满上一碗。”段荣人长的粗壮，喝酒也是无比豪迈，端着十斤的酒坛给仲连城倒酒：“跟你喝酒，当真是痛快！”
这一碗酒约莫得有半斤，仲连城的岁数不大，可是气势却那么出众，举着酒碗一饮而尽。
我看着这个人，心里不免有些折服，总觉得自己要是能和他一样，那就好了。
“这一顿酒，咱们喝了得有十好几斤了。”仲连城放下酒碗，跟段荣说道：“酒停一停，有件正事先说说。”
“时间有的事，今儿个一醉方休，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也不迟。”段荣哈哈一笑，作势又要倒酒，但看得出来，他在装糊涂，不想搭仲连城的话茬。
“事情说完，我再陪你喝上一坛。”仲连城伸手盖住自己的酒碗，额头上浓重的连心眉轻轻一跳：“我不是河滩人，但论起江湖的辈分，得尊你当叔父辈，长辈面前不说空话，这次来金窑，只求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前不久，金窑在河道里打捞沉船，捞上来一件东西，送到了总堂这边……”
我在窗外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就毛了，仲连城的消息也是那么灵通，如此隐秘的事情都被他知晓了。毫无疑问，仲连城是冲着这东西来的，他一来，我们成事的机会几乎就没有了。
“没捞上来什么啊。”段荣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眨了眨眼睛继续装糊涂：“这都是谁在胡说八道，朝我们金窑头上扣黑锅啊。”
“段叔，我以诚相待，也盼你不要隐瞒。”
“老弟，你是三十六旁门有头有脸的人物，年龄虽然小，可是眼睛里长刀子的，我怎么会糊弄你呢？”段荣赶紧解释道：“大河里头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每年汛期，总得冲上来些古怪玩意儿，要说下头的兄弟们捞上来了什么，那有可能，但我不知道这个事儿啊。”
谁都瞧的出来，段荣在说谎，换做别的人，看见段荣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免会有些上火，但仲连城似乎一点都不急躁，淡淡的笑了笑。
“段叔，我劝你一句吧，你留着这个东西，是个祸害，它会毁了整个金窑。”

第二百二十八章 皆大欢喜
“老弟，你不要说笑。”段荣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仲连城的话，抬手朝着屋子外面指了指：“我们金窑的总堂这么大，兄弟不下二三百，什么东西能把我们给一下子毁了？”
仲连城没有辩解，但是我在窗外偷听，却感觉脊背隐隐发凉，段荣不信仲连城，可我相信，我相信仲连城绝对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段荣的话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他不信仲连城，只觉得仲连城是危言耸听吓唬自己，想强取豪夺那件东西。
“段叔，若你不信，我也不用多说。”仲连城看着段荣，说道：“我拿一件东西，跟你换，怎么样？”
“什么东西？”段荣不怎么在意，金窑是大河滩最有钱的门阀，什么宝贝都见过。
仲连城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裹，大概只有半尺长，包裹虽然小，但用的是上好的绸缎，仲连城慢慢揭开一层层的缎子，等包裹打开，里面顿时露出一个三寸来高的金灿灿的小人儿。
小人儿好像是用黄金锻造的，在灯火的映照下硕硕生辉。
“这！！！”段荣看到仲连城取出来的小金人的时候，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一扫而空，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差点就从椅子上蹦下来：“这是！！！”
“金窑自己的东西，难道你都认不出了？”仲连城把小金人托在手中：“这是金窑的祖师金人。”
“祖师金人……祖师金人……”段荣好像看呆了，忍不住伸手就要去仲连城手里拿那尊小金人。
金窑的开山祖师，最早的时候是混迹在关外的淘金者，听说是犯了天大的官司，在关外呆不住了，隐姓埋名来到了当时还荒僻的大河滩。金窑的祖师精于淘金，尤其善于在阴邪的积尸地淘金，所以势力发展的很快，在大河滩立足没几年，就已经开宗立派了。
开山祖师是手段精熟，可他下面的那些徒弟却不行，开山祖师唯恐自己死了之后，金窑的后人会把金窑给弄跨，所以专门留了一尊小金人。
小金人的确是黄金打造的，但身躯中空，里面安放机括，据说还附着着金窑开山祖师的一道灵念。金窑的人淘金，其实主要是寻找积尸地，用金窑的秘法催动祖师金人，金人会指点出积尸地的方向和位置。
对金窑来说，这是无上的至宝，是安身吃饭的本钱，但是段荣上一辈的金窑总把子不知道怎么丢失了金人，几十年都没有找回来。这些年里头，金窑隐忍负重，不跟排教旁门他们发生冲突，就是因为丢失了祖师金人，生意做的不顺，获利比之前少很多，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段荣抬手就想把祖师金人给拿去，但仲连城的手轻轻一晃，翻花似的躲过了段荣的手。
“段叔，拿这个东西跟你换，不知道够不够份量。”
“这个这个……”段荣回过神，表情和目光一瞬间就好像变幻了千百次，盯着仲连城，又看看对方手中的金人。
透过窄窄的缝隙，我都能察觉到段荣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不善，仲连城孤身来到金窑，而且带着金窑的至宝，段荣肯定想要硬夺。然而，仲连城虽然只有一个人，身后却是整个三十六旁门，外加西边的人。这在此时，绝对是大河滩谁也得罪不起的大势力。思索再三，段荣还是放弃了硬抢的念头，眼神也恢复了正常。
“段叔，你们从河里捞上来的东西，对金窑没有用处，但这个祖师金人就不一样了，你说是不是？”
“换！”段荣咬了咬牙，的确如仲连城所说，金窑靠着淘金吃饭，找回祖师金人，就有可能再把势力壮大，乱世中的大河滩，胳膊粗了才能活下去。
“金人就在这里。”仲连城可能知道段荣不敢硬抢，轻轻把那尊小小的金人放在桌子上：“段叔，你把东西也拿出来吧。”
段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只铃铛，抬手晃了晃，不多时，有人就到了屋子外头，段荣出去小声交代了两句。
“老弟，再喝一碗。”段荣拿着酒坛给仲连城倒酒，估计是事情谈成了，仲连城也很爽快，酒到杯干。
段荣不知道跟下头的人交代了什么，这一等就是两刻，因为仲连城和段荣都是好手，我跟不死老道躲在窗台下面，别说伸伸腿脚了，连大气都不敢喘，蹲的双腿发麻。
这个时候，几个人到了屋子外，轻轻敲敲屋门，得到段荣的允许之后，屋门推开了，四个金窑的大汉合力抬着一只很大的铁笼，抬到了屋内。
我的眼睛一花，随即就看见这只大铁笼里面，盘着一条比我手臂都粗的蟒。
我忍不住一楞，心想着金窑的人从河里打捞上来的东西，总不可能是这条蟒。北方少蛇，像这样粗的蟒，几乎没有，这肯定是段荣从南方弄来的。
几个大汉放下铁笼，转身就带上房门出去了。这个时候，我看见铁笼里的那条蟒盘着不动，好像蔫了吧唧的，又看了一眼，我突然发现蟒的肚子那里鼓鼓囊囊的，好像吞了什么东西。
如此一来，我顿时就明白了，段荣把那东西，藏到了蟒身上。这样藏东西，任谁也猜不出，想不到。我看看不死老道，心想着今天幸亏是仲连城恰好赶到，否则，我们在金窑的总堂找一晚上，也绝找不到这东西。
段荣拿了把刀子，轻车熟路的打开铁笼，把蟒腹剖开，从蟒腹里面取了血淋淋的一件东西。
尽管这东西上面的血迹还没有擦去，不过看得出来，的确是一截竹片似的玩意儿。两片竹片扣到一起，泛着黑黄黑黄的光。
仲连城很干脆，好像根本不怕段荣糊弄自己，接过这截“竹片”，把上面的斑斑血迹全都擦掉。
轰隆！！！
就在这个时候，金窑总堂上空的天穹间，隐隐约约有雷声响起。这雷来的很突然，仿佛就是竹片出世之刻，惊动了上天。
仲连城拿走了竹片，段荣则紧紧把祖师金人抓在手里，俩人皆大欢喜。
不死老道轻轻拽了拽我，我明白他的意思，仲连城换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估计不会在这儿留宿，会马上离开，我们必须抢在前头，到金窑总堂外面的山地截住他。

第二百二十九章 半途阻击
趁着仲连城还没有走，不死老道和我贴着墙根溜了出去，又叫上莫天晴还有小黄。莫天晴来到金窑总堂一无所获，心里很不高兴，但事情走到这一步，也由不得她。四个人立即来到刚才翻墙入院的地方，一个一个的重新攀爬过去。
前头三个人爬的都很顺利，只有小黄在下面磨磨蹭蹭，爬着很吃力。我看见他的几个衣兜都塞着东西，估计是刚才从库房里顺手牵羊带出来的黄金。那么多黄金，沉甸甸的，坠的身躯不灵活，最后，小黄忍痛分给莫天晴一些，这才攀过了墙头。
我们跑到院子后面的峭壁下，用之前垂下来的绳索爬了上去。中间没出什么意外，等爬到了峰顶，我回头朝总堂那边看了看，依稀能看到灯火通明的院子里，段荣和仲连城已经出了屋子。
距离太远，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我只看见仲连城像是作势打了个呼哨。我不由自主的扭头看看老松树下面的巡天蝠翼的尸体，心想着仲连城多半是在召唤巡天蝠翼。
“别愣着了，赶紧。”不死老道拽着我们下崖：“他肯定知道巡天蝠翼出事了，咱们得到山口那边拦他。”
四个人又顺着另一条绳索下去，拼命的从后山跑向山口，在距离总堂大约两三里地的地方，是出山的必经之路。
时间赶的刚刚好，我们这边藏好之后，远处的小路上，隐隐约约现出了仲连城的身影。
“咱们先不要动。”不死老道压着嗓子对我们说道：“这儿离金窑总堂太近，真弄出什么动静，怕引来金窑的人，先放他过去，等走远一些再说。”
我们藏的严严实实，眼睁睁看着仲连城从必经的路上走过。不死老道见识过仲连城的功夫，所以没跟的太近，等仲连城过去足足有二三十丈，我们才蹑手蹑脚的从藏身地露头。
就这样，四个人暗中尾随仲连城，直到离开山路大概三四里之后，不死老道骤然加快了脚步。
他一动，我们全都跟上了。前面的仲连城显然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跑，站在原地回头朝这边看了看。
“想活命，把你身上的东西留下！”
我们几个人心里很清楚，仲连城绝对不会主动就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动手必不可免。所以不死老道一边吆喝着，一边就冲了过去。
不死老道和小黄缠住了仲连城，尽管我们人多，仲连城只是孤身一人，但他竟然没有一点惧意。拳脚相加之间，我能察觉的出，仲连城的功夫，果然很好。他用的，好像不是那种江湖功夫，出手毫不花哨，可一招一式，气势磅礴。
听人说过，仲连城的父亲仲虎，本来是个资质很寻常的人，只凭借着自身的毅力，渐渐成为独树一帜的不世高手。仲连城受仲虎的指点，在功夫上，悟多于练，通悟出来的境界，要比下死力气蛮练强得多。
想到这儿，我就觉得仲连城很难对付。
果不其然，不死老道和小黄缠着仲连城打斗，却奈何不得对方。我有心上去帮忙，可是战团乱糟糟的，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插手。
“小样儿，还治不住你了。”
嗖！！！
小黄估计也觉得这样拳打脚踢的太费力，而且拿仲连城毫无办法，他猛退了几步，身子一转，周围立即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片缭绕的黑气。
但是不等小黄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仲连城的右手一甩，两滴鲜红的鲜血噗噗的穿过淡淡的黑气，我的眼睛一花，借着月光，就听见小黄一声狼嚎，整个人如同被一柄铁锤重重的砸到了，直接连翻带滚的滚出去好远。
“活该！”莫天晴冷眼旁观，不知道是跟我说话，还是自言自语：“这人的阳气十足的旺盛，一身阳气就是辟邪的法宝，那个倒霉蛋还想耍阴招，自讨苦吃。”
我来不及多想什么，抽身就要冲上去，先顶替小黄，协同不死老道把仲连城给截住。不过，仲连城好像不愿意在这里恋战了，小黄被打飞出去的同时，仲连城的脚步一晃，身子唰的朝后退却而去。
仲连城一跑，我们就在后面追，仲连城功夫好，脚力也非常强，以不死老道那种速度，竟然渐渐追不上了。不死老道都追不上，更何况我们，我眼睁睁看着仲连城越跑越远，心里不免丧气，觉得这一趟金窑总堂之行算是彻底白费了。
“六哥，你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莫天晴也有火气，我们离开金窑总堂，但留下的那些痕迹，必然会被金窑的人发现，对方知道来过外人，这些日子绝对要加强戒备，莫天晴再想去金窑浑水摸鱼，已经没有任何可能。
天还没有完全亮，但仲连城肯定是追不上了，不死老道也迫不得已缓下脚步，打算要放弃追赶。
就在我们将要彻底停下脚步的一瞬间，正在远处拔腿奔跑的仲连城突然顿了下来，与此同时，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道犀利到极点的棍影，猛然横扫而来，挡住了仲连城的去路。
仲连城躲开了这雷霆般的一击，紧跟着，但那道棍影并未中止，风驰电掣般的继续砸向仲连城。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能看清楚，拦住仲连城去路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年轻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不过，他的身手很不错，一条长棍在手，隐然有压住仲连城的势头。仲连城连着躲了几次，到最后实在避无可避，抬手唰的从背上拿过那截自金窑总堂换回来的“竹片”，架住了年轻人的长棍。
年轻人如龙一般的长棍被竹片架住，但他身材魁梧，动作却一点都不迟缓，长棍被架住的同时，年轻人没有硬夺，右手在腰间一抽，一下子抽出来一条黑黝黝的长鞭。
长鞭像是一条毒蛇，狠准灵动，鞭子在两人之间一甩一卷，顿时就一圈一圈缠住了仲连城手中的竹片。
这一刻，我的眼睛睁大了，虽然离那边还远，无法看的一清二楚，可这个年轻人出手甩鞭的动作，却尽收眼底。
这动作，和庞独所教我的打鬼鞭法，几乎一模一样。我练了这么久的打鬼鞭，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年轻人一用鞭子，我就能完全确定，这绝对是七门的打鬼鞭法。

第二百三十章 变乱丛生
看到这个年轻人用了七门的打鬼鞭法，我心里不免一阵激动，我们七门毕竟人少，能在大河滩偶遇同门，相当不容易。
可现在不是攀交情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和仲连城斗的正紧，我们几个趁着这机会，加快脚步就绕了过去。
“先不忙露面，叫他们斗着。”小黄翘着兰花指手忙脚乱的擦着头上的汗：“斗个两败俱伤，咱们再去捡便宜，最好都打的躺在地上起不来……”
距离一近，我瞧的清楚了，这个突然冒出来阻挡仲连城的年轻人，大概有二十三四岁，一脸英气。他用的长棍的一端，镶着一个铁铸的龙头，和庞独之前使过的棍子一般无二。右手那条黑黝黝的鞭子，虽然不是七门正宗世代相传的打鬼鞭，但看得出来，制作手法和打鬼鞭一样。
长鞭缠住了仲连城手里的竹片，英武的年轻人用力想要把竹片夺过来，仲连城则抵死不松手，两个人顿时僵持住了。
嘭！！！
英武的年轻人看见无法硬夺，手腕一抖，收回鞭子，另只手里的长棍又带着一股劲风横扫过去。
年轻人很威猛，逼的仲连城不断的倒退，他们退一截，我们就跟随上去一截，不知不觉间，远处的大河已经遥遥在望。
“这人真是两膀子好力气啊……”小黄看着年轻人一条长棍挥舞的密不透风，好像力气用之不竭，咂咂嘴说道：“怎么还不倒下一个。”
就如小黄所说，英武的年轻人力大如牛，斗了这么半天，好像一点都不疲惫。仲连城虽然强，可毕竟比对方岁数小一些，隐隐落了下风。
年轻人一条长棍虎虎生风，仲连城不断的用手里的竹片挡架棍子，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谁也说不清楚这一棍子下来会有多少斤的力道，当仲连城退到一片隆起的沙地时，年轻人凌空一抖身躯，长棍泰山压顶般的砸落下来。
轰隆……
仲连城依然用竹片架住了这雷霆一击，就在长棍落到竹片上的刹那间，闭合的竹片一下子裂成了两半。竹片裂开时，一团暴风般的波动唰的扩散开来，仲连城身后的沙堆似乎瞬息就被刮成了平地。
沙子四散飞舞，灰蒙蒙的一片，这团波动直接把年轻人逼的连连后退。但他的根基很稳，在踉跄中硬生生的顿住脚步，腰身一拧，拖着棍子又扑了上来，想趁势一举把仲连城打垮。
“唐玄锋！！！”仲连城终于忍不住了，身在一团飘舞的尘沙间，大声的喝道：“你是想要酿成大祸！？”
听到仲连城的喝声，我才明白过来，这两个人肯定是认识的，最起码之前见过，知名知姓。
而且，仲连城说的很清楚，这个英武的年轻人，叫做唐玄锋。如果看不到他手里的龙头棍和打鬼鞭，我还不会想那么多，等到仲连城喊出对方的名字，我心里一动，随即就想起了河凫子的七家七姓。
庞刘王孙宋陈唐，七门里排名最末的就是唐家，我就算是个傻子，此刻也能猜得出，唐玄锋一定是七门唐家的人。
唐玄锋肯定能听到仲连城的喝声，但他充耳不闻，似乎一心要把仲连城手里的东西夺走，拖着长棍继续前冲。
尘沙笼罩四方，朦朦胧胧的一片，唐玄锋的身躯一晃，整个人已经冲入了尘沙之间。
嘭！！！
当唐玄锋冲入飞扬的尘沙的那一刻，朦胧的尘沙中，陡然传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紧跟着，尘沙里飞出两团人影，在半空翻滚了几下，一前一后重重摔落在地。
我能看清楚，是仲连城和唐玄锋一起摔落到了地上，两个功夫如此出众的人，此刻却显得无比狼狈，仲连城落地的时候，身子朝前一拱，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这变故来的非常突然，让人淬不及防，仲连城和唐玄锋刚一落地，那团尘沙里面，嗖的飞出来一道带着乌光的影子。
“那是啥啊？”小黄趴在地上睁大了眼睛：“怎么和条棍子似的……”
“他娘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定河神针？”
那道闪着乌光的影子飞的太快了，我也没能完全看清楚，不过小黄说的没错，影子似乎就是一根只有两尺多三尺长的棍子。
这道乌光横飞出去之后，地上的仲连城和唐玄锋争先恐后的爬起来，连嘴角的血迹都来不及擦掉，拔腿就追。他们再也顾不上争斗了，所有的精力，全数集中在那道乌光上。
乌光飞快，他们追的也快，我们赶紧爬起来尾随。追了没多远，我就瞧出来，那道乌光好像是朝着大河的方向飞去的。
轰隆隆……
天空中突然间电闪雷鸣，大河上方的苍穹似乎要崩裂了，银龙狂舞。一道又一道的闪电把大河连同两岸的陆地映照的如同白昼，在电光闪烁间，那道乌光若隐若现。
当半空的雷霆肆虐咆哮时，下方的大河好像也跟着沸腾了起来。这时候本就在汛期，河水暴涨，水势汹涌，飞驰的乌光飞到大河上面的时候，河水飞溅起来足足有好几丈高。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顿时被吓住了，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大河汹涌到如此地步，正在惊慌失措的时候，疾奔到河边的仲连城还有唐玄锋，好像疯了一样，竟然直接跃入了河里，朝着乌光坠落的地方游去。
人一下水，就完全不能自控了，只能随着波涛浮来浮去。我心想着，那道棍子一般的乌光到底是什么东西，引得仲连城和唐玄锋这样的人不要命一般的争抢。
轰……
心里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翻滚的河道里，突然冒出了一团水花。水花卷着滔天的水浪，直接把仲连城和唐玄锋冲上了河岸。
“那又是啥东西啊……”小黄指着河面，眼神像是发直了：“怎么河里还有辆马车……”
此时此刻，我的心肝脾肺仿佛全都颤抖了起来，在阵阵翻滚的水波里，一辆白骨马车，缓缓的露出了水面。
白骨马车！！！
我知道白骨马车的厉害，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白骨马车露出水面之后，周围的水花嘭的一声炸散，随即，那点引着我们不断追逐至此的乌光，从河中陡然飞起，悬在白骨马车的上方。

第二百三十一章 强强对决
许久未曾再见的白骨马车出水，而那点盘旋在马车上方的乌光，也渐渐露出了原本的样子。我们之前依稀看到过，这点乌光似乎是一条三尺长的棍子，此刻再注目望去，先前的猜测得到印证，那果真就是一条棍子。
三尺来长的棍子，浸染着岁月的气息，上面仿佛布满了泥沙与锈迹，看着粗拙不堪。然而，这条棍子靠近白骨马车之后，大河中好像传出了成千上万人厮杀的怒吼声，一阵一阵的杀气，从白骨马车上蜂拥而出，搅动的河水波澜翻滚。
轰隆……
半空的雷霆映照着滔天的河水，这时候的大河，宛如变成了人间炼狱，我们几个人站在河岸的一边儿，都被吓呆了。
“这是要天崩地裂了吗……”
当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时，突然就明白过来，仲连城刚才跟唐玄锋说过，再斗下去，会有大祸。显然，这根一直被竹片所包裹的棍子一旦入水，和白骨马车相遇，就会掀起一场难以预料的波澜。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难以挽回。当河里的白骨马车还有那根盘旋于马车上方的棍子杀气升腾之时，被冲上河岸的仲连城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唐玄锋顾不上再和仲连城打斗，翻身爬起来之后，又想下水靠近白骨马车。
他的身手是很好，可是在白骨马车面前，功夫再好也是枉然，那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力量。唐玄锋一口气冲到河边，半空中骤然炸响了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声，在雷光四射的时候，白骨森森的马车上，泛起了一片耀眼的血光。
只是一辆白骨马车，却好像泛滥的如同尸山血海一般，唐玄锋被震慑了，他知道，现在补救已经太迟，那条锈迹斑斑的棍子，仿佛跟白骨马车将要合二为一。
我心头一阵惊恐，虽然还不完全清楚会发生什么，可事情是明摆的，白骨马车与锈迹斑斑的棍子合二为一，绝对不是好事。否则，唐玄锋也不会不要命似的要冲进河里。
唐玄锋顿足在河岸边，似乎觉得大势已去，眼下的局面，任谁也无法逆改了。
轰隆……
当那道惊天动地的雷霆消散的时候，从河道的下游，骤然涌起了一排滚滚水浪，尽管水势很猛，可我还是能看出来，河道下面一定有东西。
翻卷的水浪前后绵延几十丈，就如同水下有一条蜿蜒的长龙在逆流而上，水浪来的太快了，令人目不暇接，瞬息间已经涌到了白骨马车的后面。
这辆白骨马车原本好像是大河中出现的神明主宰，睥睨四方，强大到无可匹敌，但那片水浪涌来的同一时间，水中轰然冒出了一道巨大的影子，直接把白骨马车撞出至少十几丈远。
在这道巨大的影子突然出现的一瞬间，我看见了点点淡淡的金芒，这是那尊莲花神木的人像，绝对是。
白骨马车被撞出那么老远，似乎要散架了，但马车在河里一翻，汹涌的杀气铺天盖地，那根锈迹斑斑的棍子，好像发出了金铁交加的铮铮之音。
头顶的天空，始终闪着一道一道的电光，电光照亮了乌沉沉的天，在银蛇电蟒闪烁之间，那辆白骨马车上，好像突然多出了一条淡淡的影子。
“马车上，有个人？”
河面的水波翻来覆去，我们不敢靠的太近，所以也看的不甚清晰。但几乎每个人都看到了，白骨马车上，的确多了一道影子。
那是一道人影，手握着锈迹斑斑的棍子，在白骨马车上，仿佛君临天下的帝王。这一瞬间，白骨马车上的人影，好像成为天地间的唯一，气势冲天。
在这道人影立身白骨马车上的时候，那尊莲花人像又从水中浮出，一往无前迎向了白骨马车。
这一刻，我愣住了，因为我看见浮出水面的莲花人像上，似乎也有一道淡淡的身影，那道身影很淡，可是我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让我觉得熟悉的眼睛，我一下子回想起来，莲花人像是中空的，在人像身上的缝隙里，我曾经看到过这双眼睛。
“你们看见……看见上面那个人了吗……”
“什么人？”小黄睁大了眼睛望向莲花人像，随即摇了摇头：“哪儿有人啊。”
“有，一定有……”我的心神有些恍惚，因为只要我一抬头，仿佛就能看到莲花人像上的那个人，正在侧目注视着我。
我的脑子和心一起乱了，所有的杂念全都无影无踪，心头只剩下一个念想。我看得出来，莲花人像就是为了对付白骨马车而出现的，这一战，莲花人像凶多吉少，我要去帮它。
我忘记了自己这点本事在这滚滚的洪流中渺小如尘土，也忘记了这一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两条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身躯一晃，用尽全力冲向了河中。
“哎哎哎……你去干嘛……”
身边的人都没想到我会突然发力狂奔，小黄想要伸手拉我，可我甩脱了他的手，埋着头一口气冲到了河岸边，不顾一切的纵身跃入了水中。
一下水，身子就随着翻滚的波涛起起落落，人在河岸上都能感觉到白骨马车所散发的慑人杀气，更不要说跃入了河里，杀气浓重的像是要把人逼的喘不过气。
轰……
我随着水流被卷到了河道正中，水性再好，在这样的境地里也没有半点用处，眼瞅着就要被河水淹没。更要命的是，那辆白骨马车已经卷着滚滚的杀气碾压过来，带动起一波一波的浪涛，铺天盖地一般。在白骨马车面前，我毫无还手之力，会被压成齑粉。
就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莲花人像抢先冲了过来，人像掀起的水波一卷，恰好把我卷到了人像上面。我的两只手死死的抱着人像，刚刚稳住脚，莲花人像和白骨马车又一次重重的撞击到了一处。
无法形容这一撞到底有多大的力量，整条大河仿佛都从中间崩裂了。我趴在人像上，感觉全身的骨头被震的寸寸粉碎。
莲花人像和白骨马车相互一撞，各自朝后滑动了一段，透过一片片飞溅起来的浪花，我能看到白骨马车上那道淡淡的影子。
“这一次……你还想活过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生死之搏
在隆隆的河水咆哮声里，我能听到这阵声音，声音是白骨马车上那道身影发出的。听到这声音的同时，我趴在人像上，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我看见了站在人像上的影子，虽然影子很淡很淡，但同在莲花人像上，我看见那仿佛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我说不上他有多大岁数了，整个人就像一团飘渺的雾，在莲花人像上缓缓的飘动，虽然他的身躯如同尘烟，可那双眼睛，却又如星辰一样明亮。
这一生，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眼神中好像有对这个世间所有芸芸众生的怜悯和眷顾，透过这双眼睛，能够看到他博大的心怀。
尽管我不知道这道影子是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可只凭这双眼睛，我似乎就已经折服了。
而且，我还记得上一次见到白莲女时，她曾经说过，有人想要依靠莲花神木复活重生，到了这个时候，我大概猜得出，那个想要靠莲花神木复活重生的人，就是此刻面前的白发老人。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说不出的难过。莲花神木的精粹，被道无名给毁了，精粹无存，白发老人复活的机会，已然渺茫之极。
我的念头转的飞快，可是刚想到这里，莲花人像对面的白骨马车，又隆隆而来。白骨马车杀气冲天，马车上那个手握着棍子的人影，气势同样磅礴汹涌，我只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像是一尊猛冲而来的神明。
嘭！！！
白骨马车又一次重重撞在了莲花人像上，对撞的那一刻，马车上的人影握着锈迹斑斑的棍子升腾而起，轻烟一般的身躯凌空落下，将要落在莲花神木上。
这道轻烟般的人影，散发着能把人骨头都压断的滚滚杀机，尤其是握住锈迹斑斑的棍子之后，天地间仿佛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压制他。他将要掀起一场波及四方的大祸，万物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这道人影会不会掀起大祸，我还不清楚，但此时此刻，我已经大祸临头。人影带着那么浓重的杀机，只要动动手指，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可身在漂流于河道的莲花神木之上，没有多少躲闪的余地，我一咬牙，撑着身子站起来，想要以死抵挡。
唰！！！
身后的白发老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挺身挡在了我的面前。
白发老人阻挡的不偏不倚，他刚刚站稳，白骨马车上升腾而来的影子，一棍就砸落下来。影子虽然淡如云烟，可是那根锈迹斑斑的棍子，却实实在在。棍子只有三尺长，但携带着仿佛能砸碎万古青天的神威，迎头落下。
我浑身上下的汗毛一根根直立起来，眼中只剩下难以言语的惊恐。闯荡河滩这么久，虽然功夫没有突飞猛进，可眼力却有所增长，我感觉到，这根锈迹斑斑的棍子其貌不扬，然而这砸落下来的一击，即便道无名那种不世高手也绝然抵挡不住。
我只想闭上眼睛，不愿意看到白发老人仅存的虚影也被棍子砸的灰飞烟灭，但是眼睛还没有闭上，白发老人的影子伸出一只手，稳稳的架住了雷霆万钧的锈棍。
锈棍好像要砸碎头顶的天，可白发老人的手，却能托住头顶的天。这一刻，我又惊又喜，这个白发老人，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竟然能一只手阻挡气焰汹汹的致命一击。
然而，心头的惊喜刚刚浮现出来，随即又熄灭了，我看到白发老人本就淡薄的身躯，随着这一击，又变淡了许多。
嘭嘭嘭……
锈棍不断砸下来，白发老人只凭手臂，沉稳应对。前前后后不知交手了几次，白发老人的身影，已经淡到几乎无可察觉。
轰！！！
就在我觉得他难以支撑的时候，身下的莲花神木，陡然间勃发出一片耀眼的金光，金光映照着白发老人的身躯，神圣无暇，紧跟着，白发老人大踏步的走上前去，把手握锈棍的身影逼退到了白骨马车上。
我的眼睛不够用了，眼睁睁看着白发老人飘动的身影冲入了白骨马车。
白骨马车一阵摇晃，轰然落入了水中。一入水，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河道的水下怒涛波动，巨大的浪头把莲花神木都卷动的上下颠簸。我不敢有一丝松懈，死死的趴在上面，怕被甩入水中。
尽管看到水下的情景，可我知道，白发老人和那个手握锈棍的身影，一定正在龙争虎斗。这已经是超越人力的争斗，谁都插不上手。
水下的波动越来越猛烈，就连如此沉重的莲花神木，也如同一片飘零的树叶，随波逐流。神像上全都是水渍，滑不留手，我越来越吃力，几乎连趴都趴不稳了。
轰隆……
就在我用尽全力想要稳住身形的时候，水下好像地震了一般，整尊莲花人像被掀离水面了一半儿，我再也支撑不住，手上一滑，噗通落入水中。
我顿时心慌意乱，害怕被汹涌的水流冲到别处。可是身在这么汹涌的波涛里，根本控制不住，脑子一空，瞬间就被冲到了莲花人像的另一端。
就在我毫无办法的那一刻，激流间骤然伸出了一只手，牢牢抓住我的衣襟，紧跟着，水下冒出来一个人，呲牙咧嘴的冲我一笑。
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小白，但来不及说一句话。小白的水性好到让人难以想象，在水流中竟然游刃有余，拽着我的衣襟，把我拖到了莲花神木旁。
这一次，我抱着莲花神木就不松手，小白跟着也翻了上来，抬手抹掉脸上的水。
俩人刚一上来，莲花神木前方大概十几丈远的地方，水面炸开了，那辆白骨马车从水下浮出，咔咔的断裂声随即传来，车身不停的崩裂，一块块白骨应声落入河中。
嗖……
白骨马车一浮出来，那道手握着锈棍的身影，如同被一股神力震出水面，唰的飞到了几丈高的半空。
身影升空，随即就开始一丝一缕的飘散，如同一个人，被震的骨裂筋折，支离破碎。
飘散的身影再也握不住锈棍，三尺长的锈棍噗通落入了水中。锈棍落水的时候，最后一缕残烟恰好被河风吹走。

第二百三十三章 自此永逝
生锈的棍子落入滚滚大河，立即不见踪影，要么会被迅猛的河水冲走，要么就会沉入河底，锈棍落水，那道之前手持锈棍大杀四方的淡淡的影子，也消散于无形。我隔着十几丈远，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可心里却明白，这道淡淡的影子，绝对是被白发老人给打散了。
轰隆……
半空的雷霆还在不停的闪烁，雷光交替，可以看见那辆白骨马车一块一块的崩碎，碎的如同粉末，被河水冲刷的无影无踪。
锈棍不见了，白骨马车也彻底的化为乌有，从此之后，大河里再不会见到这辆令人心惊肉跳的马车。
我的眼睛不断的被飞溅起来的河水遮挡，模糊不清，心里一直涌动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我知道，那辆白骨马车是个巨大的威胁，如今烟消云散，应该是个好事，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轻松不下来，总觉得心里很堵。
唰……
就在那辆白骨马车彻底粉碎的时候，我看见那个白发老人的影子，已然矗立在了莲花神木上。
我的心立即一颤，因为白发老人的影子，已经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了，而且，影子还在消散，用不了多久，或许也会化为缕缕轻烟，永远消散。
我只觉得心头一空，悲伤的无以复加，双手按着莲花神木，身子就朝前挪动着，想要离白发老人快要消散的影子再近一些。
我在挪动，小白呆呆的站在原处，白骨马车和锈棍都不见了，河道好像比刚才稍稍平缓了一些，可是，我朝前爬动的那一刻，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一瞬间同时崩裂了似的，一种痒到骨髓，又痛到骨髓的感觉，一下子充斥全身。
这感觉来的如此突然，我却知道，这是幽绿尸毒发作的前兆。而且，棺中人唯恐我受罪不够，让尸毒又加重了一些，此时此刻，尸毒发作的兆头刚刚出现，那种痛楚，就几乎难以抑制。
我的心一晃，手也跟着一软，身子歪歪斜斜的顺着莲花神木滑落下来，将要落入水中。
就在我的身躯已经沾到河水的一刹那，陡然间觉得一只手稳稳的拉住了我。我的目光恍惚，只隐隐约约看到白发老人淡薄到快要无迹可寻的影子，就在我的面前。
借着这股力量，我的腰身一挺，重新翻到了莲花神木上。身子是落稳了，但尸毒发作的痛楚仿佛比之前成倍的增长，我咬紧牙关，痛的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昏沉的目光，好像还能看到白发老人的淡影，影子近在咫尺，已经没有了当时和白骨马车争锋时的那种大气和沉着。我能看到他满头的白发，还有那双眼睛。
他的眼睛不再明亮，就好像半空的一颗星辰，被乌云渐渐的遮挡，他的面容，平和且慈祥，如同一个祖辈，在眼望着自己的后世儿孙。
尸毒发作，的确令人难以忍受，可是当我看到他此刻的模样时，尸毒带来的痛楚，好像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是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说不出的悲凉。
我猜的出，想要借助莲花神木的浸润而复活重生的，就是这个白发老人，然而，神木精粹的销毁，再加上今天这番惊天动地的争斗，已经彻底断绝了他重新的希望。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留存于世间一道淡淡的残念，那么从此刻开始，这缕残念，也将无存。
自此之后，世间再也没有这个白发老人，他会彻底的消失，无形无迹。一直到这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但我能感觉到，这个白发老人一旦彻底的消失，连天地都会悲鸣。
我一边望着他的影子，一边咬牙死撑着尸毒带来的痛楚，这滋味难受到了极点。我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只是硬着头皮，不肯痛的喊出声。
“孩子，你好一些了吗……”白发老人淡淡的影子，轻轻伏了下来，一只手在我的头上摸了摸：“好些了吗……”
他只是一道影子，可是当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顶的时候，我就觉得一股暖融融的暖流，好像顺着头顶蔓延到了全身上下，融入了每一滴血中。这股暖意，不足以彻底驱散尸毒，却让我好过了一点。
“老人家……你……”我终于能开口说话了，我已经忘记了尸毒，心里只挂念着这个将要消失的老人：“你……是要走了……”
“孩子，这个世间，从来没有不死的人，谁都会死的。”白发老人虽然淡如云烟，可是此时此刻，我能听到他的话语，他的声音柔和平静，那双渐渐黯淡的眼睛望着我，说道：“人活着，有时候就要尽力活下去，到了必死之时，又要不惜去死……”
“要活下去，也要抱着必死之心……”
“华夏五千年，历经多少风雨，多少沧桑，华夏不灭，就因为很多人，深知这个道理……身死为社稷，吾愿为之……”
“老人家……”
我再来不及多说什么，白发老人的影子，好像在这一瞬间就飘散了，我的眼前一空，只在脑海中留存着他临消散前的容貌。
“身死为社稷，为苍生，吾愿为之……”
我的耳边，只剩下了白发老人彻底消散于世间前的最后一缕声音，这声音盘旋不去，久久的回荡。
轰隆……
在白发老人消失的那一刻，河水奔涌，天空雷鸣不断，翻滚的雷云之上，仿佛传来了一片隐约的哭声。哭声从古时再到今日，万千的生灵都在悲号，悲号白发老人的逝去。
我难以自持，趴在莲花神木上，已经分不清脸庞上流淌的是河水还是泪水。白发老人消散了，莲花人像渐渐的沉入河中，我还趴在神木上，不知所以。
小白看到我发愣，赶紧拍拍我，硬把我拉了下来。河水湍急，小白却浑然不惧，如同一条灵巧的游鱼，拖着我在激流中借着水力，冲上了河岸。
我人在浅水里，小白已经无声无息的游走了，不死老道还有小黄他们跑过来把我拖上岸，我回头看了一眼，莲花神木已经完全没入了水中，再也看不到半点踪影。
“这一趟赔大发了。”不死老道嘀嘀咕咕的，那根仲连城带出来的锈棍沉入水底，肯定再也无法寻找，四个人这次金窑之行等于一无所获。
刚才白发老人和白骨马车争斗之时，所有人都在河岸，不敢下水，等我再上岸的时候，仲连城无影无踪，只剩下唐玄锋一个人，站在那边望着我们。

第二百三十四章 行事鬼祟
我可以确定，唐玄锋一定是七门的人，我想过去跟他攀谈攀谈，但是脚步刚刚一动，突然又想起了庞独上次和我交代的话。
人心叵测，即便是七门的人，现在也不能完全信任了。
想到这儿，我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就这么一犹豫，唐玄锋二话不说，大踏步的走了。
不死老道和小黄都垂头丧气的，白白忙活了这么久。我对这些身外之物不怎么在意，可心里波澜起伏，那个白发老人的逝去，总是让我觉得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候，漫天的乌云散去，天也亮了，不死老道和小黄打算再到别的地方去转悠转悠，想办法做票生意，把这次的损失弥补回来。
“老弟，一块儿吧。”不死老道热情的邀请我：“咱们齐心协力做几票大买卖，我就该归隐林泉了。”
我这边还没说话，莫天晴就拼命摇头，她跟小黄不对付，这次金窑之行又白跑了一趟，心里的火气一直消不掉，打死都不愿意跟不死老道他们同行。
不死老道和小黄走了，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莫天晴说不舒服，走也走不动，恰好我身上的尸毒刚刚发作完，疲惫不堪，两个人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暂时休息。
尽管疲惫，可满腹心事，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莫天晴的肚子饿了，可我们随身携带的包袱昨晚就遗失在了河里，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荒的一塌糊涂，无处采买食物。我跑到河滩那边，想办法弄了两条鱼，回来烧火烤了充饥。
来来回回的一折腾，一天时间就过去了。整整两天一夜没睡觉，眼睛已经困的睁不开，天色擦黑，我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白天心事多，晚上梦也多，睡的不怎么踏实，约莫能有两三个时辰，就自己醒了过来。正是深更半夜，当我醒来的一刻，突然发现身边的莫天晴不见了。
初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她在附近，可是找了一圈，还是不见踪影。我有点心虚，生怕她出什么事，马上扩大了寻找范围。
找了有两刻，把周围仔细的搜寻了一遍，莫天晴像是蒸发了似的，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我再也坐不住了，不得不往更远的地方找。
当我跑到离河滩还有大概一里多地的时候，陡然看到了泥泞的沙土中，有两排清晰的脚印。现在的季节雷雨多，水汽大，河滩到处泥了吧唧，脚印只要一踩上去，轻易不会消失。
仅仅从这脚印上，分辨不出究竟是不是莫天晴留下的，可如此荒僻的地方，只要有脚印，就是很明显的线索，我立即追着脚印朝前走，然而走了不到几十丈远，脚印被涌上河岸的浅水淹没，再也察觉不出。
脚印一消失，就等于线索中断，我急的团团乱转，心里已经隐然觉得事情不妙。
哗啦……
这个时候，我突然听见身边不远处的泥水响了一下，扭头望过去，一眼看见小白正蹲在一个泥泞的浅水坑旁边，冲着我呲牙咧嘴。
“小白！”我心头顿时一动，小白的形迹很隐秘，轻易不愿让外人看到，但他时常都在附近，如果他一直在附近，那么莫天晴突然消失，小白不会一点都不知道，我赶紧跑到他跟前，问他有没有看见莫天晴。
小白不会说话，之前跟我交流，都是用手比划，偶尔夹杂着几个字，不过，我只要问什么，他都比划的很快，让我能看懂个大概。
然而这一次，我问了他之后，小白就蹲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白？”我看他这个样子，心里愈发焦急，赶紧追问道：“你到底有没有看见她？倒是告诉我啊。”
小白抬起头，开始跟我比划，此刻，他比划的很慢，来回比划了好久，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告诉我，不要找莫天晴了，最好离她远一些。
“怎么回事？”我只觉得心里憋的要死，他越是这么神叨叨的，我越是不踏实，不停的追问。
小白可能是让逼问的没法子了，站起身对我挥了挥手，示意我跟他走。
这里离河滩已经不远了，小白明显是朝着河道那边去的，我一路紧跟，等到距离河滩很近的时候，小白让我停下来，俩人一起蹲到地上，隐匿身形。
当小白把我带到这里的时候，虽然没有再跟我指手画脚的比划，但我抬眼就看见河滩边涌动的水浪旁，站着一个人。
那明显就是莫天晴，在齐腰深的水里一动不动，彼此距离还有点远，而且她又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也分辨不出她在做什么。
“天晴……”我一直都在找她，如今好容易找到了，下意识的就想过去，但是我刚想起身，小白就把我重新按了下来，冲着我摇了摇头。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我跑过去，会惊扰莫天晴，只能在这里潜伏窥探，才有可能知道她不声不响的偷偷溜走，究竟是要做什么。
莫天晴不知道在那边站了多久了，始终一动不动。汛期还没有过去，不过，上游肯定有地方决堤，大堤决口，河水四处泛滥，河道里的水势比之前稍稍减弱。莫天晴仿佛在等待时机，等我和小白躲藏了有一刻之后，她突然一头扎入了水中。
我忍不住又想站起来，这时候的河道有多危险，我比谁都清楚，像我这样从小在河边长大的人，都不能保证下水之后全身而退，更何况莫天晴。
但小白还是那样，我刚一动，他就把我拉住了，另只手来回的比划着，他是在告诉我，叫我放心，莫天晴的水性，远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绝对死不了。
我想了想，的确是这样，莫天晴不傻，如果真的有去无回，她也不会冒险。可反过来说，莫天晴的胆子又很大，有的事情只要有五成的胜算，她就敢铤而走险。
我和小白相互一交流的功夫，莫天晴已经完全消失在了水里，我在这边急的要死，却什么也看不到。
我又是讶异，又有那么一点恼火，莫天晴说自己不舒服，又支使我白天干着干那，就是为了让我晚上睡的熟一点，她好鬼鬼祟祟的自己办事。
我就不明白了，她到底是要干什么？

第二百三十五章 身份暴露
莫天晴一下水，所有的举动全都无法观测，我只能和小白一起呆在河滩上面等。虽然莫天晴毛病多，性子又不怎么温顺，时常给我难堪，可毕竟同行了这么久，我心里还是牵挂着急。
我心急火燎的，小白却好像没事儿一样，优哉游哉的蹲在水坑旁，用手划拉水玩儿。
“小白！”我看着他现在这样，急怒并发，忍不住就对他说道：“你早就知道她悄悄溜走了是不是？你知道了，不拦她也就算了，起码你得告诉我一声儿！”
小白抬头看看我，这家伙平时总是没心没肺，一见我就呲牙咧嘴的笑，或许是看见我现在发火了，他收敛了笑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轻轻叹了口气。
尽管他什么都没表达，也没跟我连比带划，可我好像能看懂他此刻的眼神。
他对莫天晴似乎有一种淡淡的戒备，反感。
“有什么，你直接跟我说出来吧。”
小白摇摇头，还是打手势叫我自己看，我实在没办法了，转头望着河面，生怕莫天晴在这湍急的水流中有什么意外。
这一望就望了好长时间，我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可是除了等，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即便现在下水去找，也找不到莫天晴。
我记不清楚过了多久，不断拍打着河岸的水浪，突然卷上来一个人。这人被水浪冲到浅滩，立即抖抖身子站了起来，我瞧的真切，那就是莫天晴。我一直都在等她，如今好容易看见她无惊无险的从河里上来，心头惊喜交集，拔腿就想冲过去。
我一动，小白就拉住了我，使劲冲着我挤眼摇头，看着他的举动，我忍不住又回头朝莫天晴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心里的惊喜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阵难言的心悸和惊悚。
莫天晴从浅滩爬起来，抖抖身上的水，看样子是要马上上岸的。但是小白使劲的抓住我之后，我看见莫天晴身后大概三四丈远的水面上，仿佛冒出了一团模模糊糊的东西。
那团东西，似乎是一团影子，扭来扭去。莫天晴毫无知觉，好像根本不知道身后的水里有东西跟着自己，她还是想要从浅滩走到河岸上。她在前面踩着齐膝深的水，不断前行，身后那团模糊的影子，变幻扭动着，贴着河面尾随。
我越看头皮越麻，那团影子似乎是一个人，就在水面上慢慢的爬，一点一点的跟随着莫天晴。
“那是什么！？是什么！？”我扭头压着声音询问小白。
小白还是不解释，只是叫我耐着性子继续看。
莫天晴不多久就从齐膝深的浅水走到了泥泞的河岸，这时候，我看见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仿佛是很沉重，得一只手使劲抓着，才不至于脱手。
尽管离的还远，可河道上面的月光映照出了一切，我能看出来，莫天晴手里拿着的，赫然就是那根锈迹斑斑的棍子。
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莫天晴找这样那样的理由，呆在这附近不肯离去，就是想要寻找机会，把这根锈棍从河底打捞上来。
这根锈棍来历肯定不凡，莫天晴要这棍子想做什么？
莫天晴拿着这根锈棍，在泥泞的河滩蹒跚前行，紧跟着，一直尾随她的那团影子也上了岸。
这一刻，我的眼珠子又睁大了，因为我隐约感觉到，那团影子，似乎就是之前和白发老人龙争虎斗的身影。
我一直认为，这团影子已经在白发老人消散之前，被彻底打的灰飞烟灭，然而我却没有料到，这团影子，竟然还未完全消失。
不过，我也瞧得出来，这团影子虽然还在，但已经是普普通通的一团影子，它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依仗着那根锈棍，掀起滔天波澜。
莫天晴的反应一直很机敏，可这时候却始终察觉不出身后有一团影子在尾随。河滩被水冲刷过，一片泥泞，很不好走，莫天晴走了好一会儿，在她将要走出这片泥地时，终于感觉身后不对劲了，骤然回过了头。
唰！！！
莫天晴回头的一瞬，她手里那根锈棍，一下子脱手而飞。事情来的特别突然，让人难以反应过来。但莫天晴的机敏好像在这一刻完全迸发，锈棍脱手飞出的同时，莫天晴只想把它弄回来。
我看的一清二楚，莫天晴的背后，突然甩出来一条尾巴，那条尾巴像是人的手指一样灵动，几乎和打鬼鞭差不多了。尾巴如同电闪，甩出来之后，一下就卷住了横飞的锈棍。
锈棍很沉重，即便被尾巴卷住，也难以支撑，嘭的落在了泥水里。莫天晴的动作快到了极致，锈棍刚刚落地，就被她一把抓在手中。
我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觉得，那团淡淡的影子之所以尾随莫天晴，就是因为莫天晴捞出了这根锈棍，但这个时候，那团影子，仿佛嗖的一下子就化为了缕缕轻烟，被河水吹散。
原本，我以为这团影子跟着莫天晴，肯定会有什么无法收拾的后果，可我没想到影子会这样轻而易举的突然消散。
小白拍了拍我，冲着我挤挤眼睛，比划了几下，又在沙地里写了几个字。他告诉我，就是莫天晴捞出了锈棍，这事才没有恶化，这时候要是我把锈棍捞出来，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我若有所思，和莫天晴相处了这么久，我从来都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一条尾巴。这条尾巴，肯定异于常人。
“妖尾。”小白在地上写了两个字给我看，我对这些本来不太清楚，但小白几下就比划明白了。
巡天蝠翼就是西边那些人里面的异相，除此之外，金不敌的重瞳，还有莫天晴的妖尾，皆属异相。
妖尾驻颜，但凡长着妖尾的女人，相貌多半都很秀美出众，而且容颜到了四五十岁也不会老去。
莫天晴，是西边的人。
我陡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小白劝告我，叫我离莫天晴远一些。我们河凫子七门跟三十六旁门是死敌，跟西边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冤仇深的根本无法化解。
在小白跟我比划这些的时候，莫天晴拿着那根锈棍，加快了脚步，片刻间冲出泥地，她稍稍一转身，可能是想尽快回到我们之前落脚休息的地方。

第二百三十六章 苗祖铜棍
眼瞅着莫天晴要走远了，我想着迟早还得和她碰面，再加上心里的确万分不解，所以我甩开小白的手，噌的从水坑旁边站起来，紧走了两步，大声喊住了莫天晴。
在听到我声音的那一刻，莫天晴骤然停下脚步，慢慢的回过了头。我走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她的跟前，我看得到，莫天晴微微变了脸色，可能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你在做什么？”我看着莫天晴，再看看她手里的锈棍，心头的情绪跌宕不平。虽然莫天晴不算是个心底善良的人，可是我之前从来没有防备过她。
这根锈棍的来历，我至今不知，但很显然，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善物，本来已经落入大河了，莫天晴又费心费力的把它给捞了上来，我不得不怀疑她，她是不是有了什么恶念。
“没有什么啊。”莫天晴的神情里，闪过一丝不自在的尴尬，不由自主的把手里的锈棍朝身后藏了藏：“就是你睡着了，我一个人又没有什么意思，到河边来走走……”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我心里有点冒火，明明是亲眼所见，莫天晴还不想承认。可能这一刻我想的也有点多，莫天晴一件事隐瞒，就会有十件百件事隐瞒，要是时间久了，难保不会给我带来什么隐患。
“没什么啊。”莫天晴还是不肯承认，反问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算了。”我只觉得心里有些失落，也有些沮丧，或许就和小白说的一样，不该和莫天晴再继续同行下去，我跟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转过头，说道：“咱们同行了不少日子了，去金窑总堂虽然没有拿到什么东西，但总算兑现了承诺，以后，大家分道扬镳吧。”
说完这句话，我拔腿就走，莫天晴楞了楞，随即就跑了过来，挡在我面前。
“你要去哪儿？”
“去我该去的地方。”
“你要丢下我，自己走么？”
“我敢不走吗？”我心里既冒火，又无奈，还夹杂着些许的不安，说到底，莫天晴都是西边的人，和七门的人水火不相容，一时半会或许没什么，时间长了，总是对我不利。
“六哥，你别走，我有什么事瞒了你，是我不好。”莫天晴现在总算知道，她今晚的一举一动，我已经全部看到了，再瞒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她抓着我的一只衣袖，轻轻摇着：“六哥，你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好么……”
“别说了。”我去意已决，硬把莫天晴的手拿开，继续朝前走去：“各自珍重。”
我一边走，莫天晴就一边跟着，跟我解释，我一言不发，自顾自的走着，就这么走了至少二里地，莫天晴突然就推了我一把，声音骤然拔高了许多。
“六哥！我知道你今天起疑心了，怕我以后会坑你，会害你，是不是！？”莫天晴的脾气本来就不怎么好，低三下四的解释了许久，又得不到回应，这会儿显然是急了：“六哥，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是不是，难道你不知道，还要来问我？”
“六哥！！！”莫天晴的眼珠子似乎都红了，把手里的锈棍丢到地上，一把从我的腰里拔出刀，硬塞到我手中，她握着我的手腕，把刀尖拖到自己胸口：“六哥，你划开我的心口，看看我的心，到底会不会害你，到底会不会！！！”
这几句话，好像刺到了我的心。我脑子里骤然想起自己坠崖昏迷时，莫天晴几天几夜不合眼，守在我身边的事。
我的心很软，一想到这些，脚步仿佛顿时沉重了，再也朝前走不出一步。
然而，所有的念头最后依然消散掉了，即便有些不愿，我还是要走。
此刻的我，尚且年轻，我只是觉得如此走了，心里会有难过。很多年之后，我才真正知道，人这一辈子，就是许许多多的难过交织而成，谁也逃不过，谁也免不了。
“我还有自己的事，早一些，迟一些，总是要走的。”我转过身，不再看莫天晴的脸：“你多……多保重……”
“六哥，你要是疑我，我什么都告诉你。”莫天晴还是抓着我不放，急切的说道：“我把什么都告诉你……”
莫天晴铁了心要拖着我，一边拖着我，一边跟我讲述。
她的确是西边的人，不过，她和金不敌不一样。从很早以前开始，每隔若干年，就会有一些西边的人来到大河滩，这些西边的人到大河滩的目的几乎没有区别，不外乎就是控制三十六旁门，围剿七门。
据说，西边是极其苦寒的地方，就连荒僻的大河滩也比西边强上百倍，所以从西边来的人一旦到了这儿，多半就不想走了，隐居下来。他们在河滩繁衍的后代，可能从来没有去过西边，不过却有西边人的血脉道统。
莫天晴就是这样的“西边的人”，而金不敌则是土生土长的“西边的人”。
“六哥，我是瞒了你，我认得这根锈棍。”莫天晴弯腰把地上的锈棍给捡了起来，这根锈棍只有三尺来长，可至少好几十斤重，莫天晴一只手拿着有些吃力。
莫天晴虽然从来没有去过西边，但毕竟是血脉纯正的后裔，从家族老辈人嘴里，听到过不少关于西边的事情。
“这根锈棍，是苗祖铜棍……”莫天晴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暗中观察我的神色：“说到这些，话就长了……”
莫天晴听家里的老辈人说过，他们从极西之处来，但很久很久之前，他们的祖先并不在极西，而在南方。在一个谁也说不清楚的年月里，他们的祖先，才从南方迁徙到了极西。
那时候，他们的祖先被称作三苗，也有叫九黎的。所以，他们的始祖，就是苗祖。
“三苗，九黎？”我楞了楞，依稀想起了从前跟人闲聊时，听一些上了岁数的人讲过类似的事情。
按道理说，大河滩在中原腹地，离南方还非常远，但不知道为什么，大河滩一直流传着一些关于三苗九黎的传说。不过，那些传说都太久远了，流传到今天，只是被人拿来当成故事讲述，是真是假，已经无从分辨。
我自己想了一会儿，终于回想起了当时听到的那些传说。莫天晴所说的苗祖，其实还有另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
蚩尤。

第二百三十七章 岸边见闻
莫天晴的话，我当真是头一次听说，我暂且还不知道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不过，要是按她讲述的，苗祖是蚩尤，那么这根锈迹斑斑的棍子，多半就是苗祖当年的兵器了。
苗祖在历来的传说里，都被奉为上古的兵神，是一个能跟黄帝一争高下的不世人物。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难怪这根锈迹斑斑的铜棍会勃发出仿佛毁天灭地一般的力量，原来，它竟然有如此不凡的来历。
“我们这样的人，都是苗祖的后裔……”莫天晴看着我不说话，猜测我或许还不太相信她的讲述，她赶忙就接着说道：“我知道的，全是家族里老人告诉我的，六哥，我没有骗你……”
我只是奇怪，苗祖当年所在的地方，是在南方，至少是在长江以南，这根苗祖铜棍，怎么会出现于黄河呢？
更重要的是，此刻回想着手持铜棍的那道淡淡的影子，我依然心有余悸。那一幕幕情景还在脑海盘旋。那淡淡的影子，握着铜棍，就如同可以毁灭一切，凶威杀机直冲云霄。若莫天晴说的，都是实话，淡淡的影子，难道就是传闻中的苗祖的一缕影子？
“我们家里的老辈人说，很早的时候，苗祖带着我们的族人，生活在南方，直到有一年，苗祖和黄帝大战，最后战败了……”
这些事情，我倒是知道的，那些河滩上的老人们谈古论金，曾经讲过上古时候，苗祖和轩辕黄帝逐鹿中原的传说。苗祖战败，黄帝因此一统海内，被奉为华夏民族的始祖。
苗祖战败以后，部落分裂，苗祖亲自带着一些部众，由南方迁徙到了极西之处。那个极西之处，也就是现在经常提及的“西边”。
至于后来的事情，莫天晴就不知道了，她只知道，苗祖当年用过的这根铜棍，看似寻常普通，却是可以劈裂天地的神物。所以，当她看清楚了苗祖铜棍之后，就处心积虑想要弄到手。
“六哥，我说的都是实话……”莫天晴讲完之后，还是怕我不信：“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没有不信你。”我还是不想转头看她，她说的这些，我真的没有不信，可我心里萌生出了一个念头，绝不能再和她结伴了，否则，将来必然会给我引来不可预料的大祸：“我信你，却要走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说完这句话，我拔脚就走，这一次，莫天晴似乎听出了我话里的决绝，她呆呆的站在原地，没有追过来。直到我走出去了至少十几丈远，莫天晴才陡然在身后大喊了一声。
“六哥！！！”
我的心仿佛随着她的这声叫喊震颤了一下，我打定主意，绝不再停留，绝不再回头，但是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脚步忍不住的慢了。
“六哥！！！你要真的走，我不拦你。”莫天晴还站在原地，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我说道：“你若走了，以后莫要后悔！！！”
我也分辨不出，她的话究竟是胁迫，还是什么，当她说完这些，我再没有半点留恋，迈着大步离开了。
莫天晴果然没有追来，我也没有回头去看，一口气走出去了至少三四里地，我才放慢了脚步。
我回过头，看不到莫天晴，也看不到小白，偌大的河滩，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心头百感交集，低着头想了半天，所有所有的愁绪，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从这里离开之后，我顿时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该去干什么。河凫子七门的规矩，七门的人如果没有什么具体的事务，那么平时就要巡河。我想着，多在河滩走走，多摸索一些情况，以后再跟庞独碰面的时候，没准会变成有用的线索。所以，我就顺着河滩来回的绕圈子，转悠了十几天。
十几天时间，汛期过去了，天气也慢慢的转冷，每年秋天，是大河入冬之前最后一段喧闹期，渔民，船家，包括那些江湖门派，都想趁着这个机会捞上一笔，然后好好的猫一个冬天。
河滩的人多了，需要严密隐藏行踪，不过同时打探消息也方便了许多。这十几天时间里，三十六旁门依然没有太多的举动，倒是排教，照样上蹿下跳，跟江南十八水道的人斗的热火朝天。
孤身一个人行走河滩，心里愈发想念庞独了，但小白一连多少天都不露面，我也找不到庞独。约莫又过了七八天的样子，我到了一个叫做三岔湾的地方。这里是河滩南北一二百里之内河道最宽之处，汛期过了，河道又宽，水流缓慢。
到三岔湾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我走的有点累，心想着能不能在这儿截一条船，往下游走个二三十里，再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天色有些晚，短程的渡船基本都歇了，等了有两刻，我就打消了等船的念头。
就在我想要步行的时候，从河道北边，顺耳而下的驶来了一艘船。我抬眼看了看，心里顿时一抖，这条船的船头虽然没有行船的旗帜，但它很像是排教的钉船所改造的船只。
排教这半年时间都很活跃，而且我跟排教还有些不对付，所以察觉出是排教的船只之后，我立即隐身潜伏起来。夕阳只剩最后一抹余晖，还能大概看清楚周围的情形，我藏好没多久，那条船就乘风破浪来到了三岔湾。
船就在三岔湾靠岸了，随即，船上放下两条小船，小船载着人，一直划到岸边。两条小船一共有四五个人，因为都是生面孔，我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排教的人。
这几个人上岸之后，在前后左右到处看了看，这个时候，我发现里面有一个穿着粗布大褂子的中年男人，那人很瘦，个子也不高，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但是他迈步走路的时候，大褂的衣摆被风一吹，隐隐约约就露出了穿在里面的一件黑袍。那应该是一件道袍，黑底镶白边，是三十六旁门中阴山道的标志。
“就是这儿了。”穿黑袍的人转了一圈，跟身边的人说道：“这里很合适。”
“老兄，这次全都靠你了。”有人凑过来问道：“有把握么？”
“没有金刚钻，何必揽你的瓷器活？要是信不过我，干嘛请我过来？”黑袍男人面带不快：“你们现在另请高明也来得及。”
“别别别。”问话的人赶紧赔着笑脸说道：“随口一说，老兄你的本事，咱们心里都有数的。”
“罢了，别啰嗦了。”黑袍男人不想跟对方费口舌，冲着那两条小船一挥手：“种树吧。”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三棵怪树
这个黑袍男人，肯定是阴山道的，我听到他们的交谈，心里就开始嘀咕。三十六旁门很少跟排教联手，黑袍男人倒像是排教专门请过来的，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不会做什么好事。尤其是黑袍男人说出“种树”两个字的时候，我更是诧异，这帮人到底要干什么？
我定定心神，继续偷看下去。
黑袍男人一发话，岸边的这几个人都开始忙活，小船上装的有东西，他们七手八脚的抬到了岸边。
猛然看上去，他们从小船抬上来的，好像是三口木头箱子，但是又仔细看看，我的头皮顿时就是一麻。
那不是三口普通的木头箱子，更像是三口小棺材。小棺材就三尺来长，不足两尺宽。在我们河滩的乡下，穷苦人家的孩子如果不幸夭折，一般是不入棺的，除非是那种家里有钱的大户，才会给小孩子预备棺木。
当他们把东西抬到河岸，我看的更清楚了，的确是三口小小的棺材，都是白茬木头打造的，也没有上漆。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见这三口小棺材的时候，心里就直打颤。棺材这东西，一般人看着是很瘆的慌，可我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胆子又不算小，然而这三口小棺材一字摆开，怎么看都叫我觉得心慌。
“老兄，咱们哥几个听你调遣，你说怎么弄？”
“挖坑。”黑袍男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在河滩的沙地上来回走了走，接着就划了三个圈：“就在这里挖，每个坑挖三尺三寸深。”
几个排教的汉子二话不说，立马开始动手，河滩的沙地很松软，挖起来不费力气，汉子们都膀大腰圆，劲头十足，唰唰的挖下去，没过多长时间就挖了能有三尺深。
坑一挖好，黑袍男人亲自把三口小棺材放到坑里。他的姿势很怪异，透着阴山道行事时那种特有的阴邪之气，瞧着心里就不舒服。
三口小棺材放进去之后，黑袍男人叫人把挖出来的沙土回填进去。沙土回填，坑顿时就被填平，从表面上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老兄，恕我孤陋寡闻。”排教的汉子咂咂嘴，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心翼翼的问黑袍男人：“这么着真的能行么？”
“你们排教的人，都这么啰嗦？”黑袍男人被几次三番的询问，估计心里烦了：“等着瞧就是了！”
黑袍男人一发火，旁人就不敢再说话，几个人蹲在回填的三个坑旁边，一言不发。
就这么等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原本静静蹲在沙地上的人，好像不约而同的跳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先前回填过的三个坑，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话。
我离的比他们远，又不敢乱动，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三个被填好的坑上面，如同抽脂发芽一般的，长出了三棵树苗。
“老兄！你瞧！发芽了！”
“大惊小怪。”黑袍男人不屑的瞅了瞅几个人，说道：“这种树，叫一夜枯，也叫迎风长，就这一夜时间，足够叫你们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我也说不清楚是自己的眼睛花了，还是怎么的，黑袍男人跟排教的汉子对话，前后就是短短的片刻时间，然而就在这片刻时间里，那三棵树苗，好像真的在呼啸的河风里迎风飞长，起初只有一尺多高，唰唰的竟然就长到了四五尺高。
而且，三棵树苗到了四五尺的时候，就和玉米地的玉米拔节似的，以肉眼都能看清的速度，不断继续长高。河滩常见的树，也就那么几种，我从来没有见过从沙土地里长出来的这种树，直溜溜的一条树干，树叶又宽又大，墨绿的树叶上面，脉络是血红色的。
我看呆了，老早以前，我听人说过河滩上有走江湖变戏法的高人，当着众人的面，隆冬时节种下去一粒西瓜子，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西瓜子就能抽脂发芽，再有一盏茶的功夫，瓜藤开花结果，结出来的西瓜还能吃。我一直觉得，那都是胡扯淡，可我没料到，这一幕竟然就在眼前展现着。
“我这边差不多了，我说，你们的消息准不准。”黑袍男人转头问道：“他们今晚肯定从这儿过？”
“消息是准准的，不会有差错。”排教的汉子赶紧说道：“我们拿了他们几个人，都扣在船上，他们今晚必定从这里经过。”
“那就没事了。”黑袍男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望着夜色里的河面，说道：“这三棵树，就替你们把事情解决了。”
“那可就再好不过了。”排教的汉子点头哈腰，接着又叫人坐小船到钉船上面去报信。
我一直都在看，黑袍男人说的一点不错，这种叫做“迎风长”的怪树，果然迎风就长，短短时间里，三棵树居然长到了差不多两丈高。枝叶也随之茂密起来，在茂密的枝叶之间，似乎还影影绰绰的有什么东西，只不过我真的是看不清楚。
我估摸着，这帮人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因为他们动手比较早，所以这时候还未到午夜。不远处那条靠岸的大船熄灭了所有的灯火，隐匿起来，河滩上的几个人也都寻找地方藏身，一时间，岸边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三棵怪树，孤零零的耸立在黑暗中。
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从河道的下游，开过来了两条船。那两条船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小渡船，船头吊着一盏开路灯，借着灯火，能看见船上迎风飘动的旗帜。这是当时行船走水的规矩，船只入河，就要挂上自家的旗帜，这是一种自信和威慑的象征。
大旗猎猎作响，我隐隐约约的看到，旗帜上面绣着一只船锚。一看到这面旗，我立即就知道了这两条船的来历。
这是江南十八水道的船锚大旗，挂着船锚大旗，那必然就是十八水道的船。到了这时候，我总算是明白了，这大半年时间里，排教和十八水道斗的不可开交，双方等于已经结仇了，排教事先打探好了十八水道的行船路线，专门过来打埋伏的。
“老兄！他们来了！我看到他们的船锚大旗了！”
“不急。”黑袍男人蹲在河滩上，好像依然胸有成竹：“等他们开的再近一些。”

第二百三十九章 厉婴屠船
那两条挂着十八水道旗帜的船逆流而上，应该没有察觉河道这边有埋伏。我到现在还弄不清楚，黑袍男人在河滩种下的这三棵怪树究竟有什么用，不过事情很明显，十八水道的人肯定有麻烦了。
排教的船隐匿了起来，虽然河滩上这三棵怪树都有两丈多高，但是深夜行船，船上的人估计看不到河滩上的树。两条船亮着灯，一直从下游开到了三岔湾河道，始终静静等待着的黑袍男人，猫腰走到了三棵怪树下头。
“老兄，动手吧？”排教的汉子看着十八水道的船越来越近，可能有点慌乱，催促道：“他们走的够近了。”
黑袍男人不答话，伸手在三棵怪树上分别弹了一下。他弹的很轻，但三棵树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撼动了似的，哗啦哗啦的开始抖动。
树干在晃动，枝叶也在不停的抖来抖去，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模模糊糊的看见，在怪树宽大的枝叶之间，仿佛倒悬着一团一团小小的影子。
那一团一团小小的影子，随着满树的枝叶晃来晃去，我的头晕了，只觉得这些小小的影子，就好像一个一个挂在树上的小孩儿。
噗通……
当枝叶晃动到了极点时，倒挂在树上的一团团影子，一个挨着一个的掉落在树下的沙地上。影子一落地，隐隐都在蠕动，与此同时，我仿佛还能听到一阵仿佛是小孩子刚从睡梦中惊醒时发出的低低的哭声。
我的脑袋胀大了一圈，终于算是明白过来，黑袍男人种下的这三棵树，结出来不知道多少不足岁的婴孩。
每棵树都掉下来十几团小小的影子，加在一起，最少四五十个。影子在沙地里不停的蠕动，到了最后，一个挨着一个的站了起来。
恰在此时，十八水道的两条船堪堪开到了河道这边，船只逆流而上，船速肯定快不起来，黑袍男人看着差不多了，轻轻打了个呼哨。这声呼哨虽然很轻，却像是一道指令，几十团小小的影子蹒跚着冲向水中，噗通噗通的下了河。
这个季节的河水，已经不像汛期时那样汹涌，但这么多小影子进入河中，还是被河水淹没，踪影全无。
我心里就觉得，十八水道的两条船，应该马上就要遭殃。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刚刚出现，那两条船上骤然出现了骚动，继而又有惨叫声传来。甲板上一出事，更多的人就从船舱里冲了出来，船只的灯火映着一条条杂乱穿梭的身影，瞬息中就乱成一团。
两条船上不时的传来人的惨叫，还有失足落水的声音，乱七八糟的声音交织成一片，一转眼的功夫，船上又传来了如同婴儿一般尖声的惊叫。
这惊叫声听起来说不出的惨，也说不出的瘆人，我离的这么远，身上都冒出一层鸡皮疙瘩。惊叫连绵不绝，两条船上的人影依然乱糟糟的，灯火的映照下，时不时都有连串的血花飘飞出来。
“这两条船上的人，大概都活不成了。”黑袍男人看着十八水道的船乱的一锅粥，没过多久就掉到水里十几个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得意之色：“等会你们过去收尾吧。”
“好好好。”排教的汉子大喜过望，十八水道是南边一等一的大势力，双方争斗了这么久，这估计是排教唯一一次不费吹灰之力就大获全胜的战斗，排教的汉子赶紧叫人坐小船去钉船上报信。
小船过去不久，排教的大船上就亮起了灯火，紧跟着，一道讯息烟火冲天而起，在半空爆开一团绚烂的火光，经久不散。这是排教的讯息烟火，烟火爆开之后，三岔湾河道的对岸，唰唰的闪起了不下七八道火把的光，那是排教提前隐藏在河道附近的小船。
七八条小船，载着四五十个人，连同大船，一起慢慢朝着十八水道的船只靠拢。
“叫我把那些东西召回来。”黑袍男人只觉得大功告成，一脸轻松：“要不然，你们的人过去，也得跟着吃挂落。”
黑袍男人打了个呼哨，静静的河道上，呼哨声贴着水面传出去很远。这声呼哨，又像一道指令，十八水道两条船上的小小的影子，一个接一个的跳下了水，不多久就回到了河岸。
小影子过去的时候，能有差不多五十个，回来的还有三十多个，一团一团的影子爬上河岸，噗噗的炸成了一团团的血花，血花掺杂着河水，很快就渗入了沙土中，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那三棵怪树，也好像迅速枯萎，两丈来高的树，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片风一吹就散去的尘沙。
几个排教的汉子从沙土里挖出了那三口小小的棺材，运到小船上。等这些做完，排教的那些船，也靠到了十八水道的两条船旁边。
十八水道的两条船，仿佛彻底的死寂了，半天都没有任何动静，河风里隐约飘荡着一股血腥味儿。有人爬到排教的船楼上，居高临下的观望了一下，估计是看见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船楼里的人朝下面吆喝一声，示意安全。
如此一来，排教的人彻底放心了，七八条小船一窝蜂的涌到大船旁，借着铁爪，还有船上垂落下来的绳索，争先恐后的爬了上去。
这帮人以为十八水道的人都死绝了，在船上肆无忌惮，乱搜了一通。但凡靠水吃饭的人，都会掌船，有人拉开了舱门，想要钻进船舱，把十八水道这两条船给开回去。
嘭！！！
船舱的舱门刚被拉开，排教的两个汉子骤然间被打飞了出来，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远，一屁股坐到了甲板上，各自噗的吐出一口鲜血，眼瞅着进气少出气多，显然是不能活了。
这么一来，其他人大吃了一惊，一下子散开，隐隐围住了船舱的舱门。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凭这点阴谋诡计就把我们全收拾了？”
船舱里一前一后的钻出来四五个人，一听他们的口音，就知道是南方人。这几个人身材不高，但非常精悍，钻出来之后，一边两个，守住了船舱的舱门。
“排教的人，也就这么点出息了，明着不敢来，背地搞些花招，今天叫你们都死的明白些。”一个身材低矮粗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南方人冷笑了一声，缓缓扫视甲板上的排教人：“咱们十八水道的总把子，今天也到了！”

第二百四十章 水道总把
船上只有几个十八水道的人，但那个矮个子说话中气十足，好像根本没把排教这几十号人放在眼里。
事情很明显，这些十八水道的人虽然刚才淬不及防落了下风，但他们经验很丰富，知道那些小影子是被人驱赶上船的，即便把所有的小影子都击退了，幕后的主谋还是不会露面。所以这些人干脆隐忍起来，直到正主出现，这才现身。
“十八水道的……总把子……”排教的人面面相觑，各自露出了一点点惧意。
江南十八水道的势力不在大河滩，但在南方，这绝对是一等一的大派。江湖就这么大，有头有脸的人物，彼此都知道底细。江南十八水道的最高统领，叫做总把，这一代的水道总把，据说被人称作神通总把。
这也是个传奇人物，在十八水道里的地位很高，功夫好，最重要是讲义气，十八水道上上下下都服他。
“十八水道总把有什么了不起！”排教有人仗着人多，不想在这儿丢了面子，挺着胸膛说道：“你们可看清楚了，这是大河滩！是咱们排教的地盘！”
就在排教的人满嘴乱喷唾沫星子的时候，从船舱的舱门里，慢慢走出一个人。
这个人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一看就知道常年打熬筋骨，虽然并不壮硕，但龙精虎猛，彪悍异常。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冷的，也淡淡的，钻出舱门之后，慢慢扫视了围拢在四周的排教人一眼。
“总把。”几个十八水道的人毕恭毕敬：“排教的人都到了，除了船上这些，那边还有条钉船。”
排教的人在三岔湾设伏，十八水道死伤惨重，这件事肯定不会这样轻易了结。十八水道的总把子一言不发，收回目光，慢慢的伸出一只手。
旁边立刻有人递上来一条棍子，说实话，大河滩这些跑江湖的人，平时用棍子的人很多，但是当这条棍子递到水道总把的手里时，我就皱起了眉头。
虽然离的这么远，可我依稀能看见，那是一条丈许长的棍子，棍子是最坚硬的白蜡杆，打磨的笔直光滑，在棍子的一端，镶嵌着一只铁铸的龙头。
这条棍子，和唐玄锋还有庞独用过的棍子一般无二。我有些怀疑，心说这事是不是太巧了，十八水道和七门八竿子都打不着，水道的总把，怎么会用七门人惯用的武器？
这个念头没有转完，水道总把手中的长棍呼的一抡，就这么一下，足以看出他果然是那种拔尖的高手，随手一扫长棍，就把面前几十个排教的人逼的连连后退。
“咱们这么多兄弟，可不能白死！”旁边的几个人看见总把动手了，一个个群情激愤，跟在总把后面，猛冲向前。
神通总把的一条长棍瞬间就完全舞动开了，棍影层层叠叠，一个人使着棍子，却好像有百十个人同时出棍一样，威势逼人。排教的人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几十个人被挤在一条船上，此刻连躲都没地方躲。站在最前头的人顿时倒了大霉，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神通总把，长棍携带着千百斤的神力，挡者披靡，一棍子下去，立时就是骨碎筋折。
排教的人被逼的紧了，迫不得已翻身下水，与此同时，不远处那条钉船上，偷偷摸摸下来几个水鬼。我一看就知道，排教的水鬼想要弄沉十八水道的船。
排教的人最后几乎全都被神通总把打落河中，紧跟着，船只开动，直冲着排教的钉船就过来了。排教的人数虽然多，但被神通总把吓破了胆，丝毫都不敢恋战，十八水道的船一过来，钉船就想要逃窜。
我能看见神通总把手持长棍，矗立在船头，头顶那面船锚大旗猎猎作响，让他整个人四溢着一种难言的威风和气势。
我左右看了看，河道里一出事，河滩上几个人连同阴山道的黑袍男人已经溜的无影无踪，看到周围没人了，我才敢稍稍的挪动身子，跟随着河道里的两条船，想要继续看看。
排教的钉船主要还是平时做活打捞使用的，因为船上带着太多诸如绞盘和工具，行驶的不快，十八水道的船乘风破浪，眼瞅着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钉船上的人都慌了，一旦让神通总把上了钉船，这一船排教人就没有好果子吃。
原本占据上风的排教人此刻只剩下逃命的份儿，完全没料到江南十八水道的总把子会亲自北上大河滩。钉船全力加速，十八水道的船又追出去差不多能有一里地，骤然间，船只在河道中微微的倾斜了一下。
我在河滩跑的久了，看见十八水道的船，就知道排教的水鬼在水下凿破了船底。这种老式的船只只有两个浮舱，船底一破，就难逃沉船的厄运。
十八水道的船随即减速了，不得不朝河岸靠拢，趁着这个机会，排教的钉船一口气开出去很远，那些落水的排教人，也都找地方上岸，转眼间窜逃到了河滩的黑暗处。刚才还喧闹一片的河面，顿时沉寂下来。
十八水道这条船在沉没之前，终于勉强靠岸，几个汉子骂骂咧咧，只有神通总把慢慢收回手里的龙头长棍，还是冷着脸一言不发。
“总把，这条船要沉了，一时也修补不好，咱们换那条船吧。”
十八水道还有另一条船留在了后方，有人朝下游跑，去把那条尚未被破坏的船开到这边，剩下的几个人就在这条船里进进出出，把该搬运出来的东西提前搬上河岸。
我躲在暗处，一直都在琢磨，这个神通总把善用龙头棍，到底和七门有没有什么关系？可是仅凭一条龙头棍，也判断不出什么，我不敢冒然露面，心想着看看再说。
“放开我……”
就在我沉思之间，听见沉船的船舱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一听这声音，我陡然就愣住了，因为我觉得，这女人的声音好似有些熟悉。
我立即努力回忆着，回忆自己什么时候听到过这声音，不容我多想，十八水道的人从船舱里押出来一个浑身绑满绳索的女人。
月光就在头顶，等这个女人一出来，立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的脑子一木，只觉得有些诧异，我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第二百四十一章 英雄救美
从船舱里出来的那个女人，身上五花大绑，显然是被十八水道的人扣押了起来，眼下船要沉了，才想把她临时转移到另一条船上。
当我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随即就认出了她。当初我在大西沟隐居，曾经和她打过交道，我记得她叫如莲。
如莲不知道在十八水道的船上被扣了多久，推出船舱时，她叫了一声，但是或许觉得自己这样大喊大叫根本没有任何用处，所以就不出声了，只是愤愤的瞅着几个十八水道的人。
有些事情，我之前认识如莲的时候并不知情，还是和莫天晴接触以后，我才真正明白。我记得非常清楚，在大西沟和如莲第一次误会动手，她迫不得已之下就露出过一条妖尾。
天下那么大，人那么多，但我相信，只有西边的人才会长出妖尾。如此说来，如莲和莫天晴一样，都是西边的人，或者说，都是西边人在大河滩遗留的后裔。
一时间我也分辨不出来，如莲被十八水道的人扣押，会否跟她的身份有关。可是看见她身陷不测，我不由的急了。说到底，我跟如莲不算很熟，可至少打过交道，觉得她人好，是真性情。
如莲被押到了河岸上，等着十八水道另一条船过来。十八水道的人倒是比排教和旁门的人讲究一点，把如莲押到河岸，就没再难为她，各自规整东西，准备搬到另一条船上。
我心里急，但一时间没有任何办法和主意，别的人不提，那个神通总把，绝不是我能对付的。片刻间，我的额头就冒汗了，也不知道该不该这个时候出头。
唰！！！
就在我满腹愁绪不知所措的时候，坐在岸边的如莲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三两下甩掉胳膊上的绳索，拔腿就跑。她跑的非常快，可是十八水道的人就在旁边，等如莲跑出来几丈远，几个十八水道的汉子立即追了上来。
如莲肯定不知道我藏在这里，但她无形中就冲着我藏身的地方狂奔而来，身后的人紧追不舍，我眼睁睁瞅着她快要被追上了，脑子一晕，忍不住从藏身处一跃而起，凌空一脚，把追的最紧的一个人踢翻在地。
这一下完全暴露了自己，我趁着对方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机会，冲上去又补了一脚。这个时候，如莲看到了我，和我一样，她压根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遇见我。如莲显然记得我，先是惊讶了一下，接着又冲我笑了笑。
如莲的笑容紧接着就凝固在了脸庞上，追的最紧的人被我打倒了，但后面的人又蜂拥而至。我顾不上多说废话，抬腿跑到如莲身后，想替她挡住追来的人。
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留手，也没有机会留手，使出浑身解数。所幸的是，十八水道的人不多，被我瞅准机会又放倒了两个，只剩下一个人，在后头不敢冒然上前。
我二话不说，拉着如莲就跑，我们已经跑的够快了，但没跑出去多远，我骤然就感觉一阵难以形容的杀机，在身后滚滚而来。
迫不得已之下，我回过了头，回头的一瞬间，我看见十八水道的神通总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到了身后，借着奔跑的冲力，他撑着手中那根丈许长的龙头棍，整个人腾空而起，如同一只捕猎的苍蝇，携裹着开金裂石的巨力，龙头棍雷霆般的朝着我的头顶砸落下来。
这一棍已经把我前后左右所有的去路完全封死，无路可走，要是想不出对策，那真的就只剩死路一条。我手里只有一把不到一尺长的匕首，根本架不住这一棍，万般无奈之下，我冒险抽出了打鬼鞭，鞭子一甩，鞭梢毒蛇般的卷向了神通总把的手腕。
这一鞭子，我已经用了全力，又准又狠，要是换成普通角色，断然是躲不开的。然而我此刻面对的，是名动南方的十八水道总把，他人还在半空，单手轻描淡写的随意一挥，就把毒蛇般的鞭梢抓在手中。
不过就这么一耽搁，我终于寻到一个破绽，就地一滚，冲神通总把的手里硬抽回打鬼鞭。我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狼狈不堪，但神通总把看见我亮出了打鬼鞭，人还没落地，就已经硬生生的收回了手里的龙头棍。
我直接滚到了如莲跟前，挺身站起，打鬼鞭还在手中，但我不敢随意乱动，只是盯着神通总把。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过了一会儿，他单手握着龙头棍，朝我指了指。
“这条鞭子，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他的声音又闷又哑，好像常年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不过，我听的清清楚楚，心头顿时一动。
不管对七门的人来说，还是对外人来说，这条打鬼鞭都是很扎眼的标示，我也分不清楚，神通总把究竟有没有恶意，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的话。
“这条鞭子，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我这边一犹豫，神通总把的话音骤然拔高了一截，他统领十八水道，时常发号施令，言语中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威严。我的身子骤然一哆嗦，依然紧闭嘴巴，一言不发。
神通总把的眼神中，随即露出了一抹冰冷，我看得出来，如果他弄不清这条鞭子如何落到我的手中，很可能就会痛下杀手。
我一步一步的护着如莲后退，只觉得今天不说实话，必然在劫难逃。
神通总把的目光越来越冷，但是片刻之间，他的眼神在我身上一顿，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诧异。
紧跟着，神通总把紧握在手里的龙头棍仿佛松了松，目光里的寒意，也随之消除了不少。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问，但是顺着他的目光，我不由自主的低了低头，一下就看见挂在脖颈里的那块小小的玉坠，从衣服里面露到了衣服外。
尽管彼此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可是我心头瞬间雪亮，这个十八水道的总把子，一定跟河凫子七门很熟，能认出打鬼鞭的人不少，但能认出我脖颈里这块玉坠的人却寥寥无几。

第二百四十二章 镇河阴兵
看着眼前的神通总把，我若有所思。既能认出打鬼鞭，又能认出我身上佩戴的玉佩的人，会是什么人？
我琢磨着，这个神通总把，即便不是河凫子七门的人，至少也跟七门有莫大的关系。我很想询问他，然而话还没出口，庞独之前的警告，骤然又浮出脑海。
这个时候，谁都不能轻信，即便是七门本门的人，也要多加防备。
心里想到这些，我把将要说出来的话，全部又咽了回去。
“你脖子上那块玉佩，是那里来的？”神通总把看我久久都不言语，也没有焦急，把龙头棍轻轻收到身后，问道：“是从那里来的？”
“家传的。”
我随口答了一句，尽管只是三个字，可神通总把似乎瞬间就明白了，眼神中那仅存的一丝疑惑，也烟消云散。他的目光完全柔和了下来，镇定了下来。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我感觉神通总把肯定不会再跟我动手了，他已经把龙头棍收到了身后，我也把打鬼鞭重新缠到腰里。
神通总把没再说什么，望向我的目光微微一转，挪动到了如莲身上。我一下察觉出来，神通总把望着如莲的时候，已经柔和下来的眼神里，迸发着一缕若隐若现的杀机。
唰！！！
神通总把猛然间单手一举龙头棍，龙行虎步，丈许长的棍子顿时卷起了阵阵劲风，直接朝如莲的头上砸落下来。他的动作太快了，令人淬不及防，如莲毕竟是个女人，没有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故，一时间慌了神，呆呆的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别！！！”
我大吃一惊，但是已经完全来不及去阻止神通总把，万般无奈之下，我一埋头就冲到了如莲的身前，这一棍子若是真的劈落下来，那必然会先落在我的头上。
呼！！！
雷霆万钧一般的龙头棍，就在离我头顶不足一尺的地方停住了，我甚或能感觉那威猛的棍风扫的头皮隐隐作痛。
“别杀她！别杀她……”我斗不过神通总把，此时此刻，我只能央求。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神通总把的棍子，始终悬在我的头上，他沙哑的语气稍稍凌厉了一些，眼睛里也一闪一闪的晃动着让人心悸的寒光。
“我知道，她是西边的人。”我没有撒谎，神通总把既然扣住了如莲，就必然知道如莲的来历，再替如莲遮遮掩掩，没有任何意义，我匆忙的跟神通总把说道：“可她只是西边人的后裔……”
“西边的人，人人得而诛之！”
“她没有做过恶，她生在哪家哪户，不是她能说了算的。”我从神通总把的语气中听出了愤恨，唯恐他再突然出手，死死的挡在如莲身前：“冤有头债有主，谁做的恶谁去承担，她没有做过恶……”
“你爹，就教了你这些道理？”
“这些道理不是我爹教的，我没有……没有见过我爹……”我吸了口气，从前所经历的那些事情，好像同时涌上了心头。
行走河滩这么久，经历的事情很多，见过的人同样很多。河滩人一说起三十六旁门，就觉得那都是一丘之貉，为祸四方，但三十六旁门里偏偏又有楚年高那样的人，一说起精怪妖魔，都觉得妖气横生，荼毒生灵，但妖里面，偏偏又有老药那种良善心肠的妖。
这世上，有什么好人坏人之分，又有什么对错之别？
“三十六旁门的人是不好，可总不能把所有旁门的人全都赶尽杀绝吧？”我继续争辩道：“旁门里也绝非全是恶人，西边的人……西边的人也绝非全是恶人……这个女孩子，我曾经见过，她没做过恶事，就因为她是西边人的后裔，把她杀了，那你和滥杀无辜，有什么区别？”
神通总把听完我的话，又不做声了。我这些话说的其实已经够明白了，我们河凫子七门的头一条铁律，就是绝不允许门人滥杀无辜，神通总把若真和七门有什么关系，他不可能不知道七门的铁律。
这些话显然起了作用，神通总把眼神中还有些许愤慨，不过已经收回了龙头棍。
我们在这儿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十八水道的人已经把另一条船收拾利索，神通总把转过身，淡淡的说了一句：“跟我来。”
他说完就走，我在原地站着，看看如莲，心里紧张的思索着。到了这时候，我已经能确定，神通总把必然和七门有关联，而且他也猜出了我的身份，叫我去，肯定有话要说。
“我怕他……”
“不用怕他。”我安慰如莲，神通总把这样的人，既然罢手了，他就绝不会出尔反尔。
我带着如莲跟随神通总把走到了河边，那条船已经准备好了，等上船之后，船只缓缓的顺流而下，有人拿了酒菜过来，神通总把看看我，又瞥瞥如莲，一言不发的喝了一大碗酒。
“你的功夫不好，根基差，行走江湖，迟早会送命的。”神通总把放下酒碗，毫无来由的就蹦出来一句话。
“我从小没有练过功……”
“朝闻道夕可死，现在练，也不迟。”
船开的非常慢，因而就很稳，我和神通总把只说了几句话，原本平稳的船，突然就轻轻抖了一下。原本，船只行驶在河里，随着水波起伏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一抖，叫我觉得心里莫名的不自在。
咔咔咔……
我还没有来得及多想，耳朵就听到一阵轻轻的咔咔声，那声音听起来如同骨头在船舷上摩擦，叫人牙根不断的发痒。
船上除了我和神通总把还有如莲，总共六七个人，此刻也都听见这令人牙根发痒的咔咔声，有人到船边露头朝下看了看，顿时一阵惊慌。
我赶紧也奔到船边，头一伸出去，眼神就木了，我看见紧贴着船只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围拢着一片一片白乎乎的影子。因为天还没亮，看着也稀里糊涂。为了看的更清楚些，我随手抓起旁边的火把，丢到了下头。
火把闪着火光，从船上直落水中，尽管火光只是一瞬即逝，但火光所过之处，模糊的情形被照亮了。
浮尸，全都是浮尸。
这不是寻常的浮尸，身上都裹着白寿衣，灰扑扑的眼睛里，有一片网一般的红丝。
这一刻，我惊悸交加，因为我看得出来，这些穿着白寿衣的浮尸，显然都是从坟地里驱赶下河的，而且浮尸身上有七门的血线虫，这就说明，这些浮尸，原本是七门的人驱赶下河，用来充作镇河阴兵的。
然而现在，有人却拿这些七门的镇河阴兵来对付我们。

第二百四十三章 强势寻仇
朦朦胧胧的夜色里，我也分辨不清楚到底有多少镇河阴兵，船只四周好像被围满了，已经有一些顺着船舷朝上面爬动。船上的人本来就不多，看到情况骤然有变，而且又这么罕见诡异，几个人顿时有些慌乱。
“总把，咱们给你冲出条路，等一会放下小船，你先坐小船走。”有人慌乱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操起船上的长竹竿，想居高临下的把正想爬上船只的阴兵给打落下去。
神通总把握着自己的龙头棍，神色并不慌张，只是带着一丝诧异。我知道，若他和七门真的有关系，那么他不可能不清楚七门的镇河阴兵。
“你们都退后吧。”神通总把在四周绕了一圈，抬手示意那些人暂且退到后面去：“这样不行，镇河阴兵不死不休，驱赶不动的。”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围着船舷爬动的镇河阴兵已经越来越近，神通总把叫人都退走，自己在船边站了站，片刻之间，那些正在贴着船舷爬动的阴兵，仿佛一下子都停顿了下来。
嘭嘭嘭……
神通总把轻轻的敲打着船梆，笃笃的声音不绝于耳，虽然敲击所发出的声音并不响亮，但船只四周的阴兵，好像都跟着连绵不绝的笃笃声缓缓的动弹起来，原本已经爬到了一半儿的阴兵，噗通噗通的重新落入水中。
紧接着，船只四周围拢的镇河阴兵全部集中到了一处，黑压压的水面上，聚拢着一片穿着白寿衣的阴兵，那情形叫人越看越发憷。不过，我心里明白，局势暂时控制住了。
我不由自主的看看神通总把，事情很明显，神通总把懂得怎么驱使镇河阴兵。七门的镇河阴兵，只有七门的人才能驱使，这更说明，神通总把和七门的关系，千丝万缕。
“总把，这些浮尸都退了……”
船上的人一起松了口气，他们从南方来，对大河滩不算非常熟悉，一看见阴兵退却，就想加速离开，先从这片是非之地走出去再说。
轰……
就在众人心神松懈的一瞬间，那片聚拢到一起的镇河阴兵，好像被什么勾动了似的，骚动不停。与此同时，距离我们的船大约七八丈远的地方，水花一翻，从水里轰然冒出一团黑影。
这团黑影冒出来的时候，气氛随即一变，恰好半空的云彩被风吹散了，月光普照河面，我一眼就看见那团黑影，赫然就是一口石棺。
石棺的棺盖只盖了一半儿，站在船上望下去，能看到石棺里直挺挺的矗立着一道影子。我的眼神在此刻异常的机敏，立即认出来，矗立在石棺里的，就是那个曾经指点我去小盘河的瘦鬼。
看见瘦鬼的一刻，我心里顿时雪亮，这些镇河阴兵刚出现的时候，我还疑心怎么会有人驱使七门的镇河阴兵来对付我们，而现在，情形了然，镇河阴兵都是瘦鬼驱赶来的。他肯定不懂七门的人是如何驱使阴兵的，但瘦鬼修的是尸道，是尸中的王者，他驱赶镇河阴兵，就如同猛虎驱赶羊群，无往不利。
瘦鬼随着石棺浮出水面，船只四周立即涌动着一股难言的杀气，仅凭这股杀气，就能分辨出瘦鬼来意不善。
“这又是什么东西……”
船上的人没想到镇河阴兵刚被驱散，又冒出来这样一口石棺，不等众人有所反应，水面上的石棺骤然一晃，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七八丈之外冲着这边就撞了过来。
十八水道的船远没有石棺在水面那么灵活，明知道石棺撞过来了，但船却躲避不及。一转眼，石棺冲到跟前，重重的撞到船尾。
石棺沉重，而且冲过来的势头又那么猛，整条船都被撞的一晃。
唰……
石棺撞到船上之后，一下子又退后了几丈远，故技重施，再一次重重撞在船上。这一次，船身不仅晃动了，还能听见船骨隐约的崩裂声。
几个人全都傻脸了，石棺坚硬无比，这样撞击我们的船，它是安然无恙，可船却承受不住，至多再撞上两下，必然要崩裂进水，继而沉船。
“那人想要干什么？”我看看神通总把，不知道瘦鬼怎么突然就盯上了十八水道的船，而且上来就是一副鱼死网破的拼命架势。
神通总把没有说话，握着龙头棍的两只手的指骨咯嘣作响，第二次撞击之后，石棺重新飞速的后退，退出去几丈远，作势又要撞击过来。
就在石棺退到几丈之外，飞闪而来的那一刻，神通总把翻身跳下船，人在半空，龙头棍力劈而下。
嘭……
神通总把的功夫好，眼力出众，这一击拿捏的分毫不差，但瘦鬼站在石棺里，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龙头棍将要砸到头顶时，瘦鬼伸出胳膊，硬生生的架住了千钧之力的龙头棍。这一棍子落在瘦鬼的胳膊上，就如同砸中了一块金铁，我打破脑袋都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能徒手接住神通总把的龙头棍。
神通总把的棍子落在瘦鬼胳膊上的时候，他也在半空一扭身，稳稳的站到了石棺上。
嘭嘭嘭……
神通总把心里应该明白，瘦鬼既然找上门了，那么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唯有拼死一战。他的脚跟刚刚落稳，龙头棍就雨点般的砸落下来。
几个人在船上看的眼花缭乱，已经分不清楚眨眼之间龙头棍到底砸下去多少次，棍影重重，时不时都夹带着瘦鬼徒手硬接棍子的声音，石棺周围的水花四溅，看得人惊心动魄。
瘦鬼不同寻常，而神通总把的一身功夫，也在此刻彰显的淋漓尽致，这绝对是能和道无名一争长短的绝顶高手，只靠着拳脚上的能耐，就跟瘦鬼打的难分难解。
神通总把艺高胆大，瘦鬼则一身钢筋铁骨，双方争斗了片刻，暂时谁也奈何不得谁，船上的几个人看的心急，想要下去给神通总把帮忙，我立即拦住了，这种争斗，普通人过去帮忙就是找死。
瘦鬼身上的杀气，连同神通总把的龙头棍，把石棺周围的水面搅动的天翻地覆，一片片的水浪冲天而起，又暴雨一般的落下，情形顿时模糊起来。
嘭！！！
隐隐约约中，我看见神通总把的龙头棍重重砸在瘦鬼的后腰上，瘦鬼铜皮铁骨，但这一棍子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直接把瘦鬼砸出石棺。
瘦鬼落水之后，身子一翻，重新翻到了石棺里，这一瞬间，瘦鬼的两只眼睛轰然透射出一片血红血红的光，一股让人肝胆俱裂的气息，贴着河面扩散开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 感悟真意
此时此刻，瘦鬼身上所勃发的气息，已经把所有人都吓呆了，那完全不是人所能发出的气息。
瘦鬼如同化身成为了一尊神明，干瘦的身躯挺立在河风水浪之中，稳如山岳。我先是吃了一惊，被瘦鬼身上的气息震慑的脊背发凉，紧跟着，我又觉得这股气息，好似熟悉。
嗡……
瘦鬼仿佛变成了大河的中心，周围的水面继续泛起一圈一圈的波澜，就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搅动河水。
隐隐约约之间，我看见瘦鬼的身躯四周仿佛流淌着丝丝缕缕肉眼难见的微光，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烈，这股气息不仅杀气浓重，而且让人觉得头顶压落了一座大山，连腰都直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一下子感应到了瘦鬼身上那股气息为什么有些熟悉，如果我没感应错，那是涅槃化道的气息。
我从小盘河得到了那本涅槃化道的书册，被瘦鬼逼着熟记在心，那是无上的宝典，我来来回回不知道默念了多少次，不能懂得其中的真意，可涅槃化道的经文，我的确滚瓜烂熟。
我相信自己的感应，瘦鬼此刻身躯中勃发出来的如同可以毁灭四方万物的气息，完全来自涅槃化道的经文。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我也心乱如麻，可是看着此刻的瘦鬼，我不由自主的若有所思。
他身躯四周缭绕的那一缕缕肉眼难见的微光，仿佛瞬间破灭成灰，光明变成了灰暗，就好像一个人从生走到了死。整片大河甚或大河两岸，全都被这片寓意死亡的灰暗笼罩了起来。
涅槃的一半儿寓意，意味着寂灭，瘦鬼也好像要跟随这片灰暗，燃烧成灰烬，不复存在。
轰……
然而就在此刻，瘦鬼身躯外的灰蒙蒙的气息，一下子荡然无存，他的身子轻轻一抖，仿佛打破了寂灭的世界，陡然间，瘦鬼的小腹中，升腾起了一团淡淡的金芒。
这一团金芒，宛若初升的太阳，虽然还不能普照九州，却让人觉得，一切都恢复了生机。
短短一瞬间，瘦鬼这个人像是从生到死，从死到生，也就是在这个令人气都喘不上来的关头，我突然想到了那句话。
神凰浴火，涅槃重生。
世间的一切，皆是这样，有黑，才会有白，有昼，才会有夜，有生，才会有死。生死是一个轮回，谁也跳脱不出，唯独懂得了涅槃的真意，才能真正的超脱生死。
瘦鬼小腹中的那团金芒，越来越盛，这寓意着浴火重生的金芒，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机。我终于明白了，瘦鬼一定熟读过那本“涅槃化道”，而且，他死过一次，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通悟生和死，究竟代表什么，涅槃，又寓意着什么。
我仿佛被瘦鬼所带动，熟记在心的涅槃化道的经文，流水一般的充盈在脑海，多看瘦鬼一眼，我心里就多一分感悟。
轰隆……
瘦鬼小腹中的金芒已经强盛到了极点，我的眼神一滞，思绪顿时清醒。我看的清清楚楚，并非小瞧神通总把，他确实是绝顶的高手，然而在这时候的瘦鬼面前，神通总把不堪一击，只要瘦鬼使出涅槃化道，神通总把必死无疑，神仙都救不了他。
“总把！！！”船上的几个人也从震惊中惊醒，不顾一切的想要翻身下船，去给神通总把帮忙。但我比谁都明白，连神通总把都难逃一死，更不要说这几个人。
“别杀他！！！”我大喊了一声，虽然我和神通总把并未把话完全说明，可我至少知道，他跟河凫子七门肯定有紧密的关联，我不能让他死在这儿。我拦住几个想要下水的人，纵身跃到船尾的两口箱子上，冲着不远处的石棺继续大喊道：“别杀他！！！”
我已经用尽了全力，声音透过滚滚河水，飘到了石棺那边。我脸上还涂抹着易容的药水，唯恐瘦鬼认不出我，大喊之后，我噗通跳进水里，三下五除二的游到石棺旁。
瘦鬼就站在石棺上，小腹中的那团金芒仍然在微微的跳跃闪烁，这种气息真的恐怖无比，一靠近石棺，我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要被压的粉碎，连身躯都将焚化成灰。
“别杀他！”我不顾一切的爬上石棺，挡在瘦鬼和神通总把身前。在水里一番游动，脸上的药水被融了大半，等我爬到石棺里，瘦鬼那双眼睛里的血光，嗖的就飞闪不见，这说明，他能认出我，即便脸上的药水还未完全褪去，但他依然能认得出我。
我感觉，瘦鬼对涅槃化道已经精熟到了一定程度，在我爬到石棺里之后，他小腹中的那团金芒急速的消退，铺天盖地的滚滚杀机也随之消散。
这股气息一消失，就让人觉得轻松了很多，可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我看得出，瘦鬼这一次是专门击杀神通总把的，他却并不想杀我，所以我一站稳身子，立即反手把神通总把推下河，只剩下自己和瘦鬼面面相对。
瘦鬼那双已经僵化的眼睛轻轻一动，淡淡的看了看落水的神通总把一眼，并没有追赶。我稍稍放了心，忍不住继续感应着已经快要消失的气息。
我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有没有收获，可是又觉得这一次受益匪浅。就这么站了片刻，直到那股气息彻底感应不到了，我才睁开眼睛。
“生和死，其实是一回事，对么？”我想问问瘦鬼，自己从涅槃化道中的感悟，也只有询问他，才能得到印证，询问别的人，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对……”瘦鬼的头僵直的点了点。
“人都觉得，一个人生下来，是这辈子的起点，等死去了，就是这辈子的终点，可是若没有死，哪里来的生？死去的时候，也是一个起点，对么？”
“对……”瘦鬼又点了点头，他的脸庞就像一块已经风干的腊肉，僵硬如石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但我能看见，他眼睛里隐约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有些东西，别人教是教不会的，哪怕把所有的含义原原本本的讲出来，自己也不一定听的懂。这种事情，绝对没有捷径，只能靠自己去体会，去感悟。
通彻，也许要一辈子，也许就在一瞬间。
我只能想到这里，再深的含义就暂时想不透了。
“若你能一直……一直这样通悟……将来……必成大器……”瘦鬼看着我，断断续续又生硬的说了两句话。
我能听懂他的话，只是心里始终纳闷，瘦鬼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一直对我维护有加？不仅不杀我，反而指点我涅槃化道这样的高深法门？
“世间的……事……皆有因果……”瘦鬼看见我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他好像知道我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你不用……多想……皆有因果的……”
“我怎么能不想？事情跟我有莫大的关系，即便不愿去想，可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我和瘦鬼相遇了几次，今天终于可以完全确定，他对我没有杀机和恶意，因此，我才壮着胆子跟他继续交谈。
“你看……”瘦鬼慢慢的转过身，抬起一只手，把自己后脑上那寥寥几缕头发拨开，他的脑袋上干枯的只剩了一层皮，等到头发拨开，我一下子就看到，他的后脑好像缺失了一块头骨。
“这是？”
“这是陈一魁给我的重伤……若不是这重伤……我已经得道了……”
陈一魁给他的重伤！？
我心里咯噔一声，原本静下来的心，又平添了几分莫名的恐慌，瘦鬼后脑这几乎致命的重伤，是我爹下的手？是我爹造成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一个故事
“陈……陈一魁怎么把你打伤的……”我结结巴巴的问了瘦鬼一句，心里只觉得万分惊讶。我曾经听人说过，当年江湖中盛传，河凫子七门的庞大，是大河滩第一高手，但只有知情人才知道，我爹陈一魁比庞大的本事只强不弱，只不过都是七门的人，没必要为了这些虚名挣个你告我低。
但我估摸着，我爹的本事即便和庞大持平，也绝对不会比道无名或者神通总把这样的绝顶高手强太多，就凭这样的本事，怎么可能把瘦鬼打成重伤？
“打伤了……就那么……把我打伤了……”瘦鬼的嗓子一直都沙哑的不可言喻，他的脸上不会有任何表情，可是此时此刻，瘦鬼的话语中，却流露出了一丝默然和伤感。
我根本不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我能猜得出来，瘦鬼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登峰造极，只差一步，就可以步入尸道的巅峰，真正从尸，变成一个人，然而就是那次重创，直接把他从临近巅峰打落到万丈深渊中。
他或许又重新耗费了这么多年时间，才从深渊里慢慢爬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打伤你？”
“他把我……重伤……我却还要教你涅槃……化道……”瘦鬼言语中的默然，只是昙花一现，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镇定，沙哑着嗓子慢慢说道：“这就是因……这就是果……”
我一阵愕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瘦鬼的讲述清清楚楚，他早就知道我是陈一魁的儿子，我的身份根本瞒不住他。
这就是因果？
我还想再问，再问的明白一些，但话到嘴边，我却没有说出口。能说的话，瘦鬼已经说了出来，剩下的话，我即便拼命去问，他不会说的依然不会说。
“去吧……”瘦鬼放下了微微抬起的手臂，转身面朝大河的上游，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将来……你必有一番作为……”
“不要再杀他，行么？”我知道瘦鬼不肯再说话，所以关于我爹的事，我的事，我没有继续问，我只担心，他还会再找机会追杀神通总把。
瘦鬼没有转身回头，也没有回答我，只是轻轻的摆了摆手。这一下，我就放心了，他其实已经应允下来，而且他绝不会言而无信。
我从石棺上跳下水，转身游向大船，顺着上面垂下的绳梯爬到甲板。等我浑身湿淋淋的上船之后，抬眼一看，瘦鬼和石棺，都已经无影无踪。
“没事了……”我脱下身上的褂子，拧了拧水，神通总把一声不响，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他好像也没什么畏惧。
几个人赶紧把我们让到船舱，刚才吃剩的酒菜还在，神通总把叫我坐下来，端了一碗酒给我。一碗酒下去，肚子顿时火辣辣的，全身上下都暖了，把河水带来的凉意驱散的干干净净。
神通总把没有问我怎么能说服瘦鬼离开，也没有再提那件事。他慢慢喝着酒，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半天，他才放下酒碗，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你知道苗祖吗？”
“知道。”我点点头，心里想着真是巧，莫天晴不久之前刚跟我讲过关于苗祖的事情，神通总把此刻又提起了苗祖。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苗祖在南方，轩辕黄帝在中原，双方大战过一场，那场大战惊心动魄，最终，还是黄帝取胜。有人说，黄帝处死了苗祖。”神通总把还是低着头，一边讲，一边把酒碗倒满：“但苗祖没有死，黄帝并未杀他。”
黄帝大战苗祖的事情，广为流传，至于大战之后，黄帝是否处死了苗祖，始终是个谜。神通总把说，黄帝深谋远虑，又怜悯南方的众生，如果真把苗祖处死，那么南方必然会掀起一场大乱。
出于种种原因，黄帝放过了苗祖，叫他继续统领部众，定居南国。但是苗祖回归之后，原来的部众以为他战死，已经崩离分散，其中一部分迁徙到了更远的岭南，称作三苗，另一部分迁徙到了岭南附近，称作九黎。
“苗祖只带着一部分部众，从南方迁徙到了西北，之所以自温暖的南部来到苦寒的西北，就是叫所有的人，不能忘记这次战败之辱。”
“这就是卧薪尝胆吗？”我听着神通总把讲的故事，跟莫天晴所讲的故事，基本大同小异，这就说明，这个故事，是真的。
“是卧薪尝胆，无论苗祖，还是部众，都在等待复仇的机会。”神通总把说道：“但是轩辕黄帝文治武功，是一代雄主，黄帝生前，部落强大，苗祖没有任何机会，黄帝之后，又有尧和舜两位圣主，圣主统御九州万方，江山如铁桶，苗祖还是没有搅乱天下的机会。”
神通总把说，一直到舜帝晚年，精力不济，懈怠了治理，苗祖终于等到了机会。
“这条大河，就是一夜之间从极西之处崩裂而来的。”神通总把指了指周围的水面：“大河出现，继而就是滔天的洪水，淹没了四方。”
神通总把的故事，我之前好像也有所耳闻，这条泱泱大河并非自古就有，是在舜帝晚年的时候，才从极西之处出现的。大河出现之后，洪水泛滥，舜帝派了一个叫做“鲧”的人，去治理洪水。
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出来，这条大河，还有淹没九州的洪水，都是苗祖所为，鲧治水，其实等于他和苗祖进行了对决。鲧有勇无谋，斗不过苗祖，同样也治理不了肆虐的洪水，导致万民涂炭，舜帝处死了鲧，然后又指派鲧的儿子禹去治理洪水。
这等于又变成了苗祖和禹的对决，禹吸取了父亲失败的教训，励精图治，三过家门而不入，把肆虐了许久的洪水都引入河流，然后流入大海。等到洪水平定，苗祖和禹进行了生死大战。
那一战，依然是禹取胜了，据说，苗祖被禹杀于黄河。就因为这些功绩，舜帝将王位禅让给禹，禹就是禹王。
故事听到这里，原本就该圆满了，苗祖战死，禹王君临天下，洪水平定，百姓安居乐业。
“苗祖虽然被禹王斩杀于大河，但他的残念一直都在。”神通总把说道：“而且，禹王收服洪水之前，苗祖已经在大河的河底，留下了一些东西。”
我恍然大悟，苗祖铜棍从大河现世之后，那道握着铜棍的淡淡的影子，驱使着白骨马车，跟莲花神木中的白发老人一番龙争虎斗。莫天晴说过，此刻神通总把也这么说，那就可以一百个确定，淡淡的影子，一定是苗祖千百年来都不曾消散的残念。
“苗祖在河底留下了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神通总把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东西留在河底，连昔年的禹王都拿它没有办法，驱不走，抹不去，一旦那东西到了该出世的时候，谁都阻拦不住。”
“那它要真的出世，会有什么后果？”
“天翻地覆，哀鸿遍野。”神通总把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知道大河滩有一个河凫子七门吗？河凫子七门的人，成百上千以来，一直生活在大河两岸，一年四季都不会离开这条大河，他们就是在看，在等，在等河底的东西将要出世的那一天。”
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尽管神通总把的话说的不是那么直白，可我总算明白了过来，河凫子七门的人，一生巡河镇河，为的就是苗祖留在河底的东西。
而那东西出世的时候，一定就是庞独不止一次跟我说过的“天崩”。

第二百四十六章 隐居苦练
神通总把的故事讲完了，等到故事讲完，他才抬头看了我一眼，那淡淡的目光里，似乎有一丝耐人寻味的意思。显然，神通总把已经确定了我肯定是七门的人，而我也大概能猜出，他多半也是七门的人。河凫子七门的门下一直都有隐匿的习惯，借此保存实力，除非到了危急关头才会现身。神通总把若真的是七门的人，那他隐匿的太好了，任谁都不会想到江南十八水道的总把子，会是七门的门人。
也可能神通总把有跟我一样的顾虑，在这个多事之秋，连彼此的身份都不能直接互通。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就多了一份自信，神通总把统领江南十八水道，尽管十八水道的地盘不在大河滩，但这至少是一股强大的势力，只要十八水道倾巢而出，那么即便是大河滩的地头蛇，也会多几分忌惮。对于人丁单薄的七门来说，借助十八水道的势力，能做许多原本做不了的事。
我们正在喝酒，那个矮个子的南方人就过来送了两个热腾腾的菜。
“阿武。”神通总把喊了矮个子一声，说道：“明天，你起身回总堂去，就说我有事情，要在大河滩滞留两三个月，叫兄弟们暂时不要再跟排教寻仇，一切等我回去了再说。”
“是。”矮个子对神通总把敬服，规规矩矩的点点头，退出了船舱。
“你的功夫差，以后注定会吃亏。”神通总把等到矮个子走了，跟我说道：“恰好我在河滩要留一段时间，教你练几手功夫吧。”
“好。”我心里涌动着一丝感激和温暖，虽然和神通总把没有点透彼此的身份，但我看得出来，他在大河滩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留下来主要是为了教我几手保命的本事。
仅凭这一点，我就能想到，神通总把必然和庞独一样，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等到吃完了饭，我退出船舱，走到甲板上的时候，我看见如莲一个人坐在船边，呆呆的望着不停流淌的河水。
“如莲。”我在她身边坐下来，冲着她一笑：“在想什么？”
“我和爹娘失散了。”如莲也笑了笑，可是笑的却有几分勉强，笑颜也难掩眉宇间的愁绪：“我一直在找他们。”
如莲的确是西边人的后裔，不过他们家在河滩生活了几代，除了带着西边人血统里的异相，已经跟河滩人没有什么区别。如莲家里人丁不多，爹娘只有她一个闺女，平时靠务农为生，约莫一个来月之前，他们的村子让沙匪洗劫了，村民四下逃窜，一家人由此分离。
如莲从北边走到南边，寻找失散的父母，但是父母没找到，倒先遇见了十八水道北上的船，因为一点小事，她跟船上的人动了手，对方毕竟人多，为了自保，如莲露了异相。神通总把是何等犀利的眼神，立即把如莲制服拿下，押在船里。
“这事总是急不来的，先好好歇歇，把身子养好了，才能慢慢去找。”我听完如莲的话，心里只觉得她可怜，我有点不长记性，小白之前就提醒过我，莫天晴是西边人的后裔，得离她远一些。如莲同样是西边人的后裔，可是如莲和莫天晴，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莫天晴如同一团雾，就算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楚她，而如莲，则是一汪泉水，脾气秉性，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我和如莲说了一会儿话，她也确实累了，被我安慰一番，心里总算是轻松了一点，沉沉睡了过去。
船到半路就靠了岸，神通总把叫人下去，在河滩附近找了一个小村子。河滩沿途的村子一般都不大，这村子只有二三十户人家，十八水道的人付了钱，在村里找了房子。一行人收拾了一下，就这样搬到村子里。
等安顿妥当，神通总把果然就叫我练功。我自小没有什么根基，不过庞独教过我一阵子，自己又在大西沟苦练过一段时间，我肯用功，也肯吃苦，现在说不上功夫多好，不过也算看的过去。
但神通总把严厉之极，平时不声不响，到了敦促我练功的时候，就完全变了个人。他找了一块竹片，削成竹板，在盐水里泡着，等我练功，他就拿着竹板在后面看，只要我练的不对，或者稍有松懈，吃透了盐水的竹板就会劈头盖脸落下来。
这一天练完，脊背和屁股上至少挨了二三十下，一道又一道血痕，动动都疼。等到练完功，神通总把就回自己的屋里，我则一瘸一拐的回房，坐也不能坐，躺也不能躺，只能平趴在床铺上。
如莲拿了伤药过来，给我裹伤，一掀开我的衣服，她就皱起了眉头。
“这也太狠了……”如莲轻轻咬着嘴唇，朝神通总把的卧房那边看了一眼，小声说道：“那人跟谁都冷着脸，好像谁欠他钱不还似的，下手又这么重……”
“不碍事，不碍事。”我赶紧跟如莲笑了笑，刚一动弹，背上的伤痕被触动了，疼的我脸颊上的皮肉一抽。
背上的伤虽然疼，可我比谁都清楚，神通总把拿竹板只是伤了我的皮肉，若现在不吃些苦，那么以后临阵对敌，对方伤到的可能就是我的命。
“你忍着些……”如莲一边儿给我上药，一边说道：“你还记得吗，这是你给我的药方，我配了好些，都存着呢……”
“难为你还记得。”我趴在床上，心里就想起了当时和她初见于大西沟时的情景，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在奔波，难得想起从前的事，可是现在想一想，倒真觉得她的笑，是那么的甜美。
第二天，神通总把也不管我背上疼不疼，依旧和昨天一样督促。我咬着牙，把昨天犯的错都记在心里，可是神通总把敦促的太严，饶是我小心翼翼，还是挨了十多板子。旧伤还没好，板子抽在上头，真和撕掉了一层皮似的，钻心的疼。
即便疼，我也硬着头皮熬了下来。每天就这么练功，吃饭，睡觉，不知不觉，在小村里已经一月有余，最初的十多天，每天板子不离身，后面十来天，每天只挨几板子，到了最后十来天，神通总把几乎就不怎么抽我了。
这天练完功，已经到了傍晚，如莲做好了饭菜，端到院子里。我擦擦头上的汗，招呼神通总把吃饭，他吃饭吃的很少，倒是喜欢喝酒，一天少说也得喝上一两斤。
“你肯吃苦，肯用功，这是极好的。”神通总把很少说话，只是闲的时候，会随口聊那么两句，他喝着酒跟我说道：“若你能保持下去，迟早能跟大河滩上那些英雄豪杰一争长短。”
“兵荒马乱的，能保住命已经不错了……”
噗通……
我们俩正说着话，冷不防院子的小门一下子被人撞倒了。乡下的房子很简陋，院子外边只是一道篱笆，小门一碰就倒，我回头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一道人影连同院门，直接栽倒在地。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人，因为小村很少会来外人，所以心头立即警觉，拔脚跑了过去。
那道扑倒了篱笆门的人影，趴在地上就不动了，只是腿脚还在轻轻的发颤，这时候，我总算看清楚，这是个岁数很大的人，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已经都不能动弹了，一只手却死死的抓着什么东西，护在自己的怀里。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月下托付
这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道士把我吓了一跳，因为不久之前刚刚目睹了阴山道那个黑袍男人的手段，因此一看见道士，就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阴山道。
神通总把也走了过来，蹲下身看了看。这个邋遢的老道士，好像真的没有动弹的力气，神通总把一伸手，把他给翻了过来。
我看看老道士，又赶紧跑到院子外面瞅了瞅，小村子平静无常，但我还有点不放心，暗中绕着村子走了整整一圈，直到确定再没有其它异常，我才重新返回。
我回来的时候，神通总把已经把老道士弄到了厨房旁边一个用来堆放柴火的小屋子里。老道士平躺在地上，胸口急促的上下起伏，我隐隐约约嗅到一股皮肉腐烂的臭味。
“他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撑了很久，怕是撑不下去了。”
神通总把将老道士的道袍轻轻撩开一角，我一下子就看见老道士的胸膛处有碗口大小的一块伤痕，伤口全都烂了，好像久久都不愈合，就是这处伤，把老道士拖的奄奄一息。
我辨认了一下，以前没有见过这个老道，他的年纪很大，头发胡子都白了，估计是常年修道打坐，尽管身上脸上都是尘土，但相貌清癯，隐然有一点点超脱了凡世的清净之相。
“这个，不会是阴山道的人吧？”我看着老道长的慈眉善目，不像是个恶人，但阴山道的人脸上又没有写字，不能仅凭相貌就判断一个人的善恶。
“多半不是阴山道的人。”神通总把翻了翻老道士的眼皮，想看看还能不能唤醒他，但是手指刚一触碰到眼皮子，老道士急促起伏的胸膛，骤然就停住了。
“他死了？”我心里一惊，不管怎么说，小院子里突然就莫名其妙死了一个陌生人，叫我多少都有些不安。
“死了。”神通总把又试了试，老道士没了气息，心也不跳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我皱起眉头自己想了想，要是按照老道士胸膛处那致命的重伤来看，他可能受了伤之后一直都在拼命赶路，恰好赶到这里，恰好支撑不住，鬼使神差的就被我们给遇到了。
想着想着，我的目光移动到了老道士的左手上。他的左手握的很紧，掌心显然捏着什么东西。神通总把在他身上搜了搜，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推断出其身份的东西，但老道士的口袋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这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奔逃之间把能丢的东西全部丢弃，这样即便自己死了，别人也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和来历。
要是他把能丢的东西都丢了，那么，他左手里握着的，就是一件不能丢的东西。我小心翼翼的掰他的手，看能不能掰开。
然而老道士是攥着拳头死的，一般这样的情况，死人的拳头根本就掰不开，除非把指骨一根根硬生生的掰断。
我试了半天，只觉得真的掰不开了，跟这老道士素不相识，要是就为了看看他左手里握着的东西而把五根手指都掰断，我下不去手。
“不要看了。”如莲站在柴房的外面，跟我说道：“人家这样捏着东西，相比对他很要紧，人已经死了，就不要再折腾他了。”
“嗯。”我点点头，把老道士的左手放下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老道士的身躯就凉了。
人死在这儿，又不能随手丢出去，小村子太偏了，离城镇很远，我没办法，就到村子的家户里去打听，看谁家有给老人提前准备的棺材，先买下来应应急。但小村穷的一塌糊涂，村民忙活一年也不定能不能填饱肚皮，压根就没有精力事先预备寿木。
忙碌了许久，实在是想不出法子，最后只能找了一张席子，把老道士裹起来安葬。这些事情我还是能应付的，把老道士卷到席子里，等天色完全黑了，小村里家家户户都关门落锁的时候，我才扛着他，从小门偷偷溜出来。
在这儿住了一个来月，对小村周围的地形摸索的一清二楚，村子的最西边，有一块坟地，是村里的公坟。我扛着老道士的尸体，一口气跑到坟地，选了块合适的地方，吭哧吭哧的开始挖坑。
等到坑挖好，我抱着卷在席子里的老道士，想把他放到坑里面去。但是腰还没直起来，我陡然觉得自己左手的手腕一紧，显然是被另一只手给握住了。
我毫无防备，吓了一跳，差点就把老道士的尸体给丢在地上。我不由自主的低头看了看，就看见老道士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席子里伸了出来，正捏着我的手腕。
“我是来安葬你的，你别缠着我啊……”我当时就急了，一下把老道士放下来，想要甩脱他的手。但老道士的手把我的腕子捏的很紧，用劲儿甩都甩不开：“你这是要怎么样啊……”
“我……我信得过你……只求你一件事……”
我的脑袋一下麻了，我能看到老道士的脸，他的脸还是僵硬的，嘴巴连动都没有动，但是一串话音清清楚楚的落入了我的耳中。我心里发毛，而且又甩不开老道士的手，赶紧就尽力朝后面挪动脚步。
“莫怕……你心地质朴……我只是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我的胆子不算太小，可是这样的事情，平生第一次遇见，深更半夜黑灯瞎火，又在一片坟地里，心里不可能一点都不慌。
“求你把……把这个东西……送到……送到三生观去……”
啪嗒……
老道士一直紧紧握着的左手，骤然间松开了，手一松开，掌心里的东西映入眼帘。
当我看到他手心里握着的东西时，只觉得脑门子上全都是汗，惊讶到了极点。
他掌心里的东西很小，在月光的照耀下，隐然散发着一点微弱的金光，猛然看上去，这好像是一小团金子，但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是一小块莲花神木。
这块莲花神木对我来说，应该不算陌生。当时莫天晴跟着我去小盘河，无意中从老屋院子的地下挖出了一只白瓷龙瓶。而这个老道士手里握着的，赫然就是白瓷龙瓶的瓶塞。
那只白瓷龙瓶断然不是凡物，莫天晴只不过打开了瓶子，连里面装的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看，就被厚重的铅云给卷到了河滩上，继而又被滚滚天雷震的人事不省。
“这是从哪儿来的？”我拿起了这只瓶塞，忍不住脱口问道：“是从河里捞上来的？还是？”
“求你……把它送到三生观去……”老道士没有答我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
“好……”我面对一个死人的哀求，实在没办法拒绝，点头答应：“我替你把东西送到三生观去，只不过我想问问，这到底是哪儿来的……”
“我身无余财，没有什么可报答……报答你……”老道士的声音接着在耳边回荡：“送你……送你两句话吧……”
“什么话？”我心里觉得很无奈，老道士显然不想回答我，这只白瓷龙瓶的瓶塞究竟从何而来，我肯定没办法逼问他。
“第一句……第一句话……你头上……头上有一团气……你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是一团……一团紫气……”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不祥成真
“一团紫气？”我楞了楞，不过转念间就反应过来，这个老道士肯定修过小望气术，而且，精通此道。
我之前遇到过一个老乞丐，老乞丐也懂得“小望气术”，当时还跟我解释了一番。他说，一个人生下来，就带着一团气，那股气，寓意着一生的运势，命数。气有很多种，排在最前的，是紫气，其次是金气，白气，青气，蓝气。这五等气，都是小望气术中所称的贵气，紫气是最罕见的。
除此之外，还有黑气，灰气，这都属于凡气，至于贩夫走卒，头顶飘动的，一定是灰蒙蒙混沌沌的一团气。
“这团紫气……贵之又贵……是五等气中最珍贵的……可这团紫气……不是你的……它会要你的命……”
“怎么要我的命？”
“唯一之法……就是把这团紫气……变成你自己的气……”
“怎么变成我自己的？”我越听头越晕。
“第二句话……第二句话……”老道士依然不答我的问题，自顾自的说道：“你身边那……那汉子……他有大灾……若躲不过去……后半生……生不如死……”
“他有什么大灾？怎么去躲？”我一听就知道，老道士说的是神通总把。
“叫他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记得……一定把东西……送到三生观……”
说完这句话，老道士紧握着我腕子的手，陡然松开了，不管我再怎么问，再怎么说，都收不到一句回应。
问了半天，一无所获，我赶紧把他放到坑里，将挖出来的土填了回去，匆匆忙忙的立起一个小坟头，算是把他给安葬了。等做完这些，我心神不宁，一溜烟的跑回了住处。
夜已深了，神通总把没有睡，还在自己的屋子里喝酒。我连门也没敲，直接闯了进去，把老道士的话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咱们走吧。”我劝神通总把，因为我总有个念头，觉得那老道士并非随口胡诌，他跟我说完那些话，我的心就仿佛一直被驴踢着，忐忑不安。
“也好，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总归是要走。”神通总把没有什么畏惧之色，不过也没有排斥我的意见，把碗里最后一点酒喝了下去，起身在床铺上一卷，收拾了一个包袱。
我们的东西都不多，很快收拾好了，神通总把又把自己的两个手下叫来。他行事很果断，既然决定要走，那一刻都不会耽误。几个人离开小村，趁着夜色赶路。
小村附近没有渡口，也没有城镇，赶路只能靠两条腿。走出去能有三四里之后，我问神通总把，我们要到什么地方去。
“这些日子，我教你的，你都记下了？”
“你天天那样抽打他，满身的伤痕，他能记不下吗？”如莲对神通总把颇有不满，忍不住在旁边插嘴道：“是个木头人，也记到心里了。”
神通总把没还嘴，本身不善言辞，再加上这一个多月以来，如莲对我的照顾，他都看在眼里，或许是默认了我的话，西边人的后裔，不一定都是坏的。
“我都记下了，不会忘。”
“我本打算在河滩留上两三个月，等你完全练熟了再走，你悟性还好，又有了这件事，我要回十八水道了。”神通总把看了看远处的大河，说道：“有些话，由不得人不信，我回十八水道，将来若河滩真的有事，我还能率众杀来。”
我知道，神通总把在十八水道经营，为的就是给七门培植一股自己可以调动的势力，将来万一情况有变，十八水道就是七门的后盾。
“那咱们结伴走一路，到渡口之后，就暂时分开。”我想了想，神通总把回南方，我和如莲朝北去，一来可以沿途寻找她爹娘，二来是兑现跟那老道士的承诺，把白瓷龙瓶的瓶塞送到三生观。
我们走的比较快，一个时辰之后，已经走出去了差不多十里。这边确实太荒了，十多里之间不见人烟，再朝前面看看，黑咕隆咚的夜色里也看不到半点灯火。
咚咚……
万籁俱静的深夜中，任何风吹草动都很刺耳，我们正走着，骤然就听到了一阵鼓声。鼓声说不清楚是从多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听到鼓声，我的心就随着鼓点噗通噗通乱跳。
我的头皮一下子麻了，因为我隐约听出，这是排教开山鼓的声音。和排教打过几次交道，他们的开山鼓，我也略知一二，但是此时此刻的鼓声，仿佛比钉船船头的开山鼓更加雄浑，鼓声好像响在耳边，又好像响在十里之外，连绵不断的鼓声让我的心不停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鼓声叫人心神慌乱，不仅仅是我，如莲还有另外两个十八水道的汉子都呆住了，只有神通总把反应最快，甩掉身上的包袱，单手拖着龙头棍，双目闪着精光，电芒般的扫视四周。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密集，东南西北，到处都充斥着雄浑的鼓声，时间越长，我心里越慌，躁动不安，要是这鼓声再响下去，几个人都要被震的晕头转向。
叮铃铃……
就在鼓声大作的那一刻，雄浑的鼓声中突然又夹杂着一阵铃铛的轻响，我的躁动在此刻仿佛完全爆发出来，我听的一清二楚，那是千眼铃铛的声音。
唰……
一直站在原地的神通总把骤然拖着龙头棍快步飞奔，直接奔出去能有四五丈远，飞奔之间，他一下子拔地而起，龙头棍电闪般的一挥。
我听见了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人的惨叫，一团影子被神通总把硬生生从黑暗中打飞出去。
“人家既然都发现咱们了，那就不要躲了，出来吧！”
旁边的黑暗里，又传来了一道声音，这声音一传出来，周围唰唰的接连亮起了至少二三十支火把。
火把一亮，我顿时倒抽了口凉气，身后的黑暗处，密密麻麻站着好几十个人。
“总把，你的脸面是够大的，为了对付你，咱们把祖鼓都给搬来了。”
说话的人，是一个年约四十的壮汉，彪悍异常，他这么一说，我就能够确定，的确是排教的人，排教行船，必有开山鼓，而这些开山鼓里，有一面祖鼓，传闻是排教最早的立派祖师亲制，在排教传了很多代，平时不会轻易示人。
咚咚咚……叮铃铃……
祖鼓的鼓声，夹带着千眼铃铛的声音，依然响个不停，一面鼓，一串铃铛，仿佛都有扰人心智的效用，我身边那两个十八水道的汉子，功夫是不错的，可是被鼓声铃铛声一影响，立即显得脚步虚浮，两只眼珠隐隐在眼眶里骨碌碌的胡乱转动。
“堵着耳朵！”我跟他们低声说了一句，又转头对身边的如莲说道：“快堵住耳朵！！！”
“总把，咱们跟你们十八水道斗了这么久，斗来斗去，总没个完，今天恰好做个了断吧。”排教的主事嘿嘿一笑：“你能逃得掉，算你本事，逃不掉，就只能认命。”
哗……
话音一落，立刻有一二十个人飞扑向神通总把，剩下那些人则堵住了前后的去路。这帮人心里很清楚，只有神通总把是扎手的硬点子，我们几个，是小角色。
对方来势汹汹，神通总把也不会示弱，龙头棍随即完全挥开了。但这一次的情况和前次不同，排教显然精挑细选了一帮好手，围着神通总把，既不马上逼近，也不临阵退却。
我心里更加慌乱，排教这个架势，分明是要把神通总把困在这儿，不杀了他，也要困死他。
“这人五行水旺！”陡然间，排教主事的身后，慢慢闪出来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人，又低又瘦，佝偻着腰身，他是个瞎子，侧着脸听了听，眼白一翻，接着说道：“他缺金！”

第二百四十九章 无理逼迫
这个穿着黑衣服的瞎子不知道什么来路，我没见过他，从口音能听得出，他不是大河滩本地人，话音非常的怪。
大河滩的门阀派系，尤其是旁门和排教这些，一般都只招揽本地人，本地人在河滩有家有口，基本不会做出什么背叛或者有损门第的事情，外地人就不同了，事情不对可以脚下抹油溜走。所以在大河滩的派系里，只要听到外地口音的人，那多半就不是其门下的门徒。我猜测着，这个黑衣瞎子，应该是排教临时找来的帮手，专门对付神通总把的。
瞎子的一双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他的耳朵似乎异常灵敏，侧耳就能听出一切。两句话一说出来，那些围拢着神通总把的排教汉子阵型随即一变，从后面补上来十多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一尺来长的黑黝黝的短棒。
“总把，这次为了对付你，咱们可着实费了心了。”排教的主事一脸自得，只觉得今天吃定了神通总把，洋洋得意的甩甩手，说道：“这是从五行堂借来的五行棒，专管五行相克，你有什么本事，都尽管使出来吧。”
我不知道排教的主事说的究竟什么意思，可我听得出来，眼下的局势对我们极其不利。那么多人围攻神通总把，祖鼓的鼓声依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尽管经过我的提醒，几个人都拼命堵住了耳朵，可是隆隆的鼓声如同水银灌顶，无孔不入，转眼之间，两个十八水道的汉子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这两个汉子的确够义气，面对九死一生的局面，没有丝毫猥琐或者独自逃走的意思，俩人一咬牙，勉强迈动脚步，就要冲过去给神通总把帮忙。
咚咚……叮铃……
这两个人刚一拔腿，雄浑的祖鼓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千眼铃铛声，席卷过来。我的脑袋几乎都被一阵杂音给震的嗡嗡作响，那两个十八水道的汉子撑不住了，其中一个一头栽倒在地，另一个勉强又冲了几步，冲到包围圈的外围，五六个排教的人一拥而上，明晃晃的钢刀在火光之下寒光四射。
刀光一闪，这个十八水道的汉子立即被捅的三刀六洞，鲜血横飞。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完全沉到了底，我明知道神通总把是七门的人，就无法袖手旁观。
“你先走，看看能不能先逃走。”我立即转头催促身边的如莲：“不要说那么多，赶紧走……”
“六哥，你真是有情有义啊。”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从前面火光映照不到的地方，传来了低低的笑声，这笑声猛然听上去，仿佛愉悦爽朗，但是笑声穿过黑暗，缭绕在耳边时，又能从里面听出说不尽的怨，说不尽的怒。
听到这笑声，我的心完全坠到了最低谷。刚才祖鼓声里夹杂着铃铛声，我就能感觉出，那肯定是莫天晴的千眼铃铛，只不过当时没看见她本人，又不知道莫天晴怎么会和排教的人突然混到一块儿。
这个念头尚未想完，笑声传来的地方，莫天晴的身影随即出现了。
她还是原来的样子，手里握着千眼铃铛，从黑暗中慢慢走到了近前。算起来，我和她分开并不算很久，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再看见她，仿佛已经时隔数十年。
“六哥，我当时一直都在纳闷，本来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硬着心肠，一定要离开我，我想了一次又一次，到现在，我总算明白了。”莫天晴的笑意还挂在嘴角，可是她的眼睛，已经将她的怨恨愤慨毕露无疑：“可怜我还是傻，我不知道你有新欢。”
“你不要胡说。”我不知道怎么反驳她，更不知道她一个姑娘家，会当着这么多人，把心里的话毫无忌讳的都说出来。
“郎有才，女有貌，两情相悦，这有什么不好？”莫天晴又走近了几步，仔细看了看如莲，突然噗嗤就笑出了声：“这个姑娘这么清秀，六哥，换做我是你，也要动心，也会丢下别人，只和她在一起。”
我真不知道如何去说了，到了现在，我心头了然，莫天晴肯定和排教的人混到了一处，就是因为有她在，排教那些人只管围攻神通总把，却没人来围杀我。
“我和这个姑娘，曾经认识，一个月之前才偶然遇到，她和父母走失了，孤苦无依。”我看见莫天晴的笑容，心里骤然发凉，她笑的好似很开心，可那眼神，却像是恨不得活生生吞了如莲，我不想解释太多，但我真的害怕莫天晴对如莲动手，耐着性子说道：“不是和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六哥，你说的，全是真的？你和她只是认识，又偶然遇到？”莫天晴脸上还挂着笑，看看如莲，又看看我：“六哥，我不是不信你，你总要做点什么，叫我心甘情愿的相信，是不是？”
“你想怎么样？”我只觉得头晕脑胀，心急如焚，神通总把在那边孤身奋战，虽然还没有落败，可排教的人为了对付他，有备而来，神通总把冲不出包围，被围的久了，势必会有危险，可莫天晴还在这里慢条斯理的说话，我想给神通总把帮忙也脱不开身。
“六哥，你身上不是带着刀？你既然跟这个美人儿只是认识，那你现在拿你的刀，把她杀了。”
“你又在胡扯什么！”我本来见到莫天晴时，心绪复杂，因为我想起的，不单单是她对我的欺瞒，我还能想起那段日子，她陪着我，照料我，然而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头的一丝眷顾，瞬间就消失了，只觉得莫天晴的心，当真是狠。
“怎么，你舍不得？舍不得杀了她？”莫天晴看到我拔高了话音，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沉声问道：“你既然不舍，又何必装模作样说和她只是萍水相逢，只是可怜她和父母失散？你说话，敢不敢摸着自己的心口去说？”
我的心，已经像是被丢进了油锅，焦灼到无以复加。
心急如焚，我实在说不出话，一边看着莫天晴，一边又望向旁边正在激战的神通总把。要是单论拳脚功夫，神通总把是顶尖的高手，即便排教来了这么多人，神通总把要脱身还是不成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那个来历不明的瞎子，在旁边不停的指指点点，把神通总把的弱势说的一清二楚，排教的人按照瞎子的吩咐，让神通总把应付的很吃力，到了这时候，已经险象环生。
但莫天晴纠缠不休，看见我不说话，仿佛是更加恼怒了，她紧走了几步，一直走到我面前，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你叫那边的人先停手，先停手，有什么，慢慢说。”
“不要慢慢说了，别人的事我管不了，我只能管我自己的事。”莫天晴看着我越是推诿，就越是火大，她完全发怒了，站在离我不到半丈远的地方，骤然收起了千眼铃铛，另只手唰的一下子拔出了一把刀。
“你想干什么！？”我吃了一惊，因为我能察觉出莫天晴的怒火，已经和寒光闪闪的刀锋融为一体。
“六哥，莫说我逼你！”莫天晴把手里的刀举到自己的脖颈前，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只有两条路，要么，你杀了她，要么，我就死在你面前！”

第二百五十章 生死不知
莫天晴这句话一说出来，我顿时不知所措，她的脾气我知道，真要硬钻牛角尖，那绝对拉不回来。
“你在逼我？已经这个时候，你还逼我？”我一辈子好像都没有这么为难过，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若说我逼你，那也是你逼出来的。”莫天晴的刀子还架在自己的脖颈处，她的眼睛还是冒着一缕缕的怒气，但怒气之后，又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六哥，要是只有你一个人，我哪怕替你去死了，也不会有一句怨言，那是我心甘情愿，可我就看不得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我……”
“六哥，两条路，你自己选，你杀了她，或是我死在你面前，你选！现在就选！”
“别闹了！！！”我实在忍不住了，余光一扫，我看见旁边的神通总把岌岌可危，心头大急。
“我没闹！”莫天晴一用力，刀子又朝脖颈贴了贴，她手里的刀太过锋利，刀锋一贴近脖子，立即划破了一层皮，一滴滴的血珠从伤口滴落下来：“我的秉性，你知道！六哥！你到底选不选！”
“我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她！”我也火了，强压在心中的火气一瞬间爆发了出来，猛的拔出了腰里的刀子：“你们人多！今天无非就是一死而已！来！叫我见识见识！！！”
我的确恼怒了，自己都能感觉到，我的眼睛已经血红。我不想死，可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时，也只能一死。
当我彻底发怒的那一刻，莫天晴仿佛呆住了，一直在她眼睛里氤氲的水汽，终于变成一滴一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无息的流淌下来。
“六哥……”莫天晴流着眼泪，语气突然又平缓了下来，好像什么事请都没有发生过：“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
我只觉得心里堵的要死，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就昏死过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莫天晴依然是这样子，每每当我火冒三丈的时候，她反倒就消气了。
“六哥，我看到你的心了，你的心，你宁可叫我死，也要护着你身边的人，这就是你的心……”
唰！！！
莫天晴一下子抓过自己的一缕头发，刀锋一闪，这缕头发被齐刷刷的割断。她抓着断发，眼眶里的泪水，不停的朝下流，过了一会儿，她把那缕断发丢到了我面前。
她的心毒，但她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的人，她能伤别人的心，自己也会伤心。当她把手里的断发丢在我脚下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就支撑不住了，蹬蹬的朝后退了好几步远。
混江湖的人都知道，割了头发，等同割袍断义，不管以前有什么恩怨情义，一割发，完全两清。
莫天晴退出去好几步，被身后的人扶住了。这帮人就因为莫天晴在，所以一直没对我动手，到了这时候，人人都知道，莫天晴把我和她的一切，都彻底割断，几个人摩拳擦掌，从左右两边想要冲过来。
“不要！”
莫天晴仿佛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但是当身后的人想要冲来的那一刻，她骤然伸出手，把人挡住。
“放他走，让他走……”莫天晴泪如雨下，只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你们不要杀他……”
我听得出来，莫天晴没有随口乱说，她叫人放我走，那就是真的叫我走。我站在原地，脑子糊里糊涂，我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丢下孙神通，但又不想拖累如莲，一时间，我真的不知道要走，还是继续留下。
“六哥，我以前自己想过，要跟着你一辈子，要是你嫌我心太大，心太野，那我就安安分分的做个寻常女人，只要跟着你就好……可是最后……最后是你不要我！”莫天晴说着话，或许实在忍不住哭泣，她使劲咬着自己的嘴唇，把哭声硬压了下去，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牙齿咬破了嘴唇：“六哥，我割了自己的头发，可我又不忍心看着你被人杀了……你走吧……若以后再见……我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那个莫天晴了……你走……”
我心里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浇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百感交集。
随即我就清醒了过来，这个时候绝不能婆婆妈妈。我的脑子瞬间转动了千百次，我想着神通总把的情况危急，但他的功夫和经验都是上乘，不至于马上就被围攻致死。要是我还强撑着不走，那拖累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如莲。
想到这里，我再没有任何犹豫，拉着如莲快步飞奔。莫天晴说话还是算数的，我一走，身后也没有人追赶。
我一口气跑出去很远，这才转身看了看，影影绰绰的火把光照之中，我仿佛能看见莫天晴还是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我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顾不上再想了，带着如莲跑了三四里地，周围荒芜不堪，一户人家也没有，只在远处看到了几棵榆树，还有一片荒草。我把如莲带到了草丛边儿上，让她先躲进去。
“你不要乱动，就在这里呆着。”我想把她安顿好，然后再回去找神通总把，是死是活，那就凭自己的运气了。
“你……”如莲一把拉住我，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犹豫了一下，她才开口说道：“你再回去，会有危险……”
“可我不能不去。”我轻轻拍拍她，示意她不用担心：“要是我运气好，就回来找你，要是等到天亮，我还没有回……你就自己走吧……”
说完这句话，我扭头就走，顺着原路匆匆的跑回到了之前被堵截的地方。但是还没有真正跑到目的地，我就觉得不对，因为我看不到星星点点的火把光，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刚才还喧闹杂乱的战团，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
从我把如莲送走，再到这时候，时间并不算很长，然而，周围再没有半个人影。我急忙跑了过去，排教的人，连同莫天晴，神通总把都不见了，只剩下两个十八水道的汉子躺在地上。
这两个汉子其中有一个被当场杀掉，另一个是震昏了过去，我把他扶起来，在他脸上来来回回使劲抽了几下。所幸，这汉子还没有死，被我抽了之后，迷迷糊糊的苏醒过来。
“神通总把呢！？”
“不……不知道……”
我心里很急，转身就在四周不停的看，神通总把刚才被围攻的地方，留着几片血迹，现在也分辨不清楚，他到底是奋力冲杀了出去，还是被生擒或者杀掉了。
战团之外，有一大片凌乱的脚印儿，我顺着脚印寻找，那个十八水道的汉子在后面跟，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出去了二三十丈远，脚印愈发的凌乱。这种情况，我实在辨认不得，其中是否有神通总把的足迹。
就这样顺着脚印一直找，渐渐就奔到了河滩上，河滩还是空无一人，不过我知道，奔到河滩的人肯定顺着水路走了。
“这怎么办！？怎么办！？”我看看河面，远近都不见一条船，追到这里，线索算是彻底中断，神通总把是死是活，一无所知。
“搬救兵！搬救兵！”身后的汉子显然也急了，在原地团团乱转，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圆筒，圆筒不大，四周都是窟窿，打开圆筒之后，里面飞出来一只很小的小鸟。
小鸟在汉子手心扑闪着翅膀，汉子一抬手，这只小鸟冲天而起，瞬间就飞的无影无踪。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迁怒于人
这只小鸟肯定是十八水道用来相互联络的工具，他们的地盘虽然在南边，但要时刻关注河滩的动静，就必须安插人手打探消息。讯息一站一站的传递，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回十八水道去。
等做完这些，我们两个人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既然已经找不到神通总把，那么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保全自己，等待十八水道的援兵。
我们跑回原处，把死去的那个同伴掩埋起来，接着，我又趁夜回到如莲躲藏的地方。这一来一去，并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天色还没亮，如莲或许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回来，当她看见我的那一刻，差一点就从草丛里蹦出来。
“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把他救出来？”
“没有受伤。”我摇摇头，心里一想到神通总把，总是觉得很不舒服。
那个三生观的老道士跟我所说的话，这时候如影随形般的不停在耳朵边绕来绕去。他说过，要是神通总把躲不过眼下这一劫，那么他后半辈子将会生不如死。
我们三个人不敢停留，连夜动身，一直走到二十里之外，为了避免万一，我们没有再找村子借宿，就在河滩附近寻到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
十八水道的汉子比我还急，落脚之后，一天到晚不停的在河边走来走去，观望不止。可我心里清楚，十八水道总堂那边接到讯息，集合人手赶到河滩，仍然需要一些时间，现在就算急死，也于事无补。
我的心很乱，脑子里总在胡思乱想，一会儿想起神通总把，一会儿又想起莫天晴。
“你在想什么？”如莲轻轻坐到我身边，扭头看看我，问道：“是在想那个姑娘吗？”
“什么姑娘？”我冷不防被她打断了思绪，一下没能反应过来，不过转眼我就明白，她说的是莫天晴。
“就是那个要你杀了我的姑娘。”如莲转过头，轻轻嘘了口气：“她要你杀我，我也不去怪她。”
“为什么？”
“她总是想跟你在一起，迁怒到了我。”如莲说：“你对她……一定很好……否则，她怎么情愿为你去死？”
“没有什么好不好，当时只是迫于情况，一块儿同行了些日子。”
“那也是缘分，我娘跟我说，若是以后，能遇见一个情愿替自己去死的人，那就不管他是什么出身，他是什么样子，直接……直接嫁给他就是……准不会错的。”
“我没想过这些。”我叹了口气，在我们河滩乡下，到了我这个岁数，确实应该谈婚论嫁了，但我是七门的人，肩膀上的担子太重，没有时间去想自己的事情。
“怎么能不想，总归是自己的事啊。”
我苦笑了一声，无言以对。生在河凫子七门，那就是命，什么事情都轮不到自己做主。就如庞独所说的一样，我们的命，从出生起就已经注定了，就必须要沿着这条路走，不能转身，不能回头。
我有点担忧，或许是自己想的太多，又太远了。我在想，我这一辈子可以熬过去，可以认命，但要是有一天，我有了孩子，无论是儿子还是闺女，我不愿让他们也要走这条崎岖艰难的路。
不知不觉，我们在这里等了有五六天时间，原本没想到，十八水道的人会来的那么快，但是第六天傍晚的时候，从南边过来了十几匹马。这些都是十八水道的人，沿途发现了水道的暗标，找到了我们。
“你们来的这么快！”跟我一起的那个汉子看见来了自己人，又是兴奋又是恼火：“排教截杀咱们总把，总把至今下落不明，你们怎么才来了这么点人！？”
“收到讯息，我们这些离的近的人先来一步，大队人马是从水路过来的，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再有四五天就会到。”
这十几个先到的人问了问情形，那汉子憋了这几天，一肚子火气，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江南十八水道是过去漕帮的一部分人创立的，那在南方绝对是头等的势力，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受过这样的辱，十几个人听完讲述，牙都咬碎了。
“他娘的！排教这帮王八蛋！这事没完！”
“等咱们人马到了，直接抄了排教的老窝！”
我在旁边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排教和十八水道的梁子结大了，这次势必会闹的天翻地覆。
一群人就在附近等待十八水道的人马，这么多人一起，我就稍稍放下心。本来想跟他们攀谈攀谈，但是神通总把之所以滞留河滩，全都是为了教我功夫，要是不遇见我，说不定也就没有这回事，这帮人心里恼火，无形中迁怒于我，不管跟谁说话，人家要么不理不睬，要么没一点好脸色，说了几次，我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就这么干巴巴的等了能有四五天，十八水道的援兵果然到了，前前后后大大小小一共来了十一条船，我数不清船上到底多少人，但粗略估计，五六百人总是有的。
带领这帮援兵的，是一个姓张的汉子，双方一碰头，就都准备走水路北上。我心里惦记神通总把，想要上船跟他们一起，可是脚还没有踩到跳板，一整条跳板唰的就被人拖回到了船上。
“咱们十八水道的神通总把是何等的英雄，我听说，总把这次是叫人拖累了，否则怎么会身陷不测！？”姓张的汉子站在船上，居高临下的瞥了我一眼，满脸的不快：“我们自己的事，自己料理，不劳外人插手，拖累了神通总把还不够，还打算把这些人全都拖累进去？开船！！！”
我顿时没了脾气，他既然这么说了，明摆着就是把我给甩到一旁。我站在河滩，看着十八水道的船一条一条的开走，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着急。
“你别生气。”如莲看着十八水道的船开走了，在旁边小声劝我道：“咱们又不是没有腿，他不肯带咱们，咱们可以自己去看看。”
我点点头，可心里总是觉得别扭，好像这一下子就把江南十八水道的人都得罪了。而且，我舅舅的连沙寨跟十八水道是盟友，要是将来事情真传开了，会叫连沙寨也很为难。
可是事儿都出了，现在再想也没有用。我猜测着，十八水道这次来了这么多人，就不可能小打小闹的捣毁几个排教的渡口就算完事，他们多半会直接杀到排教的老窝去。排教的老窝叫做排营，是在北边，我们想去排营打探消息，就得朝北走。恰好，三生观就在路途中，路过三生观的时候，可以顺便兑现跟那老道士的承诺，把东西送到三生观去。而且如莲想要寻找爹娘，这一路上没准还会有什么好消息。
我当即就和如莲上路了，走一段水路，再走一段陆路。我加了一百个小心，一路倒是平安顺利。
不久之后，我们到了三生观附近。靠近三生观的时候，我更加小心，因为从根源上说，三生观还是隶属三十六旁门，只不过是旁门中很特殊的一派。三生观的道士会给旁门提供丹药和火药，却从来不参与旁门的事务。

第二百五十二章 古秋观主
我在三生观的附近暗中观察了一阵子，平时，三生观是比较安静的，也没有外人，怕只怕三十六旁门的人恰好到这里取药。不过，看了许久，我觉得三生观没有异样。
经过了神通总把那件事，我有点草木皆兵，而且我害怕真遇到了什么意外，会拖累如莲，所以在我起身之前，就让如莲留到三生观的附近等我。
“你又要一个人去……”如莲的性子温和，从来都不会高声说话，但她或许心有不满，微微的皱皱眉头，说道：“嫌我会连累你吗？”
“没有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我解释道：“我只是去送个东西，送了就回来，山路崎岖，你用不着一起跟着受累。”
“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可遇见事情，多少总可以给你帮些忙。”如莲大概明白我心里的意思，又轻轻叹了口气：“你去吧，路上当心。”
我安顿好如莲，就直奔三生观而去。和我之前所观察到的情形差不多，三生观所在的山里，非常宁静，看不到一个外人。
三生观这个地方，其实是整个旁门甚或整个大河滩的江湖门阀中最特殊的一个。三生观所建造的时间已经无从得知，在很早以前，这里被人称作悬空观。
三生观附近有两座山，当地人俗称大郎山，小郎山，两山之间有一条约莫十二三丈宽的峡谷，而三生观，就修建在大郎山的悬崖绝壁上。一座座精舍云房，就好像凌空悬挂在峭壁似的，远远望去，令人惊讶且蔚为壮观。
我一口气走到了小郎山的顶峰，三生观就在峡谷对面的峭壁上，两山的峡谷之间，有三道横跨两岸的铁索，铁索上搭着木板，就变成了吊桥。这是唯一可以从小郎山通往三生观的路，我伸头看了看，吊桥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一朵朵浮云仿佛都在吊桥的四周浮动，不用走上吊桥，就这么看看都让人头晕目眩。
三生观宁静祥和，所以进出的吊桥也没有人把守，我看清楚地势之后，就想从吊桥过去。
当我抬起腿，打算跨上吊桥的那一刻，对面的桥头，出现了两个人。尽管相隔着十几丈远，不过天高云淡，一眼还是能看清楚，那是两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不知道是要出来办事或是干活儿。
看到对面来了人，我就退了回来，可以先找他们打听打听，免得白跑一趟。吊桥完全悬空，人走在上面，整座吊桥仿佛都颤巍巍的，但两个年轻道士显然是走熟了，脚不沾地一般的在吊桥上飞奔，转眼就从十几丈外走到了吊桥这一端。
我上去打了招呼，三生观虽然隶属旁门，但门徒的行事作风和旁门截然不同，大概观中的道士常年都在山中清修，心性平和，温文有礼。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就把旁支细节都抹去了，只说了那个老道士临终前的嘱托。
事关人命，而且老道士多半就是三生观的人，所以两个年轻道人听完我的话，各自变了脸色，再也顾不上自己的事了，转身把我从吊桥带了过去。
中间没有任何波折，他们带着我见到了三生观的观主。
在我看见三生观的观主时，心里顿时吃了一惊，之前的一些事情也随即浮上脑海。
我还记得，当初在大河乘船赶路时，曾经遇到过一个叫古秋的道士，因为想要躲避排教的纠缠，古秋还借我隐藏了点东西。那时候我们各自都有事情，所以事情过了就过了，也没有深谈，分道扬镳，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古秋。
但此时此刻，两个年轻道士替我引荐的三生观观主，赫然就是古秋。
古秋显然也没有想到，我会突然跑到三生观来，不过毕竟是修道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他微微一笑，等着我把来意说明白。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两个引路的年轻道士却忍不住了，跟古秋小声说了一阵。虽然我讲述的不是很详细，但事情大概脉络他们都知道。等到古秋听完两个人的话，沉静如水的脸庞上，随即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波澜。
“月山，怕是回不来了。”古秋脸上的波澜，一瞬即逝，立即恢复了平静，他低头想了想，问我道：“你把那个老道士，埋在什么地方了？”
我说了说那个小村子的具体位置，还有坟地的方向，因为小村所在的地方非常荒，方圆二三十里就那么一个村子，所以应该比较好找。
“你们即刻下山吧。”古秋跟身边的两个人吩咐道：“去把月山的遗蜕带回来。”
“是。”两个年轻道士对古秋敬畏恭谦，听到吩咐，立刻转身下山了。
等到这俩人离开，古秋把我让进了精舍。三生观的精舍都在悬崖峭壁上，屋子不可能太大，却精致淡雅，透过门窗，还能看到飘浮在峡谷上方的云雾，仿佛已经远离了喧闹的红尘铅华，进入了一片无尘净土，让人心旷神怡，心境温润。
古秋给我让了清茶，随意聊一些闲话。这一次接触，虽然话不多，不过比上一次好像更深入了一点，我喝着茶，就觉得这个人城府深沉，他明明知道那个老道士临死之前托付我把东西送到三生观，却一直不开口询问。
我还是沉不住气，想要赶紧把事情交代完了，赶紧离去。所以一杯茶喝完，我从怀里取出了白瓷龙瓶的瓶塞，递给了古秋。
“这是那位道爷交给我的东西，叫我送回三生观的。”
“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三生观报答不了。”古秋看着用布包裹着的瓶塞，微微点点头：“将来，你总会有福报的。”
古秋把小布包拿起来，慢慢打开，当那一小块莲花神木呈现在眼前时，即便他心性沉稳，双手还是轻轻抖了一下。
我的心里动了动，如果老道士只是托我送来一件毫不相干的东西，我送完了肯定会走。但那只白瓷龙瓶却叫我心痒难耐，看到古秋抖动的手，我突然又不想走了，想要找他问问，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那位道爷叫我送来的东西，是什么东西，能跟我说说么？”我端着茶杯，佯装随意询问，一边透过杯子里氤氲的水汽，偷偷看了古秋一眼。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它应该很要紧。”古秋拿着瓶塞想了一想：“这是一个瓶盖，除了瓶盖，还有一只瓶子。”
“还有一只瓶子？”
“是，一只瓶子。”古秋正说着话，突然就抬头望向我：“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不问你，月山叫你带来了什么？”
“我不知道。”
“只因为我猜得出来，你一定会问的。”
“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我心头惊愕，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古秋的话里有话。
“我不瞒你，你送来的是瓶塞，那只瓶子，是在我手里。”古秋把瓶塞放在了木几上，说道：“那瓶子，原本不是三生观的东西，是我无意中得来的，瓶子得来的很离奇，你若想听，我可以告诉你。”
“洗耳恭听。”我正巴不得古秋多说点关于白瓷龙瓶的事情，看见他这么爽快，我一下来了精神。
古秋替我续上茶，自己又想了一下，然后开始跟我讲。
这个事情，是在一个半月之前。三生观位于山中，与世隔绝，所以，古秋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到外界行走行走，离山的日子不会很长，少则十来天，多则一个月，这次出行，跟随他一起去的，就是那个托我把东西带回三生观的老道士。

第二百五十三章 龙瓶之谜
老道士叫做月山，是三生观中资历最老的人，古秋是二十多年前来到三生观的，排资论辈，观主的位置本来轮不到他，不过像月山这样的老人，不图这个虚名，再加上古秋确实有过人之处，所以，他就成为三生观的主事者。
古秋和月山下山，原本只是为了外出行走一番，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出山之后，他们就遇到了一件事。
“当时，我和月山在河边等船，船还没来，倒是等来了一场大雨。”
那场雨下的非常大，两个人被迫找了地方避雨，本来想着这个季节的雨水不会特别大，下雨的时间也不会很长，躲上一会儿也就是了。没想到雨越来越大，夹杂着云雷，一下子把俩人堵在河滩走不了。
密集的雨水中，古秋先看见了半空闪过一团惊天动地的炸雷，云和雨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转飞腾，只不过雨水太大了，视线模糊不清，古秋也没看到那究竟是什么。不过，古秋感觉到，这场雨下的有些莫名其妙，而且有点诡异。
炸雷响个不停，一道接着一道，仿佛是上天发怒了。在天面前，任何人都是渺小的，即便如古秋和月山这样的人，一样会感觉心惊胆战。
瓢泼大雨还有接连不断的雷霆大约持续了能有大半个时辰，这个时候，古秋看见一团闪着电芒的雨云，好像从半空急速的坠落，直接落到了远处的河滩上。
“那时候，我瞧的不真切。”古秋说道：“从来没有见过雨云会落到地面，我问月山，他也说看不清楚。”
古秋心里吃不准，不知道落在河滩上的到底是什么。不过，当这团如同雨云一般的东西落下之后，漫天的大雨还有响彻天穹的惊雷，似乎都开始消散，又过了一刻，雨停了。
古秋和月山都急于知道，大雨中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到河滩，两个人不顾雨后泥泞的沙土地，冲着河滩就跑了过去。
雨虽然停了，可是天却依然阴沉沉的，不见一丝阳光。当两个人跑到离河岸最多十丈远的地方时，顿时就看见了两个小孩儿。
“两个小孩儿？”
“是，两个小孩儿。”古秋点点头：“都是男孩儿。”
这两个小孩儿看上去也就是两三岁的样子，长的一模一样，站在雨后的河滩上面，正在争抢一件东西。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这两个小孩儿所争抢的，肯定就是白瓷龙瓶。当初莫天晴拿到白瓷龙瓶之后，是被一片罕见的乌云卷走的，等莫天晴落地，白瓷龙瓶已经无影无踪，再也没有下落。这期间发生过什么，谁都不知道，等白瓷龙瓶再次出现，就在这两个小孩儿的手中。
这两个小孩儿都不大，而且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绝非是河滩农户家里的寻常孩子。
“我和月山看到这两个孩子，就知道……”古秋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他们都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我楞了楞，不过转念一想，这一年多时间里，大河异变频繁，最重要的是，河里的镇河鼎被打碎了，百妖蠢蠢，说不定就有什么精怪趁着雨天作乱：“不是人，那就是妖了？”
“也不是妖，若他们是妖，我和月山不会看不出来。”古秋对这一点很有把握，虽然三生观的道士不是那种平时替人降妖除魔的茅山道士，可毕竟身在道门，又各自有自己的道行，如果两个小孩儿真是什么大妖所化，古秋绝对可以分辨的出。
“那就怪了，又不是人，又不是妖，那会是什么？”
“不瞒你说，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
这两个连古秋和月山都辨认不出的小孩儿，在河滩上争抢白瓷龙瓶。他们的年纪看着虽然小，可争抢起来却如同生死搏斗，抢的眼睛都红了，纠缠成了一团。俩孩子本身就一模一样，仅从外貌上很难分清，等到他们滚来滚去的滚成一团，就把古秋彻底搞迷糊了。
当时，古秋和月山摸不清事情的虚实，只觉得这件事很怪，所以两个人也暂时没有插手，只是小心翼翼的旁观。
两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儿一番争抢，好像拼命似的，好在白瓷龙瓶很结实，没有被摔打破碎。至少得有两刻时间，争抢终于有了结果，一个小孩儿抢到了瓶子，另一个则抢到了莲花神木所刻的瓶塞。
瓶子和瓶塞分离，就等于白瓷龙瓶不完整了，抢到瓶子的小孩儿显然不甘心，想要把瓶塞抢到手。但是这一次，不知道是对方畏惧了，还是胆怯了，手拿着瓶塞的小孩儿转身就跑。
两三岁的孩子，不可能跑的太快，但就如古秋所说，这两个孩子既不是人，也不是妖，夺路而逃的小孩儿两只脚掌仿佛根本就不沾地面，飞腾般的唰唰前行，片刻之间已经跑的看不见影子了。
另一个孩子追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就不追了。他转过身，看看一直躲在附近旁观的古秋还有月山，迈步走了过来。
“说实话，这一辈子，我还没有怕过谁。”古秋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混迹江湖，当年大河滩的英雄豪杰，我会过不少，就连陈一魁那样的绝顶高手，我也不曾畏惧，可是，这个孩子迈步走向我们的时候，我就莫名的害怕了起来。”
这个孩子一直走到了古秋和月山的身前，抬眼把两个人打量了一番。人都说，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因为没有受到尘世的侵染，纯净如水。但这个孩子的眼睛，却好像容纳了一个绵延千百年的世界，所有的沧桑，他都经历过，深邃如浩宇。
紧接着，古秋就发现，这个孩子望向自己的眼神，和望向月山老道的眼神，略有不同。
“他望着月山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敌意，可是望着我的时候，却隐然带着戒备。”古秋说着说着，忍不住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当时，我还不太明白，等到事后自己回想一下，总算是想清楚了。”
月山老道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了三生观，大半辈子都在三生观度过，很少接触外人，也很少和外界交往，与世无争。但古秋的经历有些复杂，尤为要紧的是，古秋身上，有一片纹身，这纹身，是三十六旁门里阴山道的“天官印”。
阴山道的天官印据说能够规避阴邪，百无禁忌，从来不会外传，即便在阴山道内部，能受赐天官印的弟子，也是凤毛麟角。只要身上有天官印，就说明在阴山道里面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你原先是在阴山道？”
“不是，当年我闯荡江湖时，曾在排教呆过一段时间。”古秋好像很坦诚，连这样的事情也不隐瞒：“只不过，我过去有段惨史，和阴山道上一代的掌教有些瓜葛，我的天官印，是他赐给我的。”
古秋说的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大概明白，这是他的私事，我也没有再去追问。
古秋受了天官印，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把天官印的印记消掉，很可能，那个抢到了白瓷龙瓶的孩子对阴山道有些反感，或者有些防备，所以，他对古秋很不以为然，还带着敌意。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一窥究竟
当时，古秋看出来了这一点，而且他不摸小孩儿的底细，不敢有任何妄动。那小孩儿把古秋还有月山打量完了之后，对着月山挥了挥手，示意月山跟他走。
月山一大把年纪了，可是心思跟古秋差不多，他多半也对这个小孩儿有畏惧，小孩儿抱着白瓷龙瓶，引着月山朝旁边走了几十丈远，然后停下脚步。
“那孩子跟月山说了些话，可是离的太远，我听不到究竟说了什么。”
小孩儿和月山说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怀里的那只失去瓶塞的白瓷龙瓶递给了月山，古秋隔着那么老远，只看见月山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白瓷龙瓶。
把白瓷龙瓶交给月山，小孩儿转身就跑了。这一跑，又让古秋觉得心里发慌。
一般来说，人就算跑的特别快，但是从开始跑动到最后消失在视线里，总要有个过程。然而这小孩儿迈开双腿跑了之后，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以古秋这种眼力，都察觉不出小孩儿是如何消失的。
小孩儿消失了，月山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匆匆忙忙的走回来。等他一回来，古秋就觉得月山的神色不对，怎么说呢，月山这样的修道者，不管道行深浅，功夫强弱，但心性最起码是很平静柔和的，不是特别要紧的事情，不可能撼动他的心境。但古秋觉得，月山的神情里，总有种难言的意味。
古秋是明白人，他知道那小孩儿专门带走月山，跟他说了番话，就是为了避开自己，如果现在自己询问，月山也必定不会吐露实情。所以，古秋从头到尾都没有多问一句。
经过这件事，俩人打消了继续云游的念头，准备赶回三生观，他们外出，一般不会专门寻找村镇之类的落脚地，走哪儿算哪儿，无论荒滩野地，都能凑合休憩一夜。当天晚上入夜的时候，月山老道自己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找到古秋，把那只白瓷龙瓶交到他手里。
“月山道爷把瓶子给你，就没有说什么吗？”
“他就说，这个瓶子叫我保管起来，要好好保管，以后或许有什么大用。”
古秋不明就里，月山叫他收了瓶子，他就收了起来。
三生观的人，都会入定，古秋和月山也不例外，基本都是在晚间休眠的时候进行入定，一般入定的时候，一人入定，身旁会有人守护。当天晚上，古秋入定，月山守护。
这一夜没有发生什么，但是当古秋回神苏醒过来的时候，月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
“他在纸条上说，有事外出一趟，尽快赶回，叫我不用等他，先回三生观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古秋除了迷茫，就只能苦笑，他没有去找月山，因为知道找不到，自己回了三生观。
古秋说到这里，我心里大概清楚了，月山多半是去寻找白瓷龙瓶的瓶盖，想把瓶子凑完整。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已经不得而知，不过，最后月山还是拼着一死找回了瓶塞。
古秋得到白瓷龙瓶的过程，就是这样。反正他讲是讲清楚了，可是听完以后，我还是有点糊涂。
“不仅你糊涂，我也糊涂的很。”古秋又低头想了想，起身从云床旁边的柜子里取出纸笔，铺在茶几上：“我画一幅画给你看。”
古秋的相貌俊雅清癯，或许也真的精通丹青笔墨之道，执笔在纸上行云流水，片刻之间，就画了一幅人像。画完之后，他把墨迹未干的画儿拿起来递给我。
“像你年幼时候么？”
“这个……”我拿起来画儿仔细看了看，画上是个小孩子，头发乌黑茂密，圆圆的小脸，大大的眼睛。
猛然看上去，这画儿倒也没什么，因为画儿毕竟是古秋信手画下的。可是看着画里的小孩儿，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些许琐事。
我想起了很小的时候，拿着燕白衣的镜子，对着镜子给自己画花脸，又想起在燕子山后山的小河里面玩水摸鱼，那个年纪，还分不清楚什么黑白美丑，可自己的样子，却总是能看到的。
看着古秋的画儿，越看就越觉得，画里的小孩和自己年幼时候相像。我迟疑了，也惊诧了，猛然抬起头看看古秋。
“那两个在河滩争抢白瓷龙瓶的小孩子，就是画里的样子。”古秋指着画儿对我说道：“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时候画出来，是绝不会画错的。”
我的脑袋在这一刻突然沉的好像抬不起来了，脑海沸腾，混混沌沌。古秋多半是不会说谎的，他骗我，没有什么意义。但他要是没有说谎，那这个事情，就根本无从解释了。
我呆呆的看着这幅画，不知不觉间，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
我一直都觉得，因为自己是七门的人，自己的祖辈走过的路，我要继续走下去，之所以这样，我才会踏入河滩的江湖。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听完了古秋的讲述，再看着这幅画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事情，怕是没有如此简单。
“不要发愁了，世间的很多事，你其实是寻不出答案的。”古秋看着我此刻失魂落魄般的模样，轻轻的把那幅画抽走，对我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遇到一件事情，总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搞个一清二楚，可是真等自己搞清楚了，又能如何呢？”
我回过神，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古秋说的没错，这些事情既然被我看到，那就是发生过了，我现在把脑袋想破，也是这样。
“那只白瓷龙瓶，不是还在你这里吗？”我问古秋：“能不能拿出来看看。”
“那只瓶子，我带回三生观以后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瓶子里头是空的，什么也没有，我想着，瓶子缺了瓶塞，并不完整。”古秋拿起莲花神木的瓶塞，说道：“如今瓶塞有了，瓷瓶完整无缺，拿出来再看看吧。”
古秋又在云床边的柜子里，取了那只白瓷龙瓶。我见过龙瓶，不过还没有像这样距离如此之近的浏览过。
这只瓶子，并不是那种传世的名瓷，或许只是某个地方的小瓷窑里烧出来的寻常之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个见到这只瓶子的人，都会觉得它必然不是凡物。
的确和古秋说的一样，瓶子是空的，一眼就能望到底。可是，当古秋把莲花神木的瓶塞盖上之后，白瓷龙瓶仿佛真的完整无缺了。没有瓶塞，抬眼就能看到瓶子内部，觉得空无一物，但是盖上瓶塞，眼睛看不见瓶子里头了，又会觉得仿佛装着什么东西。
“这瓶子，凡夫俗子的肉眼肯定看不透，试试这个吧。”古秋把白瓷龙瓶盖好之后，又取出了一个小圆筒，这个小圆筒我见过，当时他为了躲避排教人的纠缠，把圆筒悄悄放到了我身上。
圆筒里，是一张三生图，这张三生图曾被五行地火烧毁过，它的前身，是举世仅此一张的文王扶乩图。
相传，周文王创立了文王六十四卦，能算尽世间宇宙一切种种。这张宝图只不过托了文王之名，不可能是文王遗留的，但宝图肯定有它的妙用。
“宝图损毁了十之七八，不知道，还能否借用宝图看透这只瓶子。”古秋从圆筒里拿出宝图，三生图薄如蝉翼，舒卷开来，铺满了半张茶几。

第二百五十五章 没有答案
古秋从精舍外面拿进来一只小水缸，注满清水，他把白瓷龙瓶先放了进去，然后又把宝图平铺在水面上。
薄如蝉翼的宝图一入水，好像就融化了一般，紧跟着，水光映照宝图，宝图衬着水光，水面上闪过了星星点点的光。
一口小小的水缸，宛如放满了莹光闪烁的白银，星光不断。我是头一次看到宝图入水，在旁边不知所以，古秋完全不说话了，两只眼睛望着水面上的图，一丝不苟。
渐渐的，水面好像聚集了成千上万颗小小的星辰，在不停的转动，盘旋，透过点点星光，还能隐隐约约看见宝图下的白瓷龙瓶。我也在全神贯注的观望，可是除了这些，我再也看不见别的任何动静。
无奈之下，我只能等，希望古秋能看出点端倪。
大约有半顿饭的功夫，本来平静的水面上，嘭的炸开了一团小小的水花，水花四溅的同时，水缸里陡然冒出了一片缭绕的白光。古秋一直一动不动的望着水缸上的宝图和水下的白瓷龙瓶，在水花炸开的一瞬间，他的身子猛的朝后一仰，两只眼睛里充斥着惊诧的目光。
轰隆！！！
我正感觉古秋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突然间，一道惊雷响彻山谷，不等我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精舍上方嘭的一响，整座精舍立即被一道雷劈的七零八落。
屋子散架了，屋顶连同木板墙瞬间崩塌，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的从支架的缝隙间掉落到了万丈深谷中。精舍是搭建在几根凸出的横木上的，屋子一散，地板也崩裂粉碎，我站在两根横木上，惊魂未定。
古秋的反应比我更快一些，那道劈裂精舍的天雷刚一消失，在精神还未完全崩散的时候，古秋已经抬手从水缸里抓出宝图和白瓷龙瓶。白瓷龙瓶在古秋手里还滴着水珠，茶几和水缸已经轰然落到了山谷里。
这道劈裂了精舍的雷，同样惊动了三生观其他的人，一群道士从各自的房中跑出来，就看见我和古秋站在横木上面，两个年龄小些的道士失声叫道：“快过来，快过来啊！”
听到他们的喊话，我有苦难言，此时此刻并不是我不想动，而是不敢动，我觉得我只要一动，脚下已经开始崩裂的横木就会断开。
有人匆忙拿来了绳子，甩给我和古秋，我们抓住绳索，总算有了借力的地方，脚下一用力，借着绳索跳到了旁边一座精舍的横木上。这边刚刚站稳，之前立足的三根横木，咔嚓咔嚓的断开，轰然滚落。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晴天万里，没有一朵云彩，我根本不知道刚才那道劈裂精舍的雷，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我没说话，古秋也没说话，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就看见古秋到了这时仿佛还在大口的喘气，他眼神里的惊恐，依然没有消失，两只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攥着宝图和白瓷龙瓶。
我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只白瓷龙瓶，果然不是凡物，古秋想借着文王扶乩图去窥探龙瓶的秘密，我不知道他看出了些什么，但那道劈裂了精舍的天雷，就是一个严厉的警告。
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是谁都可以触碰的，大河滩上一些有真才实学的卜算推演者，都知道天机不能轻触，否则就会遭到天谴。
白瓷龙瓶的秘密，显然也是天机，古秋想要窥探白瓷龙瓶的秘密，就等于触碰了天机，会引来天谴。
想到这儿，我只觉得出了一身的冷汗，每一根汗毛都直立了起来。刚才那道天雷，或许只是初次的警告，如果没有精舍拦了一下，即便示警的天雷，也足以把我和古秋给劈成焦炭。
还是那句话，在上天的面前，哪怕就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也渺小如一粒尘土。谁都不可能抗拒天的威严，天的责罚。
我和古秋惊魂不定，连精舍都不敢再进，古秋带我贴着峭壁上的横木，一直走到三生观的最旁边。
“你……”我头上的冷汗被山风吹干了，停了老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古秋慢慢转头看了我一眼，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了一切。
他可能是看出了点什么，也可能没看出来，然而，白瓷龙瓶事关天机，如果他真看出了什么，又直言不讳的全数告诉我，那么，天谴会要了他的命，很可能还会波及到我。
一看见古秋的眼神，我就知道什么也不能再问，他也什么都不会再说。
“这个瓶子……”古秋抹了抹揣在怀里的白瓷龙瓶，说道：“这瓶子不是普通人能掌控在手里的，谁也掌控不了……”
我暗中想了想，或许真的就和古秋所说一样，白瓷龙瓶以前一直埋在小盘河的陈家老屋地下，这说明，至少在我爹那一辈，陈家就得到了这只白瓷龙瓶，但为什么把它深埋地下？
答案只有一个，白瓷龙瓶不是普通人可以拥有，或者掌控的。
“那该怎么办？”
“不能再留了，我只怕留下这个瓶子，以后会毁了整个三生观。”
“那你要把瓶子丢了？”
“跟我来。”古秋站起身，带着我从三生观前的吊桥走到对岸，然后绕着山谷的边缘，一直走到后山处。
后山依然是一片绝壁，石壁滑不留手，连一处借力的地方也没有，看着就让人觉得头晕。
古秋顺着绝壁开始朝上爬，我试了试，完全爬不动，只能站在下头等。他慢慢爬到了大概有十丈高的地方，绝壁上有一个小洞，古秋钻进小洞，片刻之后重新出来，用石头隐隐的堵住了小洞的洞口。
我在下面看着，就知道他把白瓷龙瓶藏在了这儿，瓶子不能留在手里，自然也不可能随意丢弃，放在这儿，神不知鬼不觉，已经是眼下能想出的最稳妥的办法了。
藏好了白瓷龙瓶，古秋的神色才慢慢恢复了正常，我们俩沿着山路朝回走。虽然没有过多交谈，可我总有种感觉，我觉得，他有话想说，可是碍于种种原因，又没办法说出口。
由此，我渐渐的判断了出来，古秋刚才一定借助宝图，看出了些什么。
我没有问他，可是我的心就好像被一根羽毛不停的撩拨着，痒的难受。要是没有发现这只白瓷龙瓶或许还好，但发现了白瓷龙瓶，一连串的谜题就如同浓雾，把我的视线完全遮蔽了起来。
这只瓶子到底有什么用处？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两个争抢龙瓶的小孩儿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两个小孩儿跟我年幼时的模样是那么的相近？
想来想去，我只觉得，脑袋都要炸裂了。
“这条路，你这辈子是走不完的。”
“什么？”我正在冥思苦想，冷不防古秋突然说了句话，我回过神，脱口问道：“什么这辈子走不完？”
“你此刻正在走的路，你自己知道，我只是和你说，有些事情，随遇而安，要是全力强求，或许只能适得其反。”古秋沉思了片刻：“每一条路，都有一个终点，你走不完，总会有人走完的。”
古秋能说的，大概只有这么多，我听的稀里糊涂，心里又好像若有所思。
我们两个重新回到三生观前的吊桥，这番来到三生观，不管怎么说，对月山老道的承诺，总算是兑现了，了却了心里的一个夙愿。
古秋留我在三生观多住几天，我牵挂着如莲，婉言谢绝，匆匆忙忙的出了山。

第二百五十六章 排营之乱
从三生观出来之后，我在山外找到如莲，俩人一碰面，当即就继续朝北。眼下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我只担心神通总把的下落，还有十八水道和排教之间的争斗，所以火速的向排教老窝而去。
又是一年里天气开始转冷的季节，河滩人管这个季节叫做“打秋风”，意思是趁着秋末冬初的时候，尽力多攒些钱物，用来熬过漫长的寒冬。一路走去，河滩罕见的繁忙，不过越是这般忙碌，就越容易隐匿行踪，我和如莲尽力走水路，约莫七八天之后，到了距离排教老窝排营还有三四十里的地方。
虽然距离排营还有三十多里，但这里已经算是排教的地盘了。排营附近很多村子，大多依靠排教生活，村子里的人也都隐约中偏向排教，我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打听消息，暗中走了几个村子。
从村民的嘴里，我能听的出来，十八水道这次果然是大举寻仇，在我到来之前，十八水道已经在排营附近打了几次伏击，让排教损失惨重。不过，十八水道虽然来了不少人，可这儿毕竟是排教的地盘，等排教缓过神儿，立即开始反扑，双方斗了几场，不分胜负。
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没什么具体的用处，普通村民不知道内情，也说不出来有没有神通总把的下落。
为了能打探的更清楚点，我不得不冒险朝排营又靠近了十来里，走到这的时候，显然能察觉出气氛的紧张，附近的几个村子里，时常都能见到排教的人，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处。只要一个地方有了事，周围那么多村子里的人手，就可以在最短时间里全力增援。
我对这里的地形不熟，只能绕着这些村子走，前后摸索了一整天，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排营。
从排教立足大河滩之后，排营就是他们的老窝，排教的首要人物平时都在排营。前后经营了上百年，排营已经如同一座耸立在河滩的城镇，城墙至少三丈高，一共三座城门。远远的看过去，排营四周仿佛没有一个人，好像随时随地都能闯进去。但我心里有数，只要有人敢靠近排营，就会死的很惨。
我在排营这里至少呆了一个多时辰，看不见人出来，也没见人进去。原本，我真的冒出过潜入排营的念头，可越是这么静，我就越觉得虚，想来想去，还是把这个念头给压了下来。
“六哥，咱们不要在这里等了。”如莲陪着我守了一个多时辰，说道：“十八水道的人也不是没有脑子，他们绝不会来攻打排营的，咱们还是到别处去找找。”
“嗯。”我点点头，正想带着如莲悄悄离开，看似一片寂静的排营里面，骤然间传出了一阵喧闹和骚乱。
隔着城墙，根本就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叫嚷声，期间还夹杂着怒吼和惨叫。我竖着耳朵仔细倾听，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排营里面好像发生了打斗。
难道是十八水道的人暗中潜入了排营？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一听到隐约的打斗声，浑身上下的血好像一下子涌到了头顶，我叫如莲退后一些，如果真的是十八水道的人在排营里面造势，那有机会我肯定要过去帮忙。
喧闹叫嚷声持续了片刻，还没等我再继续听下去，排营的城墙骤然间从里面被撞出一个大洞，沙土连同砖头飞溅的到处都是，灰尘四起。
城墙刚刚被撞破，从里面唰的冲出来一个人，这人赤着上身，浑身都是血，钻出城墙之后，发了疯一般的朝外跑。
排营里面好像一下子乱了，城门吱呀吱呀的大开，顺着城墙的窟窿还有城门，哗啦的涌出来一大群人。
此刻还是白天，当那个赤着上身的人跑出沸沸扬扬的灰尘时，我的眼皮子就跳动了几下。我认得出来，那人是神通总把。
“截住他！截住！！！”
从排营里涌出来的追兵至少上百人，从几个方向包抄过去。我不知道神通总把怎么会在排营里，但我看得出，他是拼尽全力才从里面冲杀出来的。按照神通总把的经验和功夫，一旦冲出排营，那么这些排教的汉子就很难再抓住他，即便神通总把寡不敌众，可是凭他的脚力，甩脱追兵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事情并非如此，神通总把跑出去了二三十丈远，猛然间顿住了脚步，扭头在周围到处乱看，就仿佛一个迷途不知去路的人。他这么一停顿，汹涌如潮的追兵随即追过来了十几个。这绝不是在开玩笑，十几个人，都拿着刀子棍棒，把神通总把围拢起来。
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神通总把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完全呆住了，面对凶神恶煞的排教人，他似乎一无所知，还在茫然的分辨着去路。
嘭！！！
他呆在原地，那些围攻的人却毫不手软，一个排教的汉子手里握着大棍，从背后呼的一棍子横抡过去。神通总把完全迷茫了，面对着力道十足的一击，竟然躲都不躲。
和胳膊一样粗的棍子，结结实实砸在神通总把的脊梁上。练武的人一身钢筋铁骨，棍子咔嚓一声被反震的断裂两截，神通总把也受不了这股力道，身子猛的朝前一趔趄。
但脊背挨了一下子，仿佛把他给打醒了，神通总把唰的回过身，反手夺下那汉子手里的半截大棍。
半截大棍不到四尺长，可是攥在神通总把的手里，就如同猛虎长出了利爪獠牙。周围的追兵没有一个能挡住神通总把的一棍之威，转眼的功夫噗通噗通被打翻了五六个。
“六哥，他有些不对劲。”如莲和我一块儿躲着看，看到这会儿，她微微皱着眉头：“他的神智好像不清了。”
我的心一直揪得很紧，只担心神通总把能不能冲出重围，直到如莲提醒，我才猛然意识到，神通总把好像真的有点浑浑噩噩。
神通总把拿着半截断棍，只顾着左挡右杀，完全不知道逃走。这样一耽搁，排营里面源源不断的追兵全部都聚集到了一处，里三层外三层的把神通总把给堵死了。
“如莲，你等着，我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我一直都在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此时此刻，我只觉得自己坐不住了，尽管就在排营旁，敌强我弱，可我要是继续躲藏，眼睁睁看着神通总把有什么三长两短，不用说江湖义气，同门情义，就连我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
“他们人太多了！”如莲一把就拉住我，焦急的说道：“先等等，看能不能想别的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被包围在正中的神通总把陡然间发出一声怒吼，一瞬间，他好像变成了一头发了疯的猛虎，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手里的棍子一扫，就有千斤的重力，三下五除二，把挡在面前的十几个人打的人仰马翻。
神通总把闪身从包围圈的缺口冲了出去，那些追兵顿时急眼了。排教的人很清楚，十八水道始终都在寻仇，如果这时候让神通总把逃掉，跟十八水道的属下汇合，那排教立即就会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莫让他逃了！！！快追！！！”
追兵追的急，但这时候的神通总把全力奔逃，在包围圈外绕了个圈子，从南边夺路而逃。
他跑的很快，头发被劲风吹的散乱，我一看他逃掉了，就暂时隐忍不动。但是眼神一晃，我陡然又吃了一惊。
神通总把的头发随风狂舞，我隐隐约约在他的后脑壳上，看见一张时隐时现的脸。那张脸紧贴着他的后脑，缭绕着一层黑气。

第二百五十七章 拔刀相助
看到神通总把后脑突然出现的那张黑气缭绕的脸，我大吃一惊，但来不及再多想了，神通总把风驰电掣一般的朝南边横冲直撞，他一旦全力逃跑，就没人能追的上，后面的追兵追了一阵子，迫不得已分出来一部分，重新回到排营。
不多久，排营里面又涌出来了一百多人，朝着半空一连放了十多支讯息烟火，这些讯息烟火一升空，排营附近所有的排教部众都能接到讯息。这无疑是要大举围捕神通总把，他孤身一人，神智似乎又不清晰，我很担心，趁着排营的人不注意，带着如莲就偷偷的溜走了。
我们顺着神通总把刚才逃走的方向追赶，希望能追上他。但神通总把跑的太快了，等我和如莲想要追赶的时候，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追出去几里地，道路有了分岔，我不知道究竟该从哪条路去追，犹豫了一下，只能随意选一条，碰碰运气。
跟我所想的一样，排营那边放出讯息烟火之后，周围二三十里内，消息一层一层的传递，散布在各处的排教人集结起来，四处搜捕。
我硬着头皮继续找，可是越找越没有头绪，神通总把踪影全无，沿途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而且我还得躲避随时都会出现的排教人。从半下午一直找到晚上，天黑了，偶尔还能看到在远处闪动的火把。
“六哥，咱们先停吧，不要再追了。”
我也觉得不能再妄动，这样没头没脑的乱找一气，万一遇到了大队的排教人，结局难料。我和如莲恰好跑到一片小树林跟前，猫腰钻了进去，躲在两棵树之间的枯草里。
藏好之后，我又犯难了，深更半夜无法寻找，要是等到天亮以后，恐怕更是寸步难行，要是这样耽搁两天，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们俩人在这里藏了不到半个时辰，一阵沙沙的声音引起了我的警觉，感觉把身子完全贴到地面。我听得出，那是人的脚步声，人数不多，但是脚步慌忙杂乱，距离小树林已经很近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冲到了树林里，借着月光，我看见这两个人显然刚刚跟人大战过一场，各自都负了重伤，勉力跑到这儿，已经跑不动了，噗通噗通摔倒在地，不停的喘气。
这两个人刚钻进不久，几十丈之外的小路上，唰唰的出现了几支火把。约莫有六七个人，鱼贯而行，走到小路的路口时，这几个人停下脚步，朝四周看了看。
“不知道他们跑到哪儿去了。”
“他们……跑不远……”
一道阴测测的声音传入了耳廓，一听到这声音，我顿时就想起了上一次神通总把被围的时候，排教阵营里出现的那个瞎子。
我刚想到这儿，那瞎子就从六七个人中间慢慢走了出来，瞎子又低又瘦，裹着一身黑衣，在这茫茫的夜色里，仿佛和黑暗融为一体。
瞎子的眼睛看不见，可是感官却敏锐的让人觉得害怕，他弯着腰，轻轻抽抽鼻子，随即就伸手在地上轻轻一摸，拈起了一滴尚未干涸的鲜血。
先前逃进树林的两个人都受了伤，一路跑来，一路留下了血迹，但是血迹滴落，就随即被脚步带起的尘土给掩埋了，目光囧囧的人也难以察觉，可这瞎子，抬手就把被尘土覆盖的血迹找了出来。
不仅我觉得心服，就连瞎子身边的人也啧啧不已。
“不要咂嘴……”瞎子低着头，轻轻搓了搓手指尖的血迹，说道：“我原本就是重瞳，为了能瞧的更清楚些，自己刺瞎了自己的眼睛，你们谁要是有这勇气，保证也有这样一双心眼……”
“咱们没有那个福分，凡事都要仰仗您老。”
听着他们的话，我意识到这个瞎子，很可能是西边的人，因为重瞳是西边人的异相之一，天生双瞳，据说能够窥视到别人的内心。
旁门和排教本来不怎么对付，虽然不会真刀真枪的斗，可是也不会联手做什么事情。西边的人又如何跟排教搅到一块儿去了？
想了想，我就觉得，这个瞎子，多半知道神通总把的底细，西边的人跟我们七门，可以说是血海深仇，排教要对付十八水道，对付神通总把，西边的人求之不得，这瞎子肯定会帮排教出全力。
我看得出来，这个瞎子的拳脚功夫稀松平常，但是精通五行术数，而且那双“心眼”尤为厉害，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就在这附近……”瞎子抬起头，两只全是眼白的眼睛一翻，转头对准了小树林这边：“朝那边去找……”
“是了！”
这几个汉子拔脚就朝我们藏身的树林走来，事情到了这里，拿脚后跟想想也能知道，先前躲进树林里的，肯定是十八水道的人，寡不敌众，被排教人一路追杀。
小路的路口离林子很近，几个排教汉子转瞬就到了林边，一到林边，那两个十八水道的人所遗留的血迹就很明显，被一眼识破。
“躲到林子里，也总是难逃一死啊……”瞎子能确定，人就躲在这儿，他负手站在这几个人身后，摇头晃脑的说道：“自己自裁，还能省点事儿……”
两个十八水道的汉子一被发现，就完全没有退路。他们负伤很重，但骨头却硬，眼瞅着被排教的人找到，一前一后噌的站了起来。
“十八水道都是铁骨头，咱们的命都在这儿，有本事，你们来取！！！”
“死到临头了，嘴巴却比骨头还硬。”有人冷笑道：“杀了你们两条伤狗，跟踩死两只蚂蚁一样！别啰嗦了，杀了他们！”
四五个人一块儿冲了过来，转眼就把两个水道的汉子逼到了一棵树前。我不知道这俩人身手怎么样，可是受了这么重的伤，流血都快流死了，不可能再有还手反击的力气。
这一瞬间，我的脑子转动了千百次，尽管七门和十八水道没有什么瓜葛，可念着神通总把这层关系，我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匆忙中，我抬眼朝林子四周看了看，追击过来的，应该只有这六七个人，要是沉着冷静，说不定真能靠自己的实力把两个水道汉子给救下来。
唰！！！
我这边刚刚收回目光，两把闪着寒光的钢刀就朝着水道汉子的头上劈落下来。两个人没有招架之力，一左一右的扭身躲开，可是受伤的身躯行动不便，躲过第一刀，却躲不过第二刀了。
我抽出腰里的打鬼鞭，抬手就甩出去，缠住一个排教人持刀的手腕。我的手一用力，对方落下来的刀顿时一歪。
趁着这人还没回过神的机会，我借着鞭子的力，飞窜到他身侧，另只手里的刀闪电般的捅到了他的腋下。
腋下中刀，整个人立即就泄了气，我不假思索，收回鞭子，又抬手一甩，一鞭子把旁边那人抽了个满脸花。
如此一来，两个命悬一线的水道汉子暂时从刀下逃过一劫，但这几个排教的人，身手都不算差，稍稍一分神，立刻折身扑了上来。
“原来还藏着救兵！！！”站在林子边督战的那个排教汉子冷笑了一声，猛的一抖身躯，他的骨节顿时咯咯嘣嘣像是炒豆子般的爆响起来，一瞬间，连身子都仿佛拔高了一截。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的脑袋立即大了一圈，这个督战的排教汉子藏的好深，他的功夫很强，我绝然不是对手。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堪匹敌
看见这个排教主事，我心头一阵后悔，觉得自己太冒失了，对方不仅人数多，而且里面藏着一个高手，可是现在已然骑虎难下，我收敛心神，憋着一口气，把左右两个刚想爬起来的人先后踹倒。
噗……
我毕竟不是混迹江湖的草莽，无论什么时候，下手总是不够狠，但那两个十八水道的汉子则不同，他们经验丰富，知道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毫不留情，尽管受了重伤，不过我在踹倒两个敌人的同时，水道的汉子勉强撑起身子，一人握着一把刀，直接捅到了敌人的心口。
心口是要害，一刀捅下去，人就不能活了。这两个十八水道的汉子一刀捅死敌人，仿佛用尽了身上的力气，靠着身后的大树喘着气。眼下我们还处在危机中，甚至可以说是一条死路，然而，这两个人视死如归，不仅没有露出一丝畏惧之意，反而咧嘴笑了笑。
“临死还能拉两个垫背的，死了也值得。”一个汉子嘴角淌着血，嘿嘿笑着说道：“多杀两个排教的狗腿子，别的兄弟就省些力气，值了，值了……”
“老弟，咱们很承你的情。”另一个汉子显然认出了我，当时十八水道的船刚到河滩，我就跟他们接触过，只不过对方因为神通总把的事情，对我抱有成见，不过此时此刻，我舍身救人，让这汉子很是感动：“谢谢你了，你走吧，不用管我们两个……”
“还想走？往哪里走！！！”
这汉子的话还没有说完，站在林边的排教主事直接就冲了过来，这家伙的功夫这么好，在排教里的地位显然不低，龙腾虎跃一般，转眼就到了我们跟前。
“十八水道，不过如此，连你们的总把子都钻沙逃命去了，你们还要逞强？”
排教主事身躯里的骨头仿佛还在不停的噼啪噼啪作响，他行事非常干脆，一句废话也不多说，就趁着两个十八水道汉子重伤之际，抬手两拳头砸下来。
嘭……
第一拳正砸在一个汉子的额头，我甚至能听见坚硬的拳头砸碎头骨的声音，这汉子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咽气了。
我大吃一惊，等对方要出第二拳时，甩出打鬼鞭，想要拦他一拦。
嗖！！！
打鬼鞭带着犀利的破空声，化作一道光影，这条鞭子，我已经用的非常纯熟，自信准头和力道都拿捏的很好，要是换做一般的江湖人物，即便鞭子抽不到他，至少也能逼的对方起身躲闪。
然而接下来的一刻，我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圈，光影一般的打鬼鞭在半途戛然而止，被排教的主事稳稳捏在手里。
嘭！！！
他一手拽着我的打鬼鞭，另只手攥成拳头，嘭的一声，又落在了水道汉子的正头顶，那汉子整颗脑袋几乎被砸的稀巴烂，瞬间就断了气。
我心头的惊惧溢于言表，抬手就想用力撤回打鬼鞭，但鞭子的一端被对方捏着，仿佛坠着千斤坠，死活都拖不动分毫。
就在我全力想要抽回打鬼鞭时，排教主事猛然一发力，我就觉得鞭子的一端传来了难以抗拒的大力。打鬼鞭是七门祖传的辟邪之物，我从当初拿到打鬼鞭的时候，人在鞭在的念头就已经烙印于心中。这个时候最好的应对办法，肯定是暂时丢掉打鬼鞭，可就因为这个念头，我咬紧牙关，不肯松手。
我不松手，又挡不住鞭子另一端传来的大力，整个人像是风筝似的，被对方硬生生拖到了跟前。
呼！！！
我的身子还没站稳，排教主事的拳头已经挥到面前。这一拳快到极致，也猛到极致，我无法完全避开，猛的把身子拔高了一截，躲过面门要害。
这一拳直接落在我的胸口上，胸膛像是被一柄铁锤重重砸了一下，闷闷的喘不上气，抓着打鬼鞭的手也被迫松开，骨碌碌的朝后滚了两三丈远。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如同被砸碎了一般，胸膛里气血翻滚，嗓子也一个劲儿的发痒，忍了几忍都没忍住，噗的吐出一口血。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彻底没招了，自己冒然从藏身处钻出来，不仅没能救下两个十八水道的汉子，反而把自己也陷了进去。
“打鬼鞭！？”排教主事手里抓着打鬼鞭，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一缕讶异之色：“是七门的人？”
嗖！！！
我根本不搭理他，翻身想要爬起来，就在这个时候，躲在暗处的如莲丢出一把刀子。这一刀准头足足的，只是力道欠缺了些，排教主事艺高人胆大，信手就把飞来的刀子拨到一旁。
“七门的人跟十八水道联手了？哼哼，自找死路！”
排教的主事抓着打鬼鞭，拔腿追来，我们相隔只有两三丈远，而且，我的胸口始终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气都喘不上来，现在想跑，绝对是跑不脱的。
如莲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想要挡在我和排教主事之间，但她的功夫当初最多跟我打个平手，完全挡不住排教主事，不等她跑到跟前，排教主事的拳头直接就又砸到了我的胸口。
这一拳几乎要了我半条命，刚刚撑起一半的身躯轰然摔倒在地。但是我毕竟提前有了些许防备，拼着挨了这一拳，攥着刀子，在摔倒前的一刻，借势猛挥了出去。
这已经是我冒着生死危险所做的反扑，刀光快如闪电。只可惜，我遇到了强手，排教主事反应奇快，闪身躲过这致命的一刀。
这一刀只在他的脸颊上划破了一层皮，但即便如此，也让排教主事的眼里迸发出一缕骇人的杀机。
“小狗！你真是找死！”
“慢着！！！”一直都在林边倾听战局的瞎子突然开口说道：“这个……这个娃子，你不要杀他，留他一条命，抓活的。”
“既然您老说了，我就留他一命。”排教主事恨恨的一翻眼皮子：“我把他双腿双手都拗断，给他留口气就行了！”
“留口气，别打死他就行，别打死就行……”
排教主事把打鬼鞭用力丢在地上，一抬脚又要冲我奔来。旁边的如莲肯定知道自己挡不住他，但是我连着挨了两拳，半条命都没了，暂时没有还手之力，如莲想要救我，猛然一咬牙，加快脚步，直接拦到排教主事的面前。
“别……”我勉强撑起身子，想要出声阻止。
如莲和对手的实力差的太远了，压根就不是一个级数的，一个照面的功夫，如莲就被打的倒飞出去。
排教主事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我身上，如莲被打飞出去，剩下三个排教的人终于能插上手了，快步尾随，想要制住如莲。
我一肚子苦水，哭都哭不出来，这个节骨眼上，不可能再有谁来救我们。
可我还是不想就这样束手就擒，拼尽全身之力，打算爬起来。我的动作迟缓，只爬了一半儿，排教主事就到了跟前。他自持功夫好，跟人动手不用武器，只靠一双拳头取胜，奔到我跟前时，他的右拳奔雷似的朝着挥来。
要是我没有受伤，多少还能躲闪几下，可是胸口闷的一直喘不上气，动作也慢了许多，这一拳头到了离我额头还有不足一尺远的时候，我还是没能躲开。
我的心完全凉了，排教主事的拳头，我刚才已经见识过，一拳足以把人的头骨打裂。尽管瞎子发了话，要留我一条命，但这一拳，我也很难承受。
嘭！！！
我来不及再有任何多余的念头，排教主事铁一般的拳头正中我的额头。我直接被打的踉跄倒飞，身子重重的落在地上，仰面朝天。

第二百五十九章 神凰浴火
在我倒地的一瞬间，脑子仿佛完全空了，甚至感觉不到那一拳砸在额头的痛楚。先是一阵微微的眩晕，之后，就觉得自己好像飘荡在一片流云中。
我的眼前发黑，心神似乎也被那一拳给打的散乱了，所有的杂念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仅剩下的，是一种从记事到现在都没有过的惧意。
自从行走河滩，我已经记不得自己经历过多少艰难险阻，记不得经历过多少次生死磨砺，我曾经害怕过，也畏缩过，可是从来都没有像此刻一样，心里的惧意完全抵挡不住，只剩下了害怕。
可我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害怕什么，那种畏惧，似乎来自我的心底。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耳朵里隐约嗡嗡作响，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到。
这一刻，我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陡然间，我眼前完全漆黑一团，整个人好像被抛进了一片万丈深渊。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心底那仅存的清醒告诉自己，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怕死。
排教主事那一拳，真的是致命的，常言说，除死无大事，可是现在，我面临的就是死亡。我不像别的江湖人一样，从小就打磨的一身钢筋铁骨，我算是半道出家的，练功虽然刻苦，但底子没有那么扎实，尽管排教主事听了瞎子的话，已经留了手，但即便如此，致命的一拳，也不是我能够承受的。
我只觉得自己要死了。
我就剩下一丝神智，已经不足以闻声视物，但是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好像回光返照一般，耳朵里充斥着一片隐约又杂乱的声音。
“你下手太重了……”那个瞎子的声音在耳边缭绕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这一拳下去，他还能活么……”
“我怎么知道这个小崽子嘴巴硬，手底下的功夫如此稀松平常，去，把他给扶起来，我看看他的头骨裂了没有，要是头骨没裂，就还能救活，要是头骨崩裂，那也只能这样了……”
我能听到他们隐约的对话，可是眼睛还是什么都瞧不见，黑乎乎的一团。恍恍惚惚里，我觉得好像有人把我从地上给架了起来。
我依然如同飘在漆黑的万丈深渊中，越来越怕，我觉得只要自己什么时候掉落到深渊的最底部，什么时候就是自己的死期。死亡，难以避免。
心底那仅存的清醒，好像也在渐渐的涣散，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半生所经历的事，所认识的人，全部恍如云烟，难以追忆。
陡然间，我眼前的黑暗里，好像有淡淡的光芒一闪，一串一串折射着微光的字，不停的晃来晃去。
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随即，我明白过来，这是一串一串转动在心间的涅槃化道的经文。
瘦鬼当初逼着我把整篇经文背的滚瓜烂熟，之后的日子里，为了不让自己记错一个字，每天都要默诵几遍，虽然我理解不了这经文，不懂它的真意究竟是什么，但经文的确是倒背如流，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心中，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在我濒临死亡之时，默诵了这么久的经文，依然还在心间旋转。
身显像好常说法，声具六十四音说大乘法，心怀大慈悲……
我回想起来，瘦鬼当时逼着我把这篇经文背诵下来时，曾经说过，他说如果我想以后活的久一点，就用心背诵经文，一个字也不能背错，一个字也不能忘记。
很多话，那时候我不懂，我总觉得自己活命不活命，跟背不背经文没有半点关系。
但这个时候，我本已经开始涣散的脑子，突然想到了瘦鬼在石棺中威风凛凛将要击杀神通总把的那一幕。
瘦鬼一定修习过这篇涅槃化道，他经过生死，所以对涅槃的真意通悟的更加透彻，就算神通总把这种绝顶高手，在瘦鬼的涅槃化道面前，也只不过是一只蝼蚁。
身显像好常说法，声具六十四音说大乘法，心怀大慈悲……
经文还在心田不停的转动，在此之前，我每每默诵经文时，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的感觉，我觉得自己一瞬间完全忘记了所有，从喧闹的尘世，被放逐到了另一个闻所未闻的世界。
天圆地方，我的眼睛似乎能够睁开了，但是睁开眼睛，我看到的只有一团无穷无尽的漆黑。
这是一片寓意着死亡的黑暗，涅槃的本意是寂灭，寂灭代表着消亡，但经过瘦鬼的点化，我知道涅槃除了寓意寂灭，同样寓意着新生。生和死，都是一个起点，又同时都是一个终点，生死交替，如同浩宇中的阴阳真理，无尽轮回，生生不息。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当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头顶那片黑暗的苍穹间，仿佛一下子闪起了一片如同黄金般的光芒。
天穹仿佛崩裂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之中，黑暗顿时就被这片黄金般的光芒充斥驱散了，金灿灿的光，映照着一条仿佛连同了九天十地的通道。
我隐隐听到了一声响彻万方的鸣叫声，那叫声中没有喜，没有悲，平静平淡。紧接着，金光璀璨的天穹缺口中，仿佛闪过了一双巨大的翅膀。
传说中的神凰，在临死之前，将会以烈火焚烧身躯，身躯化为灰烬，就是寂灭，但神凰有涅槃的真意，当它化为灰烬的同时，其实亦是一次重生的开始。
你有千万法，我只持一道，神凰浴火，涅槃重生……
没有人告诉我什么，也没有人点化我什么，但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刹那，我仿佛真正懂得了，什么是涅槃重生。
我的小腹里，骤然像是燃烧起一团熊熊烈焰，整个身躯化为了一个世界。那条金光灿灿的通道，顿时和身躯连为了一体，贯通上下，意念不绝。
心头的恐惧，在此刻彻底的荡为灰烬，既然死是一个开始，那我又有什么可怕的？
轰隆……
头顶仿佛炸开了一道巨雷，我紧闭着的眼睛，一下子唰的睁开了，眼前还是月光洒落的树林，还是那个险恶丛生的世界，可是我仿佛从来没有这样镇定过，自信过。我能看见面前的排教主事，能看见躲在后面的瞎子，我还能看到已经被制服的如莲，正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望向我。
你有千万法，我只持一道……我没有低头，可是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腹里，有一团冉冉的金芒。
嘭嘭……
身上的伤痛彻底被抛到了脑后，我的腰身一拧，两条胳膊好像充盈着千万斤的神力，用力一抖，两个架着我的排教汉子，顿时被甩出去了好几丈远。
我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但转念之间我就反应过来，这股力道，并不是我的，这是涅槃的力量。
我的双脚站的很稳，身躯里的热血沸腾滚动，小腹中的金芒在不断的颤动，和冥冥中那个虚无世界中的金光大道紧紧相连。
“小狗，你的骨头倒是硬，真想死么！？”排教主事看见我突然从昏沉沉的昏厥中站起身，有些吃惊，但他和我动过手，知道我的实力，依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唰！！！
排教主事握拳扑来，人还未到，那只致命的铁拳已经先发制人，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到了脸前。
我没有退让，没有躲避，这个排教主事即便再强，也只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嘭！！！
我抬手就握紧拳头，全力迎了上去。在我举拳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道如同神凰鸣叫般的隆隆之音。
神凰浴火，涅槃重生！！！

第二百六十章 诡计得逞
这一瞬间，我仿佛神明附体，自己都感觉身躯如同要燃烧起来。排教主事陡然间察觉势头不对，然而两个人已经碰撞在一起，他想抽身退走，却是迟了一步。
轰……
一拳头砸在他的身上，我甚或能看到小腹中那团若有若无的金芒，一下子蔓延到了胳膊和拳头。
没有任何语言形容这一拳的威力，那绝对是超越了人力的力量，就算庞大和道无名这般高手，也不可能勃发出如此神力。一拳头过去，排教主事好像被雷劈中了，身子横飞了两丈，砰然落地。
他的半边身子完全焦黑，仿佛被熊熊烈火焚烧过，人一躺下，直接就没了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一下子把其余的人吓的目瞪口呆，我不假思索，抬腿冲向如莲，守在如莲身边的排教人完全懵了，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我的拳头已经把他轰的魂不附体。
排教的人毕竟走南闯北，眼里有水，一看见我此刻的样子，他们就知道绝然抵挡不住，再也顾不上瞎子，连排教主事的尸体也不要了，扭头就跑。
他们一跑，留下瞎子一个人，瞎子功夫太差，没有别人的保护，就只能等死。可是排教的人没义气，丝毫不管瞎子死活，跑的比兔子都快。瞎子没办法了，身子朝黑袍里一缩，转身也想逃窜。
我心里很清楚，别的排教人只是小喽啰，即便跑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但这个瞎子太可怕，要是叫他逃了，再跟排教的人或者旁门的人混到一块儿，后果严重。我看着如莲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匆匆跟他交代一声，脚不沾地一般的就朝瞎子冲了过去。
这个瞎子果然有一双“心眼”，夜间昏暗，道路又崎岖难行，可瞎子竟然跑的飞快，我则紧追不舍。因为刚刚凭借生死存亡之际的一丝感悟重创强敌，我心里充满了自信，但是跑着跑着，我就觉得小腹里那团若有若无的金芒，已经完全消失。双拳之间那来自涅槃的力量，也荡然无存。
涅槃化道是逆天的神通，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才能拿出来杀敌保命，不可能像寻常的拳脚功夫一样，说施展就施展。我心里有一点遗憾，不过单枪匹马的对付瞎子，我觉得还不是问题，只要在遇见排教救兵之前追上瞎子，就能抓住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跑了差不多一里地，瞎子虽然跑得快，但毕竟不如常人那么便捷，我越追越近，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追的上他。
“哎哟……”
或许是老天爷也在帮忙，正在狂奔的瞎子一不留神，右脚被绊了一下，直接扑倒在地，他还想翻身爬起，可我已经追到了身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抬手就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你跑不掉了……”
唰……
我的手刚刚碰到瞎子的衣领，趴在地上的瞎子突然一回头，那双瘆人的白眼飞快的翻了翻，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笑。
他的手一扬，几根手指之间立刻荡起了一片很淡很淡的土黄色的烟尘，这应该是一小撮粉末，被瞎子抬手扬起。我心知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俩人离的太近了，等我察觉到这片土黄色的尘烟时，一缕淡淡的尘烟，清风拂面般的落在我左手的手背上。
我唯恐瞎子再耍什么花招，抬腿先朝后退了退，拿衣襟想把手背上的粉末给擦掉。但是眼睛一看自己的手，头就晕了，那片细细的粉末，仿佛顺着手背的皮肉，完全渗了进去，手背上只留下了一抹很淡很淡的青黄色痕迹。
“娃子……你还是嫩了些……”瞎子一挺身，从地上翻起来，佝偻着腰身，嘿嘿笑了笑：“知道这是什么么……这是三苗的僵木散……中了僵木散，你的身子会慢慢变成木头，说不准，还能抽枝发芽……”
我不知道瞎子有没有说谎，但是一股麻麻的感觉，从手背直接蔓延到了胳膊，继而又蔓延到了腰身和双腿，我察觉不到疼，可那股麻麻的感觉却比疼更可怕，我的两条胳膊顿时抬不起来了，双腿也好像灌满了铅。
我心里大急，强撑着想要迈动脚步，可是一步都没有迈出来，身子就直挺挺的扑倒在地。
瞎子说的僵木散到底是什么，我还不清楚，只是我能感觉出来，自己的身躯仿佛真的僵化了似的，僵硬的如同一截木头，动也不能动，连手指似乎都抬不起来了。
就在我浑身都不能动弹的时候，如莲从后面急追了过来，瞎子知道，我没有别的帮手，只有如莲一个人，不过，瞎子不敢冒险，只想着保命，等如莲追过来，瞎子拔腿就跑，一溜烟似的逃向了远处。
“六哥……”如莲也不愿追击瞎子，看见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立即慌了，把我扶起来，轻轻拍拍我的脸：“六哥，你怎么了……”
我很想跟如莲说一句话，然而，瞎子的僵木散发作的太快了，我的喉咙仿佛也僵直如木，憋的脸红，却说不出话。
这种感觉令人焦躁万分，如莲看到我此刻的神情和脸色，又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跟着瞎急。
“僵……僵木……散……”我几乎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集中起来，才勉强断断续续的说了几个字，我得让如莲知道，我中的是僵木散。
“僵木散……那是什么东西？”如莲听清楚了我的话，可是我已经无法再做任何解答，她吃力的把我扶起来，朝四周看了看：“六哥，你不要担心，我扶着你走，扶着你……”
此刻仍在夜晚，虽然一片寂静，却又危机四伏，神通总把从排营逃脱，到处都是追兵，要是这个时候再遇上些意外，那就彻底糟糕了。
如莲把我扶起来，可是我的两条腿僵硬的寸步难行，她试着扶我走了几步，看到我走不动，一弯腰，就把我背到背上，迈步朝前走。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没有太多的力气，我不算胖，却仍然有一百多斤，如莲背着我就显得吃力，但她一步也不停，顺着眼前依稀可见的路，朝前面走了大概一里多，然后调头从小路走进了野地。
“六哥，现在咱们绝救不下那个神通总把了，我带你先从这儿走，等你调养好了身子，再做打算……”如莲一边走，一边不停的回头看我，唯恐我不知不觉中闭上眼睛：“六哥，你忍忍……很快就会好的……”
我能看到如莲扭头望向我时眼中的焦虑和关切，心里既温暖，又焦急，瞎子说的明白，我中的僵木散，来自三苗，那是和大河滩相隔万里的地方，我不知道，大河滩有没有可以化解僵木散的药方。
如莲背着我，一步都不肯停，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她肯定累了，只是咬着牙在坚持。此刻的天色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半时辰，短短的一个半时辰，却非常难熬。
如莲专门挑着荒僻的路走，她不想做任何逗留，只想尽快离开。眼下正是打秋风的时节，河里的渡船比较多，只要能走到河边，就有可能在天亮的时候搭一条渡船，从这里离开。
我们一直朝着河滩的方向走，又过了半个时辰，我只觉得如莲要撑不住了，不过，河滩也遥遥在望。

第二百六十一章 错入狼窝
河滩不算远了，只要能走过去，就可以找个地方隐藏着，等天亮时候开来渡船马上上船。
天亮之前是天最黑的时候，原本一片黑灯瞎火，但是如莲背着我跑到离河滩不太远的地方，借着月光，依稀能看见河滩岸边停靠着一条船。
那肯定不是渡船，河滩的渡船一般比较简陋，只有雨棚，没有船舱。但河边的那条船很新，而且带有舱门，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船，看不见船上的人。
“六哥，那边有条船，咱们若是能上去，给人家些钱，人家没准被载咱们一程。”如莲累的不像样子，每走出一步，就好像扛着一座山走了一步，但是她不肯表露出来，装着若无其事，一边走一边安慰我：“到了船上，你好好歇歇，说不定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好了。”
我全身上下只剩眼珠子还能转动，可以听到她的话，却一句都答不上来了。三苗的僵木散真的很要命，此时此刻，我好像感觉自己只留了一颗脑袋，身躯完全没有任何知觉。
如莲背着我尽力朝那条船所在的方向走，按照她的速度，也用不了太久就可以走到目的地，然而，就在我们离船不远的时候，从右手边的黑暗里，噌噌的蹿出来几个人。
“什么人！站住！！！”
这几个人一出现，就看到了如莲和我，一通吆喝，一听到他们的口音，我就慌了。这几个人说的是地道的河滩话，而十八水道的人说的都是南方话，只凭口音就听得出来，他们绝对是排教的人。
我能想到这些，如莲自然也能想得到，这个时候，绝不能落到排教的手里。如莲二话不说，背着我加快了脚步。她已经累的一塌糊涂，然而深陷危机之中，她不知道又怎么平添了几分力气，背着我一溜烟的冲向了河滩。
河滩的地形一望无际，平坦坦的，在这个地方被人发现，实在无处可躲。如莲咬着牙关，把我背到了那条船旁。
这的确是一条新船，从外表看，像是有钱人家的私船。船上留着一条踏板，但是整条船黑咕隆咚，一盏灯也没有，一个人也瞧不见。
跑到这里，就等于完全没路走了，要么就上船，要么就纵身跳入大河。如莲蹬蹬的跳上踏板，冲到船上，临上船时，随手把踏板抽了回来。
她刚跑上来，后面的人就到了，只不过如莲撤掉了踏板，这帮人不摸虚实，中间还隔着一小片浅水，对方不敢马上就追到船上。
我们能争取的，也就是这么一点时间了，如莲背着我到了甲板中间的舱门，拉开就钻了进去。
船舱里面依然不见人，只有一盏油灯，昏昏沉沉的，如莲头一次上这条船，也分辨不出舱里的布局，背着我一口气跑到过道的最尽头，拉开一道房门。
里头没人，也没有灯，房外的油灯光透射进来，隐约能看到一张床，还有几个小柜子，显然是用来住人的。如莲唯恐那帮人迟疑一会，就要跳上船来搜，直接把我塞到了床底下。
“六哥，你呆在这里别动。”如莲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急匆匆的对我说道：“我出去引开他们，他们不上船，就找不到你，六哥，你安心……”
我一听如莲的话，心里就急的要死，她的功夫还不如我，要是这样跑出去引开敌人，最后被追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我动都不能动，根本无法阻拦她。我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到了如莲的脸。
她脸上全是未干的汗水，望着我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难以遮掩的忧虑，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畏惧。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跑出去引开敌人是什么后果，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要是想保住我，就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我只能用自己的眼神阻拦她，告诫她，让她不要孤身去引开敌人。
“六哥，我没事。”如莲移开了目光，仿佛不想再看我阻拦她的眼神，她低着头，把我又朝床地下推了推：“你是个好人，之前……之前那个姑娘……都情愿替你去死，我比不上她……可我也想帮你……帮你做点什么……六哥，我去了……”
说完这句话，如莲起身就出了房间，随手带上了房门。我只能听见她蹬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如莲走了，我一个人被塞在床下，又在船舱尽头的这个小房里，原本应该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但是没多久之后，一阵杂乱的声音，不知道从房子的什么角落钻了进来。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小房肯定装了极为精巧的通声孔，房子里的声音传不出去，但甲板上的一举一动，都能顺着通声孔传进来。
我听到有人在甲板上跑动，其间还夹杂着隐约的喊叫声，我分不清楚那是谁的声音，但再仔细倾听，就觉得那是一阵威胁和呵斥。
“站住！站住……”
这些声音很快就消失了，我躺着不动，可是却能觉得额头上的汗水不知不觉就滴落了下来，那肯定是如莲引走了追来的人。
她已经筋疲力尽了，还能跑得掉吗？要是真的被人追上，她还能活吗？
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明知道如莲走的是一条死路，可是我却没有任何能力和办法。
我就这样心急如焚的躺着，忘却了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的甲板上，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阵脚步声很平缓，说明上船的人在不紧不慢的走，随即，船舱的舱门被拉开了。
“跑了这半夜，着实乏了，翠儿，留下两个人，去守着船，你们下去歇着吧，等到正午的时候，送一点吃的来。”
“是。”
当我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心里顿时发毛了。这是个女人的声音，而且听着有点耳熟。我身上中了僵木散，不仅身子不能动，好像连脑子也迟钝了，呆呆的想了半天，才猛然想起来，这声音，赫然就是白莲会的那个白莲女！！！
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白莲女的脚步声从船舱舱门那边移动到了通道尽头，我一下子慌了，直到此刻，我才隐隐约约的嗅到这房子里，似乎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脂粉的香味。河滩走船的多半是男人，没人会在船舱里头撒些胭脂香粉什么的，除非是住了女眷，才会有这种气味。
这间小房，难道是白莲女的卧房！？
可是现在想什么都迟了，我听见房门被轻轻拉开，有人走了进来。不用多说，肯定是白莲女。
白莲女进屋之后，就在床边坐下了，随手又把外衣脱掉，丢在柜子上。屋里只有她一个人，我能听见她轻轻的吁了口气。
屋子里静的针落可闻，我脑门的汗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原以为如莲舍身把我带出了虎穴，谁知道阴差阳错，又把我送进了狼窝。我落到白莲女的手里，跟落到排教的手里也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我觉得白莲女要是抓到我，甚或比排教抓到我更可怕。
就这样等了有差不多两刻，船舱的舱门又被拉开了，紧跟着，通道里传来了一阵蹬蹬的脚步声。从这脚步声可以分辨的出，这一定是个男人，走路沉稳且有力。
这个人从舱门一直走到了尽头，随手又拉开这间小屋的屋门。

第二百六十二章 暗中偷听
我虽然不能动，可是耳朵把所有的声响全部听的清清楚楚。这个人拉开房门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莲女躺在床上，带着一丝慵懒和柔媚，轻轻的说道：“你来啦？”
进来的人没有说话，慢慢走了几步，坐到床边。我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眼睛看不见，不过能听出来，是白莲女抱住了这个人。
“怎么啦？一进门就板着脸，和谁欠你了似的。”白莲女说道：“人家辛辛苦苦奔波了半夜，你不但不问一句，反而不过人家好脸色，你是想要怎么样嘛……”
我见过白莲女，也知道她的行事作风，她很强势，也很霸道，估计是常年在白莲会里面发号施令的缘故。但是此时此刻，白莲女柔情似水，话语里带着说不尽的温柔和娇意，和我所见的样子，截然不同。
白莲女轻声说了几句，但那个人一直都不回话。
“到底是怎么了嘛？”白莲女估计察觉出不对劲，问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说吗？”
“我问你。”这个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上一次，我无意中把七门镇河人的行踪和你说了，原本只是想当个闲话跟你聊聊，最后他的行踪泄露了出去，叫三十六旁门的人合力追杀，这是怎么回事！？”
一听到这个人的声音，我耳边就好像轰隆隆的开始打雷。这确实是个男人，而且他一说话，我随即就回想起来，这人叫做唐玄锋。当时我和不死老道他们夜探金窑总堂，仲连城带走了苗祖铜棍，返回的途中被唐玄锋阻截过。
也就是那一次，我才知道唐玄锋是河凫子七门里唐家的人，只不过那时候我心有顾虑，没敢直接跟他相认，最后各走各的路，从那以后就再没有见过。
我完全没有料到，唐玄锋会在白莲女的闺房里出现，从他们彼此的谈话里，能听出来，他们不是初次相识，已经非常熟悉亲昵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唐玄锋质问白莲女的时候，说的清清楚楚，七门镇河人的行踪，是他告诉白莲女的。就因为这个，庞独当初才遭到了围捕和追杀，伤痕累累才杀出重围。
我心里一个劲儿的发凉，说不出自己的感受。庞独和我说了，七门出了内鬼，连自己人也不能相信，时到此刻，我才明白过来，泄露庞独行踪的，竟然会是唐玄锋。
“你不信我！？你疑心是我把镇河人的行踪泄露出去的！？”白莲女听到唐玄锋的质问，似乎一下也急了，噌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我泄露了他的行踪，对我有什么好处？你自己也说了，追杀他的是三十六旁门的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这样一问……”
“你这样问，就是不信我！”白莲女语气急躁，还带着浓浓的委屈：“你自己想一想，我和你在一起，图你什么了？别的女人要金要银，我跟你要过一文钱吗？我就是图你人好，又真心对我，你真心对我，我必真心对你，要是你疑心我，那我死在你面前，你满意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唐玄锋的口气顿时软了下来，解释道：“我只是这么一问，若事情不是你泄露出去的，就是我冤枉你了，对不住你，不要往心里去。”
两个人说来说去，哄了半天，唐玄锋才把白莲女的火气给压下来。
“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跟了你这样一个脾气暴躁蛮不讲理的男人。”白莲女幽幽的叹了口气：“成天这样冤枉我，凶我骂我，我要不是性子强一些，气都被你气死了。”
“总是我不好，一直在惹你。”唐玄锋当时在河滩大战仲连城的时候，是何等的稳重霸气，我以为，他对谁都是一张冷冰冰的面孔，可我完全没料到，在白莲女的面前，他会这样轻声细语的说话。
“罢了，这都是命吧……”白莲女又叹口气：“谁叫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别的男人再好，我也瞧不上眼，要是有一天，真被你气死了，你记得每年清明到我坟上给我扫扫坟，我就念你的恩了。”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唐玄锋可能是想岔开话题，话锋一转，问道：“你下船跑了半夜，有什么收获么？”
“排教的人和十八水道的人斗的正凶，我找了半夜，没有找到孙神通。”白莲女回道：“孙神通倒真是个人物，你们河凫子七门里头，上一代人才辈出，都说庞大是大河滩第一高手，但是我瞧着，无论陈一魁，还是孙神通，都不遑多让。孙神通中了五鬼钉，让排教扣到了排营，本来以为他肯定逃不掉的，谁想到不仅逃了，还让排教无处搜寻。反正啊，这半夜时间，是白白浪费了，一直没见孙神通的踪影。”
“我只劝你，他是我叔父辈的人物，若真的找到了他，望你……望你善待他……”
“看你把我说的，锋哥，我都和你说过，孙神通是十八水道的总把子，即便找到了他，我也只是想着，看看十八水道能不能跟白莲会联手，现在的大河滩，都让排教和旁门给霸占了，挤兑的我们没有活路，要是能跟十八水道联手，至少可以和排教他们一争长短，这对白莲会，对十八水道，甚或对你们七门，都是有利无害的事情，锋哥，我的心，你难道不明白么？”
“我明白，你这样想就对了，我都明白。”
两个人说到情深处，开始窃窃私语，但我躺在床下，却冒了一头冷汗。他们说的孙神通，必然就是神通总把。正所谓当局者迷，我觉得唐玄锋已经完全被白莲女给迷住了，分不清是非黑白，可我却一听就懂。
白莲女说的好听，想要找到孙神通，让白莲会和十八水道联手在河滩站稳脚跟。但白莲女的心思，会如此浅薄？她只不过想趁着孙神通落难，将其挟持住，以此来要挟十八水道就范。
我一下就头晕了，由此看来，白莲女和莫天晴的心思一样，都是想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而且，白莲女比莫天晴更深不可测。
“但一直找不到他，也没有什么办法。”白莲女说了半天，埋怨道：“你也不帮帮我，孙神通怎么说都是你们七门的人，难道别人找不到他，你也找不到吗？”
“他是七门的人，可是好些年前就到了南方，七门的人平时极少联络，为的就是隐藏行踪，许久都不联系，这一时间叫我怎么去找他？”
“有什么事，你总是要瞒我，还是信不过我。”白莲女有些不满意，继续埋怨道：“上一次，我问你陈家的事，你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唯恐我知道的太多，我也就是好奇，才找你问一问，怎么一直对我抱有戒心？难道我知道了你们七门的事，你们就不活了？”
“你要问的事情，我若是知道，不是什么都告诉你了吗？我怎么会瞒你？我说了多少次，非叫我把心掏给你看看吗？”
“我就是想知道，陈师从当年布的局，现在究竟怎么样了。陈家不简单啊，本来在这兵荒马乱的乱世之中，是要出一个皇帝的。可是陈师从布的局不解，事情就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是我有心瞒你，陈师从是我叔爷辈的人，我自小就没有见过。”唐玄锋无奈的回道：“再说了，陈师从的心机，七门里面没人比得上，不要说我，就连大掌灯庞大的父亲庞雷山，也绝然看不透陈师从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离船而去
当我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又是惊诧万分。他们所说的陈师从，是我爷爷，嫡亲的爷爷。
我爷爷，布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局？我们陈家，在这乱世之中，难道会出一个皇帝？我的脑子虽然有点乱，可是翻来覆去，还是想起了之前老乞丐还有月山老道和我说过的话。
我的命数不好，但命格极贵，用小望气术来看，能看见我头顶那团罕见之极的紫气。
“锋哥，陈师从早就死了，这些事，难道就永远查不出来了？”白莲女问道：“我就是想知道啊，你就不能费心去替我打探打探？”
“你交代的事，我一定会尽力。”
“你对我是最好的，我就知道，无论我有什么事，你总不会不管我。”白莲女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又一次抱住了唐玄锋。
我听不到他们俩人说话，可我的心神却越来越不安稳，唐玄锋被白莲女迷住，已经丧失理智，以白莲女的心机，不用多费功夫，就能从唐玄锋嘴里套出她想知道的事情。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我们七门，还有什么隐秘可言？内情迟早都会被唐玄锋全泄露出去。
泄密叛门，是七门的重罪，人人得而诛之，可是我现在连自保的余力都没有，何以去惩治叛门者？
又等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重新恢复了交谈。
“今天再找一天吧。”白莲女说道：“天亮了，你累不累？就在这儿睡一会儿吧，我叫人先给你拿些吃的。”
“不能睡了，我得走。”唐玄锋的语气里，有万分的不舍：“每次要走，我都舍不得，可又不得不走。”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七门的人，肩膀上担有重任。我只是想着，什么时候把我们各自的事情都做完了，咱们就退出江湖，不管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去，我们种几亩地，盖两间房子，生一堆娃娃……锋哥，要是那时候，咱们的娃娃多了，你会嫌他们吵吵闹闹的心烦么？”
“我只会喜欢，怎么会心烦……”
我只听得这俩人又黏黏糊糊的缠绵了许久，唐玄锋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白莲女把他送到舱门外，等再回来的时候，轻轻喘了口气。
紧跟着，有人送来了早饭，白莲会虽然行事隐秘，但是立门许久，颇有余财，白莲女的生活豪奢，出门在外，排场依然很大，简简单单一顿早饭，得三个人托着食盒送进来。
送饭的三个人出去两个，只剩下一个在伺候白莲女。白莲女轻轻喝了口粥，问身边的人：“翠儿，他走远了吗？”
“走了，我瞧着他走远的。”对方回道：“这人成天冷冰冰的，跟谁都摆着一张死人脸，我是真不能看他，姐姐，你到底是怎么忍他的？”
“那也没有法子，他是七门的人，只有从他嘴里，才能掏出七门的事情。”白莲女说道：“七门的事，我想知道的太多了，就这样忍着吧，等到把他所有的话都掏尽了，我也就不用再受这个委屈了。”
“那他要是到时候非要纠缠你呢？”
“那就把他杀了，一了百了。”白莲女噗嗤笑了一声：“翠儿，这么傻的话，你也说得出口，要是有条狗一直跟着你，叫你烦不胜烦，难道你还跟它商量，让它别再跟着你了？哪儿有那么啰嗦，一刀杀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姐姐说的是。”
她们两个女人说话，慢条斯理，轻言轻语，可是对话落在我的耳朵中，却让我脊背一个劲儿的发寒。
满满的一桌饭菜，白莲女只吃了几口，等到吃完饭，她叫那个翠儿把船上的人都聚拢起来，听候调遣。
“咱们这一次来的人不多，大伙儿不要睡觉了，再辛苦一天。”白莲女站起身，慢慢伸了个懒腰：“等一会儿，所有的人都下船去，我估计，排教的人和十八水道斗了这么久，昨日里，水道的总把子又从排营逃了出来，这件事该有个结果了。”
“是了，我这就把人都叫起来。”
翠儿退出房间，过了有一刻左右，白莲女也退了出去，他们肯定是下船去河滩附近寻找，想趁着排教跟十八水道斗成一团时浑水摸鱼。
等到这些人一走，我立即松了口气，整整半夜过去，我的身躯还是没有一点知觉，试探着想要动动胳膊，却使不出一点力。这种感觉，比幽绿尸毒的感觉还要令人畏惧，我真不敢想象，如果解不了僵木散，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再多的担心，也解不了此刻的危局，我只能继续躺在床下。
我睡不着，脑子昏沉沉的，又好像很清醒，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听见有人打开了舱门，随即，通道中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哗啦……
当脚步声移动到通道尽头时，小屋的门被拉开了，紧跟着，有人直接掀开床单，探头朝床下望过来。
“六哥？是我……”
我立即听出这是如莲的声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听到如莲的声音，就仿佛见到了自己最亲最近的人，心头一阵莫名的激动。
上天保佑，如莲平安无事，从她引开那些敌人的时候，我就一直忐忑不安，如今见她好端端的回来，我总算放下了心。
“六哥，我来了，我没事……”如莲轻轻把我从床底下拖了出来，这个时候，我终于能看见她了。
她浑身上下都是泥垢，脸庞上也沾着干涸之后的水渍和些许泥沙，她的额头，脸庞，有几道擦伤，眼睛似乎都熬红了。
“六哥，咱们走，这条船，不能呆了。”如莲把我背起来，从小屋离开，走过通道，上了甲板。天色已经大亮，除了这条船，河滩上寂静无声，看不到一个人。
如莲背我下了船，直接沿着河滩的浅水跑，她肯定一夜都没有合眼，身子乏透了，可是当她背着我逃命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跑的依然那么快，那么稳。
“六哥，我先前引开那些追兵，朝河滩的西边跑，原本，我以为甩不脱追兵，自己就要死了，我不怕死，可我总是惦念你，不知道那时候你怎么样了……”如莲一边跑，一边跟我讲述自己的经历：“跑了很长一段路，我没力气，再也跑不动，要不是那个神通总把突然跳出来，我可能就没办法再活着回来见你……”
如莲见到了神通总把？我心里一阵紧张，可是却问不出口。
好在如莲没有停顿，继续讲了下去。神通总把是一个人出现的，这说明，排教的人没找到他，十八水道的人也没有找到他。神通总把很可能是茫无目的的四处奔逃，无意中遇到了被追击的如莲。
等到神通总把露面，那几个排教的人立即注意了他。排教之所以这么大张旗鼓的在排营附近搜捕，完全是为了抓到神通总把，所以，如莲一下就被丢到一旁，暂时脱离了危险。
如莲说，神通总把当时还是混混沌沌的，仿佛连人都认不清楚了。但他虽然糊里糊涂，可身上的功夫还在，那几个排教的汉子粗壮有力，却只是寻常的角色，没有十成十的高手，因此，神通总把没有费多少时间，就把这些人全都屠戮殆尽。
等杀了这几个追兵，神通总把又消失在了夜色里，如莲一心惦记着我的安危，不敢去追赶，等神通总把跑的远了，她才悄悄的来到了白莲会的船只附近。

第二百六十四章 诡异无端
等如莲来到白莲会停靠在河岸的船只时，才发现船上已经有人，她虽然心急如焚，但不敢冒然靠近，只能硬等。
“六哥，你莫怪我来的太迟了，我不怕船上的人把我怎么样……只是……只是现在只能我救你，要是我再有什么事，就没人救你了……”
我听了如莲的话，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来的感动。
如莲的经历，我算是彻底的清楚了，只不过，我还是放心不下神通总把，他到底怎么样了？
白莲女说了，神通总把中了什么五鬼钉，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是一听名字，就觉得不是善物。与此同时，我还想起来神通总把逃出排营的时候，后脑上那一闪而过的黑漆漆的脸。
只是这个时候，无论我还是如莲，都没有任何能力去找孙神通，保住我们自己的命，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如莲背着我不停的跑了很久，排教跟十八水道的人在这边争斗，消息肯定已经传开，足足十来里过去，都没有一条渡船。我能感觉到，如莲其实早就吃不消了，我想让她休息休息，以免累垮，可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的干着急。
就这样又走了二三里，河滩上出现一个小渡口，渡口有一条小船，正要离开。如莲加快脚步跑了过去，拦住船家，央求他把我们带走。
平时在河滩行船的人，其实消息是很灵通的，船家明知道十八水道和排教闹的正凶，又看我趴在如莲背上不能动弹，所以心里犯忌讳，就是不肯。说来说去，如莲有些焦急，拿出身上的钱袋，也不管里面有多少钱，直接塞给了船家。
“船家，行行好，这些钱给你，只求你带我们一程。”
船家打开钱袋看了看，眼睛就直了，辛苦奔波只为了挣钱，黑眼珠盯着白银子，没有不动心的。
“好！”船家猛的收起钱袋，抬头朝四周看了看：“赶紧上船，赶紧走，这地方现在不太平……”
如莲把我放上船，直到小船开动了，她才重重的吁了口气，身子前后一晃，差点一头栽倒。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的神智，又一次开始恍惚，我已经记不得，从小到大，除了庞独之外，还有谁如此掏心的对过我。
小船开的很快，如莲稍稍顿了顿，在我身边坐下，小心的用沾了水的布巾替我擦去脸上的血渍和污垢。
“六哥，你困了吧？咱们上了船了，就没事了，你安心的睡一觉，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哪儿都不去……”
这时候，我怎么可能睡的着，但是不能动，又不能言语，我只有转动眼珠，把念头告诉如莲。
“你要是睡不着，那我陪你说说话。”如莲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笑容，就这么短短一天一夜，她仿佛憔悴的老了好几岁，可是，她不想在我面前露出一点点倦容，强打精神，说道：“六哥，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对你，只是我看见你为了别人，奋不顾身，连自己的性命都置之度外，我就想着，你对外人尚且如此，若是对自己亲近的人，岂不是……我只想……只想……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你活下去……”
“你们两个，说话声音小一些成么？”船家掌着船，扭头说道：“我老婆死了五年了，我孤零零一个人，你们在这里你情我愿的，也不管我听了心里难受不难受？”
如莲的脸一红，赶紧咳嗽了一声，背对着船家，替我整了整衣服。
“六哥，你不要担心。”如莲把声音压的很低，她或许能看出我眼神中的焦虑，焦虑身中的僵木散是否可以化解，小声安慰道：“你跟我说的，僵木散，我都记住了，等咱们坐船走远了，没有危险之后，我带你去找大夫，我认得一个好大夫，是我爹以前的朋友，医术很是高明，没有他治不了的病，一定能好的，六哥，你安心……”
如莲一直陪我小心的说话，以便让我心神不至于沉浸在焦虑之中。不知不觉，小船行驶了一个多时辰，已经远离了排营。
我们找了个合适的地方下船，如莲又带着我找了辆大车，幸亏我身上的钱袋还没有遗落，才应付了一路的花销。
大车颠颠簸簸，可连着这么久没有合眼，我的确是困乏了，迷迷糊糊的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如莲一直在熬着，实在熬不住了，打个盹就又醒过来，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
如莲带我去的地方，走水路不行，得走陆路，陆路慢了许多，中途连着换了三次大车，耗费了差不多四五天的时间。这四五天的时间里，我无数次尝试过，想看看自己的胳膊腿脚能否动弹，但越尝试，我的心越凉，情况不仅没有任何好转，而且似乎连眼皮子开合的都吃力了，整个人仿佛要完全变成一截毫无知觉的木头。
如此又走了两天，如莲跟我说，距离她要去的地方已经不远了，要是中途没有意外，大约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到达。
我心里清楚，僵木散是来自三苗的秘方，估计很难解，但我又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如莲带我去找的大夫，真能把僵木散给解掉。加上如莲一直都在不断的劝慰，我稍稍了心安了一些，当天晚上也睡的比较沉。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刚刚发亮，我就苏醒了过来，尽管我不能出声，但我刚一醒，如莲就跟着醒了。
“六哥，饿了吧？我叫车夫停一下，给你熬些粥。”如莲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熬粥，我现在这个样子，连饭都吃不成，只能靠如莲喂我一些清汤寡水：“今天的天气不错，六哥，你……”
如莲一边掀着车窗的窗帘，一边回头跟我说话，但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猛然就停住了，望向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了一圈。
“六哥！你！？”
我不知道如莲到底看见了什么，只觉得她的眼睛里都是惊恐。
“六哥……”如莲一下扑到我身边，抓着我的胳膊轻轻晃了几下。
如此一来，我就感觉到，是不是我的胳膊出了什么意外。可我的头不能动，实在看不到，自己的胳膊到底是怎么了。
“六哥……你看……”如莲慌忙中把我的一条手臂举起来，放到我的眼前。
这一瞬间，我顿时就看清楚了，脑袋嗡的一下子，开始阵阵轰鸣。
我两只手的手背连同小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根一根细密的枝叶，枝叶稀稀疏疏，但看的一清二楚，就好像皮肉里有草木的种子，破土而出。
这一下子我就想到了瞎子当时说的话，他说，中了僵木散，不仅身子不能动了，说不定还会抽枝发芽。
我头一天晚上才稍稍放松的心境，此刻又和弓弦般的紧绷了起来，腿脚四肢是感觉不到疼痛麻痒，然而，像这样拖延下去，说不定我整个人都会像一棵树，长满枝叶。
我心慌不已，如莲更加慌乱，抓着我的胳膊看了一会儿，想要伸手把皮肤上那些细密的枝叶拔掉，但又不敢，唯恐会带来什么更严重的后果。
“车夫，快！赶车！赶车！！！”如莲顾不上熬粥了，匆忙招呼车夫上路，这里离目的地已经不远，她想尽快赶到。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线生机
车夫被催促的全力挥动马鞭，驱赶拉车的马匹，我心里急，如莲似乎比我更急，时不时的就让车夫再快一些。
“姑娘，再快一些，车子就要散架了。”车夫实在是快不起来了，无奈的说道：“就算有急事，也总不能飞起来吧。”
如莲不再说话了，回头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只怕我突然又有什么不对。车轮隆隆，车夫也确实卖力气了，不停不歇的赶了大半天。
此时此刻的境地，我已经完全认不出来，到了当天下午，如莲叫车夫把车停下，然后背着我下了车。我隐约看到，这是河滩远处的一小片山地，有一条明显的小路，说明经常有人从此出入，山里面应该有村子。
这一次，如莲背着我快步如飞，再也顾不上跟我说话，只想着快点跑到目的地。山路难行，她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只不过和之前一样，都靠坚韧的性子在支撑。
就这样走了大约四五里，跟我所想的一样，山里果然有个村子。
小村子不大，如莲估计之前来过这儿，对道路很熟悉，背着我直接进了村，顺着村里的小路，一直走到最西头。
村子西边有个小院，山中房屋简陋，但是篱笆围起来的院子中，种着花花草草，还有从山上引下来的活水，养着几尾金鱼，看起来别有一番景致。可如莲已经无心多看，推开篱笆门走进院子，放声就喊。
“巴叔，巴叔，您在家吗……”
随着如莲的叫喊，院里的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老头儿抬眼看了看，似乎是有些意外。
“如莲？”
“巴叔，您帮他瞧瞧，帮他瞧瞧……”如莲心急如焚，连客套话都来不及说，背着我走到这人面前：“帮他瞧瞧……”
这个巴叔和如莲挺熟，看见如莲心急，倒也没多问什么，起身帮忙把我抬到了屋里。
如莲说过，这个巴叔是她爹的好友，精通医道，等把我抬进屋，巴叔一眼看见我手背和小臂上那些细密的枝叶，他顿时吃了一惊，又仔细看了看。
“如莲，这是什么人？你爹娘呢？”
“我爹娘在家。”如莲明明和父母失散了，可是这时候只想着救我，连解释的时间都不愿耽误：“这是我一个朋友，我们结伴同行，路过排营的时候，恰好排教在跟十八水道争斗，我这朋友被误伤了，听说，他中的是什么三苗的僵木散……”
“三苗？僵木散？”巴叔皱起眉头，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把脉，沉吟了片刻，说道：“二三十年前，三苗那边有人来过河滩，当时还闹了一场，他们的巫蛊秘术都是岭南的嫡传，叫河滩人很忌讳，但是从那之后，河滩就再没来过三苗的人，怎么好端端的，又有什么僵木散？”
“巴叔，现在来不及说这些了，你再帮他看看。”
“不用看了。”巴叔摇了摇头：“如莲，他中的什么僵木散，已经不是单纯的病了，而是术，我只是个村里的赤脚医生，看个头疼脑热还可以，对这些，实在无能为力。”
“巴叔！”如莲好像有些撑不住了，身子又是一晃，扶着床头哀求道：“你一定有办法，你是神医，一定有办法的……”
我在旁边听着，觉得巴叔没有推诿，他跟如莲的父亲是好友，若是能帮忙，一定会帮忙。像他这样的医生，病人的病能否治好，自己一看就有数。
他说他治不了，那必然就是治不了的。
“如莲，这种中了什么僵木散的人，我是头一次遇见，真的无能为力。”巴叔低着头想了想：“若你真想救他，我只能给你想个地方，叫你去试试。”
“哪儿？你说，是什么地方？”
“从咱们这村子朝南边走，不要拐弯，一直走七十里左右，顺着小路往西，那个地方叫方山，山里面有个方山寺。”巴叔说道：“这个方山寺很好找，只要沿唯一的山路一直走就行了。你到方山寺一打听就知道，寺里有个居士，人家都叫他三苦居士。我不认得他，只听过他的名气，三苦居士熟知金石药理，而且擅长方外之术，我能想到的人，就只有这么一个。”
“我这就去，这就去……”
“如莲，那个三苦居士的脾气古怪的紧，平时慕名求他看病的人很多，多半都被他轰了出来，你到了那里，不要意气用事，人家说什么，你就忍着，谁叫咱们有求于人？”
巴叔张罗着，在村子里面帮忙寻了一辆驴车，进村的路太难走，马车赶不进来也赶不出去。
就这样，如莲又把我放在驴车上，带出小村，走出二三十里，才找到了马车。
按照巴叔所指引的方向，一路来到了那个叫做方山的地方。赶路期间，如莲找车夫打听了一下方山寺。
河滩上的人信什么的都有，并不以佛教为主，所以整个中原腹地，除了开封洛阳那些大城里，有诸如大相国寺和白马寺之类的宏伟佛堂，河滩地区，古刹并不多见。方山寺不太大，在过去的很多年间，香火也不旺盛，就是因为三年前，那个三苦居士来到方山寺，慕名求医的人多了，香火才开始恢复。
“大叔。”如莲一听车夫知道三苦居士，赶忙问道：“你认得三苦居士吗？”
“这方圆几十里，有谁不知道三苦居士的。”车夫赶着车，回头笑了笑：“姑娘，你这个朋友躺着一动不动，像是得了什么病，要是我猜的没错，你们也是去找三苦居士看病的吧？”
“嗯……”如莲轻轻点点头：“大叔，三苦居士会替外人看病吗？”
“难说啊。”车夫摇摇头，说道：“三苦居士的脾气古怪，有一些从大地方来的财主，进庙就烧一炷头香，给庙里添香火，只求三苦居士给瞧瞧病症，可三苦居士根本不看那些黄白之物，十次有九次都把人给赶走。”
“难道……难道他是见死不救的铁石心肠？”
“那就说不准了，姑娘，劝你一句，这世上很多事都是讲缘分的，三苦居士若是肯替人瞧病，你说了他就会瞧，要是不肯，那你说破天他也不会应允，你们到了方山寺，见了三苦居士就知道了。”
车夫知道我们是去找三苦居士看病，有意的加快了速度，直直的赶到了方山寺附近。再往前走，马车就进不去了，需要徒步。
如莲背着我下车，踏上了前往方山寺的路，巴叔和车夫都说了，这里只有一条路，顺着走就能到方山寺，绝不会迷路的。说起来只是一句话的事儿，但走起来却千难万难，山路不比平路，不仅陡峭，而且曲折，如莲背着一百多斤重的人，走的很慢。
我根本不知道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方山寺，从下午走到天黑，依然看不到寺庙的影子，走在这样的山路上，如莲渐渐的承受不住，可她还是不肯停步，又走了一段路，我只觉得她的身子朝前一歪，噗通一声趴倒在地。
此刻的我，没有一点点用处，完全变成了如莲的累赘。
“六哥，摔到你了吗？”如莲摔倒的时候，先是回头看看我，发现我没有摔伤，她才放下心，想要爬起来继续走。
但她背着我，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试了几次，依然力有未逮。可如莲不想停下来，只想着能早一刻找到三苦巨石，她咬了咬牙，把我担在背上，吃力的朝前开始爬动。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三苦居士
夜风呼啸，山路难行，如莲走不动，就用这样的方式拖着我一点一点的朝前爬。我已经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感受了，尽管脑子里纷乱如麻，可眼睛中却闪出了泪光。我牢记着庞独曾经和我说过的话，男子汉大丈夫，宁流血不流泪，然而，面对此情此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六哥……咱们快到了……就要到了……”如莲一边朝前爬动，一边就和我说话：“你还撑得住吗？”
她一个弱女子，背着我在山路爬行，绝非易事，粗糙的石头磨破了她的裤脚和双手，爬的久了，已经分不清楚她身上究竟有多少伤痕，一路爬过去，路面上就留下一道隐隐的血痕。
女人，其实比男人更坚韧，男人如钢，看似坚硬，在逆境中容易折断，女人如水，却能承受更多难以承受的苦难。
此时此刻，时间似乎停滞了，整片方山中，好像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女人，拖着一个快要死去的男人，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一寸一寸的向前。
这个夜晚漫长，却好像又很短暂，不知不觉，天色竟然微微发亮了。这一夜之间，如莲没有停顿片刻，尽管爬的很慢很慢，可天亮之时，位于方山中的方山寺，已经隐然在望。
“六哥，到了！到了！”如莲轻轻把我放在一旁，自己用双手撑起身躯，猛的吸了几口气，她身上的衣服，已然辨认不出原本的颜色，全都被灰土和血迹沾染，她只吸了几口气，仿佛就恢复了很多体力，把我背起来，迈步朝着不远处的寺庙走去。
就如那个车夫所说，方山寺不算很大，由于处在山中，交通不便，所以寺庙中的僧人除了外出采买必须的用品，平时就基本足不出户，严守戒律。当如莲带着我举步维艰的到了寺庙前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寺庙的山门大开，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和尚，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拿着扫把扫地。
“小师傅！”如莲又一次加快脚步，迎着山门跑去，她太心急了，跑到山门跟前时，脚下一软，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哎哎哎……”扫地的小和尚赶紧丢下扫把，把如莲和我给扶了起来，方山寺太偏远了，专门过来上香的香客几乎没有，只要到这儿来的，就是来求三苦居士看病，小和尚习以为常，立即分辨出，我们是来找三苦居士的。
“小师傅。”如莲不顾自己摔倒之后的疼痛，皱着眉头问道：“三苦……三苦居士在吗……”
“在是在，都在这里三年了，只是……”小和尚挠挠头，说道：“只是你们去找他，他也不一定会给你们看病啊，这一个月里，总共都轰走了六七拨人了。”
“让我们试试，试试。”如莲恳求道：“他病的重，小师傅，求你通报一下，叫我们见见三苦居士……”
“跟我来。”小和尚生性淳朴，看见如莲现在的样子，二话不说，帮忙抬起我，跨入了山门。
方山寺前后一共三进，禅房都在大雄宝殿后面的后院，小和尚引着我们到了后院，在东边最角落中的一间禅房外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如莲。
“居士就住在这里，不用我去通报，你直接敲门就是了，说明来意，他要是肯治，当时就给你治，要是不肯治，你就走吧……”
“多谢小师傅，多谢小师傅……”如莲连声道谢，把我放在禅房的屋檐下，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禅房就是一个单间，隔着房门，里面的人肯定能听见刚才小和尚跟如莲的对话。但如莲敲门之后很长时间，门才开了。
开门的人连门槛都没迈过，就站在屋里斜眼看了看我们。我躺在地上，余光还能看清楚这个人的长相。
这人大约有五十多岁的样子，长的很是寒碜，干瘦干瘦的，吊脚眉毛，阴阳眼，一双招风耳。这些怪异的五官凑到一块儿，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这人虽然长的寒碜，可是却给人一种趾高气昂，眼高于顶的感觉，背着手，一动不动的看着如莲。
“三苦居士……求你给他看看病……”如莲央求道：“给他看看病……”
因为手背手臂，乃至脖颈上面，都已经长出一片细密的枝叶，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惊诧和注意，如莲用衣服把我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三苦居士只能看到我的脸，他斜眼瞥瞥我，过了好半天才慢条斯理的问道：“这人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住，是干什么的？”
“这……”如莲一下语塞，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只跟她说过一个小名儿，至于我的家在哪儿，我是做什么的，只字未提，如莲也没有细问，如今等到三苦居士问出来，如莲就答不上了，她迟疑了一下，说道：“他是我的一个朋友，被人误伤了，求居士救救他……”
“来历不明的人，我从来不救，你走吧。”三苦居士的脾气果然古怪，一句话不对，马上变了脸色，身子朝后一退，反手就要关上房门。
“居士！”如莲赶忙继续求道：“我和他认识不久，他的事，我没有问过，可他是个好人，心很善……”
“好人不好人，不是你说了算的，难不成他脸上会刻着坏人两个字？”三苦居士根本就不理会如莲的央求，啪的关上房门：“我自己的规矩，一向都是如此，来历不明的人不救，不要多说了。”
“居士，求你……”如莲的话没有说完，三苦居士就关上了门，她扑到门前，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居士，您住在佛堂，佛门弟子，慈悲为怀，他就要死了，我带着他走了很远的路才到这里，他是个好人，求你救救他……”
但是不管如莲如何哀求，门里再没有传来一丝声音。
“哎……”那个引路的小和尚一直都在旁边看着，到了这时候，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走过来说道：“居士既然不愿意，你怎么求都是没用的，赶紧带他下山，再去找找别的大夫吧……”
“三苦居士，我求你了！”如莲好容易把我带到了方山寺，可是没想到真的和别人说的一样，三苦居士对来历不明的人不肯出手相救，她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求你！”
我躺在地上，心如刀割，我能听见如莲的额头重重撞在地上所发出的声音，只这么一下，她的额头就被撞破了，血流如注。
“这是做什么啊……”小和尚看见如莲额头都撞破了，一时间慌了神，过来阻拦。
嘭嘭嘭……
如莲好像什么都不顾了，脸面，尊严，痛楚，全被丢在一旁。她像是疯了一样，不断的在地上磕头，一个接着一个，小和尚拦也拦不住，前前后后，不知道磕了多少次，她的额头已经烂的血肉模糊，鲜血淌满脸颊。
如莲的额头在流血，我的心也在流血，或许是我没有真正的看透人心，我总觉得，这世上没有十足十的铁石心肠的人，无论是谁，看到这时候的如莲，都会心软的。
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三苦居士的房里，依然没有一点动静，他好像完全听不到门外发生了什么，也听不到如莲磕头哀求的声音。
这一刻，我只想死了算了，也免得再拖累如莲。
当如莲磕头磕到血流如注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原本焦躁到几乎发疯的神情，猛然间安静了，安静异常。
“小师傅，这里是庙宇，我不该在这里哭号吵闹，你不用管我，我在这里等着。”如莲看着那个小和尚，勉强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我静静在这里等，绝不会搅扰了师傅们的清修。”

第二百六十七章 铁石心肠
“哎，这又是何苦呢。”小和尚看到如莲的态度如此坚决，觉得劝不住她，叹了口气，又挠了挠头：“三年前，居士搬到了方山寺，三年里面，来找他瞧病的人，我都见过，三苦居士说出来的话，绝不会收回，你就在这里把头磕破了也没有用啊，何苦白白的耽误时间？”
“小师傅，我自己等着就行了。”
“好吧。”小和尚很同情如莲，可是又帮不上忙：“我们方山寺不会把来看病的病人赶出去，你想在这里等着，就再试一试。”
小和尚起身去别处干活，三苦居士的禅房前只留下我和如莲两个人。到了这个时候，我心里很明白，三苦居士不会坏了自己的规矩，如莲在这里继续哀求，不会有用处。
“六哥，你忍一忍，咱们在这里等等。”如莲趴在我身边，小声的说道：“无论生死，我……我陪着你。”
我百感交集，面临着死亡，我的心头，五味陈杂，隐隐约约泛起了一丝甜意。
这一生能遇见这样一个人，即便此刻死在方山寺，也总算没有白活。
“三苦居士，我们没有别的办法，除了你，再没有人能救他。”如莲安慰我之后，慢慢转身，在禅房门外轻轻跪了下来：“我只求你，救救他。”
说完这句话，禅房中仍然没有回应，如莲也不再言语，就那么静静的跪着。
人，不管男女，膝下皆有黄金，人的这双腿，跪天地父母，除此之外，再无可跪之人，如莲这么做，等于把什么都抛下了。
我已经不知道在方山寺滞留了多久，寺庙里来来回回的僧人都看到了我和如莲。方山寺与世隔绝，僧人多半淳朴，虽然都很同情，可是哪怕把寺庙的主持请来，也不可能说动三苦居士。
从天亮到正午，如莲跪在门前，一动都没有动。午饭时分，那个小和尚送来了一些素斋，如莲道了谢，用热水泡了饭，慢慢喂我吃下去。等我吃完，她重新又折身跪到了门外。
小和尚送饭的时候，顺便给三苦居士也送了一份，禅房的屋门开合间，能看见三苦居士端坐在书桌前，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写字。
饭一吃完，小和尚收拾了碗筷离去，方山寺陷入了一片沉寂，时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流过，从正午再到傍晚，如莲还是没有动。
等小和尚又来送晚饭的时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帮忙去跟三苦居士求情。
“你这点年纪，从小到大连方山都没有离开过，你见过些什么？又懂得些什么？给我出去，把房门带好！”
小和尚碰了一鼻子灰，再也不敢多嘴，带着碗筷灰溜溜的走了。
僧人生活清苦乏味，吃过晚饭，做过功课，都去休息了。寺庙里除了大雄宝殿的长明灯之外，一片漆黑，连星月都隐去了光芒。天气已经转冷，位于山中的方山寺入夜之后，夜风带着凉意，不断的袭来。如莲还是跪在门外，一声不响。
我只怪自己躺着不能动，要是能动，我一定拉着如莲马上就走。
可是这个时候，我又能做些什么？
整整一夜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天色还没完全发亮，寺庙里的僧人就陆续起身，各司其职。
早饭的时候，小和尚又来送饭，这一次，如莲道了谢，想要站起来给我喂饭，但她跪的太久了，两条腿肯定毫无知觉，只站起来一半儿，噗通就摔倒在地，摔倒了之后，她再没能起来。
“哎哎哎……”小和尚慌作一团，赶紧把如莲给扶起来，扶她在墙根坐下。
至少有半刻时间，如莲都没有苏醒，直到半刻之后，她仿佛猛然从梦中惊醒了一般，唰的睁开眼睛。
她脸上，还带着干涸之后的血迹，两只眼睛里全部都是血丝，可能是困顿到了极点，摔倒之后才昏厥了过去。
“小师傅，我没事，没事……”如莲翻身站起来，又和昨天一样，小心翼翼把一碗汤面用勺子碾碎，想要喂我。
可我完全吃不下去，不往下咽。我的脑子越来越乱，越来越糊涂，看着如莲的样子，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速死。
死了，省的自己受折磨，也省的如莲再受折磨。
“六哥，别这样，你不要这样。”如莲仿佛能从我的眼神里，看到我此刻的心情，她笑了笑，轻轻把勺子里的饭吹凉，递到我的嘴边：“要是你念着我的一点好，就不要这样，我只想让你活着，想让你活着。”
“哎！三苦居士。”小和尚昨天刚被训斥了一顿，可是他毕竟岁数小，看着心里不忍，又站在门边跟三苦居士说道：“人家已经这个样子了，我记得你刚到方山寺的时候，我还只有十一岁，平时给你端茶送饭，你闲暇时还总和我说，说我们出家人不能只拜庙堂佛，要拜心中佛，无论到什么时候，心里总要存着善念……”
“乳臭未干！用的着你来教我道理！？给我走，快点走！”
“好，我走。”小和尚也气不过，把准备送到屋里的饭直接丢在门外：“以后你要吃饭，自己到厨房去拿，我不伺候你了！”
“六哥，说心里话，我一直不知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可我知道，你一定是做大事的人。”如莲看我还是不肯吃东西，又柔声跟我说道：“你想要做什么，只有活下来，才能去做，人死万事空，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那些牵挂你的人想想，六哥，吃一点，好吗？”
我的心在一刻像是堵满了什么，又好像空荡荡的。
饭后，如莲又跪到了房门前，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时刻不停的哀求。
但三苦居士还是铁石心肠，呆在禅房里只言不发，从早上到中午，一上午又这么过去，小和尚生了气，可午饭时间，还是板着脸，给三苦居士拿来了饭菜。
小和尚也很无奈，劝不动如莲，又劝不动三苦居士。
下午还是这样度过的，三苦居士铁了心，如莲也铁了心，我心里从乱糟糟一团，又变成焦虑不安，如莲总归是个人，不是铁打的，就这么熬下去，她绝对熬不了太久。可她的性子，又那么倔强，谁也劝说不动，到最后，我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
晚饭时，小和尚来送饭，挠了挠头，对如莲说道：“寺里存的粮食吃完啦，主持叫人下山去带粮，昨天就该回来了，谁知道今天还没回，厨房把剩下那点粮食熬了粥，今天饭少，先凑合一下，下山带粮的人明天准该回的。”
小和尚说完，给我们端了两碗稀粥，又气呼呼的把三苦居士的饭放到门坎边。
“你的饭在门外，饿了就自己来拿吧。”
“把我的饭给他们吃，我今天不饿。”三苦居士终于隔着门说了一句话。
“饭正好不够，你不吃，别人就多吃一些。”小和尚一听三苦居士的话，马上把他的饭端到我们跟前，对如莲说道：“他不吃，你们吃吧。”
“居士的饭，我们不吃。”如莲又把三苦居士的饭放回原处。
晚饭之后，方山寺再次沉寂，我实在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山中的秋夜孤冷难熬，但熬过了今晚，还有明晚，永远都熬不出头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心狠有因
尽管这段日子，如莲一直都在我身边，可是近在咫尺的我，也想象不出，来到方山寺的这两天，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黑漆漆的深夜里，我没有半点睡意，我能看见的，只是如莲跪在房门前的背影。
吱呀……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禅房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三苦居士站在门边，看看如莲，又看了看我。
“他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三苦居士收回目光，指了指我，又对如莲说：“但你是什么人，我大概知道了，以你的为人，结交的朋友，想必也不会是恶人。”
“居士，你……”
“进来吧。”三苦居士弯下腰，一只手把我掂了起来，他肯定练过功夫，看着瘦巴干筋的，手上的力气却大，毫不费力的就把我掂回了禅房。
禅房里只有一张小床，三苦居士把我放在床上，又点了一盏油灯，让光线可以更亮一些。
我没有想到，如莲也没有想到，铁石心肠的三苦居士突然在这个时候心软了，如莲的喜悦难以言喻，这几天来所受的所有艰辛，磨难，委屈，好似从心底爆发出来。她想跟三苦居士道谢，但话还没有出口，已经泪如雨下。
“姑娘，你莫哭了。”三苦居士好像通过这两天的事情，完全清楚了如莲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再没有刚见面时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把我放在床上之后，拿了颗药丸递给如莲：“这几天，你想必身心俱疲，把这个吃了，有好处。”
三苦居士一面说话，一面把裹在我身外的衣服拿开，衣服一拿开，我手背手臂还有脖颈上细密的枝叶，顿时跃入眼帘。
我注意到，在三苦居士看到这些皮肉里长出的细密枝叶时，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但这丝诧异只是一闪而过，没有像那个巴叔一样，大惊失色。
就是看到他这个眼神，我心底突然就多了一分希望。这就好像一个武艺超群的绝顶高手，在面临生死困境时，或许会产生那么一点点的畏惧，但毕竟自信满满，最终，他还是相信自己能够冲出困境，获得新生。
三苦居士不言不语，回身从桌上拿过一根银针，慢慢的在我身上刺了几下。这个时候，如莲吃了那颗药丸，三苦居士精通药理，药丸果然管用，吃下去没多久，如莲的精神明显就好了一些。
“居士……”如莲不知道三苦居士怎么给我化解僵木散，她小心翼翼的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问道：“他这个……能治好吗……”
“三苗的僵木散。”三苦居士翻翻眼皮子，又拿了两根银针，刺到我的心口和小腹，转身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说道：“先等一等，我看看僵木散在他身体里到底发作至什么程度了。”
“好，好。”如莲听见三苦居士能一口说出我是中了三苗的僵木散，就知道他不简单，而且肯定有一定的把握。
“姑娘，你真是个善心人。”三苦居士看着这两天时间里，如莲已经煎熬的不成人样，轻轻叹息一声：“这世上，原来真的还有好人。”
“居士，这世上，有恶人，自然也会有好人。”
“你心里，一定怪我是个铁石心肠，见死不救。”三苦居士一旦认定如莲是个好人，话匣子就打开了，再不像之前那样，一天到晚躲在屋子里一言不发，他想了想，说道：“我天生也不是这样，有时候自己想想，觉得自己的心肠也未免是狠了一些，但我没有办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做的事吧，有些事，若是自己不做，违了良心，若是做了，又伤了自己。”
“我年轻的时候，家里头家境尚好，爷爷和父亲都是经商的，留了点余财，只是，父母过世的早，我不懂什么事，不会经营，只喜欢练点功夫，摆弄些药材，结交一些朋友。”三苦居士转头看看我身上的银针，又接着说道：“那个时候，我认识几个江湖人，总觉得这些江湖汉子讲义气，有血性，对他们仰慕的很，所以，之后遇到了江湖朋友落难，或者有了难处，我总是尽心结纳，花钱出力，在所不惜。”
有一年，三苦居士遇到了一个让人追杀到了河边的汉子，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出手救了对方。这汉子被追杀之前已经受了重伤，三苦居士救了他，又带回家去养伤。
“那汉子，叫茅晓楼，是阴山道上一代主事茅天师的徒弟，也是干儿子。”三苦居士说道：“他在阴山道犯了重罪，恰好茅天师去世，阴山道里面一些跟他不对付的人，趁机把他逐出了阴山道。他之前就有仇家，只不过仇家碍于阴山道的势力，不敢寻仇，等他被逐出阴山道，失去依仗，仇家一窝蜂似的都涌了出来。”
三苦居士当时只是一腔热血，诚心待人，也不管阴山道是什么名声，不管茅晓楼是什么人，只听茅晓楼胡扯了一通，就信了对方。
他把茅晓楼带回家，悉心照料，结果伤还没治好，仇家又闻风找上了门。三苦居士年轻时功夫是不错的，但归根结底，还是觉得理亏，为了息事宁人，自己拿了两千两银子，把事情平了。
“我跟他素不相识，只是不忍心看他白白送死，花了那么多钱，把恩怨了结。”三苦居士自失的一声冷笑：“可到头来，我又换回了什么？”
茅晓楼在三苦居士家里养伤期间，刻意的套话结交，把三苦居士家里的事情问了个七七八八。三苦居士不那么在意钱财，为了朋友可以一掷千金，但茅晓楼却起了贪念。
茅晓楼养好伤之后，又住了几天，临走时候千恩万谢，说以后一定把三苦居士花的那笔钱还回来。三苦居士并没在意，送走了茅晓楼，就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然而过了能有一个多月，三苦居士家里半夜被几个沙匪给抢了，三苦居士没有亲人，家里只有几个佣人，被杀的一干二净，三苦居士跟对方打斗之中，伤痕累累，倒在血泊中，没有还手之力了。
一般的沙匪劫财之后，要不是事主死死纠缠，基本不会猛下杀手。但这几个沙匪里面的领头者却一定要杀了三苦居士，三苦居士没有还手之力，被对方一刀劈在面门上。
这一刀非常狠，直接把三苦居士的小半张脸都给削掉了。就因为对方下手太重，出手之间，脸上的黑巾无意脱落，三苦居士一下认出来，那竟然是自己从前尽力救回来的茅晓楼。
“那一刀，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三苦居士微微的侧过脸，在油灯的照耀下，只有仔细分辨，才能分辨的出，他右边的脸颊，木木的没有皮肤的光泽，僵直生硬，似乎是用什么东西镶嵌上去的。
这件事，让三苦居士铭记终生，从那之后，他心里就有一个难以撼动的念头，他从不救治来历不明的人，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万一是恶人，那么把恶人救活，以后就不知道有多少好人会遭殃。
“不能怨我心狠，只能说，世道险恶，人心难料啊……”三苦居士说着话，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他猛然间止住了话音，抬手把心口那根银针又刺进去了半分。
我的身躯本身是麻木的，但银针又刺进去之后，我只觉得嗓子眼里涌上来一股鲜血，顺着嘴角就流淌了下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 进五仙山
我吐了一口血，自己又没有什么感觉，三苦居士轻轻在我嘴边沾了一点血迹，拿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
我只依稀的看见，三苦居士指尖那一滴血迹，已经不是殷红殷红的鲜血了，其间夹杂着一缕淡淡的青黑色。
“拖的时间太久了。”三苦居士微微皱起眉头，把指尖的血迹擦掉，想了一想，对如莲说：“他这个已经不是病了，是术，寻常的药石根本无用。”
“居士，那……那怎么办！？”
“让我想想，想想。”三苦居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琢磨，巴叔说过，三苦居士不仅精通药理，而且擅长方外之术，我的希望全都寄托到他身上了，希望他能想出办法。
如莲连气都不敢喘，唯恐打扰了三苦居士的思路，眼巴巴的望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三苦居士睁开眼睛，抬头看看如莲，说道：“呆在方山寺，救不了他，得往别处去。”
“居士，要去什么地方？”
“我得寻点东西救他的命，但这东西只要一到手，一个时辰内就要失去效力，所以，得带着他上路，着实有点麻烦啊。”
“我能背着他，我背的动，我熬得住。”
“罢了吧，你这身子骨，还没有完全恢复，再背着她翻山越岭，你自己还活不活了？”三苦居士一旦认定了如莲是好人，就一心替她着想：“我想想办法，去跟主持说说，借他们一个人用用，背着你这个朋友。”
他们的对话，我听的清清楚楚，实话实说，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三苦居士心太狠，觉得不近人情，甚或因为如莲受苦，我还怨恨过三苦居士。只是现在，我突然感觉到，三苦居士并非那种真正的冷血之人，只不过也是被曾经的经历逼迫成了这样。
三苦居士很干脆，做好打算之后，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出门就去找方山寺的主持。三苦居士在这里住了三年，谁都知道他的脾气，主持也不敢怠慢，当即叫了一个叫做寒松的和尚。
三苦居士收拾了些东西，立即带着我们出山。寒松和尚大概二十六七岁，身强力壮，块头很大，人又比较憨厚，毫不费力的把我背了起来，沿着出山的山路，离开了方山寺。
方山寺周围的山路不好走，不过只要走到山外就方便了，因为时常都有来寺庙看病的人，所以大车不断，还有车夫专门在山口外面等客。我们四个人找了一辆大车，如莲抢着要付钱，三苦居士就恼了。
“我在这里，怎么会叫你花钱？”三苦居士的苦瓜脸一皱，说道：“赶紧收起来。”
“原来是三苦居士！”车夫一听这人竟然是三苦居士，当时就高兴了，三苦居士在这附近的名头一时无二，车夫想要巴结都巴结不上：“居士坐我的车，我脸上有光，车钱是绝不会收的……”
“走吧。”三苦居士也不跟他废话，上了车之后说道：“这一去要好几天，你养家糊口，不收钱怎么能行。”
“居士，您这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车夫乐的眼睛都瞧不见了，噗噗的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攥紧了马鞭，问道：“我这就赶车。”
“你知道五仙山不，五仙山旁边，有个登山台，就到登山台。”
“五仙山……”车夫楞了楞，不过还是顺手驱赶着马匹，让车子缓缓前行：“居士，那个地方……一般是没人去的……”
三苦居士所说的五仙山，在很早以前也叫得道山，传闻，这是一座灵山，有很多妖仙都是在这座山里顿悟得道的。
但只有内行人才知道，妖仙得道，那简直是凤毛麟角一般的事情，谈何容易，只不过五仙山有这个虚名，引得那些山精野怪都往那里跑。妖多了，人就少了，常人不敢涉足五仙山，久而久之，那里就变成了一块毫无人烟的不毛之地。
三苦居士一上车，就不跟车夫交谈了，车夫自己问了一会儿，觉得没趣，闷头开始赶车。
“居士，你为什么叫自号三苦呢？”
“我年轻的时候，听人说过曾经的一位高僧，那位高僧叫做三苦大师。他说，人这一生，其实都是苦的，生下来苦，活着苦，死去也苦，我年少时听不懂这些话，等到年龄大一些，经历的事情多一些，深觉高僧的话有道理。”
“是……我不知道生死是否是苦，我只知道，活着，的确很苦……”如莲低头想了想，鼓起勇气问道：“居士，这次去那个什么五仙山，你觉得……能救他的机会有多大？”
“我不知道。”三苦居士摇摇头，说道：“但眼下只有去了那里，才有机会救他，至于活不活的下去，就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车夫可能知道我们有急事，一路尽力的把车子赶的很快，到五仙山去走水路不合适，大车前后奔波了好几天，道路慢慢的开始难行，有时候大半天也走不了多远，磨磨蹭蹭的，最后终于到了五仙山之外的登山台。
三苦居士打发走了车夫，引着我们从登山台前往五仙山里面。
寒松和尚背着我，走的非常稳，我的脑子还是清楚的，跨过登山台，大致就算进了五仙山，我也说不上来是不是三苦居士之前的讲述让我发憷，心里总是膈应，觉得一进五仙山，似乎连天气都变的阴冷起来。
外人都说五仙山是一块不毛之地，其实只是讹传，因为五仙山周围都是比它高的山，围拢了一圈儿，藏风纳气，温润潮湿，已经这个月份了，五仙山里面仿佛还荡漾着一片春意，草木郁郁葱葱，是大河滩上很难得的景致之地。
我察觉不出山里有什么危险，就是心里上上下下的不舒服。三苦居士在前面带路，或许也是想早一点救我，临近黄昏的时候，三苦居士没有停步，继续朝山的深处走。
山里很安静，郁郁葱葱的草木之中好像没有兽走虫鸣，静的让人不踏实。本来走的是比较顺的，但是骤然之间，周围一下子响起了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杂乱又模糊，仿佛是什么东西在叫，又仿佛是人在窃窃私语。寒松和尚以前没有经历过这些，听见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忍不住就止步朝四周看了看。
“莫看，只管走自己的。”
三苦居士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还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顺着脚下这条不算是路的路走向前方。
我们越是不理会，周围的嘈杂声就越是密集，当声音密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里面竟然真的飘出来几道隐约的人声。
“这几个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进五仙山……”
“咱们跟他们换换吧，你们说，挑哪一个？”
“我想挑那个大姑娘……”
这些声音听的我头皮发麻，就好像几个人捏着自己的嗓子，在我们看不见的阴暗角落中交头接耳。
我估摸着，如莲和寒松和尚心里肯定也不安稳，只不过三苦居士若无其事，他们也都还能坚持的住。
就这么朝前走了大概有一里地，那些杂乱的声音唰的一下子消失了，此刻正是黄昏时分太阳落山，圆月未升的时候，我伏在寒松和尚的背上，眼皮子猛的一跳，看见前面的路上，好像有几团影子，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喂！”那几团影子在原地轻轻的骚动着，还有声音顺风飘了过来：“咱们跟你们换个人怎么样？”

第二百七十章 脱出掌控
这两句话把我们吓了一跳，只有三苦居士背着手站在前头，无动于衷。
“怎么样？换不换？”那道声音又从前面的路上飘了过来：“换你们那边的大姑娘。”
唰！！！
这句话刚刚说完，前面那几团晃动的影子里，唰的顺着小路滚过来了一团，影子歪歪斜斜的滚到离三苦居士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看清楚这团影子是一只小小的狐狸。这只小狐狸黄皮寡瘦，一条腿好像还瘸了，滚到三苦居士面前的时候，身子立即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的望着我们，瑟瑟发抖。
“就拿它换你们的大姑娘，换不换？”
三苦居士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倒是寒松和尚很憨厚，害怕三苦居士吃亏，背着我就抢上前去。
距离一近，我隐约能看见，在前面拦住我们去路的，是几只大大小小的狐狸。五仙山名不虚传，都是些妖仙，刚进山没多久，就出来找我们的事。
但是寒松和尚一到前头，那几只正在原地滴溜溜乱转的狐狸一下子就停住了，一个个竖着身子，睁大眼睛望向寒松和尚。
尽管这些狐狸再没有任何举动，可只凭着眼前的情形，我就能判断出，它们仿佛突然就害怕了，而且怕的厉害。
吱……
那只瘸腿小狐狸也看到了寒松和尚，本就瑟瑟发抖的身子直接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似的，猛的颤抖了几下，挣扎着拖着一条瘸腿朝后面退却。
“咱们不……不知道是你……”那几只拦着去路的狐狸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不知道是你……莫怪……莫怪……”
嗖嗖嗖！！！
这几句话一说完，几只狐狸拔腿就跑，一刻都不停留，转眼间就消失于小路旁的郁郁草丛中。
我们几个人都能看清楚，几只狐狸是被吓走的，就如同看到了什么让它们畏惧之极的人或者东西，唯恐跑的慢了会遭殃。
狐狸们来的快，退的更快，转眼之间所有的杂音完全消失，只剩下我们几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个……”寒松和尚有些愚笨，摸摸自己的光头：“这是怎么回事……”
三苦居士扭头看看寒松，我心里也觉得，寒松是方山寺出来的，佛门弟子不仅普度众生，同样也会降妖除魔，但寒松和尚明显是方山寺里面做苦力的，不修佛法，更不会降妖除魔。
想着想着，我的心就是一抖，因为我陡然间察觉出来，那些狐狸可能不是看见了寒松害怕，而是看见我才害怕。
它们怎么会怕我？我顿时迟疑了，心想着从行走河滩以来，不管是人，还是妖，从来都是撵着我乱跑，没有谁会畏惧我。
三苦居士只是看了看我，也不多说话，迈步朝前走去。他一走，如莲跟寒松和尚也不知道说什么，赶紧拔腿跟了过去。
五仙山里面的山路，比方山寺好走一些，寒松和尚又身强力壮，四个人在这条曲曲折折的小路上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我估计，连三苦居士都做好了进山以后应对群妖的准备，可是除了那几只狐狸出来造次之外，走了这一个时辰，始终风平浪静。整座五仙山好像随着渐渐降临的夜幕而死寂起来，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飞禽走兽。
我的经验告诉我，越是这样平静，在平静之后就越是容易隐藏更大的危险。
“小心一些。”三苦居士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对我们说道：“上次来五仙山，还是十多年之前了，这一次，似乎是有些不对路。”
“怎么不对路？”
“现在说不上来，再往前走走，可能就知道了。”
五仙山没有方山那么大，而且山路也比较直，走了这么久，几乎已经快到山间了。周围的草木还是那么茂密，但草木中毫无声响，仿佛所有的活物都死绝了，生机皆无。
“朝前再有五里左右，是一个叫十方洼的地方，咱们，就是要到那里去的……”
三苦居士漫不经心的说着话，这些话只说了一半儿，他整个人嗖的一下子仿佛化成了一道利箭，探手在身边的草丛里一抓。
唰……
三苦居士的手从草丛里再收回来的时候，手中就捏住了一条比小臂略细一点的长虫。这条小臂粗细的长虫被三苦居士抓出来，肯定心有不甘，身子猛的一卷，就缠住了三苦居士的手臂。
“你敢还手？”三苦居士虽然身材瘦小，但是一双手上好像有千钧之力，死死的捏着这条长虫的七寸。
我听人说过，长虫的绞力很强，像这样一条小臂粗细的长虫，缠死一个成年人是绰绰有余的。但是三苦居士的话一出口，那条长虫顿时就气馁了，缠着居士的身子慢慢松开。
如此一来，我就知道，这条长虫不是普通的野物，如果只是寻常的长虫，它不可能畏惧三苦居士，被抓了以后必然拼死抵抗，如果它能听懂三苦居士的话，就说明这条长虫是有道行的，只不过道行不深而已。
“我不坏你的道行，只问你一件事。”三苦居士看到长虫老实了，也就不再威胁，慢慢说道：“我来五仙山，是要找鬼母，鬼母还在不在十方洼？”
我不知道三苦居士说的鬼母是什么玩意儿，但他带我来五仙山，就必然有其目的，现在想想，三苦居士说只有到五仙山才有机会救我，那么来五仙山的目的，其实就是要找那个什么劳什子鬼母。
这条长虫通体黝黑黝黑的，三苦居士问了以后，长虫也不反抗，也不回应，软塌塌的悬着小臂粗的身躯，和死了一样。
“我的脾气不好，问话不会问第三遍，再问你一次，鬼母还在不在十方洼？”三苦居士的眼睛里，这一刻仿佛迸发出一点点通红通红的光，被他抓在手里的长虫本来是在装死，但三苦居士眼睛里的红光一迸发，长虫的身躯就唰的抖了一下。
哗啦……
这条长虫的身躯一抖，紧跟着又是一抖，我一下子听到了一阵骨节崩裂的声音。
无论是普通的长虫，还是修出了道行的妖，只要没有化出人形，那么它们的要害就在七寸。人说打蛇打七寸，不是没有道理。然而，长虫最弱的软肋，还不在七寸，有时候打了七寸，长虫也不会马上就死。
它们真正的软肋，是身上的骨节，有经验的人抓到长虫，要是想弄死它，就会用巧力抖抖蛇的身躯，因为用的是巧力，所以也看不出什么，但只要这么一抖，长虫一截一截的骨节就会被彻底抖散，必死无疑。
而眼前这条略有道行的长虫，竟然自己把自己的骨节抖散了。我分辨出它的用意之后，心就好像高悬了起来。三苦居士说的明白，只找它问一件事情，但这条长虫宁可死了，也不答三苦居士的话，这说明了什么？
这足以说明，若它把三苦居士想知道的事情说出来，那么后果可能比死了还要痛苦，还不如直接死了干脆利落。
长虫自己抖散了骨节，死的透透的，三苦居士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从它身上再问出什么，只能无可奈何的把已经死掉的长虫丢到了草丛里。
事情到了这里，谁都看出来有了变数，如莲不是害怕是否会有危险，她只是担忧事儿如果不顺，就会耽误三苦居士救我。
“居士，只有找到那个鬼母，才能救他吗？”
“是啊，只有找到鬼母，才能救他。”三苦居士抬眼望向前方：“我觉得，鬼母似乎已经不在十方洼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仙山易主
“居士，鬼母不在十方洼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三苦居士的眼睛也无法看到四五里之外的十方洼此刻究竟是什么情形，他一边踱步思考对策，一边就随口说了说鬼母的事情。
很久之前，大河滩有一个叫升龙观的地方，那是一座道观。升龙观当时的观主是升龙道人，熟读道家典籍，吐纳打坐，丹炉金药无一不通，据说活了能有一百二十岁。
升龙道人死去之后，就剩下一半儿遗体，人们传言，升龙道人是尸解了，只不过生前修为或许还未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所以只尸解了一半儿。但这已然是世间极为罕见的奇迹了，升龙观把这一半遗体收殓安葬，埋下升龙道人的地方，就是后来河滩人常说的神仙坟。
三苦居士说，有一只野獾，打洞的时候恰好打到了神仙坟里头，就在升龙道人遗留的一半儿遗体旁边生活，这绝对是机缘巧合，这只野獾从此走上了一条与人极为相近的修行之路。因为野獾是在坟地里长大的，所以修行之后行事阴邪，它最喜欢收集尸体，尤其是未成年的孩童的尸体，以秘法炮制，可以把尸体像活人一样的驱使。大河滩后世的一些巫婆钻研的秘术“半寸钉”，就是从鬼母这里得到的启示。
就因为这只成了气候的野獾所到之处，带着一群孩童的尸身，密密麻麻成群结队，所以，一知半解的人都叫它坟山鬼母。
鬼母在大河滩上绝对算得上是大妖了，不知道多少年之前到了五仙山，它就占据了五仙山最中心那块叫十方洼的地方。十多年前，三苦居士来过五仙山，跟鬼母打过一些交道。
等到三苦居士讲完这些，还是没想出什么稳妥的对策，因为十多年没来五仙山，这边的情况或许发生了很多变化，根本预料不到，只有真正到了十方洼，才能搞个水落石出。
一种不祥，始终笼罩在我的心头。
随即，三苦居士又引着我们上路了，这四五里路，有些难走，等到了十方洼附近时，三苦居士站在一道山腰上，朝下看了看。
鬼母在坟地里长大，对坟地仿佛情有独钟，五仙山从来没有村子，也没有住过人，自然不会有坟地。就是鬼母来到五仙山之后，把十方洼改成了一片坟地。抬眼一望，整个十方洼到处都是高高低低的坟头，只不过坟里埋着什么东西，暂时还看不出来。
“那里，是鬼母的窝。”三苦居士指着十方洼最中心的一个大坟头，说道：“坟里面有一只瓮，是鬼母那么多年收集的一些尸油，都是死而不僵的灵尸身上的尸油，积攒了这么多年，和阴山道的血骷髅一样，是至阴的东西，我想取一点尸油，能把他身上的僵木散逼出大半，剩下的就好说了，凭药石之力也能化解干净。”
十方洼静悄悄的，那片坟地就好像真的是一片乱坟岗，在夜晚透出阴森的寂静和阵阵寒意。
三苦居士带着我们从山腰下来，然后叫寒松和如莲站在十方洼的边儿上等待。三苦居士或许是不怕鬼母，但寒松和如莲就不一样了，真有危险，大概会拖他的后腿。
寒松背着我，跟如莲一块儿留在了十方洼的外缘，三苦居士顺着坟间的路，朝鬼母的老窝那边走。他走的还是不紧不慢，可是我看得出，他其实是加了一百个小心的，随时都在提放，现在不确定鬼母还在不在十方洼，不过，鬼母如果真的在，一有外人闯入，那么整片坟地就会冒出一片尸山血海。
然而三苦居士走了好一会儿，坟地还是静悄悄的，根本不像有异变将要发生。可还是那句话，愈是静，愈不稳，走到最后，三苦居士站在离鬼母老窝还有四五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
咔……
三苦居士刚一停步，那座巨大的坟头仿佛一下子崩裂了一道至少二尺宽的缝隙。坟头下面不停的拱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
“里面！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了！”寒松和尚的眼神很好，站在十方洼的边缘，也能看到坟地中间的情形。
轰隆！！！
寒松和尚的话刚刚说完，坟地下面轰然冲出来一大团黑乌乌的东西。那团东西飞起来足足有两三丈高，在半空崩裂了，支离破碎，飞溅的到处都是。
我伏在寒松和尚的背上，看见那一大团在半空散落的东西，就觉得仿佛是很多很多烂的只剩下残肢皮毛的野物的尸体，紧跟着，一股令人难以承受的臭味随着风飘了过来。
“善……善哉……这么多尸体……”
轰……
寒松和尚还没念叨完，已经崩裂的坟头里，骤然又冲出一大团影子，最开始的时候，我就以为这座坟包下面有很多野物的尸首，并没有多想，但第二团影子冲天而起之后，并未在半空散落，反而转动了一个大圈，冲着四五丈之外的三苦居士就压落了下来。
就在这一刻，我的眼神仿佛僵住了，要不是浑身上下不能动弹，肯定会从寒松背上一跃而起。我看的很清楚，这团影子，是一口很大的缸。
这口大缸，有些眼熟，就一刹那的功夫，我想起来大缸里面，有一具尸体，和我模样很相近的尸体。
上一次见到大缸，还是和庞独他们一起的时候，在一座荒废的化人场里见到的。当时，刚一发现这口缸，棺中人跟着就出现了，我们敌不过棺中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缸连同里面的尸体无影无踪。
事情过去了很久，再加上纷乱的事务，我几乎快把这件事给忘记了。等到大缸从坟地里冲出来的时候，我的脑仁都要麻了，唯恐棺中人也在附近。
不是我小看三苦居士，只因为棺中人太强势，三苦居士多半不是棺中人的对手。我们几个人全靠三苦居士，若他都顶不住了，寒松和如莲也会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半空中的大缸泰山压顶一般，朝三苦居士压落下来。许久不见，这口大缸又多了一抹很浓重的血腥之气，仿佛一团血云，在半空转来转去。
三苦居士一直都在戒备，等这口大缸凌空压落的时候，三苦居士的两条手臂在大缸上一拍。这一拍，就好像拍到了一口破破烂烂的铜钟上，缸身嗡的响了一声，横飞出去一丈远，重重的落到了地上。
大缸一落地，我仿佛还能看到缸里那具尸体。这个时候，总算是搞明白了，进入五仙山之后遇到的那几只狐狸，畏惧的不是我，而是缸里的这具尸体，就因为尸体和我的相貌相近，才把几只狐狸给吓跑了。
我这边想着，十方洼中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口大缸好像带着一种魔力，那些原本落在地上的残躯碎体，如同被旋风席卷了一样，围着大缸急速的转动着。
轰……
大缸又带着一股强劲的势头，凌空而起，从坟地里冒出来的残肢碎肉雨点一般的落下来。大缸又一次对准三苦居士，迎头压落。三苦居士的两条手臂，仿佛神力不衰，嘭嘭的一拍，又把大缸给拍了出去。
嗡！！！
大缸带着嗡嗡的声响，在半空兜了个圈子，骤然一调头，丢下三苦居士，冲着十方洼的边缘转动了过来。
我的脑袋随着大缸的嗡嗡声开始作响，我们三个人都看得出，这口大缸绕过三苦居士，显然是奔着我们而来的。

第二百七十二章 眼中世界
看到大缸突然换了目标，我不仅惊恐，而且还带着一丝难言的诧异。我知道，大缸里的尸体原本是不可能有什么灵智的，但是在棺中人的维护下，尸体肯定也踏入了尸道，看它此刻的举动，就会明白，这具尸体在尸道上应该小有所成，最起码修出了一丝灵智。
大缸来的很快，三苦居士随后紧追，却也慢了一步。如莲叫寒松和尚带着我先跑，她要在后面挡一挡。但寒松毕竟是个实在人，害怕如莲一个人会有不测，俩人就这么一分心的功夫，那口大缸已经到了跟前。
嗡……
大缸还在隐隐的散发着嗡嗡声，悬到了我们的头顶，又重重的落下。若是躲不及，这一下足以把三个人都砸死在这儿。
寒松和尚只是身体强壮，没有练过什么功夫，尤其遇见了如此诡异又罕见的情景，当时就乱了，背着我不分东西南北，闷着头硬冲。他本就心急，再加上慌不择路，一抬腿就被绊了一跤。
这一下摔的很重，直接把我从寒松身上甩了出去，我没法动弹，身子一触地，就顺着一道两三丈高的缓坡滚了下去。
嗡……
那口大缸只在原地转了转，骨碌碌的跟着我一起滚下缓坡，寒松和如莲都来不及帮忙，滚落坡底的时候，我半边身子正好搭在了微微倾斜的大缸里头。
距离如此之近，我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大缸里果然还是那具跟我模样相近的尸体，我上一次见它的时候，它就是一具尸体，没有半分的活气，可是此时此刻，我发现它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半儿，尽管眼睛里面透出一股沉沉的死灰之气，然而，那死灰之气中，又夹杂着一缕让人形容不出的气息。
“六哥！！！”
这个时候，如莲还有寒松赶紧从缓坡上面朝下跑，三苦居士也冲到了跟前，想把我先拉上来再说。可是不等他们跑到坡底，大缸轻轻一抖，我的半边身子搭在缸里，被这么一抖，整个人完全就掉入了缸中。
我一掉进来，大缸立刻贴着地面急速的滑动，滑的非常之快，三个人把劲儿都使足了也没能追上。我跟着大缸越滑越远，沿着十方洼的边缘，瞬间就转了半个圈。
我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唯独一双眼睛可以看见缸里的人。看着他，我就好像照着一面模模糊糊的镜子，镜子里折射出来的影子，让我觉得恍惚，让我觉得那就是自己。
“陈六斤……”
我一直看着缸里的这个人，我压根就没有看到他的嘴巴动弹，但一道幽幽的声音，却无孔不入的钻到了我的耳朵里。
“陈六斤……我要杀了你……”
我陡然一惊，因为我知道，这声音一定是这个人送到我耳中的。我和它素不相识，就因为棺中人和它一块儿出现过，我才猜测，它的尸道是棺中人所授，可我没料到，它现在的口气，和棺中人一般无二，好像对我有说不尽也化不开的冤仇。
但它比棺中人更狠，棺中人是折磨我，它则要杀我。
大缸滑动如飞，三苦居士他们始终都追不上，我现在是个废人，落在缸里，就等于性命在它手中握着。
若它真要杀我，我无力反抗，只不过我不想做个糊涂鬼。
“陈六斤……”这人仿佛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了我的疑问，声音又断断续续的传到我的耳中：“你的命……是多少人换来的……你心安吗……”
嘭！！！
我还没有想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麻木无知的胸口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我感觉不到疼痛，可是毕竟承受了重击，一口鲜血顺着嗓子喷了出来，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朝前一扑。
这一扑，直接压到了尸体身上，它不动，我也动不了。我的眼睛，恰好贴在它的眼睛上，当我的目光转到那双睁开了一半的灰扑扑的眼睛里时，似乎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它的眼睛猛然看上去，就和死人的眼睛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只有这样方寸之距，才能看得出，那片灰沉沉的死气里，回荡着一圈一圈的波纹。
我仿佛从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片水面，波涛翻滚的水面。只要是在大河边长大的人，就能认出，这是大河。
我的脑子仿佛也随着目光而混沌了，它的眼睛里，怎么会容纳着大河的影子？
滚滚的大河，仿佛就在它的眼睛里流淌着，骤然间，大河的波涛一下子从中间分开了，昏沉沉中，我一下子分辨不出，此刻是在何处。
黑暗和水流交织成了一片，声息皆无，那是一片仿佛永远都走不出的黑暗，如同失去了星辰的浩宇。黑的让人心悸，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明。
骤然间，无穷无尽的黑暗中，闪出了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的光条，光条很淡，可是在这片黑暗里却那么的刺眼，可以瞧的清清楚楚。
密密麻麻的光条，如同蛛网一般，看得我眼花缭乱。目光一下子又被这一片闪烁的光芒所吸引。
蛛网般的光条中间，闪起一点一点好像繁星般的光点，一颗，两颗，三颗……星星点点的光，连着出现了九颗。
这个时候，这片黑暗中的光亮，好像定型了，一片蛛网似的淡光里，闪烁着九颗亮点。
因为目光被吸引了，脑子也有些糊涂，但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人的眼睛里的大河分开水波之后，才出现了这片蛛网般的光条和星星点点的光，那就说明，这些光条光点，是在大河下面的。
大河下面，会有这样的一幕情景？
我开始错乱，开始怀疑，从这个人的眼睛里所看到的，会否只是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虚无之空。
但是，一个人能伪装神情，举动，却绝不可能伪装目光，他眼睛里所流露的，要么就是自己亲眼所见，要么就是亲身经历，不会有假。
嘭……
我还想再看看那片闪光的条纹，可是没来得及，身躯仿佛又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我依旧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整个人直接被顶到了大缸的另一边。
尽管不知疼痛，但我知道，这两次重击给我的身躯带来了不小的损伤，血不停的从嘴角滴落下来。这重击，该是缸里的人发出的，只不过他进入尸道的时间不如棺中人那么长，无法给我造成致命一击。
可我依然有危机感，要是三苦居士他们一直追不上这口大缸，任由缸里的人对我连连重击，我也撑不了太久，最终还是死路一条。
“陈六斤……现在不能杀你……可我还是要杀了你……”
我胸前的衣服已经完全被血给浸透了，我预感着，下一次重击，或许随时都会袭来。
嘭……
正在急速绕着十方洼滑动的大缸，突然间停了下来，就好像一辆正在全力疾奔的马车猛的被拉紧了马缰，大缸险些就翻了个底朝天，我和那具尸体一起从缸里被甩了出来。
在我被甩出来的那一刻，一眼就看见那口大缸的周围，站着三道黑漆漆的影子，黑的好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三道影子一人一角，伸出手，死死的抱住了那口大缸。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五行地火
一看见这三道黑漆漆的影子，我就知道，肯定是三苦居士出手了，用这些影子硬生生拦住了正在急速滑行的大缸。
我和那具尸体被一左一右甩了出来，斜斜的靠着坟头，都是一动不能动。这时候，三苦居士他们飞奔而来，我心里琢磨着，棺中人现在应该不在五仙山，否则的话，她已经该出手了。
这具尸体一离开大缸，就仿佛离开了水的鱼，完全没了动弹之力。三苦居士他们风驰电掣般的冲到跟前，如莲和寒松赶紧把我给拖到了一旁。
嗡……
那口已经翻了个底朝天的大缸，在此刻轰然蹦起，骨碌碌的滚到了尸体旁边。尸体身子下面的坟头好像拱动了一下，直接把尸体顶到了大缸里面。
嘭！！！
尸体落入大缸，这口大缸就仿佛充满了活气和灵性，嗡的一下子腾空而起。但是大缸周围有三道黑漆漆的影子，大缸一离地，就被这三道黑漆漆的影子又一次死死抱住。
“你还想逃？”三苦居士嘿嘿一声冷笑，脚步噔噔加快，翻身就站在了大缸上面。
三苦居士一站上去，大缸上就好像压了一座山，再也无法滑动腾空。大缸左右剧烈的摇晃，三苦居士还是站的稳如泰山。
“修的尸道，我说怎么会这么大本事，把鬼母都赶走了。”三苦居士站在大缸上，能清清楚楚的看见缸里的尸体，他一边说话，一边就微微扭头看了看我，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惊诧。
世间或许会有两个相貌相似的人，可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骤然看见缸中的尸体和我的相貌，三苦居士就有点吃惊。
“你认识这人？”三苦居士侧着脸问我。
“六哥，居士问你，认得大缸里面的人吗？”如莲知道我回答不了，赶紧趴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我肯定不认得缸中的人，如莲能看懂我的眼神，立刻冲着三苦居士摇摇头：“居士，他不认得。”
“那这就是个祸害，绝不能留！”三苦居士的眼睛里，又闪过了一点令人不寒而栗的红光，尸道难修，可一旦修成，就是逆天之功。像那个瘦鬼，尽管还没有修到大圆满的地步，却已经能击杀神通总把这样的绝顶高手。若缸中人心怀邪念，那么让他再修下去，就会难以收拾。因此，三苦居士想要彻底灭了缸中人。
嘭……
三苦居士起了杀心，自然会有滚滚的杀气，缸中人一定能感应的到，不等三苦居士再有别的举动，大缸骤然间一震，密密麻麻的坟头之间，好像崩裂出一道一道裂痕。我就觉得，这口大缸，仿佛跟整片十方洼连为了一体，大缸一动，十方洼就在动。
大缸如同吸纳了整个十方洼的力量，站在缸上的三苦居士顿时被甩了下来，而大缸周围那三道黑漆漆的影子，也被震的粉碎，化作了一缕缕黑烟，随着夜风消散于无形。
嗖！！！
等到大缸甩脱了禁锢，立即在坟头之间穿梭，看样子，是想要钻回十方洼最中间的那座巨大的坟茔中。
“想跑？”三苦居士被甩下来，但没有受伤，一挺身鱼跃而起，唰的一下子掏出了一支毛笔。
毛笔好像粘满了浓墨，三苦居士信手画来，笔走龙蛇，他面前立即像是浮现起了一道又一道黑漆漆的人影。一口气画下三道人影，三苦居士收起毛笔，抬手一挥。三道悬浮在面前的人影，唰的像是活了过来，飘忽着飞闪到了穿梭于坟地之间的大缸后面。
大缸转动的飞快，可这三道影子却更快，眨眼之间就追上了大缸。三道影子如同三个力大无穷的巨人，硬生生又把大缸给拦了下来。
“你能奈我何……”
缸中人暂时动不了了，但那道我之前听到的声音，又飘渺的在十方洼扩散开来。修尸道的尸体，钢筋铁骨，不惧刀砍水浸火烧，就和金刚不坏之躯一样，就算这样躺在大缸里不动，想把它彻底灭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以为我真拿你没有办法了？”三苦居士飞快的跟到了大缸附近，手在泥土地上轻轻一按，噗的一下子，大缸周围顿时升腾起一缕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火焰：“寻常的火，烧不动你，五行地火呢？”
噗噗……
大缸的周围不断的冒起一缕一缕肉眼难见的火苗，阴阳五行是天地的本源，五行地火绝非普通的火焰可以相比。三生观的古秋精通五行术，当年他和我爹争抢文王扶乩图的时候，就是因为一时失手，把本来灭杀我爹的五行地火用到了宝图上，结果，这幅传承了千年的不坏宝图被损毁了大半，要不是及时抢出一部分未烧尽的残图，文王扶乩图肯定会被烧成灰烬。
咔……
几缕五行地火缓缓升腾的时候，那口厚实的大缸立即被烧的四分五裂。三道围绕在大缸周围的黑漆漆的影子，轰然变成了一团黑雾，紧紧的包裹着大缸的缸口，如同一个沉甸甸的盖子，把大缸彻底堵死了。
尸体被封在缸中，再也无法冲出，看似平缓无奇的五行地火灼烧大缸，里面的尸体顿时发出了一阵阵吱吱的皮肉焦灼声。
“杀你……杀了你……”大缸里面不断飘散出一道又一道充满了怨恨和戾气的声音，这声音让人听着心惊肉跳，仿佛整片地狱里那些冤死鬼的怨气，全数集中到了大缸里的这具尸体身上。
三苦居士不以为然，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蹲在离大缸不远的地方。他的手一直按着地面，五行地火也连绵不断的升腾，前后只有半盏茶的功夫，大缸里飘渺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直至完全消失。
“这……这……”寒松和如莲呆呆的朝前走了走，我模模糊糊的看见，被堵住的大缸里面，那具尸体已经化成了一捧灰土。
轰！！！
就在此刻，我的双眼猛然一黑，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目睹尸体眼中世界的那一幕，黑沉沉，不见天日的大河之下，那片密密的蛛网光纹时隐时现。
“六哥，你怎么了，怎么了？”如莲看到我眼神的变化，只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张口叫道：“居士，他这是怎么了？”
这次来到五仙山，完全是为了救我，三苦居士唯恐还没解掉我的僵木散，又横生什么变故，立刻折身跑了回来。
我的视线迷迷蒙蒙，眼前一直晃动着那片密如蛛网般的光纹，恍惚不能视物。
“这个！？”三苦居士看着我的眼睛，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脸色立即变了：“小子！陈师从是你什么人！？”
“居士，他说不出话的，你现在问什么，他也答不上来。”
“是，他答不上来，的确答不上来……”三苦居士一嗓子喊出来，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他此刻仿佛没有了平时的从容和淡定，搓着手在周围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又把目光投向我的眼睛。
我是说不出话，但他们的对话，我却能听到。当我听见三苦居士失声喊出陈师从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之前在白莲会的船上偷听白莲女和唐玄锋的对话。
白莲女也提到了我爷爷陈师从，而且隐晦的提及了一些细节，当时我命都保不住，也无暇多想。
可是等到三苦居士再喊出我爷爷的名字，我就有点不知所措了。北师从，南云天，尽管这是很多年前名动大河滩的人物，但毕竟爷爷去世了多年，江湖豪杰风起云涌，上代的人物总会被人慢慢遗忘。
要是死去了很多年，还会被人提起，那就必然有其原因。

第二百七十四章 九星宝图
可能就是因为三苦居士骤然发问，让我眼前的那些幻境一下子消失了。此时此刻，我满脑子都是爷爷的名字。
“居士，先救他，先把他救过来，你问什么，他才能答你啊。”如莲不管别的事情，一心只想救我。
“跟我来。”三苦居士收敛心神，对着寒松和尚招招手，十方洼的鬼母早就被赶走了，如今大缸里的尸体也成为灰烬，所有的危机应该已经消除，再没有什么羁绊。
三苦居士带着我们走到了十方洼最中间的那座坟头前，巨大的坟头崩裂出了一道至少一丈多宽的口子。三苦居士在裂痕前伸头看了看，等确定没有什么危险，慢慢探身钻了进去。
崩裂的坟头下面，黑咕隆咚的一片，也没有什么声音，过了一会儿，三苦居士又钻了上来，随手拍拍身上的灰土，这时候，我就看见他的左手拿了一只小瓶子。他说过，鬼母的老窝深处，有一只专门用来储藏灵尸尸油的瓮，三苦居士肯定是取到了一点尸油。
取到尸油，我们离开坟地，走到十方洼的边缘，寒松和尚把我放到地上，三苦居士打开瓶子，用一只小银勺，从里面挖出了一点尸油。
尸油的气味我闻过，虽然不会像尸臭那么熏人，但绝对不好闻。可是这只小瓶子里的尸油的气味却很古怪，说臭吧，的确有臭味，只不过臭味之间，又夹杂着一缕说不上来的淡淡的香气，这些气味混成一团，闻起来不会令人厌恶。
三苦居士把这一小块尸油轻轻放在我的额头，我看不到，也感应不到，不过我总觉得，尸油是放在了眉心之上的祖窍部位。
紧跟着，我就觉得整个身躯被一团寒气紧紧包裹了起来，原本麻木无知的双腿双手，能体味出一丝迫人的寒意，顺着血脉骨骼，绵延到了全身上下。
我冷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是从前一直经受着幽绿尸毒的折磨，对这种凉寒之意有了抵御能力。虽然寒气丝丝入体，可是不知不觉中，麻木了这么多天的身躯，似乎有了一点点感应。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觉得嗓子发痒，喉咙也不像之前那样木然，猛的吐出一大口血。
这口吐出来的血不是殷红殷红的，已经完全变成了那种青灰色。这一口血足足得有半碗那么多，但吐出这口血之后，被堵了这么久的心窝仿佛骤然间敞亮了，说不出的舒服。
“这就没事了。”三苦居士看到我吐出这一大口青灰色的血，仿佛放下了心：“剩下的，我就有十足的把握。”
如莲喜出望外，这么多天来所受的苦，所受的累，好像在这一刻彻底的释怀。她小心的擦掉我嘴角的血迹，说道：“六哥，快要好了，居士再给你医治一番，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咱们走吧。”三苦居士收起了那只小瓶儿，朝四周看了看：“这里总归是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寒松和尚又背起我，顺着来时的原路朝回走。我的身体舒服了一些，慢慢的，四肢恢复了部分知觉，等走出十方洼，踏上那条山路时，我心里只觉得庆幸。
大缸里的尸体，被五行地火烧成灰烬，不管怎么说，等于消除了他以后会给我带来的威胁。这趟五仙山之行，算是幸运至极。
一路上没有什么波折，顺利的走出了五仙山，几个人都觉得有些累了，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寒松和尚从包袱里拿了干粮，前后一两个时辰的时间，我的知觉应该恢复了大半，虽然全身上下还是没有一丝力气，不过小臂已经能够轻轻抬动，也能断断续续的说出话来。
“谢……谢居士的救命……之恩……”
“莫要道谢，我救人，从不图谁来道谢报恩。”三苦居士慢慢吃着干粮，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我道：“你认得陈师从这个人吗？”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庞独告诫过我，七门出了内鬼，就连七门里的人也不能全信，更不要说外人。但是和三苦居士相处这些天来，他的举动我都看在眼里，这绝对不是个为求私利就不顾手段的人，尽管心肠有些硬，可依然算是个坦荡君子。
“我只是问问，你若不方便答，不说也罢。”三苦居士肯定瞧得出我左右为难，他摆了摆手，说道：“我问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很多年来心里的一个心结而已。”
“居士……”我想了想，小声说道：“陈师从……那是我嫡亲的……爷爷……”
“我就说了，要不是陈师从的族人，眼睛里怎么可能有九星图。”
“什么……什么九星图？”
“你是陈师从的后人，难道你一无所知？”
“我爷爷去世的早，我爹……我爹也去世的早……家里的事，我没听人说过……”我如实回答了三苦居士的问话，又接着问道：“居士，你……你见过我爷爷？”
“只听说过，没有见过。”三苦居士眯着眼睛在想，仿佛是要把那些陈年旧事一股脑的全都回忆起来：“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升龙观的升龙道人，传说是几百年以来大河滩第一个尸解羽化的高人，尽管只尸解了一半儿，但也称得上惊世骇俗。在升龙道人尸解之前，他博览道家典籍，但凡能寻到的经典，全都尽数的买下，藏在升龙观。这些道家典籍，升龙道人究竟有没有全部读懂，这还不好说，不过在升龙道人尸解之后，所有的典藏一本不少的留在了升龙观。
升龙道人尸解前后的那几年，是升龙观名头最盛的时候，不过人走茶凉，等升龙道人尸解，升龙观就再没有出现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他的徒子徒孙都是些平庸之辈，最多十几年时间，升龙观就破败了，观里的道士要么就四处云游，要么就还俗下山，最后剩下的两个道士连饭都吃不上，彼此商量了一下，卷了升龙观里的一些东西，也离开了升龙观。
升龙道人视书如命，留下的最多的也是书，就因为这两个道人，升龙的藏身才流传到了外界。在这些道家典籍里面，有一本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留下的古籍，连书名都没有，内容则生硬隐晦，和天书也差不多。
在这本书里，有一张图，见过这张图的人，叫它九星图。传闻，这张九星图里，隐藏着一个秘密，要是能挖掘出这个秘密，就会有天大的收获。
“那张九星图，被复制了无数张，当时传的到处都是，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这些东西，托人弄了一张。”
三苦居士很痴迷这个传闻，把九星图里里外外钻研了大半年，尽力搜集与之有关的古籍，但费了半年的劲，一无所获。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因此，三苦居士走访了一些也持有九星图的人，想跟对方交流交流。
但是一连走访了十多个人，对方和三苦居士一样，对这张神秘的九星图一无所知。
“我已经有些心灰了，也觉得自己太急，这种东西，想必不是三年两年就能钻研透的，所以，我就打算回家去，再费上几年的时间，看看会否有所收获。”三苦居士把最后一口干粮吃完，喝了口水，说道：“但是我还没回到家，外面就有了传闻，说是陈师从破解了这张九星图。”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不知往事
三苦居士也不知道这个传闻最早是由谁说出来的，但一传十十传百，只要是接触过九星图的人，最后都听到过这个传闻，说我爷爷陈师从破解了九星图。
“那时候心思不缜密，连着听几个人这么说，我就真以为，陈师从破解了九星图。”三苦居士轻轻叹口气，可能是为当年自己的无知而感叹：“事后很多年，我自己琢磨着，事情怎么会那么简单，当时拿到九星图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大伙儿连一点线索都没钻研出来，陈师从怎么就可能把九星图给破解了呢？”
“居士……你的意思是……”
“只有一种可能，在陈师从之前，陈家的人就已经得到过一张九星图，连续摸索了很多年，渐渐积累了不少线索，最后到陈师从这里，才集其大成。”三苦居士说：“而且，陈师从绝对不是刚刚完全破解了九星图，他肯定早就破解了，只不过消息流传出来的太晚。”
三苦居士当时的心思，都在九星图上，其实，他家财丰厚，并不贪图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指望从九星图里获取多大的好处，他只是想知道，这张道家的九星图，究竟隐含了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那时候三苦居士年轻，心思也简单，知道了我爷爷陈师从破解九星图的传闻之后，他就想去找我爷爷问问，问问九星图的秘密。
只不过，河凫子七门的人行踪一直飘忽不定，真要用心去找，找个十年八年或许也找不到。三苦居士寻找了差不多三四个月，始终没有结果。他不肯死心，还要继续找下去，不过有一次，三苦居士跟旁门的一个人出了点过节，交手斗了一场。那人功夫很强，打的三苦居士只有招架之力，最后拼命才勉强逃脱。
“后来，我听人说过，这个把我打的大败的人，是陈师从的手下败将。”三苦居士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北师从，南云天，中间横跨一雷山，这句当年流传大河滩的民谚，说的就是叱咤风云的七门三英，我算是彻底醒悟了，我连陈师从的手下败将都斗不过，又有什么资格去找陈师从询问九星图的秘密？”
从那时候开始，三苦居士就放弃了找我爷爷的念头，而且，他可能也悟出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注定不是自己的，如果强求，那么只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甚或是杀身之祸。
此后的很多年里，三苦居士闲暇无事时，还会观摩一下那张九星图，不过，仅仅是观摩而已，不管他翻阅多少古籍，费多大的心机，一直都未能探取九星图所隐含的那个秘密。三苦居士觉得，或许这一辈子都解不开这个秘密了，九星图也被他收了起来。时间一久，这件事在他心里越来越淡，只是今天骤然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九星图的虚影，三苦居士才骤然想起了这些往事。
“居士……”我一开口说话，嗓子就觉得痒，咳咳的咳嗽了几声，嘴角又溢出了些许微微发青的血迹，如莲帮我把血迹擦掉，这点残血一吐出来，身子仿佛又舒服了几分：“居士……我爷爷，还有我爹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
我只怕三苦居士认为我在说谎，故意隐瞒关于九星图的事情。
“罢了，那件事在我心里，已经是过眼云烟，不会再去强求，只是看到了，随口一说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三苦居士摆了摆手，示意我不用再解释：“我没有不信你，这个小姑娘肯舍命救你，想必，你也不是那种无信之人。说来也是，当年陈师从纵横大河滩的时候，有人就说过，整个河凫子七门里，只有陈师从心机如海，不要说外人，就连自己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思，何况你这个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后生晚辈。”
三苦居士是不计较这件事了，可我心里一下子掀起了一场无声的波澜。事情越来越复杂，现在又把我们陈家的祖辈牵扯了进来。我不断的回想着当时白莲女和唐玄锋的对话，白莲女说，陈师从布了一个局，那时候我还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现在联想前后，我就觉得，我爷爷布下的这个局，肯定跟九星图有关。
但是，现在再想这件事情，又该从何想起？我爷爷去世多年了，当事人都化成了一捧黄土，还有谁能说的清楚这件事？
我们四个人在这里休息了很久，体内的僵木散化去了一大半儿，三苦居士又给我用了些药，身躯在逐渐的恢复。不过，我还是觉得身子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劲儿，我不知道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多久，就问了问三苦居士。
“静心修养吧，这一次身子恢复过来，可不是三天五天的事儿。”三苦居士说道：“这个小姑娘把你带到方山寺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你是被人误伤的，现在看起来，绝非误伤吧？”
“这个……”我觉得有点尴尬，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去隐瞒三苦居士，所以，我把那个瞎子的事情说了说。
“陈师从是你爷爷，那你就是河凫子七门的人了，按照你说的，那个瞎子原本是重瞳，后来为了练一双心眼，自己刺瞎了自己的眼睛。他有重瞳，多半是西边的人。”三苦居士虽然这三两年隐居于方山寺，但江湖见闻广博，慢慢的捋清了这里面的关系：“僵木散是三苗九黎的不传之秘，三苗九黎和西边的人，同属一脉，以后你行走江湖，还是小心一些吧，我只是觉得，既然西边的人开始动手，那么，九黎的人可能也会来到河滩。”
我点了点头，三苦居士说的没错，现在正是大河异动的关键时刻，如果西边的人大举来袭，那么，和他们同宗的九黎，多半不会坐视不理，也要过来分一杯羹。我从来没有见过九黎的人，但三苦居士说，九黎人的手段，不比西边的人差多少，绝对是很难对付的强敌。
我和三苦居士聊了很久，到身子困顿了才睡了一会儿，几个人休息的差不多了，起身赶路，因为顾及我，如莲一直都让走的慢一些。一路走，三苦居士一路给我施以药石，大概五六天之后，我身上残余的僵木散，都化解干净了，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元气。
如莲的意思，是想让我在方山寺暂住一些日子，把身子养好。但我心里急，急于把唐玄锋的事情告诉庞独。庞独镇河，行踪不定，完全要靠小白从中联络，可这段日子小白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事，一直都不露面。
而且，我看得出来，如莲想她父母，虽然没有明着说出来，但我能感觉到。
左思右想，我还是想着早点走，即便现在做不了什么，至少也可以沿途打探一下消息。所以四个人到了方山附近时，我们就跟三苦居士道别。
三苦居士也没有阻拦，他看了太多世间的事，心境和常人不同，临别时也没有说别的，只是细细叮嘱了如何保养身体，又留给我一些药。
从方山离开时，我已经可以自己慢慢的走动，就是身躯无力，练就的功夫一点也使不出来。如莲问我要到哪儿去，我想着，庞独镇河，不管在什么地方，总是不会离开大河的，所以离河滩越近越好。

第二百七十六章 逼我动手
我和如莲就开始沿着河滩走，现在河里的渡船还多，不过再过一段日子，天气彻底转冷，入冬下雪，河里的渡船减少，赶路就不那么方便，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多走一些地方。
我的身体需要时间来恢复，为了减少意外，我们俩人乔装打扮，一路没有丝毫张扬。我心想着，想让小白能早点找我。
我知道，小白总有孩子的心性，就喜欢朝人多热闹的地方跑，所以，一路上我都尽量找一些大的村镇，和如莲小心的在里面转悠一圈。不过找了好几天，没有找到小白。
或许是自己还没有康复的原因，再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心头的压力越来越大。我总是在想，即便我完全恢复了，凭自己的这点本事，能在这个多事之秋力挽狂澜吗？要是无法力挽狂澜，让天崩最后爆发，那么我们河凫子七门的职责尽失，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心里抱着这些压力，愁眉不展，如莲总在劝我，让我想开一些。因为有的事要发生，连天都阻挡不住，更不要说人。
“是啊，天都阻挡不住，人就更阻挡不住了。”我想了想，确实就是这样，事情要发生，我又能如何。
“六哥，什么都会好的，你不要想太多，人想的太多，会累，会老的快。”
如莲劝了一阵儿，我心里多少舒服了一点。
“二位，前面有一个小镇子，不太大。”船家扭头跟我们说：“二位不是说了，沿途有镇子，就和你们说一声么。”
“前面要有镇子，那就找个地方停船吧，我们要到镇子去走走。”
船家应了一声，然后絮叨着聊起那个镇子。河滩的镇子一般都不大，不过，因为地方荒，所以但凡是镇子，就会聚集南来北往的人，人多，消息也灵通。
船家把我们拉到了下船的地方，按照他说的方向，朝着东边走了好远，就远远的看到了镇子。
“咱们不是还有钱吗，到镇子去看看，吃点好的，有你喜欢的东西，就买一些。”我看看如莲，这几天过去，她的憔悴还没有完全消失，回想这次她救我所做的一切，我觉得心里亏欠她的，可我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可以弥补，只能尽力让她开心一点。
小镇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镇子虽然小，不过店铺倒是不少。这些天我们一直都在野地里风餐露宿，身上的衣服脏的不像样子，而且天气又开始冷了，如莲想买两件夹袄御寒。
卖衣服的店面很小，衣服也不多，随意挑了两件。等衣服挑完，耳边恰好传来了卖糖葫芦的叫卖声。
我一转头，就看到了稻草扎成的垛子上，插了十几串鲜红欲滴的糖葫芦，我的思绪，好像顿时飞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我还在燕子山，跟一群沙匪住在一起，山上的人有时候下山，会给我带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年，燕子山的兄弟回山的时候，给我带了几串糖葫芦，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又这么好吃的东西。那时，燕白衣已经病入膏肓了，我拿着糖葫芦给她送，在她看见糖葫芦的时候，她对我笑了笑，但是，她的眼神，也就是在那一刻定格的。
从那一刻开始，我在这个世上仿佛彻底被抛弃了，再没有一个亲人，再没有一个可以保护我，给我温暖的人。
“六哥，你想吃吗？”如莲看我望向那一串一串的糖葫芦发呆，笑着说道：“你想吃吗？我买两串去。”
如莲拿了钱，叫小贩取两串下来，但小贩的手还没有触到糖葫芦，身后一道声音骤然传了过来。
“不要卖给她，这些我全要了。”
我没有回头，可是当这声音传入耳中的时候，我的所有思绪顿时被完全打断，心里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我听出来，那竟然是莫天晴的声音。
我唰的一下子转过头，立即看见莫天晴从不远的地方走向了卖糖葫芦的小贩跟前。
她还是以前的样子，但是这一次，她身后跟着几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只从对方走路的架势就能看得出，全是练家子，没有一个善茬。
我记得，莫天晴曾经和我说过，她在大河滩东奔西走，就是为了积蓄自己的力量，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而现在，她应该正式的付诸行动了。
“这些我全要了，一串也不要卖给她。”莫天晴显然还记得如莲，她慢慢走到跟前，看看如莲，又看看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莫天晴流露出这样的眼神，说不上来是恨，是怨，是急，是怒。她抬手丢给小贩一块银元，想要把所有的糖葫芦都买下来。
“这个……是这个姑娘先买的……”小贩是个实诚人，看见莫天晴的脸色不对，赔着笑脸说道：“让给这个姑娘两串，剩下的，便宜给你，用不了这么多钱……”
嘭！！！
莫天晴不等小贩把话说完，一巴掌就把稻草垛打翻在地，十几串糖葫芦粘满了尘土。
“六哥，上一次我和你说了，恩断义绝。”莫天晴打翻了稻草垛，仿佛还是不解恨，重重一脚踩了上去：“六哥，我嘴上说的重，可终究不忍心伤你，但是有的人，我可不能放过她！”
我一听就知道莫天晴动气了，而且这气是冲着如莲来的。莫天晴脑子一热，就蛮不讲理，我只怕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紧走了两步，挡在她和如莲中间。
“你说你和她没那么熟，可是过了这么些天了，还是亲亲热热的在一起，我要是瞧不见，也就算了，可偏偏就让我瞧见，我肚子里的火没处发，你真要憋死我？”莫天晴瞥了如莲一眼：“不要脸！跟男人刚认识，就形影不离，不怕唾沫淹死你吗！”
“你少说两句！”我顿时火了，皱着眉头说道：“你我的恩怨，你我了结，不要牵扯别人。”
“怎么！我不仅说了，我还要打她！”莫天晴心里有火，我这样一说，她彻底被激怒了：“六哥，我真想看看，你到底有多护她！”
这句话刚刚说完，莫天晴扬着巴掌就朝如莲抽了过去，莫天晴的功夫比如莲好，只不过想这样一巴掌抽在脸上，也十分困难。
如莲躲过了这一巴掌，但是身子还没站稳，莫天晴身后唰的跳出来两个人。这两个人不算十足的高手，但功夫绝对说得过去，一左一右的扑来，顿时就架住了如莲的两条胳膊。胳膊一被架住，如莲就不能动了。莫天晴一巴掌由抽了过去，结结实实的抽在如莲的脸颊上。
我还没有恢复过来，等于是个没功夫的人，想去拦，可没有莫天晴出手快。等到这一巴掌抽过去，我听到清脆的巴掌声，头一下就晕了。那个年头的人，都很守旧，像这样没出嫁的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抽了一巴掌，那就真的不用活了。
“你干什么！！！”我的脑子一晕，想都没想，一手揪住莫天晴的衣领，一只手顺势就掏出了刀：“逼我动手！？”
我一亮刀子，莫天晴身后的几个人哗啦就涌了过来，但他们的脚步一动，莫天晴头也不回的一抬手。
“别动！都站着别动！”莫天晴望着我，说道：“六哥，没事，我的人都不会动，我也不还手，你要杀我，现在就动刀，我绝不还手。”
莫天晴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又愣住了，人都说，女人的心，海底针，谁也琢磨不透。可是此时此刻，我好像一下子看懂了她的心，明白了她到底怎么想。

第二百七十七章 事有转机
莫天晴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是她第二次叫我杀了她，我能看清楚，她的眼睛里除了几乎要喷发出来的怒火，还有隐藏在目光深处的无奈。
或许，我和她同行的那些日子里，历经风险，生死与共，或许，人和人之间，总会日久生情，她该是喜欢我的。
但是就从那次她私自去大河里打捞苗祖铜棍之后，我把话和她说明白了，她不傻，心里应该知道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终究也走不到一块儿去。只是，人非草木，她始终丢不下也放不下这段情，或者说，放不下我这个人。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来个最终的了断。
莫天晴是在硬逼自己，也在硬逼我，若我这一刀真的伤了她，那她就能逼着自己，把过去所有的情，完全斩断。
一旦这情断了，她就不用再顾及那么多，不用顾及我是活了，还是死了。
“六哥，刀子在你手里，你动刀啊。”莫天晴看我握着刀子不说话，问道：“你舍不得杀我？还是害怕你那个心上人受伤啊？”
“你别乱来！”我听到莫天晴的话音不善，心头骤然一紧，我现在使不出力气，施展不出功夫，莫天晴身边那几个人要是来硬的，我就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力。
“你叫我别乱来，我就要听你的？六哥，我当时求着你，要你别走，你听我的了吗？”莫天晴冷冷的笑了笑，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们几个，把这个女人吊到旗杆上去！”
“你疯了！”我气的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莫天晴手下的人要真的这么做，那就是逼着如莲去死。
我知道，现在已经劝不动莫天晴了，她的心有些毒，尤其在气头上，不会考虑任何后果。
我心急如焚，可是莫天晴那些手下，估计都是拿钱喂饱了，令行禁止，莫天晴一发话，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就要把如莲给架起来。
我顾不上想自己现在是否有反抗之力，那几个人一动手，我丢下莫天晴就冲了过去。可是跟我想的一样，我刚到跟前，有人随手一推，我的脚步就不稳了，歪歪斜斜的摔了一跤。
我翻身爬起来，抬手就是一刀，可是胳膊软绵绵的，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捏住手腕。刀子应声落地，我一个趔趄，单腿跪在地上，才没有再次摔倒。
唰！！！
按倒我的人抬起手，一巴掌就要朝我的头顶拍下来。但他的手刚举起，就被莫天晴喝止住了。
“我叫你们把那女的吊起来，谁叫你们对付他了！”
我们这一闹，周围顿时聚集了一圈看热闹的，莫天晴手下几个汉子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吃斋念佛的善人，周围的人敢怒不敢言，谁也不愿出来触霉头。
我翻身起来，又要追上去，但是有两个人挡在面前，斜眼看了看我。对于我来说，这两条汉子，就好像挡在面前的两座山，我冲不过去，绝然冲不过去。
我被人死死的拦着，眼睁睁看着如莲被他们拖到了一个店铺的旗杆前。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虽然身在异乡，可是如莲被吊上去，她自己也会把自己逼死。
我心里越是急，越是没有办法，我冲着莫天晴大喊了几声，可她毫不理会。我只觉得急怒攻心，五脏六腑仿佛被刀扎了似的，嗓子发痒，一口血就要顺嘴吐出来。
我的头晕了，眼前也一阵一阵的发黑。闯荡河滩这么久，我头一次体会到，心有余而力不足，是什么感受。这仿佛是一种比自己死了都要难过的感受，眼睁睁瞧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任人欺凌践踏，可自己又无能为力。
“吊吧。”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晃，硬生生把将要吐出来的那口血又咽了回去，心头的怒火仿佛升腾到了极点，话音却骤然平静了下来：“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今天只要还给我留一口气，这笔账，将来会跟你们一个一个算清楚。”
“六哥，你是激我？”莫天晴能听出我话语里森森的寒意，她好像也微微的打了个哆嗦，但随即就恢复了平静，歪着头问道：“我会怕你激我？”
我们俩说话的空当，那几个人已经把如莲拖到了旗杆前，有人拿了绳子，想要把如莲的双手绑起来。
“这年头，好人是活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最外面，骤然有人说了句话。
吱呀吱呀……
随着这句话，外围的人群分开了，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推着一辆木头车从外面慢慢走了进来。木头车上铺着厚厚的被褥，半卧着一个年龄相仿的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大概是腿脚不好，只能躺在车里，靠女人推着他。
“你在这儿躺着，我去瞧瞧。”中年妇人跟车里的男人小声说了一句，看得出来，这个中年妇人对男人很在意，把车子整的很妥帖，这样可以让男人躺着的时候不会难受。
“你们几个人，欺负一个姑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中年妇人转过脸，脸上像是蒙了一层寒霜，每一个字都如同刚从冰窖里蹦出来，只听声音，已经叫人觉得浑身发抖：“都不用活了。”
这个中年妇人走的虽然很慢，可一转眼间仿佛就到了旗杆前头，如莲本来面如死灰，可是看见这个中年妇人，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然昏了过去。
中年妇人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那几个汉子的心口上。
“别……别……”躺在木车里的男人不仅腿脚不好，身体也不好，看见中年妇人走到了旗杆前，赶忙双手撑着身体，在车里坐了起来：“别……”
“你不要说话！”中年妇人头也不回的呵斥了一句，车里的男人顿时就不敢言语了。
嘭！！！
凝立如山的中年妇人骤然一动，光天化日之下，身子好像都快的让人分辨不清楚了，旗杆下的一条汉子随着中年妇人的身形晃动，嘭的挨了一拳。
在我的印象里，女人总不会比男人的力气大，走江湖的那些女人们，多半是靠小巧功夫取胜的。然而这个中年妇人的力气，仿佛排山倒海，汉子只挨了一拳，半边脸就直接被打烂了，嘭的倒在地上。直至倒地，这汉子还没有断气，身子一抽一抽的，仍在挣扎。
“我叫你们都不用活了，难道你听不见？”中年妇人面如寒冰，而且出手极狠，抬起一脚，直接踩到了这汉子的脖颈上。
咔嚓……
脚上的力气，比双臂的力气至少大了几倍，这一脚把汉子的脖颈踩断了，脖颈一断，人自然不能活，随即就死的透透的。
剩下的几个人吃了一惊，中年妇人就露了一手，已经彰显其强悍的实力。旗杆下的人唰唰的散开，从三个方向就奔着中年妇人而来。
“都去死吧！”中年妇人显然是见过世面的，面对几个人的左右夹击，毫不畏惧，冷哼了一声，身子唰的一闪，又变成了一道白日下的光。
嘭嘭……
中年妇人的力气大，而且出手又稳又准，游斗之间，随手就放倒了两个汉子。我原本已经心如死灰，可是看到有人拔刀相助，心里就是一阵兴奋。我看得出来，这个中年妇人是个强者，对付这几条汉子，没有任何问题。
嘭……
念头一转，又有一个人被中年妇人打倒在地，估摸用不了多久，这几个人都会被残。
我能看得出眼前的局势，莫天晴自然也能看得出，她已然预料到，自己手下几个人斗不过横空杀出来的中年妇人，不等旗杆下的争斗结束，莫天晴抽身就想退出人群。
我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拦住她，可是手刚一伸出来，我又产生了那么一丝迟疑，要是此刻拦住莫天晴，中年妇人一腾出手，就能把莫天晴活活打死。
可我要是不拦她，那如莲所受的屈辱，就等于白受。
我迟疑了，一时间决定不下，究竟是拦她，还是放她走。

第二百七十八章 苦乐交集
短短的一瞬间，我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许多往事。因为我先认识莫天晴，所以最先想起来的，就是和她一起时的那些点点滴滴。
我依然还是忘不了，我坠崖昏迷的那几天时间里，她守在我身边熬的身心憔悴。
想到这里，我的心软了，因为我本就是个心软的人。我和莫天晴不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我想起来的，是她对我的好。
但脑子一晃，我又想到了如莲，和如莲认识的时间不长，结伴的时间也不长，可是有些事情，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我根本忘不掉，在那个荒山中的寂静深夜，她为了早点把我带到方山寺，一路拖着我爬行，路面上所留下的一行血迹……我忘不掉，为了求三苦居士救我，她抛开一切，在禅房外整整跪了两天两夜……
想到这里，我的脑子仿佛停滞了，手一抖，伸出来就死死拽住了莫天晴的胳膊。
“六哥，你真要置我于死地？”莫天晴用力一挣，但我全身上下的力气，都集中在手上，她挣了一下，没能挣开：“你真想让我死？”
我说不出话来，人这一辈子，最难面对的，就是此刻，我不知道怎么做是对，怎么做是错。我放了一个人，就会对不起另一个人。
我的心乱过无数次，可是好像都没有这一次乱的这么厉害，抓着莫天晴的胳膊，我的手指，忍不住慢慢的松开了。
唰！！！
莫天晴刚刚挣脱开我的束缚，还没来得及转身走，那个中年妇人已经雷鸣电闪般的到了跟前。中年妇人应该知道，莫天晴是主使者，当她来到面前的时候，那张原本就布满寒霜的脸，冷的似乎要结冰了。
“你还想走？”
莫天晴自然不会轻易就范，抬手反抗。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散开了，远远的躲到一旁。我的心还是乱，迈动脚步跑到如莲身边，把她扶了起来。如莲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前些天熬的太狠了，加上心情激愤，这才昏了过去。等我把她扶起来，小声的说了几句话，如莲就悠悠的醒了过来。
当如莲醒过来的时候，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正在全力制服莫天晴的中年妇人。她的目光一落到那妇人身上，两只眼睛里顿时满满的充盈着泪水。
“妈……”
如莲的嘴唇颤抖着，轻轻叫了一声。这一声很轻很轻，可是却像是雷声一样，落在了那中年妇人的耳朵里。
“好闺女。”中年妇人的功夫，比莫天晴不知道高了多少，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级数的，斗到这时候，中年妇人一抬手，扭着莫天晴的一条胳膊，回过头跟如莲说：“妈都瞧见了，这些欺负你的人，一个也走不脱！”
“放开！放开……”
莫天晴被中年妇人拿住，就再也挣脱不开了，中年妇人毫不留情，扭着莫天晴，直接把她拖到了旗杆下头。
“我这个闺女，我从来都不舍得碰她一指头，如今叫你们这样欺凌，有什么话，去跟阎王爷说吧！”中年妇人一手扭着莫天晴，另只手慢慢抬了起来，侧身望向如莲：“乖丫头，莫哭，妈给你出气。”
这个中年妇人的手掌，比男人的手似乎还大了一圈，粗壮有力，我能感觉到，这一巴掌真要落在莫天晴的头上，莫天晴一定会死。在中年妇人面前，莫天晴没有多少还手之力，甚至连千眼铃铛也来不及用。
莫天晴被中年妇人压的抬不起头，她的脸憋的通红，用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吃力的转过脸望着我。
到了这个时候，我还能如何？心似乎比刚才更乱了。从我内心最深处来想，我并不想让莫天晴死，可是事情已然如此，我无力回天。
不由自主的，我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我不想看到莫天晴倒在血泊中的一幕。
呼！！！
中年妇人杀机浓重，手掌高高抬起，呼的一下子拍落下来。
“妈！！！”如莲骤然间大喊了一声，三两步就冲到中年妇人的身边，抬手挡住中年妇人那致命的一巴掌，哀求道：“妈，你……你放了她吧……”
“放了她？”中年妇人微微吃了一惊，因为她完全没有料到，如莲竟然会替莫天晴求情：“她这么欺负你，我不把她碎尸万段就已经便宜她了！”
“妈，不要，你不要杀她，不要……”如莲好像不敢直视中年妇人的眼睛，只是死死的抱着她的手，低着头说道：“不要杀她，让她……让她走吧……”
我睁开了眼睛，在我睁眼的一刹那，恰好看见如莲的目光。她低着头，小心的看着我，那眼神里，满满的全是委屈。
可是，我从这委屈的目光里，又看出了一点别的。如莲大概知道一点莫天晴的事情，她也亲耳听莫天晴说过一些话，在她心里，不管怎么说，我和莫天晴总是先认识的，不管现在如何，至少在此之前，我们同生共死过。
如莲就是这样的人，她觉得莫天晴会替我去死，就觉得我也甘愿替莫天晴去死，两个人的情，若是不到浓处，断然不会这么做。
她不是不委屈，但她更怕我难过，她怕她的母亲杀了莫天晴，我会为此难过。
“不行！”中年妇人的火气很大，甩动胳膊，想把如莲甩到一旁：“你咽的下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妈，我求求你！”如莲一下子抬起头，或许是她心里承受了太多，见到自己最亲的人时，这些淤积在心头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她的眼泪不断的掉落下来，泪汪汪的看着中年妇人：“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求过你什么，妈，我求你，让她……让她走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中年妇人显然心软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如莲为什么要替莫天晴求情。但她毕竟是如莲亲生的娘，看见女儿泪流满面，她的心随即也软了，抓着莫天晴的手，慢慢的松了下来。
莫天晴一挣脱出来，什么也不说，闷着头唰的冲出了人群。当她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了看。
我不知道，她在看我，还是在看什么。
莫天晴逃走之后，旗杆下面顿时安静了下来，这个中年妇人不仅功夫很强，而且胆略过人，光天化日之下杀伤了几个人，一点都不慌乱，轻轻抚慰了如莲几句，然后起身推起了那辆木车。围观的人自觉的让出一条路，木车在前，我和如莲在后，离开了小镇。
“爹……”如莲跟在小木车旁，替车上的中年男人掖掖被子：“爹……你身子好吗……沙匪劫村的时候……我跟你们走散了……我到外头找你们……我每天都想……想你和妈……”
“丫头。”木车上的中年男人显然是好脾气，又很老实，两个字一说出来，立即老泪纵横：“我和你娘更想你……你娘说了……哪怕后半辈子推着我一直在大河滩走……也要找到你……”
说完这句话，中年男人回头看看如莲的母亲，他明显是个怕老婆的人，憋了半天，才呐呐的说道：“你下手……下手太重了……这样打死人……会伤阴德……”
“你知道什么，好好躺着，不要多说话，我怕会咳死你！”中年妇人皱了皱眉头，低声呵斥道：“那几个人这么欺负闺女，我气不过！”
“是是……”中年男人一被呵斥，就不敢说话了：“你说的对……”
“现在再来一次，我还是要杀！”中年妇人说着话，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般的回头瞥了我一眼。
这一眼瞥过来，显然没有多少善意，让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第二百七十九章 初冬异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如莲的母亲，尤其看见她瞥过来的一眼，我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妈……”如莲对自己的母亲肯定很了解，她马上走到身边，跟中年妇人一起推着木车，然后小声的说了许久。
如莲肯定跟她母亲说我的好话，说我在路上如何如何照顾她，等到如莲的话说完，她母亲的脸色就缓和了些，回过头不再看我。
几个人就这样走了很久，我们倒是没什么，但如莲的爹身子不好，到时候就得吃饭，外加吃药。中年妇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木车停下，又取了点干粮。我和如莲捡了柴，燃了一堆火，把干粮烤热，又烧了些水。几个人吃了东西，如莲的母亲就开始熬药。一来二去，柴火快烧完了，如莲拍拍我，示意我跟她去捡柴。
“六哥，我妈脾气不好，你别在意，我和她说了，说你是个好人。”
“嗯。”我捡着柴，心里就觉得不解，如莲母亲的功夫，虽然斗不过庞大还有道无名这样顶尖的高手，但跟那些江湖门阀的掌灯主事相比，丝毫都不逊色，这么强的身手，怎么会被一帮沙匪逼的背井离乡？
“六哥，有的事，你不知道，当时我遇见你，也没有细说。”
如莲是西边人的后裔，她随了母亲的血脉。在西边的人里，各种异相分属几脉，人数最多的，是七指和妖尾。
西边人的规矩，各脉之间不许通婚，因为西边人强悍，就强在异相这一点上。七指神力，妖尾驻颜，重瞳窥心，如果各脉相互通婚，那么就有可能把各自的异相化为乌有，而且生下的孩子多半会早夭。
这是西边的铁律，延续了很多年，在西边，没有人敢打破这个规矩，各脉之间谨守着通婚的准则。
千百年以来，不断有西边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大河滩，有些西边人来了之后就没有走，落脚河滩，在这里安家。最初，定居河滩的西边人，还记着各脉不许通婚的规矩，但是时间一长，又无人管束，这规矩渐渐被遗忘了。西边的人，也是人，是人就有情，要是七指一脉的某个人，和妖尾一脉的某个人，相互情浓，也不可能因为不许通婚的铁律，就狠心天各一方。
如莲的母亲，就是七指和妖尾这两脉的人婚后所生。她的运气很好，上天眷顾，出生之后不仅没有早夭，而且身兼了七指和妖尾的长处，虽然没有长出七根手指，不过天生力大，练功就有很大的优势。
但是世间的事情，有利就会有弊，如莲的母亲每过十年，会散功一次。散功为期一年，这一年里头，七指和妖尾的特征完全消失，功夫使不出来，容颜相貌也会衰老沧桑许多，只能等熬过了这一年，才会渐渐恢复。
沙匪劫村时，恰好就在如莲的母亲将要恢复前不久，就因为这样，一群沙匪才能冲散了这一家人。
“你母亲的功夫那么好，怎么就住到那么一个小村子里？”我有点不解，问道：“你爹看着没有什么功夫。”
“我爹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只会种地，别的什么也不会。”如莲笑了笑，说道：“我妈想的开，她跟我说过，人这一辈子，过的平淡些，安宁些，是最好的。我爹老实，对我妈好，我妈说什么，他都会听。”
我想了想，如莲的爹对如莲母亲的确言听计从，一句反驳的话都不会说，不过，如莲母亲虽然嘴上说的凶，但对自己丈夫也是关爱有加。
“六哥，我妈说，我们要回原来的村子了，我们一家在那边住了很久，已经习惯，现在没什么事，爹妈都想回去。”如莲说到这里，又悄悄的看了我一眼，轻轻咬着嘴唇，说道：“六哥，你的身子都没有康复，先跟我们一块儿走吧。”
我不是傻子，如莲的举动，语气，我能听的出来，她是不舍得就这样跟我分开。
我想了一下，经过小镇那件事，我又一次知道了，身无功夫，在河滩行走是多么的危险，一旦遇到意外，就只有待宰的份儿。跟着如莲他们，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一路上也不会耽误打听庞独的消息。
“好，咱们一起走。”我点头答应下来。
只不过，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底，总有什么在轻轻的撩动。我不敢想的太多，可是，我自己知道，我也不愿就这么离开如莲。
如莲家之前住的小村离这里远，因为如莲的父亲会晕船，所以，如莲母亲坚持不走水路，最多就是雇一辆大车，而且，她害怕大车颠簸，一直叫车夫走的很慢，连着十多天过去，才走了一半儿。
不过这十多天时间里，我把三苦居士留的药服用了一半儿，身子恢复还好，有了些力气，之前练的功夫也能施展出一大半。一路向北走，遇到在水中行船的船家，就找他们打听打听排教的事儿。我还惦记着神通总把，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境遇如何。
有人说，前些日子，十八水道和排教斗的特别凶，排营附近的几个村子里的人都跑光了。但是斗来斗去，也没有结果，十八水道的人突然结束了争斗，全部回了南方。
当我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里就觉得不妙。如果神通总把平安无事，跟十八水道的人碰上头，那么以十八水道那些人的作风，肯定要在神通总把的带领下，把这笔账彻底和排教算清楚。
但十八水道的人撤走，只能说明，他们群龙无首，再斗下去，绝对占不到上风。
这样慢吞吞的又走了几天，离如莲的家已经不算特别远，可能是天气冷了，如莲父亲身体虚，受不得风寒，咳嗽的更重。如莲母亲心急，想要走的快一些，所以一天十二个时辰，总有一大半时间在赶路。
排教和十八水道的争斗结束，经过这次争斗，十八水道撤走，排教也老实了许多，旁门和排教这两股最大的势力没有动静，整片河滩的就显得安宁。但是有时候入夜，总是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离河很近的滩涂上窜来窜去。仔细分辨，就能看到，那些窜来窜去的东西，都是些黄鼠狼和獐子灰獾之类的野物。
这就有点不正常，每年入冬之前，灰獾之类的东西会养膘，以此度过寒冬，天气一冷，它们就很少出来活动。然而，这一次的初冬时节，这些野物却在靠河那么近的地方上蹿下跳，就有些耐人寻味。
我的身体没有彻底康复，也不想招惹那么多麻烦事，一切都得等恢复了再说。所以，我只是看，并没有过多的举动。
这一天，如莲和我说，大概再走上两天，就能到家了。如莲母亲归心似箭，一口气走到了夜里，这才停脚，打算休息到天亮，继续赶路。
天儿虽然冷了，却很晴朗，我只有一件夹袄，半夜时分被河风吹的有些睡不着，起来转了一圈，睡意顿时全消，睡不着，就只能自己裹紧衣服躺着，想想心里的事。
圆月当空，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理不出头绪，越想越觉得头疼，起身坐起来，朝着远处望了望。
这一眼望过去，我立时觉得有点诧异。
远处离河岸很近的地方，站着一排黄皮子和狐狸。一个一个直立后腿，和人似的，站的笔直，正抬头翘首，朝河中观望。

第二百八十章 圣物将出
一看到这情景，我虽然还不能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知道，大河肯定又有异动。寻常的野物不会在初冬时节跑到河边乱窜，除非是那些有了道行灵智的妖仙，抱着某种目的，才可能聚集到一起。
它们要干什么？
我想看个究竟，但是距离太远，只能模糊的看到轮廓。我慢慢走近了一些，这些妖仙一般不会主动找事，除非是有人惹到它们。
我走近了些，能看清楚具体情形时就不再动了，注目凝视。
站在河边的野物，大概十三四只，扇面一般的散开，各自瞅着河面。天气一冷，河水水位骤减，从我这里望过去，暂时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
但是我心里明白，某些时候，这些妖仙的感应比人要灵敏的多，每每有什么异样变化，总是它们首先察觉。所以我耐着性子继续看，最少看了有半个时辰，那些站在河边的野物不约而同的缩起身子，猫着腰飞快的跑了。
等到这些野物一跑，河边恢复了平静，我看了半个时辰，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我还是不死心，又等了很久，河边彻底安宁，等也是白等。
我悻悻的走了回去，天色还没有完全亮，如莲的母亲就打算要起身赶路了，如莲问了问我，我也说不出什么。
虽然走的慢，但赶一段路就少一段路。这一整天，我专门留意河滩的动静，但是那些野物在白天隐伏不出，一直到傍晚时分，才零零星星的出现了几只很小的黄鼠狼，在河边毫无目的的连蹦带跳。
我瞧着天色已经差不多了，到了该停车休息的时候。为了能把情形看的更加清晰，我跟如莲说了一声，自己一个人溜到河滩边儿，找了一堆已经枯黄的草，又在沙地里挖了坑，自己跳进去，一番掩饰，严密的隐藏了起来。
初冬之后，天黑的早了，夕阳一沉，天色随即发黑。躲在潮湿的沙坑里，冷的我直打哆嗦，就是为了一探究竟，咬着牙在忍。
入夜之后，河边暂时安宁了片刻，但是不久，几团影子嗖嗖的从黑暗的角落中一闪而过，在河边来来回回跑了几趟。
影子越来越多，都是河滩常见的一些野物，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不停的窜来窜去，好像是在打探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这些东奔西走的小东西才安静下来，躲到河滩旁边的几个角落里。
紧跟着，一只皮毛发白的黄鼠狼慢吞吞的走到了河边，到了河边之后，这只老黄鼠狼直立起后退，朝河面望了望，又抬头看看头顶的天空。
“别瞧了，再瞧，你也算不出它什么时候现世。”
这个时候，左边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的声音，略显苍老，却又中气十足，我听着觉得有那么一点点耳熟。
我藏在沙子和枯草里，不敢乱动，慢慢的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
一个穿着黑道袍的老头儿顺着河边的沙地，缓步走了过来。天气依然晴朗，月光一照，我依稀认出，那是三十六旁门里阴山道的茅天师。
三十六旁门沉寂了这么久了，茅天师一出现，我才知道他们暗地里应该没那么老实，还在死盯着这条大河。
“瞧不出来，那就只能硬等……”皮毛发白的老黄鼠狼连头也不回，就回了一句，它的声音特别的怪，就好像跑江湖的那些杂耍艺人用的腹语，声音闷闷的，不仔细听就分辨不出到底说的什么。
“一甲子一次，这一次，不能再错过了。”茅天师走到老黄鼠狼身边，跟着也朝河面看了一眼：“这东西每个甲子出现的地点，都推演过了，这一次若是算的不差，前后不会相差一百里，你们取走你们想要的，剩下的，就留给我。”
“剩下的，你打算怎么办？”
“毁掉。”
“那是圣人的东西，你敢毁掉？”
“他马上就不是圣人了。”茅天师可能不想多说，挥了挥手袍袖：“你们都准备好，时间不等人，要是我想的没错，它快要现世了。”
老黄鼠狼也不再多说什么，眼睛一直望着河面，茅天师不声不响的走了。好半天之后，老黄鼠狼才慢慢的离开。
老黄鼠狼一走，那些乱七八糟的野物一下子都欢实了起来，在河边跑了好长时间，后半夜才渐渐散去。
等到它们全都跑了，我才从沙坑里钻出来。挨冷受冻大半夜，只听到了茅天师和老黄鼠狼的几句对话，而且说的那么隐晦。
不过，我总算知道他们的目的了，河里有什么东西要现世，而且一个甲子才出现一次。
这些河滩的妖仙，并不是完全不跟外界接触，出于利益考虑，它们也会跟人进行短暂的联手。就像当时黄僧衣联合了三眼狐狸，用心尖血给七门王钟加持的情形一样，黄僧衣有好处，三眼狐狸一定也有好处。
我大概就清楚了，这次这个事情，三十六旁门和老黄鼠狼各有所需，也各有分工。
只不过一直弄不清楚他们要等的究竟是什么，难免叫人心痒。
我回到大车停放的地方，如莲还没有睡，坐在车边等我，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如莲的父亲就在大车里咳嗽。这么一折腾，谁也睡不着了，熬到天亮，继续赶路。
当天下午，我们到了如莲家的小村子。沙匪劫村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大部分村子里的人都回了家。我帮着如莲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安顿下来。
我心里一直都装着茅天师还有老黄鼠狼那件事，安顿好了之后，时常都往河边跑。连着跑了能有三四天，也没有发现什么。
可我并不灰心，我想着，茅天师跟老黄鼠狼都说好了，那么这个事情就一定会进行，只要耐住性子，总能等到结果的。所以我专门叫如莲给我预备了点干粮，在村子南北三四十里之内的河道附近不停的巡游。我知道，他们行事应该都在夜里，我每天白天养精神，到晚上就四处活动。
第三天的夜里，我照例行走在河道附近，可能走到离如莲他们村子南边大概四五十里的河滩处的时候，那边出现了异常。
连着半个月都是大晴天，萧索的河滩上一望无疑，我看见河边有一个长方的东西，在慢慢的移动。我看不清楚那是什么，猫着腰身朝前面走了一段，等再抬起头，我就看见那是一口棺材。
那不是石棺，就是普通的木棺材，看样子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还带着土屑残灰。这普通棺材肯定不会自己在沙地上跑，我又仔细看了看，就看见棺材下面有十几只小小的黄鼠狼，齐心协力的托着棺材在河滩一点点的移动着。
事有反常即为妖，我反正觉得不对劲，当时就尾随着这口普通的木头棺材。
棺材移动到河滩一大片空地上的时候就停住了，这片空地，应该是提前清理出来的。木棺材轰然落地，十几只小黄鼠狼挖地洞离开了，只剩下这口棺材孤零零的留在原地。
至少有两刻时间，空地还是寂静无声，我想，这些小黄鼠狼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把这口棺材给运到河滩上，必然有其目的和用处，因此，我稳住心神，继续窥视下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天象有异
我也记不住到底等了多长时间，这片空旷又平坦的河滩上，缩头缩脑的走出来两个人。可能是为了在夜间行事方便，两人都穿着黑衣，鬼鬼祟祟的走到了那口被小黄鼠狼搬过来的棺材旁。
棺材肯定是从土里临时挖出来的，棺材钉都没有起掉。两个人熟练的起掉钉子，合力把棺盖打开。棺材埋葬了不知道多久，打开棺盖，里面的气味肯定不怎么好闻，不过这两个人很有经验，应该提前准备了浸泡过白酒的布，挡住口鼻。
等到棺材打开，两个人从里面轻手轻脚的抬出来一具尸体。我估摸着，这具尸体下葬的时间应该不是特别长，大致还算完好，外面裹着一件白森森的白寿衣。两个人一阵鼓捣，把尸体搬到河边临近浅水的地方，轻轻的放入水中。
尸体在水里缓缓的漂浮，从浅水渐渐漂到了河面。河水是一直流动着的，河面上的东西会随着水流而漂走。不过，我察觉到，这两个人在尸体身上绑了一根细而且长的绳子，当尸体漂到河心的位置时，趴在岸边的人以绳子控制尸体，不让它漂远，始终都在河心附近漂来漂去。
就这样，这两个人以细细的绳索控制着尸体，在河面上翻来覆去的转圈。看了好一会儿，我渐渐看出点端倪。这具尸体漂动的其实很有规律，在方圆大概几丈的距离内，像是沿着一个一个丈许左右的圈儿在不停的浮动。
我实在搞不懂，这两个人到底是要干什么，观察之中，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骤然间，一直漂浮在河面上的尸体，咕咚一下沉入了水中。
这就有点奇怪了，按我所知，尸体一般会浮于河面，或者在水面起起伏伏，绝对不会和一块石头一样，好端端的突然就彻底沉入水中。
尸体一入水，什么动静都没了，河面只是偶尔咕嘟咕嘟的冒出来几个气泡和水花。我看了这么久，什么也没看出来，心里不由的微微有些焦灼，小心翼翼的贴着地面，又朝前爬动了一截。
哗……
我刚刚朝前爬了一段，寂静的河面上，陡然翻起了一团水花，那具沉入水里的尸体浮了起来，等尸体浮上来的时候，周围一大片水面就好像开了锅似的，水花不停的朝上涌动，如同渔民撒网捕鱼收网时的情景。
哗啦……
我来不及多想什么，就看见翻滚的水花里，不停的有尸体一具一具的冒了出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多的已经数不清楚了。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尸体，虽然河里时常会有浮尸，过去走船的时候司空见惯，但这么多的浮尸从水下齐齐的冒出，情景令人毛骨悚然。
片刻之间，浮尸在水面铺了一大片，躲在河岸上的两个人，又慢慢的牵动绳索，把那具尸体拖向河边。那具尸体一动，所有的浮尸好像跟着都动了起来，全部围拢到了临水处。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恍然大悟，这两个人已经知道这片河道下有很多浮尸，他们就是用这具尸体，把浮尸全都引了上来。
嘭…..
河面上一下子闪过了一片一片如同符箓般的水纹，水纹一晃，立即凝固在河面上，原本不断流淌的河水，如同被冰冻了似的，这一段河道彻底被封结。
我见识过，这是三十六旁门的锁河大阵，一般都是旁门在夜间进行很要紧的事务时才会使用。
锁河大阵禁锢了河道，与此同时，河道的两岸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火光密密麻麻，亮起来之后就缓缓升空。那是一盏又一盏巨大的孔明灯，全部悬浮在河道上空，火光混着月光，把河面映照的更加清晰。
唰唰唰！！！
原本还空无一人寂静异常的河滩上，不知道从哪儿涌出了一群人，这群人奔向浅水，其中几个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噗通噗通的跳下水，把竹竿歪歪斜斜的插入浅水中。
几根竹竿上面，绑着丝丝缕缕的如同蚕丝一般透明的丝线，竹竿直立于浅水，无数的丝线纵横交错，把一大片浮尸全都压在了丝线下面。我以前听庞独闲聊的时候说过，三十六旁门有吊尸桩，专门用来对付浮尸还有七门的镇河阴兵。不管是浮尸还是镇河阴兵，只要被吊尸桩给困住，就再也翻腾不出多大的浪花。
这时候，天骤然阴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了一片一片翻滚的乌云，把月亮遮挡起来。再也看不到一丝月光，只不过三十六旁门的人仿佛算准了一切，那一盏一盏提前就悬浮于半空的巨大的孔明灯，依然照亮了河面。
乌云在半空翻来翻去，云层变幻不停，云里还夹杂着电光。这一幕我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每当大河里发生巨大的异变时，都会引发罕见的天象。我感觉，云层中无数的电芒，最后都会聚集成雷霆。
人在上天面前，渺小如蝼蚁，面对这样的天象，一般人都会畏惧。但是河滩上那些人抬头看看，并没有马上退缩。
云层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厚重的乌云仿佛直接压落到了悬浮于半空的孔明灯之上，我想着，要是云层在这个位置骤然劈落了雷霆，那么河面上的一切都将会被劈的粉碎。
唰……
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被锁河大阵禁锢的如同冻结一般的河面上，突然就升腾起一片淡淡的白光。白光闪出来之后，没有完全消失，一缕缕的光，密集的交织在一处，冲天而起。淡光冲到上方，恰好跟翻来覆去的云层碰撞了，淡光虽然淡薄，然而却像是一层无形的膜，把厚重的乌云包裹了起来。
这一瞬间，云层仿佛跟天地隔绝了，再也听不到噼啪作响的电芒声。
“今天就算真的有圣人出世，也挽回不了大局！”
从河中冲出的淡光包裹住乌云之后，一道声音立即响彻四方，我的耳朵嗡的响了一下，立刻分辨出，那是茅天师的声音。
茅天师的声音一传出来，人也跟着出现了，他还穿着那件黑道袍，站在呼啸的河风中，黑衣白发随风飘动。茅天师名动一时，但终归算不上是大河滩最拔尖的绝顶人物，然而此时此刻，他仿佛真的变成了这片河滩的主宰。
乌云和淡光遮挡了所有的星辰，已经看不出天象的变化。但是茅天师一现身，那片本已经被锁河大阵禁锢的河面，有水波纹在不停的闪烁。
“恰好一个甲子！要出来了！”
茅天师一声大喝，在喝声震响的时候，我才陡然发现，河滩的两侧不知道隐藏了多少人，多少妖，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影子，在半空孔明灯所映照不出的黑暗角落中蠢蠢欲动。
哗……
那片闪烁的水波纹最后扩散到了至少二十丈之外，我一边盯着河面，一边又要盯着茅天师，眼睛顿时不够用了。目光交替之间，那只老黄鼠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茅天师的身边儿，它依然用两条后腿着地，望着已经开始变化的河面，临危不动。
河面的水波扩散到了最后，仿佛是消失了，然而在水波消失的一刹那，平静的河面下，轰隆轰隆的冲起了几股水柱，因为锁河大阵锁住了流动的河水，因而河面上的一切，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一团让人无法形容的巨大的影子，从河道下缓缓的浮起。
我暂时还看不到那团影子究竟是什么，但是在影子露出一角的时候，一股仿佛满带着时间和沧桑的气息，就贴着河面飘动到了四方。
那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了，在这条大河里不知滞留了多少岁月。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上古龙船
这团巨大的影子浮的很慢，但是河面是静止的，浮动的再慢，也会让人觉得快。河道两边黑暗角落里的身影暂时隐伏不动，我眼睁睁的看着河里的影子浮起，再浮起，当浮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影子的轮廓，已经依稀可以辨认。
我觉得，那好像是一条船。
之前河面上那些水纹扩散的范围，恰好就是这条船的大小，从船头到船尾，大概二十丈左右。很显然，这条船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东西了，不要说那时候，就算现在，二十丈的船在河滩都很少见。
船上全都是泥沙，就好像这条船刚刚从河底深深的淤泥中冒出来一样，随着船身越浮越高，那股被岁月所沉浸的气息更加浓重。
“一甲子一出的龙船！！！”茅天师目不转睛的望着这条缓缓浮出的大船，猛然一挥手：“去！！！”
一声令下，在河道两旁潜伏的人，随即站起来十来个，十来个人拖出三条小船，推入水中。这样的舢板船很小，和独木舟也差不多了多少，最多搭载四个人，不过因为小，所以船速快，而且灵活。
三条小船下了水，船上的人划出去了一段，暂时停在了河面。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就在等水中的大船完全浮出。
我紧张的注视着河面，完全忘记了时间，大船终于完全浮出了，宛若一条披满泥沙的黑黝黝的长龙，俯卧于水面之上。
三条小船等的就是这一刻，大船完全浮出时，三条小船立即划动着靠近了大船。河面风平浪静，一丝水波都没有，小船飞速的靠近大船，彼此还有几丈远的时候，一条小船上的人站起身，抬手就朝大船丢过去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并不大，一只手就能握住，但是这团小小的东西落在大船的船帮上时，轰然就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团火光在巨响中飞散出来。
我心里一惊，看着架势，小船上的汉子丢出来的，应该是旁门雷神爷家的震天雷。雷神爷家是整个旁门乃至河滩上最擅长火器的家族，制造出来的火器威力非凡。而且那汉子丢出去的显然是特制的震天雷，寻常的震天雷和鸽子蛋大小差不多，此刻的震天雷，却足有人的拳头那么大。
大船是很久之前就建造的，全部都以木头为材质，尽管非常的厚重，但是震天雷一响，船帮似乎就被炸裂了一道缝隙。
紧跟着，另条小船上的汉子，也起身丢出去一颗震天雷，又是一声巨响，我不知道这条船的具体来历，总觉得三十六旁门要毁掉的东西，我们七门就应该全力维护，然而对方的人数太多了，我冒然出去，等于自寻死路。心里着急，却没有办法。
就在第二声震天雷响过之后，大船和小船之间的水面，轰然一声水响，一具石棺，从水下骤然浮出。
这具石棺肯定一直从水下潜到了此处的河道才猛然出现，谁都没有防备，小船上的几个汉子顿时吃了一惊。石棺刚一浮出，棺盖就咔嚓一声移开了一半儿。
唰……
一道瘦高的身影，从石棺中立身而起，尽管我离河道还有一段距离，尽管天空的星月光辉都被遮挡住了，可是，这道让我熟悉的身影刚刚站起，我就差点忍不住大喊起来。
庞独！就是庞独！
我心头的激动，溢于言表，我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心里惦记的很。当一个自己全心牵挂又不得见的人骤然出现于眼前时，那种心情可想而知。
庞独一直都在镇河，大河里的异变，应该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可能早就知道了三十六旁门的计划，只不过到最紧要的关头才挺身而出。
“哥……”我不敢大喊大叫，可是心里忍不住，还是低低的喊了一声。
庞独在石棺里站的笔直，手中握着一根一丈来长的白蜡杆，他天生霸气，一个人，一条长棍，就如同镇河的河神，让魑魅魍魉闻风丧胆。
然而我的心念一动，心里的激动就变成了深深的焦虑，七门人丁太单薄了，庞独估摸着是一个人孤身而来的，他就算再勇武，也挡不住这么多的人。
嘭！！！
庞独二话不说，身子轻轻一扭，脚下的石棺就如同一匹奔驰于河面的骏马，唰的朝小船又靠拢了一丈。此刻，石棺和小船很近了，庞独手中的长棍一扫，那呼呼的破空声，甚至连我都能听的到。
一棍子下去，立即传来了两声惨叫，站在船头的两个汉子一起被打落水中，白蜡杆坚硬如铁，庞独又神力惊人，这一棍子不见任何花哨，却绝对是致命的，两个旁门的汉子骨头肯定被打碎，在水面扑腾了两下，随即就慢慢不动了。
不仅三条小船上的汉子，就连岸边的茅天师和老黄鼠狼都没有料到，七门的镇河人有胆子在这个时候现身。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茅天师跟老黄鼠狼吩咐了一声：“这个人，我们来对付。”
嘭嘭嘭……
茅天师只说了两句话，两句话的时间，快如流星划过，但就这么短的功夫，庞独驱使着脚下的石棺，在大船小船之间的水面上穿梭了几下，每一次穿梭，他手里的长棍就像神龙出水，贯穿天地长虹，小船上的汉子根本不是庞独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全被打落水中。
我看的又是紧张，又是惊喜，庞独的身手，我是清楚的，但是他镇河这么久，枯燥乏味，多余的时间，似乎都拿来修心练武了，此刻的他，功夫比先前更进了一层，威猛中多了几分沉稳，隐然已有大家风范。
“这条船，该是炸不开了。”老黄鼠狼眯着眼睛瞧了瞧挡在大船和小船间的庞独：“这个人交给你，我们从甲板直接上去。”
老黄鼠狼轻轻打了个呼哨，呼哨声迅速在平静的河滩传开了，随即，灯火光映照不到的黑暗处，响起了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一道快如闪电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到河边。
唰……
老黄鼠狼伸出一只爪子，爪子里面，像是有一支手指那么粗的爆竹。爆竹已经被点燃了，却没有爆开，只是冒出一股浓烟。
老黄鼠狼的爪子一挥，这支冒烟的爆竹，从河边直接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了大船的甲板上。爆竹冒出的浓烟在半空聚而不散，从我这里望过去，就好像一道白色的长虹，连接河岸与大船。
嗖嗖嗖……
聚集在河边的一道道影子，叽叽喳喳的骚乱了一阵，随即就一个挨着一个，顺着那道贯穿河道与船只的浓烟爬了上去。那只是一缕浓烟，却好像变成了一道桥梁，飞闪的影子顺着浓烟飞速攀爬，直接从半空爬到了大船的甲板。
浓烟化成的桥高悬于半空，庞独把小船上的旁门汉子都打落水中，但他够不着那些顺着烟桥爬过去的影子。只不过，庞独并不焦躁，单手握着长棍，稳稳的站在石棺中。
烟桥上的影子爬的很快，眨眼的功夫，最前面的两道影子一前一后的落到了大船的甲板上。但是它们刚刚落下，还没等站稳，嘭嘭两声，两道影子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拍的横飞出去，翻翻滚滚的从船上落到了水中。
庞独就在石棺上等着，等这两道影子落水，他手里的长棍又准又狠的横扫了过去，直接就把两道影子击杀于水中。
如此一来，烟桥上尚未爬到甲板的影子顿时畏缩了，而也就在此刻，我看见大船的甲板骤然钻出来一个人。
那赫然就是小白，呲牙咧嘴的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铁锹，作势朝那些影子挥了挥。

第二百八十三章 攻守之战
当我看到握着铁锹呲牙咧嘴的小白时，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兴奋。难怪这段日子一直不见小白，他肯定和庞独一起，为了阻止旁门蓄谋已久的计划而奔走。
小白拿着铁锹站在甲板上的样子，确实叫人发笑，但是他守着甲板，烟桥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能靠近，只要一靠近，立即会被小白打下去，而庞独就在河面上，东西一落水，立即就是死路一条。
这两个人防守兼顾，一时间竟然守的密不透风，没有破绽和漏洞，我高兴了一下，可是心里的顾虑还是不可避免，旁门的人实在太多了，如果只有庞独和小白两个，恐怕他们无法一直这样坚持下去。
我双手撑着地面，立即就起身，顺着外围朝下游跑了跑，不管怎么说，庞独和小白都露面了，即便敌人再多，再危险，我还是要去帮忙。
“要是连船都上不去，那你们还是就此罢手吧。”茅天师看着黄鼠狼派出去的那些鸡零狗碎没一点用处，嗤笑道：“有什么事情，我一个人担着就是了。”
老黄鼠狼觉得很丢面子，冷哼了一声，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它的表情一变，那些乱七八糟的野物就开始瑟瑟发抖。
“七门的人少，咱们占尽了优势，要是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下这两个余孽，那以后大伙儿就不要在江湖混了。”茅天师也不理会老黄鼠狼是什么表情，自顾自的说道：“现在也不说以多欺少了，灭杀七门，不用讲那么多规矩，你们都上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河道两岸的人哗啦又涌出来一大片。三十六旁门每次有大的计划，都由门内的各个门阀出人出力，由旁门头把，或者西边的人主持。如果旁门头把不能出面，就会由阴山道的主事者主持。因此，旁门有大的计划，人不仅多，而且各有各的独门绝技，很难应对。
三四条小船又被推下了水，每条小船上，都放了一只木头箱子。看见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就头晕。三十六旁门的花花把式很多，根本不知道对方又要耍什么花招。
这三四条小船没有坐人，被推下水之后，晃晃悠悠的漂向了大船。
我也不管小船的木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跑到南边一点，悄悄的下了水，暗中朝着庞独所在的方向游过去。等到跟他汇合了，两个人齐心协力，总比他一个人孤军奋战要好一些。
我游的很快，可毕竟比小船慢了一步。三四条小船一起朝石棺中的庞独围了过去。庞独驾驭着石棺，骤然加力，沉重的石头棺材嘭的撞到一条小船上，船头立即粉碎，半截船身也咕嘟嘟的开始朝水下沉，只剩下那只木头箱子，在水面漂浮。
咔……
木头箱子的盖子，突然被掀开了，从里面跳出来一团只有二尺来高的影子，呼的闪到了庞独的石棺中。我游到离石棺还有三四丈远的地方，看到那团影子，好像是个小孩儿。
但是不等我再多想，那团影子就打着滚的在石棺里扑向了庞独。石棺只有那么大，躲闪受阻，不过，庞独毕竟在石棺里呆惯了，身子一侧，避过这一扑，抬手一棍子就抽打出去。
那团小小的影子竟然一口就咬住了长棍，这时候，我总算看清楚了，那团小小的影子，并不是一个小孩儿，而是个成年人。
随即，我就想起了小时候听村里人说过的那些吓人的传闻，老辈人说，河滩上一些巫婆，会到处寻找弃婴，带回去养大，到两三岁的时候，给这些孩子用药，控制身躯长大，这样的孩子到了二三十岁，身材依然只有两三岁时那么高。他们的牙齿被换成尖利的钢牙，手指上也镶有尖刺，钢牙尖刺抹着剧毒，跟人打斗的时候，只要抓破对方一点皮，就有可能致命。
咔咔咔……
庞独手里长棍被那团小影子给咬住了，与此同时，其余的三口木头箱子也咔咔的掀起了箱盖，三团影子从里面飞闪出来，扑向石棺中的庞独。小影子带着剧毒，而且灵敏异常，仅仅对付一个，已经叫人感觉吃力，何况几个一起上。我顾不上许多，在水里一挺腰身，抽出打鬼鞭，一下就缠住一团小影子，用力把他扯到了水里。
“老六！”庞独一回身，立即认出了我，尽管我脸上还有些许易容药水，不那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可是庞独却毫不迟滞：“老六！这里这么危险！你过来作甚！”
“哥！我来帮忙，给你帮忙……”我有点搭不上话，那团小影子被打鬼鞭卷住了腰，落在水里，还在朝我这边扑，我能看见他嘴巴里两排尖利如刀的钢牙。
我不想跟他纠缠，一抬手，用打鬼鞭缠住了他两条胳膊，小影子虽然快，可我所受的僵木散已经化解完了，我出手比他更快，鞭子一缠住他的胳膊，随手又是一卷，勒住他的嘴巴。
小影子的手和嘴一下就被勒的牢牢的，没有钢牙利爪，他不足为患，我提着被捆的粽子一样的影子，毫不犹豫的按进水里。
我一只手控着他，另只手尽力划水，直接游到了石棺旁，庞独瞅准机会，一棍子把一只小影子打飞出去，反手把我拽到石棺里。
我浑身水淋淋的，顺手把那个淹的半死不活的小影子给揪了上来，庞独一脚下去，小影子的骨头顿时被踩断了好几根。
“老六，你不该这个时候露头！”庞独朝四周看了看，河道两边那些旁门的人差不多全都现身了，黑压压的一片连着一片，人数至少二三百。
当庞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忍不住突然疼了一下。庞独和小白暗中准备了那么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三十六旁门这一次会派重兵，但庞独什么都知道，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那就说明，他此来，已经做好了以身殉职的准备。
“哥，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些旁门的微末角色而已。”我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抹掉脸上的水渍：“叫他们瞧瞧，咱们七门，都是铁铮铮的硬骨头。”
嘭！！！
我和庞独正说着话，冷不防从岸边传来了一声震响，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觉得什么东西嘭的打到了石棺上，激荡起一串火花。
我的头皮顿时麻了，因为我听得出，那是枪声。
这个年头，洋枪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大河滩有大河滩的规矩，很少有人会主动用枪。因为这东西杀伤力比拳脚刀剑大的多，一旦有人先用了枪，那么对手肯定也会用，一场争斗下来，没几个人能活着回去。所以河滩上除了一些沙匪之外，例如旁门和排教之类的大势力，轻易不会主动用枪。
然而这一次，旁门显然把什么规矩都抛到了脑后。
我心里发慌，赶紧和庞独蹲下来，躲到了石棺里面，紧跟着，岸边传来接二连三的枪声，尽管打不到我们，可我们也被压的连头也抬不起来。
就在我们被枪声压制住的时候，河道两边各有几条小船下水，船上全都是人，借着枪的掩护，迅速朝石棺和大船靠拢过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骤然失明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至少在这一大帮人围攻过来之前，我和庞独甚或大船上的小白都不可能露头去阻挡。除非是这帮人攻到近前，双方揪斗一团，岸上的枪手害怕误伤同伙，才会停止开枪。
可是这一大帮人真攻到了面前，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场死战。
“老六，你的水性好，你现在走。”庞独躲在石棺里，作势就要推我：“你走了，老子无牵无挂，大杀一场就撤走了。”
“哥，我跟你一块儿大杀一场，一块儿走。”我心里明白，庞独这时候做好了必死的决心，他只是不想把我一起拖进来。
“老六！”庞独皱了皱眉头，他的脾气不好，一遇见我顶嘴，他就想发火。
但是这一次，庞独的火没能发出来，几条小船已经箭一般的直冲到了石棺附近。小船荡开，从几个方向把石棺给围了起来。小船一围过来，后面那些船只也一条一条的跟上，龙船和石棺四周顿时层层叠叠的布满了旁门的船。
庞独不是不能逃，他可以驾驭石棺，拼死冲出去试试，至少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是我们就算逃掉了，这条从河底浮出来的龙船，就等于丢给了三十六旁门。
我还不知道这条龙船是怎么回事，可是，三十六旁门一心都想把它毁掉，我总觉得，这条龙船比人的性命更要紧，这个时候是绝不能离开的。
“老六，若是你不肯走，那咱们……咱们就给七门尽忠吧……”
庞独把他那根长棍塞给我，自己一挺身，从石棺中站了起来，四周的小船完全都逼近了，相隔不远，庞独一翻身，从石棺跃上了一条小船。尽管长棍离手，但他的拳头就是最强的武器，铁拳飞荡，几拳下去，小船上的三四个人就全数被打落水中。
庞独从小船又翻回石棺，从他出手到回来，前后只是短短一瞬，我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因为围拢过来的敌人虽然人数不少，但我觉得，都是旁门各派门阀中不太入流的角色，容易对付。
双方挤到一处，岸边的枪手就不顶用了，我生出一丝希望，一挺身，攥着长棍立身而起，一棍子扫出去，把逼的最近的那条小船上的人打落水中。
此时此刻，三十六旁门一起攻来，河滩上的老黄鼠狼也没有闲着。横贯在半空的烟桥依然不散，一团一团的影子，顺着烟桥不要命的朝龙船上冲。小白守着龙船，铁锹挥舞的呼呼作响，乱七八糟的影子不断的从烟桥掉落下来，长面混乱不堪。
“多少年了，三十六旁门一直都是这样，以多取胜。”庞独冷笑了一声，彻底放开了，从石棺一跃而起，跳到连成一片的小船上，拳头此起彼伏，片刻间又打翻了好几个人。
或许我被庞独感染了，只觉得这帮鸡鸣狗盗之徒不足为患，拖着长棍也杀了进去，在小船之间辗转腾挪，身上的劲道全部注入长棍中，棍棍都不落空。
嘭！！！
我和庞独正杀的兴起，冷不防一个穿着黑粗布衣服的旁门汉子冲到了庞独跟前，因为庞独对付这些不入流的角色不需要费什么力气，所以也没有过分的提放，只觉得一拳就能把对方打到水里。
然而双方一交手，情形突变，这个混在人群里的汉子，手上的功夫竟然极强，侧身躲过庞独雷霆般的一拳，顺势就还了一拳。
这一拳足足有千百斤的力道，嘭的击打在庞独的胸口，庞独整个人直接就被打飞了出去，落在小船和石棺之间的水面，他挺了挺身，单手扒住石棺的边缘，但还不等翻身爬上去，噗的就吐出了一口血。
“哥！！！”我大吃一惊，余光一瞥那个打伤了庞独的汉子。
这人混在一群旁门人中间，毫不起眼，直到打伤了庞独，我才看清楚，那竟然是金不敌。金不敌是高手，就算正常情况下单打独斗，也会让庞独很吃力，更不要说在混乱中耍诈偷袭，庞独的亏吃的大了。
金不敌偷袭得手，越过人群，就要继续攻击庞独。我刚要过去阻挡，面前突然也闪出一个人。这个人同样混迹在人群里，我毫无察觉，当他纵身闪出的一瞬间，我立即感觉到一阵迫人的危机。
唰……
我面前闪过了一道暗红的刀光，刀光犀利的仿佛连空气都能割开，我迫不得已抽身退走，随手用长棍挡了一下。
这道刀光真的犀利无比，白蜡杆立即被砍成了两半，连同胸膛前的衣服，也刺啦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我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刀芒险些就把我开膛破肚，要不是我提前感应到了刀光的可怕，此刻或许已经血溅当场了。
刀光只闪了一下，就停住了，那个握刀的人慢慢抬起头。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三十六旁门这一代的头把，黄沙场胡家的胡刀。
胡刀和我的岁数相仿，但根基比我深厚，而且是六十年才出一个的胡家血眼。他手里拿着三十六旁门传世的蛇篆刀，一双眼睛里，似乎闪动着暗红的光。
胡刀没有马上就追杀过来，我拿着被砍断了一半儿的白蜡杆，抽身先爬上了石棺。这边刚刚爬上来，目光一扫，我就看见岸边一条小船稳稳的朝这边驶来。
小船上只有一个人，迎风背着手立于船头，正是少年老成的仲连城。仲连城不屑偷袭，直到混战开始，才光明正大的乘船而来。
此刻，我才意识到，还是小看了旁门，也小看了这件事情。本以为只是茅天师代替金不敌和胡刀出来主持这次行动，但是，三十六旁门的头面人物全都来了，这足以说明，这条龙船，的确关系重大。
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控制和扭转的。等我爬上了石棺之后，庞独迫不得已驾驭石棺，横冲直撞，把周围几条小船全部撞翻，绕着龙船开始兜圈子。小船没有石棺滑动的快，石棺在前面，一片小船在后面，我们还暂时掌握了一点点主动。
我躲在石棺里，不停的朝后面看，我能看见金不敌，胡刀和仲连城，紧跟着，我的头皮麻了一下，因为我发现那只一直呆在岸边的老黄鼠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一条尾随在石棺后的小船里。
我很清楚，这只老黄鼠狼不可能和金不敌仲连城这样的江湖人物一样。金不敌和仲连城哪怕再强，也只是功夫强，只要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就能和他们一争长短。但老黄鼠狼用的，肯定是非常手段，很难防备。
唰……
当庞独驾驭着石棺，绕到龙船船尾的时候，我的眼前突然一黑，仿佛头顶所有的孔明灯一起熄灭了，伸手不见五指。我心里一阵慌乱，灯火消失，什么也看不到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和瞎了也没区别。
不过我的心思转的很快，灯火熄灭，我瞧不见，敌人一样瞧不见。
“哥……咱们怎么办……”我心里还是隐约发虚，眼睛看不见东西，周围黑的一塌糊涂，仿佛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里。
“老六……”庞独还在我身边，摸索着从我的手里拿走了那半截白蜡杆，凝神说道：“你是不是什么都瞧不见了。”
“是，头顶的孔明灯都灭了……”
“不是灯灭了。”庞独骤然间一甩手中的棍子，我马上听到了一声惨叫，随即，庞独按住了我的肩膀：“不是灯灭了，灯还亮着，只是咱们瞧不见了而已。”
庞独如果不说，我可能还察觉不到，他这么一提醒，我心里的感觉突然就强烈了起来。
不是孔明灯灭了，而是我们的眼睛看不到东西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斩灭心魔
当我感应到这一切的时候，心里的惶恐瞬间就达到了顶点，在这个时候，眼睛突然失明，那跟要了我的命简直是一样的。
嘭嘭……
我不断的能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声的惨叫，还有噗通噗通的落水声。我知道，是庞独靠着敏锐的感官，把试图靠近石棺的人全都打到了水里。我以前没有类似的经验，眼睛一失明，顿时不知所措，在石棺里摸索了半天，才慢慢的探出头。
当我探出头的时候，眼前的漆黑里，突然像是闪过了一道灰扑扑的影子，这影子来的太快了，像一颗划过天边的流星。朦胧中，我依稀的看见，那好像是老黄鼠狼的脸庞。
这道灰扑扑的影子立即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中，但也就是这一刻，我的耳朵仿佛听不到声音了，刚才还能听见庞独挥动棍子阻击来敌的声音，可是现在，我什么也听不见，就好像整个人被关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暗空间里。
心头的慌乱，已经无法形容，天旋地转，头晕脑胀。看不见东西，听不到声音，感官仿佛完全消失了，人就如同行尸走肉。
唰……
就在这个时候，一望无际的黑暗里，突然露出了一小团发白的影子。那团白白的影子，好像是从无尽的黑暗深处缓缓的飘浮过来的一样，越来越近。我的心神，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所有残存的注意力，全数集中在了那团白影子上。
影子渐渐的更近了，此时，我的感觉异常怪异，明明眼睛看不见东西，可是那团白影子，却清晰的出现在视线中。
当影子又近了一点的时候，我陡然呆住了，脑子和身躯，仿佛瞬间变成木头，难以动弹。
那团影子，是一个人，穿着白衣服的女人。她的脸很消瘦，一头漆黑的长发，随着白衣在这片茫茫的黑暗中轻轻的飘动着。在我发呆的一刻，这个女人已经到了面前。
她的脸，我完全看清楚了，心头马上涌动起一种苦涩又期盼的情感。我认得出来，这个女人，叫沙芊芊，她是我的母亲。
我从出生时，母亲就过世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还是上一次冒险进入大河河眼，在河眼后面那片死水潭里，我才第一次看到了她的样子。
对我来说，母亲，那是一个心里永远抹不去的痛，也是一个念想，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念想。
没有一个孩子，是不眷恋母亲怀抱的，这世上再没有任何地方，会比母亲的怀抱更安全，更温暖。行走河滩这么久，我感觉苦过，疼过，累过，可我能承受的住，哪怕濒临死亡，命悬一线，我还是牢记着庞独对我说过的话。
七门的男人，可以站着死，绝不躺着活。
我觉得，自己长大了，已经足够坚强，坚强到可以面对一切。然而当久逝的母亲，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瞬间，我一下子感觉到了自己仿佛还是个孩子，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的孩子。
“妈……”我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我很想一下子就扑到她的怀里，把心头所有的委屈，一句一句的讲给她听。
“孩子……”母亲的脸庞，是那么的消瘦，燕白衣过去好像略略提过几句，关于我母亲的事。
她说过，我母亲去世的时候，已经熬的油尽灯枯。
“妈……我累的很……”
“孩子，妈在这里，在这里。”母亲轻轻的伸开双手，把我抱在怀里，这一刹那间，我感觉不到别的任何东西，我只是觉得温暖。这是一股让我贪恋，让我舍不得放手的温暖。
“妈，你别走……”
“孩子，你想跟妈永远在一起吗？”
“想，我想…...”
“要是你这么想，那你就要丢掉很多很多东西。”
“我情愿……”我的脑子没有别的任何想法，母亲的怀抱，让我不舍离去，我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抛在了脑后，我想着，只要自己能在这怀抱里，那么我就不会再去在乎任何东西。
自己的身世，动荡的大河，七门的职责……我都不会再想。
“你的腰里，有一把刀子。”母亲轻轻摸着我的头发，柔声说道：“你把它拿出来。”
我记得，我身上是有一把刀子，这个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见母亲的话，我随手就把腰里的刀子给拔了出来。
“你拿着这把刀子，放在你的脖子上。”母亲接着又柔声说道：“你的手，只要用一点力，让刀子把你的脖子划断，你就能永远和妈在一块儿了。”
“用力把脖子划断……就能永远和妈在一块儿了……”我不假思索，听到这句话，就把刀子架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锋利的刀锋贴着皮肉，稍稍一用力，脖子就被划出了一道血口。
“对，就是这样，再用力一些，只要把脖子划断……”
我感觉到了伤口的疼痛，我本想再用力一些，可是心底骤然间乱糟糟的，乱的无法收拾。我一直觉得有什么念头，想要从内心深处蹦出来，然而，却始终又抓不住它。
“孩子，你不想跟妈在一起吗？”母亲或许是看到了我的犹豫，看到了我的彷徨，她的声音是那么轻柔，如同一阵暖暖的风，从耳朵一直暖到我的心田：“若是你想，那就划断自己的脖子……”
我心底的那一丝犹豫和错乱，似乎又被母亲的话化解的无影无踪，我捏着刀子，感觉不出自己的手在发抖。所有的念头，再次被压制住了，我只想着，要是听了母亲的话，划断自己的脖子，那么以后就永远可以呆在她的怀抱中，再也不用担心颠沛流离。
当……
我仿佛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但是手里的刀子还没有动，一道钟声，从黑暗中轰然扩散，传入了耳中。
这钟声，让我凝滞起来，就好像一个喝醉酒的人，突然被一阵冷风给吹醒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钟声里，我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的声音简直和钟声一样雄浑：“你要面对的大敌，不是敌人，而是你自己。”
我能听到这个男人此刻说的话，每一个字，都醍醐灌顶般的在耳边缭绕。
“外敌再强，也强不过你，除非你有软肋，被敌人抓住，一击则会毙命。”那男人继续说道：“你所看见的，只是你的心魔而已。”
“心魔……软肋……”我忍不住接口问道：“我该怎么办……”
“握着你手里的刀，将心魔斩杀。”
这个男人的话，让我听的似懂非懂。每个人都有心头的牵挂，在某些时候，这些牵挂，终将成为羁绊。
没有人能真正打败自己，打败自己的，通常就是自己。
斩了心魔，把自己最弱的一面完全抹杀，留给敌人的，就是最强的自己。
我懂了这人的话，我的母亲，早已经死去了，她不可能再活过来，而出现在我面前的，只是心底的一处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禁区。一个人若有了软肋，就必然有致命的弱点。
当……
又一道钟声响起，彻底把我震醒了，我手里还有刀，在我苏醒的一瞬间，手起刀落，将面前那道虚无的影子，一下子劈的粉碎。
母亲的影子，立即在面前消散了，与此同时，我的眼前重新闪现出了头顶星星点点的孔明灯的灯光。
庞独还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沉迷了多久，但是等我再次能够看见这一切的时候，庞独已经伤痕累累，浑身浴血。
当……
钟声第三次响起，我骤然一抬头，就看见龙船的甲板上，站立着一道魁梧的身影。

第二百八十六章 只手退敌
这个时候，我已经从浑噩中彻底苏醒了，钟声的余音还在回荡，我辨认出，那是七门的王钟钟声。
王钟悬挂在一条空船的船头，那条空船不知什么时候闯入了锁河大阵里。我收回目光，又望向了龙船，龙船上那道耸立的身影，竟然是黄僧衣。
我对黄僧衣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上一次在大空山里，就是黄僧衣差一点要了我的命，如果不是莫天晴机灵，把我藏到了峡谷的最深处，又照顾了我几天，说不定我这把骨头已经烂到了大空山。
我真没有想到，黄僧衣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于龙船上。仔细的回想一下，刚才昏沉之中，把我从生死边缘唤回的声音，正是黄僧衣的声音。他不仅把我从那种混沌的状态中惊醒，而且无形中教我斩灭了自己的软肋心魔。
当……
七门的王钟在大空山就被加持了，钟声不仅更加雄浑，而且隐隐之中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魔音。庞独已经杀的浑身是血，难以支撑，恰好就是黄僧衣的出现，让局势立即一变。
围攻石棺的小船上的人，除了金不敌和仲连城还有胡刀这样的头面人物，其余的，大多泛泛，王钟的钟声一响，不等黄僧衣动手，那么多条小船一阵摇晃，船上的人颠三倒四，噗通噗通的坠落到水中一大片。
如此一来，庞独的压力顿渐，猛然一抖手中那半截粘满了血迹棍子，抬脚站到了石棺的边缘上。
嘭嘭！！！
龙船上的小白也乐了，拿着那把厚实的铁锹，在龙船上嘭嘭的乱敲一气，尽管他不会说话，可我看的出来，黄僧衣一出现，小白喜出望外，而且眉宇间的忧虑无形中减少了许多。就好像孤军奋战的人，突然看见了强大的救兵。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被小白欢天喜地的表情给带动了，但是朝周围看了看，这一次好像只有黄僧衣一个人赶了过来，他一个人，能在强敌众多的局势下，力挽狂澜？
“许久不出江湖了，我想看看，三十六旁门，到底有没有长进。”黄僧衣站在高高的龙船上，微微低头瞧了瞧，尽管金不敌，仲连城，胡刀，还有茅天师都在这里，然而黄僧衣的脸庞上，却保持着一种来自内心的镇定。
他的眼神虽然很淡，然而，他的镇定足以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和实力，去蔑视眼前这帮三十六旁门的领军人物。
“口气好大！”金不敌冷哼了一声，他从西边来到大河滩的时间不算太长，自以为凭自己的功夫，就能横扫河滩一众英雄豪强。
呼！！！
黄僧衣不答话，骤然一挺身，从高高的龙船上一跃而下。他身上宽大的僧衣随风烈烈飞舞，如同一只从半空猛扑而下的雄鹰。
黄僧衣就是冲着金不敌去的，金不敌虽然语气冰冷，但他一看黄僧衣居高临下的那气势，就知道遇见了难以应付的强者。但金不敌极其自信，即便知道了黄僧衣很难对付，可他没有一点要闪躲的意思，猛的一挺胸，脚步一沉，双膝微微弯曲，显然是要硬碰硬的跟黄僧衣一决胜负。
“金爷！别！！！”茅天师在岸边挥舞着袖子大喊，想要阻止金不敌：“不能硬敌，他是……”
嘭……
茅天师想要阻拦，可是却迟了，黄僧衣跟小船上的金不敌轰然碰撞到了一起，尽管锁河大阵锁住了滚滚波涛，然而黄僧衣这凌空一扑，好像有排山倒海般的力道，金不敌脚下的小船一下子断成了两截，激荡的水花翻滚。
金不敌整个人一下子随着断裂的小船被打到了水里，他是西边来的人，功夫强，水性却稀松平常，落水之后，金不敌有些慌乱，后面两条小船抢上来，船上的人手忙脚乱的把金不敌给拖了上去。
黄僧衣落入了水中，但是他的动作快又轻盈，翻身爬上了那半截断裂之后浮在水面的破船上。
黄僧衣只露了一手，就击退了金不敌，让周围的人噤若寒蝉，尽管刚才那一扑，是携带了从龙船跃下来的冲力，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黄僧衣的实力，令人胆寒。
所有的人全部畏缩不前，只有仲连城一个人站在小船的船头，慢慢迎向了黄僧衣。
“你想拦我？”黄僧衣看了仲连城一眼：“只看你那条连心眉，就知道你是仲虎的儿子。我的年纪比你大了一倍有余，不要说我以大欺小，我只用一只手，要是败不了你，我自裁于此！”
听到这句话，仲连城的双眼中，闪过了一道寒光。他的心气很高，虽然现在岁数不大，却要立志成为一代宗师，面对黄僧衣这种轻蔑的挑衅，仲连城愤怒，但隐隐又有一点畏惧。
若非绝世枭雄，敢对仲虎的儿子，说出这样的话？
我的眼睛一花，只看见黄僧衣变成了一道闪亮的黄光，从断船直扑向仲连城的小船。
两个人立即斗成一团，方寸小船，变成了激烈的战场。周围的旁门人都没有插手，这种高手的对决，寻常角色插手就是找死。
黄僧衣言出必行，一只手背在后背，另一只手应对仲连城。他们仿佛都懂得中华武道的真谛，招式返璞归真，毫无虚巧，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化繁为简的大道之功。
我只看了几眼，就料定仲连城必败，不是因为他的根基比对方浅薄，更重要的是，黄僧衣有一种气势。
那是一种大气势，仿佛把九州万方都揽入胸怀中的气势。
两个人就在小船上斗了一会儿，斗的让人眼花缭乱，根本分辨不清出谁是谁。
但是骤然间，战团一下子分开了，小船一歪，仲连城的身影踉跄落水，而黄僧衣，稳稳的站在小船上，一只手，仍然气定神闲的背在背后。
“你是块好料子，我不杀你。”黄僧衣收回手，慢慢转头，望向了一旁的胡刀。
说实话，胡刀是三十六旁门名义上的最高统领，但他现在的本事，并不如仲连城。仲连城都被黄僧衣一只手给击败了，更何况胡刀，周围那些旁门人虽然畏缩不前，然而事情关系到整个三十六旁门。要是旁门的头把被人杀了，一众手下却各自逃命，传扬出去，旁门就无法再在河滩立足。因此，黄僧衣的目光一扫胡刀，后面的小船呼啦啦的开过来好几条，保护着胡刀，迅速的退回了河岸。
仲连城从水中爬到了另一条船上，重重的喘了口气。他连脸上的水迹都不及擦掉，缓缓抬头，看了黄僧衣一眼。
这一刻，我发现仲连城的表情，乃至眼神都变了，先前那种从容淡定，又好像自信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姿态，全然消失。
我知道，仲连城被黄僧衣打碎了信心，信念。但是，仲连城这样的人，毕竟不是池中物，他只沮丧了片刻，猛然站起身，抖抖身上的水珠，转身驾驭小船登岸。登岸之后，仲连城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任凭身后的人如何呼唤，他都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撤回！！！”茅天师看见这短短的瞬间，黄僧衣就赤手空拳打退了旁门的两个顶尖人物，脸随即绿了，招呼河里的小船急速后退。
在小船后退的同时，岸边十多个枪手，已经端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黄僧衣，同时也对准了我和庞独。

第二百八十七章 月夜争锋
一看见岸边的人举起了枪，我的头皮就麻了，这不是拳脚功夫的对决，哪怕功夫再好，只要一个疏忽，一样会被子弹打穿。
我下意识的就想继续朝石棺里躲，但是这时候，龙船旁边那条悬挂着七门王钟的空船，嗖的就漂到了黄僧衣的面前，黄僧衣飞身跳上空船，空船贴着水面，如同滑行般的，紧追向不断退后的旁门船只。
空船太快了，比小船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一片小船还没有靠岸，空船就已经抢先一步到了岸边。黄僧衣上了岸，一抖身躯，原本站在岸边的人，包括茅天师在内，都不由自主的朝后退却。
“你！你！”茅天师怎么说也是一派宗师，然而看到黄僧衣登岸的一刻，他的脸色立即变了。
黄僧衣不理会茅天师，抬眼看了看站在岸边的十多个枪手。这些枪手只不过靠着枪的威力，论起真正的功夫，和黄僧衣差的太远。黄僧衣一招击退金不敌，单手逼走仲连城，众人都看在眼里，一旦他登上河岸，就如同一头猛虎从水中蹦出，人人心神惶惶。
唰……
十多个枪手手里的枪，原本是对着河面的，等黄僧衣逼近，众人不约而同一起调转枪口。子弹都已经上膛了，随时都能激发，枪口调转过来的一刻，嘭嘭的枪声不绝于耳，一团团的火花在枪口绽放。
但是枪手开枪之前的那一瞬间，黄僧衣就仿佛从原地消失了一般，嗖的就不见了。然而，只有目光犀利的人才看的出，黄僧衣不可能消失，只不过他的身形太快，快到一般人分辨不出。
十多枪全部打空，不等枪手再开第二枪，黄僧衣的身影，落到了众人中间，对方手里的枪顿时就不管用了。
“破铜烂铁，何堪大用。”黄僧衣一抬手，一拳头把一个枪手打的仰面朝天，他顺手夺过这人的枪，信手一掰，整支枪的枪托仿佛就粉碎成了木渣。
嘭嘭嘭……
黄僧衣虎入羊群，谁都挡不住他的一双铁拳，惨叫声伴随着一串串血花，飞扬半空。转眼间的功夫，十多个枪手被打的人仰马翻。
直到十多个枪手全被黄僧衣给收拾掉，旁门的小船才全部靠岸，金不敌的脸已经气的发紫，尽管已经在黄僧衣手里吃过亏，但他还是不肯罢休，蹿上河岸，拔腿奔来。
“你们各家的掌灯，都不要藏着了！”茅天师看到金不敌大踏步的猛冲过来，立即一挥衣袖，高声喊道：“难不成，非要金爷和头把去请你们！？”
胡刀和金不敌，是旁门里一明一暗两个首脑，他们都亲自出手了，下面那些门阀家族的主事掌灯，一万个不愿意，却也不敢临阵脱逃。等到茅天师一嗓子喊出来，人群中唰唰的奔出来几个人，多半都是上了岁数的一门之主。这帮老家伙不仅功夫比寻常的门徒好，更要紧的是经验丰富，几个人联手金不敌，顿时就把黄僧衣给围在了中间。
嗖……
我的眼睛本来一眨不眨的盯着河岸上的战局，但是耳边骤然传来了一阵一阵让人不安的声音，我抬起头一看，一大片漆黑漆黑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龙船上空。
黑云变幻不定，无声无息，小白拿着铁锹，正在甲板上兴高采烈的看着黄僧衣对战强敌，冷不防那片黑云压落到了头顶。
轰！！！
变幻的黑云骤然间幻化成了一张巨大的脸，想要小白一口给吞下去。小白就站在甲板边缘，等察觉的时候，已经无处可躲，缩着脖子跳下了河。
“你想要趁火打劫么……”
这片黑云把小白逼下河的时候，甲板上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声音，还有拐棍落地时的笃笃声。我要是没记错，这道幽幽的声音，就是当初在大空山和黄僧衣联手加持王钟的那只三眼狐狸。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三眼狐狸就拄着拐棍出现在龙船上，它抬眼看看那片绕来绕去的黑云，一声冷笑。
啪嗒……
三眼狐狸丢了手里的拐棍，猛然一纵身，身躯就变成了一道流闪的光，嗖的混入了那片黑云里。三眼狐狸平时看起来老态龙钟，但真动起手却毫不含糊，黑云顿时一阵纷乱，依稀间能看见老黄鼠狼和三眼狐狸不停闪动的身影。
我的眼睛不够用了，一会儿看看争斗的老黄鼠狼和三眼狐狸，一会儿又看看岸上的黄僧衣。黄僧衣被金不敌，茅天师，还有几个旁门的掌灯围住，斗的异常凶险。黄僧衣的功夫，只比神通总把强，不会比神通总把弱，尽管被这么多人围攻，但攻防兼备。可毕竟敌人占了人数的优势，他们杀不掉黄僧衣，黄僧衣也无法把对手全部灭杀，双方一下子就僵持住了。
“老六。”庞独把眼前的形势看明白了，旁门的人把精力全都放在黄僧衣身上，一时间就疏忽了龙船这边：“我上岸去帮忙，龙船暂时不会有什么事，你在这儿守着。”
“你放心！”
庞独挺身跃出石棺，游到黄僧衣之前落脚的那半截断船上，划向了河岸。庞独上岸，旁门的人就过来阻截。虽然庞独不如黄僧衣，不过旁门的精锐都被黄僧衣给引走了，剩下那些人，一时间也奈何不了庞独。
我在石棺上，看着龙行虎步的黄僧衣，还有一身鲜血的庞独，心里又是紧张，又隐隐觉得自傲。我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千百年以来，人丁单薄的河凫子七门能够跟三十六旁门独力抗衡，看看眼前的情景，一目了然。七门豪杰倍出，每一代都会有几个名动四方的人物，以一己之力，对抗着强大的敌人。
我的拳头攥的很紧，心神向往，我就想着，如果自己有一天也能像黄僧衣那样叱咤纵横，那这一生，也就算没有白活了。
哗啦……
我这边正在想着，石棺不远处的水面哗啦翻腾起一股水花，小白的脑袋从水下冒了出来，噗的喷出一口河水，他一手举着那把铁锹，另一只手从水里拽出来一个穿着鱼皮水靠的水鬼，冲着我呲牙咧嘴的乐。
小白的水性，简直比河里的鱼都好，要是水鬼想在他面前靠水性争斗，只有死路一条。被小白抓住的水鬼还没有死，全力的挣扎着，那样子，仿佛是拼了命一般的想要游走。只不过他被小白揪的很死，怎么跑都跑不掉。
小白呲牙咧嘴的笑，可是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个旁门的水鬼，仿佛不是畏惧小白，而是畏惧别的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招手就让小白先到石棺这边来。
“疯子！”旁门的水鬼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还是无法从小白手里逃脱，他猛然间拍着水花叫道：“走！快走！水下有龙王雷！”
小白一怔，一时间不明白水鬼在喊什么，可是我的头却骤然一晕。我听人说过，三十六旁门的雷神爷家擅长火器，制作手法已经出神入化，他们不仅造出了震天雷这样的利器，而且还有专门在水下用来炸沉船只的龙王雷，龙王雷比震天雷的个头大了许多，威力也更猛。
“小白！过来！！！”我来不及多想，大声给小白示警。
小白还是比较机灵的，估计察觉出了危险，丢下手里的水鬼，一溜烟似的溜到了石棺旁，他的双手刚刚扒住石棺的边缘，龙船下方，骤然传出一声闷响。平静的水面哗啦荡起了一片波澜，硕大的龙船随着这声闷响左右摇晃了一下。
我只觉得糟糕透顶，龙船好像被水下的龙王雷炸出了一个大口子。

第二百八十八章 护船之战
一般的船，如果船底或者船帮破裂，那么肯定会进水继而沉没。我心想着这么大一条龙船，浮上来简单，要是沉没了，再想去龙船里找东西，那肯定千难万难。
哗啦……
小白翻到了石棺里面，甩甩头上的水珠，我看着已经微微倾斜的龙船，心里着急也没有办法。
岸边的争斗仍在继续，黄僧衣暂时没有落到下风，只不过，被这么多人围攻，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有力气被耗尽的时候。我唯恐会有人趁乱摸到石棺这边来，又不敢擅自离开，在石棺中焦灼的走来走去。
嘭……
我心里已经焦灼万分，但这时候，河道对岸骤然冒出一片烟火，冲天而起，在半空炸散了。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一定是讯息烟火，三十六旁门的讯息烟火。
“他们又在搬救兵了，怎么办？”我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要是旁门的人来的更多，迟早会把我们都活活的困死……”
我正没主意，从河道南边呱嗒呱嗒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头顶的星月光辉都被云层遮挡着，离的远了就瞧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来了，只不过觉得来的人肯定不多。
马匹疾奔在河滩上，随即，跑的近了。我模模糊糊的看到，只有一匹马，一个人，好像赶了很远的路，风尘仆仆。
这片河滩已经被三十六旁门的人给占据了，马匹跑到近前，立刻有人上去阻拦。马上的人横空一跃，借着马儿前冲的惯力，身躯在半空直扑而下，他的手里，有一根一丈左右长的棍子，人在半空，棍子已经横扫下来。
旁门的高手都在黄僧衣周围，外围没有什么拔尖的人物，来人一棍子就打翻了最前面的一片人，稳稳落在地上。
此时此刻，我的眼睛有点呆滞，我隐约辨认出来，这个骑着马风尘仆仆赶到这里的人，好像是唐玄锋。我和唐玄锋见面不多，但他举手投足之间的动作，我却牢记在心。
这人一落地，立即挥动着长棍，在人群中冲杀，旁门的微末角色不是他的对手，不多久，他就冲破外围，直接杀到了黄僧衣的战团前。
黄僧衣被众人围攻，不至于落败，等到这人到了战团前的时候，立刻就缠住了三十六旁门的两个掌灯，黄僧衣压力一减，威猛无比，两个人简直有翻盘取胜的架势。
战团上方，有通明的孔明灯，借着灯火光，我完全看清楚了，来人果然就是唐玄锋。
我心里顿时忐忑起来，唐玄锋就是庞独怀疑的内鬼，就是他把七门的内情泄露给了白莲女。当时我在白莲会的船上偷听到唐玄锋和白莲女的对话时，就一直想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庞独，让他多加小心。
但这个时候，我突然又觉得，唐玄锋不是有意背叛七门的，他心里，还觉得自己是七门人，只不过让白莲女一点点的套出了不该说的话。
七门的人，大概都是一种性格，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庞独，唐玄锋，都是如此，但越是平时沉默，对战强敌时越是如狂风骤雨。唐玄锋和黄僧衣没有说话，然而配合的却相当默契，局势立即出现了细微的扭转。
“唉！！！”我在石棺上看的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如果我的功夫跟他们一样好，现在杀出去，没准就能把三十六旁门给打散。
唐玄锋的突然到来，让三十六旁门的阵脚大乱，金不敌死缠着黄僧衣，冷不防被黄僧衣的拳风扫中了面门，鼻子血流如注，随手一抹，满脸都是鲜血。别的人看见金不敌这样，不敢有任何懈怠，河滩上的人几乎全部围拢到了这边。
我的心又被揪紧了，到现在，暂时还分辨不出，到底哪一方能够最终获胜，我能做的，就是守住石棺，在这里等待。
我全神贯注的望着岸边的争斗，过了好一会儿，小白突然拍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他的眼神朝水里瞥了一下，神情也随即凝重起来。
这无疑说明，小白在水中察觉到了异样。
我手里捏着棍子，朝水面瞧了瞧，河水静止不流，非常浑浊，也看不清到底有什么。但是很快，一串小小的水花，在水面上不停的波荡，移动，朝着身后的龙船漂去。
小白蹑手蹑脚的爬到了石棺打开了一半儿的棺盖上，手里握着那把笨重的铁锹，眼睛死盯着水面。随即，我的眼神一动，看见那串小小的水花下，好像是一个连着一个的气泡。
很大的气泡，和农户家里的水缸大小都差不多，气泡没有完全浮出水面，就在水面下头轻轻的移动着。
原本，我辨认不出气泡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一串气泡接近了龙船的时候，气泡中陡然闪过了一片白茫茫的东西，仿佛是一朵一朵盛开的莲花。
一瞬间，我就头晕脑胀，唐玄锋痴心白莲女，时常都抽空去跟她相会，以唐玄锋的性格，他要去做什么，要去哪里，都能被白莲女给套问出来。唐玄锋自己或许不知道，但他前脚赶到这儿，白莲会的人后脚也到了这儿。
呼！！！
小白瞅准机会，握着铁锹，直接纵身跳进了河里。
咕嘟嘟……
小白跳下去之后，在水中一阵扑腾，一串气泡纷纷破裂，气泡里的朵朵白莲，前后浮出了水面。
一朵白莲，就代表着一个白莲会的人，我大概一数，差不多有十朵白莲花。我很紧张，不知道白莲女有没有亲自赶到，要是她来了，事情就会变的更棘手。
噗通……
小白的水性好的让人无法想象，在水中甚或比在陆地上还要灵敏，一个人拿着铁锹上蹿下跳，把漂浮在水上的白莲全都逼退，不让对方靠近龙船。
其实这个时候，我心里已经非常明白了，无论是庞独，黄僧衣，还是唐玄锋和小白，今天在这里浴血奋战，不惜性命，就是为了守护这条一甲子一出的龙船，他们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龙船。
小白把七八朵白莲花都赶了出去，但他就一个人，不能滴水不漏，我看见一朵白莲悄悄的从另一边不停的漂浮，直接飘浮到了龙船的下方。
龙船的构造，我不太清楚，船底肯定是被炸裂了，但是船身倾斜到一定程度就不再倾斜，这说明，龙船停止了进水，这朵白莲只要进入水下，就能顺着船底的漏洞钻入龙船。
我心里恼火，三十六旁门和七门斗的你死我活，白莲会却想在这时候浑水摸鱼。
小白全力把几朵白莲赶到了远处，但是漂浮在水面上的白莲骤然间一朵一朵的沉了下去，静静的河面随即卷起了一个急速的漩涡，小白立即被卷了进去。
我心里一惊，不过，还不是很担心小白，他的水性好，又机灵，我担心的，是那朵悄悄靠近了龙船的白莲，我不知道，这让对方进入龙船，会发生什么。
这个时候也容不得我再多想，我们一共就这几个人，拼死也得守住龙船。我丢下了手里的棍子，简单的一收拾，深深吸了口气，从石棺翻到了水里。
我游动的无声无息，没发出一点声音，因为下水迟了一步，等我游到龙船边的时候，那朵白莲已经消失了。
我潜入水中，还是不见那朵白莲的影子。不过，龙船的船底和我之前猜想的一样，被龙王雷炸出了一个足以容人钻进去的洞。
那朵白莲，肯定是顺着这个洞，钻到了龙船里。我赶紧浮出水面换了口气，一个猛子扎下去，也从船底的洞钻了进去。

第二百八十九章 细思恐极
我顺着船底的洞钻进去之后，脑袋立即出水，这条龙船，果然不是凡物，船底破了，连河水都不朝里面流。
这条龙船至少在水底沉了六十年，我本以为钻进来之后，就会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然而，脑袋一露出来，我立即看见了一片冉冉的灯火光。这种灯火光不甚明亮，就如同庙堂殿宇中所供的长明灯。
龙船里没有任何声音，我也暂时看不到之间钻进来的白莲会的人，心想着先上去再说。但是身子朝上一挺，随即就被卡住了。船底的这个洞被炸的并不规则，身子一卡住，衣服也被卡住，湿淋淋的脱不了身。
我越想赶紧爬上去，就越是被卡的紧，偏偏又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唯恐先进去的人会察觉。就这么在这儿被卡了好半天，上也上不去，退也退不回。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身上取下来刀子，想把被卡住的衣服一点点割破。
但我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从龙船的某个角落里，传来了一道很怪很怪的声音。我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声音，就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直立了起来。
这道怪音很快就消失了，龙船又恢复了平静。我心里有点胆怯，可是又急着上去，用刀子慢慢把衣服割破，紧缩着肚子，终于爬了上去。
龙船的浮舱里，积存着半尺深的水，我压低身子，一点点的朝旁边走，尽量不发出任何的声响。跟我想的差不多，龙船里有长明灯，镶嵌在船舱的壁上，一尺多高的油瓶，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油，烧了这么多年也不灭。我估摸着，三十六旁门的人能估算出龙船出世的具体时间，那么河凫子七门的人肯定也能算出，每过六十年，龙船出水一次，七门的人应该会到龙船里添加灯油。
浮舱里只有两盏灯，昏昏沉沉的，等我走了走之后，全力辨认着，看见前后各有一道矮矮的舱门，通往其它的浮舱。一般的船只，有浮舱也有货舱，只不过这条龙船不能以常理度之。
我不知道刚才那个白莲会的人到底是从哪一道舱门走了，只能凭运气跟上去试试，简短的一琢磨，我就慢慢朝左手边的舱门走过去。
我走的很慢很轻，自信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左手的舱门通往另一个浮舱，这个浮舱没有进水，里面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一走进来，我就能感觉到一股岁月被尘封起来的气息。
这条龙船，多半真的是上古的古物，历经的时间太久了，又在河底不见天日，所有的一切，都被封存其中。
这个舱里堆积的，多半是石头，我也说不上来是不是拿压仓石用的。左右两边的船舱壁上，依然有两盏长明灯。
灯火虽然黯淡，可是我看的非常仔细，一进来，我就看见干燥的地面上，有一排湿漉漉的脚印。毫无疑问，这是之前那个白莲会的人留下来的。脚印开始正直的延伸到了前方，但是，我跟到这个浮舱的角落时，脚印突然转弯了，转到了一堆石头的后面。
我迟疑了，这样的浮舱不会有暗门，脚印转到了石头后，就说明，白莲会的人肯定还在这儿。但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我犹豫了一下，猛然一咬牙，拿着刀子，轻轻的随着尚未干涸的脚印，走到了那堆石头旁。
我没敢一下子走过去，从石头的一侧轻轻的探出半张脸，朝里面看了看。石头紧挨着船舱的一角，我一露头，立即看到了一团白乎乎的影子。尽管我心里有准备，但是看见这团白影子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子无形中又攥紧了许多。
我是有些发憷，甚至不由自主的缩回了脑袋，但是转念想想，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害怕的，最多就是一拼而已。黄僧衣庞独小白都在外面拼命，我不可能就这样躲躲藏藏的不出力。
想到这儿，我攥着刀子，又探出半张脸。
那团白影子，就是之前进来的那个人，等到再次探头出来时，我的心已经没有那么慌了。我看见这个人好像背对着我，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这人就这样蹲着，面对着船舱的一角，就好像一个人在聚精会神的观察什么东西。我的手心一个劲儿的冒汗，我想，白莲女这一次应该没有亲自来，不管怎么说，她都得避讳唐玄锋，但能让她派来的，不可能是泛泛之辈，我从一个浮舱走到另一个浮舱，即便脚步再轻，对方也不应该毫无察觉。
除非，这个人发现了什么东西，已经看的完全入神了。
我一想到这儿，首先就想要看看，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但他这样蹲着，把船舱角落挡的严严实实，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
就在我左思右想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这个人突然就开口说了一个字。我的心就悬在嗓子眼，一听到他开口，也不及分辨究竟说了什么，抓着刀子就想扑过去，先下手为强。
“我叫周方成……大河滩本地人……”这个人蹲在地上，不知道犯了什么邪，好像自言自语一般的嘀咕道：“十四岁入的白莲会……现在在北莲堂……”
我皱起眉头，忍着没有马上动手，我估摸着，凡事都有个动机，这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在这里报自己的家底。
“这一次，我们一共十个人……到这条船上，找一口棺材……”
我正在想，这人又断断续续说了两句，一直到这时候，我才陡然间反应过来，他绝对没有自言自语，他是在跟人对话。
他在跟谁对话！？
我的脑袋嗡的大了一圈，虽然长明灯的灯火不那么亮，但我的眼睛适应了这种黯淡，还是能大致看清楚的。这个人就蹲在船舱最尽头的角落里，他面前不可能还有别的人。
要是他面前没有人，那他……他是在和鬼说话？
我心里顿时发毛了，尽管我见惯了坟地和棺材，也见惯了死人，然而在这条让人摸不到底细的龙船里，阴森的气息仿佛一瞬间就把我给淹没了起来，我额头上的冷汗唰唰的朝下滚落。
“没找到棺材……我现在……现在只想死……”
噗通……
这个人又说了一句话，蹲下来的身子骤然朝后一躺，我能看见他的脸色惨白惨白，七窍一起在流血，歪倒在地的身子轻轻的扭动了几下，随即脑袋一歪，就不动弹了。
我看得出，这个人是死了，可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当他躺倒在地的时候，我终于能看见他身前的情景。
我之前就判断过，他紧贴着角落蹲着，面前不可能有什么东西，等他躺倒了，果不其然，角落里空空的。一时间，我真的分辨不出来，这人之前所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又一次陷入了犹豫，不知道该继续朝前走，还是就此退回，想来想去，我决定暂时退回去。我进龙船，完全为了阻截白莲会的人，现在不管怎么说，这人已经死掉了，我退回去是最明智的。
想到这儿，我悄悄的开始后退，想要顺着原路走回刚才的浮舱，再从船底的窟窿钻出去。但是当我转过身的一刹那间，骤然又停下了脚步。
不对，肯定不对。
我额头的冷汗不仅没有止住，反而越流越多，我觉得，那个看着好像空无一物的角落里，像是有什么东西。

第二百九十章 人猴不分
心里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我顿时在原地站住了。额头汗如雨下，我的嘴唇动了动，仔细回味刚才自己所看到的情形，咕咚就咽了口唾沫。
那个白莲会的人刚才置身的船舱角落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
心里越想，就越是发慌，我还清楚的记得白莲会那人在倒下之前，自言自语说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此刻一回想，愈发觉得诡异莫测。
我捏着刀子，轻轻的转过身，又从一堆石头的后面轻轻探出头。白莲会那人躺在地上，已经完全死透了，一动也不动。
我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船舱角落，因为灯火黯淡的原因，这些犄角旮旯黑乎乎的，猛然看上去，的确什么都没有，可是等我再次转头望过去的时候，心里的那个念头，好像完全被印证了。
角落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我眯着眼睛，全神贯注的望着，我看到在角落中，似乎有一团影子，和角落的黑暗融为一体，很难分辨出来。
啪……
就在这个时候，船舱壁上的长明灯突然火花一炸，火苗噌的蹿起来半尺高，明亮的光照之下，角落里那若有若无的影子，顿时映入眼帘。
这一刻，我有点迟疑，要是我看的没错，船舱的角落里，好像是一只泥猴子。用泥塑形，然后以火烧透的泥胎猴子。
一只泥胎猴子？
我唯恐自己看错了，但是又看了几眼，就确认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一只泥胎猴子，活灵活现，半蹲着摆在船舱的最角落处。刚才那个白莲会的人蹲到角落，所遮挡的，正是这是泥猴子。
龙船是什么时候的东西，现在还不好说，船舱里要是有这样的东西，其实也不算是特别奇怪的事。但是我看着这只摆放在角落里的泥猴子，眼皮子突然一跳，头皮立即麻了。
这个船舱没有进水，是干燥的，地上连同那些乱七八糟的石块上，全都落满了灰尘。然而，角落里的那只泥猴子脚下，湿淋淋的一片，再看泥猴子的身上，还有尚未干透的水渍。
这只泥猴子，不是龙船上的东西！很明显，它是从水里出来的！
我脑子里立即闪现出一幕情景，要是根据眼前这些细节去判断，这只泥胎猴子，肯定是刚刚从河里出来的，它也是顺着龙船船底那个被龙王雷炸出来的窟窿钻入了船舱！
一只泥胎猴子，白莲会那人临死之前的话……
我心头的惊悚难以描述，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白莲会这次来到河滩的人，肯定是精挑细选的，这姓周的死的如此诡异，要是我再硬着头皮想刨根问底，下场不会比他好多少。
想到这儿，我再次萌生了退意，不管怎么说，现在退走，等到合适的机会，跟庞独他们一起进来，总归是安全一些。
咔……
我刚刚转过身，身后骤然传来咔咔的几声轻响，就如同什么干硬的东西，无形中破裂了。
“现在想走……不觉得迟了点吗……”
这阵轻轻的破裂声里，还夹杂着一道怪怪的声音，我来不及又任何反应，破裂声立即密集起来，咔咔的不绝于耳。
角落里那只泥胎猴子，一瞬间就崩裂开来，成百上千道细密的裂纹在猴子的身体上不断的延伸，我一下子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那声音究竟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这一刻，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我不愿意一个人冒险，可是，心里又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紧跟着，泥胎猴子已经完全崩碎了，坚硬的泥块散落的到处都是，我原本以为，泥胎猴子一崩碎，就会彻底碎成一团渣，然而，当我又一次注目望去的时候，我看见船舱的角落里，也就是泥胎猴子崩碎的地方，还有一团影子。
如此一来，我立即明白了，泥胎猴子的外面，裹着一层泥壳，泥壳破裂，就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
泥胎猴子崩碎之后剩下的影子，看上去小小的一团，原本，我是不怎么能看清楚的，但就在泥胎完全碎裂的那一刻，船舱壁上的两盏长明灯，骤然间像是疯了一般的冒起了轰烈的火苗，火苗升腾，立即就把角落中的黑暗完全驱散。
此时此刻，我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眼神也发直了。
那团小小的影子，仿佛是一只蜷曲在角落里的猴子，又好像是一个缩头缩脑的人。我心里很诧异，不管这是只猴子，或者是一个人，都裹在泥壳里很多年了，而且泥猴子是从河底钻进龙船的，它在河底又沉积了多少年？如此漫长的岁月中，它还能活下来？
我心里没底，只能把刀子捏的更紧，另只手无形中握住了打鬼鞭。我很明白，现在想要退走，肯定已经来不及了，只有硬拼。
咔咔……
角落里那团小小的影子突然颤动了一下，随即，它身躯里每一个骨头的骨节仿佛像爆竹般的噼噼啪啪胡乱作响，一声骨节声传出来，它的身躯似乎就长大了一点，几个眨眼的功夫，这团原本看上去不值一提的影子，已经有三尺高了。
唰……
当密集的骨节爆裂声消失的瞬间，这团影子一下子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我看到了一双如同刚刚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的眼睛，精芒四射，目光逼人。
随即，我又看到了它的脸，脑子嗡的就乱成了一团，我分辨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人，还是什么东西。
它有五官，很清晰的五官，眉眼鼻子嘴巴耳朵，但这五官怎么看怎么别扭，看起来像是一个人，但又像一只猴子，看来看去，把我也看晕了。
“我前脚进了龙船，后脚就有人跟了进来……”这个人猴不分的“东西”看看我，眼睛里的精芒随即收敛了，沙哑的嗓子闷闷的说道：“死了一个，还有一个，真正是没完没了了……”
它只有三尺高，即便站直了腰身，也最多到我胸口这里，然而面对它的时候，我心里的紧张和惶恐是说不出来的，我只觉得，它比金不敌，比黄僧衣，甚或比道无名还要可怕。
“现在的人，怎么都不知道惜命，龙船这样的地方，也敢随便乱进……”这个人猴不分的东西从角落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当它完全走出阴暗的船舱角落时，我看到它的脸上，脖颈上，手臂乃至身躯上，蒙着一层细细密密的绒毛。
“我只是误打误撞进来的，我现在就走……”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唰……
我的眼前猛然一花，好像两盏长明灯同时熄灭了，但是眼睛的昏花只是一瞬，等我再次看到灯火光的时候，两只手如同被铁箍箍住了似的。
人猴不分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面前，它就伸出了一根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就这么一根手指，仿佛重有万斤，压的我两只手动也不能动。
它抬眼看着我，左右端详了一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觉得它分神了，想要全力挣脱，但是左右一挣扎，立即觉得，自己跟对方完全不是一个级数的，哪怕把命拼了，也没有用处。
“你想死，还是想活？”它想了一下，也不理会我刚才的挣扎，抬头问道：“想死，我成全你，想活，你就老实一些。”
“你说的都是废话……”我很怕，又很恼火，这个人猴不分的东西自持本领高强，像是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间似的，我脑子一热，脱口就说道：“能不死的话，谁愿意死！？”
“想活，那也容易。”它听见我口无遮拦的话，不仅没有发怒，反而慢慢的咧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白森森的牙齿：“我三十年都没有出来了，这三十年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无所知，你给我讲讲吧。”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一吐为快
我也不知道它到底什么意思，脑子晕了一下，但是只从它的话里，我觉得它可能因为什么原因与世隔绝了三十年，对外界的事情难以知晓。
三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绝对不短。三十年，普通人的一辈子就等于差不多过去了一半儿。我不知道它的来历和底细，只能从些许的线索中独自琢磨。
我在回忆，回忆之前的见闻，三十年前，大河滩上还有什么名动一方的大人物吗？
想来想去，我实在想不起来，三十年前，大概正是河凫子七门里号称七门三英的三个人纵横驰骋的末期，除了七门的人，还有旁门中寥寥几个高手，整个大河滩再没有什么能令人折服的不世人物。
可我想着想着，还是觉得不对，这个人不人，猴不猴的“东西”，着实是太厉害了，要是它在河滩江湖上混过，就绝不可能不留一点名声。
“那就讲吧，这三十年时间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对方看我不说话，轻轻的缩了缩自己的手指，它就这样轻轻一动，我就像是被一根绳子牵着，迫不得已跟着它的脚步朝前走去。
“你让我讲点什么……三十年时间，外面的事太多了……”
“什么都能讲，大事小事，闲事淡事，都可以讲。”这个活脱脱像是老猴子一般的东西，慢慢的引着我朝舱门走去：“你讲，我听着……”
我一下子摸不到头脑了，我总觉得，像它这样的，与世隔绝了三十年，想要询问的，一定是比较重要，而且跟它息息相关的事情，可它却什么都想听，什么都想知道。
我不得已跟着它朝舱门那边走去，心里一直觉得它很奇怪，但是转眼之间，我看到它的背影的时候，心里骤然一动。
它只有三尺高，而且行走之间，腰身一直是佝偻着的，那模样，仿佛就这么一个人走了一百年，一千年。
我突然之间有个念头，我觉得这个“老猴”，似乎是孤独的久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人。如果它不自己和自己说话，那么可能三年五年十年甚至更久，它都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那种孤独，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
“你要听，那我就和你说说吧。”我一边开口说话，一边暗自思索着脱身之策，不管怎么说，老猴儿总让我感觉发憷，和它在一块儿，就好像自己的头顶悬着一把利剑，随时都会吊下来把自己插个透心凉。
我开始讲述，讲一些我见过的，或者听来的事情，有乡村民间的事，也有河滩江湖的事，老猴儿一言不发的听，我自己讲的满嘴乱喷唾沫星子，老猴儿也不回应，讲了一会儿，我心里没底，就停止了讲述。
“你讲吧，我在听着。”老猴儿引着我走出了这个舱门，我们现在是在龙船的最底层，要是我判断的没错，这么大的船，算上甲板在内，至少会有三层。
“你也不言语，我这么知道我讲的是不是你想听的。”我说着话，抬头朝前面看了看，一出这个舱门，是一道倾斜而上的木梯，木梯该是通往龙船第二层船舱的。
“我说了，你讲什么都行。”
我只能继续讲，鸡零狗碎的闲话闲事呱啦呱啦的讲了一大堆，老猴儿继续默不作声的听，引着我登上木梯，来到了龙船的第二层。
一般的大船，第二层船舱多半是用来住人的，但是一登上木梯，我就看见二层的船舱是连成一片的大空间。
“你讲你的，我要来取点东西。”老猴儿朝周围看了看，因为船舱太大，两盏灯是无法照亮整个船舱的，这层船舱的四角，各燃着一盏灯，船舱空荡荡的，在最中间，我看到了一口石头棺材。
石头棺材，我前前后后见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根本不可能看错。我也知道，石头棺材不止一具，但我没想到，龙船里也放了一具。
看到这口在龙船中搁置了不知道多久的石头棺材，我终于醒悟了，三十六旁门，七门，白莲会，乃至面前这个老猴儿，全都是为了这口石棺而来的。
“这个，是什么东西？”我装着一头雾水，问老猴儿：“是口棺材？”
“是啊，是一口棺材。”老猴儿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只凭一根手指就把我压的服服帖帖，它继续引着我，一点点的走到了石棺的旁边。
这口石棺，我以前没有见过，石棺的外表都是一样的，唯一区别之处，就在于棺材上不同的纹饰。石棺肯定在龙船里许多年了，灰尘落的能有二指厚。
“这口棺材里，葬的不是一般的人。”老猴儿用另一只手，轻轻抹了抹棺材上的浮灰，说道：“很多很多年以前，发了大水，人都活不下去了，这时候，有个人挺身而出，带领着部众四处奔走，把洪水给平定了。平定洪水，是天大的功劳，因此，这个人被推举为九州之主，统领四海。治水之前，他有个名字，叫做大禹，等到称王统御九州的时候，他叫做禹王。”
“禹王……”我心头一震，这段古老的往事，我知道，可我又不明白，老猴儿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个了。
“禹王啊，禹王……”老猴儿叹了口气，说道：“禹王最后死了，他一生的功绩，都在这条大河里，所以他死了之后，也被葬在大河里，龙船圣棺，这棺材里，安葬的是禹王。”
“这个……”我差点就脱口说出来，可是话到嘴边，又忍了下去。以我的经历，还有认知，我可以多半确定，禹王去世之后，遗体最终还是葬在了那株举世罕见的莲花神木中。
老猴儿显然不知道这些内情，它觉得，禹王葬在这口石头棺材里面。他想要这口棺材，安葬了禹王的棺材。
“禹王已经去世了，就算你找到安葬了他的圣棺，又能怎么样呢？”我不可能把禹王真身的下落告诉老猴儿，看见它说的有劲儿，我就想继续套它的话。
“禹王是圣王，即便死去，也是圣王，他留下的，都是圣物，谁不想要？”老猴儿不急不躁，一边和我说话，一边儿慢慢的不断抹去石棺上的浮灰：“于我而言，禹王的圣棺更是要紧，我必取之。”
“圣棺，有什么用？”
“禹王治水的时候，四方妖魅并起，趁着洪水肆虐，荼毒人间，禹王治水，还要除妖，那十三年里，被禹王斩杀的妖魔，已经不计其数。”老猴儿听到我的问话，也没说圣棺究竟有什么用，自顾自的说道：“有一年，禹王在北条山勘察河道水势，遇见一只受了伤的野猴子。”
我听的很入神，老猴儿或许是孤独的太久了，不但想听人跟它讲故事，它自己心里的故事，也想一股脑的讲出来。我看得出，老猴儿不会瞎编乱造，它所讲述的，肯定是自己亲眼所见。
然而，我正要认认真真的听，心里突然又觉得不妙。
如果是我，就算有什么时候真憋的难受了，想要说出来，我一定也会找个熟识的人去说，绝不可能随随便便遇见个陌生人，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的一清二楚。
我的后背忍不住又冒出了一片冷汗，老猴儿既然敢跟我讲，就不怕我会泄露出去，只因为它压根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这条龙船。

第二百九十二章 近古奇闻
第二百九十二章
近古奇闻
我猜透了老猴儿的心思，可是被对方制的一动不能动，没有办法脱身。更何况，就算我真侥幸挣脱了，又能如何？我根本不是老猴儿的对手。
心里想到这一节，我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堪。老猴儿却没有任何异样，还是慢条斯理的抹着棺材上的浮灰，一边继续跟我讲述。
“那只野猴子，当时受了伤，一条腿不能动了，被大水逼到了半山腰，眼瞅着就没有活路。”老猴儿说道：“禹王看见了这只野猴子，野猴子也看见了禹王。”
那只野猴子，也不是什么道行高深的妖仙，但是毕竟在山野中的年头久了，通了些许灵性，它知道，禹王一定是个大人物。
但让野猴子想象不到的是，禹王发现了它之后，竟然为此停留了下来，给它救治了一番，可是，腿伤不是一时片刻就能痊愈的，禹王怕它在山野中活不下来，在离开北条山时，禹王把这只野猴子给带走了。
“野猴子原以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而自己呢，只不过山野间一只野物而已，可野猴子万万没有料到，禹王怜惜它的性命，专程把它带出了北条山。”
我听着老猴儿讲的故事，脑子里甚至能联想到那一幕。我没有见过禹王，时间相隔的太久远了，可是我所耳闻目睹的，都是他慈悲和博爱的心怀。
禹王带走了这只野猴子，从此，这只猴子就跟着禹王在九州大地上不停的行走着，它看见过禹王为了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它也看见过禹王为了降妖除魔，不惜以身试险。
禹王是圣王，是圣人，天天跟随着圣人，即便一棵草木，一块石头，也能听闻圣道。这只野猴子跟随禹王时间久了，再加上自己的天资，渐渐的走上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修行路。
“这只猴子，跟随了禹王整整十年，十年……”老猴儿说道：“十年之后，大水被禹王平定了，四海升平，禹王也因此得到了舜帝的禅让，成为天下共主。”
野猴子感恩禹王，但是它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当年跟着禹王风里来雨里去的岁月了，禹王成为了圣王，要治理天下，它跟禹王请求，自己想要回北条山。禹王应允了它的请求，尽管，禹王是王，野猴子只是猴子，可这十年相伴，禹王已经把它看做了一个人，一个陪伴自己度过了十年孤独和艰难岁月的人。
野猴子回到了北条山，十年过去，听闻圣道，它再也不是那个因为一点小伤就会丢命的小猴子。它占据了北条山，继续修道，而且有了自己的孩子，虽然是在山野中，可它活的很是惬意。
有时候，它会怀念禹王，怀念那段让它终身难以忘怀的岁月。
“大约又是二十年过去了，连这只野猴子也想象不到，有一天，禹王竟然来到了北条山。”
禹王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北条山，他到北条山，就是为了看望这只野猴子。野猴子喜出望外，激动之情难以言喻，它做梦都没有想到，二十年过去，禹王竟然还记得它，而且，还会亲自跑到北条山来跟它相见。
“二十年啊，禹王老了……满头的白发，脸上全是皱纹。”老猴儿感慨道：“野猴子不知道这二十年时间，禹王是如何度过的，二十年里，他仿佛老了四五十岁。”
相见之后，野猴子尽心侍奉，虽然禹王已经统御海内那么多年，但他丝毫没有一点架子，连随从也没有带，一个人到了北条山。野猴子供奉山里出产的山珍，自酿的美酒，只不过，禹王食不甘味，他的眉宇间，始终有一种野猴子看不透的意味。
“后来的事，那只野猴子死也想不到……它真的想不到……”
野猴子对禹王视如神明，自然不可能有一点点的戒备。禹王到北条山的第三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淬不及防之下制服了野猴子。野猴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已经完全呆了。
在禹王制服了野猴子之后，取走了它的内丹。
听到这里，我有点同情那只猴子，修行之路上，野物和人不同，人从出生就是万物之灵，修行起来占尽了便宜。而每一只野物的修行都很艰难，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得到正果。大妖的内丹，就如同人的性命一样宝贵，要是内丹没了，跟丢了性命也没有多少区别。
禹王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还是对野猴子下手了，取了野猴子的内丹。
“那只可怜的猴子啊……它一直不懂，禹王为什么要这么对它。”老猴儿接着说道：“它承受不住，它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苦苦修出的内丹，化成了一股血气，慢慢渗到了禹王的体内，内丹无存了，它的所有希望，也随之无存了……”
野猴子昏死了过去，等到它再苏醒过来，禹王早已经离开了北条山。更让它悲痛欲绝的是，内丹没有了，它唯一的孩子也无影无踪，它踉跄着找遍了整座北条山，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孩子。
它修不出第二颗内丹，即便从头开始，再把自己的修行路走一遍，修到至高的境界，也弥补不了内丹缺失所带来的后果。这一生，无论活几百年，甚或几千年，它都不可能达到最终的圆满。
就这么一件事，让它的心，彻底的变了。那个曾经被它视为恩人，视为神明的禹王，在它心里变成了仇人。
它只剩下最后一条路，或者说，最后一丝希望，那就是找到禹王，把自己的内丹拿回来。
它离开了北条山，在寻找禹王的途中，还一路寻找自己的孩子。但是，它尚未找到孩子，也尚未找到禹王时，骤然就听到了禹王死去的消息。
但它没有死心，因为禹王这样的圣王，即便死去，血肉也不会腐败，它亲眼看到自己的内丹化成气血，融入了禹王的身躯，它就想着，哪怕禹王死了，只要能找到禹王的圣棺，找到禹王的遗体，那么就还有找回内丹的希望。
这只野猴子打听到了禹王遗体下葬的地点，就是眼前这条泱泱大河。野猴子赶往大河的途中，第二次听到了禹王的死讯。
它迷茫了，人只能死一次，即便禹王也不例外，不可能死了一次，又死了一次。野猴子只觉得，这该是禹王身边的人故意传出的讹传，让人分辨不得禹王生死之谜，也找不到禹王的圣棺。
它继续朝大河那边赶，因为失去了内丹，它再不可能和从前一样来去如风，沿途险难重重，还未走到一半儿，禹王的死讯，又一次流传了出来。
前后听到几次禹王的死讯，野猴子就觉得事情似乎没有它想的那么简单。思来想去，它才隐隐猜出了禹王取它内丹的意图。
禹王只有一条命，他取了诸如野猴子这种大妖的内丹，其实，就是想借命。如果只有一条命，那么不可能死了一次又一次。
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痛苦的，我不相信，有人愿意死了一次又一次，一次次的去体味死去时的痛苦。
野猴子赶往大河的途中，经历了不知道多少艰难险阻，前后拖延的时间很长，这期间，禹王的死讯，一共传了九次。当它最终赶到大河时，恰好是第九次死讯传出，禹王将要下葬的时候。

第二百九十三章 唯有自救
禹王最后一次下葬的时候，野猴子恰好赶上，它看见了被抬入龙船中的石棺，又看见龙船在涛涛的河水中缓缓沉没。
野猴子知道，想要拿回完整的内丹，已经绝无可能，只有找到禹王的遗体，取走禹王不腐的血肉，才能给自己一个希望。
龙船沉入河中，野猴子却无能为力，失去了内丹，它等于失去了所有的依仗，无法下河。它不灰心，也不死心，重新开始修行路。
但这一次修行，比之前艰难了无数倍，它一直都在坚持。最后，连它自己也说不清楚，坚持了多少年，它可以承受所有的痛苦，承担所有的痛苦，然而，有一样东西，是它无法承受的。
“什么东西？”我尽管心头感觉到了危机，可是听着老猴儿的讲述，还是情不自禁的沉浸其中，追问道：“它承受不住什么？”
“岁月。”老猴儿的眼神里，透出了一股仿佛谁也体会不了的酸涩：“它承受不住岁月的磨杀。”
我顿时恍然大悟，这世上没有永恒的东西，都有开始，有覆灭。一个人的能耐再大，也不可能永远不死，野猴子没有了内丹，它或许可以凭借天资和毅力，重新开始第二次修行，可它也难逃时间的磨灭。
可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它始终没有找到失散的孩子，也没有完成心头的夙愿。
或许，有些事情不把人逼到绝处，就想不出办法，也或许，不经历那些，就不明白更多的道理。
经过不断的摸索，它终于摸索出了一条暂时逃避时间磨灭的路。它沉睡三十年，三十年后再苏醒。沉睡的三十年时间里，它就和死了一样，对外界的所有事情，一无所知。
在苏醒的三十年里，它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孩子，寻找龙船。但是，茫茫的世间，茫茫的大河，刻意去寻找什么，千难万难。前后不知道多少年过去，它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后来，时间或许是太久太久了，连它自己也说不清楚，它的孩子，是否还活着。”老猴儿低下头，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那……那后来呢……”我一边问，一边观察老猴儿的神情，我觉得，它应该是分神了，我很想试试这个时候能否从它手里挣脱出来，但左思右想，又感觉时机未到。
“后来，野猴子总算是摸到了龙船出没的规律，只不过前后两次，都错过了。龙船六十年一出，一旦错过机会，就要再等。”老猴儿说道：“这一次，是真的不能再错过了。”
其实老猴儿刚开始讲，我就知道，它所讲述的，只不过就是它自己的故事。等到故事讲完了，我头上还是冷汗直流，这么隐秘的事情，老猴儿讲了，必然不可能给我泄露出去的机会。
“我问你一件事。”老猴儿看着我沉默不语，开口问道：“你知道不知道，大河滩有一个叫陈师从的人？”
“陈师从？”我正在暗中思索，老猴儿一说这个名字，立即就把我从思索中惊醒了，这一刻，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这些日子，我已经几次从别人嘴里听到我爷爷的名字了。
“对，陈师从。”老猴儿用手指在石棺还没有擦净的灰尘上写了陈师从这三个字：“你知道这个人吗？”
“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不明白老猴儿的用意，自然不可能跟他说出关于我爷爷的事情，我顺着他的话问道：“你找这个人，是要做什么？”
“我找他，就为了跟他说一句话。”老猴儿说道：“我上次复苏的时候，就想找他，可惜没有找到。”
“找他有什么事？”
“没什么，野猴子这个故事，好些年了，从来没人知道，我自己说说，你就当个笑话听听吧。”老猴儿突然间就松开了自己的手，它的手一松开，我两条胳膊立即恢复了自由，赶紧就缩了回来。老猴儿松开之后，绕着石棺走了一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我说话：“很多年没有见过禹王了，他一定还是原来的样子……”
“你别打开这口棺材！”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儿，我只觉得，这口石棺不管有没有禹王的真身，但一定关系重大，要是老猴儿不明就里，随便打开，说不定就会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闭嘴！！！”
我这句话一说出来，老猴儿的脸色骤然就变了，它隔着石棺，一巴掌朝我拍了过来。
嘭……
我不知道它用的到底是术，还是实打实的拳脚功夫，它的巴掌根本就没有碰到我，可我却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全数击打在我的胸口。这一下直接把我给打飞了，横飞出去三四丈远，嘭的一下撞在船舱壁上，又重重落到地面。
这一下几乎要了我的命了，躺在地上一阵眩晕，我猜测的一点没错，等到这些话说完，老猴儿吐尽了心头这么多年来的淤积之情，就是该对我下手的时候了。
我只觉得自己面前是一条死路，老猴儿的实力，已经可以称为可怕，是我所见过的所有的人和妖中，最强大的，除了那个瘦鬼，我真想不出来，还有谁可以跟老猴儿争锋。面对这样的强敌，我连一分取胜的把握也没有。
“野猴子的故事，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绝对不会……”老猴儿慢慢的从石棺那边走了过来，每走出一步，都好像踩在我的心口，让我喘不过气。
我艰难的靠着墙角，想要坐起来，但是胸口剧痛难忍。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再有什么人来救我，即便庞独和小白能冲进来，也不是老猴儿的对手。
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可是我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挽救自己。
老猴儿越走越近，我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把我完全笼罩了起来。
嗡……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脑海中，陡然转动起了涅槃化道的经文，那篇熟记在心的经文，前后不知道背诵了多少遍，此刻，它自己就浮出了脑海。
也许涅槃化道这逆天般的经文，也能察觉出我面临着巨大的危险，面临着真正的生死考验。
神凰浴火，涅槃重生……
我能理解一点点涅槃化道的真意，涅槃，寓意寂灭，但又寓意新生。不到生死一线的时候，可能永远都不能真正的通悟，什么才叫做涅槃。
经文在转动，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缭绕心田与耳边。我眼前的情景，似乎一下子变了，我分不清楚自己是否还在龙船的船舱内，我的视线里，只剩下了老猴儿的身影。
黑暗无尽，可是黑暗的天穹上，又有一丝仿佛永远不灭的光明。涅槃的真意，将自己和冥冥中的黑暗世界，连接到了一起。
轰……
黑暗的苍穹，骤然间像是崩裂了，缓缓的出现了一条充斥着金芒和光明的通道，这条通道，才是真正连接我与涅槃世界的唯一的纽带。
涅槃世界中那一条光明通道中的金芒，仿佛充斥在我的小腹中，透过皮肉和衣衫，甚至都能看到那不断闪动着的团团金光。

第二百九十四章 执意开棺
当我察觉自己触碰到了涅槃的力量时，心里又萌生出了一丝逃生的希望。涅槃的力量，绝对大于人力，在受到生死威胁的时候，终于有了翻盘的机会，我觉得，即便老猴儿再强，它也不可能抗衡涅槃之力。
小腹中的金芒，虽然不是那么强盛，但我所能见到的黑暗天穹中那条通道，依然存在。我接触涅槃化道的时间不算很长，也不可能达到那种登峰造极的地步，在金芒闪动之间，隐隐约约，我还能听到一阵凤鸣。
那是神凰在生命将要走到尽头时的鸣叫，有悲戚，却又有新生的憧憬。神凰的鸣叫，蕴含着天地之间最神秘，也最宽博的力量。
轰！！！
我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了这片金芒中，胸膛处被老猴儿重击的伤处，似乎也不觉得疼痛了，从墙根儿立身而起。
我似乎从来没有如此自信过，我自信自己掌握了最强大的力量，能够横扫面前所有的敌人。就算是老猴儿这种逆夺天地造化的存在，一样可以将其灭杀！
果不其然，在我浑身上下充斥着金芒的时候，正缓步逼来的老猴儿，骤然间停下了脚步，两只眼睛里顿时散发出一片不可思议的目光。
“这！这是谁教你的！”老猴儿佝偻的腰身仿佛在此刻挺直了，眼神里的光还是那么咄咄逼人：“谁教你的！”
我不说话，因为说不出来，我接触涅槃化道的时间太短，在生死时刻，才被动的触碰到了涅槃的力量，我感觉我只要一松口，一泄气，小腹中的金光就会消散。
我不想那么多废话了，只怕夜长梦多，想趁着现在神力勃发的时候，一举把老猴儿击杀或者击退，只有击退了它，我才有逃出龙船的机会。
轰！！！
我朝前迈了一步，但是就在我迈步的同时，站在前面的老猴儿突然一抖身躯，一瞬间，我所能看到的涅槃世界，似乎立即崩碎了。
黑暗和光明交替的涅槃世界化为乌有，可我还没有来得及吃惊，粉碎的涅槃世界突然又重新凝聚起来。
重新凝聚的涅槃世界，完整无暇，黑暗和光明分界的地方泾渭分明，天穹中那道金光大道，仿佛完全洞开了，神凰的鸣叫震天，甚至还能看到它展翅腾飞的身影。
这个时候，我心头的讶异才完全爆发出来，我的确无比的震惊，因为我明白，这个重新凝聚出来的涅槃世界，并不属于我，而属于老猴儿。
轰隆……
我只觉得沉闷的船舱里，像是勃发出了一道雷声，老猴儿的小腹中，陡然散发出一团耀眼的金芒。我熟读涅槃化道的经文，自然能看得出，老猴儿小腹中的金芒，和我小腹中的金芒，同属一脉。
那都是涅槃的力量，来自涅槃世界，来自那条贯通的人与涅槃世界的金光通道。
我的惊讶溢于言表，到了这个地步，不用多想也能判断出来，老猴儿修过涅槃化道，而且，它的涅槃化道，有一种本源的气息。我必须要面临生死，感觉自己的生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才能被动的触碰到涅槃的力量，而老猴儿呢，它显然对涅槃化道已经收发自如，达到了极高的境界。
我愣住了，再也不敢朝前迈动一步，我对于涅槃化道的掌控浅薄之极，面对老猴儿，就如同一捧清水，面对着一条汪洋的大河，随时都会被覆灭，消融。
我不动，老猴儿也不动，我们两个就这样静静的对峙了片刻，不知道是畏惧了，还是气馁了，我小腹中的金光渐渐的衰减，又消散，直到最后无影无踪。
我小腹中的金光消失了，老猴儿小腹中的金光也渐渐的消失，它仿佛没有杀我的意思，又站在原地想了片刻，才慢慢的开口问道：“涅槃化道，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学的。”我不想把完整的经过告诉老猴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又觉得自己无法完全蒙蔽它，我只能一语带过，不撒谎，也不讲述实情。
“没有涅槃化道的经文，就没有人能学得会涅槃化道！”老猴儿听见我回答的如此敷衍，它好像有些急躁，一下蹿到我面前，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谁告诉你涅槃化道的经文的！”
“经文是从我们家老屋里挖出来的！”我感觉手腕都快被它捏断了，脑子顿时一空，脱口就把实话给说了出来：“我拿到经文，有个人逼着我把经文全都背诵了下来……”
“你家的老屋？有个人逼你背了下来？那个人是谁，带我去找他！”
“我不认得他！我父母去世的早，家里的老屋荒废了很多年！你问我这些，我怎么答得上！”
这几句话一说出来，老猴儿抓着我的那只手，立即松开了，它朝后退了一步，语气也低沉下来。
“那你带着我，去找找他吧。”
老猴儿说完这句话，就不再为难我，我能感觉出来，它身上的杀气，已经荡然无存。
我揉着自己的手腕，站在原地彷徨无措，我压根没有想到，老猴儿对涅槃化道掌控的如此精熟，这已经说明，它浸淫此道已经许久许久。我从老屋挖出了涅槃化道的经文，然后就只有瘦鬼一个人指点过我，老猴儿想找的，肯定是瘦鬼。
但我分辨不出来，老猴儿想找瘦鬼，到底是善意，亦或恶意。
我这边冥思苦想，老猴儿又折身走到了那口石棺跟前，我知道它还是想要打开石棺，急忙上去阻拦。
“退到后面去。”老猴儿头也不回的呵斥了我一句：“不要过来。”
“但是……”
“一个人，若是为了一个目的，苦苦在世间挣扎了那么多年，活的那么苦，那么累，只是为了这个目的。”老猴儿打断我的话，说道：“还有什么，能够阻挡它？”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朝后退了几步。老猴儿的话说的够明白了，我也察觉出，我拦不住它，它一心只想打开石棺，找到禹王的遗体，拿回自己的内丹。
石棺上的浮灰已经被完全抹去，老猴儿的两只手，缓缓的扶住了棺盖。石棺沉重无比，如同一座山一样，但老猴儿神力惊人，两只手猛的一发力，沉重的棺盖轰隆就被掀了起来。
“禹王……我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见到你了……”老猴儿掀掉棺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棺盖脱离棺材，灰尘飞荡的到处都是，浓如烟云，在密闭的船舱中久久都不散去。
我原本已经退到了后面，但是当老猴儿打开棺盖的时候，我还是想凑过去看看，看看这口安葬在龙船中的石棺里，到底装着什么。
老猴儿静静的站立许久，或许，它还在回忆久远的往事，回忆昔年禹王所给予它的新生，也回忆禹王从它身上剥夺走的一切。
感恩？亦或怨恨？我觉得，这些对老猴儿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这么多年过去，它必然活的通透。
千年一梦，恩怨无形。
飞扬起来的灰尘，很长时间才慢慢落定，站在石棺边的老猴儿朝前走了一步，当它伸头望向石棺的那一刻，身躯一下子僵住了，双手扶着棺材的边缘，像是触电一般，打了个哆嗦。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僵住了，但我感觉的出，肯定有什么不对头。
想到这儿，我蹑手蹑脚的又朝前走了走，踮着脚尖，望向石棺。石棺的棺盖被完全掀掉，伸头一看，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这一眼望过去，我陡然间也僵住了，脑袋仿佛瞬间就昏昏沉沉，乱成了一锅粥。
我完全没有想到，这口石棺里，竟然……竟然是这东西！

第二百九十五章 谁可匹敌
我打破脑袋也没有想到，这口安放在龙船里的石棺，会装着这么一个“东西”。
石棺里黑乎乎的一片，飞窜起来的长明灯的火苗映亮了石棺。因为我是在河边长大的，对河里的东西比较熟，所以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石棺中，有一只大王八。
但是第二眼再看过去，我又觉得不像，这不是一只王八，它更像一只龟。
硕大的龟，黑黝黝的龟壳，一动不动的趴在石棺里，看不出是死了还是活着。如果按照常理去想，这么多年以来，龙船大部分时间都沉淀于河底的泥沙中，否则也不会让老猴儿苦苦寻找很久。龙船不见天日，这口圣棺也从来没有被开启过，被封在石棺里的大龟，还可能活着吗？
“这不对……不对……”老猴儿呆了一会儿，才陡然间惊醒过来，身子一直都在发抖：“圣棺里，该是禹王的遗体，不会是这个东西……”
老猴儿好像恐慌了，低矮的身躯不停的颤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可我知道，它不是真的害怕，它只是接受不了。
就像它所说的，自己这么多年来苦苦的承受煎熬，只是为了达到一个目的，然而，就在它将要成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不在石棺里，那种失望和失落，真的比死去还要痛苦。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禹王的遗体，是在莲花神木中的，这个我已经明白，可我预料不到，圣棺里会有一只这么大的大龟。
当时，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妖。大河异动，镇河鼎被打碎了，百妖齐出。说不定就有大妖在若干时间之前，潜入龙船，占据了圣棺。
一想到是妖，我立即暗中摸了摸一直装在怀里的那块黑金桃木牌，黑金桃木本来是辟邪的圣物，只不过我手里这块牌子的精粹被消磨了大半，不知道还能否退避河妖。
“先把棺盖盖上吧……”我在后面提醒老猴儿：“现在也不知道深浅虚实……”
“不！”老猴儿骤然停止了颤抖，它一动不动的望着石棺里的大龟，不知道还在发愣，或是苦苦的思索，片刻之后，老猴儿的眼睛轰然精光四射，缓缓侧过脸：“我知道，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趴在石棺中如同死去的大龟突然就抬起了头。在我的印象里，乌龟王八之类的东西，行动都很迟缓，体型越大，就越是笨拙，然而石棺里的大龟出乎我的意料，快到让人目不暇接，刚刚抬起头，整个身躯骤然从石棺里一跃而出。
一切都变化的太快了，即便老猴儿也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我们惊觉之时，大龟已经凌空朝着老猴儿压落下来。
这只大龟虽然大，可体型总归有限，然而当它压落下来的那一瞬，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我只觉得，仿佛是一座雄山崩塌了，从九霄云外直落到了凡间。
嘭！！！
老猴儿躲闪不及，被大龟压倒在地，大龟仿佛重有千万斤，整条龙船都随着它的压落而晃动了起来。
我听见了一阵骨头被压碎的声音，老猴儿一句话都没说，噗的喷出了一口鲜血。这一刻，我的脑子晕了，我不知道该救它，还是该袖手旁观。
今天，我算是大开眼界，遇见老猴儿，就觉得它是这世上最厉害的角色，可我没有想到，石棺里的大龟只一下，就把老猴儿压的骨头根根断裂。
大龟死死的压在老猴儿身上，它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在它的眼睛睁开的时候，我又有些迟疑，因为我见过太多的妖，无论是老药那样的，还是为祸四方的恶妖，它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股异于常人的妖气。
然而我感觉不到这只大龟身上的妖气，我只能察觉出，它在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已经一晃千年。
我只能知道，在这只大龟身上，只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嘭！！！
老猴儿被压的死死的，但是它不肯束手就擒，噗的又吐出一口血，身躯骤然一挺，大龟被掀到了一旁。老猴儿踉跄着站起身，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可是我知道，它已经在勾动涅槃化道。
涅槃化道，无上的神通，谁也阻挡不住涅槃的力量，只要身在六道轮回之中，生和死都是毕竟的过程。
老猴儿的涅槃化道，不知道比我高深了多少倍，已经收发由心，我刚一察觉到涅槃的气息，它的小腹中，已经闪烁起了淡淡的金芒。
吼！！！
就在这个时候，被掀翻到一旁的大龟骤然间发出了一声令人意想不到的狂吼。这吼声如同虎啸龙吟，响彻天地。仿佛从久远的上古时一直流淌在时光长河中的黄钟大吕之声，震人心肺。
我被这一声怒吼惊呆了，大龟一定能感应到老猴儿身上所勃发的涅槃的气息，它一吼震山河，不等老猴儿小腹中的金芒强盛，大龟的身躯，好像牵引着一条大河里的怒涛，再次压落了下来。
老猴儿还活着，它依然不会坐以待毙，可是这只大龟仿佛化为了大河，甚或天地的中心，一下子把老猴儿笼罩了起来。老猴儿不是不想躲避，只是完全躲避不开，眨眼之间，又被大龟压在了身上。
这一次，我又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老猴儿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灰蒙蒙的目光。我顿时胆战心惊，我就觉得，老猴儿承受不住这股重压，要被活活压死了。
大龟的四条腿撑起身躯，等它站起来的时候，老猴儿似乎已经不能动了。大龟抬起一条腿，这条腿，仿佛传说中的擎天之柱，如果真的踩落下来，老猴儿必然要被踩成一团肉泥。
“十三年治水……二十年……二十年修道北条山……”老猴儿大口喘着气，眼神中的灰蒙蒙的气息越来越浓，它的嘴角淌着血，在大龟那条腿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呼哧呼哧的说道：“很多事，你都忘了，我还记得……”
这断断续续的话一说出来，大龟抬起的腿，似乎猛然顿在了半途。它的眼睛，似乎也是灰蒙蒙的，但是灰色的目光背后，却有一点亮光如同星辰般的时明时灭。
嘭……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的甲板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打穿了，轰然破裂了一个四尺多宽的窟窿，一团影子从窟窿里直落下来，噗通落到了石棺旁边。在这团影子落地的同时，我已经分辨出来，这是那只老黄鼠狼。
老黄鼠狼本要趁乱冲上龙船，却被三眼狐狸给拦住了，它们一直在龙船四周斗法。可能是老黄鼠狼疏忽，也可能是三眼狐狸技高一筹，直接把老黄鼠狼给打落到了龙船内部。
此时此刻的老黄鼠狼灵敏异常，一落地就噌的弹了起来。但是它快，那只大龟比它更快，不等老黄鼠狼再有别的任何举动，大龟放过老猴儿，一扭身，死死的咬住了老黄鼠狼。
老黄鼠狼肯定是一方大妖，可是在这只神秘的大龟面前，大妖就如同纸糊泥捏一般，不堪一击。
老黄鼠狼一下子被咬成了两截，残躯带着血花落到地上。
轰隆！！！
龙船外面，传来了一声闷响，闷响来的很突然，我也分辨不出，那到底是天空的炸雷，还是三十六旁门的火器。但这声闷响，仿佛一下子把大龟激怒了，它四条粗壮的腿猛然一撑，直接从头顶那个四尺见方的窟窿冲了出去。

第二百九十六章 杀散旁门
大龟仿佛腾云驾驭，直接把那个四尺方圆的窟窿撞的足有八尺宽。等到大龟一冲出去，我就看不到它的踪影了。
我想跟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情形到底如何，可是余光一瞥，就看见老猴儿仿佛只剩下了一口气，在血泊中艰难的挣扎着。
“你怎么样？”我跑了过去，想把它给扶起来，然而手一碰它的身子，我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都炸开了。
它的骨头，好像都被大龟踩断了，身躯软塌塌的，扶也扶不住。
“莫管我……”老猴儿还是大口喘着气，它失去了内丹，原本就是靠着心中信念苦苦的支撑着，这么多年过去，即便它有过人的神通，也逃不开岁月的抹杀，石棺里不是禹王的遗体，老猴儿最后一点念想也破灭了，它身体里的血似乎流尽，只是暂时未死而已。
“那只大龟，它……它是什么来头……”我看着老猴儿，心里总觉得不忍，尽管它刚才有杀我的念头，可现在回想起它给我讲的那个故事，我又迷茫了。
禹王对它有恩，救过它的命，但最后，禹王又夺了它的内丹，让它自此和骨肉失散。
给了它新生，却又让它生不如死，这事情，究竟是谁对，谁错？
“它是……它是禹王……”
“你说什么？”我当场就呆住了，不可思议的望着老猴儿：“它是禹王？”
我心里有无数个不解，并非不相信老猴儿的话，它快要死了，现在欺骗我，对它又能有什么好处？但是禹王早就死去了，原本还想借着莲花神木复生，但阴差阳错，道无名与莲花女毁掉了禹王复生的希望。
禹王，在莲花神木里面，这口石棺里的大龟，又怎么可能是禹王。
“我说不出话了……”老猴儿仿佛是回光返照，嘴角的血迹不再流淌，眼神中灰蒙蒙的气息，似乎也消散了，但不管是它，还是我，都知道，这是它在这个世间留存的最后一刻：“我对你……对你说一件事……”
“什么？”
“涅槃……涅槃化道……逆夺天功……天道不容……”老猴儿说话说的很吃力，似乎是把自己所有的精气神，全都融入了这断断续续的字语之间：“施展……涅槃化道……必遭天谴……”
“必遭天谴……”我蹲在老猴儿身边，忍不住回味着这几句话，涅槃化道的确是无上的神通，本不该出现在凡世间，天道荡荡，但凡有逆天之举，都会受到上天的责罚。涅槃化道威力无可形容，然而，施展涅槃化道，就会遭到天谴。
“唯有一死……才能躲避天罚……”老猴儿的眼睛，似乎已经睁不开了，它还是强忍着，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教你几句口诀……你见到那个传你涅槃化道的人……就把这口诀告诉……告诉他……”
这仿佛是临终的委托，我无法拒绝。
老猴儿慢慢的念出几句口诀，一共只有三十二个字，我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当我记下这几句口诀的时候，老猴儿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这三十二个字，讲解了一番。
我听明白了，这几句口诀，是教人假死的“假死咒”。
听懂了这些口诀，自然也知晓了老猴儿的意思。它说过，但凡学了涅槃化道的人，如果进境到了某种程度，一旦施展，就会引发天罚。
只有死去的人才能躲避天罚，假死咒就是教人假死，这是比河凫子七门“伏龟术”更高深的术法，以假死咒假死，连上天都分辨不出来。
“把这个……告诉他……”
“我已经熟记在心……”我看着老猴儿，心里又浮动起一股难言的感觉。
我总以为，像它这样经历了大磨难，会把世间的一切都看淡。可老猴儿的内心深处，依然还有自己放不下的。
它会涅槃化道，瘦鬼也会涅槃化道，这是巧合？
老猴儿临死之时这样嘱托我，只是害怕瘦鬼将来施展涅槃化道时，会受上天的责罚。
但老猴儿不可能知道，瘦鬼已经死过一次了，本身就是没有生命的尸体，不可能受到天罚。
可是我已经不能告诉它这些了，我不想让它在临死之前，再多一份烦恼。
老猴儿交代完这些，已经不剩多少活气，它的眼睛，已经闭上，只有嘴巴还在缓缓的轻轻的蠕动。我听不到声音，唯恐错过它说的话，赶紧把耳朵贴近了它的嘴巴。距离如此之近，我听到了一阵蚊子般的话音。
“我只是……北条山……一只猴儿……”
这就是老猴儿的最后一句话，我听了，心里莫名的难受，说不上为什么，总是难受。
可是一转念间，我又觉得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被困在龙船了这么久，外面的庞独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把老猴儿的尸体抱到船舱一角，顺着原路蹬蹬的跑回底舱，又从船底的窟窿钻入了水中。
当我从船底钻出来的时候，先是看见了河面上一片一片漂动着的白影。白影都是白莲会的人，看样子都已经毙命，但是却不见小白的踪影。
轰隆……
这时候，那一片被淡淡白光所包裹的云层里，闪过了轰隆轰隆的雷。银色的天雷把河道周围映照的亮如白昼，我一抬头，立即看见了那只从龙船里冲出来的大龟，它仿佛一匹脱缰的野马，丝毫没有任何迟缓笨拙，在河滩上肆意冲杀。
大龟嘴里，时不时就爆发出一阵虎啸龙吟，吼声和半空的天雷隐隐相合，让人闻声丧胆。
大龟追杀的都是三十六旁门的人，我出来的晚了一步，金不敌还有胡刀以及茅天师这几个头面人物，已经跑的无影无踪，河滩只剩下一些虾兵蟹将，连老猴儿都挡不住大龟的攻杀，更何况这些人，我不断的朝河滩上游动，还没游到河边，河滩上的旁门人要么死，要么逃，留下了一具具尸体和一滩滩血迹。
庞独和唐玄锋一人一边，站在河滩的外围，黄僧衣不见了，只有他们两个，看着横冲直撞的大龟，把三十六旁门杀的片甲不留。
等我真正爬上河岸的时候，河滩已经寂静了，凶猛杀戮的大龟停住了脚步，站在河滩上，慢慢的转头，看了看血泊遍地的战场。随后，它开始朝河里爬行。
它爬动的很慢很慢，之前那股大杀四方的气势，好像瞬息间就荡然无存。它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步履艰难。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等了好一会儿，大龟才爬到了河边。我和它相隔了大约有两丈远，当大龟爬到河边，脚步顿住了，缓缓的扭头望向我。
大龟的一双眼睛，还是那种朦胧的，灰扑扑的目光，可是我看着它，真的感觉到，那是人才能流露出的目光。
“你……”
我的目光，仿佛要被大龟的目光所融化了，我隐隐约约听到大钟一般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的回旋。
“你终将是风云人物……可你……也终将不是天崩的终结者……”
“天崩……”我的眼睛已经由不得自己控制了，可是缭绕在耳边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清晰，我知道，持续了千年的天崩，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七门的人，就是因为阻止天崩而行走四方：“那要如何才能终结天崩？”
“去拿回那只瓶子……”大龟转过头，慢慢的继续朝河里爬去：“那只瓶子……把它拿回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 离别之痛
拿回那只瓶子？
我听到耳边缭绕的声音时，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紧跟着，我脑海中的记忆一闪，立即明白了，那只瓶子，肯定就是白瓷龙瓶。
神秘的白瓷龙瓶，看似是空的，但里面所承载的天机，连三生观的古秋也不敢窥视。瓶子被古秋藏在三生观的后山，我原以为这只白瓷龙瓶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然而没有料到，大龟在这时候又突然提到了瓶子。
“那只瓶子……”我很清楚，大龟既然这时候提到了瓶子，那么至少证明，它肯定知道瓶子的来历和用途，我楞了一下，赶紧朝大龟下河的地方走了几步：“那只瓶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天机若提早泄露，有害无益。”大龟慢吞吞的爬到了水中，那声音又传到了我的耳边：“到了你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
我顿住了脚步，没有再追下去，很明显，那只白瓷龙瓶是承载的，就是天机，谁也不能泄露的天机，除非到了我该知道的时候，否则现在就算追着大龟不停的问，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
我眼睁睁的看着大龟没入水中，当它入水之后，河道上的锁河大阵仿佛一瞬间崩溃了，水浪滚滚。
水势大的有点吓人，以往这个季节，是大河水位最低的时候，水势比较平缓，可是大龟爬进河里之后，波涛汹涌，起伏不定。风浪卷着一片片的潮水，涌上河滩。
河水淹没了刚才的战场，遗留在河滩上面的尸体连同血迹，全部被水流卷走，带到了河中。我原本还担心战场不好收拾，但河水发狂般的前呼后拥，把所有的痕迹全都冲刷的干干净净。
哗啦……
就在这个时候，浪花卷着一个人，冲上了河滩。我离的比较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小白。小白似乎是昏迷不醒了，被冲上河岸之后，就平趴着一动不动。我赶紧跑过去，把他抱起来躲到了水流无法冲击的地方。
小白身上不见什么伤，就是微微皱着眉头，陷入了昏厥中，我拍了拍他的脸，没有任何反应，心里一急，手上加了力气，啪的一巴掌又抽了过去。
这一下就把小白给拍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先是打了个喷嚏，又朝四周看了看，这家伙机灵的很，一看周围的情形，就知道眼下已经安全了，咧嘴冲我笑了笑。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有什么事了……”我刚想跟小白说两句话，宽宽一直紧张的心，但话还没有说完，一直拍打着河滩的河水唰的缩回了河中。
随即，河面泛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漩涡，那条巨大的龙船，在漩涡中缓缓的开始下沉。
龙船下沉，还能看见周围的水面上，漂荡着一具一具的尸体，都是之前从河岸上被河水卷走的尸体。那么多尸体，全都以龙船为中心，不停的绕着圈子漂来漂去。
龙船沉的很快，转眼之间，几乎就看不到轮廓了。龙船下沉的时候，半空中包裹着云层的那一片淡淡的白光，唰的落入了河中，立即被河水完全淹没。淡光消散，云层也跟着消散，除了偶尔几声噼啪作响的电芒，就再也听不见什么声音了。
当龙船没入水里，湍急的河水，好似恢复了平静。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我感觉，龙船这一次消失，肯定还会再次出现。我说不上来，龙船下一次出现会在什么时候，可我能预感到，龙船下一次出现时，就将会是天崩这件事，真正终结之时。
我正在冥思苦想之间，小白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一瞥。我顺着他的目光，就看见了依然站在河滩远处的庞独还有唐玄锋，一下子回过神，赶紧冲着庞独就跑了过去。
我被困在龙船里很久，不知道外面的战况，庞独虽然还活着，腰杆挺的笔直，但他身上又添了很多处伤，胳膊上的一道伤口已经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我取了随身携带的药，打开药瓶给他敷好，又仔细的裹了起来。
在我给庞独裹伤的时候，心里不断的盘算着，该不该把唐玄锋的事情给说出来。要是按照常理来讲，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唐玄锋总是泄露了我们七门的内情，应该重重处罚，可是转念一想，他是受了白莲女的诱惑，泄密原非本心。
如果我现在马上把事情说出来，以庞独的脾气，肯定要上去厮杀，七门就这么几个人，我着实不忍心同门之间自相残杀。
就这样一左一右的想着，实在拿不定主意。稍稍一分神，对面的唐玄锋拿着长棍，转身走到了之前自己拴马的地方，解了马匹，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哥，以后要留神那个人……”我等着唐玄锋上马走了，才把前后的经过和庞独说了一遍。
“你怎么不早说！”庞独果然恼火了，伸手推开我，拔脚就要去追，但是唐玄锋骑着马，来去如风，这会儿已经跑的不见影子，想追也追不上。庞独唰的回过头，两只眼睛似乎都红了，额头上的青筋直冒，一时没忍住，啪的一巴掌抽到我的脸上。
“哥，他是受了妖女的蛊惑。”我只觉得这一巴掌似乎把我的半边脑袋都抽晕了，可我没有一点怨恨的心，解释道：“他不是有意要背叛七门，七门总共就这么几个人了，要是你跟他打起来，你说，我帮谁还是不帮谁？”
这些肺腑之言一说出来，庞独就不言语了，过了很久，才重重的喘了口气。
“老六，你知道，我的脾气不好，你莫要见怪。”
“哥，我不怪你，真的一点都不怪……”我说着话，心里的酸涩一个劲儿的朝上涌，眼眶顿时就湿了，我不是因为自己委屈，只是我看着庞独，觉得心酸，又心疼。
他本来就瘦，镇河的这些日子，似乎更瘦了，脸庞晒的黑黝黝的，从额头到双腿，不知道新添了多少伤疤。他只是二十几岁的人，可是他的双鬓，竟然有了几根白发。
生在七门，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这条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我和庞独说了会儿话，他抬脚就跨上了浮到河边的石棺。龙船消失了，谁也找不到它，三十六旁门受到了这次重创，一定会老实一段时间，但庞独身上的担子，还是那么重，他一刻也不能停歇，还要继续镇河。
“老六，好好保重，我虽然漂在河里，时刻也都惦记着你的。”庞独一跨上石棺，石棺就顺着水漂向了远处，他挺拔的身姿，铭刻在我眼中，走了很远，庞独还在冲我挥手。
望着庞独的身影，我心里很难受，每次和他分离，那种难受，都会让我觉得心肺被撕扯着，痛彻心扉。
我回头看看，已经看不到小白的身影，这家伙不知道又钻到哪儿去了，河滩这边的事情一结束，我才陡然回想起来，从如莲家离开已经好几天了，她指不定得有多担心，我必须回去一趟。
朝如莲家里赶的路上，我想着眼下的第一要务，就是重新去三生观，把藏在后山的白瓷龙瓶取回来，大龟的话说的含含糊糊，可我知道，它不会害我，它叫我拿回瓶子，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我几乎一口气就赶回了如莲家，此时此刻，天已经亮了。我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如莲就在院里坐着。我推开篱笆门走进去，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话，就看见如莲的母亲冷着脸，啪的把一个包袱丢在我脚下。
“你走吧，现在就走。”如莲的母亲好像动了怒，丝毫都不客气，指着我的鼻子说道：“给我走！”

第二百九十八章 再取龙瓶
看着如莲母亲此刻的语气，还有表情，我顿时晕了。我跟他们一家同行了这么长时间，虽然如莲母亲没给我什么好脸色，却也从来没有这么无礼过，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看如莲的母亲，又转头看看如莲。
“妈！”如莲也看出我的脸色不好，赶忙就起身拦在她母亲身边：“你不要跟他凶，他也没有说什么……”
“他是没说什么，你呢？”如莲母亲估计一向强势惯了，冷哼了一声，扭头跟我说道：“我这个人，一向不说假话，你知道，我这闺女跟我怎么说么……”
“妈！你别说！”如莲直接就抓着她母亲的两条胳膊，哀求道：“你别说……”
“你把话都说了，有什么不能讲的？”如莲母亲脾气不好，不顾如莲的哀求，继续跟我说道：“我这闺女和我说了，她说你人好，对她贴心，她想跟你走……”
“妈！你别……”如莲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又急又羞，伸出手想要捂住她母亲的嘴：“你别说了……”
我听到这儿，大概明白了这到底怎么回事。说实话，和如莲结伴这么长时间，彼此算是了解，她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年少人多情，时间一久，慢慢就有了情愫。她对我的好，我瞧的出来，只不过我没有想到，她瞒着我把自己的心声都讲给了她母亲。
“闺女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只不过，她谁都能嫁，就是不能嫁你！”
“这……”我听到她母亲的话，心里又是纳闷，又隐隐有一丝不服，脱口就问道：“为什么？”
“小子，你姓陈对不对？如莲跟我说过，你姓陈。”如莲母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寒光，轻轻咬着牙，说道：“你是河凫子七门的人？”
“妈，他是七门的人，可他不是坏人……”
“你给我闭嘴！”如莲的母亲越说火越大，厉声呵斥如莲：“你知道不知道，河凫子七门里，只有一户姓陈的！这户姓陈的，至少四代单传了！这小子既然姓陈，他就是河凫子陈家的人！”
“妈，他姓陈，和他人好人坏有什么关系？”如莲被母亲呵斥了，也不愿意后退，还是一力替我辩解：“我一个人在河滩上找你和爹，路上吃了多少苦，要不是遇见他，我……我不知道已经死了几次了……”
“你知道不知道，你的外公是怎么死的！？”如莲母亲看到如莲一直都替我说话，火气仿佛更大了，瞪着眼睛问道：“知道不！他是怎么死的！？”
“我……”如莲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发这么大的火，立即被吓住了，唯唯诺诺的回道：“我不知道……”
“你外公，当年是被一个叫陈师从的人杀掉的。”如莲的母亲一说起这个，语气好像低缓了，但是她的眼睛却充斥着一片瘆人的目光，慢慢说道：“陈师从是河凫子七门里陈家的人，陈家四代单传，如莲，你说，这个小子，会是陈师从的什么人？”
“妈……”如莲顿时就说不出话了，她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家事，祖辈的事情，她母亲从来没有细说过，一直到这个时候，如莲才知道，她嫡亲的外公，是被我们七门的人杀掉的。
我的脑子也随之轰然作响，如莲的外公如果是七门里别的人杀掉的，那我还有话可说，然而一听见如莲的母亲说出了陈师从这个名字，我立即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当年，陈师从仗着自己有几手功夫，纵横河滩，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如莲母亲恨恨说道：“他杀了你外公，这笔账，我一直都还记得……”
“妈……”如莲犹豫着，过了好久才小声说道：“杀外公的……终究不是他……这笔账……总不该也记在他身上……”
“我没有不讲道理！要是真把帐记到他头上，他现在还能活吗！”如莲的母亲火气大的压制不住：“我没杀他，就已经是便宜他了！”
我暗中叹了口气，到了这个地步，我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都没有用处。就像如莲母亲说的一样，如莲的外公是我嫡亲的爷爷杀掉的，没有把旧怨牵扯到我身上，的确算是网开一面了。
我默默的捡起了脚下的包袱，一步一步的朝院门退去，我想再跟如莲说两句话，但是看看她母亲的脸色，所有的话又被硬憋了回去。
“六哥……”如莲看见我一句话也没说，慢慢的退向了门外，她顿时急了，喊了一声，想要追过来。
“给我站住！”如莲的母亲伸手就把如莲拽住，她的功夫那么好，拽着如莲之后，如莲就再也挣脱不开了。
可是她不甘心，拼了命一样的想挣脱母亲的束缚，如莲的脾气很温顺，可是一旦心里急躁，就很倔强。她一直这样挣来挣去，把她母亲彻底惹火了。
啪！！！
如莲母亲抬手一巴掌就抽了过去，结结实实的抽在如莲的脸上。这一巴掌抽的很重，如莲的半边脸顿时高高肿了起来。
“如莲！你回去！”我只怕如莲再犟下去，还要遭到她母亲的责罚，为了避免再有矛盾，我加快了脚步，一边急匆匆的走，一边对她说道：“以后，一定还有见面的机会，如莲，你保重……”
“六……六哥……”如莲一下子就哭了，好像浑身上下的力气，瞬间就消散的无影无踪，她软绵绵的倒在母亲的怀里，泪汪汪的看着我。
尽管我已经走出了院子，将要走到离开村子的路上，但我仿佛还能看见如莲朦胧的泪眼里，有那么多的不舍，有那么多的牵挂。
我曾经以为，那个黄僧衣指点我，斩灭了我心头最深的羁绊，我就可以无所顾忌，行走四方。可我真的想不到，人的七情六欲，是无法完全斩断的。
我的心里很难过，人世间的事，就是这样，相见欢，离别恨。
“六哥……你保重……”
我走到了小路的拐角，回过头，赢看不到如莲的身影了，可我还能听到，她放开嗓子冲着这边喊了一声。
我加快脚步，不忍再听她的声音，我怕我越听，心里就越难受。
我像是逃跑一样，快步走出了村子。在村外的路口，吹了一阵冷风，心头的焦灼才稍稍好了一些。
我总不能因为这些事情而耽误，该做的，必须做下去。我强迫自己暂时不想乱七八糟的，就琢磨着，现在的首要之务，是到三生观去，把那只白瓷龙瓶给取回来。
我当即就赶往了三生观，一路上走的还比较顺，三十六旁门果然老实了很多，沿途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等到了三生观之后，我先去找了古秋，说明自己的来意。古秋是个豁达之人，白瓷龙瓶本来就不是他的东西，所以我一说想带走瓶子，古秋也没有阻拦。他说，我知道瓶子在哪儿藏着，让我自己去取就好了。
我一个人顺着之前古秋带我走过的那条路，一直走到后山。我还记得隐藏白瓷龙瓶的洞，不过，我没有古秋那么大的本事，无法徒手攀爬到上面，只能用铁虎爪慢慢的顺着峭壁攀爬。
等我艰难的爬到了峭壁上的洞口时，还没来得及拿掉堵在洞口的石头，骤然间就听到有人说话。我被吓了一大跳，差一点从石壁上掉下来。
我赶忙就握紧了手里的铁虎爪，稳住身体和心神，等心神平稳的时候，我就分辨出来，说话的声音，是从这个被石头堵着的洞口里传出来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浮土之下
石洞里面有人！？
我听到洞里传来的声音，立即大吃一惊。三生观虽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但前山后山每天有人巡视，如果不得到古秋的允许，在这里乱转悠的外人肯定进不来。
但现在，不仅有人进来了，而且还找到了隐藏白瓷龙瓶的洞里。
我没有妄动，暂时用铁虎爪固定身体，躲在山洞的外面，侧耳继续倾听。但是又听了听，我就听出来了，这仿佛是两个孩子的对话声，声音很稚嫩。
“你不要得意。”一个孩子仿佛带着很大的火气，冷冰冰的说道：“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你要这么想，我能有什么办法？”另一个孩子则淡淡的回了一句，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出声了。
“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比我强在哪儿了？每每都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冷冰冰的孩子非常不满，尽管对方已经不答话了，他还是啰啰嗦嗦的抱怨了很久。
我躲在外面听着这番对话，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可是听到是两个孩子的对话时，我立即想起了古秋跟我讲过的事情。
他得到瓶子的过程就很离奇，当时，有两个小孩儿在争抢白瓷龙瓶，是抢到龙瓶的那个孩子，把瓶子交给了古秋。
咔……
我正在聚精会神的想，冷不防铁虎爪勾下了一小块石头，石头顺着石壁滚落下去，当石块碰撞的声音传出的时候，山洞里的对话声戛然而止，再也听不到了。
我随即抬腿跨到了石洞的边缘，站稳脚之后，从洞口那几块石头的缝隙望了进去。可是山洞里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又听了一会儿，的确是再无声响。
情况是有点吓人，可我已经爬到了洞口，不管怎么样，总不可能半途而废。站在洞边想了想，我壮着胆子弄开了一块石头，石头滚落，外面的阳光顺着缝隙照射进去。
这个洞很小，一缕光线足以把整个洞内的情形映照的一清二楚，洞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在洞的一角，能隐隐约约看到落满了灰尘的白瓷龙瓶。
我赶紧又弄开一块石头，钻到了洞里，洞里还是那么静，之前的对话声彻底的消失，静的针落可闻。
我一步步的走到角落里，轻轻的拿起了白瓷龙瓶，瓶子盖着莲花神木的瓶塞，拿在手中，还是感觉轻飘飘的，空若无物。
这只瓶子，我并不是没有见过，但是没一次看到它，心头的感觉总是不太一样。此时此刻，我拿着白瓷龙瓶，心里一直回荡着大龟说过的话。
它说过，我终将是个风云人物，但我却不可能是天崩的终结者，能真正终结天崩的，是这只瓶子。大龟如果没有说谎的话，那么这只看似空荡荡的瓶子里，一定隐藏着一个秘密。
那会是什么秘密？
我心里好奇，好奇的有些发痒，我朝洞口少走了走，拔掉了瓶子上的瓶塞，然后让洞外的光线照射到瓶子里面去，我想再次看看，看看这只瓶子中，到底有没有什么被遗漏过去的细节。
轰……
当我的眼睛凑近瓶口的那一瞬间，脑袋嗡的响了一下，随即，眼前骤然就黑了。一时间，我也分辨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还是被瓶子里光线照射不到的黑暗所笼罩。身在洞边，我一步都不敢乱动，唯恐从洞口掉下去。
我把瓶子拿到了一旁，眼前似乎没有那么黑了，可心里还是觉得心惊肉跳。现在正是白天，可我的眼睛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雾气，看不清楚外面的光，也看不清楚层层叠叠起伏的群山。
轰……
就在这时候，昏沉沉的眼前突然一阵闪亮，好像成千上万颗流星划过眼前。流星太密集了，密集的形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漩涡，如同时光的长河在不断的回溯。
在这片流光中，我看见了大河，源远流长的大河。有一群人，从大河的上游走来，他们抬着一口石棺，把石棺放入了河中。
紧接着，又有人抬来了第二口，第三口石棺……前前后后，一共八口石棺。
我不知道这一幕发生在什么时候，可我认得那些石棺。那都是漂流在大河里的石棺，石棺外形如出一辙，只不过是上面的花纹有所不同。
八口石棺，全都放入了河中，当第九口石棺出现的时候，河面上，还漂浮着一条巨大的龙船。
当这口石棺被放入龙船之后，龙船开始缓缓的沉没。晴朗的天，骤然阴暗了下来，乌云滚动，雷雨交加。雷声和雨声，好像都是从遥远的古时顺着时光的长河飘到现在的，我甚或还能听见，雷雨中有无数圣灵在悲哀痛苦的声响。
我的脑子有些模糊，可我的心底，还记得一些事情，我记得，这是禹王当年被下葬时的情景，不管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还是老猴儿说出的往事，都印证了那个久远之前的隐秘：因为治水而得到舜帝禅让的禹王，曾经死了九次。
死了九次，就下葬九次，每次下葬，都会有一口石棺入河。可是，到了今天，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禹王要死九次。
当雷雨中的哭号声渐渐隐去的时候，那些送葬的人，好像也消失了，我的视线渐渐恢复正常。我不由自主的坐了下来，抚摸着手里的白瓷龙瓶，我所看见的，只是虚影，只是幻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触碰到白瓷龙瓶的时候，会看到如此的场景。
禹王死了九次，下葬了九次，跟这只白瓷龙瓶，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我小心翼翼的把白瓷龙瓶收好，顺着原路爬到峭壁下。回到三生观之后，跟古秋聊了一会儿，他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不过，古秋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问，只是说了说闲话，我喝了点茶之后，告辞离开。
走到路上，我就觉得有点别扭，这只白瓷龙瓶随身携带，太不方便了，如果行走河滩之间遇到什么意外，跟人动手，我就害怕龙瓶会被损坏，只能暂时把它放到一个只有我知道的隐秘之所。
可是这个风雨之秋，我连自保都成问题，更不要说保住白瓷龙瓶，想来想去，我突然想到了小盘河。白瓷龙瓶是从小盘河村里陈家的老屋挖出来的，当时我就琢磨过，这只瓶子在老屋下面埋了估计很久了，埋了那么久都没有任何问题，那就说明，老屋是安全的。
把瓶子再埋回老屋的地下去！
我打定主意，离开三生观之后，立即赶往小盘河。一路上走的依然很顺利，不过毕竟路途远，等我到了小盘河时，天已经很冷了。我在村外呆了一白天，想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进村，不过傍晚时分，下起了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飘洒下来，大地很快就银装素裹。
一下雪，村里的人就不外出了，我看到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就悄悄溜进去，摸到了陈家的老屋外。翻墙跳到院子里头，之前被挖出的那个坑，卷进了些许沙子和雪花，我就拿了铁锹下去，把浮土尘沙清理一下。
我没有点灯，就觉得现在摸黑清理也不会出错，但是两铁锹下去，我总觉得铁锹在浮土下好像触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蹲下身想要看看。
然而，我的身子刚刚一压低，从坑底的浮土里，唰的冒出了一张脸。
那是个小孩儿的脸，不知道是不是被周围的雪给衬托了，就觉得他的脸白森森的。
更要命的是，看到这个小孩儿的脸，无形中仿佛就看到了小时候的我，小时候的陈六斤。

第三百章 雪夜灵棚
深更半夜，四下无人，骤然间看到这张从浮土和积雪中伸出来的脸，我手中的铁锹差点就脱手落地。
等我看清楚这张脸时，古秋和我说过的话，又一次浮现于脑海。他说，得到白瓷龙瓶时，有两个小孩儿在争抢，长的一模一样的两个小孩。而且，古秋画了一张画儿，就是两个小孩儿的面容，我当时就瞧见了，那两个小孩儿，长的和我小时候，真的有几分相似。
然而这一次，我看到的不是画儿，而是真正的人。
浮土下探出来的脸，只有一张，这张脸圆圆的，胖胖的，黑眉毛亮眼睛，看着就和寻常家户里养的胖儿子一样，显得几分灵动，几分可爱，但他的脸还是白惨惨的，叫人心里无形中就隐隐发憷。
这个小孩儿探出脸，直勾勾的盯着我，我心里一下子就毛了，下意识的就想用手里的铁锹拍过去。但是我的手一动，这小孩儿就伸出一只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小孩儿使劲的攥着我的手腕，微微皱起眉头，冷冰冰的说道：“你迟早还是要杀了我，不如，我先杀了你……”
“我杀你做什么？”我忍不住回了一句，但与此同时，我骤然反应过来，这声音，跟我去三生观后山取龙瓶的时候，所听到的山洞里的对话声，一模一样。
稚嫩，却又带着冰冷和漠然的声音，一听上去，根本就不像这么大的孩子可以说出的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可我偏不告诉你。”这个小孩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黑的眼睛里，仿佛有一丝隐藏在目光之后的怨意，他嘴里两排细碎的小白牙咬的咯咯作响，过了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要杀了你！”
我听到这声音，心中不由自主的一阵发慌，因为我听得出来，这个小孩儿不是在开玩笑，更要命的是，他或许真有杀我的能力。我暗中想要抽回被他攥着的手，但是暗中一使劲儿，觉得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把铁钳子给夹住了，力道十足。
我来不及再做挣扎，一挺身子，一下把小孩儿从浮土下带了出来。等他的身躯彻底出现之后，小孩儿的另一只手，顺势就朝我胸口击来。
嘭！！！
他看上去虽然很小，可是拳头竟然又快又稳，只不过不等拳头砸到我的胸口，我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只被我挂在腰里的白瓷龙瓶，唰的弹了起来，嘭的一声，正好砸在小孩儿的额头上。
这一下子砸的估计不轻，小孩儿直接被砸的翻了一个跟头，抓着我的手也松开了，摔落在地。而我腰里的白瓷龙瓶，也跟着落到地上，坑里都是浮土，瓶子落地之后也没有损坏。
我的眼睛仿佛又是一花，坑里的小孩儿立即不见了。我睁大眼睛看了看，小孩儿真的是不见了。
如此一来，我就忍不住在原地发愣，我也说不上来刚才眼睛发花的时候，到底看的准不准，我只是觉得，那小孩儿似乎不是凭空就无影无踪的，他仿佛是钻到了白瓷龙瓶里。
我捡起白瓷龙瓶，盖在瓶口的瓶塞好像有点松动，我再也不敢随便乱动，把瓶塞盖的严严实实，又想了一会儿，把瓷瓶放在了坑底。
我翻身爬上来，慢慢的朝里面填土，所有的土都填进去，踩的平平整整，又弄了点旧土撒上去。我估摸着，等到这场雪下透，再融化的时候，地面就看不出有被挖过的痕迹。
瓶子是埋起来了，可是我心头的疑惑，却越来越重。这只白瓷龙瓶，究竟隐藏了什么天机？
我想了无数次，可想来想去，还是没有一点头绪。那只大龟说的不错，这样的事情，除非到了我该知道的时候才能知道，凭自己去想，把脑袋想破也绝对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把龙瓶藏好之后，我当天夜里就离开了小盘河。离开村子，我也暂时不知道自己该到哪儿去，河凫子七门的人没有事做的时候，多半也会围着这条河转来转去，不能远离。我猜想着，三十六旁门会老实一段时间，再加上天冷了，河滩这段日子应该比较安宁，可以趁机多走一些地方。
我又沿着小盘河附近的路，开始朝南走，冬天的河滩，人迹更少，走着走着，会让人误以为走到了一片无人的禁区。
我抱着能不惹麻烦就不惹麻烦的念头，遇见大点的城镇就绕着走，但这样一来，就错过了采买东西的机会，有时候干粮没了，就得挨饿。
第一场雪之后，过了能有七八天，下了第二场雪，我身上的干粮吃完了，没法子，就想找个村子去买。走到五里坡的时候，我记得这里有个小村，映月踏雪而去，想找人家买点东西。不过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时间，到了五里坡的时候，已经是晚饭后一个多时辰，天黑了，村里的人估计也都睡下，这时候跑去敲人家的门，指不定就会被骂，我暗道倒霉，心想着能不能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凑合一晚上，等第二天再说。
这个村子我途径过，还记得村口外面有一个被废弃的牛棚，四面透风，不过好歹还能容身。我朝着记忆的方向走过去，路过村口时，陡然就看见一个围起来三面的棚子。
因为天上飘着雪，雪花把棚子给盖住了，猛得看过去，还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但是又走近了点儿，我就发现棚子里亮着灯。
如此一来，我看清楚了，这是个灵棚。我们这边的风俗，有些村子是一个家族，姓张就都姓张，姓王就都姓王，如果有外姓搬到村里，是会被视为外人的。这些外来户一般会被大族的人欺负，在村子里没有地位，村里大姓家族里死了人，就会在自己家户搭灵棚，守头七，但如果外姓家里死了人，大姓们觉得晦气，多半让他们把灵棚摆到村外去。
这显然是五里坡一个外姓人家的灵棚，透过一面敞开的灵棚，能看见里面的棺材，还有供桌什么的，但是没瞅见守灵的人。我想了想，估计这家守灵的是个不懂事的小子，在灵棚里受不了冻，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供桌上摆着一些贡品，我肚子是很饿，但是还没到跟死人抢东西吃的地步，所以勒了勒裤腰带，想绕过去，赶往废弃的牛棚。
搭灵棚有讲究，棚子的三面儿糊的严严实实，剩下的一面则是洞开，我从灵棚经过的时候，恰好从洞开的这一面走过去。
咔……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正好走到灵棚外，灵棚里的棺材，仿佛发出了一声轻响。头七的棺材是不会钉死棺盖的，我扭头一看，就看见棺材盖子，好像从里面给顶开了。
棺盖和棺材之间，露出了一道只有四寸左右的缝隙，紧跟着，从棺材里面伸出了一只胳膊，这条胳膊上，还裹着崭新的寿衣，一点一点的探向了棺材前面的供桌。
棺材和供桌离的有点远，这只手明显够不着，随即，棺盖又掀了掀，这条胳膊的主人，好像从棺材里探出了半截身子。
我在灵棚外面瞧的清清楚楚，从棺材里面出来的，明显就是死者，身上裹着寿衣不说，那张脸比寿衣都白，软塌塌的耷拉着半截身躯，可是胳膊还是使劲朝供桌抓了过去。

第三百零一章 报应不爽
我原本不想惹任何麻烦的，可是看到这一幕，我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河凫子七门的职责，不仅仅是守护这条大河，庞独和我说过，路见不平，也是七门人的担当。现在大河正在波动不止的时期，百妖横行，要真的有什么意外，那么五里坡这个村子里的老百姓，或许就会遭殃。
抱着这个念头，我又注目朝灵棚里面望了过去。此时此刻的情景，活脱脱就是诈尸，但我心里很明白，除了我们七门驱使镇河阴兵，诈尸这种事儿，几乎是不会发生的。
咔……
高高掀起的棺材缝隙间，穿着白寿衣的尸体已经探出了一半儿身子。他的动作很诡异，身躯明明就没有什么活气，软塌塌的搭在棺材里，可那只手却顺着身躯的移动朝前使劲的伸着。
尸体的手慢慢的探到了供桌上，河滩人对白事比较讲究，哪怕再穷的家户，办白事的时候是不会马虎的，即便活人吃不饱肚子，贡品也会预备的妥妥当当。尸体的手搭到供桌上面，抓起了一盘挂霜的柿饼，又抓了一盘白面馍馍，顺着原路慢慢的缩了回去。
哐当……
等到尸体缩回棺材之后，棺盖又落了下来，什么也看不见了。我赶紧猫腰朝灵棚走了几步，放眼一看，的确瞧不见棺材里面的动静，但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咀嚼声，却从棺材中传了出来。
听着这声音，我的头皮有点麻，而且有种说不出来的恶心。我想象不出，一个已经放进棺材里的死人，怎么可能伸手出来拿贡品吃。
随即，我心里就和明镜儿似的，我知道，死去的尸体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乱动，这口棺材里，必然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想到这儿，我缓缓的抽出了腰里的打鬼鞭，跟河滩上那些大妖打了许多交道之后，我还是有数的，妖终归是妖，对人总有种畏惧，只要人的阳气旺，心术正，妖的很多本事就施展不出来。
四下无人，只有雪花在不断的飘落，我朝周围看看，还是看不到守灵人的身影。我挪动脚步，一点点的朝灵棚里走，等走到灵棚的门外时，紧闭的棺盖咔的一下又被掀了起来。
棺材里的尸体和之前一样，探出了半截身躯，伸手朝供桌抓去，又抓了一盘贡品，想要缩回棺材中。
唰！！！
我只觉得现在是个机会，掌握主动的机会，随即紧走了两步，抬手一甩打鬼鞭，稳稳的缠住尸体的胳膊。紧跟着，我用力一拉，照我的判断，这尸体最多一百多斤，我的臂力足够，可以把他给拖出来。
哗啦……
尸体直接被我从棺材里拖出了一大半儿，但是只剩下两条腿还没拖出来的时候，打鬼鞭骤然一紧，棺材里好像传出了一股大力，借着尸体的两条腿，跟我僵持住了。
那股力道非常大，大到我无法抗衡，我要把尸体朝外拉，棺材里的力量则要把尸体给拽回去，就僵持了短短一瞬间，我完全承受不住，脚底下一松，整个人踉跄着被拖向了棺材。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等我被拖到棺材跟前时，尸体已经完全没入了棺材里面，而棺材里的力道还是绵绵不断，我实在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忍痛松开打鬼鞭，想先后退再说。
我的手刚刚松开打鬼鞭，还没有朝后退一步，棺材里一下子伸出了一只手来。这只手明显不是尸体的手，那准头，那力道，简直到了分毫不差的地步，准准的抓住了我的衣领。我一被抓住，就使不出一招半式了，身不由己的被拖进了棺材。
嘭……
我重重的落到了棺材里面，一眼就看见了之前出来抓贡品的那具尸体。眼睛还没反应过来，鼻子就先闻到了一股能把人熏死的臭味。这气味相当难闻，而且又很奇怪，不是尸臭，却像是皮肉溃烂之后所发出的那种腐臭。
我的眼睛好像都被熏的睁不开了，但是又要强打精神脱身，双手一撑，想从棺材里鱼跃而出。可是身子一动，那具穿着白寿衣的尸体下面，唰的又伸出一只手，死死的拽住了我。
这只手要拽我，我肯定会奋力挣扎，这么一来一去，尸体的脑袋就歪歪的耷拉到了一旁。在尸体脑袋耷拉下来的时候，我的眼睛骤然一滞，看到了一张脏兮兮的脸。
“是你！？”我顿时停止了挣扎，有点转不过弯。
这张脸粘满了泥垢，可我还是能辨认的出，这是道无名的脸。我对这个人很畏惧，因为对方神志不清，根本没道理可讲，一切都要依着他的喜怒而来。上一次他和白莲女在河里争抢莲花神木的精粹，神木精粹是被道无名给抢到手了，但他也因此而遭到了重创。神木精粹不仅无存，道无名也差点把命给丢掉。我当时还猜测过，道无名能不能活下来都难以预料。
但道无名还是活下来了，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道无名的脸很脏，而且，看到他的同一时间，我就觉得，他的眼神好像更浑浊了，浑浊的像是大河的河水，看不出一丝清亮。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认出我，但我只觉得脖子一下被他给掐住了。
道无名的眼睛尽管比之前更浑浊，可他身上的功夫却好像一点都没有消减，依然是大河滩有数的顶尖高手，我根本对抗不了。脖子被掐住之后，就觉得颈骨都要断了，喘不上气。
万般无奈之下，我随手摸到了棺材里面装贡品的空碗，抓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道无名的额头就砸了下去。棺材一共就这么大，层层叠叠的摞了三个人，道无名似乎连躲藏的意思都没有，这一下正砸在他的额头上。
空碗粉碎，我也不知道这一下竟然砸的这么重，道无名的额头被砸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我的脑袋一晕，唯恐道无名吃痛之后，会对我猛下杀手。
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砸了他一下之后，道无名掐着我脖子的手，竟然松开了。他的眼神稀里糊涂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混沌的目光中，似乎闪过了一道清亮的光。
“先出去。”道无名随手一推，我借着他的力，翻身跳出棺材。
我一出来，道无名也跟着跳了出来，当他跃出棺材的一刻，我就呆住了，说不上是怕，是恐惧，还是恶心。
外面大雪纷飞，道无名还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衣，脏的已经辨认不出颜色了，到处都是窟窿。
他身上散发着之前我闻到的恶臭，透过破衣烂衫，我能看见他的身躯溃烂的一片一片，流着红黄相间的脓水，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血，还是脓。
他胸前被神木精粹消散时反震出来的洞，至今都没有愈合，反而让身躯到处都是溃烂。神木精粹不是凡物，道无名取走神木精粹的时候，可以说居心不良，此刻终于得到了报应。
此时的道无名，就好像一头受了重伤的猛虎，我看着他，心里战战兢兢，就害怕一句话说不对，道无名又会失常翻脸。他也不理会额头被砸破的伤口，鲜血流了一会儿，都凝固在脸庞上，看上去狰狞不堪。
不过，道无名没有发火，赤着脚站在雪地里，看了一会儿之后，对我挥了挥手，说道：“来。”
说完这句话，道无名头也不回的就踏雪而去，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我能察觉出，道无名身上暂时没有杀机，他要是想杀我，我绝对躲不过去。所以稍一犹豫，我就紧跟他的脚步，飞快的离开了五里坡。

第三百零二章 临别一言
道无名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跟随，两个人的脚力都很快，离开五里坡之后，道无名一路朝着东边，在雪地里飞驰。我和他的功夫差的太远了，跑了一会儿，渐渐落后。最后连他的影子也瞧不见，只能顺着雪地里的脚印，紧追不舍。
前前后后已经跑出去不知道多远，我正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就看见道无名在河边停下脚步，面朝着大河。
等我跑到道无名身后的时候，胸膛好像要炸裂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连腰也直不起来。
道无名不说话，看着大河，似乎在发呆。我好容易喘匀了气，却依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你有酒吗？”道无名呆了很久，慢慢在雪地里坐下来，头也不回的问了我一句。
“酒？”我楞了楞，顺手就朝腰里摸去，河滩的走水人都喜欢酒，尤其天冷的时候，这东西是不离身的，我的干粮吃完了，酒却还有，摘下来酒囊就递给道无名。
道无名慢慢喝着酒，还是一言不发。我偷眼看着他，觉得道无名这一身创伤，应该是很难愈合了。虽然他本事很大，可这一次，他像是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你看见这条河了吗。”道无名坐在雪地里，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冷，喝了一口酒，说道：“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个人，和一条龙，在这里打架。”
“一个人，一条龙，在这里打架？”我没听懂道无名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因为从认识他开始，他说话就是这样，透着一股疯气，也叫人搞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一个人，一条龙，打的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你怎么知道的？”
“大河滩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道无名这个时候说话仿佛是清醒了很多，言语之间倒没有颠三倒四。
“没有你不知道的？”我心里动了动，慢慢的坐到道无名身边，试探着问道：“那你知道不知道，九星图？”
九星图这个事情，我原本一无所知，就是因为后来听人说起来，而且事情关系到了我爷爷陈师从，关系到我们陈家，我才上了心。
“九星图……”道无名听到这三个字，手里的酒囊骤然一抖，白酒洒的一手都是，他唰的转过身，看着我说道：“九星图！？”
“九……九星图……”我被道无名的样子吓了一跳，忍不住朝旁边挪了挪：“我就是听人家说了什么九星图，随口一问而已……”
道无名死死的盯着我，手里的酒囊一直都在颤抖，他浑浊的目光里，闪烁着一点一点的光。一道光闪过，就如同把脑海中的记忆重新回溯了一遍。
一眼百年，一眼千年，瞬息之间，道无名的眼睛里好像流淌过了无数的时光。他的目光不稳，就说明他的心神不稳，我心里发憷，脊背也一个劲儿的冒虚汗，生怕道无名想着想着又开始发疯。
但是这一次，道无名竟然很罕见的又冷静了下来，他眼睛里的寒光闪烁了无数次，之后又趋于平缓，拿着酒囊慢慢喝了一口。
“你想问的，不是九星图，而是陈师从这个人吧。”道无名扭过脸不再看我，只是盯着面前的河，说道：“北师从，南云天，中间横跨一雷山，陈师从，陈师从，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想问问陈师从，不过，我也很想问问九星图是怎么回事。”我看着道无名恢复了平静，胆子就大了一些，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是说，大河滩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这些事，你究竟知道不知道？”
“河凫子七门里，只有陈家的人，是心思最多的，莫说外人，就连七门的人，也琢磨透陈家人。”道无名好像真的知道这些往事，接着说道：“陈家从很早以前，就想从七门脱离出去，前后不知道几代人，一直为了这个目的而谋划。那张九星图，陈家早就拿到了，只是陈师从破解了九星图的所有秘密，布了一个局。”
“九星图的秘密，究竟能做什么？”
“能让陈家人彻彻底底的脱离七门。”
“就这么点用，不会吧。”我觉得不可思议，三苦居士说，当年那么多人都试图解开九星图的秘密，肯定说明，这张九星图所隐含的秘密能带来巨大的好处。要是仅仅只能让陈家脱离七门，估计那么多人不会这么费力的去破解九星图。
“的确就是这么点用。”
道无名这么一说，我就没法再问了。虽然他说的不甚清楚，却又讲述的有鼻子有眼儿，我就怀疑，他难道对大河滩那些往事真的了如指掌？
“我能再问你一件事么？”我现在最关心的，自然是那只白瓷龙瓶，所以趁着道无名还没有发疯，赶紧问道：“有一只瓶子，是瓷的，瓶子外面有一条黑釉的龙，这只瓶子里，据说隐藏着天机？”
“你不要打那只瓶子的主意！”道无名的语气骤然又凌厉了起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谁想窥视那瓶子的秘密，都要死！”
“我没有打它的主意，只是想知道，那瓶子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瓶子看着好像是空的啊。”
“那瓶子里面，有两个人。”道无名喘了口气，咕咚咕咚的把酒囊里的酒全喝了下去，顺手一抹嘴巴，说道：“苗祖留下的天崩大局，只有这两个人能化解掉，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能阻挡天崩。瓶子现在是空的，只是因为还没有到那两个人该出现的时候。”
我听的云里雾里，只觉得道无名的讲述玄之又玄，但是细细一想，他说的话，跟那只大龟说的话，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那你……”
“你可知道，为什么见到你，叫你来此一聚？”道无名打断我的话，可能是不想让我再问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他抬手把喝空了的酒囊丢给我，说道：“本来，你不找我，我也要去找你，能在这儿遇见，总归还是缘分吧。”
“我不知道。”
“我可能离死不远了，我要去一个地方，只有去那个地方，才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这一走，或许回得来，或许回不来。”道无名说道：“我想见你一面，看你一眼，要是真的回不来了，心里也就没有多少遗憾。”
“这个……”我迟疑了一下，觉得道无名今天说话好像怪怪的，以前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疯劲儿一上来，六亲不认，我着实被他搞怕了，当他说出这么莫名其妙却又有条有理的话的时候，我反倒有些不习惯。
“只是，若我还能回得来，那下一次见面，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杀了你。”
“这又从何说起？”我越听越糊涂，可是觉得道无名的话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世间的事，有因，才会有果。有时候，别人点不透你，只有自己经历了，才知道那究竟是因为什么。”道无名喝完了酒，仿佛也说完了话，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随手丢给了我：“你收起来，等我走了之后再看。”
说完这句话，道无名迎着漫天的风雪就走了，一步也没有停留，甚或连头都没有回。我拿着布包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追他，还是就此罢休。
“不要跟着我！”道无名走出去很远，才慢慢的回过头，说道：“不要跟着我……”
风雪很大，道无名也走的很快，转眼之间，他整个人就消失在了风雪中，等到他走的踪影皆无，我才掂了掂手里的布包。
布包里没有太多的东西，但我觉得，道无名既然留下了它，就有留下它的原因。
我打开了布包，低头一看，脑袋立即像是要炸裂了一般。

第三百零三章 洛口买刀
这个道无名留下的布包里，装着我意想不到的东西。
如果布包里是别的，哪怕再令人不可思议，我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是唯独这件东西，让我如同五雷轰顶，再也不能淡定了。
小小的布包里，装着一枚玉坠。这枚玉坠，跟我脖子上戴的玉坠，出自同一块玉料。我们陈家祖传的东西，我不可能认不出来，戴了十几年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道无名从哪儿得到的玉坠！？
我拿着这枚玉坠，隐隐的有些发呆，玉坠保存的很完好，其中荡漾着一点绿莹莹的水头。陈家的玉坠，不是普通玉坠，其中很有说头。玉坠如果一直都在主人身上，那么水头会越养越好，一旦主人死了，玉坠脱离主体，三两年就会变成粗玉，再过三两年，则跟石头都没有区别。
就因为这样，看到玉坠，就能判断玉坠的主人是否活着。道无名留下的这枚玉坠，水头这么足，说明玉坠的主人，活的好好的。
这是谁的玉坠！？
玉坠只可能属于陈家人，但我一下子就迷茫了，从之前所得到的一些零星线索去分析，不仅仅是我，大河滩还有其他人都怀疑，我爹陈一魁没有死，因为七门的人从来都是这么隐秘，甚或连生死都是个谜题，所以，没人敢判断我爹到底死了没有。
但我可以断定，这不是我爹的玉坠，因为生肖不符。
如果不是我爹的玉坠，那会是谁的？我自然而然的想起了爷爷陈师从。
可是，燕白衣还活着的时候就跟我讲过，陈师从真的是死了，当年纵横四方的七门三英，只有唐云天活了下来。燕白衣绝对不会撒谎骗我，所以从小到大，我都觉得，爷爷陈师从肯定早已经化为了一捧黄土。
如果不是爷爷的玉坠，那还会是谁的？我不相信我们陈家的老祖宗都能长命百岁，能从久远的过去活到现在。
我的脑子乱的一塌糊涂，完全想不明白了。道无名究竟有多大岁数，我没有问过，但他显然比我爷爷的岁数小，玉坠是他留下的，要说他是陈师从，打死我都不会相信。
我一下子迷茫在这漫天的风雪之中，脑子里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我甚至不由自主的迈开脚步，想追上道无名，去问个清楚。可是只走了两步，我就又停了下来，道无名说过，不让我跟着他，而且现在即便想追，也肯定是追不上了。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体会到，为什么有人说，河凫子七门里面，只有陈家的人深沉如海，让谁都琢磨不透。
想了许久许久，还是想不出任何头绪，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堵的我很难受。
我慢慢的走回了五里坡，之前道无名呆过的灵棚已经来了守灵人，正在里面收拾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没有惊扰对方，自己悄悄的绕过灵棚，到了那个废弃的牛棚，在这儿熬了半夜。第二天早上，我到村里跟人买了干粮，雪也正好停了。
我暂时没有别的目的地，但是，我很想找到黄僧衣。黄僧衣前后出现了几次，身份扑朔迷离，我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我也不知道，就算找到了他，自己能做些什么，不过我预感，从他身上，一定能得到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黄僧衣的行踪也是飘渺不定，只能四处走走，凭运气去碰。寒冬腊月，我孤身一人漂泊在河滩上，不免会觉得孤苦，我想庞独，也想如莲。
就这么拖拖拉拉走了一个月，没有半点黄僧衣的下落，天是越来越冷，有时候真冻的受不住了，恰好又有雇车的地方，我就会雇辆车子走一段，顺便跟车夫打听下南来北往流传的消息。
进了腊月，离年关不远了，跟车夫聊天的时候，老头儿叼着烟袋，兴致勃勃的指着远处，对我说道：“前头就是洛口了，小兄弟，不去瞧瞧么？”
“洛口是个大城镇，我知道。”我听说过洛口这个地方，那是中原腹地除了开封洛阳这种大城之外，数得着的繁华所在。车夫如果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原本是不打算在这种地方逗留的，不过前次河滩龙船之争的时候，我的刀子丢了，现在除了打鬼鞭，没有别的家伙，我就想到洛口去买一把好刀。走江湖的人都知道，除了自身的拳脚功夫之外，一把趁手的武器也至关紧要：“老伯，洛口那边你熟吗？我想买把刀。”
“怎么会不熟。”车夫乐呵呵的说道：“要买刀，肯定是去洛口的金焱号，上百年的老字号了。”
“那就去洛口。”
车夫拉着我一直到了洛口城外，又跟我说了金焱号的位置。临近年关，洛口城里更加热闹，顺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穿了两条街，远远就看见了金焱号的金字招牌。
这是个百年老店，名头响亮，挨着金焱号的，是一座名叫金焱楼的酒楼，金焱号的老板会做生意，在金焱号旁边开了酒楼，来这儿的客人，多半会顺便在酒楼打尖吃饭，这样就多挣了一笔。
酒楼里面既能吃饭喝酒，还会有金焱号的伙计拿着货兜售，一举两得。我到酒楼里寻了个位子坐下，叫了两个菜，慢慢的吃。
正午时分，正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估计是瞧着酒楼里坐满了，金焱号的伙计就带了货，到酒楼里叫卖。
我吃着酒菜，听见伙计们报的价，就暗中咂舌，金焱号是老字号，东西也当真是贵，除了江湖豪客，或者真看上货物的人，恐怕没人会这么大方。
我漫不经心的看着，等了不到半个时辰，有伙计用铺了红绸子的托盘，举了两把刀上来。
“各位，今天算是来着了。”伙计笑着在酒楼中间高声说道：“小号刚出的两把刀，用的是云纹钢，各位都是行家，云纹钢稀罕不稀罕，大伙儿知道，我就不多说废话了，各位，瞧瞧货吧。”
托盘上的红绸子被拿掉了，顿时露出了两把短刀，一把长的估摸有一尺三四寸，短的只有一尺，两把刀并排放在托盘上，刀锋闪亮，露出一圈一圈如同云朵般的钢纹。
看到这两把刀，我眼前顿时一亮，这两年走南闯北，见过的家伙很多，但这样的好刀，的确不常有。我一下来了精神，叫伙计端着托盘过来，仔细瞧了瞧。
确实是好刀，几乎有吹毛断发的感觉，我看上了那把长一点的，长短合适，带着也很方便。
“这一把，多少钱？”
“小号的货都是明码标价。”伙计瞧了瞧我，说道：“现大洋，四百块。”
“多少！？”我差点就把嘴里没咽下去的菜给吐出来。
“现大洋，四百块。”伙计看到我这个样子，噗嗤笑了笑，说道：“老弟，现在什么世道，你也知道，外面那些兵爷私卖军火，一颗子弹就得一块大洋，四百块，四百发子弹，三下五除二就放光了，可这把刀呢？说句不中听的话，就算到了你有了儿子孙子，这刀，保管还是吹毛断发的，能当传家宝传下去。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刀可就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没啦。”

第三百零四章 出头救场
伙计的话说的在理，我以前跟人跑船，挣不了几个钱，也花不了几个钱，对钱没有什么概念，虽然觉得这把刀贵，可是心里着实是喜欢。
“兄弟，你人长的这么精神，要是带了这把刀出去，那可就威风八面了。”伙计看着我有想买的意思，在旁边劝道：“你一犹豫，这刀被别人买了去，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我心里暗中算了算，还有一点现大洋，剩下的，则是不死老道当初临分别的时候给的一张汇票，乱七八糟加在一起，是够买刀的，只不过买了刀，自己所剩无几，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兄弟，若你不买，我可到别处去了。”
“别！”我一咬牙，拦住伙计：“四百大洋吗？这刀我要了。”
“好嘞！”伙计眉开眼笑，轻轻把托盘里那把长刀捧起来，装进刀鞘：“兄弟，你……”
“等等！”
我正想着去掏钱，冷不防座位对面有人突然出声阻拦，顺着话音望过去，我看到对面那张桌子上，坐了四个人，黑黑瘦瘦的，脸生的很。
“这把刀，我要，五百大洋。”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黑汉子大马金刀的坐在那边，慢慢说道：“把刀拿来吧。”
“这个这个……”伙计一下为难了，看看我，又看看那边的刀疤脸，做生意的人，唯利是图，一听到刀疤脸出了五百大洋，伙计就赔着笑，小心翼翼跟我说道：“兄弟你看……那边那位客人想必也喜欢这刀，人家出了五百，不如这样，这把刀就让给那客人吧，你选这把短点的，给你便宜一些……”
“凭什么？”我心里立即觉得来气，或许是少年心性，多少有些争强好胜，暗中又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钱，板着脸说道：“五百五十块，这刀我要了！”
“哟，瞧瞧，瞧瞧这事儿……”伙计这一次又扭脸望着对面桌上的刀疤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想要什么东西，还没人抢得过。”刀疤脸冷笑了一声：“六百五十块，我倒是想瞧瞧，你有多大的气魄。”
“兄弟，你瞧，人家又多加了一百。”伙计算是看出来了，我跟刀疤脸暗中较劲，他唯恐双方的火气不大，添油加醋的小声说道：“兄弟，你这个，还要不要加价了？”
我心里的确冒火，但是口袋里的钱总是有数的，再多，就真的拿不出来了。
这个刀疤脸的口音不是河滩本地口音，一看就知道是从外面来的，只不过我在河滩很少遇到外地人，一时半会也听不出对方到底从何处而来。反正人家财大气粗，我就这么点家底，争是争不过的。
我转头不再说话，自己慢慢喝了口酒，觉得刚才的兴致已经一扫而空，打算结账离开。
“这位老哥，六百五十块，这刀归您了。”伙计趁机多赚了二百多块大洋，乐的嘴都合不拢了，捧着入鞘的刀，就要给刀疤脸送去。
“扫兴，本以为遇到了一位豪客，还能跟我来斗斗。”刀疤脸看看我，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既然出不起价了，那这刀可就归我了……”
“我替他出。”
刀疤脸的话音尚未落地，酒楼的门帘外，就有人接了一句。随即，门帘一掀，一道穿着黑披风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人穿的黑披风严严实实挡住了半边脸，一走进酒楼，先看了我一眼。
对方一眼望向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呆住了。那眼神，让我觉得是那么的熟悉，带着一缕难言的意味。
“我替他出钱。”黑披风只看了我一眼，又转头对伙计说道：“八百块大洋。”
“一千。”刀疤脸饶有兴致的看看黑披风，眉头都不眨一下：“一千块大洋。”
“一千五。”黑披风毫不示弱，语气还是淡淡的。
“一千……一千八……”刀疤脸说话有些犹豫了，酒楼里其他人也都暗中咂舌。这两人互不相让的加价，一次都是数百大洋。
这个年头，别说开封或者洛阳了，就算在北平，一块大洋就足够吃一桌十人席，一套院子大概也就三四百大洋。一把刀喊到一千多大洋，要么是家里头造钱的，要么就是脑袋遭门掩了。
“我不想多说话。”黑披风轻轻的拿出一叠汇票，都是五百大洋一张的山西汇通源开出的汇票，在各地的分号都能当场兑现，见票如见现钱：“他喊多少，你替我加五百，加到他不喊为止。”
“是是是……”伙计看着黑披风拿出来的厚厚一叠汇票，再听到对方说的话，就知道遇见了阔绰的主儿，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嘭！！！
黑披风轻描淡写，但一时间气势就完全把对方给压住了。刀疤脸身边的三个人有些受不了，嘭的一拍桌子，立身而起。
但黑披风根本不理会对方，轻轻的走到我的桌前，在对面坐下。
我和她只隔了一张桌子，我能清楚的看见她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庞。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隐隐约约，露出了一丝暖暖的笑容。
“六哥。”她拿着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声的说道：“别来无恙？”
“是你……”我一时间也说不上自己的心情，惊，喜，涩，甜……
我认得出来，这个突然出现的黑披风，就是许久许久都没有见到的落月。
人这一辈子，要遇到很多很多人，或是宿命中的注定，或是匆匆而过的路人，时间在不断的流逝，有些人，或许会从记忆中被渐渐淡忘，但还有一些人，仿佛已经变成了心头的烙印，不管过了多久，他们依然会在。
落月的影子，一直都在我心里，我没有忘记过。我无法忘记，这个曾经让我第一次体味到“情”的女人。
有的人，注定会错过，注定不能拥有，可是我，始终记得她曾留给我的一丝甜蜜，还有一丝酸涩。
“你还好吗？”我有些诧异，因为落月当初为了避婚而得罪了雷家，她只能做出遁入空门的决定，我以为，从那以后，我们就将是两个世界的人，再不可能交集，再不可能相见：“我时常……时常都会惦记你……”
“六哥，我好，我很好……”落月把杯子里的酒喝了，她的嘴角，还是绽放着一缕让我无数次砰然心动的微笑，可是她明亮的眼睛里，隐约有一点不易觉察的泪痕。
她和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情，彼此心里非常清楚。有些人有缘，只是缘浅，终究走不到一起的。
我们两个只说了几句话，对面的刀疤脸好像放弃了，不再加价，带着其余的三个人离开了酒楼，伙计赶紧把剩下的汇票还有刀送了过来。
“六哥，这把刀，送给你。”
“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苦笑了一声，原本四百块大洋的东西，最后阴差阳错的，花了落月这么多钱才拿到，我只觉得刀子顿时变的沉甸甸的，拿也拿不动了。
“你跟我，还用说这样的话吗？”落月把刀推到我面前，轻轻摇了摇头：“六哥，你觉得，我要那么多钱能有什么用？”
我笑了笑，也不再矫情，把刀收了起来，我们两个又喝了几杯酒，说了会儿话。我心里总是隐隐的不安，因为我感觉那几个从外地而来的人，不是善茬，今天在酒楼丢了面子，他们或许不会善罢甘休。
“落月，今天你不该替我出头的。”我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无可挽回。
“六哥，今天是恰好碰到你了。”落月拉了拉披风，说道：“就算你不在酒楼，那几个人，我也不会轻易就放过的。”

第三百零五章 危机渐甚
“那几个人，你认识？”我听到落月的话，才知道她今天帮我出头，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若不认识，何必没事找他们的麻烦呢？”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心里又在苦笑，我本以为落月在酒楼跟刀疤脸为难，只是因为帮我出一口气，谁知道还有其它的原因。
“六哥啊，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呢，一点都没有变。”落月轻轻笑了笑，又用披风遮住了半张脸：“咱们先走吧，边走边说。”
说着话，落月站起身，轻轻拉着我的手，一起走出了酒楼。她的手是暖的，一碰到我的手，我全身上下似乎就抖了抖，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骤然闪现出了如莲的脸庞。
我什么事情都明白，虽然很多话没有明着跟人说过，但是在我心里，已经把如莲当成了难以割舍的一部分。如果她要是知道，我和一个女人这样牵着手，走在洛口城里，她心里，会难过吗？
但是这个念头一闪就过去了，因为我同样清楚，我跟落月，终究是有缘无分的，即便有缘，那也只是十年修得同船渡的缘。
我心里，拿她当一个很好的朋友，曾经同生共死的朋友，凡事，做到问心无愧，也就足够了。
我们两个走在人流涌动的街头，边走边说话。
“六哥，你不要多想，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替你出头，是顺手而为？”落月说道：“即便没有那几个人，只要我遇到你，怎么会不管你？”
“我没多想。”我尴尬的笑了笑，我总觉得，落月既然遁入空门，那么从此就等于离开了尘世，四大皆空，她要斩断过去的情丝。
“我也正想跟你说，以后，你要多加小心了。”落月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能清楚的飘到我的耳朵里：“六哥，你知道刚才那四个人，是从哪儿来的吗？”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们肯定不是河滩人。”
“他们，是从九黎来的。”
落月猛的一说九黎，我还不甚清楚，不过她再接着解释了几句，我就弄明白了。
轩辕黄帝昔年大败了苗祖，苗祖的部众就此崩散，其中一部分迁徙到极远的南方，被称为三苗，另一部分，也迁徙到了南方，被称为九黎，最后一部分，则背道而驰，迁徙到极西北之处，也就是现在河滩人所说的“西边的人”。
其实，无论三苗，九黎，还是西边的人，都是同宗同源，只不过分离的时间久了，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利益，无法做到同心同德。
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西边的人给三十六旁门撑腰，剿杀七门，三苗和九黎平时不太参与这些，除非有了什么大事的时候，才会派人到河滩来。
三苗和九黎在很久之前，势均力敌，谁也压不过谁，不过九黎近几代的首领，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杰，因此，九黎的势力压制了三苗，把三苗的地位取代了。
“落月，你的意思是说，九黎这次派人来河滩，是为了……为了……”我朝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的很低很低：“是为了天崩这件事？”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到河滩来，只不过这一次，九黎有点过了。”
九黎和西边没有从属关系，但一直都会联手行事。有时候，西边的人控制不住大河滩的局势，会向九黎求援。几十年前，正是我爷爷陈师从名动四方的时候，北师从，南云天，中间横跨一雷山，七门三英叱咤风云，所向披靡，无论三十六旁门还是西边，都没有顶尖的人物可以抗衡，所以，当时西边的人知会了九黎，九黎的苗尊曾经亲自赶往大河滩。
不过，双方历次合作，都是以西边的人为主，九黎为辅。
“这一次，九黎是想私自行事了。”落月说道：“他们这次来大河滩，竟然连吭都没吭一声。”
我一下子明白了落月的意思，九黎或许是想甩开西边，到大河滩来分一杯羹，由此引起了西边的不满，西边肯定要加以惩戒，让九黎知道，这片大河滩不是九黎的地盘，一切都要西边说了算。
“但是……”我迟疑的问道：“你已经……已经不理世事了……何必再管这些……”
“我们活在世上，就不可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做什么，说到底，我还是西边的人，我再尽自己的一份力，最后一次，自此以后，我和西边，再无瓜葛了。”
我们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落月栖身的旅店，她喜欢清净，专门挑了临近洛口城墙的一家店，客人少，也安静。
等我们进了她的房间之后，落月才继续讲述，她没有隐瞒，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西边不是刚刚才知道九黎私自到了大河滩，只不过，西边暂时腾不出人手赶来支援金不敌。天崩是一等一的大事，九黎既然要插手，肯定会派精兵强将，西边得派相应的高手来应对，派些杂鱼烂虾，不起作用。
“你大概知道，西边的第一高手是仲虎，那是二十年来唯一能跟七门高手一争雌雄的人物。”
原本，西边是想请仲虎出山的，但两个月之前，仲虎不见了，无影无踪。
“我没在西边，不知道详细的内情，只是收到过消息。”落月看了我一眼，说道：“你们的大掌灯庞大，去了西边，就从他去了之后，仲虎不见了，庞大也不见了。”
“都不见了？”我心里咯噔一声，不祥之感油然而生，庞大之前临走的时候，就曾经跟我略微的说过几句，他说，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力，去阻拦西边的人。
江湖传闻，庞大是大河滩第一高手，仲虎是西边的第一高手，这两个人谁弱谁强，无法分辨，但是庞大去了西边，就跟仲虎两个人无影无踪，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仲虎无法出面，九黎就更加肆无忌惮，我们只能调动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叫他们知道厉害，叫他们老实。”落月取下了披风，望向我的目光里，有一丝隐隐的忧虑：“六哥，西边叫我做什么，即便我做不成，也能全身而退，可你是七门的人，你没有退路的，九黎立足西南那么多年，势力比西边也差不了许多，他们这次来河滩，精锐尽出，你一定多加小心。”
“尽力吧，有些事情，要挡是挡不住的。”我问落月：“西边这一次究竟要你做什么？”
“我只知道，九黎这次有一个顶顶要紧的人，也来了河滩，我得找到她。那是个女人，也是九黎人心里的神。”
“九黎和三苗，还有西边，不都是苗祖的后裔，供奉的神，不都是苗祖吗？”
这三个地方虽然都是苗祖的后裔，但时间过去的太久，各自供奉的神明也有了些许变化。西边的人，因为是随着苗祖本人迁徙的，所以他们的神明始终都是苗祖，而三苗后来所供奉的，是三眼邪神，九黎供奉的，则是一个叫做“小祖”的神明。
相传，昔年带领九黎迁徙的，是苗祖最小的女儿，就是因为她带着一部分族人迁徙西南，从而使得部族继续繁衍生息，因此，九黎人认为，苗祖这个最小的女儿对九黎有再造之恩，所以称她为小祖，成为九黎人世代供奉和膜拜的神。
“六哥，你或许还不知道吧。”落月讲述到这里的时候，岔开话题，对我说道：“这次来到大河滩的那个九黎女人，据说是小祖的转世之身。”

第三百零六章 夜斗魔魅
听到落月的话，我立即觉得这个事情不简单了，难怪西边的人这次如临大敌，把能调动的力量全部调动了起来。
他们是想跟这个小祖的转世之身一决高下，从而完全掌控局势，掌控举动。
“六哥，你现在明白了吧？这不是西边和九黎窝里斗那么简单，这是要争夺道统。”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听懂了落月的讲述，可是心里并不轻松，九黎和西边的道统之争，跟七门的关系不大，不管他们谁最后获胜，还是会全力对付七门。
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落月了，她有很多话想说，我就默默的听，两个人聊了许久，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
“天有些晚了。”我朝窗外看了看，窗子虽然没有打开，但是能看见黑下来的天：“我先走吧，你早点歇着，我知道你住在这儿，明天再来找你。”
“你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自己？”
“没有，只不过……”我能看到落月拿下披风以后，满头的黑发早已经剃去了，也就是看到这些，我心里才知道，她已经是空门中人，和我隔着一个世界，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
“六哥，我是入了空门，可在你面前，我还是从前的那个落月。”落月依然和以前一样，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她微笑着说道：“佛在心中，不是在嘴上，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六哥，你睡到地上吧。”
落月从床上拿了一床被子，铺到地上。屋子里放着一个大火盆，温暖如春，我们两个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各自睡去。
不知道是屋子里的炉火太暖了，还是和落月在一起觉得心安，我睡的很快，比之前在河滩上提心吊胆的日子强了太多。
睡了不知道有多久，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我是被一阵很轻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等到一苏醒，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就越发的扎耳。就好像有老鼠在啃什么东西，虽然很轻，可是在如此静谧的夜间，还是能够听见。
哗……
我下意识的就朝门窗望去，门窗关的很严，门外也没有人影儿，而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我苏醒之后就消失了，我转了个身，心想着自己是不是在睡梦中听错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眼睛骤然间睁大了一圈，我看见从门缝下面，慢慢的流进来一片如同墨迹般漆黑的东西。
这片东西无声无息，就从狭窄的门缝缓缓的流到了屋里，猛然看上去，仿佛是流进来一滩墨水，可是看着看着，我唰的一下子从地铺坐了起来。
那是一道影子！！！
地面上是一道影子，而且是人的影子，宛若一个被压的扁平扁平的人，顺着门缝悄悄的溜了进来。影子贴着地面，缓缓的蜿蜒，我只觉得不妙，噌的就站起身，抽出那柄白天才从金焱号买回来的刀，守到了落月的床前。
“六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了什么事情，就想先护着别人。”落月可能早已经醒了，等我全神戒备的站在她的床前时，她轻轻一笑，说道：“这点小事，还是我来吧。”
唰……
落月说话的声音虽然轻，可动作却非常的快，我只觉得背后像是刮起了一阵轻风，落月整个人从床上轻飘飘的跃下，顺手抓起床头的黑披风披在身上。
落月一动，地上那道慢吞吞的影子突然也动了起来，像一片被狂风吹动的乌云，一下子从地面贴到了墙壁上。
影子虽然很快，可是落月更快，脚尖刚一沾地，身子随着影子一起飘向了墙壁。贴着墙壁的影子还要继续滑动，但落月伸出手，两根手指横空一划，一道微微泛红的光闪电般的从墙壁上的影子一划而过。贴着墙壁的影子，似乎被这一下划成了两截。
噗！！！
我惊讶的合不拢嘴，墙壁上的影子一断开，房门外就传来一声重重的喷血声，紧跟着，门边的纸窗喷溅上一片浓浓的血迹。
“九黎的兄弟，只会暗箭伤人吗？”落月收回手，朝着墙壁上轻轻吹了口气，断成两截的影子立即像是一缕缕黑烟，急速的消失：“想要跟我们斗斗，不妨出来明刀明枪的斗一场。”
噗！！！
窗外没有回应，只能听见又有人喷出了一口血，接连两口鲜血喷出来，纸窗立即被浸透了，我正想着把窗户守住，外面的黑暗中，唰的飞进来一把刀。
我瞧的真切，这把刀破窗而入的同时，我抬手就用手里的刀子把它给挡住了。当啷一声，窗外飞进来的刀子不仅没有落地，反而像是拥有灵性一般，在半空急速转了个圈儿，又一次闪电般的朝我的喉咙飞来。
“不要硬挡！”落月看见我想要挡着那把刀，立即飞身抢来：“这是九黎的化魂附物，你挡不住的！”
我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九黎和三苗，是巫蛊秘术的发源之地，内地人不懂的太多，很难防备。落月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九黎的化魂附物，和内地道家的观想术大同小异，可以驱使自己的魂魄出体，等到魂魄历练的足够强，就能附着在动物或者别的东西上，以此伤人。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落月挡在我身前，上上下下兜了几个圈子，头也不回的说道：“六哥，借你的鞭子用一用。”
我急忙抽出打鬼鞭递过去，这条打鬼鞭是我们七门的传世之物，但落月接过鞭子的时候，仿佛已经熟练了多年，一条鞭子灵活的像是自己的手指。
那把刀在屋子里不断的横飞，如同长了眼睛似的。但是打鬼鞭一出现，刀子明显有那么一点畏惧，这条鞭子本身就是辟邪的东西，被落月握在手中，舞动的密不透风。一丈二尺六寸长的打鬼鞭横扫出去，几乎把屋子全都铺满了，那把刀子来来回回的躲避，渐渐被挤到了角落中。
唰！！！
当刀子被逼到角落的一瞬间，落月猛的一抖鞭，鞭稍立即缠住的那把刀。紧跟着，落月收回鞭子，指尖在刀锋上一点，屋子外面立即传来噗通噗通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仿佛有人顺着楼梯摔了下去。
这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传来之后，被打鬼鞭缠着的刀子就不动了。落月轻轻嘘了口气，对我说道：“六哥，这条鞭子很好用。”
我心里涌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直到这时候，我才明白过来，落月一定要留我在这儿过夜，只是害怕那些九黎的人盯上我，我没有经验，又没和九黎人打过交道，应付不了对方的阴谋花招。说是留我，实则是在保护我。
吧嗒吧嗒……
我这个念头刚从心里冒出来，屋外的寂静就突然被打破了。我听见楼梯好像传来了脚步声，但是那又不像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很快。
转眼间，这阵脚步声就从楼梯蔓延到了楼道中，我心里还是有点发毛，落月说过，这一次九黎来到大河滩的，都是精锐，如果我们俩被九黎人盯死了，那么接下来难免会有一场恶战。
啪嗒啪嗒……
抱着这个念头，我忍不住顺着纸窗被穿破的窟窿望了出去，屋子外只有昏昏沉沉的灯光，黑咕隆咚的，但是这一眼望过去，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慢慢的逼近。

第三百零七章 骑猪婆子
窗外的朦胧中，不断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尽管只是一阵声音，什么还都看不到，可是我觉得一股危险的气息在渐渐逼近。
“咱们能从后窗逃走吗？”我不想太过冒险，跑到后窗去看了看，窗外就是长街，空无一人，同样朦朦胧胧，看的不甚清晰。
“六哥，他们既然找上门了，你觉得后窗会留给我们活路吗？”落月好像不怎么惊慌，把打鬼鞭还给我，说道：“水来土掩，不用怕。”
听了落月的话，我就没再说什么，西边本来就是想找九黎的麻烦，现在九黎人找上门了，也省的落月再跑来跑去的寻找他们。
我们两个人就呆在屋子里，听着那阵啪嗒啪嗒的声音来到窗外，落月不紧不慢的把身上的披风披好，我心里还是没底，顺势又望向了窗外。
当我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时候，外面闪起了一道火光，火光照亮的一瞬间，我随即看见了一头猪。
河滩乡下的农户家里，基本都会养猪，养上一年两年，到年底的时候可以换钱，也可以自家吃用，乡下孩子见这些牲畜见的多了。可是此刻我看到的猪，比寻常的大肥猪大了一半儿都不止，毛粗体壮。
最稀罕的是，这头黑猪身上，套着鞍和缰绳，猪背上骑着一个人。
猪背上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满脸的褶子，眼睛似乎已经被松垮垮的眼皮给遮住了，她好像老的连头发都快掉光了，头上只有几缕稀疏的头发，正微微的咧着嘴，朝我们的屋子这边望来。
“外面……外面有个……”我扭过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落月说了：“外面有个骑猪的老太婆……”
“她来了？”落月本来气定神闲，但是听到我的话，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认识这个老太婆？”
“不认识，但我知道这个人。”
九黎这一代的最高首领叫苗尊，因为九黎分布在延绵千百里的茫茫大山中，首领一个人管不过来，所以从很早很早之前，九黎就分成了十二部，每一部都由首领指派头人，进行管辖。
九黎的十二部，被外人称为“十二坛”，各部的头人，就是掌坛。这个骑着黑猪的老太婆，是十二坛中的一个掌坛，专门负责祭祀和牲畜。在九黎这样的古老部族中，祭祀是一等一的大事，因此，负责祭祀的人地位职权很高，我想着，若没有几分真本事，也做不了这个掌坛。
“这里的闲人……都被清出去了……”骑猪婆在窗外站定了，用一口生硬的内地话说道：“你们是自己出来，还是让我们请出来？”
“你有本事，那就进来聊聊。”落月把我朝后面拉了拉，冷笑了一声：“门就在那里，你自己开门进来。”
“龙潭虎穴，我可不敢硬闯。”骑猪婆一抖缰绳，那头黑猪就朝后退了几步：“我还是等你们自己出来吧。”
呜呜……
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阵呜呜的声音，就好像人嘴里含着一片树叶吹出来的响声，随着这阵声响，窗外嘭的飞进来一团东西。我有了上次的教训，此刻就不敢再拿着刀子硬挡，身子一闪，躲了过去。
这团东西噗通落在了屋子正中间，还在滴溜溜的打转。我看了一眼，立刻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说不出的恶心。
这是一颗人头，齐脖子被砍掉的人头，不知道是在土里埋着的，还是在药水里浸泡过，人头没有完全腐烂，却又斑斑驳驳，泛着一圈红，一圈黑，一圈紫，五颜六色，诡异无端。
呜呜……
门外的呜呜声还是响个不停，声音不断，这个黑漆马虎的人头就在地上不停的打转。随即，人头的鼻子和嘴巴还有耳朵里，慢慢的冒出来一缕一缕五彩斑斓的轻烟。
我只觉得不妙，觉得这片五彩斑斓的烟不是什么好东西，抬腿就想把这颗人头重新踢出去。
“不要碰！！！”落月赶紧拦住我：“这是九黎的人头瘴，一碰它，它就会爆开，更无法收拾。”
五彩斑斓的轻烟冒的很慢，一缕缕细细的烟尘，仿佛都是活的，在半空扭曲着朝四处扩散。我和落月不断的后退，退到无路可走的时候，落月拉着我，破门而出。
门外是什么情形，我们不知道，可是又没有别的任何办法。到了这时候，我才觉得这些九黎人，的确很不好对付，我们守在屋子里，哪怕守的固若金汤，人家只要一抬手，就能让我们自己走出屋子。
我和落月站在门外，一人守着一边，骑猪婆离我们还有两丈远。整个旅店里面静悄悄的，不管是老板还是房客，仿佛都睡死了，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你们也不是很难请嘛。”骑猪婆老的说话都说不利索，牙缝漏风，眯着眼睛说道：“这么一请，不就出来了？”
“你这个掌坛的位置，是二十年前才坐上去的吧？二十年前，掌坛还是蛇母，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取代她，当上掌坛吗？”落月出了门之后，脸上的一丝慌乱也随即掩去，淡淡的看着骑猪婆：“那我不妨告诉你，二十年前，蛇母和你一样，也来到大河滩，只不过，她在大河滩被杀了，她要是不死，这位置也轮不到你坐。”
这句话一说出来，骑猪婆的脸色就微微一变，过去的事情，我还不是很清楚，不过落月已经直言不讳了，那个叫蛇母的九黎人，二十年前死在大河滩，言外之意，就是骑猪婆不见得比蛇母厉害，蛇母都死了，骑猪婆也不能幸免。
“金不敌，还有紫瞳都不敢露面，叫你出来送死，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姑娘，死了倒是怪可惜的……”
哗啦……
这句话刚刚说完，寂静的楼道里唰的闪出了一道一道的身影，楼道彻底被堵死了，左右两边都是人，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这些九黎人个头都不高，但是那股狠劲儿，十个旁门的人也比不上。拿出一副拼命的势头，左右夹击。落月的身影立即在周围闪动，她也知道，这是生死之战，丝毫不能留手，为了争夺道统，已经顾不上九黎和西边同宗同源，落月的身影一闪，就有一串血花飞溅出来。
我手里拿着金焱号打造的利刃，跟着落月左右冲杀，翻翻滚滚的杀了一阵子。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毕竟只有两个人，斗的久了，难免会有疏漏。我的后心冷不防被踢了一脚，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朝前扑去。
我噔噔的朝前扑了几步，恰好扑到了骑猪婆的身前，当时什么也没有想，脚步还没站稳，一刀就挥了出去。
咔……
这把重金买回来的刀，果然争气，一刀下去，骑猪婆手里的缰绳就被彻底砍断了，刀锋在黑猪的头皮上一扫而过，顿时蹿出了一片血花。黑猪吃痛，身子一坠，楼道的地板竟然被蹬出一个窟窿，骑猪婆连同胯下的黑猪，稀里哗啦就掉了下去。
骑猪婆一掉下去，压力顿渐，落月带着我从前面杀出一条血路，也跟着下了楼梯。等我们到了楼下，想要从正门冲出去的时候，正门随即被封死了。
骑猪婆似乎没有受伤，翻身下了猪背，在黑猪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
这一脚踢的很轻，但那头黑猪的脖子立即朝前一耸，猛的一张嘴，从嘴里吐出一个和鸡蛋差不多大小的黑球。
啪嗒……
黑猪吐出一个黑球，还没有中止，脖子不停的耸动，每动一下，嘴里就吐出一个黑球，转眼的功夫，十多个黑球落地，在地板上面慢慢的转动着。

第三百零八章 虚影伤人
看到这些滴溜溜的黑球，我心知肯定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又不能确定，黑球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玄机。
“六哥，不管现在怎么样，都要撑下去。”落月看着那些黑球，自然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她小声的叮嘱道：“一旦到他们手段用尽的时候，就会要他们好看！！！”
嘭……
落月正和我说着话，那十多个在地板上转动的黑球，轻轻的炸裂了。黑球如同一个蛋一样，炸裂之后，从里面钻出来一小团还在蠕动的影子。
十多个黑球接二连三的崩裂，每个黑球中都钻出来一模一样的影子。黑球只有鸡蛋大小，钻出来的影子也微不可查，但是片刻之间，那些小小的影子好像一下子膨胀起来，越来越大。
当这些影子大到三尺长短的时候，我依稀分辨出，好像都是黑猪，皮粗肉厚，獠牙很长。
这些黑猪还在不断的长，一边长，一边颠颠的跑来跑去，隐隐约约的面朝我和落月。又是转眼间，黑猪长的足足有六七尺长了，嘴边的两根獠牙也足有一尺长短。
看到这些獠牙横生的黑猪，我的头皮就是一麻，黑猪看着像是野猪。过去走船时，听那些见多识广的老船工们闲扯，他们说，在东北的原始老林里，猎人最怕遇见的，是一熊二猪三老虎。野猪要是发起疯，那是比东北虎还吓人的东西。
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想挽回也没有机会，不等我再多想什么，十多头膘肥体壮的黑猪已经低着头猛冲过来。
一尺多长的獠牙，就如同一把一尺多长的刀，携裹着凶猛的力道，要是被一头撞上，后果不堪设想。我和落月同时闪身躲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勉强躲过了。
一群黑猪扑了个空，转头又冲了过来。这一次我有所防备，手里紧紧握着刀子，等到最前面的一头黑猪冲到眼前时，一刀就砍了下去。
距离这么近，我又把时间力道拿捏的分毫不差，但是这一刀看下去，像是砍空了，刀锋从黑猪身上划过，就如同砍到了一片绵绵的水，浑不着力。
这一刀明明砍在黑猪身上，却又砍空了，让我不由自主的一楞。可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后面的黑猪轰然冲撞过来，我再也躲避不及，整个人直接被撞的朝后面翻滚出去两丈远。
我的大腿显然被獠牙刮了一下，鲜血横流，但是倒地的一刻，自己像是被撞醒了，骨碌碌的就地一滚。
我微微喘着气，就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我砍它一刀，仿佛砍到了一道虚影上，但它撞我一下，却是实实在在的撞上了。我躲避过去之后，随手一摸大腿上的伤口，伤口只是刮破了皮，然而一摸就摸到了一手血。
我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十多只黑猪是杀不死的，我和落月等于只有躲闪的份儿，等到两个人力气消耗，防守出现疏漏的时候，就会被这群黑猪践踏成肉泥。
“杀了那头黑猪！”落月咬着牙，冲我喊了一声。
我的目光投向了那头被骑猪婆驾驭的黑猪身上，骑猪婆和黑猪都躲在角落中，不声不响，但那头黑猪却不断的轻轻晃动四只蹄子还有脑袋，经过落月的提醒，我意识到，只有杀了那头真正的黑猪，才能破解眼前的困境。
落月的功夫，到底比我好，话音一落，她冲着十多头迎面而来的黑猪就冲了过去，在彼此就要撞上的那一瞬间，落月拔地而起，脚尖在几头黑猪身上一点，身躯轻飘飘的飞到角落中。
她的身子没有落地，两根手指并在一起，用力朝前一划，骑猪婆连同黑猪噔噔的朝后面退却，一直退到了角落的最尽头。
落月的两根手指间，仿佛又迸发出一点淡淡的红光，红光过去，那头退到角落里的黑猪骤然间一声悲鸣，六七尺长的身躯靠着墙壁人立而起，一串血花喷洒的到处都是。
我只觉得落月得手了，心里一阵兴奋，可是兴奋还未消失，骑猪婆轰的喷出来一股浓浓的黑烟。烟气在半空急速的扭曲，变幻的让人眼花缭乱。
我完全看不清楚这团涌动的黑烟了，黑烟飘的很快，恰好在落月落地的一瞬间，涌到了面前，扭曲的黑烟里，骤然伸出来一只手。
那仿佛是一只女人的手，白皙，柔弱，五根手指纤巧如青葱，看上去弱不禁风，然而从黑烟中探出的一刹那，却像是闪电一般。落月正在将要落地还未落地的时候，这只白皙的手掌，恰好拍在了落月的胸前。
如此柔弱的手掌，又看似轻飘飘的落在落月身上，然而，落月整个人好像都被打飞了，在半空翻滚了几下，重重的落到了地上。
我大吃一惊，明知道自己肯定也不是那只手掌的对手，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落月送死。我猛然一扭头，不顾一切的猛冲过去。
当我冲到跟前的时候，那团黑烟仿佛是消散了，但是骑猪婆却想趁着落月还没起身的时候上来偷袭。我举着刀子，唰唰两刀过去，锋利的宝刀逼退了骑猪婆。
我原本可以借机一鼓作气的继续袭杀骑猪婆，即便杀不了她，总能让她稍有顾忌，但落月的情况不明，我不敢大意，逼退了骑猪婆之后，转身就把落月扶了起来。
“你怎么样？”
“没事。”落月的嘴角有一缕血迹，不过神情倒还正常，不仅没有痛楚，反而微微对我一笑：“六哥，再撑一会儿。”
哗啦……
骑猪婆重新回到角落里，抬手在面前一撒，啪嗒啪嗒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是撒下了一把豆子。那只黑猪用嘴贴着地，在地面上来来回回的拱，仿佛在吃着什么东西。
“六哥，九黎的小祖，这一次真的来河滩了。”落月轻轻咬着牙，把嘴角的血迹擦去，贴着我的耳朵说道：“刚才那一巴掌，要不是九黎的小祖出手，肯定伤不到我。”
“那咱们……”我一听这话，就觉得满肚子苦水，下意识的朝四周看了看。九黎的小祖到底有多厉害？就凭着黑烟里那仿佛虚影的一只手，就把落月给打伤了。
“放心，小祖的真身没在，否则也用不着如此大费周折跟咱们在这里斗了。”
我们俩就说话这功夫，十多只黑猪又来来回回的冲了几次。与此同时，我终于看清楚骑猪婆撒在地面上的，仿佛都是一寸多长的毒虫，蜈蚣，蝎子，蟾蜍……密密麻麻的一片，那只黑猪低着头，把一大片毒虫一个一个的吃掉，转眼之间，百十只毒虫全都进了肚。
等吃完这些毒虫，这只黑猪仿佛微微的有点躁动，眼珠子一下子变得通红，呲牙咧嘴，两条后腿在地面上不断的乱蹬。
我只觉得不对劲，黑猪露出嘴皮子的两颗獠牙，仿佛慢慢变黑了，嘴巴开合之间，能看见它的上下两排牙齿，黑的像是浸染了浓墨。
轰！！！
在我微微惊愕之间，那头黑猪骤然从角落里猛冲了出来，一头撞断了一根胳膊粗的栏杆，携带着风雷之势，滚滚而来。

第三百零九章 大败九黎
那头黑猪猛冲过来的时候，我只想护着身后的落月，但前后左右都是黑猪，光线又不甚明亮，眼睛一下子就花了。在原地转了一圈，刚刚避开一头黑猪，猛然就觉得左腿一疼。
低头看过去，头皮立即一麻，那头连牙齿都黑漆漆的黑猪，一口咬住了我的左腿，死都不松口。我心里七上八下，慌成一团，这头黑猪吃了那么多毒虫，牙都被染黑了，这一口咬在腿上，会有什么后果？
“给我躺下！”骑猪婆躲在角落里，自己不露面，但是看到黑猪一口咬住我的左腿，她像是奸计得逞了似的，嘿嘿冷笑一声。
这一刻，我觉得被咬住的伤口火辣辣的，直直的顺着左腿朝腰部猛窜，我唯恐会被黑猪的毒牙所侵蚀，心里一急，捏着刀子不要命的一通猛砍。
可是我越砍的厉害，黑猪就越是咬的紧，那股火辣辣的气息不断的蔓延着。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原因，隐隐约约之间，我感觉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轰……
就在这一刻，我的骨头里冒出了一阵迫人的寒气，这种寒气泛滥的感觉，我不知道体验过多少次了，是幽绿尸毒将要发作的前兆。我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尸毒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跟要了我的命也差不多。
数十上百根骨头里，寒气四溢，所有的寒气仿佛瞬间就集中在一处，顺着腰部，直冲到了左腿上。伤口蔓延出来的火辣辣的气息，一下子被尸毒的寒气给压住了，慢慢的被逼迫到伤口附近。
这个时候，我不知道已经砍了黑猪多少刀，整个人都血淋淋的。当幽绿尸毒的寒气直接逼迫到伤口的时候，那头黑猪仿佛吃痛，牙齿一紧，我疼的打了个哆嗦，用尽所有力气，一刀劈了下去。
这一刀的力道，当真有些骇人，六七尺长的黑猪差一点就被劈成了两截，哀嚎了一声，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鲜血连同脏腑飞的到处都是，腥臭熏人。
这头黑猪倒下的同时，其余十多只黑猪的影子，唰唰的就消失了。我稍稍松了口气，心里还惦念着被黑猪咬过的伤口，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带着一丝一缕的幽绿，我陡然间回想起来，幽绿尸毒不仅顽固，难以化解，而且非常霸道，有幽绿尸毒在，别的毒就很难侵入体内，黑猪的牙齿的确咬到了我，毒也的确渗入了皮肉，只不过全都被幽绿尸毒给逼了出来。
倒在地上的黑猪的嘴巴，已经微微的侵染成了幽绿色，刚才那一刀是致命的，黑猪只有挣扎的份儿，再也难以站起。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觉得身上沾了黑猪喷溅出来的污血碎肉，恶臭扑鼻，可是还没来得及擦掉，落月就从我身后跳了起来。
“六哥！杀了骑猪婆！”
我也觉得，九黎的小祖应该真身未到，眼下就只有骑猪婆是最大的威胁，如果把她杀了，其余的九黎人，可能就会散去。所以落月一动，我也不管别的人怎么样，跟着她就扑向了骑猪婆。
咔……
我们两个人还没有扑到，外面寂静的长街上，陡然就传来了一阵阵咔咔的声响，这阵声响刚刚过去，随之而来的就是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咱们的帮手来了！！！”落月听到外面的声音，精神顿时一振，身形更快了。
躲在角落里的骑猪婆明显有些胆怯，外面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就说明埋伏在长街里的九黎人遭到了突袭。但我们只能听见声音，看不到具体的情形，暂时也分辨不出哪一方占据了上风，骑猪婆的胆子估计不是很大，从角落中飞身而起，朝着被堵死的正门就跑了过去。
“还想跑？”落月一调头，紧追不舍，我也从另一边携手夹击。
轰……
骑猪婆跑到离正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猛然一顿脚步，扭过头轰的喷出了一口黑烟。我和落月已经见识到了黑烟的厉害，黑烟刚一喷出来，两个人被迫停下脚步，朝后退却。
然而这一退后，我就觉得像是中了骑猪婆的诡计，那片黑烟翻翻滚滚，消散的很快，黑烟里再也没有出现那只白皙又柔弱的手，我和落月一退，骑猪婆抓住机会，就要从正门夺门而出。
嘭！！！
骤然间，正门一下子被撞开了，一道魁梧的身影从破碎的门外一杀而至。我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化，骑猪婆也没有料到。
这道魁梧的身影夹着一道闪亮的刀光，凌空一划，骑猪婆恰好被拦在中间，淬不及防之下，实在是躲不开这犀利的一刀。
唰！！！
刀光快如闪电，我眼睛都没看清楚，刀光已经收回，随即，骑猪婆的四根手指高高的随着一串血花飞上半空。她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捂着断指的手，身子几乎缩成了一个球，从洞开的正门硬冲了出去。
骑猪婆一跑，剩下隐藏在楼里的九黎人果然都呆不住了，各自从最近的门窗开始朝外突围。落月一直都盯着骑猪婆，等骑猪婆冲出正门，落月还要继续追赶。
“追不上了。”那个砍掉骑猪婆五根手指的人轻轻一抬手，拦住落月：“她已经跑了。”
“真是便宜她了……”落月的嘴角，还残留着一抹血迹，她轻轻皱着眉头，觉得这次没能杀掉骑猪婆非常不甘，但九黎秘术，名冠岭南，想杀了骑猪婆这样的九黎掌坛，还是很困难的：“你还是出现的早了一点，我已经在这儿把她拖住了，要是等她破门而出的那一刻，你再突然动手，她还能活吗？我也不知道，你的重瞳长来是做什么用的。”
“我有重瞳，难道你没有？”这个魁梧的汉子大概二十六七岁左右，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一翻眼皮，脸色略有不快，不过，他对落月又仿佛有一种敬畏，脸色都变了，还是没有发火，只是轻轻嘀咕了一句。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看清楚这个魁梧的汉子是个重瞳，而且，他的眸子是紫色的，眼皮一翻，就能看到一双紫色的重瞳，略显得怪异，却又隐隐慑人。
毫无疑问，这也是临时从西边来的高手，骑猪婆好像说过，这汉子叫紫瞳。
“不和你说了，我还有自己的事。”落月对紫瞳颇不耐烦，话也不想多说一句，转头对我说道：“咱们走吧。”
女人大概都是这样，对自己不待见的人，看也不看一眼，紫瞳明显瞧出来了，落月转头望向我的一瞬间，表情和目光都变的那么柔和。重瞳是西边的异相，传闻中，重瞳窥心，能看出别人心头所想，尤其是这种紫瞳，在西边也极其罕见。
“落月，这人是谁？”紫瞳憋不住了，抬手拦住我们的去路，那双紫色的眸子，带着些许敌意，瞥了我一眼：“这不是我们的人。”
“你管他是谁？他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落月拨开紫瞳的手，拉着我扬长而去。
我没有多说话，但是一直到走出破碎的正门，我还能感觉到紫瞳从背后投来的目光，仿佛要把我活活刺穿一样。
长街外还有人在不断的闪来闪去，骑猪婆仓皇出逃，西边的人占据了上风，这些人大概都认识落月，落月带着我一路走过，无人阻拦。我们两个慢慢的走出了长街，到了街头的拐角处，落月把披风又拉了拉，轻轻叹了口气。
“六哥，你知道不知道，我们这一次，肯定斗不过九黎。”落月带着一丝忧虑，说道：“九黎的小祖，太厉害了。”

第三百一十章 黑鸟淡影
落月这一句话，立刻让我回想到了黑烟中那只芊芊玉手。那只是九黎小祖的一道虚影，可是连虚影都能打伤落月，现在静下心想想，越想越觉得这个九黎小祖深不可测。
落月的话，让我心里也忐忑不安，九黎和西边的道统之争，无论谁胜谁负，胜出的一方，肯定还会跟七门为敌。如果真的是九黎取胜了，我们七门里面，谁能斗得过九黎小祖。
“六哥，这些事，还都是以后的事，你不要再想了，想的太多，于事无补，只不过给自己平添烦恼。”落月打断了我的思绪，轻轻拉起我一只手，问道：“六哥，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送你一程。”
“我也不知道，我该去哪儿……”我答不上落月的话，大河异变，不可能都集中在一处，而天崩，也不知道究竟会从什么地方开始，我们七门的人能做的，就是不停的在大河两岸到处行走，没有固定的目的地，也没有具体的目标。
“既然没有地方去，那我们就随意走走吧，一起走一段……”落月和我并肩走在这片月色如水的长街中，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六哥，我们终究是缘浅，这一次，我再替西边出一点力，还清了人情债，我就真的不再出山了。”
“不再出山了……”我有一点莫名的难过，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我懂落月所说的话，她知道我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到一起，因此，她宁愿在青灯古佛下终其一生，这一次分别，或许以后永远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以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世间会有这么多不如意的事情，自己想要做什么，却偏偏做不了什么，我始终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落月继续看着天空，慢慢说道：“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都是人的命而已，命数就是这样的，你改变不了，我改变不了，谁都改变不了，既然改变不了命数，那就顺从命数，注定是孤苦的命，那就孤苦下去……”
这些话在我耳边缭绕，又渐渐的流到了心里，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可是，我无能为力，就和落月所说一样，这都是彼此的命数。
我们从洛口离开之后，就随意在大河滩到处游走着，每天说说话，夜晚看看星空，这日子恬淡又惬意，我也暂时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在一旁。
就这么走了有五六天，本来心神轻松，夜里睡的也很踏实，但这天晚上入睡之后，突然开始做梦，梦乱七八糟的，梦境如同幻境，让我眼花缭乱。
我梦见了一片稀疏的树林，梦到树林的时候，梦境骤然清晰了起来，每一根枝杈，甚至每一片残留在枝杈上的枯黄的树叶都看的清清楚楚。
树枝上积着雪，随风轻轻摇晃，陡然间，黑乎乎的枝杈中仿佛出现了一双眼睛。
梦境里，我顿时看到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一只黑色的鸟儿，长的很怪，窝着翅膀蜷曲在树杈上面，低头看着我。那种感觉，就仿佛是一个人，居高临下，死死盯着我。
这样被盯着的感觉非常不好，紧跟着，黑色的怪鸟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哗啦就飞走了。我只觉得这只鸟儿不对劲，拔脚就去追。它不紧不慢的在半空飞着，仿佛有意引着我朝前跑。
若这一幕发生在梦醒时，我必然会有防备，会有疑心，可是身在梦里，脑子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只想把那只黑色的鸟儿给抓住。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远，那只黑鸟儿在前方不远的地方越飞越低，好像我再加一把力，就能追上它。
嘭……
就在这个时候，黑鸟儿突然就嘭的一下子，化成了一团漆黑的烟雾。这变化无比之快，叫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漆黑的烟雾，在不断的慢慢转动，我跑的特别猛，一下子收不住脚，直接就跑到了离黑雾很近的地方。当我跑到这儿的时候，黑雾里突然就闪出了一道身影。
身影被雾所笼罩着，看不出影子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但是我还没有继续分辨下去，从黑雾里，轻轻的伸出了一只手。
白皙又柔弱的手，柔弱的仿佛软绵绵的雪，虽然是在梦中，可我还是一瞬间就辨认出来，这是当时打伤了落月的那只手。
九黎小祖的手！
我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虚无了，只剩下梦境中的这团黑烟，还有黑烟中淡淡的身影。我想看的再清楚些，看看这个传说中九黎小祖的转世之身是什么样子，可那团黑烟，始终都不消散，黑烟中的身影一直都只是个轮廓。
“九黎小祖？”
“你认得我，我也认得你……”黑烟中传来了一道声音，这声音听着，就仿佛一串风铃在微风中轻轻作响，又好像一汪山泉，沁人心扉：“你姓陈，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都在找你……我找了很久很久了……”
这一刻，我恍惚了，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世间，可是，我能听到这些话。一时间，我的脑海深处，突然想起了一些老人曾经讲述的见闻。
他们说，人都是在轮回里的，只要身在轮回里，就免不了生，免不了死，生了死去，死去又陷入轮回，因此，人会有前世，今生，来世。
这就是所谓的三生。
没有人会知道自己的前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来世要做什么，身在轮回中，前世来生，都只是个不解的谜而已。
然而，我却感觉到，这道淡淡的影子所说的，仿佛不是假话。她说寻找了很久很久，那就是寻找了很久很久，或许是五十年，也或许是一百年。可我只有这么大的岁数，五十年前，一百年前，我是谁？我在哪儿？
恍恍惚惚中，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她所寻找的，只是前世的我？
我完全被淡淡身影的话所迷惑了，让我倍感迷茫。但是我还没有继续往下想，突然就觉得，有人在推我。
我已经被那个梦搅扰的心神不宁，被人一推，随即醒了。当我醒来的一刻，就看见落月依然躺在我身边，睁着眼睛，没有任何举动，只是无声无息的又推了我一下，眼神轻轻的一动。
顺着落月的眼神，我不由自主的也抬眼朝上面望去。虽然天气很冷，可我们这几天一直随遇而安，走到哪儿算哪儿，不会刻意的寻找村镇落脚。此时此刻，我们就躺在一片稀疏的树林边儿。
我抬起头的一瞬间，脑袋就大了一圈，天寒地冻，树林里的树已经掉光了树叶，只剩下寥寥几片枯黄的黄叶，顽强的挂在枝头，不停的随着风摆动。在光秃秃的枝杈上，卧着一只黑色的鸟儿。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只黑色的鸟儿，分明就是刚才梦境中所看到的怪鸟，就是因为追逐这只怪鸟，我才会在梦里遇到那团黑烟，还有黑烟中淡淡的人影。
看到这只黑鸟儿，我晕晕乎乎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抓住它！抓住这只黑鸟儿！
我没和落月打招呼，暗中握住了打鬼鞭，骤然间立身而起，想用鞭子把那只黑鸟儿卷住。我自认为动作已经够快了，可是鞭子只扬起了一半儿，枝头的黑鸟儿展翅升空，慢慢的贴着林子边缘，朝前面飞去。
这个时候，我几乎把持不住自己了，我想要追过去，我想试试，若是我这样追下去，会不会和梦里一样，看到那道淡淡的影子。

第三百一十一章 反被伏击
我好像中魔了一样，只想追赶那只黑鸟，至于追上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我没有想过。刚才所做的那个梦，一直都还在脑海盘旋，我还是有些恍惚，心头不断的浮现着前世来生。
“六哥，不要追的太急了。”落月跟在我身上，抬手拉了我一把。
“我想追上它看看……”我对落月的警告充耳不闻，继续跟着黑鸟飞行的方向，发力狂奔。
这只怪异的黑鸟和梦境中的黑鸟一样，飞的不快也不慢，似乎引诱着我不断的跟随。我心想着，这或许是一个圈套，但我的脑子里，始终都闪动着九黎小祖的影子。
大河滩在中原腹地，而九黎却在万里之遥的岭南，九黎小祖找了我很多年，她到底找我干什么？
我跌跌撞撞的追出去最少有六七里地，丝毫也不觉得疲惫，落月拦不住我，最后索性跟着我一起跑。又跑了二里地，前面那只黑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骤然间朝上空飞窜起来两丈高，又加快了速度。
嗖……
圆月当空，我能清楚的看到黑鸟加快速度之后扇动的翅膀，但是紧跟着，一道隐隐泛红的刀光，如同一条扭曲的蛇，骤然划破了圆月。
唰……
这道蛇一般的刀光精准无比，一刀就把那只腾空疾飞的黑鸟斩成了两段，黑鸟扑闪着翅膀，斜斜坠地。
“弄下来了！弄下来了！”黑鸟刚一落地，就有人从暗中跳了出来。
“这贼鸟，害我们吃了老大的亏了！”
有六七个人冲着落地之后的黑鸟就跑了过去，我不认识这几个从暗处跳出来的人，但是我却认得那道蛇一般的刀光。除了三十六旁门的蛇篆刀，再没有任何一把刀能散发出这如蛇一般的暗红刀芒。
蛇篆刀是旁门的一种权柄象征，这把刀既然在，那说明不是金不敌在此，就是胡刀在此。
“头把，好刀法！”有人一边朝这边跑，一边就仰头拍着马屁：“一刀两断，名不虚传！！！”
“都小心些！！！”
这人的马屁刚拍完，从旁边一棵大树上传来了示警声，那只几乎被斩成两截的黑鸟的肚子里，唰的又飞出一只体型很小的鸟儿。
小鸟儿虽然小，却分外的灵活，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一飞冲天。六七个人阻拦不及，只有大树上的那人如同雄鹰展翅，贴着树干双脚一蹬，凌空跃了出去，挥着蛇篆刀，一刀砍向疾飞出去的小鸟。
这人的凌空一击，当真叫人叹为观止，只可惜那只小鸟太灵活了，在蛇篆刀的淡红刀芒二尺之外侥幸逃脱，呼的一下就飞远了。
人毕竟不能和鸟儿一样腾空飞翔，这一刀砍空，拿着蛇篆刀的人随即落到了地上。
其实，这人尚未落地的时候，我已经看清楚了那是三十六旁门的头把胡刀。胡刀和金不敌不对劲儿，但总归是三十六旁门的人，每每到了关键时刻，还得他出面扛旗。
“头把，叫它给跑了……”
“追不上了。”胡刀收起蛇篆刀，对身边的人挥了挥手：“走！”
几个人跟着胡刀就隐没在了黑暗中，等到他们走出去一段，落月才轻轻皱起眉头。
“那只鸟儿，多半是九黎的报讯鸟儿，被养的熟了，通人性的，九黎人听得懂鸟语，就知道鸟儿带回去什么情报，叫报讯鸟儿逃了，胡刀他们的大概行踪也就暴露了。”
“你不跟他们去碰个面？”
“没什么可碰的，这个胡刀，现在翅膀也渐渐硬了。”落月笑了笑，望着胡刀他们离开的方向说道：“他身边没有西边的人，这就说明，胡刀想甩开西边，自己带着三十六旁门的人做事。咱们跟过去看看，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落月嘴上是这么说，其实还是很小心的，三十六旁门里面，不乏能人，只不过历代的头把统御无方，那么多门阀派系，一直都聚不成堆儿，才会让西边的人一个个的吓破胆。旁门和七门是死对头，落月生怕旁门里有人认出我，所以不敢跟的太近，一直都是看着对方背影快消失的时候，才发力跟随上去。
就这么拖拖拉拉的跟了好一会儿，渐渐就靠近了河滩。到了河滩之后，我看见河边儿放了几条小船，有人打了个呼哨，从河滩的几个隐蔽处，呼呼啦啦的就冒出来百十号人。
“九黎人估计不会走水路，刚才放跑了他们一只鸟儿，咱们的行踪，应该要暴露了。”有人跟这一大帮人说道：“头把的意思，咱们准备撤吧。”
“头把说了，大伙儿听令就是了。”
这百十号人，各有各的主事者，根据我的估计，这些人，大概都来自黄沙场胡家的嫡系门阀。胡家做了那么多年的旁门头把，不可能不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也只有这些心腹嫡系才会真正听从胡刀的号令。
这百十号人立刻散开，把几条小船丢弃岸边，顺着河滩开始朝北走。我和落月跟在后面，也不知道胡刀带着这些人要去做什么。但听他们刚才简短的交谈，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在这里准备伏击九黎的人，只不过逃掉一只报讯鸟儿，胡刀才迫不得已带着人转移。
这队人估计都是经过挑选的，身强力壮，脚力又快，我和落月不得不加快速度，免得跟丢。
不知不觉间，我们跟着这队人朝着河滩北面走了大约十里地。突然，匆匆前行的队伍猛的停下了。
嗖嗖嗖……
队伍刚刚停下，从河滩周围浓浓的夜色里，疾飞出来密集的弩箭。弩箭如雨，来的又这么突然，队伍顿时大乱，七八个人应声倒地。
我和落月也赶紧趴下来，看到这些弩箭，我已经明白了，现在的大河滩，早就没人再使用弓弩之类的武器，除非是三苗或者九黎的人，才会使用这些古老的武器杀人。胡刀这帮人原本是想伏击九黎的，没想到却被九黎人给伏击了。
不过，这帮胡刀的嫡系，的确是比别的旁门乌合之众强的多，短暂的混乱之后立刻开始反击。我看到十多个人抬手嗖嗖的扔出去十几颗震天雷，还有几个人端起了火枪。一时间，震天雷的爆裂声和枪声响成了一片，河滩旁浓浓的夜色里，交织出一团一团的火光。
震天雷和火枪都是比弩箭威力更大的杀器，几十颗震天雷丢出去，外加火枪连连射击，黑暗中不断的传来九黎人的惨叫。转眼的功夫，胡刀的人就压住九黎，隐然占据了上风。
我看到这些，就觉得胡刀的队伍借助火器，完全可以反败为胜，偏远的九黎地处蛮荒，不知道这么多年以来，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拿弩箭跟火器对抗，最终会是死路一条。
“六哥，咱们不要再跟了，往后退。”
“怎么？”
“胡刀这帮人，死定了。”落月抬眼朝四周看了看，河滩漆黑一片，那些被火枪和震天雷杀伤的九黎人刚倒在地上，就被拖到了黑暗笼罩之处，如雨一般的弩箭随即停止下来。
唰……
我和落月还没来得及后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丢出来一个小碗。小碗仿佛是那种很粗劣的粗陶碗，黑不溜秋的，从黑暗中飞出来之后，就落到了河滩上。
这只小碗很小，然而落在河滩上的时候，小碗开始急速的转圈，碗和沙子摩擦，发出噌噌的响声，我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怎么回事，就觉得小碗转动之间，好像一下子就胀大了数十上百倍，原本比拳头都大不了多少的碗，竟然化成了一片旋转在河滩上的黑色漩涡。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万虫之巢
当这只小碗渐渐化为一片黑色的漩涡时，我好像什么也看不见，整个人如同被卷入了大河中的暗涡一样，天旋地转，不知所以。
眼前一片混乱，只能看到一圈一圈黑色的涡流，这只小碗化出的漩涡，仿佛把正片河滩都笼罩其中。我不知道身后的落月在什么地方，想要扯开嗓子喊，但声音一冒出来，立即就被淹没了。
“这个地方，是人间仙境，你们就好好享受吧……”
就在我完全不知身在何处的时候，耳边隐隐传来了人的说话声，那声音非常的生硬，却又带着猫抓老鼠一般的戏谑，听的我全身上下不断的发麻。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随着漩涡转动了多久，骤然间，旋转的漩涡仿佛一下子停顿了，身躯立即朝着漩涡的深处坠去。这时候，我的脑子还算有些清醒，下意识的抽出打鬼鞭，胡乱一甩。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运气好，打鬼鞭甩出来的一瞬间，鞭梢仿佛缠住了什么东西，我抓着鞭子，悬在半空。
轰……
我这边刚刚稳住身形，朦胧中就看见头顶有一团影子翻翻滚滚的朝下坠落。人在这个时候，就和落水一样，会拼命抓住身边所有能抓住的东西。我恰好悬在半空，这团影子从我身边下滑的同时，伸手就抱住了我的腰。
我顿时觉得有点吃力，不过打鬼鞭柔韧结实，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还是不成问题的。但我不知道这团影子是什么人，如果是九黎或者旁门的人，我的处境，就愈发的危险。
轰……
眼前本来是一片漆黑，但是这团影子刚刚抱住我的腰，下方的黑暗中，随即闪起了一团一团蓝绿交加的光。这一团团的光，如同坟头闪动的鬼火，光芒很淡，可是光团太多了，依然能够把下方的黑暗映照的微微明亮。
也就是这一刹那，我看到抱着我腰的人，赫然就是胡刀，他的脸色有点发白，如同从惊魂未定之中刚刚挣脱出来似得，我能感觉到他心跳的很快，噗通噗通像是敲鼓一般。
我看到了胡刀，胡刀显然也看到了我，七门和旁门是死对头，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两个什么也没说，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此时此刻，我们得齐心协力，先在这片未知的黑暗中活下来。
我抬头朝上面看了看，但是看不到打鬼鞭究竟缠住了什么，不过我觉得，鞭子还是牢靠的。
“咱们是在什么地方？”
“不……不知道……”胡刀回了一句，他虽然是三十六旁门的头把，可岁数毕竟不大，过去一直都在黄沙场胡家养尊处优，除了练练功夫，几乎没有经历过外界的风雨，真要说起见识和胆略，说不定连我都不如。
唰唰……
我们俩刚说了一句话，从头顶上方的黑暗里，不停的有人掉落下来。前前后后，最少有几十个，并非人人都有我这样的好运气，这几十个人在坠落的途中抓不住什么可以借力的东西，最后全都落到漩涡的最底部。
我一直在睁着眼睛使劲儿的看，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落月，可是光线太暗淡了，只能靠漩涡底部那一片片蓝绿交加的淡光来照明，我看不见落月。
“都是……都是我的人……”胡刀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虽然人影像是流星一般的坠落，但因为太熟了，所以他还是可以分辨出，这几十个人，都是他带来的旁门中的嫡系。
轰……
他来不及再说第二句话，本来幽幽暗暗的漩涡底部，那些蓝光和绿光骤然间开始旺盛，蓝绿交织的光，看上去有些阴森诡异，但是光亮一盛，就能把此刻的处境，看的清清楚楚。
我们仿佛掉进了一片深深的深渊里，我和胡刀借助打鬼鞭，悬挂在深渊的边缘，深渊中间，仿佛有一座小山。
然而又看了一眼，我的头皮立即麻了，那座深渊中耸立的小山，仿佛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蜂巢，上上下下全都是密集的蜂窝眼。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胡刀也看到了眼前的情景，他的胆子的确没有我大，目睹如此阴森诡异的一幕，他几乎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两只眼睛睁的很大，在上下左右来来回回的扫视，目光中还有一丝难言的惊恐。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一道飘飘渺渺的声音，在此刻恰到好处的传到了耳边，我听得出来，这还是之前那股带着嘲讽和戏谑的声音：“这个地方，叫做万虫巢，你们安心呆着……等会啊，就有好戏看了……”
我虽然没有胡刀那么惊恐，但是心里一样发慌。我忍不住低头朝下面看了看，刚才从上方掉落下来的几十个人，此刻全都在深渊的底部，踉跄着站起来，环视一圈，可能是在寻找可以离开的路。
“上来！都先上来！”胡刀一下子亮出了自己的蛇篆刀，再也没有平时的那种年少沉稳的气息，喘着气喊道：“快上来！”
“是头把！”
“头把，你没事吧！”
深渊下方的那些人听到了胡刀的声音，这帮人倒还是讲义气的，一听见胡刀喊话，就赶忙询问。
众人一边答着话，一边试探在周围寻找。但这片深渊仿佛一个圆筒，人一旦掉到了底部，几乎就没有再上来的可能。
“头把，你稳住，千万别掉下来！”
沙沙沙……
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阵沙沙的声响，这种声音其实并不陌生，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砂砾土石之间急速的爬行。
轰……
深渊下那一团团如同鬼火一般的蓝光绿光，在此刻又一次大盛起来，光芒通亮的时候，我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究竟看到了些什么。
虫子，无数的虫子，就从深渊正中间那座如同蜂巢一般的小山里爬了出来。一个个密集的蜂窝眼，不断的有各种各样的虫子爬出，前前后后汇聚在一起，一下子变成了一片虫海。
蜈蚣，蜒蚰，蝎子，蜘蛛，赤蚂蚁……成千上万只我认识的还有不认识的虫子，成群结队的从巢穴里蜂拥而下，像是一片黑色的海，立即将深渊底部给铺满了。
几十个深渊底部的人，顿时被这片虫海完全淹没起来。要是在平时，遇见些许的虫子，一脚就能踩死，但虫子实在是太多了，被虫海淹没起来的人，最开始还能勉强挣扎几下，但是深渊的底部是密闭的，挣来挣去，始终都逃不过这成千上万只虫子汇聚的虫海。
虫子已经够多了，可是那个巨大的如同蜂巢一般的巢穴里，还是不停的朝外涌动虫子。我不想再看下去，但又不能不看，这片深渊的底部，在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惨叫声，哭号声，一起传了上来，一个彪形大汉被虫海淹没，挣扎了几下，一头栽倒，这一栽倒，就再没能爬起来，无数的虫子在他身上涌来涌去，前前后后最多半盏茶的功夫，一个一百七八十斤的汉子，就被噬咬的只剩下一堆白骨。
“老韩！老韩……”胡刀似乎是惊呆了，可能他这一辈子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惨状，他叫着那大汉的名字，握着蛇篆刀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我的胆子是比胡刀大，可是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惨了，看的我浑身上下不自在，觉得恶心，又觉得恐怖。
“上来，都上来……”胡刀一手抱着我，一手使劲的朝下伸，想把深渊底部的人给拉上来，但这显然不可能，胡刀的手一伸出去，我的心，仿佛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般。
我能感觉到，打鬼鞭缠着的东西，开始松动了，说不定下一刻，我和胡刀也要从这里坠落到深渊的虫海中。

第三百一十三章 没有生路
我一察觉出打鬼鞭所缠着的东西松动了，马上提醒胡刀，叫他先稳住心神。但是胡刀的情绪不稳定，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直都想把深渊底部那些同伴给拉上来。他越是这么伸胳膊伸腿的动弹，我就越觉得打鬼鞭要松动，心里一急，忍不住冲着胡刀喊道：“你要不要命了！”
我的声音很大，而且离胡刀又近，一嗓子喊出去，他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低头看看深渊，又抬头看看我。
“我想救他们……”
“还救什么？”我喘了一口气，打鬼鞭缠住的东西松动了一下，仿佛又被卡住了，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你没看见？他们都已经死了。”
此时此刻的深渊底部，已经听不到人的惨呼声，所有的人全部都被虫海吞噬，只留下一具一具白森森的骨架。胡刀不可能看不见这样的情景，但他还是一个劲儿的说，想要救这些人。
“你要救人，不是这样救的。”我一边说话，一边打量周围，万虫巢仿佛是一块死地，我和胡刀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虽然我的力气还没有耗尽，但一直这样下去，迟早还是死。
“那我该怎么救他们……”
“怎么救？”我看了一圈，实在找不到生路，听着胡刀的话，又觉得心里隐隐发火，不知道从何年何月开始，七门跟三十六旁门就结成了死仇，已经计算不出，七门有多少人死在了旁门手中：“七门和三十六旁门为什么相互争斗残杀？就算你现在能把这些人救出去，他们一样会死在这个江湖里。”
“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
“有。”我喘了口气，虽然心里对旁门很恼火，但一码归一码，胡刀太年轻，担任头把的时间不长，还没有把我们七门的人怎么样，心头的怨恨，也不可能一股脑全都倾泻到他身上：“只要天崩这件事不完，那就一直会有人死掉，而且会死的越来越多，不管是七门，还是旁门，还有其它人，一定会越死越多！”
“天崩，越死越多……”
咔……
胡刀正在喃喃自语，我陡然间觉得手里的打鬼鞭一沉，鞭子所缠绕的东西，顿时脱落了。我们两个人完全靠着这条鞭子在悬空坚持，没有借力的地方，两个人一上一下的朝着深渊坠落而下。
万虫巢并不算很深，我就觉得脑子一空，双脚紧跟着就踩到了一大片来回爬动的虫子上面，不知道多少只虫子被这一脚踩的稀碎，但还没等我回过神，更多的虫子已经顺着裤脚朝身上爬过来。
我顿时就站不稳了，提着裤子连连拍打，转眼间就狼狈不堪，旁边的胡刀也好不到哪儿去，和我的境遇差不多，被一大堆虫子缠的手忙脚乱。
深渊里的人全都死了，我和胡刀一落下来，立即又吸引了更多的虫子，这些虫子多半都是带毒的，尽管我不怕毒虫，可是虫子真把我淹没起来，也难逃一劫。我被逼的走投无路，然而又不知道怎么还手，面对这成千上万只虫子，真的无从下手。
紧跟着，我的衣服里面爬的到处都是虫子，身上不时的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微微有血迹渗出。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抬头看看蜂窝密集的虫巢，想要先爬上去。
但是我和胡刀冲到虫巢跟前的时候，又觉得脑袋发胀，虫巢看着耸立的那么高，其实都是松散的土，别说爬上去了，随手一扒就是一个大洞，从洞里不断的朝外涌着虫子。我被虫子咬的有些冒火，只想硬着头皮拼了，可是到了这一步，我连拼命的余地都没有。
唰！！！
眼看着两个人快被虫海渐渐淹没的时候，身后的胡刀骤然一转身，一把就抽出了蛇篆刀。蛇篆刀特有的淡红的刀芒在蓝光中一闪，紧跟着，我就听到了一阵唰啦唰啦的声音。
身边密密麻麻的虫子，在胡刀抽出蛇篆刀的时候，仿佛都畏惧了，翻翻滚滚的朝后退去。一瞬间，我和胡刀周围，空出了大概两丈方圆的一块地。尽管两丈之外，还是无穷无尽的虫子，可至少有了喘息之机。
我很惊诧，这些虫子怎么会突然就退走了，等到转脸看看胡刀，我发现他的两只眼睛，闪着一片殷红殷红的光。这片殷红的目光，几乎和血的颜色差不多了，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息。
据说，黄沙场的胡家，一个甲子就会出一个血眼，所谓的血眼，其实最早也是西边的人里面一种异相，只不过比紫瞳还要罕见。后来，西边的人常年往来大河滩，血眼异相也就留到了河滩，胡家人有西边人的血统，正因为这样，历年来的旁门头把，都是胡家人在做。
血眼异相，天赋异禀，天生就对一切阴魔邪祟有所震慑。这个时候，我们俩人命悬一线，胡刀可能彻底被激怒了，把之前的懦弱和胆怯都抛在脑后，血眼勃发，万虫退避。
“跟着我，冲，找一条生路！！！”
胡刀在前面，我在后面，闷着头朝前头猛跑。他的血眼一直都在散发血红的光，所到之处，所有的虫子全都左右退避，不敢近前。我们为了求生，把速度提到最快，脚不沾地一般的围着万虫巢跑了一大圈。
这一圈跑下来，我的心又凉了半截，深渊的四壁，仿佛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徒手攀爬是绝对爬不上去的。
“如果爬不上去，咱们就只能在这里继续拼了。”胡刀咬了咬牙，这时候仿佛也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咱们再朝那边冲一次，看看有没有活路……”
“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想从万虫巢里冲出来？”这时候，那道一直带着戏谑声音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飘了过来：“你们要是能从万虫巢里出来，那我就把自己这条命搭给你们……”
“你……”
胡刀还想还嘴，但我马上拉住他，示意不要跟对方做口舌之争，我不停的朝四周看着，一直到这时候，我的脑子才算完完全全的清醒，回想我们陷入万虫巢的经过，觉得有点不对头。
万虫巢，肯定是九黎秘术借助那只黝黑的小陶碗幻化出来的，既然是幻化而出，就不可能没有破绽，可到现在为止，我还查找不出，破绽究竟在什么地方。
片刻间，我和胡刀几乎又把万虫巢跑了一遍，这一次下来，我不免有些绝望，实在没有任何出路。我咬了咬牙，觉得既然找不到出路，那么就狠下心在这里耗时间，耗的时间久了，万虫巢的破绽，自然而然就会暴漏出来。
我把自己的想法跟胡刀说了，胡刀点点头，可是我却隐然有些担心，他的血眼异相，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轰隆……
这个时候，空洞的万虫巢里面，突然发出一阵土石坍塌的声响，深渊正中那个如同小山一样耸立着的虫巢，仿佛轻轻的朝右边倾斜了一下。尽管倾斜微不可查，但整个虫巢轰然从正中崩裂，尘土飞扬的到处都是。
尘烟蔽目，好像什么都看不清楚了，我急忙抬手把面前飞荡的尘土扇开。与此同时，透过朦朦胧胧的尘烟，我看见崩裂的万虫巢里，仿佛有一团巨大的影子，在轻轻的晃动。

第三百一十四章 深陷死局
“那是什么？”我的视线被朦胧的灰尘所遮蔽，只能看见万虫巢里好像有一团很大的影子在晃动，却瞧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胡刀的眼睛里，还是闪动着血红血红的光，他也看不清楚崩裂的万虫巢里是什么在晃动，可是我们两个人如临大敌，在缓缓的后退。
“两个小子，把万虫巢当成什么地方了？”那道极尽嘲讽的声音，在万虫巢上方的某个角落幽幽的回响起来：“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真能活着冲出来，我这条命就搭给你们！”
轰隆……
这句话刚刚说完，已经崩裂的万虫巢仿佛彻底的崩塌了，尘土飞卷的到处都是，宛若浓雾，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我和胡刀能做的，只是不停的后退，他的血眼还在发挥作用，周围密密麻麻的虫子不敢靠近胡刀，被迫闪出一条路。两个人一口气退到了深渊的边缘，背后就是峭壁，再也无路可走了。
直到我停下脚步的时候，才感觉到，我们后退之间，万虫巢里面那道影子，还在缓缓的跟随。深渊中没有一丝风，灰尘飘荡起来就很难散去。
唰……
我们两个人全力分辨着，那影子究竟是什么，还没等分辨出来，面前凝滞的尘烟，仿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旋风卷动的翻翻滚滚，如同河水一般波澜起伏。来回飘动的尘烟中，我陡然看到了十几只不停颤动的虫足。
紧跟着，这十几只虫足的主人，出现在了视线里。这一刻，我和胡刀都呆住了，看着尘烟中出现的东西，也说不上是愕然，还是惊恐。
我仿佛看到了一条大的吓人的蜈蚣，黝黑黝黑的身躯，背后布满了银色的斑点，竖起身子，足足有两丈高。在这条突然出现的蜈蚣面前，我和胡刀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力。
我意识到，万虫巢里的虫子数都数不尽，但这条大的吓人的蜈蚣，无疑就是万虫之王。
轰……
直立起身子的蜈蚣，足有两丈高，虫足已经多的数不清了，我和胡刀还在惊愕中，蜈蚣已经带着风卷残云之势，猛扑了过来。我的耳朵好像在嗡嗡作响，无数的虫足，发出了犀利的破空声，如同一把一把飞舞在面前的刀。我想象的出来，这条虫王，一定剧毒无比，只要被虫足划破一点皮，后果就不堪设想，尽管我身上的幽绿尸毒会抵御外来的虫毒，可我依然不敢冒险。
我和胡刀一左一右的闪开，避过了这一击，可是蜈蚣太大了，身子扭动之间，就把两个人重新笼罩在阴影之下。我拿着刀，被逼的实在没有办法，猫着腰就地一滚，唰的挥出去一刀。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肯定不会有任何留手的余地，一刀出去就用尽全力，锋利的刀子咔的砍掉了一条虫足，一串发蓝的血，从断足处喷溅了出来。
我这边一动手，胡刀也没有手软，攥着蛇篆刀，在另一边挥刀猛砍。蛇篆刀比我手里的刀子更加锋锐，又是辟邪的宝器，这条大蜈蚣被蛇篆刀砍了之后，身躯猛然一颤，接着又朝后一仰。
我和胡刀精神顿时一振，大蜈蚣看着很吓人，但我们能察觉出，它并非无懈可击，最起码，它有些忌惮蛇篆刀。
胡刀这时候已经完全把自己的畏惧丢到九霄云外，趁着蜈蚣身躯后仰的时候，握着蛇篆刀飞身上前，蛇篆刀淡红的刀芒在蓝光泛滥的幽暗中划过一道弧线，雷鸣电闪般的从蜈蚣身上一划而过。
这一刀带起一片蓝色的血花，大蜈蚣噗通的躺倒在尚未落定的尘埃中。不得不说，胡刀的功夫的确很强，家世积累，闭门苦练了这么多年，这一刀的威势，令人叹为观止。
嘭……
我心里正在赞叹，倒在尘埃中的大蜈蚣猛的一甩尾巴，它的身躯太长了，就这么一甩，已经把胡刀所有的去路退路全部封死。
我只觉得眼前闪过了一大片黑光，还没等明白怎么回事，胡刀就好像一只被风吹起的风筝，身子朝后翻滚着横飞了两三丈远，一下子撞在石壁上。
此时此刻，我和胡刀就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一看见他遭到重创，立刻快步上前。
呼……
我还没有抓住胡刀，那只大蜈蚣的尾巴，已经再次横扫到了面前。我的脑子一晕，也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一手抓着胡刀的衣领，另只手握着刀，狠狠的朝大蜈蚣劈了过去。
一刀横斩，把大蜈蚣逼退了那么一点，顺势又把胡刀给拖了回来。我看见胡刀的嘴角流着血，似乎被撞的晕头转向，两只眼睛里的血光也随之暗淡下来。
他的目光一变，被血眼逼迫的不能近前的虫子，立刻潮水般的蜂拥而来。我使劲拍了拍胡刀的脸，但没等他彻底清醒，虫潮已经到了跟前，我只能硬把胡刀给拽起来，翻身跳到一块石头上。
轰……
潮水般的虫子立刻跟着想往石头上爬，但那只被逼退的蜈蚣身躯一挺，周围猛然就现出了一片淡淡的黑雾。
黑雾在四周飘散开来，无孔不入，似乎把眼前的黑暗全都填满了。我嗅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说香不香，说臭也不臭，就如同枯萎的花朵儿带着一缕淡淡的花的气味，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腥气，两股味道混合在一块儿，就嗅了那么一丝，我的脑袋仿佛是被锤子敲打了一下，整个人都晕了。
黑雾很淡，但黑雾所到之处，立刻把前后左右都变成了一片死地，成千上万只正在不断爬动的虫子，一碰到黑雾就哗啦啦的死去，眨眼间的功夫，石头的周围全部都是死虫。
我头晕目眩，不过，咬紧牙关还是能支撑的住，我知道是自己身体里的幽绿尸毒在抗衡蜈蚣的虫毒，可胡刀却抵挡不住黑雾，我拖着他跳下石头，不要命的朝左边一通狂奔，万虫巢里面没有风，然而，那片淡淡的黑雾却仿佛长了眼睛，一直跟随着我的脚步在飘动。
我一口气奔出去很远，估计是狂奔之间又吸进去一些黑雾，脑袋昏沉的几乎抬不起来了，我用尽力气，把胡刀丢到身后峭壁凸起的一块石头上，猛的吸了口气，又晃晃自己的头，想要清醒一些。
来回晃动的视线里，前后左右的虫潮已经不算是什么威胁了，因为那只大蜈蚣携裹着淡淡的黑雾，从后面唰唰的穿梭而来。胡刀恐怕暂时是不能动了，我手里只剩下一把一尺多长的刀子，靠这把刀子，很难把如此巨大的蜈蚣斩杀。
大蜈蚣每靠近一分，我就觉得自己朝鬼门关踏近了一步。此时此刻，熟记在心头的涅槃化道的经文，又浮现上来。
涅槃化道，是保命的神通，可惜我对涅槃真意的理解还是太浅薄了，不能像老猴儿还有瘦鬼那样，随时随地就贯通于涅槃世界中。我强行镇定下来，冥想着那片独立于大千世界之外的涅槃世界。
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再达到那种自身与涅槃世界相互交融的境界。
嘭……
大蜈蚣越来越近，我被迫收敛心神，抬手想把石头上的胡刀再拖走，我尽了全力，可是没有机会了，刚刚抓住胡刀，大蜈蚣的尾巴一扫而至。
这一扫，估计能有千百斤的力道，尾巴上的虫足依然锋利如刃，我顿时慌了，这个时候，我要么丢下胡刀，自己躲过致命一击，要么就硬着头皮挺身上前，替胡刀挡住袭杀。

第三百一十五章 绝技保命
这个时候，我有点不知道如何选择了，我和胡刀本就是相互的死敌，只不过因为一起落入了万虫巢，才不得已暂时联手。
大蜈蚣已经近在眼前，可我还是在犹豫，如果为了救胡刀，把我自己搭进去，到底值得不值得？
唰……
这个很难抉择的问题，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考虑，我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了，在大蜈蚣的尾巴扫到眼前的一瞬间，我的脑子仿佛空了一样，不顾一切的把胡刀甩到了身后。
胡刀还没有落地，我的小腹立即觉得一疼，就好像被一把刀给刺中了，身躯下意识就朝后面使劲的躲。可尚未躲开，大蜈蚣的尾巴嘭的就甩到了我的胸口，我也跟胡刀刚才一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震出去两三丈远。
落地的一瞬间，我就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要散架了，幸亏躲避的及时，小腹上的伤口不深。但是心头的庆幸还没有结束，那只大蜈蚣又尾随到了眼前。
我没来得及爬起来，整个人就又一次被卷上了半空，这一次压根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比前一次甩的更远，身躯轰然落到了崩塌的万虫巢里。
落在万虫巢里，灰头土脸，飞荡起来的灰尘呛的我喘不过气，我不知道身上的骨头是不是断了，总觉得身子一动就钻心的疼。透过朦胧的灰尘，我能看见那只大蜈蚣已经顺着我滴落的血迹，冲向了万虫巢。
我觉得，自己此刻已经没有招架之力了。唯独能依靠的，就是涅槃化道。然而这门逆天的神通在我身上似乎时灵时不灵，越是急的要死，就越无法冥想到涅槃世界。
轰隆……
大蜈蚣冲的很快，身子随即钻进了飘荡的尘土中，灰尘蒙蔽了我的眼睛，大蜈蚣似乎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我的踪迹，它刚刚钻进来，身躯四周顿时又冒出了一片淡淡的黑雾。这片黑雾那独特的气味弥漫的到处都是，我藏的很严实，可无形中又吸进去一缕黑雾。
黑雾让我的脑袋重新昏沉起来，我没法乱动，只要一动，立即就会被发现，但这样躺着不动，不知道要吸进去多少雾气。
脑袋昏沉的很厉害，甚或连视线也跟着模糊扭曲起来，我不是一个很怕死的人，因为生在七门，那就随时要做好死去的准备。可我更多的是不甘心，我不甘心丢下那些我无法舍弃的人。
涅槃化道的经文，又一次无声的在脑海中盘旋流转，我模糊的视线骤然一黑，冥想中的涅槃世界，终于出现在眼前。
跳脱轮回，不拘六道，没有前世，没有来生，只有生死之间的交替。黑暗的涅槃世界里，苍穹中的金光通道，渐渐乍现，我能看到那一缕缕金芒，还有隐约的神凰涅槃之前的鸣叫。
这一瞬间，自己的身躯，如同和涅槃世界的金光通道融为了一体，我能感觉身躯里流淌着丝丝缕缕的涅槃的力量。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拥有的力量，超越凡世，连六道轮回都容纳不下。
我还没有真正领悟涅槃的真意，涅槃的力量也绝对没有老猴儿和瘦鬼那么强大，但这足以摧毁眼前的所有对手。
我的小腹里，又萌生出一片淡淡的金芒，金芒充盈，身躯中涅槃的力量，也仿佛到了极限。我直接拿起手里的刀，从灰蒙蒙的土屑中一跃而出。
这团金芒，似乎把整片万虫巢都照亮了，一直都在寻找我的大蜈蚣仿佛开始退缩，两三丈长的身躯唰的朝后退却而去。
我根本就不给它任何机会，因为我说不清楚，身躯中这股涅槃的力量能维持多久，大蜈蚣退却的同时，我拿刀就跟了过去，双脚在虫巢的边缘用力一蹬，整个人就飞窜了起来。
涅槃的力量，似乎无比强大，又无所不能，此时此刻，那只大蜈蚣只有退缩的份儿，可我憋着一口气，不顾一切的冲杀过去。
当我全力冲到退缩的蜈蚣跟前时，连手里的刀仿佛都浸染了一层微乎其微的金芒。刀本来就锋利无比，尤其是沾染了涅槃金芒之后，这世上似乎就没有它无法斩断的东西。
噗……
闪烁着淡淡金芒的刀，好像切到了一块豆腐，毫不费力的划破了大蜈蚣身体外那一层厚厚的硬壳，我只想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争取逃生的希望，一尺多长的刀子完全捅了进去，顺势朝下一拉。
一串蓝色的带着腥臭味的血，迎面喷溅出来，手里的刀子已经捅到尽头，我抬腿一蹬，随即朝后面滚了滚。
轰隆……
大蜈蚣轰然倒地，如果是寻常的刀子，即便重创了它，但一时半会它也不会死。只不过，这把刀子带着涅槃的金芒，创伤远非寻常的刀可以比拟，大蜈蚣倒在地上，来回翻滚了几下，身上的刀口越来越深，血流不止，几乎就是三两下的功夫，大蜈蚣已经没有多少活气。
嘭！！！
当这条大蜈蚣死透的时候，我的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万虫巢里面幽幽的蓝光和绿光，刹那间消失无形，紧接着，深渊和虫巢也跟着不见了，我看到了一片从天空洒落下来的月光。
河滩还是河滩，没有丝毫的变化，等我一转身，随即看到了胡刀，还有河滩沙土地上的那只黑黝黝的陶碗。陶碗里面有一只五寸长的黑蜈蚣，身子蜷曲成一团，已经死透了。
或许是万虫巢破灭的原因，昏昏沉沉的胡刀猛然间就跳了起来。这个时候，我的思绪已经从之前的混乱完全恢复，我看见旁边大概三丈远的地方，有一团很模糊很模糊的影子。
那明显就是一道人影，似乎融化在了河滩的黑暗里，如果不是我身躯里留着涅槃的力量，或许就会把这道淡到极点的身影忽略过去。我隐约看见，那是一个头上裹着黑头巾的人。
我心里很明白，万虫巢虽然被破掉了，但是周围的九黎人却依然还在，危机并未完全消除。我小腹里的金芒没有之前那么旺盛了，不过涅槃的力量，还在身躯里缓缓的流淌。趁着自己正处于强势之中，我攥着刀，朝那团影子隐匿的地方猛扑过去。
连我自己都想象不到，会有如此之快的速度，电光火石的一瞬，我手里的刀子已经划破了黑暗。
这一刀似乎把河滩的浓浓夜色直接劈裂了，刀锋携带的涅槃金芒久久都未散去。夜色被劈裂的同时，那团淡到极点的影子，似乎从黑暗中被逼了出来，一声闷哼夹杂着点点血迹，飞上了半空。
“小子！找死……”
那团影子被刀锋逼迫出来，再也无法隐匿，我听得出来，这就是刚刚在万虫巢里面所听到的带着极尽嘲讽的声音。我估计，这人从来都没有见识过涅槃化道，被刀芒刺伤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绝非涅槃力量的对手。因此，这人嘴巴虽然还是很硬，却不敢正面交锋，无声无息又飞快的朝着旁边逃遁。
“你不是说，我能活着离开万虫巢，你就留下一条命吗！”我提着刀在后面追赶，又仔细的朝四周看了看。
噗……
这道身影逃窜的很快，但是他的运气似乎不太好，逃窜的方向，正是胡刀起身的地方。胡刀在万虫巢里差点丢了命，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当身影飞窜到跟前的时候，黑暗里唰的闪起了蛇篆刀淡红的刀芒。
“啊……”
无论是我手里的刀，还是胡刀的蛇篆刀，都是致命的。这道身影被前后夹击，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蛇篆刀的刀芒一闪，对方的一条胳膊就应声落地。

第三百一十六章 躲避天罚
蛇篆刀让这道身影血溅当场，因为我和胡刀的动作都太快，直到这人的一条胳膊被砍掉的那一刻，周围的黑暗中才传来了九黎人的呼号声，紧跟着，四面八方就涌出来一堆影影绰绰的身影，同时还有弩箭激射而来。
我知道，不能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不把这人除掉，危机更甚。我抬手用刀子拨开两根射到跟前的弩箭，翻身继续前冲。
断臂的身影顾不上疼痛，还想要跑，但是胡刀拦住他的去路，我在后面又发力狂冲，借着奔跑的力道，身躯凌空一翻，手中的刀，好像和涅槃世界那条金光闪闪的通道相连，一刀就砍了下去。
没人能躲开涅槃的力量，这道身影也不能。淡淡的金芒撕裂了苍穹，从他背后急斩而下。我的眼前立即猩红一片，等到血雾飘散开的那一刻，这道身影已经斜斜的被劈成了两截，栽倒在血泊中。
我和胡刀联手杀了这个九黎人，立即背靠背站在一处，周围那些刚刚冲出来的九黎人状若疯狂，仿佛被血腥气刺激到了，前呼后拥的朝我们涌来。我不由自主的又往四周扫视了一圈，被困在万虫巢的时候，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形，不知道落月此刻到底在哪里。
“不怕他们。”胡刀仿佛在万虫巢拾回了自信，看了前方正在急冲的九黎人，微微侧着脸对我说：“联手杀出去！”
“嗯……”我刚想答应，骤然间就觉得小腹好像一凉，一直飘荡在脑海中的涅槃世界，如同一串气泡，无声无息的消散，崩塌。涅槃世界一消失，小腹中的金芒也随之消失，之前那股充斥在身躯中的涅槃之力同样荡然无存。
我心里随即开始暗暗叫苦，那道身影显然是九黎人的主事者，虽然把他杀了，可剩下的九黎人还有不少，我不知道失去了涅槃的力量之后，我和胡刀两个人能否抵挡的住这么多强敌。
可是事已至此，再没有别的办法，想要活命，就得硬着头皮去拼。
轰隆……
就在我抱定了拼命的打算，想要决一死战的时候，头顶的月光一下子被遮蔽了，一片厚厚的黑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这片黑云来的特别快，又特别诡异，仿佛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黑云一出现，好像就飘落到了头顶，云层厚的如同城墙，在黑压压的云中，成百上千道来回闪烁的电芒不停的晃来晃去。
这片黑云夹杂着雷声，似乎悬浮在距离头顶只有十丈高的半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交织的电芒很快就要汇聚成雷霆。
此时此刻，那些状若疯狂的九黎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半空的雷云，一个个充满了敬畏。
九黎人远在蛮荒，一直到现在为止，都保持了古老的风俗，很少和外界来往，不管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可九黎人的传统，跟久远的古时没有太大的区别。九黎人信奉天地，信奉神明，在他们看来，上天就是一切的主宰。对于各种天象，九黎人都有一颗敬畏的心。
他们尤其对雷霆怀着深深的畏惧，认为那是上天发怒之后的征兆，会毁灭掉一切。
雷云又压落下来两丈高，那些交织在云层中的电芒完全汇聚到一起，终于化成了雷霆。雷霆轰隆一下在云层中炸响。
寒冬之中，本来不会有炸雷，可这片雷云显然来意不善，周围那些原本就战战兢兢的九黎人在雷云炸响的时候终于顶不住了，再也顾不上追击我和胡刀，一个个顺着原路飞快的退走，眨眼的功夫就跑的无影无踪。
“咱们走！”胡刀一看见九黎人被天雷震退了，立即拽拽我，示意我也跟着逃走。上天是威严的，无论是谁，在天的面前，就如同蝼蚁，头顶的雷云压落的那么低，连胡刀也心头忐忑。
我们两个人撒丫子就跑，一溜烟儿的朝河滩的北边跑去。我几乎连头都不敢抬，闷着头一口气窜出去一里地。
等跑了这么远，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脚步刚刚一慢，头顶轰隆一声，又炸响了一道雷。我抬了抬头，立即看见那片厚厚的雷云仿佛跟上了我。
这个时候，我反应过来了，这片雷云是冲着我来的，老猴儿当时和我说过，涅槃化道，逆天而为，会受到天罚。
我立即让心神松散下来，把流转在脑海中的涅槃化道的经文全部终止，不去想它。这样一来，感官更加清晰，我能感觉到身躯中最后一丝丝残存的涅槃的气息，已经完全的消失了。
等到做完这一切，又抬头望向头顶，雷云仍在，不过凝聚起来的道道雷光，又涣散成了千丝万缕的银芒，在乌黑的云层里飘来飘去。片刻之间，雷云渐渐升高，直到最后消失在天幕中。
我的头上，身上，全都是冷汗，等雷云彻底消失的时候，我才轻轻的喘了口气。我只修了一点涅槃化道的皮毛之功，没有达到相应的境界，涅槃的气息微弱，消散的又快，正因为如此，才躲过了这次天罚。
可是我不敢想象，要是以后勤修苦练，境界一高，那么再动用涅槃化道，估计天罚就不会如此轻易的绕过我。
想到这儿，我就回忆起老猴儿传给我的假死咒，这咒语原本是托我带给瘦鬼的，为了以后保命，我也得把咒语给贯通领会。
“那片云散了。”胡刀扭头看看正在沉思的我，又看看周围，虽然他活下来了，但是跟着他来到河滩的那些人，全部身亡。
“散了，我要去找个人。”我回过神，想起现在还没找到落月，我不知道她是否有危险，拔脚就顺着原路朝回跑。
我一跑，胡刀也跟着跑过来，我绕着刚才万虫巢所在的位置，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可是一个人影也瞧不见。我心里有点急躁，也有点担忧，只是我琢磨着，凭落月的心机和本事，想要逃脱，应该不是难事，毕竟当初她在道无名这样的绝顶高手的手里还逃脱过。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了。”胡刀也看出来，我找不到想找的人，他又看了我一眼，轻轻的收起了蛇篆刀：“这一次……”
“你不用谢我。”我打断他的话，摆了摆手：“这一次我只是为了自己保命而已，你不用记在心里，七门和旁门，就是生死冤家，若是下次再见，你我都不必留手。”
“或许下次再见，就不是仇家了。”胡刀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今天第一次亲眼看见那么多自己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可我偏偏没有本事救他们，你说过，如果天崩这件事一天没有了结，那就一天不会安宁。我不想让我的兄弟死，也不想……也不想让更多的人去死。”
“你不是三十六旁门的头把吗，你可以带着三十六旁门，把天崩这件事揽下来。”
“我这个头把，只是个空架子而已，我调不动三十六旁门的人，我只想知道，离开了三十六旁门，难道就揽不下来天崩这件事吗？”
“你以为天崩是闹着玩的？你以为……”我想跟胡刀说，他离开三十六旁门，就什么都不是了，可是想了想，还是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我走了。”胡刀轻轻的一抱拳，转身离开，走出去了十多步远，他回过头跟我说道：“我相信，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救那些因为天崩而死的人。”

第三百一十七章 由梦至真
胡刀说完这句话，再也没有回头，大踏步的走了。我觉得，万虫巢的经历或许触动了他的内心，让他感觉到留在三十六旁门没有任何用处，只能寻找别的办法。
他不是一般人，或许，真能找到一条正确的路。
胡刀走了，可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想要寻找落月。刚才那场没有降临的天罚不知道是否真正吓退了九黎人，现在四处转悠，说不定还有危险。我小心翼翼的绕着河滩又走了一大圈，把之前九黎和旁门争斗的区域踏遍，依然看不到一个人。
我开始心慌，落月是什么秉性，我很清楚，我不慎落入了万虫巢，落月就算没办法救我出来，她也绝对不会走。可是找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找到她，我心头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无奈之下，我只能扩大的寻找范围，从河滩朝西面一路找去。沿途没有任何线索，不知不觉，一口气走出去四五里路。四处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我心里越来越烦躁，一边走，一边开始小声的喊着落月的名字。
我说不清楚，刚才那帮九黎人有没有到过这儿，但积雪上没有一个脚印，似乎许久许久无人涉足了。我马上调转方向，朝着别的地方走，这样又走了最多半里，平坦的积雪上，骤然间现出了一排脚印。
脚印只有一行，说明从这儿走过的人就一个。我跑过去看了看，因为在河滩行走的久了，江湖上那套闻声辨形的手段，我多少学了一些，经验老到的老江湖，凭一个不甚清晰的脚印，就可以分辨出留下脚印的人是男是女，是什么身材，从何处走来，又往何处走去。我没那么强的本事，但一看这个脚印，我还是能认清楚，这是个女人的脚印。
这是落月的脚印！？
我的心又慌乱了几分，如果这脚印真是落月的，那么她肯定从这里经过的时间不久，她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一下子就顾不上再想那么多了，顺着脚印开始追。脚印在积雪上凸显的非常清晰，绝对不会追丢。我一路奔跑，追了有一里多地，脚印在前头突然朝右一拐，当我跟着脚印也朝右一拐的时候，随即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土坑，不是人挖出来的那种坑，是汛期时河水泛滥，冲刷沉积留的土坑，在河滩上，这样的土坑太多了，毫不稀奇，可是我追随的脚印到了土坑这里就消失了，仿佛是脚印的主人跳进了土坑里面。
我又看了一下，事实就是如此，脚印在土坑一消失，就再没有出现。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头皮隐隐发麻，总觉得这个事情不对，可又看不出端倪。
事有异常，需要小心应对，但已经跟到了这儿，不可能半途撒手。我轻轻的走到土坑旁边，土坑有些深，离的稍远一点就看不到坑底，我只能又走近两步，一手拿着刀子，悄悄的朝坑里探了探头。
这个时候还没有天亮，不过遮蔽月光的云都散去了，月光洒落土坑，在我探出头望向坑底的时候，没有看见人，却看到了一只盘卧在坑底的鸟儿。
黑色的鸟儿，奇形怪状，有一双大翅膀。和之前我梦里梦见的黑鸟，一模一样。胡刀杀过一只这样的报讯鸟，可眼前骤然又出现了一只，而且是在脚印走到尽头的土坑里出现的，这就让我觉得匪夷所思。
黑鸟卧在土坑的坑底，抬头看看我，那模样，就如同专门在这里等我似得。我的心神一滞，没等再有多余的反应，黑鸟唰的从土坑里飞了出来。
黑鸟飞出土坑，我下意识的举刀阻拦，但是还是分了心，黑鸟一下绕过了刀锋，继而拔高了两三丈。我看着它，心里又开始犹豫，因为我知道，不管是在梦里，还是梦醒之后，这样的黑鸟一出现，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心里一犹豫，脚步自然就迟缓了，那只黑鸟飞的不紧不慢，我跟了几步，陡然间就听到了一阵声音。
“你要找到你想找的人，那就跟着来……”
我的汗毛顿时根根直立，这声音是从半空飘来的，模模糊糊，但又很尖利，如同一根无形的钢针，刺的耳朵生疼。
“我要找的是谁？”我不假思索脱口追问，我想知道这声音究竟是谁发出来的，也想知道对方是否在套我的话。
“一个女人……”
黑鸟扇动翅膀，骤然间加快了速度，那尖利的声音也随即消失了。但是此时此刻，我的心完全就被勾了起来，不由自主的也跟着迈开大步。
我不知道这样跟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可是，这是唯一能找到落月的办法。我心头不安，不过，有些事情，我还能想的明白。如果对方想设计伏击我，那么我顺着脚印跑了这么远，肯定已经被伏击过了。
黑鸟在前面飞了能有两三里左右，速度又慢了下来，我必须要全力奔跑，才能跟得上它，跑着跑着，迈出去的右腿在薄薄的积雪中骤然一沉，感觉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哗啦……
这一脚踩下去，方圆两丈之内的积雪仿佛瞬间就崩散了，紧跟着，崩散的积雪下，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咔咔声。积雪一散，露出了下面的一层薄冰。这也是个汛期时被河水冲刷出来的坑，坑里积着水，天气一冷，水就结了冰。我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一脚就把冰面给踩裂了。
两丈方圆的土坑，都覆盖着一层冰，冰面一裂，迅速泛起了一片如同蛛网般的裂纹，冰层下的水轻轻一翻，把碎裂的浮冰都冲到了旁边。
水面如同一面镜子，我站在水坑旁，余光一瞥，脑袋顿时大了一圈。正常情况下，水面应该倒映着我的影子，可是我的余光却看到了一道淡淡的女人的身影。
这道身影，仿佛是在无穷无尽的云雾中，让人看不清楚，只能瞧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不过，水面的倒映中，这个女人的身姿尽显婀娜，只是一道淡淡的影子，却让人觉得风华绝代。
这道淡淡的影子，轻轻的抬起手，抚了抚乌云般的长发，她的手白皙娇柔，玉指纤纤，我看不清楚她的脸，可是却认得这双手。
这就是打伤了落月的那只手，这就是传闻中九黎小祖的转世之身？
我知道这只手有多么可怕，尽管这女人没有显露真身，只在水面映出了一道淡淡的影子，可我明白，就这么一道影子，也足以让大河滩的英豪殒命胆寒。
我立即倒退了两步，把手里的刀子握的很紧。
“你莫怕……”
水坑里的水，原本是静静的，但是我退了两步之后，水面映着月光，波光粼粼，一圈圈的水纹中，柔音袅袅。
我听过这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丝丝缕缕的话音钻进耳朵，又融入心田，每一个字都听的那么清楚。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我对你没有恶意，所以，才把你引到这里，一个人在此等你。”那道柔柔的声音接着说道：“我想见你，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我的脑子有点糊涂，因为到了这个时候，我心里已经确认，这道影子，肯定就是九黎小祖的影子，她来到大河滩的时间不长，是随着那些九黎人一起来的，我和她之间，原本不会有什么瓜葛。
这个时候，我陡然想到了自己做的那个梦，梦里的九黎小祖对我说，她一直都在找我。对这个梦，我一直都很费解，但终究是个梦而已，不能当真，然而在梦里的情景，此刻仿佛重现了。
“九黎到中原，万里之遥，我来这儿，只是为了问你一件事。”

第三百一十八章 被迫妥协
此时此刻，我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不过，就如她所说，我的确没有感觉到她有什么恶意。事情大概了然，她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为了隐秘，她专门把我引到这里。
“你想问什么事？”我心里依然保持着警觉，九黎虽然很少来大河滩，可他们毕竟和七门也是死敌，如果她真找我问关于七门的事情，我是绝不能回答的。
“我想问，一只瓶子……”她慢慢说道：“一只白瓷瓶子，瓶身上，有一条龙……”
“瓶子！？”我楞了一下，心里顿时充满了讶异，那只白瓷龙瓶的事情，算是非常隐秘的，估计除了莫天晴还有古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然而这个九黎小祖的转世之身在万里之外的九黎，都能知道这只白瓷龙瓶，那意味着什么？
我不仅讶异，而且又一次充满了警惕，她是怎么知道，那只白瓷龙瓶现在在我的手里？
“对，瓶子，我想问的，就是那只瓶子。”她接着说道：“我找了许久，一直在找那只瓶子，可我找不到。你身上，有那只瓶子的气息，别的人察觉不出，我却察觉的到，你见过那只瓶子，你把它藏在什么地方了？”
“我……我不知道……”我不善于说谎，但是此时此刻又不得不说，那只白瓷龙瓶的用处，暂时不得而知，可我明白，那是顶顶要紧的东西，甚或和天崩都有莫大的关系。
换句话说，那是比我生命还要宝贵的宝物，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说出瓶子的下落。
“你能知道吗，若一个人奔波了一百年，一千年，只为了寻找一件东西，那这东西对这个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它会变成一个执念，解不开的执念，让人甘心舍弃轮回，舍弃一切。”她没有为难我，也没有逼问我，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这个世间的事，我都知道，唯独不知道这瓶子在什么地方，你莫怕，我千里迢迢来到中原，只为了这只瓶子，我不想跟任何人为敌，也不管九黎，圣域，七门之间有什么恩怨瓜葛，只为了这瓶子……”
听着她的话，我暂时分辨不出真假，因为和她不熟悉，更不可能了解她。常言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上笑里藏刀的人多的是。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说的不会是谎话，凭她的本事，还不至于以欺蒙的手段来对付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
她来到大河滩，或许真的不是为了九黎和旁门的道统之争，也不是为了了结七门与九黎的旧怨，她只为了白瓷龙瓶。
“我见过那只瓶子，你说的白瓷龙瓶，可那只瓶子下落不明，我也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你好好想一想。”
哗啦……
这句话刚刚说完，倒映着月光的水面突然翻起一股小小的水花，一团影子从水下哗啦的浮出了水面。月光明亮，当这团影子浮出水面的一瞬间，我差点忍不住就扑过去。
我看的很清楚，那是落月。
“你先！你先放了她！”我迈出了一步，又觉得不妥，赶紧停下来，九黎小祖很显然是拿落月来要挟我，我就算冲过去，也救不出落月。
水坑里的水，冰凉冰凉的，我不知道落月是怎么了，浮在水面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我甚或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心头的焦躁，一瞬间就难以控制。
“她好好的，没有什么事。”
哗……
水坑里的水骤然间又是一翻，一片水浪卷着落月，把她跑到了水坑的边上。我离水坑很近，而落月又恰恰落在我脚下，我赶忙蹲下来，先摸了摸她的脉搏。她的手很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但是她的脉搏还在跳动。
这一刹那间，我想背着落月不顾一切的逃走，但转念一想，既然九黎小祖敢把落月交到我手里，她就不怕我临阵脱逃。
“我说了，我什么都知道，包括你这个人，包括你们七门上上下下，若我愿意，一夜之间，我就能把七门所有隐藏的人都找出来。”九黎小祖看见我抱着落月不做声，跟着说道：“可我不会这么做，我还是那句话，只想找到那只瓶子。”
我的心里，又在犹豫，我很厌烦自己优柔寡断，遇见什么事情就再三思索，拿不定主意。可这样的事情，我真的无法做出抉择，九黎小祖既然这么说了，其实就在告诉我，我只有两条路，要么，留下我和落月的命，要么，就说出白瓷龙瓶的下落。
“我只想看看那只瓶子，我不带走它，我只想看看。”九黎小祖说道：“我只要看看它，就能知道我想知道的事……”
“你只看看瓶子？”我忍不住又是一楞，刚才听她话里的意思，她找这只白瓷龙瓶已经很久很久了，找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势必是要据为己有，但我压根就没想到，苦苦寻找许久，只是为了看看白瓷龙瓶。
“我只看看，这世间的东西，不是非要拿在自己的手里，才算是自己的，它是你的，就永远都是你的。”
我紧张的思索着，一边低头看着落月，一边思索。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我不可能见到一个人就判断出对方是否诚信，但我还是那种感觉，我感觉九黎小祖言出必行。
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人了，她是九黎世代供奉的神明，尽管是转世之身，却依然是神明。
“你放心，我真的只是看看，因为那只瓶子，不属于任何人，我即便想带它走，也带不走的。”
“好！”我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也保住落月的命，只能狠下心赌一把：“那只瓶子，给你看看。但是，你给我一个月时间，你也知道，我不会把瓶子随身带着，我说地方，一个月之后，就在那里给你看看瓶子。”
“好，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多等一个月。”九黎小祖似乎也没有怀疑我，她在水面上的倒影，越来越淡：“我信你，一个月之后，我们再见……”
水面的倒影完全消失了，我也不管那么多，抱着落月匆匆的转身就走。我估摸着，九黎小祖跟我有了约定，那么至少九黎人这一个月时间里不会为难我，所以，我放下心，大步狂奔，一口气跑出去很远，在河滩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生了堆火。
火堆暖暖的，过了有半个时辰，落月悠悠的苏醒了，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失手被九黎小祖擒拿，再到我救她出来，肯定历经坎坷，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静静的望了我一会儿。
“六哥，你知道吗？”落月突然伸出手，抓着我的手掌，轻轻的贴到她的脸上：“若你只是个普通人，那你一定是个最好最好的人，但你走了这条路，不能转身。你做不了大事，也永远都不是做大事的人。”
“为什么？”
“你太重情，又太重义。”落月笑了笑，可是眼眶却湿漉漉的，她猜得出来，我们两个能全身而退，一定是我对九黎小祖有所妥协：“你的心太软，有的人，你注定是斗不过的。”
我默然不语，落月说的一点都不错，我的心软，又重情，这一辈子难成大事。
“原本只是说了，想要陪你走一段，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六哥，你要走的，我也总要走的。”落月摸着我的手，笑里带着泪水，泪花中似乎又凝聚着笑容，万分不舍，却无可奈何：“六哥，这次一走，或许……或许我们就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第三百一十九章 白日出妖
听到落月的话，我心里骤然一阵说不出的难受。不可否认，如莲的身影，已经把我的心占满了，我原本不该再去胡思乱想，可是落月，她毕竟是让我这一生第一次知道情愫是什么的女人。
我忘不掉，也抹不去。
可是，我又能如何，明知道走不到一起的两个人，若是不分开，拖来拖去，只会让彼此更伤神而已。
“那你……你真的要在古刹庙堂中，度过自己的后半生吗……”我的声音已经发颤了，虽然我不是出家人，可我知道那种孤独和寂寞，是多么的难熬，一天两天还好，若是后半辈子都过这样的日子，人会憋疯的。
“人这一生，在何处过，不是过呢？在西边是这样，在河滩是这样，在庙堂，也是这样。”落月眼神中的不舍，停滞了许久许久，到最后，她目光里的一切都消散了，仿佛爱恨情仇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缕清亮，却又不夹杂任何情感的目光，她慢慢拿开我的手，替我整了整衣领：“六哥，我盼你能好好的，你走的这条路，没有回头路，我不劝你。我只希望有一天在庙堂中遇到外来的香客，人家会告诉我，大河滩有一个风云人物，叫做陈六斤……”
“落月……”
“六哥，我走了。”落月仿佛不想再听我说什么，她害怕再听我说一句，自己要走的决心会立刻动摇，她站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扭头就走。
我没有拦她，我也怕一拦她，自己的心也会动摇。我一动不动的望着她的背影在黎明的曙光里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直到最后完全看不见。
我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难过，人活着，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死，而是失去。一旦失去，那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天色渐渐完全大亮了，跟我想的差不多，九黎小祖和我达成约定，她肯定会管束手下的人，至少这一个月里不会跟我为难。所以我从这儿走了之后，沿途很顺，我磨磨蹭蹭的朝着小盘河所在的方向而去，一边赶路，心里一边琢磨，琢磨着真到了和九黎小祖约定的时间后，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保证白瓷龙瓶不被硬夺走。
天寒地冻，河里的渡船全都消失，连行人都寥寥无几，偶尔路过村镇，那些平时赶车为生的车夫也都歇业，几乎全要靠我的两条腿赶路，如此一来走的就特别慢，前后四五天时间，就走了一百多里。
这一天，我到了一个叫阳山渡的地方，这里是个渡口，但现在已经没有船只来往，渡口的人也全部回家，空荡荡的。来之前，我还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没有歇业的渡船，可是到了阳山渡，一下就灰心了，无奈之下只能苦笑一声。
渡口的人都歇了，不过我走到这里的时候，看见有一个老婆婆，带着两个四五岁的孩子，在渡口那边捡东西。因为渡口繁忙时，各种货船来来往往，装货卸货，有的麻袋漏了，会洒落一点点粮食或者别的东西，渡口附近的好些穷人每天会来这儿争抢，眼下天太冷了，渡口洒落的货物大半儿已经被捡走，只剩下角落中，还有混在沙土里的粮食粒。
可能我是行走河滩之后遭人追杀的次数太多了，在荒僻的地方见到人，心里就会提放。不过，我还是有眼力的，这个老婆婆，还有两个孩子，都是普通的穷苦人。
三个人衣衫褴褛，已经这么冷的天了，还穿的很单薄，在渡口的沙地里小心的扒拉着，把被人遗漏的粮食还有煤渣收拢起来。河边的风干冷干冷的，吹在脸上，跟小刀子刮过去一样，两个孩子很懂事，只有四五岁大，小手冻的都崩出口子了，还是不停的在沙地里捡。
“奶奶，咱们捡了这些粮食，回去加了豆渣，就能熬粥了……”
“还有这些煤渣，放到小炉子里，给奶奶暖脚……”
我听的心里有点发酸，这个冬天，人都在猫冬，可是天底下毕竟穷人多，像这些孤苦老幼，连饭都吃不上。我摸了摸身上的包袱，里面的干粮还多，自己只留了一点，想把剩下的送给他们，让他们吃两顿饱饭。
我拿着包袱朝那边走去，只走了两步，那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跑到了临河的地方，在已经冻成硬块儿的沙土中翻找。本来，现在这个时节，是大河一年里面水位最低，水势最缓的时候，可是那个小女孩儿翻了几下之后，她身后的河面，轰的掀起了一片波澜。
看到这一幕，我就知道水下肯定有什么东西，顿时大吃一惊，忍不住拔脚就朝那边跑。可是我跑的快，水中的浪花翻卷的也快，转眼之间，我看见翻滚的水浪里，冒出了一条大蟒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比我的大腿都粗，至少三四丈长，我在河滩长大，对河滩自然熟悉，我知道这边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蟒，疾奔之中又看了两眼，这两眼一看，我头上就开始冒虚汗。
那条如同蟒一样的东西，长着一颗鱼头，三四丈长的身躯布满了铜钱大小的黑黝黝的鳞片。我认得出，那是鲤鱼的鱼头，只不过从小到大，我见过的最大的鲤鱼是三尺多不到四尺长，而眼前这颗鱼头，比平时洗脸用的大铜盆还要大。
这一瞬间，我陡然想起了以前老人们说的传闻，常言都说，黄河鲤鱼会跃龙门，龙门有三道，跃过一道龙门，鲤鱼就会发生变化，如果跃过三道龙门，就会幻化为龙。
眼前这条长着鱼头蟒身的东西，很像是传说中跃过两道龙门的鲤鱼，但传闻毕竟是传闻，我不大相信什么跃龙门的故事，我只觉得，这肯定是河里一条活了很久的鱼，或许有什么机缘巧合，逆夺造化，修出了一半儿龙身。
这必然是河中的大妖，我知道，大河异动，原来镇河的镇河鼎被打碎了，再也压制不住河中的邪祟，都偷偷摸摸的离河上岸，可我没想到，事态越来越严重，光天化日之下，河里的大妖就敢露头兴风作浪。
哗……
“花花……”那个老婆婆老眼昏花，直到这一刻才看见小女孩儿背后河面中冒出的龙鱼，她手里刚刚捡来的粮食洒了一地，颤巍巍的就要跑过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三四丈长的龙鱼，当真就像是一条龙，贴着水面席卷过来，临近河岸的时候，它的尾巴一卷，带起的水浪风声一下子就把岸边的小女孩儿卷到了水里。
“花花！”老婆婆跑到中途，一下子被绊倒了，我急冲过去，顺手把她扶起来，等我的脚步踏到临河处的时候，小女孩儿拼命的拍着水，那条龙鱼的尾巴，慢慢缠到了她的腰上。
我很想救她，很想，因为我们七门人的初衷，就是让那些无辜的人可以活下去，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是在陆地上，我还可以拼命，可到了水里，那就身不由己了。除非我能随时勾动涅槃化道，否则拼死下河，跟这样的大妖拼杀，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小爷！求你救救花花，救救她……”那个老婆婆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她年老体衰，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周围又没有别的人，她只能央求我，去救她的孙女。
“我……”我咬了咬牙，心里没有任何把握，可实在不忍心看着那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死于非命。

第三百二十章 无声震慑
我没有时间再去考虑了，人命关天，我一犹豫，那小女孩儿就会葬身大河。我丢下手里的包袱，再抬头望去，小女孩儿只剩下脑袋露在水面上，身躯已经被龙鱼缠紧了。
“小爷！！！”老婆婆看见我站在水边犹豫，跪下来砰砰的磕头：“这两个孩子命苦，自小就没了爹娘，小爷，你可怜可怜她，可怜可怜她……”
另一个孩子蹬蹬的跑到我身边，他不说话，却直挺挺的跪在面前，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目光中充满了哀求。
看到此刻的情形，我终于抛开了最后一丝顾虑。实话实说，若是一个心思慎密，有深谋远虑的人，这时候多半会选择隐忍，因为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入水，很可能救不了那小女孩儿，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可是我做不到坐视不理。
这也正是落月所说的，我这个人，永远都做不了大事。
我抬腿就跃入浅水，直接游向前方，河水冰冷刺骨，一下水，脚就仿佛要抽筋，我尽量舒展四肢，三下五除二的游到跟前。
当我游到跟前时，小女孩儿已经完全没入了水中，我凭着自己的感觉，一个猛子扎下去，伸手在水中一抓，抓住了小女孩的衣领，不顾一切的拽着她朝上面浮。
我的动作够快，直接把小女孩提出水面，但是她的半截身子一出水，缠在她腰上的龙鱼的尾巴也跟着出水，一股强大到我无法抗衡的力量随即传来，要把小女孩重新拖下去。我知道小女孩儿要再被拖下去，就没有挽回的余地，我一咬牙，在龙鱼的身躯浮出水面的时候，举起手里的刀，用尽所有的力气，直劈下去。
宝刀锋利无比，又带着我全身的力道，一刀劈下去，龙鱼的尾巴顿时被砍断了一半儿，隐隐露出皮肉下的骨头。即便这是一条大妖，可这一刀也让它有些吃不消，缠着小女孩儿的尾巴随即松开了。
我一把就把小女孩儿拽过来，用力朝后面甩出去，自己则挡在她和龙鱼中间。小女孩儿在身后的水中扑腾，而岸边那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直接冲进水里，河边长大的人，自小就会游水，那孩子虽然小，但很有胆魄和骨气，一声不响的游到小女孩身边，拖着她朝岸边而去。
我一看这些，心里顿时宽松了些，本来想着等两个孩子上岸，我再想办法脱身，可是他们还没游到岸边，带着点点血迹的河水骤然一通翻滚，龙鱼三四丈长的身躯在浑浊的水中若隐若现，我开始朝后游动，然而，没游两下，就觉得腰部猛的一紧。
龙鱼的尾巴缠住了我的腰，这条龙鱼和大蟒也没什么区别，一缠住我，身上的肋骨仿佛都要被崩断了。而且被缠紧了之后，身子就开始朝水下沉，临入水中的一刻，我飞快的吸了口气，在水下拿着刀一阵猛捅。
可是这一次，刀子仿佛是不管用了，龙鱼根本不理会，一个劲儿的朝水下沉。这种大妖一般都有灵智，知道该怎么应付对手。要是被拖到水底，不用它动手，片刻间我就得淹死。
我很怕挣脱不开，被拖到河底，可走到这一步，情况已经完全不由我掌控。我全力扑腾了几下，勉强露出头换了口气，但紧跟着，缠在腰部的尾巴又是一紧，整个人轰的一下子坠入水底。
已经到了水底，龙鱼还是不罢休，全力拖着我朝河心那边游，河心的水位最深，一旦到了河心，就肯定没有活路了。
此时此刻，除了施展涅槃化道，再没有别的任何办法。涅槃经文我早就烂熟于胸，可是对现在的我而言，涅槃化道就是一门时灵时不灵的神通，用尽全力，也冥想不出脑海中的涅槃世界。
在浑浊的水底，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觉得已经到了临近河心的地方，我无法换气，胸口憋的仿佛要炸开了，手里的刀子也越来越无力。我很清楚，这条龙鱼不想跟我费劲，即便我现在能从河底逃脱，它还有各种各样的手段来对付我。
我连手里的刀都捏不住了，脑袋开始恍惚，这样的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就会丧命。我用仅存一丝的力气，在腰上扒了扒，龙鱼的尾巴变的如同钢筋铁打，根本掰不动。
我的脑袋越来越模糊，就剩下一个念头：这一次，怕是要死在河里了。
轰！！！
恍恍惚惚之间，我突然觉得从河底淤积的泥沙中，冲上来一股汹涌的水流。大河河底的泥沙是清理不净的，虽然每年汛期之前，各段河道都会清淤，可是清出来一部分，上游的河水就会带过来一部分，经年累月，河底的泥沙已经非常厚，在浑浊的河水中，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泥沙里带动了这股水流。
水流的力道，大到无法想象，不仅仅是我，就连三四丈长的龙鱼也支撑不住，被这股水流轰的一下子冲出了河面。我只觉得脑袋骤然一暖，大口的吸了两口气，这两口气吸进来，脑子随即清醒了，消散的力气也马上恢复了过来。
我刚一清醒，随着我一起浮出水面的龙鱼又把尾巴一收，我始终挣脱不开，拿刀子来回乱砍了几下，同时做好了再被拖入水中的准备。
咕嘟嘟……
河底的那股水流，如同一个泉眼，不断的冲击上来，在河面泛起了一片片的水花，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在水花泛滥的同时，我突然觉得，缠着我的龙鱼的尾巴，一下子松开了。
三四丈长的龙鱼，慢慢的浮在水面，一动也不动，它肯定没死，我能看见它的眼睛和腮都在动。可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龙鱼完全不动弹了，在河面一圈一圈的随着水流打转。
最开始，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一转眼间，我骤然明白了过来。
老人们常说，在深山老林中，猛虎为王，老虎出来觅食，要是遇见了林子里的飞禽走兽，这些飞禽走兽连动都不敢动，哪怕知道猛虎会吃了它们，也还是无力反抗，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直到老虎挑选了要吃的猎物，剩下的才会仓皇逃窜。
此时此刻，这条龙鱼，仿佛就是那些被猛虎盯上的猎物，它肯定不想死，然而水面下未知的东西，让它无力抗衡，因此，龙鱼才会软绵绵的浮在水上。
我的头猛然一阵眩晕，像这样的龙鱼在大河中已经算是顶尖的大妖了，能让它这么战战兢兢低头等死的，又会是什么！？龙鱼都活不了，那我还能活下去？
我的心忐忑不安，可是又不甘心就这么等死，水面上的水花依然泉涌，根据我的判断，水底的东西，就要浮出水面了。不想等死，那就只能试着逃脱，我咬紧牙关，握着手里的刀，就想朝后面夺路而逃。
咕嘟嘟……
我这边刚一转身，水底的东西，似乎已经浮到了贴近水面的地方，我猜测的一点没错，让龙鱼畏惧的，就是这东西。这么大的一条龙鱼，此刻比绵羊还要胆怯，三四丈长的身躯紧紧缩成一团，甚或连头都不敢露，把脑袋埋在了蜷曲的身躯中。
轰！！！
这个时候，水面陡然转出了一圈漩涡，这漩涡不算急，可是身子一卷进去，就很难再游出来，我无形中被吸到了漩涡中，和那条盘缩起来的龙鱼一起，围着水花翻滚的地方一圈圈的打转。就这么转了十多圈，浑浊的河水中，隐隐约约露出了一团让人无法分辨的影子。
我的心神一震，知道肯定是让龙鱼畏惧的东西，将要出水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光幕流影
这时候，我心头的畏惧也瞬间达到了顶点，龙鱼所畏惧的东西，我肯定没有反抗之力，距离河岸还远，又被这个漩涡所卷动，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直接就踏进了一条死路。
可是身陷此处，没有任何法子，我还是拿着刀，不管何时何地，总不能坐以待毙。
轰……
骤然间，漩涡的中间一下子爆开了一团巨大的浪花，浑浊的河水被冲到半空，又哗啦啦的落下，宛若下了一场大雨。淅沥沥的水幕遮挡了视线，我伸手把眼皮上的水抹掉，随着漩涡又转了半圈，抬眼一看，在消散的水花中，隐隐约约露出了一个像是香炉一样的东西。
这个东西很大，和我在道馆里面看见的香炉差不多，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肯定是铜铁铸造的，炉身外覆盖的泥沙之下，是斑斑驳驳的锈迹。
嗡……
这个香炉一样的东西浮出水面之后，蜷曲成一团的龙鱼彻底像是瘫了似的，不仅头不敢抬，连眼睛也不敢睁开。“香炉”在漩涡的中心轻轻转了一下，猛的又是一抖，顿时，泥沙和铜铁的锈迹被抖散了，露出了一团像是太阳般的金光。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看见，这东西不是一个香炉，而是一尊鼎。铜铁浇铸的大鼎，鼎身的锈迹被刨除，立即显露出一片像是山川河岳般的花纹。
毫无疑问，从河底泥沙中冲出来的，肯定是这尊鼎，我不知道这尊鼎的来历，但是它勃发的太阳般的金芒，让整条大河好像瞬间都凝固了。
这尊大鼎就这样在漩涡中巍然屹立，那条龙鱼还是蜷缩着，动都不敢动，当大鼎的金辉把漩涡笼罩起来的时候，龙鱼一点点的舒展身躯，硕大的鱼头前后颤抖了几下，噗的一下子，从嘴里吐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球。
这颗红球血红血红的，被吐出来的一瞬间，就在大鼎的光芒中粉碎无形。红球破碎，龙鱼仿佛被人抽筋扒皮了一样，蔫蔫的缩回脖子，慢慢沉入水中。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大吃一惊。这条龙鱼吐出的是它的内丹，像它这样的大妖，从修行的第一天起，吃尽了苦头，最终才结出内丹，这是跟它性命一般重要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就吐出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龙鱼对这尊大鼎的来历很清楚，而且它也知道，此时此刻，要么吐出内丹，要么就留下性命，左右衡量，吐出内丹至少还能保住命，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因此，龙鱼才交出内丹，换了自己一条命。
龙鱼一沉水就不见了，应该是仓皇逃离，可是我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始终被卷在漩涡里游不开。
嗡……
大鼎这时候又震颤了一下，它一动，整条河好像也被激荡的波涛汹涌，我承受不住这股冲击，身躯好像被铁锤重击，嗓子一痒，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轰……
大鼎的震动当真非同小可，漩涡顿时崩裂了，一股一股的水浪卷起足足几丈高，我就像一片漂泊在水面的树叶，随着水浪飞上半空，身子一转，等落下来的时候，恰好落在了这尊震动四方的鼎里。
大鼎是空的，一头栽到鼎中，脑袋好像都要被撞裂了，鲜血顺着额头的伤口朝下流淌。我头晕目眩，可是心里又惊恐莫名，面对这尊大鼎，不要说我，恐怕连大河滩最顶尖的高手，也要饮恨。
血流不止，我甚或连擦去血迹的机会都没有，想要先从大鼎里爬出来。但我刚刚站起身，眼前的一片金芒陡然化作了光幕，一点一点的鲜血在光幕中不停的流转。
光幕里凸显出一片交织的雷云，还有道道雷霆，雷光照耀天地，在这片银芒之间，时光仿佛在倒流，一下子回到了亘古之前。
那时候的中原大地，还没有大河，是一片一望无际的低山平原，雷雨下个不停，到处都是洪水，当天穹的雷鸣闪电全都彻底爆发出来的一刻，从极西之处，大地崩裂了一道巨大的缝隙。这道缝隙由西北蔓延向东南，中原大地的洪水，最后全部汇聚到这道缝隙了，变成了今天的滚滚大河。
河在流淌，时光也在流淌，大河出现之后，雷雨也消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河面上出现了两条小船，船上一共有七个人，七个只有一只手的人。
我昏昏沉沉的，可是望着这片光幕，七门久远的往事还是浮上心头。七门七家，每一家都有一个开山立派的老祖爷，庞独告诉过我，我们七门的老祖爷，都只有一只手。
从七门立派以来，七门人的职责就是巡河镇河，七个老祖爷都不例外，驾着小船，顺流而下。
七个老祖爷很快就在光幕里消失了，但画面依然在继续，河面上又出现了零零星星的船只，每条船上，都有几个人，追随着老祖爷们最早开始巡河的路线，穿梭于大河两岸。
这应该是老祖爷的后代，生为七门人，死为七门鬼，只要生在七门，那一辈子的命数，就算是注定了。
这些人很快也都顺流而下，消失无形，但他们消失了，七门的后代子孙还是重复着祖先所走的路，一代一代，交替不息，只要七门的人丁还没有断绝，那怕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也不能忘记了自己的担当。
光幕像是流云星辰一般，一瞬间就过去了百年千年，前前后后，不知道有多少七门的人，在这条路上奔走。老一辈的人死去，新一辈的人又踏征途。
我已经数不清了，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七门的人在光幕中一一穿过。说不上来过了多久，又是几条小船出现在河面，当我看到这几条小船的时候，目光骤然一滞。
我看到了最前面那条小船上，是庞独，他瘦瘦的身躯在大河面前仿佛不堪一击，但他的腰杆，永远都挺的笔直。
后面的船上，我看见了宋百义，看见了孙世勇，继而，我又看到了……看到了我自己。
我们这一辈的七门人，也从光幕中穿过，但是后面的船，还是没有停止，又有人随着我们走过的路，消失在了光幕的尽头。
轰……
这个时候，光幕中的大河，仿佛像沸腾了一样，狂涛怒浪，即便是我这种从小长在河边的人，也没有见过如此的阵势。哪怕在雨水最大的汛期里，大河都不会爆发泛滥成这个样子。
那种感觉，就仿佛大河流经的所有地方，甚至连同九州大地，都陷入了一片混乱和灾难中。
没有谁能躲得过这场大乱，只要身在九州，就无法逃脱。尽管我知道，光幕里所展现的，只是虚影，只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可我能感觉到，这一幕，肯定就是天崩彻底爆发时的样子。
大河泛滥，天崩地陷，所有的生灵将会在这场无边无尽的灾难中死去，能活下来的人，不知道会有几个。但即便他们能侥幸活下来，所面对的，还是哀鸿遍野，家园崩离。
我害怕了，从心底感觉到了恐惧，以前，我只听说天崩天崩，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就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天崩降临时，有多么可怕。
轰！！！
光幕中突然一闪，顿时打断了我的思路，怒涛翻滚的大河，还有笼罩日月的乌云，似乎在光幕闪动的时候全部平息了下来。
逐渐变缓的水波中，我看到了一只瓶子，白瓷瓶子，上面有一条彩釉的龙。

第三百二十二章 因祸得福
光幕中出现的这只白瓷龙瓶，仿佛瞬息之间就压住了将要泛滥和崩溃的大河，我看的很清楚，这只白瓷龙瓶一定就是我藏在陈家老屋的那只瓶子。
白瓷龙瓶在大河中缓缓的漂动，随着七门人所行走的路线，渐渐也消失于光幕的尽头。等白瓷龙瓶消失，光幕开始暗淡，但是我还是能看见，大河似乎趋于平静，就如同它静静流淌的千百年岁月，再没有什么灾难，再没有什么波折，大河两岸的万物生灵，都沿着自己命运的轨迹，繁衍生息。
这一幕毫无疑问的说明，光幕中的天崩没有了。七门人奋斗了成百上千年，却始终无法终止天崩。而这只白瓷龙瓶出现之后，再没有七门人沿着祖辈走过的路继续走下去，恍恍惚惚中，我又似乎很清醒，我看得懂，白瓷龙瓶之后，之所以再没有出现七门的人，就是因为从那时候开始，天崩，已经被彻底的终结了。
白瓷龙瓶，是终结天崩的最紧要的一环。
龙船上的大龟，曾经把白瓷龙瓶的重要透露给我，而此刻的光幕，又一次让我感觉到，白瓷龙瓶，比什么都要紧。
沉思之间，光幕完全的消失了，眼前又恢复了平日的情景。大鼎如山，在水中一动不动，我置身在大鼎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留下，还是该出去。
这绝对不是一尊普通的沉积在河底泥沙中的大鼎，它带着一种让我无法形容出来的威严，我的眼睛还沉浸在刚才浏览的光幕中，只不过刹那间，大鼎的金芒，仿佛勃发到了极致。那种感觉，仿佛大河中漂浮着一轮太阳。
轰……
大鼎的金芒渗透到了鼎身中，一片片山川河岳，万物生灵的花纹活灵活现，在金芒中颤动。金芒太强盛了，刺的我睁不开眼睛，我下意识的捂着双眼，从指缝里透出一丝目光，注视着这片耀眼的金芒究竟为何出现。
我进入大鼎的时候，受了一点伤，鼎中点点滴滴的血迹洒落的到处都是。血迹在鼎里似乎是干涸了，但是大鼎的金芒暴涨的那一刻，所有洒落的血迹，就如同一颗颗滚动在荷叶上的露水，到处流转。
所有的血滴，不知不觉中全部汇聚到了一起，殷虹殷虹的血滴，沾染着大鼎的金芒，紫红中透着金光，在鼎身里来来回回的转动，我眼花缭乱，身子仿佛也动弹不得，只有眼睛不停的跟随着这滴鲜血，转来转去。
陡然间，我觉得眉心上方的祖窍一阵温热，好像有一股暖流顺着祖窍流了进去。祖窍是身体的一部分，但是修行的人都知道，祖窍是供魂魄出入庐舍的唯一的通道，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朝上翻，只能看见眼皮子上方，有红光一闪而没。
这股顺着祖窍流进来的暖流，瞬息中就充斥全身上下，不仅浸润着身躯血肉，好像连魂魄都得到了升华。这个时候，我心头的惶恐，未知，不安，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这短短的弹指刹那中，重生了一般。
我站在大鼎里，双脚如同生根了似的，站的比任何时候都稳，身躯里的暖意已经无存，但每一滴血中，似乎都澎湃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大鼎的金芒包裹着我流出来的鲜血，重新顺祖窍流回，我很怀疑，自己从大鼎身上得到了什么，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可这一辈子，我从来都没有感觉自己会像现在这样强大过。
我来不及再多想什么，大鼎刺眼的金芒开始消散，直至消散的干干净净。这尊鼎，肯定是许久许久之前的古物，它的金芒一消失，一片斑斑驳驳的绿锈，急速的蔓延开来。
大鼎周围的漩涡，已经看不见了，而大鼎也在缓缓的下沉，当河水开始流入鼎身时，我翻身从鼎里跳了出来。
鼎彻底的沉入河中，浑浊的河水一下子淹没了它，我浮在水面，穷尽目力也看不到这尊鼎了。我开始朝岸边游，一边游一边想，我觉得，这尊鼎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在光幕中闪现那样的情形，唯一的解释，就是大鼎和我们七门，肯定存在某种关联。
如果我不是七门的人，那么此时此刻，或许已经被大鼎震的粉身碎骨了。
这次波折，仿佛真的让我脱胎换骨了，身躯浸泡在冰凉刺骨的河水中，却不觉得冷，就是觉得浑身上下的力气用之不尽，随手轻轻一划，就可以劈开水流波浪，没费多大功夫，我游回了岸边。
“小爷，我给你磕头……”老婆婆怀里抱着那个被我救上来的小女孩儿，一看见我回到岸边，噗通一声又重新跪了下来。
“别！别这样！”我赶紧把她扶起来，顺手拿起丢在岸边的包袱，把里面的干粮交给她，又拿了两块大洋，硬塞到老婆婆手里。
“这个……我不敢要……”老婆婆仿佛从来没有亲手拿过这么多钱，一接过大洋，就好像烫手似的，要重新还给我：“小爷，你救了花花…….我们穷家小户的，报答不起，怎么能再收你的钱……”
“给两个孩子买套冬衣吧。”我把大洋又交还回去，带着空了一半儿的包袱，转身离去。
离开阳山渡，我还是慢慢的朝着小盘河那边走，但这一次，我心头的顾虑，渐渐重了。和九黎小祖的约定，越来越近，最开始的时候，我莫名的相信她，相信她只是要看看那只白瓷龙瓶，但在阳山渡的风波，让我感觉自己仿佛担负不起这个责任。
白瓷龙瓶，事关重大，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去赌一把。但我心里也很清楚，如果我食言爽约，那么九黎小祖一定会报复。我感觉到，她的确有本事，把我们七门隐藏在河滩的人都找出来。
到了这时候，我已经骑虎难下了，爽约或者不爽约，实难抉择。
我磨磨蹭蹭的赶路，只是为了多一点考虑的时间。我在想，这只白瓷龙瓶的秘密，已经属于天机，不是普通人可以触碰的，而九黎小祖既然一心寻找这只瓶子，那就说明，她对白瓷龙瓶起码有所了解。
我就想着，能否再从她的嘴里，得到一点关于白瓷龙瓶的隐秘。
尽管走的很慢，但最后还是来到了小盘河，我趁着一个夜晚，去陈家的老屋院子里挖出了那只白瓷龙瓶。
之后，我朝小盘河的北面走了十里，这是当时和九黎小祖约定的地点。算算日子，已经差不多了，我估计，九黎小祖一定会按时赶到。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天的时候，我在藏身的地方坐不住了，自从大鼎里的血迹流回祖窍之后，我一直觉得身上的力气没地方用，身躯里如同架起了一只火炉，呆的久了，坐卧不安。
我沿着河滩走了走，吹吹冰凉的风，倒觉得心头舒坦了一些。从正午一直走到晚上，我才回到藏身的地方。
一切都平静无常，我原本并未在意，但是余光一瞥，我突然看见藏身处不远的那棵老榆树上，好像有一只黑鸟。
这种怪异的黑鸟是九黎人的报讯鸟，如果九黎人想找什么人，报讯鸟到了，那么这人的行踪多半就无法再隐藏下去。我和九黎小祖有约定，提前来了一只报讯鸟，并不算很离谱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越看这只黑鸟，越觉得说不出的奇怪。
啪嗒……
就在我疑惑之间，盘卧在树杈上的黑鸟，突然直挺挺的掉了下来。黑鸟的身子已经僵了，这就说明，黑鸟死了不是一会儿半会儿。
我知道报讯鸟有多机警，就连胡刀那样的身手，拿着蛇篆刀小心隐伏偷袭，都没能把报讯鸟完全杀掉，可眼前这只报讯鸟，却死的透透的，我一下子就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人杀了它。

第三百二十三章 牛刀小试
这只死掉的黑鸟让我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不安，我忍不住停下脚步，朝四周扫了一眼。天气这么冷，又刚刚过了年，小盘河北边十里左右，彻底是一片荒地，我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我慢慢走到黑鸟掉落的那棵老榆树下，前后左右，看不到一个脚印。这只机警的报讯鸟，可能是在树上还没来得及飞走时就被人杀了。
不由自主的，我就摸了摸身上的白瓷龙瓶，觉得特别的不踏实，转身就想要走。但是走了两步，我又停下来，因为我突然感觉到，这片看似没有一个人影的荒芜之处，仿佛有一双眼睛，在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我。
骤然间，我的脑子里一下子泛起了一股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我根本不知道这股危机感从何而来，自然而然的朝旁边一扑，就地滚倒。
嘭！！！
就在我身躯一翻的同时，从后面不太远的地方，传来了嘭的一声闷响，隐约有火光乍现，我只觉得什么东西以快到无法形容的速度，贴着我的胳膊飞了过去。
这一切来的太快，又太突然，等我翻倒在地的时候，才回过神，那是雷家的火枪，贴着我胳膊飞过去的是子弹，幸亏我脑海里的不祥预感及时，才侥幸躲过了这致命的偷袭。
我一下子就不敢站起来了，害怕变成活靶子。我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的朝前爬，想要先爬到前面地势稍复杂些的地方去。可是只爬到了半途，半空中仿佛有一道鹰一般的影子，带着惊雷般的气势，猛扑而来。
这道影子快如闪电，而且我一回头，就看见了一道几乎夺目的刀光。这一击真的是拿捏到了分毫不差的地步，无论力道还是方位，把我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
如果是一个月之前的我遭遇现在的情形，或许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不死即伤，但前后一个月时间，我却有了重生一般的蜕变，那股时常澎湃在身躯中的力量，瞬间爆发，动作也变的灵敏异常。
我随手拔出身上的刀，不管三七二十一，迎头架住了这致命的袭击。两把刀“当”的一下碰撞在一起，我感觉对方的劲头的确不小，可是，他此刻所要对抗的，其实是那尊大鼎所灌输给我的力量。
正所谓一力破十方，如果力量真的足够强大，那么完全可以忽视对手的速度和招数，两把刀碰撞的一瞬间，凌空袭杀我的人立刻被震到了一旁，落地之后还没有站稳，噔噔的退了两步。
我抓住这个机会，也急忙跳起，把身子压的很低。此时此刻，我看见了那个凌空袭杀我的人，头皮顿时一麻。
这个人，赫然就是当初在洛口城跟落月联手合击骑猪婆的紫瞳。
我看着紫瞳，紫瞳也看着我，他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然而，他眼眶中时不时翻动起的紫色的瞳孔，已经暴露了他的心。他自信能够一击得手，一举把我击杀再此，可紫瞳完全没有料到这一个月之间，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很诧异，诧异我为什么能够如此之强。
他诧异，我同样诧异，这一路上我很小心，觉得没人跟踪我，行踪也没有暴露，但紫瞳竟然还是能在这里找到我，这说明了什么？
随即，我心头的诧异就变成了一种恐惧，我相信，九黎小祖绝对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既然和我达成了约定，她就不会指使九黎人袭杀我。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庞独镇河的时候行踪暴露，被三十六旁门一番追杀的往事。紫瞳是西边的人，换句话说，他和三十六旁门是一伙儿的，他能得知我的行踪，消息多半来自白莲女。
一想到白莲女，我又想到了唐玄锋，七门的唐家最工于机巧，心思灵动慎密，他一定能借助某种东西，去推演其它七门人的下落。唐玄锋对白莲女没有戒心，被完全迷惑了，白莲女想套他的话，易如反掌。
我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紫瞳，白莲女套出唐玄锋的话，再跟三十六旁门交易，用我们七门人的行踪来换取她需要的东西。如此一来，我们七门人以后的安危，就得不到任何保障。
我突然有些后悔，后悔上一次和庞独一起面对唐玄锋的时候，没有把他给杀了！
“落月在什么地方？”紫瞳看我不说话，他眼睛里的那一丝讶异很快就隐匿起来，举起手里的刀，指着我问道：“她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看着对方这股居高临下又趾高气昂的样子，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慢慢挪动脚步，把自己的身形隐藏在紫瞳的面前，避免火器的偷袭：“你要找她，自己去找。”
紫瞳的眼神立即凌厉起来，前一次在洛口时，落月对我的态度，紫瞳都看在眼里。不要说在西边，就算在中原腹地的大河滩，落月也绝对是过人的姿色，让无数男人倾心。紫瞳看我的眼神，明显带着一股醋意，而且我是七门人，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只问一遍，问了你又不答，那你就没有机会了。”紫瞳一晃手里的刀，低声喝道：“受死吧！”
我挺身迎向了紫瞳，两个人这样揪斗在一起，对我而言反倒更安全些，起码对方隐藏的枪手派不上用场了。
紫瞳这次冲杀过来，已经完全收敛了之前对我的轻视，拿出了十成十的本事。不过，俩人一交手，我觉得不是特别吃力。
以前燕白衣还有庞独教我的那些功夫，其实都是很上乘的功夫，只不过我的根基太差，不管是经验，还是自己应变能力，以及力道，都差的太远，等于把这些功夫都给浪费了。但此时此刻，我仿佛把那尊大鼎的力量，全都收纳在手中，举手投足之间神力滚滚。
两个人乒乒乓乓的斗了一会儿，紫瞳没有占到丝毫的便宜，随即，他的眼皮子一翻，把眼眶中的重瞳完全露了出来。
等到他的重瞳出现，我立即就觉得压力倍增，传闻，重瞳窥心，尤其是在临阵对敌中，重瞳能抢先把对手下一步的打算和举动都尽收眼底，以此获得主动。
果不其然，我和紫瞳接着又斗了十几招，不管我怎么巧用招数，可紫瞳都像是未卜先知，提前就把我的招式半途截杀。这种感觉很不好，憋的人想要吐血。
三番五次下来，我又被紫瞳压的只有还手之力，这个时候，我心里还是很清楚的，既然对方能知道我下一步的举动，那就将计就计。
我立即把脑子里练过的那些功夫全都丢到一旁，凭借锋利的刀，还有身躯中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杂乱无章的一通猛砍。根本没有招数可言，紫瞳就判断不出我下一步会用什么招数，一转眼的功夫，我就重新翻盘，一口气把紫瞳逼退了至少二三十步远。
我不仅临危翻盘，更重要的是，和紫瞳这一战，让我有了之前从来没有过的自信，我就觉得自己单枪匹马，也有足够的实力能和紫瞳这样的高手一拼高下。
噔噔……
紫瞳被逼的不断倒退，他毕竟年纪还不是很大，心高气傲惯了，被我这样压着打，心里又急又怒，一个疏忽，我手里的刀子贴着他的刀锋划下去，刀尖一转，唰的一下子，削掉了他右手的小指。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天机勿触
紫瞳的小指被削掉，不算是多要紧的伤，起码不会丢命，然而对于他这种心性高傲的人来说，被削掉小指，信心顿时受挫。我借着他分神的刹那间，一脚把他踢倒，手里的刀顺势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谁告诉你我的行踪的！”我拿刀逼着紫瞳，想迫使他说出实话。尽管我心里怀疑是唐玄锋对白莲女吐露了我的行踪，可我还是想谨慎一些，毕竟事关七门，我要尽力十拿九稳。
“我想知道的事情，自然能知道。”紫瞳被刀逼着，好像没有多少畏惧，但他的脸色很难看，青红闪烁，眼睛里透射着愤恨到极点的光。
“你说不说！？”我拿着刀用了点力，刀锋贴着紫瞳的脖子，划破了一点皮，只要我再用力，立即能把他的脖子割断。
“要杀就杀，想叫我对你低头，做梦去吧……”
紫瞳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的脑海中骤然又迸发出一股很不祥的预感，我不得不立即收回手，就地一滚。
嘭嘭嘭……
连着几声枪声，划破了夜晚的寂静，这一次，我依然躲避的很及时，而且倒地翻滚的时候，我看到了枪口喷出的火光，立即锁定了枪手躲藏的位置。
我这边还没有站起身，之前被我压倒在地的紫瞳唰的蹦了起来，头也不回的朝后面奔逃。到了这时候，他已经明白，凭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绝对没有杀我的把握。
紫瞳一逃走，我的心就微微有些凉，等于失去了掩护的屏障，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了枪手的射杀范围内。
我重新趴下去，直接滚到了两棵树的后面，把身躯压到最低，在黑暗中急速穿行，朝着枪手所在的地方靠拢。夜色很浓，我的身形飘忽不定，枪手一下子卡不准目标，胡乱放了几枪之后，我已经逼近到了跟前。
这是生死关头，如果我手软，敌人却绝不会手软，毫无选择的余地。当我奔到跟前时，身子猛然一拔，手里的刀划过一道寒光。
两个枪手连叫都没叫出声，直接血溅当场，剩下的两个被溅的满脸血，当时就慌了，扭头想跑。但是我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从后面飞身追上，唰唰两刀，把他们砍翻在地。
枪手一共只有四个，等到解决了枪手，我的余光就瞥到紫瞳飞身逃窜的身影。这是西边的人，如果今天放他走了，那么迟早都是后患，我想都没想，又拔腿追了过去。
紫瞳的信心已经被完全打碎了，再也没有恋战的念头，只想先跑了再说。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跑了有一里多地，距离也没有拉近许多，紫瞳斗不过我，可逃跑的速度却丝毫不慢，我要想追上他，估计至少得十几二十里之后。
就在我往而兴叹的时候，正在前头急速狂奔的紫瞳骤然翻了个跟头，我看见他的身侧有一团很淡很淡的影子，那道影子轻轻一动，紫瞳的手掌嘭的又爆开了一团血雾，一根手指在血雾中唰的飞起来，又啪嗒掉落到地上。
“你！你……”紫瞳捂着自己的手，朝影子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他的目光里满是惊恐，他应该知道，这道淡到极点的影子，就是九黎小祖的转世之身。
“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九黎和你们，还有同源之情，但我也不能便宜放过你，那样，会让你觉得我们九黎可以随意欺凌。”淡淡的影子里，传出了九黎小祖的声音：“你断了阿木乃四根手指，我只断你一根，以作惩戒，你走吧……”
面对九黎小祖，紫瞳连一丁点还手的机会也没有，他依然愤恨不止，可是却不敢多说半个字，回头看了我一眼，捂着自己的手仓皇逃走了。
追到这里，我已经决定放弃，九黎小祖还惦记着九黎和西边同宗同祖的情分，这时候就算我拼尽全力要追杀紫瞳，九黎小祖也会阻拦。
“放他走吧……”九黎小祖似乎看出了我神色中的不甘，说道：“我不想理会什么俗事，但我们和他们，毕竟还有渊源……”
“他已经跑了，现在放不放他，只是一句空话。”我悻悻的收回刀子，朝前面看看，九黎小祖肯定是一个人来的，关于白瓷龙瓶的事情，她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你是个守信的人，我也绝不会食言。我应允你，只看看那只瓶子，一定言而有信，不叫你为难。”
“走，咱们换个地方。”
我在前面跑，九黎小祖在后面尾随，一直跑到三四里之外的一片洼地旁。尽管周围没有人，可是我摸摸装在袋子里的白瓷龙瓶，还是觉得有点心惊肉跳。
“那只……那只瓶子……是在你身上吗……”
“在这里。”我取下布袋，从里面慢慢掏出了白瓷龙瓶。
月光下，白瓷龙瓶散发着一片淡淡的如同温玉一般的莹光，我拿着瓶子，走到了九黎小祖的身前。
这可能是我离九黎小祖最近的一次，她的影子稀薄到了几乎察觉不出的地步，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从来都不以真面目示人，一直要用影子来替代自己。
“是……就是这只瓶子……”九黎小祖的声音，开始发颤了，她的前世是九黎人顶礼膜拜的神明，可是在这一刻，她又像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看到自己寻找许久朝思暮想的东西，难以把持心头的激动。
九黎小祖伸出了两只手，瓶子就如同悬空一般的，停滞在了她的面前。月光一直映照着白瓷龙瓶，龙瓶在不断的轻轻转动。
即便离的如此之近，可我还是看不清楚九黎小祖的脸庞。但白瓷龙瓶转动之间，我看到她那团淡薄的身影，仿佛滴落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这滴泪水，滴落在了白瓷龙瓶上，顺着瓶子慢慢的流淌。只是一滴泪水而已，可是，却仿佛容纳了一个人一百年，一千年的苦苦等待。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这滴泪水，终于干涸了，我一直都在等，等到这时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只瓶子，好像是空的，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可我知道，其实它一定装着什么东西，是不是？”
“是……它是装着东西……它装着一颗心……”
轰隆！！！
九黎小祖的话还没有说完，本来晴朗的天空，骤然落下了一道银雷。这雷来的无比突然，丝毫没有任何征兆，不仅是我，就连九黎小祖也没有防备。
胳膊一般粗的雷，从天而降，在九黎小祖的影子头上轰然炸裂了。雷来自天，上天的力量，谁可匹敌？银雷炸裂的那一瞬间，九黎小祖的影子也无法抵挡，顿时就化成了一丝一缕的青烟，袅袅的消散在空中。
我离她很近，可是从天而降的银雷却好像专门为了惩戒九黎小祖。我知道，这只白瓷龙瓶隐藏天机，谁泄露天机，都会遭到天罚。
九黎小祖的影子不见了，面前空空荡荡的，只剩下落在沙土中的那只白瓷龙瓶。我捡起了瓶子，心头若有所思。
我不知道自己猜测的准不准，落月和我说过，九黎小祖是转世之身，可是在她遭到天罚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九黎小祖，其实……其实不是“人”。

第三百二十五章 时机未到
我可能之前一直被落月的话误导了，就觉得九黎小祖的转世之身，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但天罚一来，我心头顿时雪亮。天罚不可能惩罚一个人的影子，要是那样的话，那躲避天罚就是很轻松的事情了。
我觉得，九黎小祖就只是这道淡淡的影子，因此，天罚的银雷才会直接将这道影子劈的缕缕消散。
天罚只有一次，等到九黎小祖的影子消散之后，银雷顿时不见了。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把白瓷龙瓶重新装好，想着九黎小祖的影子遭到天罚，应该不会再出现。
但是我这边还没打定主意，刚才淡影消散的地方，仿佛升腾起了一片肉眼难见的轻烟，轻烟丝丝缕缕，缓缓的飘浮着，不多时，这些轻烟又凝聚成了一道身影。
这依然是九黎小祖的身影，只不过我察觉的出，这道身影，比从前更稀薄了，在月光之下，宛若透明的一般。
此时，我心里顿时冒出了一个念头，她为什么只有一道影子？难道这成百上千年以来，她一直都在触碰白瓷龙瓶的秘密？天机勿触，只要触碰了，就会有上天的惩罚。可是她浑然不顾，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天罚。每承受一次天罚，她的身影就会淡一分，长此以往，她将要彻底的烟消云散。
“我看到这只瓶子了……”九黎小祖的身影重新凝聚之后，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我只觉得烟云似的影子里，依然包裹着一滴晶莹的泪。
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九黎小祖为什么要找白瓷龙瓶，可是当我猜测出她承受了那么多次天罚的时候，我心里突然对她充满了敬意，还有同情。
到底是什么在支撑她，让她可以为了这只瓶子付出那么多？
“你还要再看看这只瓶子吗？”我举着装了白瓷龙瓶的布袋，问九黎小祖：“你想看看，就再看看吧。”
“不了，不了…….”九黎小祖摇了摇头：“我已经看到它了，心满意足……”
我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也不知道怎么劝她，尽管她只是一道影子，可我相信，她也有她的喜怒哀乐。
我很想问问白瓷龙瓶的事情，却不敢再问出口，否则还要再引来天罚。这只瓶子，轻巧玲珑，但是我意识到，如果不到该揭开它隐含的秘密的时候，这个秘密，就根本无法揭开。
“此次来到中原，了却了我的夙愿，我要走了……”九黎小祖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多谢你……”
“你不能约束一下你的部众吗？你是他们的神明，你说的话，他们一定会听从的。”我觉得，九黎小祖如果能带走来到河滩的九黎人，那么至少对七门来说是件好事。七门人少，对付旁门和西边的人，已经非常吃力，等到九黎和西边的道统之争一结束，一定会联手继续对付七门：“大河滩现在正是纷乱一团的时候，九黎横插一脚，占不到什么便宜。”
“你姓陈，对吗？”
“这个……”我楞了一下，不知道九黎小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不过，她一问，我也不想隐瞒，因为绝对瞒不过，所以我点点头，回道：“是，我是姓陈……”
“河凫子七门里面，我和陈家还有一点点渊源，所以，我想告诉你一句话。”九黎小祖说道：“你，还有你们七门的人，现在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怎么叫白费？”
“你一定觉得奇怪，我是九黎人供奉的神明，可我为什么不参与天崩这件事，只因为，这件事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这都是天数，该死的人，全部要死，谁都躲不过。”九黎小祖接着说道：“所以，我现在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到了这件事该结束的时候，一切自有分晓。”
“那……”
“不要问了，没有用的。”九黎小祖的影子突然就散了，只剩下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你还能赶上天崩终结之日，慢慢的等吧。”
这句话一说完，九黎小祖的影子就看不到了，我没有追赶，她既然要走，我是追不上的。
我慢慢的开始朝小盘河走，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九黎小祖的话，等到了小盘河，我又溜进村子，把白瓷龙瓶重新藏到了老屋的院子地下。
之后，我离开了小盘河，一个人重新踏上了孤苦之旅。有时候，我自己会想，那些曾经陪伴过我的人，现在一个个离我而去，不管时间过去多久，那些人带给我的酸甜苦辣，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想来想去，我想到了如莲，和如莲分别已经许久，我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好不好。
我想去看看她，哪怕就看一眼，知道她无忧无虑，我就心满意足了。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要做，这一路还可以继续观察大河的动态。
河滩的老风俗和其它许多地方一样，等过完了元宵，整个年就算过去，平时该做什么营生的，陆陆续续的开张营业，忙碌在河滩上的人多了一些，只不过天还冷，渡船少之又少，赶路还得靠步行或者坐大车。我也不着急，一路慢慢悠悠的走着，好几天过去，也没走多远。
这天傍晚的时候，我就不打算再走了，想等明天天亮再赶路，前头大约五里地有一个小镇子，不过，我在人烟多的地方吃了几次亏，现在算是长了记性，能不去凑热闹就不去凑热闹。
我找了个离河滩稍远的背风处，也没有燃火，自从在大鼎里收回了那些沾染了金光的血迹之后，我的身子骨仿佛扎实的不得了，露宿野外也不觉得冷。本想着就这么凑合一晚上，但眼睛闭上没有多久，我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而且急促，估计是从二十多丈外的地方传来的，又听了一下，我觉得这脚步声竟然直直的冲着我这个方向而来。这个时候的河滩，几乎看不到走夜路的人，我伏在原地抬起头，朝脚步传来的方向一看，一下子就看到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来。
这人离我还有那么十来丈的距离，可是我随即就看清楚了，那好像是小白。我身上带着他给我的那枚铜钱，他要想找我，随时都能找得到。
我不敢大意，又等了一会儿，跌跌撞撞的身影跑到离我只有四五丈远的时候，我就完全确认，那一定是小白。
“小白！”我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冲着他挥了挥手：“这里！”
“啊！！！”小白也看到了我，他不能说话，只能和哑巴一样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看见我的一瞬间，小白不由自主的又加快了速度，一口子冲了过来。
他跑的可能太急了，在我面前噗通摔了一跤。这家伙平时就皮头皮脸的，摔跤的模样也很滑稽，我正想笑，可是又觉得小白的神情不对，赶忙上去把他扶了起来。
“小白，你怎么了？”等我扶起他的时候，一眼看见他的脸上，胸口，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伤口一处接着一处，至少有一二十处之多。
“啊！啊……”小白本来就说不出话，这时候仿佛又急于跟我表达什么，嘴里啊啊的喊着，连喊带比划，可是他太急了，仿佛心神不宁，比划了半天，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
“小白，你比划不出来，就在地上写字。”
“啊！”小白听我这么一说，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抓起一块小石头，唰唰的在沙土地上写了几个字。

第三百二十六章 张开罗网
小白在沙土地上胡乱划拉了几下，指着字迹让我看。我低头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他写的四个字是“庞独有难”。
“他怎么了！？怎么了！？”我看到这几个字就心急火燎，抓着小白的胳膊问道：“快说！”
“啊……”小白也急，越急就越是比划不出来，他认的字也不太多，要他把完整的情况如数写下来，他写不出。
“先不要急了，先别急……”我强迫自己冷静一些，否则再问下去，还是一团浆糊：“你静静心，慢慢跟我比划……”
小白一听这话，就使劲摇了摇头，鼻子眼睛几乎挤到一块儿去了，焦灼不堪，他又比划了两下，告诉我事情的确很急，再慢些估计就来不及了。
说着话，小白朝前面指了指，拽着我就走。我知道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所以二话不说直接跟了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朝前跑，一边跑，我一边在想，心里愈发的慌乱。庞独是我最最亲近的人，他出了什么事，我会比任何人都难受。我估计，小白之所以一身伤痕，就是因为拼死从困境中逃了出来，而庞独没有那么好的水性，结局难测。
我看得出来，小白非常焦急，只不过奔跑中也在不断的说服自己镇定，跑了有一两里，小白喘了口气，耐住性子又和我比划了一番。
这一次，我总算看出个大概。小白和庞独多半时间都在一起，但是两个人出事了，和我所想的一样，小白凭着出神入化的水性侥幸逃走，而庞独却没能逃掉。有人押着庞独赶路，不知道要做什么，小白一路尾随，原本是没时间找我的，不过偏偏就在尾随的途中发现我就在附近，这才找到了我。
听到这儿，我也顾不上再问什么了，催促小白快一点。我们两个人不要命一般的一路狂奔，随即就跑了几里地。这个时候，已经能看到不远处那个小镇子。
“啊！！！”小白指着镇子，扭头跟我来回比划，他一直都在尾随押着庞独的队伍，但对方人太多，而且分成了几部分，小白把大队跟丢了，只追上了一小队人。他不敢耽误时间，唯恐这一小队人再跟丢，就彻底失去了线索。
我明白了，小白一直跟随的那队人，此刻就在前面的小镇里。
我们两个一口气跑到小镇跟前，小白当时和庞独一起跟对方照了面，这时候已经不方便再进镇子，我随手在地上抓了把冻土，揉化了以后朝脸上一抹，给小白打了个招呼，自己进入小镇。
天色已经晚了，小镇里面黑灯瞎火，只有几个店铺还亮着灯。我挨个儿仔细的找，等找到一家小饭馆时，隔的老远就能听见里面人的说话声。小饭馆本来早该打烊了，就因为有人还在吃饭，老板和伙计没办法，蹲在门口聊着天等。
我走到饭馆跟前，一边朝里面看，一边就问老板还有没有吃的。
“兄弟，对不住啊，后厨已经封火了。”老板很和善，搓着手苦笑，小声跟我说道：“里面那桌客人还没吃完，要不然，小店早该关门了。”
“封火了？那就算了，不要紧。”我和老板搭着话，暗中又顺着窗子朝里看了看，那桌客人有十来个，拼了两张桌子，要了一堆菜，正在划拳喝酒。
这十来个人都是生面孔，我以前没有见过，但是看看他们的装扮，还有言谈举止，就知道是混江湖的。我看见有人的腰里带着腰牌，不过离的远，也分辨不出是哪一家的，我大约能判断出，这些人，多半来自三十六旁门。
“后厨有些馍馍，还有点今天刚煮的牛肉，兄弟，要是你饿了，就壶热茶，凑合吃一点，也能填饱肚子的。”
“那就麻烦了。”我正想听听这帮人说些什么，老板一邀请，我赶紧答应下来，顺手掏了点钱递过去。
“一点馍馍和牛肉，用不了这么多。”老板很憨厚，退回了一部分钱，又招呼身边的伙计：“去，到后厨拿吃的，顺便弄壶热茶过来。”
茶水食物一拿出来，老板叫我到店里坐着吃，我婉言拒绝，就在店门口和老板聊着天，吃吃喝喝，虽然和老板聊天，但我始终关注着屋子里的那桌人。
这帮人猜拳喝酒，喝了约莫十三四斤，有人不尽兴，又叫伙计搬酒去。
“算了，今儿个喝的差不多了，咱们还有事，吃饱喝足就成，等到正事办完，咱们结伴儿到洛口去，好好乐乐。”
说话的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估计是这帮人里面领头的，他一发话，那些嚷嚷着继续喝酒的人就都不做声了，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大哥，咱们这趟差事真是费劲。”有人吃着饭，对中年人说道：“好容易抓到那姓庞的，一刀杀了岂不干脆，还非得派这么多人把他押到岳家营去，大哥，你说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我在门外听到这番话，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尤其是“姓庞的”这三个字说出来，我已经可以断定，庞独就是这些人抓到的。
“岳家营”是三十六旁门的一支，既然他们要把庞独押到岳家营，那对庞独和小白下手的，绝对就是旁门的人。庞独一直在镇河，行踪隐秘，前一次因为唐玄锋泄密，导致庞独被围，九死一生的冲杀了出来。这一次庞独的行踪再次泄露，我不得不怀疑，又是白莲女想方设法从唐玄锋嘴里套出了内情。
这一瞬间，我的拳头就捏的咯嘣作响，心里对唐玄锋和白莲女恨的要死。
“你懂甚么。”中年人皱皱眉头，好像对这些个五大三粗却没有头脑的伙计觉得无奈：“把他杀了容易，但是其他七门的人呢？你们光知道抓住这个姓庞的有多难，那我不妨告诉你们，河凫子七门里头的厉害角色，你们都还没见过。”
“大哥，你的意思是？”
“七门的人，隐形藏身的本事很大，一个个躲起来，上哪儿去找？不杀这姓庞的，就是要拿他当饵，岳家营那个地方，易守难攻，人进来容易，想出去就很难，姓庞的押到岳家营，咱们的人会陆陆续续赶到，到时候就是天罗地网，七门别的人要去救姓庞的，正好一网打尽。”
众人听了这番话，恍然大悟，都在称赞中年人深谋远虑，机智过人。
“你们他娘的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中年人的脸都绿了，骂道：“要是连这点小手段都想不出来，你们也就不用出去混了，自己找茅坑栽死算了，吃饭！吃饱了赶紧上路！”
我听到这儿，匆匆把剩下的食物风卷残云般的吃完，跟老板道了谢，提前一步离开小镇。我完全明白，此时此刻，庞独肯定已经被送到了岳家营，旁门正在调动人手，络绎不绝的增援岳家营，等到他们一切安排妥当，就会故意放出消息，把庞独身陷岳家营的事情传扬出去，等着我们七门的人自投罗网。
我找到了等候在外面的小白，把事情说了说，小白急的挠头，没有一点主意，就眼巴巴的望着我，让我想个办法。
事情是明摆着的，眼下已经成这样了，只有两条路，要么看着庞独在岳家营送命，要么就舍身去救他。三十六旁门有预谋，肯定会把岳家营防备的滴水不漏，去救庞独，无疑是去送死。
但我没有什么犹豫，庞独一直拿我当亲兄弟，不惜舍命救我。我没有拜过关二爷，可是那个“义”字，我一辈子都不敢忘。
“走！”我带着小白就走：“去岳家营，救大哥！”

第三百二十七章 有去无回
我也顾不上再等小镇里那几个人出来，反正已经知道庞独被押到了岳家营，直接赶去就是。我心里很慌，害怕多耽误一会，救庞独的机会就小一分。
我跑的两脚生风，小白有点跟不上了，他拉着我比划了一下，指了指远处的大河，意思是他走水路。小白在水里比在陆地还灵活，我摆摆手，他噌的就冲向河岸。
这一夜时间，我都没有停歇，从半夜跑到天亮，尽管如此，我还是嫌自己跑的慢，等到天亮的时候，我想找辆大车，可是刚刚过了年，赶车的车把式大多还都歇着。天亮之后一个多时辰，一辆车也没有。
我正在焦急之间，从身后就传来了嘚嘚的马蹄声，回头看看，大概四五匹马，正朝这边跑。我停下脚步，眯着眼睛分辨了一下，一眼就认出来为首的那个人。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第一次遇见破棺材里的棺中人，接着就倒了血霉，棺中人为了叫我生不如死，专门撺掇鬼马侯家的老婆子拿我去结阴亲，因为我身份低，侯家的人都看不起我，我记得其中有个汉子，还抽了我一巴掌。
这个抽我巴掌的人，赫然就跑在最前面。我猜想着，旁门要拿庞独做诱饵，把我们七门的人引诱过去一网打尽，就必须加派很多人手，这些人肯定是从旁门的支系里面抽调的，这几个鬼马侯家的人，可能正在快马加鞭赶往岳家营。
这个时候，我看见旁门的人就心里冒火，直接停下脚步，一动不动的等着。那几匹马跑的飞快，片刻就到了眼前，因为我脸上还涂着泥，鬼马侯家的汉子没有认出我，只觉得我挡住了他们的路。
“闪开！”马上的汉子根本就没有慢下来的意思，一边吆喝，一边举起了手里的马鞭，风驰电掣一般的冲来。这些旁门的人平时依仗家世，横行霸道惯了，也不管这样猛冲过来会不会把人给撞死。
我朝旁边稍稍挪动脚步，第一匹马上的侯家汉子举着鞭子就朝我身上抽。我咬着牙，等到马鞭快要抽到身上的一刹那，抬手就抓住了鞭梢。
这时候的我，再也不是当时那个任他们欺凌的乡下少年了，一抓住马鞭，身躯中的力量一抖，直接把侯家汉子从飞驰的马上给硬拽了下来。
那么快的马，人从上面摔下来，直接就摔的七荤八素。我毫不留情，趁侯家汉子还没有起身的时候，一拳头对准他的面门就砸下去，这一拳直接把他给砸晕过去。
后面的马跟着就勒紧缰绳纷纷停下，对他们而言，事情来的太仓促，人人没有准备，我放翻了为首的侯家汉子，起身就把剩下那几个人一个个从马上掀下来。这几个侯家人不是什么出类拔萃的角色，我急着赶路，下手很重，等对方从马上摔下来之后，三下五除二就全把他们放倒。
紧接着，我留了两匹马，把剩下的马儿身上的缰绳解开，叫它们四下跑远。我骑着马跑到河滩附近，把小白给喊上来。
有了马匹，脚力就快的多了，两匹马一匹驮着我和小白，另一匹跟着空跑，等到胯下的马儿疲惫不堪时，我们又换上另一匹马。直到第二匹马也累的将要瘫软时，距离岳家营已经不远了。
我们舍弃了马匹，徒步前行。距离岳家营还有大约十里左右，随处都能看到来回巡视的人，我和小白只能绕路走，费了很大功夫，才跑到岳家营的庄门附近。
岳家营的庄子是依山而建的，庄子周围是一圈差不多两丈高的墙垛。岳家本来是河滩的大地主，修这样的庄子是为了防备沙匪，等后来岳家入了三十六旁门，又经过几次加固，庄子坚固无比，要是想硬攻，几乎没有可能攻下来。
庄子唯一的大门防卫森严，我一看就觉得头疼，像这样，根本就进不去。连庄子都进不去，何谈去救庞独。
无奈之下，我和小白就只能在庄子附近硬等，等了整整一天，我暗中数了数，大约有百十人从各处赶来，汇聚到了岳家营。一天时间就赶来百十人，再加上之前就来到岳家营的旁门人，此刻的岳家营，无疑已经是龙潭虎穴。
我和小白商量着，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至少得打听一下，庞独究竟被关在庄子里的什么地方。小白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跟我比划，他说，这样的庄子，起码得有一条水沟，从庄子延伸到外面，用来排污。
我明白小白的意思，他想要趁天黑的时候，从污水沟溜到庄子里面去。虽然这也有风险，可是已经是我们唯一能想出的办法了。
俩人熬到天黑，就跑到庄子外面的墙垛根儿，开始寻找排污沟，小白料想的不错，最后真的找到了一条水沟。但水沟很窄，哗啦啦流着污水，站在跟前就觉得臭气熏人。但小白浑然不顾，二话不说，一头就扎到了水沟里面。
我心急如焚，耐着性子在外面等。隔着厚厚的墙垛，我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声音，旁门把庞独带到岳家营，就是为了引诱七门的人过来救他，我估摸着，再过一两天，等庄子里的埋伏都预备好，外面巡视的人全会撤回去，外松内紧。
本来，我想着岳家营的庄子那么大，小白就算是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摸索，也得浪费很长时间，但我没想到，小白钻进去之后最多两刻，就顺着排污沟回来了。
排污沟里面黑漆漆的脏水咕嘟咕嘟的一翻，小白的脑袋上顶着两片菜叶子就浮了上来，我悄悄的把他拉出水沟，刚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小白拉着我就跑。
我们跑出去三四十丈远，小白回头指了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岳家营的庄子后面，骤然间灯火通明，不知道点了多少堆篝火，火光冲天。
耀眼的火光下，我看见好像有一根足足三丈左右高的杆子，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不明白小白到底要让我看什么，但是没等我问出口，我顿时又看见有一个人，被吊到了这根杆子的最顶端。
“啊！！！”小白指着被吊到杆子上的人，愁眉苦脸的跟我打手势。
虽然我根本看不清楚，那个被吊起来的人是谁，可小白这样一比划，我就知道那肯定是庞独。
三丈多高的杆子，那人直接被吊到了最高的地方，他应该还没有死，被吊起来之后，身躯左右动了动，朝下面吐口水，隐约还在呵斥怒骂。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确定了，这就是庞独，他一身铁骨，不要说被吊起来，就算被千刀万剐，也绝对不会跟三十六旁门的人说一句软话。
“哥！！！”我的心仿佛也随着庞独的身影被拧成了一团，如同刀绞一般的疼，脑子一空，忍不住就想站起身朝庄子那边跑。
我的身子一动，小白就死死的拽住我，使劲的摇着头。他是想和我说，这样硬冲进去，肯定不行。
被小白这么一拽，我清醒了点，知道他说的其实是对的。可我不忍心，不忍心庞独这样受折磨。
“啊……”小白怕我想不开，赶紧又跟我比划，他说，七门的人得到消息之后，肯定还会有人来救庞独，要是七门的人都和我一样，一个一个的过去送死，那就真的没有任何指望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无谓生死
小白拦住我之后，我自己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我不停的朝岳家营里面张望，只要目光扫视过去，就能看到被吊在高杆上的庞独。
我和小白就这样一直等到天亮，和我预想的一样，天亮的时候，又有几十个人匆匆进了岳家营的庄子，紧跟着，岳家营外面巡视的人全部都撤回了庄子里面，庄子的大门处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看上去防守很松懈。
可我知道，只要有人敢在这时候闯进岳家营，就等于闯进了一片龙潭虎穴，有去无回。
我们两个人绕到了进出岳家营的那条路上，在附近暗中等候，我觉得，如果庞独被押在岳家营的消息传出去，七门的人来救他，一定得从这条路经过，最起码，我可以在这儿跟我们的人汇合，一起想办法。
从半上午开始，一直等到天色发黑，这条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我留下小白在这儿继续等，自己重新跑回岳家营。到了岳家营庄子的外面，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庞独，他依旧被吊在上面。
我忍了几忍，终究没能忍住，眼泪不知不觉中流出眼眶，挂在脸颊。
这一夜过去，通往岳家营的那条路，照旧寂静如常。我心里已经急的要发疯了，可是还得不断的安慰自己。我跟小白说，一定会有人来救庞独，只不过，那些人还没赶来，都在路上。
小白使劲的点头，时不时的就朝小路的远处眺望一眼。
如此这般，我们俩人一共等了三天，七门的人没有出现。这三天时间里，庞独都没有被放下来，也没有吃一口饭，喝一口水。我脑子里想了很多，最开始的时候，心乱如麻，但是到了第四天清晨的时候，我的心，突然就静了。
在这个世间，我有自己牵挂的人，我还想再见到他们。可是我面前，摆着一条我不得不走的路。
人都说，小不忍则乱大谋，然而，我永远都可能是那种没有远见的人，我只知道，若是现在不去救庞独，那么这一辈子，我活着也不会心安。
还是落月所说的话，陈六斤这一辈子都不是做大事的人。
“小白，等一会儿，你先走吧。”我郑重其事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对小白说：“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现在七门的人一个没来，他那样被吊着，再过两天，不饿死也要渴死，我要去报他的恩。”
“啊……”小白一听我的话，顿时急眼了，站起身想要拦我。
“不用劝我，我心意已决。”我慢慢拿开小白的手，对他笑了笑：“你走吧。”
说完这句话，我彻底甩开小白的手，沿着小路，一步一步的走向岳家营。我的心是静的，只不过，我脑子里一直闪动着如莲，落月，还有一些人的身影。我没有再跟他们道别的机会，只是想到从此以后再无相见的机会，我还是一阵心酸。
这条路仿佛在此刻变的那么长，我慢慢的走了很久，一直走到了岳家营的庄子外面，守在庄子大门处的几个人都看见了我，但他们一时间也看不出我的来历。
“站住！先站住！”有人隔着十来丈远，冲我吆喝道：“什么人，带有腰牌吗？”
“我叫陈六斤，七门的陈六斤。”我骤然间加快了脚步，如同腾云驾雾，电光火石般的冲向了岳家营的大门：“没有腰牌，我就带着一条命来了！”
十多丈的距离，转瞬就到了，守在门外的几个人本身就是摆设，不堪一击，被我三拳两脚就打翻在地。我抬头看了看，透过洞开的大门，看不见庄子里面有人，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腿就冲了进去。
庄子很大，前后三个很大的院子，庞独被吊在后院，我径直朝前冲去。在我闯入岳家营的一刻，我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因为我知道，凭我一个人的力，绝对救不出庞独，我只是想冲到后院，至少让庞独看见，我陈六斤，总是没有忘记一个“义”字。
轰隆！！！
我只跑了能有十来步远，身后的大门轰然闭合了，唯一的一道门被紧闭，整个庄子就变成了一个我逃不出去的铁桶。原本静悄悄的庄院里面，冒出了三五成群的人。
我还是不理会那么多，手里攥着那把金炎号锻造的宝刀，挥舞的一团风似的，强行开路。我没有留手，一招一式都是拿着拼命的架势使出来的，庄园里的人虽然多，但一路拼杀，硬闯到了中院。
一冲进中院，前方那根高杆仿佛更清楚了，我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庞独。他应该也看见了我，原本被吊在上面一动不动，可看见我的一瞬间，他的身躯猛然一抖。
中院依然到处是人，我冲杀了这么久，力气还是无穷无尽，举刀一阵猛砍，或许是敌人刻意引我深入，也或许是拼命之时真的有万夫不当之勇，片刻之间，我一口气冲到中院和后院相连的大门，一头就闯了过去。
当我冲到后院的那一瞬间，脚步顿时就停住了，后院站了很多人，而且其中有不少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气场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杂鱼烂虾强了不知多少，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是三十六旁门中各门各户的主事或者掌灯。
看到这些，我的头皮麻了，如果说一路冲到庄子这里凭借的是我的勇气和热血，那么到了这一步，勇气热血再没有半点用处，就算我的功夫再强，也不可能单枪匹马的应对这么多高手。
但这一切，又都在我的预料之中，短暂的慌乱之后，我镇定下来，反正这一次就没打算要活着回去，既然事已至此，我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慢慢的迈开脚步，朝着那根高杆走去。
“我以为是七门的大人物亲自赶来了，啧啧，没想到，是条小鱼。”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旁门掌灯不屑的摇摇头：“就这么一条小鱼，值得咱们动手么？”
“河凫子七门，如今只不过一盘散沙而已，再也不是从前的七门了。”另一个人冷笑道：“罢了吧，咱们大伙儿布下天罗地网，谁知道就引进来这么一个不入流的角色，赶紧把他收拾了，不耽误睡个回笼觉。”
我慢慢朝前走着，竟然无人阻拦，我知道，这帮人并未把我放在眼里，尤其是那些大门阀的主事者，甚或连动手都觉得不屑。
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一步步的走着，眼睛一直望着庞独。他被吊在三丈高的地方，当我越走越近的时候，他的身躯，又是一抖。
“老……老六……你胡闹！”庞独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人将要哭泣时所发出的呜咽声，他看见我单枪匹马的进入岳家营，就知道我走了一条死路：“你来干什么！！！”
“哥……我来救你。”我把生死都抛在脑后，一时间，心头的那些惶恐也随之无存，我抬起头，大声说道：“我来救你！”
“老六，你拿什么来救我……走……”
“哥，我就拿自己一颗心来救你。”我一手握着刀，一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话音掷地有声：“救不了你，我就陪你一起死！”
“那你就去死吧！”有人在旁边打断我的话，哈哈一笑：“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就凭你，还想翻出什么浪花来？”
“那就来！”我空着的手唰的抽出了打鬼鞭，环视被重重围住的后院，迈步朝吊着庞独的那根绳索走去：“三十六旁门今天就算千军万马，陈六斤一个人接着就是！”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一场血战
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围又传来一阵哄笑声。这些笑声里，全都是冷嘲热讽，轻蔑不屑，但我不做口舌之争，依然迈步冲向高杆下面的那根绳索。
高杆附近都是人，那些主事掌灯是不会出手的，都在看热闹。我憋着一股气，冲到距离绳索还有两丈远的地方，一鞭子缠住一个人的脖子，用力一扯。这人的力气也当真不小，只不过我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那尊大鼎的神威，一下把他拽到眼前，手起刀落。
刀锋带起了一串血花，这一刀下去，周围的哄笑声顿时减少了许多。
我不理会这些，抖散了鞭子，用力朝前一抽。我们七门的打鬼鞭本来依仗的是灵巧多变，但还是应了那句话，一力破十方，只要力道足够，一根枯枝在手就是绝命的杀器。打鬼鞭发出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破空声，嗖的把面前的一圈人逼退了几步。
对方一退，我跟着抢上前去，想把吊着庞独的那根绳索砍断。我离绳索只有那么半丈远，可这半丈距离，似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我举刀的手刚一探出去，七八道刀光唰唰的朝我的手臂砍来，我迫不得已的抽身自保，一下子又退到了两丈开外。
“去！”一个旁门的掌灯看着我在众人围攻之下，还有余力杀他们的人，顿时沉不住气了，江湖人要面子，龙虎汇聚的岳家营，如果要让我这样一个人搅的鸡犬不宁，那旁门也就不用再出来混了，这个旁门掌灯冷着脸，一挥手说道：“不要耽误时间了，去把那个兔崽子剁了！”
话音一落，两个龙精虎猛的汉子赤着上身就从旁边的台子翻身跃下。这两个人应该是岳家的人，各拿着一杆长枪，白蜡杆的枪身，精钢铸造的枪头，丈八长枪挥动起来，颇有威势。
这两个汉子在这杆长枪上显然下过苦功，他们一马当先，后面的人也跟着扇面散开，把我围到了高杆所在的台子附近。
“老六！你给我走！”庞独能看见我在下方苦战，他一时间躁动不安，拼命在上面扭着身躯，用尽力气高声喝道：“走！”
在庞独看来，我如果拼死逃走，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生机，要是在这里苦战，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可庞独并不知道我的心，从我踏进这道大门时，就打定了必死的主意。
“哥，我的功夫长进了，你瞧着，我把这帮旁门的王八蛋杀的片甲不留……”
“老六，滚！给老子滚！”
我来不及再答话，两杆长枪一下子把我给缠住了。岳家营的人自吹自擂，说他们是南宋岳武穆的后裔，这显然是胡扯八道，可岳家的长枪却不是吃素的，两个汉子全力攻杀，再加上旁边还有人助阵，我顿时就陷入了重重危机中。
噌！！！
我还不是道无名那样的绝顶高手，这么被人围住，总有疏漏的时候，我抬手把身侧的两个人打退，冷不防一杆长枪毒蛇般的刺来，我躲的慢了一些，枪头一下子从我右腋下穿了过去。
锋利的枪尖儿刺穿了皮肉，我猛的一拧身子，以防被伤到骨头和内脏，枪尖儿挑破了巴掌大的一块皮，持枪的汉子想要抽手把枪收回去。我忍着疼，胳膊一用力，夹着长枪，身子跟着朝后一退，这股大力涌动过去，持枪的汉子就被拽了个趔趄。
唰！！！
手里的刀横扫过去，这汉子大惊失色，但是想要避开这一刀已经全无可能。刀光一闪，他的半条胳膊直接被砍断了，点点滴滴的血喷了我一脸。
这汉子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被人扶到旁边。我逃过了这一劫，可是连给伤口上药的机会都没有，立刻又陷入了死战中。
“老六！你走不走！”庞独看到我浑身浴血，彻底急了，歇斯底里的吼道：“你不走！是逼着老子咬舌自尽！？”
“哥，你教我的，咱们这样的人，一辈子不能把义字忘了。”我抡开鞭子，抽空朝庞独喊道：“一世人，两兄弟，黄泉路上，还能一起走！”
“老六……”
我还想再说，但前后左右的敌人，越来越多，我拼着命的冲杀，也冲不出去。转眼的功夫，我的后腰还有腿上各中了一刀，刀口不深，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流血也能把我流死。
身躯里的力气，终于开始衰竭，我只觉得，自己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他受伤了，不行了！”这时候，有个人在旁边跳着脚的大喊大叫，那声音听着非常的熟悉：“快把他拿下！快拿下！”
顺着这道声音，我抽眼朝那边一瞧，离这边很近的人群里，有个身材瘦弱单薄的小个子，正在跳来跳去的吆喝。
我的眼神一瞥过去，立即认出来，这人竟然是之前被庞独和我挟持过的楚年高，这个家伙身在旁门，但心眼着实不坏，也正因为这样，当初我才会放他走。
“你们这帮饭桶啊，真是没法说，这么些人，就拿不住他？”楚年高在那边卷了卷袖子，抽手从身边人手里夺过一把刀：“让我来！”
话音一落，楚年高闷着头就朝这边跑，他一跑，站在那些主事掌灯中间的楚年高的父亲脸都绿了。
“回来！你要去做什么！”
楚年高也不理他爹，提着刀穿过人群，直接朝我身上砍。刀子一举起来，我就看见他冲我眨了眨眼。
这货扑过来的时候是很有架势，但他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的很，不等楚年高手里的刀子落下，我一下就打飞了他的刀，伸手把他揪住。
“这龙潭虎穴，你也敢闯……”楚年高被我拖着朝后面退，一边就蚊子哼哼一般的小声说道：“没法子，只能试试，看看这些人给不给我爹面子，要是给他面子，你佯装挟持我，还能从这儿逃走……”
我拽着楚年高，把刀子架在他脖颈前，后背紧靠着台子。楚年高在我手里，周围那些人就有些愣神，不敢擅做主张，纷纷扭头朝各家的主事望去。
“老楚。”有的掌灯已经活成了人精，楚年高这么一通胡闹，掌灯们不可能看不出来，只不过碍于面子，没有明着说出口，只是淡淡的看看楚年高的爹，说道：“你这个儿子，可是要好好管教管教了。”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老楚就楚年高这么一个儿子，看的比自己的命都要紧，立即慌了，扒开人群走到前面：“你先放了他，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把上面的人先放了！”我抬头示意先把庞独给放下来。
“这个……”老楚顿时犯难，这事情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更不可能把庞独给放下来。
药神庙精通药理，而且囤积着大量的珍稀药材，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所以，旁门的人一般都不想得罪药神庙，那些主事和掌灯一时间全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你不放人，就没得商量！”我心想着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完全要靠运气拼拼了，拽着楚年高不松手。
老楚顿时眼巴巴的瞅着那些主事掌灯，但是岳家营这件事关系重大，上头还有西边的人，谁也不敢给老楚这个面子。
“年轻人，你是叫陈六斤？”一个六十来岁，精神矍铄的老头儿在人群外面背着手，慢条斯理的说道：“看你小小年纪，倒有几分血性，你把人放了，今儿个我做主，给你个痛快……”
“他的命，是你给的？你能做主吗？”

第三百三十章 众人皆惊
这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子，是岳家营这一代的掌灯家主，旁门的头把，包括金不敌和茅天师这样的头面人物都没楼面，岳老头儿隐然就是在场众人中地位最高的。但是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被人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话，岳老头儿面子上挂不住，脸色一寒，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望了过去。
声音是从庄园后院的院墙那边传过来的，我一转头，立刻看见院墙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这人估计是从某处墙垛进来的，又攀爬到院墙上，前前后后，竟然没人发现。
后院非常大，站在我这个位置，离院墙还远，可是我抬头一看，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墙上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沾满了沙尘的黄僧衣。
只凭这件衣服，我就认出来，那是黄僧衣。
“谁！？如此大言不惭！”岳老头儿显然也认出来，这不是他们旁门的人，脸色愈发的难看，一边慢条斯理的说话，一边就朝那些属下望去，肯定是责备这帮手下连门儿也守不好：“报个名儿，叫我瞧瞧够不够格跟我说话！”
黄僧衣翻身从院墙上跳了下来，大步的朝这边走，他一走，一帮人就过去拦。
看到黄僧衣突然出现，说不清楚为什么，我的心好像一下子就平稳了，我觉得眼前这帮人，挡不住黄僧衣。
果然，我这个念头刚从心里冒出来，那边就传来了一阵惨叫。黄僧衣亮出了一根龙头棍，一棍子下去，威势惊人。
同样的龙头棍，在不同的人手里，差别如此之大。黄僧衣的一棍，仿佛能把整个岳家营都打裂，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人直接翻滚着被打飞回来，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估计是不能活了。
这一棍子下去，让一群人瞠目结舌，连那些主事掌灯也都惊讶万分，他们知道，今天敢闯进岳家营的，肯定是七门的人，可是这帮人打破脑袋也想不出，七门还有什么人物，能像黄僧衣这般神威凛凛。
黄僧衣举着龙头棍，一步都不停留，冲着面前层层叠叠的敌人大步而来。和我想的一模一样，没有谁能挡住黄僧衣，他好像一尊降世的佛陀，手持宝杵，八荒无敌。
“这是七门的人？”一个老掌灯捻着胡子冷笑道：“一个人跑来这里逞英雄，不是眼睛瞎了，就是失心疯，还打算活着出去吗……”
呼！！！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脚步如山的黄僧衣骤然间加快了速度，他的功夫，当真是强到了极致，几乎把江湖那些拳脚上的武功练到了巅峰，不动如山，动则如风，整个人化作了一团呼啸的狂风，从人群中翻翻滚滚的杀了过来。
没人可以阻挡黄僧衣，转眼的功夫，他已经冲到了那个老掌灯的跟前。双方还有三四丈远的时候，黄僧衣的龙头棍在地上重重一顿，身形借着这一顿之力，直接蹿起来一丈多高。他人在半空，龙头棍像是一根倾斜下来的擎天之柱，朝老掌灯怒砸下来。
这些旁门的掌灯其实不是泛泛之辈，否则也坐不到掌灯的位置，可是谁也没有料到，黄僧衣的气魄如此之大，功夫又如此之强，那个老掌灯丢下手里的烟袋，身子朝后面飞窜，但黄僧衣已经把他完全盯死了，从半空落下的同时，龙头棍上那颗铁铸的龙头，恰好砸在了老掌灯的头顶。
这一击的力道，似乎有千万斤那么重，老掌灯的脑袋连同上半截身躯，直接被一棍打的稀烂，鲜血和残肉洒的到处都是。
嘶……
众人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凉气，重新开始注视黄僧衣。众所周知，七门的庞大是大河滩第一高手，但庞大消失了很久，在场众人里有年长的，当年见过庞大，他们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庞大，可是偏偏又想不起来，七门中到底还有谁，会这样强势不可敌。
这个时候，我心里越发的有底了，黄僧衣能同时对付金不敌，仲连城，还有旁门一众高手，那眼前这些主事掌灯更不在话下。
“现在还有谁说我不够格说话？”黄僧衣慢慢收回龙头棍，单手举着棍子，对着面前的人横指一圈：“我够不够格？”
“你这两手功夫，还不配到岳家营撒野！”那些老掌灯不开口，倒是有岳家的年轻人不服气，在旁边喝道：“你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能在岳家进出自如！”
“闭……闭嘴……”岳老头儿看着黄僧衣，陡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打断了岳家那年轻人的话。
我看得出来，岳老头儿此刻的神情里，多了一丝畏惧，还有一丝形容不出来的讶异，他望着黄僧衣，眼珠子不停的转来转去，额头上渐渐冒出来一滴一滴的冷汗。
“你！你！”岳老头儿想了一会儿，仿佛突然完全回想了起来，指着黄僧衣，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是……”
“十二年了，我只以为，再没有人记得我。”黄僧衣把手里的龙头棍全收了回来，那双看似淡然的眼睛里，隐含着一丝沉积了许久许久的恨意：“岳千山，原来你还认得我……”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欺负我们岳家没人！？”岳家的几个年轻人仿佛忍不住气，纷纷提着长枪，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今天就让你死在岳家营！”
“回来！给我回来！”岳老头儿大惊失色，随即拦住几个想要莽撞行事的年轻人，脖子上的喉结艰难的蠕动了一下，咕咚咽了口唾沫：“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二叔，怎么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有年轻人被岳老头儿拦住之后，还是满心不服，把手里的长枪一挥：“他难道还有三头六臂不成！”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知道吗！”岳老头儿伸开双臂，拦住身后的人，慢慢的一步步朝后退，一边退，一边说道：“他是北师从嫡亲的儿子！陈一魁！”
“啊！是陈一魁！”
“陈一魁！他不是早就死了！”
岳老头儿的话一说出来，很多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河滩盛传，七门的陈一魁，其实毫不逊色庞大，只不过传闻中的陈一魁，在十几年前就死掉了。
这一瞬间，我看着黄僧衣，难言心头的种种滋味。尽管在此之前，我已经对黄僧衣的身份有所怀疑，但是亲耳听着岳老头儿说出陈一魁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把持不住，身子顿时一晃，眼神仿佛也跟着恍惚起来。
“你可别这个时候临阵拉稀……”楚年高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暗中把我拿刀的手又朝他的脖子靠近了点：“可别大意……”
楚年高一句话提醒了我，我赶紧晃晃脑袋，可是心里浮现的，还是自己从小到大所经历的那些苦，那些酸。
陈一魁是我亲爹，但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任凭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漂泊河滩，他难道不怕我身遭不测，难道不怕父子永远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狼烟阵！狼烟阵！”岳老头儿退到了后院一排冬青前，突然翻身就跳了过去，身子还没站稳，就扯开嗓子一通大喊。
轰！！！
他的声音还在四处飘荡，后院的几个角落中，陡然冒出了一股浓灰的烟，烟气冲天，弥漫的很快，一瞬间就把半个大院给遮挡起来。
灰扑扑的烟，铺天盖地，又是一瞬间，整个大院已经完全浸入了这片浓烟中。我能听到四周到处都是身形攒动的破空声，等到这些声音一消失，大院里的人似乎全都无影无踪，院子变的寂静无声。

第三百三十一章 镇定如山
一看到院子里升腾的狼烟，我就知道不妙。黄僧衣也不说那么多，翻身跳上台子，把吊着庞独的那根绳索解开。绳索解开，庞独终于落了下来，他身上到处是伤，被吊了这么久，身子几乎都不能动了。
“哥……”我赶忙把庞独扶到台子下的一个角落里，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望着黄僧衣。
这个人，就是当年名动大河滩的陈一魁，是跟庞大齐名的英雄，可我已经想不起来关于他的那些传闻，我只知道，这个人，是我的父亲，给予我生命的父亲。
我想起自幼被寄养在燕子山，想起燕白衣去世之后，自己孤苦漂泊，所吃的苦，所受的累，而且，我还想起了母亲，永远被留在了大河河眼中那个深水潭中的母亲。
对于这样一个父亲，我该挂念他？还是该怨恨他？
我一肚子的苦水，可是当我想到我们的身世身份时，我又无奈至极。河凫子七门的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这条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也不由自己去掌控，我爹，他一定迫不得已，才会丢下我，才会隐姓埋名。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四目相对，两两无言，我心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可这个时候，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咱们现在出不去，准备迎敌吧。”黄僧衣收回目光，一挺手中的龙头棍。
“这事闹的，现在能放人了吧？”旁门的人全都隐匿不见了，只剩下楚年高的父亲惦记儿子不肯走，心急火燎的站在前面一两丈远的地方。
“爹，现在走了，你叫他们怎么办？”楚年高还是很讲义气的，他也不傻，知道旁门一放狼烟阵，接下来就是狂风骤雨一般的袭杀，所以，楚年高就巴望着自己留在这儿，旁门的人有所顾忌。
“混账！！！”老楚急的就要哭了，低声呵斥道：“你以为你爹这张老脸能值几个钱？这次是金爷交代下来的事情！没人敢替你爹兜着！”
唰……
我是想把楚年高给放了，但还没等我松手，周围那一片滚滚的狼烟里，似乎有无数的影子在飘忽的闪动。影子如同鬼魅，一会儿在东边，一会儿在西边，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根本分辨不清楚。
嗖！！！
骤然间，黄僧衣一个箭步冲到我跟前，两只袖子一卷，他的动作像是行云流水，等到收回衣袖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袖管里，卷住了三颗黑黝黝的震天雷。
轰隆……
黄僧衣是敏捷到了极点，但只有他一个人，防不住密集的震天雷。震天雷横飞之中触碰到硬物就会爆裂，我听见耳边有轰鸣的声响和一团团火光。震天雷里面的铁沙子噗噗的击打在地面和石台周围，让人心惊胆战。
我随手就把楚年高推到后头，二话不说，抓过一具倒在前面的旁门人的尸体，挡到身前。刚刚抽回手，不远处又一连串的爆开了十多颗震天雷，幸好我的动作够快，震天雷里的铁沙打在横挡于面前的尸体上，没有伤着我们。
“雷神爷家的！我咒你八辈祖宗！！！”老楚被这一连串的震天雷弄的灰头土脸，拼尽全力躲闪，但还是有几颗铁沙子打在他身上：“你们是想要了我爷俩的命吗！！！”
老楚在旁门里的人缘算是不错的，这一通大骂，震天雷果然就没再飞过来。我把楚年高从身后拉出来，小声说道：“你跟你爹先走吧。”
“那太没……太没义气了……”楚年高肯定也胆怯，却还不肯走：“横竖都成这样了，再等等……”
“今天的事，是金爷吩咐下来的，你们这样徇私，就不怕金爷怪罪？”这个时候，院子里飘忽起了茅天师的声音：“事关重大，要是今天谁犯怂，金爷事后问起来，我可护不住你们！”
谁也没想到茅天师会突然出现在岳家营，他算是金不敌的心腹，众人畏惧金不敌，自然也畏惧茅天师。原本已经停止下来的攻击，随即又重新开始。
震天雷响个不停，院子里的狼烟一直都在翻来滚去，我的眼睛快被晃花了，隐隐约约，还是能看见浓密的狼烟里有很多影子在闪动。
“陈一魁，多年不见了。”茅天师的声音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又从后面响起：“不知道你那条龙头棍，还有几分力道，当年盛名赫赫的陈九爷，今天怕是要饮恨岳家营。”
哗……
茅天师的话还没有说完，院子上方弄如雾气的狼烟就好像一片水波，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量悄然劈开，一条一条在半空扭来扭去的影子好像腾云驾雾，在波荡的烟气中从前后左右飘到了头顶。
这些扭动的影子飘到近前时，半空突然就亮起了一盏一盏的灯笼。灯笼里的火光朦朦胧胧的，我只看了一眼，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目光像是要被灯笼给吸走。
“鬼马侯家的人皮灯笼……”庞独在我身后按着我的肩膀，吃力的站起身：“老六，把你的打鬼鞭给我……”
“你这一身伤，还要什么打鬼鞭啊……”楚年高一直有点怕庞独，但是他还是拿了药，给庞独裹伤。
这个时候，我看见头顶那一盏盏晃动着的人皮灯笼，都是被一只只皮影掂在手里的。皮影本来只是民间杂耍，但是三十六旁门的皮影李，已经把皮影耍到了炉火纯青神乎其神的地步，此时此刻，一只只皮影就好像一只只闪动在狼烟中的鬼，提着人皮灯笼，纵横呼啸。
我只觉得到处都是人皮灯笼那朦胧的火光，人皮灯笼惑人心智，我的眼睛随着转来转去的火光好像开始涣散，脑子也有些发晕。
“稳住心神！！！”黄僧衣低喝了一声，这声音虽然很低，可是却像一道炸雷，在耳边轰鸣，我的心神顿时就被这道低喝给震醒了。
黄僧衣好像对这些晃动的人皮灯笼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传说中百邪不侵的金刚罗汉，提着龙头棍，置身在这片妖魅丛生的狼烟中。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感慨万千，我能想象的到，当年他纵横大河滩的时候，是何等的英姿豪迈。
但是转念一想，我又觉得心头压着一座山，黄僧衣再强，只有一个人，想要带着没有反抗之力的庞独从岳家营冲出去，何其之难。前院和中院的旁门的人知道我们被围困在后院，一定会全力赶来增援，岳家营的庄园如同铁桶一般，固若金汤。
然而，黄僧衣的身影始终镇定如山，任凭那些妖魅般的皮影提着人皮灯笼在头顶不断的晃动。
“前面两个院子的人，想必来的都差不多了。”黄僧衣抬头看看半空中随着烟雾而飘忽的皮影，骤然间猛的一挥龙头棍。
嘭……
密布在半空的狼烟好像被一股席卷而来的狂风吹散了，千丝万缕的烟气里面，隐隐约约露出了一张脸。我认得出来，那是三眼狐狸的脸。
三眼狐狸的脸在飘散的狼烟中晃了一下，紧跟着，偌大的后院上空，仿佛同时出现了成千上万张一模一样的三眼狐狸的脸庞。那些飘来飘去的皮影，随即就被挤成一团，人皮灯笼一盏一盏的挨着熄灭。
“把这个院子锁了。”黄僧衣握着龙头棍，身躯里面的骨头发出了爆竹一般密集的噼啪声：“莫让逃走一个人。”
直到这一刻，我才陡然反应过来，黄僧衣这次来到岳家营，根本不是过来送死的，他是想要趁着旁门大批人马都集中在岳家营的时候，将对方一网打尽。
可是，我又有些疑惑，黄僧衣再加上三眼狐狸，就能绞杀旁门这么多人？要知道，三十六旁门并非完全吃素的，有很多能人异士。
我不知道黄僧衣从何而来的信心，可我能预感到，岳家营即将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第三百三十二章 合围反击
黄僧衣的话一喊出来，半空中三眼狐狸的脸顿时密集成了一片一片的，滚滚的狼烟仿佛冰雪遇见暖阳，一层层的融化，片刻之间，烟气就被驱散，后院高高的围墙四周，全都是三眼狐狸的脸，如同把整片院子都给封住了。
“陈一魁！”院子中的狼烟散尽，那些隐匿着的旁门人就现身出来，前院和中院的人趁着刚才的狼烟，大半都来到后院，等烟气散了，人群密密麻麻，茅天师站在一大堆人面前，望着黄僧衣冷笑道：“你的名头，我听说过，但是你心里要有数！今天别说是你，哪怕七门的庞大一起来了，又能如何！？”
“屠狗杀鸡，何须我大哥出面。”黄僧衣面对茅天师的呵斥，既不动怒，也不畏惧，淡淡的说道：“陈九一个人，足矣！”
我听到这些话，胸膛中的热血，仿佛一下子被激荡了起来。我听燕白衣说过，因为我爷爷在世的时候，一共生了九个儿子，但前面八个都没保住，只有排行第九的我爹活了下来，所以早些年，外面的人都喊我爹陈九。
陈九一个人，足矣！！！
这是多大的气魄，一个人，一条龙头棍，荡尽风云，横扫旁门，河滩英雄，只不过是笑谈耳！
“那我真倒要看看，河凫子七门，究竟还有多大的能耐。”茅天师已经算是人精了，只跟黄僧衣交谈几句，就能确定，庞大这一次肯定没来岳家营。庞大不来，茅天师心里一下子安稳下来，继续冷笑着说道：“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别说咱们以多欺少。”
“你想看看七门还有多大的能耐，那就让你看看。”黄僧衣不紧不慢，陡然从怀里掏出一支擀面杖那么粗的炮仗，用洋火点燃了，顺势抛向半空。
嘭！！！
这么粗的炮仗，在半空炸响，声如惊雷，估计方圆二三里都能听得到。
“还想搬救兵？”茅天师一听炸响的爆竹，就知道这和七门的讯息烟火一样，是用来传递信息的：“我瞧瞧你能把谁搬出来！”
茅天师好像丝毫不以为意，这些年来，河凫子七门人丁凋零，当年叱咤风云的七门三英已经成为往事，而庞大那一代的人，也死的死，散的散。我知道，庞大孤身去了极西，现在肯定回不来，掰着指头算算，七门现在还能出力的，大概也就是我这一辈的几个年轻人。
轰隆……
这个时候，中院和后院之间的大门，被人一脚给踹开了，门板轰然落地的一刹那间，就有人挺着一条龙头棍冲了进来。门板落地，荡起了一片尘土，但透过这片尘土，我还是能看见，这个冲进来的人，赫然就是许久都没有见到的孙世勇。
孙世勇噔噔的跑了几步，紧跟着，我又看见有人轰的随他一起冲到后院。第二个冲进来的人，是宋百义，等他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楞了楞。
此时此刻，宋百义的后背上扛着一口棺材，吭哧吭哧的埋着头跟随孙世勇朝后面冲。宋百义身强力壮，扛着一口棺材，还能勉强支撑的住。
看到这一幕，不光是我，那帮旁门的人也都略略的吃了一惊，搞不懂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怎么着？七门的人，都死光了，把自己的老祖宗也从土里挖出来助阵？”有人在后面阴阳怪气的笑道：“河凫子七门，真是越来越可笑了。”
“笑吧！”宋百义扛着棺材，一口气跑到黄僧衣跟前，斜眼瞅着人群里窃窃私语的旁门人，吐出一口浑气，说道：“等会我看你们还笑的出来笑不出来！”
旁门的人肯定不会理会宋百义，但茅天师的眉头却渐渐紧锁起来，他心里清楚，七门的人一向行事谨慎，做一件事情，至少得有七八成的把握才会动手，尤其黄僧衣这种身份，更不可能和我一样，脑子一热就不顾一切的来到岳家营。
“不要啰嗦了！赶紧了结了这几个人！”茅天师朝后退了一步，抬手一挥：“今儿个绞杀七门，你们各家各派都要出全力，将来金爷问了，我也好帮你们说几句好话，给我杀！”
这句话一出口，人群中立即呼啦啦的探出来几只枪，还有十多支土制的火铳。
“这边来！”黄僧衣冲我一摆手，我连想都没想，背着庞独就朝那边跑。
嘭！！！
我刚刚一动，身后的枪和火铳就开始激射，黄僧衣的拳脚功夫，真的已经到了极致，他抬手从宋百义背来的那口棺材上卸下棺盖，舞动的和车轮一样，护着我和庞独跑到了棺材后面。
我一跑，楚年高父子两个就在原地一楞，楚年高看样子还想跟着我一块儿跑，但却被老楚揪着耳朵给拖到了一旁。
“哥！”孙世勇在棺材后面看见了庞独，眼圈顿时一红，和宋百义两个人左右扶着他：“哥！你要紧不！？”
“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庞独还是连自己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可是却不让人扶他，他就是这样的人，铁打的骨头，死都不肯弯腰，然而，他的眼睛里，好像一瞬间也涌起了泪花，握着我们的手，再说不出一句话。
“咱们等一等，等下，就轮到咱们几个动手了。”黄僧衣也微微缩着身子，轻轻在卸掉棺盖的棺材上一拍。
砰砰砰……
枪声和火铳的轰鸣，依然爆响连连，子弹和铁砂大半都打到了棺材上，那些手持火枪和火铳的旁门人身后，还有一圈一圈的同伙，譬如活鲁班，纸人章那种靠独门绝技立足河滩的门阀，都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枪声落定之后，一拥而上，把我们围杀在此处。
黄僧衣拍动棺材的那一下，其实并不重，但整个棺材仿佛都随着这一拍而颤动起来，棺材咯噔咯噔的响个不停，等到又一片枪声过去之后，棺材里面嗖的就弹出了一团影子。
这团影子足足弹起来有两丈高，等到快要落地的时候，缩成一团的影子才骤然舒展四肢和身躯，头上脚下的稳稳落到地面。此刻天还是亮着的，等这团影子一落地，我就看清楚了，那是个老头儿。
我说不上，这个老头儿有多大的岁数，看着好像六十多岁，又好像七十多岁。老头儿身材矮小，瘦瘦巴巴，一头花白的头发乱如杂草，落地之后，仿佛刚刚从睡梦中苏醒，微微的伸了个懒腰。
“这人是谁！？”
“不认得，谁知道是什么人。”
一群人又被这个刚从棺材里面蹦出来的白发老头儿给迷惑住了，面面相觑，那一帮正准备驱赶自己属下攻杀而来的主事掌灯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都望向了茅天师。
“你们的脑袋都叫驴给踢了！”茅天师的面色阴晴不定，把身边的人朝前推了推：“杀了他再说！”
几个枪手一起调转枪口，对准了白发老头儿，而那些拿着火铳的人，则手忙脚乱的重新装填火药和铁砂。
“一帮废物，拿着一堆废铜烂铁，就这也想杀人？”白发老头儿伸了个懒腰，人仿佛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拍拍自己的手掌。
嗖！！！
我的眼睛在这一刻仿佛不够用了，我甚至都没看见白发老头儿抬腿，他的身躯，立即变成了一道流光，唰的就闪到了那几个正要开枪的枪手跟前。
我不由自主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脑子里晕乎乎的，我已经分辨不清楚，这老头儿到底是人还是鬼，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有想到，人竟然可以跑的这么快。

第三百三十三章 以杀止杀
白发老头儿的身形，快到让人眼花缭乱，那帮举着枪来回瞄准的枪手还没反应过来，白发老头已经冲到了眼前。
“这人到底是谁！？”在场的那些主事和掌灯，都是见过世面有眼力的人，白发老头儿一动，这帮人立即看出来，这个白发老头儿，已经可以用可怕来形容了。
然而，白发老头儿的动作，简直比这些人的思绪还要快，对方脸上的惊愕还没有消散，白发老头儿伸出手，咔咔的把几条枪从枪手的手中夺了过来。枪手根本就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手里的枪已经不翼而飞。
白发老头儿这三招两式，我都看在眼里，心头立即明白了，这老头儿到底有多强。他的功夫不像黄僧衣那样，威猛刚阳，靠的只是小巧灵敏，而这种小巧功夫，白发老头儿已经到了绝顶的巅峰。
整片大河滩，就包括庞大和道无名这样的绝世高手，都不会有白发老头儿如此之深的造诣和境界。
我心里不仅有讶异，而且还有说不出的兴奋，毫无疑问，这白发老头儿被黄僧衣他们请来，就足以说明，肯定是我们七门的人。不知道有多久了，外人都说我们河凫子七门人才凋零，仅存下来的人也都隐姓埋名，不敢光明正大的露面。我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一直到此刻，才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这点微末伎俩，当真不值一提。”白发老头儿眯着眼睛，瘦小的身躯站在一大群旁门人面前，却威猛绝伦，他不但小巧功夫出神入化，手上的硬功也令人咋舌，双手在枪托上一掰一揉，木制的枪托竟然咔咔的碎裂了。
“上！”茅天师看到这里，脸色就再也镇定不下来了，把身前的人一个个的硬朝前推，自己则退到了后面。
茅天师的神情很不自然，看着白发老头儿，就和看到了鬼一样，一边不断的后退，一边儿冥思苦想。这就让我觉得，茅天师好像认得这个白发老头儿，但是或许是时间太久了，他不敢确定。
“茅五行，当年见我的时候，你还只是阴山道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这么多年过去，你当了阴山道的掌教，可是胆魄，怎么还跟当年一样？”白发老头儿把几支枪随手丢到后面，面对着三十六旁门的龙虎之众，他毫无惧色，神情坦然自若，对着不断朝后面退却的茅天师说道：“难道，你真不记得我了？”
“唐云天！”茅天师一听到白发老头儿的话，仿佛积压在心底的一些往事，陡然被激发了出来，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指着白发老头儿，大声喊道：“这是唐云天！”
唐云天！！！
我的心仿佛也随着茅天师的一声大喊而激荡澎湃，难怪这个瘦瘦小小的白发老头儿如同一尊神明一般，强到无人可以匹敌，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唐云天。
很多年前，大河滩流传了一句俚语：北师从，南云天，中间横跨一雷山，北师从，说的是我嫡亲的爷爷陈师从，而南云天，说的则是七门唐家的唐云天。
七门三英，纵横大河，让无数旁门人闻风丧胆，倒退多少年，唐云天这个名字，可是如雷贯耳的。时间流逝，当年的七门三英的名号，早已经风轻云淡了，但只有真正见识过七门三英的人，才知道这三个人到底有多恐怖。
唐云天比茅天师的岁数大了一些，昔年，唐云天笑傲河滩的时候，茅天师还在阴山道里夹着尾巴做人，那时候的他，看唐云天，就好像在仰视一座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山，即便到了现在，茅天师还是对唐云天充满了畏惧。
“七门和旁门，已经多少年的恩恩怨怨了，不是我们七门人嗜杀成性，只是我们不杀，就要被你们给杀掉，若换了你们，会当如何？”唐云天轻轻的拍掉手上的尘土，微微眯着的眼睛渐渐睁开了，望着眼前的众人，淡淡的眼神猛的凌厉了起来：“我若不反抗，七门的后辈子孙，都会让你们屠戮殆尽！我只能以杀止杀！”
嘭！！！
这句话刚刚说完，唐云天一下子就重新闪动在人群中，瘦小的身躯如同虎入羊群，身形一动，就伴随着骨头崩裂的声音，还有飞扬起来的血花。
唐云天杀入人群，黄僧衣也提着龙头棍尾随而来，两个人冲进旁门的阵脚，仿佛就混入了千军万马中，三十六旁门各家各派的独门秘技，在此刻施展不开了，一旦施展，就会殃及自己人。没有那些七零八碎的手段，就完全要靠拳脚功夫是对战唐云天和黄僧衣，然而，没有一个人是唐云天和黄僧衣的对手，两个人翻翻滚滚的杀了一通，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旁门开始乱了，就如同羊群面对猛虎，全然没有招架反抗之力，虽然人多势众，却像是一盘散沙，各自只想着逃命。院子虽然很大，但唐云天和黄僧衣都动如闪电，一些人被逼的无路可走，就想翻墙而逃。
轰！！！
有人刚刚攀上高高的墙头，紧贴墙头的地方，轰然就显露出一张三眼狐狸的脸，那张脸显然只是虚影，足足有一丈宽，想要跳墙跃出的人还没明白过来，身躯就被三眼狐狸给咬的从中崩断，残肢碎肉连同半截残躯落地，一下子把其余的人给吓住了。
从围墙逃不掉，有人就想要从两座院落之间的门硬冲，黄僧衣闪身守住大门，宋百义和孙世勇一人站在一边儿，三个人如同门神，把冲到大门的人全都赶了回去。
场面乱的一塌糊涂，冲杀了一阵，唐云天就盯上了茅天师，三十六旁门的头把还有金不敌都不在，茅天师隐然是此时的主事者，擒贼先擒王。唐云天一盯上茅天师，茅天师就慌了，一抖道袍，不顾一切的想要逃掉。
茅天师一跑，剩下那些人肯定不会再卖命，整个后院乱的一锅粥。唐云天在人群中穿梭闪烁，光影一般的追击茅天师。没有谁会比唐云天跑的更快，转眼的功夫，他已经追到茅天师的背后。
茅天师咬了咬牙，在疾奔中陡然一回身，抬手丢出来一颗震天雷。震天雷触碰身躯就会爆开，而且俩人距离又这么近，我的眼神一滞，顿时替唐云天捏了把汗。

第三百三十四章 全身而退
我想着，要是换了别的人，被茅天师一颗震天雷丢过来，多半就躲不过了。但此时此刻，站在茅天师面前的是当年杀遍河滩无敌手的“南云天”。
唐云天轻轻的一扭身，借着扭身的一瞬间，抬手就搭住了疾飞而来的震天雷，他本就以小巧功夫见长，这个时候，更是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手掌翻飞，如同穿花引线，那颗黑黝黝的震天雷，就在唐云天的掌心滴溜溜的打转。
茅天师的脸色变的更难看了，他当年还是籍籍无名之辈的时候，已经见识过唐云天的厉害，几十年过去，他可能料想不到，唐云天的功夫更加炉火纯青。就凭这么一手，茅天师已经彻底察觉到，自己就算把命都豁出去，也绝然不是唐云天的对手。
嗖……
茅天师趁着那颗震天雷在唐云天掌心中打转的时候，抽身就跑。他能做到阴山道的掌教，自然不可能一无是处，又遇到这样需要拼死逃命的关头，茅天师使出了浑身解数。但他的脚步刚刚迈动，唐云天也跟着动了。
还是那句话，我就觉得这个世上再没有人跑的比唐云天更快，唐云天一动，随即就奔到了茅天师的背后。
“给我挡住他！”茅天师看着眼前一大群乱糟糟的旁门人，还想要指挥人来阻截唐云天，但大难临头，各人顾各人，都在想方设法的从后院逃走，再也没人听从茅天师的调遣，茅天师实在没有办法，又猛冲了几步，抓着两个阴山道的属下，硬把他们推到后面：“挡住他！”
这两个阴山道的人，平时也算是茅天师的得力助手，手上的功夫着实不弱，但是茅天师硬赶鸭子上架，把两个毫无斗志的人硬推过来，压根就无法阻挡唐云天的脚步。
唐云天面对两个踉跄冲来的阴山道的人，身形不停，快到跟前的时候才扭动身躯，用左手随手在其中一个人身上一扒。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扒，却让这人陀螺般的连着转了十几个圈。
“去！”唐云天又跟着一拍，这个人跌跌撞撞的就朝着茅天师那边奔了过去，茅天师不顾一切的想要继续逃遁，只不过还是迟了一步，唐云天身如电光，从后面一把拽住了茅天师的衣领。
这一切其实都发生在一瞬间，直到唐云天一手抓住茅天师的时候，他右手掌心中的震天雷，还在打转。
茅天师想要挣扎，说起来，他毕竟是一派宗师，功夫和经验，自然跟那些杂鱼烂虾不可同日而语，只不过，他一被唐云天抓住，就完全挣脱不开了。
“我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本不想多造杀孽，但是我不杀你，我七门的后辈，不知道要有多少死在你们手里！”唐云天死死的控住茅天师，瘦小的身躯里，勃发着一股浓重的杀机，那双精芒四射的眼睛，眯的只剩下一条缝隙，盯着茅天师：“我只有以杀止杀！”
唐云天的手，又穿花一般的来回闪动，茅天师只剩下招架之力，我的眼睛几乎看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转眼的功夫，只看见茅天师的嘴巴被唐云天捏着下巴硬捏开了。
紧跟着，唐云天把手心里那颗震天雷塞到茅天师的嘴巴里，抬手抽了他一巴掌。茅天师的脑袋一歪，震天雷嘭的一声在他的嘴里爆裂开来。
震天雷有多大的威力，我心里很清楚，茅天师的半边脸直接被炸的稀烂，身子一抽，仰面倒在地上。
“茅天师！茅天师死了……”
周围那些正在抱头鼠窜的旁门人看到茅天师被炸的亲爹都认不出来，更是慌成了一团。
唐云天继续在人群里冲杀，他的目标很明确，这些旁门的小喽啰无关紧要，哪怕杀了一百一千，还是能招揽的来，唐云天只盯着各家的主事掌灯，在纷乱的人群中来回杀了一阵，三四个掌灯接连倒在血泊中。
“都别乱了！要是不冲出个口子，大伙儿都要死在这里！”
有人还算是有点见识和眼力，知道这个时候越乱越麻烦，人群开始慢慢的汇集，各家的高手拼死拖着唐云天，其余的则全力要从黄僧衣把守的大门冲到前院去。
这是一场乱战，我们七门只靠着唐云天和黄僧衣两个人，就把旁门杀的大败。黄僧衣依然威猛绝伦，一条龙头棍把大门守的如同钢打铁铸。但是旁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后院的人不顾一切的朝前院冲，残留在前院和中院的人，也不顾一切的从后方攻杀。两伙人齐心协力，场面就有些控制不住，又过了一会儿，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直接把一堵院墙推翻。
院墙倒了至少四五丈那么宽，如此巨大的缺口，黄僧衣一个人实在是守不住，人群呼啦啦的顺着缺口就逃了出去。
“狗日的！还想跑！”宋百义一看旁门大举溃退，提着棍子要去追：“把我大哥祸害成这样，还跑！？”
“罢了，不要追了。”黄僧衣收回龙头棍，招呼我们即刻退走。眼下虽然是占据了优势，但我们毕竟人少，旁门的人要是真拧成一股绳，也是巨大的威胁，反正这次来到岳家营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再继续逗留。
我们几个人带着庞独就跑到了后院的院墙，依次翻了上去，唐云天又在周围转了一大圈，尾随而来。等我爬上院墙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留下了不少尸体，除了那些小喽啰，主事和掌灯至少死了五六个，事情只要传扬出去，三十六旁门的脸面将会尽失。而且，从此之后，不管是西边，还是旁门，知道当年的七门三英尚未死绝，他们再对七门下手的时候，就会心有顾虑。
我们翻墙跳下，飞快的离开了岳家营，一口气跑出去很远，孙世勇找回提前隐藏在这儿的马，几个人疾驰而去，不停不歇的奔走了好几十里，这才放慢了速度。
我们停下没多久，小白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围着庞独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拿着伤药给他敷。庞独救回来了，可是当我看着黄僧衣的时候，心头的滋味，依然形容不出。
他给了我这条命，但又对我弃之不管，任凭我无依无靠，从我行走河滩之后，黄僧衣一定知道我的行踪，然而，不管我身陷何种境地，他都没有及时出现过。
他真的是陈一魁吗？是我嫡亲的爹吗？这一刻，我的脑子恍恍惚惚，忍不住又想起了我娘。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七门的人，重情重义，但七门的人，又是那么冷酷无情。
小白给庞独仔细的裹伤，孙世勇和宋百义悄悄的生了堆火，烧水烤干粮。因为唐云天这样的老辈人在场，所以大伙儿都很老实，一句多余的废话也不敢说。
在岳家营的时候，唐云天威风凛凛，但是离开岳家营，他又好像变成了一个弯腰驼背的乡下瘦老头儿，蹲在火堆旁，伸手烤火。
“七叔。”黄僧衣走到唐云天面前，轻轻跪下来，磕了个头，他只喊了唐云天一声，再没说多余的话。
“嗯。”唐云天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两个人仿佛心有默契。
等到唐云天一点头，黄僧衣慢慢起身，突然加快了脚步，转身就走。我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又要和前次一样，不辞而别。
我忍不住了，先是楞了楞神，等到黄僧衣走出去了十几丈远，我才陡然惊醒过来，我有话想要问他，如果这一次不追上他，我不知道下次再相遇，会是什么时候。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不明之雾
我只怕黄僧衣这次走远，就要过很久才可能再相遇，回过神之后，我连一声招呼都来不及打，拔脚就追了过去。
我和他相隔了十几丈远，一通狂奔，距离缩短了些。但是我这么不要命的追赶，黄僧衣肯定是察觉到了，他连头都没回，直接就加快了脚步。
他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论起脚力，我比黄僧衣差的远，即便是从那尊河中的大鼎上吸取了一些莫名的力量，但这还不足以和黄僧衣比拟。就这么跑了一阵儿，俩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开了十几丈，而且越拉越远，几乎就要追不上了。
“陈一魁！！！”我积压在心里很多年的乱七八糟的情绪，仿佛在此刻陡然爆发，停下脚步，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你是不是陈一魁！”
当我这一嗓子喊出去的时候，在前面只管埋头疾奔的黄僧衣，好像慢了下来。他越跑越慢，最多跑出去五丈远，就停在了原地。
“你是不是陈一魁！”我看见他停下了，赶忙就冲了过去，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站住脚：“我在问你话。”
“是有怎样，不是，又怎样。”黄僧衣没有回头，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慢慢的说道：“陈一魁，早已经死了……”
“你在说什么？”我忍不住又是一楞，不过就那么眨眼的瞬间，我突然明白了过来。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破旧的僧衣，头发全都剃光了，单单从外表来看，他就是个挂单的游方僧人。
“世间的事，只是一个忍字，这也忍，那也忍。”黄僧衣还是没有回头，自顾自的说道：“我们这样的人，若不忍，又能如何？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总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可真的能由我吗？总之，只是一个忍字罢了……”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顿时清楚了，他剃了头发，穿了僧衣，意思就是要忘记过去的很多很多事，把他爱过的，惦念过的人，都忘的一干二净。留在他心里的，只有一个念头，他唯独没有忘记，自己是河凫子七门的人，他还要为了自己的职责而奔走。
“你还记得沙芊芊吗？还记得燕白衣吗？”我只觉得心里渐渐有气了，我不知道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能把那些不能忘记的人，全都忘记。
沙芊芊是他的结发妻子，是我的母亲，燕白衣钟情黄僧衣，但她或许知道，黄僧衣心里，似乎只有沙芊芊一个人，所以，燕白衣不奢求什么，也从不去搅扰他。只把自己的那份情，放到心底最深处。
她一辈子没有嫁人，年纪还不算很大的时候，就死在了燕子山。她死的时候，我还小，可我永远都无法忘记燕白衣临死之前的眼神，那种眼神，让人心碎。
“我都不记得了。”黄僧衣摇了摇头，语气仿佛真的没有一点波澜：“陈一魁，已经死了，我叫百忍。”
“那你就忍吧！”我心头的火气顿时噌的就冒了起来，在他身后大声喊道：“你既然把什么都忘了，那你肯定也不记得我！我只是奇怪，不记得我，为什么又要指点我到小盘河去，指点我到陈家的老屋里去！你说！你说……”
黄僧衣不言语了，一个字都不再吐露，他好像不愿意和我多说什么，慢慢的迈动着脚步，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回去吧。”
“说的好轻松！”我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自称百忍的黄僧衣，就是曾经纵横大河的陈一魁，就是我亲生的父亲：“我自小没了娘，以为自己也没了爹，还没学会走路，就寄人篱下，燕白衣死的早，我在燕子山呆不下，一个人漂泊四方，吃的苦，受的累，就不说了，多少次险些丢了命，这也不说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若你打定了主意对我不管不问，那又何必给我这条命，把我带到世间来，你就是想让我来受罪的吗……”
“不要说了！”黄僧衣突然就加重了语气，同时也加快了脚步：“回去！”
“我不回！”我迈步就急速冲到黄僧衣的跟前，伸手抓着他的衣领：“我只想问问你，我娘死了，你把她丢在河眼深潭里，我侥幸没死，你也不放在心上，我只想问问，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轰隆！！！
黄僧衣还没有答话，周围突然就爆开了一层浓浓的雾，这雾根本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雾气弥漫的同时，头顶仿佛也笼罩了一层如烟如云的气。
我心里陡然一惊，这个地方距离岳家营已经有好几十里了，那些旁门的人还很多，难保不会追上来找麻烦。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会，他们明知道有唐云天这种绝世的高手，肯定不敢随意过来送死，除非是有能跟唐云天一决雌雄的人物。
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旁门有这等人物，西边的第一高手是仲虎，但仲虎已经和庞大一起下落不明，他不可能赶的这么巧，出现于岳家营。
心里的这些念头还没有转完，黄僧衣拽着我就跑。他的力气完全施展开了，几乎像是放风筝一样拖着我飞奔。
可是不管怎么跑，我们两个人都跑不出这片笼罩在四周的雾气。雾气仿佛无穷无尽，把天地都遮盖了。
“你走！不要跟我在一起跑！快跑！”黄僧衣跑了一段，只觉得跑不脱，他仿佛急了，托着我的腰猛然朝前一推：“跑！”
“我不连累你！”我被他推出去了两三丈远，脚下站不稳，噗通坐倒在地，在我坐倒的那一刻，心似乎也碎成了无数的碎片：“分开逃命就是了！”
“不要赌气！”黄僧衣急促的冲我低喝道：“你不走，就要死！这场大难，除非你死了才会罢休！”
我的确一肚子气，但是听完黄僧衣的话，我就觉得他没有危言耸听，也不是想要撇开我这个累赘独自逃命。毕竟父子连心，我能察觉出，这片诡异莫名的雾气里，仿佛隐藏着谁也化解不开的危机。
“是谁在伏击我们！是谁！？”我翻身爬了起来，可是周围都是雾，我已经辨认不出方向，也不知道该朝什么地方跑。
轰！！！
黄僧衣还没来得及答话，这片缭绕在四周的雾，突然就闪起了一点一点的光。光影流动，如同一汪银色的水，在头顶和四面渐渐汇聚成了一片莹光。
这仿佛是一片莹白的苍穹，在迷蒙之间，有点点星辰般的亮点若隐若现，我的眼睛被闪的有些睁不开了，全身上下的血，仿佛一瞬间都流到了头顶。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就好像雾气里隐藏着随时都会夺走我性命的东西，可我偏偏猜不出来，那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我的心越来越不安稳了，因为我能看出来，黄僧衣慌乱了，这种慌乱和惊恐，来自内心深处，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黄僧衣的本事，我很清楚，当时他一个人大战旁门诸多高手的时候，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可此时此刻，他却好像怕的要死，被晒成古铜色的脸庞，一下子惨白惨白的。
这无疑让我猜测到，这片不知来历的雾气中，一定有什么东西，而且是连黄僧衣都对付不了的东西。

第三百三十六章 爱恨交集
看着黄僧衣此刻的表情，我的心顿时就沉到了底儿，他也对付不了的东西，那会是什么？我左思右想都想不透，只是觉得这片如同苍穹一般的莹白雾气里面，无形的危机越来越重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脱口问道：“是西边的人，还是九黎的人……”
“都不是！你快走！”黄僧衣唯恐我跑的太慢，一步就冲到我跟前，揪着我的衣领，用力朝外一甩。
这一甩直接把我又甩出去两三丈远，等我翻滚了几下，回头再望向黄僧衣的时候，雾气已经把视线笼罩的模糊不清，我只能隐约看见黄僧衣那张布满了惊恐和焦灼的脸庞。
这一刻，我突然呆住了，刚刚和黄僧衣一番对话，已经勾起了我的怒火，我觉得，他是一个把血脉亲情看的很淡的人，否则就不会那样对我娘，那样对我。然而就是我回头望去的一瞬间，我猛的又感觉到，黄僧衣脸上的焦灼和关切，不是假装出来的。
我也曾经惦念过别的人，也曾经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想要豁出自己的命，让我珍视的人可以好好活下去。我有那种体会，所以，我也能看懂黄僧衣现在所流露出的神情。
这个时候，他好像把自己的生死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惦记着我能否从这片杀机重重的雾气中逃出去。
“你快走！”黄僧衣也被雾气中的杀机搅扰的心神不宁，他的脾气看样子不是很好，尽管穿着僧衣，剃度出家，但急躁起来就怒气冲冲，猛然间甩掉自己的上衣，露出一身如同钢筋铁骨般的肌肉：“走！”
我根本就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听着黄僧衣的话，下意识的翻身想要冲出去。眼前这片雾气，来的太诡异，也太突然了，而且雾气中隐含的杀机，是我过去从来都没有感觉过的，这种杀机，几乎就和来自上天的天罚一般，让人觉得无法躲避，也无法抵抗。
就在我翻身爬起的时候，我陡然间想起了古秋过去和我闲聊时说过的那些话。因为古秋年轻时曾和我爹打过一些交道，而且他手里有一张三生图，那是从文王扶乩图蜕变而来的至宝，可以触碰到些许不为人知的天机隐秘。
当时，我们聊起我爹的时候，古秋就隐晦的告诉我，我爹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很多年之前就去世了，他一直活着，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跟我见面。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一冒出来，我骤然醒悟，的确，黄僧衣可能真的有什么苦衷，我和他平生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交谈，结果就出现了这片诡异莫测的雾气，杀机浓重，已经威胁到了我的性命。
“走！”黄僧衣看着我在原地发愣，一抖自己金铁般的身躯，喝道：“它不杀了你，就不会罢休的！”
我迷糊了，不知道黄僧衣说的“它”到底是什么，可我能感觉到越来越迫近的杀气，什么也顾不上想了，转身就跑。
轰……
就在我想要夺路而逃的时候，面前不断缭绕的雾气里，仿佛凝化出了一条很淡很淡的影子。那是人的影子，尽管稀薄到了极点，然而我还是能辨认的出来。
这条影子一出现，好像飞闪了一下，直接就到了我面前。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因为影子快的无以复加，不要说我，就算黄僧衣也无法躲避的开。
轰……
当影子冲到我跟前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钻进去了什么东西。这道淡淡的影子，如同融入了我的身躯，在血脉之间流淌。这种异样的感觉转瞬即逝，紧接着，我又觉得钻进身躯的影子，从我的背后钻了出来。在它钻出来的同时，我身上，就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这样的感觉非常不好，我下意识的停下脚步，低头在自己身上看来看去，我不觉得疼痛，脏腑也没有受什么内伤，可是，我始终莫名其妙的觉得，身上的确少了点什么。
唰……
这道影子一闪而过，不等我再有多余的反应，面前的雾气里，又闪出了一道影子。这依然是一道人的影子，出现的特别快，还是稀薄如烟。影子一出现，唰的一下子又朝我这边飞闪而来。
我的眼睛猛然睁大了一圈，但不管自己使多大的力，仍然对这道淡淡的影子无能为力。影子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让人眼睛都转不过来，就这么稍稍一迟疑的功夫，第二道影子呼雷闪电般的冲到了面前，接着就消失不见。
影子消失的时候，我又觉得有什么东西钻到了自己的身躯里面。脏腑血液之间，立即充斥着一种我无法抵御的感觉，不等我再有任何念头，这道影子，似乎又从我的背后钻了出来。
前后两次，我此刻的状态已经无法形容了，我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受伤，而且也没有产生什么错觉，但我一直都能很清晰的感觉出来，自己的身上，少了什么东西，且是很要紧很要紧的东西。
唰！！！
我正陷在这种生不生死不死的感觉中时，面前的雾气中，又现出了第三道淡淡的影子。我着实害怕了，因为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没有逃走的余地，一身力气和功夫丝毫使不出来，只能逆来顺受的承受自己要将要承受的一切。
轰！！！
当第三道影子也要闪电般的冲到我身前的那一刻，黄僧衣抢先一步，站到了我的面前，他噗的喷出了一口鲜血，鲜血化作了血雾，在周围的雾气里面袅袅的飘浮。
“我就这一个儿子！”黄僧衣仿佛彻底发怒了，像是不动明王，怒火连天，他赤着上身，眼睛瞪的和铜铃一样，冲着前面不停交织的雾气和血雾，厉声喝道：“你想杀他，那我必然和你鱼死网破，来吧！”
黄僧衣一挺胸膛，他的胸口，渐渐的显出了一幅刺在身上的纹身。
我一直都知道，我们七门人的续命图，是用獐子血或者雄鸽子的血刺在后背的，平时根本看不出来，除非是喝了酒，或者剧烈跑动争斗，浑身血脉喷张的时候，纹身才会显露。但黄僧衣的续命图是在后背，而他胸口所显露的那片纹身，显然和续命图不是一回事。
黄僧衣胸口的那片纹身，渐渐的清晰了，纹身或许本来刺的就不是那么清楚，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那仿佛是一片无穷无尽的星空，有九颗星星，若隐若现。
看到这纹身，我一下子又想到了过去听三苦居士所讲述的往事，关于九星图的往事。
唰唰……
黄僧衣不顾一切的挡在我的面前，那片缭绕的雾气里，仿佛不停的闪动着一道又一道的影子，影子交替的晃动，已经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条。
但这些影子只是在黄僧衣的面前来回乱晃，并没有冲向他。我依稀明白了过来，这片雾气里的杀机，似乎完全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杀机没有影响黄僧衣，否则的话，黄僧衣此刻恐怕已经要千疮百孔了。
黄僧衣拿出了拼命一般的架势，他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落进了我的耳朵。我刚才心里那种怨恨和不满，仿佛一下子淡了。
黄僧衣，他就是陈一魁，就是我嫡亲的爹，这么多年，他对我不管不问，并不是他不惦记我，只不过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他不得已才会这样。一旦到我真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死局中，他一样会为我去拼命。
可是此时此刻，我看不出来，也没有半点把握，即便黄僧衣要拼命，他能把我从这片诡异的雾气中救出去吗？

第三百三十七章 诈死避难
我的担忧并非多余，黄僧衣只是挡在我面前，再没有更多的举动，这说明，他拿这些飘忽又诡异的影子也没有什么办法。
“不要以为我不敢！”黄僧衣又朝前走了一步，胸膛上那片纹身，好像也随着雾气中闪烁的光点而明亮起来，这片纹身已经看不出别的什么，只能看见九颗星星般的莹光，在不停的跳跃：“我就这一个儿子！他是我的命根子！要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咱们就拼一拼！”
听到这些话，我所有的怨恨，似乎完全消失的无影无踪。
世道险恶，人心不古，我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尔虞我诈，但这个世间，好人总是有的，那些真情也永远不会消亡。
这个时候，我心头既温暖，却又很清楚，黄僧衣至少不会在这片雾气中丢命，雾气的杀机，全是冲着我来的。现在唯一能走的路，就是把威胁我的危机化解掉。
但这片雾气中显然不是普通的对手，仅仅靠武力和功夫是绝对不行的。我的脑子转动的飞快，想起了刚才黄僧衣催促我逃脱时所说的话。
他说，这次大难，不死不休，若我不死，肯定就没有了结的时候。
既然这样，那如果我“死”了呢？
我想到，诸如天罚这样的惩罚，就只惩戒一次，要是受惩戒的人半途身死，那么天罚就会结束。这也就是老猴儿当时要把假死咒托我带给瘦鬼的原因，动用涅槃化道，会遭天谴，唯独用假死咒诈死来躲避劫难。
我心里打定了主意，虽然我不敢肯定，诈死是否能躲过这一劫，可是眼下已经没有别的任何办法了。
那篇老猴儿交给我的假死咒，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印刻在心头。因为我也开始修行涅槃化道，所以想着以后自己必然有用到它的时候，平时没事，总会在心里默默的背诵，感悟。
假死咒在脑海中不断的缭绕盘旋，我的眼睛，仿佛一下子就睁不开了，眼前所有一切情景，似乎全部开始崩塌消散，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光。
这仿佛就是人在临死之前的感受，假死咒的妙用，就是这样，让人陷入一种和真死都没有多少区别的状态中。
片刻之间，我躺在地上就不能动了，脑子也越来越模糊，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踏入了鬼门关。这是我第一次运用假死咒，我甚或有些害怕，害怕自己这样昏迷过去，就永远也醒不过来。
很短时间内，我完全失去了知觉，和真的死了也差不多。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究竟过了有多久，当我悠悠的醒转的时候，就看见了孙世勇和宋百义。
我就被放在一处炭火堆的旁边，庞独和小白也在，我稍稍一扭头，在身后看见了唐云天，但是来来回回的扫视一圈，却看不到黄僧衣了。
“那个……那个……”我试着动动自己的手脚，倒是没有大碍，只不过昏沉的久了，腿脚有些发麻，我一边想要坐起来，一边就询问黄僧衣的下落。
“啊……”小白很机灵，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好像就知道我要问什么，冲着我摇了摇头，又做手势比划了一番，他告诉我，黄僧衣走了，已经走了很长时间。
“走了……”我浑身上下似乎顿时没了力气，心里空荡荡的，说不上是痛楚，还是难过，我呆呆的望着刚才黄僧衣离开时的方向，心头百感交集。
他走了，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但是我很明白，很多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陈一魁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只不过碍于特殊原因，他不能从小照顾我，甚至连见面也不能毫无拘束的交谈。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想清楚，当时我在大西沟隐居，黄僧衣指点我去小盘河，也只能用“托梦”的那种手段指点，不敢当面明说。
他义无反顾的走了，只是为了避免今天的事情再发生。这一次纯属侥幸，恰好附近有我们七门的人，在我假死以后能够及时赶来照顾，要是下一次，我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
“娃子，不要想了。”唐云天不知道从谁身上要了点旱烟，拿草纸卷起来慢慢抽着，抬头对我说道：“他既然要走，就肯定有他的道理，对不对？”
“是……”我看看唐云天，这个当年和我爷爷陈师从齐名的“南云天”，其实貌不惊人，当时在岳家营徒手赶杀三十六旁门时，他是何等的威风，但是现在，他缩着脖子坐在火堆旁边，吧嗒着旱烟，眼睛微微的眯缝着，看上去就和一个普通的河滩乡下老头儿一样，和蔼可亲。
“你若知道这个道理，那就不要想太多，想的多了，自己没来由的烦恼，何苦呢？”唐云天抽完了一支，又拿出草纸卷了一支，说道：“年轻人，胸怀宽一些。”
“叔爷说的是。”我规规矩矩的回了一句，唐云天在七门的辈分，可以说是最高的了，七门讲究规矩，同辈人还要分个长幼，何况这样的老前辈：“我不想了。”
“不想就好，不想就好……”唐云天卷好了旱烟，用两根手指从火堆里夹了块通红的木炭出来，把烟点燃了，继续吧嗒吧嗒的抽。
我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怎么可能不想，这件事关系到我自己，若是弄不明白，我就永远不能安生。我靠着假死咒混过这次劫难，不过，昏死之前的情形，我记得很清楚。
我记得黄僧衣的胸口，有一片九星闪烁般的纹身，这不由自主的让我想到了九星图。三苦居士说过，当年那么多人都在钻研九星图的奥秘，但最后只有我们陈家的陈师从好像完全破解了九星图。我爷爷早就不在了，当年跟他同辈的人，不管自己人还是外人，基本都伤老病死，唯独这个唐云天，是硕果仅存的一位。
想要问我爷爷的事情，那唐云天无疑是最有可能知道其中底细的。
“叔爷，你喜欢抽旱烟，我帮你卷几支。”我翻身爬起来，蹲在唐云天身边，拿着草纸和旱烟丝，仔仔细细的开始卷。
“娃子，无事献殷勤，你想要作甚？”唐云天眯着眼睛笑了笑。
“我……”我摸了摸脑袋，把几支卷好的旱烟交给唐云天，想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叔爷……我想……想问些事情……”
“好嘛，这烟卷的不错，我收下了。”唐云天把我交给他的几支烟卷装进怀里，说道：“我这把岁数了，不好白拿你的东西，来吧，跟着我到附近走走。”
“好。”我赶紧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把唐云天扶了起来，他的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叫我跟他去附近走走，其实是想避开宋百义和孙世勇他们。
我跟孙世勇他们打了个招呼，又看了看庞独的伤，庞独的身子骨扎实，这次被押到岳家营，也没有再受什么要命的重伤，被医治了一番之后，没有性命之忧。看到他没事，我放下心，扭头跟着唐云天就走。
唐云天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走出去能有半里地，他在一个土坡的上面停下脚步，回头看看我，说道：“娃子，想问什么事情？”
“叔爷，我想问问……想问问我爷爷的事……”我嘿嘿的笑了笑，说道：“北师从，南云天，中间横跨一雷山，叔爷，你和我爷爷是老兄弟了，他的事，可能只有你才知道。”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家门旧事
“你爷爷的事啊……”唐云天又在原地蹲下来，自己想了一会儿，说道：“娃子，你从小不是你爹带大的吧？”
“不是。”我楞了楞，不知道唐云天怎么突然就转到这个话题上，不过，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回道：“我是跟着一个女沙匪长大的。”
“那你们家的事，你爹大概一句也没有跟你提过。”
“没有提过，叔爷，要是我知道了我家的事，还会问你么？”
“咱们七门里头，就你们陈家，算是有来历的，陈家的人，心思深如海啊。”唐云天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什么事情，又沉默了片刻，说道：“娃子，既然遇见你了，我跟你讲些事吧，你们陈家的事，我估摸着，知道这些事的人已经不多了，若是我不说，恐怕，连你爹也不知道这么多。”
“我们陈家的事？”我一听就来了精神，赶紧蹲到唐云天的对面，掏出洋火，替他点了一根草纸卷的旱烟：“叔爷，你跟我讲讲吧。”
“说到这个，就要扯的很远了。”唐云天抽着旱烟，说道：“咱们河凫子七门是怎么来的，你大概也不知道。”
唐云天说，在很早以前，还没有七门的时候，这条大河跟现在一样，几乎每年都要决堤泛滥，洪泽千里。大河要泛滥，所以汛期之后，或者汛期之前，沿河两岸的人们总得修整堤坝，清淤排涝。
那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久远的无法追溯，就连唐云天也说不清楚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反正事情发生的地点，肯定就在河滩某个角落。
有一年汛期的时候，周围好几个村子的村民们就开始清理河道的淤泥和沙子，这种事情，他们每年都要做，虽然累一些，但不会出什么事。然而这一年却不同，在清淤期间，有人死在河道里，而且一下子就死了七个人。
尽管死了人，但清淤还是得继续，接下来，村民在这段河道的河底，挖出了一尊大的吓人的雕像。
“黄灿灿的雕像，和黄金打造的一样，神秘威严，不可描述。”唐云天抽着烟，问道：“雕像上头，有一圈一圈莲花一样的木纹。”
“莲花神木嘛。”我点点头：“我知道这个。”
我知道这是莲花神木，但是当时那些村民却不知道，尤其是这尊莲花神木的雕像被挖出来之后，天象开始大变，那种天象，足以把普通老百姓给吓死。所有的人都不敢逗留，逃回了村子。
一直到第二天，天象完全消散，他们才重新回到河道，那尊足足十多丈长的雕像，已经不翼而飞。
结果，就在当天晚上，这些村民一起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梦，他们梦见有个白胡子老头儿，跟他们说，送给村民们七尊护河神。
紧接着，做过这个梦的村民，前后都在河滩上见过七个只有一只手的人，他们很诧异，因为大伙儿都能辨认出来，那七个人，仿佛就是清理河道时死去的七个人。
“叔爷，你说的这七个死而复生的人，就是咱们七门的七位老祖爷了？”
“对啊，就是咱们的七位老祖爷。”唐云天说道：“娃子，你肯定觉得，我讲的这些事，是民间野史传闻，不足为信吧？那我告诉你，这七位老祖爷，可都是有名有姓的，别的不说，你们陈家的老祖爷，姓陈，讳退思。”
这位陈退思，就是我们陈家进入七门之后的开山祖宗，外人对七门的事情不太熟，但七门的人，会相互交流。在平时闲谈之间，各人简单的说过自己的身世，除了我们陈家，其余的六户，全部都是河滩的普通村民，只有陈退思，出身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
“你们陈家的祖上，据说有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唐云天说道：“但这也只是陈家老祖当年信口说的一句，至于祖上究竟是哪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他没有明说出来。”
从七门开山立派，一直到我爷爷那一辈，这中间多少年过去，陈家始终都是七门里比较另类的一家。陈家的人做事很隐秘，隐秘到连七门的同门也说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而且陈家的人不好打交道，每一辈儿都是那种沉默寡言，一年到头说不了几句话的人。
不知道有多少次，七门的同门都怀疑我们陈家背地里做了什么对不起七门的事情，而且，陈家还曾经被七门的大掌灯给驱逐过。
我听着唐云天的话，感觉心里有点别扭，我一直都觉得七门七家，一向齐心协力，可我万万没有料到，我们陈家在七门里的名声这么不好。
“你刚才说，想问你爷爷的事情，这该怎么说呢。”唐云天笑了笑，又长长的出了口气，说道：“当年，人家都说什么北师从，南云天，可我一年也见不到你爷爷，即便见了，他也不怎么说话。”
“我听人说，那时候，好多人都从升龙观弄走了一张九星图，我爷爷也弄了一张……”
“九星图的事儿，我知道。”唐云天点了点头：“当年，我也问过你爷爷，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说弄这张九星图，纯属看看而已。”
九星图的事情，在当时传的很广，不少人听说，我爷爷破解了九星图，但没有真凭实据，而且爷爷行踪又是那么的隐秘，谁也找不到他。等时间一久，九星图的事情渐渐被人淡忘。唐云天也曾经问过我爷爷，可爷爷不说。
等九星图这件事被淡忘了大约一两年之后，七门内部突然有人传言，说我爷爷私自进了河眼。
河眼是七门的重地，在过去，不管谁进入河眼，都要经过七门大掌灯的允许，私自进入河眼，是很大的罪过。但我爷爷似乎不忌讳这些，不止一次的进过河眼。
这件事在七门内部传开之后，很多人都不服，认为陈家坏了规矩。唐云天没多说什么，不过，唐家的人一向以聪慧缜密著称，唐云天的脑子是很管用的，他和我爷爷又聊了一次，没有专门聊私入河眼的事情，但通过寥寥不多的交谈，唐云天隐约猜出来，我爷爷进入河眼，多半是和九星图有关。
唐云天猜透了这些，却没有再跟别人说。但他能想到的事，时间一久，别的人也能想到，那时候，我们七门的大掌灯，是庞独的嫡亲爷爷庞雷山，他曾经带着唐云天一起，进入河眼查看过一番。
但是两个人什么也没有发现，悻悻退回。
“叔爷，我爷爷，他真的在河眼里面做过什么吗？”我觉得，唐云天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么他也就不会好端端的就说起这档子事。
“他肯定做过什么，只不过做的太隐秘，当年，大哥和我都这么想过，但把整个河眼都仔细的找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唐云天苦笑了一声：“你爷爷真想做什么事，就不会留下把柄的。”
我爷爷，九星图，河眼，这件事情后来似乎又被忘记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河眼里做了什么。
“也不是谁都不知道。”唐云天说到这里，又眯了眯眼睛：“你爹，他肯定就知道。”
“叔爷，为什么这么说？”
“我这么多年没有抛头露面，可我不是什么都不清楚。你爹后来也进过河眼，他不仅进了河眼，而且多半察觉了你爷爷当年做的事，还把所有的痕迹，全都抹平，到现在啊，这件事才当真变成了一件无头案，若你爹不说，那这世上就再没人知道，你爷爷当年做过什么。”

第三百三十九章 谜云仍在
我听了只觉得头晕，在这里和唐云天说了这么久，原来他也不知道，我爷爷那时候究竟拿九星图做了些什么。
但是听完唐云天的话，我心里还是不自在。原来这么多年，七门的人都把我们陈家看做一个另类，甚或有些防备陈家。我是陈家的后裔，听到同门对我祖辈父辈的看法和评价，我肯定会不舒服。
然而与此同时，我也产生了很多疑问，为什么我们陈家的人一直都行事那么诡秘？如果不是我的祖辈做了什么叫人不信任的事情，那七门的同门何必又专门跟陈家为难？
“娃子，很多事，你不知道啊。”唐云天把手里的旱烟碾灭，搓着剩下的烟丝，说道：“七门七家，除了你们陈家，剩下的六户，不论大事小事，都是各家的家主说了算的，只有陈家不一样。”
“我们陈家？怎么不一样了？”
“我说不清楚有多少年了，陈家的背后，一直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唐云天伸出手，跟我比划了一下：“娃子，你听得懂吗？不光是你爷爷，你爹，再往上说，你太爷爷，祖爷爷，他们做的事情，或许很多都非出自本心，而是陈家背后这个看不见的人在主使。”
“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大吃一惊，压根就没料到陈家会有这么多我想都想不出来的秘辛：“陈家背后的人是谁？”
“若知道谁在陈家背后主使，还用的着说他是个看不见的人？就因为不知道，才这么说的。我猜不出来，即便问你爷爷，问你爹，他们肯定也不会说。”
我点点头，心里琢磨着，我爷爷还有九星图的事情，只能回头找黄僧衣去问。可是一想起这些，我又觉得头疼，我和黄僧衣一碰面交谈，就出了那样的事情，下一次即便再相遇了，我还敢多说什么，多问什么嘛？
可我实在想不出应对的办法，黄僧衣就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从小到大，他都一直故意躲着我，避免父子相见。
“娃子，你问我的事，我说完了，知道多少就说了多少，现在，我想问你一件事。”唐云天本来慈眉善目的，但是说着话，他的脸色似乎有点变了，一股从心底最深处升腾的怒火，仿佛燃烧在微微眯起的双眼中：“你刚才昏睡不醒时，我问了问庞家的娃子，他一直都在镇河，这一次被抓到岳家营，是因为七门里头出了内鬼？”
“这个……”我之前一直没功夫想这个事情，直到唐云天问了，我才陡然醒悟，那个唐玄锋，必然是七门唐家的人，按他的年纪算，应该是唐云天的孙子辈，唐云天德高望重，声名赫赫，家里出了这样一个内鬼，他脸上肯定挂不住，但这又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不能隐瞒：“是有七门的人，泄露了镇河人的行踪……”
“是唐玄锋，对不对？”
“是他泄露出去的。”我以前对唐玄锋还抱着一丝同情和宽容，所以当时在河滩跟旁门大战之后，我拦着没让庞独对唐玄锋下手，可是随着事情越来越糟，让我对唐玄锋逐渐产生了恨意，他被白莲女迷惑的没有正常心智，长此以往，七门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受他牵连。
我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和唐云天讲了一遍，我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遮掩，把白莲女迷惑唐玄锋的事也讲了。唐云天默不作声的听，等我讲完了，他眼睛中的怒火依然没有消失，右手一握，立即传来了指骨咯嘣咯嘣作响的声音。
“我一辈子没有做半点对不起七门的事，眼瞅着黄土都埋到脖子了，只巴望着以后旁人说起唐云天这个人的时候，都能翘翘大拇指，谁曾想到……唐家，出了这样辱没门庭的人。”唐云天站起身，等他站起来的时候，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对我说道：“娃子，你见过那个白莲会的女人，就跟我走一趟吧，七门的人，恩怨分明，这一次庞家的娃子被抓了，有唐玄锋的责任，也有这女人的责任，谁也逃不过。”
说完这句话，唐云天转身就走，我不敢再多言语，跟着他回到了炭火堆旁。
“你们几个娃娃，现在都听我调遣吧。”唐云天看看孙世勇和宋百义他们，说道：“这个叫六斤的娃子，要跟着我去办些事，庞家的娃子有伤，你们两个照看他一段日子，等他身子好了，还得去镇河。”
“叔爷说的是。”宋百义虽然有些不厚道，但对庞独，倒还是牵挂的，赶忙就接口说道：“我接大哥到抱柳村去，好好修养一些日子。”
“那就好，咱们都是男子汉，不要婆婆妈妈了，既然说定了，那就各走各的。”唐云天干脆利索，简短的一交代，就带着我和他们几个分开。
临走之前，我还是惦记庞独，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庞独带着伤，精神也不好，不过瞧着我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欣喜。
“老六……我算没有看错你，也没有白照顾你一场，你还记得我的话，做人，什么都能忘了，但那个义字，却是一辈子都不能忘的。”庞独说着话，仿佛是欢喜中又带着几分伤感：“我以后镇河，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反而要拖你们的后腿，大事，都要指望你们了，老六，好些日子不见，你长进不少，我瞧着，心里总是高兴的……”
“哥……”我也觉得有些心酸，扶着他说道：“没有谁拖了谁的后腿，咱们只是各自的分工不一样，哥……我跟着叔爷去办事了，你……你多保重……”
我和他们告别，小白暂时跟着庞独走了，只剩下我和唐云天。唐云天是老江湖，虽然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不过对外界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我们俩一路走，我一路跟他讲这两年间大河滩的事，他一听就能明白。
白莲会也是行踪比较隐秘的门派，平时很少会大张旗鼓的抛头露面，想寻找他们已经不容易了，要是再专程去找白莲女，那更是难上加难。
白莲会和旁门和排教不一样，三十六旁门的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老窝，也叫总堂，但白莲会的总堂和分堂没有固定的地点。他们最早在江南发迹，因为江南水道密集，所以成员彼此行走联络，基本都靠小船小舟，这十多年时间里，白莲会的势力由南迁徙向北，慢慢在大河滩立足。不过他们的习惯还没有变，除了外出行事，其余的时间一般全在船上度过。
我听人说，白莲会的船只平时汇聚在大桑湾河道附近，要是想找白莲会，或者找白莲女，就必须到大桑湾去。
唐云天带着我，前后用了十多天时间，才来到了大桑湾。大桑湾附近就是桑园城，算是个不小的城镇，从南向北，或者从北向南，都要在这里落脚，城镇附近好几个大小渡口，人烟稠密，是个鱼龙混杂之处。

第三百四十章 布教传道
我和唐云天到了桑园城之后，就暂时找了个偏僻的小店住下来。这个地方确切来说不是旁门的地盘，也不是排教的地盘，什么人都能来，也不会有人管。
“叔爷，白莲会的船，混在别的船只里面，船上可能有标记，只有白莲会的人才认得出来。”我透过小店的窗子，望着远处的河面，对唐云天说道：“现在河里的船多了，我们要一条一条的去找，还不能让人有疑心。”
“娃子，不急，慢慢找。”唐云天拍拍我，示意我不用那么着急：“有些事情，本就是急不来的。”
等到安顿好了以后，唐云天带着我在城里走了走。桑园城人流涌动，全都是陌生的面孔，而且人流里夹杂着不少走江湖的人，我或许是在河滩行走以来被人追击的次数多了，在这样的环境里，心里就不由自主的警觉。
不过，等我再扭头看看身边的唐云天，些许不安就渐渐消散，这是当年七门三英里硕果仅存的一个，我估摸着，大河滩没人是他的对手。跟“南云天”同行，自己的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现在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天气一暖和，荒芜了一冬的河滩也恢复了生机，走在如此繁华的城中，唐云天好像颇有感慨。
“一转眼，就是几十年过去了，我年轻的时候，桑园还只是个小城。”唐云天指着道路两旁的店铺，笑着说道：“以前啊，这儿还没这么多店铺。”
我也笑了笑，但是望向唐云天的时候，想说的话，又说不出来了。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不易觉察的焦虑和担忧。
他是七门人，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为的还是七门人祖祖辈辈未完的大业。他想要阻止天崩，想要让这桑园城中无数的老百姓乃至沿河两岸的芸芸众生，都可以活下去。
可能就是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河凫子七门立门千百年，七门人前赴后继，不畏生死，究竟靠的是什么。其实，他们靠的并非自己有多强的手段，多高的功夫，他们靠的，只是自己心头的信念。
我们俩穿街走巷，把半个桑园城走了一遍，我一路走，一路仔细的看，但熙攘的人流，仿佛全都是平生第一次看见的生面孔，也分不清楚里面到底有没有白莲会的人。
又走了一会儿，眼瞅着要把桑园城走遍了，我就想着，到城外靠近河道的地方看一看。
就在这个时候，唐云天拍了拍我，顺手朝前面一指，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看见长街拐角那边，似乎聚集了一堆人，不知道在围观什么。我们俩走过去，踮着脚尖伸头朝里面看。
在外面围观的，都是桑园城里头的老百姓，人群中间有个身穿靛青布袍的中年男人。这个人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虽然衣着普普通通，但面相倒很俊雅，脸很白，留着一抹胡须。
“诸位乡亲，大伙儿都知道，我是白莲会的，这一次，不是来传道，只是变个小戏法儿，给大伙儿瞧瞧，解解闷。”白面中年人面相善，说话也一团和气，站在人群中间，说道：“我在白莲会，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耍的戏法儿也平常无奇，大伙儿千万不要见笑。”
我听到这个中年男人的话，心里只觉得太凑巧了。白莲会经常在桑园这片三不管的地方活动，他们不像三十六旁门，已经在河滩站稳了脚，为了发展势力，白莲会就要不断的在各处传道，吸纳信徒。我和唐云天正想找白莲会，没想到在这儿居然轻轻松松的就找到了一个。
“常言都说，樱桃好吃树难栽，在咱们大河滩，那可是稀罕物啊。”白面中年人微笑着说道：“我变个戏法，叫大家都尝尝鲜吧。”
说着话，白面中年人摊开手掌，掌心里面有一颗小小的樱桃核，他信手把这枚樱桃核丢在地上的砖缝里，取了个小水瓶，倒下去一点水。
做完这些，白面中年人就站在旁边，不动声色的看。周围一大圈围观的人也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只是觉得这人神神叨叨的，都觉得好奇。
过了最多有半盏茶的功夫，那条砖缝里面，慢慢的长出了一抹嫩绿的叶芽。叶芽长的很快，一转眼就蹿到三尺来高。
“这是什么戏法？长出一棵树！”
“谁认得，这是啥树？难不成就是樱桃树？”
周围的人估计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一个个交头接耳，咂咂称奇。我在旁边看着，倒真的瞧不出一点破绽，觉得那棵绿油油的树，依然在飞快的长高。
很短时间里，这棵樱桃树就长到了足有一丈高，枝繁叶茂。不仅树长高了，而且绿叶之间，竟然在慢慢的开花，继而结果。小小的绿樱桃，以肉眼都能看见的速度，不停的胀大，变红。
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一树樱桃红彤彤的，好像是成熟了。白面中年人伸手摘了几把，递给身边围观的人。
“大伙儿都来尝尝，树上还有很多，全摘下吃了吧。”
谁都想看看热闹，尝尝新鲜，白面中年人一发话，立即有人涌到这棵树下，伸手去摘。我看的心里痒痒，凑过去也摘了两颗放在嘴里尝了尝，只觉得甜香脆爽，说不出的好吃。
片刻之间，满树樱桃都被人给摘光了。白面中年人拿出那只小瓶儿，又朝树下倒了点水，一丈来高的树，刹那间就好像枯萎了，慢慢的越缩越低，最后，重新变成了那颗被丢在砖缝之间的樱桃核。
“今儿个真算是开了眼界了！”有人从头到尾目睹白面中年人的“戏法”，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哪儿还是戏法，这是神仙一般的手段啊！”
“白莲会的名声，我倒是听说过，只是头一次亲眼得见，果然不一般。”
众人交头接耳，称赞连连，白面中年人却很谦虚，愈发让人觉得身有本事，又和蔼可亲。
“我们白莲会的云船，时常都会在桑园附近，会里有几个同门，略微有些小门道，大伙儿家里头有亲人头疼脑热了，或是想占卜问个事情，都可以找我们。”
白面中年人很会拉拢人心，适才露了那么一手，现在又承诺能给人看病算卦，一圈人算是牢牢记住了白莲会。等这些人散了之后，必然要把今天的事情到处传播，白莲会的名头，就是这样一点点慢慢打开的。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能给人占卜，那就给我算一卦怎么样？”
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毛毛楞楞的，也不管白面中年人愿意不愿意，走过来就硬拉着他算卦。白面中年人本来想要推辞，但这个年轻人拽着他不放，实在没有办法，白面中年人就苦笑了一声，问道：“你想占卜什么事？”
“你就算算我的事儿，算算我家在什么地方，家里几口人。”年轻人说着话，自己摸了摸脑袋，嘿嘿的笑了笑：“再算算我啥时候能讨到媳妇。”
“你今年，二十三岁对么？”白面中年人没有多考虑，略微一想，就跟年轻人说道：“你老家在孟津，家里四口人，上头有个姐姐，已经出嫁了……”
白面中年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围观的人只知道瞧热闹，但是我却发现，他的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袖管里。
看到这一幕，我就有一点吃惊，要是我没看错，他这一招，是占卜中极高的一种境界，叫做“袖里乾坤”，推演测事，只凭一双手，不用借助任何工具。
“叔爷。”我悄悄跟唐云天说道：“这人倒真是有点本事呢，他会袖里乾坤。”
“他会屁的袖里乾坤。”唐云天淡淡一笑，眯着眼睛小声说道：“这个人，有点不对头。”

第三百四十一章 眼中秘密
“叔爷，您是什么意思？”我看着唐云天的表情，觉得他好像瞧出点什么破绽：“您看出什么了？”
“他在故弄玄虚而已。”
唐云天说，全天下推演占卜的人，只有那种靠易经推算的，才是正数，其余的那些，不是装神弄鬼信口胡诌，就是别有玄虚。
“能有什么玄虚，我觉得他算的很准啊。”我有点听不懂唐云天的话，因为白面中年人在给那小伙子算卦的时候，我一直都凝神关注着，白面中年人说的一套一套的，而年轻人则听的一楞一楞的。
“先生，我当真是服了你了。”这个时候，年轻人仿佛心悦诚服，一脸的惊讶和钦佩，扭头对周围那些围观的人说道：“这个先生，算的真准！我可不是他找来的托儿，人家算的就是准，我要是说一句瞎话，就叫老天打雷劈了我。”
因为白面中年人有了前面种樱桃树的一幕，所以当这年轻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没有怀疑，愈发对白面中年人刮目相看。
“叔爷，您瞧，那个年轻人难道是他找来的托儿吗？”
“那倒不是，这年轻后生是个没脑子的。”唐云天又笑了笑，说道：“白莲会的人，说他的出身家世，应该说的没错。”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白莲会的人算卦，都是自己算出来的？”唐云天不动声色的在人群外望着白面中年人，说道：“那是有东西告诉他的。”
“叔爷，我有点迷糊……”
“再等等，你就知道了。”
我和唐云天交头接耳的间隙，白面中年人已经把年轻人想要问的事给说清楚了，旁边围观的人还要再问，中年人冲着众人抱了抱拳，说道：“大伙儿有什么事，不妨到我们会里去，大事小事，总能大伙儿办的。”
中年人说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慢慢散开。这个时候，天已经开始发黑，但桑园城里还是人流涌动，白面中年人背着一个小包袱，绕过密集的人流，拐到一条人少的小路。为了防止被对方察觉而产生疑心，唐云天跟在前头，我尾随在后。这个白面中年人顺着小路出了桑园城，然后走到城外的渡口。
这是个小渡口，天色一黑，船家都收工回家了，在渡口边儿，停着一条小乌篷船。白面中年人将要上船的时候，唐云天已经跟的很近。唐云天的功夫太高了，跟踪尾随，没有露出半点行迹，但中年人快登船之前，突然就停下了脚步，脑袋微微一动，唰的转过头，朝身后望去。
这个时候，唐云天离他还有七八丈远，白面中年人自然知道，能跟在自己后面七八丈远而且不被察觉的跟踪者，必然是高手。所以一察觉身后有人，白面中年人二话不说，抬脚就踏上了乌篷船。
唰……
中年人的动作麻利，可唐云天却更快，七八丈远的距离，仿佛身子一动就晃了过去。白面中年人还在解船绳，唐云天已经到了跟前，伸出一只手，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抓。
我知道，这个白面中年人看上去文雅和蔼，但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唐云天的手刚一伸出来，中年人就抖身晃了晃，想要躲过去。
只不过，唐云天这一抓，没有几个人可以躲的过，白面中年人的衣领一下被抓住了，被唐云天一粘上，白面中年人使出浑身解数也挣脱不了。白莲会的人会功夫，而且会方外术法，但在唐云天面前，这一切都没有什么用处。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唐云天气定神闲，只靠一只手，就把这个中年人制的服服帖帖的。
我看见唐云天得手了，赶紧从后面跑了过去，心想着只要抓住中年人逼问一番，大概就能知道白莲女的下落。
当我跑到乌篷船跟前的时候，白面中年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桑园城对我们来说很陌生，而且又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白莲会的人，所以我一跑过来，就想赶紧追问中年人，让他把该说的话都说一遍。
“我们不为难你，就问你一句话。”我盯着中年人问道：“白莲女，现在在什么地方，在桑园城附近吗？”
白面中年人垂头丧气，看看我，又看看唐云天，一句话都不说。
我正想吓唬吓唬他，一直镇定不动的唐云天突然就完全睁开眼睛，与此同时，垂头丧气的白面中年人猛地抬起头，飞快的张开了嘴巴。
我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脑子忍不住一晕，白面中年人张开嘴巴的那一刻，他嘴里顿时吐出一条长长的红舌头，就像蛇信一样。
这条舌头又细又长，舌头从嘴里弹出来的时候，舌尖上骤然显出了一把小小的刀子。刀子好像只有一寸长，闪着一抹乌沉沉的黑光。白面中年人的舌头卷着这把小小的刀子，唰的对准唐云天的喉咙就划了过去。
“叔爷！！！”
当我看到这些的时候，已经迟了，唐云天离中年人这么近，那把被舌头卷着的小刀子又快又猛，我真的不知道，唐云天会不会被刀子划伤。小刀闪着乌光，估计划破一丁点皮肉就会要命。
这一切都快到巅毫，我几乎没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觉得红光一闪，夹杂着几点带着腥味的血花就飘了过来。
唐云天依然站在原地，白面中年人仿佛一下子瘫软了，半截卷着小刀的舌头落在地面的沙土泥水中。
“叔爷，你没事吧？”
“这点小把戏，还伤不了我，娃子，你来看看。”唐云天好像胸有成竹，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又不由自主的眯起来，手上一用劲儿，就把白面中年人的衣领一抓，说道：“我说他不对劲，你看看。”
我仔细看了看，可是总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不过说起来倒是有点奇怪，我能看见白面中年人的嘴角还流着鲜血，按道理说，人的舌头被斩掉半截，肯定会死的，可白面中年人只是脸色难看，却不像是要死的样子。
“娃子，你还是见识浅，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人，可要当心了。”唐云天指了指中年人的眼睛：“你瞧瞧他的眼睛。”
经过唐云天的指点，我趴在中年人的脸前看了看，这一看，立即叫我吃了一惊。

第三百四十二章 得知下落
白面中年人的眼睛，看上去平淡无奇，但只要靠近一些，仔细的看过去，就会发现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东西。
那是什么？
我全神贯注的望去，隐隐约约的看见那仿佛是一条很小很小的蛇。
白面中年人的眼睛里头，有一条蛇！
“叔爷，这？”我吃了一惊，压根没料到他的眼睛中会有这样的玄虚，我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扭头看了看唐云天。
唰！！！
唐云天还没有答话，白面中年人的脑袋骤然间一晃，我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唐云天闲着的一只手，立即闪电一般的探了出来。
就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唐云天的手停在白面中年人脸前大约一尺远近的地方，等他的手一停顿，我就看见他手指之间，夹住了一条比筷子还细一些的小蛇。
这一下子我就明白了，白面中年人眼睛里的那条蛇想要逃遁，但被唐云天堪堪的抓在了手中。
“娃子，这人之所以料事如神，能知道那些寻常人的家世渊源，都是这条小蛇告诉他的。”唐云天的两根手指，恰好夹在这条小蛇的七寸上，他的两根手指仿佛有千斤神力，蛇被夹住，来来回回的扭动身躯，但就是逃脱不掉：“这条小蛇，是他的保命仙。”
唐云天说的“保命仙”，在我们河滩上很有说头。常言道，人乃万物之灵，那些山精野怪费了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费尽心力，也只不过是可以化为人形而已。有些精怪灵智超群，就会寻找一个合适的人，跟对方达成某种“约定”，一人一妖相互依托，各取所需。人会替妖做一些事，妖也会替人解难，这种妖，就是民间俗称的“保命仙”。
一般情况下，保命仙只会找那些心中欲念难止的人，因为这些人欲念太重，所以比较好掌控。
“保命仙，它真能保你的命吗？”唐云天从白面中年人的眼睛里抓到了这条小蛇之后，中年人整个人就像一条麻袋，噗通瘫倒在地，我赶紧上前一步，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轰……
这条小蛇脱离了白面中年人，估计就想从唐云天的手里挣脱。它的身躯原本和筷子一般粗细，猛然间就胀大了一圈，顿时变的如同成人的手臂一样，顺着唐云天的胳膊就盘了上去。
我的心噗通噗通一阵乱跳，唐云天的功夫是强到极点，可那毕竟是拳脚功夫，对付这样的妖，他不一定有办法。小蛇胀的这么快，说不准下一刻就会把唐云天全身上下都死死的盘紧。
蛇身依然在飞涨，上面仿佛布满了细细的鳞片，还有一圈一圈五彩斑斓的花纹。这个时候，我突然就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小花爷的爹。
小花爷痴痴傻傻，每天到处闲逛闹事，只不过河滩上的人和妖，都忌讳他爹老花爷，所以一般不会跟他计较。而老花爷的真身，就是一条比人大腿还粗的五彩斑斓的蛇。
眼前这条蛇，显然还没有老花爷那么深的道行，不过仅从外表上看，我觉得它应该和老花爷同属一支，算是老花爷的后辈。
“你这点道行，还不够看。”唐云条的一条胳膊已经被这条花蛇给缠紧了，但他还是没有半分惧色，神态安然自若：“省省力气吧。”
嘭……
唐云天的手，还是攥着花蛇的七寸，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背上猛然浮现出一片像是水波一样的纹络。这种纹络我见过，和庞独带着的那面镇河镜背面的水波纹如出一辙。
七门的镇河镜一直都是辟邪的宝物，而这面镜子之所以可以辟邪，就是因为背面那一片传自七门祖上的水波神纹。
唐云天手背上的水波纹一现出来，花蛇就仿佛被一道惊雷给劈中了，不断胀大的身躯骤然一缩，转瞬就缩小了好几倍，扭来扭去，最后又变成了筷子一般粗细。
“你若心里不服，不妨再试试。”唐云天一只手抓着花蛇，另一只手负在身后：“试到你心服为止。”
“老花爷，你认得不？”我只想早点从白面中年人和花蛇的嘴里知道白莲女的下落，在旁边连说带咋呼：“我们跟老花爷有点交情，眼下也不为难你，只问你一件事，你要是肯说，大家相安无事，要是不肯说……怎么着，我请老花爷亲自来问问你？”
我这些话虽然纯属咋呼，但没料到真的让眼前这条花蛇有所顾忌。我猜想的大概没错，花蛇应该是老花爷那一支的后辈，一提到老花爷，花蛇就不动了。
“你一直都跟着他的，不要说，问你的事情你不知道。”唐云天一手抓着花蛇，一手指了指白面中年人，说道：“我问你，白莲女在什么地方。”
“不能说！”白面中年人原本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说，但唐云天一问出口，他好像唯恐花蛇会泄露白莲女的下落，唰的抬起头，呵斥道：“不能说！”
“他的嘴巴硬，你呢？”唐云天根本就不理会白面中年人，只对着花蛇说道：“你苦修了这么多年，总不想自己的道行毁于一旦，是不是？”
唐云天的语气虽然平淡，可是平淡之间又透出了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威严。花蛇很畏惧唐云天，被夹在手指之间的身躯又轻轻动了动。
“你不想说，我绝不勉强你。”唐云天手背上那一片如同水波一般的纹络若隐若现，继续淡淡的说道：“我手背上的镇河神纹，你大概认得，我只怕自己掌控不住它，会误伤了你。”
花蛇一下子就扭动的更加剧烈，不等唐云天再问，我们脚下一片浅浅的积水上，泛起一点点的波澜，水花浮动，渐渐的凝化出了三个字：白莲洞。
“白莲洞在什么地方？”
花蛇艰难的摆摆头，我看得出，它的脑袋摆动的方向，是河对岸偏向西南处。
白莲会的老窝不在大河滩，许多年前，白莲会刚刚出现的时候，会用一些方外术法传道，所以被官府认为蛊惑人心，加以制止。因此，白莲会的人和七门的人一样，一直都隐秘行事，这么多年没有改变过习惯。他们在大河滩立足的这十多年时间里，始终以船为家，四处漂流不定。
但以船为家，诸多不便，所以他们在桑园城的附近，找了一个靠河临山的山洞，这个山洞，就是花蛇供述的白莲洞了。
“今天，只给你一点教训，你记住，无论人还是妖灵，多行不义，人不收你，天也要收你。”唐云天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抖了抖手，把花蛇丢了出去。花蛇再也顾不上许多，身子在湿漉漉的泥沙中一钻，随即就不见了。
“叔爷，这个人该怎么办？”我看看白面中年人，总觉得很难处理，说起来，他跟我们无冤无仇，这样直接杀了，总不是个事儿，可是放他走，难保不会把我和唐云天的行踪泄露出去。
“娃子，你的心倒还是挺善的。”唐云天轻轻摇了摇头，随手在白面中年人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这一巴掌拍的特别快，白面中年人来不及反抗，噗通就栽倒在地不动弹了：“等他醒过来，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会把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
我明白了，唐云天这一巴掌，等于是把白面中年人拍成了痴傻。白莲会的人多造孽，这么惩治他，也不算过分。
我把白面中年人给拖到渡口旁边藏起来，然后和唐云天一起，坐那条乌篷船驶到对岸。根据花蛇的供述，一到对岸，离白莲洞最多只有十里地左右。

第三百四十三章 相逢路窄
我和唐云天一路走，一路看，天已经黑了，不过月光明亮，唐云天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在此刻炯炯有神。按照花蛇所指的方向，我们走了能有几里地，估摸着快到白莲洞了，但沿途没有看到一个人。
我想着，白莲洞算是白莲会在这边的老巢了，来往的人应该比较多，守卫也森严，这样冒然闯过去，恐怕会吃亏。
“娃子，咱们不急。”唐云天走到一片临河的滩地，朝着东边望了望，东边是山，山势不高，却绵延出去很远，他慢慢的坐了下来，对我说道：“白莲会的人不可能一晚上都不进出，咱们既然找到这儿了，就不用着急，等一等看一看。”
“叔爷，你说的对。”我心里佩服唐云天，他现在这个辈分，加上惊世骇俗的功夫，在大河滩估计已经没有对手了，但他一点都不托大，遇事还是比较谨慎。
我们俩坐下来，相互说一些闲话，唐云天讲了讲过去七门还有河滩江湖里发生的事。讲述七门的事，自然免不了提及当年的七门三英，听着听着，我就想起了爷爷陈师从。
“叔爷，我爷爷是什么样子的？他是不是很厉害？”
“江湖人称北师从，那你说他厉害不厉害？”唐云天笑了笑，拍拍我的脑袋，却又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和你爷爷，同门了几十年，可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陈师从，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同门几十年，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
“他平时什么也不说，去做了什么，别人也不知道。”唐云天说道：“像这样，谁会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
我刚想接着问，唐云天突然就抬手示意我噤声。我立即闭上嘴巴，不由自主的缩着脖子朝四周看了看，但四下无人，只有河水的流淌声。
唐云天二话不说，按着我的脑袋，就让我趴在地上。我趴下来之后依然目不转睛的看，随即，河面上驶来了一条小船。
这条小船行驶在河里，只发出了一点异于水流的水声，但唐云天就凭着这一点异样，已然察觉有船在靠近，这感官和听力，实在让人叹为观止。我心里又折服又羡慕，心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也有唐云天这样的本事，纵横大河，何人能挡？
那条小船上好像只有一个人，在离我们还有十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我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被对方察觉。
好在距离还比较远，小船靠岸之后，船上的人翻身下船，在岸边来回的走了几步，又朝四周不断的张望着。
是他！？
我趴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看，就在这个人来回张望了几眼的时候，我认出来，他是唐玄锋。
看见唐玄锋的一刻，我就觉得这事情是在太巧了，不过转念一想，白莲女应该就在白莲洞，唐玄锋被白莲女迷惑的失去心智，到这边跟她幽会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一次看到唐玄锋，我心里涌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受。这原本是七门的人，和我是亲如同胞的兄弟，可他做的那些事情，叫人不齿，要是再不阻止，那我们七门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但唐云天就在身边，我心里再多的感受，也不能说出口，一切得凭他做主，因此，我扭过脸来看了看他。
“叔爷……”我小声的说道：“那边那个人，就是唐玄锋，他可能……可能是要来找白莲女的……”
“来得好，来得好……”唐云天的表情，似乎还是淡淡的，然而就在我说出唐玄锋这个名字的时候，唐云天的眯着的眼睛里，好像透出了一缕让我心惊肉跳的光。
那目光很复杂，仿佛有一股决绝，又有一股不忍。
“叔爷，咱们再等等？还是……”
我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唐云天整个人就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噌的蹿了出去。他的速度那么快，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唐云天风驰电掣，几步奔出去好几丈远的时候，那边的唐玄锋才陡然反应过来。他猛的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握住了手里的龙头棍。
剩下的几丈距离，对唐云天来说，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唐玄锋手里的龙头棍刚刚举起来，唐云天已经到了面前。
呼！！！
一丈来长的龙头棍，带着泰山压顶般的风声，呼啸着就朝唐云天的头顶落下来。唐云天站着一动不动，似乎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一直到龙头棍离他的头顶只剩一尺远的时候，唐云天随手一拍，这根好像有成千上万斤力道的龙头棍，一下子就被拍歪了。
没人说的清楚，唐云天这一拍有多大的力气，但我能看得见，唐玄锋好像连龙头棍都握不稳了，身子也随之一个踉跄。
此时此刻，唐玄锋的眼睛睁的很大，他平时也是一副冷面孔，然而，现在却露出了极度惊讶的神情。
可能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世上能有人徒手就震飞他怒砸下来的龙头棍。
呼！！！
唐玄锋仿佛是那种天生就不会认输的人，尽管知道面前这个又低又瘦的老头儿是极强极强的人物，可他的脚步一动，稳稳的站回原地，重新举着龙头棍，就要再次袭来。
“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唐云天还是站在那儿，等到唐玄锋又要冲来时，才冷冰冰的说道：“你认不得我了？”
“你！”唐玄锋的龙头棍挥到一半儿，突然就停了下来，他望着唐云天，眼神交替闪烁，一时间仿佛迷乱了：“你……”
“你认不得他，我就来告诉你。”我从后面飞奔到唐玄锋的面前，一字一顿的说道：“过去，大河滩有句话，叫做北师从，南云天，你不认识南云天？”
“是……是……”唐玄锋过去那种满脸的冷酷和桀骜，在此刻消失的一干二净，他似乎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事情，手臂一阵哆嗦，龙头棍应声落地：“是……”
“唐家八角楼外面，那两棵老槐树，每年还会结槐花吗。”唐云天也看着唐玄锋，慢慢问了一句。
“是爷爷！”唐玄锋陡然间像是回想起了脑海中的往事，河凫子七门的人，行踪隐秘到连自己的家人也不知道其生死下落，唐玄锋小的时候，或许见过唐云天，但时间过去那么久，江湖盛传，当年的七门三英全都死了，他根本料想不到，昔日名动四方的南云天，此刻就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
“你还认得我……”
“爷……爷爷……”唐玄锋一回想起唐云天这个人，留在脑海深处的那些记忆，就好像潮水般的泛滥了起来，他呆了好一会儿，双膝慢慢的一弯，跪在了唐云天的面前：“爷爷……”
“你爹小的时候，我教过他，怎么样堂堂正正去做一个人，他不算聪明，却很听话，我教他的，他一辈子都没敢忘记。”唐云天任凭唐玄锋跪在脸前，自顾自的说道：“你爹过世的时候，你只怕也成人了，难道我当年教他的那些道理，他没有教给你？”
“他……他……”唐玄锋看到唐云天，又看到我，什么都不用说，他已经明白了唐云天为什么会找上他，这一瞬间，唐玄锋的脸变的惨白惨白的，黄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朝下流淌：“我爹教过我……”
“未必，他即便教过你，所教的，也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站在旁边不敢说话，到了这一刻，我不知道唐云天会怎么处置唐玄锋。七门的规矩是严，但唐玄锋毕竟是他的亲孙子。

第三百四十四章 伏击袭杀
此时此刻，唐云天的神情并不算冷峻，可是他的眼神里却透出了之前那股隐隐约约的决绝，老辈的七门人，最重风骨和气节，哪怕自己死了，也不会做出有悖天理良心的事情，像唐云天这样的人，高风亮节了大半生，眼见着自家后辈犯了七门的大忌，唐云天的心情，可想而知。
“爷爷……”唐玄锋跪在地上，说话吞吞吐吐，到了这时候，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得出，唐云天来意不善。但不管怎么说，唐玄锋还是唐家的子孙，是七门的后裔，我估计，在他遇见白莲女之前，心地还是光明磊落的。就因为这样，唐玄锋明知道自己的爷爷带着滚滚的杀机，可他不敢反抗，连逃跑的意思也没有。
“河凫子七门，不易啊……”唐云天不易觉察的叹了一口气，从七门立门开始，就从来不收纳外姓门徒，门内的子弟，全部都是七家的后代，人数始终不多，就靠这么点人，又要巡河护河，又要跟来自各方的敌人死死纠缠，生存到现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艰辛波折，门内只要出了一个内鬼叛徒，对七门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我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什么都挽不回了。”
“爷爷……”唐玄锋低着头，似乎不敢再看唐云天。
“我还记得，那一年我回八角楼的时候，你才三岁多点儿，我抱着你在外头看槐花儿，跟你说话，你虽然年纪小，可是知礼数，懂善恶，我心里欢喜的不得了，觉得自己苦了那么多年，有这么个孙子，宽慰之极。”唐云天看着自己的孙子，言语似乎骤然间温和了下来，如同追忆许久之前的往事，说道：“你爹是个老实人，你又那么懂事，我心想着，唐家这两代人，总算不用我担心了。”
“爷爷，我……我总归知道……知道是自己的错……”
“我问你，你有没有儿子？”
“爷爷！？”唐玄锋一直低着头，听到唐云天这句话的时候，他猛的抬起脑袋，眼神中充斥着说不出的惊恐。
“我问你！有没有儿子！”
“有……”唐玄锋的脸色愈发的惨白，被唐云天呵斥的一句废话也不敢多说，唯唯诺诺的回道：“有一个儿子……叫百川……现在还不满周岁……”
“既然有个儿子，唐家不会绝后。”唐云天的一只手慢慢的举了起来，语气也骤然凌厉了几分。
“叔爷……”我来不及犹豫，在旁边轻轻叫了他一声，在我看来，唐玄锋的确罪不可恕，但唐云天打定主意，要把白莲女也一起捎上，白莲洞的情形不明，如果没有唐玄锋的指引，我害怕会遇到更大的麻烦。
唐云天毕竟是老江湖了，经验丰富之极，他一看我此刻的表情，就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归根结底，这毕竟是他嫡亲的孙子，唐家已经几代单传，平心而论，唐云天的内心深处并不愿杀了唐玄锋。
“叫他……叫他带着咱们去白莲洞吧……”我扭了扭头，不想再看这一幕，因为我只要一看唐玄锋，就能想起庞独被吊在岳家营的情形，我心里恨透了唐玄锋，可这个时候，又不得不顾全大局，替他求个情。
“去白莲洞。”唐云天收回了手：“你的事，回头再说。”
唐玄锋慢慢的站起身，捡起了自己的龙头棍，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也说不清楚他的眼神里透出的，到底是怨恨，还是感激。
在唐云天的敦促下，唐玄锋在前头带路，他和白莲女认识了那么长时间，多少都知道白莲会的一些内幕，必然也知道白莲洞的具体位置。但三个人迈开脚步之后，我就发现唐玄锋的动作很慢，好像整个人一下子没精神了，蔫蔫的，走不动路。
“到了这时候，你若心有旁骛，那连老天和我们七门的老祖爷，也饶你不得。”唐云天冷冷的在后面说道：“孰是孰非，你自己掂量。”
唐玄锋不敢说话，但脚步倒是加快了那么一点，三个人趁着月光，朝河岸东边走了有六七里地。
这个时候，唐云天骤然间低低的喝了一声，示意我们止步。
“有人来了，这儿离白莲洞怕是不远了，来的人大概是白莲会的人。”唐云天叫我朝后退了退，对唐玄锋说道：“若真遇见白莲会的人，你该知道怎么说！”
说完这句话，唐云天的身形一动，退到我身边，拉着我躲到了暗处。我们两个人刚躲好不久，从前面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陡然转出来两个人。
原地只剩下唐玄锋还在孤零零的站着，两个骤然出现的人看见唐玄锋的一刻，先后吃了一惊，不过头顶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清亮了起来，又看了一眼，对方就认出了唐玄锋。
“深更半夜的，我以为是谁呢。”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姑娘捂着嘴笑了笑：“是咱们的唐大侠来啦。”
“这还不到约定的时候，你来的这么早做什么？”另一个姑娘年纪大概也就是十七八，不过她的脸色有点冷，好像对唐玄锋不怎么在意，微微皱着眉头说道：“我姐姐说了，今天她正好要外出办事，怕你空跑一趟，叫我们先去河边迎迎你，没想到你却跑的快。”
我和唐云天躲在暗处，能听清楚他们之间的对话。白莲会当年传道的时候，为表示人人平等，在会内不分地位尊卑，一概都以兄弟姐妹相称，那姑娘说的姐姐，必然就是白莲女了。
“既然来了，就省的我们多跑一趟。”先前说话的那个姑娘，语气倒还温和，转身对唐玄锋摆了摆手：“走吧唐大侠，先去白莲洞，姐姐要去办事，你来的正好，还能和她见一面。”
两个姑娘扭头就走，也不管唐玄锋答不答话，等到她们转过身，唐玄锋不由自主的回过头，朝我和唐云天暗藏的地方看了一眼。
唐玄锋跟着两个姑娘，我和唐云天则暗中尾随在后，又走了最多三四里地，两个姑娘就停下了。
我看的还算清楚，她们驻足的地方，是一个浅坡，浅坡下是一片临山的洼地，这样看过去，前前后后都是延绵低矮的小山，分不出来有没有山洞。白莲洞必然隐秘，即便到了跟前，没有白莲会的人引路，也瞧不出端倪。
“唐大侠，你就不要进洞了，反正姐姐就要出来，你在这里等等。”
两个姑娘走到一片杂乱的石堆旁边，好像来回晃了晃就不见人了。我知道，她们肯定已经进了白莲洞。
情况出乎意料的顺利，我就觉得，只要白莲女出了白莲洞就难逃一死。面对面的交锋，白莲女都不可能是唐云天的对手，更何况突袭隐伏之下，白莲女必死无疑。
我是这么想的，唐云天也是这么想的，等两个姑娘消失不见之后，唐云天快步走到跟前，低低的跟唐玄锋交代了一声，大概是要唐玄锋等会儿见机行事。
一交代完，唐云天就躲到了石堆的后面，他这么高的功夫，隐伏之后悄无声息，就算感官再灵敏的人也察觉不出。
白莲洞的附近，瞬息之间又安静下来，只有唐玄锋呆呆的站在原处。我心里本来盘算着，这一次十拿九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此刻的唐玄锋，突然就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我能看见他握着龙头棍的手，似乎一直都在轻轻的发抖。

第三百四十五章 心不回头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心头的这点不舒服究竟为了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别扭，我很想跑过去，跟唐云天提个醒，但身子还没动，就感觉迟了。
那片杂乱的石堆中间，冒出了几道身影，这肯定是白莲女要出洞了。我顿时一动都不敢动，唯恐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几个白莲会的下属从石堆里钻出来之后，白莲女的身影，终于出现了。深更半夜，走夜路的人多半会穿黑衣，方便隐藏行踪，但白莲女依然穿着那件仿佛一尘不染的白衣，在月光的照耀下，她就好像一朵刚刚从净水中浮出的白莲。
唐玄锋呆呆的站在外头，白莲女钻出来之后，一眼就看见了他。不管别的人对唐玄锋是什么态度，但白莲女在唐玄锋面前，永远都是那么温莹可亲，一看见唐玄锋，白莲女的脸庞上就绽放出一丝笑容。
“炫锋，你等了很久了么？”
白莲女走向唐玄锋的一瞬间，石堆中顿时勃发出一片甚或连我都能感应到的浓浓的杀机。这是唐云天要动手了，他介于种种原因，暂时没有忍心对唐玄锋下手，但是对白莲女，唐云天绝对不会有一丝手软。
“退开！！！”
当这片杀气从石堆中刚刚浮动出来的一瞬间，唐玄锋的脸色就变了，仿佛下定了决心，冲着白莲女一声大吼。
唰！！！
唐玄锋的吼声还没有消散，隐藏在附近的唐云天如同一支穿云箭，飞扑而来。他和白莲女的距离不算远，以唐云天的身手和速度，白莲女根本躲避不过悄无声息的袭杀。
但就因为唐玄锋一声大吼，让白莲女警觉，她连头都来不及回，身子一下子朝旁边闪出去两三丈远。
唰！！！
白莲女没能完全躲开，一条胳膊被唐云天给拽住了，唐云天的眼睛似乎隐隐有些发红，手一用力，白莲女这条胳膊的臂骨立即咯嘣咯嘣的折断了几截。
尽管一条胳膊断了，可还是让白莲女躲过了必死的一劫，她那条断了的胳膊还是被唐云天扭着，挣脱不开，眼瞅着唐云天要跟上再下杀手的时候，白莲女的另一只手唰的一甩。
她的掌心好像荡起了一片闪着莹光的光点，光点细密如粉尘，飘飘洒洒的朝着唐云天就飞了过去。唐云天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原本还不想松开白莲女，但这片莹光般的粉尘飘到头顶的时候，一下子变成了一朵绽放于半空的白莲花。
白莲花从上方直落下来，数十层花瓣完全迸发开了，顿时就把唐云天给裹了进去。趁着这个机会，白莲女拼死挣脱出来，踉跄着朝旁边退了十多步远。
我猛然一惊，唐玄锋真的已经被白莲女迷惑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他不想让白莲女死于唐云天的手里，就因为他临时示警，白莲女才得以逃脱。
我能看见那朵巨大的白莲花，还在石堆的旁边缓缓转动，心里一急，直接就冲了过去。
“炫锋！这是怎么回事！？”白莲女被旁边的人扶着之后，皱了皱眉头，她的一条胳膊被硬生生拗断，疼的几乎昏死，抬头望向唐玄锋：“这是怎么回事！？”
“你快走！走……”唐玄锋或许知道，自己临危给白莲女示警，最后一丝被唐云天绕过的希望也破灭了，他嗖的抖起了龙头棍，折身就朝我们扑来，想要挡住我：“你走！”
“我不走，我想要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白莲女吸了口气，从身上摸了一颗药丸吞下去，看了看那朵在乱石堆旁飘动的白莲花：“被万变白莲裹住的人，还没有逃得出来的。”
一听白莲女这句话，我心头的惊讶和愤怒更甚，握着手里的刀，想要从唐玄锋的阻拦中硬冲过去。
刺啦……
我和唐玄锋还没有交手，那朵静静飘动着的白莲花，从里到外骤然崩碎成了无数光影般的碎片。白莲花粉碎无形，唐云天从飘飞的花瓣里一步就跨了出来，看着白莲女，冷冷一笑。
“若这朵破花也能困住我，那我早就死了一千次了。”唐云天横眉怒视白莲女，两只手掌轻轻一握，指骨噼啪作响：“妖女，受死！”
我看到唐云天冲破了白莲花，大喜过望，精神也随之一振。而白莲女似乎大吃了一惊，看着面前这又瘦又低貌不惊人的老头儿，努力回想着大河滩什么时候冒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等到唐云天冲破白莲花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到了白莲洞，这是白莲会在大河滩的老窝，部属很多，一时间就从洞里钻出了不少人。唐玄锋看见唐云天冲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好像被雷劈中了似的，再也顾不上阻拦我，拖着龙头棍噔噔的倒退了十几步。
“玄锋，看你怕成这个样子，这里是白莲洞，还能有人把你怎么样？”白莲女叫人把唐玄锋拽了过去，又吸了口气，说道：“玄锋，你和我说，那老头儿是什么人？”
“不要说了！快走！”唐玄锋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拖着白莲女就要离开。
唐玄锋的脾性，白莲女了解的一清二楚，她暂时还不知道唐云天是什么人，可她却知道，唐玄锋一向心高气傲，自视很高，能让唐玄锋都这么害怕的人，可想而知有多恐怖。
白莲女心思缜密，揣摩到这一点之后，跟着唐玄锋就跑。这个时候，白莲洞里已经涌出了至少三四十人，把唐云天结结实实的挡在原处。
但这些人只是白莲会的部众，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高手，在唐云天面前，如同纸扎泥捏一般。不过他没有恋战，此次想要诛杀的是白莲女，这些白莲会的小角色，不值得浪费时间。
嘭……
唐云天一拳把面前一个人打飞出去足足两丈远，拔腿就追，谁也拦不住他。我看着唐云天跑的飞快，赶紧也从后面跟过去。我们一跑，那些白莲会的人就在后面追，都想拖着我和唐云天，叫白莲女跑的更彻底一些。我心里清楚，白莲女虽然不是大河滩那种顶尖的高手，但她当初跟道无名都能纠缠一会儿，而且身怀白莲会方外术法，要杀她，得靠唐云天，我估计帮不上忙。所以，我能做的就是留在唐云天身后，等白莲会的人追的近了，就停下来厮杀一番，阻挡他们的攻势。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里面，我当真是长进了许多，不仅功夫，力气比从前强了，更重要的是胆魄也比之前增长不少，一手打鬼鞭，一手金炎刀，竟然小有威势。
我把这些虾兵蟹将给拦住，唐云天就完全腾出手，全力追击。白莲女和唐玄锋抢先了一步，但架不住唐云天跑动的太快，前前后后追出去能有五六里地，白莲女和唐玄锋眼见是逃不掉了。
“七门的叛徒，白莲会的妖孽，今天，一个也走不脱！”唐云天的声音里，有一股森森的寒意，在来到白莲洞之前，他或许在内心的深处，还有一点点饶过唐玄锋的念头，但现在，谁都救不了唐玄锋。
“千错万错，总是我一个人的错，和她……和她没有关系……”唐玄锋可能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眼瞅着逃不走了，他骤然停下脚步，把白莲女朝前面一推，然后转身对唐云天说道：“我甘心受死……”
“好！唐家的后人，果然有情有义！”唐云天似乎彻底被激怒了，一声爆喝：“今日若叫这个妖女跑了！我自裁于此！”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万莲齐动
唐云天的话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我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我再也不敢擅自拿什么主意，一心一意的在后面把那些白莲会的人尽力拦住，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唐云天去解决。
“白莲妖女！死！”
唐云天干脆果断，一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如同飞了起来一样，直扑向前。
“爷！！！”唐玄锋鬼迷心窍，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让白莲女活下去，他硬着头皮，拖着龙头棍上前。按道理说，他知道唐云天的身份之后，就不敢再跟自己嫡亲的祖父动手，但唐云天的来势太猛了，不用龙头棍，唐玄锋一招都挡不住。
嘭……
唐玄锋手里的龙头棍刚刚举起来，唐云天已经到了眼前，他就靠一双宛如钢铸铁打的手，抬手把龙头棍拍飞出去。
“七门出了你这样的逆徒！天不能容！”唐云天仿佛忘记了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孙子，纵声喝道：“我先杀你！”
嘭！！！
唐玄锋不敢招架，而且根本也就招架不住，唐云天一拳头砸在他的肩头上，立即把他砸的满地翻滚，骨碌碌的滚到白莲女的脚下。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再没有什么可说的，唐云天快步赶上，龙形虎步，神威难挡。
“你说杀谁就杀谁？”白莲女大概已经知道，面前这貌不惊人的老头儿就是昔年大河滩的南云天，她不是傻子，很清楚自己是否斗得过这样的绝顶高手。但她没有明显的畏惧，只害怕自己一露惧色，场面就彻底无法收拾，白莲女加重了语气，喝道：“这大河滩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能算的！”
白莲女的语气一拔高，那些尾随而来的白莲会的部众立刻加紧了攻势，我孤身抵挡这么多人，肯定挡不住，一边打一边退，很快就退到了唐云天身后。
轰隆……
白莲女一边指挥手下的人围攻，一边借着唐玄锋的掩护不断的后退，退却之间，她抬手一丢，青葱般的手指之间甩出去了几滴晶莹的水珠。
四周都是沙土地，这几滴水珠落到地上，很快就踪影全无，但不等我反应过来，尘土飞扬的沙土间，仿佛哗啦一下冒出了几股泉眼般的水流。
“小五行术也不过如此，今天就算你有天大的神通，也难逃一死！”唐云天见多识广，大河滩的事情，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一看见沙土间潺潺流动的几股水流，就知道这是白莲女借用小五行术引出的地下之水。
水在不断的流动，一股股水流顺着地势不停的哗哗作响，瞬息之间，就在沙土地上汇聚出了一道一道纵横交错的小水沟。这样的小水沟最多也就淹到小腿处，根本挡不住唐云天这样的高手，但是唐云天的脚步迈动的时候，水流里哗啦一翻，咕嘟嘟的冒出了一团一团漂浮在水上的东西。
我看的很清楚，那些浮出水面的东西，好像是一个一个用头骨做成的小碗。碗漂浮在水面的一刻，一朵一朵拳头大的莲花，从碗中冉冉升起。
我已经数不清楚周围的水沟里到底有多少朵白莲，莲花浮动，在不断的长大，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这片干涸的沙土地，似乎变成了一片莲塘，我和唐云天恰好就被围在正中。
“小莲，你……”唐玄锋站在水沟的外面，眼睁睁看着唐云天被堵在了成千上万朵莲花中，他似乎有些不忍，对白莲女说道：“他……毕竟是我……”
“锋哥，你也看到了，不是咱们要拿他怎么样，是他要杀了你，杀了我。”白莲女仿佛重重的松了口气，说道：“锋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若是有人要杀你，不管他是谁，我总不会放过他的。”
“小莲……还是……”唐玄锋似乎被感动的眼有泪水，可他犹豫万分，看看白莲女，又看看被围在水沟中间的唐云天，嘴唇来来回回的蠕动了几次，想要说的话，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姓唐的这一把年纪了，一辈子从未受过人的恩惠，不劳你费心替我求情。”唐云天冷笑了一声，抬手把我拉到身后，咬着牙低声说道：“娃子，你不要怕，跟着我硬冲！”
“叔爷，我不怕！”我攥紧了手里的打鬼鞭和刀子，打算跟唐云天硬冲出去。
哗啦……
成千上万的莲花，几乎堵满了水沟，当一朵朵莲花长的足足有半人高的时候，花丛开始翻滚，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有人凄惨的哭号声传出。
嘭……
骤然间，一朵硕大的莲花从水沟蹦到了沙土地里，花朵在地上一滚，仿佛隐约间生出了四肢，接着就原地滴溜溜的打转。
嘭嘭嘭……
第一朵莲花蹦上沙土地之后，布满水沟的莲花接二连三的蹦了上来，一下子就把我们挤的无处落脚。一朵朵莲花，仿佛中间包裹着什么东西，在不停的颤动，其间还有仿佛人说话一样嘀嘀咕咕的声音传出。
“小莲！罢手吧！他不杀你，你也不要杀他，就这样……扯平吧！”唐玄锋不知道这成千上万朵落在沙土地里的莲花有什么用，但他能察觉到铺天盖地的凶机，他扭头对白莲女说道：“咱们走了就是了……”
“锋哥，你觉得咱们还有退路可走吗？”白莲女摇了摇头：“今天不杀他，以后必然要死在他手里！”
白莲女心里再清楚不过，一旦得罪了唐云天这样的人物，那么就只能拼个鱼死网破，要是今天落荒而逃，那么后半辈子都要活在唐云天的阴影下。所以她坚决不走，要把我和唐云天击杀在此。
“滚开！！！”我看着眼前一片一片在地上不停蠕动的莲花，心里就觉得说不出的恶心，猛然一抖打鬼鞭，直抽了过去。这一朵朵白莲花都是白莲会的方外奇技，阴邪之法，打鬼鞭退避阴邪，一鞭子抽过去，面前最近的几朵白莲花好像朝后面退了一退。
然而，四周的莲花实在太多了，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一时间，我有点手忙脚乱。
“娃子，这条鞭子，不是这么用的，拿来！”唐云天一伸手，从我手中拿走了打鬼鞭。
啪！！！
这条黑黝黝的打鬼鞭在唐云天的手中，似乎焕发了最大的力量。他顺手一抽，鞭梢在一朵莲花跟前啪的炸响了，这一鞭子仿佛把唐云天的手劲儿全部传递了出去，鞭梢炸响的同时，这朵白莲花顿时被抽的粉碎，洁白的花瓣飘散了一地。
噗……
白莲花粉碎的时候，从层层的花瓣里面，仿佛掉落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那如同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落在地上还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
我对唐云天很佩服，只觉得打鬼鞭只有在他这样的人手里，才能尽显神威。但钦佩之余，我的心又仿佛是被揪紧了，周围那么多白莲花，靠唐云天这样一鞭子一鞭子的抽，得抽到何年何月才能突出重围？
“这个老头儿，本事倒是不小。”白莲女不理会唐玄锋的意思，对水沟外面那一群白莲会的属下说道：“再给他加点料，我想看看，南云天是不是当真有三头六臂！”
“是了！！！”
几个白莲会的部众异口同声的答应下来，飞快的跑到水沟外面的四角，一人掏出一颗白白的圆球，扬手抛向半空。
嘭……
白白的圆球在半空轰然炸开，一团一团的火伴随着浓如雾的白烟，雨点一般的落到了我们身前身后。

第三百四十七章 稳操胜券
半空中的火光如同流星火雨，劈头盖脸的就落了下来，阵阵浓烟中，我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儿，一不留神，一团飞溅崩散的火花落在胳膊上，我下意识的伸手就去拍。
“不要拍！！！这是白磷的火！”唐云天骤然示警，伸手把我一拉，又把我身上燃起火的衣袖撕掉，抬眼朝前面一看：“好得很！这是不给咱们留一点活路了！”
“叔爷，还能冲出去吗？”
“跟我来！”
唐云天一抖手里的打鬼鞭，唰的一下子甩掉了上衣。按他的年纪来算，至少也得有六十多七十了，但甩去上衣的时候，我看见他一身铜皮铁骨，比年轻人也不遑多让，身子打熬的非常结实。
嗡……
就在这一刻，我的眼睛仿佛在翻滚的浓烟中恍惚了，只觉得唐云天整个人颤动了一下，紧跟着，他的身躯上泛起了一片一片肉眼可见的水波纹。
这是七门的水波神纹，而且绝不像刺青一样刺在皮肉中的，就如同一个人把水波神纹烙印在了心头，又从心头贯穿到了皮肉外。
浑身水波神纹的唐云天，在这时候化身成了镇河之神。七门的水波神纹一向都是辟邪的利器，在水波纹乍现出来的一刹那，周围密密麻麻的莲花，立即开始退缩，甚或连半空中飘荡的浓雾也渐渐的消散。
啪！！！
唐云天一抖鞭子，鞭梢发出了渗人的破空声，他身躯上那一片片水波纹，在此刻无往不利，数都数不尽的莲花开始不断的后退，直直的退到了后面不断流淌的水沟中。
“糟老头！”白莲女在水沟外面，似乎能看到唐云天带着我横冲直撞，她大吃一惊，又不敢露出惧色，可是说话之间，却连声音都变了：“你还想从这里冲出来！？”
“知道我身上这片神纹来自何处吗！来自上古的圣王！”唐云天真的像有神明附体了，身上的水波纹似乎在不停的轻轻晃动，所到之处，阴邪全部退避。
就是眨眼间的功夫，唐云天带着我从纵横交错的水沟中挺身跃出，一层一层的莲花阻挡不住唐云天，等他冲出重围的时候，水沟四周那些白莲会的部众，围拢过来，想要拦住唐云天。
“一群魑魅魍魉！”唐云天再也不留一丝情面，也再不手软，连脚步都没有停下，但身边围拢过来的人一个个被打翻在地。
他在前面冲，我在后面跟随，看见还有不断挣扎的白莲会的人，就上去补一脚，两个人跑的飞快，硬杀出一个缺口，直扑白莲女和唐玄锋而去。
“糟老头子！你真以为你天下无敌了吗！”白莲女色厉内荏，口气还是很硬，但脚步却慢慢的挪动着，隐隐躲到了唐玄锋的身后。
白莲女在退避，唐玄锋连话都不敢说了，呆呆的望着唐云天。但这一次，唐云天不会再有任何顾虑，一步上前，在唐玄锋还没有举起龙头棍的时候，打鬼鞭已经结结实实的缠住了棍子，嘭的一拳，正砸在唐玄锋的胸口。
这一拳何止千百斤，唐玄锋整个人被打的飘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身子还在翻滚，嘴里噗的就吐出一口鲜血。
轰！！！
此时此刻，白莲女不敢再恋战，她见识之后终于明白，当年名震一方的南云天，果然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唐玄锋还在吐血，白莲女猛的一跺脚，地面上荡起一片尘土，尘土遮挡了视线，但转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等到这片尘土消散的时候，我陡然惊觉，白莲女不见了，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
“叔爷，这……”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情景，等到白莲女消失在淡淡的尘烟中的时候，我不知所措，看不出她究竟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唐云天不答话，那双平时一直都微微眯着的眼睛，迸发出一股慑人的寒光，他不动声色的在周围看了看，一拳把一个想要靠近的白莲会的人打出去，身躯唰的一闪，三下五除二就到了三四丈之外。
“出来！！！”唐云天骤然间一声大喝，直接下手朝脚下松软的沙土地抓了下去。他的手，连石头都能打碎，何况这么松软的沙土地。
嘭……
尘土在飞扬，唐云天的手刚刚探入沙土地，周围又爆开了一团沙尘。白莲女的身影从沙土中闪现出来。她肯定是被唐云天硬逼出来的，双脚一落地，狼狈的朝后退了两步。
“你这两手小五行术，连三生观古秋道人的十之一二都不及，还妄图逃窜？”唐云天似乎恨透了白莲女，若非她的蛊惑，唐玄锋也不至于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说话之间，唐云天追击过去，一条鞭子，一只拳头，舞动的眼花缭乱。
白莲女已经断了一条胳膊，行动自然大打折扣，而且那些白莲会的部众在这时候完全帮不上忙，唐云天袭杀过来，无人可挡。
我在后面挡住零零星星的敌人，以免扰动了唐云天的心神。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心里既有一点紧张，却又说不出的兴奋。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年月里，七门三英中硕果仅存的唐云天，无疑就是一尊神，没有人可以打败他，也没有人能从他的手里逃脱。
白莲女今天必死无疑！！！
我想的一点都没错，白莲女的方外术法，在强如金刚罗汉的唐云天面前，似乎没有丝毫的用处。她拖着一条受伤的胳膊不停的后退，想要退到唐玄锋身边，但唐云天急追猛赶，打鬼鞭一甩，鞭子精准的缠住白莲女那条受伤的手臂。
唐云天单手一收，白莲女一下子就被拉了回来。她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无尽的惊恐，因为被拉回来的时候，她要面对的，是唐云天那只无坚不摧的铁拳。
唰！！！
我的眼前猛然间一片猩红，白莲女眼瞅着已经躲不过这致命的一拳了，但就在唐云天的拳头离她最多三尺远的时候，白莲女那条受伤的手臂，仿佛硬生生从躯体上脱落下来，断臂被打鬼鞭缠着，身躯的伤处爆开了一团蒙蒙的血雾。
我大吃一惊，因为根本没想到白莲女舍弃了一条胳膊，以此逃过了致命的袭杀。她踉跄着退开了十多步远，等到脚步站定时，本就白皙的脸庞，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
“蛊惑七门弟子，杀我七门同门，今天，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唐云天想要一鼓作气击杀白莲女，不给她任何机会，鞭子一抖，甩开了缠在鞭梢上的那条断臂，又飞身上前。
唐云天和白莲女的争斗，看似繁复，其实都在一瞬间，等到唐云天又一次想要飞身扑杀白莲女的时候，口吐鲜血的唐玄锋挣扎着站起身，哀求道：“这是我一个人的错，我宁愿死，只求……放她一条生路……”
“你自己死到临头，还替她求情，不管你是不是七门的人，是不是唐家的子孙，你若不死，就没有天道公理了！”
此时此刻，我心里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滋味，唐玄锋走错了路，直到这时候，还是执迷不悟。
可我说不清楚，他所做的，究竟是对，亦或是错。
唐玄锋护着白莲女，面对急冲而来的唐云天，他没有躲避，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只求一死。
“唐老头！”白莲女在唐玄锋身后猛然站稳了脚，她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怨恨的目光：“你自持功夫强极，逼人太甚，我知道，你成名这么多年，如今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大河滩没有人能杀得了你！只不过，若杀你的，不是人呢！？”

第三百四十八章 借天之力
“那我倒要瞧瞧，当今的大河滩，究竟谁能杀我！”唐云天身上的水波神纹还在荡漾，如同漂着一片莹莹的水光，他直接把打鬼鞭甩给我，双臂一振：“有什么妖法，尽管使出来！”
“我只怕使出来，你就到死的时候了！”
白莲女还躲在唐玄锋的身后，她仅剩下一条手臂，抬手一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几块闪着金光的龟甲。这种龟甲我曾经见过，占卜时候常用的，但白莲女拿出来的龟甲，宛如黄金打造，在月光的映照下，金芒点点。
但是又看了一眼，我突然察觉出，这几块龟甲，好像是用莲花神木雕琢的。全天下只有一株莲花神木，白莲女手里的龟甲，应该是从大河里那尊莲花神木雕像上取下的碎片。莲花神木色泽如金，坚硬如铁，雕琢出来的龟甲一碰撞，就发出了铮铮的金铁之音。
唰……
龟甲本来是占卜时候所用的，但白莲女一抬手，把几块龟甲抛了出去。黄金般的龟甲在三尺左右的半空慢慢悬浮着，我怔了怔，唐云天也微微顿住脚步，不知道白莲女在搞什么玄虚。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唐云天不可能罢手，他只顿了一下，抬腿又要朝前冲。
唰……
唐云天刚刚一动，白莲女身外那件白衣陡然飘飞了起来。只是一件白衣，在半空却突然幻化出了一道人影。这道人影和白莲女一模一样，等人影飘落下来时，一手就抓住了几块悬浮着的龟甲。
龟甲不断的碰撞，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头顶的月光一下子被一片乌云给笼罩了。这种乌云，我见了不止一次，既熟悉又畏惧，乌云里带着隐约的电芒雷光，显然是一片雷云。
而且，这种雷云不是普通天象中的雷云，它是天罚的雷云。
“你！”我瞪大了眼睛，望着白莲女：“你想干什么！”
“大河滩没有人能杀他，但是天呢！”白莲女的嘴角还有一丝血迹，但却露出了一抹略显狰狞的笑：“我舍了自己的假身，就要拉他陪葬！”
一听白莲女的话，我立即明白了，莲花神木是一件神物，从某种意义来讲，它也是一种禁忌。用莲花神木雕琢的龟甲，去推演同样带着禁忌的天机，必然会引来上天的惩罚。
很多秘密，之所以被称为天机，就因为它们不能被人随意的触碰掌控。
“叔爷！她要引来天罚！”我大喊了一声，给唐云天提醒。
轰隆……
雷云来的特别快，厚厚的乌云，电芒已经交织成了雷霆，在云中时隐时现。我不知道白莲女推演了什么天机，但看着如此汹涌的雷云，就知道这场天罚必然雷霆万钧。
唐云天抬头看看半空压落下的雷云，不等他有任何反应，那道和白莲女一模一样的影子，攥着几块龟甲，仿佛脚不沾地一般，冲着唐云天而来。
我的额头顿时冒出了一片冷汗，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退后。天罚只会惩戒触碰了天机的人，但白莲女把自己的替身舍弃了，拿替身死死缠着唐云天，等罚雷降临，白莲女的替身肯定保不住，而唐云天，也在劫难逃。
“我就这么一具假身，拉上南云天陪葬，也算不亏了！”白莲女眼神中的愤恨，顿时达到了顶点，恨恨的把嘴角的血迹擦去：“人杀不了你，看看天能不能杀你！”
“小莲！”唐玄锋总算还有那么一丝良知，看着半空的雷云已经压到了头顶，而且云层里隐约还传来了轰鸣的雷声，他一下子惶恐不安，站起身拽着白莲女：“你把假身收回来！快收回来！”
“锋哥，现在把假身收回来，天罚就会把我劈死！”白莲女要杀唐云天，但她或许觉得，留着唐玄锋依然有用：“锋哥，你忍心看我死吗？”
轰隆……
唐玄锋还没有来得及再说话，雷云中就落下了一道雷霆。雷霆原本是冲着白莲女的假身而去的，但假身像一道甩不脱的影子，如影随形般的跟随着唐云天，等到天雷降临，我只看见唐云天的身上，轰然冒出了一团耀眼的火球。
“叔爷！！！”
我心急如焚，就想冲过去，但头顶的雷云把方圆十丈的范围完全封死了，十丈之内，就是一片死地，谁敢进去，势必会被天雷所劈中。
沙土地上的水沟消失了，成千上万朵莲花似乎也随之枯萎无形，那些白莲会的人唯恐会受到波及，一个比一个跑的快。我站在雷云的外面，抬头看了看，白莲女正在全力劝说唐玄锋。
“锋哥，现在就走！”白莲女的一条胳膊拽着唐玄锋，要拖他离开。
唐玄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在原地，染满了鲜血的嘴唇来回蠕动了几下。他能看见，自己的爷爷已经被雷云完全笼罩，白莲女的假身在唐云天周围不断的绕动，这本就是假身，唐云天的一双铁拳力道再大，打在假身身上，也好像泥牛入海。
“小莲！你把假身收回来！”唐玄锋的眼神，不停的闪来闪去，或许这一刻，他还能记得起来，自己是河凫子七门唐家的人，是唐云天的孙子。
“锋哥，我只有一条胳膊了，活着也是负累，你若一意孤行，我现在就死给你看！”白莲女已经把唐玄锋的脾气摸的透透的，她不再劝说唐玄锋，一挺身躯，作势就要朝雷光翻滚的雷云里面冲。
“别！”唐玄锋急眼了，他宁可自己死，也要保住白莲女的命，一看见白莲女要冲向雷云，他不顾一切的反手就拽住她。
两个人你拉我扯，唐玄锋终是被白莲女给拉走了。我心里很清楚，现在白莲女重伤，是诛杀她的好机会，若这时候不抓住这个机会，让她逃掉，以后再想杀她，就千难万难。可我脱不了身，更何况，就算我追上去，唐玄锋也会阻拦我。
雷云四周的人，仿佛一瞬间就跑光了，等我再望向雷云中的时候，白莲女的假身，依然纠缠着唐云天。刚才那一道雷霆，几乎把唐云天的半边身子都劈成了焦炭，可是他没有抽身而退的余地，被假身缠着的时候，第二道雷霆，从天而降。
嘭……
第二道雷霆，来势更猛，白莲女的影子只是假身，承受不住天雷的侵袭，瞬间就粉碎于无形，这一道雷霆，同样波及到了唐云天。
天罚原本是冲着假身而来的，假身灰飞烟灭，连一点渣都不剩，天罚也随即消散，乌沉沉的雷云转眼之间浮起很高，在半空缓缓的崩离，化作了千丝万缕的云烟和电芒。
“叔爷！！！”我看到雷云散了，闷着头就跑到唐云天身边。
我想着，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承受住上天的惩罚，不过等我跑到跟前的时候，看到唐云天还没有死，他的半边身子焦黑如碳，却还有一口气在。
可是，我不知道他这口气，还能撑多久。
我只想救他，又害怕白莲会的人去而复返，扶着他就想把他背起来。但是他的一半儿身躯真的变成了碳，没等把他背在身上，他的右臂就咔擦一声，从身躯脱落。
“叔爷！！！”我的眼泪快要冒出来了，但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强忍着心里的悲怒，什么都没有再想，把唐云天背起来就跑。

第三百四十九章 声自地下
唐云天伏在我的背上，和死了差不多，一动都不动。我背着他跑的飞快，从白莲洞这边一口气跑出很远。我一边跑，一边不停的回头看，我看见唐云天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但他的眼神中，还有一丝活气。
我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七门特制的伤药，也不会管用。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见识上天的威严了，一个人，即便强如唐云天，在天的面前，又能如何。
“叔爷，你撑一撑。”我分辨着眼前的路途，只觉得已经从白莲洞跑出来很远了，我顺着地势，想找个安稳些的地方停一停。
“娃……娃子……”骤然间，唐云天猛的开口说道：“停下……”
“叔爷！？”我听到唐云天还能说话，心里顿时兴奋不已，尽管他的声音那么微弱，又断断续续的，可只要能说话，就说明胸膛这口气还在，我赶紧就在一个小沙丘旁边停下脚步，轻轻把唐云天给放了下来。
停下之后，我急忙从身上取了伤药，心想着不管怎么说，都把他的伤给敷一下，但是拿出伤药的时候，我又不知道如何下手，唐云天身上也说不上有什么伤口，半边身躯都是焦黑的，没法上药。
“不……不用……”唐云天躺在沙堆上，全力的想要挪挪身子，但被天雷劈了，没有当场死掉已经是侥幸，此刻已经完全无力再动弹：“不用……不用浪费……浪费伤药……”
“叔爷，你那么好的功夫，身子骨又扎实，这点伤，该不算什么，上了药，我背你到个僻静的地方养一养，很快就会好的。”
“天罚之雷，谁能……谁能躲过……”唐云天轻轻的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他眯着的眼睛一下睁开了，就如同回光返照似的，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他的左手还是完好的，只不过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在手背上面，依然残留着一抹尚未褪去的水波神纹。
“娃子……这个给你……”唐云天像是真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抬手一拍，巴掌重重的落在我的手背。我觉得手背如同要崩裂一般的痛楚，但疼痛中，仿佛又一层薄薄的皮，蒙在手背上面。
我不由自主的低头看了看，我看见自己的手背上，好像浮动着一小片若有若无的水波神纹。
“这是我从七门老辈人手里得到的水波神纹……现在把他留给你……”
“叔爷，你……”
“不用多说什么……这一辈子，好像很长……又像是很短……”唐云天或许是一个活的豁达通透的人，明知要死了，就不需要谁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的左手软塌塌的垂了下来，慢慢说道：“借阳明先生一句话……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叔爷，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吗？”我知道唐云天不听什么宽慰的话，只能在他临死的时候，替他完成一些未完的心愿。
“我死了之后……娃子……把我的骨灰……送到唐家的祖地八角楼吧……”唐云天的眼神，突然开始涣散，仿佛拼尽这一生最后一点力气，断断续续的说道：“我累了……想回家……”
我还有话想说，可是，唐云天说完这些之后，那双尚未完全闭上的眼睛，似乎是定格了。
我不用去看，就知道唐云天肯定已经去世，我心里，仿佛只剩下了悲苦。尽管这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唐云天，可他的风骨，却烙印在我心中。
北师从，南云天，中间横跨一雷山，这句当年响彻大河滩的俚语，如今，变成了绝响。
我轻轻把唐云天尚未闭上的眼睛合拢，那个曾经在心头回想过无数次的问题，忍不住又浮现了出来。
我在想，为什么河凫子七门的每一个人，都要承受，承担如此之多？我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这条命，就不再属于自己。无论是七门的大人，还是女人，甚或孩子，每一天每一刻，都要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
这就是宿命吗？
或许就是这一瞬间，我突然感觉有些不甘。
这种不甘，让我觉得无力，因为我知道自己这一生，已经逃不开宿命。我掌控不了命运，也改变不了自己眼下所走的这条路。
我背起唐云天的尸体，从小沙丘这边离开。又走了很远，天已经微微发亮，我找了一大堆木柴，燃起篝火，把唐云天的尸体焚化，又把骨灰小心翼翼的收拢起来。
当做完这些，我想着，唐云天生前奔波了一辈子，临死之前的夙愿，就是落叶归根，我要遵照他的遗愿，把他的骨灰送回唐家八角楼。
我带着包袱上路了，从这儿到唐家八角楼，路途还有很远。好在天气渐渐暖和，河面的船多了，水路陆路交替着走，倒也走的不慢。
这一路上，时常都能听人说起，三十六旁门最近跟人斗的很凶。我没有细问，但却知道，旁门和九黎的道统之争还没有结束。他们两伙人斗的越凶，对我越有利，加上旁门无暇顾及河道，大河两岸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当我路过小盘河的时候，就想起了那只埋在老屋的白瓷龙瓶，这只瓶子很重要，埋在老屋那边，应该是保险的，但我还是想去亲眼看看。
因此，我在小盘河滞留了一下，依旧是守到夜深人静时分，才悄悄溜到村里。
我翻墙进了老屋，上一次离开的时候，专门在院子里做了不起眼的标记，如今标记完好，就说明这些日子，并没有人来过老屋。我拿着洋镐和铁锹，在埋下白瓷龙瓶的地方开始挖。
沙土地挖的很顺，我如今的力气也大，不知不觉，就挖到了白瓷龙瓶，瓶子好端端的隐藏在土中，我亲眼看见瓶子，这才完全放下心，把挖出来的坑重新填土掩埋，又小心翼翼的掩饰一番。
等把坑填好，时辰尚早，离天亮还有好久，天又突然飘起了雨，我顺势就钻到堂屋旁边的一间卧房，想着在这里休息一下，避避雨，等雨停的时候再走。
陈家的老屋不知道有多久都没人住了，卧房里的灰足有两寸厚，我胡乱把灰尘扫了扫，刚想在木板床上躺下，谁知道床板咔嚓一声就断了。
我苦笑了一声，和衣躺到地上，屋子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这个寂静的雨夜里，我的心一直都没办法平静。我想了很多事情，想了很多人，唐云天的骨灰，就在身边放着，我突然又觉得，自己想这么多，到底有用吗？不管是谁，熬过了这辈子，迟早都要变成坛子里的一捧灰。
噗通……噗通……
我正想着，耳朵陡然就听到一阵噗通噗通的声响，那声音非常非常的轻，但却在耳朵里来回的盘旋。我一下子翻身爬了起来，抬头朝窗外望去。天下着雨，外面黑咕隆咚的，一丝月光都没有，但凭着我的直觉，我判断老院里应该没有什么东西。
噗通……
我心里念头还没有转完，冷不防又是一阵噗通噗通声钻进了耳朵，此时此刻听着这声音，我猛然低下了头。
我感觉到，这声音，仿佛是从地面下传上来的。
河滩的老屋一般都不太讲究，最多就是在黄土上面铺一层砖头。我一察觉声音来自地下，立刻趴了下来，把耳朵贴着地面，侧耳倾听。
噗通……
这一次，我听的清清楚楚，声音的确是从地下传来的。这样贴着地面去听，就会让人觉得，这一道道噗通噗通的声响，似乎有点怪异。
我依然记得以前从老宅堂屋下面挖出铁皮盒子的往事，当时随着铁皮盒子挖出来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着实把我恶心到了。因此，我听见这略微怪异的声音，浑身上下就直冒鸡皮疙瘩。

第三百五十章 小洞尽头
噗通噗通的声音很有节奏，断断续续，不绝于耳，趴在地上听了半天，我也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不过有一点我已经认定，这地面下，肯定有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害怕是什么自己对付不了的东西，但是犹豫之后，我又觉得，老屋埋着白瓷龙瓶，如果真有隐患，那就必须要挖出来。
与此同时，我看看旁边唐云天的骨灰，还有一种莫名的惭愧。同样都是七门的人，像庞独，还有唐云天这样的好汉，明知道是死，却丝毫没有畏惧，与他们相比，我的确是差了不少。
想到这儿，我从屋子外面拿来了工具，慢慢的把地面上的一层土砖给撬下来，砖头撬开，就露出了下面的黄沙土，我朝手心吐了口唾沫，开始轻手轻脚的挖。
沙土地还是挖的很顺，这一口气就挖下去半人多深，挖掘的同时，我还在侧耳倾听，那阵噗通噗通的声响，始终没有断绝。而且挖了这么深，丝毫没有挖到任何东西，仅凭耳朵，也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具体在何处。
没有办法，我只能继续往下挖，又挖了最多半尺深，我觉得朝上面扬土有些费劲儿，在狭窄的坑中转不开身躯，刚想挪动一下脚步，脚下骤然一空，土层仿佛塌了。
我来不及收脚，也来不及伸手扒住土坑的边缘，整个人顺着塌陷的土层就掉了下去。空洞的土层下，仿佛是一个倾斜的洞，大约一丈高，我结结实实的摔到了倾斜的坡上，身子又顺着地势朝下滚了滚，才勉强停了下来。
虽然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不过触地之后碰到的全是松散潮湿的黄土，倒不觉得疼。这一下弄得灰头土脸，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随手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了一盒洋火。等擦亮洋火之后，我顿时就看到之前滚下来的那道倾斜的土坡并不长，土坡的底部，连接着一个很小很小的洞。
洞里黑乎乎的，我估计得蹲下来手脚并用才能爬进去。身在洞前，那阵噗通噗通的声音，仿佛又清晰了一点。我意识到，这噗通噗通声，似乎是从这个小小的洞里传出来的。
洞里特别的黑，没有一丝光，洋火的火光也照耀不进去。身在这个小小的洞口前，我充满了好奇，又有那么一点惧怕。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但已经挖到这个地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我想了想，顺着土坡爬上去，又用丢在土坑里的工具做支撑，翻身跃到地面。一到地面，我赶紧跑进落满灰尘的厨房，找了些菜籽油和破布，扎了好几支火把。
一切就绪之后，我重新跑到了塌陷土层的小洞前，火把的光比洋火明亮多了，伸着火把朝前一探，火光似乎照亮了方圆一丈左右。
小洞很狭窄，到处都是散落的土，但借着火光的照耀，我能看见四周的洞壁上明显有挖掘的痕迹，这是很明显的标志，一看就知道这个小洞是人挖出来的。
这个洞到底是谁挖出来的，我不敢确定，不过，洞既然是在陈家老屋出现，那就说明，挖洞的人，多半是陈家的人。挖掘这个洞的目的还不清楚，可是，事情是明摆着的，洞既然挖出来了，就一定有其原因。
我在洞口呆了一会儿，除了那断断续续传来的噗通噗通的声响，没有别的声音，也察觉不出什么异常。我慢慢的钻进小洞，头顶的土噗噗往下掉，走一路就得拍一路。
爬着趴着，我就觉得，我们陈家的事情真的是很多，在小盘河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一座破败的老屋里好像隐藏着一个又一个的秘密。
陈家人，果然就和别人说的一样，深不可测？
越是这样想，我对这个小洞的兴趣就越浓，很想知道为什么要挖出这样一个洞。朝前爬了一段之后，洞稍稍的宽了一点，但还是直不起腰，必须低着头朝前走。
当我走到这儿的时候，那阵噗通噗通的声音好像消失了。如果我想一探究竟，就必须继续走，可是，我不知道这个小洞还有多深。
洞一直都是微微倾斜向下的，我估摸着，到现在为止至少走了得有一里地了，可是小洞还是绵延不断，根本看不到尽头。我愈发的纳闷，这洞虽然狭窄，可是挖的这么长，得耗费很多时间和精力。
我们陈家的老辈人，到底是要做什么？
越是走不到尽头，我就越是不甘心，赌气一般的不停的走，洞一会儿宽一会儿窄，走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有多远。
陡然间，地势猛的一变，脚下的路陡峭了起来，隐隐约约，我能看见小洞好像到了尽头了。
就这样就走到头了？我顿时感觉一阵头晕，从头到尾，小洞里除了土，再也没有别的任何东西，费了这么大的功夫，难道一无所获？
噗通……噗通……
就在这个时候，那阵消失了很久的噗通噗通的声音，重新迸发出来。这一次，噗通声比我之前听到的大了许多，而且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的颤动，土屑不停的掉落，我快步走到小洞的尽头，重新换了一支火把，如此一来，我就看清楚小洞尽头，是很多堆起来的石头。
那噗通噗通的声音，就是从石块后面传出的。石块不是一整块，透过石块之间的缝隙，还能看到后面是一片空洞。
我轻轻把石块一点点的搬开，搬到足以容纳一个人钻过去才停手。当火把的光照耀到石块后面的空洞时，我只觉得眼前的情景，似乎有些熟悉。
一瞬间，一些沉淀在脑海中的记忆潮水般的浮现了上来，我想起来眼前是什么地方了。
河眼！！！大河的河眼！！！
与此同时，唐云天和我说的那些前尘往事，也跟着不停的绕来绕去。他说，至少从我爷爷那辈人开始，就私自的进过河眼，为此还受到了当时七门大掌灯庞雷山的怀疑。
唐云天也曾经疑惑过，大河的河眼，是七门的禁地，在以前，绝对不允许人私自进入，而且进入河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陈家人进河眼，为什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只是因为，陈家的老屋，有一条直接通到河眼的地道。
原来如此！
陈家人一直往河眼里跑，到底是为了什么？河眼我曾经来过，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唐云天还说过，陈家人肯定在河眼里做过些事情，只不过当年留下的痕迹，后来全都被我爹给抹去了。时隔多年，再到河眼里面查探之前的线索，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噗通……
我正在胡思乱想，那阵噗通声，把我惊醒过来。我能分辨出，这噗通声，是河眼内部传出来的，身在此处，不仅能听到声音在空旷的河眼内回荡，还能感觉整个河眼似乎也随着这声音开始震颤。

第三百五十一章 最后一招
身在河眼中，就能感觉到这阵噗通噗通的声响仿佛惊天动地，带动了整个河眼。这儿一直都是七门的重地，身在此处，我不由的开始紧张，钻出来之后，拔脚就朝前面跑。
跑了不远，就是那片死水一般的深潭，我知道，河凫子家里死去的女人，都在这片潭水中，守护河眼。一跑到这儿，我的眼睛就开始发涩。
我的娘，就在潭水里。
可我没有时间再去考虑这些，噗通的声响愈发的猛烈，似乎随时都要把河眼给震塌，我不敢逗留，穿过深潭，脚步不停的继续往前狂奔。
随即，我来到了河眼正中那片广阔的空地，一脚迈出去，我立即看见那条深深的石坑里面，有暗红暗红的光，随着“噗通噗通”的声音闪闪烁烁。
红光周围，有七道直挺挺的影子，那是我们七门七位开山老祖的真身，千百年以来，都在河眼中镇守。我也不知道唐云天跟我讲述的七位老祖爷的来历是真是假，但这一刻，我能察觉出，七位老祖的真身仿佛已经压制不住那片闪烁的暗红光芒和连绵不断的噗通声。
我一口气奔到了前方，深深的石坑里，有一个宛若老井般的洞，暗红的光，以及异样的声响，全是从这口老井里传出来的。七尊老祖爷的真身就在石坑的边缘，仿佛七尊万斤的钟鼎，正全力的压住想要喷薄而出的老井。
我记得，上一次来到河眼的时候，这种噗通的声响，似乎已经很难压制了，时隔多日，老井再次蠢动，声势比之前更加浩大。
怎么办！？
我心里很清楚，这口老井里的东西，绝对不能出来，否则的话，将会有一场大祸。我不止一次的猜测过，七门的河眼，其实没有别的作用，唯一的用处，就是压制老井里的东西。可是，七位老祖爷的真身都压不住它，我匆忙赶到这儿，又能顶什么用？
噗通……噗通……
就在我焦虑万分之间，河眼又轰然震颤了一下，这么一震颤，石坑边缘的七尊真身，仿佛不约而同的被震到了坑底。
轰！！！
七尊老祖爷的真身落入石坑的同时，老井中不断闪烁的暗红的光，似乎轰然大盛，光芒冲出井口足足有一丈高，一个河眼，甚或一条大河，仿佛都在此刻随着这口老井而波动不休。
我一下就急眼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一挺身，跟着跳进了石坑里。我虽然有点慌乱，可心思还是清晰的，我就想着，哪怕真的阻拦不住老井里的东西喷薄而发，至少我也得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身在石坑中，距离那口老井已经非常之近，我身躯中每一根骨头，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重压压迫着，将要崩断。五脏六腑在身体里不停的发颤，心也砰砰狂跳，不知不觉中，我觉得嗓子有些发痒，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无声的流淌了出来。
轰！！！
我越是手足无措，情形似乎越是不可收拾，老井中暗红的光一次比一次猛烈，从一丈来高，渐渐的冲到井口两丈左右，红光不断的闪来闪去，映照着七尊老祖爷的真身。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仿佛觉得七门的老祖爷，似乎和活了一样，他们的表情各异，可那双已经完全丧失了所有活气的眼睛，隐约有一缕难以察觉的目光。
我心头的畏惧，仿佛瞬间就开始暴涨，因为我能感应到，老井里的东西，真的压制不住了，等里面的东西冲出的时候，第一个遭殃的肯定是我。
这个时候，我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顺着原路离开河眼，至少要保住自己的命再说。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我眼前所晃动的那些身影，又强行把念头压了下去。
那些身影，是我在幻境中见过的所有七门的人，那些已经死去，还未死去的七门人，前赴后继，心头只有一个信念：守护大河，庇佑苍生。
逃跑的念头随即粉碎，可当我决定留下来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化解或是阻止眼前的困境，老井里的东西，绝非寻常，我肯定压不住它。
唰……
当井中暗红色的光芒又一次喷薄出来的时候，我骤然间看见石坑里七尊老祖爷的真身外，仿佛全都浮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波般的纹络。这种纹络我很熟悉，是七门的镇河神纹，传闻神纹来自上古的圣王，专门克制世间一切阴邪妖孽。
与此同时，我觉得自己的手背有点发痒，低头一看，唐云天留给我的那一片水波神纹，不知道什么时候萌生了出来，和七门老祖爷身上的水波纹，交相辉映。
轰……
七尊真身上的水波神纹，仿佛一瞬间就全部浮动了起来，在头顶交织成了一片。这个时候，我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双腿了，不由自主的迈动脚步，三下五除二的冲到了跟前，唰的举起了自己的手。
这些水波神纹，似乎一下子融为了一体，如同一片光幕，又如同一张大网。老井里暗红的光，还有水波神纹的光，混乱的碰撞在一起，借着这些光芒的映照，我看见七尊老祖爷的真身，好像在此刻变的灰暗无光。
我陡然间明白了过来，这些水波神纹，已经是这七尊真身最后一点余力，水波神纹脱体，真身的用处，就远不如以前那么大了。可此刻的情形，容不得我再有半分的犹豫，我的手掌一翻，带动着那片交织到一处的水波神纹，猛的朝老井的井口压落下去。
轰！！！
暗红的光和水波神纹的光，刹那间就轰然爆发，光芒刺的我睁不开眼睛。但在我还没有来得及睁眼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股压的人喘不过气的气息，似乎暗淡减弱了许多。
我急忙睁开眼，七尊老祖爷身上的水波神纹交织成的光网，已经结结实实的覆盖在井口上。水波纹一覆盖井口，就变成了一片几乎察觉不出的淡淡的光幕，偶尔会有波纹一闪而过。
这片光网把老井里的暗红的光压了下去，我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觉得这短短片刻之间，我浑身上下的力气好像都用尽了，一屁股坐到了井边。
尽管局势缓和了些，可我的心里并不轻松，因为我知道，这一次压住老井里的东西，其实等于竭尽全力，等到下一次，我真的不知道再要用什么办法去阻止它。
这口老井里，压的究竟是什么？
我心里的好奇在不断的膨胀，轻轻的爬了起来，凑到了井口，朝下面张望。老井里喷薄的红光已经消失，站在井边望去，只能看见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似乎有一团蛰伏着的淡淡的红光。
我肯定不敢下到井里，只能呆在上面看。可井里除了深处的那团淡淡的红光，就再也没有别的一丝光亮，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我想了想，悄悄的拿起一支火把点燃，等火把的火光燃烧起来，我就把它顺势丢入了井中。
火把急坠而下，但我还来不及抬眼去看，火把已经落到了井底。刚一落下去，燃烧的正旺盛的火把骤然间熄灭了。
轰……
就在火把的火光将要熄灭又没有完全熄灭的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井底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唰的冲了上来。
老井井口覆盖着的水波神纹虽然无形无质，但井底的黑影一冲上来，水波神纹骤然大盛，直接把黑影给堵在井下。
然而，神纹的光芒亮起的同时，我立即看到一张脸，在井中一闪而过。

第三百五十二章 退出七门
老井中的那张脸，我其实并没有看清楚，因为只是闪了一下。井口的水波神纹的光芒一消失，井里又恢复了黑咕隆咚的一片。
尽管那张脸，我没有真正看清楚，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熟悉，绝对不是第一次看见。然而想来想去，把后脑勺都想疼了，我却一直想不起来，究竟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张一闪而过又非常模糊的脸。
试了这么一次，我就不再试了，第一次试不出来，后面肯定也试不出来，再试下去，不仅没有结果，没准还会带来什么隐患。
河眼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老井中那阵噗通噗通的异样的声音也偃旗息鼓。我又坐在井边休息了片刻，抬眼一看，七尊老祖爷的真身歪歪斜斜的倒在石坑里面，这是七门的祖宗，放到别的门阀派系里，这样的开山老祖是要年年祭祀供奉的，现在条件不允许，但绝不能丢这儿不管，再怎么说，也得把它们都弄到石坑上面，放回原位。
我开始把老祖爷的真身朝石坑上头搬，和我之前所想的差不多，这片水波神纹，已经是七尊老祖爷真身最后的余力，失去了水波神纹，老祖爷的真身看上去灰蒙蒙的，像是放置了成千上万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开始腐朽。
我一尊一尊的把真身都搬了上去，先搬动的是其余六家的老祖爷，丢下了我们陈家的祖宗。我还记得，唐云天和我讲述七门往事的时候，提过陈家的老祖爷名讳退思，而且还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的后裔。
可是现在再说起家门久远的往事，还能有什么用处，不管过去家世多么显赫，现在的陈家，只不过是河凫子七门中的一支，仅此而已。
六尊真身都被我想尽办法弄出了石坑，最后只剩下陈家老祖爷，我重新跳下去，在老祖爷面前拜了拜，想把它给扛起来。但一动手，我就觉得不对。
这些老祖爷的真身，加上身躯外面所覆盖的一层如同石皮一样的硬壳，总过也就一百多不到二百斤，我完全扛得动。然而陈家老祖爷的真身，仿佛有一千斤，我费了好大的力气，还是扛不起来。
这个时候，我心里就犯嘀咕了，我相信，什么事情发生了，总会有原因，别的老祖爷的真身，一搬就走，唯独我们陈家老祖爷的真身怎么搬都搬不动，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绕着真身走了一圈，看不出有任何的异常，反正就是沉的要死。
啪嗒……啪嗒……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地上的声音，那声音，如果雨后站在屋檐下，残留在屋顶的雨水一滴滴慢慢的滴落的声音。河眼的尽头潮气很大，还有一片水潭，但在这里，空旷又干燥，原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水滴声。
我拿着火把，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这一眼看过去，随即就看见老祖爷的真身脚下，已经落下了几滴暗红暗红的血。
这些血滴，都落在了一块石头上，暗红的血，如同荷叶上的露水，滚来滚去。我急忙绕到老祖爷真身的面前，就看见老祖爷那双灰蒙蒙的，失去了所有神采和活气的眼睛里，又流下来两滴暗红的血，顺着身躯一直流淌，落于脚下。
我一下子诧异了，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我知道，七门老祖爷的真身，一定英灵未灭，否则不会成百上千年的镇守于河眼。但我又想不通，真身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眼流血水？
血迹在石头上不停的滚动，渐渐汇聚成了一小片，又不断的散开，如此交替了几次，我陡然间看出来，这些血迹，在石头上面汇成了几个字。
我一看见这几个字，脑袋顿时就晕了。
石头上的字，一共四个：退出七门。
看到这些字，我猛的抬起头，朝四周张望着。我很怀疑，河眼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妖孽，在这个时候显化作怪。
只因为，我根本不相信，我们陈家的老祖爷英灵不灭，会给我留下这样四个字。
但看了一圈，河眼里还是空荡荡的。从很早以前，河眼就有老祖爷镇守，会有什么妖魔邪祟敢进入河眼？
想来想去，我又看了老祖爷一眼，我突然觉得，这四个字，真的就是他想让我看的。
退出七门，退出七门……
为什么要退出七门？
这个念头刚在心里一出现，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我曾经无数次想过的那个问题。
或许，陈家的老祖爷，和我所想的一样？他自己一生为了大河而奔走，而付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可他知道，这样的一生，是多么的凄苦。他可以自己不顾一切，却不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世，永远过这样的日子。
但七门的人，都没有选择，只要生在七门，那么从出生时开始，自己的宿命，已经被定格，无法更改。只因为，我们是七门的人，生于七门，死于七门。
想要逆改命运，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退出七门！
退出七门，不再承担那一份从祖上就承担的重任，退出七门，可以让子孙们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活着。
我猛的抬起头，又望向了老祖爷的真身，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相信，老祖爷就是这样打算的。
哗啦……
石头上的四个字，突然又混成了一团暗红的血，血又不停的滚动，渐渐的散开，合拢，最终重新汇聚成几个字。
字迹在不断的变化，一行接着一行，我目不转睛的看，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把老祖爷的意图，看的一清二楚。
七门在刚刚开宗立派的时候，人心或许并不是很稳固，因为七位老祖爷是开山之祖，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天道公理的教诲，谁也不能保证，老祖爷会否在漫长的征程中生出贰心，而且谁也不能保证，七门的后人会永远遵从祖先的遗愿，在这条路上一代一代的走下去。
七位老祖爷去世之后，真身留在河眼，我原本以为，他们的真身留在河眼是为了镇守老井里的“东西”，但直到看见石头上不断出现的字迹，我才恍然大悟。
老祖爷的真身在河眼除了镇守老井之外，也等同于他们生前所发的毒誓，自七门开山立派之日起，后世子孙若有叛出七门者，天地不容，家灭户绝。
这些毒誓，都是老祖爷亲自发下的，传承千年，灵验无比。这就是河凫子七门出现之后，七门七家无论大河的局势多么艰险，却从来没有哪一家敢于半途而废，弃门逃走的原因。
毒誓，都是老祖爷们发下的，想要解除这个毒誓，也只能从他们身上入手。要么，就把他们的真身搬出河眼，要么，就在这里把真身彻底焚化成灰烬。
这一刻，我说不上自己怎么想的，可我的确动心了。我的年纪虽然还小，还没有成家立业，可我经历了那么多，我甚至能预见自己的以后，还有陈家子孙的以后。
要是一直留在七门，那么我将来的儿子，孙子，他们必然就要像我一样，活的这么苦，活的这么累，又活的这么无奈。
如今，终于有了解脱的办法，只要我处理了老祖爷的真身，就等于破去了他当年发过的毒誓，陈家，就可以永远的脱离七门，陈家的子孙，就可以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第三百五十三章 如何抉择
在我看到石头上不断显示的字迹之后，一下就动心了。我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老祖爷的真身搬出河眼，搬到我们陈家的祖地去安葬。
只要把真身弄走，那笼罩在陈家头上的毒誓就会失效，陈家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七门，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这一刻，我的兴奋溢于言表，想都没想，一伸手就重新抓住老祖爷的真身，想要试一试，能否搬得起来。
我估计，老祖爷想要留给我的话，已经全部显化在石头上面，而且被我一字不漏的看到了，因此，当我再次搬动老祖爷真身的时候，真身恢复了正常，变的只有一百多斤。我兴冲冲的把老祖爷的真身搬出石坑，脚步不停，就想直接离开河眼，顺着那条狭窄的地道，先回小盘河。
但是我只走了两步，顿时就停了下来，我看见了其余的六尊老祖爷的真身。
手里的火把可能快要燃尽了，散发的火光昏暗不清，这些老祖爷早已经去世，留下的只是一道千年不灭的残念而已。然而当我扛着陈家老祖爷想要离开河眼时，我却仿佛看见了六个人，直直的站在那边，不约而同的望着我。
六尊真身的眼睛里，似乎透出了一丝不屑又冰冷的光，默然注视着我。
我赶忙晃了晃脑袋，又换上一支火把，等火把重新燃亮，那六尊真身，恢复了原样，眼睛依然是灰扑扑的，毫无光彩。
可我的内心仿佛一下子被触动了，空荡荡的脑海中，又闪现出了一些刚才不曾想到的事情。
或许我现在真的可以带走老祖爷，让毒誓破灭，可陈家退出七门之后呢？是否这条大河的所有一切，都跟陈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想起了九黎小祖临走的时候和我说过的那些话，那些话，应该都属于隐晦的天机，她说，大河这件事，还不到终结的时候，至少在我这一代，是无法终止天崩的。
这话其实已经点醒了我，让我知道，不管我，还有和我同辈的那些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终结天崩，最多只是延缓，想要终结天崩，那都是后辈的责任。
可是陈家如果从我这里退出七门，我的后辈不再承担七门的职责，天崩，还能否终结？
天崩有多么可怕，我没有亲眼所见，可用脚后跟想想都能知道，天崩一旦爆发，就是无法收拾的大难。到时候不要说陈家的子孙，还会有更多更多无辜的人被牵扯进来。
这一瞬间，我犹豫了，也矛盾了。我知道，我在这条路上，其实只是刚刚起步，往后的日子，我还要经历更多，承担更多，那种苦痛，真的非常人可以承受，我实在不愿意让这样的痛楚再落到子孙身上。但我还知道，不吃这些苦，等天崩收拾不住的时候，那所有人的下场，不堪设想。
我矛盾之极，左思右想，始终都迈不开一步。
过了很长时间，我轻轻叹了口气，慢慢的把老祖爷的真身放回了原位。
人活着，有太多的无奈，并非自己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放下真身之后，我慢慢的从这片空地退出，一直退到深水潭的跟前。我直接趴了下来，看着黑乎乎的潭水，我知道，娘就在这片水潭里，我很想看她一眼。哪怕就看一眼，也会让我的心，稍稍的好受那么一点。
可我等了很长时间，寂静的水潭依然寂静，没有半点声音，没有半点波动。我的期望，仿佛又一次破灭了，心绪变的烦躁不安。我又在想，天崩降临，危及的并非仅仅是我们七门，还有更多的人，也被天崩的阴影所笼罩。但凭什么只有七门的人要出生入死，要一家老小都不得安宁？
我在水潭边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打消了退出七门的念头。只不过，我有些害怕，因为我察觉得出，自己的决心，不是那么稳固，说不定到我真正承受不住的那一天，我会重蹈覆辙，又产生退出七门的打算。
我离开了河眼，顺着那条狭窄的通道，重新爬回小盘河村的陈家老屋。钻出来之后，我填好了地坑，把砖头铺上。等做完这一切，窗外的雨还没有完全停，天色阴沉沉的，整个村子都沉浸在尚未苏醒的睡梦中。
可能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就在他们沉睡之间，不远处的那条大河，已经经历了一次滔天的波折。
我无声无息的离开老屋，走出小盘河村。雨一停，天气有点凉，河滩的冻土开始解冻，走起来泥泞不堪。我跑到离小盘河最近的渡口，想坐船走一段。
天气转变，河上的渡船基本都恢复了忙碌，渡口有十几个人都在等船。但小盘河这边的渡口是小渡口，等了好一会儿，才开过来一条破破烂烂的渡船。这船太寒碜了，是我所见过的最烂的一条船，好像波浪一卷就能把船给拆散。渡口的客人看着船，面露嫌弃，估计都不想坐。
“大伙儿要是不坐这条船，那可还得等好久喽，一般的船家，是不在这个渡口停船的。”船家倒是不急躁，乐呵呵的点了一锅烟，吞云吐雾的说道：“别看我这条船破了些，年前刚修补过的，保证结实，从这儿一路走到入海口都没事。”
渡口难乘船，这倒是实话，十几个人嘀咕了一阵，有人上了船。人就是这样，谁都不肯迈出第一步，但只要有一个迈出去，后面的人就接二连三的跟随。十几个人呼啦啦都上了渡船，我也跟在最后，挤了过去。
渡船不是很大，船家似乎把家都安在渡船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十几个人得稍挤挤才能坐得下。我坐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顺势又暗中打量了一番。其实在渡口等船的时候，我就把十几个人挨个看了一遍，都是普通老百姓，没有走江湖的草莽汉子。
“没人了？”船家伸脖子朝渡口看了看：“有人的话，还能再上两个。”
“你可拉倒吧，这条破船挤这么多人，已经挤死了，还想再拉人？赶紧开船吧。”
船家嘿嘿笑了笑，收起烟袋开船离开了渡口。十几个人把船坐的满满的，彼此也不认识，谁都不说话。倒是船家很健谈，一边掌船，一边给大伙儿说点稀罕事儿。其实，住在河滩的人如果不行船走水，对河里的事情所知的也不是特别多，船家天天忙碌于大河上，一肚子见闻，讲了一会儿，众人都听的津津有味。
咯噔……
就在此时，行驶着的船骤然间停住了，仿佛在水里撞到了什么东西。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摔的人仰马翻，还没爬起来，连声指责船家。
“这！这！”船家本来口若悬河，但船一停下，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因为走船的人都知道，大河里没有礁石，行驶中的船，几乎不可能突然撞到什么东西而被迫停止。
我也跟着紧张起来，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遇见了尸抱船，第二，则是遇见鬼行舟。
鬼行舟太罕见了，近两百年也就出现过两三次，但尸抱船就不一样，发生的比较频繁，常年走水行船的船家，几乎都碰到过这样的情形。尸抱船有轻有重，有的好打发，有的不好打发，能不能解围，全要看运气。
“大伙儿……别慌……”船家的脸色变了之后，心里就知道怎么回事，一边安慰众人，一边就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翻找：“很快就没事了……”
这个船家一看就是有经验的，按照河滩走水的老风俗，船上时刻预备着香烛贡品。如果遇到的尸抱船好打发，那么把这些香烛和贡品丢下去，不一会儿就能化险为夷。

第三百五十四章 水中惊险
渡船上的乘客，估计有的听说过尸抱船，当时就吓的不敢吭声了。据说，遇见尸抱船的船只，只要下水一看，就能看见船底的水中，有浮尸托着船。船家翻找东西的时候，有人就偷偷的从船边儿朝下面看，不过河水浑浊，这样望下去，根本望不到水中的动静。
船家翻出了香烛贡品，就依次朝水里扔，东西扔完，他赶紧跪下来拜，嘴里念念有词。
丢的东西随即沉入水中，但是过了好一会儿，船还是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心里有数，这次遇见的尸抱船，估计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否则东西入水，船只应该就能开动了。
我能想到这一层，见多识广的船家自然也能想到，脸色变的愈发难看。走船的人都知道，如果香烛贡品之类的东西化解不了尸抱船，那么就只能听天由命。
“船家……到底怎么回事……”
“各位，莫急……”船家咕咚咽了口唾沫，两只眼睛不断的扫视着河面，结结巴巴的说道：“估摸过一会儿……水面上就会有字……”
哗啦……
果不其然，船家的话刚一说完，渡船旁边的水上波纹闪动，渐渐的聚拢出一个“人”字。
“船家，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这个……”船家的脸都绿了，扭头看了看船上的十几个人，咕咚又咽了口唾沫：“河里的东西……想要人……”
“要人？要啥人？”
这也是尸抱船常见的情况，香烛贡品不收，那就是要人。需要从船上丢一个人下去，才能化解危机。而且，遇到这样的事，丢下去的最好是小孩子，特别管用，人一丢下去，船马上就能开动。
船家跟众人一说，十几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集中到了一家三口身上。这一家三口在渡口的时候我打量过，寻常的乡民，夫妻俩都是二十多岁，带了一个三四岁大的小丫头。
“你们瞧什么瞧！”这一家的男人看着众人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把妻女护在身后，捏着拳头喝道：“别打我们的主意！”
“这船上，就这么一个小孩子……”
“我们只是瞧瞧，又没有说什么，你发什么火……”
众人嘀嘀咕咕的，但是眼神还是不断的朝小丫头身上瞥，按照以往尸抱船出现时的情景，如果水面下的东西的要求得不到满足，那么船最后肯定会沉，一船人一个都活不下去。
最开始的时候，众人还只是小声的嘀咕，到后来声音愈发的大，那男人丝毫不肯退让，针锋相对，说来说去，人全都恼了。
“一船十几个人的命，现在都悬着，大伙儿和你好好的说，你吹胡子瞪眼睛的是做什么？”
“年轻人，我们都知道，自家的孩子都是命根子，可眼下不是没办法，船老大都说了，再这么拖下去，这条船一沉，谁都活不了啊，你们两口子还年轻……还能再生嘛……”
“你们说的都是屁话！”那男人的脾气可能不好，听到这些话，眼珠子都红了，顺手拿起一根棍子，指着周围的人，大声喊道：“哪怕人都死绝了，也不要打我孩子的主意！”
我在旁边看着，也觉得头疼不已，同时，心里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大难临头，各人都顾着各人，谁都有自己的道理，现在不要说理论了，就算打的头破血流，依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群人吵的越来越厉害，等到火气都上来了，有人卷袖子想要动手。船家在旁边劝不住，时不时的就伸头朝旁边看看。
哗啦……
这时候，水面骤然又是一翻，波纹中又显出了字。看着水面上的字迹，船家差点晕过去。
“不要……不要争了……”船家仿佛连站都站不稳，有气无力的对众人说道：“水里的东西……要……要十个人……”
“十个人？”
正在争吵不休的人全都闭上了嘴巴，大眼瞪小眼，就和船家说的一样，现在已经无需争执，船上总共就十几个人，水下的东西一下子要十个人，那就和把船沉了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一船人噤若寒蝉，都说不出话了，只有那个握着棍子的男人，逼着船家想办法。
“我能有……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说话之间，船只旁边的水面，开始猛烈的翻腾，水浪不断的冲起，哗啦啦的落到了船上，把十几个人浇的透湿。
当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立即起疑了。这片猛烈的水浪，显然就是一种威胁，但我很清楚，如果真是尸抱船，那么肯定不会有这么多花样，时间一到，船上的人不交人，船就会被弄翻。
如果现在遇见的不是尸抱船，那又会是什么？
哗啦……
水浪起伏不定，让停在河中的渡船不停的晃来晃去，这条船实在太破了，如果风平浪静，可能行驶下去还没什么事情，可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颠簸，说不准过一会儿就要散架。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船家！坐你的船只是图个便宜！谁知道坐到最后把命都搭进来了……”
我本来不愿意多管闲事，可是自己也在船上，船翻了，我躲避不开。看着渡船颠簸的越来越厉害，我就在寻思对策。
轰隆……
水浪骤然间又是一荡，渡船差点就被掀翻，离船舷最近的两个人没能站稳，直接被甩了出去。我眼明手快，赶紧抓住其中一个，想把他给拉回来。但是我的另只手在船帮上一扒，烂糟糟的船帮咔擦就断了一截。
我只觉得手里一空，完全失去了借力的地方，噗通落入了河里。渡船四周的水浪正猛，一落水就被卷了进去。
我的水性好，而且，渡船四周的水浪只是河里的东西掀起来的，跟真正的大风大浪还不一样，所以短暂的一慌乱，我恢复镇定，抬手在水流中抓住落水的人。船家吓坏了，手忙脚乱的从船上往下扔绳子。
我救起来一个，还有一个落水者似乎顺着水流，被卷到了船底，我稍稍慢了一步，抬手抓住他的一只脚踝，用力朝外一拉。我想着，这人一百多斤的重量，而且身在水里，拉出来应该不费力，可我没料到，我一拉，船底的水中似乎也传来了一股大力。
如此一来，这个落水者就被卡在了原地，我无法把他拉出来，船底的那股力量也无法把他拖下去。相互僵持了一下，对面的力道越来越大，我不敢再用力，唯恐会把人拉坏，可是又不敢完全松手。
哗啦……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船底的那股力道，骤然暴涨，我不由自主的被一起拖了进去。
河水不清，又在船下，我完全看不清楚，只能顺着水流绕过落水者，一刀朝前面捅了过去。
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刀子像是捅到了什么东西，紧跟着，身边的水流哗啦大作，掀起了一片汹涌的水浪。渡船原本是停在原处的，但被这股水浪一冲，歪歪斜斜的朝旁边挪动了好几丈远。
当渡船挪开的一瞬间，我骤然间看到了船底的东西，头皮立即一麻。
此时此刻，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看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三百五十五章 鱼和骸骨
渡船挪到一边儿，原本在船底的东西，也随着水浪浮出了水面，这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遇到的，果然不是尸抱船。
水浪里浮出的，好像是一条鱼，黑黝黝的大鱼，瞧着像是鲶鱼，只不过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个头这么大的鲶鱼。大河流域广阔，如果水里真的出了什么大鱼之类的东西，其实也不算非常怪异的事，只不过水浪中这条黑黝黝的鲶鱼，着实有些诡异。
黑鲶鱼足足有一丈长，当它刚浮出水面的时候，我就看见它的背上好像趴着什么东西，等到又看了一眼，我陡然看清楚了，在黑鲶鱼背上趴着的，是一具人的骸骨。
骸骨好像在水里浸泡的时间很长很长，已经变的黑黄黑黄的，它非常完整，连一根指骨都不缺，如同和黑鲶鱼连为一体，趴在鱼背上，上下起伏而纹丝不动。
一条这么大的鱼，驮着这样一具不知年月的骨骸，完全把我弄迷糊了。但是我没有再多想下去的时间，因为刚才那一刀，直接才黑鲶鱼身上划出一道半尺长的伤口，黑鲶鱼吃痛，不断的翻卷水浪，朝我游来。
我的水性是不错，可那毕竟是一条这么大的鱼，丈许长的鱼在水中有多大的力道，只有经常下河的人才知道。我的心有点慌，只觉得在水里肯定斗不过它，立刻开始朝后游。
我这边一游动，驮着骨架的黑鲶鱼就在后面追，这样一来，倒是把那个快要死掉的落水者给救了，他在水里扑腾了几下，靠近渡船，抓住船家丢下来的绳子爬了上去。渡船不能开动，完全是黑鲶鱼在作怪，等到黑鲶鱼游走，渡船立即能够行驶，一船的人也不管我，催促船家赶紧开船。
我还没有游出去多远，船却开远了，我心里很冒火，下水本是为了救人，但是他们得救了，却不管我的死活，只顾着自己跑。
我游了一会儿，身后的黑鲶鱼越追越近，我想着这样不行，只有到靠近岸边的浅水，我或许才有一搏之力，当即掉头朝着岸边游。可是黑鲶鱼游动的太快，我来不及游到岸边，已经被追上了。
听见身后哗啦的水声，我下意识的回过头，黑鲶鱼的身子沉在水里，只有它背上趴着的那具骸骨露出了水面。骸骨只是一堆骨头，不知道死了几百几千年了，但我一看见它，就觉得它那两个黑洞洞的眼洞里，似乎有一点幽绿幽绿的光。
眼瞅着是游不动了，我只能转身迎敌。我清楚，不管是这条大的离谱的黑鲶鱼，还是鲶鱼上那具发黄发黑的骸骨，都带着一股森森的妖异，邪气很重，所以，我暗中抽出了打鬼鞭。
啪……
黑鲶鱼游到我身后不足一丈远的地方时，我一鞭子就抽了过去。黑鲶鱼沉在水里，这一鞭子自然而然就抽到了它背上的骸骨。
这具骸骨看着都快糟烂了，然而鞭子抽过去的时候，却好像抽在一块铁板上面，硬的离谱。只不过，打鬼鞭是辟邪的利器，一鞭子没能把骸骨抽碎，却让它的头颅连同脖子一起朝后仰了仰。
骸骨这么一仰，我才发现，它的腰和膝盖，仿佛长到了黑鲶鱼的皮肉里，已经结结实实的成为一个整体，不可分离。
骸骨被抽的脖子一仰，连同下面的黑鲶鱼，也在水中退了退。如此一来，我就察觉到，它们有点忌惮打鬼鞭。
它们忌惮一分，我就胆大一分，趁着黑鲶鱼后退的间隙，我甩出第二鞭子，与此同时，身子在水中一荡，另只手里的刀朝前一举，顺着水波就刺了过去。
啪！！！
第二鞭子又抽到了骸骨身上，而且水里的黑鲶鱼没有退出去多远，另只手里的刀直接在鱼身上又划了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
血顿时就把周围的水给染红了，黑鲶鱼又中了一刀，隐约开始狂躁，从水下轰的翻了上来，浪头铺天盖地，把我彻底的淹没了，水幕遮挡住视线，等我把脸上的水擦掉的时候，黑鲶鱼的鱼头，仿佛一瞬间胀大了好几倍，鱼嘴一张，在水中把我的半截身子给吞了下去。
我只剩下上半身还露在外头，也顾不上再用打鬼鞭了，锋利的鱼牙在腰上留下了几道血口，我的两只手使劲撑着鱼嘴，唯恐一松手，黑鲶鱼就会把我咬成两截。
鱼牙太锋利了，我的手被刺破了好几处，把全身上下的力气都使出来，才勉强撑着鱼嘴，不让它合拢。但就在此刻，伏在鱼背上的骸骨的一条手臂，好像随着风浪一垂，看似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可五根指骨扫过我的脸颊，几乎把我半张脸都扫掉了。
我的脸疼了一下，紧跟着就开始发麻，隐隐约约，觉得一块皮肉从额头耷拉下来，我陡然吃了一惊，因为我能感觉出来，骸骨的指骨上，应该沾着毒，划破我脸上的皮肉，毒就渗入了体内。
而且这种毒入皮骨的感觉，似曾熟悉，我不可能忘记。这是身中幽绿尸毒之后的感受，我被尸毒折磨了那么久，这样的感觉，记忆犹新。
这具不知道在水中浸泡了多久的骸骨身上，有幽绿尸毒！！！
我猛然抬起头，就看见黑鲶鱼背上的骸骨的两只眼洞里，绿光一闪一灭，而且距离近了，我才看清楚，在它的身上，有一丝一丝微不可查的幽绿色的纹络。
我的脑子乱了，那个棺中人的来历，至今都是个谜，而幽绿尸毒，似乎是现在唯一可追查的线索。
骸骨眼洞里的绿光，如同人的目光一般，它似乎还有灵智，在等我中毒以后失去反抗之力。只不过我身上的幽绿尸毒已经侵染很深，此刻所中的尸毒，一入身体，立即和之前的尸毒混为一团，如同泥牛入海。
我随即恢复了镇定，原本只想着把黑鲶鱼打跑，自己能活着上岸就行了。可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想要活捉这条黑鲶鱼，把它背上那具骸骨的来历搞清楚。
心里是这么打算的，可眼前的局势对我很不利。我的手掌被鱼牙磨的血肉模糊，渐渐就使不上全力，如此僵持下去，骸骨再趁机偷袭，我估计很难应对。
危机和焦虑丛生，我勉强抽回一条腿，用膝盖顶着鱼嘴，腾出手，一巴掌就抽在鱼头上。
巴掌扇动之间，手背上那片若有若无的水波神纹仿佛微微亮了一下，如唐云天所说，水波神纹是上古圣王遗留之物，克制一切妖邪，这一巴掌下去，力道不是特别大，但黑鲶鱼的鱼头好像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头骨几乎崩裂，松开嘴巴，调头就想跑。
我顾不上身体所受的创伤，在黑鲶鱼调头的一瞬间，用打鬼鞭缠住了那具骸骨的脖子。骸骨的每一根骨头都坚硬如铁，可是被打鬼鞭缠住，它挣脱不开，骨节直接咔咔作响。
黑鲶鱼要逃，我则用尽全力拽着打鬼鞭，骸骨的骨头在如此强力的拉扯下似乎快要崩断了，它的身躯一仰，黑鲶鱼就被迫停止游动，被我一点点的朝河岸那边拖。
我知道此刻不能放松，咬紧牙关硬撑，拼了命一般的把黑鲶鱼拖到了浅水中。只要再加把劲，估计就能拖它上岸。
一进浅水，黑鲶鱼慌了，它活在水里，道行也不深，不能和别的大妖一样上岸，一旦上了河岸就是死路一条。因此到了浅水中，黑鲶鱼开始发力，和我硬顶着，死活都不再靠近河岸半步。

第三百五十六章 鬼影难甩
这条黑鲶鱼真要发力，力道比我更大，我站在浅水中，脚下都是松软的泥沙，无法使出全力，憋着一口气，拽住打鬼鞭使劲朝岸上拖，这么一用力，半截身子直接就没入了河泥里。
啪……
黑鲶鱼死活不肯上岸，估计是我用了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黑鲶鱼再加上伤口吃痛，猛然一甩尾巴，朝着后面用力一冲。
我就觉得手里的打鬼鞭骤然一松，整个人把持不住，差点一头栽倒在水里。我和黑鲶鱼之间拉扯的力道太大了，骸骨的腰和双膝原本长到了黑鲶鱼身上，可是在这大力的拉扯上，硬是把它从黑鲶鱼背上给拽了下来。骸骨的身上血淋淋的挂着黑鲶鱼的两大块皮肉，但黑鲶鱼已经无心在这里逗留，没入水中，转瞬之间就不见了。
黑鲶鱼虽然跑了，但留下了骸骨，我需要的正是这个，直接拖着它朝岸上奔。这具骸骨有些怪异，不过，把它硬从鱼背上拖下来之后，我就发现，骸骨似乎没有行动能力，否则的话，它也不会借助黑鲶鱼在大河里游荡。
这么一来，我很轻松就把骸骨从浅水拖到了岸上，一登上河岸，骸骨的身子就不能动了，隐隐约约，只能听见它的几根指骨在咔吧咔吧作响。我仔细看了看，骸骨只剩下被河水浸泡的变色的骨头，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我不敢大意，也不敢在靠河这么近的地方停留，害怕出现别的意外，直接用打鬼鞭拖着骸骨，又朝远处跑了好远。
四下无人，静的一塌糊涂，等我把骸骨拖到这儿的时候，心里顿时又犯难了。从骸骨身上找不到其它任何东西，又无法逼问它，所有的线索无从得知。
“我只问你一点事情，你如实作答，我还放你回去。”我试探着跟骸骨说道：“你要是能听懂，就点点头。”
骸骨就那样躺在一丛刚刚冒头的野草间，全身上下一动不动，连指骨噼啪作响的声音也消失了。我连着问了好几次，可是却得不到半点回应，我就开始怀疑，它究竟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有意不肯做出任何回应。
我完全没有别的办法，但是又不想这么轻易的放弃。看着骸骨的骨架里若隐若现的幽绿色的纹络，我就想着，我问不出来，不代表别的人也问不出来，一物降一物，总有人能硬撬开它的嘴。
我在琢磨，自己认识的人里面，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河凫子七门的同门，大多只懂拳脚功夫，最多也就是依靠祖传的神纹和宝器辟邪，剩下的人，多半也没这能耐。想来想去，我一下子想到了黄三儿的舅舅，张龙虎。
张龙虎是河滩有数的奇人之一，我和他有过一点交情，而且我还知道他现在隐居在松树岭。从这儿到松树岭，离的还远，会耽误送唐云天的骨灰，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想要知道这骸骨的来历，就必须找张龙虎试一试。
心里盘算好了之后，我直接用打鬼鞭把骸骨捆的结结实实，脱下外衣把它兜起来。沿途赶路，带着这东西实在太不方便，被人发现之后就说不清楚，说不准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一狠心，直接在附近的村子里买了辆大车，自己赶着大车上路。
赶着大车启程，就等于完全舍弃了水路，河滩好些地方都没有道路可走，速度顿时慢了。为了节省些时间，我不分昼夜的猛走，只要不是困顿的受不了，就不会停下休息，几天下来，我还撑得住，拉车的马匹倒是受不了了，我只能在这天黄昏时分，选了个地方停下，给马儿找了些草，让它吃了之后休息休息。
大河滩上，除了那些村镇之外，好些地方都荒凉无人，我又专门选着人少的地方走，等到天色一黑，周围多少里都黑灯瞎火。我靠着大车闭目养神，准备打个盹之后，再次动身启程。
夜渐渐深了，似乎也夜风也停歇下来，静的一塌糊涂。我刚要小睡一会儿，骤然间就听到了啪嗒啪嗒的一阵声音。
这声音，很像有什么东西不停的敲击在沙土之间的石块上所发出的，我一下子警觉了，睁开眼睛扭头望去。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我立即看见身后的那条小路上，有人拄着拐棍慢吞吞的走过来。我看不出那是什么人，只知道对方的岁数肯定很大了，弯腰驼背的，走一会儿，就停下来捶捶腰，咳嗽两声。
除了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儿，小路上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可我还是有些发慌，这方圆多少里都没有人烟，怎么可能一下子冒出一个走夜路的老头儿？
我不想惹麻烦，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躲就躲。我什么都没想，翻身爬起来，解开马匹的缰绳，飞快的把车套上，一扬鞭子，马匹拉着大车，顺小路隆隆的朝前猛跑。
我赶着车一口气跑了好几里远，心想着，依照那老头儿的脚力，这会儿早就被甩开了。想到这儿，我才放慢速度，轻轻的嘘了口气。
啪嗒……啪嗒……
大车的车轮刚刚慢下来，那阵拐棍顿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一下子又从后面钻进了耳朵，我浑身上下的汗毛好像都直立了起来，忍不住扭头又看了一眼。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马车风驰电掣般的狂奔了好几里，原本觉得已经把老头儿给甩远了，但等我回头的一瞬间，一眼就看见老头儿尾随在马车后面大约十来丈的地方，还是拄着拐棍，一边儿咳嗽一边慢吞吞的走。
我心里发毛，感觉很不对劲，也很不自在，这个弯腰驼背的老头儿肯定不正常，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想跟他正面交锋，无奈之下，我直接一甩马鞭，赶着大车又是一通狂奔。
这一次，我一边赶车，一边就不停的扭头张望。马鞭抽的啪啪乱响，马儿被抽疼了，不要命一般的跑。等跑出去一段之后，身后的小路上，看不到老头儿的身影了。
我料想着肯定是把他给甩在了后面，可是有了前车之鉴，我不敢停下来，想再跑一段再说。
策马扬鞭，尘土滚滚，这一通跑下来，又是六七里远。我听不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了，一边拉住马缰，一边就回头眯着眼睛仔细的看，看来看去，小路上空空荡荡的，总算是把那老头儿给甩掉了。
“我不信甩不脱你……”我小声嘀咕了一句，扭头想要继续赶车，但是头刚刚转过来，我的余光一下就瞥到自己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个人。
天还黑着，就这一扭脸的功夫，身边多了个人，即便我胆子不小，也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就从大车上滚落下来。
噌！！！
我稳住心神，翻身跳下大车，脚步一站稳，手里已经握住了刀子。这样面对面的一瞧，我就瞧见马车上坐着的，依稀就是那个被甩掉的老头儿。
这老头儿也不知道有多少岁了，头发胡子稀稀拉拉，全都雪白雪白的，他身上穿了一件酱色的土布褂子，手里拄着一根花椒木拐杖，扭脸看着我，咳咳的咳嗽的两声。
“你是什么人，你想干嘛！？”我握着刀，只觉得这个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头儿很难对付，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出现在我身边，让我事先没有半点察觉，要是刚才趁着我一扭脸的功夫，从背后给我一刀，我这会儿估计已经丢了半条命了。
“咳咳……年轻人……”老头儿丝毫都不介意我手里的刀，一边咳嗽，一边对我说道：“莫怕……咱们做个……做个交易，怎么样？”

第三百五十七章 架子山王
“做什么交易！”我对眼前这个驼背老头儿充满了敌意，一边说话，一边全神戒备。
“年轻人，我不害你……”老头儿咳嗽的厉害，话都说不成了，颤颤巍巍的从身上摸出个小酒壶，酒壶一打开，一股浓重的药酒气味就飘散开来，他咕咚喝了一口，才算是压住咳嗽：“我跟了你有两天了，这才跟你说说话，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如此紧张？”
“跟了我两天了？”我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我总以为自己有了些许经验，感官也还算灵敏，除非是那种绝顶的高手一路尾随，才能瞒得过我，可我没想到，这个病怏怏的老头儿竟然悄无声息的跟踪了我两天时间。
“年轻人，我从架子山来，我叫白大王，你……你听说过么？”
“架子山，白大王？”我心里本来就有些惊讶，听到老头儿自报家门，脑子就开始一圈圈的打转。
架子山，白大王……
我的震惊，溢于言表。架子山的白大王，在这千百里大河滩上鼎鼎有名，这大名流传了不是三年五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被人口口相传。
架子山，那是河滩紧西边的一座山，这山本来籍籍无名，但是不知从何年何月起，架子山里住了一只狼。
传闻，这只狼是天生的异种，出生时浑身的皮毛都是雪白雪白的，是在河滩山地中很罕见的白狼。白狼自幼就在架子山，很少外出，因为活的年头久了，身有神通，架子山方圆几十里，都是白狼的地盘，飞禽走兽，莫敢不从，所以，有人叫它白大王。
白大王到底活了多少年，这没人说的清楚。但是明末清初的时候，大河滩有一位姓王的读书人，科举的时候考中了探花，当年也是盛名赫赫的人物。王探花最高的官职，坐到了户部左侍郎，岁数大了，归隐林泉，在故乡养老。闲居的那些年，他著过书，把河滩的风土人情如实记录下来，其中有一本槐园杂记，里面就写了一个关于白大王的故事。
白大王很少离开架子山，它不招惹别人，别人自然也不敢招惹它，所以，河滩的民间传说里有许多白大王的故事，但真正见过白大王的人却少之又少。尤其是这二三十年时间里，人们都说，白大王的岁数实在太大了，是否还在人世都说不准。
这些传闻，我之前只是当成故事听一听，从来没往心里去。可我真没有料到，架子山的白大王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突然找上我。在我看来，我和它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根本扯不上什么关系。
他找上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这个人碌碌无名，唯一值得人注意的，也就是我的身份而已。
“年轻人，莫怕。”白大王喝了酒壶里的药酒之后，脸上就泛起了一点不可察觉的红润，精神似乎也好了些，他慢慢从大车上下来，隔着马匹对我说道：“我跟了你两天了，你虽然没有说话，但我瞧得见，你右手手背上，有镇河神纹，这一直都是河凫子七门的独门神物，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听了白大王的话，我更加惊讶，我手背上的镇河神纹，平时连我自己都察觉不出，非要到临阵对敌的时候，才会凸显出来。这白大王看上去老态龙钟，眼睛都睁不开了，可洞察之力却如此之强。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此番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白大王看我不说话，但从我的眼神里已经知道，我心里必定波澜起伏，他接着说道：“做个交易，也是结个善缘，人活一世，难保旦夕祸福，结了这个善缘，说不准往后还有什么事情能彼此照应。”
“我一文不名，有什么能交易的？”
“我是个爽快人，有什么，直说了。”白大王指了指身边的大车，说道：“我想要车上的东西。”
“车上的东西？”我怔了怔，但随即就反应过来，大车上，是那具从黑鲶鱼身上拖下来的骸骨。
我总算是明白了白大王这一次的来意，只不过，我很纳闷，这具骸骨是有点古怪，但架子山离大河还远，我这边才把骸骨拖上来几天，白大王就得到消息一路跟来，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对，就是你车上的东西。”白大王点点头，拄着拐杖，绕过拉车的大马走到我跟前，说道：“我在架子山这么多年，深居简出，但河滩各处的稀罕物件，倒也积攒了一些，我不白拿你的东西，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出来。”
“白大王，你是想要那具骸骨。”我知道白大王的用意，又见他说话温和客气，心里的敌意渐渐消了，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车上有骸骨？”
“说来话长了。”
就如河滩的传闻所说，白大王在架子山活的年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这世间本就没有可以永恒的东西，无论人，还是妖，寿命总是有限的。活到白大王这个岁数，再用别的任何办法，都无法延缓寿命，这些年里，白大王一直都在苦苦的追寻，在琢磨，想寻求一个好办法。
可他毕竟无法逆天而行，寿命是绝对延续不了的，想来想去，只想出了一个无奈的下策，修尸道。
我对尸道有一点了解，修尸道的，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就只能依靠自身之力，在寿命终结以后，保全原来将要腐朽的庐舍，付出更多的努力，等尸道大成圆满的时候，勉强等同于活到了第二世。
这中间要承受多少磨难和波折，谁也不知道，但这却是无可选择的一条路。
白大王打算修尸道以后，就多方寻访，想要寻访出尸道法门，他手下那些徒子徒孙也奔走各地，查找线索。大概一个多月之前，白大王的手下在距离这里大约二百里的河道处，发现了一条黑鲶鱼驮着的尸骨，那尸骨，多半修过尸道。
这是眼下唯一可以查访到的线索，消息传回架子山，白大王当即就动身了，沿途一路追赶。连续多少天追寻下来，总算在小盘河最近的那个渡口的河道附近，找到了那条黑鲶鱼。
但白大王找到黑鲶鱼的时候，黑鲶鱼受了伤，而且背上驮着的尸骨已然不见，黑鲶鱼的道行比白大王差的太多，白大王一逼问，黑鲶鱼就如实供述出来。就是沿着这条线，白大王才尾随了我的马车。
“原来如此……”我听完白大王的话，就觉得这个老头儿还算是厚道的，他已经跟踪我两天了，凭他的本事，想要硬从我手里夺走骸骨，也不算难事，但老头儿还是和和气气的出来跟我商量，由此可见，白大王心性不错，而且讲道理。
“年轻人，我瞧出你手背的水波神纹，就知道你是七门的后裔，水波神纹，传自上古圣王，我不想跟圣王的传人结仇，所以也不会强取豪夺。”白大王看着我，说道：“你还年轻，要这骸骨，用处不大，可否让给我？”
我要这骸骨，纯属想从中查找关于幽绿尸毒和棺中人的线索，骸骨本身对我的用处的确不大。听到白大王的话之后，我心头一动，就觉得以白大王的本事，是否能够查找出这骨骸生前的具体出处和身份？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一枚棋子
我立即产生了一个想法，白大王想要这具骸骨，我想要骸骨身上的线索，两个人其实没有冲突，可以各取所需。
“老爷子，这骸骨是我从河里弄出来的，原本也不是我的东西，它对你有用，你尽管拿去好了。”我察言观色，对白大王说道：“只是，我想从这骸骨身上得知些事情，苦于无从逼问，这才想带着骸骨去找一个老前辈，求他帮帮忙。”
“你想知道什么事情？”白大王看我如此爽快，心里很是舒服，接口问道：“我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手段，你想问什么，我替你问它，倒是不用专程跑那么老远，去找什么前辈。”
“老爷子，你来瞧瞧。”我把大车的车门打开，又把骸骨从布袋子里拽出来，指着骨骼之间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幽绿的纹络，对白大王说：“我想知道，他身上这些绿纹，是怎么来的。”
“稍等，咳咳……”白大王又开始咳嗽，从怀里取了那瓶药酒，咕咚喝下一口，抹抹嘴，苦笑着说道：“年纪大了，实在是不中用，一年到头都离不开药。”
药酒下肚，白大王似乎又好转了一些，他在随身一个小袋子里一摸，摸出一小块木色的如同熏香一样的东西。这块熏香只有指肚那么大，白大王把它放在骸骨的额头上，指尖一点，熏香好像被点燃了，散发出一股幽幽的香气。
熏香散发着香味，而且升腾起一股笔直笔直的白烟。在月光的照耀下，这股白烟清晰可见。
白大王的指头，空弹了两下，嘴皮子来回动了动，听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他的话一说完，那具骸骨两个眼洞里，就跳跃着两团幽绿幽绿的光，额头上那块熏香散发的烟气，开始不停的扭曲，杂乱无章。
我能分辨的出，这具骸骨真的是有些许灵性的，它在全力和白大王抗衡。
“我只是问你一些事情，说与不说，全在你。”白大王的语气依然不变，但这些话里，隐隐透着一股威胁。
骸骨眼洞里的绿光来回跳跃了几下，渐渐的暗淡了，等绿光暗淡之后，熏香散发的烟气，又恢复的如同一条直线，冉冉飘浮。紧跟着，烟在半空轻轻的汇聚成一个又一个的圆圈，久久都不散去。
白大王仔细的看着熏香散发出来的烟，至少有一刻钟，熏香才燃尽，烟气渐渐消散，彻底散于空中。
“老爷子，问出什么了吗？”
“有点杂乱。”白大王把骸骨额头燃尽的香灰轻轻抹去，说道：“有的事，它不是不肯说，只因为它的灵智不全，遗忘了很多往事。”
“那问出来多少，你就告诉我多少。”
“他死的时候还很小，在他死去以后，有人传给他尸道，可能是想让他借尸道修行，总还有活转的机会。但他的运势不好，修尸道之后，遭遇过一次大劫。”
修尸道，最先就要接触尸体，吸纳尸体的阴气，等到阴气重到一定程度，才能保证庐舍不腐朽。稳住庐舍，继续修行，就可以把身躯内的阴气一丝一缕的替换成纯阳气，以天雷炼去阴渣，逐步登上顶峰，达到圆满境界。
这具骸骨在初修尸道的时候，大半时间都在大河里。大河里时常都能遇见浮尸，所以最开始，它很顺利，直到有一天，它遇到了一具不该遇到的尸体。
那具尸体，仿佛是从大河的河底某处突然出现的，已经说不清楚是何年何月的尸体。尸体的身躯外，裹着一层竹甲，四肢头颅坚如精金，来历肯定不普通。骸骨遇到这具尸体，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把对方收了，可它当时的道行还很浅，不仅没能收掉这具竹甲尸，反而被对方破了尸道。
尸道一破，它的庐舍终于保不住了，皮肉随即开始腐败，腐败到只剩一具骸骨，漂流于大河中。
“后来，又有人传给它尸毒之道。”白大王指着骸骨身上若隐若现的绿纹：“它修不成尸道，只能走阴邪一路，这尸毒，应该是用来防身自卫的。”
“谁传给它的尸毒？”我一听，就知道到了关键时刻，我至少得弄清楚，到底是棺中人传给它尸毒，还是另有其人。
“它被破了尸道，灵智已经受损，它能记得的事情不多，的确有人传它尸毒，可不知道是什么人。”
“不知道谁传给它的尸毒……”我立即感觉大失所望，原本就指望从骸骨身上获取线索，可是它却因为尸道被破，遗忘了大半的往事。
可我也明白，白大王没有说谎，他已经尽了全力。幸亏半途遇见了白大王，否则，我千里迢迢赶到松树岭找张龙虎，能获取的线索，也只能有这么多，等于这一趟是白跑了。
“那具竹甲尸，非同小可。”白大王似乎看出了我的失望，他竭尽全力的把自己从烟气中看出的细节讲给我听：“它破了骸骨的尸道，让骸骨的灵智受损，按道理说，对于所有往事，骸骨应该全部遗忘了，但它还能记得两句话。”
骸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仍然能记得两句话，这足以说明，这两句话在他活着的时候，印刻到了心里，在他死去之后，印刻到了骨髓中，只要他的骨骼仍在，或许就不会忘记这两句话。
能叫人印入骨髓的，会是什么话？
“老爷子，它记得的两句话是什么？”
“第一句话，其实是个人名。”白大王说道：“要是我看的不错，它记得的这个人名，是陈师从。”
“陈师从！”我的脑子一晕，万万没有料到，这骸骨会记得陈师从这个名字。
“我身在架子山，很少外出，不过，外界的事情倒也不是一无所知。”白大王看着我，说道：“三十年前，陈师从这个名字，在大河滩可是响当当的，鼎鼎有名的七门三英之一，年轻人，你多半是七门的人吧，应该知道陈师从这个人。”
“嗯，我知道……”我的脑子有些乱，不知所以。骸骨记得陈师从这个名字，但它为什么能记得，现在已经无从获知。
也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世间的许多事，看似没有关联，其实中间一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它们连为一体。这条线，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缘”。
大河茫茫众生，何止千万，大河流经的地域，何止千里，可就在千万里，千万人中，我却偏偏渡河的时候遇到了这骸骨，这可能不仅仅是巧合，而是“缘”。
无论善缘，恶缘，都是缘。
“它只记得陈师从这个名字，为什么记得，我问不出来。”
“不要紧……”我点点头，从思绪中挣脱出来，接着问道：“老爷子，它记得的第二句话，是什么？”
“它残存的灵智里，一直都有这么一句话，它记得，自己是一枚棋子。”
“一枚棋子？它记得自己是一枚棋子？”
“是，一枚棋子。”
这话又把我弄的晕头转向，因为骸骨只有零星的灵智，再无其它线索，所以这些凌乱的话语，实在推断不出有什么深意。
我不停的想，不停的想，想来想去，我骤然明白过来。
一盘棋中，棋子不止一枚，但无论将相，或是兵卒，它们无论多重要，充其量，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棋子，终要被人所用。

第三百五十九章 夜月填河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从白大王嘴里得知了关于骸骨的这些事情之后，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
关于陈家的传闻，可能是真的。陈师从，我嫡亲的爷爷，心机深如大海，没有人能看得透，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当年做了什么。事情明摆着，这具骸骨，是爷爷留下的一枚棋子，只不过骸骨有什么用处，我已经不可能再知道。
“年轻人，它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再去找别人想办法问，也问不出来。”白大王看着我犹豫不语，在旁边劝道：“世间的事，就是如此，不可能什么都由人掌控啊。”
“老爷子，我明白。”我打断了思路，勉强笑了笑：“我没什么可问的了，这具骸骨，你带走吧。”
“你这股痛快劲儿，我打心眼里喜欢，我是老了，不过还有几年活头。”白大王从身上摸出一块骨牌递给我：“拿着这个东西，将来真有什么事情，就到架子山找我。”
我道了谢，帮着把骸骨又装进布袋子，交给白大王。白大王看着走路都颤巍巍的，但当真是来去如风，拐杖顿地的声音响了几下，人已经走的很远。
等白大王走了之后，我在原地呆了一会儿。陈家的事情我若一点都不知道，那也罢了，可知道的越多，脑子就越糊涂，根本分辨不出来，当年爷爷的真正用意。
难道这一切，都是个无解的死谜？
这一来，我就再不用去松树岭了，从原地折回，朝着唐家八角楼的方向而去。
我还是赶着这辆马车，走了有一百来里地，这个季节走陆路是最难受的，雨水多，一旦下雨，滩地就泥呼呼的一片，我实在耐不住，路过一个小村的时候，拿马车随便换了点干粮，然后断断续续的走了一段水路。
当我走到牙山口的时候，春雨连绵，一场春雨把乘船的乘客都阻绝了，渡口生意冷清，我不想耽误事儿，跟一个老船家商量，付了他钱，包他的小船朝八角楼走。在这种没生意的时候，老船家接了这个活儿，高兴的不得了，一路上掌船，顺带和我闲聊，还抽空钓鱼做饭。
这天晚上，老船家跟我商量靠岸休息，夜间行船不太安全，尤其是这样的小船，所以我答应下来。老船家钓了两尾鱼，炖出一锅好汤，就着干粮美美吃了一顿。小船太简陋，也没有像样的船舱，只能将就着睡一会儿。
不过，对于我这样颠沛流离惯了的人来说，夜晚能有个可以睡觉的地方已经不错了。和老船家聊了些闲话，各自睡去。
迷迷糊糊的睡了不知多久，我仿佛听到了一阵钟声。一时间，我没能彻底从梦中醒来，也分辨不清楚这钟声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等到我晃了晃脑袋，一翻身坐起来的时候，钟声从远处的河面，悠然传到了耳朵里。
噗通……
老船家就睡在我旁边，我坐起来的同时，他似乎也爬了起来，什么也不说，踉跄着迈步跳下小船。
我能看得出来，老船家好像并未完全苏醒，眼睛还是闭着的，从小船跳下来的时候，噗通摔了一跤，但他浑然不知，爬起来之后，连身上的泥污都不及拍打，晃晃悠悠的沿着河滩，朝钟声传来的地方走。
“回来！快回来！”我赶紧上前拉住他，抬头一看，极尽的远处，河面上仿佛漂着一条小船。那船很破，空无一人，但船头上悬挂着一口铜钟。
这是七门的空船王钟，王钟本身就带着神性，又在大空山被加持过，像船家这样的普通人，绝对抵挡不过王钟的钟声，会迷失心智。
我不知道听过多少次王钟的声音，此刻的钟声让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头也一阵一阵的发晕，不过还能坚持的住。我拉着船家，可他好像完全不知身在何处，如同梦游似的，只顾着闷头朝前面走。
“别走了！”我在他耳边大喊了一声，然而还是没有用处。
这边还没把船家拉住，余光一瞥，我的头皮又麻了。我看见三四十个人，正从河滩的西边朝河边跑来，依稀看着这些人的装束，就知道是附近村子里的普通老百姓，被王钟的钟声给引了过来。
毫无疑问，这是空船王钟在拉人填河。
填河很残酷，但没有办法。庞独曾经和我说过，七门的人除非到了没法子的时候，才会用王钟拉人填河，充当七门的镇河阴兵。因为七门的人少，所以不拉阴兵，就护不住这条大河。
可是，被王钟拉来填河的，大部分都是平头百姓，我当时很不能理解，庞独说，牺牲一少部分人，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这是没得选择的选择。
然而，这终究有违天道，七门的人世世代代都会拉人填河，很伤阴德。七门的人命数绝大部分都不好，跟这些不能说没有一点关系。
我一瞧见这么多人都被王钟引来了，再也顾不上跟船家啰嗦，一巴掌砍过去，把他打昏在地。紧接着，我抬腿就冲了过去，在这些人还没到河边之前，拦住了他们。
老老少少三四十口人，好像都没从梦里醒过来一样，我拦住这个，却拦不住那个，拦来拦去，这帮人已经快要跨到河边的浅水中了。
“是谁在空船上！”我扭头冲着河面上的空船大喊了一声，我想着，王钟发出声音引人填河，空船估计会有七门的人。
但我的喊声传过去之后，却得不到一点回应，距离那么远，我也桥不清楚空船到底有没有人，就耽误了一会儿功夫，十多个人踩着淹过小腿的河水，继续朝前走着，要是再晚一步，一切都恐怕来不及了。
我心软，即便以前听庞独说过填河的事情出于无奈，可我还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送死。
“到底是谁在引人填河！说句话！”我一巴掌把一个壮汉子打晕在地，扭头继续喊道：“我是六斤！”
轰隆！！！
我这句话刚一喊出来，河面轰然掀起了一片波澜，空船在河心滴溜溜的打转，船头悬挂的王钟也停止了响动。
这样一来，我好像看清楚了，空船上一个人都没有。
但没有人，那到底是谁在拉人填河？
王钟的余音消散，那些被驱使到浅水中的人，缓缓的停下了脚步，但他们还未苏醒，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水里。我松了口气，丢下身边的人，朝河里走了走。空船上尽管没有人，我却不怀疑是外人捣鬼，除了我们七门的人，无人可以驾驭这口王钟。
“谁在？出来说句话。”我放低了声音，想把隐藏在附近的人喊出来，我已经认定了，肯定是七门的人在引人填河。
轰……
话音一落，刚才掀起的那片波澜刚刚停息，又涌起了一股水波。水波中，有一团很大的影子，从水下浮了上来。
我的眼睛一直盯着河面，当这团巨大的影子浮出的时候，月光洒落下来，河面仿佛荡起了一片黄金一般的光芒。
这时候，我的心开始砰砰的乱跳，我还没有真正看清那团巨大的影子，但这片黄金般的光芒一闪起，我的脑子里，立刻蹦出来莲花神木的浮影。
从河下浮出的，一定是莲花神木，世间仅有一株的莲花神木。
空船王钟出现了，现在莲花神木也出现了，我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拉这些普通老百姓填河。
“是我……”
正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骤然听到有人说话，这声音来的太突然了，把我吓了一跳。
“是我引他们填河……”

第三百六十章 落在陈家
这声音把我吓了一大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一个人也看不见。可是回想着这声音，我觉得好像有些熟悉。
“你要去何处……”那道声音又一次传到了耳边：“不妨同行一段吧……”
“这！！！”我惊呆了，因为这一次我明显的察觉到，声音是从水中漂浮的莲花神木里传出来的。
而且，这声音仿佛是莲花神木中那个人的声音。上一次听到这个人的声音还是在一片朦胧的幻境里，可我记得清楚，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愈发的震惊，莲花神木里的那个人，不是已经永远消失了？道无名夺走了神木精粹，神木里的人又和白骨马车一场大战，烟消云散，我只以为，世间不会再有这人的存在，可此时此刻，我又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等等我！！！”我鬼使神差一般，不顾一切的跳入了水中，朝着莲花神木游了过去。我的心神有那么一点恍惚，可心里还是很明白，这个本已经消失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又出现，他既然出现，就一定有他出现的原因。
我游动的很快，莲花神木静静漂浮在河面，没多久就游到了跟前。我翻身从水里爬到神木上，这么大一株莲花木，像是一条稳稳的大船，站在上面，丝毫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等我爬到神木上，再转头看看，悬挂着王钟的空船似乎渐渐漂远，河岸边那些本已经要被填河的人呆在原地，估计过一会儿就会苏醒。
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把这些人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
“你的心地良善，不忍看着这些无辜的人送死，是么？”
“是……”我能听见那道声音，仿佛是从莲花神木里面传来的，我不由自主的慢慢挪动身体，一点点挪到神木前端，这里有一道很窄的裂痕，透过裂痕，能看见里面的人。
轰……
骤然间，莲花神木好像在河面上飞驰了起来，激荡起一片一片蒙蒙的水雾。水雾飘在四周，我一下子感觉像是身在云霄之上，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漫天的雾在缭绕。
“人世间，没有可以两全的事，一个人这一生，所要面对的，无非两个字，一个舍，一个得……”
我正沉浸在这种仿佛腾云驾雾的感觉里，冷不防身边有人说话，我唰的转过头，一眼就看见那个莲花神木里的人，不知何时坐到了我的身旁。
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头发和胡须，如同霜雪，穿着一身溅满了泥水的粗布衣服，他的眼睛，有淡淡的光，脸庞上挂着一丝任谁都看不出的表情。
“你……你……”我大吃一惊，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一刻，我的视线模糊，我已经分不清楚，坐在我身边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道淡淡的影子。
没有谁直接告诉过我，莲花神木里的人是谁，但我知道，上古的禹王，九生九死，最后一次逝去，他被安葬在了世间仅有一株的莲花神木中。
这个人，必定就是禹王。禹王早已经去世，这只是他一道千万年不曾消散的英灵。
“没有舍，就没有得，你要得到什么，势必要失去什么。”老人的影子在我身边，语气温和，如诉家常。
他说了很多，他告诉我，在他年轻时，很多道理都不懂，长大成人之后，接替了父亲未完的事业，去治理危害四方的大洪水。他心怀怜悯，想要把每一个被洪水吞噬的人都救出来。
有一次，他亲眼看见一个只有十多岁的孩子，为了躲避水患，爬到了高高的树上，最终没能坚持住，被大水冲走。他着急了，想要救这个孩子。可身边那些有经验的老水工告知他，在这样滔天的大水里，人被冲走，绝无生理，不可能救的回来。
可他不信，一意孤行，那些跟随他的人没有办法，一个接着一个的下水救人。
“他们都死了……”老人的影子有一点怅然，有一点悲戚，那双历经了所有沧桑和岁月的眼睛，似乎朦胧着一层水汽：“为了救一个人，而死去了那么多人……”
可能就是从那一次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有人要活着，那么，就一定有人会死去。这是谁也更改不了的，谁也更改不了。
我沉默不语，似乎也明白过来。河凫子七门的祖训，一向都是天道为公，救济贫弱，绝不允许滥伤无辜。但从古至今，河凫子七门的人，不知道把多少无辜的百姓引入河中填河，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秉承了上古圣王的训示。
“刚才，那三四十个百姓填河，你心里不忍，千方百计的想要救他们，可是，你想过吗？”老人的影子接着说道：“若救了这三四十人，可能就会死去十倍百倍乃至千倍的人。”
我低头不语，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想要救人，究竟是对，还是错。但我自己想了一会儿，感悟颇深。我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做大事的人。
我的目光短浅，只看眼前，却不管以后。上古的圣王，之所以被称之为圣王，并非他怜悯众生，而是因为他眼光深远，胸怀博大，绝不会因小失大，也绝不会因为一个人两个人，而让更多的人为此死去。
或许，这才是救世的真谛。
“你，就如当年年少时的我，很多道理不懂，也怪不得你。”老人的影子渐渐收敛起了所有的悲哀和愁绪，对我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老人家，你……”我知道他说的有理，人不跌倒，又怎么会知道疼痛，又怎么知道该如何爬起来继续前行，人都是在磨砺中一点点长大的。只不过，我还是觉得，老人的影子突然出现，不是为了点化我这些道理。我想直接问一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天崩，持续了上千年了，它一直在，谁都抹杀不掉。天崩只要在一天，旷世大劫就不可避免。”老人的影子转过头，朝四周那如云如烟的水雾望了一眼，说道：“上千年了，天崩，总要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一个甲子之内，天崩必有结果。”
“一个甲子之内，天崩必有结果？”我陡然明白了过来，天崩，那或许是这世间最大的天机，不仅人推算不出来，就连上古的圣王也说不清楚。
一个甲子之内，天崩必有结果，它会彻底爆发？还是彻底终结？这是天机都无法涵盖其中的隐秘。
“这一夜，将要注定世间千万人的生死。”老人的影子转头望向我，说道：“孩子，我与你，有一点缘，天崩或无解，或终结，全都会落在陈家身上。”
“都会在陈家身上？”
“终结天崩，解救万生，这是七门人历来的渴求，但千年以来，从未有人可以化解天崩，这份重任，落在陈家身上，你，愿意承担吗？”
我呆住了，尽管只是听老人说了一番话，可我的头上，仿佛一下子压落下来一座山，压的我几乎喘不过气。
要是别的七门的人听到老人这么说，可能会兴奋异常。但我知道，这份重任如果是天意，注定落在陈家，那么不仅仅是我，陈家别的人，一定要付出比同门更大的代价。
“孩子，你愿意吗？”
“我……”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第三百六十一章 鬼鬼祟祟
我答不上话了，因为此时此刻我面对的，是上古圣王千万年不曾真正磨灭的英灵，我所面对的，是关乎到大河上下两岸苍生生死的大事。这绝非儿戏，职责如山。
我很矛盾，之前进入河眼的时候，看到陈家老祖爷所留的“血书”，我还一门心思的想要退出七门，让陈家后世的儿孙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可现在，我又要面临这样一个如山般的重担。
犹豫，迷惑，彷徨，无措……我真的为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了。
老人的影子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我犹豫了许久，还是拿不定主意，暗中偷偷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我的眼神似乎停滞了，我看见老人那双如同星眸般的眼睛中，有一种难言的期待。
他已经是死去了千年的人了，还能有什么期盼？他所期盼的，无非就是自己当年活着的时候未能完成的夙愿，他所期盼的，无非就是天下苍生。
面对这样的目光，我心里的杂念，好像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那无形的压力，依然不断的压迫着我，压的我骨头将要崩碎，可我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咬紧牙关。
“我……我愿意……”
“孩子，天崩之事，全要托付陈家了……”老人轻轻的摸了摸我的头：“自此，陈家的路，会更难走，无论如何，你都要走下去……”
轰隆！！！
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如同烟云一般的水雾之上，有雷鸣电闪。雷声淹没了老人后面的话，让我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心头的预感，在这一刻变的极为不祥。
我的预感，或许是真的，老人此刻的托付，仿佛触动了某些不能触动的东西，我只感觉这天地之间都有一种隐约的杀气，把我完全笼罩了起来。
“孩子，去吧，天会庇佑你，去吧……”
老人的影子仿佛一瞬间就淡了，几乎和周围的云烟水雾融为了一团，转眼就再看不清楚。水雾随即开始飘落，我回过神，察觉自己依然坐在莲花神木上。
莲花神木在缓缓的下沉，我只能跃入水中，独力朝岸边游去。等我游了一半儿，再回头望去的时候，莲花神木完全入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我心里有一点后悔，后悔把如此的重担揽到自己身上。可是，答应了老人的事，我就无法反悔。
莲花神木，世间仅有一株，安葬着上古圣王的遗体。古人将就入土为安，但莲花神木却年复一年的漂流在大河中，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无论春夏秋冬，好像都没有停息过。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毫无疑问，圣王的遗体，也在巡河。
上古圣王都在巡河，又何况是我？
我游到了河岸，跟随莲花神木漂了这么远，已经看不到刚才和船家分开的地方了，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步行。
我沿着河滩走，但是走了没有一会儿，就觉得头晕，脸上身上滚烫滚烫的，像是要发烧。我的身子骨还算很好的，平时很少会有头疼脑热，可这时候仿佛是撑不住了，越走越觉得疲惫，赶紧找了个地方休息。
这一坐下，就没能再站起来，我病倒了，浑身无力，连着烧了两天。两天时间里，大半都在昏睡中度过，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梦，乱七八糟的梦，整个人好像都瘦了一圈。
好在两三天之后，烧退了，身子骨扎实，烧只要一退就恢复的很快，半天时间又生龙活虎。
我收拾了一下随身的东西，继续朝自己的目的地赶去。这一次，我不急着赶路了，因为莲花神木里的老人说的再清楚不过，天崩这件事在一个甲子内才会有最终的结果，虽然还不知道究竟在何时，但绝不会是现在。所以我慢悠悠的行走在河滩，观察着沿途的所有动静。
走了有四五天，身子彻底康复，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反正在莲花神木上和老人交谈了一番，虽然大病一场，可病好之后，总觉得身体里的力气仿佛用不完似的，头顶那块被老人摸过的地方，一直暖融融的，一丝一缕的暖意不断的朝四肢百骸中渗透，几天时间下来，甚或能察觉出，折磨我那么久的幽绿尸毒似乎也有减弱的迹象。
要放到别的人身上，或许察觉出这种变化之后会欣喜不已，但我就觉得心里一个劲儿的发苦，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就如老人所说，人这一生，无非就是舍和得这两个字，自己得到了什么的同时，一定会失去什么。我的力气是见长了，可我已经对老人承诺过，把终结天崩的事，完全扛了下来，不仅仅是我，包括我们陈家在内，一定会失去的更多。
身子力气见长，精神也比从前更加旺盛，白天赶一天路，晚上也不觉得怎么困，反正闲着没事，我就继续松松散散的走。这几天走下来，河滩沿岸倒是比较平静，自从排教跟十八水道去年大战了一场之后，就老实了许多，而三十六旁门，也整个九黎在做道统之争，暂时无暇顾他。
我走到了临近半夜的时候，终于觉得两条腿有一点发麻，就想着找地方休息休息。但念头刚转完，一阵河风贴着河滩迎面吹了过来，我一下就在风里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种臭味明显就是尸臭，一嗅到这气味，我抬眼朝前面望了一望。
果不其然，不远处有一座临河的山崖，根据我嗅到的尸臭来判断，那应该是一座晾尸崖，专门用来悬挂河里的无名尸体，方便亲属来领尸。
晾尸崖，喜庙，化人场，这是河滩人最忌讳的三个地方，阴气重又不吉利，尤其赶夜路的人，遇到这种地方，哪怕不睡觉也得赶紧绕过去。我从小在河滩长大，这种老风俗还是知道的，本来打算休息了，但遇见晾尸崖，也只能走过去再说。
我判断的没错，那临河的山崖，果真就是一座晾尸崖，不算很高，距离一近，河风吹的又猛，一股一股的臭味就开始朝鼻子里钻，我捂着鼻子加快脚步，想要跑过去。
整整一个冬天，晾尸崖都没人管，如今天气暖和了，悬挂尸体的绳索被沤断了几根，山崖脚下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从上面掉下来的尸体，我皱皱眉头，心想着既然路过了，看着不管总是不好，所以，就想把这几具尸体收殓一下。
但是当我又走近几步，就看见尸体都烂的不成样子，不忍直视，尤其是那股气味，熏的人想吐。
哗……
就在我思索着该不该管这闲事的时候，几具尸体前面，陡然有一团人影动了动，这动静倒是不大，却让我的心猛的一跳，下意识的抽出打鬼鞭，朝那边抽了一鞭子。
啪……
我的力气大了，一鞭子抽过去，鞭梢啪的炸响，那团动来动去的影子，唰的一下子蹦起来差不多有半丈高。
我顿时看清楚了，那是个大活人，不知道躲在临河的山崖下面偷偷摸摸的做什么，被一鞭子给抽的蹦了起来。
我一看是个活人，立即觉得胆怯，因为不想招惹麻烦，赶紧收了鞭子，扭头想走。但那个刚刚蹦出来的人却不依了，一边骂，一边朝我这边跑。
“别走！坏了老子的事就算了！还拿鞭子抽老子！你别走！”

第三百六十二章 河畔钓尸
我觉得自己好像惹了什么祸，心里发虚。这边还没来得及跑，喊话那人就一溜烟的追了过来。对方不知道什么来历，但跑的特别快，脚下好像踩着风火轮似的。此时此刻，别说我心里发虚，哪怕就算正经跑，说不准也跑不过他。
这人一到身前，抬手就抓我，我肯定要挣扎，俩人扭来扭去之间，我就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
这肯定是个河滩本地人，说着一口河滩土话，大概有四十岁的样子，微微有点驼背，光秃秃的脑袋，一张脸和关公一样，红的像是熟透的枣儿，两只眼睛倒是不小，却是斗鸡眼，看起来总叫人觉得好笑。
“老子在这里守了大半夜，眼瞅着要成事儿了，叫你一鞭子抽的，前功尽弃，你别走，说说清楚！”红脸斗鸡眼气势汹汹，抓着我的胳膊不丢手：“你赔！”
“你先放手！”我看着对方只是拉拉扯扯，也没有真正动手打人，所以耐着性子跟他讲理，这个斗鸡眼虽然来历不明，但就他这副长相，多半不会是大奸大恶之人：“我从这儿路过，你躲的那么严实，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一开口就叫我赔，赔啥？”
“怎么，要耍赖？”斗鸡眼满嘴乱喷唾沫星子，把我抓的很紧：“知道大河滩三十六旁门吗？知道三十六旁门的药神庙吗？知道药神庙的掌灯吗？告诉你，药神庙的掌灯，那是老子的亲哥哥，你要在老子面前耍赖，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药神庙掌灯是你亲哥哥……”我一听斗鸡眼的话，若有所思。难怪看着他这副长相，总觉得可笑，看来看去，真的和药神庙的老楚，还有楚年高有那么点相似。
三十六旁门里面，大半的门阀派系都是子承父业，唯独药神庙是个例外，老楚虽然是掌灯，可亲弟弟亲儿子却都不算是药神庙的人。我觉得楚年高这个人不错，出淤泥而不染，所以再看看眼前的斗鸡眼，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怎么，怕了？”斗鸡眼看我不说话，还以为我心生畏惧，略有得色的哼了一声：“既然怕了，就别那么多废话，多少赔老子点钱，这事就算了。”
“先跟你说啊，你要是不提，我还真不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我嘿嘿笑了笑，说道：“我跟楚年高，交情老好了，你别跟我说你不认得他。”
“跟年高交情老好了？”斗鸡眼楞了楞。
我添油加醋的跟他描述了一番，我和楚年高算是很熟的，说的滴水不漏，一来二去，斗鸡眼就说不出话了。
“原来跟年高是老朋友，这个这个……怪不好意思的。”斗鸡眼听完我的话，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呲牙咧嘴的一笑：“那这事，就算了吧。”
借着这个机会，我跟斗鸡眼聊了几句，和我想的差不多，这家伙没什么坏心眼，觉得我和楚年高是朋友，他就不瞒我什么，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晾尸崖那边臭的熏人，你也不嫌，躲在那边干什么呢？”
“我在钓尸。”斗鸡眼伸手朝那边指了指，说道：“守了大半夜，眼看快要上钩了，又叫你一鞭子给惊走了。”
“钓尸？钓什么尸？”
“河里的浮尸啊。”斗鸡眼扯了扯我，说道：“我钓尸是为了配药，走，跟我去瞧瞧。”
他这么一说，我陡然就反应了过来，看着斗鸡眼这样子，多半也是个天生阳火很旺的主儿。阳火旺盛，不算是什么要命的病，但平时很难受，像庞独那样天生阳火旺，平时睡觉就喜欢捡着坟地晾尸崖之类的阴寒之处，才会觉得舒服些。
尸体阴寒，斗鸡眼在这里钓尸配药，那估计很有可能就是配一些压制阳火的药。
庞独在镇河，虽然平时见不到，可我没有一刻不惦记他的，听见斗鸡眼能配这样的药，我就心动了，想给庞独也讨一些。
“你配的药，是不是用来压阳火的？药神庙那么多珍贵药材，都不合用？”
“老弟，不愧是年高的朋友，老子还没说出来，你就知道是要配这样的药，不简单呐。”斗鸡眼好像遇见了知音，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你说的没错。”
“能配多少出来？”我赶紧问道：“有多余的，我买一点成不成？”
“瞧你说的这个话。”斗鸡眼伸手在自己脸上啪啪拍了两下：“老子就是那么贪财的人，一般人用不到这个药，能用上的，就是跟老子一样同病相怜，啥都别说了，等配好了，送你一些。”
斗鸡眼带我跑到他刚才藏身的地方，就在紧跟着崖脚的一块大石头上。石头旁边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一根特别长的绳子，丢到水里至少十多丈长，石头上还留着一大盘。
“钓尸啊，一般的浮尸是没有用的，没灵智，也不会上钩，你瞧见那根垂到河里的绳子了吗？绳子上绑着饵，但凡有点道行的尸首，就会被引来。”斗鸡眼捏着绳子，蹲在石头上，小声跟我说道：“那种尸体，是最好用的，配一次药，足够用两年。”
我和斗鸡眼并排蹲着，看他捏住绳子守株待兔。现在开春不久，水势不大，而且晾尸崖基本都在水流平缓的地方，垂在河里的绳子如果有个风吹草动，斗鸡眼就感应的出。
斗鸡眼也是碎嘴皮子，走南闯北大半辈子，肚子里的故事一箩筐，一边等着，一边就嘀嘀咕咕的跟我聊。
我们正说着话，斗鸡眼手里的绳子突然抖了抖。我也有一点经验，此刻的河面虽然平静，但水下肯定有动静。
斗鸡眼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牵动绳子。绳子垂在河里的那一端，好像浑不着力，只是一个劲儿的打转。
“道行不浅啊。”斗鸡眼嘀咕了一句，就觉得水下该上钩的东西不上钩，似乎是在试探。
我总觉得，水下似乎真有什么动静，可是隔着这么深的浑浊的河水，是根本无法看清楚的，只能在岸上等。前前后后等了有半盏茶的功夫，斗鸡眼手里的绳子猛然一坠，差点把他给扽到河里去。
幸亏我眼明手快，帮着他拽住绳子。绳子另一端果然变沉了，但还不等我们俩用力，绳子骤然又是一轻，闪的我们俩人腰疼。
“搞什么嘛！”斗鸡眼咬着牙嘟囔了一句，可能是从前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不知道水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咕嘟嘟……
就在这个时候，平静的河水里，浮起了一团东西，离我们大概有三四丈那么远，黑乎乎的一团，猛然看上去，也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什么。
我和斗鸡眼正在全神贯注的看着河面漂浮的东西，手里的绳子冷不防又是一沉，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斗鸡眼有点扯急了，嘀嘀咕咕的骂街，咬牙切齿的把绳子攥的很紧。
这一次，绳子坠下去之后，力道就一直不减，斗鸡眼冲我努了努嘴，示意我在旁边帮忙。两个人齐心协力抓着绳子朝上面拖，不多久，十来丈长的绳子，就差不多全收回来了。
哗啦……
绳子快要收完的那一瞬间，被绳子钓上来的东西也随之露出水面，斗鸡眼在这里钓尸，而且有专用的饵，那钓上来的东西，肯定就是尸体，然而，这团东西一出水，我和斗鸡眼都吓了一跳。

第三百六十三章 竹甲铁尸
我们两个人把垂入河中的绳子完全拉出来之后，先看到的是一团乌黑的头发，头发很长，散乱的漂在水上。紧跟着，这团乱糟糟的头发下面，唰的探出来了一张脸。
斗鸡眼原本就是在这里钓尸，水面浮出一张脸，这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但这张脸浮出来的同时，又有一只手接着从水里唰的冒出，一把抓住了斗鸡眼的脚踝。
“搞什么！！！”斗鸡眼完全没想到被钓上来的尸体还能抓他的脚踝，当时就慌成一团，踢着脚使劲的甩，想要把这只手给甩开。
人的腿要比胳膊有力的多，斗鸡眼这么一甩，不但没把这只手给甩掉，反而将对方完全带出水面。
绳子钓上来的这“尸体”，歪歪斜斜的躺在我们脚下的大石头上，那只手，依然结结实实的抓着斗鸡眼的脚踝。我抬眼看了看，一眼就看出来，这肯定不是尸体，而是一个活人。
“这人是活的！”斗鸡眼的眼睛长的可笑，不过眼力倒还不差，我这边刚反应过来，他也察觉出，用绳子钓上来的是个活人。
这不仅是活人，而且还是个很年轻的女人，脸被河水泡的发白，刚一上岸，她的腰间就开始朝外流血，估计腰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如此一来我就明白了，这个年轻女人在水里受了伤，而且是很重的伤，力有不支，她只能抓住斗鸡眼丢在水里的绳子，借着这根绳子上岸，否则，说不准就会被河水冲到下游去。
“你在这里捣什么乱？”斗鸡眼忙了大半个晚上，头一次叫我给搅合了，第二次又冒出来这么一个大活人，他显然有点恼火，踮着脚的想把这女人的手给甩开：“你先松开，先松开再说……”
我在旁边看的很仔细，这个年轻姑娘，大概也就是二十岁不到，被甩到大石头上之后，她已经苏醒了，只不过腰上的伤口太深，稍稍一动，就疼的皱起眉头。
她的脸很白，眉眼五官长的挺清秀，眉头一皱，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悯。但我看了几眼，就觉得这个姑娘的眼睛，有些异样。
按照她这个岁数，一双眼睛本应该纯净无暇的，如同泉水一般。可是，我看了看去，总觉得她的眼睛里面，似乎隐藏着一丝谁也看不出来的目光。这种目光，顿时让我想起了莫天晴。
“受伤了？”斗鸡眼的眼睛果然好使，把这姑娘的手一甩开，弯腰一看，就看出对方的腰上有一处很要命的伤口。
而且，她的伤口不是普通伤口，不仅血流不止，血中还带着一丝一丝黑线一般的东西，斗鸡眼出身药神庙，经验还是很丰富的，他看的出，血中带毒。
斗鸡眼抬眼瞧了瞧我，这货看上去五大三粗，又长相猥琐，不过，却有几分心眼儿。这个年轻姑娘来历未知，从河里抓着我们的绳子爬上来，身上就带着伤，显而易见，这不是个寻常的老百姓。斗鸡眼就跟我使眼色，询问我该不该救她。
我也能感觉的出来，这必然不是个普通人，可是看她现在的样子，几乎要奄奄一息了，如果不救她，她很可能会死在这儿。
“五草化消散。”斗鸡眼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又从布袋里取了只小瓶儿，在那姑娘面前晃了晃：“大河滩上一等一的解毒良药，瞧你这样子，怕是自己敷不动药了吧，用不用帮帮你的忙……”
唰！！！
斗鸡眼的话还没有说完，软绵绵不能动弹的年轻姑娘骤然一伸手，把斗鸡眼手里的瓶子给抢了过去。就这么一招，我已然能够看出，这姑娘虽然年轻，可手上的功夫着实不弱，身受重伤，还能抢走斗鸡眼手里的药瓶。
一抓到药瓶，年轻姑娘估计就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自己敷药，斗鸡眼给她的是解毒的药，我想了想，既然要救，那就干脆救到底，七门的外伤药灵验无比，我也掏出个药瓶丢给她，说道：“把解毒药用了，再用伤药敷好伤口，止血包裹，就没什么事了。”
年轻姑娘知道自己的伤重，接住药之后也不推辞，从大石头上吃力的撑着身子爬起来。临河就是晾尸崖，只要在崖脚下走一走，就能找到隐蔽的地方。
她颤巍巍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是没有说出口。不过，等她走出去了两步，就忍不住回过头，对我说道：“那边……那边的河里，有一具尸体……应该还没有漂远……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把它捞回来……”
她这么一说，我立即想起来，这姑娘还没有浮出水面的时候，河岸旁边的水里，就提前浮出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当时没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现在才知道，那一团东西，原来是一具尸体。
我的心思转动的很快，不管是谁，总不可能大半夜了没事干，下河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搞一具尸体上来，这姑娘弄上来的尸体，必然有点说头。
“好，我去看看，要是没漂远，就把它弄上来。”
“那尸体原本是挺厉害，现在已经无碍了……”姑娘又看了我一眼，慢慢转身找地方换药。
她一走，我立即跑到浅水边望了望，这个月份的河水流势还不猛，可是漂在水上的东西，还是会顺流而下。我招呼斗鸡眼在这里守着，自己顺着河滩飞跑，跑出去大概一里地，就追上了那团漂在水里的东西。
我跳下水，游了过去，距离一近，我第一眼看见的，是这团东西外面裹着的已经散乱的竹甲。
薄薄的竹甲，已经隐隐发黑，却和铁一样坚硬。一看这竹甲，我就知道，这是一具竹甲铁尸，我以前曾经遇到过。
我不知道竹甲尸的具体来历，但那个受伤的年轻姑娘费这么大力气，弄上来一具竹甲尸，肯定有她的目的，我取了一截绳子，在竹甲尸身上一套，朝后面拽了拽。就和姑娘说的一样，竹甲尸已经完全不动弹了，身上几个大的骨节全都被硬生生的掰断。
我用绳子拖着竹甲尸上岸，顺原路走了回去。等我回去的时候，那姑娘还没有敷好药，就斗鸡眼一个人蹲在原地，贼眉鼠眼的来回乱看。
“我说……”斗鸡眼拍了拍我，小声说道：“那女人啊，不简单，咱们没必要招惹麻烦，今天就算认倒霉了，河滩上的晾尸崖又不是这一处，咱们再换个地方，老子重新下绳钓尸，等配好了药，给你一份儿……”
“先等等再说。”我知道斗鸡眼不愿意惹麻烦，但竹甲尸的来历，我还是很想弄清楚，所以，我想等那姑娘回来的时候，找她问问。
“这有什么好问的嘛，这也想问，那也想问，迟早会惹麻烦的……”
我和斗鸡眼嘀嘀咕咕的又说了好一会儿话，那个年轻姑娘上好了药，从晾尸崖的另一边绕了回来。她身上的伤口深，把药瓶里的药都用的差不多了。
“药用完了。”姑娘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湿漉漉的钱袋，递给我，说道：“这里还有些钱，赔给你们。”
“不用了……”
“什么叫不用了？”斗鸡眼不等我推辞，抢先一步把钱袋接了过去，随手掂了掂，揣到怀里：“药是药材配的，药材不要花钱买么？”
这个年轻姑娘不理会斗鸡眼说什么，慢慢的转过身子，看了看那具被我拖回来的竹甲尸。
“姑娘。”我凑到她身边，试探着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第三百六十四章 黄粱织梦
“你见过这东西？”姑娘听到我的问话，似乎暗中瞥了我一眼。
“没见过啊。”
“既然没见过，有什么可问的？”
我尴尬的摸摸脑袋，心想着这个姑娘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裹好了伤，神色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可那双眼睛，似乎比刚才更明亮了些。
“只是瞧着稀罕，问问而已。”我还是装着一无所知的样子，尽力想套她的话。
“你们给了我药，我给了你们钱，互不相欠，你问我事情，我不答你。”姑娘想了想，对我伸出一只手：“想问也行，拿钱来。”
一提起钱，我忍不住就朝斗鸡眼望过去，斗鸡眼一脸天真，只当没看见，把头扭到一旁，我没办法，从自己身上拿了些钱递给她。
“你给钱了，他却没给。”这姑娘斜眼瞅了瞅斗鸡眼，好像有点避讳他：“没给钱，就不要听我说话。”
“你当老子稀罕听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斗鸡眼颇有几分骨气，反正打定了主意，装进自己腰包里的钱打死都不会再拿出来：“老子去那边溜溜。”
斗鸡眼一摇三晃的走了，这边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那姑娘轻轻的把竹甲尸身上散乱的竹甲一片片的拿掉，我在旁边仔细的看着，想伸手给她帮帮忙。
“你若没见过这种竹甲尸，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专门打听它的来历？”这姑娘淡淡一笑，眼睛里又有光芒一闪：“你说是不是？”
“这个……”我犹豫了一下，姑娘不是好骗的，我说谎肯定瞒不过去。本来就是想从她嘴里打听到一些关于竹甲尸的内情，要是装着一问三不知，我估摸，她绝对不会和我说实话，所以稍稍一想，我就痛痛快快的说道：“不瞒你说，我的确以前见过，要不是见过，就不会对这东西这么好奇。”
“在哪儿见过？”
“在离这儿很远的一段河道。”我把当时白骨马车和竹甲尸出现时的情景讲述了一遍，略过了一些不能说的事儿。
这姑娘听的很仔细，听完我的讲述之后，暂时也没说话。她把竹甲尸身外散乱的竹甲全部去除，我就看清楚了，这种竹甲尸虽然在大河里浸泡了许久许久，但身躯已经和腊肉一样，又黑又硬，河水侵蚀不透它，只是在躯体上留下一片一片如同铜锈似的绿斑。
竹甲尸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已经完全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即便这样脸对脸的观察，也不可能知道其生前是什么人，是做什么的。
“你讲的，多少还算有几分真话。”这姑娘停了好长时间，才慢慢说道：“既然你说了真话，那我也不隐瞒你，算是相互交换消息。这种竹甲尸不止一个，还有很多。”
“有很多？”
“一共七十二个。”姑娘把卸掉竹甲的尸体平放在沙地上，说道：“在大河里的，不知道具体多少。你要知道这些竹甲尸的来历，就要知道九黎始祖这个人。”
姑娘很年轻，见识却好像非常渊博，而且，她似乎真的对我没有什么隐瞒，一开始讲述，就直击要害。可是她如此直接，倒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大河滩上知道九黎始祖的人其实并不算多，不管我此刻是否认，还是承认，都有些不利。
但为了套问更多的内情，我还是点点头，表示默认。
九黎始祖之前的那些事情，我是知道的。在那个年代中，轩辕黄帝是中原的共主，而九黎始祖是南方的王者。九黎始祖统领七十二部，每个部落都精挑细选出来一个勇士，充当九黎始祖的死卫。在历史上，这七十二死卫虽然名不见经传，但他们是九黎始祖的贴身侍卫，生死与共，经年累月下来，这些死卫所知道的事情，也是很多的。
“我明白了。”我就觉得这姑娘一句话便点破了竹甲尸的真实身份，这些竹甲尸，都是追随九黎始祖的，昔年，九黎始祖和轩辕黄帝大战，落败之后部众崩离，只有这七十二死卫，一直都跟随在其身边。可我有有些困惑，竹甲尸再怎么说，都已经死去太多年了，这姑娘费心费力，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制服一具竹甲尸，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这个人，挺笨的。”姑娘轻轻皱了皱眉，说道：“刚才都对你讲了，这些竹甲尸跟随九黎始祖，知道的内情很多。当年的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了解隐情的人已经死的连骨头都不剩，要是想再去查访那些往事，只能找这些竹甲尸。”
“找到了，有用么？竹甲尸都死了这么久了，难道还能从它嘴里掏话出来？”
“只要……”姑娘这时候突然抬起头，对我神秘莫测的笑了笑，眼珠子在眼眶里来来回回的转动了几下，说道：“只要他活着的时候做过梦，那就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这……”我听着她的话，猛然一楞，紧接着，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以前和庞独一块结伴同行时听到的一些话。
我们七门和旁门是死敌，所以，七门的人对三十六旁门里面叫的上名号的门阀派系都了如指掌。我那时候经验不足，刚刚出来行走河滩，庞独只要一有空，就跟我说说三十六旁门里的人和事。
在河滩沿岸的孟津，有一个世家，隶属三十六旁门，复姓黄粱。在很早以前，黄粱世家的老祖宗是个四处游走，给人推字解梦的术士，因为家族历代从事此道，所以愈发精湛，到了清末，黄粱世家就很了不得了。
据说，他们能把人做的梦从脑子里取走，同样也能编一个梦，送到人心里。
“你是？你是黄粱世家的？”我想起这些传闻，忍不住就问了一句。
“看不出来，你还有几分见识，我一说，你就想到黄粱世家了。”姑娘也不知道是夸我，还是嘲讽我，轻轻撩起额前的一缕头发，说道：“没错，我是黄粱世家的，我叫织梦，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我小六就行了。”我看着对方，心里总还是有些怀疑，江湖上关于黄粱世家的那些传闻，玄的有些离谱，我不敢完全相信。
“你把那边那个丑汉子叫过来，我变个戏法给你看看。”这个叫做织梦的姑娘似乎看出我心里的怀疑，她也不辩解，悄悄抬手一指正在远处游逛的斗鸡眼，说道：“你叫他来，取点干粮给他吃。”
“干什么？”
“你叫他来了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织梦要做什么，但当着我的面，她估计不会把斗鸡眼怎么样。我在附近捡了一点杂草和枯枝，燃起一小堆火，把包袱里的干粮拿了一点在火上烤，又对斗鸡眼喊了一声。
斗鸡眼颠颠的跑过来，闻到干粮在火上熏烤的味道，就抽了抽鼻子，乐呵呵的说道：“守了这大半夜，别说，还真是饿了。”
我拿着干粮给他们分，斗鸡眼很贪嘴，两口一个馍馍，连吃了两三个。
这家伙没有一点防备，可我却一直暗中盯着织梦。就在斗鸡眼胡吃海塞的时候，织梦右手的指头不易觉察的轻轻一弹，顿时，一个和鸡蛋一般大小的气泡，就从她的指尖飞起，冉冉的飘动。
暗夜之中，这个小气泡仿佛闪烁着五彩斑斓的莹光，飘飘悠悠的，就飘到斗鸡眼的眼前。斗鸡眼正吃的有劲儿，直到气泡快贴到他的脑门儿了，他才陡然察觉。
“哪儿来的小泡？”斗鸡眼似乎童心未泯，咧嘴一笑，就想用手指头去把气泡戳破。

第三百六十五章 观梦之术
斗鸡眼的手刚刚伸出来，还没有碰到那个五彩斑斓的小气泡，气泡轻轻炸开了。气泡消散于无形，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还有干粮没……”斗鸡眼瞧着气泡破了，也不以为意，估计是没吃饱，想找我再要点干粮，可是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眼珠子仿佛一下子在眼眶中杂乱无章的滚动，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朝天的噗通躺倒在地。
“他怎么了？”我看见斗鸡眼躺倒了，马上扭脸去看织梦，只不过织梦来不及答话，我就听见躺在地上的斗鸡眼开始打呼噜。
这一瞬间，我分辨出来，斗鸡眼仿佛是睡着了，睡的特别香，鼾声如雷。
“你瞧不出来？他是睡着了。”织梦可能是怕火光暴露我们的行踪，抬手把火堆熄灭了，说道：“我要让他做个梦，梦里面，他当了皇上，富有四海。”
我顿时就明白了织梦的意思，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证明，黄粱世家的名头可不是虚传出来的。
斗鸡眼一睡过去，仿佛就睡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原本以为，他这一睡至少得好长时间，但没想到，仅仅就是半刻的功夫，斗鸡眼就从熟睡中苏醒了过来。这家伙翻身爬起，伸手揉了揉眼睛，似乎把刚才那个气泡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我看见他惺忪的睡眼里，好像有一种难言的兴奋，还有悠悠的回味。
“你干什么呢？”我明知道织梦给他摆了一道，却还是故意问斗鸡眼：“正吃着干粮，怎么就迷瞪过去了？”
“估计是吃饱了就犯困，打了个盹。”斗鸡眼背对着织梦，冲我眨了眨眼睛，压着嗓子说道：“你不知道刚才老子做了个什么样的梦，啧啧……说出来，只怕你不信。”
“什么梦？”
“老子当了皇上！”斗鸡眼估计还没从刚才的那个梦里完全回过神，微微的眯着眼睛，一脸贼光：“梦里面，老子刚刚二十岁就当了皇上，九五之尊，四方来朝，三宫六院七十二肺，啧啧……那个威风八面啊，享不尽人间荣华富贵……”
我听着他的话，面子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倒真对这个织梦有点佩服。
“你既然睡醒了，就到那边去吧，你也没有付钱，不能听我们说话。”织梦比谁都清楚斗鸡眼做的梦，也不想听他啰嗦，斗鸡眼没讲完，织梦就开始撵他：“要么，你把刚才我给你的钱袋留下来。”
“好人不能当啊。”斗鸡眼一听要掏钱，当时噌的就站起身，继续一摇三晃的朝旁边走，酸溜溜的说道：“下一次啊，你在河里喊破了嗓子，老子也绝对不会再救你……”
斗鸡眼又跑到那边去收拾自己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织梦没有多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这一次，我是真的相信了，黄粱世家，名不虚传。
只不过，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黄粱世家是有一定的手段，可是织梦千辛万苦把这具竹甲尸打捞上来，究竟有什么用？
“你真是笨。”织梦轻轻努了努嘴，说道：“我想叫他做什么梦，他就要做什么梦，反过来，他自己要是做了什么梦，我也能知道。”
常言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并非完全虚无的，既然做出了梦，就有一定的根据。黄粱世家的老祖宗善于解梦，家族延续了这么多代，每一代都力求把这门手艺繁衍到神乎其神的地步，到了织梦这里，取他人之梦，易如反掌。
取他人之梦，实则就是解开他人脑海中的记忆。不管活人死人，只要生前的那些记忆留在脑海，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尸体仍存，织梦就能把这些记忆化作一个梦，一一解析。
我总算完全明白了过来，九黎始祖的七十二死卫，当年跟随他左右，征战四方，从统领南疆，再到战败迁徙，这期间的种种一切，七十二死卫都目睹过。想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织梦的办法，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只不过，竹甲尸死去的时间太久了，只剩下一缕残存的意念，如今，这缕残存的意念也荡然无存，能解出多少记忆来，只能看运气。”织梦把竹甲尸摆正，手指轻轻在它的额头晃了一下，说道：“让我看看，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究竟值得不值得。”
我不知道黄粱世家的手段究竟是怎么施展出来的，但是织梦的手指在竹甲尸的额头轻轻晃了晃之后，连最后一缕残念也彻底消失的竹甲尸，好像若有若无的颤动了一下。
我目不转睛的瞧着，心里又开始嘀咕。竹甲尸当年所知道的事情放到今天，已经是很难查询出来的绝密了，织梦毕竟跟我头一次见面，她难道就愿意如此轻易的把这些绝密让我知道？
就在我左思右想之际，竹甲尸的头顶，骤然间慢慢凝聚出一个小小的气泡。气泡很小，跟大河里面水浪翻滚拍打之后留在水面的那种气泡一样，只不过这只气泡，好像闪着一点点乌黑的光泽，在竹甲尸的头上慢慢的悬浮。
织梦抬起手勾了一下，气泡缓缓的浮到了她的跟前。闪着一点黑光的气泡仿佛完全停在了半空，织梦仔细的看着，看了一会儿，她的指头一弹，气泡啪的一声崩碎了，随即消散无形。
“你都看见了？”我眼巴巴的瞅着，想要得知一点内情，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气泡已经无影无踪。
“看见了。”
“看见就好，看见就好，也算你没有白费力气。”我心里有苦说不出，很想让织梦把她看到的跟我讲讲，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想不想看看？”织梦好像一眼就能看穿我此刻心头所想，我还没有主动开口，她就问我：“想看的话，我让你也看看。”
“我也能看？”我顿时喜出望外，赶紧朝织梦身边挪了挪，但是屁股一离地，之前心里的疑惑，不由自主的又冒了出来。
她又不傻，为了弄到这具竹甲尸，差点把命都丢在河里，如此珍贵的线索，她凭什么就心甘情愿的让我这个陌生人分享？
我还没有想完，竹甲尸的额头上，仿佛一瞬间又凝聚出了一个气泡。气泡依然闪着一缕一缕的乌光，慢慢的飘浮到了我的眼前。
“我让你看见，你就能看得见。”织梦从身上拿出一只很小很小的瓶子，说道：“先给你抹一点人始泪。”
这种人始泪，我之前就用过，专门用来让人看一些原本看不到的东西。一点人始泪抹在我的眼皮上之后，眼前顿时微微有些眩晕，周围好像飘浮一片翻滚起伏的雾。
一瞬间，我的目光如同在时光的长河中追溯直上，崇山峻岭，大江大河，九州万里似乎从眼前不断的飘过。
竹甲尸死去的时间太久太久，织梦所能从它的梦中得到的线索，零星片面。我的眼睛好像看花了，不知道此刻所看见的，到底在何年何月。
骤然间，眼前出现了一片血染的沙场，人的呐喊声，厮杀声不绝于耳。这显然是一片古战场，虽然没有别的任何旁支线索，但我能猜想的出来，这必然是昔年轩辕黄帝和九黎始祖大战时的情景。
九黎始祖战败了，部众崩离，九黎始祖本人带着一些残部，离开了世代居住的南方，迁徙至苦寒的极西之处。
其实，这也是一个谜，后世的人无论如何都猜测不出，为什么战败之后的九黎始祖会迁徙到那么偏远又艰苦的地方。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三人结伴
气泡中折射出的竹甲尸的梦仍在继续，从九黎始祖迁徙到了极西之后，事情还没有真正的终结。竹甲尸跟随着自己的主人，置身于冰天雪地的西北，那真的是一片不毛之地，荒凉偏僻，在这样的地方存活，是件很难的事情。
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冰雪覆盖的大地突然间一变，到处都是巍峨的群山，祥云在山间缭绕，一眼望去，像是在云里雾里的世界。
这片云雾缭绕的世界，和极西的苦寒之地宛若两重天，我不知道从竹甲尸的梦里，怎么会看到这般情景，但仔细一想就知道，他生前肯定从极西来到了别的地方。只不过，暂时还不知道这个地方究竟是何处。
竹甲人的梦零零碎碎，怎么都看不完整，在这片云雾缭绕群山巍峨的世界中稍稍一晃，情景又回到极西。
画面一晃一转，时间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空阴沉沉的，骤然间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就算我这样住在河滩边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雨，雨幕把天地都笼罩了，在这片惊心动魄的大雨中，原本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但天空雷鸣电闪，一道一道雷霆交替闪烁，银光把大地照的通明。
轰隆……
大地突然崩裂了一道巨大的裂痕，裂痕从极西之处绵延过来，一路朝着东南方向不断的延伸。
裂痕大的让人惊讶，瞬息之间，就贴着大地延伸到了东南方的远处。
当我看到这里的时候，以往过去所听过的那些种种传闻，立即浮上心头。
有人说，大河不是从古就有，只是在当年九黎始祖不甘战败，卧薪尝胆了若干年之后，又和禹王逐鹿中原。
就是在那个年月中，这条大河才第一次出现。大河是从极西之处崩裂而来的，原本只是一条巨大的裂痕，后来禹王把四处的洪水渐渐收拢，然后引入这条裂痕中，从而才变成了流淌至今的大河。
而此时此刻，我从竹甲人的梦里所看到的，无疑就是当年大河刚刚崩裂时的情景。
这些传闻虽然听说过，然而从一个当事者的梦里看到这些，还是让我感觉匪夷所思。如果不是织梦，那么这样的情景，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目睹。
咔嚓……
这个时候，梦境里的天空，一下子闪过了一道足以把人吓的肝胆俱裂的闪电，闪电仿佛是上天震怒的征兆，一瞬间，风起云涌，好像世间到了末日。
从极西之处，一片闪着淡淡白光的影子，流入了地面的裂痕中。这片光芒很淡很淡，一流入裂痕，就不停的顺着裂痕的走向，朝东南方蔓延。淡光流经之处，只是一闪，随即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东西！？
我很吃惊，因为我能感觉得出来，这淡光绝非凡物。但是淡光流入裂痕的过程实在太快了，好像从眼前一闪而过，我根本看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嘭……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闪着黑光的气泡，在面前轻轻炸裂，炸裂之后，我立即就从竹甲尸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看清楚了吗？”织梦挥了挥手，把气泡崩散之后留下的一抹残烟挥去。
“看……看清楚了……”我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心里却澎湃起伏，因为就是竹甲尸这残缺不全的梦，仿佛让我洞察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条大河出现的，是很离奇，但大河本身并没有什么玄虚，只是崩裂出的裂痕，然后被引入了洪水，变成了河流。然而，七门人和旁门人所说的天崩，其实就隐藏在大河中。
在久远的古时，这条大河刚刚出现的那一夜，流入裂痕中的淡光，很可能就是天崩的源头。后世的千百年中，河凫子七门的人巡河镇河，千方百计的阻挠天崩，估计，想要阻挠的，就是那片玄异莫测的淡淡白光。
我很想知道，那片淡淡的白光是什么，可竹甲尸的梦，就只有那么多，不可能查看的更加清楚。
我不由自主的看了看织梦，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她为什么在大河里寻找竹甲尸，她就是为了从竹甲尸的梦里，把那些零星的梦境串联到一起，化成一条完整的线索。
“你以前还找到过这样的竹甲尸吗？”我问织梦：“还看到过些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织梦似乎是那种说翻脸就翻脸的人，瞥了我一眼，说道：“我告诉你了，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这个……”
“这样的竹甲尸，在过去根本找不到，一直都隐藏在大河里，也就是这一两年时间，才交替出现，我找了那么久，今天这个，才是第二个而已。”织梦看见我的神情有些尴尬，倒也没有继续为难我，扭过头说道：“想要看到更多梦境，就要找更多的竹甲尸。”
我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久远的往事，不可追溯，可是有织梦这样的本事的话，那么当真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从竹甲尸身上寻求古秘。
我心里开始琢磨，想办法和织梦同行一段时间。我瞧的出来，织梦所在的黄粱世家虽然是三十六旁门里面的，但织梦却和别的旁门人不一样，她只管自己的事情，和自己无关的，肯定不会染指。
“实不相瞒，织梦姑娘。”我打定了主意，就和织梦商量，这个姑娘心思很灵动，撒谎骗不过她，所以我也没有绕圈子，直言道：“我想从竹甲尸身上得到些线索，但是却没有你这样的本事，有个不情之请，咱们能不能联手，找竹甲尸，我可以出力，你要是收报酬，我想办法去弄钱……”
“报酬就免了。”织梦听完我的话，不置可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笑了笑，说道：“我正巧缺个帮手，你不怕吃苦，带上你也无妨。”
我心里很高兴，但是一琢磨，给庞独找药的事情也不想耽误，所以挥手把斗鸡眼给喊了过来。这个家伙经常在河里钓尸，经验还是很丰富的，三个人并作一路，取长补短，非常合适。
等斗鸡眼跑回来，我把事情大概和他一说，斗鸡眼就不乐意了，他跟织梦好像有点不对付，死活不愿意三个人同行。
“不行，老子坚决不跟她一路走。”斗鸡眼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我这里有十几二十块大洋，原本想着，要是三个人一起走，我就把大洋给你当药钱的，既然你不想一路走，那就算了。”
“别啊！”斗鸡眼一听有钱可拿，鼻涕泡都乐出来了，把手直接伸到我脸前：“老子只是说说而已，你何必当真嘛，我这么大的岁数了，能跟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斗鸡眼收了点钱，心满意足，把什么不情愿都抛到了脑后。
我们三个人收拾了一下，先离开晾尸崖，走了大约一两里地，等那股难闻的气味闻不到了，才停下来，各自休息了一会儿。
天亮之后，三个人开始赶路，斗鸡眼的经验最丰富，沿着河滩一路寻找。织梦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我就想着，真要是运气好，遇到竹甲尸，那肯定还得我下河去抓。
走了大约有四五天，一无所获，紧接着，斗鸡眼带我们到了一个叫做狼头湾的地方，这是河滩上一块地势比较特殊的河段，河道从上游到这里，猛的一窄，又猛的一宽，水流一慢，从上游冲刷下来的东西，多半就会淤积在狼头湾这儿，斗鸡眼和我们说，这种地方，是浮尸比较密集之处，不仅浮尸多，而且会招来一些东西。

第三百六十七章 河湾惊魂
斗鸡眼算是认准这块地方了，仔细的绕着整个狼头湾走了一圈，然后指挥我们在合适的地方落脚。他跟织梦不对劲，俩人一说话就呛呛，最后谁也不理谁，分别找了个地方，相隔有好几丈远，各干各的。
斗鸡眼常年钓尸，而织梦为了寻找竹甲尸，也积累了一套自己的办法，两个人各有千秋，我就在他们身边来回的跑，这儿瞅瞅那儿瞅瞅。
一连能有三四天，我们吃住在河滩上，忙的不可开交，但一直没有收获。织梦说，这里如果实在不行了，还要换地方。竹甲尸并不是完全沉在河里不动的，要是死守在一处，或许守一年也没什么用。
但斗鸡眼不肯挪窝，一定要在狼头湾，两个人争来争去，吵的头晕脑胀。最后还是我出来和稀泥，提议再守三五天，如果还是没结果，那就换个地方试一试。
这天傍晚，斗鸡眼吃饱喝足，拿着自己的家伙准备开工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在河边寻个比较合适的地方，然后下绳子钓尸。织梦不跟他一起，我就凑到斗鸡眼身边，仔细的看。
我们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就注视着垂入河里的绳子，大约两刻之后，斗鸡眼手里的绳子突然开始动，就好像一根被鱼咬了饵的鱼线一样，颤来颤去。
“有东西！”我赶紧拍了拍斗鸡眼。
“老子知道……”斗鸡眼一下睁大了眼睛，炯炯有神，朝着河面不停的观望着。
绳子颤动了几下，突然就没动静了，靠近河湾的水比较平静，可是水太浑，也看不清楚水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心里有点急，就想问问斗鸡眼，但他不言语，只是挥手示意我噤声。
哗啦……
水面骤然一翻，从水下咕嘟嘟的冒出来几具浮尸。现在这个季节，距离上次汛期已经很久了，浮尸应该不多，而且被水泡的不成样子。几具皮囊一般的浮尸浮上来之后，绳子就不动了。
“这些浮尸，能配药用？”我朝河里看了一眼，恶心的只想吐，这东西只要随意一瞅，就得连着做一个月的噩梦，要是拿它去配药，我估计谁也吃不下去。
“这些不行。”斗鸡眼把手里的绳子栓在一块石头上，猫着腰走到浅水边，还没等他站稳脚步，水下哗啦哗啦的又是一阵翻动，一大片浮尸接二连三的从下头浮到了河面。
我不是没有见过浮尸，只不过这一片浮尸毫无来由的全都从水下冒出，让人看的头皮发麻。
“不对头啊。”斗鸡眼看了一会儿，嘴里开始嘀咕，我听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就跟着他一起朝前走了几步。
“怎么不对头了？”
“你自己瞧瞧吧。”
这一片浮尸大概有二十多具，斗鸡眼说过，狼头湾这边容易存积浮尸，原本也不算是很奇怪的事。但是经过斗鸡眼的指引，我就看见这些浮尸被泡的已经胀烂的皮肉下头，骨头全都是那种死灰色。
“这周围，一定有个大家伙。”斗鸡眼噗的朝手心吐了口唾沫：“弄得好了，没准还能捞点好处。”
斗鸡眼说的狼头湾，其实已经差不多等于积尸地了。这样的积尸地在整个大河滩都不算多，是块邪地，同时也是块宝地，平时在别处很难见到的东西，积尸地说不定就会有。
“是什么大家伙？”我想问问清楚，这次来狼头湾，完全是为了找找有没有竹甲尸，至于能不能捞好处，我一点都不在乎。
“那谁说的准啊，这河水浑的，看不到底。”斗鸡眼咂咂嘴，说道：“反正，你和那个丫头片子想要找的裹着一身竹片的铁尸，说不准也会有。”
一听到斗鸡眼的话，我扭头看看身后的织梦，想问问她，斗鸡眼说的是不是真的。但织梦不吭声，就站在后头看着斗鸡眼忙活。
接下来大概又是两刻时间，河面下还是不断的有零零星星的浮尸漂起来，一股让人说不清楚的气味，在河湾附近弥漫。
轰隆！！！
就在我和斗鸡眼谋划着怎么才能把水下的东西引上来的时候，平静的水面仿佛一下子炸开了，一团一团的水花层层叠叠，水珠和雨点一样从半空洒落，如同下了一场大雨，把我们三个人的衣服都淋的透湿透湿的。
不等我们抹掉脸上的水，一股阴森的气息从翻滚的水花中轰然爆发，夜还不算深，天又很晴，一轮明月当空。我飞快的在眼皮子上抹了一把，等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我一下子看见一团影子，从水花里面嗖的浮出，又贴着水面直奔而来。
这团影子出现的太突然了，不过我们之前看见那些不太对劲的浮尸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提放。斗鸡眼甩开绳子就跑，可是我在看到这团影子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好像坠入了冰窖。
从河面下浮出来的，是一口破破烂烂的棺材，棺材烂的好像快要散架了，但在我眼里，这简直是世上最最可怕的东西。
烂棺材！棺中人！
此时此刻，我只觉得后悔，来到狼头湾一心想要寻找竹甲尸，但许久没有见到棺中人了，我差点把她给忘掉。狼头湾这边这么多浮尸，而棺中人修的尸道，平时要不断的靠这些浮尸的阴气来维护自己的庐舍。斗鸡眼刚才说了浮尸不对劲儿，或许有什么大家伙，我满脑子都是竹甲尸，竟然没想到棺中人。
烂棺材冲到河滩上，我和斗鸡眼都没跑开，直接被撞的人仰马翻。斗鸡眼在泥水里打了个滚，站起身还想要还手，但我把他死死的拽住了。
“你带着她，先走……”我只觉得自己的脖子粗了一圈，仿佛连气都喘不上来了，棺中人肯定是冲着我来的，斗鸡眼和织梦要是不走，不仅帮不上我的忙，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那也太不仗义了，老子不是那样的人……”斗鸡眼一身都是水，一张黑脸都吓白了，却还是在强撑着要和我生死与共。
“别啰嗦，快走，迟了就来不及了，快！”我不由分说，使劲把斗鸡眼推到身后，这一次，斗鸡眼估计知道事情严重，脚不沾地的跑到织梦身边，拉着她就走。
和我所想的一样，破棺材就是冲着我来的，斗鸡眼一跑，破棺材连动都没有动。我心里很清楚，棺中人既然来了，我肯定是逃不走的。不过，我觉得棺中人几次遇见我之后，只是为难我折磨我，倒还没有杀我的意思，我只盼望着这一次还能和从前一样，自己吃一番苦头，保住性命。
“陈六斤……”棺中人的声音幽幽的从破棺材传了出来：“本以为你苦不堪言，却没想到，你活的越来越欢实了……”
“拜你所赐，我身上的尸毒还没有解。”我心里明白，不能在棺中人面前太托大，我和她势力差的很多，要是这个时候还要逞能，必然会更被动，把自己说的惨一点，只会有好处：“隔三差五的发作一次，我真是要谢谢你了。”
“你的尸毒是没有解，但你能耐却长了不少。”棺中人似乎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冷笑：“要是再这样下去，日子久了，说不定，还真让你成了气候。”
“你……”我只觉得不妙，棺中人的语气虽然淡，却好像很不善：“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在你身上种了庄稼，本想着等到熟了之后慢慢收，可如今，我却等不住了。”棺中人嗖的一下子，从破棺材里飞闪出来，冷冷的盯着我：“现在，我要收庄稼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欲杀又止
棺中人的话语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而且这一次她的话让我心里发毛，预感非常不好。我虽然暂时还不能完全听懂她说的具体是什么意思，可我知道，她似乎准备要我的命了。
“你和我到底有什么冤仇？”我听出她话语中的不善，心就砰砰的一个劲儿乱跳，一边朝后退却，一边问道：“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受死就是了！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棺中人的眼睛里，一下子爆射出一团寒光，充满了怨恨。
轰隆……
破棺材直直的朝我猛冲过来，虽然只是一口快要散架的棺材，可是在棺中人的驾驭之下，却发出了雷鸣之音，声势骇人。
面对这口破棺材，我连招架之力都没有，拔腿就跑。
可我跑的再快，也没有破棺材快，仅仅十来丈远，破棺材就追到了身后。我被追的无路可走，在前面的一个大沙堆绕了一下。破棺材冲到沙堆上，一下就陷入了沙子中。我正想趁着这个机会再躲远一点，但棺中人从破棺里飞身而出，直接跃过沙堆，猛扑下来。
我抽出腰里的刀子，在棺中人扑下来的时候，甩手就是一刀。金炎号的宝刀，几乎能削断铁棍，可是棺中人似乎连避都不避，刀子横砍出去，直接砍到了她的一条手臂上。
当……
这一刀落在对方胳膊上的时候，我只觉得像是砍到一段已经僵直枯干的木头，锋利的刀刃立即被弹了出来。
棺中人修的是尸道，身躯如铁似钢，这样的刀子都砍不动她，我一阵头大，感觉自己没有任何办法招架。
我抽回刀子就想跑，可稍稍一迟滞，棺中人一巴掌就拍了过来。我砍她，她浑然无事，但她拍我，一巴掌仿佛就拍掉我半条命。我感觉自己的一条胳膊好像直接被拍的将要折断，整个人在沙堆下面打了好几个滚。
明知道不是她的对手，可我又不能这样坐着等死，从沙地里爬起来，抬腿又要跑。但棺中人离开破棺，隐隐已经把我锁死了，不管我朝哪里跑，都逃不过她的追击。
嘭……
我只跑了几步，后心就好像被一把大铁锤重重的砸了一下，身子和风筝似的，呼的朝前飞了出去。这一下非常重，棺中人这一次似乎真的想要杀我，出手根本不留余地。尽管我提前躲了躲，可还是没完全躲开，后心挨了这么一下子，人还在横飞中，一口鲜血就喷薄而出。
我重重落到了地上，幸好都是潮湿松软的沙地，没有被摔伤。但后背的创伤让我一口气喘不上来，落地之后挣扎了一下，没能站起身。
我站不起来，可棺中人却毫无迟滞，从沙堆半腰一跃而下。
嘭！！！
这一次，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被她一巴掌抽的连翻带滚。我的半张脸已经肿了，嘴巴里血流不止，可我还是能看见，棺中人望向我时，眼睛里那一抹似乎永远都消除不掉的怨恨。
她想要杀我，出手就能杀掉，但她仿佛不想让我死的那么痛快。哪怕要杀我，也得在我死之前尽情折磨我一番。
“陈六斤，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好受吗？”棺中人看我已经快不能动弹了，脚步也随之放慢，一步一步的逼近，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就是想让你临死之前，好好尝尝这种滋味……”
我躲避不开，也不想再问了，因为棺中人就是想方设法的折磨我，我越是问她，她就越是要吊我的胃口。
所幸的是，我不是那个刚刚行走河滩，任人摆布的穷小子。我已经掌握了些许涅槃化道的真意，到了这种万不得已的生死关头，只能拿出来拼一拼。施展涅槃化道，有可能会受天罚，可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出别的任何办法。
涅槃化道的经文，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急速的旋转，我缓缓的吸了一口气，想要尽量拖延一些时间。
“陈六斤，你还有什么能耐，不妨都使出来。”棺中人走的越来越慢，但每迈出一步，就好像踩在我的心口上，压的我六神无主，喘不过气：“我想见识见识，陈家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唰！！！
就在这个时候，脚下松软的沙子里，陡然轰的冲出了一团影子。尽管影子快如闪电，但我还是能看清楚，赫然竟是之前就被斗鸡眼拽走的织梦。
织梦藏的太严实了，棺中人是厉害，可她从小就修的尸道，五官和正常人不同，也绝对没有我们那样灵敏，因此，织梦的潜伏让棺中人也没有察觉。她从沙子冲出来的地方，离棺中人只有一步之遥，织梦不等自己落地，手就在棺中人面前唰的一晃。
随着这一晃，棺中人那双带着灰色的眼睛，好像顿时定住了，站在原地直挺挺的一动也不动。紧跟着，我看见棺中人的额头前，慢慢的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气泡。
气泡凝聚悬浮，里面仿佛装着一股灰蒙蒙的烟气。我挣扎着就从地上吃力的爬起来，不顾一切的冲到织梦身边。
“人始泪给我！”
“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还要什么人始泪人终泪的，赶紧跑吧！”斗鸡眼也从旁边的沙地中钻出来，二话不说，拉着我就要走。
“人始泪给我！你们先走！”我甩开斗鸡眼的手，事情是明摆着的，这可能是唯一一个洞悉棺中人来历的机会，如果现在急着逃命，不一定逃的掉，最关键的是，从此以后可能再也没有类似的契机，让我可以一探究竟。
织梦的身子晃了晃，她本来就有伤，藏在沙地里偷袭棺中人，牵动了腰上的伤口，脸一下子又惨白惨白的。但她没有多问，咬了咬牙，从身上取出了装着人始泪的小瓶丢给我。
“让我看看她的梦！”我手忙脚乱的在眼皮子上涂了一点人始泪，对织梦说道：“我想看看！”
“看吧。”
我一句话都来不及再说，扭头望向棺中人面前悬浮的那个灰蒙蒙的气泡。气泡像是织梦从棺中人脑海中抽出来的梦，实则又是棺中人隐藏着的记忆。
这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灰蒙蒙的世界。头顶有太阳，脚下有大地，但日月无光，大地蒙尘。所有的一切，都是灰的，宛若一个人死去的心，没有一丝的光明。
这片灰蒙蒙的世界里，看不到一个人，这好像说明，棺中人的记忆，仿佛是空的。
一个人，无论现在是否活着，但她至少曾经是鲜活的生命，她的记忆，不可能是一片空白。
轰隆……
就在这个时候，这片灰蒙蒙的世界中，好像闪过了一张面孔。那面孔是个男人，匆忙之间也看的不怎么清楚，这张面孔一闪而过，随即就消失了。
这个人，是谁？
我还想看看，这个在棺中人脑海中留下一张面孔的人到底是谁，可脸庞消失，就不再出现，整片世界又变成了灰灰的一团。
咔嚓……
我正迷茫之间，棺中人的梦境里，陡然显出了一片如同雷光般的银芒，银芒在灰蒙蒙的世界中那么耀眼，把所有一切都映照的如同白昼。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到处都开始滚动云雾一般的烟，烟气横生，如在云端。云雾缭绕着，风起云涌。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这样的变化，尽管这只是棺中人脑海中的梦境，可目睹这些，依然让我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我能感觉到，梦境之中，很可能要显现出很重要很重要的线索。

第三百六十九章 绝技退敌
心里这么想着，我就更加仔细的看着棺中人的梦境，想要看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灰蒙蒙的天地，被笼罩着一层翻来覆去的云雾，显得更加模糊不清，在这样的情形下，几乎什么也看不到。
轰……
紧接着，第二道如同亮彻天地的银芒又闪现了，这片银芒立刻把灰蒙蒙的天地完全照亮。在银光亮起的一瞬间，我看见在不可视物的大地上，有起起伏伏的波涛。波涛澎湃汹涌，水流中，出现了九颗似乎相互辉映的星辰。
九星图！！！
波涛中的九颗星辰，像是闪烁在浩瀚无际的天穹上。我对九星图已经有了些许了解，尽管棺中人的梦境里没有任何声音，可是，我依然能辨认的出，这一定是九星图。
九星图出现在棺中人的梦境中，这仿佛是一条无声的线索。不少人都知道，当年升龙观的九星图，只有我们陈家破解出来了，但陈家从来没有把关于九星图的任何详情泄露出去，九星图包含着什么秘密，这始终是个不解的谜。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棺中人对我的仇视，多半和九星图有关系。
我出生的时候，九星图早就被破解，这件事原本和我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可有些事情很明显，只因为我是陈家的后代，陈家祖上那些是是非非，最终都要落在我身上。
九星图到底包含着什么秘密？
我还想再继续看下去，然而棺中人面前的那个灰蒙蒙的气泡，骤然间崩散了。气泡崩散的同时，棺中人那双看着迷迷蒙蒙的眼睛，顿时又露出了一片渗人的寒光。
“快走！！！”我意识到，织梦无法一直以这种手段困住棺中人，还没等我把棺中人的梦境完全看完，她已然苏醒。我知道，棺中人吃了织梦一次亏，就绝对不会再吃第二次，织梦和斗鸡眼不走，必然死路一条。
斗鸡眼很机灵，看着弯腰驼背的，但关乎性命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不由分说拽着织梦扭头狂奔。棺中人恨的牙痒，可她是冲着我来的，不会丢下我去追击织梦。
棺中人身上弥漫着一片很浓重的杀气，刚才在我目睹那只气泡的时候，脑海中的涅槃经文一直没有停止转动。经文如流水，仿佛在这一瞬间就开启了通往涅槃世界的那条金光大道。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苍穹。苍穹的云端，好像有一条金光耀眼的通道，通道中隐约有神凰的鸣叫传来。
神凰浴火，涅槃重生。
我对涅槃的真意，只了解一些皮毛。但我心底知道，在棺中人面前，如果不出全力，就只能等死。或许就是这样求生的欲念，让我陡然间清明通彻，一瞬间就把生和死的奥义，领会了许多许多。
轰隆……
我牵引着涅槃的力量，那条金光大道中，好像飞出了一道神凰的虚影。神凰的影子淡的无迹可寻，可那毕竟是来自涅槃世界的神力。
头顶黑压压的天空，顿时被神凰淡淡的影子所笼罩，棺中人强势之极，但她看见神凰的影子的时候，灰扑扑的眼睛里，立即有一丝畏惧的目光。
“陈六斤！”棺中人的牙几乎都要咬碎了，修尸道修到她这个境界，已经很强，但尸道也在轮回中，轮回中的一切，不可能逃得过涅槃的力量：“没想到！你在修涅槃化道！你以为这点皮毛就能杀我！？你以为你用了涅槃化道就能逃过天罚……”
轰隆……
棺中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在头顶上微微盘旋的神凰的影子骤然加快了速度，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坠下来，淡淡的金芒轰然把棺中人淹没了起来。
涅槃的力量，骇人之极，涅槃化道是我施展出来的，可是神凰坠落的时候，连我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身子一下被掀飞了。这可能是我修行涅槃化道之后，施展出来的威力最大的一次，我落地的那一刻，一眼看见神凰的影子勃发出如同烈火和黄金交融般的波流。棺中人被完全淹没了进去，我甚或还能听见她拼死挣扎的声音。
棺中人身边的破棺材顿时被碾压成了碎末，涅槃的力量直接在沙地上掀开了一片尘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能运转出如此惊人的力道，当时就呆了。
神凰的影子，坠地之后就化成了金光，金光停留的时间并不长，转瞬间就变的丝丝缕缕，继而消散在空中，原地只留下一大片飞扬在半空的沙土。沙土弥漫间，我陡然看见棺中人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连那口平时赖以栖身的破棺材也不顾了，转身朝着大河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肯定被涅槃化道重伤了，若非如此，棺中人就剩一口气也不可能放过我。此时此刻的棺中人，可能虚弱到了极点，一刻也不敢停留，在沙尘中跑的很快。我站起身，脑子里转动着千百个念头。
如果想趁这个时候，永除后患，那就得拼命去追击她。要是让她跑了，找个隐秘的地方恢复元气，以后肯定还得找我寻仇。我咬了咬牙，不顾一切的想要追赶，但是稍稍一用力，噗的又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口血吐出来，我好像清醒了一点，立刻把脑子里的念头给压了下去。现在追赶棺中人，先不说追上之后能否真的把她灭掉，关键是我施展了涅槃化道，不久之后肯定要有天罚。这是我所要面对的最要紧的事，自己的命如果保不住，别的什么都不用提了。
我还牢记着老猴儿当时教给我的假死咒，诈死是躲避天罚唯一最有效的办法。但运用假死咒，一段时间之内，我会和真的死了一样，没有任何行动能力。在此期间，一个寻常的小毛贼都能要了我的命。
我踉跄着朝后面跑，顺着斗鸡眼和织梦刚才逃遁的方向追过去。从我施展涅槃化道，再到棺中人落荒而逃，其实时间并不长，他们俩也没跑的太远，我追了一段儿，斗鸡眼就迎了上来。
“那个那个……那个白脸儿女人，跑了？”
“跑了。”我顾不上和斗鸡眼闲扯那么多，天罚肯定马上要来，必须抓紧时间：“我现在有点事，你照看着我。”
“照看你什么……”
轰隆……
斗鸡眼还没迷过来，我就听见半空中隐隐有雷鸣之声，我的脑子一晕，什么也不想了，立刻运转假死咒。
假死咒生效，我的意识立即开始模糊，头重脚轻，晃晃悠悠的就要一头栽倒在地。斗鸡眼赶紧把我扶住，不等他再多说半句废话，我的脑子仿佛一下子空了，人事不省。
我不知道昏迷了又多久，渐渐的，我开始做梦。梦乱七八糟的，我像是梦见了自己还不懂事的时候，有人拿着三根并排在一起的针，在我后背上刺纹身。我还没有来得及问问给我刺的是什么，梦立刻又乱了，乱的一塌糊涂。
紧接着，我好像又梦到自己当年孤苦无依漂泊四方，跟着一群人在河里跑船的那段日子。在我的记忆里，那段日子是平淡又普通的，一直到棺中人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日子才被彻底打破了。
梦又是一变，我梦见当时被棺中人追的无路可逃，最后被鬼马侯家的人抓住的情景。那个鬼气森森的侯家的老婆子，要剥了我的皮，去做人皮灯笼。我被捆在那个巨大的沾满了血迹的木案上，老太婆手里明晃晃的刀子已经刺破了我背上的皮，准备一点一点的把整张皮都给剥下来。
这绝对是个噩梦，我一下子就惊醒了。
就在我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背很痛，就好像真的有人在剥我的皮。我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下意识的伸手在后背刺痛的地方摸了一把，这一下子，就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血。

第三百七十章 突生一念
当我从后背上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的时候，心里骤然警觉了，昏沉沉的脑袋随即清醒过来。这绝对不是在做梦，我不仅摸到了后背上的血，而且还感觉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伤口。
我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眼前亮着一堆篝火，应该是在一个小小的山洞里。在我起身跳开的同时，眼睛已经完全看清了洞内的情形。
“织梦？”我一眼看见织梦的手里拿着一把刀，有些愕然的望向我。这一刻，我随即就呆住了，因为事情是明摆着的，就是织梦刺破了我后背上的皮肉：“你想干什么！？”
我一边说，一边急速的扫视着这个小小的山洞，除了洞里的篝火，还有我和织梦两个人，再无它物，斗鸡眼没在，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织梦！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一阵头大，不由自主的伸手又在后背上摸了一把。后背血流不止，被刀子划开了一道两寸长的伤口，伤口虽然不长，却有些深。
“不干什么……”织梦显然有些心虚，她可能没想到我会突然从假死中苏醒过来，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
我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但绝对没安好心，我暗中打量着洞里的地势，不动声色的朝后面退了退。我上身的衣服被脱掉了，随身带着的那把刀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腰里当做腰带缠着的打鬼鞭。这么狭窄的小洞，打鬼鞭施展不开，我攥紧了拳头，心里七上八下。
我假死之前，已经交代过斗鸡眼，可是现在看不到他，我开始怀疑，怀疑织梦是不是提前已经对斗鸡眼下了手。
“你伤重之余，被我们救下来，不图你报答，但你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厚道了。”我不断的悄悄后退，想退到洞口那边去，一边退却一边说道：“我问你，斗鸡眼呢？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洞里的火快要灭了，他出去捡柴。”织梦知道，我一苏醒，她就没有机会再对我动刀，之前我以涅槃化道逼退棺中人的情景，估计她也看见了，涅槃化道是逆天的手段，织梦抵挡不住，她轻轻放下手里的刀，眼神和表情，一瞬间就复杂了起来。
“我救你，你却害我，这说不过去……”我说着话，想扰乱织梦的心神，先从这个洞里冲出去再说。
唰！！！
当我一步步挪到离洞口还有两步远的时候，骤然发力，抬腿就从洞口迈了出去，但是脚还没有落地，斗鸡眼就抱着一堆柴火从外面跑进来，俩人都没防备，嘭的撞到了一块儿。
“哎哟！！！”斗鸡眼的鼻子被撞到了，手里的柴火哗啦落了一地，双手捂着脸，鼻涕眼泪哗哗朝下流：“老子的眼睛……睁不开了……”
我一看见斗鸡眼安然无恙，心里就稍稍踏实了一些。斗鸡眼毕竟还是有些眼力的，捂着脸干嚎了两声，陡然觉得洞里的气氛不对，他赶紧揉着鼻子看看我，又看看织梦。
“你们两个，这是在做什么？”
“我托你照看我一下，你跑出去捡柴火，差点让我把命给丢了。”我把事情简短的和斗鸡眼一说，斗鸡眼当时就急了。
“我没有想着要你的命。”织梦知道无法抵赖，竟然干脆利索的就承认了：“我只想借你件东西。”
“借东西？”我一楞，但脑子里电光火石的一转，似乎明白了织梦的意图。
我浑身上下最要紧的，莫过于后背上的那张续命图，这是七门独有的续命法宝，外人可望而不可求。续命图的事情，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大河滩传的沸沸扬扬的，很多人都知道，河凫子七门的续命图，能给人续一条命。
这个织梦，虽然年纪不大，却很有心计，她估摸着早就看出了我是七门的人，但始终隐忍不发，一抓住机会，就想谋取我的续命图。
想到这儿，我额头冷汗直冒，事情再明显不过了，织梦肯定是想用刀子把我纹在后背上的续命图连皮带血的取下来。
“老子就说了吧，这个丫头冷冰冰的，跟谁都摆着一张臭脸，好像欠她钱似的，可是没想到，她的心也这么毒！”斗鸡眼把前因后果弄明白了，气就不打一处来，老家伙迈着八字步，用身子堵着洞口，扭头看了看我：“你说吧，怎么办。”
“我只想借你的东西，别无他意。”织梦看出斗鸡眼语气不善，她把目光投到我身上，说道：“我想借你的东西，给我奶奶用。”
织梦出身的黄粱世家，因为很少参与旁门那些打打杀杀，这么多年来生息繁衍，已经是个大家族。她的命不太好，出生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等到四五岁，父亲又去世。在那种大家族里头，没爹没娘的孩子是会叫人欺负的，好在织梦的奶奶疼爱她，一手把她拉扯大。
“我从小没了爹娘，就是奶奶把我养大的，如今她越来越老了，我想拿你的东西，给她用一用。”
“你奶奶年纪越来越大，你就要害人去救她？这是什么道理。”斗鸡眼唾沫星子乱喷，一个劲儿的看我的眼色，如果这个时候我真动了杀心，斗鸡眼肯定会出手相助。
“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织梦根本不理会斗鸡眼，继续对我说道：“人都有私心，一边是自己的奶奶，一边是初次谋面的陌生人，若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了，或许是觉得织梦说的有那么一点点道理，又或许是她凄惨无依的童年触动了我的内心，我只觉得心头的敌意，瞬间就减少了许多。
“你觉得，你把这东西从我身上取下来，你奶奶就能用了？”我摇了摇头，说道：“这东西，从我出生时就在我身上，只能救我的命，别的人即便拿去了，也没有半点用处的。”
“你能找你的长辈，把续命图帮我求一张吗？要真能求一张图，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没有找长辈求过这张图，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赐给我。”我又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把握，也不能给你保证……”
“那就试一试，去试一试。”织梦一听我没有把话说死，赶忙就央求道：“你帮我求一张图，我给你做牛做马……”
我没有答话，因为织梦说出这些话之后，我的脑子里，毫无来由的骤然蹦出来一个念头，一个很离谱的念头。
我从棺中人手里逃脱不久，这一次的波折倒不是一无所获，至少让我从她的梦境里看到了九星图。我相信，棺中人和我的冤仇，是因为陈家的老辈人而结下的，但我爷爷陈师从已经去世了那么多年，线索完全中断。
在没有遇到织梦之前，我总觉得，人死万事空，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尸体被埋入了黄土中，成为不解之谜。可就在织梦央求我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想到，要是她肯帮忙，从我爷爷身上取出一个气泡，那么，曾经埋藏在我爷爷心底的那些秘密，至少会被我看到一些。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立即就开始兴奋，心里对织梦的不满，好像也荡然无存。
“我只能尽力，但成或不成，我无法保证。”
“尽力就好，尽力就好。”织梦一听我答应，当时就想道谢，她看起来冷冰冰的，可是为了自己奶奶，把面子全都拉下来了。
“求图需要等机会，眼下我正巧有件事，你得帮帮我的忙。”
“你只管说。”
我暗中琢磨，我们陈家的祖坟，是在一个叫黑泥谷的地方，陈家之前多少代的祖辈，全都埋在黑泥谷。只要到了黑泥谷，就能找到我爷爷的坟。

第三百七十一章 开掘祖坟
我心里打好了主意，就和织梦说了自己的打算。织梦什么也不多问，为了能换一张续命图，我提什么要求，她也不会拒绝。
我是和织梦商量好了，但斗鸡眼不放心，在旁边一个劲儿的给我使眼色。织梦估计知道斗鸡眼有话要说，干脆就走出小洞，到外面去了。
“我说，你的心也太宽了吧。”斗鸡眼看见织梦走出去之后，赶紧就拉住我，贴着耳朵说道：“这个丫头想害你，你还跟她搭伙结伴？”
“她现在有求于我，给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再对我动手了。”我不想把事情全都告诉斗鸡眼，他肯定不知道，解开那个棺中人和九星图的秘密，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你好歹是年高的兄弟，老子不忍心看你在那丫头手里吃亏啊。”斗鸡眼想了半天，猛然一跺脚，皱着眉头说道：“老子实在不想跟她为伍，可是没法子，总不能眼睁睁瞅着你自己跳火坑，没得说，只能再跟你们走一趟了。”
斗鸡眼是个热心肠，念着我和楚年高的那点交情，一定要跟我一块儿走。我心里火烧火燎的，急切的想要赶到黑泥谷去，所以跟斗鸡眼说了两句，我们一起把东西收拾了一下，从这里离开。
黑泥谷这个地方，其实我不熟，也没有去过。当年在燕子山的时候，燕白衣交代过我一些事情，她为情所困，一辈子都不愿意再出燕子山，所以很多事都得我长大了以后亲自去做。她和我说过陈家的祖坟在黑泥谷，具体在什么地方，要怎么认清楚那些大大小小隐匿的土坟，说的一清二楚。只不过这么长时间，我漂泊在外，没有去祭过祖坟。
三个人离开狼头湾之后，随即开始朝黑泥谷走。我知道个大概的位置，又问了问斗鸡眼，然后租了一条小船，掌船的船家倒是知道黑泥谷这个地方，但从水路过去之后，还要下船再走一天多的陆路。
这一路上走的很顺，小船毫无阻滞的来到目的地，船家给我们指明了方向，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黑泥谷。离黑泥谷不远了，越是近，心里就越是着急，连休息都顾不上，一天多的时间就耽搁了不到两个时辰，终于在这天半下午的时候，到了黑泥谷。
我按照燕白衣当年跟我交代的话，找到了陈家的祖坟。河凫子的坟，从来都不起坟头，埋葬了之后会把坟踩平，除非是自己家里的人，否则的话，外人是怎么找都找不到的。
天色还没有黑，我没敢马上就跑到祖坟那边，也不想让斗鸡眼和织梦知道陈家的祖坟具体在什么地方，所以隔着很远观望了一番。黑泥谷只是个小地方，而且家里的祖坟很隐蔽，前前后后看不到一个人，也察觉不出任何异常。
“你这个老弟，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怎么也不说一声。”斗鸡眼连着赶路，又在这儿等的不耐烦，抱着胳膊蹲在土窝子里，嘟嘟囔囔的埋怨。
“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说的再多，你也听不明白。”
我们在这个地方休息了一段时间，黑泥谷这边太荒了，一直到这时候，都没看见有人来。我觉得等的差不多了，就叫斗鸡眼和织梦在这里等，自己则拖着一把铁锹，绕路走到了祖坟那边。
陈家的祖坟看上去就是一片长着荒草的野地，一个坟头都瞧不见。我在祖坟里面慢慢的走，慢慢的分辨。从古到今，陈家的老祖宗们全都埋在这儿，我找到了最近这几代祖坟掩埋的地方，弯下腰借着月光仔细的看。看了片刻，就认出了祖爷爷和爷爷的坟。
当我认清楚爷爷的坟之后，说不出为什么，心跳骤然就加快了，砰砰的乱跳。我回头望了望，斗鸡眼和织梦依然呆在原地，没跟过来。我不想在这里久留，抓着铁锹准备刨开爷爷的坟。
动土之前，我郑重其事的在坟前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按照河滩的老规矩，如果不是迁坟的话，那么家里的祖坟是绝对不能碰的。可是到了这个地步，也顾不上这些了。我磕完头站起身，一铁锹刨了下去。
黑泥谷这边也是那种比较松软的沙土地，挖的很快。挖下去大概有六尺深的时候，挖到了埋在坟里的棺材。
河凫子七门的规矩，七门的人死去之后，下葬时不用涂了漆的棺材，都是那种白茬木头钉的原木棺材，只上三道桐油。等挖到这口白茬木头的棺材时，我就想起了小时候燕白衣和我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从小没见过爹娘，陈家的事情，大半都是燕白衣告诉我的。她说过，我爷爷是在当年一场大战中死去的，尸体算是完好，被我爹收殓了之后带回了黑泥谷。
我把棺材周围的土都清理掉，这口棺材虽然是白茬木的，但非常厚实，差不多有一丈长，想把它从土里弄上来，估计有些难。反正我只要织梦从爷爷的遗体上获取些线索，也没那么多讲究，所以犹豫了一下，直接跳到坑里，把棺材四周的钉子全部起掉。
棺材盖子松动了，只要一伸手就能掀掉，我琢磨着，爷爷去世了这么多年，遗体肯定已经只剩骨头了，把骨头带回去，应该不难。
我用力拿开了棺盖，当棺盖掀掉的一瞬间，我的眼神就停滞住了，隐隐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的直立了起来。
棺材里的尸体，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原以为，这具白茬木的棺材里面会放着一具皮肉烂光的骨架，但是我却看到了一具很完整的尸体。
尸体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脸上手上，到处都是一块一块略略发黑的斑。这样的尸体，我听人说过，肯定灌过水银。
灌了水银的尸体，是不会腐烂的，可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了，这具尸体看上去比烂糟糟的骨头架子更吓人，恐怖之间还夹杂着一丝让人说不出来的怪异。、
这尸体，就是我爷爷？
我只觉得脑袋大了一圈，面对这样一具遗体，我甚至感觉连手都下不去。
在我的印象里，爷爷陈师从那当真是曾经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我听过不知道多少关于他的传闻，虽然人们常说，陈师从心机如海，可他的功夫绝对很强，打遍三十六旁门。我着实有点不敢相信，白茬木棺材里面这具带着阴森诡异气息的遗体，会是昔年啸傲河滩的北师从。
我回过神，戴上一副从斗鸡眼手里拿来的獐子皮的手套，然后轻轻把尸体身上的衣领解开。
陈家的人，一直都有佩戴生肖玉佩的习惯，不管生死，玉佩从来不会离身。我就是想看看，这尸体身上，有没有生肖玉佩。
当我解开尸体衣领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它的脖颈上，挂着一条黑线，黑线一端，赫然帮着一只生肖玉佩。我趴下去认真的看了看，没错，就是陈家的生肖玉佩，这东西做不了假，我戴了这么多年，真的假的一看便知。
这人埋在陈家的祖坟里，身上又带着生肖玉佩，那肯定就是我爷爷陈师从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无从入手
我心里有些意外，又有些失落，当年威风凛凛的爷爷，现在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但他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还能是什么模样？我收敛心神，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统统抛在脑后，带着这具遗体，从土坑里爬了上来。
呼……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当我带着遗体从土坑里爬上来的时候，骤然就刮起了一阵风。坟地里的野草只有几寸高，风贴着草皮吹过去，发出簌簌的声响。那声音听着，宛如很多人在窃窃私语。
我的心一下就慌了，并不是我胆子小，行走河滩这些日子，见过的场面多了，胆量也越来越大。可这里毕竟是我们家的祖坟，掩埋的都是陈家的老祖宗。挖开自家祖坟，本就是件大逆不道的事，做贼心虚，此时此刻一有风吹草动，我就慌的不行。
我心里默默的嘀咕着，希望家里的老祖宗们不要怪罪，荒无人烟的坟地，让我感觉胆战心惊，嘀咕一番之后，背着遗体匆匆忙忙就跑去找织梦和斗鸡眼。
俩人还在原地呆着，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在斗嘴，斗鸡眼的嘴皮子不饶人，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织梦估计不想跟他浪费口水，只是冷着脸不做声的听。看到我回来，斗鸡眼才迫不得已的闭上嘴巴。
“你这走了老半天，去干什么了？”
“有点事，现在办妥了。”我把背上背着的遗体轻轻放下来，遗体灌了很多水银，不会腐败，但时间过去的太久，已经干瘪干瘪的，没有多少分量。
“这是刚从坟里刨出来的？”斗鸡眼一看见灌着水银的遗体，当时就来精神了：“瞧不出啊，你还会这一手？三十六旁门里的周鸭子家，是挖坟盗墓的行家，老子跟周家人谈了几次，想联手做生意，可是他们不肯，没想到你也会这个。这尸首怎么这样子？是灌过水银的？寻常的老百姓家死了人，绝对不会给尸首灌水银，这一次难道真捞到值钱的坟了？”
我一听见斗鸡眼这些鸡零狗碎的话，脑袋就发晕。挖出祖坟里的尸首，实在出于迫不得已，我不想让斗鸡眼知道详情，借口要生火，打发斗鸡眼去捡柴。
“好嘛，老子再怎么说，也是药神庙的人，到了这里，就成你们家的大丫头了，什么粗活累活都是老子去做，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计较这些，老子到那边溜达溜达……”
斗鸡眼发着牢骚走了，只剩下我和织梦两个人，我指了指爷爷的遗体，对织梦说道：“你瞧瞧，能让我看看他的梦吗？”
“这遗体好怪。”织梦蹲下来，认真的看了一番，黄粱世家的人，其实平时和尸体打交道很多，织梦长在黄粱世家，懂的很多。她说，一般的死者都讲究入土为安，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不会折腾死者的遗体，给尸体灌水银，终究带着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邪气。
不过，织梦比斗鸡眼懂事，她知道事情可能有忌讳，所以多余的闲话一句都不问。我听了她的讲述之后，自己也想了想，从我当时在燕子山跟着燕白衣的时候，直到后来遇见庞独这些七门的同门为止，都没有听说过，河凫子七门的人死去之后会灌水银。
灌水银，是为了什么？
我相信，七门的人做事可能有时候不拘常理，但七门人不是巫婆神汉，不会拿自己人的遗体干什么歪门邪道的事情。
骤然间，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来，遗体灌了水银，就不太容易腐烂，要是这样想的话，那么，爷爷的遗体灌了水银的目的，也就是保住遗体不会腐败？
一个人死就死了，遗体腐败与否，其实影响不大。可是联想前后，我突然就觉得，陈家的人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情。不管爷爷的遗体灌了水银是他自己的意思，或者是别人的意思，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爷爷的遗体可以暂时完好的保存下来。
尸道！
人死去之后，可以修尸道，但修尸道的时候，至少尸体是大致完好的。
这么一想，我大概就明白了，爷爷的遗体灌了水银，多半是为了修尸道。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目的没有达成，爷爷的遗体，这么多年一直都留在祖坟中。
“反正已经成这样了，现在多想也没有用处。”我压下心里的念头，对织梦说道：“你看看，能取出他的梦不能。”
织梦把黄粱世家的那些手段，基本都练熟了，而且出手不凡，像棺中人那种厉害角色，织梦只需要动动手，就能瞬间把对方的梦取走。我觉得，她从爷爷的遗体取走梦，应该易如反掌。
“只要人还在，无论死活，哪怕剩了一堆骨头，该取走的，都能取走。”织梦在遗体那张已经辨认不出原型的脸上轻轻晃了晃手：“你涂一点人始泪吧。”
我赶紧从织梦手里接过装着人始泪的小瓶儿，在眼皮子上涂了一点点。我的心情很激动，又有点紧张，蒙蔽了我那么久的谜团，可能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但是当我准备好了之后，却看不到遗体的额头上浮出观梦的气泡。我瞅了织梦一眼，发现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哗……
织梦的手，又在遗体的额头上晃了一下，这一次我看的很清楚，织梦的手划过的一瞬间，遗体的额头上，似乎有一点亮光，从已经干枯的树皮一样的皮肤下面透射了出来。
这亮光一闪而过，随即，我听到了一阵骨头崩裂的声音。声音咔嚓咔嚓连绵不断，紧跟着，遗体的头颅，就好像被一个巨大的石磨碾压过去了一样，碎成了一堆渣滓。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料想不到事情会有如此变化，顿时大吃一惊，遗体的头颅完全碎了，身躯还是完好的，但是骨头碎的像是沙子：“织梦，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好重的心机。”织梦看到遗体的头颅碎裂，立即不易觉察的叹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手，扭脸对我说道：“他没死之前，就防着别人会拿他的遗体做文章。”
常言都说，人一死，一了百了，从死人嘴里，是掏不出一句话的。但在大河滩上，譬如黄粱世家，还有三十六旁门的谭家，都是手段非凡的门阀。
黄粱世家善于解梦，谭家善于“过话”，虽然两家的方式不同，不过，都能从死人身上获取相应的线索。
织梦的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我爷爷心里装的隐秘或许太多，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所以临死之前，可能已经留了后手，不管他死去多少年，只要有人想从他的遗体上做手脚，他的头颅就会崩裂成粉，让人无从下手。
北师从，果然深谋远虑，把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意外全部防范于未然。
听到这里，再看看遗体粉碎的头颅，我的心一下子凉了。本以为自己这个主意天衣无缝，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谁知道最后依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很不甘心，想让织梦再想想法子。
织梦没有说话，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轻轻把遗体崩碎的头颅扒拉了一下。或许是这具遗体真的不同寻常，仅凭一双肉眼，织梦也看不清楚，她取了点人始泪抹到眼皮上，前前后后看了能有一刻，猛的抬起了头。
“怎么了？”我看她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赶忙就去询问。
“这个人，他是谁！？”织梦的表情和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讶异，脱口对我说道：“这人的本事太大了，他没有死！”

第三百七十三章 费心无果
“你说什么！？他没有死！？”我的惊讶，比织梦更甚，脑子嗡的一下子，难以言喻此刻的心情，忍不住抓着织梦的手问道：“这不是遗体？遗体都在这里，人怎么会没有死？”
我满心疑惑，遗体已经面目全非，被时间消磨的七七八八，织梦肯定没有见过我爷爷陈师从，她也不可能知道爷爷生前长的什么样子，就凭这具已经变形的遗体，她能确定人还没死？
我突然想到，这具遗体，真的是爷爷的遗体？人死了那么久，遗体又变成这样，谁能确定，这就是陈师从？
“织梦，你的意思，这具遗体不是死者本人的？”
“是他本人的。”织梦的性子冷，各种情绪不会外露，脸上的诧异很快就消失了，她很肯定的对我说：“这遗体没毛病。”
“那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愈发觉得头晕，遗体如果没有毛病，就已经在棺材里躺了许多年了，怎么又可能还没死。
“这个人，非同一般，这的确是他的遗体，但他当初死去的时候，一道念还没有消散。”织梦跟我解释道：“我说的生死，和你知道的生死，不一样。”
如果用常人的眼光去看，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等于彻底消失于这个世间。但织梦，包括其他很多江湖门派的人，对生死的理解与常人不同。在织梦他们看来，人的身躯，只是临时的一个居所，即便躯壳无存了，人的念头只要在，就证明人还没死。
然而，在躯壳消亡之后，把念头保留下来，是千难万难的事，古往今来，生生死死那么多人，又有几个可以保留一丝残念。
“他的躯壳是无用了，但他的念头肯定还在。”
“在哪儿？”
“我不知道。”织梦摇摇头：“不过，这人的念头，可能一直都在。”
我一下子就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的感受了，江湖传言，陈师从死去了很多年，可是直到这一刻，我从织梦嘴里才得知，爷爷只是身躯腐朽，但他的念头还在。
他的念头，会在什么地方，会在哪里？
“这人的确很了不得。”织梦看着我愣愣的发呆，接着说道：“有些人，即便躯壳消亡了，留下念头，这道残念，也始终都在身躯里，可这个人呢，躯壳在这儿，残念却早已经脱体了，不简单，真的不简单。”
“是啊，不简单……”我心里不住的苦笑，织梦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我就知道，想找到爷爷的残念，估计很难很难。
“不用多想了。”织梦拍拍手站起身，说道：“现在想的再多，已然无用，从这躯壳身上，什么线索也得不到。”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这次来到黑泥谷，真的是白忙活了一场，好容易壮着胆子把爷爷的遗体从祖坟刨出来，却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把遗体重新再埋回去。我叫织梦在原地等着，自己背起遗体，重新绕到了去祖坟的那条路。
一路上我走的很慢，心里不断的琢磨一些事情。我能想得到，爷爷的心机，果然就和别人说的那样，比海都要深，谁也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活着的时候，没人猜得透他，死了之后，依然没人猜得透他。
我到了祖坟的边缘，朝着被挖开的土坟走过去，本来短短十来步的距离，可是走了几步，我骤然觉得不对。
沙沙沙……
被野草覆盖的地皮下，骤然抖出一片尘土，土坷垃沙沙落地的一刻，我看见微微弥漫的尘烟里，有一只手在来回的抖动。深更半夜的坟地里，突然冒出来一只来回乱抖的手，一下子把我给吓住了，我什么都来不及想，唰的抽出腰里的打鬼鞭，一鞭子甩了过去。
啪……
打鬼鞭发出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的抽到了那只抖动的手上。这一鞭子抽的不轻，那只手顿时就缩了回去，紧跟着，一团影子从土里面挣扎着钻了出来。
这团影子钻出来的时候，我呆了一下，因为我看见那是斗鸡眼。然而此时此刻，斗鸡眼的样子显然不正常，两只手来回在草皮上扒拉着，但是双腿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使劲挣脱也挣不开。
“唔……唔……”斗鸡眼显然也看到了我，一只手扒着草皮，一只手就使劲朝我这边伸过来。他说不出话，就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我定睛一看，他的嘴巴里好像塞着一大团野草。
我顿时警觉了，赶忙朝四周看了看，可是除了斗鸡眼，再看不到别的人，也听不见什么响动。
“你怎么回事？”我把背上的遗体放下来，快走几步，到了斗鸡眼跟前，他仰着头看看我，尽管说不出话，可眼神里都是惊恐和不安。
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想把他嘴里塞着的野草给弄出来。但是这一团野草，好像长到了斗鸡眼的嘴里，我刚一用劲儿，他额头的冷汗就冒出一层。可我不敢再耽搁下去了，就觉得他嘴里塞着一团草，始终不是好事。
“你忍忍！”我咬着牙，拽着草用力一拔，这一下总算是把斗鸡眼嘴里的草给拔出来了，但是一丝丝的草叶上，带着斑斑的血迹，好像直接从他的皮肉里拔下来的一样。
“他娘的！”斗鸡眼终于能说话了，噗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快……老子的腿……被缠住了……挣脱不开……”
我扳了扳他的身子，觉得扳不动，顺势一瞧，斗鸡眼的两条腿都埋在浅浅的又松软的土里，土虽然松软，但我们俩人一块儿使劲，还是没办法把他的腿给拽出来。我抬眼又看了看四周，这是陈家的祖坟，可毕竟是坟地，夜半三更，坟地里似乎弥漫着一股不易觉察的阴森恐怖的气息。
我觉得，这股阴森的气息，好像不是空穴来风。拽来拽去，始终拽不出斗鸡眼，我也有点心急，站起身，握着打鬼鞭抽到了那层薄薄的土上。
哗啦……
打鬼鞭退避阴邪，这一鞭子抽下去之后，松软的土层下，陡然颤动了起来，斗鸡眼跟着一使劲，两条腿就从土里挣脱开了。
“可把老子给折磨死了，这个鬼地方……”斗鸡眼一挣脱出来，长长出了口气，但是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眼睛就定住了，呆呆的望着自己的脚，额头上的汗水哗哗的朝脸颊流淌。
我朝他的脚看了一眼，瞳孔仿佛就大了一圈，我清清楚楚的看到，斗鸡眼的两只脚上，各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那好像是两只很小很小的野物，身子蜷缩成一团，抱着斗鸡眼的脚。斗鸡眼慌神了，使劲的甩着腿，想把那两团东西甩开，但毛茸茸的东西，似乎和斗鸡眼的脚长到一块儿去了，甩都甩不掉。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斗鸡眼大惊失色，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的脚上突然长了两个大瘤子。
我按住他，让他暂时不要动。那两团毛茸茸的东西，就缠着斗鸡眼的两只脚，从土里拔出来之后，好像就没动静了。我一手握着打鬼鞭，一手捡了根枯枝，轻轻的拨动了一下。
这么一拨动，我好像隐隐约约的看出来，这两团毛茸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保家仙者
要是我没看错的话，斗鸡眼脚上那两团甩都甩不掉的东西，是两只很小的小狐狸。小狐狸早已经死了，只剩下干涸的躯壳和一身皮毛，身子蜷曲着，像两个千斤坠，坠在斗鸡眼的双脚上面。
“老子这是得罪谁了啊……”斗鸡眼听我一说，欲哭无泪，抬起那只被打鬼鞭抽的肿起老高的手：“老子就是出来遛遛弯，遛到这里就糟道了……”
“现在先不要说这些废话了，想办法走吧。”我试着想把斗鸡眼脚上的小狐狸给取下来，但是小狐狸的身躯又干又硬，像一块弯曲着的铁皮，怎么掰都掰不开。
弄了半天，还是不行，我害怕在这里滞留的越久，麻烦会越多，想着先把爷爷的遗体埋进坟里，然后硬把斗鸡眼拖出去再说。
我是这么想的，可斗鸡眼一步都走不动，我有些扯急，拽着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拖到了挖开的土坟前，然后将遗体放回白茬木棺材里，飞快的填上土，又把虚土踩实，掩盖一番。
等做完这些，我继续拖着斗鸡眼想走，从这里到祖坟的边缘，就是十多步远，可这十多步在此刻却如同天涯海角，我就走了两步，一下子感觉斗鸡眼仿佛有千万斤重，怎么拖都拖不动了。
“别……别硬拽老子……”斗鸡眼陡然狼嚎起来，使劲的扭动着身子：“有什么东西……正压着老子的腿……”
我扭头看了看，本来以为身后空无一物的，但我的眼皮子上，还残留着之前涂上的一点点人始泪，这么一看，我顿时发现，斗鸡眼的后面，似乎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影子。
“出来！！！”我来不及多说什么，一鞭子就抽了过去。鞭子发出犀利的破空声，可是就在将要抽打到这淡淡的影子的时候，毒蛇般的鞭子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拨了一下，方向一转，随即就抽空了。
一鞭子抽空，我没有停步，紧赶上去又是一鞭子，连着三鞭，终于把斗鸡眼身后那道淡淡的影子给逼开了。
哗……
那道淡淡的影子退开的时候，周围似乎又刮起了一阵莫名其妙的风，山风呼啸，淡影好像随着吹来的风清晰了。
这一刻，我看到影子好像是一个人，又低又瘦的人，腰身佝偻之极，可是眨了眨眼睛，我又看见影子似乎是只狐狸，很老很老的狐狸，浑身上下的毛已经白的和雪一样。
这只老的不像样子的老狐狸的额头上，有一撮发黑的狐毛，这撮发黑的狐毛在一身如雪的皮毛里显得分外扎眼，看着就好像额头上长了一只竖眼。
看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跟随着黄僧衣的那只三眼狐狸。三眼狐狸已经很老了，不过和面前这只狐狸比起来，还算是年轻力壮的。狐狸身上的三眼是个很显著的特征，我不得不怀疑，这两只狐狸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这只老的掉毛的三眼狐狸，就站在斗鸡眼身后不足两丈远的地方，直立着后腿，和人一样，弯腰驼背的望着我们。这个时候，我看见了它，连斗鸡眼也看见了它。
“这个……这个……”斗鸡眼吃了一惊，看看我，又看看老狐狸，眼珠子来回转了转：“这是什么……”
我心里只觉得纳闷，之前我在祖坟这里挖爷爷的坟，前后那么久，没有发现一丁点异常，可斗鸡眼来这边晃了晃，就让缠住了。
“我认得出，你是陈家的人……”
就在我满脑子疑惑的时候，耳边呼啸的风声里，好像夹杂了一道声音。声音很轻，但混在风中，却听的丝毫不爽，清清楚楚。
我顿时反应过来，这是白毛老狐狸在和我交谈。
“你是？”我觉得，白毛老狐狸如果和我说话，那就证明它不会对我动手，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等不到现在，所以我壮着胆子从斗鸡眼身边走过去，离白毛老狐狸又近了一步。
“我和你们陈家有些渊源，年头太久了，一直都在这里，算是你们家的保家仙吧。”白毛老狐狸站着，嘴巴也没有动，但那轻轻的声音，却不断朝我耳朵里钻：“我就在这里看你们家里的祖坟。”
保家仙我是听说过的，可是，我第一次听到专门看管祖坟的保家仙。
世间有很多事，都是玄之又玄的，人们常说一个家族的运势如何如何，一个人的运势如何如何，要是人交了好运，就是祖坟冒青烟了之类的话。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祖坟对家族的运势很要紧，这也正是人们对祖坟看的比命都重要的原因，祖坟风水一旦被破，那么整个家族势必要受到影响。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过来，我是陈家的人，所以我进了祖坟就没什么事，但斗鸡眼是外人，哪怕在祖坟走一圈，都会被看守祖坟的白毛老狐狸给缠住。
看着白毛老狐狸，我心里顿时动了动。这只老狐狸说了，和我们陈家的渊源由来已久，它肯定知道很多事情，最起码，我爷爷当年是怎么被下葬的，它都历历在目。从爷爷身上获取不到线索，还可以找白毛老狐狸问问。
想到这儿，我立即开始琢磨着怎么和它说。
“你在这里呆了很久了？”
“是啊，很久了。”白毛老狐狸的眼睛眯缝着，根本看不到它的眼珠子，就和一个岁数很大的人一样，目光全被包裹在眼眶里：“久的连我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那我刚才在那边挖坟，你肯定看见了。你怎么不拦我，也不管我？”
“有些事情，别人告诉你了，你肯信，肯听吗？除非叫你亲眼看看，你才会甘心。”白毛老狐狸说道：“你自己不摔跟头，会知道疼吗？”
我听的目瞪口呆，这只白毛老狐狸，果真是个老狐狸，它早知道我在祖坟这里做手脚，很可能还知道我大概想干什么，但它就是隐忍不出，非要等我忙活一场无功而返。
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认，它说的很对，我急于知道爷爷的事情，陈家的事情，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那么我铁定不会死心。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尴尬的笑笑，说道：“我没弄明白的事情，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明白，我是陈家的人，我只要自己知道就好，绝对不会外传的。”
“你想知道什么？”
“我……”
“先等等。”白毛老狐狸制止了我的话，一只爪子猛的一挥。
我吓了一跳，可是转眼间又察觉不出身上有什么异样，这边正纳闷着，突然就听见身后的斗鸡眼一阵大叫。
我回头一看，斗鸡眼还是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可他的两只眼珠子，像是发疯一样在眼眶里滴溜溜的乱转，就这么转了一小会儿，斗鸡眼彻底晕头转向，脑袋一歪，直接昏了过去。
“他……”我刚想说话，但是就明白过来，白毛老狐狸不想让斗鸡眼这个外人听到我们的交谈，所以我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话锋一转：“我刚才挖开的，是我爷爷的坟，我请了黄粱世家的人来，可是却什么也没得到，我想问问，我爷爷当年破解的九星图，是怎么回事？”
“这个亏，你还没有吃够么？”白毛老狐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半儿，看着我说道：“你难道忘记了，前一次你跟你爹见面说话的时候，差点就死了？”
“我没忘记……”我听了老狐狸的话，立刻想起来上一次跟黄僧衣见面的时候，那场险些就把我给弄死的大难，这件事我肯定不会忘，但我不明白，我和我爹见面说话，跟我爷爷，跟九星图又有什么关系？

第三百七十五章 略知一二
我的确是不明白，可这白毛老狐狸，会存心逗我吗？我只能把心里的疑惑全部从目光中透射出来，望向了白毛老狐狸。
“你是陈家的人，陈家的事情，本来该让你知道，只不过，有些事，跟你说了之后，你就会和那天见到你爹的时候一样，会有大难。”
“有大难就有大难，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想要解开谜底的心，越来越甚。我知道，我爷爷还有九星图的事情，一定带着某种禁忌，不能问，不能说，可这团迷雾在我心里堵的太难受了，我甚至想要冒险再承受一次生死劫难，去把事儿弄清楚。
“上一次是你命好，侥幸逃过一难，不要以为你每次都有好运气。”白毛老狐狸似乎看出来我想要拼死追问，轻轻摇了摇头：“你可能还不知道，你修了涅槃化道，能诈死躲过天罚，可是你只要触碰九星图，就一定会死。”
我没答话，倒抽了一口凉气，暗自心惊，这白毛老狐狸天天躲在陈家的祖坟里，可是对外界的事情好像全都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白毛老狐狸虽然呆在坟地，但那只跟着我爹的三眼狐狸，乃至它门下的徒子徒孙，一年四季都在河滩乱跑，打探到了什么消息，就会传递回来。
“真的一点都不能说吗？就说一点行不行？”我知道白毛老狐狸没开玩笑，可我的心里实在憋的难受，归根到底还是不死心：“就说一点……”
“看起来，不和你说点什么，你今天就不肯走了。”白毛老狐狸把睁开了一半儿的眼睛重新眯住，慢慢说道：“你爷爷，摆了一盘棋，好大的棋。”
“一盘棋？什么意思？”
“是一盘棋，陈家的人，就是这棋盘上的棋子，谁也躲不过去的。”白毛老狐狸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要是这盘棋一直好好的下着，那对陈家是个好事，可是，这盘棋被人给破了。”
“被谁？”
“被你爹，陈一魁。”
我的脑子一乱，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了。白毛老狐狸的话说的很明白，我爷爷苦心摆了一盘棋，尽管我还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我想着，这盘棋，多半跟九星图有紧密的关系。爷爷煞费苦心，可是棋局却被我爹给搅乱了？
“被我爹……被我爹破了？”我吭吭哧哧的问道：“我爹……为什么要破了这盘棋？”
“他年少无知，犯了这个错，没有办法，这都是天数。”白毛老狐狸说道：“棋局被破了，会带来厄运。”
我心头立即一亮，有人说过，我爹和我不能相见，一旦相见，就会有灾祸发生。事后的一切，也证明了这一点。天底下哪儿会有父子不能相见的道理？之所以发生这些，或许都因为爷爷当年摆的那盘棋，被爹给无意中搅乱了。
“这盘棋被我爹搅乱了，然后呢？然后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已然乱了，就由它去吧。”
“由它去？那会有什么后果？”
“或许是好事，或许是坏事，没有人说的准，即便你爷爷活过来，他也说不准。”
白毛老狐狸话语不多，看着说的高深莫测，其实也够明白的了。它的意思是说，这具棋一旦被破坏，就永远不可能恢复原样，以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任何人都无法掌控。
但白毛老狐狸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又出现了另一个疑问，它负责看守陈家的祖坟，那么陈家人的生死，它一定很清楚。它说了，我爷爷即便活过来，也说不准这个事情，那这话的意思，就是我爷爷肯定是死去了。
然而，织梦却告诉我，我爷爷没有死，他的一道念依然还在，念不灭，就不能代表这个人已经彻底死去。
“我爷爷只是躯壳被埋在这儿，他没有真正死掉，对不对？他的念还在。”我赶紧问道：“他的念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错了。”白毛老狐狸可能不想再接着说下去了，又摇了摇头：“他真的死了。”
我顿时楞在原地，不知再说些什么。同一件事，两个答案，让我无法相信，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白毛老狐狸果然是不想说了，转过身，朝着祖坟的深处走去：“陈家的人，没有一个孬种，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在这里替他们看了这么多年的祖坟，去吧……”
白毛老狐狸好像一瞬间就走远了，再一瞬间已经无影无踪，我又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到斗鸡眼身边。
斗鸡眼脚上的那两只干瘪的小狐狸已经不见了，他还没苏醒过来，我只能扛着他朝外走。这货的身子很壮实，走出坟地不久，就听见斗鸡眼在我肩膀上打了个喷嚏。
“你醒了？醒了下来自己走，一百六七十斤的身子，快压死我了。”
“老子好端端的，怎么昏过去了？”斗鸡眼双脚落地，好像还有点头重脚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问道：“刚才老子瞧见，好像有只白毛狐狸？是那狐狸捣的鬼？”
“你看见就看见了，好歹现在没什么事，赶紧走吧。”
“那可不成！”斗鸡眼拧眉瞪眼，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出去打听打听，老子什么时候受人这么欺负过，跟你说，你可别拦着老子，老子要去把那只老狐狸的骨头拆了，别拦着我……”
“你去，我不拦着你，去吧。”我站在旁边无动于衷，冲斗鸡眼摆了摆手：“我在这里等你。”
斗鸡眼自己闹了一会儿，雷声大雨点小，渐渐就不吭声了，闷着头跟我回到原来栖身的地方。
这次黑泥谷之行，算是彻底白跑了一趟。我没办法，只得把原来想做的事重新捡起来，这就得继续依靠斗鸡眼和织梦。
三个人离开黑泥谷之后，天渐渐就暖了，河里的货船和客船越来越多。从这儿朝下游走，坐船很方便，我们就打算走水路。离黑泥谷最近的渡口，叫做牙山渡。黑泥谷穷苦，就这么一个渡口，天气一暖，渡口就忙的不行。
我们到了牙山渡以后，就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按道理说，来来往往的客船很多，不愁坐不上船，可是渡口这边挤了最少三四十个等船的人，而且看样子等了很长时间。
斗鸡眼跑去打听了一下，回来告诉我们，从前两天开始，渡口这边就不过客船，只有货船，等船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有嘴巴碎的人暗地里说，好像是排教的人在上游下游都安排了人，截住了所有来往的客船。
“是排教的人？”我微微一惊，从去年排教和十八水道大战了一场之后，估计是损失不小，所以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我没有料到，沉寂了这么久的排教突然又骚动了，而且是在旁门和九黎争夺道统的关键时刻，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他们何必来蹚这趟浑水？
排教的人，想干什么？

第三百七十六章 巧合如书
我也不知道老实了这么长时间的排教怎么突然开始惹事，但大河滩上，排教水路为王，不管是来往的货船还是客船，都惹不起排教，他们要截住所有的客船，那就没有人敢和排教作对。
斗鸡眼去打听的时候，我也暗中观察过，在渡口等船的这三四十人，都是寻常的普通人，等了这么久，一条客船等不来，里面的几个大婶子就嘀嘀咕咕的在咒排教。可是众人没有任何办法，一直等到中午，有人等不住了，离开渡口，可能打算要走陆路。
“有水路不走，走陆路，太费劲了。”斗鸡眼跟着几个大婶子一起骂排教，骂完了之后说道：“这渡口的货船这么多，大伙儿找条货船，叫他们顺路搭咱们一程。”
的确，客船被封堵了，货船却没人管，虽然牙山渡是个不大的渡口，但黑泥谷太荒僻，周围多少里也就这么一个渡口，所以，还是有货船在渡口停泊的。
斗鸡眼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是个办法，正巧，有条南下的货船，从兰考那边运的花生，在牙山渡停留。渡口边的客人跟船老大商量，想跟着货船走。船老大不是本地人，可能来大河滩的时间也不是很长，众人跟他一说好话，他就答应下来。
“咱们的船没有装满货，反正是要朝南走的。”船老大招呼大伙上船，一边就说道：“船上已经载了客人了，多拉几个人也无妨。你们就按平时搭船时的价钱，随便给两个钱，叫我手下的兄弟买碗酒喝就行了。”
十几个人兴高采烈的上了货船，我们也跟着上去，货船打点妥当，船老大吩咐开船。
这么大的货船，行驶在大河上面稳稳当当，连打盹睡觉都不耽误。斗鸡眼说了，上次在狼头湾一无所获，就得朝更南边去，路途有些远，估计在这条船上要呆好几天。
一坐上船，时间就过的很快，转眼到了傍晚，斗鸡眼嘴巴碎，跑去跟船上的船工套近乎，这些船工都是干重活的粗汉子，没那么多心眼，很快就被斗鸡眼红口白牙给忽悠住了，把斗鸡眼当成自己人，亲热的不得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那些搭船的客人各自拿了干粮出来吃，斗鸡眼和船工混熟了，有人从船上的厨房给斗鸡眼端了些饭，而且不收钱。斗鸡眼很高兴，一边吃饭，一边跟我吹牛，吹的云里雾里，听得我头晕脑胀。
“织梦。”我吃了几口饭，小声问织梦：“如果河道有竹甲尸出没，能看出端倪不能？”
“不一定。”织梦不肯吃斗鸡眼拿来的饭，轻轻咬了口干粮，轻声回道：“全要靠运气。”
我和织梦小声的说着话，斗鸡眼吃完饭就惬意的翘着二郎腿嘬牙花子。说了半天，我只觉得难，想要寻找一具竹甲尸，其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六哥，别来无恙啊。”
我正在和织梦商量着，在哪处河道下船，冷不防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说话的人，但这熟悉的声音一钻进耳朵，我的心唰的一下子就毛了，一时间思绪起伏，心境紊乱。
这是莫天晴的声音，我不会听错。
我不由自主的回过头，回头的一瞬间，果然看见莫天晴站在我身后的甲板上，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天晴，你……”我一下语塞了，上一次见到莫天晴的时候，因为如莲的母亲突然出现，差点就让莫天晴死在小镇里，此刻在货船上见到莫天晴，我顿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六哥，这么长时间不见，我总以为，你还和以前一样，孤苦伶仃的，没想到，你活的很滋润。”莫天晴的表情虽然似笑非笑，可她眼睛里的目光，却带着一股敌意，朝我身边的织梦看了一眼：“又换了一个？”
“你别乱说。”我回头看了看织梦，听着莫天晴的语气，心里很不踏实，下意识的就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挡住织梦。
其实我没有多想，不管我和织梦之间有什么恩怨瓜葛，那也终究只是我的事，可莫天晴的醋劲儿太大，看着她的眼神，我感觉发虚。
我没有别的意思，可莫天晴却像是恼了，眼神中那股淡淡的敌意，骤然浓烈了起来，蹬蹬的朝前迈了几步。
“六哥，你真的是怜香惜玉，不管身边是什么人，看见我，就先护着她们。”莫天晴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下子变成了冷笑，瞥了我一眼，又死死的盯着织梦：“六哥，这人是谁？你护着她的时候，可曾想过，从前你有没有护着我？”
我感觉浑身上下不自在，而且隐然有种危机感，现在身在船上，想走也走不了，凭着莫天晴那种脾气性格，几句话不对，就会动手。
“你和我说，这人是谁！？”莫天晴看着我皱起眉头，还以为我又想起了什么，语气中的恼火就压制不住了，径直冲到我面前：“你跟我说说，她到底是谁？”
“天晴，你不要这样咄咄逼人成吗？”我只怕莫天晴会突然动手，挡在她面前劝道：“我有些事，要人帮忙，仅此而已……”
“你要人帮忙，我能帮你，何必找别人？”莫天晴看着我此刻的举动，白皙的脸似乎是气红了，伸手把我拨到一旁：“这人是谁？是你请来帮忙的？她能帮你什么忙？帮你做饭洗衣服生娃娃？”
“我是什么人，和你有什么关系。”织梦的性子本来就冷，听着莫天晴一个劲儿的再说，心里估计已经烦了，站起身冷冷的说道：“这船上每一个人，都得跟你自保姓名家门？”
“我不惹你，你还敢惹我！？”莫天晴猛的把我推开，一步冲到织梦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打。
莫天晴的功夫不是特别好，但身手很灵活，织梦的伤尚未痊愈，一动手肯定要吃亏，我和斗鸡眼都坐不住了，跑过去拦，可是越拦，莫天晴的火气就越大。
“六哥，又来这一套，你是瞧着今天我身边没带人，觉得我好欺负？”莫天晴大概是想到了上一次和如莲闹冲突的一幕，恨恨的咬着牙，唰的一伸手，掏出了那串千眼铃铛。
“可别……”
这边一闹起来，船上的乘客围过来看热闹，那些跟斗鸡眼称兄道弟的船工也凑来想要帮忙，甲板上顿时人声鼎沸，乱的一锅粥。
“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船老大听到甲板上的喧闹，赶紧带着两个人过来劝：“有话好好说……”
斗鸡眼平时和织梦不对劲，但是真遇到事情了，胳膊肘也不会朝外拐，带着几个船工，隐隐约约就把莫天晴和织梦给拦开。
“六哥，你瞧着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你都不做声么？”莫天晴的语气，突然像是镇定了下来，轻描淡写的瞅了瞅挡在身前身后的人。
“和你说了，有什么咱们好好说，何必这样？”我伸出手，想把莫天晴先拉开，但是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莫天晴就攥着手里的铃铛轻轻一晃。
叮铃……
千眼铃铛的声音，立即在人群周围散开了，尽管莫天晴只是轻轻一晃，可身前身后的人全都和喝醉酒了似的，头重脚轻，站立不稳。
此时此刻，我有苦说不出，莫天晴的性子就是这样，一旦倔劲儿上来，就会不顾后果。我的脑子有点眩晕，不过还支撑的住，飞身上前，一把就抓住了她握着铃铛的手。
说来很巧，我飞身而来的一瞬间，织梦的手也同时在莫天晴的面前挥动了一下。

第三百七十七章 全力追捕
织梦的手在莫天晴面前一挥，我就看见莫天晴的额头前，隐约出现了一只小小的气泡。俩人一出手，各施绝技，我谁也拦不住，心里顿时急了。
“织梦，快罢手……”
莫天晴面前的气泡一出现，她的眼神似乎就呆住了，我不愿意莫天晴跟织梦为敌，同样不愿意织梦伤了莫天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挺身站在两个人中间。
“你和这人是老相识？”织梦轻轻皱起眉头，说道：“凭她这性子，不给她点教训，将来总要吃大亏的。”
“是会吃亏……”我心里一阵酸涩，莫天晴上次在小镇吃的亏已经够大了，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就是这样的人，吃再多亏也不会变的：“这次就先罢手吧……”
“是她先要找我的事，我这样罢手，就是忍气吞声。”
叮铃……
我还没来得及再说话，莫天晴呆滞的眼神骤然间动了动，紧跟着，她手里的千眼铃铛突然一阵大作，带着魔音的铃铛直接震碎了那只小小的气泡。不等我反应过来，莫天晴的手绕过去，一拳头结结实实砸在织梦的肩膀上。
嘭……
织梦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本来场面算是稍稍安静了，但莫天晴骤然苏醒，把织梦打退，周围的人顿时又开始纷乱。斗鸡眼和几个船工脚步踉跄，推来搡去，周围那些人刚刚站起身，又被推的人仰马翻。
谁也控制不住眼前的局势，货船顺流而下，行驶在河面上，就在乱的一团糟的时候，从南边有两条船迎面驶来，现在的天还没有完全黑，我抬头一看，立即看见两条船的船头，插着排教的走水旗。
看到这是排教的船，我心里顿时一慌，上船之前就听人说了，排教在堵截来往的客船，既然要堵截客船，就一定会有排教的人在河道上巡视，实在太不凑巧了，我们的货船走到这儿，就遇见了排教的船。
可是货船上乱成这样，谁都没有留意迎面而来的船只。等到三条船擦肩而过的时候，货船甲板上的喧闹还是连绵不断。我看的很清楚，一左一右两条船上，有人顺着声音朝货船上张望。
“别闹了！”我赶紧压着嗓子给莫天晴提醒，按道理说，河凫子七门跟排教没有什么冤仇，但就从去年开始，我和排教的人发生过冲突，我不愿意这个时候招惹到排教，引来麻烦。
可是等我提醒莫天晴的时候，已经迟了，货船甲板上的纷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停船！停船！”排教的船上有人大喊，但是顺流而下的货船太快了，嗖的就从两条排教的船中间穿了过去。
我心想着，排教的人发现了货船上的争斗，但他们终究是慢了一步，等到临时调头再追赶，货船肯定已经开远，到时候还有时间再想对策。
只不过我的算盘打的好，却跟不上事态的变化。在货船嗖的一下子穿过去的那一刻，排教的两条船上，各飞来一只巨大的铁钩子。
铁钩子足足能有二尺多长，后面还帮着一根小臂那么粗的绳索。铁钩钩住货船，两条排教的船船尾朝南，借着铁钩和绳索，被货船牵引着一路跟来。
不仅如此，排教的船一边跟，一边不断的用绞盘收紧绳索，三条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到最后几乎船尾连着船尾。
“别斗了！排教的人来了！”斗鸡眼抬眼瞧了瞧，捂着自己发晕的脑袋，把织梦给拉到一旁。
嗖嗖嗖……
这句话刚刚说完，三条船几乎并到了一处，排教的人顺着船只之间的绳索，哗啦啦的过来了十多个。排教称霸河道，不过一般不跟普通老百姓为难，也不跟三十六旁门作对，所以在场的人倒不是很慌乱。
然而，莫天晴像是有些退缩了，一句话不说，抬眼看了看我，低着头跑到了船舱的舱门，想要钻进去。
“别跑！！！”冲到货船上的十多个汉子里为首的那个眼睛很尖，一眼就从人群中盯住了莫天晴，大喊了一声：“站住！！！”
但莫天晴丝毫都不理会，一头扎入船舱中。十多个人快步追赶，都从船舱钻了进去。
就在这一瞬间，我陡然醒悟过来，排教的人如此大张旗鼓的封锁河道，查探来往的客船，好像是为了追捕莫天晴。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又想不明白了，以前的事情，我还记得，上一次我被排教的人围了，当时还是莫天晴发话，让我逃过一劫。她跟排教的人应该是认识的，而且说话还比较管用，可是到了这时候，排教又这么紧迫的追击莫天晴，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心里疑惑，又隐隐担心莫天晴的安危。我看得出来，这一次莫天晴身边真的没带别的人，她再机灵，再有心眼，能斗得过这么多人？怀着心里的焦虑，我就沉稳不下来，等到十多个排教的汉子追进船舱之后，我也低头想朝里面钻。
“哎哎哎？那帮人进去了，你跟着进去干什么？”斗鸡眼赶紧拉住我，说道：“你别去凑热闹。”
“你先别管。”我甩开斗鸡眼的手，进入船舱。
等我钻进船舱之后，莫天晴和排教的人都看不见了，不过听着里面传来的脚步声，应该是朝着底舱跑去的。我以前在货船上干过活，对这样的货船还比较熟悉，二话不说，直接就朝底舱追去。
这条船拉的都是花生，一麻袋一麻袋，堆在货仓里面，等我跑到货舱的时候，就看见莫天晴扛着一只麻袋，从货舱另一端夺路而逃。那十多个排教的汉子紧追不舍，不顾一切的想要拦住莫天晴。
他们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跟，货船是很大，可终归比不上陆地，这么多人在货舱里折腾，闹的鸡飞狗跳。莫天晴从货舱跑出去之后，最后无路可走，又被逼到了甲板上。
莫天晴扛着那只麻袋，站在甲板一角，她没有退路了，要么就得面对前后左右的排教人，要么就得纵身跳入大河。但跳河之后也不行，排教的两条船都在，他们常年靠河吃饭，莫天晴是无法从河里逃走的。
莫天晴到底是莫天晴，眼瞅着没路可走了，反倒镇定了下来，把肩膀上的麻袋放到甲板上。我也不知道麻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反正看样子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丫头，你没路走了！”排教为首的汉子一看见逼住了莫天晴，立刻喘了口气，朝后面一挥手，身后的人马上拿出讯息烟火燃放，烟火冲天而起，在半空炸亮，看到讯息烟火之后，这附近的排教人全都会赶过来。
我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一些，可以看得出，排教对莫天晴似乎颇有忌惮，两条船上几十个人都怕收拾不下她，还要放讯息烟火搬救兵。
“咱们大排头一向对你不薄啊，你这么做，太没道义了。”排教的汉子看到讯息烟火发出，依然不肯有半点松懈，紧紧的盯着莫天晴：“我劝你，还是老实一些。”
“我没道义？说的好像你们有道义一样。”莫天晴不服软，冷冷一笑：“大家混江湖，谁也不干净，不要再朝自己脸上贴金了。”
“不说废话，我们找你干什么，你心里有数，交出来，你还有活路可走！”排教为首的汉子目不斜视，但是他的目光无形之中已经瞄上了莫天晴身边的那只麻袋。

第三百七十八章 成竹在胸
排教汉子的目光在麻袋上一晃而过，这时候，从两条船上又爬过来六七个人，十几个人并在一处，手里刀枪寒光闪闪，货船上的乘客和船工都吓住了，不停的后退，大气也不敢出。
我很为难，本来就跟排教有点过节，只不过他们此刻的精力全放在莫天晴身上，没注意到我。如果我再强行出头，那势必要惹怒排教。排教的后援收到讯息之后一定会急速赶来，等对方大队人马聚拢齐了，情况就更加复杂。
可是如果我不出头，就看着莫天晴被排教的人或抓或杀，我心里总是不忍。
“你还愣着干什么，站到这边来。”斗鸡眼悄悄走到我身边，贴着我的耳朵说道：“老子不怕排教，可现在他们人多，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忍忍吧……”
我听了斗鸡眼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当初莫天晴拦着众人，单独放我离开的那一幕。
不管莫天晴这个人怎么样，但她对我，总还是有情。她既然有情，我就不能无义。
我打定了主意，立刻就开始动手，想趁着排教的救兵还未完全赶来之前，想办法化解危局。
“货船上都带着小船，你去放一条小船下水。”我小声跟斗鸡眼交代了一句，不等他在说话，身子一拧，噌的就蹿了出去。
十几个排教的人把莫天晴死死的围住了，他们都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手给莫天晴出头，淬不及防之下，两三个人直接被我打倒了，我趁别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口气冲到了莫天晴面前。
“你真是能惹事，现在又招惹了排教！”我说不上自己心里此刻是什么感受，拽着莫天晴就要从货船上跳下去。
“六哥，不忙，咱们这样跳下去，还不如留在船上，好歹还能应付应付，一旦下河，生死可就落到他们手里了。”莫天晴看见我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一张脸庞顿时笑的像是花朵一般：“六哥，上一次，我是恼过你，可你对我还是有情的，我心里欢喜……”
“小子！你敢坏我的事！”排教为首的汉子以前没有见过我，也不知道我的来历，朝前迈了一步，怒喝道：“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是排教的！”
“你吆喝什么？谁不知道你们是排教的？”莫天晴皱着眉头对那汉子喝道：“你又知道你面前这是什么人吗？告诉你，这是陈六爷！”
“好个陈六爷！真笑死人了！”排教的汉子看着我只有二十岁的样子，衣着又寻常普通，丝毫没把我放在眼里，哈哈一笑，脸色又跟着一沉：“兄弟们！不要耽误了，去把他们拿了再说！”
十几个人齐声答应，一窝蜂的猛扑了过来。我抽出身上的刀，招架了几下，两条排教的船一直都跟着货船，看见这边动了手，能过来的人立刻又顺着绳索朝这边爬。我只怕对方爬过来之后无从招架，翻身抓着那只铁钩子，身子一悬空，用力朝铁钩后面绑着的绳索砍去。
锋利的刀两三下就把绳索砍断，爬到一半儿的人连喊带叫的掉进河里，我重新翻了回来，落脚的瞬间，趁势又把靠拢过来的几个人给逼了回去。
“你们瞧见陈六爷的身手了吧？还不赶紧滚蛋，等着挨刀子吗！？”莫天晴看见我的身手比过去好了不知道多少，忍不住眉开眼笑，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怕，冲着面前那帮人喊道：“真把六爷惹火了，你们这帮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有心埋汰我！”我退到莫天晴跟前，伸头看了看，斗鸡眼趁着甲板上的混乱，偷偷溜去想放下小船，但货船顺流，速度太快了，小船不太好放。
“我怎么是埋汰你，你功夫这么好，我心里只有高兴啊。”莫天晴瞧着我，眼睛里露出来的目光，似乎真的有一丝喜悦。
但她一嘴一个陈六爷的喊，也解决不了问题，排教的人把她盯死了，尽管甩脱了一条船，而另一条船上呼啦啦又过来十多个人。这么多人全都围拢上前，现在除了跳河，已经完全没有退路可走。
“你拿了他们什么东西？”我也低头看了看莫天晴脚下的麻袋，那么大一个麻袋，携带不便，现在要逃命，就必须丢掉它：“把东西给他们就是了。”
“我不。”莫天晴摇摇头，一拳砸到一个排教人的脸上，把对方打出去，说道：“你知道我为了弄这东西费了多大的力气么？怎么可能还给他们，再说，这也不是排教的……”
我拿莫天晴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不肯的事情，逼她也没用，可是都走到这一步了，排教的架势很明显，要是不达到目的，肯定不会罢休。
我心里一急，拿刀横扫了一圈，闪身跳到莫天晴身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地上的麻袋，就想甩给排教的人。他们无非是想要这麻袋，把东西给他们了，我估计排教的人也不会逼的那么急。
“你干什么！”
我的手刚一碰到麻袋，立即被莫天晴给拽开了。我又要临阵对敌，又要跟她纠缠，心里急的要死。
“你真想把我也拖累死吗！？”我只能退开，一边招架，一边催促莫天晴：“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比命还要紧吗！”
“你看你，又急了。”莫天晴和我并肩对敌，拿着手里的千眼铃铛晃了晃，说道：“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跟你说，只要这东西在，咱们就不会死，现在还不到用它的时候呢。”
我一下子被堵的说不出话，但莫天晴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她不会把自己陷于万劫不复之地。看着她的眼神，我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排教这一次大举出动，沿着河道来回的搜捕，这两条排教的船，只是搜捕者其中一部分，排教的汉子发了讯息烟火，用不了多久，援兵就会赶到，莫天晴一直磨磨蹭蹭在这里耗着，多半是想把能引来的排教人全部引来。
她引那么多人，到底要做什么？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把排教的人放在心上。
我不由自主的又看了看莫天晴脚下的麻袋，猜测着这麻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让莫天晴这么有把握。
“六哥，再坚持一会儿。”莫天晴借助千眼铃铛，阻挠敌人，在我身边小声说道：“熬过这一会儿就好了。”
叮铃……
千眼铃铛的声音一传出来，排教的人，连同货船上的人，又变成了一窝无头苍蝇，头晕脑胀的晃来晃去。
“都精神点！”排教为首的汉子可能早就防着莫天晴这一手，唰的从怀里掏出一面比拳头也大不了多少的小鼓：“咱们不怕这丫头的铃铛！”
咚……咚……
这面小鼓很小，跟小孩子的玩具差不多，但排教的汉子敲响小鼓之后，鼓声就仿佛一片潮水，顿时把千眼铃铛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千眼铃铛暂时没用了，更要命的是，沿着河滩两边，突然出现了骑着马的人，与此同时，距离货船还有很远的地方，有船正在逆流靠近。
“兄弟们，咱们的人到了。”排教的汉子精神一振，挥了挥手臂：“看紧他们，想办法把这条船逼到岸边儿！”
货船的后面，还坠着一条排教的船，等为首的汉子一发话，排教的船骤然一顿，继而加快速度，和货船齐头并进，等到两条船差不多持平的时候，排教的船猛的一调头，朝旁边的滩头冲了过去。

第三百七十九章 麻袋杀神
排教的船直接冲上了河滩，船只搁浅，立即牵带着货船歪歪斜斜的也朝河滩冲。这么大的船，在水里猛烈的晃动着，排教的船上，还有人拼命的搅动绞盘。整条货船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在水流减慢的河湾处，轰隆的冲上了滩头。
船上所有人都架不住这股力道，摔的七荤八素。形势本来就紧张，等到货船被迫搁浅，排教的人一拥而上，想逼着我们上岸。
我死都不愿上岸，一旦上去，肯定会被疾驰而来的排教大队人马给围住，那样的话，就完全没有任何脱身的机会。但我还没反抗，莫天晴悄悄拽了拽我，说道：“六哥，上岸去。”
“上岸……”我一愣神，突然又想起了莫天晴的计划，她不可能自己往火坑里跳。
一想到这儿，我的心一横，顺着围拢过来的排教人，杀出一条路，从船上翻身跳下。我在前面开路，莫天晴吃力的扛着那只麻袋随后而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落在了货船搁浅的浅水里。
“这是要干什么嘛！”斗鸡眼在船上急的不能行，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他纵身跳了下来，冲着排教的人吆喝道：“排教的！看清楚了，老子在这儿！”
“滚蛋！死驼子，在船上上蹿下跳的，等会再收拾你！”
“他娘的！对老子这么不恭敬，不拿豆包当干粮是不是？”斗鸡眼叉着腰，朝船上指了指，说道：“你们可瞧清楚，老子还有船上那丫头，都是三十六旁门的人！排教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真不把旁门放在眼里！？”
一提到三十六旁门，排教的人果然有那么一点忌惮，大眼瞪小眼，又一起望向主事者。
“今天的事，不管什么旁门不旁门，本来跟旁门就没关系，干嘛要来搅合？”排教的主事汉子看看斗鸡眼，冷哼一声：“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件事情也得我们排教说了算！”
“好大的口气，就害怕我们旁门发起威，你们排教会吃不了兜着走……”
嘚嘚嘚嘚……
斗鸡眼正在想办法拖延时间，从后面的河滩上，一下子冲过来十几匹马，这都是河道附近的排教部众，收到讯息烟火之后急速赶来的。十几个人纵马而来，快到跟前的时候，不约而同的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是功夫很好的硬角色。
这些骑马的汉子一到，下游两条逆流而上的船也靠近了，船上放下了舢板，好几十个人乘坐舢板靠岸，也围拢过来。转眼的功夫，河滩聚集了将近百十名排教的人，把我和莫天晴围的结结实实。
“你们截住了这丫头，怎么不拿下？”一个骑马过来的魁梧汉子估计地位比较高，大踏步的走过来，斜眼看看莫天晴：“就这么个丫头，你们都收拾不了？”
“胡二哥，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丫头有千眼铃铛，而且临危又蹦出来个帮忙的。”主事汉子不冷不热的回道：“大排头交代过，要抓活的，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不要多说废话了，动手，把人先拿了再说！”
这个胡二哥一马当先，龙行虎步，功夫显然很好，嗖的一下就到了跟前，十几个跟他骑马而来的人也纷纷跟进。
眼瞅着逃不掉了，我回头看看莫天晴，我这一回头，就发现莫天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麻袋，蹲在地上，伸手朝里面拍了拍。
叮当……
莫天晴手里的一只铃铛，不知道是有意或无意，和手指的一枚戒指碰撞了一下，这种声音和千眼铃铛的声音不太一样，听着也不会叫人头晕目眩。但声音一发出来，那只麻袋突然就动了动。
唰！！！
麻袋一动，紧跟着就从里面站起来一个人。这人蓬头垢面，头发胡子乱糟糟的如同杂草，一身污泥，身上的臭味随风飘出去很远。
“天晴，这？”我立即吃了一惊，因为根本没有想到，莫天晴死活都不肯丢掉的麻袋里面，竟然装着一个人。
莫天晴没有说话，只是冲我眨了眨眼，之后，她轻轻拍了拍从麻袋里站出来的人，说道：“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把你害成这样子了？”
麻袋里的人猛然一哆嗦，那张被乱发盖住的脸朝上扬了扬，发丝之间若隐若现的眼睛，陡然爆发出一缕迫人的寒光。
“是……是谁！谁把我……把我害成这样！”
“就是这些人。”莫天晴随手一指，把前后左右的那些排教人指了一遍：“就是他们！”
唰！！！
麻袋里的人一下子暴怒了，与此同时，一阵猛烈的河风吹了过来，吹的这人的头发来回飘荡。黑发飘荡的时候，我顿时看到了一张泥污斑斑却又熟悉的脸。
十八水道的神通总把！！！
我惊呆了，去年的时候，就因为神通总把下落不明，十八水道才跑到大河滩兴师问罪，跟排教恶斗了一场。我和神通总把走散以后就再没找到他，事后打听过，外界传言，十八水道没有找到他们的总把子，又不能一直在这边和排教耗着，所以才悻悻退走。
从那之后，再没有任何神通总把的消息。
我以前不知道一些事情，后来才清楚，十八水道的神通总把，名字就叫孙神通，是河凫子七门中孙家的人，从年轻时候就跟着我外公到江南十八水道，混了那么多年，靠着一身功夫和血性，坐上了十八水道总把的位子。可归根结底，他还是七门的人，和我们同气连枝。因此，一看见麻袋里的神通总把，我就忍不住了。
“去杀了他们！就是他们害你的！”莫天晴给神通总把指了排教的人，猛的一扬手，一只铃铛又在戒指上碰了碰。
叮当……
这声音好像隆隆的战鼓，神通总把直接从麻袋中闪身跃起，我来不及阻拦，他已经冲向了排教的人群。
神通总把是十八水道的头领，功夫那自然是不用说了，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觉得他的神智完全失常，等此刻再看见他，他依然糊里糊涂的，状若疯狂，可就是这股疯劲儿，让他的功夫更加骇人，飞身如闪电，出手若雷霆，砰砰两拳，直接就把离的最近的两个排教人打的骨碎筋折。
“抓住他！”那个胡二哥看见神通总把从麻袋里钻出来，也吃了一惊，但他见机很快，不由分说，带着人飞快的扑了过去。
我皱着眉头，看看神通总把，又看看莫天晴，心里终于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去年的时候，十八水道找不到神通总把，神通总把多半是落到了排教的手里。这毕竟是十八水道的总把子，地位举足轻重，排教抓了他，又不敢杀他，只能暂时扣押。
莫天晴不知道怎么把神通总把给弄了出来，神通总把虽然疯了，但一身功夫仍在，莫天晴的心野，很可能是想趁着神通总把神志不清，然后带他去十八水道，挟天子以令诸侯。只不过她的算盘打的好，排教却不肯罢手，大举出动，在河滩四处寻找他们。
想到这儿，我又看了一眼，此刻的神通总把，像是一只发了疯的老虎，又像一尊暗夜中的杀神。

第三百八十章 疯虎屠敌
此刻的情形一清二楚，排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即便神通总把状如疯虎，可周围的排教人还是试图将其围捕。排教的主事者很明白，他们把神通总把扣押了这么久，如果让神通总把逃掉，回到江南十八水道，那么接下来，十八水道必然要对排教大举复仇。
就因为这样，河滩上的排教人大半都冲着神通总把而去，我和莫天晴的压力相对就小了很多，自保是没有问题的。本来应该趁着这个机会突围，但我不想走，莫天晴也不想走，我们两个人就在周围不断的和对方兜圈子。
“老子真是没话说了！”斗鸡眼看着我不肯走，当时脸就黑了，在不远处跺着脚的喊道：“你还在这里纠缠什么嘛！”
我不想跟斗鸡眼说的那么明白，一边跑，一边不断的注视着神通总把那边的动静。他是七门的人，如果在这儿真遇到了麻烦，就算排教的人再多，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嘭嘭嘭……
但我可能是多虑了，神通总把神智尚未丧失的时候，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神智不清，拳脚招数或许是没以前那么精准了，却无形中多了一股慑人的气势，他在人群中不停的穿梭，一拳一脚下去，就有人躺倒在地。寻常的排教部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有排教的主事，还有那个胡二哥，能招架招架。
一来二去，围的铁桶一般的排教人就被神通总把给冲散了，阵脚一乱，局面隐隐难以收拾，排教的主事大喊一声，骤然又从怀里取出了那面小鼓，迎风一晃。
“兄弟们，都别泄气！打起精神，把这人一举拿下！”
咚……咚……
小鼓在主事者的手中被敲响，咚咚的鼓声不算很响，可是每一下仿佛都敲打在人的心口上，让我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心慌意乱，不过，还勉强能支撑的住。
然而，这小鼓的鼓声似乎对神通总把影响很大，鼓声传出去之后，神通总把猛然一哆嗦，整个身子好像都在发颤。紧跟着，他后脑乱糟糟的头发间，隐隐约约露出了一张发黑的脸。
我顿时大吃一惊，最后一次见到神通总把的时候，我就在他的后脑上看到了一张一闪即逝的脸，当时不明就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那张发黑的脸，绝非善物。
这张黑黝黝的脸在神通总把的后脑壳闪了一下就不见了，但神通总把好像被雷给劈中了似的，一个踉跄，直挺挺的扑倒在地。前后左右全都是伺机而动的排教人，看见神通总把倒地，一群人一拥而上。
嘭……
七门的人，都是硬骨头，神通总把也不例外，尽管神智失常，可那副与生俱来的傲骨，却绝然不会消失。他强撑着身子爬起来，还没等站稳，一根长棍，一把刀子，从他左右两侧同时袭杀了过去。
神通总把的动作，有些迟滞，惊鸿一闪之间，他躲过了刀子，却没能躲过雷霆呼啸的一棍。长棍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后背上，顿时被震成了两截。
我心里一急，立即就想冲过去，但是被莫天晴给拉住了。
“你现在过去，只会给他帮倒忙。”莫天晴摇摇头，说道：“他的神智已经完全不清，认不出你了，这么乱的局面，他会把你当成排教人。”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就神志不清？”
“去年就中了排教的暗算，他的后脑上，被钉进去了五鬼钉。”莫天晴和我转了一圈，她一边说话，一边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鬼钉入脑，不会要他的命，但五鬼钉只要在一天，他就永远恢复不了神智的。”
“后脑有五鬼钉？”我恍然大悟，难怪神通总把的后脑壳总会时不时的闪过一张黑黝黝的脸庞：“想法子把钉子给取出来，他是不是就会痊愈？”
“按道理说，是这么回事，可他中五鬼钉的时间太久了，钉子和长在头上一样，取了钉子，他的神智可以恢复，但命却没了。”莫天晴手里拿着那条长棍，猛然跑了几步，在神通总把身后十多丈远的地方喊道：“这些人害了你，可不能轻饶他们！”
嗖！！！
莫天晴用力把棍子丢了过去，神通总把后脑的黑脸暂时隐没了，他像是恢复了那么一点，连头都没回，只听着棍子的破空声，反手就把飞舞的长棍稳稳抓在手里。
七门的人，善用龙头棍，尽管这根长棍只是普通的白蜡杆，但长棍入手，一股浓烈到极点的杀气，就从神通总把身上四溢出来。
嘭……
长棍如龙，声势惊人，棍子比拳脚更加有力，挡者披靡。只要被神通总把一棍子砸到的人，多半也就活不了了。眨眼的功夫，局势扭转，他身前的五六个排教人直接被打的声息全无。
剩下那些人，去年的时候估计就见识过神通总把的神威，现在又被吓破了胆，开始不断的后退。
“不许退！不许退！”排教的主事看见下属溃不成军，立刻急眼了，扯着嗓子喝道：“谁再后退一步，门规处置！”
这句话一喊出来，果然让那些人噤若寒蝉，排教和三十六旁门有些不同，三十六旁门是很多家族派系组成的，各家有各家的规矩，但排教历来都由大排头统领，门规颇为森严，要是真犯了门规，受到的惩处，跟死了也差不多。
咚……咚……
排教的主事不断的敲击着小鼓，咚咚的鼓声对别的人是有影响，可对神通总把的影响最大，当鼓声又一次响起的时候，总把后脑壳那张已经隐匿的黑黝黝的脸，重新冒了出来。
黑脸模糊不清，却又狰狞可怖，飞奔中的神通总把脚下一软，顿时摔倒在地。但这一次，他翻身就爬了起来，一手握着棍子，另一只手一巴掌朝自己的后脑拍了下去。
他这一巴掌拍在后脑上，我都觉得痛入骨髓。五鬼钉就在后脑壳，这么重的一巴掌，肯定让钉子又深了一分。
噗……
神通总把喷出一口鲜血，五鬼钉肯定又在他的后脑深了一分，但那张黑黝黝的脸，却好像被一巴掌拍了回去。
“死！！！”神通总把此刻正承受着非人的痛苦，他的两只眼睛里，好像充斥着殷虹的血迹，一挥长棍，完全像疯了似的，在纷乱的人群中来回冲杀。
再也没有谁能挡住他，那个胡二哥看见下头的人溃退，立即带着人冲上来。他是这帮人里面功夫最好的一个，可神通总把彻底疯了，那股疯劲儿中夹杂着浓浓的杀意，胡二哥刚冲到面前，神通总把一棍子如同泰山压顶，从头上直直的劈落下来。
当……
胡二哥抽身不及，硬着头皮用手里的刀去挡这一棍。我也不知道这一棍子到底有多大的力道，但刀锋和棍子撞击在一处的时候，胡二哥手里的刀子被砸的猛然一翻，刀锋立刻对准自己的胸膛，噗的嵌了进去。
这一刀几乎把胡二哥的胸口劈成了两半儿，一口气没上来，当时就气绝身亡。周围的人看见之后，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什么门规不门规，转身逃的比兔子都快。
“胡二哥死了！胡二哥死了……”
人的叫喊声立刻传遍了滩头，稀稀拉拉围在外面的那些排教人听到呼喊声，也被吓的不轻。胡二哥是这帮人里功夫最好的，但却没能挡住神通总把一招，剩下的人心里有数，知道再对抗下去，迟早都要被神通总把全部杀光。

第三百八十一章 拼死阻拦
排教人的心都乱了，尤其胡二哥死了之后，再没人敢恋战。身后是森严的门规，身前是猛虎一般的神通总把，一群人想逃又不能逃的太利索，乱糟糟的在河滩上来回乱跑。
尽管如此，神通总把还是没有放过他们，一路追击，一条长棍不知道染了多少血。排教的主事还想敲打小鼓，我抽空冲了过去，死死的缠住他。我的功夫跟他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对方岁数大，经验也很丰富，揪斗了片刻，莫天晴也跑来帮忙。
叮铃……
莫天晴陡然晃动千眼铃铛，排教主事没来得及用小鼓对抗铃铛声，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的打转，动作也随即慢了。我抓住这个机会，一刀劈了过去。
排教主事退无可退，肩膀上挨了一刀，血流不止，就地滚出去很远，爬起来想跑。
“还想跑？”我拔腿就要追，趁着对方受伤，又心神慌乱，是除掉他的好机会。
“六哥……”莫天晴伸手拦住我，朝逃走的主事看了一眼，说道：“让他走吧，神通总把把下面那些小喽啰都快杀光了，不用赶尽杀绝，放他一条生路。”
“放他一条生路？”我顿时一楞，不知道莫天晴到底是怎么想的，排教的人追她追的那么紧，如今在神通总把的帮助下，我们好容易占据了一点主动，不趁着这个时候反败为胜，让对方逃掉，后面不知道还会有多少麻烦。
“六哥啊。”莫天晴看我不情愿，而且很不解，就叹了口气，说道：“这世上的很多事，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这条路好走不好走，一来看上天怎么安排，二来看自己怎么铺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看看莫天晴，她说的话不是那么清楚，可我隐然知道，她这么做，是因为她还不想和排教彻底撕破脸。因为她就算暂时控制了孙神通，但也没有把握可以通过孙神通去号令十八水道，如果这个算盘落空，她还是得回大河滩。
我记得清楚，去年的时候，十八水道跟排教大战，莫天晴也和排教的人一起出现过。排教这一代的大排头还很年轻，好像对莫天晴有意。就因为这样，排教大肆追捕莫天晴的时候，他们的大排头专门交代过，一定要抓活的。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我想到这儿，就不再追了，莫天晴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的目标。
可是，也就从这一刻开始，我彻彻底底的觉得，我和她，真的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我们所做所想，都不一样。
排教的主事落荒而逃，下面的人就跑的更快。但是他们的功夫和神通总把差的太远，在这片河滩上，谁也跑不过神通总把。被追上的人只有一条死路，接连又死了几个人之后，剩下的拼命的朝河里跑，争先恐后的爬到岸边的小舢板上，想渡河逃走。
“差不多了，不要让神通总把再追了。”我看看眼前的局势，排教被神通总把一个人杀的七零八落，暂时构不成威胁，神通总把毕竟神智不清，我害怕时间久了会有什么闪失。
“放他出去容易，叫他回来就有点难。”莫天晴快步朝那边跑去，说道：“我试试。”
我跟在她身后，织梦和斗鸡眼也尾随而来，河滩上散乱的躺了二三十具尸体，血染河沙。
几乎所有排教的人，连同排教主事，全都冲上了岸边停靠的几条小舢板。这种舢板船非常小，平时下河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坐三个人，可是现在，排教的人为了逃命，每条舢板上都挤了七八个人，剩下没能挤上去的，还死死的抓着舢板不放。
神通总把彻底杀红眼了，也不管排教的人逃到哪儿，铁了心的继续追赶。几条舢板下了水，剩下两条还在浅滩里，不等入河，神通总把冲上前去，一棍子就把舢板上的七八个人全部打落水中。
人一落水，比在陆地上还要危险，神通总把手里的长棍不停，砰砰两棍，水里冒出了两团血花，被砸中的人跟着就浮到了水面。
“总把！快回来！”我跟着莫天晴，一边在后面大喊。
但是神通总把杀起了性，充耳不闻，舢板上落水的排教人四处乱游，都是在水里讨生活的江湖草莽，水性很好，转眼间就游的远了。
轰隆……
几条舢板刚刚划出去不到四丈远，水下陡然冒出了一团很大很大的水花。水花夹杂着大力，一下子把两条舢板给掀翻了。十几个人同时落水，旁边的人也来不及救。
就在舢板被掀翻的那一刻，我一眼看见翻滚的水花里，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浑浊的水浪遮挡了视线，最开始的时候，我看不清楚那影子是什么，但这团影子轰隆隆的朝着岸边冲来，距离一近，我看到，那是一口石棺。
石棺在水中毫无阻滞，一下子就冲到了浅水这边。我看得出来，石棺是冲着神通总把来的。
神通总把头脑不清，但从小练功练的久了，自然而然会生出反应。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但石棺冲到浅水之后更快，石棺的一角直接撞在神通总把的腰上，把他撞的连连倒退。
唰！！！
石棺随即停下，瘦鬼的身影从石棺里直挺挺的跳了出来。
“快拦住神通总把！”我一看见瘦鬼，顿时就慌了，神通总把在神智尚未迷乱之前，就曾经和瘦鬼交过一次手，差点被灭杀，而此刻，他的神智已经不清，再遇见瘦鬼，必死无疑。
我匆匆和莫天晴说了一句，埋头就狂奔过去。神通总把似乎不记得瘦鬼了，可能刚才那一下把他撞的不轻，等站稳了脚步之后，神通总把一抡棍子，就要上去跟瘦鬼动手。
我紧赶慢赶，总算在神通总把没动手之前，跑到了俩人中间。
叮铃……
莫天晴知道不是闹着玩的，拿着铃铛在戒指上碰了一下，这声音让神通总把的动作一顿，我不由分说，用尽力气，一把就把他给推到了后面。
“你不要杀他，别杀他……”我站在瘦鬼面前，挡住他的去路。有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瘦鬼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那双眼睛，充斥着一缕好像不会消散的红光。
瘦鬼不答我的话，明显不想就此罢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杀神通总把，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神通总把死在这里。
呼！！！
瘦鬼果然不会罢手，直挺挺的身躯猛然一跳，蹿起来至少一丈高，从我的头顶跃过。我唰的转过身，不顾一切的拽着瘦鬼的衣角。
“为什么非要杀他！？”我央求道：“他已经够可怜了……”
瘦鬼依然不理我，随手一甩，他的手臂和铁一样，而且力气非常大，我扛不住这样的大力，被摔了个趔趄。
我翻身爬起来，再次去阻拦瘦鬼的时候，抬眼一看，莫天晴的铃铛声暂时震住了神通总把，神通总把的身子仿佛僵了，莫天晴正使劲的把他往后面拖。
我心里一急，双手同时一伸，死死的抱住瘦鬼的一条腿。他太厉害了，我根本无法对抗，只能靠这样的办法，拖一会儿算一会儿。
“你别……”我刚要开口说话，却感觉自己的骨髓猛然一凉，凉的彻骨，丝丝缕缕的寒意不可阻挡的蔓延到了全身。

第三百八十二章 已然迟了
千丝万缕的寒意顺着骨髓蔓延到全身的时候，我就知道，是幽绿尸毒要发作了。尸毒现在发作的次数比以前少，但我无法掌控发作的时间，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尸毒不可抑制的爆发，仿佛让我一下子陷入了万丈深渊。
幽绿尸毒发作的痛楚，只有我自己知道，完全无法忍受。可是此时此刻，只要我一松手，瘦鬼或许就会杀了神通总把。我强忍着，死死的抱住瘦鬼的大腿。然而，这样的痛苦真的让人痛不欲生，我有些承受不住了，使劲咬着嘴唇，直到咬的满嘴鲜血。
“别杀他……”我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一喘气，胸口的这股劲儿就会散去，就会拖不住瘦鬼。
瘦鬼终于停下了脚步，僵直的脖颈扭了扭，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个时候，情形越来越要命，神通总把危在旦夕，可他神智不清，似乎丝毫不知道自己面临着生死危机，直挺挺站在原地，不管莫天晴怎么驱使，都无法让他迈动脚步。
“他是个好人……”我看见瘦鬼顿住了，赶忙又出声央求：“你别杀他……”
叮铃……
我说着话，还能听到莫天晴用千眼铃铛和手上的戒指相互碰撞，来驱使神通总把。她可能知道现在形势紧迫，铃铛声越来越响，连绵不断的铃铛声和戒指碰撞的声音交织成一片，神通总把原本一步都不肯走，可是当铃铛声密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猛然大吼了一声，一把揪住面前的莫天晴。
“哎哎！！！”莫天晴没想到神通总把翻脸不认人，随手就想挣脱，但神通总把的力气很大，一抓住莫天晴，整个人又像是彻底疯了似的，一边使劲晃着脑袋，一边不顾一切的冲向了流淌的大河。
这时候的我，几乎寸步难移了，松开双手想要过去阻拦。可是手脚并用的朝前爬了两步，神通总把已经揪着莫天晴，噗通跃入了河中。河水的流势不算猛，但两个人落入河里，就好像两片树叶落入汪洋，瞬息之间就顺着水流被冲远了。
我的身上一个劲儿的发寒，但心里的寒意更重。我很清楚，他们被河水卷走，我现在再过去追，肯定是追不上了。
我浑身上下的力气，似乎在这一刻消散的干干净净，连站都站不起来，有气无力的趴到了河滩上。过了一会儿，瘦鬼一步一步的走到我跟前，伸出一只手，按在了我的额头上。
他的手和冰块一样的凉，一按在我的额头上，就有一股更汹涌的寒气顺着额头的祖窍钻入了身躯。
但是瘦鬼手上的寒气入体之后，仿佛一下子就把幽绿尸毒给冲散了。等到幽绿尸毒的气息一消失，这股足以把人冻成冰的寒气，也渐渐的从身躯中隐没。
我重重的喘了口气，随手一摸，身上像是结了一层薄冰，不过，尸毒一消散，人就轻松了，又趴了一会儿，我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抬眼朝着刚才神通总把和莫天晴入水的地方一看，只能看见滚滚的河水，两个人此刻已经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尽管这样，我心里多少还比较宽慰，神通总把和莫天晴的水性都不错，落水冲走，总还有一线生机，要是留在河滩，绝对逃不过瘦鬼的袭杀。
我看了看瘦鬼，这个时候，他身上的杀气，在一点点的消散，我追不上神通总把，他同样也追不上。从我第一次见到瘦鬼，他就没有对我动过杀心，所以，我不太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心里一直涌动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
“好人……总是不长命的……”瘦鬼也看着我，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知道，他说的可能是神通总把。这句话寥寥几个字，然而，却像是瘦鬼用一辈子时间总结出的肺腑之言，我答不上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叫你……记下的涅槃真经……你还记得吗……”
“还记得。”
“背一遍……”
涅槃化道的经文，已经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里，永远不可能忘记。这篇经文可能太要紧了，瘦鬼害怕我会遗忘或者记错。我一个字一个字的把涅槃化道的经文背了一遍，只字不差。
瘦鬼听完之后，没有再说什么，迈动脚步，朝着滞留在河滩的那口石棺走过去。在他要走的时候，我骤然想起来老猴儿曾经托付我的事情。
“等一等！”我跑了过去，挡在他面前：“有人教我了一篇假死咒，让我转交给你。”
我把遇到老猴儿的经过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瘦鬼一言不发的听，我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他。
我相信，老猴儿和瘦鬼之间，必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否则，老猴儿不会专门把这篇假死咒托我带给瘦鬼。
我讲完之后，把假死咒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唯恐瘦鬼会听不清楚，接着又说了一遍。
“假死咒字数不多，你记住了吗？”我试探着问道：“要是没记住，我再说一次……”
“不用了……”
“你都记住了？”我能看到，瘦鬼双眼中的红光，似乎在这一刻突然暗淡了，就如同一个人，突然回想到了记忆深处那些无法回首的往事，说不出的悲哀，又说不出的寂寥。
“我记住了……只是已经太迟了……”
瘦鬼说完这句话，默然而去，留下我在原地傻呆呆的站着。一直等瘦鬼上了石棺，石棺又没入河中的时候，我才陡然明白瘦鬼的意思。
瘦鬼其实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了，靠着尸道，才一直留存到现在。他精通涅槃化道，或许，当年他死去的时候，就是因为施展了涅槃化道，被天罚所杀。
如果那时，他知道假死咒的话，可能还有一线机会靠着假死咒而躲过天罚的袭杀，但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挽回。我现在把假死咒告诉他，的确已经迟了。
石棺入水，踪影皆无，瘦鬼走了，神通总把和莫天晴下落不明，那些排教人也早已经远遁，只剩下那条货船，还有船上瑟瑟发抖的一堆船客。
“现在能走了吧？该走的都已经走过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斗鸡眼从不远处跑了过来，拖着我就走：“不要再惹什么麻烦了，再有麻烦，老子也替你挡不住……”
我的心一直有点乱，和斗鸡眼还有织梦朝南边走了好一段路。斗鸡眼一路上问个不停，直到看见我心烦意乱，才被迫闭上嘴巴。
三个人找了个地方容身，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乱的一塌糊涂。这件事算是过去了，不管怎么说，神通总把和莫天晴都还有活下去的希望，我在这里想的再多，也没有用处。
我不能因为这些心事耽误了该做的事情，第二天早上，打起精神继续上路。我害怕排教的人还没有从河滩全部退走，所以水路是暂时不能走了。三个人走陆路，速度慢了许多。
黑泥谷向南大概六七天的路程，会途径小盘河。这个地方我来了很多次，一路过这儿，心里就会想到那只白瓷龙瓶。白瓷龙瓶在老屋埋着，应该没什么闪失，可是不亲眼看看总是不放心。反正已经到了小盘河，最多浪费几个时辰的时间，去老屋再看一看。
因此，我专门在小盘河这边逗留了半天，等到天色一黑，我让斗鸡眼和织梦先去河边等着，自己悄悄的溜进了小盘河村。

第三百八十三章 必杀目标
我轻车熟路的进了村子，又回到老屋。老屋院子里一如往常，我上一次离开时留下的暗标原封不动，这就说明，没人来过老屋。
我挖开了地面，看到埋在土中的白瓷龙瓶。龙瓶好端端的埋于原地，可是看着这只瓶子，我也不知道，该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其中的秘密。
等到看完白瓷龙瓶，我怕斗鸡眼和织梦等的急了，赶紧从村子里出来，跑到河边去找他们。小盘河也是个小地方，方圆二十里就那么一个村子，河滩很荒，远远的就看见斗鸡眼蹲在河边儿忙活。
我走过去，看见斗鸡眼拿着绳子在河里乱甩，这家伙一刻都闲不下来，想方设法的也要从河里弄点东西。
“这里又不是晾尸崖，又不是河湾，你在这儿胡弄，能搞出来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瞎玩呗？”斗鸡眼瞥了瞥旁边的织梦，嘀嘀咕咕的说道：“老子和这丫头也聊不来，没话说，闲的要死。”
“走吧，这个地方，没啥可呆的。”
斗鸡眼收拾好了东西，天色还不算太晚，反正睡也睡不着，就沿着河滩慢慢的走。我一边走，一边朝河里张望，从黑泥谷离开已经好几天了，沿途没有打听到神通总把和莫天晴的消息，不免有些牵挂，所以，我就希望能在河里看到他们的踪迹。
可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自己就苦笑了一声，前后几天时间，他们两个人肯定已经不在河里了。
小盘河河道的水流有一些急，走在河边，时不时的就会飞卷上来的河水淋湿衣服，我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织梦身上有伤，不能消耗太多体力，所以想离河边远一些，找个适当的地方容身。
哗啦……
就在我们刚想转身朝远处走的时候，身后的水流声里，仿佛夹杂着一片让人形容不出来的声音。我唰的回过头，可是却什么也看不到。
“刚才有点声音，你们听见了吗？”
“什么声音，你听错了吧。”斗鸡眼拨弄拨弄自己的耳朵，说道：“老子这双耳朵，比狗都灵，要是有声音，不可能听不到。”
我又看了一眼，滚滚的河水，奔流依旧，我也疑心，真是自己听错了。
三个人转过身继续朝前走，但我抬起的脚还没有落地，哗啦一声，水流中又有异样的声音传出。
我不相信是自己听错了，立刻又扭过头，这次一扭头，我立即看见滚滚的河水里腾云驾雾一般的钻出来两道身影，仿佛被飞扬的水浪卷到半空，又朝我这边凌空扑落。
当这两道身影扑来的时候，借着头顶的月光，我看见那竟然是两具竹甲尸。我有点头晕，和织梦连着走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寻找竹甲尸，可万万没想到，苦寻无果的竹甲尸，竟然自己从河里出现，而且一出现就是两个。
可我现在什么都来不及多想了，两具竹甲尸虽然僵直如木头，可是一出水就携带着滚滚的杀机。我嗖的朝旁边一躲，竹甲尸扑了个空，落在了沙地上。
我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弥漫的杀机，织梦和斗鸡眼都警觉了，三个人散开，把两具竹甲尸围了起来。
让我想不到的是，竹甲尸根本就不理会他们两个人，在沙地里一滚，继续朝我扑来。两具竹甲尸手里，各有一根长满了铜锈的棍子，尽管锈的不成样子，可挥动之间似乎带着开金碎石的呼呼风声，我迫不得已拿着刀子挡了一下，一股大力传来，震的我半条胳膊都隐隐发麻。
斗鸡眼和织梦不是不帮忙，但无论他们怎么帮忙，两具竹甲尸都不予理会，这自然而然的让我开始怀疑，它们好像是专冲着我来的。
“你得罪过它们？”斗鸡眼显然也看出来了，在后面拿着石头朝竹甲尸身上乱砸：“怎么老跟你过不去？”
我没空搭理他，因为已经被竹甲尸逼的难以开口。两具竹甲尸没有什么花花招式，动作笨拙而且粗陋，但是它们的力气很大，手里的棍子一落下来，就能砸碎一块石头，根本不敢沾身。
嘭……
我一边后退，一边抓住机会，一刀子砍到一具竹甲尸的身上。竹甲尸身外的竹甲看着只是薄薄一层，但仿佛刀枪不入，一刀子下去，差点震的脱手飞出。
没等我把刀收回来，一具竹甲尸手里的棍子就砸到我的肩膀上。织梦说过，这些竹甲尸，都是当年九黎始祖的死卫，凶悍异常，即便死去了，只留一道残念，也非善类。这一棍子真的把我给砸趴下了，但是身子一躺倒，两根棍子又迎头砸来。
我迫不得已，连起身的机会都没有，骨碌碌的朝后滚去。
“老子不动手，真当我是病猫！？”斗鸡眼大喝一声，唰的从身上取下一根绳子。他经常在河边钓尸，绳子玩儿的滚瓜烂熟，抬手一甩，绳套准准的套在一具竹甲尸身上。
斗鸡眼套住竹甲尸，憋着一口气往后拖，他的蛮力很大，跟竹甲尸僵持住了。一来二去，把斗鸡眼也给弄恼了，噗的吐了一口唾沫，腰身一弯，虾米似的就拱了过去。
这一刻，斗鸡眼变的手眼伶俐，拽着那根绳子围着竹甲尸来回乱跑。他不是在兜圈子，而是把绳子当成捆尸绳用，结结实实的缠死了竹甲尸身上的几个关节。
这一招虽然笨，却挺管用，斗鸡眼大喜过望，想要再拿一根绳子过来帮忙。但是不等他靠近，另一具竹甲尸突然一翻身，直接扑到我身上。
我想挣扎，但力气和对方差的远，被竹甲尸拦腰抱住，就好像身上围了一道铁箍。我拿着刀在它的背上乱砍，丝毫不顶用。更要命的是，竹甲尸一抱住我之后，直接就朝旁边的河里滚去。
斗鸡眼和织梦都要过来拦，可是一入浅水，竹甲尸就坠的我浮不上水面。我心里立即明镜儿一样，这具竹甲尸要不惜一切把我杀掉。
我想到了这一点，但却无力挣脱，只觉得在水里越滚越远，竹甲尸的身子沉，翻滚到水深一些的地方，就开始咕嘟嘟的朝下沉没。我的两条胳膊被箍死了，只剩下腿能动，不停的踩着水，想要浮上水面，可是我带不动竹甲尸，两个人纠缠在一块儿，半悬在河水中，不上不下。
我的心像是一下沉到了脚底板，此时此刻，就算我的功夫再好都没有用。时间久了，一口气用完，绝对活不下去。
呼……
就在我这一口气快要用尽的时候，身子猛然在水流中嗖嗖的开始转圈。我顿时意识到，这是河面下的一个暗涡。
走水的人都知道暗涡有多可怕，人被卷进去，就失去了所有挣脱的能力，只能听天由命。我心里暗暗叫苦，拼死挣出一条胳膊，想要划水。
轰隆……
就在我要死要活的一瞬间，暗涡中陡然闪过了一片淡淡的亮光。河水浑浊，这亮光也模模糊糊，可我能感觉的到。而且，在亮光闪起的时候，我才猛然惊觉过来，或许是被竹甲尸快缠死了，脑子糊里糊涂的，我忘记了这里是小盘河，同样忘记了大河的河眼每次都是在暗涡中出现的。
那片淡光，正是河眼的入口。
我曾经和庞独一起带着七只断手来过河眼，从此之后，进出河眼就不需要再用断手开启入口。按照七门的老规矩，任何人不得大掌灯的允许，不能私自进入河眼，更不要说带着外人进河眼。可我没得选择，不进河眼，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儿，我的双腿一蹬，不顾一切的朝着那片淡光游了过去。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一个夹层
身在暗涡中，本来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但是当我冲向那片混杂在河水中的淡光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吸力搅散了旋转的水流，我整个人身不由自的一头扎入了淡光里。
轰……
我已经快被憋死了，不过等到扎入淡光中的一瞬间，只觉得脑袋骤然一热，跟着就是一阵说不出的轻松。我大口大口的吸了两口气，知道自己的半截身子已经进入了河眼。此时此刻，只有进入河眼才是唯一的生路，我拼命的继续朝前挣扎，想要甩掉身后的竹甲尸。
但是竹甲尸死缠着我不放，我怎么都甩不掉它，也无法真正完全进入河眼。来回僵持了一会儿，我心里急，而且有些恐慌，因为半截身子都在竹甲尸的威胁之下，要是再不想办法甩脱它，后果难料。
我深深吸了口气，把全身上下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一只手扒住地面微微坑洼迭起的石窝，拼死朝前一挣。
轰隆……
这一下我用了全力，身躯朝前猛的一扑，不仅进入了河眼，而且把身后死死缠着我的竹甲尸也带了进来。
当我和竹甲尸各自滚入河眼的一瞬间，寂静了成百上千年的河眼，似乎一瞬间就震怒了。空荡荡的空间里不断的回响着让人牙根发痒的嗡嗡声，好像有数不清的人在呐喊，在咆哮。
咚咚咚……
进入河眼之后，两边都是用石砖砌起来的墙壁，我根本就没触动墙壁，可墙壁却发出了如同擂鼓一般的咚咚声。这声音震的我耳朵生疼，心都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咚咚声越来越密集，声音都是从石墙的后面发出的，我的脑子有点纷乱，一翻身爬起来就朝前冲了几步。在河水里憋着的那股气总算是缓和了，心境稍稍一稳，我陡然想到，两边石墙是中空的，石墙的夹层里面全都是镇河阴兵。如果是七门人，甚或是别的普通人无意中进入河眼，这些镇河阴兵或许还没什么，可此时此刻跟着我硬挤进来的，是当年追随九黎始祖的竹甲尸，是七门绝对的死敌。因此，竹甲尸一进入河眼，石墙夹层中的阴兵，仿佛一下子沸腾了。
咚咚咚……
夹层里，好像有很多人全力敲击着墙壁，前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左右的墙壁轰然被撞开了一个大洞。
透过被撞开的大洞，我能看到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排列在夹层内的镇河阴兵。这些阴兵在这里不知道滞留多少年了，但是此刻，所有的镇河阴兵如同从千年的沉睡中苏醒过来了一样，不等我再多看一眼，最前列的十几个阴兵从左右墙壁的大洞中嗖的钻了出来。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闯入河眼的竹甲尸。这个时候，竹甲尸也从地上直挺挺的翻身跃起。
其实我也知道，这些镇河阴兵是比不上竹甲尸的，七门的镇河阴兵，多半都是从坟地里赶出来的尸体，还有普通老百姓，拿出来吓人还可以，但竹甲尸则是当年跟着九黎始祖南征北战的死卫，面对接连不断从夹层中钻出的镇河阴兵，竹甲尸依然不管不顾，想要冲过来袭杀我。
我顺着墙根不断的后退，冲到半途的竹甲尸随即就被层层叠叠的阴兵给拦住了。河眼只有两旁墙壁上淡淡的油灯光，这么多阴兵围着竹甲尸，顿时有些看不清楚。我只能听到砰砰的声音，还有竹甲尸发出的“嘶嘶”声。
竹甲尸的力道很大也很猛，一个个镇河阴兵不断的被甩抛出来。我本来想直接退到河眼的深处，可又害怕这些镇河阴兵真挡不住竹甲尸的话，竹甲尸跟着我进去会否有别的意外。
这么一想，我暂时打消了退走的念头，悄悄抽出打鬼鞭，等到几个镇河阴兵缠住竹甲尸的时候，嗖的甩出了鞭子。
灵巧柔软的鞭梢一下缠到了竹甲尸的脖子上，我还记得斗鸡眼当时用的那一招，可是一丈来长的打鬼鞭显得有点短，在竹甲尸的上身又缠了一圈之后，就不够用了。
嘭……
被层层围困的竹甲尸陡然一挺身躯，那双已经干枯成黑洞的眼眶里，似乎隐约透出了一缕乌沉沉的目光。这股力道，大的难以形容，我再也握不住打鬼鞭，身子朝后倒飞，重重落到地上。
与此同时，几个镇河阴兵也被甩了出来。镇河阴兵的身子是僵直的，远没有我那么灵活，被甩出来之后，就如同几根木头桩子，嘭的撞在石墙上。
轰隆……
石墙一下子又被镇河阴兵给撞出一个洞，我心里有些诧异，河眼两边的石墙，都是整块的石转砌成的，很结实，本来应该不会这么一撞就破。但是等到石墙上的石砖掉落下来之后，我才发现，这处墙壁，可能之前就破损过，石砖中间没有什么粘合，所以这么一撞，直接就撞出了一个洞。
这显然也是带着夹层的墙壁，墙壁的洞一出现，从夹层里立即透射出来一点点暗淡的油灯光，我匆匆朝里面看了一眼，夹层是空的，只有两盏油灯，歪歪斜斜的还在燃烧。除了油灯，夹层里空无一物。
轰隆……
镇河阴兵不断被竹甲尸硬撞出来，眼瞅着已经拦不住了，我没办法，想收回目光，先退后再说。但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看见，空荡荡的夹层里，有一点一点暗光交替闪烁了一下。
我疑心是自己看花眼了，抽空又看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我就看到在淡淡的油灯光下，夹层的地面上真的有闪闪烁烁的光斑。
点点的光斑不停的闪烁，一点，两点，三点……
光斑连着闪动了九次，随即就隐没了，但是不等我多想，光斑重新闪起来，连着又闪了
九次。
这一次，我总算是明白了，这九点光斑是交替反复的。
河眼，九点光斑……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当时和唐云天闲聊的时候，他和我说起的那些往事。他说，我爷爷陈师从当年行事诡秘，连七门的同门都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些什么。爷爷被怀疑私自进过河眼，而且做了手脚，但事后七门大掌灯庞雷山亲自查过，也查不出蛛丝马迹。
如果不是这堵墙壁无意中被撞破了，我可能也不会发现墙壁后这个看似空荡荡的夹层。
我很想进去看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群一群的阴兵，根本挡不住竹甲尸。我没有织梦那样的本事，此时此刻想要制服竹甲尸，就必须靠硬功夫。然而，总不能因为一具竹甲尸就施展涅槃化道，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暂时舍弃这个闪烁着九点光斑的夹层，朝河眼的深处退走。
我退的很快，眨眼间就冲到了河眼里面那片最大的空间里。隐隐约约的，我还能看到河眼里面那条深深的石沟，还有七尊七门老祖爷的真身。
我退一步，竹甲尸就追一步，我实在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怎么招惹了这玩意儿，死盯着我不放。
我一步冲进去，径直的继续跑，竹甲尸紧随其后，而那群乱糟糟的镇河阴兵，追到通道连接空间的地方，骤然都停下了脚步。好像是石化了一样，直直的站在原地。
嗡……
当我冲到这片空间的时候，原本寂静无声的石坑里，陡然冒出了一片暗红的光。不用靠近就知道，暗红的光，是石坑里面那口老井里的东西勃发的。
咔咔……
这一瞬间，我身后的竹甲尸仿佛要炸裂了，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噼啪作响。骨节之间的响声，和老井里暗红的光，似乎相互辉映，一唱一和。
我的头皮顿时就麻了，把竹甲尸引到河眼，果然是个大错，我真不知道后面究竟会发生什么。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不祥之音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不能置之不理。石坑里的红光，还有竹甲尸身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硬着头皮停下脚步，打鬼鞭暂时丢失了，手里只剩下一把刀。尽管知道刀子对竹甲尸作用不大，我还是紧紧的攥在手里。
石坑里的老井被镇河神纹死死的封住，井里的红光始终都冲不破若有若无的神纹，在我握紧刀子的一刻，竹甲尸骤然丢下我，朝着石坑冲了过去。
嗡……
竹甲尸直接冲到了石坑边缘，此时此刻，除非我动用涅槃化道，否则就不可能阻挡它。心里正没主意，石坑里的老井井口，顿时掀起了一大片清晰可见的水波纹，仿佛整条大河全都浓缩在一口井中。充斥到井口的暗红的光立即被压了下去，紧跟着，那片荡漾的水波纹突然飞出来一片，凌空压落，直接落在竹甲尸的身上。
这片水波纹仿佛比一座山都重，竹甲尸直接被压趴在地，比铁都坚硬的一层竹甲，直接咔吧咔吧的开始崩裂。
竹甲尸是凶悍无比，但镇河神纹的来历则更加深远。水波纹紧紧的缠住了竹甲尸，让它寸步难行。
我瞧的出来，竹甲尸很想冲到那口老井旁边，只不过水波纹禁锢着它，它就算拼死，也走不出一步。
咔嚓咔嚓……
竹甲尸身外的竹甲一瞬间就被压的寸断，护体的竹甲一碎，它的身躯也仿佛被山重压，开始崩裂，前前后后最多几个呼吸的时间，凶悍的竹甲尸几乎被压成了一片细碎的粉末。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竹甲尸崩碎之后，那片淡淡的水波纹如同一片流水，滑过石坑，重新汇聚到老井的井口。
竹甲尸粉身碎骨，老井里的红光也被死死的压制。虽然没人跟我多说什么，不过我能看得出来，井口的那片镇河神纹，还能坚持一段时间，最起码这几年之内，老井里的东西绝不可能冲出来。
我松了口气，跑过去把竹甲尸崩碎的粉末踢散。等到收拾妥当，我就想到了遗失在后方过道里的打鬼鞭，转身想去寻找。
这一回头，我看见之前围堵在通道和空间处的镇河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回去了，一溜小跑的赶过去，所有的镇河阴兵一个个回到石墙的夹层里。墙壁被撞出几个窟窿，一片狼藉，我找回打鬼鞭，把掉落下来的石砖重新塞回去，勉强把墙壁的窟窿给补上了。
这一切做完，我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又转到了那个空旷的石墙夹层里。
我仔细的看了看，这面墙壁若干时间之前估计真被人动过，透过不足两尺宽的窟窿，还能看见九点几乎察觉不出的光斑，在地面上不停的闪动。
夹层是空的，站在外面察觉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我壮着胆子把窟窿旁边的石砖又取下几块，然后小心翼翼的钻了进去。
夹层不算大，但也绝对不算小，四面的角落中，有几盏已经熄灭的油灯，我把两盏灯油的灯芯拧到一起，点燃之后，火光亮堂了许多。
我端着这盏油灯，慢慢的绕着夹层走动，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一边走，我一边想，如果这个地方果然就是当年爷爷进入河眼之后私自做过手脚的地方，那么，他到底做了什么？
根据我现在所知，爷爷进入河眼，我爹也进来过，而且，我爹把爷爷留下的一些东西给损毁了。现在整个夹层又是空的，所有的线索完全断绝，再看也看不出什么。
地上不停闪烁的九点光斑，应该是在油灯光的跳跃下折射出来的，我蹲下来看这些光斑。距离这么近，看的也比较清晰，看着看着，我突然发现，那些光斑闪烁的地方，留有几块依稀的痕迹。
痕迹都不大，和家里用的洗脸盆大小差不多，我看了许久，就觉得这些痕迹应该是之前放置过什么东西，因为放的时间太长了，留下了印记。
印记遍布在夹层的地面，一共九块，那些不停闪烁的光斑，就是这些淡淡的印记发出的。可是仅凭这些印记，也看不出来之前放置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然而，我脑子里一下子就浮现出了九星图。
我不相信事情会那么巧，江湖传言，我爷爷破解了九星图，而夹层的地面恰好就有九块光斑。
这不得不让我怀疑，我爷爷布下的那个棋局，最早就是从河眼这个夹层开始的。
他布了什么棋局？这个棋局有什么作用？
对我而言，这些事情依然都是谜题，让我一脑袋浆糊。
许久之后，我从夹层钻出来，把石砖一块一块重新塞回去，又清理了一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河眼毕竟不能久留，我顺着以前走过的路，从这边一直走到河眼的尽头，然后从河岸边的密道钻出。
我不知道斗鸡眼和织梦现在在什么地方，立刻沿着河岸去找。走出去没多远，就看见斗鸡眼站在河边，一边走一边伸着脖子朝河里看。我赶紧跑过去跟他汇合，斗鸡眼一看到我，两只眼珠子就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你不是让弄到河里去了？你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反正是没事，别说那么多了。”我不想和斗鸡眼说期间的详细过程，问道：“织梦呢？在什么地方？”
“老子又不是她男人，她去哪儿了，老子怎么知道。”斗鸡眼朝着南边瞅了瞅，说道：“刚才你一落水，我们害怕你叫冲到下游去，俩人分头去找，那丫头走的快了一些，现在也不知道走哪儿去了。”
“那就去找她。”我刚想迈步，又想起来被斗鸡眼捆的粽子一样的那具竹甲尸，竹甲尸肯定还有用，丢弃在河滩上，难保不会出现什么变故，所以我兜头朝回跑，想把竹甲尸带上。
被斗鸡眼捆起来的竹甲尸，还在原地，所有的关节都被绳子勒的紧紧的，难以动弹。我抓起绳子，但还没等把竹甲尸给提起来，它那双空洞洞的眼睛里，唰的一下子冒出了一片黑乌乌的光。
我唯恐会有什么意外，一松手就朝后面退开好几步远。竹甲尸的眼窝里的乌光散发出来之后，它的身躯突然一阵膨胀，身外包裹着的竹甲开始碎裂。
竹甲尸像是鼓胀起来的气囊，一瞬间就涨大了，束缚在它身外的绳子一根根的崩断，等到所有的绳索全都断裂的时候，竹甲尸已经比刚才大了至少一倍有余。
“又要搞什么啊！老子现在看见它就头晕眼花……”
嘭……
斗鸡眼的话还没有说完，竹甲尸真的像一只皮囊，嘭的一下爆裂开了，如同一只人那么大的爆竹，声响如雷。
这声爆裂声随即飘向了半空，余音袅袅不绝。千丝万缕的声音随着风呼啸，一眨眼之间，这些乱七八糟的杂音好像汇集成了一道人的话音。
“必杀……陈六斤……必杀……陈六斤……”
这道声音在河风中听的清清楚楚，随着风一直飘向了远处，飘出去很远很远之后，我似乎还能听见，声音响彻了大河两岸。

第三百八十六章 去乱坟岗
这声音让我惊诧不已，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竹甲尸爆开之后出现了这样响彻四方的声音。
声音好像比滚滚的雷声还要持久，不停的随着风向南北两边扩散，我相信，只要此时此刻在河滩上行走或者逗留的人，都能听到着雷鸣般的响动。
“这个这个……”斗鸡眼也晕了，伸长了脖子朝远处看了许久，才回过头咂咂嘴：“问你一句，上次在货船上的刁蛮丫头，喊你陈六爷，老子想问问你……你该不会就是……就是什么陈六斤吧……”
“陈六斤……陈六斤……”我只觉得自己比斗鸡眼还要晕，从前是经历过一些风雨波折，但从来没有任何一次情况像现在这般诡异。大河里的竹甲尸已经沉寂了多少岁月了，难道它们突然出河，就是为了把我朝死里弄？
“我说，这个事情好像不妙啊。”斗鸡眼察言观色，虽然我没有直接回应，但他也不傻，猜到我的名字多半就是陈六斤：“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啊，这竹片子古尸，怎么就盯住你一个人儿了呢……”
我没有答话，河道南边大约十里之外骤然有一团讯息烟火升空而起。在深夜里，讯息烟火隔着很远就能看到。
“那是马王爷家的讯息烟火。”斗鸡眼抬头看了看，他虽然不算真正旁门的人，但出身药神庙，对三十六旁门里的头头道道还是很熟的，一看这讯息烟火，就知道出自旁门中的哪一家：“离这儿大约有十里地。”
我的心又是一紧，刚才那道隆隆的声响，估计传到了十里之外，而那边恰好有旁门的人。
更要命的是，这道隆隆的声响，似乎能被旁门人辨别出来，一听就知道，这是专门传递给他们的消息。讯息烟火一燃放，方圆十几里之内的旁门人都能看见。
这样一来，无疑把我彻底的暴露了，我不用多想就知道，从此以后，陈六斤这个人，一定是旁门全力捕杀的目标。
事情为什么会这样？我懵懂无知，我相信，竹甲尸既然发出这样的消息，就一定有其中的原因。河凫子七门和旁门的确是死敌，然而在七门里面，我只是个小角色，即便会被旁门围捕，肯定也是最后一个才抓我。然而这时候，我一下子就变成了众矢之的。
“别想了，赶紧走吧！讯息烟火都放出来了，他们肯定会搜一圈的。”斗鸡眼看我愣着出神，拽着我就走。
“织梦呢？不找她了？”
“你就先别管那丫头了，没了她你还不活了？”斗鸡眼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我跑的飞快：“她是黄粱世家的人，是旁门的人，就算旁门巡河，遇见她也没事。老子和你说，那丫头心眼多，要是真找到她，她再把你供出来，麻烦就大了。”
我心想着织梦的确心机深，但她目前有求于我，应该不会暴露我的行踪，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不过这片河滩真的不能久留了，我和斗鸡眼跑到离河滩远一些的地方，然后继续朝南，沿途寻找织梦。
这一口气就跑了十多里，中间果然看到了一些紧贴河道四处奔走的人，应该都是旁门的人，但人数不太多。只不过一直走到这儿，都没有发现织梦的踪影。
我和斗鸡眼几乎穿行了一夜，马不停蹄，等到天亮的时候，所有的旁门人都被甩脱了，俩人也走到了距离小盘河三十多里之外的地方。
尽管脱离了危险，可是等于和织梦走散了，经过这么一场波折，我心头忐忑不安，就想着赶紧让斗鸡眼把药配好，我想跟庞独见一面，把事情和他完整的讲述一遍。
我再三催促斗鸡眼，但是他要钓尸，就要有合适的地方。从小盘河往南走了一百多里，一座晾尸崖也没有。最后斗鸡眼被催急了，跟我说实在不行，那就只能到坟地去。
“老子很少做那些挖坟掘墓的事，损阴德不说，关键是坟地里的尸首，没有钓上来的尸首好用，配出来的药也强差人意，可是你又催的紧……”
“好歹先配一些吧，我有点急事。”
斗鸡眼嘟囔了一路，坟地比晾尸崖好找的多，一般大一些的村镇附近肯定有，而且河滩当时多得是乱葬岗，斗鸡眼还挺仁义，说村镇附近的坟，基本都是有主的坟，盗挖人家的尸首，太不厚道了，还是得从乱葬岗入手。
又走了一天，果然找到了一处乱葬岗，全都是无主的坟。每当汛期过后，或者是灾年，那些大城里面的官老爷，还有本地的士绅，会捐钱雇一些人，专门在四处收殓无人认领的尸体，然后埋葬起来，避免瘟疫。这处乱葬岗不知道有多少年了，一眼都望不到头。
“等天黑了，到坟地里找找，得找新坟，最迟也得是今年的，要是去年的，那就用不成了。”
虽然是乱葬岗，但我们俩都觉得心里发虚，大白天的不敢动手，就在乱葬岗周围转悠。中午的时候，我们躲的远一些，吃东西外带养神。斗鸡眼没我这么多心事，呼呼的睡了一下午，到天黑的时候，老家伙醒来，精神奕奕。
“有点想变天了啊。”斗鸡眼抬头看看天色，头顶有雨云，他就担忧道：“可别挖到半截突然下起雨了。”
我们两个带着铁锹和锄头，做贼似的溜到乱坟岗，其实乱葬岗的新坟很好找，因为那些负责收殓无名尸体的人偷懒，就贴着乱葬岗的边缘把人给埋了，所以坟场外沿就能找到新坟。
我们两个迈着小碎步跑到离乱坟岗还有二三十丈远的时候，头顶的雨云一翻，紧跟着就开始刮风。风特别大，卷着坟地里的沙土和残枝败叶，吹的人睁不开眼睛，连路都看不清了。俩人只好蹲下来，拿衣服遮住头脸。
“要是下雨，那就先回去，下着雨是万万不行的……”斗鸡眼扯开嗓门在我耳朵边喊了两句。
我心里不由的有点烦躁，就觉得干什么都不顺，半夜来挖个坟，老天爷也要阻挠阻挠。
至少有两刻时间，风才渐渐变小，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似乎把半空的雨云给刮散了。斗鸡眼比我有经验，贴着乱葬岗的边缘找了一会儿，一下子就找到了一座新坟。
坟看上去的确很新，埋下去的时间肯定不长。我们一人一边儿，抡着锄头和铁锹就开始挖。坟地里有股阴气，让人觉得下意识的发冷，抡着锄头也感觉浑身寒意阵阵。
挖了一小会儿，消散的雨云重新聚集到了一处，而且比之前有过之无不及，黑压压的连成一片，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得大雨倾盆。我和斗鸡眼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想要赶在下雨之前把事情办妥。
好在乱葬岗的尸体都埋的浅，又挖了一小会儿，土层中就露出了一双被破草席包裹着的脚。这坟果然时间不久，死者的脚完好无损，还没有开始腐烂。
“你起开吧，剩下的活儿你不会干。”斗鸡眼把手里的锄头交给我，然后扒拉着浮土，把土下的破草席扒出来。这种埋在乱葬岗的人肯定没有棺材，有草席裹身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草席一打开，立刻露出了被掩埋的尸体，那是个老太婆，虽然还没有腐烂，但脸色黄不拉擦的，和土的颜色也差不多。
“唉！老子就说啊，这段日子时运太背了。”斗鸡眼叹了口气：“到乱坟岗挖个尸首，还是个老婆子……”
我看着这具尸体，不知道为什么，头皮突然就麻了，这片乱坟岗我肯定是第一次来，陌生之极，但我们挖出来的这具尸体，看起来却有些眼熟，越看越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第三百八十七章 行踪不密
我一发现这尸体有些眼熟，立即凑到斗鸡眼身边，想看的更仔细些。
“不要再看了，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斗鸡眼戴上獐子皮的手套，说道：“赶紧朝后退退。”
“不是，我瞧着她，瞧着她有点眼熟……”
“你眼睛又花了吧，这个鬼地方，还能埋着你的熟人？”斗鸡眼呲牙咧嘴的笑了笑，刚想调笑我两句，他的嘴巴，好像一下子就咧到耳朵根儿了：“这！？”
我和斗鸡眼说话也就是几句，时间不长，可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那个刚刚被挖出来的老太婆，好像突然睁开了眼睛。
头顶都是雨云，遮住了月光，黑乎乎的一片，不仅我看见了老太婆睁开眼睛，斗鸡眼肯定也看到了，把后面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那老太婆睁眼了！”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举起手里的锄头。
“不会吧……”斗鸡眼咕咚咽了口唾沫，说道：“老子和那么多尸体打过交道，还没见过寻常尸体能睁眼的……不要自己吓自己，一定是看错了，看错了……”
其实，我并不是怕尸体会睁眼，走南闯北这两年，见的风浪多了，胆子也不会那么小。我只是感觉这件事情有些奇怪，心里就一个劲儿的发毛。
斗鸡眼为了给我壮胆，装着一副老江湖的样子，弓着腰，朝破凉席里面的老太婆望过去。他的腰都弯成虾米了，脸几乎贴到了尸体的脸上。
“瞧瞧，老子就说吧，一定是咱们看错了……”
唰！！！
斗鸡眼的话说到一半儿，我在旁边看到老太婆的眼睛似乎又睁开了，与此同时，她的一条胳膊飞快的抬起来，一把就抓住了斗鸡眼的手腕。
“我在这里……睡的正香……你们把我挖出来做什么……”
破草席里的老太婆不仅把斗鸡眼的手腕抓住了，随即还幽幽的说了一句话。
当这句话飘到耳边的时候，一点险些被淡忘的往事，立刻鬼使神差般的浮现了出来。我顿时想到了很久之前，在山王庄所遇到的那些事，与此同时，我也一下子想起来为什么看着这个老太婆有些眼熟。
花衣孟家！
“先退！！！”我一想到这些，马上提醒斗鸡眼，孟花衣这个老太婆鬼气森森，连碰都碰不得：“花衣孟家的人！”
斗鸡眼反应倒是不慢，听到我的示警，抬腿就想撤回。但孟花衣把他抓的很紧，斗鸡眼一退，孟花衣整个人就从坟坑里被带了出来。
“老太婆！你别乱来！”斗鸡眼一时半会甩不掉孟花衣，孟家的名头，斗鸡眼肯定听说过，一下子也慌了：“老子也是旁门的人，你不要乱来……”
“既然是旁门的人，跟七门的人混到一起，你怕是活的不耐烦了吧？”孟花衣在山王庄的时候被打断了一只手，如今只剩下一条手臂，可是看上去更先的狰狞恐怖，她显然没把斗鸡眼当回事，眼睛一转，目光就投射到我身上：“小子，我知道你是陈六斤，我不想要你的命，可有人却叫我杀了你，我没法子啊。”
唰！！！
我又惊又怒，只觉得这一次像是掉进了狼窝。可是我没来得及和孟花衣说话，本来寂静一片的乱坟岗，骤然像是飞沙走石，鬼哭狼嚎。一座一座坟茔之间的土地上飞快隆起了大大小小的土包，我的瞳孔猛一收缩，随即就觉得脚踝一疼，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我不由自主的低下头，一眼就看见松软的土层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半截身躯，正抱着我的脚踝。这颗脑袋看上去丑陋不堪，嘴巴大的吓人，嘴里两排牙齿，如同镶着钢齿铁皮，隐隐发黑。
脚踝被咬伤了，虽然只是咬破了皮肉，但皮肉已经发黑，这就说明，对方的牙上带毒。我体内有幽绿尸毒，对这样寻常的毒并不畏惧，可眼前的一切让我心如明镜，我和斗鸡眼已经身陷重围。
“小子，今天你是逃不掉的。”孟花衣咧嘴一笑：“赖药婆，你还不动手？”
轰隆！！！
紧贴着被挖开的坟包那边，土屑飞扬，一团影子从土下面直接拱了出来。
吱呀……
我听到了一阵车轮扭动的声音，那团从土下面拱出来的影子，好像是一架木头的推车，车上面坐着一个和孟花衣岁数差不多的老婆子。
孟花衣已经够渗人的了，可是和这个木车上的老婆子一比，还算是慈祥可亲的。木车上的老婆子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脸上仿佛长了一片一片流着脓的创口，跟蛤蟆一样，看一眼就要做三个月的噩梦。
“这个娃子，就是陈六斤么？”木车上的老婆子大概就是孟花衣说的赖药婆，牙都不剩几颗了，一笑起来，满脸脓疮好像都挤到了一处：“看着细皮嫩肉的，可真不忍心杀他。”
“赖婆子！老子在这儿！你也想跟老子动手？”斗鸡眼使劲一甩手，把孟花衣给甩到一边，噌噌几步跑到我跟前，冲着木车上的赖药婆拧眉瞪眼：“来啊！跟老子动手试试！”
这个赖药婆，是三十六旁门里面一个叫做“药仙堂”的派系，说起来，药仙堂和药神庙还沾着一点亲。两家的老祖宗，当年都是采药人，精通药性药理。药神庙怎么说，做的也是药铺这样的正经生意，但药仙堂以毒药见长，名声比药神庙差的多。
“楚二爷，你省省吧。”赖药婆好像对斗鸡眼不屑一顾，坐在木车上吭哧吭哧的又笑了两声：“杀这个娃子，可是金爷的意思，你有什么话，去跟金爷说去。”
轰隆……
这句话刚刚说完，坟地里一个一个冒起的土包下，嗖嗖的钻出来一道又一道灵动异常的小影子。
这些小小的影子，身子小，头却大，尖牙利嘴，牙齿泛着一股黑乌乌的色泽，一看就知道染了毒。我虽然不怕被它们咬伤，可归根结底，落到这步田地，恐怕不死战一场就无法脱身。
除此之外，我心里很不踏实，就从竹甲尸爆裂，把必杀陈六斤的消息传了出去之后，我就刻意的隐藏行踪，而且脸上一直糊着一层烂泥，遮挡真面目。但孟花衣和赖药婆却知道我和斗鸡眼要去哪儿，要去干什么，专门在这片乱坟岗等着，这说明了说明？
这说明，我的行踪暴露了，而且暴露的那么奇怪。
“看样子，今天是得跟他们斗斗了。”斗鸡眼和我肩并肩的站在一起，咕咚咽了口唾沫：“不斗一下，咱们就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你不觉得，这些人专门在这里等着我们，很奇怪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斗鸡眼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你不会怀疑是老子把咱们的行踪泄露出去了吧？把行踪泄露出去，对老子有什么好处……”
我再也来不及跟斗鸡眼说那么多，成片的小影子贴着地面滚爬过来，我把打鬼鞭和刀子都握在手里，这时候完全不能有任何手软，出手就要置敌于死地。
唰！！！
我一鞭子缠住一只扑的最快的小影子，跟着又一收手，把这只小影子给拽了起来。它的身子刚一离地，另只手里的刀飞斩而过，一下子把这只小影子砍成了两截。
呼……
我正想收回鞭子，继续迎敌，但身后的浮土里，顿时飞起两张大网。大网凌空罩落，直接把我罩在网里。
网一落下来，随即就收紧了，我的身子一歪，被网裹着摔倒在地。

第三百八十八章 插翅难飞
大网越收越紧，一瞬间就把我的手脚全都束缚了，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斗鸡眼这一次倒是很仗义，没有临阵脱逃，直接冲到我跟前，飞起一脚，把蠢蠢欲动的两只小影子踢飞。紧接着，斗鸡眼从大网的缝隙间抽出我手里的刀，一通猛割。这种网是专门用来网人的，里面夹杂着麻线和铜丝，柔韧结实，斗鸡眼砍了几刀，没把网割破。
此刻的情形万分紧迫，斗鸡眼这边割着网，潮水般的影子不断的逼近，与此同时，坐在木车上的赖药婆指头一弹，一颗血红色的小球立刻轻轻的炸裂了。
小球一炸裂，随即就升腾起一片淡淡的红雾，红雾被风一吹，飞快的扩散蔓延，直接把乱坟岗的边缘全部笼罩了起来。
“赖婆子！这笔账老子给你记下了，回头慢慢算！他娘的！使这阴招！”斗鸡眼一看见漫天遍野蔓延的红雾，脸色顿时一变，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摸出几个药瓶，打开其中一个，拿了颗药丸吞下去，又隔着大网给我嘴里塞了一颗，匆忙催促道：“快吃了！”
斗鸡眼这时候变的很机敏，吞下药丸之后，又扯下一块衣角捂着鼻子，拿着那把刀，唰唰两刀，直接把逼近的小影子劈开。
他一边迎敌，一边不断的想要把大网割破。眼瞅着网就要破了，我的身子随即感觉一晃，紧紧束缚着我的大网，凌空高悬了起来。
我一下子就被吊在离地一丈高的半空，斗鸡眼个头儿矮，拿着刀使劲朝上蹦也触碰不到大网。一来二去，他被围了起来，招架的手忙脚乱。
嗖嗖嗖……
就在我被吊起来之后，黑乎乎的暗处，陡然飞来几根锋利的鱼叉，还有火铳喷发时的火光和轰鸣。鱼叉和火铳全是冲着我来的，我被裹的那么紧，手脚都不能动，使劲一晃，躲过了两根鱼叉，但与此同时，我就感觉手臂一疼，显然是被火铳喷出来的铁砂给打中了。
到了这时候，我已经完全能够确定，我的行踪绝对事先就暴露了，否则，旁门的人不会在乱坟岗这里布下重重埋伏。
可现在想到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我知道，第一波攻击既然开始，那么紧随着还会有第二波。我裹在网里，等于是别人的靶子，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生死关头，我憋着一口气，双手和双脚一起用力，本来已经快被砍开的网，随即撑出了一个口子。口子不太大，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钻出去，然而身在这个处境里，哪怕是一条缝也得想办法钻。
嗖嗖嗖……
我就从大网的破洞里钻出脑袋，又是几根鱼叉呼啸而来。这种鱼叉是河滩上打鱼的渔民抓捕大鱼的时候用的，锋利而且带着倒钩，只要扎在身上，就挣脱不掉，除非被带下一大块肉。
鱼叉一来，火铳也跟着响了，喷发的火光里夹杂着成百上千的铁砂。细小的铁砂根本无法躲避，我缩回脑袋，把鱼叉躲过去，肩膀和后腰跟着又是一疼，十多颗铁砂钻入了皮肉。
这一下我彻底急了，趁着第三波攻击还没开始之前，不要命的使劲从大网的破洞朝外钻。好不容易钻出了半截身子，脑袋肩膀一钻出来，后面就好说了，我的双手朝下拼命的伸，斗鸡眼跳起来抓着我的手，俩人齐心协力，顿时从网里钻出。
我的双脚一落地，就感觉身上被铁砂打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扭头朝旁边的黑暗出看了看，黑咕隆咚的夜色里，只能看见一团一团来回晃动的影子，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
我身上疼，心里又急，直接抓起地上一支鱼叉，劈头盖脸的一通狂扫。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围攻的敌人那么多，把他们全都杀尽是不可能的，只能拼死杀出一条生路，先跑了再说。
铁砂入肉，动一动就钻心的疼，我拿着鱼叉开路，斗鸡眼在后面断后，逼开身前身后那些影子的时候，前面的暗处轰的涌出来一群人。
“陈六斤，为了找你，咱们可是煞费苦心。”孟花衣推着赖药婆坐的小木车，从后面走了过来，颤颤巍巍的说道：“你就别想着逃了，省点力气吧。”
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我和斗鸡眼初来乱坟岗的时候，没有察觉异常，但这些人一露面，就越聚越多。那阵势大的吓人，我打破脑袋都想不到，三十六旁门会为了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下这么大的功夫。
但三十六旁门的人不傻，他们既然这么做，就有这么做的理由。这一切毫无疑问的说明，为了杀我，旁门下了血本了。我所奇怪的是，我这种身份，值得他们大动干戈吗？
“别管那老婆子说什么，咱们先跑。”斗鸡眼在后面催促我跑的快一些：“等逃出去了，以后再慢慢和他们算账。”
我很想跑的快一些，但前后左右的去路似乎都被封死了，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面前都是三五成群的敌人。三十六旁门里面那些身怀秘技的家族派系来了不少，其中还有功夫很强的好手，我和斗鸡眼拼杀一阵，又被堵了回来。
我的头皮开始发麻，心里凉飕飕的，眼前的局势我看的很清楚，敌人太多，而且散布在四周，就算我拼死动用涅槃化道，也不可能同时把他们全都灭杀。一用涅槃化道，接下来就是天罚，这个时候去迎接天罚，和找死也没有区别。
所有的生路，似乎都被断绝了，斗鸡眼的额头上也开始冒冷汗，想要后退。可是这时候是绝对不能后退的，一旦退回去，那么乱七八糟的阴招就会全招呼到我们身上，只能和对方的人混到一起，才可以有效的避开那些攻击。
我们两个硬着头皮又冲进了人群，身上被铁砂打中的地方愈发疼痛，举手投足之间会影响身形速度。周围都是好手，短短半盏茶的功夫，我挨了几棍子，斗鸡眼也见血了。我们都知道现在是生死关头，拿出拼命的架势，虽然都受了伤，但还不至于马上就死。
“这一次金爷放话了，谁要是临阵拉稀，后果自负！”孟花衣推着赖药婆走到人群外围，语气骤然变的凌厉无情：“这么多人杀不了陈六斤，那就都去死吧！”
金不敌俨然就是旁门的太上皇，众人或许都知道金不敌的手段，等孟花衣把这番话说出来，一大帮人立刻加紧了攻势，卖命的猛攻。
渐渐的，我们两个人有些撑不住了，斗鸡眼还好一些，可是我身上钻了至少二三十颗铁砂，身子一动，铁砂就渗到皮肉深处，动作越来越慢。只不过，我知道现在只要这口气松了，必死无疑，所以鼓着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苦苦的煎熬着。
唰……
就在我咬着牙硬撑的时候，头顶的乌云下，似乎闪出了一片飞驰的光影。那道影子快如闪电，好像夜空中俯冲下来的一只硕大的蝙蝠。
“低头！巡天蝠翼！”
我见过这东西，赶忙拉着斗鸡眼弯腰伏地。巡天蝠翼几乎贴着我们的头皮飞了过去，等到我直起腰身的时候，头顶又扑来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
嘭！！！
这道影子不是巡天蝠翼，但身子轻飘飘的，凌空一荡，一拳就砸到了我的后心。我几乎被砸的喘不过来气，直接扑倒在地。
这道影子跟着就落到了地上，周围那些旁门的人一看见他，一个个噤若寒蝉，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临死垫背
一看到这个在我背后砸了一拳的人，我的脑袋立即大了一圈，嗡嗡作响，连嘴角溢出的血迹都来不及擦去，心一下凉透了。
这个人是金不敌，三十六旁门的太上皇，也是整个三十六旁门里功夫最好的。我和斗鸡眼一共就两个人，已经难以支撑，金不敌再一出来，就把我们最后一丝逃脱的机会完全断绝。眼下是绝不可能逃走了，只剩下一条路：战死。
“你是药神庙的人，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我看看旁边的斗鸡眼，心里也顾不上再去回想，是不是他泄露了我的行踪，事情很明显，如果真的是斗鸡眼把我的行踪泄露了出去，那旁门围攻过来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老家伙不仅没跑，还跟着我一番苦斗，我自知没有活路，不想连累他：“你走吧。”
“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老子当年是拜过关二爷的，怎么能这么没义气。”斗鸡眼嘴上这么说，但两只眼睛不停的在四周扫来扫去，眼前是个什么情形，他比我更清楚。
“这么多人，杀两个人，竟然还没得手。”金不敌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披风，在暗夜和偶然闪过的月光中若隐若现：“非要我亲自动手不行？”
这句话一说出来，那些旁门的人一个个都不敢抬头。金不敌冷冷的扫视众人一眼，又侧脸望向我。
“当初要不是落月阻拦，我早就杀了你了，没想到，如今你竟然变成了个大人物，要这么多人兴师动众。”金不敌嘴上说着话，但望着我的目光里，还是有一些不屑。
我没有多说什么，七门和三十六旁门，本来就是世世代代的死敌，千百年来，相互死在对方手里的人，已经数不清了。他们要杀我，我实在无话可说。
我原本不想动用涅槃化道，那是万般无奈之下跟高手同归于尽的绝技。但金不敌一出现，彻底堵死了所有的退路。我心里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着如果真的逃不走，必有一死，那么就算死了，也绝不能便宜了金不敌。我的涅槃化道修为还浅，不管能不能和金不敌同归于尽，我总要试试，要真的侥幸能拉他垫背，那至少我们七门别的人就会在以后少一个大敌。
我没有说话，涅槃化道的经文已然在心头流转。
“你这样的人，本不值得我亲自出手，但你必须要死。”金不敌可能也不想多说了，右脚轻轻一抬，杀气横生。
我做好了最后一次迎敌的准备，可是心里还是稀里糊涂的。金不敌在三十六旁门的地位很高，如果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他一般不会亲自抛头露面。就像他所说，我本来是不值得他动手的，但他偏偏又动手了，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金不敌要出手杀我，周围那些旁门人都不由自主的朝后面退了退，谁都不敢插手。
“这个家伙，估计不好斗啊。”斗鸡眼皱皱眉头，眼睛骨碌碌的乱转，似乎想替我们寻找一条退路。
“你走，别耽误时间。”我用力推了他一把，涅槃化道一出，就算我的修为浅，但也会把斗鸡眼吞噬。
轰……
就在我打定主意，一定要全力拉金不敌垫背的时候，头顶悄悄的飘来了一团乌云，紧跟着就唰唰的开始下雨。天本来就阴沉沉的，雨点一落下，谁都没有在意。但雨点刚刚开始飘落，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好像夹杂着一片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停的掉落。
我全神戒备，感官都提到了极致，雨点中夹杂的东西一落下来，我马上察觉出，那是一只一只黑黝黝的蜈蚣，蝎子。数不清楚有多少这样的毒虫，随着雨点落下，没人能够防备。黑黝黝的毒虫掉到旁边那些人的脖颈和头发上，一瞬间，周围响起了一片惨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中断了金不敌的脚步，那些毒虫虽然小，但是蛰到人之后，皮肉立刻就肿胀发黑。转眼之间，七八个人捂着头脸在地上翻滚嚎叫，痛楚难当。
“什么人！给我滚出来！”金不敌随手一甩，把雨点中淅沥沥掉落的虫子都打到一旁，眼睛中透出一股如电般的寒光：“出来！”
“那么大的火气做什么？”
人群外大约五六丈远的地方，是一片沉沉的夜色，加上又下了雨，几乎漆黑一团。但金不敌的话音一落，立刻有一道女人的声音悠悠的飘散出来。
这片夜色里，很快就走出来十多个人，尽管这些人的衣着打扮，都跟河滩本地人没什么区别，不过从刚才那女人说话的口音就能分辨出来，这帮人是从外地来的。
“九黎的人！？”金不敌的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来这帮人的来历。很长一段时间里，九黎和三十六旁门做道统之争，但谁都知道，三十六旁门的背后是西边的人，九黎所要打击的，实则是西边的人。
“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说话的那个女人，至多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在九黎那片水土里，算是生的很俊俏了，她的额头上，有一小片发红的胎记，胎记像是一朵桃花。就是这桃花般的胎记，让这个女人看起来不仅没有九黎蛮荒的粗陋，反而隐然有几分娇媚和妖娆，她冲着金不敌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慢慢说道：“我叫丹云，金大爷，你既然认出我们是九黎的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九黎十二坛里，我是者黑坛的掌坛。”
九黎处在茫茫的山海中，通行不便，地域又很大，为了方便管辖，整个九黎从很早以前就分成了十二块领地，这十二块儿领地也叫做坛。每个坛的掌坛，都是九黎最高统领委派的，负责管辖坛内的所有事务，地位崇高。没有几分真本事，就坐不到掌坛这个位子，因此，九黎十二坛的掌坛，全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拿你的身份来吓我？”金不敌对这些突然出现的九黎人不知底细，却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扫了自己面子，冷哼了一声，说道：“凭你，还不配跟我说话，叫苗尊出来！”
金不敌说的苗尊，是这一代九黎的最高统领，苗尊年轻的时候，曾经来过大河滩，当年的老辈人曾经目睹过他的风采。尽管苗尊最后是带着几分不甘离开河滩的，但谁也不能否认，他当真是人中龙凤，不可小觑。
“我们九黎的苗尊，不是谁想见就见的，金大爷，你名动大河滩，但真到了我们九黎，像你这样的角色，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见不见得到苗尊，你自己想想？”丹云淡淡笑了笑，说道：“我脾气好，若是别的掌坛听到你这话，他们必定不依的。”
“小丫头伶牙俐齿，就是不知道手里有多少真本事。”坐在木车上的赖药婆呲着嘴里仅剩的几颗牙齿，可能是想在金不敌面前表现表现，抢着对丹云说道：“你这张小脸蛋，要是跟我一样，烂了几个窟窿，恐怕不美……”
“我一个半月之前刚到大河滩，可我知道，你是药仙堂的赖药婆。”丹云的脾气，似乎真的很好，听着赖药婆冷嘲热讽连哄带吓，她也不动怒，依然笑颜如花，说道：“药仙堂善用毒，不过，你心里要有数，我们九黎是巫毒的祖宗，说起用毒，你差得远，要是你不服气，咱们可以试试。”

第三百九十章 一言不合
丹云的话一说完，赖药婆的脸色就变了，尽管嘴角还挂着一缕笑意，但那双耷拉下来的三角眼里，却透射出愤恨的目光。不仅是赖药婆，旁边的孟花衣还有几个旁门人都对丹云怒目而视，他们和九黎斗了好几个月，双方互有死伤，已经结了仇。
“小丫头，我劝你一句。”赖药婆碍着金不敌在场，不敢当众出头，喘了口气，阴森森的说道：“出来混江湖，靠的是真本事，不是嘴皮子。”
“我就站在这儿，你有本事，尽管来试试啊。”丹云好像一点不把赖药婆放在眼里，站在原地摊了摊手：“来吧。”
“够了！”金不敌低喝了一声，冲着丹云说道：“我们在这里办事，又没有招惹到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们有你们的事，我既然来了，肯定也有我自己的事，金大爷，你现在统管三十六旁门，正好你在场，这事你做的了主。”丹云依然不恼不怒，目光一瞥，似乎在我身上扫了一下：“金大爷，这个年轻人，我要带走，你通融一下。”
“带走？”金不敌楞了楞，转瞬间就放声大笑，过了好半天，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咬着牙说道：“你说的好轻松，你知道这小子是什么人吗？在我眼皮子底下，说把人带走就带走，我以后怎么在河滩立足？”
“咱们这不是在商量吗？金爷，不要动怒。说到底，我们和你们，总是同气连枝的，争来争去斗来斗去，两败俱伤，谁也没好处，化干戈为玉帛最好。今天这件事，金爷给一点面子，我自然会把金爷的情谊，跟其他掌坛说说，两边罢手停战，那是最好不过的。”丹云用一口不流利的汉话跟金不敌解释：“金爷，给个面子成不成？”
“这事没得商量！你不知道这小子的身份，就不要来多管闲事！”金不敌一句也听不进去，还是咬着牙不松嘴：“再不走，连你一起收拾了！”
“他是什么人，我自然知道，可能是我丹云的脸盘不够大吧，嘴皮子磨破了，你也不给这个面子，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丹云看得出金不敌言语中的轻视和敌意，顿时收敛了笑容，一板一眼的说道：“放了这个人，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小祖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九黎小祖？”金不敌又是一楞，九黎远在万里之外，可能河滩本地人不太清楚什么九黎小祖，但金不敌是西边的，对九黎的底细，他心里很明白。九黎这一代的统领是苗尊，是九黎地位最高的人，然而，在九黎人的心目里，苗尊再如何尊崇，终究还是个人，可九黎小祖呢？那是九黎人世世代代供奉的神明，地位隐然还在苗尊之上。
“我有多大的胆子，敢用我们小祖来撒谎？金爷，话我都说透了，你自己掂量吧。”
“九黎小祖也不行！”金不敌想了想，骤然又抬起头，断然拒绝：“你知道不知道，是谁要杀这小子！？说出来，你们九黎小祖也要退避三舍！”
我被围在中间，虽然暂时没有人动手，可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我的脑袋不停的嗡嗡作响，金不敌已经是三十六旁门地位最高的人，而捕杀我，还不是他的意思，他也是受人指使，那他背后真正要杀我的人，来头会有多大？
“金爷，不要跟这个丫头废话了，您还看不出来？她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赖药婆对丹云不满，看着双方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在旁边撺掇道：“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谁挡咱们的路，一并都杀了算了！”
轰！！！
赖药婆这句话刚刚说完，从丹云身后的黑暗中，轰然爆开了一团漆黑如墨的浓雾，这片雾浓的连风都吹不散，迅速在四周弥漫。浓雾一扩散出来，雾气中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的发出。
“九黎就会使些障眼法吗？”
半空的雨已经停了，孟花衣推着赖药婆的小木车，在原地嗖嗖的穿梭了几圈，刹那间，一阵莫名其妙的狂风贴着地面横扫了出去。风声呼啸，劲道十足，而且是紧贴着地皮刮出去的，顿时就把浓雾吹开。
就在浓雾被吹开的同时，那些旁门的人忍不住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个又高又胖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趁着浓雾的掩护，已经爬到了紧贴人群的地方。
这个女人胖到无法形容，估计得有四五百斤重，站都站不起来，就在地上手脚并用的爬着。她爬动的姿势很怪异，尽管身子沉重，可是却如同蛇一般在地面滑行，速度竟然奇快。
轰隆！！！
胖女人横冲直撞，站在外围的几个旁门人还想阻拦，可是手刚伸出来，立刻被撞的仰面朝天。胖女人势不可挡，猛冲了好几丈远。旁门里面不乏好手，立刻有人拿刀阻挡。胖女人的速度是快，可她的身躯太庞大了，遇见好手，就难以防御的滴水不漏。眨眼之间，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势如破竹，从头顶朝胖女人的脖颈上砍落下来。
我在旁边观战，看的清清楚楚，用刀的真是个高手，一刀就把胖女人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胖女人再快，也不可能躲过这一刀。
嘭……
果不其然，胖女人真的躲不过去，但她的身躯猛的朝前一扑，避过了脖颈要害，这一刀随即就砍在她的脊背上。用刀的旁门汉子力大无比，刀子又很锋利，但这一刀砍下去，刀锋似乎被什么东西弹开了。
胖女人脊背上的衣服立即裂了一道口子，透过这道口子，我看见她脊背上的皮肉外，好像蒙着一层黑黝黝的如同鳞片一样的东西。有这层鳞片护体，锋锐的刀也砍不透它。
“蛇母！”金不敌大喊了一声，整个人都全神戒备起来。
嗖……
这个胖女人丝毫不理会别的人，硬扛下这一刀之后，急速的贴着地面穿行，没有人再能挡得住她，几个呼吸的间隙，胖女人就滑到了赖药婆的小木车前。
几只头大身子小的小影子，立刻扑向了胖女人。小影子灵活异常，胖女人如同一大坨摊在地上的肉，想要完全避开小影子估计很难。
噗……
就在几只小影子扑到胖女人面前的时候，后者直接挺起腰身，那条比我大腿都粗的胳膊随意一抡，两只小影子就被拍了出去。与此同时，我看见胖女人张开了嘴巴。
她的嘴巴张的特别大，一瞬间就好像咧到耳朵根儿了，那模样，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奇怪和诡异。
紧跟着，胖女人的嘴巴里，哇的一下子吐出两团黑色的球。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两团黑球一落地，唰的就散开了，这一散开，我就看见，那是十几条抱成一团的小蛇。
黑漆漆的蛇，最多也就小指那么粗，蛇身上有七点白色的斑点。胖女人吐出的两团黑球，散成二三十条小蛇。
黑漆漆的小蛇一散开，仿佛立刻化作了一道道黑色的电光，快的让人目不暇接。几只没被扫倒的小影子立刻被黑蛇缠住，东倒西歪。
噗……
胖女人的嘴巴一直没有合拢，随即又吐出两团黑球，黑球顿时散开，二三十条七点黑蛇在地面一晃，仿佛原地消失了一般。
我的眼睛还没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小木车里的赖药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噗通从木车上摔落下来。
赖药婆的一张脸瞬间就笼罩了一层黑气，眼神似乎也要涣散了，毫无疑问，胖女人嘴里吐出来的七点蛇带有剧毒。
旁门的阵脚顿时乱了，就连孟花衣也丢下赖药婆，一溜烟躲到了几丈开外。

第三百九十一章 最终获救
九黎的胖女人把旁门搞的大乱，要是按照旁门人的习惯，这会儿已经开始四散逃窜了，只不过金不敌在场，没人敢第一个逃跑。
嗖嗖……
丹云似乎想抓住这个机会，避免旁门纠集起来进行反扑，她的手一挥，从身后的暗处，飞出来一片密集的羽箭。虽然河滩外面的世道变了，洋枪火炮早已经不是稀罕东西，可偏远的九黎人，还是使用这种古老的武器对敌。
羽箭强劲有力，雨点一般的飞了出来，把刚刚想要聚合起来的旁门人又弄的一团大乱。趁着这个节骨眼，胖女人在地面上一扭身躯，冲着金不敌就冲了过来。他是旁门的首脑，一堆人不要命的过来救援。但是胖女人吐出的七点蛇连绵不断，很难防备，她一个人几乎就牵制了在场大部分人。
丹云在混乱之中也猛冲而来，一口气冲到我身前，抬手抓着我的胳膊，二话不说，拽住我就跑。因为之前我跟九黎小祖有过交谈，所以知道，既然九黎小祖放了话，那么丹云是绝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为了脱困，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和斗鸡眼脚步不停，在这片纷乱之间一鼓作气的跑到了外围。
“抓住他！”金不敌能看到我被丹云带走，失声大喊，可是旁门人自顾不暇，计划完全被九黎给搅乱，谁也抽不出手来阻拦。
“咱们走，先不管这里了。”丹云留下自己的同伴断后，自己则和我继续朝远处跑，想要暂时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匆忙之中，我回头看了看，那个胖女人在人群里来回的乱晃，如同一条大的吓人的蛇，周围的人包括金不敌在内，都不敢近身。看到这一幕，我不由自主的嘘了口气，心想着只要中途不再出现意外，那么多半就可以脱困。
“你看见了吗？是她救了你。”丹云一边跑，一边顺着我的目光朝远处的胖女人指了指。
“是。”我点点头，知道这个胖女人不好招惹，要不是她，这一次脱身会困难的多。
“那你知道吗？二十多年前，她的母亲，死在一个叫陈一魁的人手里。”
“这……”我顿时瞠目结舌，九黎当年来到大河滩的往事，我曾听人零星的说起过，但事情过去的时间太久，真正知道内情的人也不多，所以到现在为止，我对那些事还是一知半解，我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个胖女人的母亲，当年是死在我爹手里的。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我原本平静下来的心，骤然又开始剧烈的跳动。不管是九黎，还是西边，他们都很记仇，丹云费了这么大的精力把我救出来，她会否又要追究二十多年前的事？
“你莫怕，我只是和你提一句，你爹是你爹，你是你，即便寻仇，也不会寻到你头上，咱们走。”
说完这句话，丹云再没有丝毫停留，一路飞奔。我和斗鸡眼为了逃命，也跑的飞快，不多久就跑出去好几里远。
丹云对这附近的地势似乎比较熟悉，带着我们绕到了一条小路。这条小路曲曲折折，但是路越走越偏僻，地势越走越复杂，又是好几里地过去，周围袅无人烟，应该是把旁门的人给甩脱了。
我和斗鸡眼都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到处黑漆漆的，心里很没底。斗鸡眼就小声的问我，这个丹云靠不靠得住。我苦笑了一声，已经陷入这种境地，丹云究竟靠不靠得住，那只能看自己的运气了。
当走到这里的时候，丹云放缓了脚步，捏着嘴唇“啾啾”的吹了吹，响声没有消散，从不远处的黑暗里，就稀稀拉拉的出现了几个人。
这几个显然是九黎埋伏在这儿的，丹云过去交代了几声，可能是告诉对方，如果真有追兵追击过来，一定要挡住。等交代完了之后，丹云继续带着我们走，不过这一次，走的就不紧不慢，不用太过担心金不敌带人追赶了。
“这位姑娘，请问芳名怎么称呼？”斗鸡眼一闲下来，嘴皮子就开始嘚吧，估计是想跟丹云拉拉近乎，套套话。
“你聋了么？刚才我说过自己的名字。”丹云看看斗鸡眼，大概对他没有什么兴趣，转头又看看我，说道：“不用那么急了，现在总有时间说几句话。我在金不敌面前说的，你听到了吧？不要谢我，我跟河凫子七门没有纠葛，我救你，是我们九黎小祖的意思。”
“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丹云摇摇头，说道：“既然逃出生天了，就不要问那么多，我把你带出这里，你就自己走。”
现在的确是脱离了危险，可是不让我问，我心里总是觉得憋的慌。低着头又走了一段，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声跟丹云说道：“你和金不敌的话，我是听清楚了，可……我想问个事情，能和我说说么？”
“什么事？”
“我想问问，到底是谁要杀我。”我小心翼翼的试探，此时此刻，这个问题超过了脑袋里别的所有疑问，我叫人追杀，总不能稀里糊涂的，至少也得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杀我。
“你问我，我能知道吗？”
“你是九黎十二坛的掌坛，本事那么大，九黎小祖把事情交给你，说明她很信任你，再加上你……你人又长的漂亮，这些事情，你必然是知道的。”
“就是就是，有什么事，你也得说说，让他心里明白。”斗鸡眼大叔也在旁边帮腔，语气亲热的不得了。
“这是他的事情，又不是你的事情，你在这里掺和什么？”丹云好像看斗鸡眼有些不顺眼，撇撇嘴不理他，等到扭头望向我的时候，丹云露出了一丝笑意：“人小鬼大，嘴巴还挺甜的。”
“现在都是看着脸蛋说话了？”斗鸡眼连着讨了两次没趣，脾气也上来了，躲到一边嘀嘀咕咕的说闲话：“老子岁数大了那么一些，就没说话的份儿了？”
“你一定知道的，就和我说说吧，我今年还不很到十九岁，瞧着你最多也就比我大个一岁半岁，我喊你声姐姐。”
“小鬼，真会说话……”丹云明显比我大的多，我这么故意一说她年轻，把她高兴坏了，捂着嘴笑道：“就冲你这声儿姐姐，我也不能亏了你。”
“丹云姐姐，说说吧。”我看着和她套近乎套的差不多了，心急火燎的就开始问。
“咱们俩朝那边走走，有什么话，不要让那个弯腰驼背的斗鸡眼听见。”丹云有意避开斗鸡眼，走出去十多步之后，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说道：“金不敌要杀你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是我们小祖告诉我的，实话和你说，金不敌刚才没有撒谎，要杀你，不是他的主意，杀你的指令，是竹甲铁卫传出来的。”
“这个我知道。”我点了点头，那天晚上竹甲尸的事情，我还记忆犹新。
“那些竹甲铁卫的来历，你想必知道，竹甲铁卫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发这样的指令，我说的话，你能听懂吗？”
“我……”我的脑子转了转，陡然间明白了丹云和我说这些话的意思。这一瞬间，我身上开始冒汗，心也噗通噗通的乱跳。

第三百九十二章 契机在身
竹甲铁卫的来历，我自然知道，那是九黎始祖贴身的侍卫，换句话说，七十二铁卫就只人九黎始祖一个人，不管生前死后，皆是如此。除去九黎始祖，没有任何人能让他们俯首听命。
这一刻，我好像一下子恍然大悟了。之前和织梦为了找竹甲尸，走了不少地方，可是越想找，就越找不到。然而就是那一晚上，竹甲尸却自己找上门了，不仅从大河里出现，而且不顾一切的想要击杀我。
丹云的话说的很隐晦，不过我已经能猜测出来，竹甲铁卫的背后，不可能是别的人，只可能是九黎始祖。九黎始祖和竹甲铁卫都死去了那么多年，他们所遗留的，只是一道残念。但那毕竟是九黎始祖，是当年跟轩辕黄帝和禹王一争长短，逐鹿中原的不世枭雄，即便只是一道残念，却依然能够震慑四方。
如果这样想的话，那么竹甲尸传出杀我的指令，完全就是九黎始祖的授意。
九黎始祖要杀我？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猜测是真的，九黎始祖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说句难听话，如果真要剿灭河凫子七门，那我上面还有庞大，还有黄僧衣，还有庞独这样的人，千算万算，也轮不到我。
“你的意思，是……是……”我唯恐现在说出九黎始祖会有什么忌讳，赶紧对着丹云比划了几下。
“是，你猜对了。”丹云是很聪明的，从我的比划中就看到，我已经猜出了杀我的指令究竟从何而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的心神不宁，被九黎始祖下令追杀，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故老相传，九黎始祖是如今九黎和西边的祖先，也是神一般的人物，他的指令，至少西边的人会不遗余力的去做。
而且，我的心里还有一丝怀疑。从昔年九黎始祖战败之后，他的部众分成了两大部分，一部分随他西迁，另一部分则南下，成为今天的九黎。因为九黎脱离的时间久了，离西边也很远，所以千百年之后，九黎实则已经有些淡忘自己的宗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九黎人供奉的不是九黎始祖，而是九黎小祖。
但我听人说过，九黎小祖，其实就是九黎始祖最小的女儿，父女相承，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九黎始祖要杀我，可九黎小祖却要救我，这可能吗？
带着这些疑惑，我偷偷的瞥了丹云一眼，没想到这一瞥却被她给瞧见了。
不得不说，这个丹云年纪轻轻，能做到九黎十二坛的掌坛并非侥幸，她的脑子很好用，似乎看看我的眼神，就能知道我此刻心里大概在想什么。
“你瞧你这个人，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我吗？”丹云皱皱眉头，说道：“我若是想害你，刚才袖手旁观，看着金不敌把你杀了就是了，何必要费那么大力气，再得罪姓金的去救你？”
“是我……是我多虑了……”
“你知道，人有三生吗？前世，今世，来生。”丹云说道：“前一世的事情，到了今世，都已经过去了，前世的一切种种，在前世终结的时候，就算了结。”
丹云这话，显然是给我解惑的。人说九黎小祖是九黎始祖最小的女儿，但是时过境迁，那确实都是他们前世的事情了，等到前世结束，这段父女之缘，也就最终无存。这也就是九黎人本出自九黎始祖门下，最后又不认他为宗的原因。
“前世的事，我不想知道，因为今世的事情，已经把我弄的很糊涂了。”我苦笑了两声，问道：“丹云姐姐，你还没和我说，九黎始祖为什么要杀我。”
“这些事情，我真的不太清楚，我只能推敲一二。”丹云说道：“我知道，你有一只瓶子，白瓷龙瓶。”
丹云果然很受九黎小祖的信任，连白瓷龙瓶这样的事情都跟她说了。白瓷龙瓶是个紧要之物，九黎小祖曾经告诉过我，能不能终结天崩，就要靠这只白瓷龙瓶了。可九黎小祖始终没有跟我说过，这只瓶子的来历以及它的用处，我只能把白瓷龙瓶暂时妥善保管。
“白瓷龙瓶在你手里，所以，有些事情我不瞒你，就算我们小祖在这儿，你问了，她多半也会和你说。”丹云用手在我面前比划了一下，说道：“你知道吗，终结天崩，要靠这只白瓷龙瓶，但白瓷龙瓶只是一件东西，仅此而已，想要真正终结天崩，不仅要有白瓷龙瓶，还得要一个重要的契机。”
“要一个重要的契机？”我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丹云的意思，白瓷龙瓶一定有作用，但是，想要白瓷龙瓶发挥作用，就需要一个类似引子般的契机。只有万事俱备，白瓷龙瓶才能真正生效。
“你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肯定就知道大禹。”丹云说道：“实话实说，这只白瓷龙瓶和大禹有关系，那个可以让白瓷龙瓶发挥作用的契机，也是大禹留下的。”
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多半都知道，所谓的天崩，是九黎始祖遗留，河凫子七门存在了这么多年，其意义和职责也就是阻挠瓦解天崩。但我从来没听庞独讲过，禹王留下过什么所谓的契机。
“这个契机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但我们小祖说过，和大禹有缘的人，才能得到这个契机。”丹云继续说道：“九黎始祖的残念未灭，大禹的残念肯定也不会灭，你见过大禹的残念吗？”
丹云这么一提醒，到真的让我想到了之前发生过的一件事。我曾经在夜晚看见了那尊莲花木像，而且涉水爬到了木像上面。随之而来的，就是令人分不清的幻境亦或真实。
那时候，我看见了木像里面的人，而且，他问过我，是否愿意承担终结天崩的大任。我当时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因为连自己都在云里雾里，也记不清楚，自己的承诺究竟意味着什么。
从那之后，这件事被我渐渐淡忘，如果不是丹云提醒，我或许还回想不起来。可是到了现在，细细一想这个事情，我就觉得，自己当时的那个承诺，是如此的要命。
莲花木像，木像里的人……如果我没记错，昔年禹王最后一次身死之后，就被葬在了莲花木像内。他跟我说的是否愿意承担终结天崩的职责，就等于隐然把那个开启白瓷龙瓶的契机，交给了我。
难怪，我好端端的就突然遭到了袭杀，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终结天崩的使命，已经隐然握在了我的手中。
“你是很聪明的，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大概也能猜测到了吧？”
“我猜到了，又能有什么用……”我心里凉洼洼的，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从此以后，不仅仅是三十六旁门，就连西边的人，也会全力捕杀我。
难道，我以后再也没有宁日，每天每刻都要经受这无穷无尽的煎熬，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事已至此，你再担忧，又能解决什么呢？”丹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兄弟，你既然喊我姐姐，那我就劝你一句，想在这个世上活着，你自己的拳头不硬，终究是不行的。”
不知不觉间，我们又走出了好几里，丹云和我说，旁门的人应该是追不上来了，她还有事，只能把我带到这儿。
丹云走了，留下我和斗鸡眼两个人，刚才一场大战，各自都受了伤，停下来相互上了上药，包扎一番。
上药的时候，我就不停的想，不停的琢磨，如果禹王真的把终结天崩的契机交给了我，那么，这个契机究竟是什么？

第三百九十三章 疑点重重
我几乎把脑袋都想破了，也不可能想到这个所谓的契机究竟是什么。等到身上的伤口上好药之后，斗鸡眼就劝我早点走。这个地方虽然已经远离了刚才的战场，但动静闹的那么大，又有金不敌亲自坐镇，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旁门人过来增援，万一中途遭遇，那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我觉得斗鸡眼说的有道理，起身就走。夜色还是很深，但天空的云似乎被吹散了，月光洒落。我们两个人走了一会儿，看到了一条朝南的路。不过，我们不敢直接到路上走，就沿着这条路旁边的洼地前行。
走了能有两刻时间，我突然听到从前面的路上好像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显然有马匹在道路上面飞驰前行，朝这边赶来。我和斗鸡眼恰好走到了路旁的一片开阔地，左右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无奈之下，俩人就地趴倒，微微的抬着头，朝路上悄悄观望。
刚趴下没多久，几匹马果然飞驰而来。此时此刻，趁着夜色在道路飞驰的，不是九黎的人就是旁门的人。暂时分辨不清对方的来历，我和斗鸡眼都趴在地上不敢乱动。
路上一共过来了五六匹马，有的坐着一个人，有的马匹上是两个人，加在一块，大约七八个。我不想节外生枝，只盼着在这里躲藏，让对方跑过去就算了。但是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第一匹马上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眼睛似乎特别尖，从我们藏身之处跑过去之后，骤然间一勒马缰，唰的回过头喝道：“什么人！给我出来！”
我的脑子一乱，但随即就清醒了，这个中年人一口地道的河滩口音，显然不是九黎的人，现在这情形，拿脚后跟想想，也能想到，这几个肯定是旁门的。对方既然发现了我们，那就绝对不能手软，必须把这几个人都除掉，否则，我和斗鸡眼的行踪再暴露，又要引来一场疯狂的追击。
唰！！！
我翻身就跳了出来，一刀把身前那匹马上的两个汉子砍倒。我一动，斗鸡眼也动了，两个人齐心协力，瞬间就打翻了四五个。
为首的那个瘦小的中年人淬不及防，从受惊的马儿身上被甩了下来，从他落地的姿势来看，功夫应该不是特别强。但这个瘦小的中年人目光如电，反应也特别快，一看手下的人招架不住我和斗鸡眼的攻击，转身就想跑。
我和斗鸡眼此刻配合的很是默契，在几匹马之间来回穿梭，转眼之间又把两个人给打了下来。我没想到这几个人都是花花架子，这么容易就被收拾掉了，如今只剩下那个为首的瘦小中年人，我和斗鸡眼两面包抄，一左一右的围了过去。
这个人来不及翻身上马，当他看见我和斗鸡眼猛冲过来的时候，眼神似乎一下子停滞了，看着斗鸡眼，似乎连脚都迈不动，伸着手颤颤巍巍的指了指。
“你……你……”瘦小中年人那样子，如同看见了鬼一样，表情完全凝滞在脸上，蹬蹬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只觉得对方此刻的神情很怪异，可是又不能多想什么，避免他逃掉，所以继续猛冲过去。我冲的快，斗鸡眼也冲的快，转瞬就要冲到那人身前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瘦小中年人似乎才回过神，手忙脚乱的翻身爬起，伸手一摸，从怀里取了一支讯息烟火。这是旁门的联络讯号，在这么寂静的夜晚，讯息烟火只要一升空，附近的旁门人就会立刻赶来。
“还想通风报信！？”斗鸡眼此刻神威凛凛，好像连脊背都不驼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抬手就按住了瘦小中年人握着讯息烟火的手。
“你……你不是……”瘦小中年人神情惶恐，手里的讯息烟火再也放不出去了。和我所想的差不多，他的眼神不错，可功夫却马马虎虎，被斗鸡眼制服，是绝对跑不掉了。
“先留他个活口。”我在斗鸡眼身后喊了一句，这个瘦小中年人功夫不高，又已经被制服，我想找他问点事情。
噗！！！
我这句话刚刚说完，斗鸡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一把小小的匕首，直接捅到了瘦小中年人的左胸处。左胸是心脏要害，匕首虽然不长，却锋利之极，直接没柄而入。瘦小中年人惨叫了一声，胸口血流如注，等到斗鸡眼再把刀子抽出来，中年人显然是不能活了。
“干脆利落，除去后患。”斗鸡眼很得意，拿刀子在鞋底蹭了蹭，抹去血迹，扭头对我说道：“他们再报不出讯息了。”
“我不是叫你留他个活口？”
“你喊的迟了，老子出手又这么快，怎么来得及嘛。”斗鸡眼摆摆手，说道：“不要说这个了，正好，咱们挑两匹马赶路。”
马匹一共有五六匹，我们只用两匹，但剩下的马儿也不能让它们乱跑，否则被别的旁门人看见，肯定会起疑心，这个时候凡事都得小心翼翼。斗鸡眼留了两匹马，把剩下的三匹一起牵到附近隐藏，又叫我把路上的这些尸首清理一下，不留任何痕迹。
我也没办法，等斗鸡眼牵着马走了，就把这些尸体一具一具的拖到路边，打算用松软的沙土掩盖一下。
别的尸体都被拖走了，就剩下那个瘦小的中年人，我拽着他的两条胳膊，正想用力，对方冷不防动了动，噗的吐出一口血水。
我吃了一惊，立刻伸手卡住他的脖子。我没想到这人的命这么硬，被刺中了心脏要害，居然还没死。
“不要……不要杀我……”瘦小中年人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左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你在装死！”
“没有……”瘦小中年人虽然看着血糊糊的，但说话还算顺畅，不像是被刺中要害之后的样子：“我的心和别人不一样，是长在右胸的……不装死……刚才就没命了……那驼子……那驼子有鬼……他肯定要杀我……”
“怎么说？”我心里立即泛起了一丝疑惑，仔细回想一下，斗鸡眼刚才的确有些反常，出手又快又狠，不等我把话说完，好像就迫不及待的要杀这个中年人。
“他……他……”瘦小中年人一边说话，一边就使劲的转头，朝刚才斗鸡眼牵马而去的地方张望。
我心里一下有数了，二话不说，拖着中年人就走，有些事情，必须得问清楚。
我一口气把他拖到了很远的地方，这个瘦小的中年人很怕死，拖动他的时候，他就在身上拿了伤药朝伤口上洒。斗鸡眼估计也没想到，中年人的心是长在右胸的，所以刚才那一刀捅的非常重，却还不至于让中年人立刻就死。等我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中年人手里的一瓶伤药已经全都洒到了伤口上。
“你说，那驼子怎么有鬼？”
“他……”中年人一边结结巴巴的说话，一边还是顾虑重重，不停的朝来时的路上看，唯恐斗鸡眼藏好马匹之后会找过来。
“到底说不说！”我看的心里焦躁，低低的呵斥道：“你刚才逃过一死，现在要是不说实话，我还能让你再死一百次！”
“不要杀我……”瘦小的中年人哀求连连，可是一直在求饶，不肯回答我的问题。
我心里更急了，刚想再吓唬他几句，但突然之间，我看得出来瘦小的中年人似乎不是不想说，只不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件事。
“你自己好好想想，把实话说出来，今天我留你一条命。”
“那个人……那个人……”瘦小的中年人喘了几口气，咕咚咽了口唾沫，捂着胸口上的刀伤，结结巴巴的说道：“他……他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借尸还魂
“你说什么！？”我听到中年人的话，心差点就从嗓子眼蹦出来，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中年人在胡说八道。
“那个驼子，几年前就已经死了……”中年人显然能看到我所流露出的不信的表情，此时此刻，他的命就在我手里捏着，唯恐我一怒之下把他给杀了，咳嗽了两声，不顾牵动伤口的痛楚，挣扎着解释道：“我没有说谎……”
我的疑惑，只是一闪而逝，这个中年人瞧着是很精明的，总不会傻到为了想活命就骗我。可是他说的话，太让人难以置信，我定了定神，叫他仔细的说一遍。
这个中年人的确是三十六旁门的，姓刘，家里排行老二，所以别人都叫他刘二。他是三十六旁门里“铁钉刘”家族的人，这个家族过去靠打铁为生，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绝技，所以在旁门中是个不太起眼的小家族。不过，刘二这个人有眼色，又会说话，跟旁门里好多人都聊的来，人缘还算不错。
大概是四年之前，刘二到了一个叫做沙子营的小镇，小镇附近有几个旁门的家族，因此，平时在沙子营活动的，多半也都是旁门人。刘二到沙子营办完了事，恰好遇见几个熟人，一起吃了饭喝了酒，跑江湖的人喝酒赌钱是司空见惯的事，等到酒足饭饱，刘二就跟三个人一块儿赌钱玩儿。
“当时，那驼子也在……”刘二说道：“我和他不熟，却认得他，知道他是……他是药神庙老楚的亲弟弟……”
几个人在一起赌钱，因为都喝了酒，所以说话可能毛糙了些。斗鸡眼那样子，天生爱沾小便宜，掉到钱眼里就拔不出来的那种人，在赌桌上因为几个小钱，跟一个叫丁烈的人发生了争执。
三十六旁门里，有一户叫“丁家刀”的家族，这个家族之前就是习武出身，没有乱七八糟的江湖手艺，但功夫却很说的过去。丁烈是丁家的人，脾气耿直暴躁，看不惯斗鸡眼扣扣索索的样子。而且，斗鸡眼的嘴皮子不饶人，碎的很，说来说去，就把丁烈给说恼了。
几个人都喝了酒，酒劲儿上来，那个叫丁烈的人脑子估计就热了。他是练武的人，不善言辞，说不过斗鸡眼，直接一掀桌子，拿刀动手。刘二和另一个人想去拦，却迟了一步，这一刀竟然把斗鸡眼给捅死了。
“你亲眼看见的？”
“何止亲眼看见……”刘二的嘴皮子来回蠕动了几下，又咽了口唾沫，说道：“我走江湖这么多年，别的……别的本事没有……可人是死是活，我怎么会瞧不出来……”
等到斗鸡眼倒在血泊中，几个人都慌了，药神庙是三十六旁门里的大派，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所以一般人都和药神庙处的好。斗鸡眼是药神庙老楚的亲弟弟，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在场几个人全脱不了干系。
最后，他们一合计，趁着夜深人静，把斗鸡眼的尸体弄到沙子营之外十几里的一块荒地，挖坑给埋了。
这个事情，不仅杀人者丁烈守口如瓶，刘二和另外一个人为了自保，也把事儿烂到肚子里。一晃四五年过去，刘二几乎忘了斗鸡眼死去的事情。直到今天，猛然又看见斗鸡眼，他一下子就和见了鬼一样。
刘二讲述这些的时候，我暗中观察他的神色，看不出说谎的样子。听完了之后，我的脑子也晕了，斗鸡眼当时死的很透，李二说，他们抬着斗鸡眼的尸首去掩埋时，尸首完全都僵硬了。
我知道，整个天下除了我们河凫子七门有续命图可以续一条命之外，其余各门各派的人，死了就是死了，只有一条命。有些世外高人，或许死后残念不灭，可斗鸡眼那德行，我怎么看都不像什么高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觉得头晕脑胀，一个死了四五年的人，鬼使神差一般的出现，而且跟着我这么多天，让我看不出任何破绽和端倪，这可能吗？
我心里发毛，先不说斗鸡眼死掉的这件往事，首先考虑的，是他为什么要跟着我。既然跟着我，就一定有目的。我直接去问，他肯定不会承认。
我很明白，这时候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如果惊动了斗鸡眼，他临时逃跑，或者是狗急跳墙，对我非常不利。我只能周旋，不动声色的和他周旋，想办法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该说的……都说了，说的全是实话……我虽然身在三十六旁门……可平时没有为非作歹过啊……”刘二看着我不说话，顿时慌了，以为我在考虑要不要杀他灭口，忙不迭的央求道：“这一次到这儿来，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不假思索，趁着刘二还没把话说完，一掌劈在他的脖颈上，把他劈昏过去。我应允过，他只要说实话，我就留他一命，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那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等刘二一昏过去，我拔腿就朝刚才掩埋尸体的地方跑，快跑到地方的时候，我看见斗鸡眼正在东张西望。我装着拍拍手上的灰，过去问道：“你到哪儿藏马去了，去了这么久。”
“老子还想问你呐，你跑哪儿去了？”
“我害怕尸首都堆在路边，又埋的浅，会被人察觉，专门把尸体都拖那边去了。”
“哎呀就不要费这些功夫了，逃命要紧，胡乱一埋就行了。”斗鸡眼帮着我在那些尸体上铺了一层沙土，简单一掩埋，拖着我跑到路上，翻身上马，扬鞭远去。
马匹的脚力比人快的多，我们只求彻底脱险，一上马就没有停过，从这时候直直的跑到了天色微微发亮。两匹马累的半死，算算路程，现在已经跑出去最少三四十里，旁门的人数总归有限，不可能在这么大一块地方均匀的分布人手。斗鸡眼瞧着马儿也累的跑不动了，就把马放了出去，跟我一块到河边儿，拦了一条早起的渡船，顺河又漂了好几十里，这才算放下心。
我把从刘二那里听来的话，都藏到心里，一句也没有吐露。斗鸡眼则像是没事人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原本，我是打算赶紧叫他配了药以后就分开的，但经过刘二的提醒，我把分开的念头暂时压下去，每时每刻都在暗中关注斗鸡眼，想看看他的意图。
但连着观察了差不多十来天，我没有察觉出一丁点破绽，斗鸡眼还是和以前一样，除了赶路，就是吃饭睡觉，吃的傻多，睡的傻香。我就觉得，如果他真有问题，那掩饰的实在太好了，我不一定能瞧得出其中的端倪。
时间一久，我有些熬不住了，我不能每天都跟斗鸡眼在这里耗日子，必须得想个办法。
想了很久，我突然想起一个人，张龙虎。
张龙虎是个奇人，本事很大，跟我也有过一面之缘，聊的还算投机，我知道他现在住在松树岭。我相信，斗鸡眼真要是像刘二说的那样，借尸还魂了，那么等见到张龙虎，他肯定藏不住，会原形毕露。
一想到这儿，我心里就兴奋起来，但是表面不动声色，跟斗鸡眼编了个瞎话，当天就启程上路，把他朝松树岭引。

第三百九十五章 做贼心虚
我心里做好了打算，表面不露声色，还是和之前一样，该说说该笑笑，斗鸡眼察觉不到我的破绽。
他看不出我的破绽，我同样也看不出他的破绽。因为心里一直记得刘二当时和我讲述的详细经过，所以我觉得，斗鸡眼身上，一定会有一个很显眼的疮疤，就是被丁烈捅死在沙子营时候留下的。
我想要看看斗鸡眼身上到底有没有这个疮疤，但是现在的天气还不算特别热，平时赶路也不能光膀子。寻找了几次机会，斗鸡眼身上的衣服都裹的严严实实，实在是看不出什么。
我一路都在寻找机会，这一天，我们一块儿走到河滩附近一个水洼。这种水洼都是去年汛期的时候，河水泛滥而留下的，有些水洼比较大，积存的水多，冬天一上冻，就存到了今年。天气转暖，水洼里冰都化了，泥呼呼的一片。
“有好路不走，非要走这样的路。”斗鸡眼一脚高一脚低的在泥泞中走着，嘴皮子嘀嘀咕咕个不停：“到处都是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心里突然有了主意，趁着斗鸡眼没防备，一伸腿把他给绊了一跤。斗鸡眼完全没想到我会使坏，啪的就摔倒在泥坑里。
“你他娘的干什么！”斗鸡眼顿时急了，在泥水中一扑腾，站起身怒目而视。
“逗你玩呢，急啥。”我看着斗鸡眼浑身上下都是烂泥，哈哈笑了笑，推着他朝水洼那边走：“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开不起玩笑呢？到那边水洼去洗洗。”
斗鸡眼骂骂咧咧的，很是不满。我把他推到水洼边，也不管他说什么，伸手就帮他把沾满泥水的上衣脱下来。还剩下一件贴身的衣服，斗鸡眼就不肯脱了，凑合在水洼边把脸洗了洗。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起疑，装着和他玩儿，撩起水洼里的水去泼他。一来二去，斗鸡眼浑身透湿，在那里大呼小叫的骂街。
“河边长大的人，哪儿有不玩水的。”我瞧着差不多了，拉着斗鸡眼就走：“天也不早了，找个地方落脚，生堆火把衣服烤一烤。”
我们俩找了个地方，我殷勤的跑去捡柴，生起一大堆火。斗鸡眼还是只烘烤外衣，怎么都不肯脱那件贴身的衣服。
“你这人真怪，衣服都湿成这样了，穿在身上等着暖干呢？”
“老子乐意，你管我呢。”
就在我们俩说话之间，我的余光一瞥，眼神立刻顿住了。斗鸡眼贴身的衣服微微敞开，借着篝火的光，我好像看见他的左胸上，真的有一道刀口。
很奇怪的刀口，似乎一直都没有愈合过，如同一刀捅到了一块死肉上，又把死肉放了半年似的。
果不其然！！！
我还是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泛起了一片一片的波澜。刘二真的没有撒谎，斗鸡眼身上，的确有一道致命的刀伤。
我不相信每个人都跟刘二一样，心脏长在右胸，斗鸡眼身上那一道刀口，明显就是致命伤，挨了这么一刀，是绝对活不下去的。
但不管我再怎么不信，斗鸡眼就好端端的坐在我面前，我愈发对他的事情感觉到好奇，而且隐然有种危机感。这样一个古怪莫测的人，成天跟着我，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不过，只要能把他带到松树岭，见到张龙虎，那就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了。
我这边在想着，斗鸡眼就在旁边看我。我也觉得，自己今天的举动有点不正常，害怕引起斗鸡眼的怀疑。所以，我闭口不谈别的事情，拿了干粮在火上烤，跟斗鸡眼说些闲话。斗鸡眼最喜欢吹牛，一吹起以前的事儿，立刻把眼下的情形全都给忘记了。
接下来两天，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离松树岭也越来越近。斗鸡眼之前可能没来过这地方，问我跑这里做什么。我仔细编了个谎话，蒙混过去。
离松树林越近，我就越小心。这一天，我们到了三里庄，一到这儿，距离松树林就只剩下一天路程。我们俩照例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落脚，也没燃篝火，胡乱吃了点东西之后，各自睡去。我眼睛没睁，可就是睡不着，眼瞅着要把斗鸡眼身上这层画皮给拆穿了，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紧张还是兴奋。
就这么熬了至少两个时辰，还是毫无睡意。我正想起身去方便一下，但是耳边就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那声音，很明显是躺在旁边的斗鸡眼悄悄翻身爬了起来。
他一动，我立即就不动了。微微的眯着眼睛，想看他要做什么。
斗鸡眼蹑手蹑脚的爬了起来，除了爬起时衣服和地面摩擦的一点声音，就再无别的声响，轻飘飘的。他站在离我一丈远的地方，看了片刻，似乎还不易觉察的轻轻叹了口气。
我一直都没有动，斗鸡眼可能觉得我正在熟睡，等到他叹完气之后，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句话。
“你既然不留我，那我就走了……”
说完这句话，斗鸡眼转过身，朝着藏身地外面走去。他走动的声音非常非常的轻，如果不是我提前发现了他的举动，可能就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他突然搞了这么一出，就让我心里很不踏实。事情是明摆着的，斗鸡眼肯定暗中察觉出了不妙，所以在快要接近松树岭的时候，突然不辞而别。
他要去哪儿？
我陡然冒出个念头，不管斗鸡眼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我都想悄悄跟着看看。
想到这儿的时候，斗鸡眼至少走出去了有十几丈远，我立刻轻轻的翻身爬起，尾随过去。我不敢跟的太近，害怕他会发现，始终保持着十几丈远。
斗鸡眼绕过了三里庄，朝着三里庄的西边走去。三里庄西边是一片低矮的山地，是太行山的支脉。虽然山地低矮，没有什么崇山峻岭，但里面的地势很复杂，道路崎岖，很不好走。斗鸡眼似乎不知道疲惫，整整在其间走了一夜。
他走了一夜，我跟了一夜，等到天亮，斗鸡眼就在一个僻静处停下，靠着石头打盹。
天已经亮了，尽管相隔的很远，但我还是能看到，斗鸡眼此时此刻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他这个人闲不住，不管是手脚还是嘴皮子，只要不睡觉的时候，就摸来摸去的，一刻都不停。但现在呢，斗鸡眼仿佛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似的，靠着石头坐的端端正正，连表情也凝重了许多。
他就这样靠着石头打盹，却把我给坑苦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不敢合眼，硬着头皮在这里熬。所幸的是，斗鸡眼并没有睡多久，最多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他就站起身重新开始赶路。
这片山地连绵不绝，朝南走的久了，就离松树岭越来越远。我一路悄悄跟着斗鸡眼，算是遭了老罪了，眼皮子都不敢眨，连着两天两夜没能睡觉。幸亏我年轻，体力充沛，熬了这么久还能坚持的住。
到了第三天，这片山地还是没走出去，但是地势仿佛有些变化，周围的小山围成了一个一个的山坳，山坳里面温暖潮湿，草已经长的一片葱绿。走到这个地方，斗鸡眼显然把速度放慢，在第三个山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片山坳不大，不过很隐蔽。我瞧的见，斗鸡眼是在紧贴山坳西边的地方停下来的，一到这儿，斗鸡眼就又顺势蹲了下来，但这一次，倒不是睡觉，他明显是在考虑什么事情。
过了有好半天，斗鸡眼转身在山坳的一角来回扒拉，从土里刨出几块石头，紧跟着，我隐隐约约的看见，他挖开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隐蔽的小洞的洞口。

第三百九十六章 洞中发现
我全神贯注的朝那边看，这个小洞肯定是斗鸡眼隐藏起来的，轻车熟路就挖开了。但是离的太远，我也看不清楚那个小洞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洞已经被挖开了，但斗鸡眼没有马上进去，在洞口外站着，似乎是在考虑，该不该进这个小洞。我在山坳附近的一片杂草里趴着，眼睁睁的看着他墨迹，心里急的要死，可又不能催促他，只能耐着性子等。
但不管斗鸡眼进不进这个小洞，我都能感觉出来，这个小洞里，估计藏着什么猫腻。
斗鸡眼在洞口外面思索了好久，最后一弯腰就钻进了小洞。他一进去，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在草皮上慢慢的朝前爬，爬了有几丈远，我就觉得不行，像这样即便再爬近一些，也根本观测不到洞内的情形，除非是亲自跑到洞口去看一看。
这下完全没办法了，我在爬动中停了下来，心急火燎的，就想看看斗鸡眼进这个小洞究竟要做什么。
过了能有一刻多不到两刻的时间，斗鸡眼从洞里走了出来。我看见他双手是空的，什么东西也没拿。走出之后，他开始重新掩埋洞口，把石头填进去，又盖上浮土。这片山坳荒僻之极，好像一百年都不会有人来，即便有人偶尔经过，也绝对不会发现这个隐秘的小洞。
等到斗鸡眼重新掩埋了洞口之后，就没有再停留，拔脚就走。他这么一走，我立即犯难了，心想着现在是要继续跟踪他，还是进那个小洞去看看。
斗鸡眼走的很快，我一犹豫，他已经爬出了山坳，顺着山坳外面的山路朝南继续行进。我咬了咬牙，人是活的，洞是死的，我只要记住小洞的位置，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一探究竟，现在还是得跟上斗鸡眼，看看他有什么举动。
我立刻上前尾随，只不过这一次落后太多，渐渐的就追不上斗鸡眼了。斗鸡眼在这片山路之间肯定行走了不止一次，所以非常熟悉，我不敢跟的太近，又要面对崎岖复杂的地势，不多久，竟然把斗鸡眼给跟丢了。
面对着茫茫的山地，我一下傻眼了，跟丢了斗鸡眼，再想去找他，就千难万难。我愣愣的站了半天，又想起了那个小洞，立刻折身顺着原路朝回走。跟不上斗鸡眼，那就只能去小洞看看。
我回到之前的那个山坳，斗鸡眼挖洞的时候，我把位置记得很清楚，一走过去，就看见了刚刚被掩埋起来的洞口。小洞非常隐蔽，如果不是我恰好窥视到了斗鸡眼的行踪，那么一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这里有这样一个洞。
我拨开洞口的浮土，又把挡在洞口外的几块石头搬开，石头可能是搬动的次数比较多，相互碰撞摩擦，一些棱角已经被磨平了。搬掉这几块石头之后，一个仅容一人出入的洞口，就呈现在眼前。
这显然是一个天然的小山洞，只不过被略略的修整过。山坳是背阳的，站在洞口，阳光透射不进去，里面黑乎乎一片，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我侧耳倾听，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一丝丝的异常也察觉不到。
这洞里，会藏着什么东西？
感应不到任何危险，我的胆子就大了一些，慢慢的弯腰钻到洞里。黑乎乎的洞，刚一进去什么也看不见，我拿出一盒洋火，擦亮之后，小小的一团火光立刻把洞内的情形映照出来。
这个洞的洞口小，但里面的空间却不算小，前后各有四五丈方圆。洞空荡荡的，猛然看过去，好像看不到任何东西，不过，我又擦亮一根洋火之后，朝前走了两步，隐隐约约间，我看见紧贴着西北角的地方，好像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头台子。
我想看的更清楚些，可手里的洋火燃一会儿就灭了，没法子，我重新跑出去，拿枯枝败叶简单扎了个火把，进洞点燃。火光亮堂了许多，顺着那个石台的方向走去，我的脚步骤然停住了，瞳孔也猛然一阵收缩。
原本，我是察觉不到任何危险和异样的气息的，但就在走近这个石台的那一刻，一股凉气直接从脚底板就窜上了顶门。
四四方方的石台，应该是天然的一块大石头，石台本身没什么，可是石台上面，好像躺着一个人。
这个小洞被封闭了多久？至少斗鸡眼和我结伴的这么多天时间里，小洞一直是被堵死的，千想万想，我都没能想到，小洞里面竟然会有一个人。
不过，我的心就慌了一下，随即强自镇定下来，石台上的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声息，似乎连呼吸声也没有。我轻轻的抽出了刀，一手拿着火把，慢慢的又走近了两步。
轰！！！
就在这一刻，我的脑子仿佛骤然炸开了，石台上躺着的，是一个男人，破衣烂衫，头发乱糟糟的，邋遢到了极点。
但是，我看到这个人乱发中露出的半张侧脸，一下就认出了他。此时此刻，要不是亲眼看见，就算打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躺在石台上的人，会是这个人。
道无名！！！
这个躺在石台上一动不动的人，赫然就是道无名。
道无名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在一个被封闭了这么久的小洞里？他平时吃什么，喝什么？
我满心都是疑问，心也越来越不踏实，道无名疯疯癫癫，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都快，每次和他见面，我都要提心吊胆，如今在这个地方看见他，吉凶难测。
我的心在砰砰的乱跳，但是进洞这么久，道无名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本事，我很清楚，虽然疯癫，不过在整片大河滩上，能跟道无名争长短的人的确不多。我进了洞，难道道无名就察觉不出？
带着这些疑问，我不由自主的又迈近了一步。这样一来，看的愈发清楚。我好歹和道无名见过几次，虽然动过手，不过每一次都有惊无险。我的胆子大了一点，一直轻轻的走到了石台跟前，试探着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句话刚刚问出来，我突然觉得，道无名似乎有点不对劲，他全身上下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时胸口的轻微起伏都看不到，人活着不可能不吸气，一口气不吸，那只能说明，这个人是死的。
道无名会死？他的本事已经可以啸傲大河滩了，我不相信谁能把他杀了。
这时候的道无名，躺在石台上，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就好像沉沉的熟睡着。我轻轻碰了碰他，这么一碰，我就觉得他身上的皮肉冰冷僵硬，没有温度，跟死人毫无区别。
“喂？你怎么了？”
我赶紧上下检视了一番，道无名真的死了，浑身上下和一截硬邦邦的木头一样。我记得很清楚，他的小腹曾经被莲花神木的精粹爆裂之后炸了一个吓人的洞，如今，这个洞依然还在身上，直到道无名死，创伤都没有愈合。
我也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死了多长时间，山洞阴凉，又背阳，所以尸体现在还没有烂。
我的脑子顿时糊涂了，本来想跟着斗鸡眼一探究竟，没想到却越探越迷茫。道无名什么时候死的？是怎么死的？
这些问题可以暂时不去多想，但我只是好奇，道无名已经死了，斗鸡眼又费心费力的把他的尸体给弄到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我又在这个小洞里完完整整走了一遍，除了道无名的尸体，真的就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毫无疑问，这个小洞就是专门为了藏放道无名尸体的。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不约而至
把小洞完完全全看了一遍之后，就再没有任何发现。我想着，斗鸡眼既然把道无名藏在了这儿，那就肯定有用，他肯定也会再回来。可我不知道斗鸡眼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自己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等着。
思来想去，斗鸡眼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我隐约感觉到，他像是没安什么好心，虽然结伴同行这么长时间，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威胁，但他的意图不明，本身就值得怀疑。所以，我站在石台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就想给斗鸡眼添点麻烦。
打定主意，我直接把道无名的尸体给扛了起来，走出小洞。山坳这边紧贴着山脚，能藏尸体的地方很多，我走出十几丈远，另外找了个不起眼的土洞，把道无名的尸体给放了进去。
等做好这一切，折身回去，重新堵上原来的小洞，看上去天衣无缝，等到斗鸡眼下次再回来，绝对就找不到道无名的尸体了。
我离开了山坳，心想着原本打算去松树岭拜访张龙虎，结果现在斗鸡眼却做贼心虚自己逃掉了。不过，这里离松树岭不远，浪费两天时间过去找找张龙虎，把事情跟他口述一遍，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我大概还记得跟踪斗鸡眼的路线，不过毕竟不熟，在这么复杂的山地里，走的很不顺，足足三四天时间，把身上的干粮都吃完了，才从这片山地走出去。我在山地外面找了个小村子，想借宿一晚上，再买些干粮。小村子不大，河滩人都是这样，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因为离山地近，所以村子里全都是打猎的和采摘中药山货的住户。
我找了一户人家，就老两口两个人，看着慈眉善目的。山里人淳朴，我说了买些干粮，老头儿给我拿了些杂粮馍馍，死活不肯收钱。
村子毫无异常，村里人又好，我本打算在这儿借宿一晚上，好好睡一觉，但是把干粮接过来之后，心里突然觉得不得劲，也说不上因为什么，就是不踏实，非常别扭。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整个村子是很正常的，而且以我的眼力来看，这老两口也是本本分分的乡下人。我就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老两口留我吃了顿粗茶淡饭，又给我收拾了一间屋子，穷乡僻壤，条件简陋，但是有间屋子有张床，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享受。
等我吃饱喝足，在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床榻上躺下来的时候，心里那股躁动和不安，似乎慢慢的减弱了。小村子质朴宁静，等到入夜以后，家家户户都吹灯睡觉，耳边只能听到窗外草丛中的虫鸣。
我很困，不过已经养成了习惯，在什么地方都不会睡的太死。迷迷糊糊的时睡时醒，可能到了快子时的时候，困劲儿一下子上来了。
但我没有睡多久，一阵砰砰的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我唰的一睁眼，下意识的脱口问道：“谁？”
“是我。”
门外传来了老头儿的声音，听到他的声音，我紧张的心才算是放回肚子里，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批上外衣，一边问道：“大爷，有什么事？”
“已经子时了，怕你饿，专门给你送饭。”
“送饭？”我楞了楞，这深更半夜的，老头儿也太热情了，我心里不免犯嘀咕，轻手轻脚的穿上鞋，接着问道：“夜深了，您还不睡，送什么饭啊。”
“怕你饿啊，不吃饱了，没力气上路……”
一听这个话，我的耳朵根子仿佛都麻了，一步冲到门边，唰的拉开了房门。
农户的院子里黑漆漆的，一点灯火都不见，只有月光映照着站在门口的老头儿。老头儿还是白天时的样子，手里端着一个碗，仿佛真的是来送饭的。
“吃吧。”老头儿看着我，把手里的碗递了过来，说道：“吃完了，好上路。”
“上路？上什么路？”
“黄泉路啊……”
老头儿说着话，眼皮子骤然间一翻，这一下子，我就看到他眼眶中的眼白，好像侵染了一丝一丝浓浓的墨色，这千丝万缕浓黑的墨色，急速的蔓延着，顿时就把眼眶里的眼白给铺满了。
老头儿的眼睛，完全变成黑色的了，像是两个黑漆漆的洞。与此同时，他的胸口连同小腹，就好像吹气囊似的，唰唰的鼓了起来。
我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觉得不对，立刻一闪身躲到门后，把门板掩上了一半儿。
嘭……
我的身子刚刚躲到门板后面，站在门口的老头儿突然就像一支爆竹一样炸开了，身子碎的四分五裂，飞溅出来的血花都是黑色的，点点滴滴喷溅到门板上，能听见一阵吱吱的声响。
“小子还蛮精明的！”
就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从农户的院子外面，传来一声冷笑。我心里一颤，觉得不妙。
嘭嘭嘭……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从几个方向一起传出了火铳喷发的声音，其中可能还夹杂着雷家的火器，一刹那间，我置身的小草屋被火铳的铁砂打的沙沙作响，不知道多少铁砂和子弹穿透了窗户。
我顿时被压的抬不起头，整个人完全贴着地面平趴下去，才躲过了这一片密集的铁砂。对方带着雷家的火器，肯定是旁门的人。
我头晕脑胀，不仅仅是因为眼下陷入了重围，更要命的是，我始终想不出来，这些旁门的人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我知道旁门在追杀我，所以一路上非常小心，行踪隐秘，脸上一直都涂着烂泥污垢，让人辨认不出我的真面目。
可是一万个小心都没用，旁门的人还是精准无误的在这个籍籍无名的小村子里找到了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子，再不出来，这房子可就要轰塌了！”
嘭嘭嘭……
我趴在地上，过了一小会儿，火铳全都装填好了火药，又一次喷射而来。我只能一动不动的躲过，可是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被人堵在屋子里出不去，迟早会遭殃。
等到这一轮火铳喷发结束之后，我嗖的从已经打的千疮百孔的窗户跳了出去。火铳装填火药和铁砂需要时间，我只能抓住这个间隙，全力朝外冲。
和我想的一样，这个小院彻底被围住了，从窗子跳出来的同时，我就看见低矮的院墙外面全都是人，密密麻麻水泄不通。拿着火铳的人正在装药，我知道等他们装好之后，我立刻就会变成活靶子，所以连想都没想，闷着头跳过院墙，抓紧手里的刀，对准人群就冲了过去。这样肯定会被围住，但三十六旁门那些乱七八糟的邪异门道很多，再加上火器的威慑，我只有这么做，才能避免异术和火器。
对方的人那么多，我没有留手的余地，握着刀就是一通猛杀。宝刀锋利无比，又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锐不可当，一口气就砍倒了五六个。
砍倒这五六个人，只用了瞬息的时间，但我心里愈发感觉不妙。就我现在所看，这一大群人里面，并没有很拔尖的高手，大河滩那么大，旁门想要短时间内把所有人都调集到一个地方，显然不可能。所以，这群人都是在松树岭附近的旁门人，被召集到了一起。
然而，对方没有高手，人却很多，我必须打起十分精神，小心应对，否则一个闪失，就会导致杀身之祸。可我不是三头六臂，被围的时间一久，必然会有失误。
我得想个脱身的计策。

第三百九十八章 杀人灭口
我很想脱身，可是被围的这么紧，如果硬着头皮冲出去，势必又要被当成活靶子。就这么撑了一会儿，我看见在人群外面有两三个人，像是领头的，虽然自己不动手，但一直指手画脚的指挥。
这两三个人里头，有个年龄稍小些的，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色苍白，病怏怏的，一看就是平时酒色掏空了身子。
我一下就盯住了这个人，在人群里挥着刀一阵冲杀，硬生生的挤出一条路，三下五除二就冲了过去。和我想的一样，这一大群人围的紧，但里面没有扎手的硬点子，和一堆苍蝇似的，跟在身后嗡嗡作响。
我两刀把挡在面前的人逼退，立刻就在人群的外围靠近了三个领头的。三十六旁门里面各家的主事掌灯，有的的确靠真本事上位，有的则是沾了父辈的光，不学无术的坐上了头把交椅。我所料不差，那个被我盯上的年轻人，一身花花架子，晃着病怏怏的身子装腔作势的要出手，可是脚步却在不停的后退。
我直接朝着对方冲去，这个人虽然没多大本事，但他身边那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手还不错。我一动，他就阻拦，如果放在平时，我肯定不会冒险，可是此时此刻，拼着受点伤，也要一举把这个人制住。
我丝毫不理会别人的阻拦，脚步猛冲，伸手抓住年轻人的后领。我的手刚刚抓住对方的衣领，左腋就挨了一拳。这一拳差点把几根肋骨都打断，疼的我眼前骤然一黑。但我心里有数，死命的抓着年轻人的后领不松手，强自喘了口气，把他拉到身前，另只手里的刀立即架到他的脖子上。
“都给我退后！”刀子一架到这人脖子上，我心里就有底气了，纵声冲着身后的人群喝道：“不想他死，就退后！”
这个病怏怏的年轻人，肯定是在场众人中的一家主事，我的话一说完，人群里一部分人果然就停下了脚步，剩下那些也放慢了速度。
“别再跟过来！我手里的刀不认人！”我又喊了一声，手上稍稍加了点劲儿，锋利的刀锋立刻在他脖子上划破了点皮。
“别！别……”这个人没有一点胆魄，脖子轻轻一疼，就和杀猪一般的嚎叫起来：“都……都退回去……”
在场的人投鼠忌器，两个主事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在场的都是旁门的一些微末角色，金不敌和茅天师这样的头面人物不在，两个主事也乐得送个人情，各自挥了挥手，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人也随即完全停了下来。
我没有一丝耽搁，依然把刀架在这人脖子上，立刻开始后退。
“让他走。”一个年纪稍大些的主事冷笑了一声，说道：“还怕他跑了不成？”
我不理会对方，架着人质退出去很远，等到远离了人群，我还是不敢放开他，继续带着他朝外撤退。
“都已经……已经这么远了……”这人心里没底，脖子上只有一道破皮的小伤，却像是丢了半条命一样，鼻涕眼泪一起滑落下来，央求道：“把我……把我放了吧……”
“别废话！！！”我现在只想彻底脱困，二话不说，几乎拖着他似的猛跑了一阵。身后没有人追击，这一口气跑出去能有三里地，村子附近的地势比较复杂，我渐渐也迷失了方向。
我顺着脚下能走的路，又走出去很远，这个时候，地势骤然一变，一个很大的沙土坑挡住了去路，沙土中到处都是凌乱的石头，我回头看了看，身后没有人追赶。
这一通跑，足足好几里，被我架着的人累的快要断气了，噗嗤噗嗤的猛喘。我把他拽到几块石头后面，暂时停下脚步。这家伙身手不行，但毕竟是旁门的人，而且还是一家的主事，他肯定知道一些事情。
我现在最想弄明白的，是这些旁门人到底如何精准的找到我的，好像有人通风报信一样，把我的行踪说的清清楚楚。
“你想活命，就老实一些！”我拿开刀子，在这人的面前晃了晃：“问你两句话，说了实话，我就放你走！”
“我说……我说……”
“这次你们过来围捕我，是谁牵的头？”
“是赵三狗家牵的头……”
和我自己之前推断的大致一样，这片区域内，分布着旁门的两三个家族，自从和九黎的人斗起来之后，各家就负责家门口这片。就是昨天，散布在河滩的旁门人都被赵三狗家集中了起来，说是受了上边的命令，要围杀河凫子七门的人。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小村子里？是谁告诉你们的？”
“这……”这个人开始说的挺利索，但是当我问到这句话的时候，顿时就语塞了，咕咚咽了口唾沫，胆怯的看看我手里的刀子，欲言又止。
他这个表情，明显让我察觉出，一定有什么内情。果不其然，我就不相信自己的严守行踪，但旁门的人还是能找到我，这其中的原因，这个人多半知道。
“你说不说！”我拿着刀，直接把刀锋贴到对方的脸上，这个事情必须要搞清楚。
“这个……这个……”这人快要被吓尿了，结结巴巴的说道：“知道你在这个村子的事，是……是赵三狗说的……听他说……”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左侧的黑暗里，好像有一道轻微到不易觉察的破空声，破空声轻微，可是又异乎寻常的犀利，我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子。
我能察觉到这轻微的破空声，但手里的人质却没有那么灵敏的感官。我刚刚缩起身子，立刻就看见人质的脑袋骤然一晃，表情似乎全都凝滞在了脸上。
我陡然间意识到，这犀利的破空声其实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冲着人质来的。人质马上就要说出最关键的问题了，可是被这破空声骤然打断。我抬头朝破空声传来的方向望了望，黑咕隆咚的看不见。
“快！快说！”我直接躲到了石头后面，顺手抓着人质的衣领，想赶紧让他把该说的说出来。
但是已经迟了，人质脸上的表情不仅凝滞，而且脸色一瞬间就开始发黑，就连眼白里也仿佛笼罩了一丝一丝浓墨般的细丝。
一看见他这样子，我立刻想起了深更半夜给我送饭的老头儿。我的心慌了，再也顾不上问半句话，一脚就把人质给踹了出去。
这一脚用了全力，人质顿时被踹出两三丈远，等他倒地之后，胸口和小腹立刻开始慢慢的膨胀，紧跟着，嘭的一声，他整个人就好像爆竹一样炸裂了，黑色的血水飞溅出来，喷的到处都是。
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幸亏有先见之明，把他给踹出去了，否则，被他飞溅出来的黑色的血水沾染一点，估计都是大麻烦。
“小娃子，没想到身手还怪利索的。”
就在这个时候，那阵轻微的破空声传来的方向，有人幽幽的说话。听着这声音，我觉得，好像是个老太婆的声音。
“娃子，别想跑了，在这里，你跑不了的。”
当这声音第二次传来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说话的人。
那果然是个老太婆，估计最多四尺高，而且驼着背，站在那里像是暗夜中的一条恶鬼，正歪着头望向我。老太婆一身黑衣，在夜色里几乎无形无迹。
我只看见了老太婆一个人，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一个老太婆，比刚才面对那一大帮旁门人还要让我感觉发憷，我朝周围看了看，寻找着退路。
“已经走到这儿来，还能让你跑了么？”老太婆佝偻着腰身站在原地，唰的抬起一只手，一块只有一尺见方的黑布凌空飞了起来：“小娃子，尝尝这个吧。”

第三百九十九章 黑布遮天
我看着那块只有一尺见方的黑布被老太婆甩上了半空，黑布飘荡，让我心惊胆战，那种惶恐和不安，在急速的蔓延，噔噔的朝后退却，想从这片沙土坑跑出去。
唰……
这一小块黑布在半空飘浮着，就那么一瞬间，黑布似乎把星月的光辉都遮挡住了。原本还可以借着明亮的月光视物，可是黑布遮挡了星月之后，周围立刻变的模糊不清，我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前面那个老太婆的身影若有若无，好像彻底融入了黑暗中。
这老太婆多半是旁门的人，但是出自何门何派，我还不知道。小小的黑布，好像蕴含玄机，直接把天空笼罩的严严实实。我一下子就分辨不清自己身在何方，前后左右全是茫茫的黑暗，好像朝什么地方跑，都跑不出这片已经被笼罩的大地。
黑暗里静的一塌糊涂，再也听不到那个老太婆的声音。我眼观六路，随时都提放着。越是静，越是叫人不安，仿佛周围的漆黑中潜伏着什么致命的危机，下一刻就会突袭爆发。
唰……
朦朦胧胧之间，我陡然觉得不妙，猛的一回身。回身的同时，手里的刀也跟着挥了出去，眼前仿佛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过我反应的快，刀子明显砍到了目标。
紧跟着，我就听见有人摔落到了沙土地里，随手一摸，刀锋上沾染着一点血迹，肯定是砍伤了刚才趁黑扑来的人。
“小娃子，功夫还挺扎实！”老太婆的声音，立刻从右侧传了过来，刚才那一刀，多半是砍到她身上去了，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愤恨，话音也飘飘渺渺：“你要能闯过这一关，老婆子就把命交给你！”
“出来！”我听着她的语气很不善，大喊了一声，给自己壮胆。
但老太婆说完那几句话，随即无声无息，沙土坑又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里。面对这片黑暗和死寂，我心里的那种恐惧无法形容，我知道，接下来一定会有一番无法预料的危险和攻击。
我还在奔走，可是分辨不出方向，走的远了，不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方去。
沙沙沙……
在这片死寂中，我突然听到了一阵沙土轻轻翻动的声音，声音只响了一下，但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还没有分辨出来，声音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一刹那间，沙沙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种声音，很像是一大片包谷拔节生长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听的人牙根子都在发痒。
沙沙沙……
片刻之间，这片沙沙声已经密集到无法形容的地步，我完全无法逃避，站在原地紧张的注视四周，唯恐有什么东西会趁乱偷袭。
但除了这片沙沙声，暂时没有任何异动。听着这密密麻麻的声响，我突然觉得，沙沙的声音似乎变了，变的好像有很多东西在沙土上面慢慢的爬动。
我暂时什么都没有看见，可是仅凭这声音，就已经感觉头皮发麻。我朝旁边挪动了几步，绕开面前几块凌乱的石头。
呼……
似乎有一阵风从上空吹了过去，飘绕的黑布被风吹动了一角，些许月光洒落下来，模模糊糊中，我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影子，在沙土地上面朝这边爬。
那是一大片人，一个挨着一个，从几个方向爬来。这一幕简直触目惊心，我觉得自己好像瞬间就掉入了修罗地狱。
一个又一个的人，似乎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在黑暗中缓缓的蠕动。所有人都是朝这边爬过来的，前后左右到处都是，隐然把我围了在中间。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立刻想要从包围中先冲出去再说。
四面是茫茫的黑夜，已经迷失了方向，朝哪个方向冲好像都无所谓。我闷着头一通跑，很快就靠近了面前那一片在沙土地里爬行的人。
这些都是什么人？
我的眼神有些发直，连脚步也慢了下来。我数不清楚面前的人有多少，但是勉强能看见，这些人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条腿，还有的全身上下都是溃烂的伤口，脓血流了一地，仔细嗅嗅，似乎还能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
这个时候，我也顾不上回想这些人究竟怎么回事，硬着头皮就要抬腿跨过去。
“别……别走……”
我的一条腿刚刚抬起来，顿时听到了一阵好像从嗓子里硬憋出来的话音。
这一刻，沙土地里四面八方的人仿佛一起抬起了头。直到这一刻，我才看清楚了他们的脸。
我的腿好像一下子就软了，脑子开始沸腾。面前这些抬起头的人，有的脸色惨白，有的血肉模糊，有的瞎了一只眼睛，林林总总，不可莫名，但在他们抬起头的瞬间，我看见所有的人，仿佛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和我的脸一样。
此情此景，就如同成百上千个自己，一起凑到一块儿在沙土里爬来爬去。我的眼睛跟着脑子一起模糊起来，要是换了别的人，看到这一幕估计就要吓的魂不守舍，但是，我心底尚且保留着一丝清醒。
世间不可能有那么多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三十六旁门善用方外秘术，迷人心神，要是现在真的晕头转向了，那就等于自己掐断了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魑魅魍魉，就这么一点本事了吧！”我晃了晃脑袋，从模糊中惊醒过来，对眼前的一切都不管不问，径直又要迈步奔跑。
哗啦……
三步两步之间，肯定跑不出这个包围圈，不等我跑开两步，周围那一大片人，身上好像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他们的衣服，连同身上的皮肉，仿佛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崩了，开始一块一块的脱落，就那么转眼的功夫，沙土地如同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满地的血肉，满地白森森的骨架。
不知道多少骨架，在沙地里俯卧不动，紧跟着，骨骼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很短时间里，一朵一朵仿佛黄金般璀璨的花，从骨架间冉冉长起。
无数的花儿，宛若黄金打造，在几乎暗无光明的沙土中，折射着一点一点金黄的光芒。我的眼睛仿佛睁不开了，眼前的花交织出了一片金灿灿的花海。
金黄的光芒在缓缓的流动，最后全部流到了一起，那团金光更加让我难以直视。
金光在汇聚，渐渐的，所有的金芒好像凝聚成了一尊十丈有余的雕像。这雕像，我一点都不陌生，就是那株举世无双的莲花神木所雕的人像。
莲花神木！
我的脑子糊里糊涂，连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莲花神木一直都在大河里，因为，那是传闻中禹王最后一次身死之后的埋骨之处。莲花神木千百年来漂流于大河，从来没有更改，也从来没有离开。
但这株莲花神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莲花神木我见过几次了，每次看见这株上古传说中的神木，都觉得它有一种神秘又尊贵的气息。然而这个时候，莲花神木的周围到处都是嶙峋白骨，磷光衬托着莲花神木的金芒，金芒又映照着森森骨骼，那情景，让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轰……
就在这一刻，莲花神木的金芒似乎猛然暴涨，金光把所有的一切都覆盖下去了，我的眼睛完全睁不开，不由自主的伸手捂着双眼，勉强从指缝中观望过去。
金芒暴涨了一下，紧跟着就开始暗淡，当我能看清楚的时候，随即看见暗淡下来的金芒中，有一个老人的身影。
布衣草鞋，白须白发，满脸的慈悲，淡淡的神色和眼眸之间，好像全是对世间苍生的怜悯和博爱。

第四百章 趁夜乱斗
当我看到金芒中闪现的这个老人的时候，立即认出来，那是我曾经见过的莲花神木里的人，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谁，不过我能确定，这就是禹王，被安葬在莲花神木中的禹王。
就是这个老人，当时让我许下了承诺，承诺自己决不放弃，一定会承担终结天崩的使命。
我的心里，有一点想法，如果不是因为许下了这个承诺，那么我充其量就只是河凫子七门里的一个小角色，只要隐匿行迹，那么三十六旁门的人很难会找到我。可就因为有了这个承诺，我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但是当我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的时候，心里的想法，又烟消云散了。
禹王，肯定已经去世了很多年，不过在他的身影上，还能看见那双草鞋沾染着泥沙，昔年为了治水，禹王奔走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几乎把自己的一切都舍弃了。与之相比，我只不过被旁门的人追来追去，这又能算的了什么？
“禹王……”我想着想着，心里顿时又充满了对禹王的崇敬，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你还记得，当时你应允过什么吗？”白发苍苍的老人屹立在万道金光之中对着我说道：“还记得吗？”
“我记得……”我在老人的面前，仿佛无法隐瞒自己心底的想法，连一个字的谎话都说不出，不由自主的回道：“我还记得，终其一生，无论生死，也要为终结天崩而行走四方……”
“那你还记得，要如何终结天崩吗？”
“我……”我只想脱口说出，那只白瓷龙瓶是终结天崩的紧要一环，可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却强自忍住了。
我只觉得，禹王不会问出这样的话，终结天崩，那是千百年以来一直都未能完成的大事，前次谈论这个事情，是我孤身一人漂流在大河里的时候，可现在呢，沙土坑诡异莫名，而且那个旁门的老太婆肯定还在，禹王可能当着旁门的人，直接问这样的话吗？
想到这里，我猛然觉得心中一惊，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哪里是在问话，分明就是在套话！
“你若记得，为何不说？”
“我的确记得。”我收敛心神，一步一步慢慢朝着那团金光走了过去：“这是天机一般的秘密，我不敢说出来。”
“河凫子七门人，行事只问本心，何必在意这些？你既然记得，那就复述一遍。”
“终结天崩，只要……”我走到了金光的跟前，距离白发老人只有几步之遥，话还没有说完，我骤然加速，双脚使劲一蹬地面，整个人像是离弦之箭，猛蹿了过去。
身在半空，手中的刀已经电光流星般的划了出去。我相信自己这蓄势一击足够快，也足够猛，刀光划破了一层层的金芒，白发老人的身影，随着刀光破灭掉了。
“啊……”
刀子还没有收回，我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消散的金芒之间，有一道身影倒退如飞，半空洒落下来一串串的血花，金光刹那间荡然无存，我看见之前那个旁门的老太婆捂着自己半边脸，站到了几丈开外。
“娃子！你真是在找死！”老太婆被一刀劈中了脸颊，鲜血顺着指缝朝下流淌。我的猜测一点不错，如果真的是禹王不灭的英灵，就绝不会在这种地方问出如此忌讳的话。
事情是明摆着的，就因为我对禹王许下了承诺，承诺自己毕生之年一定不忘初衷，为终结天崩抛头颅洒热血，所以才被旁门追杀。但他们并不知道，终结天崩究竟要怎么去做，因此，这个黑衣老太婆才会故意设计套我的话。
如果我的心境不稳，意志不坚，刚才心神恍惚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把心底的话脱口说出，所幸的是，心底深处那一丝一直未曾消弭的清醒挽救了我，让我临危察觉到破绽。
我盯着血流满面的老太婆，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再隐匿起来，否则后患无穷。我盯的很死，握着刀直冲过去，另只手取了打鬼鞭，只要形势不对，立刻就要双管齐下。
老太婆拼命一般的跑，她越是跑，我就越是死缠着不放。当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之后，我甩出打鬼鞭，直接缠到对方的脚踝，用力一拉，把老太婆拉的人仰马翻。
唰……
老太婆摔的不轻，与此同时，笼罩在半空的那块黑布，似乎是被吹走了，黑蒙蒙的天顿时明亮起来。
我毫不手软，趁着老太婆还没有爬起来的时候，举刀猛砍下去。这一刀依然又快又猛，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可是刀锋触碰到老太婆的一角的时候，沙土骤然一扬，我的眼睛一下被迷住了，紧跟着，我就觉得手里的刀砍了个空。
我的反应很快，一刀砍空，身子立刻一缩，滴溜溜的转了个方向。沙土弥漫，不过我已经能看清楚，老太婆又不见了，只在地上留了一件黑衣。
周围还是静悄悄的，我一抬眼就把四面八方看了个遍，头顶的黑布飘走，月光重现，可是沙土坑到处都是石头，每一处都可能隐藏着人，仅靠眼睛是绝对无法完全看清的。
我找不到隐匿起来的老太婆，随即就产生了走为上策的念头，不管怎么说，都要先从这里逃掉。
我已经能分辨清楚方向，抬脚就走。眼前离开沙土坑的路好像平坦顺畅，可是走了不多远，那件留在地上的黑衣，唰的飘了起来，一直飘到我的跟前。
就那么一件空空荡荡的衣服，却好像有人穿在身上，在我面前来回的晃动，我不敢靠的太近，抬手一鞭子抽去，不管是什么东西，先抽个稀巴烂再说。这一鞭精准的抽到了飘动的黑衣上，鞭子一碰衣服，衣服唰的一卷，卷成一团。
我想收回鞭子，但是轻飘飘的一团衣服，这时候好像变的成百上千斤，坠的鞭子沉甸甸的，非常吃力。
唰！！！
我正用力的想要收回鞭子，鞭梢上沉甸甸的一团衣服，刹那间突然又轻如羽毛，胳膊上的力道完全灌注在鞭子上，一时间控制不住，鞭子顿时带着那团衣服回卷了过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般的瞬间，等到鞭子带着衣服卷回的时候，松松散散的一团衣服突然被撑了起来。
我的眼睛一下子不够用了，黑衣飘闪，那个老太婆的影子，在眼前若隐若现，我全力朝后退去，但迟了一步，老太婆的身影猛然浮现，伸手就朝我的胸口抓来。
老太婆神出鬼没，让我根本没有料到，等我看见她那张血糊糊的脸庞时，她的手已经抓到了我的胸口。我不知道被她抓一下会有什么后果，但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啊！！！”
就在这时候，老太婆的手突然一松，像是抓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唰的缩着手朝后猛退了几步。我下意识的挥刀退敌，自己也跟着退了几步。等到站稳脚跟，我才反应过来，那块黑金桃木牌，一直贴身藏放着，老太婆这一抓，不偏不倚的抓到了桃木牌上。
老太婆多半知道黑金桃木牌的来历，又被我先后砍伤了两次，吃足了苦头，这时候，她再也没有犹豫，一脚踢开了一片沙土，等沙土飞散之后，老太婆又无影无踪了。

第四百零一章 生路断绝
这个神出鬼没的老太婆把我弄的心烦意乱，等她消失不见，立刻又找不到了。这一次，我再也不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直接朝沙土坑的边缘跑。
沙土坑不算太大，而且这一次估计真让老太婆有些心虚，并未阻拦。当我跑到沙土坑边缘的时候，身后那条崎岖的小路上，就亮起了一支接一支的火把，旁门的人追击到这里了，我立刻加快速度，从沙土坑猛冲出去，埋头猛跑。
身前没有人阻拦，我跑的很快，身后那一大帮人肯定追不上我。我辨别不清眼前的路，就顺着能走的地方一鼓作气的跑了好几里远。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放心，继续跑下去，足足有六七里之后，我才放慢了脚步。
这个时候，情况总算是安稳了些，而我的心头也百感交集，说不上酸甜苦辣。我只是觉得，自己终于长大了，不用别人的帮助，靠着自己的实力，也能从这重重围困之中冲杀出来。
我还是打算去找张龙虎一趟，所以脱困之后不再耽误，直接奔松树岭而去。这附近的地形不好，路比较难走，算算路程，大约还要三天时间。现在风声太紧，我没有跑到渡口坐船，就靠两条腿赶路，整整一天走下来，腿都要累断了。
我找了个山窝子，想养养精神。落脚之前，专门在周围转了一圈，实打实的荒山野岭，别说人了，兔子都不见一只。
和衣随便找了个地方一躺，还是不敢睡的太死，但是最多有两个时辰，我一下子醒了。
我听到了人的脚步声，就在藏身处不远的那条几乎无法辨认的小路上传来。这脚步声很普通，明显没有掩饰，我睁大了眼睛朝小路的另一端望去，随即就看到了发出脚步声的人。
那应该是个要饭的叫花子，破衣烂衫，一手拿着一只空碗，一手提着一根打狗棍，正颠颠的在路上走。
看到这儿，我心里就不那么慌了，如果来的人故意蹑手蹑脚，形迹可疑，那么肯定会引起我的怀疑。但就是个叫花子大大咧咧的走过来，我就觉得，对方大概只是路过。
这个叫花子大概五十来岁的样子，常年累月行乞讨饭，身上脏的不忍直视，离的好远似乎都能闻见他身上那股馊臭的气味。叫花子从小路走过去，丝毫没有发现我藏身的地方，更没有发现我。
叫花子走到距离藏身地七八丈之外，丢下手里的棍子，解开裤腰带撒尿。这人看着似乎有点不清醒，撒着尿，嘴里还嘀嘀咕咕，手也东挠西抓的。等撒完之后，他重新捡起打狗棍，不知道为什么，噗嗤笑了笑，拿着棍子在地上来回的划动。
“给你只眼睛……再给你只鼻子……”叫花子浑身上下冒傻气，深更半夜的拿棍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划的很有劲儿，一边划，一边哼着小曲儿。
我一直目不转睛的暗中观察着他，叫花子在那边闹腾了一会儿，可能觉得没意思，摇头晃脑的拖着棍子走了。我还是不敢大意，一直目送他走到了视野的尽头，这才松了口气。
叫花子一走，这条小路彻底安静下来，虽然我只睡了两个时辰，可是被惊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在原地躺了有小半个时辰，估摸着那个叫花子已经走的无影无踪，翻身爬起，打算继续赶路。
沿着小路朝前走了七八丈远，就走到了那个叫花子刚才撒尿的地方。地上的尘土间，有叫花子刚才拿着打狗棍胡乱画出来的一幅画。我斜眼看了看，这个叫花子邋里邋遢，但画的画儿倒是有模有样。
画儿是个小孩儿，圆滚滚的脸，胖嘟嘟的手脚，咧着嘴巴正在笑。我心想着，叫花子每天要完饭就没事做，日子久了，无师自通的练就了一手好画儿。
轰！！！
我正想要迈步从这里走过去，但是地上那幅画骤然间动了动，我一下子毛了，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可是紧跟着，微微飘荡在地面上方的一层尘土猛的抖动起来，一道稀薄到极点的影子，从地上的画儿间飞闪而出。
此时此刻，我不可能有太多的防备，而且距离又这么近，即便防备了也来不及。那道稀薄的影子，似乎是个小孩儿，腾身一冲，抬手就撒过来一把黑乎乎的粉尘。
眼前有异物，肯定会自然而然的闭上眼睛，但闭眼的时候，还有一点点粉尘飘到了眼睛里。瞬息之间，我的眼睛就好像被火烧了似的，疼的撕心裂肺。
更要命的是，等我忍不住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了。我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揉了揉眼睛，可是一点用处没有，眼睛像是被蒙了一层东西，只能看见很模糊的情景，跟瞎了也差不了多少。
啪……
我甩了甩打鬼鞭，那道如同小孩儿一样的影子立刻被打散了，但是现在已经于事无补，我摸索着爬了起来，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三十六旁门的人又追过来了。
心里的疑惑，在此刻又一次达到了顶点，我小心再加小心，可三十六旁门的人还是能尾随而来，这到底是为什么？
可现在想这些，已经完全多余，我刚刚摸索着爬起，立刻听到小路前面，有人怪笑了一声。
“就算你奸似鬼，还是喝了洗脚水。”怪笑声夹杂着说话的声音，飞快的靠近着，对方一边朝这里跑，一边随手丢了支讯息烟火：“都说你这小子有多厉害，我瞧着也是稀松平常。”
我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由远至近，依稀就是那个叫花子。事情是明摆着的，旁门的人肯定知道我藏在这儿，只不过上次他们吃了点亏，这一次就没有直接围攻，而是派了这个叫花子先出马摆了一道，让我中计。
旁门的人就在附近，讯息烟火升空，他们会飞速赶来，我没有喘息的时间，眼睛又看不到东西，如同走上了一条死路。
此时此刻，仿佛没有半点希望了。
“小子，来来来，咱们真刀真枪的斗一斗。”叫花子拖着那条打狗棒，跑到离我只有几步远的地方，身躯一抖：“谁也别使什么旁门左道，就靠拳脚功夫斗斗！”
呼……
叫花子说的很敞亮，可做出的事却没脸没皮，趁着我双目不能视物，他借着猛冲的势头，一棍子就抡了过来。
我把眼睛睁到最大，然而却还是只能看见很模糊的影子，我没别的办法，凭着打狗棍凶猛的破空声躲避。连着躲了几下，对方越来越快，就算我眼睛无碍的时候，也要全力招架，更不要说现在眼睛受损。
嘭……
我躲不开了，缩了缩脖子，肩膀上嘭的挨了一棍。那条打狗棍在叫花子手里看着轻如无物，可实打实是钢筋铁打，这一棍子几乎打掉了我半条命。
我噗通摔倒在地，身后的小路上又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只听脚步声就知道人数不少，那多半是跟随在附近的旁门人一股脑的都杀了过来。
身前是叫花子，身后又是大群的旁门人，加上眼睛快和瞎了一样，我喘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我还记得庞独的话，七门的人，可以站着死，不能躺着活。越是这样的困境，越不能让人小看。
只不过我的腰杆挺的笔直，却不知道怎么样在这死局中活下去。

第四百零二章 不名之物
我的眼睛不好使了，但耳朵还管用，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总不可能对这些旁门人弯腰求饶。我攥紧了手里的刀，侧耳倾听，真要是到了最后关头，那能多拉几个人垫背就多拉几个人垫背。
身后的脚步声凌乱又密集，来的非常快，瞬间就到了距离很近的地方。我使劲睁着眼睛，只能看见一团一团模模糊糊的身影在四周散开，把小路彻底的围死。
“你们都说这小子三头六臂似的，叫我看啊，也是个怂包。”叫花子看到大队人马赶来，立即气定神闲，站在我身前慢慢的晃着打狗棍，说道：“小子，别说咱们以多欺少，现在给你一条路走，问你几句话，你老实说了，就能死的痛快点。”
我只觉得这个叫花子心狠手辣，而且为人阴损，让我老实说了该说的话，最后还是得死。我知道自己现在跑不掉，也没有跑的打算，站在原地冷哼了一声。
“小子，你别觉得我在吓唬你。”叫花子能看到我神色和语气中的不屑，也跟着冷笑了一声：“从古到今的那些酷刑，我略知一二，你要是不说实话，把这些酷刑挨个叫你尝一遍，我这个人说话绝对算数，让你试一百样，就不会只试九十九样。”
“那你就来试试。”我嘴上不屑一顾，可心里却悲哀之极，在这样一个荒僻的地方，眼睛坏了，又被人重重围困，我冲不出去，也没人能救我，或许，今天会死在这儿。
但悲哀的同时，我心底又冒起了一股倔强和决绝，河凫子七门和旁门争斗了那么多年，相互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可七门里面没有孬种，即便死，也要站着死。
我暗中开始流转脑海里的涅槃经文，用涅槃化道对付这些杂鱼烂虾，实在是牛刀杀鸡，可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对方拿出同归于尽的架势，拼一个算一个。
“小子，别嘴硬了，嘴硬的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处，你想试试点天灯？知道怎么点么？我和你说说，把你抓了，捆的结结实实，在你两只脚之间夹一条灯芯，慢慢浇上油，头下脚上的吊起来，把灯芯点燃了，灯芯就那么开始烧，一直烧到你的大腿，你都不会死，啧啧，那滋味……”叫花子讲的阴森恐怖，等讲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骤然凌厉起来，喝道：“小子！当初你是不是在大河里见过那株莲花神木，莲花神木里面有个人，那个人和你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原原本本的复述出来！”
我一听就知道了，三十六旁门的人果然是想从我嘴里逼问出，白发老人曾和我说过什么。白瓷龙瓶，终结天崩，这是一等一的绝密，我心里有数，哪怕自己死了，也不可能透露出只言片语。
“看来，你是抵死不说了。”叫花子依然能从我的神色里看出来，我不会屈服，他估计也害怕夜长梦多，呼的一挥手里的棍子：“先拿了，回去慢慢逼问！”
涅槃化道的经文，早已经在脑海中流动，我依稀能冥想到那片仿佛不存在于世间的涅槃世界，可是我现在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叫花子，连同周围那些旁门人，都是不入流的角色，跟这样的人同归于尽，我觉得太不值了，好歹也要有茅天师之类的人物出面，才算不亏。
可现在的情形由不得我掌控，念头还没转完，叫花子的打狗棍已经砸到了眼前，我根本看不清楚舞动的棍子，只能继续凭着声音分辨攻击所来的方向，拿手里的刀来回招架。
“我说，你费这事干嘛？”有人在后面冲着叫花子喊道：“这小子如今和瞎了一样，随便下个绳套，要么撒张网，他就逃不掉，你在这里舞刀弄枪的，把他打败了不光彩，要是你让打败了，那不是更丢人？”
众人一通大笑，都觉得现在已经把我彻底困死，再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看热闹一般的围着取笑。
嘭……
叫花子的功夫，说实话算不上出类拔萃，但是我吃了眼睛的亏，现在已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被他的一条棍子逼的走投无路。我一忍再忍，涅槃世界出现在脑海中，能够勾动出涅槃的力量，然而，只要我一出手，一切就没有挽回的余地。施展涅槃化道，之后就是天罚。
叫花子或许压根就不知道涅槃的力道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把我逼的节节倒退。
“够了！！！”我大喝了一声，眼前的形势，还有所受的屈辱让我无法再忍受下来，我猛然一挥手里的刀子，涅槃世界中那条仿佛连接大地与天穹的金光大道，已经隐然有神凰的鸣叫声传出。
“瞧见了没，这兔崽子要发威了。”
“人家急了，兔子急了还要咬人，何况人呢？”
“咱们都睁大眼睛瞧瞧，瞧瞧这位七门的大英雄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招，哈哈哈……”
众人完全不把我当回事，在旁边看耍猴似的看着叫花子把我逼到无路可走。我已经招架的很吃力了，就在这个时候，脚下好像踩到一个绳套。绳套套住脚踝，立刻收紧，不知道有几个人拽着绳子，用力朝后一拖，我稳不住身形，嘭的摔倒在地。
“这不就省事了？”几个人哈哈大笑，拽着绳子一路猛跑，我的脚踝被套着，根本站不起身。
轰……
涅槃的力量，仿佛充斥在小腹中，即将蓬勃而发。现在已经到了绝路，无可保留，唯有一场死战。至于施展了涅槃化道之后会怎么样，已然无暇顾及。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旁门汉子的调笑声骤然中止了，不仅是这几个人，随即，就连旁边那些看热闹的，似乎也一起闭上了嘴巴。
这几个人停下脚步，我也终于获取了一点主动，抬手一挥刀，想把脚上的绳子砍断。但这根绳子是专门套人用的，柔韧之极，手上这么锋利的刀也没能一刀砍断。
我又朝绳子上砍了一刀，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在场所有人好像都呆住了似的，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弹。这不由自主的让我联想到，他们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那是什么……”
沉寂之中，有人呐呐的说了一句，但是没人回应。死寂一直保持了好一会儿，这帮人估计真的看傻了，我在这里挥刀砍绳子，也无人阻止。
“你们犯病了？”叫花子看着这一大帮人和木头一样戳在原地，拖着打狗棍就跑了过来：“抓人要紧！”
“别……别动……我看见了……”有人拦着叫花子，伸手朝前方指了指：“你看见了没有？”
“什么？”叫花子回过头：“看见什么？”
没有人再搭叫花子的话，趁着这个机会，我砍断了脚上的绳子，从地上爬起。我模模糊糊的看见，这一帮人都面朝着小路的另一边，应该是不约而同的注视什么东西。可是这个时候，我已经无法看清，他们究竟在看什么。
“都别看了！一个个呆头呆脑的，看什么！”叫花子看见我砍断了绳子，又一次猛冲而来，一边冲一边喊道：“要是耽误了事，上头怪罪下来，谁都兜不住！”
“我看清楚！”有人在我身后骤然间失声大喊道：“是……是那东西！是那东西来了！”
众人本来就已经心惊胆战，等到这人一嗓子喊出来，谁也把持不住了，临阵脱逃是旁门的习惯，尤其是没有头面人物压阵的时候，一旦发生危险，各人就只顾着各人逃命。这汉子一吆喝，一大帮人唰唰的开始后退，不要命的顺着来时的小路狂奔而去。

第四百零三章 终究难逃
众人溃散奔逃，让我心头危机深重，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一帮旁门的人吓的抱头鼠窜？
“跑什么！”叫花子看见刚刚用讯息烟火招来的人都跑了，恼羞成怒，在后面跺着脚的骂道：“一群怂包！”
“你不怂，你留下！”一个又高又胖的汉子跑的慢，落到了人群最后，头也不回的跟叫花子喊道：“要命就赶紧跑！你是从河滩南边来的，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一群人片刻不留，瞬间跑的干干净净，叫花子却还是不死心，提起地上那根被我砍断的绳子，飞快的结了个绳套，一下套在我的脖子上。绳套收紧，我顿时被勒的喘不上气，被他拖着尾随大队人马而去。
然而仅仅跑了几步远，叫花子突然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般，愣愣的转过身，眼睛望着后面的小路。
尽管距离这么近，但我还是看不清楚叫花子此刻的眼神。不过，我能感应的出来，叫花子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就好像一个人走在夜路上，猛的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那是……那是什么……”叫花子也楞了，嘴里喃喃的自言自语，身子开始发抖，手里的打狗棍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我双手抓着脖颈上的绳套，艰难的回过头，可是眼前的小路模糊的一塌糊涂，什么也看不清楚。然而，我心里知道，这条路上一定有什么东西，叫花子看见了这东西。
既然看不清楚，我就觉得没必要再使劲去看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从叫花子手里挣脱出来，绳套是活的，叫花子只要不用力拖，就可以把绳套解开。
我正全力想把脖颈上的绳套解开，凝立不动的叫花子突然间颤抖了一下，手好像抽筋似的猛的一拉。刚刚松开一些的绳套立刻又勒紧了，我本就模糊的眼睛顿时全然一黑，坐起一半的身子被重新拽倒。
“那是……那是什么……”叫花子浑身上下抖的厉害，好像再也看不到我，精力全都集中在前面那条路上。
我依然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可是眼下不脱困，形势会越来越不妙，当我又一次试图解开绳套的时候，叫花子整个人好像一瞬间就变成了碎片。
我能听到嘭的一声轻响，紧跟着就是一串一串鲜血劈头盖脸的喷溅了过来，模糊之中，我看见叫花子如同一尊被打破的泥胎，连皮带骨头碎的一塌糊涂，残肢碎肉夹杂着血水，在我面前变成了烂乎乎的一滩。
我的心里顿时一凉，因为根本不知道叫花子是怎么死的。不过我很清楚，就算是大河滩的高手，要在那么远的地方直接把叫花子轰杀成碎片，也不太可能。
这陡然让我感觉到，叫花子之前一直看着的“东西”，多半不是个人。
我飞快的把脖颈上的绳套解了下来，从地上爬起，叫花子死的这么惨，我自然心惊胆战。可是站在这个位置朝小路的那边望去，黑乎乎的一片，我看不到那边究竟是什么。
这一刻，我也呆住了，不知道该往哪儿走，那东西能杀了叫花子，肯定也能杀掉我，我现在转身退走，就等于和逃跑的那些旁门人走到一条路上，如果跟对方遭遇，等于刚出了狼窝又入虎穴。
我只能用涅槃化道来自保，我能感觉出，小腹里的金光还在，涅槃的力量也随时都会爆发。
我的眼睛肯定是被药粉之类的东西蛰伤了，疼的难忍，也一直看不清楚。但是当我小腹中的金光透过皮肉衣服，微微四射的时候，朦胧之极的视线，似乎在小路那边看到了一团影子。
我看到那团影子在缓缓的移动，我相信，双方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可是以我目前的目力，真的难以看清。那团影子似乎朝这边近了一些，随即就停了下来，可能是注意到了我，或者注意到了我身上所散发的那股难以觉察到的涅槃的气息。
我说不清楚这团影子是什么，可是，当这团影子靠近了一些的时候，我就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哗……
骤然间，寂静的小路上响起了水流的响动，如同正在流淌的河水声，我能听的清楚。这条小路距离河岸还远，原本应该听不到任何水响的，可是水声是那么明显，好像近在眼前。
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是小路那边的那团影子发出了这样的水声。
当……
水声连绵不断，就在水响之间，隐约夹杂着一阵金铁碰撞的声音，猛然听上去，我也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声响。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能感应到，那东西似乎一直都在无声无息的注视我，这是一种威压，潮水般的气息涌动而来，让我觉得好像有些喘不过气。
轰！！！
那团影子好像突然发出了一片水流的冲鸣，仿佛一瞬间就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再接下来，就什么也听不到了。此时此刻，我察觉的出，那团影子走远了。我依然不清楚那团影子是什么，不过，它既然走了，就不会和叫花子一样，躲在暗处。
直到这团影子消失不见，我才回过神，还能嗅到身边所传来的浓重的血腥气。我绝对不能朝后跑，那样会跟旁门逃散的人遭遇，只有按照原来的计划，朝小路的前方走。
这个时候，我如同行走在一片暗无天日的大地上，眼睛根本不管用，看什么都是稀里糊涂的一团。一边走一边感应，跌跌撞撞的走了能有百十丈远，我就确信，那东西的确消失了。心境稍稍平静了些，我就在想刚才那些旁门人的反应。肯定有人认得这东西，才会被吓的屁滚尿流。
我身上只有外伤药，眼睛没受过伤，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治。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眼睛已经肿的睁不开，好在离松树岭已经不远，我没有休息，拖着疲惫的身躯，想早点找到张龙虎。
松树岭在一片山中，我以前没来过，走的比较难。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也分辨不出来松树岭的具体位置，只能在山野间慢慢的摸索。
走了有大半天时间，还是没能找到松树岭，我有点熬不住了，眼睛愈发的难受，找了个背阳的地方，坐下来休息，心里欲哭无泪。要是一直在这里晃悠，三两天摸不到松树岭的位置，我不知道眼睛以后还能不能康复。如果年纪轻轻就瞎了，那滋味真和死也差不多。
我睡不着，坐着打个盹，前后就半个时辰的时间，山间的风骤然猛烈起来，尘土和烂草叶来回横飞，我正想站起身换个地方，后背啪的一下子，好像贴上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的伸手一摸，只觉得好像是一块布。
唰……
这块布被山风吹来，贴到后背上，一瞬间就和飞长起来似的，顿时把我的上半身给裹住了。
被这块布裹着，如同上了一道枷锁，半截身子立刻动弹不得了。这情况来的非常突然，可我心头觉得不妙，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的山风里，就响起了一阵嘿嘿的冷笑。
“小娃子，你的刀可是够利的，不知道现在，你还拿得住刀么？”
我的头皮随即麻了，尽管看不到身后的人，可是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被我砍伤的黑衣老太婆。
我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恼怒惊讶，在这片复杂的山野里，终究还是被这个黑衣老太婆给追上了。
她到底是怎么追上我的？

第四百零四章 背上的画
半截身子被这块黑布裹着，再加上眼睛的原因，立刻陷入了绝对的劣势里。这个黑衣老太婆神出鬼没，而且很阴险，落在她的手里，滋味恐怕不会太好受。我使劲挣了几下，这块黑布如同一块厚厚的铁皮，禁锢着身躯难以动弹。
我撒开腿就跑，可是跑了那么几步，身后的冷笑声飘忽着就跟进了。我能听见地面的沙土和草皮之间发出了沙沙的声响，一大堆头大身子小的小影子如同一只只兔子，疾奔而来。
我的两条腿立刻被抱住了，跑的那么快，被这么一绊，身子掌控不住，摔倒在地。
这一下摔的不疼，可是心里却涌动着一股悲凉，虎落平阳被犬欺，要是没有眼睛这回事，怎么可能让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东西欺负到头上。
一群小影子立刻把我围住了，我回不过头，但是知道黑衣老太婆肯定已经到了身后。紧接着，我就觉得身上被套了两根绳索，绳索收紧，被这些小影子贴着地面朝东边拖。
“娃子，我可不像别人那么傻，抓到了人，还要在原地磨蹭。”黑衣老太婆的声音一直都在身边飘忽，让人琢磨不透她此刻的位置：“我抓了你就走，慢慢找个地方再问你话，你要想少吃点苦头，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和我说说……”
嘭！！！
老太婆这番话还没有说完，我身前身后那群乱糟糟的小影子身上，嘭的就炸开了一团一团的火光。火光来的很快，没人知道是如何出现的，等一团团火光熄灭的时候，小影子半拉身子都是焦黑的，如同被雷劈了一样。
与此同时，我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气味，好像是香烛夹杂着朱砂的味道。
“什么人！？”黑衣老太婆吃了一惊，飘忽的声音猛然一沉：“敢来坏我的事！”
嘭嘭……
老太婆的话音未落，残余的小影子身上，连绵不断的又爆开了一团团的火光。这火光并不明亮，而且有些昏沉，在火光炸裂的一瞬间，似乎还能看到一道一道隐隐约约的黄符纸。
“什么人！”黑衣老太婆明显有点胆怯了，因为仅从这一手看来，暗中出手的人就很不好对付：“我是三十六旁门的！”
“不管什么三十六旁门，还是七十二旁门，没人能在这里撒野！”
一道平淡又带着几分威压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从山风里传来，因为眼睛不管用了，所以我的耳朵显得非常好使，一听见这声音，我就分辨出来，这人赫然就是张龙虎。
“好大的口气啊。”黑衣老太婆知道张龙虎不好惹，但是又不能一见面就坠了自己和旁门的威风：“知道我是三十六旁门的，还敢说这样的话，报个名号上来，叫我瞧瞧有没有这么粗的腰。”
“我叫张龙虎。”张龙虎的声音看似平平淡淡，不紧不慢，但他走的很快，前一刻声音似乎还在远处，后一刻声音已经到了眼前：“有什么事情，只管冲我招呼。”
“张龙虎……”老太婆暗中倒抽了一口凉气，张龙虎的名头，在若干年前已经响遍了大河滩，只不过他这个人行事低调，平时很少抛头露面，然而，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老太婆没见过张龙虎，一定听过张龙虎。
张龙虎成名二十年，精通道门术法，老太婆肯定也修过方外术法，但是邪不胜正，她这样阴损的术法在张龙虎面前估计不值一提。
“我不想动手，自己走，现在还来得及。”张龙虎已经站到了我的跟前，蹲下身子轻轻在我后背摸了一把，顿时，紧紧缠着我的那块黑布似乎就脱落了，我挣扎着站起身，重重喘了口气。
“这笔帐，三十六旁门和你记下了！”黑衣老太婆明知道惹不起张龙虎，自己又单枪匹马，硬扛下去没什么好处，恨恨的丢下一句话，整个人像是一阵风，唰的就没影儿了。
黑衣老太婆一走，我的心完全落到肚子里了。之前，张龙虎和我聊过，彼此算是认识，也没有那么多废话，抬眼看看我的眼睛，又翻开眼皮子瞅了瞅。
“百草灰。”张龙虎的经验很丰富，尤其是对这种旁门秘法非常了解，一看眼睛的症状，就知道是中了百草灰。
这种百草灰最早是从道家的丹方里蜕变出来的，用十多种带着毒性的草，外加十多种鸟粪，经过上百次的晒晾洗淘，最后萃取了其中带毒的精华。
“你算是运气了。”张龙虎笑了笑，说道：“别的人中了百草灰，当时就必瞎无疑，你能撑这么久，实属不易。”
看到张龙虎还能笑，我就更放心了，他必然有治好我眼睛的把握。
“先回去吧，这次本来打算出山远游一段日子，既然遇见你，那就又要耽误几天了。”
张龙虎带着我回到十几里之外的松树岭，一到松树岭，立刻着手帮我治眼。眼睛已经耽误了几天，治起来没那么方便。不过，张龙虎这么一治，就好了许多，比之前看的清楚了些，估摸着五六天之后，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我的身份，张龙虎或许已经知道，不过他没有开口问，是我主动把这段日子旁门不断追杀的事情和他讲了。因为我心里一直都装着一个疑问，我不管逃到什么地方，躲到什么地方，那些旁门的人都能精准的追上来。
“我闭口不提，就是等着你自己来问。”张龙虎拍拍我的肩膀，说道：“你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你看不到，也摸不到。”
张龙虎叫我把上衣褪掉，他伸出左手，笔走龙蛇在手心里划了几道。手心里立刻显出一片血红，不等我反应过来，张龙虎伸手就在我的心窝按了一下。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却好像一股极强的冲力顺着胸口就涌了进来。我的头一晕，那股冲力直接蔓延到了后背。
嘭……
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后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顶了出来，就如同一幅画在后背上的画突然被撕掉了。
与此同时，我的耳边好像响起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嘶吼声，那仿佛是人，又仿佛是野兽的嘶吼，凄厉不甘。从后背被“撕下来”的画，似乎又在这阵嘶吼中贴了上来。
“我背上，是什么？”这种感觉让我心惊肉跳，而且这一次，我体会的无比清晰，自己的后背上的确有东西。
“你想看看？”张龙虎一抬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面小镜子，镜子虽然小，却清晰通透。
他拿着镜子在我后背一照，我立即就看见镜子折射着后背，后背上好像有一片如同淡墨一般的纹络。
这片纹络，或许之前一直都隐藏在皮肉里，根本无法窥视，就是刚才张龙虎那一按，把这纹络从背上按了出来。我看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可是看见这片淡墨一般的纹络的时候，心就开始慌了，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它赖在你的身上，不肯下来。”张龙虎笑了笑，但神色又跟着凝重：“它在你身上很久了，只不过以前一直都不牢靠，就是大概一个月以前，才彻彻底底附着在你身上的，只要这个东西在，那你永远都摆脱不了那些人的追击。”

第四百零五章 妖王出世
听了张龙虎的话，我的头皮开始发麻，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上有这样一个东西，总觉得很膈应。事情大概明白了，这东西无声无息的附在我身上，旁门的人，应该就是借助这东西追索到我的行踪，一次又一次神出鬼没的追杀而来。
“这到底是什么？”我使劲睁着眼睛，想从小镜子里看的更清楚些，但是眼睛没有完全恢复，我所看到的，依然是后背上那一片如同水墨画一般的痕迹。
轰……
就在这个时候，后背上的纹络好像突然扭曲了一下，在皮肉间流云一般的变幻不定。变幻的纹络扭来扭去，渐渐的出现了一道还能看清的轮廓。
我觉得，那仿佛是一道人影，淡墨般的人影，像是长到了皮肉里面。
“不把它弄走，后患无穷！”张龙虎陡然间大喝了一声，手心上那道暗红的光符瞬间蔓延到了整只手上，他的五指像是龙爪，在我的后背上凌空一抓。
我感觉自己的魂魄似乎都被这一抓给抓出了身躯，身子朝前一扑。等我再回过头的时候，就看见张龙虎的手里，抓着一团像是雾一样的东西。
那团东西，显然是从我后背上抓下来的，在张龙虎的手里扭曲挣扎。与此同时，我又听到了那阵好像洪荒猛兽一样的嘶吼声。
这一次，我总算是听清楚了，心头随之一惊。因为我能察觉出，这嘶吼声，就如同当初我在大河跟那只竹甲尸殊死搏斗时，对方所发出的声音几乎一幕一样。
当时，那具竹甲尸被灭杀在了河眼内，但我没顾得上回想，竹甲尸能留存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有一道不可磨灭的残念。它们的身躯其实早已经腐朽不可用，只是那道残念在支撑着。竹甲尸的残念历经了千百年都没有消亡，即便在大河河眼里，被磨灭的仅仅是它的躯壳，那道残念，依然存在。
就是竹甲尸的一缕残念附着到我身上，随时随处把我的行踪泄露出去，三十六旁门里的高人，以此推断出我所在何处。
吼吼吼……
嘶吼声若隐若现，充满了愤恨和不甘，而那团雾一样的东西在张龙虎手中全力的挣扎，想要挣脱出去。
我忧心忡忡的望着张龙虎，面对这样一团雾一样的东西，我肯定没什么办法，只能靠张龙虎去制服它。如果让它跑了，后果依然会很严重。
这团黑蒙蒙的雾想要挣脱，张龙虎则把它攥的很死。张龙虎是奇人，可竹甲尸的残念非同小可，我尚未痊愈的眼睛都能看得到，张龙虎的手连同手腕甚至一条小臂，一瞬间就被侵染成了淡淡的墨色。
这一刻，张龙虎或许也恼了，眉毛一竖，唰的甩了甩袖子。我听人说过，张龙虎年轻的时候，也是那种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当年为了追击仇人，单人单刀追出去几百里。如今岁数虽然大了一点，又常年静居松树岭，可与生俱来的秉性，并未完全消除，被这团黑蒙蒙的东西缠的紧了，脾气也随之蹿了上来。
“不管你是什么来历，难道还收服不了你！”张龙虎一甩手，腰身唰的一弯，左手拿起身边一个像是青铜炉盖一样的东西，把右手那团黑蒙蒙的东西给罩了进去。
这个炉盖一样的东西大约二尺方圆，炉盖四周都有镂空的雕花，透过上面镂空的缝隙，还能看见那团东西在里面不断的碰撞，炉盖是青铜的，被撞的如同铜钟一般嗡嗡作响。我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因为那团东西的力道很大，炉盖歪歪斜斜，恐怕过不了一会儿就会被撞倒。
张龙虎围着炉盖飞快的走了一圈，衣袖飘飞，手在半空中不断的划动。划完之后，炉盖四周仿佛留下了一片闪着莹光的符箓。
紧跟着，他咬破了舌尖，噗的喷出一口血水，血雾蒙蒙，那片闪着莹光的符箓一下子变成鲜艳的血红色，血雾笼罩着炉盖，斑斑驳驳的青铜上渗入了这片血雾，炉盖立刻通红透亮。
张龙虎收回手，轻轻嘘了口气，脸色一瞬间就变的惨白。不过，这只炉盖渗透进了血雾之后，仿佛有千万斤重，稳如泰山，死死的把那团东西压在了其中。
我在炉盖旁边还能大概看清楚，通红的炉盖里嘭的跳跃起几团幽蓝的火苗，火苗不旺盛，但是那团黑蒙蒙的东西，一碰到这些火苗，就化作了丝丝缕缕的黑烟。
咆哮声更猛了，这只小小的炉盖下面，好像压着一只沉睡了千万年的上古巨兽。片刻间，炉盖上浸染的血迹似乎淡了很多，站在一旁的张龙虎噗的又喷出了一口血水。血水变成血雾，炉盖又通红了几分，里面幽蓝的火苗也跟着旺了几分。
幽蓝的火苗旺盛起来，那团东西就消散的快了一些。虽然我不懂，但仅凭此刻所见，我也能知道，想要磨灭竹甲尸的残念，非常困难，即便张龙虎这种人，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过了一会儿，炉盖又要恢复原状，张龙虎重新喷了口血水。如此交替反复了足足五六次，最后一缕残念才被彻底的化解了。
竹甲尸这道残念消散的时候，最后一道隐隐约约的嘶吼，似乎在松树岭周围的上空回荡了许久。
“好了。”张龙虎的脸苍白的和一张白纸似的，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额头沁出了一层汗水。
磨灭了竹甲尸的残念，对张龙虎来说实则不啻于一场大战，他的精力损耗很大，歇了两三个时辰，才慢慢起身，叫我去他的精舍内拿了一瓶酒，打开小酌。
“这条大河，越来越不稳了。”张龙虎听我说完如何沾染这具竹甲尸的经历之后，暗自叹了口气：“很多以前见不到的东西，都开始浮现，这是纷乱的征兆。”
“的确有很多以前见不到的东西。”我点了点头，回想着这一年间在大河走动时所遇到的事，群妖蠢蠢欲动，都从大河跑到外面兴风作浪。不过，这些事情和我关系不算很大，聊着聊着，我就想到了自己脱困那天晚上，杀了叫花子的东西。
于我而言，那东西到现在为止都是个谜，我说不上，究竟是什么。
我把详细的经过和张龙虎说了说，我看不见那东西，不过，我听到了一阵水流声，还有金铁交集碰撞的声音。
在我讲述之间，张龙虎本来静静的听，神色自如，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寻常的情形自然无法让他动容。但是，当我讲到叫花子是怎么死的时候，尤其是讲到我听见的水流与金铁之声时，张龙虎的眼睛里，陡然透射出一团精亮精亮的光。
“那团影子，你没看到是什么，就听见了这些声音？”
“对。”我肯定的点点头，当时的情景，我不可能听错，也不可能记错：“我只是觉得奇怪，那条小路离大河还有很远，根本不该听到水声的。”
张龙虎低头在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酒瓶里的酒一饮而尽，抬头看着我说道：“你知道你遇到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苦笑了一声：“要是知道了，也不会巴巴的跑这么远来找你询问。”
“那是很了不得的东西。”张龙虎一字一顿的说道：“人都说，那是整片大河滩上万妖的王，是妖王！”
“妖王？”我楞了一下，因为之前没有听人说过大河滩还有什么妖王。
“前两年，我听到过一些传闻，只不过没有亲眼看见，也不敢相信，如今听你这么一说，那些传闻，或许不是空穴来风，妖王出世了！”

第四百零六章 传说重现
“什么妖王？”
“传闻里的，万妖之王。”张龙虎说道：“都是这么说的，大河滩上千妖万妖，只有一个妖王。”
“妖王是什么样子的？”我赶紧就问，因为见到那东西的时候，我实在看不清楚，直到此刻，也不知道这个传闻中的妖王，到底什么样子：“它有什么本事，能算是大河滩万妖之王？”
“据说，它的来历很不凡。”
这个所谓的妖王，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流传在大河滩的传说之中。传闻，它是随着一尊鼎而生的，大河里面的鼎。
这个妖王最近一次出现，还是在前清的时候，它出河的那一刻，好像一条大河都波涛翻滚，河水像是发了疯一样。但是一尊大鼎出河，河面立刻风平浪静。
妖王就在这尊鼎里，当时，听说还有船家被大浪冲到河滩搁浅，妖王出现时，船上的人都看到了。
但是没人说的清楚，妖王是什么样子，船上有几个人，就有几种说法。有的人说妖王长的和狐狸一样，有的却说像是一条披着鳞甲的蛟龙，还有的说是一匹小马。众说纷纭，传说流传出来之后，听到的人都稀里糊涂。
不过，这些人所讲述的，有一个相同之处。不管他们各自说妖王是什么模样，但都说过，妖王有九条尾巴。
“九条尾巴的妖王……”我也听的云里雾里，因为没看清楚，所以我不知道那天看到影子，是不是有九条尾巴：“它出现在一口鼎里，就凭这个，说它是万妖之王？”
“只凭这些，怎么会说它是妖王。”
当时，那尊鼎出河之后，河面平静的像是凝固了一样，哗哗的流水声都听不到了。只有大鼎里的妖王身上，有那种水流的声音在不断的盘旋。水流声里，夹杂着仿佛金铁碰撞的声响，声音传的很远，搁浅在岸上的船家都能听见。
更要紧的是，在这尊大鼎和妖王出现后不久，河面上涌起来一层一层的鱼。很多鱼怪里怪气，就连常年在河里打鱼的船家都没有见过。乱七八糟的鱼，大大小小，甚至还有像小舢板那么大的四须黑鱼，一条一条的漂浮在河面的大鼎周围。
不仅河里的鱼，就连河道两岸，也陆陆续续跑来了一些山间林地里的野物，獐子灰獾黄鼠狼狐狸，密密麻麻的一片。
所有的东西，全部面朝着河里的大鼎，在它们的眼里，仿佛这尊大鼎里的妖王，就是天地间的唯一。
这一切都让船家觉得，河里的鱼，两岸的山灵，都在膜拜自己的王。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才有了万妖之王这一说。
不过，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妖王只存在于传说里，因为毕竟再没有别的人见过。所以妖王的传说流传了这么多年，渐渐被人淡忘，除非是那些见多识广家世渊博的人，才会知道大河滩曾经流传过一个万妖之王的传闻。
“那这一次是怎么回事？”我听到这里，就开口问张龙虎：“妖王那么多年不见，突然又出现了？”
“是，又出现了，不仅出现了，还有很多人亲眼目睹。”
大概是两个月之前，三十六旁门的一些人在一个叫石湾子的河道附近行事，估计是想从河里捞什么东西。旁门和排教在河滩势力大，所以做事比较霸道，他们要在河道里干什么，提前就会封河，把来往的船只暂时堵住，不允许通行。
大河平时来往的船只比较多，被旁门都堵着不许过去，很多人被迫停下来，暗中问候旁门十八代祖宗。有一些懂行的人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旁门这次做的应该是一笔不小的买卖，因为他们用了锁河大阵。
锁河阵是三十六旁门的独门秘术，以旁门的惯例，除非是很要紧的事，必须在河道里动手，才会用到锁河阵。
旁门在石湾子忙碌了许久，期间的过程不说了，应该还有人伤亡。一直到最后，他们从河里捞上来了一尊鼎。
很大很沉重的鼎，因为河道被锁住了，所以水鬼先下水用粗绳索捆住大鼎，然后借助船上的几架绞盘把大鼎给拖出了水面。
大河常年泛滥，历史上不知道改道了多少次，每次改道，都会冲刷陆地，从土层下带走一些东西。这么多年下来，大河河底的泥沙里面到底埋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玩意儿，谁也说不清楚。河滩的老船家基本都见过从河里打捞上来的稀奇古怪的物品，所以，旁门刚把这尊大鼎打捞上来的时候，也没有引起人特别的关注和惶恐。
但就是这尊大鼎出水之后，被锁河阵锁住的河水，骤然涌动了起来。河水没有顺河道的走势朝东南方流动，而是在锁河阵里面不断的旋转翻滚，把几条旁门的大船搅动的上下颠簸。
河风很猛，河水又来来回回的翻卷，两根绑在大鼎上面的绳子突然断了，那可是和小臂一样粗的绳子，却说断就断。不过，绳子断裂，那尊被打捞上来的大鼎，却像是浮在河面上似的，久久没有下沉。
河水冲刷掉了大鼎里面的泥沙，旁门的船又有人下水，想靠近大鼎之后重新把它捆住，方便拖动。两个水鬼穿着鱼皮水靠，在翻滚的锁河阵里面游至大鼎旁。
三十六旁门里面有几家专门在河道行走，门下的门徒水性非常好，尤其是被选出来做水鬼的，那当真和一条鱼差不多，灵活又凶猛。然而，当两个水鬼游到大鼎旁边的一瞬间，轰隆一声，大鼎中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水声。
那水声，仿佛是一条大河无穷无尽的河水流淌的声音全部集中到了一起，让人震耳欲聋。水声里夹杂着宛如金铁碰撞的铮铮之音，两个水鬼离大鼎还有约莫两丈远的时候，嘭的一下子好像炸散了，整个人都碎成了一堆堆的骨头烂肉，转瞬没入河中，只留下了一片淡淡的血迹。
没有人看到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变成碎块的，但是紧跟着，那尊浮在河面的大鼎里，露出了九条尾巴。
大鼎，九尾，当年那个关于妖王的传说，已经过去的太久了，不过三十六旁门世代盘踞河滩，围观的人里面，也不乏见多识广之人，当他们看到大鼎里九条尾巴的时候，陡然就回想起了妖王。
有人想到了这个传闻，可是再没有时间去细想，旁门的锁河阵陡然之间仿佛溃散了，河水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奔腾。水声隆隆，波浪冲天，一团团水花在河面蜂拥，被堵在河道两边的人顿时就看不清楚是什么情形了。
水幕之中，几条旁门的船就好像树叶一样被冲到了河岸，那条把大鼎拖出水面的船离鼎最近，等这条船被冲到河岸的那一瞬间，有人看见，甲板上的人都碎的如同一滩烂肉，血流如河。
当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妖王，仿佛时隔多年又从大河中浮现，一船人死的那么惨，旁门的人连同别的人一起被吓的屁滚尿流。旁门再也顾不上打捞东西，仓皇逃离。
我想了想，这件事情，肯定从那时候开始就暗中在整个旁门传播开了。难怪那天晚上，旁门的人看见九尾妖王时，立刻扭头就跑，绝不停留。只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叫花子不走，最后惨死当场。
“你知道妖王的来历吗？”我问张龙虎：“刚才你说，这个妖王来历不凡，怎么看出它来历不凡的？”
“妖王的来历，谁能知道？说它来历不凡，是因为它一出现，那尊大鼎就随其左右。”张龙虎说道：“最起码，那尊鼎就很有来历。”

第四百零七章 群犬攻击
“那你快讲讲，那尊鼎，有什么来历？”
“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妖王身边的那尊鼎，不过听人说了些细节，那鼎，很可能是件不凡的古物。”
张龙虎说，在很久之前，禹王治理了洪水，因此受到舜帝的禅让，成为九州之主。再后来，九黎始祖经过卧薪尝胆，和禹王逐鹿中原，被禹王大败。那次大败，是九黎始祖彻底的失败，等到战乱平息，四海升平，天下再无战乱，禹王收九牧之金，铸造了九尊重鼎。
这九尊鼎，不仅仅意味着再没有兵乱，而且同时也代表了禹王曾经的功绩，以及他所拥有的地位和权柄。关于九鼎的传说也非常多，林林总总，众说纷纭。不过，没人说的清楚九鼎最后落在什么地方。反正在禹王过世之后，九鼎也随之消失。
最令人信服的一种说法，是说禹王过世的时候，九鼎作为陪葬，沉入了大河。
“你的意思是？那尊鼎，是当年随禹王陪葬的九鼎其中之一？”
“以我看，应该是。”
那九尊鼎是独一无二的，后世也没有仿制。虽然鼎不见了，不过九鼎的种种特征细节，连同鼎身上的铭文烙印，都流传了下来，流传的很广。张龙虎很少参与外界的事情，听说了这些之后，自己暗中印证了一下，他就觉得，那尊伴随妖王出现的鼎，就是九鼎之一。
我听着张龙虎的讲述，自己心里也在琢磨。九鼎是何等神秘高贵的东西，如果是妖，不管多厉害的妖，敢于亵渎禹王的遗物？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东西既然沉寂了那么多年之后重新复出，就不会没有原因。
“这些事情，我只是无意听到，自己钻研了一番，至于是或不是，对我而言，都是无碍的。”张龙虎讲完了之后，又叫我去精舍给他拿了瓶酒，打开喝了一口，说道：“世上无知无解的事，其实很多，要是每件事都去刨根问底，会把你累死。”
俩人聊了这么半天，张龙虎的脸色恢复了一些。他的酒量很大，而且喜欢喝酒，两瓶酒都喝光了，似乎还没有尽兴，趁着晚上吃饭的时候，又打开一瓶。他喝酒，我吃饭，继续天南海北的谈。张龙虎岁数很小就开始四处闯荡，见识非常多，讲的事情奇怪又有趣。这一两年，我过的都是颠沛流离的生活，很少跟人这么畅快的交谈，越听越有劲。
聊了很久，我把饭吃完，就想起了斗鸡眼那件事情。那件事，对我来说依然是个谜题。趁着张龙虎兴致正浓，我顺势就问了这个事。
“不可能。”张龙虎喝了口酒，说道：“一个人死了，就算有高人附体到死者的庐舍上，也不能不留半点痕迹。”
“可我的的确确是亲眼看见了，还跟那人同行了好一段时间。要不是遇见一个知情人，把事情告诉我，可能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若是这样说，那只能说明，对方是个高人中的高人。”张龙虎说道：“有时候，出现这种事，不是说附体者有多高的本事就能行的，必然还有其它特异之处。只可惜我没有亲眼见过那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大概判断。”
我叹了口气，斗鸡眼当时偷偷溜走，肯定是察觉到我已经怀疑他了，所以，他以后肯定会刻意避着我，再想找他，千难万难。
接下来几天时间，我就在松树岭静养，张龙虎手段高超，把百草灰清除的差不多了。我的眼睛还是不太舒服，不过比之前那种快要瞎了时的感觉，简直有天壤之别。
我的身体好，再加上张龙虎悉心调治，又过了几天，眼睛已经没有大碍。张龙虎不算是个世俗中人，来去随心，所以我也不能一直在这儿久留，和张龙虎一起出山离开松树岭。他一个人远游去了，我想了想，暂时也想不出自己该去哪儿。原本是打算叫斗鸡眼配了药，想办法去找庞独一趟，但现在，这个念头又落空了。
身上的竹甲尸的残念已经被张龙虎抹杀，但是我还是心虚，离松树岭远了之后，总害怕又被旁门的人给盯上，乔装打扮，专挑着荒僻的小路走。
我很小心，不仅仅因为想要保住自己命，更重要的是，经历了不久之前的那些事，让我无形中感受到，我活着，意义重大，因为那只白瓷龙瓶在我手里，终结天崩的重任，也落在我的肩头，我必须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一直都在荒僻的路上走，感觉越走越荒，走的久了，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到了什么地方。我想着，也不能总行走于这样荒芜人迹之处，还是得到外界去，时刻打探一下消息。
眼睛受伤已经过去了十几天，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就如同害了沙眼似的。等到入夜之后，我就不想继续走，打算休息一下，睡一觉养足精神，第二天到离河滩渡口较近的地方。
天气一暖和，这些野地就杂草丛生，耳边能听见夜里的虫鸣。我躺在一片草丛里，被这些连绵不断的虫鸣弄的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过了能有一个多时辰，天黑透了，我忍不住就想拿衣服裹住头脸，糊里糊涂的睡过去。但是刚刚一裹住脑袋，耳朵边的虫鸣声里，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音。那声音离这边应该还比较远，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里飞速的穿梭。
我马上拿开衣服，坐了起来。万籁俱静，除了虫鸣就是那突如其来的沙沙声，所以，我只听了一下就分辨出声音的来源。
唰！！！
转眼之间，从左侧后面的草丛里，飞快的钻出两道黑乎乎的影子。我从小在河滩长大，对乡下的事情很熟，看到这两道影子，就认出这是两条狗。
身在荒地，碰到两条狗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这两条狗冲出草丛之后，轰的就朝我扑了过来。我只觉得，两条狗长的很大，小牛犊子似的，凶猛异常。
两条大狗来势飞快凶猛，不过我的功夫已经有了些根基，平时对战的都是些江湖草莽，经验还是有的，一闪身就躲了过去。
当这两条狗扑过的时候，一股能把人熏死的臭味就弥漫开来。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气味，好像尸臭夹杂着另外一些味道，反正难闻的紧。鼻子嗅到这股臭味，我感觉脑袋一沉，差点被熏晕过去。
两条大狗扑了个空，一转身就呲牙咧嘴的冲着我嗡嗡乱叫。我晃了晃脑袋，等目光再投射过去的时候，心里顿时一紧。
两条狗体型很大，河滩乡下的人养狗，也只是养一些看家护院的土狗，这样的大狗非常少见。更要命的是，眼前的这两条狗，看着就不对劲。
两条狗看着脏的要死，身上的毛都凝成一缕一缕的了，散发着刚才我闻到的那股恶臭。
它们的体型虽然大，却毛枯体瘦，皮包骨头似的。我看见两只狗的眼睛都没有了，眼眶里全是烂泥沙子，黑乎乎的很吓人。
两条瞎狗就站在我对面，继续呲牙咧嘴，我还能看到它们的獠牙很长，一颗颗白森森的牙齿间滴滴答答的落着涎水。
我的心又是一紧，这种狗大概是疯狗，真的被咬一口，是会死人的。我立刻摸出了刀，想把它们先放倒再说。
沙沙沙……
刀子刚刚握在手里，身后的草丛中，响起了一片一片密集的沙沙声。整片草丛如同被风吹过似的，绿浪起伏。一瞬间，一二十条大狗从草丛里冲出来，毫无停滞，直接就奔着我来了。

第四百零八章 无人庄园
面对两条大狗的时候，我心里不慌，因为有足够的把握去对付。可是呼啦啦冲出来这么大一群，我的头皮就麻了。
差不多能有二十条狗，一条比一条大，一条比一条凶，全都脏的像是污水沟里刚捞上来似的，眼珠子全都没了，眼眶里是污泥沙土。这种狗透着一股怪气，而且来了这么大一群，我唯恐自己陷入重围的时候难以左右两全，要是真的被咬一口，会非常麻烦。
我立刻打消了对抗的念头，转身就跑。荒地里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还算是平坦，我一溜烟的跑，那一大群脏了吧唧的瞎狗就在后面追。我一边跑一边想，自己的运气就那么背，如此奇怪的事情全都落在自己头上？
我真的说不上来自己怎么得罪这群狗了，死追着我不放。我跑的快，它们追的也快，转眼就跑出去两三里远，但一跑起来就不能停，无奈之下，只能继续撒丫子狂奔。
跑的久了，我也说不清楚到底跑了有多远，脚下的羊肠小道骤然一转，等我转过去的时候，前面露出了两盏灯笼的光。虽然隔得远，不过夜里的灯火光很刺眼，我能看到那是两盏挂的有三丈高的灯笼。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身后的狗群追的紧，连放慢速度机会也没有。脚下的小路还在延伸，等我被迫朝前再跑，渐渐的就离那两盏灯笼近了。
距离一近，看的更清楚了些，影影绰绰的黑暗里，我依稀看见那好像是一片很大的庄园。庄园的大门三丈高，一边挂着一盏很大的灯笼。
这个时候，路变的陡峭狭窄，路两旁都是黑乎乎的深沟，不知道沟里是水还是什么，我小心翼翼的跑，顺着路一口气就跑到了这个庄子的外面。
等我跑到这里，高大的庄门上，一块木匾呈现眼前。木匾看着悬挂了很久很久了，上头刻着“郎儿庄”三个大字。庄门是关着的，但是这么大的两扇门，总有缝隙留下，透过庄门的缝隙，我能看到庄子里面也星星点点的亮着灯火光，不过看不到人，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我还是没有机会逗留，硬着头皮沿庄子的外墙跑，身后那群瞎狗也不叫唤，可是追的还是那么紧，我绕到庄子西边的围墙的时候，实在有点受不了，咬着牙想要停下来，硬拼一番。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不远的围墙的墙头好像塌了一块，本来两丈高的围墙，只剩下一丈来高。我不假思索，借着奔跑的惯力，一蹬墙壁，就从这个缺口翻了进去。
围墙外面那群疯狗还是没有罢休，噌噌的想要跟过来。不过，守着这个缺口比面对一大群疯狗容易的多，一条大狗刚从缺口露头，就被我一刀给劈了回去。
我死死的守着缺口，外面的大狗似乎知道这样跳进来会吃亏，都不再顺着缺口跳，严严实实的守在围墙外。我等了一会儿，也说不上狗群会守多久，实在没时间跟它们耽误，所以我转身蹑手蹑脚的想要走远些，从另一面围墙爬出去。
或许是我的脚步很轻，外面那群疯狗像是没有什么反应。走了十几步远，我才擦掉头上的汗水，抬眼看了看。
这是个很大的庄子，紧贴着东边有几排瓦房，庄子里种了不少树，林木中竖着很高的竹竿，竹竿上悬挂着灯笼。
现在的时辰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但是庄子里看不到一个人，那边的几排瓦房也都黑灯瞎火的。猛然看上去，像是个荒废了很久的地方，可我转念一想，如果荒废了许久，就不可能有人在入夜之前点燃灯笼。
我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总觉得脊背嗖嗖的发冷，加快脚步想从另一边的围墙翻出去。可是没走多远，我一下子停住了。
前面很近的地方，是一片灯笼光照射不到的树荫。本来一直没看到一个人，但是眼睛余光在这片树荫下一瞥，竟然看见十来个大老爷们，赤着上身蹲在树下。
这十来个人都没说话，也没出声，静的和鬼一样，让我无法察觉，直到眼睛瞅见对方，这才发现树底下有人。
“我叫一群疯狗撵着，没办法了来庄子里躲一躲……”我一看到这些人，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解释，免得让对方认为我是进来偷东西的贼。
十多个人蹲在树下，都抬头看着我，却没有人回应。这让我感觉无比尴尬，又解释了两句，但说着说着，我觉得不对，因为这十多人虽然有鼻子有眼，可是我感应到了一股气息。
那是一股死气，沉沉的死气，就仿佛此时此刻我走进了一片荒芜了百年的阴森老宅，看见了一帮早就死掉的老尸。这感觉非常不好，如同胸口突然压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我的另一只手暗中握住了打鬼鞭，抽出来有一尺多长。打鬼鞭是七门祖传的辟邪利器，虽然传承的时间太久了，效用不如从前，但些许寻常的阴晦之物，还是不敢造次。
刷刷刷……
我还没有完全抽出鞭子，一阵风似乎吹动了上面的灯笼，灯火摇曳，树荫也跟着来回晃动，我的眼睛一花，那十多个蹲在地上的人，翻身一跃，好像从岸边跳到河里一样，噗噗的扎入土中，转眼就不见踪影，如同说书先生书话里的土行孙一般。我心里发毛，等到眼神一转，果然已经看不到他们了。
脊背上的那阵寒意更甚，嗖嗖发冷。我忍不住回想了一下，总觉得今天这个事情好像是太巧了，那帮疯狗撵着我，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一直跑到这个叫做郎儿庄的地方。如果不是疯狗的出现，我可能就不会来这儿，想来想去，我猛然意识到，那群疯狗，像是有意把我逼到这个庄子里来的。
我一下就糊涂了，刚才还蹲在地上的人，转瞬间无影无踪，似乎全都钻进了土里，我使劲看也看不到他们的踪影。事情透出了一丝诡异莫测的气息，我再也不想久留了，直接拔脚就跑。
哗啦……
树丛上方又是一阵风吹了过去，树冠晃动的更猛。庄子里种的好像都是槐树，风一吹，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槐花的香气。
但是透过丛丛的树叶，树上一串一串槐花，像是染了血一样。民间的风俗，河滩人很少会在家院里面种槐树，因为都说槐树性阴，压魂锁魄，一般只有化人场或者坟地才会种。而这片庄子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槐树，我心里愈发不稳，也不管那么多，只想走了再说。
树荫重重，我顺着密集的槐树朝前面走，随即，我感觉到那一串串血一般的槐花飘出的气味似乎有问题，因为我的脑袋开始微微的发晕。
我忍不住又抬头朝树上看了一眼，刹那之间，摇曳的枝叶里似乎有两团模模糊糊的东西，正在慢慢的朝下面坠。
那是什么？
我的眼神愣住了，因为那两团东西缓缓从枝叶之中掉落出来的时候，我恍惚中辨认出，那好像是两只……两只茧子。
河滩的孩子小的时候都养蚕，用榆树叶子养，看着小蚕慢慢长大，最后吐丝结茧，觉得是件又神秘又好玩的事情，我也不例外。可是，眼前这两团从树上掉落下来的茧子，大的有些离谱，几乎一人多高，一只茧子白的和雪一样，另一只黑的和碳一样，垂落到离地面还有三尺高低的时候，就停下不动了。

第四百零九章 装神弄鬼
看着眼前这两个怪异的“茧子”，我心里很没底。茧子从树上垂落，恰好挡住了我的去路。夜风不断，风带着一串串血红的槐花的花香在鼻尖缭绕，脑子始终微微有些发晕。我意识到，这花香里面肯定有猫腻。因为我身上有幽绿尸毒，对所有毒都有排斥抗衡之力，所以现在只是觉得头发晕，要是换了别的人，估计这会儿早已经说不清楚自己是谁了。
我强忍着眩晕，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抬脚想要从两只茧子旁边绕过去。此时此刻，我很后悔，后悔慌不择路之下翻进了这个怪异的庄子里面，不管这庄子是怎么回事，反正总得先走了再说。
唰……
我的脚刚刚抬起来，一左一右两只茧子，似乎像是一大卷布匹，发出了撕裂的声音。茧子上面崩出了一个很大的口子，透过这个口子，能看见里面有东西。
我来不及有多余的反应，破裂的茧子里面唰唰的跳脱出两团影子。尽管血槐花的花香搅扰的我有点头晕，不过还没有晕到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程度，这两团影子一落地，我立即看清楚了。
这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两团茧子里掉落出来的，好像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从头到脚连身上的衣服都是白刷刷的，另一个则和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一样，浑身乌黑。我能看见，这两个人的舌头血红血红的，一人手里拎着一根哭丧棒。
我以前听那些老人讲故事，就讲过什么阴罗宝殿十八地狱之类的鬼话，虽然一次都没有见过，可是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跟传说里面的黑白无常一般无二。
我一下子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压根就不相信会有什么黑白无常之类的东西，然而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又让我开始疑神疑鬼。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那个浑身白刷刷的人拎着哭丧棒，朝前蹦了一蹦，嘴里的红舌头耷拉的足足有三寸长，我看不到他的嘴巴在动，但声音却清清楚楚的飘了出来：“这是黄泉路口的……郎儿庄……”
这句话很清晰，每个字都送到了我的耳朵里。在脑袋的眩晕之间，我心里全是疑惑，疑惑多了，心神反倒像是平静了一点，我的两只脚稳稳踩在地上，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黑白无常”。
“过了郎儿庄……前面就是黄泉路……”那个浑身黑漆漆的人，也拎着手里的哭丧棒朝前蹦了一蹦：“上了黄泉路，再也回不了头……”
“阎王爷命我们勾魂夺魄……不会乱抓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要是做过什么坏事，走过黄泉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说吧，你这一生，做过多少恶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不许有半点隐瞒……”
黑白无常一个接着一个的说话，话语之间严丝合缝，根本听不出这些完整的话是两个人说出来的。
“做的恶事多了……要入地狱下油锅……你如实说出来……还有赎罪的机会……”
“你生前积攒的钱财，多半都不干净……拿出来弥补罪过……捐的钱财多了……能放你重新还阳也说不一定……”
听到这里，我心头的疑惑更重，从眯着的眼缝里继续观望着“黑白无常”。
“怎么不言语……难道是吓傻了……我来瞧瞧……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有多少东西……就赎你多少罪过……”
白无常说着话，耷拉着红舌头，拎着哭丧棒就蹦到我的面前。我一直站着没动，实则是在蓄势待发，等到白无常蹦到跟前，趁着他还没落地的间隙，我的左手一抬，拳头又准又快的砸到了他的脸上。
对方可能根本没想到我会突然暴起，这一拳完全砸实了，力道很足。
“哎哟……”白无常被一拳打翻在地，丢了手里的哭丧棒，捂着脸在地上打滚：“他没晕，还敢跟我动手……”
旁边的“黑无常”似乎楞了楞，一举哭丧棒就冲了过来，那个白无常似乎也很耐打，抱着头在地上滚了两下，翻身爬起，和黑无常一块儿朝我围攻。
我躲了几下，转身一跳，顺势把打鬼鞭全抽出来，迎头一甩，打鬼鞭的鞭稍啪的炸响了。
“先等等！先等等……”打鬼鞭一出手，黑无常立刻又楞了楞，随即手舞足蹈的叫道：“我认得这条鞭子！”
就是这时候，我陡然也觉得黑无常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开始听他们说话，俩人都闷着嗓子，现在显然是用了真音在开口，立刻让我感觉到了似曾听过。
“这是打鬼鞭嘛！”黑无常一看见我亮出了打鬼鞭，声音随即开始发嗲：“打鬼鞭是老六的东西，你是……你是老六兄弟？”
“他娘的！要是老六，会这么狠吗！”白无常也停下了手，捂着眼圈骂骂咧咧：“那一拳差点就把我给捣瞎了！”
“是你们俩！”我听到这儿，已经完全分辨出来，这是不死道人和小黄的声音。
我立刻收回鞭子，他俩扮成这个鬼样，我根本认不出来。而我呢，这段日子害怕旁门的追击，也隐藏了真面目，三个人原本挺熟，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谁也认不出谁。
“真是老六兄弟啊。”黑无常赶紧把身上那件丧气衣服给脱掉，又伸手抹了抹脸：“打破人家脑袋都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我和他们两个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人，一认出来，心立刻就松了。不死道人把脸上那层白灰都扒拉掉，露出那张皱巴巴的苦瓜脸，刚才那一拳，的确打的重，他的眼圈乌黑乌黑的，使劲睁着才能睁开。
“这些日子你喝了虎血了？力气这么大，差点把我打归位。”
“谁叫你们在这儿装神弄鬼的？”我也把脸上那些烂泥污垢抹去，收了打鬼鞭：“你们俩到底闹的哪一出？”
“说来话长啊老六兄弟，不是逼的没法子，谁愿意这样，你瞧瞧今天这事闹的。”小黄咂咂嘴，翘着兰花指叹了口气：“我和不死，是真没地方混了。”
“你别他娘的啰嗦了。”不死道人皱皱眉头，就害怕小黄一说起来没完没了：“先回去，回去再说。”
哗啦……
我们三个人正说着话，身后那棵老槐树下，冒出了一颗一颗脑袋，就是之前我看见的那帮蹲在树下又突然无影无踪的人。这些“人”在树底下露着头，眼巴巴的瞅着我们三个，一直到这时候，我才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异样，觉得很不自在。
“都别瞅了，拿去吧。”小黄抬手撒过去一大把和香灰一样的东西，这把香灰一撒过去，十多个人唰唰的从土里钻出来，你争我抢，转眼间抢的干干净净。小黄看着他们的样子，扭头对我说道：“这都是庄子以前死了的人，被这些老槐树压着走不脱，怪可怜的。”
“你这会儿倒成菩萨心肠了！”不死道人脾气不好，听不得小黄啰嗦，拽着我们就走。三个人穿过这片槐树林，到了庄子东边那几排瓦房跟前。
这俩人估计在这个庄子呆了许久了，专门有两间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屋里很宽敞，吃的用的一应俱全，小黄张罗了点饭菜，三个人围着小桌边吃边说。
“上次见到你俩，不是过的挺滋润吗？在外面到处做买卖，弄了不少钱。”我问道：“现在怎么跑到这儿，还装鬼吓人。”
“别提了，谁愿意过这日子，谁是孙子，可是没办法啊。”小黄吱溜喝了口酒，小眉头皱成了川字：“被逼无奈。”

第四百一十章 目标一致
“怎么被逼无奈了？”我一看小黄现在的表情，好像没有作假，真的就是愁眉不展。
小黄和不死道人能尿到一个壶里，一见如故，俩人联手做了不少事。但是时间一久，他们的名声就臭了，因为总是干那些挖坟掘墓的勾当，让人恨的牙痒痒，随便找个地方走出去二里地就能碰见几个仇家。有一次，他们歪打歪撞的还把不死道人一个远方老叔的坟给挖了。
再后来，俩人遇见了高人，人家说，挖坟掘墓这种事情，很伤阴德，不仅对自己，对子孙后代也不好。说起来也怪，不死道人这样无法无天的性格，对这位高人竟然很信服，言听计从，等对方劝诫完了，不死道人就真打算收手，不再干那些伤阴德的事。
就因为这样，他们才流落到了郎儿庄。
这个庄子在很久之前曾经住着人，本来郎儿庄离大河还远，即便汛期水势大，也淹不到这儿的。但有一年汛期过后开始闹瘟疫，庄子染了瘟疫，死了很多人。当时不知道听了谁的馊主意，就开始在庄子里种槐树，说是以毒攻毒，用槐树的阴气压制瘟疫。到了最后，瘟疫没压住，一个庄子的人几乎全部死绝。
庄子因此荒废，死了那么多人，还有这么多槐树，谁都不敢再迁徙到此，荒的时间久了，越来越渗人，逐渐就变成了一个禁地。
“以前的生意不能做了，也不能把我们饿死，就在这里弄些小钱糊口。”
俩人来到郎儿庄，嘀咕了好长时间，琢磨出了一套自己的歪理。他们弄了一群疯狗，遇见偶尔途径郎儿庄的人，就想方设法给弄进庄子，一般人进了郎儿庄，再闻了血槐花，心神早就乱了。俩货趁着对方心神迷乱，再跑出来装神弄鬼吓唬一番，等到对方不由自主的说出自己这半生做过的亏心事，他们就会叫人拿钱赎罪。
“这算是什么道理？”我哭笑不得，问道：“说来说去，不是还是打劫吗？”
“不是不是。”小黄赶紧解释道：“不一样，有些人啊，做的亏心事多了，拿他些钱财，不伤阴德。老六，你别以为我们对什么人都下手，真要是遇见那些良善老百姓，怎么进来的，就给人家怎么好端端的送出去，分文不取。”
听完他们的讲述，我也说不出什么，这俩活宝什么招数都能想的出来。小黄的嘴皮子也很碎，问我这些日子的经历，我肯定不能把什么都告诉他，简短的讲了讲。
“老六，你现在反正也没事做，我们正巧有票买卖，入伙吧，一起干一场。”小黄一说起这个，两只眼睛乱冒贼光，撺掇道：“干的好了，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我不跟你们干。”我摇了摇头，他们做的事，都不是什么正事。
“老六，脑筋别那么死板，你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事，先听听再说。”小黄冲我挤挤眼睛，又看看不死道人，他对不死道人好像有些发憷。
“看我作甚？”不死道人喝着酒，没好气的说道：“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他又不是外人。”
“你不发话，人家敢说么？每天都凶巴巴的，很有意思？”小黄撇撇嘴，等扭过脸的时候，表情又变的神秘兮兮：“老六，这些日子你听说了么？妖王出世了。”
“妖王出世？”我楞了楞，当时听张龙虎说了妖王的事情之后，我一直都奔波在荒山野岭之间，几乎没怎么接触外界的人，现在外面是什么消息，我也不太清楚。仔细想了想，可能是妖王的消息从三十六旁门泄露出去，大河滩虽然荒，但是消息却传的快，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到了这俩人耳朵里。
“对啊，妖王啊，那可是妖王啊！”小黄说的高兴，好像还没动手就已经捞到了好处一样，唾沫星子乱喷：“咱们是自己人，有啥都不瞒你。妖王还是其次，实话实说吧，咱们真想要的，是跟着妖王一起出没的那尊鼎！”
妖王每次出世，身边总会伴随着一尊大鼎，我知道这些情况。张龙虎也说过，那尊大鼎，可能就是禹王时期的古物。
禹王铸造的九尊鼎的原料，来自九州，这九尊重鼎，也就是传说中的九州鼎。
不知道为什么，小黄在旁边撺掇我，我突然有些动心了。我不是贪图什么好处，只是因为在此之前，我曾经遇到过一尊鼎。我很想看看，确认一下，伴随妖王出没的那尊重鼎，是不是九州鼎。
而且，我相信，要是没有什么原因，妖王不会随意出现，既然出现了，就必然有出现的理由。现在大河的局势如此严峻，身为河凫子七门的人，必须尽力把所有细节都摸索出来，以便应对随后可能出现的各种事端。
“不瞒你说，妖王和那尊鼎，我们还没见过，但可以肯定，那鼎，绝对不是凡物。”小黄越说越兴奋，伸着两只巴掌在我面前晃了晃，说道：“真要是能弄到那尊鼎，我估摸着，十万二十万大洋都有人要！”
小黄和不死道人估计已经在这件事上下了不少功夫，说的头头是道。我也不讲那么多，听完之后，答应和他们一起看看。
这俩人估计蓄谋已久了，我一答应入伙，小黄简直一刻也等不了，急匆匆的收拾东西。不死道人跟我聊了一会，他的确为了打探消息下了功夫，从上一次妖王出世之后，三十六旁门的人好像没有放弃，始终都在追寻妖王的下落。
“那些三十六旁门的人啊，简直就是作死。”小黄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打了两个包袱，插嘴说道：“打妖王的主意，不怕被妖王弄死吗？”
“你给我闭嘴，旁门的人打妖王的主意就是作死，你呢？”不死道人呵斥道：“你打妖王的主意就不是作死？”
“说说而已，何必当真。”
我们三个几乎一夜没睡，就在商量这些事情。第二天大早，一起离开郎儿庄，先跑到距离河滩很近的地方，找了一个渡口，跟那些摆渡的船家聊了聊。船家也说，这些日子三十六旁门的人忙的不可开交，不仅跟九黎的人斗，而且时常都在河里活动，神神叨叨的，船家也不知道旁门的人到底在干什么。我们打探到这些消息，就继续沿着河滩走，如果能遇到正在河里动手的旁门人，那就可以看个清清楚楚。
天气已经暖和了，但是小黄和不死道人在河滩上到处都是仇家，行走之时把真面目裹的严严实实，我们一边打听消息，一边慢慢的摸索。不过，一路上没有看到大批的旁门人聚集在一起行事。
就这么走走停停，大概五六天的时间，我们到了河口渡，这本来还算是个不小的渡口，但是听说几年前出了一次事，死过人，渡口就冷了，几年下来，彻底荒芜。
“这里，是失火了吧。”小黄指着渡口边那几间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小屋，说道：“瞧，都被熏的黑漆漆的。咱们再往前走走，找个安生地方过夜，这儿太渗人。”
“你以前每天都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交道，现在怎么这么秀气？”不死老道哼了一声，他本来就是百无禁忌的人，丢下手里的包袱，说道：“在这儿歇一晚，明天再走。”

第四百一十一章 未知打捞
不死道人一发话，小黄就不敢说什么了。我在渡口这边看了几眼，果然和小黄说的一样，这里应该被大火烧过，破屋子的残垣断壁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我们找了个还算是完整的屋子，在里面生了一堆火，烧水烤干粮。
吃饱喝足，小黄就坐在那里讲故事，讲的全是关于大鼎的传闻。我默不作声的听，听的久了，我也能听出一点门道，这多半是九州鼎的往事。
小黄的嘴皮子和斗鸡眼差不多，只要一张开，就没有闭上的时候。听着他嘚吧嘚吧的讲了一个多时辰，不死道人烦了，我笑了笑，在墙角找了个地方，枕着包袱睡觉。三个人在一起，有一个守夜的，也不用担心安全，所以心里比较踏实，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的很香，半夜时分，小黄把我叫醒了替班，小屋的门窗都没有了，在屋子里就能观察到四周的动静。我斜靠着残破的窗户朝外面看，小黄嫌弃地上脏，想脱了衣服铺在下面。
“你先扭过脸去。”小黄压着嗓子对我说道：“人家脱一下衣服。”
“你把我恶心死算了。”我皱皱眉头，头也不转的就回了一句：“你信不信，你脱光了都没人看……”
哗啦……
我这句话尚未说完，小屋外面临近浅水的河滩上，骤然间鼓起了一个一个的小包。这种浅滩很泥泞，除了沙土就是泥水，本来看的不怎么清楚，但是恰好是个大晴天，月光明亮，我看见泥泞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泥水下面朝外慢慢的拱。
我吃不准这是怎么回事，就算从小都在河滩长大，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我立刻警觉了，赶紧把不死道人和小黄给叫了起来，三个人扒着残破的窗框，目不转睛的朝那边看。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泥泞里冒出了十来个大大小小的泡。泥水咕嘟嘟的轻轻翻滚，紧跟着，泥水里好像站起来一团一团很难辨认的影子。
月光明晃晃的，我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看到这一团团的影子，立刻倒抽了口凉气。
月光之下，这些影子似乎都是黑的，猛然看过去，像是一团团的黑影，然而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那仿佛是被烧焦的影子，从头到脚，焦炭一般。
“应该都是被烧死在渡口这里的人。”小黄抱着自己的衣服，轻轻捅捅我，又捅捅不死道人：“现在全都出来了……”
“出来干嘛？”我看着前面浅滩上的影子，觉得小黄说的有道理，那些影子很淡，可是依然能看出被烧焦的痕迹。
哗啦……
这时候，水浪卷着一串一串的泡沫，在河滩上涌来涌去，我的眼尖，看见那片水浪里，漂着几具浮尸，浮尸被冲到岸上，立刻搁浅，一具一具的趴在沙地里。
我的心有点毛，尽管身边有人，而且身上还有打鬼鞭，不该畏惧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怎么看，眼前的情景都有些不正常。
前面那一团一团焦黑的影子，缓缓的一字排开，随即，影子好像全都跪下了，跪的规规矩矩。与此同时，我还看见刚才那几具被冲上岸的浮尸，似乎在浅水中慢慢的打转，最后头部全都冲着大河，停下不动了。
“这是搞什么？”不死道人也不明就里，浮尸离我们还远，但是那一拍焦黑的影子却在近前，不死道人卷卷袖子就要出门，好像要把影子给收拾了。
“可别！”小黄赶紧拉住他：“形势不明，看看再说。”
我不相信这些事情会无缘无故的发生，可是眼下看不出丝毫的端倪，我就觉得，躲在这个小屋里不是事儿，万一真的有什么意外，三个人就等于被堵在这儿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很大的船从上游缓缓的驶来。渡口附近的水流缓，而且那条船非常的大，远远看过去，就如同一座漂浮在水面的城寨。
“三十六旁门的五龙船。”不死道人显然也看到了这条船，他行走江湖的时间久，一看见这条船，就认出是许久许久都没有出水的旁门五龙船。
行船的人都知道，越是大的船，在水里就越稳，河滩沿岸的派系势力，只要经常在河道里做活儿，基本都会有至少一条大船，以备天气不便或者水势猛涨的时候使用。整片大河滩上最大的两条船，是排教的祖船，还有旁门的五龙船。
造船很费钱，而且造一条五丈的船如同需要五十块大洋，那么一条十丈的船的造价则是数倍递增的。所以，船越大，就越难造，五龙船太大了，大的有些离谱。即便是三十六旁门这种河滩顶尖的大势力，也只能造出一条。从十多年前五龙船造出，一直到现在，总共行驶了两次。
也就是说，除非那种天塌地陷的大事，五龙船是不会出水的。
庞大的五龙船，如同一头笨重的巨兽，从上游缓缓的行驶到了河口渡附近。船上黑灯瞎火，没有一盏灯，只能凭借月光去观察。一直到此刻，我才回过神，这些焦黑的影子，外带那边的浮尸，就是因为知道五龙船要来了，才规规矩矩的跪在河岸上？
当行驶到距离渡口还有大概二三十丈远的时候，五龙船似乎完全停下来了，甲板上有很多人，一起架住了两个特别大的绞盘。
五龙船的船头，出现了四个水鬼，穿着发白的鱼皮水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水鬼是三十六旁门里“入江龙”曹家的人。曹家说起来是土生土长的河滩家族，但有人风传，曹家有西边人的血脉，隶属“龙腮”一脉，水性好的无法想象，带着龙腮血脉的曹家水鬼，足足能在水里呆一炷香的功夫而不用换气。
四个曹家的水鬼无声无息的下水，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绳子。水鬼入水，踪影全无，五龙船上人虽然多，却鸦雀无声，似乎都在等着曹家的水鬼重新浮出水面的一刻。
“这帮人是在做大买卖啊。”不死道人嗜宝如命，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旁门在做非常要紧的事。按照常理来说，水鬼带着工具下水，那肯定是要从河底捆住什么东西，然后用五龙船上的巨大绞盘给拽上来。
我和小黄顿时来了精神，这些天一直都在暗中追查旁门人的举动，没想到在河口渡这里，真的就遇到了五龙船。动用五龙船，那肯定是要打捞顶尖的东西，我既紧张又兴奋，因为怀疑旁门的人是在打捞大鼎。
过了很长时间，水面上突然浮上来一大片鱼。全是河里平时常见的鱼，密密麻麻的，浮出水面之后，鱼全都翻了白肚。我不是打鱼的人，可我知道，寻常的手段根本无法在河里一下子捕杀这么多鱼。
成片的死鱼在水面立刻被河水冲散了，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曹家的水鬼浮了出来，手里抓着一截绳子，甲板上的人飞快的把他拉上船，刚一上船，水鬼噗的吐出一口血，一头栽倒，也说不清楚是死是活。
“人家瞧的真真的。”小黄兴奋异常，满脸跑眉毛：“那个水鬼吐血了，不用看我都知道，他们肯定是想捞那尊妖王鼎，结果在水里被妖王鼎震的吐血。”
载倒的水鬼马上被人抬到了后边，其他三个水鬼一直不见露面，但船上的人似乎也无暇顾及，他们把水鬼带上来的那截绳子接到了绞盘上，两个巨大的绞盘隆隆转动，把沉入水底的绳子收紧，又一点点的拖上河面。

第四百一十二章 推测失误
虽然我们三个人距离五龙船还比较远，不过五龙船太大了，连同船上的绞盘，都能映入眼帘。此时此刻的情景，无疑让我猜测到，这些旁门人想打捞的，的确是很要紧的东西，甚至连入水之后一直没有回来的三个水鬼都不管了，只顾着用绞盘把河里的东西给带上来。
两架绞盘，每一个都有两人高，需要二十个大汉齐心协力才能转动起来。那个幸存的水鬼带上来的绳子被绞盘收紧，毫无疑问，河底的东西也正在被绞盘一点点的拖拽。
片刻之间，绳子彻底卷到绞盘上，绞盘顿时吃力了，咯吱咯吱的作响。那么多人一起搅动绞盘，力道非常的大，可是我分辨的出，两架绞盘的力道，似乎也只是勉强把河里的东西很缓慢的吊起。
能有什么东西会如此沉重？我的脑子里立刻闪现出了那尊巨大的鼎，可能只有这样的大鼎，才会沉重如山，压的绞盘不断的颤动。
五龙船的甲板上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除了那些转动绞盘的大汉，别的人一动都不动，似乎全神贯注的死死盯着将要从水里被拖出的东西。
“瞧见了没有？人家说的没错吧？”小黄自然也能看出现在的大概局势，语气愈发的兴奋，轻轻搓着手，小声说道：“肯定是那尊妖王鼎，重如泰山啊！”
就在这个时候，五龙船的甲板上，出现了几个穿着黑披风的人，这几个人从头到脚裹在黑披风里，看不清楚面目，一时间也辨认不出是什么人。不过，他们在旁门里的地位应该很高，站在甲板的边缘，其余的人全都识趣的朝后退了退。我怀疑，如此重要的事情，金不敌应该会亲自坐镇指挥的。
水里的东西是很沉重，不过两架绞盘一起发力，还是把它从水中慢慢拖起。一个穿着黑披风的人蹲在甲板的最边缘，唰的摘掉披风，歪着脸，侧耳倾听船下的水声和响动。
就因为这人摘掉了披风的缘故，所以露出了整张脸，我依稀辨认出来，这人好像是那个瞎子，当时跟排教的人混在一起的瞎子。
我看的不是特别清楚，所以不敢完全确认。那个瞎子的底细，我还不太了解，不过，我知道他虽然拳脚功夫不怎么样，却有超于常人的本事。
瞎子在甲板的边缘倾听了片刻，来回晃着手，指挥那些搅动绞盘的壮汉。在他的指挥下，那么多人发力均匀，打捞看起来也很顺利，根据这段河道的水深，我估计，绞盘再把绳索牵引两三丈高，水里的东西就要露出河面了。
嘭……
这个时候，被抻的笔直的绳子突然抖动了一下，就仿佛绳子另一端捆绑着的东西在水下波动。瞎子就趴在甲板边缘，绳子一抖，立刻像一条鞭子，重重的把他打翻到一旁。后面的人赶紧上来扶住瞎子，瞎子身体羸弱，差点被打昏过去。
“要……要出水了！”瞎子晕头转向，被人扶住之后总算没有彻底失去神智，断断续续的喝道：“要出水了……”
这句话一喊出来，甲板上那几个穿着黑披风的人不约而同的朝前面迈近了一步。那根垂入水中的笔直的绳子晃动的更猛烈，好像水下的东西跳动异常。
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水里的东西带动绳索，绳索又把这股巨力传到了绞盘上，庞大的五龙船似乎也被这力量所牵引，在河面上来回的起伏。
“要出水了！”小黄目不转睛的看，嘴里絮絮叨叨的说道：“难怪连河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吓的跪地不起，妖王鼎，一定是妖王鼎……五龙船上那么多人，咱们得想个法子下手，从船上把东西给弄下来……快快快……老六，不死，你们都想想办法啊……”
轰！！！
就在此刻，河面上轰隆的闪起了一大团水花，水波直接冲上了五龙船，把船头的人浑身上下打的透湿。几个人脚下估计是没站稳，直接摔倒在甲板上，几个穿着黑披风的人或许知道事情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不仅不退，反而又近了一步，堪堪的站在绞盘边上，忍不住动手跟那些汉子一起用力的转动绞盘。
轰！！！
紧跟着又是一大团巨浪般的水花冲起，水柱足足有几丈高，在飞溅的水花里，绳子另一端的东西，终于出现在水面之上。
我们都已经认定，这次五龙船要打捞的多半是妖王鼎，然而，在那东西出水的一瞬间，我顿时就觉得，猜测完全错误，错的离谱。
绳子所捆绑着的东西，只是小小的一团，暂时看不清楚是什么，但绝对不可能是妖王鼎。
噗噗噗……
当这团东西出水的那一瞬间，小屋前面那一拍跪在地上的焦黑的影子，好像受到了什么无形的波动，砰砰的炸散了，化成了一缕一缕肉眼难见的烟，消散于空中。与此同时，明亮的月光立刻被乌云所笼罩，轰隆一声雷响，云层潮水一般的涌动，压落，似乎直接压到了五龙船的上方。
月光一隐没，视线立刻受到影响，再也看不到五龙船上的动静，只能看见那片乌云似乎来势不善，把五龙船完全笼罩了起来。
隐约中，五龙船上有人大声的叫喊，却听不清楚喊的什么，乌云密布，河水滔天，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这个刚刚被五龙船打捞上来的，似乎是一件天地不容的东西。
乌云翻来覆去的笼罩了很久，我也不知道五龙船上的人到底做了些什么，之后，云层开始消散，月光重新显露出来。光线一亮，情景又出现在了视线内。
五龙船上彻底的乱了，刚才的混乱里，一群人东倒西歪，直到这时候才翻身爬起。只有那几个穿着黑披风的人，死死的扳着绞盘。
刚刚从河里出水的东西，依然挂在河面上方，等到乌云散去，几个黑衣人率先卷动绞盘，想把这东西拖到船上。小小的一团东西，重的好像一座山，那些翻身爬起来的人七手八脚的过来帮忙，那么多人同时用力，那团东西，缓缓的继续上升。
“那……那是什么东西啊……”小黄也看到了，五龙船打捞上来的不是妖王鼎，之前满心欢喜，现在希望一下子落空，语气里说不出的落寞：“这帮人不是逗人玩呢么，费了那么大力气，到底弄上来的是什么东西……”
我没时间搭理他，聚精会神的看，因为距离有些远，怎么都看不清楚。
哗啦……
当这一小团东西被拖到甲板上方的时候，突然就抖了一下，东西外面覆盖着的一层河泥连同水渍顿时被抖掉了。这小团东西似乎舒展开来，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着一点一点乌光。
“是啥？是件……是件衣服？”小黄看的比我还细致，哭丧着脸，呐呐的说道：“捞上来的就是这个？”
“你懂个屁！”不死道人的情绪似乎也不太好，低声的呵斥道：“即便是件衣服，也大有来头，你没看见？刚才这东西出水的时候，云都把天给挡住了！”
我还是没有答话，因为小黄说的好似有些道理，那一小团东西抖掉了污泥和水渍之后，静静的悬挂在绳索上，我看的还是有点模糊，不过，大概能看到，那好像真的是一件衣服。
硬邦邦的衣服，如同一件被埋在河底泥沙之中许久许久的轻盔，缭绕着一层乌沉沉的光芒。

第四百一十三章 纵火烧船
我搞不明白旁门到底是在干什么，就如小黄所说的，费了那么老大的力气，就是为了弄上来一件这样的东西？但不死道人说的更有道理，旁门不可能白费力气，五龙船上那几个穿着黑披风的，显然不是普通角色，这么大的阵势，却做一件无用的事，这可能吗？
那件乌沉沉的盔甲般的衣服完全被吊到了甲板上，几个穿着黑披风的人不顾一切的涌了过去，人群一围过去，立刻又看不清楚了。
几个黑披风很快就消失在甲板上，只剩下了两架绞盘和一些干力气活的壮汉。但是不久之后，五龙船缓缓开始行驶，继续朝着下游而去。
“五龙船走了。”小黄非常失落，呆呆的望着五龙船，说道：“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跟上去看看。”不死道人啪的在小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平时瞧着你灵眉利眼的，怎么现在变傻了？”
三个人立刻离开了小屋，悄悄的在河岸上跟着水里的五龙船。五龙船很大，行驶的也慢，凭我们的脚力，能够跟得上。
几个穿着黑披风的人可能是进了船舱，甲板上只有那些微末角色，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我们跟了一路，从河口渡一直跟到了十几里之外，天还黑着，跟到这儿也说不清楚五龙船下一站将要去向何处。但是我和不死道人都觉得，旁门这次要做的事，不止这些，一定还有下文，所以我们追的很紧，想看看五龙船到底要做什么。
五龙船在河面行驶，半条河道都被占了。一直追到天亮的时候，船还是没有停下，这样的大船能装很多东西，中途无需停留上岸补充饮水和食物，所以，天亮之后五龙船不停，我们也没法停，追的两条腿都麻了。
“他们坐船上不累，我们追的都要累死了，这么下去怎么能行？”小黄走了一夜，嘴巴还是不累，絮絮叨叨的发牢骚，我就真怀疑他和斗鸡眼是亲戚，牢骚了一通，恰好路过一个河滩上的村子。
小黄跑到村子那边，花钱买了辆破驴车，又把村里仅有的两头毛驴买了下来。毛驴又小又瘦，车也破的要死，好在五龙船开的也不快，三个人勉强坐在驴车里，沿着距离河滩最近的一条路，始终尾随着五龙船。
不知不觉，竟然跟了有两天时间，两天之后，五龙船行驶到了一个叫做大流湾的地方，这个地方只是个普通之处，河岸的东边有一条很小的支流在此汇入大河。支流的水是清的，所以，两条河的交汇处，水比大河别的地方清澈一些。
五龙船就在这里停下了，而且，这一停下似乎就没有再走的迹象。我们三个也赶紧下了驴车，悄悄的溜到离河滩很近的地方，关注着五龙船的一举一动。
船上暂时没有什么异样的动静，那几个穿着黑披风的人两天两夜之间都没有登上甲板，反正看的我们一头雾水，压根不明白对方的意图。这一停就是好几个时辰，从上午到下午，后半晌快要临近黄昏的时候，小黄突然拍了拍我，朝五龙船那边指了指。
“看！有人想朝上面爬！”
我顺着小黄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不其然，五龙船右侧的船舷上，有一道身影，壁虎般的贴着船舷，正在慢慢的朝上面爬动。因为船太大了，甲板上的人又不是很多，所以这个人悄无声息的潜伏靠近五龙船，一直都没有被发现。
“有人要抢先下手？”不死道人皱起眉头，我们三个人不吃不喝不睡觉的跟了这么久，跟到这里却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想在五龙船上做手脚，不死道人明显不服气，说道：“真要是坏了咱们的生意，饶不了他！”
我一直看着那个贴着船舷朝上面爬动的人，越看越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眼熟。这人紧贴船舷，但是腰身似乎和虾米似的，怎么都伸不直。
看着这道背影，我的眼睛骤然一睁，脑子里随即浮现出了斗鸡眼那张黑乎乎的脸。我没看到这个人的正脸，但是这背影，真的和斗鸡眼很像。
“先别慌，看看再说。”我察觉到这个想要偷偷溜到五龙船上的人是斗鸡眼之后，立刻拦住了不死道人：“看看再说。”
此时此刻，我心里的疑问，又开始泛滥。原本，我一直以为斗鸡眼只是个每天游手好闲的江湖闲汉，擅长偷鸡摸狗，做不了什么大事。但就从知道了一些他的底细以后，这人就愈发显得神秘。我真的没有料到，这条五龙船会把斗鸡眼也给引来。
他跑到五龙船上想干什么？
这个时候大概是要吃晚饭的时候，五龙船本身就是个很扎眼的标示，代表着三十六旁门，河里的船见了五龙船都得绕着走，所以甲板上那些人根本不会想到，天还没黑就有人盯上了他们。船舱里头的伙房送上来一些饭菜，七八个人围在一起吃饭，斗鸡眼就趁着这个间隙，蹑手蹑脚的爬上了甲板。
五龙船很大，沿着船舷的一圈有不少气死风灯，每隔三五盏灯，就有一个油桶，用来添加灯油。斗鸡眼上了甲板以后，不断的隐匿身形，同时又不断的把油桶里的灯油慢慢的倒出来。
半顿饭的功夫，一半油桶里的灯油都被倒出来了，在甲板上流淌。斗鸡眼可能还嫌不够，想要继续下去，但一个不慎，被正在吃饭的人无意中发现了。船上全是旁门的人，我觉得这一次五龙船出水，跟随而来的人哪怕是出苦力的，也经过了挑选，所以一有生人，立刻就会被察觉。
“什么人！”几个吃饭的汉子丢下饭碗就冲着斗鸡眼扑来。
斗鸡眼此刻竟然有几分临危不惧的大气，从身上掏了一个很大的火折子，引燃了之后随手一丢。半边甲板到处都是灯油，一遇见明火就开始燃烧。斗鸡眼放了火之后，眼瞅着人已经如狼似虎的扑向自己，竟然不跑，一抖佝偻的腰身，迎敌而上。
我看的有些发晕，斗鸡眼是什么样子，我很清楚，吹牛是一把好手，但真遇见事情，溜的比兔子还快。可是现在呢，他连逃跑的意思都没有，跟七八条汉子斗成一团，而且身手居然相当敏捷。
“这老小子！”我看着甲板上的争斗，就觉得以前被斗鸡眼给瞒了。
“怎么，老六，你认得这个人？”
“算是认得，这人有点邪门。”我心里盘算着，斗鸡眼这次露面的目的未知，但遇见他不容易，要是有机会抓住他，说不准还能问出些内情来。
斗鸡眼和几个人斗到一起之后，有人扯着嗓子大喊，船舱有人听到了叫喊声，闻声而来，然而斗鸡眼竟然还是不跑。看到这儿，我好像明白他的意图了，他在全力拖着这些人，好让甲板上的火烧的更旺更猛一些。
很明显，他想毁了这条五龙船。
船舱里不断有人冲出，人多了，眼也杂，有人一下子认出了斗鸡眼。
“我认识他！”那人指着斗鸡眼叫道：“是药神庙老楚的亲弟弟！”
“是咱们旁门的人？是旁门的人，还来烧五龙船？失心疯了吧！”
这个时候，斗鸡眼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没用了，敢来五龙船上找事，就是自寻死路。一大堆人毫不犹豫的围住斗鸡眼，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人在手忙脚乱的救火。斗鸡眼虽然现在发威了，可是架不住对方人多，而且他的功夫毕竟有限，勉强支撑了片刻，一下就陷入了困境。
“这老小子妄图抢在咱们前头，这次叫他吃点苦头。”
我看着五龙船上的斗鸡眼，心里总有点别扭。我觉得，现在不能让他死。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为期四天
“这个人不能死掉，最起码现在不能死掉。”我扭头跟不死道人和小黄说了一句，但是话一出口，又感觉说的很不自在。斗鸡眼原本就是个死了很久的人，现在再说不能让他死掉，的确矛盾。
“留着他有用？”
“有用，反正不能让他死了。”
“那咱们也没办法啊。”小黄望着五龙船，说道：“这老小子把一船的人都惊动了，咱们有心救他，能救的下来？老六，不能为了救他，把咱们自己也搭进去是不是？”
我也觉得有心无力，斗鸡眼在五龙船这么一折腾，真的惊动了满船的人，五龙船这次要做大事，好手不少，而且有几个穿着黑披风的人还没出手。我们三个人现在冒冒失失的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心里着急，却又没有办法，三个人交谈之间，斗鸡眼更加危险，那么多人围着，熬也得把他熬死。敌人一多，难免会防守失误，斗鸡眼连着挨了几下，突然间一挺腰身，抓住一个旁门的汉子，把对方顶在前头，埋头猛冲。
他一口气从甲板的西边冲到了东边，靠近船舷的一瞬间，斗鸡眼抬脚就跳了下来，从高高的五龙船上落入水中。后面追击的人楞了楞，都觉得斗鸡眼是不要命了。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时间，给了斗鸡眼机会，船上有人跟着跳下来，可是已经追不上斗鸡眼。斗鸡眼如神附体，身上带着伤，在水里却游的很快，三下五除二的游上河岸，马不停蹄的拔腿就跑。这样的情况下，后面的追兵落后一截，就很难再追的上，而且旁门也怕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追了一阵子，纷纷调头返回，在五龙船附近的河道四周来回的巡视，搜索可能隐藏着的人。
我一看斗鸡眼竟然硬冲出来了，心里就松了松，立刻招呼不死道人和小黄从另一侧尾随了过去。最开始的时候，斗鸡眼为了甩脱五龙船的人，跑的那叫一个快，但是等追兵撤回之后，斗鸡眼显然也顶不住了，脚力越来越慢。等到我感觉他余力不支的时候，已经是五六里开外，我们三个人加快了速度，一下追到了离斗鸡眼只有不足十丈远的地方。
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因为距离这么近，斗鸡眼肯定会发现我们，如果让他看到是我追过来了，必然会继续不要命的逃，我必须得在他逃掉之前把他给按住。
果然，追到这里，斗鸡眼扭头就看见了我们。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斗鸡眼看到我的那一刻，不仅没有逃，反而迎着我就疾奔过来。
我原本理直气壮的，可是斗鸡眼调头朝我一路猛冲，突然叫我感觉有些心虚。随即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老小子，差点坏了我们的事，你还挺凶的。”小黄心里早就对斗鸡眼有火，看见对方这样闷头闷脑的冲过来，当即一甩手，斜跨了两步，跑到前头叉着腰喝道：“给我站住！”
嘭……
斗鸡眼压根不搭理小黄，冲到跟前的时候猛的一伸手，直接把小黄给扒拉到了一旁。
“你……”我刚想说话，斗鸡眼闪电般的抓住了我的手腕，两只本来看上去可笑滑稽的眼睛里面，透射出了一股慑人的寒光。
“你知道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斗鸡眼压着嗓子，死死的盯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上一次在松树岭附近，你干了什么！”
“我……”我和斗鸡眼同行过那么长时间，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流露出过这样的眼神和表情，这一瞬间，我的脑子仿佛空了，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我……没干什么……”
“你把小洞里那个死人，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斗鸡眼不听我怎么说，眼睛像是要喷火了似的：“说！”
我晕乎乎的脑袋顿时明白了一些，当初我尾随斗鸡眼跑到小山坳里，暗中把小洞里道无名的尸体藏到了别的小洞。斗鸡眼之后肯定回去过，发现道无名的尸体不见了，小山坳一百年都无人涉足，斗鸡眼不是傻子，一番推断下来，就断定是我在后面尾随，然后做了手脚。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可是看着他的表情，我真感觉自己仿佛是闯了什么大祸。
“你这老小子！”小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卷袖子想和斗鸡眼动手。不死道人平时虽然对小黄呼来喝去，但是遇见事情了，肯定还是向着小黄。小黄要动手，不死道人也凑了过来。
“止步！！！”斗鸡眼侧过脸，冲着小黄喊了一声。这个时候的斗鸡眼，如同脱胎换骨了，和从前相比，根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他的声音虽然沉闷，却像是炸雷一般，一声怒喝之下，竟然把小黄和不死道人一起震住了。
斗鸡眼转过脸，继续望着我，说实话，我真让他看的有些发憷，甚至不敢直视他，目光飘忽。
“那具尸体，被你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在……”我咽了口唾沫，平时的机灵眼不知道都跑到哪儿去了，似乎连说谎的勇气都没有，不假思索的回道：“在小洞旁边的另一个洞里……”
斗鸡眼听完这句话，马上甩开我的手，调头就走。我晕头转向，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条五龙船，还要在这里停留四天。”斗鸡眼匆匆忙忙的奔出去一段，突然又回头对我说道：“只有四天时间。”
说完这些，斗鸡眼直接走了，走的那么快，好像一转眼就消失在视线里。等他走的无影无踪，小黄才试探着问道：“老六，这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凶？咱们要不要去追上他斗一斗。”
“你给我闭嘴！”不死道人踢了小黄一脚：“刚才他在这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斗一斗，等人走远了，你再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
“长了嘴不让人说话？老天爷也没这么霸道的……”
我觉得，现在再去追击斗鸡眼已经没有意义了，即便追上他，又能怎么样？但是回想他离开时说的那句话，我觉得，这条五龙船之后肯定还会有什么动作。
“咱们还是去盯着那条船吧，看看那条船到底准备干点什么。”
“对对对，老六说的有道理，做咱们的生意是正事。”
我们重新回到了之前潜伏的地点，五龙船被斗鸡眼这么一闹，戒备立刻森严起来，甲板上一直有巡视的人，而且岸边也有几个人在方圆一两里地之内不停的晃悠，再不可能有人轻易的就混到五龙船上。
不过，我不是太着急，五龙船在这里还要停留大概四天时间，四天时间里，我就不相信他们会防备的滴水不漏。
我们三个人就在这儿耗上了，从黄昏到深夜，再从深夜到黎明，整整一夜时间，五龙船周围除了那些巡视的人，就再没有任何别的动静，安静的一塌糊涂。
第二天也是如此，三个人就这么干等着，别的什么事都做不了。不死道人和小黄以前耗时间都耗习惯了，不觉得怎么样，可是我心里装着沉甸甸的一堆事情，等的心烦意乱。
五龙船果然在这里停留到了三天半，到了这天的正午时分，沉寂了几天的五龙船，终于有了反应。

第四百一十五章 纵马而来
五龙船上放下了几条小船，小船上的人在河道开始打桩，然后又在两岸之间拦了两道很粗很粗的绳子。等做完这些，船舱里走出来几个人，别的人我还是看不清面目，不过，那个瞎子就在其中。
瞎子这个时候宛若一众人的头领，走在前面站到了船头，然后摇头晃脑的不知道嘀咕什么，过了一会儿，瞎子随手丢到甲板上几块龟甲，等到龟甲停止转动，他就一块一块慢慢的摸。
神神叨叨的忙活了好半天，瞎子才算忙完，冲着身后几个穿了黑披风的人点点头。紧接着，有人专门又放下一条小船，还有绳梯，瞎子颤颤巍巍的抓着绳梯，在别人的搀扶下，缓缓爬到了下方的小船上。
小船不太大，不过前后各有两个划船的汉子，划动起来也是飞快。瞎子站在船中央，拿起了一支和拖把一般大小的笔，在一个大桶里面蘸了蘸。
谁也不知道那个大桶里究竟装的什么东西，但是瞎子手里那支巨大的笔在桶里一蘸，立刻变的血红血红的，就如同大桶装着满满的鲜血。
小船上的四个汉子飞快的划船，箭一般的飞窜。瞎子拿着笔，随着小船的行驶，在水面上不停的划来划去。按道理来说，他的笔上不管蘸的是墨还是血，只要一入水，立刻就会被冲散消失。但瞎子的笔划过水面之后，水面上就留下了一道道如同流云般的印迹，飘绕在水流中。
小船一边行驶，瞎子一边用笔划，时不时就去大桶里补一些血水。许久之后，小船绕着这片河道整整划了一大圈，瞎子手里的笔，也在这一片河道留下了显眼的痕迹。
“这老东西在搞什么鬼？”不死道人看的稀里糊涂的，想要再靠河岸近一点。
“别去。”我拉着不死道人，现在五龙船戒备太森严了，一个不慎可能就会被发现。
小船绕了一大圈，最后回到了绳梯旁，又有人扶着瞎子登船。但这么一圈下来，瞎子累的肺都快吐出来了，在小船上喘了好一会儿都动弹不得。我注视着河面，此时此刻，整片河面如同一块巨大的画布，留着斑斑驳驳血一般的痕迹。那些痕迹在水流里坚持了很长时间，至少得有两刻，才缓缓的消失，最终彻底看不见了。
瞎子这时候才喘匀，登上了五龙船，几个披着黑披风的人可能小声询问，瞎子肯定的点点头，意思估计是说一切都没有问题。
“我琢磨着，这帮人要真打算在这片河道做事，事前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不死道人在这里躲了几天，憋的够呛，吐了一口气，说道：“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了。”
我也觉得，事情估计真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但是五龙船上那么多人，就算我们三个豁出命去争，肯定也争不过对方。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又到了后半晌临近黄昏的时候，船上的人还是很谨慎，巡视的人一刻不停，把河滩上面巡了一遍又一遍。
啪嗒啪嗒……
就在这个时候，距离河滩很远的那条路上，陡然冲出了一匹马。马上坐着人，直接冲出小路，跃上滩头。河滩上很少会有人纵马前行，因为路太泥泞，而且河沙松软，马匹跑的猛了，随时都有跌倒的可能，说不定会把骑马的人活活压死。然而此刻，那匹马上的骑手似乎不顾一切，根本不管河滩能否策马奔腾，不停的用马鞭抽打着马匹。
马儿吃痛，在河滩上不断的飞跑。很显然，骑马的人是冲着五龙船来的。等到又跑近了一些，我的头皮就麻了。
骑在马上的人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一头乱发如同枯草，在风中不断的飞舞，这人无需仔细辨认，只要看一眼，就认得出，竟然是道无名！
我的脑子很乱，道无名的尸体，我亲眼所见，而且还是我亲手藏到别的小洞里面去的，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而这时候，我更不可能知道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人又是谁？也是来凑热闹趟浑水的？”
骑在马上的道无名丝毫都没有隐蔽的意思，就那么大大咧咧直冲向滩头。他一出现，巡视的人立刻就发现了，七八个人立刻围拢到一处，在浅水中要阻拦道无名。
这几天我的脑子似乎一直都是晕的，等到道无名鬼使神差一般的骑马奔来，这种晕头转向的感觉瞬间到了顶峰。
道无名骑着马，奔到距离浅水处还有几丈远的时候，马儿终于跑不动了，两条前腿一弯，噗通栽倒在地。道无名的功夫有多高，我心里很清楚，马儿跌倒之前，道无名已经从马背上纵身跃起。
“这人真狠，跑的把马都累死了……”小黄一看道无名跃起的架势，就知道这是个罕见的高手，眼巴巴的瞅着倒地的马儿累的吐血：“旁门这次的生意，怎么这么多人来捣蛋啊。”
道无名下马之后，脚步不停的冲向水中，几个汉子挺直了腰杆儿想要拦他。但道无名出手又快又狠，砰砰的几拳过去，七八个汉子应声倒地，有的当场毙命，轻一些的也被打断了几根骨头。
道无名的功夫好，水性也好，打翻了这几条大汉，直接下水游向五龙船，船上之前垂下的绳梯还没有收走，道无名只在绳梯上借了两下力，就蹿上了甲板。
这时候的五龙船，是戒备最最森严的时候，不仅那些寻常的旁门人都在，几个穿着黑披风的人也在。但道无名好像没有丝毫的畏惧，一上船立刻动手，把身前身后几个旁门人打的骨碎筋折。
我看着道无名，疑惑到了极点。这事情真的是巧合吗？斗鸡眼找我问清楚了道无名的尸体所在处，又急匆匆的离开，四天时间，道无名来了，斗鸡眼却无影无踪，这说明了什么？
我无法想象，斗鸡眼和道无名之间有什么瓜葛，如果非要仔仔细细的去推断一番，那么这两个人只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已经死过的人。
而且，我还隐约的感觉到，这两个人，似乎只有一个能抛头露面，我当时见到道无名的时候，压根就不知道世上还有斗鸡眼这个人，而我见到斗鸡眼的时候，道无名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我似乎抓住了一点线索，可是脑子纷乱一团，再怎么想，也无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推断的一清二楚。
就在我琢磨这些的时候，五龙船上的道无名似乎又发疯了。他的神智一直都稀里糊涂，时而清醒，时而混乱，尤其是在他发疯之后，功夫高的令人感觉恐惧。
道无名是空着手上船的，但是这时候劈手夺了一把刀，普普通通的一把钢刀入手，却如同拿起了一把灭世之器。
唰唰唰……
刀光晃成了一团银芒，不仅快的吓人，而且猛的吓人，每一刀下去，中刀的人不是断胳膊就是缺腿，五龙船的甲板好像变成了修罗地狱，到处都是流淌的鲜血，还有残肢血肉。
一转眼的功夫，道无名全身上下染满了血迹，一头已经花白的乱发继续迎着河风飞舞，他的脸上全是血，只留下一双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魔一般的注视着五龙船上的人。

第四百一十六章 出手相助
看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似乎明白了道无名这一次来到五龙船的意图。
他就是要把整条船上的人都杀了，把五龙船给毁掉。
我的想法应该没错，道无名彻底疯了，刀刀取人命。尽管一大群人围着他，但是三下五除二，已经被砍杀了一片。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些旁门的角色，是绝对挡不住道无名的，即便硬拼，也只不过白白送命而已。
“闪开！！！”
一个穿着黑披风的人开口说话了，声音沉闷的如同一口大钟被敲响，嗡嗡的扩散出去。这句话一说出来，那些战战兢兢的旁门人很听话，立刻就退到了后面。
唰……
穿着黑披风的人一共五个，瞬间就从几个方向把道无名围在了正中。我早就知道，这些穿着黑披风的不是泛泛之辈，很替道无名捏了把汗。
轰！！！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道无名一被围拢，攻击接踵而至。那个率先发声的黑披风宛如一头猛虎，身躯一振，披风刺啦裂成两半，露出虎背熊腰。他像是庙里供奉的金刚罗汉，出手刚猛之极，力气也大的吓人，一双拳头竟然发出了如同铁锤般的破空声。
“离的太远，估计你们瞧不清楚。”不死道人眯着眼睛说道：“但是我敢确定，这人肯定长了七根手指。”
不死老道驰骋江湖这么多年，见过的比我多的多。这些黑披风，应该是西边的人，那个虎背熊腰的，双手都长着七根手指，是一种异相。七指天生力大无穷，是外功里一等一的良材。
“那人的功夫，是极高的，只不过这些黑披风，也绝非善类。”不死道人接着说道：“你们不知道七指的厉害，二十多年前，有个西边的七指，在三十六旁门当太上皇，人称大头佛，那时候，旁门的人一听大头佛这三个字，就体如筛糠。”
不死道人说着话的功夫，几个黑披风全都动手了，这样的高手相争，出手都是重招，三五个回合下来，几个人身上的披风全都脱落了。等到披风脱落，我看见其中一个，是之前和落月一起见过的重瞳。
七指神力，重瞳窥心，这几个黑披风全是高手，把道无名围住之后，形势就不容乐观。我看的头皮一个劲儿的发麻，如果此刻换做是我，可能片刻都坚持不了，已经被几个高手给击杀了。
然而道无名终究是道无名，疯癫之中把一身功夫彰显的淋漓尽致，左右抵挡，一时半会之间竟然不落下风。
“哪里来的疯子！”身材高大魁梧的七指勇猛过人，操着一口生疏的内地口音，一拳砸了过去：“骨头难道比我的拳头还硬！？”
这一拳不仅猛，而且时间方位也拿捏的恰到好处，正在道无名无暇闪身的死节中轰杀了过来。道无名没有退避的余地，骤然间一挺身躯，提起拳头，冲着七指这一拳正面迎来。
嘭……
两个人的拳头在中途重重的撞击到了一处，道无名没有七指那么魁梧，双拳一碰，他忍不住就退了两步，七指则站在原地一步未动。猛然看上去，这一击仿佛是道无名吃了亏，但道无名退出去的同时，七指的脸庞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丝痛楚之色，强行忍耐着，手却不听使唤的一阵发抖。
毫无疑问，七指的手指，至少被震断了两根。
“杀了这个人！杀了这个人！”瞎子帮不上忙，躲的远远的，估计是知道道无名的恐怖，更知道道无名此番前来，就是故意惹事的。五龙船停留了四天，可能已经等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绝不能让任何人搅扰，瞎子一通大喊大叫，招呼那些退到后面的旁门人过去帮忙。
五个黑披风里，除了七指，重瞳，还有金不敌和其余两个生面孔。金不敌威压三十六旁门，旁门的人可以不听瞎子使唤，却不敢违逆金不敌，等到瞎子喊完，退到后面的人群里，随即又涌过来十多个人，站在战团的外围，把道无名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
这是一番苦战，又像是死战，道无名彻底的发疯了，杀的昏天暗地。最初的时候，他还能抵挡的滴水不漏，但是时间一久，心性神智都乱了，开始险象环生。
嘭……
西边的异相里面，重瞳据说能窥探到他人心中所想，那个我曾见过的重瞳，是异相中的异相，一双眸子隐隐发紫。他非常的机敏，而且心机深，众人围攻道无名的时候，紫瞳悄悄闪到一旁，等道无名硬生生抗住一波攻击的关键时刻，紫瞳骤然从背后出手，一把只有半尺来长的刀，完全捅到了道无名的后腰上。
刀虽不长，却锋利的无法想象，任何人后腰上被捅了一刀，都不可能浑然无事。然而，道无名却好像不知道疼痛，后腰上挨了一刀的时候，不等紫瞳把刀子收回去，腰身猛的一拧，放手一拳，正中紫瞳的鼻梁。
道无名出手有多重，可想而知，这一拳直接把紫瞳打飞出去。等到落地之后，紫瞳双手抱着脸，痛苦的来回翻滚。道无名的一拳可能没把他直接打死，但至少紫瞳已经无力再战。
我看着此刻的情形，心头犹豫不决。五龙船是龙潭虎穴，随意登船，后果难料。可是我又察觉的出来，道无名这一次是专门来坏旁门的大事的。五龙船想要做的事情，眼下还不很清楚，不过，绝对对我们七门不利，思来想去，我猛的一咬牙，把别的杂念全部抛开，从藏身处站了起来。
“我要上船帮他对敌，你们两个人，先在这里等着吧。”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不死道人一瞪眼睛：“你把我们俩看成什么人了？兄弟有难，我们难道会贪生怕死，当缩头乌龟？”
“是啊，老六兄弟，你把不死老哥看成什么人了？你有难，他会看着不管？”小黄也在旁边帮腔：“五龙船还有绳梯，你们只要冲过去，顺着绳梯就能上船……”
“那你呢！”不死道人揪着小黄的衣领，呵斥道：“三个人说好了搭伙，你要是畏畏缩缩只顾着自己，那你现在就走，咱们连朋友也没得做！”
我顾不上再说那么多，直接起身冲向了五龙船，五龙船上一乱，已经没人再顾及河岸，三个人顺顺利利的跃入水中，又游到船边，抓着绳梯噌噌的爬了上去。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本事，不可能对付那些穿着黑披风的人，但起码能跟其余的旁门好手争一争，可以让道无名的压力稍小那么一点。三个人前前后后爬上船，立刻有人围了过来。
“让我来。”小黄躲在我和不死道人身后，脑袋朝前一伸，嘭的就喷出一口淡淡的黑烟。黑烟在风中不散，弥漫成了一片，一下就裹住了迎面冲来的那些人。
这股淡淡的黑烟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尽管我没有被黑烟迎头罩住，只在旁边无意中嗅了那么一丝丝，整个脑袋好像一瞬间就晕了，肚子里翻江倒海，一个劲儿的想吐。
“你真没溜儿！”不死道人看着小黄死活看不顺眼：“别的黄皮子都是放屁熏人，你怎么从嘴里吐烟？”
“我自小修炼错了，这也没什么吧？能帮上忙就行了，你管黑烟是从哪儿出来的。”
这股黑烟真的有用，对面冲来的旁门人被黑烟一裹，当时噗通噗通就翻了好几个。我们三个人相互依仗，绕着战团杀了一圈，把那些围拢在外围伺机动手的人全部逼到了后面。

第四百一十七章 目的明确
我们三个一出现，道无名显然看见了我，他的脸庞，已经完全被血迹糊满，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形容不出他此刻的目光，但我能感觉出来，这绝不是一个“死人”所能流露出的目光。
我始终相信，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什么都可以掩饰，唯独目光掩饰不了。这个时候，道无名所流露出的目光，浑浊不清，可是我揣摩不透，我亲眼看到了他的尸体，为什么，他还是能这样在五龙船大开杀戒，还是能像一个活人一般，把自己的内心从目光中透射出来。
我们就在甲板上和对方龙争虎斗，几个高手全在围攻道无名，尽管旁门里也不是没有扎手的角色，但不死道人和小黄并非吃素的，暂时不能把对方赶尽杀绝，却绝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就这么翻翻滚滚的斗了许久，天已经黑了，明月当空，银霜洒落，五龙船乃至整片河道，都在月光的映照下，亮堂堂的。
“快杀了他们！”瞎子不敢动手近战，在整条船上不停的窜来窜去。他虽然瞎了，可是却能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肯定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瞎子的语气有些急躁，不顾一切的喊道：“快！”
他这么一喊，肯定让我怀疑。五龙船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地方停留四天，四天过去，现在估计到了真正该动手的时候。但是道无名还有我们三个把五龙船搅的一塌糊涂，旁门根本没机会动手去做自己要做的事。
瞎子的话一说出来，几个黑披风也显得急躁，可是道无名这么扎手，一时半会根本收拾不下，对方毫无办法，憋着一股气，攻势骤然猛烈了许多。
这时候的道无名，像是一尊战神，又像是一尊金刚，疯狂之中仿佛始终还带着一丝不可磨灭的沉着与冷静，在战团中苦苦的坚持。他只要不倒下，我心里就有希望，越战越勇，寸步不让。
就这样又纠缠了一刻时间，瞎子似乎是憋不住了，扯开嗓子刚要喊，五龙船周围静静流淌的河水，突然像开了锅一样。水花翻滚不息，在一层一层交替起伏的水浪里，一道一道血一般的印迹不停的闪烁着。
这全是瞎子之前乘坐小船在河面“划下”的那些痕迹，本来好像早已经消散在河水中，可现在又随着起伏的水浪出现。一道一道血一般的印迹，仿佛烙印到了水流里，随着月光的映照，河面也被染成了一片血色。
“老金！你缠着那疯子！别的人，先抽出手来！”瞎子能感应到河面的变化，脱口叫道：“快一点！”
五龙船这次要做的事情，显然比道无名重要的多，瞎子说完之后，金不敌立刻挺身上前，咬紧牙关一个人独力面对道无名，剩下几个黑披风马上跨到了甲板的边缘。
我知道，道无名今天可能真的是在拼命了，也是头一次把自己所有的实力完全施展了出来。很早之前，道无名曾经跟落月斗过一场，落月虽然斗不过他，但也阻拦了他好久。我心里一个劲儿的感觉后怕，要是当时道无名就施展全力，那落月早已经死过几次了。
几个黑披风一走，道无名的压力立即小了许多，他一个人对付金不敌，游刃有余。我扭头看了看，河面还在波动不止，水流里依然不断的闪现着一道一道血红的印迹，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趁着战团松懈之际，凑上前去，想找道无名问问。
“这是怎么回事？”
道无名背对着我，把金不敌一拳给打退，他肯定可以听到我的问话，却没有回答。我赶紧又朝前走了一步，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和我说说……”
嘭！！！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道无名骤然回过身，回身的同时，他的拳头已经挥到了我跟前。我知道他神智不清，可我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突然对我动手，自然而然的去躲，可道无名出手太快，这一下没能完全躲开，左胸中了一拳。
这一拳直接把我打的喘不过气，噔噔的朝后退了好几步，小黄抽手扶住我，这才算站稳了脚跟。
“这人算是个什么人啊。”小黄扶着我，下意识的又朝后一退：“你巴巴的跑来给他帮忙，他不仅不感激，还出手伤你……”
我胸口好像堵着一口气，呼吸不畅，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了。而道无名一拳把我打开，没有再跟着动手，折身又冲向金不敌。金不敌已经完全挡不住道无名，被一步一步逼向了龙船甲板的边缘。
轰隆……
我这口气尚未喘匀，波涛翻滚的河面好像沸腾到了顶点，那些密布在水中的血红的印迹骤然间红光一闪，一股喷泉般的水柱，从河心唰的冲天而起。
水柱冲起来足足有几丈高，水花雨点般的洒落，这股水柱消散之后，水中的红印好像更强盛了，半条河都像是染了血似的。
我顿时恍然大悟，瞎子半下午在河里留下的这些印迹，好像是为了把河里的什么东西给逼出来。
河心不断的翻卷着磨盘一般大小的水花，遍布在河面上的血印，瞬息间全都聚拢到了河心这里，好像在河心挖开了一口冒着血水的井。河面震颤的很厉害，磨盘般的水花翻滚了一会，一团巨大的影子，轰然从水中出现。
“那是……那是妖王鼎！！！”小黄一下子目瞪口呆，我们本来以为五龙船前一次打捞的就是妖王鼎，结果不是，而这一次完全没有料到，妖王鼎却横空出世。
哗……
这尊大鼎出水的同时，河面似乎就平静了，无穷无尽的血印在此刻被震成了丝丝缕缕的血丝，立即消散于水中。波涛水流的声音立刻终止，只剩下大鼎中散发出的水波之声。
水波声，金铁交鸣声，不断的从大鼎中发出，尽管现在还看不到大鼎里的东西，但根据之前所听过的那些林林总总的传闻，用脚后跟想想都能猜得出，这大鼎里，多半就是妖王。
“出来了！出来了！！！”瞎子也不管别人看得见看不见，自顾自的在甲板上伸着手叫道：“出来了！！！”
唰！！！
这尊鼎刚刚出现，鼎里的水流和金铁声尚未消息，河面上提前留下的两道绳索，像是长了眼睛，贴着水甩了过来，结结实实的把大鼎缠了两圈。这似乎不是普通的绳索，一缠住大鼎，绳子立刻显出了淡淡的血光，仿佛两道铁箍，把大鼎箍在了河心。
紧跟着，两道绳索缓缓悬浮出水面，大鼎也跟着微微的上浮，捆绑绳子的木桩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咔嚓咔嚓的全部折断。两根绳索在离水面二尺高的地方又是一抖，绳索一端啪的就搭到了五龙船的甲板上。
几个黑披风早就准备好了，绳索一甩上来，他们立刻抓着绳子接到绞盘上。十多个体壮如牛的汉子过来扳动绞盘，可能是想把大鼎先拖上来再说。
我看到了这一幕，道无名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似乎楞了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只过了几个呼吸，道无名猛的纵身跃起，砰砰的把金不敌一路逼到了绞盘旁边。
冲到绞盘旁，道无名似乎再也不顾其它，两只巴掌用足了力气，嘭的按到绞盘上。绞盘足足两人高，但是被道无名这么一按，立刻左右摇晃。
这个时候，道无名的意图，已经完全明了，他这么拼命，就是为了阻挠五龙船把这尊妖王鼎给弄走。

第四百一十八章 连珠合璧
我猜透了道无名的目的，可是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道无名想要阻挠五龙船触碰妖王鼎，而五龙船上的人则不顾一切的又来阻拦道无名，几个穿着黑披风的人眼睛似乎都充血了，不要命的猛攻道无名。
战局又紧张激烈了起来，这时候，我和道无名的心思是一样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旁门得手。我招呼不死道人和小黄，想趁着几个黑披风缠住道无名的时机，先把五龙船上的绞盘给毁掉。
轰隆……
我们三个人一动手，围着绞盘的旁门人肯定要阻截，双方刚刚混到一起，那尊被绳索紧紧束缚着的大鼎，突然就转动了一下，鼎里的水流声和金铁碰撞的声音轰然大作。大鼎的转动和所有的声响相得益彰，紧接着，两根看似很不平凡的绳索立刻被震断了，断成一截一截的，落入了奔涌的河水里。
唰……
大鼎贴着水面，急速的朝五龙船撞了过来，五龙船很大，其实，并不是非常结实，因为一直行驶在内河，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暗礁，船头的部位，只在部分地方蒙了一层很薄的铁皮。大鼎虽然和五龙船的大小差的远，可大鼎却实实在在是铜铁铸造，坚硬的异乎寻常。
嘭！！！
大鼎以那么快的速度撞击过来，五龙船根本躲不开，我感觉整条五龙船颤动了一下，然后就是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明显是大鼎把五龙船给撞坏了。
这阵颤动一过去，大鼎又急速的朝后面滑动，滑出去好几丈远。头顶的月光还是很亮，我依稀看见，大鼎里面似乎探出了一丛毛茸茸的东西。
那仿佛是一条一条的尾巴，密密麻麻，从大鼎里露出一小截。距离这么远，我不可能数清楚尾巴有几条，不过，很多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要是传闻没错的话，鼎里的尾巴，应该是九条。
就是那个被人说起过很多次的九尾妖王。
大鼎后退了几丈，陡然间猛的一转，又以风驰电掣之势迎头撞击过来。船上的旁门人有点慌，谁也不可能挡住大鼎的攻势，要是让大鼎这样不停的撞击，五龙船虽然大，可迟早也会被撞沉。
眼下的情形就是这样，几个黑披风死死的盯住了道无名，让他无暇抽身。别的旁门人则全力围堵我们三个，四个人都抽不出手，局势有些不利。
唯独值得庆幸的，就是这尊大鼎无人可挡，大鼎轰隆的又撞到了五龙船上，如果能坚持到五龙船被彻底撞出一个大洞，船舱进水开始颠覆，那么局面就可能出现逆转。
“把他们都缠住！都杀了！”
就在这个时候，瞎子从船舱里面跑了出来，之前太混乱了，我也不知道瞎子是什么时候溜到船舱里去的。他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嗓子似乎都喊哑了，一大群旁门的人紧紧的围着瞎子，可能是在全力保护他。
“这老东西要干什么？”小黄自然也能看得出来此刻的事态，我们三个人也被围死了，就堵在两架绞盘附近，想冲也冲不过去。
噗……
小黄憋了半天，一下子又喷出了一口淡淡的黑气。黑气依然散发着把人活活熏死的臭味，面前那些旁门的人迫于压力，谁都不敢松懈，可是淡淡的黑气朝前面飘散，谁都顶不住，忍不住一步步的朝后面退却。
我们借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把前面的人群冲散，直奔瞎子而去。等到距离拉近，我看见瞎子的怀里抱着一团东西，就是几天之前他们在河里打捞上来的那件如同轻盔一般破烂衣服。
我只觉得不妙，旁门出动五龙船打捞上来的玩意儿，透着一股神秘和隐隐的邪气。自从这件破衣服被打捞了之后，一直没有拿出来。而眼下如此紧要的关头，瞎子抱着这团衣服出现，一定还有后招。我什么也看不透，猜不透，心里愈发的忐忑。
“那个老东西手上功夫不行，只要把这一群人冲散了，立刻就能杀他！”小黄有几分眼光，冲到人群前面的时候，又憋着一口气想要喷吐黑烟，但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连喷了两次，实在力有未逮，这一口喷出去，黑烟少而且淡。
只不过就是这淡淡的黑烟，仍然无往不利，那些保护瞎子的旁门人多半练的是外功，对这样的烟气没有多少抗御之力。烟气弥漫，最前面的几个人噗通噗通就翻倒在甲板上。
唰……
瞎子一抬手，把那团破衣服甩了出去。破衣服在甲板上方悬浮着，并未落地，乌沉沉的光一缕一缕迸发出来，一瞬间，我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杀气，从破衣服中急速的宣泄。
与此同时，这团破衣服完全舒展开了，我能看得清楚，破衣服好像是无数片被打磨的精致又光滑的竹片串起来的。大河里的竹甲尸身体外也裹着竹甲，但远没有眼前这件竹甲杀气浓重。
这件杀气冲天的竹甲在半空悬浮，一刹那之间，好像把妖王鼎所散发的气息也压了下去。大河开始动荡，河水如同被什么东西所牵引着，不断的旋转，整片河面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轰……
竹甲悬浮在那么高的地方，我们够不着，眼睁睁的看着它宣泄着千丝万缕浓浓的杀机。这时候，河面的巨大漩涡里，嘭的冲出来一团东西。我看到那好像是一具骨架，怪异的骨架。
骨架可能被掩埋在河底深深的淤泥里，和一头耕田的耕牛大小差不多。按道理说，骨骼在泥沙里掩埋的久了，会变黄发黑，但这具怪异的骨骼，却白的像玉一样，似乎这么多年来丝毫没有受到水流和污泥的侵蚀。单单从外表来看，我分辨不出，这架骨骼生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怪异的骨骼一出水，就有一阵兽吼和嘶鸣响彻在大河两岸，那声音不算很响，可是钻进耳朵里，却让人从头发到脚底板都开始发麻。
唰！！！
悬浮在半空的那具竹甲，轰然落在了骨架上面。这竹甲同样在大河的河底沉寂了无数岁月，本身就是一件用来护身的护具，然而，竹甲落在骨架上的同时，我只觉得，竹甲里面似乎显出了一具若有若无的身躯。
“大事已成！！！”瞎子侧耳倾听着此刻的所有动静，他似乎能分辨出来，那具破破烂烂的竹甲已经落到了骨架上，精神陡然一振，扯开已经沙哑的嗓子大声喊道：“大事已成！！！”
竹甲和骨架，仿佛连为了一体，散发着恐怖的气息。我已经懵了，被这股气息冲击的头脑发晕，好像整个人都坠入了一片洪荒和血腥的世界中。
怪异的骨架驮着竹甲，在河面唰的飞闪出去。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正在全力撞击五龙船的大鼎。
大鼎从水中浮出了一大半，此时此刻，我能看到大鼎上面的纹络。一尊大鼎，像是一片浓缩的世界，鼎身上铸刻着大山大河，四海八荒，飞禽走兽，万物生灵。
骨架搅动着河水，滚滚的杀气跟河水混成一团，那种气势，当真和排山倒海也差不多。一转眼的功夫，这片杀气与河水就把大鼎冲击淹没了起来。水浪卷的很高，一道接着一道，站在五龙船上，已经看不清楚水中的情形。
“罢手吧！！！”那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七指猛的一抽身，望着道无名冷笑道：“在五龙船上杀的你死我活有什么用！现在生死存亡，只看河里的争斗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杀敌自损
这个七指的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他们打捞竹甲，又从大河的深处唤出了那神秘又怪异的骨架，可能就是为了在这个合适的时间来对付妖王鼎。瞎子提前算计好了妖王鼎出没的时间和地点，五龙船才会在这儿苦苦的逗留了四五天时间。
毫无疑问，如今争斗的焦点，都在竹甲和妖王鼎之上，那才是至关重要的。即便道无名和几个黑披风在船上拼出了胜负，可最终决定实际问题的，只会是竹甲以及妖王鼎。
这句话一说出来，道无名果然迟疑了一下，他的神智不清醒，平时临阵对敌的时候一点不慢，但牵扯到别的问题，似乎反应就会迟钝一些。但现在是什么状况，道无名肯定也是知道的，七指说的没错，五龙船上的争斗在此刻看起来的真的没有必要。
道无名顿时停住了手，几个黑披风也抖身朝后跑，直直的跑到甲板边缘。
五龙船上的打斗暂时终止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河里。一大帮人翘首观望，想看看那具驮着竹甲的骨架和妖王鼎到底谁会占据上风。
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种级数的争斗，无人可以插手，一个个眼睛瞪的比铜铃都大。然而，河面完全混乱了，被一股股巨力掀起的浪头化作水幕，在周围不断的起起伏伏，几乎把视线完全遮挡了起来。
我也在全神贯注的看，可是只能看见浑浊的水花，竹甲跟妖王鼎的争斗，根本不可见。
但是，混乱的水幕之间不断的传出那一股如同从万古洪荒之前飘来的嘶吼，还有震荡人心的激流涌动声。两种声音都震耳欲聋，混杂在一块儿，宛若河面在接连不停的打雷。
轰鸣的声响，还有滔天的水幕，让所有人心神不宁。可不管如何使劲，都看不透这浑水之中所发生的一切。
我正在聚精会神的注视河面，余光一瞥，发现道无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我刚才被他打了一拳，挨拳的地方至今还在作痛，一看见他离自己这么近，心里就是一慌，抽身想躲的远一点。
可是此刻的道无名，似乎又没有跟我动手的意思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水面。他的头发花白花白的，全被河水给打湿了，衣襟也微微的敞开，透过敞开的衣服，我能看到他小腹上面那个吓人的大洞。
“这老东西恩将仇报，没安什么好心，咱们离他远点。”小黄也对道无名有些忌惮，拉着我想要朝旁边走，但甲板的一侧都是人，除了我们四个，剩下的就是旁门的，跟谁离的近了都不合适。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正在想着该怎么应付道无名，他突然就开口说话了。我之前和道无名交谈过不止一次，对他的声音还是很熟悉的，这个时候，我能分辨出道无名的声音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我心里有了先入为主的念头，总觉得他熟悉的声音里，似乎有点不可琢磨的深意。
“我不知道。”我能瞧得出，道无名说的是那具来历不明又看着很邪乎的骨架，我的确不知道，这骨架到底有什么玄虚。
“九黎始祖的坐骑。”道无名看都不看我，自顾自的说道：“九黎始祖当年兵败，部下死伤惨重，七十二铁卫大半都死了，连他平时惯用的坐骑也死在了大河里。”
“你说的，是九黎始祖当年和禹王的一战？”我心头一动，这些往事，我听人说了不止一次，围绕九黎始祖的大战，一共就那么两次，第一次，他被轩辕黄帝所败，战败之后并未身死，而是带领残余的部众迁徙极西，第二次，他又和禹王争锋，就是和禹王的大战里，九黎始祖身陷大河。
“杀了九黎始祖坐骑的，就是这尊鼎了。”道无名对我的回答不置可否，还是自顾自的喃喃自语：“这尊鼎，终于又出现了……”
轰隆……
我还没来得及再接他的话，河面上朦胧的水雾一下被冲开了，水雾散去的一瞬间，我看到那件搭在骨架上面的竹甲，仿佛拥有了生命，纷乱的乱流中，一根棍子的虚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了大鼎上面。
无法形容这一击有多么大的威能，就如同天穹塌了一半儿。大鼎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击，发出了黄钟大吕般的铮铮声。
刹那之间，我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花了，就觉得这尊大鼎仿佛是一个人，被刚才那一击打的几乎魂飞魄散。鼎在河里来回的翻滚，骨架上的竹甲趁势追击，那虚无的棍影，又像是山岳倾塌一般的落在了大鼎上。
嗡……
大鼎发出了一声悲鸣，布满了铜锈的鼎身，好像一瞬间通亮了，上面的山川河岳，万物生灵仿佛都活了过来。我看在眼里，忍不住一阵兴奋，因为大鼎虽然遭到了重创，但鼎身的变化，如同要迸发出神性。
没有任何人告诉我，可是我还能猜测到，这尊鼎，不是什么妖王鼎，这肯定是昔年禹王收九牧之金而铸造出的九州鼎其中的一尊。九州鼎，寓意九州万方，聚集了九州的灵气。
我能感觉到，大鼎要反击了，绝不可能就这样任凭骨架和竹甲肆虐。
嗡……
然而，心头的喜悦还没有落下，大鼎又震颤了一下，随着震颤，刚才还闪闪发光的铭图，立刻暗淡了下来，就像是一个人生命将尽的时候，眼神都黯然无光了。
“这鼎！这鼎是不是要被砸坏了！”小黄的脸上身上都是污浊的河水，但是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长大了嘴巴，急的要死：“可不能砸坏啊！可惜了！这鼎很值钱的啊……”
嗖！！！
鼎身上的图纹暗淡的没有任何光泽，但就在这时候，大鼎里面飞出了一团影子。那影子在河面的上方如同流星追月，快的让人目不暇接。我根本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可是，我能看到这团影子的身后，拖着九条尾巴。
妖王从大鼎里出来了！
大鼎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传说中和鼎一起出没的妖王。那影子，必然是妖王无疑。妖王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迎上了正在疾驰赶来的骨架和竹甲。
双方都是那么的快，已经没有收手的余地，瞬息间碰撞在了一起。这种阵势，当真像是两座万丈雄山相互撞击，声势浩大。
撞击掀起的河水，大片大片的冲到了五龙船上，所有人的眼睛都被河水挡住了，等到水花落尽，我的耳朵仿佛能听见一阵阵咔嚓咔嚓的崩裂声，那具刚刚从河底出现不久的骨架，被妖王打的一寸一寸崩裂。崩碎的骨头立刻没入河中，随即沉入水里。
骨架崩碎，那件残破的竹甲似乎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块块竹甲从上面脱落，随着崩碎的骨头一起沉没。
我就算再傻，也能看得出来，妖王占据了上风，硬生生把骨架和竹甲全部打碎了。
甲板上的几个黑披风连同瞎子在内，原本都信心满满，可是他们没有预料到，这尊鼎里的妖王会如此强势，几个人的脸色都是一变，那个瞎子怔了怔，侧着耳朵一听，张口喊道：“它也受创不轻！现在正是灭杀它的好机会！”
嘭……
妖王的影子，还在大河的上空，瞎子说的好像没错，崩裂的骨头和竹甲刚刚沉入水中，妖王的身躯一下子爆出了一团玛瑙般的血珠。

第四百二十章 杀上船来
第四百二十章
杀上船来
血花洒落，事情很明显，妖王肯定也受伤了。那具骨架和竹甲，非同小可，绝对不是人力能抗衡的东西，妖王把骨架和竹甲打碎，很可能已经尽了全力，受伤在所难免。
“它和那尊鼎脱离了，再也回不到鼎里去了！”瞎子似乎比谁看的都清楚，站在甲板上喊道：“现在就是灭杀它的机会！它一死，那鼎就等于废了！动手！快动手！”
几个黑披风都听到了瞎子的话，他们也知道，妖王打碎竹甲，所受的创伤肯定不轻，然而，几个人站在甲板上，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妖王下手。
轰……
妖王洒出一片血花，遥遥的飘在河面上方大概两丈高的地方，这时候，骨架和竹甲的碎片已经彻底沉入了大河，但水面还在翻滚，发黑的水流里，唰的飘起来了两道血光。血光如索，可能是瞎子半下午时留在河面的那些血痕，本来已经完全沉没了，可是此刻又鬼影一般的闪现了出来。
两道血光缠住了妖王，妖王本来就在苦苦的挣扎，被这么一缠，立刻又朝着河面坠下去一丈。
妖王和那尊九州鼎，一直都是相伴出没的，然而事情或许真的和瞎子说的一样，妖王回不到那尊鼎里面去了。大鼎的光芒完全敛去，鼎身只剩下了斑斑驳驳的铜锈，慢慢的在距离妖王还有好几丈远的地方沉入了水中。
“鼎！鼎沉水了！”小黄看的心急火燎，忍不住站在船上伸出手，可是那么沉重的鼎，一旦沉水就很难再捞上来。
我的心思本身就不在鼎上，一直注视着妖王。妖王被两道血红的光缠住，眼瞅着就要坠入河中。我虽然不知道妖王为什么始终都伴随九州鼎出现，但事情很明显，一旦回不到鼎里，对妖王来说必然是个磨难。
唰……
甲板上猛然飞起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穿着黑披风的人，腾身跃起的同时，这个人身上的衣服刺啦撕裂了，背后顿时展开了两片薄薄的羽翼。羽翼舒展，黑披风就借着呼啸的河风，迎空飞了起来。
“巡天蝠翼……”我抽了口凉气，这个节骨眼上，黑披风里面出来了一个巡天蝠翼，也只有他能在此刻靠近妖王。
妖王距离五龙船不远，只是一转眼，巡天蝠翼就已经到了跟前，他的双翅一扇，身躯拔高了一截，飘到了妖王的头顶。
巡天蝠翼的手里，多了一把刀，刀子是暗红色的，上面不停的流转着一道一道淡淡的符箓。整把刀仿佛都是用符箓拼凑的，带着一股不可揣摩的气息。
唰……
当巡天蝠翼飞到妖王上方的时候，妖王正被两道血光死死的缠着，巡天蝠翼就是要趁这个机会，再给妖王重创。
他猛然举起了那把闪光的符箓刀，头下脚上的急冲而下，像一只在半空就锁死了猎物的苍鹰。我心里急的要死，可是站在甲板上，根本就帮不上一点忙。
轰……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刀快要刺到妖王的脊背上，但电光火石之中，妖王身后那九条尾巴，唰的抬了起来，九尾齐出，像是一片张开的罗网，直接把巡天蝠翼给裹了进去。
“啊！！！”
巡天蝠翼一被裹住，接着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我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他的身躯好像碎了，如同瓷器一般的片片崩碎，血肉连同骨头，从九尾之间吧嗒吧嗒的掉落，掉入了河中。
与此同时，妖王的身躯一抖，那两道缠着它的血光，也纷飞化为无形。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船上的人别说看不清楚，即便看的明明白白，谁也来不及上去阻止。
“快！快想办法！”瞎子知道巡天蝠翼死掉了，又在那边上蹿下跳，招呼人去击杀妖王。
“怎么……怎么杀它……”一群旁门人都傻了，不仅旁门的人，就连几个黑披风也面有惊恐。巡天蝠翼是什么实力，他们肯定清楚，但妖王就在重伤之余，转眼就杀了巡天蝠翼，剩下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去！”金不敌开口了，也不管能不能杀了妖王，冲着那群畏畏缩缩的旁门人喝道：“各家的掌灯，挑自己门下身手最好的，凑二十个人，即刻过来！我数十声，这事办不下来，就都去死吧……”
金不敌的这番话还没有说完，刚刚杀了巡天蝠翼的妖王突然在半空一折身，像是一道拖着光尾的流星，扑向了五龙船。
没人能阻拦妖王，即便几个黑披风也不行，妖王凌空而下，稳稳的落在了甲板上。
一直到这个时候，九尾妖王的面目，才真正展现在了眼前。但是我看的有点眼花缭乱，之前听到妖王的传闻时，还觉得那可能是人以讹传讹的风传，可是，只有亲眼目睹，才会知道，那一切并非空穴来风。
妖王有九条尾巴，但是它的身躯，却好像一团浮云般的不断变化着，时而像一条大鱼，时而像一头来自山野中的苍狼，时而又像一条蜿蜒的蛇。
妖王的九条尾巴，轻轻一甩，厚厚的甲板立刻被拍出了一道裂痕。周围的人大吃一惊，都是经常走船的，知道甲板有多厚，也知道得多大的力道才能这样硬生生的拍裂甲板。一帮旁门的人立刻开始后退，就连几个黑披风也面色死灰。
轰……
妖王突然跳了起来，九条尾巴就像九条钢鞭，横扫过去，面前的人立刻倒了一片。尽管有金不敌压阵，但众人还是心虚，因为旁门在妖王手里吃过一次亏，有些人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同伴曾经死时的惨状。
“这是……这是九尾妖王……谁也斗不过它的……”
“谁碰它，谁就要死……赵家的老三，就是这么死的，连骨头都没剩……”
一群人越说越胆颤，不知道是谁率先扭头跑了，紧跟着，一大帮人随即乱成了一锅粥，在五龙船上四处乱逃。五龙船那么高，此刻水势又有些猛，有的人跑的没地方可跑，就想要跳水。
噗通……
三四个人从五龙船上跳了下去，但是人一落水，那些之前变的千丝万缕的血光，仿佛都活了一样，落水的人立刻被血光缠着，不等开口喊出声，就沉到了水里。
如此一来，再没人敢朝水里跳，可不跳水，甲板上就是修罗地狱。妖王拖着九条尾巴，不断的穿梭，身形快似闪电，所到之处，距离近的人即刻就崩碎成了一堆碎渣。
甲板上的动静肯定传到了船舱，五龙船开始行驶，估计是想暂时先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水域。大船顺流而下，开的不算很慢，等到船上被妖王搅动的天翻地覆的时候，船已经顺下游开出了一里左右。这段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不过已经脱离了瞎子布下的那一片血印。在妖王的屠戮之下，谁都没有活路，有人狗急跳墙，又噗通噗通的跳下去了十来个人。
这一次，落水的人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张开双臂朝岸上游去。如此一来，跳水的人更多，就连船舱里的人也跑出来朝水里跳。
我看的惊心动魄，可是不管怎么说，旁门的人没有占据上风，而且失去了事态的控制权。
就在这个时候，我陡然发现急速穿梭的妖王顿了顿，就这么一顿的功夫，我看见妖王的九条尾巴上，沾满了从身躯中流出的血。
这是个很不好的征兆，让我怀疑，这九尾妖王，似乎是支撑不下去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残局终结
九尾妖王肯定重伤，但重伤之下，也是五龙船这帮人无法抗衡的。一大半人都跳水逃命了，我一直盯着那个瞎子，可瞎子见机很快，察觉势头不对，立即在别人的保护下翻身跳船。我只觉得留着这个人很危险，然而，现在实在没有余力去追击。
妖王顿了一下，可能又想起身把甲板上还没逃走的人扫荡殆尽。这时候，我只觉得身边嗖的一声，像是刮过了一阵劲风，余光瞥了瞥，我发现道无名突然飞身冲向了妖王。
道无名飞身而起的时候，他好像爆发出了一团杀气，而且，那杀气显然是冲着妖王而发的。我顿时一阵糊涂，道无名拼命的阻挠五龙船，为的就是不让五龙船弄走妖王鼎，可现在，妖王翻盘掌控了局势，而道无名却突然杀向了妖王，我一下子就搞不清楚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嗖……
道无名的速度很快，转眼就冲到了妖王身后。他把时间拿捏的很好，就是趁着妖王伤重的机会骤然出手。
“你要干什么！？”我大吃一惊，直到这时候才回过神，妖王的来历，其实我至今都不明白，可我相信，妖王伴随着九州鼎，而九州鼎这样的神物，绝对不会让阴邪容身鼎内。更重要的是，五龙船全力对付妖王，这就说明，他们之间一定是对立的。
因此，我不想让道无名在妖王重伤的时候骤下杀手，最起码也要先弄清楚妖王的来龙去脉再说。
可我无力去阻截道无名这种绝顶的高手，我的一句话刚刚喊完，道无名和妖王已经扭成了一团。
船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被道无名和妖王碰撞之后的冲击抛上了半空。我想靠近，可是实力差的太远，无法插手。
混乱之中，我可以看见道无名晃动的身影，他的眼睛好像又浑浊了几分，闪烁着一点乱糟糟的目光。这个人，我算是有所了解，有的时候，他的脑子还大致清醒，可有的时候，简直就像疯子一样不可理喻。此时此刻，我怀疑道无名又糊里糊涂，不分敌我。
道无名和妖王斗起来，那几个隐匿在甲板四周的黑披风全都一脸惊愕。不过，这些人的眼光很毒，看着看着，似乎看出了一点端倪。道无名疯狂失常，完全没有了章法，金不敌窥探了片刻，觉得这是个灭杀妖王的机会。
几个黑披风围了上来，立刻混入了战团，妖王身躯浴血，又被围攻，情形越来越危险。我在旁边干着急，因为实在无法上前帮它。
“那尊鼎，估计是捞不上来了。”小黄哭丧着脸，朝五龙船后面的水域望去：“那样的宝鼎，都是有灵性的，沉到河底，也会随着水流移动，再也找不到它了，这一趟，咱们又做了赔本买卖……”
“算了，不蹚这趟浑水了，生意没做成，再把自己搭进去，得不偿失。”不死道人也很灰心，甲板上的战团声势惊人，可能是不想再继续涉险，不死道人打算退走：“咱们先走吧。”
嘭……
就在这个时候，战团里轰然发出了一连串的闷响，金不敌他们几个人如同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掀飞到了半空。人在半空，全然没有了应变之力，一转眼就落到了水里。
只有道无名还好一些，踉跄着被震退了好几步远。如果换了一般人，可能在这样的形势下会考虑后撤，至少先保住性命，但道无名估计是真疯的失去了理智，倒退几步之后，又一次冲向了妖王。
轰……
妖王的九条尾巴上全都是鲜血，它变幻不定的身形骤然间胀大了一圈，散发着一股灵光。等道无名冲到面前时，那片淡淡的光骤然一盛，就仿佛五龙船上升起了一轮红日。
我的眼睛被这片光晕刺的睁不开，光晕只闪了一下，大概就是眼睛一闭一睁那么短的时间，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一眼看见道无名横飞了出来，嘭的落到甲板上，身子像是一条被抽了筋骨的蛇，痛苦的扭曲着。
我看的很清楚，道无名应该是没有还手之力了。
妖王身躯外的那片光晕，暗淡之后就彻底消失，甲板上还剩下寥寥不多的几个人，估计是水性不太好，不敢直接跳河，想在这儿等着机会逃命。
我感觉到，妖王应该是彻底被激怒了，尽管接连受创，可它还是没有停顿下来，旋风般的绕着甲板，像是一道魅影，穿梭如电。
妖王穿梭之处，惨叫声不断响起。它绕着甲板冲了大半圈，残留在五龙船上的人已经死伤殆尽。妖王依然在飞驰，隐隐之间，就冲着我们这边来了。
杀气一下子弥漫了过来，倒在甲板上的道无名尽管再不能和妖王抗衡，可他还是可以感应到这逼人的杀气。道无名双手一撑，从甲板跃起，踉跄着一通猛跑，不假思索的就跃入了河中。
“跑！快跑！”不死道人的眼睛睁大了一圈，连道无名都狼狈逃窜，更不要说我们三个人。
噗通……
小黄比谁都快，不死道人的话音没落，小黄利利索索就翻身跳船。他一跳，不死道人跟着也跳了下去。
“老六，快！”
我一时间犹豫了，因为在这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
我还记得，当时自己的眼睛受伤，身陷重围，那个旁门的叫花子死盯着我不放，就是九尾妖王出现，才阴差阳错之下帮我解围。那时候，我目不能视物，也看不清楚妖王，可是，那种相对而立的气息，我却不会忘记。
这似曾熟悉的气息，让我犹豫不决，不知道该留下来，还是该转身跳到水里先逃命再说。
“老六！你楞什么！快！”不死道人和小黄在船头下的水面冲着我挥手吆喝，想让我赶紧跳水。
他们的呼喊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我能看见妖王急冲而来的身影，它的确发怒了，所过之处不留活口，那些抱着侥幸躲藏在五龙船上的人，几乎全都死绝。我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血腥味骤然带给我危机感，不管怎么说，我和妖王并不熟悉，它杀红了眼，猛冲而来的时候顺势把我杀了也说不一定。
想到这儿，我心里再也没有别的念头了，双手一撑，直接从船上翻了下去。
唰……
但是我的身子刚刚悬空，立刻觉得自己的腰上突然被箍了一道东西，只跳下去了不足一丈高，身躯就被吊着再也坠不下去。下意识的一看，立刻觉得头晕。
我的腰上，缠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顺着这条尾巴扭头看过去，我看见妖王已经站在了身后。它的一条尾巴缠着我的腰，身形还在不停的变幻，晃的我眼花缭乱。
我不知道该挣扎，还是这样束手就擒，脑子里还没打定主意，腰里缠着的尾巴猛然一收。妖王能够排山倒海，更不要说我这百十多斤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重新拽到了甲板上。
我一屁股坐了下来，直到这个时候，我还是没能看清楚妖王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只能看到它九条尾巴上沾染的血迹。在变幻不定的身形之间，似乎还有一双半睁开的眼睛，正在静静的注视着我。
“我……”我很慌乱，下意识的就双脚蹬着甲板朝后面蜷缩，此时此刻，妖王的气息太恐怖了，杀机中夹杂着阵阵血腥，由不得我不怕。

第四百二十二章 真容显露
我害怕妖王一出手就把我击杀在此，拼命的朝后退缩。五龙船上空荡荡的，除了尸体就是一滩滩的血迹和杂物，不死道人和小黄都跳了船，别说他们来不及救，就算真的飞到五龙船的甲板，也不可能从妖王手里把我弄走。
事情到了这一步，除了听天由命，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唰……
我正在心神惶恐之间，妖王不停变幻的身躯陡然一动，缠在我腰上的那根尾巴勃发出难以抗拒的力量。妖王朝着五龙船的西边移动，我也身不由己的被拖了过去。这绝对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力量，转眼之间，妖王从船上跃起，我被它缠着，一块儿腾空坠落。
噗通……
我们一前一后落入了水中，落水之后，妖王的半截身子露在水面上，不见它有任何动作，却好像滑行于水流之间。水性再好的人，也不可能游的这么快，几个起落，我们一起冲到了浅水处，腰里的那条尾巴还是没有松开，继续拖着我登上滩头，然后朝着西边一通疾驰。
我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走出去了有多远。远离河滩之后，五龙船不见了，那些落水的人也不见了。我看着妖王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自己的命运，完全被对方捏在手里，它如果要让我死，我就必死无疑。
河滩的西边，有一片汛期洪水泛滥时冲出的大坑，坑里长满了荒草，还有残存的积水。妖王踏草而过，我站不稳脚，连翻带滚的直接滚到了大坑的底部。
不过，等我头晕目眩的站起身时，腰上那根尾巴已经松开了。而一路横冲直撞的妖王，在此刻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它还是想挺直身躯，可落到坑底的时候，它一下歪倒在了草丛中。
唰……
它的身形，在倒下的同时骤然定格，什么大鱼，蛟龙，苍狼的影子全部消失了，露出了一团毛茸茸的身躯。
它的皮毛是白的，如雪一般，一身雪般的白毛后，是九条硕大的尾巴。它伏在草丛里看了看我，我惊恐的朝后一退，乱糟糟的心头已经烙印下了它的影子。
我还是看不出，它到底是什么，但它的样子，有些像一只狐狸。我吃不准，是因为它那双眼睛，狐狸和黄皮子是顶顶通灵的东西，然而，妖王的眼睛比狐狸更多了几分灵性，那已经不是野物可以透射的目光，更像是一个人的眼睛。
“你……”我咕咚咽了口唾沫，我看得出来，妖王是到了强弩之末，现在我还有逃脱的机会，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逃，觉得已经到了这一步，自己还没死，那就再强撑着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一身白毛的妖王，静静的伏在草丛，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它后背上的皮毛脱落了一大块，露出了殷红的皮肉。在五龙船上，它是那么强势，可是现在呢？它又仿佛脆弱的不堪一击。我有所感应，我感觉那尊九州鼎，对妖王来说是一种保护，然而，今天受到围攻，妖王和九州鼎分离了，再也回不到鼎里。就如同一只脱离了硬壳的蜗牛，把自己的软肋直接暴露在外面。
我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下意识的伸手去怀里摸了摸。我们行走江湖，外伤不可避免，所以人人都会预备伤药。伤药要么在瓷瓶里，要么厚厚的裹着一层油布，不会被河水浸泡失效。我从怀里取了一瓶七门特制的伤药，可是把药瓶拿在手里，我又不知道该不该给它上药。
“莫动……”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一道声音。声音显然来自妖王，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我没有任何防备，也压根没想到它会出其不意的说出这样两个字，我先是一楞，又是一惊，手里的药瓶险些脱手。
“这些药……无用的……”
妖王的声音又一次传到了耳边，不过，我心里多少有数，大河滩乃至周围的荒山野岭里，那些有了道行的山精野怪，可以幻化人形，可以口出人言，妖王据说是万妖之王，说出几句话，也在情理之中，不值得大惊小怪。
“你的伤……要紧吗……”我壮着胆子回了一句：“这些药都不管用吗？”
“你的药，无用。”妖王的神情，似乎秋水般的平静，身上那么重的伤，它浑然不觉，语气和表情一样镇定自如：“在这里休憩片刻，比用你的药还管用一些。”
我不敢违背它的话，不由自主的收起了药瓶。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愣愣的站在原地。
“劳烦你，去捡一些干柴，生一小堆火。”
我听到妖王吩咐我做事，心头好像一下子就松了，忙不迭的答应，转身就朝草丛的另一边跑去。这里没有树林子，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棵榆树，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了些柴火，满头大汗的重新跑了回去。
当我抱着一堆柴火跑回去的时候，顿时就楞住了。我记得走的时候，妖王就伏在那片野草中，可是此刻，妖王不见了，我只看见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
“把柴拿来吧。”这个女人看见我在原地发愣，冲着我轻轻摆了摆手。
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肯定就是之前我看到的妖王，只不过她化出了人形。
我战战兢兢的抱着柴，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个女人收拾好了一小片草地，把干柴堆起来点燃，火烧的不旺，她拿了一小颗殷红的药丸，在火上慢慢的熏烤。
我没有说话，偷眼看了看她。万妖之王，那是什么概念？当时妖王在五龙船大展神威，杀戮四方的情形，我记得一清二楚，可是看着这个女人，我只觉得她身上没有一丝杀气和戾气，甚或不沾点滴人间烟火，隐然有种超凡脱俗的世外之气。
她看着很年轻，和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样，然而只有仔细的看，才能发现她的眼睛里，蕴含着时间岁月磨砺过的痕迹。这样的一双眼睛，绝非十六七岁的人可以拥有。
她长的清秀，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绝色，容貌比落月差了一些。但是，她的清秀，却仿佛是来自九霄云外的一种出尘，清新不凡。
她面白如玉，和身上的一袭白衣浑然一体，只是下颌上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
我感觉不到她身上有一丝妖气，反而，她静若处子，像一片温温的暖阳，让人看见之后，就会心境平和，不起波澜。
她慢慢的把手里那颗药丸熏烤，药丸一遇热，似乎就化成了一片汁液。药液在她手心流淌，一转眼就好像全部渗入了皮肉中。
我能看见她白皙的脸颊似乎泛起了一抹不易觉察的红晕，精神起色也跟着好了一点。
“你这样看着我，不认得我了是吗？”这个女人收回手，把面前的一小堆火慢慢的熄灭，说道：“我还救过你一命，难道你全部忘记了？”
“没有……”我知道，妖王肯定记得我，记得在那条小路上击杀了旁门的叫花子，把我从死局中解救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叫六斤……”我听着她的语气，既没有杀机，也没有色厉，胆子稍稍大了一点，反问道：“你……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看到，我有九条尾巴，你就叫我九尾吧。”
九尾肯定不是她原本的名字，不过对方不说，我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六斤，你知道不知道，五龙船上那么多人，我为什么非要把你带走？”
“我不知道。”
“只因为……”九尾轻轻摘下一片草叶，在手中转动，她的眼睛看着四周的荒芜，又望向远处奔流的大河，过了很久，她才说道：“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第四百二十三章 青丘九尾
“让你想起了一个人，我身上有这个人的气息？”我不由的一楞，心里就开始上下翻腾，我身上会有谁的气息？我和我爹父子相承，如果真要说我身上有别人的气息，那除了我爹，还会有谁？
九尾在说话的时候，我已经看出她提及这个人的表情，略微有些怅然，有些失落，有些伤感，又有些缅怀。就好像自己的生命里曾经被剥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时间过去久了，那撕心裂肺般的痛，渐渐被埋在心底，只不过，不管什么时候提起来，总还是那样的悲伤。
我的眼睛立刻睁大了一圈，我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这个看着超凡脱俗的九尾，难道和我爹也曾相识？
“那个人，我许久许久都没有见过了。”九尾低下头，轻轻的捻动着手里的小草，说道：“你见过他，是不是？”
“我……”我仔细的在回想，回想上一次见到我爹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不要想了。”九尾抬起头，微微一笑，虽然笑中带着丝丝苦涩，可这一笑，却让整片天地都回春回暖：“我只是问问，你不必作答。”
“那……那尊大鼎，是怎么回事？”我巴不得她赶紧转移话题，见缝插针般的问道：“五龙船上的瞎子说，你再也回不到那尊鼎里去了？”
“那鼎，就是我的家，在鼎里，我走不远，可是这一次，真的回不去了。”
我能听得出来，九尾虽然轻描淡写，但是她和大鼎脱离，是一件很要命的事。只不过她或许经历的事情多了，情绪不会随意表露。
“那尊鼎，是九州鼎吗？”我接着问她，因为我想弄明白，如果真的是上古时期就留下的九州鼎，那么九尾为什么会和九州鼎形影不离，九州鼎这样的神物又怎么会容纳九尾这样的大妖。
“你既然认出来了，那必然就是九州鼎了。”九尾站起身，说道：“朝前面走一走，若你有心听，我就讲个故事给你听一听。”
我巴不得从九尾嘴里得到更多的内情，赶忙起身跟在她身后。九尾走的很慢，可能每走一步，就要牵动身上致命的创伤，不过，她的性子有些执拗，即便苦楚，却依然不停的在走。
“不行的话，你就休息休息再走吧。”我看她的样子，唯恐她会坚持不住。
“我的伤，休息是没用的，走一些路无碍。”九尾回过头，又笑了笑，说道：“我想在这条河的河岸走一走。”
“好吧，要是你没事就好。”我有些心急，等再一上路，立刻就追问她九州鼎的事情。
“那是很早很早以前了，早的我也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我只记得，我当时住在青丘。”九尾边走边说道：“我没有去过中原，只是听说，那边发了大水，一发好几年，好多人的家园被毁，都迁徙到了别的地方。我就在想，那该是多大的水啊。”
那时候的九尾，或许还正是年轻时，对这些传自中原的传闻，心生好奇，她曾经专门跑到洪灾肆虐的地方看了看。
“我看到了一个人，带着很多手下，穿行在大地。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还有一双草鞋，衣着简朴，可是，他就是芸芸众生之中的那种异类，叫人看一眼就忘不掉。”九尾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轻轻的波动，她微微闭上眼睛，似乎还在回味着当年自己初见那人时的情景：“他走在人群的最前面，风一吹，他满头的黑发随着风飘舞，那样子，我真的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我听着听着，就低下了头，感觉脸颊发烫。之前自己是猜错了，总觉得九尾可能认得我爹，但现在一听，才知道九尾说的那个人，是禹王。
“那时候的水太大了，我看着那个人在大水的另一边翻山越岭，越走越远，等到再想追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九尾在内地走了一圈，到处都是大水，也没什么可看的，她重新回到了青丘。
一晃几年时间又过去了，九尾听人说，中原的水患已经平息。她还想再去看看那个人，只不过水患平息，那人不知身在何处了。
“若真的是这样，彼此无缘，那就……那就没有以后的事情了……”
再之后，越来越多的传闻流向了四方，那个平定了水患的人开始在九州行走，看看水患是否被平定的很彻底。收到这个消息，九尾就立刻赶到半途，想去看看。最后，在凤鸣山这个地方，九尾又见到了那个人。
这时候的大水被平定，这个人只是巡视四方，见到了九尾之后，他没有一点印象。九尾和他说了几年前的事情，两个人就此才算真正相识。九尾对凤鸣附近很熟，带着这个人走了不少路。
“其实，我的年龄比他大，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因为该想的事情，他都能想到。”九尾接着说道：“他不爱言语，总是我在说话，他在听。我不问他是谁，因为没有必要去问，我只知道，我自己开心就好。”
那段时光，可能是九尾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在凤鸣呆了几个月，这人要离开了，九尾很不舍，可是没有办法。因为这个人此刻告诉她，自己叫禹，巡游四方是受了当时舜帝的命令，总要回去复命的。
禹王离开了凤鸣，在他走了之后，九尾感觉到了孤单，好像这几个月的时间，胜过了自己前半生那些碌碌的岁月。她知道禹王有大事要做，可是她抑制不住思念，过了两年，她承受不住，前往中原。
当她走到一半儿的时候，一个消息传遍了九州四方，天下的共主舜帝，因为禹王治水的功劳，把帝位禅让给了他。从此之后，禹王就是九州的王，是天下之主。
听到这个消息，九尾立刻有些沮丧，在此之前，她并不觉得对方的身份意味什么，可是现在，禹王已经高高在上。
“我觉得，我和他，已经云泥之别，我不敢再见他，可又不忍那样离去……”
徘徊犹豫了许久，九尾决定还是要见禹王一面，至少，把自己的心意说明。
“见他之前，我就想过了，哪怕他不认我，我也不怪他，当时只是想着，一切种种，都是自己的命罢了。”
九尾见到了禹王，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变成九州共主的禹王，依然还是从前的样子，布衣草鞋，沉默却和蔼。他像是两个人从未有过什么变化，和过去在凤鸣相处的时候，一般无二。
九尾终于放下了心，她觉得，这世上再没有和禹王这样值得依靠和托付的男人。
我听的很仔细，把九尾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到了心里。这原本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九尾千里奔波，禹王初心未改。
然而，不管我怎么想，都觉得九尾要讲的故事，不会如此平淡平凡。
“那之后呢……”
“之后，还有之后的故事。”九尾走的非常慢，讲到这里，她又回过头，冲着我笑了笑，这笑容里，满满的都是无奈：“就像我说的，一切种种，都是自己的命而已……”

第四百二十四章 情怨千年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听了九尾的话，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这件事，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九尾再次见到禹王以后，就没有离开的打算了。禹王接受了舜帝的禅让，事务非常繁忙，不仅国事依靠他，自己的家事也依靠他。因为之前连续十三年治水，禹王顾大家而舍弃小家，自己的结发妻子病故。九尾在禹王身边呆的久了，渐渐的接受了一些世俗的影响，她想要一个名分。
我心里暗自想着，世俗，真的是一个大染缸，什么人落了进来，总会迷失，即便九尾这样从小生长在青丘的世外生灵，也不例外。
九尾想要一个名分，但禹王暂时没有给。因为当时接受舜帝禅让的时候，禹王曾经立下誓言，天下不定，何以为家。
“他这么说了，我就等他。那时候，我很天真。”九尾说到这里，本来没有什么波澜的情绪，似乎开始波动了，她轻轻的扭过头，说道：“我想着，我一个人孤独了那么久，如今遇到了他，即便等，又能等多久呢。”
禹王接位的时候，天下并不平静，洪灾虽然被降服，可是先后发生了几次动乱，每次动乱，都要禹王亲自平定。一年又一年，九尾倒是没有着急，她习惯了忍耐。
那个时候的禹王，还在盛年，权高位重，为人又令人折服，不光九尾，垂青禹王的女人很多。
“我知道，不是我一个人想要依靠他，我心里也难过，自己想要的，又怎么愿意和别人分享？”九尾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可是后来想想，他是九州的共主，天下的人那么多，我怎么管得了，我想了很久，他只要还在我身边，别的事情，我也不计较了。”
九尾知道有一个女人，对禹王情深意重，有一年，禹王平定了九黎之乱，然后顺势远走西南，有人说，禹王是去见了那个女人。
为了这件事，九尾很生气，收拾东西要回青丘。可是她又不甘心，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想了几想，忍了几忍，最终还是留下来，等禹王回归。
禹王归来，九尾说起了这件事，禹王只是说，他的确是去找了一个女人，但找那个女人，并非私情，而是为了公理。
“他还说，天下势必又有一场大乱，不可避免，要早做准备。”
禹王就是那个时候，铸造了九州鼎，最开始的时候，九尾并不知道为什么要铸造九州鼎，因为别的人都说，那是禹王继位之后，彰显权势与功绩的象征。等九州鼎铸造好了以后，禹王总是有些不满。因为九州鼎等于国之重器，可是，鼎是铜铁铸造的，没有一点灵性。
“我就跟他说，九州鼎的鼎身，虽然铸造了天下万方，可那毕竟都是死的，真正的灵性，是在大江大河，在山野林地之中。”
禹王受到了启发，专程采集四方之灵，灌注到九州鼎内。自此，九州鼎才变成了真正拥有神性的上古神物。
九州鼎铸造之后，禹王预感的大乱果然爆发，迁徙到极西的九黎始祖卧薪尝胆，再一次和禹王逐鹿中原，那次战乱持续了许久，等到战乱平息的时候，禹王原本黑黝黝的头发，已经夹杂了缕缕银丝。
这些事情，我都是知道的，九黎始祖和禹王逐鹿，战败身死，但他留下了天崩隐患，从那时候开始到现在，天崩之灾都没有消除，河凫子七门的人世世代代也就是为此而奔波。
大败蚩尤，禹王还是没能闲下来，他要为解除天崩而努力。如此，又是年复一年，直到禹王的头发全都花白了，九尾也没能盼来自己想要的名分。
“我最终，也没能等到他……”九尾停下脚步，虽然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可是我仿佛感应到，她流泪了，无声无息的流着眼泪：“他死了，临死之前，我见了他，他说对不住我，可是我不想听，我等了他半生，最后没能等到自己想要的，我曾经心里怨过他，可你知道吗，他死的时候，鬓发如霜，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的那一点怨，立刻就没有了……”
“你见到禹王过世……”我自己盘算了一下，九尾说的，应该是禹王最后一次死去的事情，那一次，是他真正告别世间的一次。
“他和我说，他对不住我，因为他是九州的王，他要为天下苍生着想，哪怕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苦了，累了，也绝不能有半句怨言。我看着他就要……就要过世了，我还能再说什么。”九尾踌躇了片刻，再次迈步向前，一边走一边说道：“他说了很多，仿佛要把这一辈子没有说完的话，全都说出来，末了，他求我答应他一件事。我没有问什么事，直接就应允了，我已经等了他半辈子，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难熬，更心焦吗？”
禹王在临死之前托付了九尾一件事情，因为天崩的隐患，已经出现，禹王在世时，不能全力解除，只能把这件事留给后人。九黎始祖留下天崩，禹王自然也会留下相应的对策，那九尊采收九牧之金而铸造的大鼎，就是对策之一。
“九鼎，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这原本是绝密，但是，你身上有他的气息，是他的传人？”九尾回头看看我，眼睛里好像还含着一滴已经转动的成百上千年的泪水：“他和我说过，他那一次去找的女人，在很远很远的昆仑山，天崩的种子，就是那个女人种下的。那女人认得他，也认得九黎始祖，若不是她，九黎始祖也无法酿出天崩。”
“昆仑山……”我立刻觉得头脑发晕，对于我这种半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大河滩的人来说，昆仑山，简直是一生都不可触及的地方，我不知道天崩的来由会扯的那么远。
“九黎始祖，在这条大河下面，留了一幅画。”九尾接着说道：“九州鼎，就是用来压制这幅画的。他临死的时候，央求我守着一尊鼎。”
禹王的确是一个顾大家舍小家的人，守着一尊鼎，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又何其之难。九尾来自青丘，她的寿命比普通人长了不知道多少，一旦答应了禹王，那就意味着，她后半生漫长的岁月，都要伴随这尊大鼎，伴随这条大河度过。
我听的头皮发麻，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一辈子最多七八十年，七八十年时间里，要承受无数波折和煎熬，我才这么大一点，就觉得难以忍受，我简直不敢想，九尾从那个时候兑现承诺到现在，她所承受的，又该有多少？
“那你……那你应允之后……就一直和那尊大鼎在一起……”
“我应允了，就会做到，我知道，不管是谁，随着那尊鼎在大河里漂流，日子久了，总会疲惫，总会厌倦，或许就会半途而废。我既然应允了他，就会让他放心。”九尾说道：“我把自己的魂灯，和那尊九州鼎，连在了一起，鼎在我在，鼎亡我亡……”
我大吃了一惊，对九尾这样的大妖来说，把自己的魂灯和大鼎相连，那就等于把自己的命寄在了大鼎上。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大河之底
九尾的魂灯在之前的那场大战中被打灭了，魂灯是她当年为了信守承诺而相连在九州鼎上的，魂灯一灭，九州鼎就不能再认可九尾，她回不到鼎里。
这么多年下来，九州鼎和九尾，实则已经隐然连为了一体，一旦出现意外分离，大鼎的神性会锐减，而九尾，后果则更加严重。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么多年下来，九尾的容貌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如同葱葱少女，可是如果不是她说出来自己的故事，我很难想象，她在这些年里承受了多少。
而且，九尾告诉我了一些上古秘辛，我之前没有想过，关于天崩这件事，实则很复杂。我在猜测，当年的禹王为什么要到那么远的昆仑山去？他去找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谁？
“不管是谁，都会死的，不是吗？”九尾的情绪收敛的很快，转眼之间，已经看不到她面容中的悲戚，她轻轻一笑，说道：“他已经死了，我孤苦的守着那尊九州鼎这么多年，真的死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说不定死去之后，还可以再见到他……你知道吗，心里一直想着一个人，可是又无法相见，每一天，每一夜，都在那种思念的煎熬中度过，那是多么痛苦……”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他临死之前念念不忘的，就是怎么样终结天崩，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替他分忧，现在既然离开了九州鼎，我想到很遥远的地方，去找那个当年他见的女人，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给他，给这个世间平添灾难，我也想知道，该如何才能彻底化解掉天崩死局。”
“你还是……还是先养一下伤吧。”我只觉得那件事发生的时间太久了，就算九尾真的能找到那个遥远的地方，能见到昔年的人，可她又该如何？当年禹王亲自去都没有做成的事情，九尾去了，势必也将无功而返。
我本来想阻拦她的，然而当我看见她那双饱经了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的眼睛的时候，想要说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
世上就是有一种人，不管多少年，多少岁月，他们都是为了心头的一个执念，或者说信念而活，许多事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惜抛头颅洒热血。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一去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可是即便一去不回，依然义无反顾。
九尾或许是这样的人，河凫子七门里，多半也是这样的人。这正是一个泱泱大国千百年挺立不倒的原因，是挺拔的脊梁，支撑着华夏走过了漫长的征程。
我想到这里，干脆就不劝了，因为我知道，劝了也没有用。九尾甘愿为了当年的一个承诺而孤独漂流，她已经把一切都放下了，不会在意这一去会是什么结果。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他必然把重任交给了你。”九尾可能也不想听我的劝阻，岔开话题说道：“你还年轻，要承担的很多，只希望，你不要倒下。”
“我不会倒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阴差阳错之下，自己就变成了终结天崩的关键角色。心头暗自苦笑了一番，心说禹王真的太看得起我了，把这么要紧的事交给了我。
九尾带着我走了很远，我身上还有些钱，跑到镇子里买了衣服，又雇了一辆大车。接下来的路，我们都是在大车上度过的。九尾一直从大车的窗户朝外张望，张望着远处的大河。这条河，可能留给她太多的记忆，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但她还是能清楚的记得，在什么地方，发生过什么事。
“你和我说的，天崩的真正起源，是因为九黎始祖在大河下面留了一幅画？”我跟九尾聊天，来打发时间，同时也是想知道更多关于天崩的内情：“那是一幅什么样的画儿？”
“我说不清楚。”九尾想了想，说道：“你想看看吗？”
“想啊。”我一听还可以看到这画儿，当时就来了精神：“怎么看？”
“我一直都在大河里，知道一些事情。”九尾说道：“他的嫡传，是河凫子七门，你有他的气息，必是七门的人。”
“是，我是七门里陈家的。”我的身份隐秘，但在九尾面前，没有必要撒谎，她一问，我直言不讳的就回答了出来。
“河凫子七门，有七只断手，你应该知道。那七只断手，是七把钥匙，尘封在大河下面的那幅画儿，得七只断手去开启。”
“这个……”我一下呆住了，断手我知道，可是七门的断手，都在七家各自手中，上一次我们拿了断手去打开河眼，之后我就没有多管，断手是庞独保管的。现在九尾突然提起断手的事情，我就不知所措了。我肯定无法把七只断手都集齐。
“没有那七只断手，你看的可就不会那么清楚了，只能叫你勉强看个大概。”
我们让车夫先把车停下，然后从大路朝东边走，一直走到河滩边，九尾干脆利索，拖着我就要下水。
“先等等……”我赶紧拦住她，九尾说的很清楚，那幅画儿是尘封在大河河底的，我的水性再好，也不可能不换气：“我一口气憋不了那么长时间，得想个办法。”
“跟我来就是了。”
九尾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手，从浅水入河。一到河面，我只觉得身子不断的下沉，像是绑了千斤坠似的，飞快的坠到了河底。
这段河道其实不算特别深，可是一沉到水下，整个人似乎要被憋炸了。我从小在河滩长大，经常下河，却没有这样涉足河底，心里稍稍一慌，觉得下水之前吸的那口气就要用尽了。
唰……
九尾一直拉着我的手，这个时候，她的身躯好像闪过一小片莹光。她的手在水中一卷，立刻出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气泡。气泡飘飘袅袅，嘭的一下子裹到我的脑袋上，气泡一炸开，随即不见，但我好歹趁着这个机会换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我心里就踏实了许多，有九尾照顾着，应该没什么危险。
大河的河底，全部都是泥沙，沉淀的不知道有多深，半截身子陷在其中，还远远没有到底。我又感觉一阵头晕，隔着这么厚的一层泥沙，能看到什么？
这个时候，身边的水流好像一下子开始旋转，飞快的化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转动，带起了周围的河泥，仿佛在这片深深的淤泥之间开出了一条路。漩涡在下面，我和九尾就跟在后头，身在水中，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方向，也不知道究竟下潜了多深。
在我晕头转向之际，浑浊的水流下，骤然亮起了一片淡淡的白光。我看的不是很清楚，可我能意识到，九尾已经带着我穿过了河底厚厚的淤泥，我所看见的，是大河真正的河底。
我相信，如果不是九尾这样道行深厚的大妖引领，别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眼前这一幕。
淡淡的白光，就在大河真正的河底蔓延，好像成百上千年都未曾暗淡过。我看的很模糊，白光仿佛是一道一道的脉络，交织蜿蜒。
这就是九黎始祖留下的“那幅画儿”！这就是天崩的源头！无论禹王，还是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世世代代所要终结的，就是它！！！
轰……
就在这个时候，我骤然间感觉到了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从那一道一道脉络般的白光里升腾出来，吸力很大，让我不由自主的就一头朝更深处栽去。

第四百二十六章 谜云丛生
我的心顿时慌了，因为九尾就在我身边，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从河底传来的那股吸力，只冲着我一个人，近在咫尺的九尾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一瞬间，我脑海里升腾起了一种感觉，我感觉自己的身躯，好像将要融化了似的，融化在这片位于河底淤泥深处的淡淡白光中。
我身不由己，直接朝着那片氤氲的白光冲了过去，身边的九尾猛拉了我一把，可是，白光中的吸力似乎无法抗拒，九尾拉着我不丢手，被我牵带着，一起朝下方冲去。
轰隆……
九尾的身躯，似乎也勃发出了一片光芒，跟河底的白光交相辉映。两片光芒交汇到一处的时候，那股吸力好像被消融了一些。趁着这个机会，九尾挥出一团气泡给我换气。
我仿佛能看到九尾脸上的表情，心立刻开始砰砰乱跳，只因为九尾此刻的表情变的非常复杂。她本来是个不太流露情绪的人，可是现在呢，她看着我的时候，仿佛出现了不可思议，又出现了惊讶，愤怒。
在这一瞬间，我似乎还能感觉出来，九尾差一点就放开了抓着我的手。此时此刻，我完全靠九尾才勉强稳住，如果她一松手，我必然会结结实实的落在那片好像无穷无尽的淡光里。
但又是一瞬间之后，九尾还是重新把手攥紧了，她使劲的带着我，想要冲到上方去。我本来应该全力配合，从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境遇中挣脱，然而感应到那片白光时，我突然出现了如同梦境般的幻觉。
我仿佛看见那片白光变的柔和，变的温暖，一缕一缕的光，和我身躯里的每一滴血肉融汇到了一起。我的脑子纷乱异常，心底深处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感觉这片白光，才是我最后的归宿。
我不由自主的开始挣扎，想从九尾的手里挣扎出来，然后抛开一切，融入到那片白光里。我一挣扎，九尾就攥的更紧，那片白光的吸力原本就很强，我这样挣来挣去，立刻危机丛生，九尾掌控不住，一下子被我带到了距离白光很近的地方。
我还是在挣扎，距离白光越近，那种想要融化在白光里的感觉就越强。我使劲的朝下面游，九尾不停的挥出气泡，让我能够换气活下去。
轰隆……
最终，我贴近的那一片白光，我的脑子已经不清醒了，说不上来自己所看到的，到底是真实，亦或还是幻觉。我看见那片白光在流动，在交融，如同一幅不停变幻的画卷。
骤然间，我看见白光里浮现出了一张脸，脸庞模模糊糊，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我的脑子糊涂了，可是眼睛好像特别管用，在这样的水流里，我看见那张脸，似乎就是自己的脸庞。
唰唰唰……
眨眼的功夫，白光里浮现出一张又一张的脸，所有的脸庞都在光晕里凸显又凹陷，交替晃动不停。
我的眼睛花了，而且心底出现了之前从来没有过的畏惧。我平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白光，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可是第一次见到白光，我却有这样的反应，只觉得白光似乎真要把自己给融化了似的。
我心里焦躁不安，眼前幻境丛生，胸口里的气用尽了，胸膛好像随时都会炸开。九尾又帮我换了一口气，可是换气之后，我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所有的一切唰的一下消失，立刻昏厥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昏厥了有多久，等到自己苏醒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河滩上。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好像在昏厥之前的历险里，已经油尽灯枯。
九尾就坐在我的旁边，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等我苏醒之后，她慢慢转头望向我，脸上还是残留着一丝怀疑和不解。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我是……”我被九尾现在的语气震住了，在河底我看到她的表情的时候，虽然诧异，可是当时无暇顾及其他，然而现在已经脱困，她的表情乃至语气，让我心里非常不安，就好像我要是说一句谎，立刻就会被她当场杀掉，我结结巴巴的回道：“我是六斤……陈六斤……”
“你是河凫子七门的人！？”
“是……河凫子七门从开宗立派……就是七家传承……”
我说的都是实话，陈家在七门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从陈家老祖到我这儿，一直身在七门。
九尾对我的回答不置可否，不再说话，只是一眨不眨的望着我，应该是在分辨，我说的究竟是不是谎话。
“我没有说谎，我是七门的人……”我从身上拿下打鬼鞭，说道：“这是七门祖传的打鬼鞭，做不得假的，还有，七门现在有别的同门，你要是不信我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叫他们证明……”
“不必了。”九尾摇摇头，或许是从我的眼神里看出，我并没有撒谎说假话，她身上隐隐约约的杀气和敌意收敛了下去，只不过还是有一点质疑，说道：“你身上有他的气息，我本不该怀疑，只是……”
“只是什么？”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九尾好端端的就突然开始怀疑我。
“你知道，河底的那幅画儿，就是天崩的源头。”
“我知道，刚才我也看见了，只看见了一片淡淡的白光。”
“那你知道吗？你刚才为什么差点就被吸到白光里？”九尾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只因为，你属于那幅画儿，你原本就是那幅画儿的一部分。”
“我不信！！！”我大吃一惊，那种惊讶无法形容，九尾说我是什么，我都不会有这么大反应，哪怕说我是一根草一块石头都无所谓。但她说我是那幅画儿的一部分，我完全接受不了。
那幅画儿代表着什么，我很清楚，那代表着天崩，代表着九黎始祖留给世间的怨怒和灾难。我是七门的人，我可能是那幅画儿的一部分吗？
但是想来想去，我又觉得，九尾不可能跟我胡说八道。
“刚才，我拉都拉不住你，我知道，那不是你非要冲向白光，而是那片白光在吸引你。”九尾看我一脸茫然，接着说道：“那幅画儿想要把你收纳回去，如果那样，画儿就彻底完整无缺。”
“我真的不明白……”我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无论如何都理不清楚这其间有什么关联。
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在河底我快被白光吸走的时候，九尾会流露出那种匪夷所思的表情。她分明想不到，我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和那幅画儿，本属一体。
这可能吗？
“你不明白，只能去推敲。”九尾或许是完全相信我了，相信我对这些的确一无所知，她想了一下，对我说道：“那幅画儿，来自遥远的昆仑山，是一个女人给了九黎始祖，九黎始祖又留在大河里的。你没有去过昆仑山，也不认识那个女人，是吗？”
“我没去过，也不认识……”我只怕九尾觉得我在撒谎，赶紧解释道：“我从小在河滩长大的，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踏出过河滩一步……”
“我不是不信你，可这件事情，为什么这么奇怪？”
“是很奇怪。”我苦笑了一声，感觉自己身上的疑团好像越来越多，一件事没有弄清楚，就又冒出来一件事，想来想去，头都想疼了，却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与答案。

第四百二十七章 灭魂幽火
我迷茫了，九尾也迷茫了。不过，她毕竟活的时间久，比我活的更通透些，实在想不出其中的道理，她干脆就不想了。
“我就要到那个地方去，如果真的能找到那个女人，或许，这一切都会有答案。”九尾劝道：“有些事情，你也不用想了，想的多了，没有用处，反而给自己平添烦恼，我就是这么过来的，那滋味，我知道……”
我们两个人在河滩呆了一会儿，我没有受伤，昏厥也只是因为当时的环境导致，休息片刻就完全恢复了过来。我怕车夫在远处的路边等的心急，和九尾一起回到了原处。
我和九尾这一趟去了至少一个多两个时辰，车夫呆着没事，蜷着身子在车前打盹。九尾是想沿着大河的河岸走一遍，还需要不少时间，我害怕耽误事情，一回来就催着车夫上路。
“老哥，起来吧，咱们得赶路了。”我打开大车的车门，一边就对车夫说道：“这一路辛苦，等我们赶完了路，我再给你加些车钱……”
“别喊他。”九尾轻轻伸手拦了我一下：“赶车的车夫，怕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唰！！！
九尾这句话刚刚说完，蜷曲在车前的车夫骤然间闪身而起，那动作已经快到了极致，快的让我没有任何反应。
好在九尾跟我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已经有了防备，车夫纵身而起的同时，九尾一挥手，车夫的身躯还未落地，直接就被震出了三四丈远。
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直到此刻，我还是没能完全看清楚，只是看见车夫被震退的一刹那间，九尾的面前骤然飘荡着一小团一小团蓝幽幽的火苗。
这一小团一小团蓝幽幽的火苗迎着风一晃，仿佛绽开了成千上万朵蓝色的小花儿，花朵万千，在九尾的身前身后汇聚成了一片幽蓝的汪洋。这些蓝火有一缕诡异的气息，九尾陷在其中，无法遮挡的滴水不漏，转眼之间，一团蓝火沾上了她的衣角。
这团蓝火一碰九尾的衣角，立刻就像是飞窜着蔓延了起来，蔓延的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九尾整个人好像都被引燃了，从里到外，呼呼的冒着蓝色的火苗。
“你怎么了！？”我的眼皮子一跳，顾不上其它，脱下自己的外衣就想帮九尾把身上的火给扑灭。但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火，衣服拍打过去，火势丝毫不减。
“这是灭魂火，扑不灭的。”九尾把我拉到身后，她处事不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依然还保持着应有的镇定，抬眼看了看被震飞出去的车夫：“他想让我现在就魂飞魄散。”
我被九尾推到了后面，顺势朝着车夫也看了一眼，这一眼望过去，心里的感觉难以形容。
车夫还穿着之前的衣服，可是人已经完全不是之前的人。他被九尾震出去之后，露出了完整的一张脸，我立刻看见了一头乱发，还有乱发之下那双浑浊又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道无名！
我的头皮随即一麻，因为没想到是道无名隐藏在这儿，他肯定早已经到了，只不过解决了车夫，伺机偷袭。
我心里的念头只转了一下，九尾已经彻底被蓝火围住了。尽管我还不太懂，但九尾之前的话已经是一种暗示。
她的魂灯已经在九州鼎中被打灭，等于魂魄不全。如果换了一般的人，不是死就是疯，九尾只是依仗着高深的道行，强自支撑。她肯定活不了太久，因此才想在自己消失在世间之前，全力赶往万里之遥的昆仑山，去寻找那个当年留下巨大隐患的女人。
道无名肯定想袭杀九尾，寻常的刀枪对九尾没有用，只有灭魂火，可以把九尾残存不全的魂魄一点点的引燃，焚烧于无形。如果残缺的魂魄燃烧殆尽，那么九尾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必死无疑。
我心里一下子又开始起伏着一层层的疑惑，道无名，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和九州鼎，和九尾到底有恩还是有仇？旁门的五龙船要打捞九州鼎的时候，道无名发了疯一般不要命的阻拦，面对强敌也一步都不肯退让。然而等到九州鼎出世，九尾重现之后，道无名却一心又想灭杀九尾。
他究竟要干什么！？
我只想保着九尾可以不死，但眼前的局势，不是我能主掌和控制的，蓝幽幽的灭魂火，我无法扑灭，我只能抽出刀子，紧盯着道无名，他要是再动手，即便我斗不过他，也得硬拼一番。
道无名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虽然痴傻，可是有的事情，他也清楚。仅凭拳脚功夫，哪怕是再高的拳脚功夫，也绝然杀不掉九尾，他只能把灭杀九尾的希望寄托在那一片幽蓝的灭魂火上。
九尾站着没有动，道无名也没有动，双方就这么暂时相互对峙。这一刻，我看见道无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目光在不断的交替闪现。
那就好像是一个人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犹豫不决，思潮起伏，下不了决心，又不甘放弃。
“你杀不了我，我的命，不由你。”九尾似乎也扑不灭身上的蓝火，灭魂火无声无息，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一丝丝灼烧的痕迹，但我能看得出来，九尾的脸色在飞快的变化，从白到红，从红到青，就是瞬息之间，脸色变化了至少几十次。
唰……
九尾的身躯骤然一动，好像一道飘忽的影子，一下子闪到了道无名的身前。道无名是绝顶的高手，已经把外家功夫练到了顶峰，可是面对九尾，他还是力有不及，抽身想要后退的时候，被九尾一巴掌拍在了胸口。
我只听见了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道无名被打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挨了这一下，道无名彻底放弃了，知道再硬着头皮对抗，就会万劫不复。他飞出去有两三丈远，等到重重落在地上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直接爬起来转身就跑。这样的高手一旦存心逃跑，那真的是去势如风，九尾追了两步，随即就停下了。
“这个火，该怎么扑灭？”我也无心去追赶道无名，只想先帮着九尾从困境中挣脱。
“你不用管，也管不了。”九尾依然像是被包裹在一片幽蓝的潮水汪洋中，脸色还在不停的变化。她直接退到了大车后面，骤然一挺腰身，一股强大的气浪冲击扩散，大车轰隆一声塌了半边。
与此同时，九尾身外那一片幽蓝的火苗似乎也随着这片气浪被冲向四周，在半空中翻翻滚滚的跳脱了几下，然后一丝一丝的熄灭。
我大喜过望，九尾这么一发威，就把蓝火全都震散了，至少保住现在性命无忧。可是等到这片蓝火消散在空中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不对。
我初见九尾时，感觉她就像是个少女，面庞白皙如玉，清秀温婉。可是这团蓝火一散，我看到九尾的脸上，留下了一片殷红殷红的疤痕。
这些疤痕不仅仅在脸上，脖颈，手背，小臂，到处都是这样的疤痕。这些疤痕让我意识到，九尾震散这些蓝火，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她的魂灯灭了，自知命不会太长，所以不惜代价，只要能再留存于世间一段时间，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那么任何代价，她都会承受。
“若你以后行走四方时，再遇见他，一定要小心。”九尾轻轻吸了口气，已经不管灭魂火在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望着道无名刚才逃走的方向，对我说道：“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他是个绝顶高手，神智失常了，正邪不分。”我苦笑道：“要是运气不好，在他发狂的时候遇见，多半会有生命危险。”
“他的危险，不止是因为他外功绝伦。”九尾说道：“他的身躯里，有两个人。”

第四百二十八章 些许端倪
“他的身躯里，有两个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九尾的话，接着又想到了斗鸡眼，想到了当时在小洞里看到的情景：“那个人叫道无名，他是不是已经死了？我见过他的尸体。”
“他没有死，从来没有真正的死过，即便你见过他的尸体，他也没有死。”九尾前一次在五龙船的时候大杀四方，应该没有真正注意道无名，而这一次双方短兵相接，以九尾的眼力，必然看出了一些蹊跷：“他只是活着的方式不一样，你体会不到，也察觉不到。”
“你说的他身躯里，有两个人，这个意思是……”我想了一会儿，大概有了些印象，问道：“是不是……”
“他原本不是疯癫的，若是一直疯疯癫癫，也不可能把功夫练到这样的地步。”九尾不等我说完，就接着解释道：“只因为他身躯里有两个人，才会神志不清。”
九尾这么一解释，我明白了过来。身躯是庐舍，一具庐舍里，只能有一条魂魄。她说的道无名的身躯里有两个人，其实就是身躯中有两条魂魄的意思。如果身躯仅有一魂，那么这个人言谈举止都很正常，可两条魂魄同在一具躯体内，必然会因为主掌权发生冲突。
“你能看出来，他身躯里的两个人都是什么人吗？”
“我对他知道的不多，刚才没有看出，但我知道，其中一个人，是身躯的原主，另一个，是之后才硬挤进去的。”九尾说道：“这样的人，不分是非黑白，行事完全看当时的心境，今日或许是佛，明日或许就是魔，你现在实力不济，遇到他，最好敬而远之。”
“这事情弄的……”我只觉得头疼，道无名是不对劲，可是我没想到他的事儿会如此复杂。一具身躯中两个人，一个是原主，另一个又会是谁？
是斗鸡眼？
我自己想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斗鸡眼什么德行，我心里清楚。九尾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道无名身躯中的两个人，不管是原主，还是后来者，都不是一般人。
九尾也看不出更具体的详情，我没办法。但现在仔细回想回想，道无名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多半都和天崩有关。不管是前一次他夜袭莲花神木，还是这一次独闯五龙船，已经可以说明这一点。
“别想了，你相信吗，这世上没有什么永远解不开的秘密。”九尾看我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就跟我说道：“有些隐秘没有答案，那是因为，还未到答案揭晓的时候，你现在年轻，若将来岁数大一些，你就会知道，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并非好事。”
我把这些疑问，暂时全都压下来了，虽然从九尾嘴里没有得到所有的详情，不过，最起码让我知道了道无名身上的些许秘密，这也总比一无所知的强。
我心里就盼望着九尾说的是对的，这些疑问，到该解开时，会有一个答案。
赶车的车夫被道无名杀了，尸体就在路边的一条土沟里。我去掩埋尸首的时候，心里莫名伤感。现在的世道，已经是乱世，人命如草芥，说死就死了。如果真让天崩爆发，那世道将会变成什么样？我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
没有车夫，我只能自己到前面去赶车，九尾没有真正的目的地，大车就沿着距离河滩较近的一条路，一直朝北边走。
大概两三天之后，我暗中察觉到九尾的状况似乎越来越不好，她身上的灵性乃至活气都好像在慢慢的消散，那双明亮的眼睛不再明亮，如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和你说件事。”九尾很少说话，赶路途中总是在车里静静的坐着，到了第三天，她突然就跟我说道：“他的残念，或许还在，还在大河，只是我见不到他，若将来有一天，你还能再见他，不要跟他说起，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嗯。”我点了点头，一下子就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说的残念，必然就是禹王留存下来的残念。
禹王生前死后，都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他的残念还在吗？还会在这个世间吗？我并不知道。
“我不要他看到我不好的样子，以前不要，以后也不要……”九尾似乎没有什么力气了，斜斜的靠在大车里，眼睛从窗子望了出去。
她好像还在追忆，追忆从前的凤鸣山，追忆那个人，追忆一起度过的一生里最美好的时光。
她只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禹王。
我的心情，变的沉重起来。我原本只以为这个世上只有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是最苦最累的，为了一个目的，七家人成百上千年都不得安宁，父亲死了，儿子顶上，儿子死了，孙子又前赴后继，只要家门不绝，那么七家的子孙永远不能离开自己要走的这条路。
一直到遇见了九尾，我才知道，并非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在承担这些，还有别的人，可能比我们付出的更多更多。
赶路的途中，我们路过小盘河，以我的习惯，每次从这里路过，只要条件允许，我就会偷偷溜到村子里，去老屋看看那只被深深掩埋的白瓷龙瓶。不过这一次我没有停留，白瓷龙瓶应该无碍，虽然九尾肯定不会把白瓷龙瓶的事情泄露出去，可我想着，这种事情，能不让人知道，还是不让人知道的为好。所以，我直接就过了小盘河，继续向北。
我们又走了好几天，这几天时间，肯定无法把整条河流经的地方都走一遍，九尾好像不愿再走了，她的状态不太好，愈发觉得时间紧迫，所以就在这里和我道别。
我知道，她的去意已决，挽留不住也劝阻不住，但看着她现在的模样，我于心不忍，还是劝了几句。
“人世间的事，就是这样，悲欢离合，月圆月缺，有生，就有死。”九尾慢慢摇了摇头，一个人朝着来时的路，想着西南的方向走去：“你不用送我，这一去，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若我真的有所收获，我会来找你……盼望你，莫忘记我的嘱托，有一天，你还可以见到他的话，不要告诉他我的样子，不要告诉他，你曾经见过我……”
九尾留下这些话，渐渐的走远了，不用我相送，也不用我陪伴，她要一个人去走自己该走的路。
等我目送走了九尾，琢磨着自己要去哪里。我说不清楚现在具体该干什么，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想的头晕脑胀，反正现在不能总在这儿呆着，所以，就打算朝南去，走哪儿算哪儿。
这条路不久之前刚走了一次，再次返回，又路过了小盘河。九尾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就打算再去老屋那边看一眼。
小盘河虽然有点偏僻，毕竟是个村子，白天人多眼杂，我不想惹麻烦，就在村子的西边一片荒地里藏身，想等到夜深人静再进村。
荒地没有一个人，或许是这些天太累了，藏着藏着就睡了过去。这一觉整整睡了几个时辰，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圆月高悬，夜半三更。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举止反常
睡足了，精神很旺盛，我朝四周看了看，荒野寂静无常。小盘河村里都是乡民，劳作一天，这个时候早已经睡熟了，我裹了裹衣服，就打算悄悄的溜到村子里面去。
沙沙沙……
这时候，身后传出了一片土屑在纷飞的声音，本来这声音还不怎么刺耳，但只走了几步远，沙沙声就开始密集了，宛如一大群黄鼠狼聚到一起在挖土打洞。现在天气暖和，荒野里的野物入夜之后到处乱跑，黄皮子打洞不是什么稀罕时，可是，那声音的密集程度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头。
我转过身朝后面望了望，陡然想起来，小盘河的西边，是一块坟地。之前在小盘河逗留过好几次，村子周围的地势不是特别熟悉，可至少有些印象。
坟地离这里不远，我察觉出不太对劲，立刻就隐伏了，想要暗中观察一下情况。
果不其然，在密集的沙沙声中，我不仅听到声音，而且能看见不远处的坟地里面好像飞扬起来一大片一大片的尘土。那情景，很像有人在坟地刨土。小盘河籍籍无名，那些村民不可能半夜没事做了出来挖坟，事有蹊跷，我看的就更加仔细了。
前后约莫等了有两刻，却还是一个人影也看不到。我考虑了一下，把身子压的非常低，贴着地皮朝前面挪动，借着杂草的掩护，想靠坟地更近一些。
我朝前爬了最多有三丈远，空无一人的坟地里，唰的一下子冒出了一个人。我根本看不清楚那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一出现之后，直挺挺的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紧跟着，坟地里响起了一道又一道唰唰的声音，一团一团的身影从坟地的各个角落中人立而起。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我还是能看清楚，这一团团的影子，好像都是从坟地里面爬出来的。
他们身上穿着已经辨认不出颜色的寿衣，男男女女，就和一截一截的木头桩子一样。这种事情，我之前不是没有见过，说不上害怕，只是心里好奇，不知道是谁在这儿搞事情。
我立刻又伏了下来，不动声色的继续看。其实，这些日子风声很紧，尤其是旁门把我给盯上了，所以不管走到什么地方，我总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但小盘河这个地方，有些敏感，这里真出了事，我不能不管。
我就这么观察着，坟地里面站立的人约莫能有十三四个。如果我看的没错，这些都是坟里的尸体，要是没有外力影响，就不会自己从坟地爬出。
可是我看了好一会儿，除了这些木头桩子般的尸体，看不见有活人。
就在这个时候，坟地边缘的一个坟包后面，慢慢的走出了一只猫。这只猫很大，身上的皮毛花里胡哨的，和一头小老虎似的。花猫在坟地的边儿轻轻一动，十三四个直挺挺的死人，似乎全都被一根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从里面蹒跚而出。
花猫在前面走的很慢，如同引路一般，那些尸体就在后面排成一排尾随。我看得出来，它们是从坟地顺着朝东的那条小路走的。
我还是藏的严严实实，但那只花里胡哨的猫机敏异常，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从我藏身地之外几丈远的地方走过去的时候，骤然停下了脚步，朝这边扭头看了看。我多少有些紧张，尤其是看见那只猫的眼睛时，心就突突的跳。
它的眼睛非常大，几乎占据了小半张脸，像两只小灯笼。我连气也不敢喘了，屏气凝神，动都不动。
花猫看了两眼，然后带着一点狐疑，扭头继续朝前走。一看见这只猫，我就知道，这是大河滩上非常正宗的“赶尸”，赶尸的人一般不会露面，用一只猫引路，把尸体赶到目的地。
花猫慢慢的走远，十几具尸体也跟着走远了，我想跟上去看看，看看花猫要把这些尸体引到什么地方去。
等我刚刚从藏身地露出头，耳边就听到了一段一段小曲儿的声音。扭头一看，小路上走过来一个人，四仰八叉，二大爷似的，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的哼着小调。
一看见这个人，我的眼睛顿时亮了，只是觉得巧，但是看看已经走远的花猫还有尸体，又感觉是情理之中。
这个二世祖，赫然就是许久都没有见过的黄三。我跟他算是比较熟了，再加上张龙虎这层关系，所以看见黄三的时候，心里的戒备顿消，竟然还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丝亲切。
说来也是，在河滩奔波了这么久，遇见的多半都是敌人，能在如此荒僻的地方碰到熟人，算得上是缘分。
黄三的妹子就擅长赶尸，以前跟宋百义合作过，跟七门的人算是认识，我看见黄三，就知道前面那队尸体，一定是他带着花猫驱赶走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清楚黄三要把尸体赶哪儿去。
“黄三！！！”
我直接喊了一声，从藏身地跳了出来。黄三哼着小调美滋滋的，冷不防被我这么一喊，差点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黄三！不认得我了！？”我直接跑到他跟前，哈哈笑了笑：“好些日子没见，你活的挺滋润啊。”
黄三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好像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过了一会儿，他才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着气，说道：“老六，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吓唬人？这是坟地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那些尸首，都是你赶的，准备赶到哪儿去？”
“这个……”黄三朝前面看了一眼，赶尸的不会随便露面，但也不会距离尸队太远，否则出现了意外，就不好收拾，他迈着碎步朝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没事干，闲着也是闲着，赶着尸首玩儿，老六，你是刚到这儿？还是准备走？”
“我路过，想去村子那边看看。”
“那你忙吧。”黄三对我摆了摆手，说道：“我这边也有点事。”
说完这句话，黄三居然真的加快了脚步想走，我觉得不正常，这家伙以前见了我之后，嘴皮子那叫一个碎，使劲的朝我身上贴，恨不得吃住都在一块儿。可是这一次，一见面就要走，我心里顿时犯了嘀咕。
我就觉得，黄三深更半夜跑到小盘河这里赶尸，里面肯定有别的猫腻。大河滩的坟地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跑到小盘河这个敏感的地方赶尸呢？
想到这儿，我拔腿追了过去，直接拽住黄三，问道：“啥意思？以前见了面，兄弟长兄弟短的，亲热的不行，现在咋见面就想跑？我又不借你的钱，你怕什么？”
“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都有正事呢么？”
“我问你，你半夜到这儿来赶尸，肯定不是闲着没事，你可别糊弄我，我眼睛亮着呢。”我盯着黄三继续问道：“你和我说说，你到小盘河来赶尸，到底有啥目的？”
“真的是赶着……”黄三似乎有点心虚，偷偷瞅了我一眼：“赶着玩呢。”
“别跟我说瞎话。”我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撒谎了，紧紧的拽着他的胳膊：“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是吧？”
“哎呀，你问的这么仔细干什么。”黄三皱着眉头，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就是赶尸呗。”
“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你，你叫我走，我就走。”我作势甩开黄三的手，扭头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别啊！”黄三憋着不肯说实话，等我要走，他又巴巴的跟了过来：“这你叫我这么说嘛，赶尸……赶尸……的确是替人赶的……”
“替谁赶的？”
“还能有谁。”黄三放低了声音，嘀咕道：“你那个……你那个姓庞的大哥……”

第四百三十章 喜出望外
“是我大哥？”我听到黄三的话，又惊又喜，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大哥让你赶尸的？你见到他了？他在什么地方？”
“不是他让我赶的，我何必半夜不睡觉跑到这儿？难不成我在坟地里呆着有瘾？”黄三翻着眼皮子看看我，说道：“庞老大脾气不太好，跟我说了什么事，我要是不答应，他肯定就要翻脸，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要你把这些尸体赶到什么地方去？”我赶紧又接着追问，在我的印象里，庞独对黄三的印象不太好，俩人偶尔说话，庞独也不给黄三好脸色。不过，庞独现在在镇河，如果没有什么很特殊很特殊的情况，是不允许私自上岸的，有些事情，只能交给别人去办：“他叫你来坟地赶尸，是要赶尸首下河当阴兵吗？”
“我哪儿知道那么多啊。”黄三叹了口气：“老六，你大哥现在每天都在河里飘着，你也有自己的事，你问我的话，我一五一十都和你说了，你啊，赶紧去忙自己的吧。”
“你说的都是废话。”我皱皱眉头，不知道黄三为什么一直明着暗着的想让我走：“我和大哥，真的和亲兄弟一样，我们的事情，你多少知道一些，我也不瞒你，要是平时找不到他，那是没办法，既然知道他的下落了，最起码我也得见见。你快说，你们在哪儿碰面的，带我去，我想见见他。”
“见啥啊，有啥可见的，他还是老样子，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叫我帮忙赶尸，弄的和欠他点什么似的，我都不愿见他，你见啥。”
“别跟我废话了，快着点！”我推了黄三一把，叫他赶紧带路。
黄三有点不情愿，但是我的语气没商量，而且那只花里胡哨的猫已经引着尸体走出很远，黄三怕出什么岔子，只能加快脚步跟过去。我们两个顺着这条小路一直朝东走，小盘河村子紧贴着河道，距离不远。
虽然黄三没和我说明白，庞独究竟要他把尸体赶到什么地方去，不过我自己都能猜得出，这些尸体是要被赶下河的。赶尸绝对不可能走太远，所以，我估摸着，庞独应该就在小盘河的河道附近。
我和黄三一路跟随着那只花里胡哨的猫，顺着小路朝河滩走了好几里远。滩头遥遥在望，黄三一路上晃着脑袋，不知道有什么话想说，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这个家伙本来不该是这样子，只不过我心里思念庞独，也顾不上琢磨这么多。
那只花里胡哨的猫把尸体引到了浅滩，随即就加快了脚步，唰的朝着河滩北边跑去。滩地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沙土坑，猫一跑远就看不到了。原地只留下十多具刚从坟里赶出来的尸体，还是直挺挺的一动不动，远远望去，情景有些渗人。
“我大哥在哪儿？”我问黄三：“怎么瞧不见他？”
“现在外头的风声正紧着呢，老六，你要是一直在外面跑着，不会不知道，旁门这段日子折腾的很厉害。”黄三晃着脑袋左右扫视了一眼，说道：“庞老哥脾气是暴躁了点，却不傻，好端端的会现身吗？我得招呼一声，他听见我的暗号，自然会出来。”
“那你赶紧，赶紧的。”
“老六，我劝你一句，你先走，成不成？”黄三叹了口气：“这些日子……这些日子吧，什么都不太顺，庞老哥心里估计窝火……”
“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我心里越是急，黄三就越是在这儿跟我磨蹭，磨来磨去，就把我磨烦了：“能不能少说几句废话！”
“好好好……”黄三看见我急了，再也不说那么多，转身朝着河滩快步走去，绕过一排尸体，一直走到齐膝深的水中。
他不知道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放在嘴里啾啾的学鸟叫。这货的功夫不算好，但是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却玩的出神入化，学出来的鸟儿的鸣叫声清脆悦耳，在寂静的深夜里，顺着风飘荡于大河之上。
连着叫了有十几声，黄三停了下来，翘首观望。我也走到那一排尸体的前头，伸长了脖子看。
耳边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等了有一刻，黄三又叫了几声，随即，水声里传出了乘风破浪的声响，从河道偏南的地方，驶来了一团浮于河面的影子。
是庞独来了！
我大喜过望，因为能看见那团影子是一口石棺，石棺里面矗立着一个人。尽管距离还远，可是那个人挺的笔直的腰杆已经说明了一切，肯定是庞独。
石棺越来越快，直接就从南边冲了过来，轰隆一下，冲到了黄三站立的浅水里。等到石棺停下的时候，庞独的脸庞，依稀可见。他没有动，还是站在棺材里，虽然石棺离滩头只有很短的一段距离，可是河凫子七门的规矩，镇河的人不能随意登岸。
很久没有见到庞独了，我心里当真惦记的很，看见他出现，立刻就想要冲过去。但我忍住了，庞独交代黄三帮忙赶尸，肯定有事，我想等他们把正事说完再过去，反正已经来了，后面有的是说话的时间。
“就这么十几具吗。”庞独站在石棺里，随意一扫，对黄三说道：“不够用。”
“就先勉强用着吧，小盘河这个地方，周围就那么几个小村，能赶来这些，已经不错了。”黄三对庞独有点胆怯，说道：“要是换到别的地方去赶尸，坟场大了，估计还能多赶些，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行了。”庞独可能不愿意跟黄三多说废话，伸手抛过来一个钱袋：“我一直都在河里，身上只剩这么一点，你拿去吧。”
“老哥，看你说的，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你既然叫我帮个忙，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黄三接着钱袋，似乎不敢要，伸着手又想把钱袋给送回去：“你赶紧收回去吧……”
“现在倒是人模狗样的，前几次叫你帮忙，你哪次少收钱了？”庞独摆了摆手：“把尸首先赶下河。”
“行行行。”黄三忙不迭的答应着，扭头想要去驱赶尸体的时候，又吭吭哧哧的跟庞独说道：“那个……今天去赶尸，就遇见了……就遇见了……”
“老子的脾气，你知道，有什么话，痛痛快快的说。”
“哥！”我知道黄三想告诉他，在坟场遇见我的事儿，现在他们俩的正事也说的差不多了，等到尸体下河，庞独可能就要离开，我急忙从一排尸前头晃了出去，跑的飞快，一边跑一边叫道：“哥！是我！老六！”
当我出现的一瞬间，庞独呆住了，站在石棺里一动不动的望着我。
我一口气冲过浅水，直接跑到石棺跟前，嘴巴都笑的合不拢了。我是真的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虽然平时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可是看见庞独，就如同看见自己至亲的人。
“哥！！！是我！！！”我伸手扒着石棺的边缘，翻身就跳了进去，连脸上的水花都不及擦去，抓着庞独的胳膊：“哥，你还好吗！”
“老六……”庞独和我这样面对面的站着，他的眼睛眯了眯：“老六，好像又长高了一些，长结实了一些。”
“是啊，哥，这段日子东奔西走的，没少跟旁门的人动手，打来打去，还真把自己的功夫给打出来了。”我一见庞独，就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哥，你叫黄三给你赶尸，是做什么？是赶下河以后当镇河阴兵的？”
“是，是拿来做阴兵的。”庞独慢慢的回了一句，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睁开了一点，就在睁眼的瞬间，我看见庞独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犀利的寒光。

第四百三十一章 四个血字
我对庞独太熟悉了，所以，当他的眼睛里突然爆射出一丝犀利的寒光时，我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庞独眼睛里的光，不仅冰冷，而且隐然带着杀机。这一瞬间，我甚至疑心是不是认错人了，是不是眼前的庞独是假冒伪装的。
但一转念之间，我还是可以辨认的出，庞独是真的，绝非假冒，他就是那个曾经拿命来救我，让我数次死里逃生的庞独。
“哥，你……”我呆住了，这时候的庞独流露的目光，让我感觉陌生，又感觉害怕。
唰！！！
庞独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他抓的非常紧，让我的半条胳膊都隐隐作痛。
“老六，我问你！”庞独声色俱厉，抓着我之后，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你做了些什么！？”
“我……我做了些什么……”我真的反应不过来，这才刚刚见到庞独，连话都没说两句，他突然这么一问，我顿时目瞪口呆：“哥……你是什么意思……我能做些什么啊……”
“老六！你以前不会说谎的！”
庞独的声音很大，像是发火了，黄三赶紧从那边过来劝，他跨过浅水，一口气跑到石棺的旁边，对庞独说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啊，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你滚开！”庞独的火气一上来，谁也拦不住，他的眼睛瞪圆了，厉声呵斥道：“这儿没你的事！”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见到黄三的时候，他翻来覆去都不肯带我来见庞独。庞独肯定和黄三说过，要他留意我的行踪，黄三是多精明的人，庞独即便不把话说透，黄三也听得出来，他的话语不善。
就因为这样，黄三不想让我来见庞独。
“哥……”我定了定神，庞独的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这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想和他把话说清楚，强压着心里的不安：“哥，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哥，我们出自一门，亲如兄弟，我就算要撒谎欺瞒别人，也绝不会欺瞒你。”
“我带你去个地方，问你几句话。”庞独吸了口气，我了解他，他同样了解我，我们俩分开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是什么样，他很清楚。或许，他也不相信，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会改变本性，因此，庞独暂时收敛了怒气，身子一转，脚下的石棺立刻从浅水滑向了河面。
“哎哎哎！你们去哪儿！”黄三看着石棺滑走了，紧追了几步，但是他又害怕庞独，追了几步不敢再追，傻愣愣的戳在了水里。
石棺无声无息的在水中划行，走出去很远之后，庞独才转过身，重新望着我。
我形容不出来他现在的目光，尽管目光里还有寒意，可是在冷峻的寒意之后，我还看到了怜悯，不忍，心酸……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实在忍不住了，觉得心里难受，而且憋的慌：“你和我说说，我真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老六，一个人做了什么事，就算没人看见，可是，头顶的天在看。”庞独指了指上方，说道：“没人能够欺天的。”
“我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听着庞独的话，就察觉出来，他还是以为我做了什么事情：“哥，我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事，你问我，我一定说实话。”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庞独摇摇头：“但是，有人要杀你！”
“谁要杀我？是三十六旁门的吗？”我立刻想起了之前旁门对我的无休止的追杀，刚要脱口跟庞独说说这些事，但又觉得不对，旁门和七门是死敌，见了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如果真的只是旁门追杀我，庞独即便知道，也不会这样。
“旁门，旁门算什么！”庞独冷哼了一声：“老六，你要把我当大哥，你就有什么说什么，我还是把你当兄弟，不瞒你，你知道不知道，要杀你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
“是我们七门的老祖爷！是老祖爷！”庞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七门的老祖爷？”我的头一下子就嗡嗡作响，因为实在想不到，要杀我的人，是七门的老祖爷。
但是我立刻明白了庞独这一次见面为什么这么对我，河凫子七门的门规很严，长幼分明，七门的老祖爷是开山祖师，是被我们各家各户供奉了多少代的神明。我曾经去过河眼，我也知道七门的老祖爷，都有一缕残念存在。说他们死了，其实真的死了，可是只要有这一缕残念在，就不算真正的消亡。
一定是七门的老祖爷，把相关的消息透露给了七门的人，老祖爷的指令，只要是七门的人就不可能不遵从。庞独待我像亲弟弟一样，但他是七门的人，他也不能违背祖训。
“哥，你把话说明白，我没做什么亏心事，我也不怕鬼敲门。”我央求庞独：“我要是真的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你杀了我，我没二话，只不过我不想做个糊涂鬼。”
“好，我就把话给你说清楚。”
庞独一直都在镇河，没有什么意外，不会离开大河。镇河很枯燥，要隐匿行踪，还要不停的从南到北，从北到南那样巡视。
镇河人除了巡视，还要担负另一个责任，就是守护河眼。因为河眼里面那个深坑里压着的东西太过要紧，绝对不能有所松懈。以往的规矩，镇河人下河之时起，大掌灯就默认了镇河人出入河眼的权力，一年之内，镇河人至少要进入河眼一次。
庞独是这一代的镇河人，自然会遵照以往的惯例。大约是半个月之前，他来到了小盘河，然后顺着河里的暗涡进入河眼。
“我进去之前，河眼肯定进过人，我瞧的出来。”庞独说道：“通道两边的夹层里的阴兵跟人动过手，虽然事后阴兵都归了原位，打塌的墙壁也被堵住了，但蛛丝马迹却消抹不掉。”
庞独把通道又收拾了一遍，然后到了河眼里面那片很大的空间。深坑就在这片空洞中，而且七门老祖爷的真身也在。
庞独想把老祖爷们身上掉落的浮灰轻轻擦去，但是他还没碰到几尊老祖爷的真身，这些真身陡然间开始轻轻的颤动。
庞独当时就吓了一跳，老祖爷的真身留在河眼，完全是为了要压制深坑里面的东西，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真身是不会这样骤然就颤动起来的。庞独只以为是深坑里的东西有了什么反应，立刻严阵以待。
不过，等了很长时间，深坑中没有任何异样的东西，老祖爷的真身颤动了一会，也不动弹了。庞独觉得奇怪，这些事情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发生，既然到了河眼，也遇见了这样的事，那肯定是要看清楚的。
然而，当他慢慢迈动脚步，想要再看看的时候，老祖爷的真身上，好像缓缓的在滴落血滴。
血滴从真身流淌到地面，又在地面汇聚成一小片。血珠滚来滚去，最后渐渐的凝化出了四个清晰可见的字。
“哥……是……是四个什么字？”
“那四个字……”庞独顿了顿，仿佛不愿说出口，但他又不会撒谎，犹豫了一下，轻轻咬着牙，说道：“那四个字是，杀陈六斤！”

第四百三十二章 门规极刑
杀陈六斤！！！
这四个字传入我的耳朵的时候，就好像头顶响起了一道晴天霹雳，我简直不敢相信庞独讲述的是真的。河眼，我前后去了几次，每一次虽然都有波折，可是最后无惊无险的安全离开，七门的老祖爷，如果真有心要杀我，会容我来来回回进出那么多次吗？
更关键的是，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杀我？
庞独当时刚刚看到这四个血字，心里的情绪和我几乎差不多，他也根本意料不到，老祖爷的真身会流淌血迹，而且血迹会凝化出四个这样的字。他看到这四个字，却连询问的权力也没有，老祖爷的真身，如同石雕，能够显化出字迹，已经是极限，没有谁会和庞独解释，解释我到底犯了什么过错，要接受最残酷的刑法。
庞独的性子刚烈暴躁，可是，他是最守门规的，尽管心里对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但七门老祖爷已经留下了明示，庞独不敢不遵从。
“老六，所以我问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老祖爷都容不下你。”
“哥，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我一边回答，一边在全力的思索，回忆和庞独分别之后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七门的刑法很多，但因为人丁单薄的原因，所以除了叛门，或者给七门带来巨大损失的罪过，一般不会被处死。然而老祖爷的训示，明明白白，就是要杀了我，永除后患。
可是我想来想去，这段日子除了跟旁门的人斗，就没做过别的。我的心地算是良善，有的时候哪怕是敌人，只要不是逼的我无路可走，我也不会痛下杀手。
“老六，咱们七门的门规森严，但不是不讲道理，七门老祖爷要惩戒你，我带你去亲眼看看吧。”
庞独不易觉察的叹了口气，那种感觉，就好像要让我死的心服口服。石棺的速度一下慢了，在河面上来来回回的兜圈子。就这么兜了能有两刻时间，庞独拽着我就下了水。
我没有逃跑的意思，在庞独面前，我不能跑，不管事情怎么样，都要和他说明白。
河水是浑浊的，看不清楚什么，但是下水之后不久，就能感觉到水流下面有一个暗涡。这样的情形我遇见过，知道是进入河眼之前的征兆。
中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两个人顺利进入了河眼。庞独上一次进来的时候，已经把里面收拾了一下，通道干干净净。他带着我继续朝前走，一直走到了那片广阔的空间内。
火把的火光可以映照出七尊老祖爷的真身，等我们两个走到这些真身跟前的时候，庞独给我指了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真身脚下的石头，依然留着几个已经干涸发黑的字迹。
那字迹果然就是鲜血凝聚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楚。
杀陈六斤！！！
之前我听庞独讲述的时候，脑子已经糊里糊涂，等自己亲眼看到这些字迹，惊恐和诧异更加难以形容。
“老六，我没有骗你……”庞独的语气，从刚才的声色俱厉，变的有些无奈，他微微低着头，说道：“老祖爷的指令，七门的人，谁也不敢违抗……”
“哥，事情已经成这样了，我没什么说的，说的多了，其实没用。”我吸了口气，明白了庞独的意思：“只不过，我就算真的受了门规惩戒，我也不服！”
庞独没有答话，我是什么性格，他心里很明白。如果不是在河眼里看到了老祖爷留下的这些字迹，庞独也根本不可能想到我会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哥，我没有做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儿，现在老祖爷要惩治我，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我看着庞独在犹豫，朝他走了一步：“你要惩治我，那就动手，我不怨你。”
“老六……”
哐当……哐当……
庞独刚要说话，老祖爷的真身陡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震动了一样，在原地左右的摇晃。晃动的真身发出哐当的声响，火把的光依然很亮，我看见真身外面那层薄薄的灰尘后，仿佛渗出了一滴一滴的鲜血。
鲜血滴落，渐渐的汇聚到了地面。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些刚刚滚落下来的血滴，全部流到了之前已经干涸的四个字迹上。昏暗发黑的字迹被血一浸染，立刻又变的血淋淋的，在火光的照耀下，是那么的刺眼。
哐当哐当……
真身依然在摇晃，晃个不停，庞独顿时为难了。七门的人知道，这七尊老祖爷的真身，都是尸体，可老祖爷的残念还在，残念会显化，会像活着的人一样，告知七门人应该做什么。此时此刻，就连傻子也能看得出，老祖爷急于杀我。
“老六……”庞独咬紧牙关，一双眼睛，这时候仿佛变的通红。他的目光在闪烁，显然心里拿不定主意。
我相信，如果不是老祖爷留下训示，那么庞独宁可自己死了，也绝不会让我丢命。可是现在，老祖爷已经这样，庞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我的心反倒是安定了一点。心一安定，脑子也随之清晰，也就是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想起了九尾带着我到大河的河底去观望那一片朦胧的白光时的情景，那片白光，险些就把我吸走。而且，事后九尾也曾经怀疑过，对我产生过敌意，因为她看得出来，我和那片白光，原本似乎是属于一体的。
那片白光就是九黎始祖留下的“那幅画儿”，是天崩真正的根源，如果我和这幅画儿有什么关系，七门的老祖爷，的确容不下我。
想到这里，我似乎就明白了，老祖爷为什么会留下杀陈六斤这样的训示。
可是，我还是觉得冤枉，我是河凫子七门的人，怎么可能跟天崩有什么瓜葛。我从小到大的经历，我都记得，没有什么出奇之处，跟河滩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一样，都是那么过来的。
但现在再说什么，似乎都已经迟了。
我一动不动的望着庞独，他对我恩情太深，即便我心里有一万个不甘，一万分不服，但庞独真要对我动手，我是无法还手的。这一刻，我等于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了庞独。
“哥，咱们从认识开始，我就没有对你撒过谎。”我仿佛彻底平静下来了，慢慢的对庞独说道：“七门门规森严，我这样做小辈的，没有什么跟老祖爷去辩驳，哥，我的命就在这儿，该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庞独的牙似乎都要咬碎了，他还在犹豫，如同在做这一辈子里最难决断的抉择。摆在他面前的路，好像只有两条，要么就按老祖爷的训示杀我，要么就违抗门规，私自放我一条生路。
我没有求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庞独。庞独从来都不会对任何人服软，可是这一刹那间，他好像不敢直视我的目光。
如果一个人非要亲手杀掉另一个自己视为兄弟的人，我想，谁都会和庞独一样，为难之极。
兄弟之情，森严门规……
过了好半天，庞独才慢慢的抬起头，他似乎又朝地面上鲜血淋漓的四个字迹望了一眼。这一眼望过去，他眼睛里的犹豫，似乎开始消散。
“老六……”庞独的一只手举了起来，这只手像是铁打钢铸的一般，和庞独这个人一样，耿直又带着刚猛。
这一巴掌如果真的拍下来，我即便不死，也只能剩半条命。
然而这时的我，除了闭上眼睛，还能做些什么？

第四百三十三章 水波怪声
我不想反抗，也不想再多讲什么废话，闭上眼睛准备等死。
呼……
这个时候，庞独另只手里的火把突然像是被风给的快要熄灭了，光线骤然一暗。河眼里本来一丝风都没有，可是火把燃烧的火苗眼瞅着就暗了下来，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是仅仅一转眼之间，火把的火光重新明亮了，火光亮起的一瞬，我和庞独同时大吃了一惊。
我们俩人相隔的很近，然而就在火光一灭一明的间隙，我和庞独中间骤然就多出了一道人影。人影不偏不倚的站在两人正中，无形中就等于拦住了庞独要拍在我头上的一巴掌。
我的眼皮子猛然一阵跳动，因为我看的到，挡在我和庞独中间的，赫然就是七门老祖里面，我们陈家的老祖爷。
此时此刻，我就好像刚刚做了一场梦一样，恍恍惚惚。七门老祖爷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他们留存的残念，完全是用来压制河眼老坑里的东西，我想不到，我们陈家的老祖爷会这样显化。
老祖爷的真身，挡在庞独面前，真身不能动弹，但是，庞独顿时也惊呆了。他的手掌举在眼前，一双平时很少睁开的眼睛，此刻圆睁着，望向了陈家老祖爷的真身。
我们俩都呆了，陈家老祖爷的真身在眼前矗立，我也说不清楚，这是不是一脉相承的老祖爷刻意的救我，就我这个陈家的子孙。它挡在我们中间，就好像一座横亘的山，庞独的一巴掌，再也拍不下来了。
咔……
骤然间，我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崩裂声，仿佛一件瓷器无声无息的崩开了一道裂痕，这崩裂声是那么刺耳，因为我听得出来，这是我们老祖爷身上所发出的声响。
咔……
紧跟着，又是一道崩裂的声音，我甚至还能看见陈家老祖爷的身躯上，已经出现了密如蛛网般的裂纹。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明白，庞独可能也不明白，不过很短时间之后，我们两个人像是心有灵犀，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陈家的老祖爷在央求，央求庞独放过我。
庞独迟疑了，不管是七门中哪一家的子弟，都把七门老祖爷当成祖先一样供奉，如今陈家的老祖爷已经这个样子，庞独确实再下不去手。
更何况，他原本就不想杀我。
“老六！走！”庞独猛然一咬牙，绕过面前的真身，直接到了我跟前，拽着我就朝河眼的外面走去：“走！”
“哥！”我也跟着迟疑了一下，看着庞独。因为我知道，像庞独这样的人，说话做事铁板钉钉，一辈子也不会做一件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他看重门规，同时又看重兄弟之情，如今拽着我就要离开，分明是要违逆门规。
那样做，可能七门的老祖爷不会给他降下什么责罚，但他的良心，会一直背负着恶感，就觉得自己好像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人最难受的，不是重伤垂死，少胳膊少腿，最难受，莫过于良心日复一日的受着谴责，受着无声的折磨。
“哥，你这样……会……会不安的……”
“我没看见你犯什么错！就这样把你杀了，我一样会不安！”庞独喘了口气，就这么短短功夫，他好像比一场生死大战之后还要费心费力，干瘦的身躯轻轻一晃：“真有什么罪过，我担着！”
“哥……”
“别废话！走！”
庞独再也不管其它，拖着我就走，我们飞快的离开河眼，重新回到石棺里，一直到这时候，庞独还在大口的喘气。
我从来没有看见他如此紧张过，就好像犯了什么大错，心虚气短。
“老六，你走吧。”
“我走？”
“我不管谁说什么，总之，我信你，我信你还是当时我见到的那个淳朴的乡下孩子。”庞独拿起一根一丈多长的龙头棍，轻轻一扫水面，说道：“你走，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真的有什么，我一力承担。”
“我……”
“镇河石棺上，不留旁人，你不走，我就要动手了！”庞独加重了语气，那根龙头棍贴着石棺的边缘横扫过来，我被逼的没法子，只能翻身跃入水中。
等我一落水，石棺嗖的就滑远了，我想追也追不上。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儿，只能悻悻游回河岸。
我回到浅水处，一脚深一脚浅的朝岸边走，走了几步，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当初九尾和我说起河底白光的时候，我还没有太过强烈的反应，可是这一次，我彻底的被这个谜题搅动的神魂不安。
为什么？为什么河底的那片白光，或者说九黎始祖留下的天崩画卷和我是一体的？我很想知道，但我又清楚，这件事，或许谁都说不明白，九尾说不明白，甚或，连我爹也说不明白。
想要知道真正的答案，可能只有和九尾走上同一条路，到万里之外的昆仑山，去寻找那个当年禹王寻找过的女人。如果那个女人还在，或者还留下了相应的线索，这个谜题，才有可能被解开。
但想来想去，我又觉得不切实际，现在河滩的局势这么动荡，正是七门需要人手的时候，我真的离开河滩，就少替七门出一份力。更何况，当年禹王都没有阻止的事，我去了，能有什么用处吗？
我走的很慢，头也很疼，尽管不止一个人告诉过我，人知道的事情太多，就会相应承担太多，这并非一件好事。但是，我就觉得如果我不知道这件事，那会更难受。
我心不在焉的走回岸上，脚步蹒跚，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我上岸的地方，离刚才下水之处不算特别远，慢慢的朝回走了一会儿，远远的就看见了黄三。
黄三已经把那十多具从坟场赶出来的尸体驱使下水，他估计是不放心我，害怕庞独真把我杀了，又不敢来回乱跑，就在原地等着。我走到近前，黄三兴高采烈，过来就亲亲热热的拉住我的手，满脸关切。
“老六兄弟，你没事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黄三赶紧拿着自己的衣袖，替我把额头和脸上的水渍擦掉：“我早就知道，肯定没事，你那个姓庞的大哥虽然说话恶声恶气的，但却是个好人，心善着呢，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
“没啥事，你哭丧着脸干什么？走吧，已经到这时候了，咱哥俩找个地方，歇歇脚，喝两口暖暖身子。”黄三拍拍自己腰里的酒壶，眨眨眼说道：“这儿是老白汾，你尝尝。”
我的心神正恍惚着，也确实想要歇歇，黄三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走。小盘河河道这里荒僻，藏身处随处都有，我们打算就近找一个，但是走了没多远，身后哗啦啦的水流声里，好像一下子夹杂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啥声音？”黄三的耳朵很尖，一听见声音不对，马上竖着耳朵侧脸去听：“老六，你听见了没？”
我本来就有些恍惚，等到黄三提醒，这才回过神，我的耳朵也很好使，真的聚精会神去听，一下子就听出了异样。
果不其然，在身边的河水流淌声里，有一阵好像人被捏着嗓子之后发出的那种“咯咯”的声音。
这声音在水流声中并不是很容易听见，可是一旦察觉之后，就觉得耳朵边一直飘荡着这样的“咯咯”声，听的人头皮发麻，很不自在。
更要命的是，这样的声响持续了片刻，愈发的密集，“咯咯”声竟然汇集成了能令人听懂的人声。
“陈六斤……陈六斤……”

第四百三十四章 意外交谈
当河水里那令人浑身乱冒鸡皮疙瘩的声音变成了人声之后，我和黄三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的转身朝河边靠近了两步。我唯恐是自己听错了，又幻想着，是不是庞独去而复返，又回来找我？
但是幻想瞬间破灭，庞独做事堂堂正正，此刻的声音，跟他说话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这绝非庞独的话音。
“陈六斤……”
“谁啊！！！”黄三又听见了那声音，忍不住冲着河里大吼了一声，同时伸手桶桶我，小声说道：“老六，那声音，你挺清楚了么？像是在喊你的名字……”
“是，我听见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像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在这段时间一起出现了。我不断的在河面上扫视，想听听声音真正的根源在何处，但是浩浩荡荡的大河流动不止，河水的奔涌声一直在耳边缭绕，那声音究竟从什么地方传来，我真的分辨不出。
“真瘆的慌。”黄三也看不到究竟是什么在发出声音，他有点胆怯：“咱们先走吧，我怎么老觉得不踏实……”
“陈六斤……”
这个时候，那道一直喊着我名字的声音，似乎清晰了一些，紧跟着，轰隆一声水响，一股大浪从河面涌到岸边。我依稀看见，这个巨大的浪头水花里夹杂着什么东西，等水浪卷上河岸，水潮退去的时候，那些夹杂在水浪里的东西，全都留在了河滩。
“那是啥？”黄三楞了楞，还怕自己的看的不清楚，揉揉眼睛，又看了我一眼：“你看见了吗？是……是刚才赶下河的尸首？”
我没有答话，不过，黄三说的一点不错，我已经看的清清楚楚，那些从水浪里卷上河滩的，赫然就是黄三之前不久才驱赶下河的尸体。十三四具尸体，完全被河水浸湿了，我看在眼里，立刻惊讶莫名。
卷到河里的东西冲上岸，肯定比较杂乱，然而，这十多具尸体被冲上来之后，却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一排，好像有人专门摆弄过似的，整齐的令人感觉心悸。
“咋回事？刚才不是把它们都赶下河了，现在又冲上来了？”黄三莫名其妙：“难不成是让退货了？”
我顾不上答话了，因为就在黄三说话的时候，我还能听见这些尸体身上，传出了一阵阵之前听到过的“咯咯咯咯”的声音。尸体从水里冲上岸，那声音愈发的刺耳。
“陈六斤……你过来……”
密集的咯咯声好像又汇聚成了一道能听懂的人的声音，声音不断的在变化，一会儿像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一会儿又像个未成年的孩子，再过一会儿，又变成了老婆婆的嗓音，乱七八糟的声音搅扰着我的心神，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走，先走。”黄三可能是不愿意招惹什么麻烦，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我就走。
但是我甩开了他的手，我们俩人都没听错，这些尸体身上的咯咯声所汇聚的人声，不断的喊着我的名字，名字都被喊出来了，现在再走，能有什么用？在河滩行走了这么长时间，有的情况我已经看透，很多事情，不是自己刻意躲避就能躲避过去的。
我慢慢的迈动脚步，朝着那一排平躺在河边的尸体走了过去，我想看看，到底有什么玄虚，为什么会喊出我的名字。我和黄三离尸体很近，走了不多远，已经到了跟前。这的确是黄三之前赶下水的那些尸体，庞独原本可能是想把这些尸体当做阴兵，补到河眼里面去，但是事发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办这件事，就匆匆离去了。
“陈……陈六斤……”
唰！！！
就在这个时候，十多具尸体里面，有一个身材很矮小的孩子，直挺挺的从沙地上蹿了起来。
之前和黄三一块儿驱赶尸体来河滩的时候，我对这个孩子有印象，他的岁数不大，约莫十五六的样子，估计是得病死的，死的时间不长，躯壳还没腐烂。但是生前有病，遭罪遭大了，整个人熬的黄皮寡瘦，只剩下皮包骨头才死掉。
一看这阵势，我心里有谱了，这些尸体都是死的，除非有什么外力影响它们，才会出来作祟。我不动声色的看，暗中观察着周围。
“陈六斤……”
这个孩子就像一根干枯的树杈，戳在那边一动不动。他身上的寿衣完全变了颜色，沾满了水渍和泥沙。泥沙不仅粘在衣服上，还灌进口鼻五官，些许的污泥再衬托着对方白惨惨的脸，让我的心跳一瞬间就加快了。
这个孩子的嘴巴微微张开着，声音就是从他的嘴里传出来的，双方相隔这么近，我听的非常清楚，的确就是在喊我的名字。
“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我跟对方周旋，同时还在不断的观察着，但是河滩附近除了水流声，什么异样的声响都听不到了。我不懂得什么方外术法，尽管知道很可能是有什么外力在影响这个孩子的尸体，却死活都察觉不出端倪和破绽。
“陈六斤……你到……你到河里去……河底……”孩子的嘴巴依然微微张着，我一问，他立刻就开始回答，话音虽然断断续续，不过大致还能听明白：“你到了河底……进到那幅画儿里……”
“你说什么！？”我听到他的话，心头猛然一震，忍不住又朝前走了两步：“说什么？”
“你到那幅画儿里……对你有好处……”孩子的声音依然断断续续的从嘴巴里飘出来，我在很仔细的看，可是，除了他嘴里灌的河沙，再也看不到什么：“到那幅画儿里……你以后能坐龙椅……得天下……”
我心里的惊讶一阵接着一阵，但是心境却渐渐的平稳下来，这个孩子说的话，旁边的黄三可能听不懂，可我却和明镜儿似的，他说的那幅画儿，必然就是隐藏在大河河底的那片白光，那幅九黎始祖留下的画。
九尾说，我和那幅画儿，原本是一体的，上一次如果不是她在旁边全力阻止，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而小孩儿现在旧话重提，不仅引起了我的怀疑，更引起了我的警觉。他说的这个意思，分明就是想让我自投罗网，到大河的河底去。
坐龙椅，得天下……
但是也就是这么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很早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个老乞丐。老乞丐会望气，他就和我说过，我的气数，真有做皇帝的命。
“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我愈发肯定，这个生前身份平常的小孩儿，万万不可能说出这么隐秘的事情，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我继续跟他周旋，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机不可失……”小孩的嘴巴始终没有闭上，也不理会我的问题，自顾自的说道：“一旦失去……可就再也没有了……”
这个时候，黄三从后面悄悄的走到我身边，眼珠子骨碌碌的乱转，看看我，又看看那个小孩儿。
“这个小孩儿，有古怪。”黄三是张龙虎的外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比我看的透彻的多，他在旁边观望了一阵，似乎是看出了什么，贴着我的耳朵说道：“他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要是没东西，你想想，这样寻常的尸体，还能赶到河里再爬回来跟你说话？”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抓住他身上的东西？”
“不敢确定。”黄三撇撇嘴，说道：“只能试试。”
“那还等什么！赶紧！”我心里一动，如果黄三真能找出小孩儿身上的古怪所在，那么，驱使小孩儿跟我说这些话的人或者“东西”，就会毕露无疑。

第四百三十五章 魅影现身
“叫我再看看，再看一下……”黄三可能不想打无把握之仗，眼珠子乱冒贼光，盯着那个小孩儿不停的看：“老六，你再和他周旋一会儿，拖延点时间……”
我知道黄三的意思，他的话一说完，我又稍稍朝前面走了一步，问道：“你想说什么，明明白白的说清楚，这样说一半儿留一半儿，没什么意思。”
咔……
我不知道是黄三和我的交谈引起了小孩儿的注意，还是事情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一动不动的小孩儿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脑袋骤然一歪，脖颈就好像一下子折断了似的。他的脑袋彻底耷拉到了胸前，嘴巴里灌着的泥沙噗噗的朝下面掉。如此一来，小孩儿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的问题没得到半句回答。
我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小孩儿的身躯就像筛糠一样的颤抖，那姿势怪异到了极点，让人不寒而栗。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的局势，忍不住扭头看了看黄三。
“想跑！？”黄三大喝了一声，小眼睛炯炯有神，一抬手就从怀里摸出一张画着血红符箓的黄表纸。
小小的一张黄表纸，腾云驾雾一般的从黄三手里飞了出来，在小孩儿的头顶盘旋了一圈。黄表纸嘭的开始燃烧，跳动的火苗里，传来了隐隐的虎啸龙吟，依稀还能看到一条腾龙和一头斑斓猛虎的影子。
一龙一虎的影子，完全把小孩儿的身躯给笼罩了起来。我认得这道符，应该是张龙虎亲手画下的龙虎符。
就在这一龙一虎的影子把小孩儿完全笼罩起来的同时，我还能看见小孩儿的额头上，似乎有一团淡淡的金黄的光芒在蠢蠢欲动。这团金芒是从小孩儿的头颅里钻出来的，看样子，正想脱体而飞。
不得不说，黄三很有眼力，时机也把握的极好，就在这团金光想要遁走的时候，黄三恰到好处的甩出了龙虎符，一龙一虎的虚影，立刻把那团金光给缠住了。
龙虎符一生效，就再也用不着我动手，这道符的威力极大，小孩儿的身躯在金光和符光的交织中，好像一寸一寸的碎裂了，从头到脚碎成了一堆渣滓。他的身躯一碎，符光笼罩之下，只剩那一团淡淡的金芒。
金芒像是被罩到了一张网里面，左右来回的乱冲，想硬冲出去。但龙虎符所幻化的一龙一虎的虚影，真的像是龙虎守护，威势惊人，金光不仅没有冲出去，反而被困的快要动弹不得了。
这个时候，黄三精神一振，唰的跑了过去。他的术法，和张龙虎一脉相承，我看见黄三的手心里，有一个像是朱砂亦或鲜血画出来的符。有了这道符防身，黄三毫无顾忌，冲到跟前的时候，一手就朝龙虎符的光芒中抓了过去。
此刻的黄三，真是威风凛凛，轻描淡写一般的，一手叉着腰，一手直接把龙虎符里面那团冲来冲去的金光攥了起来。
“叫你装神弄鬼，这一次你可跑不掉了吧？”黄三嘿嘿一笑，把那团金光拽到脸前，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点殷红的朱砂，黄三抬手把这点朱砂按到金光上。
唰……
当这一点朱砂按到金光上面的时候，金光骤然一缩，紧跟着，淡淡的金芒就好像被风吹散了似的，丝丝缕缕的飘散到空中。我一直都在盯着眼前的一幕，当金芒完全消散的一刻，我立即看见黄三手里抓着的，是一条约莫有两尺来长的鱼。
我虽然不打鱼，但在河滩上生活了这么多年，见的多了，这样的鱼很常见，是河滩人俗称的“柳条子”。一般的柳条子大概一尺来长，长的和带鱼差不多，肉腥刺杂，没人喜欢吃，所以打鱼的人要是捕到柳条子，一般都会重新放回河中。
黄三手里抓着的柳条子，算是个头很大的了，更稀罕的是，这条二尺多长的柳条子鱼，浑身上下隐隐的透着一片金黄的色泽，虽然那色泽非常的淡，可是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绝对不是普通的鱼。
到了这一步，傻子都能看出来，就是这条泛着金光的柳条鱼在作祟，附着到小孩儿的躯壳上装神弄鬼。
但我心里又很疑惑，大河河底的事儿，几乎和天机一样神秘，极少有人知道，更不要说有人见过，我也完全是因为沾了九尾的光，才目睹了大河河底隐藏的奇迹。可这条金色的柳条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它知道这事，为什么又专门附着到小孩儿的身上告诉我这些？
“别让它跑了！”我唯恐黄三大大咧咧的，会让金柳条逃走，我想知道的事情，只有金柳条能回答。
“这是我舅舅教我的符，这柳条鱼不是凡物，不过想从我手心逃出去，怕是很难。”黄三得意洋洋，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就攥着柳条鱼。金柳条的鱼头上，正印着那一点殷红的朱砂，朱砂似乎把它给彻底的压制了，金柳条软塌塌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想问它点话，能叫它开口不？”
“这条金柳条，在大河里算的上的大妖了，肯定已经到了化形的地步，叫它化形出来，你想问什么，只管问。”黄三一边跟我说着，一边斜眼看看手里的金柳条：“你老实点，赶紧化形，问你几句话。”
金柳条本来还在轻轻的挣扎，等黄三这么一说，它的身子突然就不动了，软绵绵在黄三手里耷拉着，像是要死了一样。
但是，我心里已经有数了，就和黄三说的那样，这条金柳条在大河里算是大妖，它明显能听懂我和黄三的对话。我一说要逼问它事情，它竟然就开始装死。
我以前没遇到这样的事情，立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求助似的望向黄三。黄三冲我挤了挤眼睛，依然还是胸有成竹，他的手里嗖的翻出来一把小刀。小刀只有三寸长，黑的和碳一样，黄三拿着刀子在金柳条眼前晃了晃，说道：“爷不想跟你多费口舌，你认得这刀子吧？攒阴刀，你的妖气再大，都能破了你，像你这样的大妖，内丹肯定有，你尽管装死，我剖开你的肚子，取你的内丹泡酒，你继续装，继续……”
黄三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动不动的金柳条骤然间又开始来来回回的扑腾，只不过黄三已经完全制住了它，不管怎么扑腾，都无法逃脱黄三的手掌心。
“我不要你的命！”我赶紧在旁边说道：“只是问你几句话，你说清楚了，就没事了。”
像金柳条这样的河妖，它的内丹就和命一样重要，别的丢了都不怕，内丹一丢，基本等于之前那么多年的苦修化为泡影，这是河妖的软肋，黄三一咋呼，金柳条果然害怕了。
唰……
黄三把金柳条丢在地上，张龙虎亲授的那一点朱砂压在它的头上，金柳条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在地上来来回回的扭了几下，身躯外的金光轰然一盛，刺的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金芒只闪了一下，等到光芒消失的时候，金柳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着黄胡子的小老头儿。
老头儿又低又瘦，老的估计连眉毛都快掉光了，弯腰驼背的蹲在原地，抬眼看看我，又看看黄三。他的一张老脸上全是皱纹，不过，脸庞间隐隐约约的透出了一点点黄金一般的光泽，连稀稀拉拉的几根胡子都被侵染成了金黄色。
“三儿，你到那边把风去。”我想办法支走黄三，因为我要问的话，事关重大，能不让人听见，还是不听见的为好。

第四百三十六章 传声带话
我把黄三撵走，起初他还不乐意，非要跟着听听。我没时间跟他磨蹭，硬把他撵到一边。
“我帮你这么大忙，你怎么如此小气，我听两句，又能怎么着？”黄三嘟嘟囔囔，一边走一边埋怨道：“我和你说啊，你把我撵走了，金柳条要是跑了，可不怨我。”
黄三走出去几丈远，坐在那边生闷气，我扭头望向这个小老头儿，急切的问道：“你干嘛附到那个孩子的尸体上，和我说那些话？”
金柳条蹲在地上不言语，小眼睛时不时的就暗中瞥我一眼，我心里着急，看他不肯利利索索的说，立刻指着那边的黄三，对金柳条说道：“我没耐性，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不肯说，我就叫他取你的内丹！”
“别！别别别！”小老头儿哆嗦了一下，一提到内丹，就等于抓住了他的脉门，再也不敢顽抗：“那些话……可不是我要和你说的……我就是跟你学学，话是啥意思，连我自己都稀里糊涂的……”
“你自己不知道啥意思，就能跟我学？说清楚！”
“那话……”金柳条胆怯的朝身后的大河望了一眼，咕咚咽了口唾沫：“那话是有人叫我跟你说的……”
“什么人？”
“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金柳条微微抬起头，眼珠子转了几圈，似乎是在回忆：“瞧着有五十岁上下吧，浑身脏的要命，眼睛很大，可是眼睛里的光糊里糊涂的……”
金柳条讲述的很清楚，听着他描述的样子，我的脑海里骤然就浮现出了道无名的身影。要是我听的不错，金柳条讲的这个人，多半就是道无名。
“你怎么认识他的？他又是怎么交代你的？”
“他之前还在那边的河上，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金柳条一边说话，一边就扭头继续朝大河那边望去，他估计有点怕道无名，哆哆嗦嗦的说道：“原本是不认识他……就是前些日子刚认识的……”
这个金柳条从小就生长在大河里，老的连自己都记不清楚自己的岁数了。他本来不习惯四处游逛，但是活的年头太久，阳寿快没了，没办法，为了想法子活下去，金柳条才开始在大河里来回的乱溜达，打算找个办法，给自己续续命。
续命，说起来容易，实则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就算真的找到了什么灵丹妙药吃下去，最多也就是多活几年，没什么大用。金柳条在河里游逛了足足大半年，最后连自己也灰心了，就打算安安稳稳的把剩下这些日子过完。
就在他做好了这个打算的时候，就遇见了道无名。当时道无名自己驾着一条小船在河里行驶，金柳条就多看了一眼，立刻引起了道无名的注意，紧跟着，道无名出手把金柳条给抓了起来。
我知道，道无名这个人是很奇怪的，一般练外家功夫的人，基本不太懂得方外术法，可道无名的来历很神秘，功夫出奇的强，而且还会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金柳条活的时间够长，只不过这辈子都没跟人怎么争斗过，遇见道无名，随即被擒拿到了小船上。
“他抓了你，然后就跟你说让你来给我带话？”
“没有没有。”金柳条赶紧摇摇头，说道：“他带着我在大河里逛了两天，说是叫我替他办点事，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叫我干什么，我当然不肯，但是这个人给了我……给了我一小块肉……”
“肉？给了你一小块肉？”我忍不住楞了楞，说道：“什么肉？”
“从他身上撕下来的肉！”金柳条作势比划了一下，说道：“他从他肚子上给我撕下一点肉，那真是块好肉……”
我一听到这里，立刻算是明白了。道无名当时在大河里跟白莲女争抢莲花神木，他的功夫高，抢先了一步，从莲花神木里取走了最最精华的一块精粹。但莲花神木的精粹不是谁都可以掌控的，精粹爆裂，道无名小腹上那处要命的伤，就是精粹炸开的。
不过，精粹炸破了道无名的小腹，肯定会在他的皮肉里留下神木的一缕精华。莲花神木举世罕有，是传闻中的不死树，沾染着神木精华的一块皮肉，对金柳条这样寿命快要终结的河妖有大用处。
金柳条原本不愿意跟道无名纠缠到一块儿，然而得到这一小块肉之后，他立刻动心了，道无名答应他，等到帮忙办了事情，还会再给他一块。就冲着这些好处，金柳条应允了道无名。
金柳条的身躯，原本和普通的柳条鱼差不多，但就是吃了那块沾染着神木精粹的肉之后，浑身上下透射着一股淡淡的金光，人也精神了很多，感觉精力充沛，再活上十年都没问题。
不过，道无名一直都没有和金柳条说，具体做什么，只是带着他在大河里游逛。最开始的时候，金柳条不明就里，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金柳条慢慢琢磨出了些门道。他说，道无名是在暗中尾随一口石头棺材。
“石头棺材，什么样的石头棺材？”
“就是这样的……”金柳条又比划了一下，说道：“之前不久，那口石棺里的人，不是还找过你么？”
我心里忍不住一紧，很显然，道无名竟然是在尾随庞独的镇河石棺。
金柳条说到这里，事情基本已经明了，道无名尾随镇河石棺，肯定发现了我突然出现在小盘河，而且和石棺里的庞独接上了头。道无名估计没有算准这一点，等到我横插了一脚的时候，他可能才临时决定，让金柳条附在小孩儿的尸体上，把那些话转述给我。
道无名也知道大河河底的那幅画儿？他也知道天崩的真正根源？我一下子有些迷惑，天崩这件事情，除了我们河凫子七门里为数不多的人知道之外，可能只有西边的人了解内情。剩下那些旁门和排教的人，绝对不可能洞悉天崩究竟是怎么回事。
道无名到底想干什么？他刻意叫金柳条以这样的方式转述给我这些话，多半是为了让我加深印象，把这些话都深深的烙印在脑子里。可是我记住这些又有什么用？道无名大概知道我的身份，河凫子七门的人，大部分是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宗门的事情的。
“你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啊！”金柳条马上伸出手指着天，发誓道：“要是说半句瞎话，就叫老天打雷收了我，你可不能平白无故就怀疑人啊……”
“好了好了。”我打断他的话，交谈了这么久，从金柳条说话时的样子来看，他倒真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辈，充其量，就是一个一辈子窝在大河里，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河妖。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我抬眼朝远处的大河看了看，河面的水浪已经平息，但是看不到一条船的影子，道无名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看了几眼之后，我收回目光，道无名既然叫金柳条替他说这些话，那就说明，他不会见我，要是能见我，他肯定会当面告诉我这些。
我这边盘问完了金柳条，就招手把黄三给叫了过来，黄三耷拉着脑袋，瞥了我一眼，说道：“事儿问完了，你不知道咋料理这个金柳条，叫我过来替你擦屁股？”
“他问啥，我就说啥，没一句瞎话，我都实话实说了，还料理我干啥？”金柳条看着黄三就发慌，心急火燎的说道：“你们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说好的，我交代了，就放我走……”
金柳条的模样有点滑稽，我也不想为难他，毕竟他只是带话而已。我给黄三使了个眼色，叫他放金柳条走。

第四百三十七章 走了又来
黄三把金柳条头上那一点血红的朱砂印符给抹去了，这点朱砂一抹去，金柳条如释重负，忙不迭的道谢。我本来还想交代他几句，但是想想又没这个必要，这老东西什么都不知道，说再多也是白费。
金柳条挣脱禁锢，刺溜就贴着沙地滑向了大河，它原本就是条鱼，一入水立刻无影无踪。黄三显得很惋惜，说道：“可惜了，要不是你拦着，我肯定得从他身上弄点好处。”
“别说废话了。”我看看堆在浅滩的那一排尸体，心想着还得把它们赶下河，庞独既然这段日子在小盘河附近活动，那么这些阴兵迟早有用。
我招呼黄三，重新把这些尸体引到河里去。等事情做完，我们俩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喝了点酒。我的情绪不太稳，心里也乱七八糟的一堆事，几口酒下肚，竟然微微的有点上头。
我本来打算到小盘河之后，去村里的老屋看看就走的，但是经过这件事，我想留下来找找庞独，庞独最近应该也在小盘河附近。
第二天，我和黄三在河畔来来回回的走了几趟，从早到晚，除了途经的船只，再没有别的发现。到了当天晚上，我怅然失落，觉得再见庞独会很难。老祖爷留了杀我的指令，庞独不肯杀我，那就只能刻意的避开我。
我觉得心里很苦，苦的像是吃了一堆黄连，黄三在旁边劝，可是这样的事情，别人怎么劝都没用。自己心头的坎儿，其实只有自己才能迈的过去。
我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算是想明白了些。不管有多少疑惑，多少谜团，总不能一直被困扰，该走的路，该做的事，还是需要继续下去。我决定上路，在河滩走一走，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多事之秋尽自己的力。
黄三很亲热，说是很久不见了，一直惦记着我，这次既然遇见，好歹也得一起搭个伴多走几天。我斜眼瞅瞅他，黄三是什么人，我心里太清楚了，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他想跟着我，一定是觉得跟着我有油水可捞，我也不多说什么，有些本事，我确实不及黄三，俩人一块儿真遇见了事情，他还能帮点忙。
三十六旁门在追杀我，我不敢大意，黄三平时行走四方，到处捞便宜，估计也得罪过不少人，俩人一拍即合，把真面目完全遮掩了起来，这样走下去，心里多少会踏实些。
黄三问我，这次准备到什么地方去，我只觉得自己不能停留，必须到处巡视，可是又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只能走到哪儿算哪儿。大河的状况还是不好，想要及时知道更多的情况，就必须离河滩近一些，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们一直贴着河岸走，偶尔会坐坐船。
大约六七天之后，我和黄三照例在河滩附近找了个地方容身，天气是暖了，但入夜之后，河畔的风稍稍有点凉，俩人又脸对脸的喝了一斤白酒，同行几天，黄三爱占小便宜的毛病就盖不住了，推说自己头晕，叫我先守夜。
我一个人坐在原地，眺望了不远处的河，尽管一直都在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脑子里的疑问总是不经意的蹦出来。
直到此刻，我才算真真正正的明白了，自己从一个不理世事的河滩少年，再到被卷入这个纷争不断的圈子里，并非没有原因。至少我身上就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些秘密，我自己不知道，也说不清楚，究竟有谁知道。
坐了能有一个多时辰，我想站起身活动活动，但这边刚刚站起来，我就觉得前面大概四五丈远的地方，有点不对劲。
河滩附近全是沙地，在几丈外的地面，沙子微微的隆起，而且还慢慢的朝这边移动。这样的情形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人觉得沙子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立刻精神起来，轻轻的抽出了刀子，又后撤了两步，把黄三给踢醒。黄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刚要说话，我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朝前面看了看。黄三很机灵，一看到我手指的方向，惺忪的睡眼马上就冒出了光，悄悄翻身爬起。
沙沙沙……
地面隆起的地方，还在慢慢的动，只不过动的太轻微太缓慢，发出了一点点耳朵很难听到的声音。黄三醒过来之后，我们俩都察觉出来了，这团在移动的东西，的确是朝着我们这边而来的。
我们不敢说话，也不敢有任何声音，赶紧相互打了个手势，一左一右的分开，各守着一边。
我们俩死盯着前面，不知不觉中，那团慢慢移动的东西，就到了跟前不足一丈远，我和黄三严阵以待，现在虽然还不知道沙土下面究竟是什么，但看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就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我因为心慈手软吃过不少亏，现在非常时期，也就不能再有什么犹豫。等到那团东西又近了一些，我和黄三一对视，唰的各自朝前猛蹿了一步。
噗……
我不假思索的举起手里的刀，对准沙土下的东西直接就捅了下去。我觉得自己已经把时间和方位都卡准了，可是一尺多长的刀子全都捅到沙土里，却好像软绵绵的什么也没捅到。我立刻收手，然而在收回刀子的时候，刀如同突然被卡住了。
刀子被卡住，抽不回来，我看不清楚沙土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手臂一加力，使劲把刀子朝外一抽。
哗啦……
这一次，刀子被抽了出来，但是刀子离开沙土时，好像从下面带上来一团东西，细细的沙土飞散的到处都是，险些迷住我的眼睛。
嘭！！！
幸好黄三一直都在旁边守着，当我收回刀，从沙土下带出来那团东西的同时，黄三立刻动了，他的拳头带着一团淡淡的红光，嘭的一下子，正砸在那团东西上。
黄三这一拳的力道竟然还不小，拳头荡起的风呼的吹散了眼前的尘沙，就在这一瞬间，我看见刀子带上来的那团东西，赫然是个又干又瘦的小老头儿，这个小老头儿的嘴巴死死的咬着刀背，咬的非常结实。只不过挨了黄三一拳头之后，老头儿顶不住了，唰的松开嘴巴，身子在地上骨碌碌的滚出去一丈远。
金柳条？
我能辨认的出来，这个藏在沙土里的小老头，正是前几天被黄三放走的金柳条。我知道金柳条的胆子不是很大，所以，我根本没想到金柳条会去而复返。
尤为重要的是，我和黄三已经乔装改扮，而且顺着河滩走了五六天，但金柳条还是不偏不倚的就找到了我们夜晚容身休息的地方，这说明，金柳条从上次被放走的那一刻起，估计一直都在暗中尾随我们。
“老龟孙！”黄三一看见是金柳条，就觉得心里有底气了，毕竟金柳条是他的手下败将：“当时就不该放你这个老龟孙走！好心放你走了，你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黄三一抖身子，迈步冲向金柳条，人还没到跟前，黄三手心里那一道血红的符箓就继续散发出了红光。这道符箓对普通人的用处都不大，但是对付金柳条这样的河妖，却极具威慑。金柳条一看见黄三扑过来了，下意识就躲，身子在沙地上一翻，两条腿嘭的蹬起了一大片沙土。
刚刚被吹散的尘沙又飞扬起来，浓的好像一片大雾，一丈之外的情景立刻就看不清楚了。我和黄三拔脚就追，金柳条形迹可疑，这一次，非得抓住他刨根问底。
我的身子冲到飞扬的沙土中，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金柳条的身影已经退到了后面，就在我全力想要追上他的那一瞬间，自己的胳膊，陡然被一只手给攥住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可怕猜测
当我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一只手给攥住的时候，心里猛然一惊。在尘沙之中虽然看的模糊，但我知道，金柳条至少跑到了几丈开外，金柳条已经跑了，那么抓住我胳膊的，又会是谁？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立即生出了反应，另只手直接就拍了过去。但这只手一拍出去，立刻又被抓住了。两只手如同被两道铁箍箍住了一般，暗中使劲挣脱，却挣脱不开。
“黄三！！！”我分辨不出现在的形势究竟如何，暂时顾不上追击金柳条了，喊黄三过来帮忙。
黄三正冲的有劲，听到我的喊声之后，一折身就冲向了这边。他手心那道微微泛着红光的符箓，在此刻更加鲜红耀眼，即便漫漫尘沙也遮挡不住这道降妖伏魔的符箓。
呼……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阵狂猛的河风席卷过来，把飞扬的尘沙又一次吹散了。尘沙散去的同时，我一眼就看到了抓着我的那个人。
乱糟糟的头发，脏的好像二十年都没有洗过的脸，麻木的表情，浑浊的眼睛……
除了道无名，还能是谁！？
我看见道无名的时候，浑身上下的汗毛好像都直立了起来，赶忙脱口大喊，给黄三示警。道无名不是金柳条，黄三手里那道符箓对金柳条有用，对道无名却没有什么用处。
我反应的已经够快，示警也够快，可是这一切发生的却比我反应的更快，我的叫喊声还没落地，黄三已经冲到了面前，他觉得自己有手心的符箓护身，百邪不侵，所以志在必得，抬手就朝道无名的脑门按了过来。
嘭！！！
和我想的一样，黄三这点功夫对付道无名，简直就和绵羊对老虎发威，会死的很惨。黄三的手刚伸到距离道无名一尺远的地方，道无名腾出一只手，随手一拍，黄三躲避不及，整个人好像一只麻袋，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哎哟！！！”黄三被打的不轻，重重落在地上，忍不住捂着肩膀喊疼。这时候，他显然也看到了自己刚才想要收服的不是金柳条，也不是其它的妖魔邪祟，小眼睛一瞪：“老六！怎么回事！”
“我要拦你！没拦住！”我来不及和黄三再说什么，脑子里飞快的一转，就想明白了，道无名出现的并不突兀，金柳条当时交代的很清楚，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都跟道无名在大河里转悠。
黄三翻身爬起来，没有再莽撞行事，刚才挨了一下子，已经让他知道，道无名绝对不是自己可以对付的。但是他看着我被道无名扣在手中，心里又着急，眼睛里贼光乱闪，在想办法帮我脱困。
“你别过来！”我吸了口气，落在道无名手里，我也不打算再挣脱反抗了，因为没用，黄三现在就算豁出命跟他拼，也只是死路一条，我不想拖累黄三：“这个人我认识，没事，你不要过来……”
黄三在原地止住了脚步，又朝四周望了望，他看见道无名突然出现，就怀疑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同伙。但我知道，道无名这样的人，是不屑跟人为伍的，拉着金柳条，也只不过让金柳条替他做点事而已，这附近不会再有道无名的同伙。
我看见黄三止步了，随即扭头望向道无名，道无名原本是不想见我，才叫金柳条过来传话，但是几天时间，他突然又改变主意，亲自露面，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叫柳条鱼给你带的话，你都听到了？都记住了？”道无名或许清楚，我在他面前不会还手，也不会徒劳的逃走，所以等黄三止步之后，道无名也慢慢松开了抓着我的手，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我听到了。”
“既然听到，为什么不去！？”
“为什么要去？我去干什么？”我反问道：“就和你让金柳条带的话一样，叫我去和河底那幅画儿融为一体？”
“那样做，对你有天大的好处！”
“有什么好处？”我继续反问，同时还在观察着道无名，道无名一直都是那样，有时候疯癫的自己不认得自己，有时候说话却又条理分明，此时此刻，他肯定是在神智没有混乱的情况下跟我交谈的：“你怎么知道大河的河底有一幅画儿？你怎么知道这幅画儿对我有天大的好处？你叫我和这幅画儿融为一体，那我还能活么？活都活不下去，何谈天大的好处！？”
“那幅画儿，现在是有缺的。”道无名似乎不计较我说话的语气，那双浑浊如河水的眼睛里，好像有光芒闪了一下，继续说道：“只有你，能将这幅画儿的缺失补齐。你补齐了那幅画儿，那幅画儿同时也补齐了你，一旦到了那个时候，你的好处挡都挡不住，明白吗？”
“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言语难以形容。”道无名侧过身，伸出两条胳膊，如同要把面前的河滩，远处的大河，甚或大河两岸的万里土地都尽收怀中：“说句并不为过的话，到了那时候，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我皱起了眉头，并不是不相信道无名的话，因为以他的本事，没有必要以欺骗的手段来害我。现在先不说我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我所想的，是另一件非常非常要紧的事情。
道无名说的，其实已经够清楚了，大河河底的那幅画儿是有缺的，而我，能把这幅画儿的所缺弥补。这和九尾所说的，大同小异，我和这幅画儿，原本是一体的。
这些话的表面意思是这样，但只要仔细想想，我的头皮就开始发麻。
大河河底的那幅画儿，显然就是天崩的根源，意味着天崩。从九黎始祖的时代算起，到现在为止，中间经历了多少岁月？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以为，天崩没有爆发，是因为我们河凫子七门的历代祖先以生命为代价，苦苦的阻挠，苦苦的坚持，才把天崩压制到了现在。
但我可能是想错了，天崩之所以被压制，就是因为，河底的那幅画儿是有缺的，如果那幅画儿无缺，那么，天崩或许会即刻爆发，谁也阻挡不了。
如果我是一个贪图那些虚无的人，真的被道无名说动了，去弥合那幅画儿，让画儿完整无缺之后，会有什么后果？那一定会让千百年来河凫子七门祖辈所承受承担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一想到这儿，我就觉得一股迫人的寒气从脚底板顺着身躯蔓延，蔓延到了头顶，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窖里，浑身上下瑟瑟发抖。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我忍不住又去问道无名，可能到了此刻，我才又一次认认真真的去正视，去猜测一个问题，道无名，他究竟是谁？
他说的这些事，很可能是绝密中的绝密，不仅三十六旁门的人不知道，就连西边的人也不知道，否则，西边的人早就大举出动，不惜一切代价的捉拿我，用我去弥补那幅画儿的缺憾。
我甚至怀疑，就连我们河凫子七门的历代首领，也不清楚这些。无论七门，还是西边，都是天崩大事件里最最关键的两股势力，但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道无名是如何得知的？
他究竟是什么人？

第四百三十九章 印证推想
等我从道无名的话里推测出这些隐情之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死了，也绝不能去弥补大河河底的那幅画儿。那种后果，不仅不是我能承担，就算整个河凫子七门所有的人加在一起，也无法承担。
“你不想有那种天大的好处吗？”道无名看着我不说话，还以为我在思考着该不该答应他，继续劝道：“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无所不能。”
“我觉得现在的日子，过的挺好，不愁吃喝，再多的东西，我没想过，也不想要。”我一边说话，一边暗中盯着道无名，我很害怕他会强逼着我到河里去，他要是真发疯了，我抗衡不了。
“河凫子七门的人，难道都是这么口是心非？”道无名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我的话，猛然一甩手，说道：“七门的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走了一条不是自己选的路，这条路不但自己要走，自己的子子孙孙都要去走，你这一辈子，或许能认命，你忍心看你陈家的子孙全都认命？”
我的心，仿佛在无形中颤抖了一下，道无名的话，无疑击中了我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也触碰到了我曾经无数次回想过的事情。
我虽然还年轻，可有些事儿，我已经明白，这一辈子，总归是个熬，熬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也就罢了。等死的时候，无论一生过的是否称心如意，也没有什么可懊恼的。但我不止一次的想过，我可以这样过一辈子，却绝不愿意我的子孙后代，全都步我的后尘。
以往，每每当我想起这些的时候，甚或还在心底最深处，产生过脱离七门的念头，后来知道的事情多了，也明白了自己肩头所担当的大任，所以暂时把这些杂念抛到了脑后。等到道无名再跟我提起这些，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头立刻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波澜。
我该怎么办？
我正在犹豫，突然又想起了庞独，还有他的亲生父亲庞大。庞大，那是昔年公认的七门第一高手，大河滩第一高手，凭他的本事，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可以一辈子荣华富贵。但庞大却始终不改初心，不仅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还让唯一的儿子庞独去镇河。镇河意味着什么，庞大不会不知道，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只因为，七门人祖祖辈辈所传承的那个信念，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
生死无谓，只求大河平安。
想到此处，我心里顿时觉得惭愧，都是七门的人，庞家是那样的胸襟，是那样的无私，和庞大父子相比，我未免太没有良心了。
“每个人的路，即便不是自己选的，那也是该走的路。”我抬起头，对道无名说道：“既然走的是这条路，那就有该走它的道理，我不懂别的，可我知道，哪条路，才应该继续走下去。”
我的话说的平平静静，但是道无名一听，似乎从话语中听出了不可动摇的坚决。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睛里的光完全消失了，昏沉的眼神在我身上凝视了片刻，竟然一句话都没再说，转身就走。
“这……都是命数吧……不能强求……”
我真的没想到道无名说走就走，原本还做好了打算，准备在他强逼我的时候拼死抵抗。可是他这么一走，我浑身上下的劲儿反倒不知用在何处，整个人立刻愣住了。
等我发完了楞，又想着要追问道无名，他究竟是什么人。
“等等！你先等等……”
我拔脚就去追道无名，可是脚步一动，就觉得来不及了，道无名的脚力异乎寻常的快，眨眼的间隙，已经走的很远。他或许能听到我的呼喊声，却一刻都不停留，即便我追上去，肯定也问不出什么。
道无名一走，金柳条也无影无踪，黄三总算敢动弹了，捂着自己的肩膀走过来就是一通抱怨。
“老六，你也太不厚道了，我一心就想帮你，你明知道那人那么厉害，还不吃我掌心这道符，你不言语一声。”黄三呲牙咧嘴的说道：“你瞅瞅，我肩膀上的骨头没准都碎了……”
“我一发现是他，立刻给你示警了，只是来不及而已。”
“那人……”
“先别说这个了，马上走，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松树岭。”
“去松树岭？”黄三呆了呆：“是要去找我舅舅？找我舅舅干什么，真把我舅舅喊来，那人也走的远了啊。”
“不是找你舅舅，你舅舅现在在外面云游。”我也不知道怎么跟黄三解释，但是，我必须得印证一个问题。
我们俩人立刻上路，直接奔着松树岭而去。因为乔装打扮过了，所以一路走的很顺畅，沿途的确遇见过旁门的人，不过都是小股人马，而且没有注意我们。就这么风尘仆仆的全力赶路，最后来到了离松树岭还有两三天路程的那片小山地。
我还记得那条进山的路，直接朝小山坳走去。赶路赶的太急，几乎没有好好休息，黄三吃不消了，可我心里更急，也不管他说什么，咬着牙硬撑着继续走。
终于，我们到了那片小山坳，山坳一角的小洞依然还在，依然被封闭的严严实实。我挖开浮土，又搬出堵在洞口的石头，点亮火把就钻了进去。
小洞还是我前一次看到的那样，空空荡荡，只在小洞尽头的地方，摆着一张床榻般的大石头，我还没有走到跟前，不过，火把的光已经映照出来，那块大石头上，躺着一个人。
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推测了出些许端倪，当我走近石台的那一瞬间，自己的推测，清晰的得到了印证。
石台上有一具尸体，就是斗鸡眼。我和他一起同行了那么久，是不可能看错的。
“这是个……是个墓？”黄三跟在我后面，看见石台上的尸体之后，先是楞了楞，紧跟着就抬眼在四处乱看：“咋没有陪葬啊，有陪葬，这一趟也算没白跑啊。”
我的眼睛，一直盯着石台上的斗鸡眼。看到斗鸡眼的尸体，一些问题，等于有了答案。
斗鸡眼，道无名，实则只是同一个人而已。说斗鸡眼和道无名死了，的确是死了，说他们没死，又算没死。一个人，两具身躯，在不同的场合，要跟不同的人打交道，两具身躯可以随意更换。斗鸡眼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平时做事不会被人注意，而道无名的根基扎实，需要动手，就得道无名的身躯出面。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上一次我把道无名的躯壳悄悄藏起来之后，斗鸡眼见了我就说我坏了大事。因为当时五龙船将要打捞妖王鼎，得有道无名这种功力高深的人去阻挠。斗鸡眼发现道无名的尸体不见了，干着急却没办法。
不管是斗鸡眼出现，还是道无名出现，我已经可以完全认定，这绝对是个很了不得的人，先不说他别的地方厉害不厉害，至少把人的本性揣摩透彻了。斗鸡眼出现时，那种贪婪又卑微胆怯的样子，表露的栩栩如生，道无名出现时，半疯半狂，不拘常理的性情，同样彰显的淋漓尽致。
看着斗鸡眼的尸体，我忍不住在心里苦笑，我能猜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斗鸡眼和道无名为什么会先后找上我，那就只有老天才知道。

第四百四十章 口出人言
在石台跟前矗立了很久，我才转身朝洞外走，黄三不死心，非要在小洞里找什么陪葬，被我给硬拉了出去。这一次，我没再乱做手脚，老老实实的重新堵上了洞口，掩饰一番。
我带着黄三重新出山，这里离松树岭不远，但张龙虎不在，黄三也就打消了去松树岭的念头。
我们还是按部就班的赶路，白天走，晚上停。之后约莫有七八天时间，已经离松树岭远了。这附近多山，我们夜晚栖身的大多是山窝子，黄三和其他走江湖的人一样，喜欢喝酒，只要身边的酒壶空了，总要想办法弄上一壶。
这天傍晚的时候，照例露宿，赶路期间，那只帮着黄三赶尸的花里胡哨的猫一直都在左右跟随。黄三使唤这只猫使唤的得心应手，我们一落脚，黄三对着花猫比划了一下，花猫懒洋洋的，转身就朝河滩的方向而去。
“你原来养的那两只小黄皮子呢？”
“放家里了，以前养它们，只是觉得好玩，后来养了这只花猫，花猫用处可比它们大。”黄三提起花猫，有些得意：“那是我妹子的猫，我拿来养，谁知道养的挺投缘。”
黄三唾沫星子乱喷，聊了有小半个时辰，花猫颠颠的跑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嘴里就衔着一条约莫一尺来长的鱼。黄三乐了，拿过鱼开膛破肚，生火烤了下酒，吃饱喝足之后，把鱼骨头丢给花猫。花猫也不嫌弃，趴在地上啃的津津有味。
吃饱肚子，天也黑了，稍微有些困意，我想和黄三商量一下，叫他今天先守夜，但是我还没有说出口，黄三捂着脑袋就地一趟，好像直接醉倒了。我没办法，踢了他一脚，强撑着精神去守夜。
守夜很无聊，因为没有别的人，连说话聊天都没人陪，我百无聊赖的坐在一块石头上，周围一安静，心里不由自主的又开始想那些事情。
我在想，我身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儿，可能并非完全因为我这个人，陈家在七门里面，是比较特殊的一家，我琢磨着，以往过去的那些年里，陈家的祖先应该都没闲着，出现在我身上的谜团，我爹应该知道一些。
但一想到黄僧衣，我一肚子都是苦水，他是我亲爹，然而从小到大，他都不曾抚养我，照顾我，早早的就把我托付给了燕白衣。不过，很多事情，我已经清楚，我爹这么做，是因为他无法跟我相见，前一次我们俩见了一面，聊了那么几句，就差点丢命。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黄三养的那只大花猫轻轻的走到我跟前，两只大的离谱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这种猫不比河滩上寻常家户里养的猫，因为一年四季总是在坟场出没，和各种各样的尸体打交道，所以，花猫的身上似乎有一股永远都褪不去的淡淡的腐臭味儿，就算跳到大河里面去泡三天，这股气味还是不会消散。
花猫离我只有一步远，仰着头一直看着我，我闲的实在太没意思，拿着一根小树枝逗它。这根小树枝刚刚伸到花猫的跟前，花猫突然就抬起了一只前爪，把树枝给按了下去。
我一瞧，觉得挺有趣，黄三调教的这只花猫竟然略略通了人性。我正想接着逗它玩，但是花猫的脸，一瞬间好像就变了。
我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变化，反正花猫的嘴角翘了起来，两只大的离谱的眼睛也眯住了，脸上的五官好像全都挤到了一处，那模样，就仿佛是呲牙咧嘴的在笑。
我怔了怔，但是很快又回过神，花猫就是只猫而已，还是黄三养的，不可能有什么古怪。
然而，我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呲牙咧嘴的花猫骤然又睁开了眼，身子一折，调头就朝着南边走去，一边走，它一边扭头继续看着我，嘴巴微微的开合。
“跟我来……”
我的头立即一晕，因为这声音虽然特别的轻，可却足以让我听到。我听见的不是猫叫，而是清清楚楚的三个字。
跟我来……
我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脑袋嗡嗡作响，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呆呆的站在原地没动。花猫走了几步，似乎在等我，猫嘴轻轻一张，又是一道很清楚的声音飘到了耳边。
“快跟我来……”
“什么？”我忍不住脱口就问了一句，花猫嘴巴里传出来的声音，尖尖的，细细的，像是个女人，又好像是个很小的小孩儿，我一时间分辨不清楚。
“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这个时候，我终于像是炸毛了一样，直接朝后面退了几步，一脚把黄三给踢了起来。估计这一脚踢的有点重，黄三的睡衣顿时被踢跑了，唰的坐起来，捂着自己的屁股嘟囔道：“你干什么！？”
“你养的那只猫！”我头也不回的指了指花猫，对黄三说道：“它刚才说话了！”
“说话？说什么话？”黄三也楞了一下，一骨碌爬了起来。
“它说，叫我跟它走，去带我看个好东西。”
“你耳朵有毛病了吧？”黄三肯定不信，花猫是他养的，他最清楚不过，一边就对我摇头，一边伸手朝前面的花猫挥了挥：“小花，过来！”
“咯咯咯咯……”前面的花猫不仅没有听黄三的话，反倒发出了一阵说不清楚的声音，那声音好像母鸡下蛋时的声响，又好像非常奇怪的笑声。
“不对头了！”黄三一听到这声音，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先朝四周看了看，他跟着张龙虎，知道方外术法的一些奥义，这只花猫的来历很正常，但是骤然间不对劲，那就只能说明，有什么外界的原因影响了它：“追！”
唰！！！
黄三的话刚刚说完，那只花里胡哨的猫拔腿就跑，猫在前面跑，那阵之前我听到的又尖又细的声音，似乎还在源源不断的从猫嘴里传到我们的耳边。
“我带你看个好东西……”
这声音很怪异，而且，又仿佛充满了诱惑，一听到花猫的声音，我的心里就有些发痒，很想知道，它要带我去看什么东西。
花猫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跑，我和黄三就在后面一个劲儿的追。黄三一边追一边睁大了眼睛看，前前后后约莫跑了有二里地，他就在我耳边说道：“小花身上，可能有东西。”
“我知道。”我也料定了，一定有什么在影响花猫，否则凭花猫自己，再过十年也说不出一句人话，只不过我是不知道，花猫身上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瞧的不真切，只能模模糊糊瞧个大概。”黄三咂咂嘴，小声说道：“刚才小花扭头跑掉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它身上驮着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什么小孩儿？”
“我瞧不清楚啊，只是感觉，那是个……是个小孩儿。”
我们俩这么一说话，速度明显就慢了，花猫本身就比我们跑的快，这一耽搁，立刻把我们拉远了一截，我示意黄三先别说那么多，现在最要紧是先跟上花猫。
花猫始终和我们保持了有大概十丈左右的距离，我看了好大一会儿，只不过没有黄三那种眼力，也看不出来花猫身上有没有东西。
花猫一直穿梭在夜色中，至少跑了有两个时辰。我经常在外面奔走，还挺得住，黄三没有我结实，跑到这会儿已经气喘吁吁。
两个时辰时间，我也记不清楚究竟跑出来多远，更要命的是，这片河道滩地，我是第一次，一点都不熟悉，和黄三两个人睁眼一抹黑，分不清楚哪儿是哪儿。

第四百四十一章 步步深入
等我们两个人追到这儿的时候，乱糟糟的脑子总算是平息了一些。黄三喘着气跟我说道：“老……老六……咱们一直就这样追……到底合适不合适……”
我能明白黄三的意思，因为事情太的太突然，而且有一种异样的诡异，所以，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样追下去会有什么后果。这或许是个圈套，但又或许会有收获，不追到最后，就不可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已经追到这儿了，你说怎么办，退回去？”我比黄三的状况好一些，接口说道：“难道那只花猫你也不要了？”
“是啊……小花这是咋回事嘛……”
就在我们一路猛追的时候，跑在前面的花猫骤然间朝西边调转了方向，西边的地势很崎岖，坑坑洼洼起伏不定，一跑到这儿，算是伸不开腿了，跌跌撞撞的，越跑越慢。
但是花猫在这样崎岖的地势里却还是跑的游刃有余，渐渐的把我们给甩远了，我生怕追丢，拉着黄三拼命的追。
“不……不行了……”黄三力有不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老六……我快死了……不行的话……我歇歇……你自己先追……等我缓过这股劲……就去找你……”
我一听就没办法了，黄三实在跑不动，这么大一个人，我硬拖着也拖不走，没有什么考虑的时间，我只能先丢下他，用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在崎岖之间飞奔。
花猫本来离我有大概十丈远，但这么一耽搁，距离渐渐拉到了差不多二十丈，我只能依稀的看到它模糊的影子，就凭着这道背影在追赶。就这样又追了有好几里地，前面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大土坑。
我瞧的出，这里之前应该是大河的一条故道，汛期发水的时候，洪水冲出了这样一个土坑，再后来，大河改道，洪泽干涸，就留下了这样一个坑。土坑里稀稀拉拉长着一些草，我能看见花猫就是跳到这个土坑里的，可是等我跑到跟前的时候，一下子就看不到花猫的影子了。
土坑一望无际，虽然看不到它，但我知道，它肯定是从这儿跑的，所以不假思索的就跳下土坑。这种地方很荒僻，平时不可能有人来，因此，土坑里的沙土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壳，我跳下来，立刻看到了一排猫爪的印儿。
我就随着这排猫爪的印迹朝前追，追到一片蒿草丛的时候，那只消失的花猫，骤然从草里面蹿了出来。
我被吓了一跳，立刻止住了脚步，这只花猫好像唯恐我追不上它，故意在这儿等我。我一停脚，花猫的脸庞，又仿佛浮现出了那种让人形容不出来的表情，微微的咧开嘴，眼睛眯的月牙一样，如同在笑。
“你快要追不上我了……”花猫的嘴里，发出了之前我听到的那阵又尖又细的声音：“要是想看看我带你看的东西，那你就快点……”
“你……”我正要说话，花猫噌的一下子继续朝着大坑的西边跑，我忍不住回头看看，黄三没跟来，估计还在后面喘气。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尽管两条腿已经跑的发麻，可是却不想前功尽弃，花猫跑了之后，我咬紧牙关继续跟随，心里就一个念头，今天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快……”花猫这一次没把我甩的太远，一边跑一边在前面说道：“再快一点……”
“你要带我去看什么东西！？”
“带你看什么东西？带你去看你很想看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我心里骤然间浮起了一丝警觉，追了这么久，我能察觉出，这只花猫明显是引着我一步一步的朝这边而来的，我之前就想过，这或许是个圈套，又或许是个契机，可是此时此刻，心里的警觉忍不住的开始沸腾，我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觉得这样的确不妥，至少也得等黄三过来之后，俩人并肩追击，即便有意外，也好相互照应。
这只花猫似乎要成精了，能看出我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它也跟着我放慢了脚步，在前面微微的一扭头，那双眼睛散发着绿幽幽的光。
“我只是带你看看，看不看，肯定由你。”花猫咧着嘴说道：“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你要是想知道九星图的事儿，那就最好跟我去看看。”
“九星图！”我的心骤然一抽，关于九星图的事情，我听到的零星传闻太多了。那是发生在很久之前的事，但从蛛丝马迹之间就能分辨的出来，九星图和我们陈家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为了九星图，我不知道来回琢磨了多少次，可事情过去的时间太长，旁支线索完全消失，再琢磨也是白费。
不得不说，这只花猫完全摸透了我心里所想，尽管我有些警觉，但它一说起九星图，我的心潮起伏澎湃，只想知道，九星图是怎么回事。
“我可不勉强你，你想来就来，不想来，现在就回去。”
花猫丢下这句话，转头跑了，再也没有说半个字，然而，只凭它之前那几句话，已经牢牢的勾住了我的魂儿。
现在的我，骑虎难下，不想追也得追。
花猫跑的不紧不慢，在大土坑里跑了有差不多一里地，紧跟着，它绕到土坑的南边，南边的地势很低，等我跟过去时，花猫已经停步了，两只前爪在沙土间不断的扒拉着。
沙尘弥漫，土坑里全是松软的沙土，花猫来回一扒拉，就扒拉出一个小坑，小坑大概刨到有一尺多深的时候，花猫干脆就跳了进去，四只爪子不断的扒，就这样，小坑越来越深，我慢慢的凑了过去，伸头一看，花猫也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东西，就在这下面。”
我完全晕了，全然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黄三说的很清楚，花猫不对劲，肯定有什么外在的力量影响它，可这外在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在我晕头转向的时候，花猫不断的刨坑，四只爪子像是四把小铁铲，挖的飞快。小坑直接被挖到了六七尺深，这一瞬间，我听见了一阵噗噗的声音。
果不其然，这片沙土下，埋着什么东西，坑被花猫给挖透了，地下是空的，沙土不断的掉落下去。
“进来看看就知道了。”花猫的身躯拉的很长，四只爪子完全伸开，在小坑里撑住身躯，头也不抬的说道：“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面。”
这句话一说完，花猫骤然收回爪子，直直的朝挖穿的洞里掉了下去，我没有火把，头顶的月光也无法从这么小的缺口照射到下面，黑咕隆咚的一片，花猫一掉下去，立刻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胆怯，因为那片黑暗里，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可是，我想要知道九星图的事情，除了跟下去看看，别无他法。
我拿出一盒洋火，擦亮了之后丢下去一根，小小的火光微微照亮了下面的黑暗，虽然还是看不清楚，但是火光落地的时候，我看到了花猫站在下头，四周应该到处都是松软的土。
我又拿了根洋火丢下去，这一次看的稍清楚了些，从坑口到下面，约莫有一丈多的距离，这样跳下去，就会落在松软的土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想要寻求九星图答案的念头，在此刻压过了一切，我几乎有点身不由己了，缓缓的吸了口气，从花猫刨出来的那个小坑口硬挤了下去。

第四百四十二章 升龙土洞
坑口非常小，脚一进去，身子就卡住了。不过，坑口被花猫刨的很松，腰身一使劲，松软的沙土哗啦又塌了一片，我立刻随着脱落的沙土掉了下去。
和我的判断一样，从这儿到下面，一丈多高，而且地面都是虚土，毫无阻滞的落到了底。双脚一落地，我立刻就划亮了洋火，在一团小小的火光照耀下，我看见花猫就在旁边。
此时此刻，我的脑子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想着该如何洞悉真相。如果能洞悉真相，那么即便付出代价，我也心甘情愿。我不想活着的每一天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谜团给搅扰的心神不宁，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能付出代价获悉事情的真正谜底，在我看来是值得的。
“你要我看的东西，在哪儿？”我借着洋火那一点点光，看着花猫，现在已经顾不上再去想，到底是什么力量影响了花猫，这外力既然依托花猫说出这些话，那么它的本意就是暂时不想让我看见，所以我避开这些问题，直接就想知道，花猫要带我看的究竟是什么。
“这边。”花猫朝着南边走了走，说道：“前面有灯，去点燃。”
手里的洋火只烧了一小会就熄灭了，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只能不断的划亮火柴，跟着花猫朝里面走。
在花猫的带领下，我找到了一盏灯，很大的灯，灯是一个一尺粗细的小缸，里面有半缸灯油，还有一根小拇指那么粗的灯芯。我赶紧把这盏油灯点燃，火苗开始还不旺，但是只烧了片刻，噌噌就蹿了起来，灯火光很明亮。
光线亮了，我也顺势打量了一下，这个洞不小，再仔细的看看，就会发现，洞不是天然的，像是人挖出来的，洞壁被抹的很平整，有些地面因为太软，还镶了红砖。
“来。”
花猫看见我把油灯点亮了，踮着脚尖走到了最南边，灯光照不了这么远，最南边黑乎乎的，我使劲睁着眼睛看，却看不到什么。
“看见了没有？”花猫走到这儿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我说道：“这里，有一个球。”
如果花猫不说，我可能真看不出来，小洞的最南边有一个球。我从身上撕了块衣角，跑回油灯那边浸透灯油，然后划火点燃，有了这块衣角照明，看的更清楚了些。火光跳跃之间，我看到小洞的南端尽头果然有一个球。
那是个不小的球，仿佛是用黄土滚起来的，土球跟洞里的洞壁还有地面是一个颜色，所以光线不亮的时候很难看出来。
我一下子就诧异了，这样一个土球，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被放在这个小洞里，一定有它的用处。而且从表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这个土球的作用，顿时成为一个谜。
“就是这个球。”花猫静静的站在土球旁边，硕大的土球，不知道比花猫大了多少，它轻轻伸出一只前爪，在土球上碰了碰，说道：“你想知道，这个球是干什么用的么？”
“废话。”我不但疲惫，而且心里有点憋屈：“不想知道，跟了这么远干什么？”
“我打开让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花猫仿佛不动怒，转身开始扒拉那个大大的土球，球果然是用黄土滚出来的，一爪子下去，土渣就噗噗的乱掉。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站着没敢乱动，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花猫。
花猫的爪子太小，土球又太大，扒拉了一会儿，只扒开了一角，约莫有半尺厚的土从球上被刮掉了，这时候，土球里面骤然间露出了一点白绒绒的东西。我离的稍稍有些远，那团东西又恰好在我侧面，这样直视过去，就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好了，已经给你打开了，你就好好看吧。”
“你先和我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
“这东西的用处……”花猫的前爪在那团白绒绒的东西上摸了摸，那种让人感觉奇怪又诡异的表情，立刻出现在猫脸上，它微微的张着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这东西唯一的用处，就是杀了你！”
“什么！？”我心里骤然一惊，来之前就想过，这是不是一个圈套，但那时候琢磨的还是太简单了，觉得对方如果有恶意，一路上随便隐伏着找个机会就能伏击我。
“你听不懂么？杀你！”花猫的表情好像骤然变了，变的狰狞可怖，如同一只嗜血的豹子，语气里也带着说不清楚的怨恨和凄厉：“这个球，就是杀你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杀我！？”
“我要是不杀你，你迟早会坏了我的事。”花猫的爪子猛的在那团白绒绒的东西上一抓：“现在你还没死，我不能跟你说为什么要杀你，万一你死不了，那你可就什么都知道了，若是等你死了之后，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我已经来不及再多听什么了，心里一直暗骂自己是个糊涂蛋。我估摸着，影响花猫的东西，它并没有杀掉我的本事，就因为这样，它才会把我引到这儿。
我晕了，尽管心头那股解开秘密的念头依然还在，但最要紧的还是先保住命。我立刻后退，一口气退到了之前掉下来的那个坑口下方。然而，地面距离坑口一丈多高，周围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我赶忙朝旁边跑了跑，折身冲回来，借着猛跑的惯性，身躯使劲一跃。
我的手碰到了上方的坑口，可是到处都是软塌塌的沙土，一点力道都吃不住，身子也悬挂不住，扒下一大块土块儿，人也跟着掉了下来。
如此一来，我的心就凉了半截，从坑口是暂时出不去了，这个洞又没有别的出口，等于被堵死在了这儿。当我一上一下的间隙里，那只原本在洞南端的土球，骤然慢慢的开始滚动。
“你瞧着吧，看这个土球到底有什么玄虚。”花猫像一只狐假虎威的狐狸，站在远处，呲牙咧嘴的说道：“你恐怕还不知道这是啥地方吧……”
此时此刻，我对花猫恨的要死，不知道从哪儿蹿起来一股无名火。总归是跑不掉，就算死，也得拉它垫背。我随即一转身，调头冲向花猫，刀子和打鬼鞭一起拿了出来，尚未冲到跟前，打鬼鞭已经发出了犀利的破空声，直直的抽向花猫。
嗖！！！
花猫灵敏之极，打鬼鞭快如闪电，可它却比打鬼鞭还要快，身子一闪就退出去一两丈远，避开了打鬼鞭。
“我来告诉你。”花猫躲到一旁之后，似乎一点都不怕，也不怕我手里的打鬼鞭，它依然呲牙咧嘴的说道：“这个地方啊，叫做升龙洞。”
“升龙洞……”
我突然觉得这个地名似乎有那么一点熟悉，可是猛然间去回想，又想不起来。
骨碌碌……
我还没顾得上再多想，那个土球骨碌碌的就从前面滚了过来。开始的时候，土球滚的还比较慢，但随即就滚的快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敢硬去招架，只能跳来跳去的躲。
一来二去，滚动的土球就渐渐把我逼到了小洞的北边。土洞南边比较空旷，北边则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一块用石头雕成的星盘，还有香炉之类的杂物。
一被逼到这里，手脚就倒腾不开了，渐渐的手忙脚乱。脚下的杂物那么多，光线又暗，弄不好就得被绊倒。
咔……
就在我快要无路可走的时候，滚动的土球突然停了下来，土块咔嚓咔嚓的开始朝下掉落，估计是要崩开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球体崩裂
渐渐崩裂的土球停在了原处，恰好把我堵到角落中。土球封死了我想要逃出去的路，我觉得，手里的刀子和打鬼鞭对这土球毫无用处。此时此刻，我所能依仗的就是武器，武器要是不顶用，情况就岌岌可危。
咔咔……
土球上的土块在不停的崩裂，硕大的土球越来越小，这个时候，土球恰好转到我跟前，里面那团被花猫扒拉出来的白绒绒的东西，落入了眼帘。我手里的油布丢掉了，只能靠着前方那盏油灯照明，光线昏沉，一时间看不清楚这是什么。
但是又是一转眼间，土球转动，那团白绒绒的东西，转到了火光照亮的位置。我隐隐约约的分辨出来，那团白绒绒的东西，似乎是一团……一团头发。
雪白的头发，就夹在这个黄土滚成的土球里面，我疑心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但是不等我再有多余的念头和想法，已经崩开的土球骤然间咔的一声爆响，残留的土块完全散裂。
土球彻底崩开的一瞬间，我完全看清楚了那团白绒绒的东西，头皮立刻开始发麻。我之前看的竟然没错，那白绒绒的东西，真的是一团头发。头发的主人就在土球里，球一崩裂，这个人也随之出现。
我打破脑袋都没有想到，这个土球里竟然会有一个人。要是活人，怎么能在土球里面存活下来？
可是现在没有考虑的机会，从土球里出现的那个人平躺在地上，原本没有多少反应，但是那只该死的猫在后面叫了一声，这尖利的叫声仿佛叫魂儿似的，这人的身躯缓缓的动了一下，紧跟着，直挺挺的从地上弹了起来。
我已经靠到了土洞的角落，退无可退，直到此刻，我才完全明白过来，花猫没有本事杀我，但它把我引到这个地方，能叫醒土球里的这人，借刀杀人。我根本就不知道土球里是什么人，可是事情很明显，能在这土球里藏身如此之久还可以不死的，必定不是一般人，我根本就对付不了。
我心里就觉得之前跟黄三分开是个很愚蠢的决定，然后再想想，我对付不了，即便黄三在这里，又能如何？只不过把他也连累进来而已。
土球里的人被花猫的叫声惊醒了，直挺挺站在原地，双手筛糠似的抖了几抖，这个人很脸生，压根不认识，我只能看出，他的岁数非常大，瘦的皮包骨头，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瘦的一个人，完全就像一具裹着干皮的骷髅。
这个人的手抖了抖，如同彻底苏醒了，唰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看着灰扑扑的，然而就是很短的刹那，这双灰扑扑的眼睛，顿时流露出了一丝犀利的目光。
这缕目光把我吓了一跳，感觉身躯仿佛要被刺穿了一样。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除了硬着头皮抗争下去，别无他法。
这时候，那只花猫又在后面叫了一声，这个刚刚从土球里出来的人连头都没有回，身子倒退如飞，那种速度，简直无法想象。
唰！！！
花猫很灵敏，可是它估计没有料到这人会骤然间折身朝它冲过去，四条爪子一点地，想逃躲避。然而，这个从土球里出来的瘦的跟饿死鬼一样的人，远比我强悍的多，花猫一跳，随即就被对方死死的抓住了尾巴。
尾巴被抓住，花猫就跑不脱了，紧接着，这个人又用两根手指掐着花猫的脖子。我能想象的到，这人的两根手指和鸡爪子似的，却有着非同一般的力道，花猫的脖子差点被掐断，身子缩成一团，来回的乱晃。
“是你……把我叫醒的……”这个人掐着花猫，死死的盯着它，嘴巴里吐出一串沉沉的字音：“你以为，我看不见你……”
花猫的脖子被卡死了，喘不上气，按道理说，脖子被这么卡着，是绝对发不出任何声音的，但是就在它快被掐死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它的皮毛里面直接传了出来。
“九……九星图……你不想知道九星图的事情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那人的整个身躯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唰的抖动了一下，他一抬手，几乎把花猫拽到了自己的脸跟前。
“你说什么！？”
“九星图！”花猫身上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的传出：“九星图被人破解了！”
“被谁！”
“被一个姓陈的，那人不在了，但是他孙子还在，他孙子就站在你背后！”
我的头皮又跟着一麻，我知道，花猫是受了外力的影响，它的脖子被卡死，此刻说话的，就是影响它的东西。
我了解一些关于九星图的事情，过去那些接触过九星图的人之间有传闻，说我爷爷陈师从破解了九星图，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那时候的事儿，不过根据种种传闻以及细节线索来分析，这件事情估计是真的。花猫这时候抛出这些话，一下子就把土球里出来的人引到我这边。
果然，这人听了花猫的话之后，转身而来，他的动作太快了，像一道飞闪在昏暗交错之间的影子，我的眼皮都没来得及眨完，对方已然到了面前。
“就是这个人……”花猫身上的声音唯恐这人听不清楚，加重语气说道：“是他爷爷破解的九星图！他爷爷无福消受，九星图的好处，全落在他身上了！”
“九星图！”土球里出来的人几乎把控不住自己，随手丢下花猫，直接就拽住了我的衣领，他这么一动手，我之前的猜想算是彻彻底底的被印证，这个骨瘦如柴的老家伙，厉害之极，我只觉得，在他面前和在道无名面前一样，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还手的余地。
我被他拽着，拖到跟前，这个人太瘦了，瘦的几乎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长相，只有满脸皱皱巴巴的皮，还有一头如同霜雪般的白发。他初醒时眼睛里的灰蒙完全消失，目光明亮犀利，看我一眼，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九星图，可是他爷爷从你手里夺去的。”花猫被这人松开之后，嘴巴又不老实了，在后面添油加醋的撺掇道：“他爷爷是不在了，可他还在啊，你不想报这仇吗？”
花猫火上浇油，恨的我牙痒，但是它这么一说，我骤然间回想起来一点往事。这些往事，还是当时听三苦居士说起来的。
三苦居士当年也在全力破解九星图，这张图原本是一件秘宝，传闻是升龙观保存着的，后来泄露了出来，拓本流落到很多人的手里，只不过众人都钻研不透而已。
我不由自主的看看眼前这个人，又看看土洞，花猫之前和我说，这个不起眼的洞，叫升龙洞。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土洞北边堆积的这些杂物。那块大石盘，多半是个星盘，还有其它一些平时炼丹的香炉，这些东西，基本是道门常用的东西。
乱七八糟的线索串联到一起，我立刻冒出了一个念头。
九星图最早的主人，是升龙观的升龙老道，三苦居士说，升龙老道已经死了，所以，我没有细想。可是到了现在，这些线索无疑都在隐隐的印证，这个从土球里出来的人……有可能是升龙观的升龙老道，是九星图的原主。
难怪！难怪这人一听九星图就那么敏感！我猜测，升龙老道应该和其他人一样，握着一张九星图，却一辈子未能解开其中的谜，他很不甘，当听见九星图已经被破解，而且是被我爷爷破解掉的时候，升龙老道的心情，可想而知。

第四百四十四章 绝不松口
我猜到了升龙老道的身份，只不过不敢完全确认。就在我心思乱飞的时候，升龙老道的手上，仿佛传过来一道我抗衡不住的力量，我这一百多斤的身躯，直接被他拽着衣领给提了起来。
“你爷爷姓陈！？”升龙老道估计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嗓子和生锈了一样，嘶哑难听，他的眼睛里寒光闪烁，而且像是要喷出火来：“他破解了九星图！”
“你是……你是升龙老道……”我被揪着衣领，幸好脖颈还没被卡死，结结巴巴的说道：“不要听那只猫胡说……胡说八道……”
“你居然知道我是谁？”升龙老道或许没想到，自己被传闻死了那么多年，而我这样岁数的人会猜到他的身份，他眼睛里的寒光一顿，但随即又厉声喝道：“我是谁，轮不到你来问我！我就想知道，九星图，到底被破解了没有！”
“破解了！九星图就是他爷爷破解的！”花猫唯恐升龙老道不起杀心，刚被放开，立刻又在后面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找他准没错！”
“你爷爷姓陈！是不是！他叫什么名字！”升龙老道顾不上理会花猫，死死的盯着我，鸡爪子一般的手又加了两分力道：“说！”
“我爷爷是姓陈！”我知道现在再狡辩也没有用，我手里的打鬼鞭，还有后背上的续命图，都是明显的标记，如果抵赖下去，肯定要被花猫拆穿，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我就不想像个软蛋一样给七门，给陈家丢脸：“我也姓陈！怎么了！”
“九星图被破解了！？”
“那都是什么年月的事了，我今年才多大，我可能知道那些事吗！”
“别听他的。”花猫继续撺掇道：“九星图被他爷爷破解了，好处都是他得了，不相信，你就好好看看他，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九星图的影子！”
升龙老道估计有些烦躁，对花猫厌恶，可是他的心神完全都在九星图上，松手把我放了下来，手掌随即一翻，紧紧的卡住了我的琵琶骨。
练功的人都知道，琵琶骨这里是个要害，被人扣住了之后，半截身子就使不出劲儿了，以前在大河滩上，官府捉拿了什么江洋大盗，头一件事就是铁链穿过琵琶骨，把人锁起来。被这样整治的人，本事再大，也绝难逃脱。
琵琶骨一被扣住，我不仅不能动弹，而且钻心的难受。升龙老道虽然出身道观，可是外功却相当好，深知人体要害，力道拿捏的极准，不会把骨头捏断，却又让我生不如死。
“说！九星图被破解了没有！？”
“不……不知道……”我难受到了极点，偏偏又不能挣扎，全身上下的血仿佛都涌到了头顶，憋着一口气断断续续的说道：“不知道……”
升龙老道冷笑了一声，可能是坚信没人能在这样的苦楚之下不说实话，他的手还在慢慢加力，每加一分力，我的苦痛就多一分，到了最后，实在坚持不下去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再不说，你的骨头就保不住了！”
“我说……说什么……我确实不知道……”
“真不知道！？”升龙老道咬着牙，手上又多加了点劲儿。
这已经是我承受的极限，简直和幽绿尸毒发作时的痛楚不相上下，我只想自己彻底昏死过去，但升龙老道却偏偏不让我昏厥。我死命的咬着牙关，苦苦的煎熬。
我的脑子已经被身上传来的剧痛搅乱了，可我心底的意识还清晰，我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我爷爷是不是真的破解了九星图。这些没有亲眼所见的事儿，只凭传闻是不能百分百确认的。
我不知道，因此就不能乱承认。
升龙老道瞪着眼睛不说话了，只是在注视我，我能感觉自己的脸憋的通红，气也快喘不上来。如果他再加点力道，我说不定会活活的疼死。
“快意恩仇，铁血豪情。”花猫看着我奄奄一息的样子，似乎说不出的畅快，依然在后面煽风点火：“道长还是江湖人的脾性啊。”
“小子，你的骨头倒是硬。”升龙老道不理会花猫，又瞪着我瞅了瞅，手竟然松了：“被逼到这份上，还是闭口不提，要么就是铁人，要么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可不能饶过他……”
唰！！！
升龙老道在我面前唰的一晃，整个人一溜烟似的飘向了身后的花猫。飞身扑去的同时，升龙老道的一只巴掌已经扇了过去。
“我早就烦你了！”升龙老道年龄虽然很大了，可是却一点都不糊涂，知道花猫一直在这里挑事：“我做什么，轮得到你在旁边指指点点！”
花猫算是躲的及时，升龙老道这快如闪电的一巴掌在花猫的身躯旁抽了过去。不过，这一巴掌虽然没抽到它身上，却让花猫摔了一跤。
花猫跌倒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一团白白的影子，从它的身躯中被震了出来，土洞里光线不亮，但那团白影子却非常的清晰，当我看见它的时候，整颗头仿佛一瞬间要爆开了一般。
黄三之前模模糊糊的看到过，他说花猫身上，似乎骑着一个小孩儿。而此刻，我也看的清清楚楚，这团白影子，的确是个小孩儿。
一个小男孩儿，约莫有四五岁的样子，白白胖胖的，煞是可爱。我之所以震惊，是因为这个小孩儿，我并非第一次看见。
我很清楚的记得，当时钻研那只白瓷龙瓶的时候，就见过这小孩儿。
可是我想不明白，我和这个小孩儿有什么冤仇？刚刚进入升龙洞的时候，他就说了，如果不杀我，我迟早会坏他的事。我能坏他什么事？
“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你可算是找对人了！”升龙老道看着花猫身上飘起来的那团白影子，冷冷一笑。
这团白影子非常机灵，不等升龙老道把话说完，唰的一下次就飞冲到了上方的坑口。坑口不大，白影子如同一抹尘烟，钻出坑口之后就消失了。
“算你跑的快。”升龙老道望望坑口，没有追击，他的心思我明白，不管我知道不知道九星图是否被破解，但我终究是陈师从的孙子，升龙老道那么看重九星图，肯定不会丢下我去追白影子。
等白影子一逃走，我的心又慌了，升龙老道不可能放过我，我不知道又要承受什么样的折磨。
“你既然承认了，你姓陈，那你爷爷，多半就是陈师从了。”升龙老道的神色，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凶了，走到我跟前，说道：“瞧着你一身铁骨，我好好和你说，你爷爷是不是陈师从。”
“是。”我点了点头，如果瞒不住的事情，还要硬着头皮去瞒，那不仅没用，还会叫人小看。
“陈师从，算是个人物，我不问世事的时候，他可是正当年。”升龙老道轻轻一扭腰身，身上的骨节就噼噼啪啪的一阵乱响：“年轻人，我这人分的清楚，你爷爷是你爷爷，你是你，老辈人的过节，和小辈无关。”
“当年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有点意外，没想到升龙老道竟然讲道理了，恩怨分明。
“九星图有没有被破解，你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是你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清楚。”升龙老道看了我一眼，用手指指我的身躯，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身上，实打实的有九星的影子。”

第四百四十五章 得图经过
“我身上，有九星的影子？”我怔住了，这话估计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人说起，一时间糊涂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对，九星的影子。”升龙老道说道：“九星之影，若离若即，时在时不在，一般人，或许真的看不出来。”
“这到底意味什么？”我不由自主的低头在自己的身上看，但是我自己的身子，肯定自己清楚，我不记得身上什么时候有过啥九星的影子。
“要是我知道，这意味什么，那我早就破解九星图了……”升龙老道的眼神突然暗淡了一下，语气也有些低迷。
就在这一瞬间，我仿佛立即看懂了他的表情和眼神。据说，升龙老道是九星图的原主，为了破解九星图，他耗费了半生的时间。
升龙老道在升龙观深居简出，可能平时除了吃饭睡觉打坐之外，就是苦苦的钻研九星图，可以说，他后半生的时光，全都用在了九星图上。当一个人把半辈子的时间灌注到一件事情上的时候，这件事情，或许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就跟七门的很多人一样，活一辈子，只为了一个目标。这个目标，无形中成为一种信念，或是信仰。
因此，当升龙老道苏醒之后听说自己苦苦钻研了半生的九星图已经被破解，那种心情，可想而知。
“年轻人，你还有力气吗？”升龙老道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只香炉，说道：“把那只香炉搬过来。”
我回过神，不知道升龙老道要做什么，不过，他应该暂时不会对我动手。身陷此处，唯一要做的，就是全力活下去，所以我没反驳，活动活动手脚，去搬香炉。
香炉是纯铜打造的，分量很重，我连搬带滚的把香炉挪了过去，升龙老道叫我把香炉搬到坑口下面。
“多少年没有出去了，今番要出去看看。”
嗖！！！
升龙老道的话音一落，随即抬脚踏着香炉，身子猛的朝上一蹿，地面离坑口虽然有段距离，但有了香炉垫底，升龙老道轻飘飘的就蹿到了坑口上。我把那只花猫给抱起来，甩上打鬼鞭，在升龙老道的帮助下，也爬上坑口。
两个人站在这片大土坑中，升龙老道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因为与世隔绝的太久，他也不知道，出来之后该往何处去。
“陈师从，是死了吗？”
“已经过世了……”我把花猫放到地上，察言观色，升龙老道倒真是个讲道理的人，问出我的身份之后，就没再为难我，我试着跟他交谈，同时也是为了询问更多的线索：“我认得一个人，叫三苦居士，他说过当年的事儿，他说，你……你当时是羽化了……”
“没羽化，只不过和羽化了也差不多。”
升龙老道当时的岁数已经很大了，像他这样的人，对自己的阳寿推演的很清楚。就因为阳寿不多，所以升龙老道感觉有压力，他很想在有生之年把九星图的秘密破解。
而且，关于九星图的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很多人知道升龙老道手里有一张九星图，前来讨要或者交换的人非常多，明里暗里的各种花招都冲着升龙观施展出来，让升龙老道烦不胜烦。
在这样的情况下，升龙老道就做了诈死的准备，一方面是为了甩脱那些贪图九星图的人，另一方面，也是想经过沉睡，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苏醒，借用所剩不多的寿命，在生命终止之前破解九星图。
“三苦居士说，九星图里面，隐含着天大的好处，是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隐含着什么秘密，就不会如此竭尽心力的去破解了。”升龙老道轻轻叹了口气：“说出来，你不知信还是不信，我已经不想占有什么九星图的好处，唯一所念，就是想知道九星图隐含的秘密，熬了半生，只此一个心愿，要是真能破解，身死无憾。”
“我信……”我点了点头，升龙老道这把岁数，生命所剩无几，即便九星图真有好处，他还能享受几年？为这件事奋斗了半生，只是求一个结果而已。
可能因为我是陈家的人，而陈家和九星图有着比较密切的关系，所以升龙老道像是遇见了知音，和我打开了话匣子。通过一番交谈，我渐渐对他有了那么一点点了解，升龙老道年轻的时候，曾经落草为寇，是后来大彻大悟，遁入了道门，这么多年修身养性，当年的草莽气息没有完全褪去，但同时又多了几分温文和善，总之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凶恶之徒。经过这些了解，我的胆子也大了一些，他说话的时候，我也搭两句腔，两个人顺着大土坑朝前面走。
“人家都说，那张九星图，原本是你一个人的。”我问升龙老道：“九星图是从道家的古籍中得来的？”
“江湖传闻，大多以讹传讹，事情原本只有这么大点。”升龙老道伸出自己的手指肚比划了一下：“传到最后，就变的比腰还粗。”
我听升龙老道这么说，就知道当年的传闻不是完全真实。最开始的时候，升龙老道的确是在道家一部快要失传的孤本古籍里首次得知了九星图的消息，但那本孤本的年代久远，已经不知道书写者是谁，因此就无法判定古籍中记载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不过，升龙老道至少研读了一年有余，根据种种旁支细节，他坚信这本古籍里描述的九星图，一定存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升龙老道耳濡目染，已经对九星图充满了渴望和好奇，为了能找到这张九星图，升龙老道毅然暂时离开升龙观。
“这本古籍里，记载了能在什么地方找到九星图？”
“记载了，若不是在古籍里找到蛛丝马迹，我怎么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九星图？”升龙老道朝着西南的方向望了一眼，说道：“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昆仑山，古时候，那座山也叫浑仑山。”
“昆仑山！？”我的眼睛顿时睁大了，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我记得非常清楚，九尾在离开大河滩的时候，明确的告诉过我，她要去的地方，就是万里之外的昆仑山。
“你知道这地方？”
“听人说起过。”我不想节外生枝，把九尾的事情泄露给升龙老道，赶忙收敛心神，继续问道：“你的意思，九星图是在昆仑山找到的？”
“不是。”升龙老道摇摇头：“古籍里记载，九星图是在昆仑山，我也去了昆仑山，可是没有找到九星图，我得到九星图的经历，说起来真的让人难以置信，直到后来许多年，我还感觉，那像是做了一场梦。”
升龙老道根据古籍的指点，千里迢迢的赶到了昆仑山。昆仑山说起来只是三个字的地名，但真正到了那里，才能知道，简直就是一片山海。升龙老道在这里寻找了至少有大半年，风餐露宿，不辞劳苦。到了最后，他泄气了，因为大半年的时间里，他渐渐明白，自己就算再努力，也没有办法从茫茫的山海之间找到传说中的九星图。
升龙老道很不甘心，却不能一直都在这里滞留，被迫返回。他从昆仑山又跋涉回了大河滩，离升龙观还有至少十多天路程，当时正在夏季，雷雨较多，走走停停。阴雨的天气让升龙老道感觉烦躁，恨不得一天就赶回升龙观，所以全力的赶路。
有一天赶路途中，又开始打雷，这是大雨降至的前兆。升龙老道无可奈何，只能临时寻找地方避雨，但就在期间，他陡然发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

第四百四十六章 若干年前
“你看见什么了？”
“这辈子头一次看见那样的情景。”
升龙老道说，当时的雷声很大，天空全是阴云，一道道雷光在天际闪烁，遇见这样的天气，不管是谁，肯定都得找个妥当的地方避雨。因为被大雨淋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冒雨赶路，有可能被雷给劈到，那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升龙老道躲在一片树林的附近，他知道，雷雨天气，绝不能在树下躲雨，所以避开了一段距离。这边刚刚安身，升龙老道骤然看见这片树林的边缘处，有一棵异常高大的树，大树枝繁叶茂，而在大树的顶端，竟然站着一个人。
先不说这个人是如何爬到那么高的树顶，又如何在软绵绵的枝叶之间立足，单说雷雨之际，敢爬到树上去，这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升龙老道前半生混迹江湖，又遁入道门，见识和胆略都很过人，可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替这人捏了把汗。
“我不认得那个人，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因为离的远，瞧不清楚他多大岁数，什么长相。”升龙老道说：“只能分辨出来，那是个男人。”
站在那么高的树顶，是很容易引来雷劈的，升龙老道很清楚天雷的威力，当时就觉得，这人要么有超乎常人之处，要么就是脑子遭门挤了。
升龙老道根本不敢靠近，因为雷云密布，随时都可能被劈中。就在他满脑子都是疑问和惊讶的时候，一片飘荡到了树林上方的雨云不偏不倚的落下一道雷，直直的劈在了树顶那人身上。
按照常理来说，被雷这么劈中，必死无疑，然而让升龙老道意料不到的是，这人被劈了之后，直接从树上跌落下来，可是没过多久，他竟然又从树下爬到了树顶，依然站在树冠上，好像专门在等雷似的。
半空的雨云还没有飘走，雷霆不断，这人爬上去没一会儿，又被劈了一下。升龙老道以为，就算是钢筋铁打的人，也架不住雷霆连劈两次。
这一次，这人又被劈下了树，可是片刻之间，他锲而不舍的再次爬到树冠。如此三番五次，被劈下来重新爬上去，再被劈下来重新爬上去，升龙老道傻眼了，根本不相信有人可以这样不停的被天雷劈中了还不死。
“前前后后，至少有六七次。”升龙老道直到现在想起那件事，还是不住的咋舌：“最后一次，那人又被雷从树顶劈落。”
升龙老道觉得，这人估计还得继续爬上去。不过，这一次从树上掉落了以后，再也不见那人的踪影，升龙老道也分辨不出来，对方到底是死了，还是走了。
夏天的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大概就是半个时辰不到，雨停了，升龙老道一直惦记着这个事，雨停了之后，他就小心翼翼的靠近树林，想看个究竟。
升龙老道只以为那个人多半是死了，等他走到那棵特别高大的树下的时候，周围却看不到尸体。他唯恐是雨水太大了，把尸体给冲到了一旁，绕着大树四周仔仔细细的找了一圈，还是看不到之前被雷劈的那个人。
但是，就是仔细寻找之间，升龙老道发现了一卷被油布包裹着的东西。东西不太大，已经被树下的泥水淹没了一半儿。一入手，升龙老道就感觉这卷东西应该时间特别长了，油布外面是一层硬邦邦的污垢，被包裹在里面的东西，已经许久没有被打开过。
这个时候，就算用脚丫子想想，也想想到，这卷东西肯定是之前那个被雷劈的人无意中丢失的。最开始，升龙老道还不敢乱拿这东西，害怕那人回过头来寻找。但是在这儿等了半个时辰左右，一个人影都不见。升龙老道就带着这卷东西，匆匆忙忙离开，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一口气赶回了升龙观。
“难道？”我听他讲述到这儿，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他捡到的这卷东西，应该是九星图。
“没错。”升龙老道点点头：“就是九星图。”
我忍不住就咂咂嘴，升龙老道得到九星图的经历，当真是有点离奇，有点不可想象。他在昆仑山颠簸了大半年，一无所获，可是心灰意冷回归大河滩的时候，却意外得到了这卷梦寐以求的九星图。
升龙老道得到九星图之后，立刻回去进行钻研，这卷图的来历，始终是个谜，不知道传自何处，也不知道传自何人，那本古籍里，只是记录了些不怎么要紧的线索。为了破解九星图，升龙老道费了很大的劲儿，从各种海内孤本里面寻找细节，而且还暗中拜访了当时河滩上几个很有名的道门前辈。
可能是升龙老道寻访的时候，有人无意露出了关于九星图的风声，从那时候开始，就不断的有人到升龙观求见他，以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想要交换九星图的副本，升龙老道不贪图钱财，对这些人全都置之不理。
“有一年，究竟是那一年，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少说得几十年了。”升龙老道可能是想回忆是何年的事儿，只不过时间太久，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他自失的一摇头：“老了，什么也记不住了。”
“没事，几十年前，发生什么了？”
“有两个人，到升龙观来找我。”升龙老道说到这里的时候，瞥了我一眼：“我只当他们跟那些人一眼，拿着什么劳什子的玩意儿来换九星图，一口就回绝了。”
这两个人没有走，又跟升龙老道说了几句。因为升龙观是道门，门里人与世无争，也不参与河滩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这两个人说话比较直白，升龙老道从他们的话里，分辨出了些内情。
“这两个人，是河凫子七门的人。”升龙老道又看了我一眼：“父子两个，父亲叫陈冲，儿子，叫陈师从。”
“这！”我的心神一滞，因为万万没有料到，我们陈家以前和升龙老道还有这样的过往。
按照升龙老道所说，我爷爷陈师从当年还小，那么带着他去的那个陈冲，就是太爷了。陈家的家事，很少有人对我提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太爷的名讳。
“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话我就不说透了。”升龙老道知道，我肯定能想到这一层，所以就不再打岔，继续讲道：“陈家父子找我，的确是为了九星图，但他们没有拿那些什么奇珍异宝，而是拿了另一件东西来换的。”
“什么东西？”
“另一张九星图。”
“另一张九星图？”我立即就感觉晕头转向，另一张九星图，这代表着什么？代表九星图不止一张？亦或是九星图有真有假？

第四百四十七章 星图往事
我对九星图的事情越来越迷茫了，其中的细节超乎想象，如果不是遇见了升龙老道，那么这里面的很多情况我就不可能知道。心里像是猫抓似的，急切的希望升龙老道能继续讲下去。
“九星图难道有两张？”我问道：“一张真的，一张假的？”
“可以说有两张，也可以说只有一张，九星图没有假的。”升龙老道想了想，说道：“陈家父子手里的九星图不完整，我手中的九星图也不完整。”
我像是有些明白了，九星图或许在若干年前分为了两份儿，图都是真图，但两份图不能合二为一的话，那就只能算是残品，并不完整。我们陈家和升龙老道，各持了一半儿九星图。
如此想来，陈家找到升龙老道的意图很明确，估计是想交换一下各自的九星图，拼成一份完整的。
“当时，我不明就里，陈家人算是开诚布公，直接说明了来意，可是我拿什么去相信他们？”升龙老道说：“彼此素昧平生，第一次见面，就说交换彼此的九星图，我无法答应。”
升龙老道不仅没有答应，而且心里还怀疑，陈家带来的九星图是不是假的。我太爷不急不躁的做了解释，可是升龙老道没有相信他的理由，始终都不松口。太爷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无济于事。
我爷爷一直站在太爷身后没有开口说话，等到升龙老道明确没有交换的意思时，他才跟太爷说，人家既然不换，再说也无用，咱们还是走吧。
“那时候，陈师从还是个孩子，却真叫我刮目相看。”升龙老道说：“我活了那么大岁数，看人的眼光总是有的，我觉得，此子必非常人，将来肯定有一番作为。”
太爷和爷爷就此离开，没有继续纠缠，事后两三年间，陈家人再未出现。但就是这个过程中，升龙老道的九星图，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复制了拓本。原图还在升龙观，只不过原图上留下了些许不易觉察的痕迹，过了不知道多久，升龙老道又取出九星图进行钻研的时候，才发现了被拓印的痕迹。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手脚，把升龙观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查出始作俑者，这事，只能作罢。”
九星图被盗印，再加上来升龙观所要九星图的人络绎不绝，而且升龙老道感觉寿元已经不多，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升龙老道决定隐匿，以道门秘术暂时长眠。为了永绝后患，他故意传出传言，说自己已经羽化。
从那之后，升龙观逐渐没落，直至最后销声匿迹，升龙老道这么多年都在这个土洞里休眠，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九星图是否已经被人破解。
“要是外面的传闻是真的，真是陈师从破解了九星图，那当年从升龙观盗印了原图的人，多半就是他吧。”升龙老道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我：“陈家人，好手段。”
“这个……”我有些惭愧，三苦居士都说了，九星图是我爷爷破解的，若这个说法无误，那当年盗走九星图拓本的，还会有谁？
“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升龙老道不想让我难堪，摆了摆手：“这次既然出来，我也只想试试，凭我手里这半份九星图，能否破解出来，若是不行，这个遗憾，只能带到坟里去了。”
“九星图里面，隐含的是什么样的秘密？”我问道：“你钻研了这么多年，即便没有破解，也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出来吧？”
“图很深奥，而且事后我想想，也觉得陈家父子当年说的，或许是真话，我手里保留的是半张残图，凭半张图，能破解出什么？”升龙老道回想了一下，说道：“我只是自己感觉，这一张小小的图，似乎囊括了天地大运的奥义。”
升龙老道的话，让我听的一头雾水，对于这些，我压根就不懂，对方说的再直白，我也无法理解。
但有一点，我心里已经有数了，不管是九尾之前说的，还是七门老祖爷留下的必杀令，都因为他们觉得我和大河河底的那幅画儿，同属一体。我是爹娘生出的血肉之胎，和画儿有什么关系？归根结底，只能认为，这一切大概都和九星图有关。
升龙老道也说了，我身上，隐隐约约有九星的影子。虽然这些影子若即若离，平时轻易看不到，但既然有影子，其中就有不为人知的原因。我心里想着，如果趁升龙老道此次出关寻访九星图秘密的时候跟着他走一走，说不准还会有什么收获。
我们俩一边说话，一边就要走出这个巨大的大土坑了。这时候，跟在我身边的花猫叫了一声，不过，这一声纯粹就是猫叫，花猫身上那团白影子已经无影无踪了，它再也不受任何影响。
花猫一叫，土坑的边缘处，唰的就跑过来一个人。我看的清楚，这人风风火火的，正是黄三。
“老六！你没事吧！”黄三估计这会儿总算是歇过来了，不由分说就跳下土坑，等他站稳了脚，又看见我身边的升龙老道，黄三很有眼色，一看见升龙老道，就能察觉出这不是一般人：“老六，你这溜了一圈，怎么带回来一个老前辈？引见引见？”
我简短的一说，几十年前，升龙观也是有点名气的，尤其是传闻里升龙老道有一张九星图，让人眼馋。虽然事情过去很多年了，但九星图的传闻，至今没有完全消绝，黄三这人是很猥琐，不过家世渊源，知道的事儿着实不少，一听到这竟然是升龙老道，黄三就被震住了。
“这人是我同伴，瞧着是不怎么样，不过他嘴巴严，不该说的事是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怕升龙老道忌讳，赶忙就替黄三说了两句好话。
“升龙道长！”黄三一脸敬仰之色，围着升龙老道嘘寒问暖，奉承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送，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你这个年轻人，骨头这么硬，怎么和这样一个马屁精为伍？”升龙老道显然也受不了黄三这股亲热劲儿，皱皱眉头说道：“这马屁精什么来历？”
“这不是拍马屁，这是对老前辈应有的敬重。”黄三根本就不介意升龙老道说什么，立刻开始自报家门，他本人家里，名声不是太大，但有一个名动四方的舅舅张龙虎。
“那你舅爷，就是张千年了？”
“对对对！正是正是！”黄三看到升龙老道还认得自己家里人，当时就乐的合不拢嘴。
张龙虎名动河滩，几十年前，张龙虎的长辈张千年，更是宗师巨匠一般的人物，升龙老道生在河滩，不可能没有听过张千年的名头。
三个人一碰头，相互谈了几句，黄三低头去看那只花猫有没有受伤。刚才我一直和升龙老道讲着九星图的事情，倒把这次被引到大土坑这边的事儿给忽略了。趁着黄三检视花猫的空当，我问升龙老道，刚才那一团从花猫身上逃走的白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升龙老道摇了摇头：“模模糊糊，只能看见，是个小孩儿的影子。”
“你也看不清楚？”
“那东西，来历有问题。”升龙老道说道：“它把你引到这里，想借我的手杀你，说明它知道的事情很多，而且，跟你有仇。”

第四百四十八章 夜遇追击
升龙老道也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就傻脸了。心里又想哭又想笑，我人生前面十几年时间平平淡淡，可是没想到就在这平淡的日子里，已经无形中得罪了不少仇家。棺中人，三十六旁门，七门老祖爷，如今再加上这个小孩儿的影子……
这些仇家，每一个都很要命，但升龙老道的话让我隐约感觉到，别的仇家倒还没什么，大河滩拼的就是拳头，谁的拳头硬，谁说话就有理。我只要埋头苦练，把自己的本事练到家，那么仇家也就不是仇家了。然而，那个小孩儿的影子，却让我心惊胆战。
他肯定不是拳脚功夫就能够应付的仇人。
这个小孩儿，到底是什么来路？我冥思苦想，因为之前在白瓷龙瓶出没的地方见过这小孩儿，所以我不由自主的就把他和白瓷龙瓶联想到了一起。白瓷龙瓶的事情是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轻易透露，我忍了几忍，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这些线索不说出来，升龙老道就更加无从推断那个小孩儿的底细，事情只能暂时作罢。
黄三的眼里有水，判断出跟着升龙老道肯定有好处，一个劲儿的在旁边献殷勤。升龙老道等着和我说九星图的事儿，嫌黄三碍事。
“你到前面去探探路。”我指着土坑外那条来时的路，对黄三说：“道路不明，前锋先行，你去吧。”
“这条路还探啥啊。”黄三一脸的不情愿：“来来回回走两趟了。”
“赶紧去吧，非常时期，确保万无一失。”我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硬推着他，把他推开。
黄三嘀嘀咕咕的走了，等他走远了些，我心里也在琢磨。升龙老道虽然没有破解九星图，但他在这个事情上钻研了那么多年，所知甚多。我就犹豫着，能不能把大河河底那幅画儿的事情告诉他。在我看来，升龙老道至少在这件事还是靠得住的，他自知寿命不多了，天大的好处对他也没有用，一心只想把这困扰了自己半辈子的谜题解开，他只求解密，就算得知些什么，也绝不可能再去告诉别人。
考虑再三，我试探着和升龙老道说了一下，不过没把话说透，我只跟他讲，前段时间听人传言过，大河的河底有一片发光的纹络，交织如画儿，那画儿好像和九星图有一定的关系。
升龙老道听了我的讲述，顿时很上心，把经过问的很清楚。大河河底的事情，同样是绝密，知道的人很少，即便升龙老道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以前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一听到这条线索，升龙老道立刻呆不住了，急匆匆就让我带他到小盘河的河道去。我叫回黄三，本来是打算和他说一声，我和升龙老道有事，让他该忙什么忙什么。但是黄三不肯，很仗义的样子，说现在我正在难处，他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不顾朋友义气，独自离去。
黄三就这么死乞白赖的跟着我们，踏上行程。河滩那么大，不过我平时常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沿途的道路已经很熟，中间没有什么耽搁，再加上我隐匿了真容，谁也认不出我，顺风顺水的走了两天。
升龙老道只想早点去小盘河河道，入夜了也不肯休息，叫我雇条船赶路。我身上的钱不多了，转头让黄三付钱。黄三说的很像人话，但他的钱都镶在肋条上，扣一个大子下来都肉疼，磨叽了半天，才找了条小船。
这个季节在河里行船，其实是最舒服的，汛期未到，河面天气凉爽，黄三喝了点酒，窝在船里睡觉，我和升龙老道坐在船边，时不时的说几句话。这个老头儿饱览群书，一肚子河滩轶事，听他说话，的确长见识。
到了子夜时分，黄三睡醒了，嚷嚷肚子饿，拿了船家的一张小网，在船边网鱼。我还想再和升龙老道聊一会儿，但是一抬头就看见远远的河面上，迎面驶来了一条大船。
河道并不是没有趁夜行驶的船只，只不过那条船很大，而且灯火通明，就显得有些扎眼。
“几位，你们先到船舱里去吧。”老船家眯着眼睛看了看，回头对我们说道：“那是排教的船。”
“排教的船怎么了？”黄三正玩的有劲儿，撇撇嘴说道：“他走他的，咱们走咱们的，干嘛他们一来，我们还得躲到船舱里去？”
“这位老弟，你不是走船的，不知道河里的规矩。”老船家苦笑了一声，说道：“排教吃水饭，霸道惯了，我们这些走船的人，平时见了他们，没事儿也得绕着走，被他们盯上，过来找茬，太麻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老船家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看见左边的河滩上面，唰的亮起了一大片火把，火把的火光在移动，这就说明，是手持火把的人在河滩奔跑。月光火光夹杂到了一块儿，继而，我又看见这些手持火把的，好像是在追击一个人。
又看了一下，我完全确定了，就是一帮人在河滩上你追我赶。等到距离再一拉近，我的心砰砰的狂跳了两下。
我看到了那个正在奔逃的人，尽管对方衣衫褴褛，活脱脱的像个叫花子，而且乱糟糟的头发已经遮挡了半边脸，可我还是能认出来，那是神通总把。
我知道，神通总把之前连着两次被排教给扣了，排教的人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不杀他，但也不放他。神通总把身份不一般，如果真被他逃回了南方的十八水道，那么排教接下来就会面临一场大战。
“快停船靠岸！”我看见神通总把之后，马上让船家停船。说起来，神通总把被排教第一次扣住，和我就有些关联，当时要不是他留下来指点我功夫耽误了时间，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我心里有愧，更何况，神通总把多半是我们七门的人，同门见死不救，是七门的大忌。
“停船？”船家一下就楞了：“这……这怎么停啊……”
我二话不说，直接抢上去，把小船在河道上一横，水流立刻冲着小船朝河滩的边缘而去，这月份的河水已经水势较猛，我驾船的手艺不是特别熟，又事发突然，一下子没能掌控好，小船被冲到岸边的时候，差点就栽了个底朝天。
“你这是做什么？”升龙老道功夫强，但是也沾的一身泥水，从船上跳到浅水里问道：“好端端的上什么岸。”
“那个人！”我指了指河滩上不断追击的一群人，说道：“那个人对我有恩，我不能不管！”
说完这句话，我立刻就奔着那边冲了过去，事情很明显，河滩有排教的人，水里有排教的船，他们水陆并进，等于把路都封死了，要是不及时把神通总把给救出来，拖延的时间越久就越是不利。
我一口气就奔到了神通总把身前，第一眼看见的，是神通总把那双混混沌沌的眼睛。他还是不怎么清醒，只是出于本能，全力的在躲避这些人的追击。
“你照看一下他！”我扭头对黄三吆喝了一句，如今只能先把后面的追兵硬挡住，先脱身再说。
黄三这次倒是很听话，上来就要护着神通总把。片刻之间，后面的追兵已经到了，没什么好说的，除了打，再没别的办法。
我直接放倒了一个冲的最快的，虽然我的真容被掩盖了，可是和排教的人不是第一次交手，手里那把刀就是身份的标志，后面跟过来的人一阵轻轻的骚乱，立刻有人认出了我手里的刀。
“这是七门的人！”那人扯开嗓子叫道：“是七门的陈六斤！”

第四百四十九章 冒死营救
这人的话一喊出来，后面的人就蜂拥而上，虽然七门和排教以前没什么过节，但是因为神通总把这件事情，我和排教的人动手不止一次了，已经算是结了仇。
面对这一大群人，我只能硬扛着。
好在这一次，我不是孤军奋战，除了黄三能帮点忙，还有升龙老道这个高手。升龙老道估计以前没和排教的人打过交道，不过现在我们结伴同行，我遇见了事，升龙老道就不会坐视不理。我这边全力阻拦围攻过来的人，升龙老道从后头风驰电掣一般的猛冲而来，二话不说，三拳两脚就把面前五六个膘肥体壮的汉子打的仰面朝天。在场的排教人都是混江湖的，双方一要一过手，大概就能揣摩出对方的实力。升龙老道露这两手，让排教人心惊胆战，知道遇见了强者。
“牛鼻子！你是哪个道馆的！”有人心里已经怕了，可是还是强撑场面，一边唯唯诺诺的后退，一边喝道：“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敢来坏我们的事，拆了你的道场！”
“你去拆吧，当我是吓大的！？”升龙老道老而弥坚，就是这样的性情，跟他好好说话，他就好好的回应，要是来硬的，他也绝对不怕。
有了升龙老道这个帮手，我心里就多了几分底气，一鼓作气把后面追击的人打退了好远。局势得到缓解，后面的神通总把就安全一些。我扭头看了看，黄三正帮着船家把小船弄进河里，几个人要是能坐上小船，就可以顺流而下。小船比大船灵活，虽然顺流而下，背离了原本的目的地，不过眼下可以脱困就谢天谢地了。
本来事情还比较顺利，眼瞅着黄三和船家已经要把小船推下去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条从上游驶来的大船渐渐靠近，船还没有真正到跟前，从船上就传来了一阵鼓声。
咚咚的鼓声，仿佛能震颤人的心神，在听到鼓声的一刹那，我觉得心噗通噗通的乱跳，心绪立刻紊乱了，而且牵连到了全身上下，整个人似乎躁动了起来，心烦意乱。
隐约之间，我能看见那条大船的船头立着一面大鼓，早年间，排教走水都要用开山鼓，辟邪避险，逢凶化吉。而排教最老的一面开山鼓，相传是排教的开山祖师亲手制造的，被称作祖鼓，平时不会随便拿出来用，只是每年祭祖的时候走个过场。
而眼下，这条大船的船头的鼓，多半就是排教的祖鼓。鼓声里带着一种震荡人心的力量，我算是心志比较坚定的了，可是听到鼓声还是有点稳不住神。
唰！！！
鼓声传来，本来还比较安静的神通总把立刻疯了，拼命的晃着脑袋，撒腿就朝着大船的方向跑。
“别跑！！！”黄三赶紧伸手去拦，但是神通总把的功夫是一等一的，尽管发疯，可功夫都在，而且比平时的蛮力更大，黄三一伸手，立刻被神通总把甩的仰面朝天。
“总把！！！”我随即迈步去追，大船上的鼓声不绝于耳，连绵不断，鼓声就好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牵着神通总把朝那边一直奔跑。我拼尽全力，总算是跟上他，拽着他的胳膊一阵摇晃，急切的说道：“总把！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六斤！陈六斤！你还教我练过功夫！”
这几句话一说出来，神通总把的神色果然一滞。疯癫的人，并不意味着把过去的所有全部忘记了，只不过那些往事在脑海里的印记，不如正常人那么清晰。他显然还模模糊糊记得陈六斤这个名字，却又一时间回想不起来。
咚咚咚……
鼓声骤然间密集了七点，咚咚的好像打雷一样，神通总把刚刚安静了一下，此刻又按耐不住了，不顾一切的甩开我的手，一脚就踩到了泥水中。
那条大船不如小船灵活，更不可能在顺流行驶中立刻靠岸，但是船明显减速了，紧跟着，船边出现了一架特别大的鱼叉，鱼叉嗖的从船上飞到岸边，四尺长的鱼叉完全没入了沙土中。鱼叉的后面，坠着一条很长的绳子，这么一来，大船和河岸之间，就多了一条绳索。
咚咚咚……
这时候，我已经能看的比较清楚了，大船船头的祖鼓，是被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敲动的，老头儿装神弄鬼的，和跳大神一样在大鼓面前蹦来蹦去。但是他敲动大鼓的时候，鼓点仿佛控制着神通总把，引着神通总把朝水里跳。
“总把！不能去！”我又回头看了看，升龙老道和黄三在后面把试图尾随而来的人都给打退，这边暂时没有威胁，可是神通总把停不下来，我又拽不住。
神通总把一句话都没说，心神可能全都被鼓点扰乱了，他踩着浅水猛冲了几步，直接冲到那条绳索跟前，抓着绳索就朝大船爬去。我追到绳索跟前，有些犹豫，要是这样跟着他爬过去，被大船上的排教人给盯上，后果难料。在河滩上追击的排教人，都是些喽啰，不会有什么特别扎手的大角色，但船上就不一定了，如果真有排教的头面人物在场，我绝对应付不了。弄不好，没救出神通总把，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我这么一犹豫，神通总把已经噌噌的爬过去有两三丈远，我站不住了，因为心里一直对他有愧，所以即便真了为了救他身陷不测，也顾不得许多。想到这儿，我抓着绳子就跟着爬了过去，想在神通总把爬到大船之前，硬把他给截住。
神通总把爬的很快，我有点追不及，等他爬到中间的时候，我心急了，再加上咚咚的鼓声，愈发的烦躁，心里一横，手脚并用的勾着绳索，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轰隆！！！
骤然间，大船和河岸之间的水面，嘭的涌起来一团浪花。浪花很大，恰好把神通总把卷到了其中。水浪汹汹，我也被淋的一头一脸，立刻看不清楚眼前的情景了。
浪花只有一团，涌上来再落入河中，河面似乎就平静了。但是浪花落水之后的一刹那间，我的瞳孔猛然一缩，因为刚刚还爬在绳索上的神通总把，竟然踪影全无。我一楞，不过随即明白过来，神通总把肯定是被刚才那股水浪给卷下去了。
可是，这事情难道就这么巧？这么宽的河面，偏偏就是神通总把所在的地方被水浪给卷了？神通总把两条胳膊上的力道，没有一千斤也有几百斤，会这么容易就被卷走？我左思右想，都不得结果，而且，神通总把一消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进，亦或是退？
我一咬牙，只能先退回去再说，我立刻在绳子上一调头，想重新爬回河岸。
轰隆！！！
就在我将要调头的一瞬间，平静下来的河面上陡然又冒出了一大团浪花。浑水的河水涌动的浪花同样浑浊，水滴像是雨点一样洒落，我勉强睁着眼睛，在水浪冲起的同时，我能看见，水浪之中隐隐约约的包裹着一个人。
这个人从浪花里被冲上来，冲到绳索拦腰之处，似乎恰巧就攀住了绳子。水花回落，我立刻察觉出，这个被冲上来的人，赫然就是神通总把。

第四百五十章 反常之举
当我看到神通总把又被水浪给冲上来的时候，心里又是诧异又是欣喜，立刻收起了退回的念头，三下五除二的爬到了他的身边。
神通总把浑身湿淋淋的，乱糟糟的头发贴在头皮上，露出了一整张脸。
“总把！！！你还记得我吗！？”我急切的抓着他的胳膊：“不要到那条船上去！”
咚咚咚……
那条大船上的鼓声，还在继续，而且，船边涌出来一些人，手里拿着火铳之类的武器。我的心凉了半截，我和神通总把都等于悬在绳索上，要是对方真用火铳攻击我们，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船边那些手持火铳的人只是瞎嚷嚷，并没有人真正开火。我稳住心神，大概也有数了。排教的人想活捉神通总把，如果为了杀他，那神通总把两次被俘，绝对不可能活到今天。
“咱们走！”我不顾一切的想要拉着神通总把先退到河岸，但是神通总把的手脚和长在了绳索上面一样，拽也拽不动。尤其是鼓声连绵不断的从大船上传来的一刻，神通总把攥着绳索的双手在发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眼球在眼眶里骨碌碌的飞快转动，那样子越看越吓人。
我的脊背一个劲儿的冒凉气，生怕神通总把被鼓声迷惑的不知所以，会突然出手把我从这儿打落下去。
“你记住……”神通总把的情绪不稳，但是突然腾出一只手，捏着我的手腕，来回乱转的眼珠子一下定住了，望着我说道：“去找一块石头！”
“什么？”
“一块石头……扁圆的石头……”神通总把的眼神只安静了一下，立刻又变的恍惚混乱，他用一种几乎分辨不出来的乱糟糟的字音说道：“你想知道的……在那块石头里……”
“什么样的石头？”
嘭！！！
我这句话刚刚问完，神通总把似乎是无法控制了，猛的一甩我的手，跟着把我从绳索上硬生生的打落到了水里。我噗通落水，立刻被河水冲击着，翻翻滚滚朝下游涌去。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里，我几乎已经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等我在水中稳住身形，已经被冲到了十多丈之外，匆忙中回头一看，神通总把依然悬在绳索上，而且，从船边哗哗的丢过来了两张网，这是缠丝网，兜住神通总把之后，就等于把他和绳索束缚到了一处。
紧跟着，船上的人用力拉动绳子，钉在滩头的那根鱼叉也被拉松了，一条绳索连同神通总把本人，被大船上的人直接拽走，直接拽上甲板。
我感觉头发晕，之前那么拼命的挽救，就是为了在大船上的人动手之前，把神通总把救下来，可是他被弄上大船之后，再想援救，难上加难。
神通总把被弄上大船，船只没有任何停留，立刻加速的顺着水流朝下游开走。我的判断没错，排教的人只想把神通总把抓回去，别的事情暂时都顾不上。大船一走，岸上那些被升龙老道和黄三拦着的排教人，也随即作鸟兽散，二十来个人呼呼啦啦的朝四面八方逃遁，追也追不过来，转眼之间，人就跑远了。
刚才还纷乱一片的河滩，现在变的寂静无声，我借水流的力量，游到了浅滩。
“三位！赶紧走吧！别再耽搁了！”船家被刚才的争斗吓的脸色惨白，一直到现在还在打哆嗦，使劲的推着自己的小船：“排教好容易走了，咱们别再触霉头了！”
“怕啥？算他们跑的快！”黄三冷哼了一声：“敢不跑，看我怎么把他们一个个都收拾了！”
黄三嘴里说的热闹，但是一个劲儿的帮着推船，也想早点离开这儿。我经过刚才这件事，心始终平静不下来，昏沉沉的跟着上了船。
小船和排教的大船背道而驰，依然沿着我们之前要走的路线行驶。等走出去很远，我终于强行镇定下来，把神通总把的话仔细的捋了捋。
他的那几句话，说的其实是比较含糊的，但有一点，我听的很清楚。他叫我去找一块石头，扁圆的石头，找到这块石头，就能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可是发生在天崩以及在我身上的谜团，真的有点多，连我自己现在也说不清楚，自己最想知道的是什么事。
更要紧的是，神通总把的话，到底可信吗？他这个人是没有问题的，绝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但他心智失常了这么久，谁能保证他刚才说的话不是胡话？我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很难抉择，分不清该相信，还是不该相信。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的回头朝着大河的下游看了一眼，排教的大船早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不管现在想去追还是不想去追，事情成为定局。
而且，我这一次的预感非常非常不好，我预感这一次神通总把永远逃脱不掉了。
整整一夜过去，小船也开的远了。不过，排教闹腾了这么一次，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再也没有任何波折，老船家把我们带到离小盘河还有十多里的地方时，我就叫他停船，不想让他知道我们真正的去处。
等到老船家走了之后，我带着升龙老道和黄三前往小盘河河道。其实，大河河底的“那幅画儿”，不可能只存在于小盘河河道这边，如果天崩爆发之后会殃及大河两岸，那么在别的河道的河底，必然也有光纹所组成的画卷。只不过第一次见到河底的画儿时是在小盘河，所以心里很自然的就认准了这个地方。
时间把握的刚刚好，我们三个人徒步十多里，到了小盘河时恰好已经入夜，附近就一个村子，村民劳作一天，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入夜之后都该睡觉的，夜深人静，方便我们动手。
“老六，这次咱们拉了老前辈过来，这笔买卖，肯定不小。”黄三搓着手悄悄跟我说道：“到底是啥买卖，咱这关系，你还用的着守口如瓶？跟我说说呗。”
“你先去一边歇着去。”
马上就要到小盘河河道了，我想和升龙老道商量一下，等会究竟该怎么办。但是没说两句话，我觉得情况有一点不对头。以往，小盘河在这个时候应该完全沉寂了，可这一次，我远远的就看见了河滩的滩头有一些人。
距离太远，我分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人，只能看到火光人影。与此同时，我还看见河道中间的河面上，有两条不太大的船。掌船的人明显手艺很高，掌控着船在河心不断的打晃，如此一来，两条船就晃悠悠的漂在河心位置，没有被水流冲到下游去。
“怎么这么麻烦。”黄三皱皱眉头：“小盘河这地方，平时连个鬼都看不见，偏偏咱们要来这儿做买卖了，黑更半夜的围了这么多人。”
三个人立刻隐匿身形，暗中朝那边靠近了一些。等到距离近了，我看见围拢在滩头的，应该都是小盘河的村民。
噗通！噗通！
这时候，河面上两条在不断打晃的船上，人影闪动。每条船上都有两个精壮的年轻人，搬着一块一块的石头朝河里丢。滩头上所有的人都在凝神注视，一直到两条小船上面的石头全部都扔空了，船只才顺着水流开下去百十丈远，掌船的人想办法把船靠岸，船上的人一下来，滩头那些围观的村民呼啦啦都涌上前去，帮忙把小船拖到了浅水里。
“现在都差不多了，就差一步。”一个看着约莫有六十岁左右的老汉站在人群后，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对众人说道：“咱们能不能平安无事，全都看下头这件事能做好不能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血陶祭河
当我看到这里的时候，能确定这帮人的确就是小盘河村子里的普通村民。事情和我想的一样，有些问题，我来小盘河不止一次了，村民平时的作息，我很清楚，如果不是大事，不可能一个村子的人都聚集在河滩上。
这个六十来岁的老汉，估计是村子里的村长，或是德高望重的老人。河滩的乡村如果出了什么事，就必须有一个可以服众的人出来主持大局，这老汉显然是这样的人。他叼着旱烟袋在后面说了几句之后，村民立刻就散开了，一起朝西边跑。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滩头的西边，有两个人守着一架木板车。这样的木板车平时是用驴马骡子之类的牲口拉动的，只不过滩地泥泞，骡马吃不上劲儿，反倒不如人力拉着走的快。一帮村民七手八脚的过去帮忙，直接把木板车推到了浅滩前。
“弄下来，弄下来！”老汉估计也知道事情到了比较关键的时刻，收起了旱烟袋，指挥众人把木板车上的东西搬到滩地。
一群人小心翼翼，就让我有些好奇，想知道木板车上装的是什么东西。
四个人从木板车上抬下来一件东西，等人群稍稍散开了，他们抬的东西，也映入了眼帘。
“那是啥？”黄三揉了揉眼睛：“是个……是个陶人？”
黄三说的倒是没错，我也看到，这几个村民从木板车上抬下来的，不是泥人就是陶人。河滩这边的土质不太好，所以古往今来就没有什么烧瓷的官窑，最多就是民间的小作坊烧制一些普通的陶器，手艺不高，烧出来的都是粗陶。
在月光和火光的照耀下，我看见了那尊泥人。泥人和真人大小差不多，估计是实心的，很沉。而且，又看了几眼之后，我觉得这尊泥人的颜色，和寻常所见的那些粗陶的颜色不一样。
泥人的身躯上，泛着一片暗红的光，就好像干涸之后的血迹的颜色。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这片暗红的光，我的心就开始突突的乱跳。
“是血陶。”升龙老道一直没有说话，等这尊泥人完全展露眼前之后，他才开口说道：“肯定是血陶。”
“血陶？”
我和黄三微微吃了一惊，血陶这种东西，在现在的河滩，几乎已经绝迹了，不过只要是经常行走在外有些见识的人，肯定听说过血陶。
大河两岸，每年有汛期，平时也会有水势高低不等的季节。一般水势较猛的季节里，时常会发生一些意外，除了那些走水行船的人，在河道里翻了船，葬身河底，还有一些失足落水死在河里的人。
本来，这么大的一条河，每年发生一些意外，也在所难免，但是在过去的河滩上，人们不这么想。他们都认为，有人死在河里，就是龙王爷在招阴兵。除非是阴兵的数量凑够了，才不会继续死人，否则的话，不管怎么防备，怎么小心，该死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因此，不知道从何年何月开始，河滩上盛行烧制血陶。这种血陶用的土是一般的陶土，但陶土里面掺杂了大量的鲜血。这些鲜血货真价实，都是人身上流出来的血，混在陶土里泥塑成型，然后烧成陶人。因为加了很多血，陶人烧制出来之后，身上会有暗红的色泽。
至少有几百年的时间里，河滩人就用这种烧制的血陶祭奠龙王，很多人都相信，血陶是可以替代活人，变成龙王爷阴兵的。每年龙王爷生辰的时候，两岸的不少村落都会提前准备血陶，然后郑重其事的一番祭祀，最后把血陶丢到水里。
关于血陶，流传着很多很多的传说，事情真的有点邪门，但凡用血陶祭奠龙王爷的村子，这一年下来，总会平安无事，至少不会有人意外落河而死。而那些滥竽充数，用牲口家禽的血冒充人血烧制血陶的村子，多半会有意料不到的灾祸。血陶这件事越传越玄，足足维持了几百年的时间。
也就是前清被推翻了之后，这种古老的风俗才渐渐消失。这十多年里，已经没有村子再烧制血陶祭河了。
但此时此刻，偏远的小盘河村，却又恢复了消失这么多年的古老风俗，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一定是有什么怪事。
“这尊陶人，得有三百斤吧。”那个主持事务的老汉扭头问掌船的人：“加上两个娃子，还有掌船的，小船撑的住不？”
“按理说是没事的。”掌船的人岁数不算很大，挠了挠头说道：“除非是水势突然猛涨。”
“那就赶紧吧，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老汉一发话，几个人就搬着这尊血陶，想挪到岸边的小船上去。血陶有些沉，而且搬动血陶的人也很小心，唯恐把陶人的鼻子眼睛给磕掉一块。就这么慢吞吞的搬出去好几丈远，我和黄三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老六……”黄三看看那帮人，又看看我，咕咚咽了口唾沫，使劲的揉自己的眼睛：“我是不是……我是不是瞧错了……那个陶人的后背，像是写着字……”
“你没瞧错……”我已经有点说不出话了，我和黄三的眼神都很好，他看见的，我同样能够看见。
陶人的后背上，有三个血红血红的字，每个字都有拳头那么大，在陶人身上显得猩红刺眼。看着这三个字，我的脑袋像是要崩裂了似的，又晕又疼。
这三个血红血红的字，竟然是我的名字，陈六斤！
“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升龙老道眯着眼睛，望向正在被搬动的血陶，血陶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一种生祭的替代品，有一点邪气，而且很不吉利，没有任何人会把别人的名字写在血陶上，那和魇镇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河滩这帮人是三十六旁门的，那我不会觉得有多奇怪，毕竟双方结怨很深，旁门也有人知道我的些许底细。可是一帮普通的村民，却这样跟我过不去，事情就太诡异了。
我虽然来小盘河不止一次，而且和村子里的人打过一点交道，但从来没有人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叫什么。这尊被村民搬动着的血陶上的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先别想这些了。”黄三拉着我，说道：“看他们的样子，是要把血陶丢下去祭河的，再耽误下去，等血陶入河，说啥都迟了，赶紧拦着点。”
“怎么拦？”我回过神，眼下要做的，不光是拦着这些人，必须还得弄清楚，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怎么要把带着我名字的血陶拿来祭河。
“你看！”升龙老道把黄三扒拉到一边，按着我肩膀，顺手朝前一指，他的眼睛依然眯着一条缝，但是眼缝之间，透出来一股异常明亮的目光。
血陶被缓缓的搬动，月光在血陶身上不断的照来照去，隐约之间，我看见血陶的后背上除了那三个血红的字之外，似乎还有一点一点隐匿在血陶里面的光点，若隐若现。
一点，两点，三点……血陶身上的光点交替闪烁，一共九点。光点晃的我有些眼花，也分不清楚究竟是从血陶身躯哪个部位散发出来的，只能感觉这难以觉察的光点，的确是九点。

第四百五十二章 百人一梦
这是巧合吗？
我唯恐自己的看的不清楚，但升龙老道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我或许会看错，但他绝不会看错。
暗红色的血陶上，一点点若隐若现的光点，随着月光的折射不停的出现，此时此刻，作为一个旁观者，我看的并不是虚无的情景。
这件事情，在我心里立刻变的扑朔迷离，疑点重重。我当时就想着，该怎么去阻拦村民，又该怎么从村民的嘴里打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现在还有啥可说的，先出去拦着呗。”黄三说道：“真的不行，就只能动粗了。”
我有些恍惚，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办法，那几个村民搬动着血陶，已经快要靠近小船了。我和黄三刚想起身，升龙老道拦住我们，伸出一只鸡爪子一般的手，飞快的绕动了几圈，指尖一弹。
咔……
正在被搬动的血陶，突然就掉了一条胳膊。胳膊齐根而断，噗通落在了泥水里，几个村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血陶突然掉了一条胳膊，全都大惊失色，惶恐无措，一起回头望着主持事务的老汉。
“这个陶人……怎么断了条胳膊……”
“不知道……这好像不吉利啊……”
村民没有多少见识，本来就有点提心吊胆，血陶一出现变化，立刻都不敢动了。主事的老汉快步走到跟前，眼睁睁瞅着断了条胳膊的血陶，同样无计可施。
“他们都吓住了，该咱们出场了。”升龙老道站起身，抖抖衣袖上的泥土，大摇大摆的从藏身处走向那群村民。
升龙老道一出现，一群村民就吓了一跳，或许都没料到小盘河这样偏僻的地方，半夜还有人路过。
“这是不祥之兆。”升龙老道不见外，也不管村民认识不认识他，过去就直言不讳道：“会给村子带来血光之灾。”
升龙老道在土洞里蛰伏了那么多年，但再次来到外界，还是一身道装。河滩老百姓迷信，佛爷道祖孔圣人，见什么信什么，尤其是那些上了岁数的僧人和道士，更受人尊重。升龙老道岁数大的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就算小盘河主事的老汉在他面前也算是个年轻人。所以升龙老道的话一说完，主事老汉先是楞了楞，紧跟着也不管升龙老道是从哪儿来的，马上过来讨教。
“道长，这个……”老汉指了指那边的血陶，愁眉苦脸的问道：“这个是……”
“拿这尊血陶来祭河，恐怕不是你们的本意吧。”升龙老道毕竟在升龙观清修那么多年，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常人不曾拥有的淡然和清高：“你们这么做，是受了谁的点化？要给村子消灾？”
“哎呀！！！”老汉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一圈，神情中也全是折服：“道长，你这可说的太对了，太对了……我们村子里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要是无缘无故的，谁也不会做这些事啊，我们自己心里也怕的要死……”
“这尊血陶，绝对不能下河，否则，就是害了你们自己。”
升龙老道在这里讲了一通，一圈人都服了，看到情况稳定，我和黄三充作升龙老道的跟班儿，也渐渐的凑到了人群外围。升龙老道发了话，血陶不能入河，这些村民暂时是不动了，但我还想知道，他们究竟为了什么才会这么做。
我耐着性子在旁边看，升龙老道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村民全被唬住了，主事的老汉拿他当活神仙一样，恭敬的不行。
“道长，这里太泥，咱们到那边说话。”
一群人簇拥着升龙老道，朝着西边走了走，老汉叫人拿了个小木凳，又端来热水，众星捧月一般。等到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升龙老道就问那老汉。
“村子到底有什么事了，如实和我说了，没准，还能给你们帮一点小忙。”
“在道长面前，咱们一句瞎话也不敢说啊。”老汉一提起这件事，唉声叹气，就说是村子倒霉，遇到了一百年也难见的怪事。
“我师傅德高望重，慈悲心怀，你们只要说了实话，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黄三为了听的更清楚些，和我一块挤进人群，指着升龙老道认师傅：“说吧说吧，一切都由我师傅他老人家做主。”
“是是是……”老汉连连点头，自己仰着头想了想，估计是在考虑该怎么和升龙老道说。
小盘河村只是个普通的河滩小村，从前过去一直平平静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再平淡不过了。但就在十多天前，村子里出了件怪事。
有一天夜里，老汉做了个梦，梦到一个没有五官的人，没鼻子没眼睛没嘴巴，整张脸就好像一块白板似的。这个人没有五官，可是却能说话，他在梦里跟老汉说，叫小盘河的人去八十里之外的落星山，然后带九块石头回来。
这个梦做的有点奇怪，第二天醒了之后，当做闲话跟人家讲了讲，没料到，对方头天夜里也做了同样的梦，一模一样，简直毫无分别。
这俩人越说越奇怪，又跟别人讲了讲，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到了最后，他们才无比惊讶的发现，不仅仅是他们，整个村子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头天晚上都做了这个梦。
我在旁边听着，觉得很玄，俩人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梦就算了，全村的人都做一个梦，这可能吗？
“落星山，那是个什么地方？”
“荒山，啥都不长。”老汉说道：“老辈人说的，好些年前，天上的星星落下来，掉到那片山里，所以就叫落星山。”
一村子人都做了这样的梦，但是大家伙儿都把这当成个奇怪的事，从来没人想过，按照梦里那人说的，去落星山搬回来九块石头。
第二天的夜里，全村老少又接着做梦，梦里还是那个没脸的人，估计是头天晚上的梦没有起到任何效果，这一次，没脸的人语气很冷峻，他说，村里的人不听话，就要受到惩罚。
这个没脸的人说了个村子里的人的名字，那人叫狗剩，二十七八岁的光棍。没脸人在梦里说，要拿狗剩开刀，而且，他还描述了狗剩的死状。
等到第二天清晨，村里人渐渐醒来之后，头一件事就是凑到一起，谈论昨天的梦。这一次，他们又惊讶的发现，整个村子的人再次做了同样的梦。
尤为关键的是，这个梦里面，清清楚楚的牵扯到了那个叫狗剩的人。等到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说完了昨夜的梦，就不约而同的想起了狗剩。
狗剩家里有地，如果在平时，这个时间早该起床下地干活了。但是村里人在这儿聊了这么久，狗剩家的门还是紧闭着的。有人预感到了不妙，翻墙跑到狗剩家里看。
“狗剩死了……”老汉的神色一黯然，哆哆嗦嗦的摸出自己的烟袋，说道：“死在卧房里的……”
那个叫狗剩的人，浑身上下的骨头好像都碎了，七窍流血，死状就和梦里的没脸人描述的一样。当时看见狗剩的人，全部愣住了，人人身上乱冒鸡皮疙瘩。
“我咋听着这事这么邪乎呢？”黄三摸着自己的下巴，望着老汉说道：“你可别故意把事儿说玄啊，梦里头的事情，转天就变成真的了，还是一个村子的人一起梦见的，能有这回事？”
“千真万确啊！！！”老汉听见黄三怀疑，当时就急了，指着自己身后那一群老老少少，说道：“咱们能拿这一村老小的命说瞎话吗？”

第四百五十三章 蓄势抓捕
第四百五十三章
蓄势抓捕
老汉一急，说话就有点结结巴巴的，我在后面扯了扯黄三，叫他先别插嘴，等人把话说完。
“好了好了，我也就是那么一问，你别急。”黄三赶紧对老汉说道：“你接着说，接着说。”
老汉应该没有说谎，因为当时看到狗剩死去的人，不止他一个。狗剩家里没有别人，左邻右舍就帮忙张罗着，把尸体收殓了，然后办白事。
乡下办白事，还是以前的老风俗，死者头七之后下葬。刚把狗剩收殓的时候，人人的心都在嗓子眼悬着，唯恐那个梦还会再来。不过说起来倒是奇怪，狗剩死去以后，村里人好像就摆脱了那个梦，后面几天时间，平平安安，什么事也没有。
如此一来，村民的心算是渐渐放下了，等狗剩的头七一过，丧事如期进行，家家户户都出了份力。
就在丧事办完的当天夜里，全村人又做了同样的梦。之前梦里的没脸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刚刚下葬的狗剩。
他们不约而同的梦见狗剩穿着下葬时的那身寿衣，还在梦里跟众人说了两句话。
“他说啥？”
“他说……”老汉抽了口旱烟，心有余悸的轻轻缩了缩脖子：“他说，要是村里的人再不听话，那他……那他就会把一村人都带走……”
“他叫你们怎么听话嘛。”黄三还是忍不住，听到这儿的时候问道：“就是去落星山搬几块石头？”
“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叫我们去落星山找那种发黑的石头，找九块。”老汉说道：“等狗剩托完梦的第二天，那个没脸人又跑到梦里头了，他跟我们说，烧一尊陶人，血陶人，要按他说的去烧，烧完了以后，在陶人背后写三个字，最后，把石头和血陶人都丢到河里，这事就算完了……”
没脸人教给村民了烧制血陶人的办法，主事老汉六十来岁，他小的时候，河滩以血陶祭河的规矩还没有消失，所以老汉多少知道一些关于血陶的事儿。没脸人教的法子，和寻常的血陶有所不同，要用全村所有人的血，再加上一男一女两个娃娃的童子血。等血陶的泥胎定型以后，去山坡背阳的地方挖洞，不用明火，用那种发潮的柴火慢慢的把泥胎的水分烤干。
就因为这样，泥胎没有真正的陶那样结实，升龙老道才会轻而易举的暗中把血陶的一条胳膊给弄断。
“就这些？没了？”黄三听的好像比我还急，老汉刚一说完，他就接口问道：“你们一个村子的人，连着做了几次梦，梦见那个没脸人，你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我们怎么会知道啊，全村老少百十口，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人啊，连脸都没有，怎么去分辨？”老汉可能也觉得黄三的废话太多，皱着眉头说道：“俺又没有说瞎话，你这样问，摆明了就是觉得俺们骗你了呗。”
“你这……”
黄三刚想还嘴，我昏呼呼的就把他拉到了一边。小盘河一个村子的人做同一个梦，梦见没脸人，又梦见狗剩，这些事情我可以统统不管，我想知道的只有一点，这个没脸人为什么要在血陶的背后写上我的名字，然后拿去祭河？
“这件事，我们商议一下。”升龙老道一直默不作声的听，直到老汉原原本本把所有的事情都讲述完了之后，他才开口说道：“这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你们不用紧张，把心放宽。”
“那都托付道长了，都托付道长了……”
村民们还算识趣，道着谢都退到了后面。
“做这事的人，别有深意。”升龙老道等人都走了，扭头对我说道：“要是我猜的不错，那座落星山里发黑的石头，都是天外陨石。”
老汉说的明明白白，落星山之所以被称为落星山，是因为很久很久以前，传闻有星辰坠落到了山间。乡下人不懂什么是陨石，但升龙老道出自道门，对这些事情还有研究。
“陨石丢到河里，有什么用吗？”
“用处想必不大，只不过算是个引子而已，要紧的，是那尊血陶。”
那尊血陶，其实没有被真正烧成粗陶，只不过是泥胎彻底被烤干了，如果把这尊泥胎丢到河里，那么实心的泥胎肯定会沉入河底。泥胎终究是泥胎，哪怕再结实，也和土陶不同，长年累月被浸泡在河底，泥胎总会被一点点的融化，继而沉淀下去。
升龙老道只是根据所看到的事实推断，但是当我听完他的推断之后，心里立刻咯噔一声。
之前我和黄三一起抓到的那条金柳条就装神弄鬼的诱导过我，让我跟河底那幅画儿融为一体，说那样做会有很大的好处。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然而，出现在小盘河村民梦境中的那个没脸人，好像再用另一种方式，达到这个目的。
写着陈六斤这三个字的血陶，沉入河底，融化水中，所有的一切，都会和河底那幅画儿交融到一起……
此时此刻，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惶恐和疑惑，那个没脸人到底是谁？是什么来路？他为什么要指使小盘河的人做这件事？
“老六啊，不是当哥哥的说你，你做人不圆滑。”黄三摇头晃脑的叹了口气：“走到哪儿都会得罪人，搞的到处都是仇家，你说，这一次的事儿怎么办？”
“你把嘴闭上成不成？”升龙老道明显有点受不了黄三，扭头对我说道：“没脸人既然盯上了这儿的村民，那么村民不按他说的去做，这人一定还会出现。”
“那你的意思是？”我好像明白了升龙老道的意思，他是想故意不把血陶弄下水，没脸人达不到目的，就不会放过小盘河的村民。也只有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才有可能得知他的底细。
“他再出现，能有啥办法？”黄三在旁边嘀嘀咕咕的说道：“刚才村里那老头儿说了，没脸人都是出现在梦里的，师傅，你老人家本事大，难道还能跑到人家的梦里去抓人？”
黄三的废话多，可是这次说的，却都是实话。
“没脸人能有办法，我自然也有办法，现在不多说了，到时候，自然见分晓。”升龙老道不再多说废话，抬手把那边等候着的村民给喊了过来，交代他们，不要再把血陶搬到船上。
“不把那劳什子玩意儿丢到河里，会不会……”
“有我做主。”升龙老道干脆利索，站起身甩甩袖子，叫人带他进村。主事老汉心里早就没注意了，眼瞅着升龙老道这么干脆，估计也豁了出去，吩咐那些精壮的村民，把血陶重新搬到木板车上，原封不动的又拉回到了村子里。
升龙老道进了村子之后，叫人把血陶打碎，用石磨碾成粉，细细的撒到四处的荒野里。
这不是我第一次进小盘河村了，可是以往过去，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心慌过。我紧张，但是同时又隐隐有些期待，我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升龙老道身上，如果他真的能从抓住那个没脸人，那么这件事情，才会水落石出。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万事俱备
村子里的人按照升龙老道的吩咐，碾碎了血陶，之后又给我们安排住处。村子本来就不大，各家各户的房子也不多，我们三个人挤到一块儿，不是不方便，就是地方不够。想了一会儿，有人说，狗剩刚死了，家里空了，叫我们去狗剩家里暂住。
“你赶紧闭嘴！”主事老汉立刻呵斥对方：“那不吉利的屋子，能叫道长去住？你们的脑袋都让驴踢了不是？”
“村子里腾不出别的地方了啊……”
“道长。”主事老汉不理别人怎么说，赔着笑脸，望向升龙老道：“村子穷苦，道长不要嫌弃，村里有个小院，以前是一户姓陈的人家买下的，好些年前出了远门，直到现在也没回来，院子虽然小，但是干干净净，稍一打扫就能住的，道长，你看……”
“住什么地方都不要紧，有个栖身之所就行了。”
老汉和升龙老道在商量，我一听，就猜出来老汉说的，是我们陈家的老院。但是我又不能明着去阻拦，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装着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老汉看升龙老道没什么异议，立刻叫了俩人，去把老屋的院门撬开，再把里面的屋子收拾收拾。趁着这个机会，升龙老道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村子是寻常的小村，在这件怪事发生之前，平静了百十年，所以仅凭这些也看不出什么。
这一通忙活，直到天要破晓的时候，才算收拾利索，我们三个人到了老院，主事老汉还不肯走，千叮咛万嘱咐，恳求升龙老道这次一定得把事情做干净，否则的话，留下什么后患，等我们一走，遭殃的还是村民。
我们三个人进了已经收拾好的屋子，我的心神不宁，白瓷龙瓶就在地下埋着，可我也不敢乱说。
喵！！！
就在这个时候，黄三养的那只花猫陡然开始叫唤。猫一般没有看门狗那么凶，叫两声也就算了。可是此时此刻，这只花猫像是发疯了，在老屋的院子里滴溜溜的乱转，一边转一边不停的厉声嘶叫，黄三拦也拦不住。
“这院子多少年没住人了，是不是不干净啊。”黄三知道花猫不会无缘无故的反常，回头看着升龙老道：“师傅，你老人家受累看看？咱们不是胆子小，既然住在这儿，就想图个清净，要是屋子不干净，住着总不舒服。”
“没什么不干净的，这猫第一次来这儿，怕是不熟悉吧。”我阻拦黄三，可是心却在噗通噗通的乱跳，花猫为什么会突然厉声大叫，我心里大概有数。
之前借着花猫作乱的那团白影子，我看了个七七八八，能辨认出，那就是当时随着白瓷龙瓶一起出没的小孩儿。结果，小孩儿没能借升龙老道的手杀掉我，仓皇逃窜了，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小孩儿究竟逃到了哪儿，但现在看起来，他多半是回到了白瓷龙瓶这儿。白瓷龙瓶就在地下埋着，花猫应该是察觉到了那个小孩儿的气息，才会在这乱叫唤。如果让黄三一番折腾，说不定就得暴露白瓷龙瓶。
升龙老道不做声，我好说歹说才把黄三给拦住，花猫在院子里呆的不踏实，我又专门把它引到外面。等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弄完，天已经快要亮了。
我们三个人是无所谓，倒头就睡，可是村里人不踏实，把农活儿都暂时放下了，又不敢睡觉，三五成群的聚集在老屋的周围。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正午后，等我们醒过来的时候，还有村民在外面守着，心神惶惶。升龙老道和我出去劝了一会儿，他们才各自散去。到了这时候，连我自己也有点担心，我害怕升龙老道真的压不住这件事的话，村民以后还得倒霉。
“这事儿，有把握吗？”我小心翼翼的询问升龙老道：“既然咱们插手管了，就得管到底啊，不能给他们再留下什么祸患。”
“你听过那句话么？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升龙老道说道：“村里人讲的事情，一听就知道，有人用方外邪术作祟，邪总不能胜正。”
我看着升龙老道说的斩钉截铁，心就稳了一些。
升龙老道叫我和黄三到村子周围捡点枯枝，我们捡了一些，他说不够，来回折腾了好几趟。等枯枝捡回来一大堆的时候，升龙老道亲自动手，用这些枯枝败叶在老屋的房顶上搭了一个窝。这窝很像鸟窝，只不过比鸟窝大的多。
“师傅，这是干啥？要住到屋顶？”黄三愣住了，一边看着屋顶的窝，一边看着升龙老道，估计怀疑升龙老道是不是什么鸟儿成精了。
“不要跟我套近乎，谁是你师傅？”
“师傅，何必说的这么绝，我也是一心向道的啊。”
升龙老道不理黄三，从房顶下来之后，跟我说，今天夜里就要守在那个窝里面，如果再有什么东西到了村子作祟，对方一定逃不掉的。
后面就没什么事情发生，老汉带人送了饭，升龙老道若无其事的吃，吃完之后，跟老汉交代，叫村子里人该睡觉就睡觉，不要出来乱走动。
夜幕降临，村子里的人虽然提心吊胆，但是两个白天再加一个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的确是困倦了，家家户户都灭了灯，进入梦乡。
升龙老道带着我和黄三悄悄的爬上屋顶，钻到那个用枯枝搭成的大窝里面。老屋的屋顶在村里不算是最高的，但是一钻进这个窝里，就如同登临绝顶，整整一个村子加上村外好大一片范围，都映入眼帘。
“等会，你抓人的时候，我能跟着一起瞧瞧不？”我总是觉得这件事有着未知的变数，如果升龙老道真抓到了罪魁祸首，那还好说，可是，万一被对方逃掉了，那我连分辨对方的机会都没有。
“能啊，有啥不能的。”升龙老道微微的闭着眼睛，虽然看起来仿佛打坐入定了，但我感觉，他一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整个村子里的风吹草动，都会被随时捕捉察觉。
我也在看，在听，但不得不说，我没有升龙老道那么高的道行，也察觉不出任何的异样。这个夜晚，就仿佛小盘河村曾经过去的无数个平静的夜晚一样。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我抬头看看半空的月亮，估摸着这时候已经到了午夜时分。黄三的瞌睡劲儿大，干巴巴的守了这么久，估计是困了，想要打盹。
“来了！！！”升龙老道一直不声不响，这时候突然一睁眼睛，低低的说了一句。
我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立刻扭头在周围观望。但是整个村子还是那么平静，看不到半个人影。万籁俱静，甚至连风都没有，只是在我抬头的那一刻，看见月光下仿佛有一抹无声无息流动着的薄烟。
“是什么？在哪儿？”
“你在这里守着，哪儿都不要去！”升龙老道暂时没答我的话，对身边的黄三叮嘱道：“哪儿都不要去！”
黄三看见升龙老道这么严肃，就不敢多说废话了。我正想再小声的问问，升龙老道二话不说，突然伸手在我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咱们走！”
轰！！！
我被拍了一下，整颗脑袋好像都陷入了眩晕中。这阵眩晕来的特别快，也特别的猛，如同整个身躯随着脑袋一起飞快的转动，紧接着，我又觉得沉甸甸的身子猛然一轻，如同腾云驾雾一样，升腾了起来。

第四百五十五章 入梦擒贼
这一刹那间，我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这是我半辈子都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我只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片飘忽的尘烟，在屋顶上方一两丈高的地方悬浮着，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我甚或还能看见，屋顶的那个枯枝搭成的窝里，我的身躯和升龙老道的身躯，依然端坐在其中。
我慌乱了，因为屋顶上面有风吹过，自己浑不着力，被风一吹，就真的如同一片尘烟，要被吹散。
唰！！！
这时候，一股绵绵的力道裹住了我，让我在徐徐的微风中稳住了身形。面前空荡荡的，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我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升龙老道是道门的人，当年混迹江湖大彻大悟，进入升龙观，至少也在升龙观里清修了几十年时间。道教渊源，教义博大精深，其中很多术法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我曾经在一个小镇遇到过一个老乞丐，那老乞丐是隐于市的高人，能够驱使自己的魂魄出窍离体。而升龙老道现在所用的，必然也是神魂出窍的一招，因为我之前央求过他，能不能跟着他一起去看看，所以，升龙老道硬把我的魂魄从躯壳中震了出来。
也就是说，现在的升龙老道和我，都是飘忽在半空的无形的魂魄，我们的身躯仍然留在屋顶，由黄三看守。魂魄没有形体，谁也发现不了，但是，我没有一点魂魄出窍的根基，魂魄离体之后，脆弱不堪，完全得靠升龙老道维护。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感觉自己在升龙老道的保护下，飘飘悠悠的在屋顶打晃。这边还没彻底明白过来，魂魄骤然间一动，被升龙老道携裹着，从老院这边飘向了村子的西头。
传闻中，以升龙老道这样的道家观想魂魄出窍，虽然身躯留在原处，但神魂可以一夜千里，速度无法形容。我感觉像是随风飘了一阵，转眼的功夫已经来到村西。到了这儿之后，升龙老道停了下来，在一处家户的上方稍稍一滞，紧跟着就飘落下去，顺着窗子的一道缝隙钻了进去。
白天的时候，我和升龙老道在村子里前前后后检视了一圈，要是我没记错，这户人家，就是那个主事老汉的家。我们从窗子溜进去之后，屋里黑灯瞎火，不过，我还是能察觉出来，这是主事老汉的卧房，他正躺在炕上打着呼噜睡觉。
我完全没有自主之力，全靠升龙老道带着我飘来飘去，我感觉到，升龙老道在老汉的头顶盘旋了一圈，紧跟着，我就好像被甩到了一片万丈深渊里，前后左右到处一片漆黑。
然而，这片漆黑没有维持多久，我如同落到了万丈深渊的最深处。正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落到了深渊的深处之后，眼前轰然闪起了一片亮光。
四周白茫茫的，分不清楚是在什么地方，但是白茫茫的光随即开始暗淡。白光本来很耀眼，暗淡了一些之后，反倒看的清楚了。
这仿佛是一个农家小院，院子里坐着一个人。这人显然是主事老汉，他的面前有一张桌子，桌子旁边架着一口油锅。
桌上摆着大鱼大肉，主事老汉正在大口大口的狼吞虎咽，旁边那口油锅里，炸着金黄酥脆的油条，刚刚出锅的油条，再配着煮的烂熟的肉，主事老汉吃的满嘴流油，一脸的畅快。
我有点晕圈了，升龙老道带我来的时候，主事老汉明明就在睡觉，可是就这么一转眼之间，却又跑到院子里面胡吃海塞。我不明就里，不过毕竟以前有那么一点见识，我陡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主事老汉的梦境！
小盘河村里的人都说的清清楚楚，他们从来没见过那个没脸人，只是在梦里受到了对方的威胁。我和升龙老道刚来小盘河，对村子里的事不算完全明白，没脸人的来历自然也搞不清楚。如果以正常的方式在村子里蹲守，等着对方自投罗网，那只要有一点点闪失，就会前功尽弃。
唯一的办法，就是到主事老汉的梦里，来等那个没脸人。主事老汉在小盘河村德高望重，村名平时听他的调遣，没脸人如果没达到目的，继续威逼村民，那第一个要威逼的就是主事老汉。
我算是彻彻底底的恍然大悟了，一定是这样，升龙老道带着我，进入了老汉的梦里。
梦里的主事老汉，还在大口大口的吃肉。那时候的乡下人，没有太多的奢望，平时可以填饱肚子，到了过年过节能有口肉吃，已经算是谢天谢地的好日子了。
“快炸油条。”主事老汉刺溜喝了口酒，对站在油锅旁边炸油条的老婆说道：“光吃肉太腻的慌，拿油条来压一压油腻。”
“我这辈子都没听人说过拿油条来解腻的。”
“别啰嗦，这口油锅别撤，你这两天什么都不要做了，就在这里炸油条给我吃。”
这时候的我，只能看，不能动，听着主事老汉说的梦话就觉得好笑。
嗖……
我正觉得主事老汉的梦话可笑，升龙老道冷不防就带着我躲到了那口油锅的后面。无论在外界，还是在梦里，魂魄都是无形的，我们躲在这儿，神不知鬼不觉。任谁也不会想到，主事老汉的梦里，多了两个人。
这半夜里，主事老汉就没梦到别的，全都是吃吃喝喝之类的事情。在梦境中，我也不知道到底过了有多长时间，但是随即，透过油锅上升腾起来的油烟，我感觉小院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来的毫无声息，就仿佛凭空出现的一样，等我感应到的时候，对方已经站在了主事老汉的对面。
就如同主事老汉之前所说的，这果然是个没脸的人，没有鼻子眼睛嘴巴，光秃秃的一张脸，站在主事老汉前面两丈远的地方，就好像传说里索命的无常。
“快炸油条啊……”主事老汉嘴里叼着一块肉，嘟嘟囔囔的还没说完话，一眼就瞥到了没脸人。
啪嗒……
他嘴里的肉随即掉到了桌子上，瞠目结舌的望着没脸人。
“你们真的是不怕死了，好大的胆子……”没脸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是能听见一阵飘忽的声音，那声音变幻不定，猛然听上去像是个男人，可再一听，又好像是个女人，声音里夹杂着一股让人发抖的寒意：“明天，等着给人收尸吧……”
唰！！！
没脸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感觉到身边的升龙老道狂风般的扑了过去。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算是有了答案，这个没脸人用的，一定是术，靠术法强行闯到了村民的梦境里。
这时候的升龙老道是无形的，可是没脸人却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升龙老道一动，没脸人也动了，纵身一跃，整个人好像钻到了上方的云雾中，再也看不到一点踪影。
我正在迟疑，升龙老道卷着我就冲了出去，我只觉得周围一黑，等到月光再现时，他已经带我回到了陈家老屋的屋顶。
我的魂魄重新回归身躯，等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升龙老道直接从屋顶跳了下去。
“那人的真身不会太远，一定就在附近！”升龙老道一翻手掌，手里多了一根细的几乎察觉不出的墨线：“我束缚住他了，他跑不掉！”
我不假思索，跟着升龙老道跳下去，黄三一头雾水，不过我们先后跳下，他也傻愣愣的跟了过来。升龙老道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勾动着手中那根如同蛛丝一般的墨线。我们从老屋一口气跑到村子的最西边，西边的沙土地里种着一片瓜，等跑到这儿的时候，升龙老道手里的墨线嘭的一声断开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协力对敌
我很清楚，墨线断开，同样意味着追击的线索应该也中断了。我心里很急，害怕追到这个时候半途而废。
果然，升龙老道手里的墨线一断，他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在周围看了一眼。面前是一片绿油油的瓜地，西瓜还没有完全成熟，田边的窝棚里也没有看瓜人。
“怎么样？”我急切的问道：“还能找到那人吗？”
“他跑不掉……”升龙老道摆摆手，示意我不要说话，我赶紧闭上嘴巴，看着他在面前转来转去。
紧跟着，升龙老道跨入了前面的瓜田，慢悠悠的走着，我和黄三跟在后面，谁也不敢出声。当转到瓜田的正中央时，升龙老道的身躯骤然一晃，一巴掌就朝瓜地里的一丛瓜叶抓了下去。
瓜叶很茂密，升龙老道的手还没有触碰到瓜叶的时候，一阵风贴着地面横扫过来，绿油油的瓜叶左右飘舞，此刻，我一眼看见这片茂密的瓜叶下，有一个个头儿特别大的西瓜。
河滩的西瓜，我见的多了，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种，因为是流传了很久的瓜种，所以河滩本地人叫它们土瓜，也叫笨瓜。土瓜是肯定长不大的，而瓜叶下面的那个瓜，长的几乎有水缸口那么大了，大半截埋在土里，只露地面一小半儿。
嘭！！！
这阵风来的突然，却阻挡不住升龙老道，他一巴掌拍下去，力道汹涌，水缸口那么大的瓜一下子被拍裂了。瓜虽然没熟，但大致已经成型，我就觉得这巴掌拍下去之后，血红的瓜瓤肯定被喷洒一地。
但是我彻底猜错了，这只个头儿很大的瓜崩裂之后，嗖的一下子从里面蹦出一道灵敏之极的身影。尽管身影快到了极点，可我一直在盯着看，所以还是能看清楚。
我的头皮有点发麻，因为我看到，这个从瓜里蹦出来的人影，就是那个没脸人！
“想跑？”升龙老道冷笑了一声，左手的几根手指一动，唰唰几下，指间就弹出来几根细线。
噗通……
正在全力狂奔的没脸人只跑出去几步，两条腿突然像是被什么给牵绊住了，摔倒在地。这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升龙老道刚才那一巴掌不仅拍碎了大瓜，而且顺势在没脸人身上留下了几根细线。
没脸人摔倒之后，明显有些胆怯了，匆匆回头看了一眼，翻身爬起来继续逃。回头只是一瞬间，但我立刻分辨出来，这个人不是没有五官，只不过脸上戴了一张很精巧的面具。
看到这张面具，我心里有个念头，觉得这个人多半是旁门的人。三十六旁门的妙手堂，精通奇淫机巧，最善于制作这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手艺出神入化。我大概辨认的出，这是妙手堂的东西，所以才认定没脸人是旁门的人。
一推测出对方的身份，我心里的火气就压制不住了，三十六旁门为难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和牛皮糖似的，怎么甩都甩不脱。
“这是旁门的人！”我对升龙老道说道：“三十六旁门！不要留手！”
“在我手底下，他逃不走的！”升龙老道胸有成竹，左手轻轻一抖，正要拔脚狂奔的没脸人立刻又摔了一跤。我和黄三蓄势待发，等没脸人摔倒的时候，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扑了上去。
没脸人身材看着瘦弱，但动作当真是很快，他扭了扭头，手掌一翻，手心顿时多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子。
唰！！！
没脸人用力朝着自己脚上的细线砍去，升龙老道丢出去的细线看着和蛛网一样，但是柔韧之极，快刀斩细线，只耽搁了刹那，但就是这刹那，却给了我和黄三机会。我们俩人都没有留一点后路，打鬼鞭缠到了没脸人的脖子上，黄三的拳头也重重的砸到对方的后心。
哗啦……
就在我们三个人齐心协力，占据了上风的时候，瓜田里又吹过来一阵风，这阵风有点邪乎，风一过去，遍地绿油油的瓜叶，立刻绽放成了一朵一朵的白莲花。
莲花洁白如雪，但是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我的眼神一滞，脑子里飞闪出了白莲女的影子。除了白莲会，很少会有人拿白莲花出来做法。
白莲花遍布瓜田，尤其是我和黄三面前，几乎都被莲花给堆满了，一朵朵绽放的白莲，无形中把没脸人给护在了中间。我搞不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个状况，但是我心里清楚，要是让没脸人趁这个机会逃走，那再抓他，必然会很困难。
“小样！还藏的有帮手！”黄三噗的吐了口唾沫，想从旁边绕过去，但是脚步一抬，周围一丛一丛的白莲花唰唰的喷洒出来一点一点宛如露水般的水珠。
水珠晶莹剔透，但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黄三见机很快，止住脚步就朝后一缩。几十上百滴水珠洒空了，全都落在了周围，我立即听见一阵刺刺拉拉的声音，水珠滴落的地方，沙土冒着微微的黑烟，一阵焦臭的气息随即飘散开来。
我的后背冒出一片冷汗，白莲花里喷洒出来的露水绝对不能沾身，只要沾上，肯定会连皮带肉烂一大块。
唰！！！
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我这边刚刚打定主意，全力避开水珠，面前十几朵白莲花仿佛同时完全绽放了，一连串的水珠从花瓣中间洒落出来。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水珠，我只能退却。
可我心里非常不甘，两条胳膊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了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道，飞身后退的同时，我死命的拽住手里的打鬼鞭往后拖。打鬼鞭是七门的祖传之物，结实到了极点，挣也挣不断，而且鞭子正缠在没脸人的脖颈上，我这样死命的朝后拖，没脸人无力挣扎，被我直接从一朵朵的莲花里面给拽了出来。
就在没脸人被拽出来的一瞬间，正是击杀他的好机会，黄三早就准备好了，没脸人被打鬼鞭勒的喘不过气，两只手死死的扒着脖颈上的鞭子，苟延残喘。黄三闪到跟前，对准没脸人的心窝，一刀就要捅下去。
这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伸手挡住了黄三。
“干啥？”黄三楞了一下：“还准备跟他握手言和呢？”
“不是。”我把打鬼鞭又收了收，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那尊血陶背后的名字，还有血陶中隐隐约约闪烁的光点，对我来说都是谜，而这些事，是没脸人逼迫小盘河的村民去做的，只有从没脸人嘴里，才能逼问出更多的情况，杀了他容易，可是人一死，线索就断了。
月光之下，我能看见没脸人的发际间有一道不易觉察的痕迹，那是面具和皮肉的贴合处。现在是不能杀他，但我还是想先看看，这个没脸人，到底是什么长相，什么模样。
“先离开瓜地！”我攥着鞭子，一边迈步朝后走，一边跟黄三还有升龙老道打招呼，与此同时，我的另一只手精准的在没脸人额头上的痕迹处一摸，紧跟着，两根手指捏着面具的一角，直接把它给撕了下来。
面具被揭掉，没脸人的真面目，立刻呈现在眼前。我原本只想快点离开瓜地，可是当我看见没脸人的样子时，脑袋嗡的就大了一圈。

第四百五十七章 炎阳灼烧
没脸人的面具一被揭掉，真面目立刻浮现，我之前判定这是三十六旁门的人，所以当他的真容呈现的那一刻，我的脑子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不由自主的呆住了。
没脸人此刻所呈现的，是一张我曾见过的脸，苍白的肤色，一双很难看透的眼睛，冷冷的表情……
这个没脸人，竟然是黄粱织梦。我千算万算，算准了这是三十六旁门的人，可我却没有料到，会是织梦。
“是……你？”我顿时有些吃惊，连动作都慢了下来。
织梦没有说话，只看了我一眼。这一眼所流露的目光，依然让我分辨不出，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里，有一缕隐藏在深处的愧疚。当时我和织梦还有斗鸡眼同行的那段日子，虽然说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可是至少我没有以怨报怨。
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陡然想起了从前听过的一句话，我忘记了那话是谁告诉我的，曾几何时，我还觉得这句话和放屁一样。
人心，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也是最脏的东西。一个人永远都无法判定另一个人的心是怎么样的，即便同生共死过，又能如何？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发愣？”黄三看见我愣愣的出神，赶紧就帮着我拽起打鬼鞭：“你是在这儿赏莲花儿么？”
黄三一句话把我点醒了，我们两个人齐心协力，直接把织梦拖出了这片瓜田。升龙老道也在旁边，织梦被抓住之后，就很难逃脱了。
但是我的心还是不定，照目前这形势来看，织梦不是单枪匹马做这件事的，应该还有别的帮手。
“织梦！”我一边拖着她，一边问道：“你和谁一起来的！？”
织梦的性子比较冷，平时的话也不多，尤其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我怎么问，她都一言不发，问了几句，黄三急躁了，唰的拿出刀子，架在织梦的脖颈上，加重语气低喝道：“你说不说！？我手里的刀子可不认人！”
“你杀了我吧。”织梦不理会黄三，只是看了我一眼，脸上有一抹成王败寇的苍凉和无奈：“我没什么说的。”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黄三不管织梦说什么，冷笑了一声：“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死都死不了！”
我不知道瓜田附近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潜在的危险，反正在这儿呆着，总觉得心里不顺，想要赶紧走的远一点。所以我暂时没再问织梦，只想先离开再说。可是就在我们带着织梦快步退出瓜田的那一刻，从东西两边，翻翻滚滚的卷过来了一阵风。
这阵风来的快，而且猛，风卷动着沙土，弥漫在半空，隐隐约约之间，我仿佛看到大风中有几盏飘来飘去的灯笼。
虽然我不知道风里怎么会有几盏灯笼，可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想明白，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我和黄三带着织梦加快了速度，然而，我们跑的再快，也没有风卷动的速度快，离开瓜田最多有七八丈远，风已经刮到了头顶上方。
哗……
风越来越猛，那几盏飘忽的灯笼在狂风里骤然明亮了起来。我没法形容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光亮，就好像头顶突然悬挂了几轮太阳一般。这时候正是半夜，一天里头最凉爽的时候，但是这几盏灯笼飘到头顶的那一刻，一股灼热到极点的气浪，顿时把我们给笼罩在其中。
这种感觉简直像是被架在火上灼烧着一样，似乎连头发和眉毛都被烧焦了。更要命的是，我们跑到哪儿，风就吹着这几盏灯笼飘到哪儿，怎么逃也逃不脱。
“小五行术！”升龙老道也免不得被灯笼散发的光亮炙烤，花白的头发随即就焦黑了，他猛然脱下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道袍，抬手丢到半空：“没想到这附近还有高人！”
这件破破烂烂的道袍一被甩出来，立刻像是一片云彩一般，挡在我们的头顶。有道袍挡着，灯笼的光照不到身上，总算是好了一些。
“道袍太小了！”黄三呲牙咧嘴的朝着道袍下面挤：“师傅，你当时做道袍怎么不做的宽大一点？”
这一件道袍的确无法把我们全都罩住，挡住左边挡不住右边，四个人非得死死的挤成一团，才能勉强逃过灯笼的灼烧。可是这个时候挤成一团，显然很不明智。
刺啦……
我们一边借着道袍逃遁，一边还能听见左右两边的荒草被烧成焦炭的声音，我只想着尽力挤一挤，好让几个人都能躲在道袍下面，但是一不留神，半边身子从道袍遮挡的阴影下露了出来。
一瞬间，我胳膊上的衣袖就被烧出了几个窟窿，灼热的光直射在手臂上面，钻心的疼。
“咱们把她给丢出去！”黄三指着织梦说道：“我就不信了，她那些同伙，还能把她一块儿给烧死？”
黄三估计也是被逼急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一伸手，把织梦推到了外头。道袍遮挡不住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炙热的火海，织梦刚刚一露头，一头秀发轰然就被引燃。
此时此刻，我脑子里没有多想，甚或忘记了织梦已经是我的敌人，我只是下意识的想把她给拉回来。事情是明摆着的，要是再耽搁一会儿，织梦必死无疑。而且我很怀疑，织梦的同伙巴不得她早些死，以防她泄露出什么不该泄露的消息。
“回来！”我抖开打鬼鞭，一抬手缠住织梦的腰，用力把她拉了回来。我使出的劲儿太大了，织梦被拉回来的时候，几个人跌跌撞撞都没站稳，刺啦声不绝于耳，衣服被烧的斑斑驳驳。
“最后一张保命符！”黄三被烧的呲牙咧嘴，一狠心，从贴身处掏出一张黄符，这是龙虎符，保命的利器，只剩下最后一张，如果不是到了这种要命的关头，黄三多半不舍得用。、
轰！！！
黄三抬手就把龙虎符给丢了出去，外面如同悬挂了九轮太阳，但是这道小小的黄符却没被引燃，反而散发出一点点金黄的光芒。
一圈气浪在龙虎符周围扩散开来，就一眨眼的功夫，龙虎符已经升腾出了一龙一虎的虚影。龙虎之影若隐若现，飘飘渺渺，头顶的灯笼再炙热，也无济于事。
嗖！！！
一龙一虎的影子在后面稍稍一转，随即风驰电掣般的冲到了那阵狂风中。风卷起的尘沙太大了，根本就瞧不清楚风里面的情景，但我能听见一阵隐约的龙吟虎啸，紧跟着，风中传出了轰隆轰隆的声响。
嘭！！！
前前后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被风卷到半空的几盏灯笼猛然间炸裂了，灯笼一炸裂，灼热随即开始消散，我能看见那团大风里面，龙虎的影子上蹿下跳，威风凛凛。
紧跟着，狂风旋转了几圈，开始朝后面退却，尘土飞扬，依然看不到风中的情景，不过傻子也能猜到，这团风只要退走，那眼前的危机，就算是暂时化解了。
这团狂风来的很快，退走的更快，嗖的一下子，已经刮到了后面十几丈远的地方，只留下了一龙一虎的影子，在残留的尘烟之间来回的盘绕。
“走走走！快走！”黄三看见暂时解围，立刻推着我们逃命：“我可没有龙虎符了，再有啥事，我一点忙也帮不上了……”
我们立刻朝河滩的方向跑，四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烧伤，织梦更惨，一头秀发被烧的光秃秃的，借着逃跑的机会，我看了她一眼。
“织梦，到了这时候了，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第四百五十八章 帮凶理由
织梦听到我的话，忍不住低了低头。刚才的事情，我看的出来，她同样看的出来。不管和她联手的同伙是谁，但对方已经想要趁着机会杀她灭口。
“这事可真蹊跷，跟你合伙的人要杀你，倒是你想害的人救了你。”黄三在旁边搭腔道：“啧啧，你心里头过意的去么？”
我抬手止住黄三的话，没有再逼问织梦。织梦是什么样，我多少了解一些，她是那种很有主意的人，心里想什么，做什么，自己做的了主，要是她肯说，直接就说了，要是不肯说，那再逼问也没有用处。
我们四个人奔向河滩，沿途走的很不踏实，唯恐还有什么埋伏。刚才在瓜田里那一战，已经很说明问题，升龙老道和黄三都懂得方外术法，对付的还依然那么吃力，这就证明，隐匿的敌人是块硬骨头，不好啃。
就因为瓜田里出现过白莲花，很容易让我联想到白莲女。白莲女当初被唐云天重创，断了一条胳膊，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但没见到白莲女，我也不敢确定，白莲会的属下那么多，吃不准是不是白莲女亲自出面。
我们直接穿过了小盘河村，然后跑到几里之外的河滩，所幸的是，中间没有再遭到伏击。
“你……”织梦一直跑到这儿的时候，终于咬了咬牙，小声对我说道：“你赶紧走吧。”
“走？我往哪儿走？”
“是啊，往哪儿走……”织梦叹了口气，好像这时候也不怕我杀她了，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再走，还是难逃追杀。”
“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我说一下，我不说咱们之前有什么恩怨了，就是刚才，我也没把你朝死路上推。”我只想从织梦嘴里得到一些线索，耐心的说道：“小盘河的人说，一个村子的人每天都做一样的梦，我其实早该想到，有这种本事的，只有你们黄粱世家了。让他们做梦，逼他们搬石头，烧血陶，而且还写上我的名字，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有人要这么做的，我只是个帮手。”织梦说道：“但是落到你们手里，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要还手报仇，由你。”
“谁要这么做的？”
“我说了，你也不见得知道。”织梦犹豫了一下，轻轻咬着嘴唇：“西边的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是说西边的人要这么做的？金不敌？还是紫瞳？还是那个瞎子？”
“都不是，金不敌，紫瞳他们在大河滩上看着很威风，其实在西边，他们也只是一般的角色而已，这一次，要整你的人，来头比他们大多了。”
我听的心里就发毛，身上乱冒寒气。金不敌还有紫瞳是什么功夫，什么手段，我很清楚，毕竟之前照过面交过手，如果来头比他们大的多的，会是什么人？
织梦说，西边离大河滩太远了，除了西边的人，还有三十六旁门里面寥寥不多的知情者之外，了解西边具体情形的人不多。
西边有一个地方，叫做圣堂，圣堂算是一个统领各种事务的紧要之处，圣堂里有几个人，被称作圣堂长老，就是这几个人在统筹谋划西边人所有的行动。他们同样是西边的首脑，西边来到大河滩的人，都要受其节制管辖。
“那你的意思？”我听到这里，心里大概有数了，织梦说的话，分明就是告诉我，有圣堂的长老来到了大河滩。
“没错。”织梦点点头：“是有圣堂的长老来到大河滩了。”
圣堂的长老来到大河滩，这绝对是件很隐秘的事情，没有太多的人知道。原本按照织梦在三十六旁门的地位，是无权过问这些的，但是，她认识的一个人，帮织梦引见了圣堂长老。
“谁帮你引见的？”
“你也该认得，白莲会，白莲女。”
“果然是她……”
织梦和白莲女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从上一次我和织梦走失了以后，织梦依然在大河滩上到处的寻找竹甲尸，大约一个月之前，她在八里铺意外遇见了白莲女。白莲女和她交谈了一番，说的都是些闲话，等闲聊完了之后，白莲女就说，带她去见一个人。
当时，织梦不知道白莲女要带她见的到底是什么人，等双方一见面，织梦看见那人是个干瘦的老头儿，长着一只鹰钩鼻，岁数应该不算小了，至少得六十多的样子。
白莲女接着一引见，对织梦说了这个鹰钩鼻的真实身份。织梦当时就吓了一跳，因为她万万没料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儿，竟然是圣堂的一个长老。
圣堂长老没有多说废话，只是叫织梦好好做事，有什么都可以和白莲女商量。见面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鹰钩鼻就离开了。
“他叫你做事你就做事？是不是给你什么好处了？”黄三在旁边听着，又管不住嘴巴，阴阳怪气的插话道：“没好处，你会那么听话？”
“他说了，这件事情做好，我们黄粱世家，就会取代黄沙场的胡家，我就能做三十六旁门的……做三十六旁门的头把……”织梦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不敢抬头看我了，低着头，带着一丝无奈：“最初，我并不知道白莲女这一次是要对付你。”
我大概算是明白了，织梦和我虽然认识，而且同行过一段时间，但当时大家各有各的目的，也谈不上多深的交情。面对圣堂长老和白莲女开出来的价码，织梦无法拒绝，三十六旁门里面，门阀派系多的是，想要在这么多的门派里出人头地，对织梦来说是比登天还要困难的事情。
织梦就是这样和白莲女达成协议的，后面的几天，白莲女带着织梦来到小盘河，然后仔细的交代了她一番。一直到这时候，织梦才知道，这次白莲女要对付的是我。
“她是什么意思？叫你给村民托梦，烧一尊带着我名字的血陶？”我问道：“她自己为什么不能做？”
“她说了，这一次不能杀你，否则的话，圣堂长老已经来了，再加上旁门那些高手，想要杀你，不是难事，如果一旦杀了你，事情就棘手了。”织梦说道：“这件事，无论西边，旁门，亦或白莲女，他们都插不上手，因为小盘河这个地方，有点特殊。”
“小盘河怎么了？”我楞了一下，不过，小盘河这里的大概情况我还是熟悉的，大河的河眼虽然位置在不断的变幻，可是大部分时间，河眼都会在小盘河附近的河道里，而且上一次九尾带着我观摩大河河底那幅画儿的时候，选择的也是小盘河河道。
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地方，此刻再回想一下，似乎真的有些与众不同。否则的话，当年我爹也不会专门在小盘河安家。
“我知道的，都是白莲女当时透露的一些，真的假的，我不敢保证。”织梦想了想，说道：“很多年之前，这里有一场大战，是昔年的禹王讨伐九黎始祖的，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我点点头，这件事情，我听七门的人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九黎始祖和轩辕黄帝逐鹿中原，战败之后西迁，才有了后世所称呼的“西边”，卧薪尝胆很多年之后，九黎始祖又一次想要祸乱天下，这一次，他又败在了禹王手下。
“九黎始祖大战禹王，最后决定胜负的一战，就在小盘河这里。”织梦看见我发愣出神，就继续说道：“那一战，九黎始祖败了，被禹王击杀在此，尸体也被肢解落入了大河。”

第四百五十九章 深水遇险
“原来是这样？”我听了织梦的话之后，恍然大悟，时间流逝的太久了，现在看来，小盘河这个地方只是一个荒僻无名之处，可是织梦不说，我也想象不到，这里在许久许久之前，竟然是禹王和九黎始祖一决生死的战场。
我略微有些明白了，九黎始祖当年死在这里，这个地方，可能就一直存在着什么禁忌，无论是圣堂的长老，还是白莲女，想要在小盘河这边做事，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就因为这样，白莲女才会撺掇织梦，给小盘河的村民设下一个套。
“那你知道不知道，烧一尊带着我名字的血陶，沉到河里，到底有什么用？”我已经听升龙老道说过，这样烧的不透的血陶，沉入河底之后，会慢慢的被河水冲刷融化，不过，我还是想听织梦再透露些更详细的情况。
“白莲女没有说的那么详细，她只要我做事，至于做这事究竟为了什么，她不会全都告诉我。”织梦低着头，想了一想，说道：“她只是略略提过两句，说这个事情事关重大，做的好，做的不好，关系到九黎始祖。”
“关系到九黎始祖？”我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白莲女和织梦说的本来就不清楚，现在让我这样没头没尾的猜测，我真的猜不出。
但是事情总是有那么一点端倪和眉目的，细细的捋一捋，就有一条大概的线索。写着我名字的血陶，其实只是一个替代品，因为旁门还有白莲女都找不到我，只能用血陶来代替。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么，把血陶丢到河里，只是为了弥补大河河底那幅缺失了的画儿。
血陶肯定无法跟我完全一样，不过，用一个替代品丢到河里去，必然也会产生一点作用。如果大河河底的那幅画儿所缺失的，被弥补了一部分，会有什么后果？
九黎始祖当年是被禹王斩杀在小盘河的，而且躯体也被肢解，落入了河中。我相信，九黎始祖那种绝世人物即便死了，也不会真正的烟消云散，一旦白莲女的目的达到了，那么九黎始祖遗落在大河里的残躯，没准就会出现什么变故。
就在这个时候，我陡然又想起了河眼。河眼独属于七门，别的人找不到也进不去，河眼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要压制那座石坑里的东西。河眼大部分时间都在小盘河的河道周围，要是真的把大河河底的那幅画儿用血陶弥补了一部分，会不会对石坑里的东西产生什么影响？
想着想着，我就感觉不寒而栗，这件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连西边的一个圣堂长老都亲自出马坐镇了，可想而知，这意味着什么。
“你走吧。”织梦朝周围看了看，说道：“他们肯定要抓你，虽然不会马上杀了你，可是……真落到他们手里的话，说不定会比死还要难受……”
“是啊。”黄三这一次没有挤兑织梦，皱着眉头劝道：“刚才真把我给弄怕了，要是再来上一回，我可没有龙虎符保命了……”
轰……
黄三的嘴好像有毒，这句话刚刚说完，一阵狂风又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不期而至。一看到这阵风，我浑身上下就乱冒鸡皮疙瘩，因为这阵风和刚才瓜田里的那阵风一模一样，呼啸的风卷着沙子，里面隐隐约约还有几盏摇摇晃晃的灯笼。
“跑！！！”黄三这时候的反应比谁都快，撒丫子一通狂奔。我们回过神，也都跟在他身后，贴着河滩跑。
然而我们跑的快，那阵风来的更快，转眼之间，狂风已经卷着尘沙和灯笼飘到了头顶，我的头皮麻了，那种好像被几轮太阳同时炙烤的灼热又四散洒落，身躯上刚刚被烧伤的地方，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
唰！！！
升龙老道又抛起了自己那件破破烂烂的道袍，道袍依然只有那么大一块儿，无法把我们三个人完完全全的笼罩在下面。
“朝河里跑！”黄三调头就朝右手边的河里猛冲，到了这时候，谁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想着先去水里避一避对方的锋芒。
我们在前面跑，升龙老道在后面断后，全都跳到了水里。那阵风始终跟着我们，我们进河之后，风卷着几盏灯笼，也跟到了河面上方。如此一来，我们直接就不敢露头了，一个猛子扎入到了水中。
“别呆到一块儿！分开！”黄三趁着换气的功夫，冲着我们一声大喊。他说的有道理，狂风卷动的灯笼总是有限，河面这么宽，我们几个人散开之后，不管怎么说，至少不会被一锅端。
我的水性好，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很深，同时舒展四肢使劲的朝旁边游。身在水里，我也不知道游了多远，一口气快要用完的时候，才浮出水面换气。
等到一露头，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朝南边游动了大概十几丈远，这个距离不算很长，不过，已经能够逃开狂风里几盏灯笼的灼烧。
就在我换了口气，想要继续朝远处游动一点的时候，我看见织梦好像出了什么意外。她的水性也是非常好的，只不过身上带着伤，又或许在水里抽筋了，扑腾着掀起一团一团的水花。
救还是不救？
我一下子犹豫了，归根结底，织梦不是自己人，而且经过了小盘河这件事，我对她不得不产生一些看法。可是她在水面扑腾着，有可能沉水，也有可能被上方的灯笼烧死，眼睁睁的看着她死，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忍。
时间不等人，我也没有犹豫的机会了，猛吸了一口气，又一头扎进水里，朝着织梦那个方向潜游过去。但我是逆流朝上游的，非常吃力，只游了几下，水中的暗流好像一下子汹涌了起来，席卷着我，朝下游冲去。
这股暗流相当凶猛，我顿时就没有自控能力了，身不由己的随着波涛朝下游涌去。
我开始发慌，因为我知道被卷到这样的暗流里面，很可能会出不去。我就想要先从暗流挣脱，再说别的。
一瞬间，我肯定被冲的很远了，周围到处都是浑浊的河水，我能感觉到，这股水流把我越卷越深，我心神慌乱，刚才换的一口气，这会儿已经快要用尽了。
轰隆……
就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浑浊的河水中好像轰然爆出了一片淡淡的白光。白光平铺在河底厚厚的泥沙之间，从上游一直蔓延到下游，前后绵延不知道多少里。
那幅画儿！！！
我的脑子还是清楚的，我知道，那一定是河底的画儿，九尾曾经带我看过一次，印象很深。但我又知道，这幅画儿千百年来一直隐藏在淤泥的最深处，我能肯定，我现在还没有沉到河底，所以有些搞不懂，为什么突然就能看到这幅画儿。
噗通……噗通……
骤然间，河水中好像传来了一片震荡，在水中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是那种波动，我能感受到。这样的波动，我应该不是第一次遇见，脑子里飞快的一转，我就想到了以前在河眼中的经历。
河眼那个石坑里所压制的东西，时常都会发出这样的震颤，让整个河眼都跟着一起摇曳。
我一下子迷茫了，甚至搞不清楚，河眼里压制的东西逃脱出来了？还是此刻我已经漂流到了河眼附近。
轰……
就在我全力分辨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淡淡的白光似乎一下子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血一般的血光。血光在身前身后到处飘散，那阵噗通噗通的波动，不断的传来。

第四百六十章 穷追猛打
此时此刻的我，脑子的确糊涂了，换不了气，眼前的血红的光再加上那绵绵不绝的波动，都让我难以自持。
噗通……噗通……
波动越来越猛烈，似乎搅动了整条大河，而且离我愈发的近了。河水本来就浑浊，又被染成了血红色，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我已经快被憋的发疯了，现在什么也顾不上，只想先挣脱了再说。我拼尽全力，双脚使劲一蹬，就这么一蹬，竟然从汹涌的乱流中挣脱出来。
一脱离乱流，身躯就能受控，急速的从这里朝水面上浮去。我脑子来不及再想别的，即将被憋死时，只想着活命。
然而，就在我用尽全力朝水面浮的那一瞬间，周围被浸染的如同鲜血一般的河水，唰的一下子分开了。我的视线鬼使神差一般的变的那么清晰，我好像看见了河眼，看见了河眼中那个石坑。
石坑中那口深井里，压制着东西，我去过河眼，可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井口被七门的水波神纹所笼罩，即便趴在井口，也看不见井中的情景。但这个时候，我糊里糊涂的竟然在这片浑浊的河水中，一眼望到了老井的最深处。
入眼一片血红，红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那阵噗通噗通的波动就是从老井中传出来的。
唰！！！
所有的红光，在此刻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刀给劈裂了一般，电光火石的一瞬，我看见那浓如大雾的血光中，好像有一颗……一颗正在跳动的心。
一颗跳动的心！！！
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血光中的情景在眼前一闪而过，紧跟着，我从水下浮出了水面。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被冲到了离小盘河至少一两里地的下游，水流有些急，我抹了抹脸上的水，全力控制住身形。
身子是控制住了，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在不断的胡思乱想。我能感觉到，刚才在河里所看见的，只是一片虚无的幻境，但幻境并非没有依据。种种蛛丝马迹串联到一起，就让我产生了一个推断。
织梦说过，昔年禹王和九黎始祖在小盘河这里进行了最后的决战，九黎始祖战败身死，尸体也肢解之后落入了大河。
如果我猜的没错，九黎始祖的残躯这么多年应该一直都在大河里，但茫茫一条大河，些许残肢掉落到其中，是很难找到的。
但河眼石坑里那颗如同心一样的东西，却让我找到了一部分答案。我相信，七门的那些老祖爷们专门修建了河眼，就是为了压制这颗心。这颗心，必然是九黎始祖的心。
小盘河，河眼，跳动的心，刻着我名字的血陶……
我骤然间打了个冷战，白莲女不是旁门的人，但是一直和旁门交往紧密，这一次圣堂长老来到大河滩，必然给白莲女许下了不少好处，才驱使她费心费力的做这件事。我隐约的猜测出来，如果白莲女的目的真的达到了，那么受到影响的，多半就是河眼里的那颗心。说不准到时候连镇河神纹都压不住那颗心，会被它冲出河眼。
那颗心挣脱禁锢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用脚后跟想想都能明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绝对会是一场大祸。
我趁着水流稍稍变缓的时候，匆匆忙忙的爬上了河岸，浑身湿淋淋的，也顾不上擦了，我还惦记着升龙老道和黄三他们。别的事情只能暂时丢下，因为那不是我可以改变和主掌的，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他们的安危。我猫着腰，在泥泞的浅水中快步的朝北边跑，一口气跑了一里多地，到了刚才落水被冲走的地方。
这一来一去的时间并不算很长，等我跑回去的时候，那阵狂风卷动着的几盏灯笼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阵残留的风，在河滩左右飘荡。升龙老道坐在滩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老头儿狼狈不堪，一头花白的头发连同胡须眉毛，全都被烧的一干二净，贴身的衣服也千疮百孔，露出一身排骨般的瘦躯。
一看这情景，我就明白了，肯定是我被卷走了之后，升龙老道他们实在无法甩脱灯笼的炙烤。黄三最后一道龙虎符也用掉了，万般无奈之下，升龙老道只能拼命破解了危局。炎阳灯笼是被破掉，可是升龙老道损耗必然也很大，等于两败俱伤。
不过情形总算是好转了那么一点，我还没跑到跟前，黄三就拖着织梦，从水里朝河岸上吃力的爬。看着他们都安然无恙，最起码保住了命，我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三下五除二就奔到升龙老道身边。
“怎么样？都没事吧？”
“这点小场面，还整不死我。”升龙老道的胡子眉毛都没了，光秃秃的瘦脸看着有些滑稽，但这一次，真是把他彻底惹火，他紧紧捏着拳头：“原本不想节外生枝，乱惹麻烦，但是这纯属想要我们的命，是可忍孰不可忍……”
“师傅，你就别再嘟囔了。”黄三把织梦给拖上来，甩了甩头发上面的水，说道：“能脱险已经不错了，万一再有什么麻烦……”
轰隆！！！
黄三的话尚未说完，那阵飘荡在河滩附近的残留的风骤然间狂舞起来，风声大的吓人。风又卷起了河沙还有水滴，噼里啪啦的和下雨一样，遮挡住我们的视线，眼前的情景立刻变的模糊不清。
“跑啊！”黄三被搞怕了，一看情况不对，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他跟织梦没有什么纠葛，直接丢下织梦，把升龙老道给扶了起来，调头就朝北边跑去。
呼！！！
风卷动的水幕河沙，比大雾还要浓，两三步之外的情形就看不清楚了，两眼一抹黑。黄三只跑出去两步，前面的一团混沌之中，陡然闪起了一道棍影。棍影发出令人心悸的破空声，泰山压顶一般的力劈下来。黄三淬不及防，连滚带爬的朝后面滚了几圈，才算勉强躲过了这要命的一棍。
“咋回事！！！”黄三的眼睛很尖，就在差点被棍子砸死的一瞬间，已经认出来那是一根龙头棍，龙头棍是七门人惯用的武器，黄三曾经见过庞独使用这样的棍子，他忍不住回头冲着我大喊道：“这不是龙头棍吗！还有七门的人来对付我们！？”
我咬了咬牙，心里恨的要死，却没办法和黄三明说。事情很明显，这件事是白莲女牵头做的，她既然在，那唐玄锋这个七门的叛徒肯定不离左右。刚才那一棍如此凶猛，肯定是唐玄锋躲藏在乱风里伺机出手。
我看的很清楚，唐玄锋没有留任何后手，一棍就用了全力，显然是想把我们都给直接杀掉。
黄三爬起来就朝另一个方向跑，他跑的很快，然而仅仅几步之遥，狂风中又响起了龙头棍的破空声，不管黄三朝那边跑，那条要命的龙头棍似乎就在前面等着他。
哗啦……
我们还没有完全摆脱龙头棍的威胁，面前的沙地上，陡然间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整片河滩的沙地，似乎都沸腾了起来，潮湿的沙子下面不断的鼓起一个又一个的沙包，此起彼伏，谁也不知道，沙子下面隐藏的是什么。
我们都不敢妄动，被迫朝后面退。身后就是大河，被逼的太紧，就只能重新跳到河里面去。河面这边还算稍好一些，至少没有被大风笼罩，起码可以看清楚，我的心一横，想着干脆几个人一起跳河，顺水流去下游，直接游出去十来里，不相信甩不脱白莲女和唐玄锋。

第四百六十一章 前狼后虎
心里打定主意，我就准备喊他们一起跳河。但是话没出口，身后哗啦哗啦的水响之间，就夹杂出了一些杂音，这种杂音不太明显，只不过现在紧贴着河道，一下子就分辨出来了。
我不由自主的回过头，朝身后的河面望了一眼，这一眼望过去，整颗脑袋立刻像是要炸了一样。
河道里的河水不断的拍打着滩头，要是在平时，河水涌动，只不过卷到河岸上一些脏兮兮的水沫和杂七杂八的杂物，然而这一刻，我看见河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拢了一大片浮尸。走水的人不可能没有见过浮尸，一年四季都不会断绝的，然而，这么多浮尸聚拢到一起，其中肯定有意料之外的原因。
哗……
前面的狂风在不断的逼近，把我们一步步的逼向河道，河道里的水面聚拢的浮尸，如同都像活过来了似的，借着水流的力量，一具一具的被卷上河岸。河里的浮尸绝大部分是没有什么异样的，只不过就是尸体而已，可是现在，这些浮尸显然都不正常了。被冲上河岸的浮尸停滞了一下，四肢和脑袋都在轻轻的摆动。
这个时候，离我最近的一具浮尸，像是微微抬起了头，在它抬头的同时，我大吃一惊。浮尸被河水泡的发白发胀，已经看不出原样，但我却能看到，浮尸的脸上，还有死气沉沉的眼睛中，布满了一道一道血丝般的纹络。整张脸好像要崩裂了似的，一道道细密的血丝触目惊心。
我之所以大吃一惊，是因为我辨认的出来，浮尸身上这样的血丝，是中了血线虫。七门驱使阴兵，都要用血线虫，血线虫在尸体身上，尸体才会变成没有生命的阴兵。
但血线虫是不传之秘，至少也得庞独那种身份的七门人才可以掌握。像我和唐玄锋，就没有血线虫。
唐玄锋要是没有血线虫，此时此刻这一大片浮尸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简直连想都不敢想，难道这里除了唐玄锋这个叛徒之外，真的还有其他七门人在场？
哗啦……
河水不断的涌来，每一次波涛翻滚，都有几具浮尸被冲上河岸，我虽然没有一具一具仔细的看，可是我知道，这些浮尸身上应该全有血线虫。中了血线虫的浮尸，在河岸上慢慢的扭动，最前面的那些已经隐隐约约站起了身。
“咱们这是得罪谁了！”黄三咕咚咽了口唾沫，脸都绿了：“前有狼后有虎，真的不让咱们活了么？”
呼！！！
升龙老道甩开黄三扶着他的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众所周知，升龙老道当年进入升龙观之前，也是混迹江湖的草莽，虽然修身养性这么多年，但骨子里的血性却没有完全褪去，如今让人逼到了这种地步，他异常恼火，在狂风席卷的边缘一闪身躯。
不出所料，一接近狂风，风中那根龙头棍就出现了，棍子带着开金裂石的力量，威猛绝伦。
但升龙老道有备而来，又拿出了拼命的架势，他侧身躲过龙头棍一击，手上的动作快到极致，也妙到极致，一把抓住来不及收回的龙头棍。
龙头棍被抓住，棍子的主人也被迫从大风中现出身形。果不其然，施展龙头棍的就是唐玄锋。唐玄锋一现身，升龙老道死死的缠住了他，两个人翻翻滚滚的争斗起来，那团不断逼近的狂风，也暂时停滞在了原处。
狂风暂时停止逼近，本来情况应该算是好了些，然而，身后的河道上，河水不知道冲刷上来多少浮尸，浮尸一具挨着一具，一下把我们挤到了滩头和狂风之间狭窄的地段中。
沙沙沙……
被冲上河岸的浮尸，在血线虫的驱使下，开始在沙地里爬动。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因为我看的出来，这么多浮尸，好像就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黄三拖着织梦就在旁边，可是所有的浮尸理都不理他们，目标明显就是我。
我没有退却的余地，只要退几步，就会被狂风卷住。我硬着头皮手持打鬼鞭，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只能拼一拼了。
“陈六斤……”
一片正在爬动的浮尸里，陡然传出了一道声音。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很陌生，但是这声音直接就喊出了我的名字，让我心头顿时一凛。
“陈六斤……你还……你还记得我么……”
声音又一次传来，比前一次更加清晰，这果然是个女人的声音，而且，随着声音，浮尸中间有一具尸体，爬动的好像很快，从密密麻麻的尸群中直接爬到了最前面。
那是一具女人的尸体，披头散发，死去的时间应该不久。她穿着一件河滩常见的碎花土布的衣服，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不堪，在沙地里使劲的爬了过来，她爬的很快，估计是两只手的力道太大了，手指在粗粝的砂砾中磨来磨去，把被河水泡的发白的皮肉磨掉了一大半。一双手露出了白森森的指骨，看一眼就让人浑身上下乱冒寒气。
“陈六斤……你不记得我了……”
这个女人一边爬，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我的脑子好像木了，随着对方的问话，我忍不住使劲的回想，我认得这个女人吗？
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女人用双手支起了上半身，一直到此刻，我才惊觉，这个女人是个孕妇，挺着一个大肚子。
“陈六斤，你真的把什么都忘了，不记得我了……”
我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感受，脑海中的记忆在翻江倒海般的不断翻滚。我能看见这个女人乱发之中露出的半张脸。她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巴和鼻孔里全都是泥沙，我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是不是认得她。
“老六！这件事怎么越来越乱了！”黄三一个人照顾着织梦，显得有些吃力，但是他就是这毛病，哪怕马上就进鬼门关了，嘴巴是一刻也闲不住的，他在旁边看着这个爬来爬去的大肚子女人，脱口问道：“这是你在别的地方欠下的债？”
我顾不上回答黄三的话，因为我确实乱的一团糟，心神也飘飞着。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往事不断的闪现着，看着这个孕妇的脸，我开始疑惑，隐隐约约的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在燕子山跟着燕白衣长大，时不常会自己偷偷溜下山，到附近的村子里玩儿。那些小玩伴，有男娃也有女娃，因为时间太久了，人的模样改变了太多，我一时间也吃不准，这个女人是不是当年曾经见过的女娃子。
可是想来想去，我的脑子糊涂里又带着一分清醒，即便这个女人，真的当年和我有一面之缘，那也仅仅是一面之缘，之后各自分别，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和她能有什么关系？她死了都还能再找到我？
我的身躯似乎都跟着脑袋一起僵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披头散发的大肚子女人就用那种怪异的姿势，支撑着上半身，一直爬到了近前。
“陈六斤，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可知道……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都有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的声音，不断的飘到耳边，我越来越糊涂，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这个念头，一直都在……即便我死了……都没有忘记过……”大肚子女人好像使劲的撑着身子扬着头：“从来没有忘记过……”

第四百六十二章 我是目标
这时候我简直和做了一场梦一样，呆呆的看着在地上爬来的大肚子女人，脑子完全被卷到了从前的记忆里。此时此刻，绝对不能分心，然而，我好像管不住自己，不停的回忆着，回忆着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曾经出现过。
“陈六斤……你知道那个让我死都没有丢下的念头……是什么吗……”
我完全不知所以，身后的河滩上，升龙老道正在独力应对着危局，旁边的黄三还在照看已经昏厥过去的织梦，现在只剩我一个人面对这个大肚子女人，她的话断断续续的，可是每一个字都在我的心头掀起了一片波澜。
“这个念头就是……”大肚子女人爬到离我很紧的地方，使劲的支起身躯，抬着头望向我，那张惨白的脸毫无表情，嘴巴和鼻子里的泥沙，也噗噗的掉落：“这个念头就是……杀了你！”
就在对方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我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这个事情不对，或者说，这个大肚子女人不对。河里的浮尸之所以能在滩头爬动，完全是因为它们身上有血线虫，中了血线虫的尸体，特征非常明显，可是这个大肚子女人的脸虽然白的离谱，脸庞上却没有血线虫留下的一条条细密的血纹。
尤其是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感觉不妙。但之前脑子太混乱了，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迟了那么一点。
嘭！！！
大肚子女人骤然间挺起了身躯，电光火石的刹那之间，她的肚子一下子炸开了，一股臭的难以形容的尸水像是雨点一样的喷洒出来。这种气味让人避之不及，而且尸水很可能有毒，一丁点都不能沾身。
我的视线也被滩涂上的风和水滴遮挡了一部分，只能下意识的朝后面退，但是脚步还没有动，喷洒出来的尸水里，顿时飞出了一团小小的影子。
我的头晕了，这个大肚子女人看着是个孕妇，我一直以为，她没来得及生下孩子就落水而亡，一尸两命。但到了这一刻，我才明白过来，她不是孕妇，她的肚子里，藏的是这团小小的影子。
唰！！！
这团小小的影子显然蓄谋已久，从大肚子女人的肚皮里飞闪出来之后，追魂夺魄一般的朝我扑了过来。小影子已经算好了我的所有退路，如同一道光影，直接扑到了我脸前不足一丈远的地方。
就是这一刻，我猛然辨认出来，这团小影子，就是当时把我引到升龙洞，想要借升龙老道的手杀掉我的小孩儿。
这个小孩儿以前随着白瓷龙瓶出现，而白瓷龙瓶就藏在小盘河村，千算万算，还是把它给遗漏了。一时间我也分辨不清楚，这个小孩儿和白莲女是不是一伙儿的，因为已经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小孩儿看着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原本正在天真无邪的年龄。但这个来历神秘的小孩儿，却有一种同龄人绝对不会拥有的阴森和恐怖。他白白胖胖的圆脸上，似乎挂着一丝复杂的冷笑，两只藕节似的胳膊直直的朝我伸过来。我能看到他的手指上面蓄着指甲，指甲几乎能有一寸长，一片一片，如同刀锋。
它的手，快要插到我的眼前了，要是被指甲插中了眼睛，即便当时不死，离死也不会远了。眼睛是要害，绝不能有任何损伤，但这个小孩儿提前就谋划好了一切，有备而来，我想要躲过，真的如同登天一样的难。
唰！！！
我在倒退，小孩儿如影随形，比我更快了一步，转眼之间，刀锋一般的指甲已经快要碰到我的眼皮了。
“陈六斤，我要你死！”
嘭……
就在我感觉毫无生路的时候，我和小孩儿之间仅仅只剩不足一尺的间隙中，轰然冒出来一朵白莲花的影子。白莲花只是一道虚影，但仿佛真的盛开在沙土遍地的河滩上，莲花的花瓣成百上千，同时绽放了出来，飞在空中的小孩儿立刻被白莲花绽放的花瓣给撞了出去。
这一下撞的着实不轻，小孩儿连连翻滚，落到了沙地上面。我的脑子有些迟钝了，一时间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白莲花是白莲女惯用的术法，可我不知道，白莲女怎么会在这个关头突然出手，把我从小孩儿的手里救了下来。
“魑魅魍魉！别来坏我的事！”
我看不到白莲女的身影，但是呼呼的风声里，传出了白莲女的声音。我和白莲女不止打过一次交道，对她的声音很熟悉，绝对不可能听错。
她就说了这么两句话，然而我却从中察觉到了一些细节。白莲女的话首先就说明，她和这个小孩儿不是一路的。小孩儿很想杀我，只不过从来不敢正面动手，只能趁着时机合适的时候才会偷袭。
其次，织梦曾经和我说的话，得到了印证。她说过，白莲女不想让我死，但是，落在白莲女的手里，后果或许真的比死还要可怕。
呼！！！
白莲女夹杂在风声里的声音刚一传出来，我面前那朵绽放的白莲花轻轻一转，成百上千的花瓣像是要把我给裹起来一样。我立刻一折身，连翻带滚的滚出去了好几丈远。
“横竖都是死，你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一条活路。”白莲女的声音再次传来，随着她的话音，周围的沙地里，不断的咕嘟咕嘟冒起一个又一个的小包，沙包前后左右，顿时把我给挤在了中间。
我连考虑的余地都没有，直接从原地用力跳了出去。但是我跑一步，那些隆起的沙包就近一步，根本落不了脚。
“再跑下去，本来能活命了，也活不了了。”白莲女的声音在风中接连不断，像是诱导，又像是威胁：“现在我给你条活路，你还不走？”
她越是这么说，我跳的越快。很显然，白莲女的目标就是我一个人，升龙老道还有黄三对她而言都是次要的，沙地里不断隆起的沙包绵绵不绝，从滩地的一端隆到了另一端，就好像沙土下面有什么东西不停的跟着我。
我咬了咬牙，如果白莲女的目标是我，那么我现在逃的远一点，说不定升龙老道和黄三还能更安全些。心里这么想着，我把全身上下的劲儿都使了出来，在泥泞的泥水中点跳如飞，三下五除二的跳到了水里。
这一招多少有点用处，当我跳到水里的时候，那些隆起的沙包就无法再追击过来。一个一个的沙包就在临近浅水的地方翻来覆去的搅动，到现在为止，依然看不到沙土下面是什么，然而，那些爬上河滩的浮尸，在沙包的搅动下仿佛都被吞到了沙子里面。至少有二三十具浮尸，转眼的功夫已经消失于原地，就如同有一张隐没在沙子下的巨嘴，连皮带骨头的把它们全都咽了下去。
我浸泡在河水里，出了一身的冷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河岸。白莲女到现在只是传出声音，还没有真正露面，我害怕她趁着大风和飞溅的水花悄悄的潜伏过来。
和我所预料的一样，我单独一个人跳到河里，呼啸的狂风立刻跟着移到了河边，就连正跟升龙老道打成一团的唐玄锋也暂时隐匿了。
我立刻开始游动，离河滩越远，白莲女就越顾不上升龙老道他们，没准我们彼此都能趁着这个机会逃脱。
“回来！！！”白莲女的身影，似乎在河边的风里闪露了一下，她的声音变的凌厉起来：“再不回来，我怕你就要下地狱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水陆不同
白莲女的声音，我听的清清楚楚，可是她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会信。她越是这样吓唬我，我就游的越快，转瞬就游出去了十来丈。
所幸的是，白莲女好像没有下河跟过来，水面四周也比较安静，除了水流的声音，听不到其它的杂音。到了这儿之后，我故意放慢了速度，想把白莲女再朝这边引一引，让黄三他们有更多的机会和时间脱身。
哗……
就在我把游动的速度放慢了之后，突然觉得脚脖子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水中立即又传来一股很大的力量，硬生生的把我拖到水里。我临入水时猛吸了一口气，等到完全被拖下去之后，立刻想要反击。
在水里是看不到东西的，然而，我一入水，不知道怎么产生了一种很清晰的感觉，我感觉，是那个小孩儿又伺机在水里作祟，把我给拖了下来。
水中和陆地完全是两码事，在陆地上再怎么危险，多少也有喘口气的机会，但在水里，片刻就能丧命。我挣扎的很剧烈，用尽全力，腿脚一阵乱蹬，强行又浮出了水面。
缠着我脚踝的力量一直没有放松，而且在我浮出的同时，感觉脚踝上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像是被几把刀子同时割破了皮肉。
这阵疼痛不仅让我觉得痛苦，更觉得害怕，我浑身上下顿时涌出了一股大力，身躯在水中一翻，头下脚上的转了转，两条腿离开河水，凌空一甩。一直缠在我脚踝上的力道，终于被甩开了。与此同时，我听见噗通一声，缠在我脚脖子上的东西被甩到了水里。
果然，在月光的映照下，我一眼就看见被甩开的是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小孩儿在水里翻滚了一下，接着一头扎到水中，踪影全无。
我心里明白，他只能搞这样出其不意的偷袭和伏击，在汪洋大河里，我偏偏又无法快速远离，看起来，不把这个小孩儿给收拾掉，就无法脱身了。
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把游动的速度放慢，这样才能更加仔细的观察周围的一切。
小孩儿没入水中，好像就再也看不到了，可我知道他肯定还在附近，就这么慢慢的扫视了片刻，我猛的一转身，双手把打鬼鞭结成一个套，坠入水中又急速收紧。
哗啦……
打鬼鞭果然缠住了那个小孩儿，直接把他从水里拽了出来。小孩儿的一条腿被打鬼鞭兜住了，身子甩来甩去的，我咬紧牙关，一丝都不松手，唯恐他会跑掉。
“陈六斤！”小孩儿咬着一排雪白的小牙，那模样恨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这是我第一次离这小孩儿如此之近，当我用打鬼鞭缠住他的时候，终于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这个小孩儿非常奇怪，我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但又不是一缕飘渺无痕的幽魂，反正说不出的怪异。
他的来历，我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一直都在白瓷龙瓶附近。但我能察觉出，不管他的来历如何，必然不凡，一般的邪祟，除非道行很深，否则多少对打鬼鞭都有些忌讳，然而这小孩儿却视打鬼鞭为无物。
“有什么话，说清楚！”我不放开他，就用打鬼鞭缠着他的腿，大声喝道：“把话说到明处，别无缘无故的一直找麻烦！”
“我没和你说过吗？”小孩儿原本正在拼命的挣扎，听到我这句话，突然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的被打鬼鞭缠着，脸上又露出了那丝带着几分神秘，又带着几分阴冷的冷笑：“你非得死，你不死，将来迟早连累我！”
“我跟你素不相识，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以后的事情，你能未卜先知！？”
“你是大禹的托命之人，有些事，我自然能猜到。”小孩儿咂咂嘴巴，冷哼了一声：“陈六斤，我什么都不怕告诉你，你杀不掉我，我不害怕你！”
听着小孩儿的话，我有点一知半解。大禹的托命之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想起来那一次遇到莲花木像的时候，白胡子老头儿跟我托付的那些话。我记得很清楚，我当面答应了他，承诺了他，阻止天崩的重任，我陈六斤一定独力担当。
这个小孩儿所说的，难道就是这件事？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陈六斤，在陆地上，我当真很难杀你，可如今进了这条大河，你的命，可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我的心头立刻一紧，因为我听得出来，这小孩儿绝对不是开玩笑。在陆地上，他的确拿我没什么办法，否则也不用专门引着我去升龙洞借刀杀人，可我也搞不清楚，他在河里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生死一刻，我想要先下手为强，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普通的武器对他多半没用，我想来想去，还是想要试试，直接从腰里拔出刀子，趁着小孩儿还被卷在打鬼鞭里的时候，一刀就砍了过去。
吹毛断发的利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斩而去，刀锋从小孩儿身上一砍而过，要真的是血肉之躯，这一刀就能把他砍成两截。
然而，刀子直接砍空了，连我自己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小孩儿的身躯像是一片云烟，一点都不受力。
“我说了，你杀不掉我！”小孩儿趁着我愣神的机会，双腿一缩，直接从打鬼鞭中挣脱了出来。
他一落到水里，就急速的朝后面飘了很远，我想着肯定不能让他逃掉，不管怎么说，也得先抓到他。他一跑，我就在后面追，但是小孩儿如同在水面上飘浮似的，速度远比我快得多，追了片刻我就知道，肯定是追不上了。
既然追不上了，我当机立断，马上想要朝回游，但是等我停止追击，小孩儿就在几丈之外的河面停了下来。
“陈六斤，看看吧，水里有什么东西！”
小孩儿冷笑了一声，紧跟着，他所有的表情全部都收敛了起来，一张小脸如同被憋红了，红的如同像要滴血。
白皙的脸突然变的血红，这变化让我预料不到，随即，小孩儿的脸从红变紫，又从紫变黑。
轰隆……
水面好像还是平静的，但我身在水中，对水流的变化有所感应，我能感觉出来，河面之下的水流，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起了一片暗涡。我之前就被暗涡给卷走过，心里着实怕了，一感觉到水流有变，立刻想要逃走。
然而，水流下的暗涡好像不是冲着我来的，继而，我的心又开始狂跳，因为河面的暗涡太大了，仿佛把整整一条河都席卷了进去。
这种暗流，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擎天之棍，在河里不断的搅动，波流汹涌，从河面到河底，肯定都受到了影响。河水本来就很浑浊，但是水流带起了河底沉积的厚厚的泥沙，简直变成了一大滩黄黄的泥汤。
唰……
成千上万条鱼似乎在此刻同时跃出了河面，争先恐后如同逃命。这么多鱼跳出水面之后，一些平时很难见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也紧跟着来来回回的乱窜。
我看见了一条黑鲶鱼，身子至少一丈多长，在水里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还有一条金黄色的鲤鱼，虽然只有四尺长短，可是身躯像是镶了一层黄金，在月光的照耀下硕硕生辉，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两条罕见的河鱼一出水，后面的东西更加显得稀罕，直看的我瞠目结舌。

第四百六十四章 时机未到
河道完全像是炸锅了，纷乱不止。那些杂七杂八的河鱼中间，时常都夹杂着一些平时很难见到的大鱼，我看的有些发呆，等那条巨大的黑鲶鱼和黄金鲤鱼甩着尾巴朝旁边飞快的游走之后，河面上轰隆轰隆的掀起了几股水浪，一顶像是石头打磨出来的轿子，隐然浮出。
真正熟悉这条河的人都知道，河底的确隐藏着不少不见天日的东西，这些东西在河底一泡就是成百上千年，有很多或许永远不会再出现，普通人根本见不到。但是此时此刻，河水下翻滚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那顶石头一般的轿子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物件了，竟然漂浮在河面上，流水一般的朝着远处滑去。
一时间，我看的眼花缭乱，成千上万的鱼争先恐后的拍打着水面，激荡起一片朦朦胧胧的水雾，河面下不知道又浮出了多少东西，全都一闪而过。
而那个小孩儿，就安安稳稳的呆在河面上，面对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好像一点都不惊慌，神色里反而有种阴谋得逞的感觉。
河道所发生的异常，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我不能不相信，这一切都和小孩儿有关。但我是河滩人，大河里的一些事情我还是清楚的，这个小孩儿到底有什么过人的神通？能把这些长年累月隐没在大河中的东西都召唤出来？这可能吗？如果他真的有这么大本事，那杀我简直易如反掌，不用煞费苦心。
轰隆……
短短的一瞬间，河面乱的无以复加，我终于回过神，从这些杂乱中看出了一些情况。我感觉到，无论是从河里突然跃出的大大小小的游鱼，还是那些难见的异物，它们似乎都很惶恐，一出水面就四下逃散。
河面之下的暗流依然在转动，游鱼逃走了一群又出来一群，我身在水中，可以感应的很清楚，这股暗流彻底搅动了大河，而暗流的根源，仿佛是在河底的最深处。
这样的情景不由自主的让我开始怀疑，怀疑河底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就因为有东西要出来，所以这些乱七八糟的鱼才会惊恐逃窜。
是什么东西！？
我看了小孩儿一眼，他照旧死死的盯着我，一言不发。这一刹那间，我就好像走进了猎场的猎物，被小孩儿锁定，就算再拼命逃跑，也绝对逃不掉。
轰！！！
这个时候，那股暗流骤然间开始朝水面这里靠拢，暗流转动的速度也猛的加快，很多鱼来不及游走，直接被卷了进去。浑浊的河水里，难以视物，但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泥沙被卷带翻飞，这足以说明，河底的东西，将要浮出水面了。
我的惊恐达到了顶点，因为我能感觉到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这股气息是从河面下传上来的，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河底那幅画儿有了什么变化，可再感应一下，就觉得有些奇怪。
这股气息非常强大，就好像河底中浮现出了一个谁也不堪匹敌的存在，这绝对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东西，碰之必死。
然而，这股气息却没有肃杀阴森之感，比我曾经见过的九黎始祖的虚影要祥和许多。
“陈六斤，你死吧！”小孩儿的脸始终是漆黑漆黑的，仿佛皮肉里的血全部凝固干涸了，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缕难以遮掩的凶光，咬着牙说道：“死！”
轰！！！
那股在水面下不停转动的气息，轰然爆发，一阵一阵被掀起来的浪花劈头盖脸的喷洒过来，让我难以睁眼。可是这个时候，绝不能闭上眼睛，我立刻伸手捂着眼，从指缝里透出一丝目光。
汹涌的水浪里，陡然出现了一道让我难以想象的黑影。我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只觉得它的身躯好像有好几丈那么长，闪动着黑沉沉的光。
这果然是一股人力无法抗衡的力量，当这道黑漆漆的影子从水下浮出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在它面前渺小如尘沙，只要它随意一动，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一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过来，白莲女在我下河的时候说的话，好像不是完全吓唬我，现在，我如同真的踏入了鬼门关，将要进入修罗地狱。
嘭！！！
那道黑漆漆的影子在浑浊的水面游动了几下，如果我猜的不错，下一刻，它就会完全浮出，我压根就没有应对的办法，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闭目等死。但是这时候，情况骤然又是一变，在身旁纷乱的水流里，唰的跃出来一团小小的影子，这团影子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恰恰落到了水面下那个黑漆漆的东西之上。
随即，我看清楚了这团小小的影子，这也是个小孩儿，白白胖胖的，跟那个想要杀我的小孩儿几乎一模一样。
两个小孩儿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只不过这个刚刚到来的孩子，面孔白皙，没有一丝异色。他看着也只是四五岁的样子，然而，当他跨过水面的那一刻，水中翻来覆去的黑漆漆的那道影子，似乎一下子安静了，再也没有半点波澜，过了一会儿，我察觉不出动静，心里判断着，那道黑漆漆的影子，应该是重新沉入了大河。
“你做什么！”
黑脸小孩儿恼羞成怒，从那边扑过来，揪着白脸小孩儿就是一通乱打，我看的稀里糊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白脸小孩儿被迫招架，但是出手很有分寸，看得出来，他一直都在忍让。不过，黑脸小孩儿气势汹汹，却拿白脸小孩儿无可奈何，揪斗了半天，他只能恨恨作罢。
“我要杀他！你要救他！”黑脸小孩儿恨的直咬牙，对白脸小孩儿说道：“他活着，你什么事都没有，那我呢？你好好的，就不管我的死活？”
“前有因，后有果。”白脸小孩儿轻轻摇了摇头：“自己种的因，自己结的果，强求只能适得其反。”
“那你的意思？”黑脸小孩儿冷笑了一声，看看白脸小孩儿，又看看我，说道：“咱们三个人的缘，是结定了？”
“上天注定的事情，你改变不了。”白脸小孩儿应该跟黑脸小孩儿解释过许多次了，说完这句话，他转头望向我：“你要走的路，你继续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水里已经被泡的浑身冰凉，身子都快僵了，好像只有脑子能动，我一头雾水，分辨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忍不住问道：“咱们三个人，有什么缘？”
“天机勿语。”白脸小孩儿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牙，眼珠子轻轻转了一下，似乎是在想，又在推算：“三十年之后，一切自有分晓，很多事，不用去问，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什么都清楚了。”
“别在这里装神弄鬼了！”黑脸小孩儿一肚子火气，本来眼瞅着就要借计把我杀了，却被白脸小孩儿临时搅局。尽管他奈何不了白脸小孩儿，但是心火难消，忍不住又扑想了白脸小孩儿。
对于这种打斗，白脸小孩儿估计司空见惯，一边招架，一边对我说道：“你该走什么路，接着去走吧，这里的事情，不用再管了。”
两个小孩儿斗的很凶，不过，依然是谁也奈何不得谁。我看了看，心想着继续逗留下去，或许也没有别的意义，升龙老道和黄三他们情况未知，我得去看看。
想到这儿，我立即折身朝回游，游动之间，白脸小孩儿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三十年后，一切自有分晓。

第四百六十五章 落入虎口
我也说不清三十年后会发生什么，那是太遥远的事了，可望不可及，眼下还是得保住我们这几个人的命要紧。我在水里游了一会儿，回头望过去，白脸小孩儿和黑脸小孩儿依稀仍在打斗，而且越斗越远，渐渐的就看不到了。
我定了定神，一口气游到岸边，匆匆忙忙朝着刚才的地方跑。跑了几步，我觉得之前那阵卷来卷去的狂风，似乎消失了，河滩边恢复了平静。
这么一静下来，我反倒有些不安，唯恐黄三他们出了什么事。我加快脚步，闷着头猛跑，紧接着，我就看见了两个蹲在地上的人。
那两个人蹲在地上，似乎在看什么东西，我能认得出来，那是黄三和织梦。狂风不见了，唐玄锋还有白莲女也不见了，就连沙地上来来回回拱起来的沙包也无影无踪，整片河滩安静的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黄三！？”我一时间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一边跑，一边就喊道：“你在干什么？”
黄三和织梦肩并肩的蹲在地上，应该能听到我的喊声。但是俩人都没有回头，黄三只是微微的摆了摆手。我看的晕头巴脑，隐隐约约的分辨，黄三这手势好像让我别出声。
我一无所知，立刻不敢吭声了，把脚步放的很轻，迈着小碎步就跑了过去。我不是没有戒心，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一切都不能大意，不过跑近了一点之后，我完全可以确认，那就是黄三还有织梦。
俩人蹲在一片沙地上，都低着头，看的聚精会神，我站在他们背后，也不知道俩人在看什么，心里就觉得有点急。
“黄三！”我压着嗓子喊了一声，一步冲到他们背后：“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闲心？”
“看看，这是什么……”
黄三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嘟嘟囔囔的回了一句。我站在他身后，刚想把他拽起来，眼神却一下子变直了。
河滩刚才风起云涌，水浪冲刷到了滩头。沙地有一个二尺见方的小沙坑，里面积存着一点水，黄三和织梦，就是蹲在地上看着这个小小的水坑。
水坑里的河水，微微的沉淀澄清了，我看见小小的水坑里，依稀有倒影。不管大水潭还是小水坑，水面有倒影，这是常事，然而我看着水坑里的倒影，顿时就觉得头皮一麻。
我站在黄三他们身后，水坑原本映不出我的影子，但我能看清楚，小水坑里小小的倒影，是我的影子。
我离的这么远，水坑能倒影出我的影子？我慢慢的绕过黄三，走到了水坑跟前，蹲下身子细细的看了两眼。
我彻底的呆住了，不足二尺见方的小水坑，水面的确是我的倒影。而且，这片倒影所折射的，不是现在的我。
倒影穿着一身白衣服，猛然看上去，活脱脱的就是一套寿衣。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辈子我还没有穿过一身纯白的衣服，此时此刻，看着水坑里自己的影子，显得些许诡异。
“这怎么回事？升龙老道呢？”我扭头去问黄三，但是这一转脸，我看见黄三的眼神有点木讷，死盯着这个小水坑，目光仿佛全都被吸引住了。
黄三是这样，织梦也是这样，俩人好像都僵住了。我心里发虚，刚想把他们两个都给拽起来，但余光一瞥，我看见水坑里那道穿着白衣服的影子，仿佛冲着我转过了头。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那种感觉，就好像同一个自己，隔着一层水面相互对望。
这可能吗？
我的眼神有些迷离，甚至忍不住抬了抬手，看看水面的倒影会不会也跟着抬手。在我抬起手的一瞬间，水面里的倒影，竟然真的和我一样，轻轻举起了手臂。
唰！！！
我心头的惊疑还没有来得及放下，水中的倒影仿佛一下子举着手臂朝我扑了过来。倒影和真人毕竟是两码事，但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个二尺见方的水坑里，竟然真的哗啦一下冒出来一个人。
我的脑袋顿时大了，根本就来不及去想，这么小的水坑里怎么可能藏着一个人。但是转瞬之间，这个人已经扑到了我身上，我心里一慌，等到想挣扎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像是一条软绵绵的蛇，直接把我给裹了起来。
这时候，我如同陷入到了一张网里，难以挣脱，而且视线一清晰，我看见裹在我身上的，是一个纸人儿。纸人儿和真人大小差不多，是用白纸扎起来的，纸上还涂了一层油，浸泡在水里也不会被泡坏。
“小子，不听我的话，差点就在河里送命吧？”就在我被缠的手脚无措的时候，白莲女的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没想到，最后还是这纸人把你给活捉了。”
“你！”我分辨出来，这是一个纸人，很可能来自旁门，三十六旁门的家户，各家有各家的绝技，可是现在再去回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我一时间挣脱不开，而且白莲女已经露面了，这一次，多半要落到她的手中。
我心里大急，白莲女的目的，我已经知道，就和织梦说的一样，落到她手里，真的利利索索的被杀了，那也罢了，然而，我的下场很可能连死都不如，比死更难受。
不由自主的，我想起了那尊差点就被丢到河里去的血陶，血陶只是替代品，因为白莲女找不到我，迫不得已才用血陶来代替。如今她把我给抓了，会有什么后果？难道把我这个人丢到河里，沉入河底，慢慢的腐烂？
心里急的要死，却又没有任何办法，黄三和织梦显然不顶用了，我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升龙老道身上，但前后左右都不见他的人影，我下意识就开始回头到处乱看。
“别看了，你还指望那老道士来救你？”白莲女微微一笑：“他现在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
毫无疑问，升龙老道肯定是被缠住了，脱不了身，没有人能救我。
我很急，而且恼火，身子又偏偏挣脱不开，只觉得心底的那股火气噌的直蹿上来，从胸口蹿到顶门，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急的昏了过去。
昏厥之中，丝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等我苏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还有一点昏昏沉沉的灯光。鼻子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潮味儿，而且身躯也在轻轻的摇晃，尽管暂时看不到什么，不过，我能判断出，我应该在一条船的底舱。
等到苏醒之后，也回忆不起来到底昏过去多久，眼睛渐渐适应了这片昏沉，朦胧中，我看到身旁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应该是黄三。
“黄……黄三……”我想要先坐起来，但是身子一动，才发觉自己被捆的结结实实，从头到脚不知道缠了多少圈绳索。
“这……这是……哪儿？”黄三被我喊了一声，迷迷糊糊也有了反应，知道他还活着，我多少算是松了口气。
紧接着，我又抬眼朝四周望去，这果然是底舱，摆着一些压仓石，破麻袋，底舱应该只有我和黄三俩人，织梦不在，她和我们身份毕竟不一样，多半是被白莲女给关到了别的地方。
“这是谁捆的，捆的这么结实……”黄三一醒过来，身躯也扭来扭去的，俩人被捆的粽子一样，又在密不透风的底舱，插翅都难飞出去。
身子被捆着，这倒无所谓，一想起来自己的下场，我的头就胀大了无数倍。

第四百六十六章 手不留情
我一看清楚现在的处境，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逃掉。船舱里应该没有人看守，我把黄三喊了起来，打算先想想办法，解开彼此身上的绳索。
“既然醒了，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我和黄三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话，白莲女的声音，悠悠从底舱的舱口那边传了过来。舱口亮起了灯火，非常明亮，木梯子上有人的脚步声。随即，我看见唐玄锋举着一支火把，身后还有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赫然就是白莲女，我知道落到她手里，心里并不惊讶。可是当我看见白莲女身边的那个人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个年轻姑娘，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四目相对，两两无言。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心头的感受，说不出是酸，是甜，是苦，是辣。
许久没有见到莫天晴，她还是原来的老样子。仔细算算，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我刚刚遇到她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孤身飘荡在大河滩，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苦苦奔波的少女，可是后来，我经历了许多，她也经历了许多，我隐约感觉，她似乎有些变了。
她变的比以前沉着，比以前冷静，好像就在一次次的经历之间渐渐的成熟长大。从她身上，我仿佛看不到之前所看见的些许天真，些许刁蛮，只觉得她变的如同一块冰，让人难以接近。
我的脑子一乱，也搞不明白莫天晴怎么会和白莲女走到一起，之前跟白莲女照面的时候，莫天晴和她之间还有点小小的过节。不过转念一想，大河滩的很多人，只图利益，只要有利益，头一刻还脸红脖子粗的打来打去，后一刻就能称兄道弟变成一家人。白莲女有心机，莫天晴有野心，她们走到一块，其实并不稀奇。
看见白莲女的时候，我的心不由自主的有一些慌乱，上次我和唐云天并肩作战，白莲女失去了一条胳膊，唐云天虽然亡故，可这笔账，估计白莲女会算到我头上。而且，三十六旁门这一次全力对付我，白莲女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此时此刻，我只想知道，她到底要把我怎么样。
“不要这样愁眉苦脸的，谁能把你怎么着？”白莲女气定神闲，看看我，说道：“我不仅不会把你怎么样，还得好吃好喝的招待你。底舱这里闷的慌，又不见光，可是没办法啊，陈六爷，你不是个老实人，要是老老实实的，我带你上去住船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事关重大，我不敢大意，只能先委屈你在这儿呆着了。”
“你想要怎么样？”我心里越来越没底，白莲女说的轻描淡写，还有几分客气，可是她这么说，反倒让我更加忐忑。
“怎么样？”莫天晴不等白莲女说话，抢先就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在这里不能当家，要是我能当家，现在就把你大卸八块！”
莫天晴开口，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和她的关系有点复杂，就是一团糊里糊涂的恩怨纠葛。当时如莲的母亲想要杀了莫天晴，我没帮她，反而想要出手拦莫天晴的去路，这件事，我估计她是不会忘记的。
“天晴妹子，你不要做傻事。”白莲女摇了摇头，带着一缕难解的笑意，说道：“说起来，你们也是老相识了，咱们前次遇见的时候，瞧着你们俩不是挺好的么？怎么翻脸比翻书都快？”
“他这个人，最薄情寡义了！”莫天晴哼了一声，攥着拳头说道：“他办的那些事，你是不知道，为了一个狐狸精，差点让我丢了命，这笔账，我是忘不掉的！”
“妹子，男人嘛，就是这样，有什么火气，你只能忍忍了。”白莲女劝着莫天晴：“你也知道，要是我抓不住他，什么都还好说，现在真抓了他，我倒不能做主了，要把人送到黒木那边去，这是黒木点名要的人，不能有闪失，你们的恩恩怨怨，先放一放再说。”
白莲女说的黒木，就是那个西边来的圣堂的长老。西边其实是一片蛮荒苦寒之地，圣堂的长老原本也没什么称谓，都是大河滩三十六旁门里一些马屁精给他们送上的“尊号”，四个圣堂长老，分别是金紫，银青，赤铜，黒木。
白莲女和莫天晴一交谈，我隐约听出些端倪。白莲女其实是个三十六旁门联手，帮旁门做事的，就如她所说，要是没有抓到我，也就算了，一旦活捉了我，那就必须得黒木亲自发落。
照这么说，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可是等白莲女把我送到黒木手里，那又会如何？
“你们有恩有怨的，你们自己说去，这个事和我没啥关系吧。”黄三迷迷糊糊的睁着眼睛，跟白莲女说道：“抓他一个人就行了，抓我干啥？”
“我知道你的来历，说实话，我也不想跟张龙虎为敌，但是我更不想把你放了以后，你又想方设法的来捣乱。”白莲女不急不躁，慢条斯理的对黄三说：“你也在这里委屈委屈吧，等我们到了地方，自然会放你走。”
“白莲姐，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和他的恩怨，先放到一边，我去出出气，这总行吧？”莫天晴依然轻轻咬着牙，眼睛里全是带着怨艾的目光，这种目光让我看着心悸，脊背发寒。
“你要怎么出气？”
唰！！！
莫天晴也不答话，直接朝我走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跟前，一只手揪着我的衣领，另一只手左右开弓，在我脸上正正反反连抽了十多个耳光。我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一身本事都用不出来，又躲避不开，这十多个耳光抽完，我的耳朵嗡嗡作响，鼻血也哗哗的朝下流。
我能看得出来，莫天晴当真是怨我了，下手很重，一点情面也不留。我的脸颊已经被抽的麻木，我不觉得脸疼，只是觉得心口如同被针扎的一样。
以往过去，我总感觉莫天晴虽然不是个讲道理的人，但至少不会对我落井下石。可我还是错看了她，在这种境地里，别说她抽我十多个耳光，就算把我杀了，我又能怎么样？
“老六啊，我算是看出来了。”黄三在旁边也被捆的结结实实，帮不上一点忙，叹了口气，说道：“你到处拈花惹草的，迟早得死到女人手里……”
啪！！！
黄三的话还没有说完，莫天晴丢下我，揪着黄三的衣领也是一顿猛抽。黄三立刻晕了，脸颊肿的老高，一脸的委屈和不甘。
“抽我作甚！我得罪你了？”黄三很不服气，挺着脖子争辩道：“你心里有火气没地方撒，撒到我身上？老六啊，我觉得你做的没错，这样的女人，该甩就甩了，否则，你要受一辈子的气……”
莫天晴恼了，又要抬手，却被白莲女给拦住。白莲女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天晴妹子，消消气吧，再大的火气，也总不能把他们都打死。咱们先把人带到黒木那里再说，黒木的来历不寻常，整个三十六旁门都以他为尊，咱们犯不上因为这个，去惹恼了黒木，你说是不是？”
白莲女劝了一阵子，莫天晴才恨恨作罢，抽手蹬蹬的离开了底舱。白莲女轻轻一笑，跟我说道：“你还是老实一些，免得自讨苦吃。”
白莲女一走，底舱顿时又安静了下来。黄三的脸肿的和猪头一样，噗噗的朝外吐带血的唾沫。
“老六，我觉得这个事情……很不妙啊……噗……”黄三朝四周看了看，说道：“我是没事，要紧的是你，真把你送到地方，后果不堪设想，咱想法子逃走吧。”
“能有什么法子？”我苦笑了一声：“咱们被捆成这样了，还能逃掉？”
“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临场做戏
“你有办法？”我心里一喜，黄三贼眉鼠眼的，不过，有时候心眼的确比我活泛，我们俩被捆的这么结实，想要逃走，最起码也得把绳索解开。
“人嘛，到啥时候都得给自己留个后手。”黄三刚被抽的眼前冒金星，鼻血还没擦干，这会儿又露出了几分得色：“老六，不是我说你，你长的没我精神，这也算了，关键是，该有的经验，你也没有啊。”
“你别废话了，赶紧说。”
“咱们俩被抓来的时候，身上的东西肯定全被搜走了，想弄开这绳索，很难。你也瞧出来了吧？这是特制的三股绳，刀子都砍不断的。”黄三使劲的挣着身子弯了弯腰，说道：“我左脚的鞋子，鞋底藏着一根小锯条，想办法弄出来。”
我一阵激动，没想到黄三留着这么一手，要是有一根小锯条，哪怕再小，也总能慢慢把绳子给磨断的。
我们俩立刻就动了起来，但是从鞋子里拿东西，对现在的我和黄三来说，真的很困难。我们俩人想尽了办法，最后黄三连嘴都用上了，才取出了暗藏在鞋子里的小锯条。
我和黄三背靠背坐着，一边观察着底舱的动静，一边不动声色的悄悄用锯条割绳子。确实和黄三说的一样，捆绑我们的绳子，是俗称的“三股绳”，柔韧结实，锯条特别小，我们也不敢有那么大的动作，就这么磨*蹭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其中一股给割断。
“老六，快着点。”黄三小声的催促道：“这得割到什么时候了。”
我稍稍加快了速度，底舱密不透风，根本看不到外界的任何情况，不过，又割了能有一个多时辰，我感觉船速变慢了。根据我的经验，船没有停，是在着急趁夜赶路，走夜船不能走的太快，所以，现在外头应该是夜间。
终于，我先把黄三手腕子上的三股绳给割断了，他麻利的挣脱开来，获得了自由。等他一挣脱，再替我割绳子的时候就快了很多，前后不足两刻，我身上的绳子也被割断，两个人蹑手蹑脚的想要起身，先去舱门那边打探打探情况。
咔……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好像有人轻轻推开了舱门，赶紧吓的缩回了原处。这条船上的形势，我们还不清楚，绝对不能在这时露馅。
舱门一开，木梯又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而且听着只有一个人。我和黄三赶紧回到原处，胡乱把绳子朝身上一缠，靠着几个麻袋半躺着。
舱外进来的人没有掌灯，轻轻的走到了我们跟前。我和黄三在这儿呆了这么久，眼睛早就适应了，昏沉的灯光映照着这个人的身影，我心里立刻又发毛了，来的人是莫天晴。
这一瞬间，我的脑子转了无数圈，现在肯定是在深更半夜，她一个人跑到底舱来干什么？难道真的没出够气？
“你要干啥！？”
我还没说话，黄三先开口了，他下午因为嘴碎被莫天晴一通猛抽，这会儿脸还是肿着的，对莫天晴有些胆怯。
“闭嘴！”莫天晴压着嗓子，轻声呵斥黄三，她就说了一句话，目光立刻瞥向了我，蹲下身，仔细的看了看我的脸。
黄三发憷，我同样也发憷，只觉得莫天晴蹲的太近了，想要朝后面退退，可是身后就是压仓石和麻袋，退也退不动。
“六哥，你的脸疼么？”莫天晴蹲下来之后，语气就柔和了，在灯火光的照耀下，她的眼睛显得很亮，有一点一点闪烁的光芒，我说不清楚这样的目光到底意味什么，可是，下午见到她的时那种愤恨和怨艾，似乎都没有了。
“你这……”我有点迟疑，一下子就不知道莫天晴到底想要干什么了。我知道她的秉性，一向翻脸比翻书都快，然而身在此处，我又不能不去多想。
“脸还肿着，我带的有药，一抹就好。”莫天晴从一只小瓶里倒了一点药水，在我脸上擦了一把，药水带着丝丝凉意，抹到脸上果然就好受了些。
“先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你这搞的是哪一出？”黄三还是管不住嘴，在旁边嘀嘀咕咕的说道：“打完了再来上药，那当时何苦要打他，把我也给捎带上了，我说，你别光顾着他，把那个药给我也来点……”
“六哥。”莫天晴替我上了些药，也不理会黄三，小声的说道：“下午我要是出手不狠，以白莲女那样的眼光，会看不出些什么吗？”
莫天晴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她下午来来回回抽我十多个耳光，只是让白莲女看的，白莲女知道我和莫天晴认识，要是不装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白莲女肯定处处要防着莫天晴。
“那你……那你心里其实没有怨我？”
“怎么不怨你！”莫天晴的眼睛一瞪，作势又举起了手掌，可是看看我肿起的脸颊，她又叹了口气：“前一次的事，我没有忘记，恨不得把你杀了，但那也只是自己想想，等到真看见你被人抓了，要去送命，我还是……还是不忍……六哥，你的东西我拿来了，你走吧……”
“原来你还真是个有情人。”黄三大喜过望，到了这时候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直接起身，把身上胡乱缠着的绳子给丢到一边儿：“外头戒备森严不？能逃掉不能？”
“这是白莲女的座船，船上有不少人，现在正是午夜，甲板上有巡视的，六哥，你只能趁着对方不注意，从船上悄悄的下水。”莫天晴说着话，又皱起了眉头，使劲在我身上拧了一下：“为什么，我恨你，却又见不得你受苦……”
“先别腻歪了，赶紧走，等逃远了，你们两个想怎么腻歪就怎么腻歪。”黄三只想赶紧脱身，甩掉绳子就朝舱门那边走。
“白莲女这会儿没有防备？”我没有黄三那么心急，因为白莲女那种心机，肯定是滴水不漏的。
“她跟那个姓唐的在一起，我瞅准了机会才来这儿的。”莫天晴把打鬼鞭塞给我，转过身一边走一边说道：“要是她还没睡，我怎么会跑过来。”
白莲女是谨慎，但莫天晴也不傻，她这么一说，我就稍稍放下心，莫天晴在前面，我和黄三在后面，登上了木梯。临出舱门之前，莫天晴先在舱门露头看了看，然后对我们招了招手。
我和黄三一前一后溜出舱门，白莲女的座船不大但也不算小，甲板上不甚明亮，只有船头亮着一盏开路灯。
我们隐伏在舱门这边，想趁着巡视的人交替*的间隙，找个地方悄悄的下船，黑灯瞎火，只要能下水，白莲女多半就再找不到我们。
心里想的是好，但是还没等我和黄三找到合适的位置，整条座船的甲板上，似乎一下子同时亮起了十几盏灯。灯火通明，把甲板映照的如同白昼。
“天晴妹子，你这一招，不太高明。”白莲女从舱门的一边轻轻的走了出来，笑着对莫天晴摇了摇头：“你对这小子的情，都写在脸上的，下午抽他那十多耳光，抽在他脸上，可是却疼在你心里呢，是不是？”

第四百六十八章 杀机突露
看到白莲女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就凉了。姜还是老的辣，莫天晴聪明，可她的一举一动，却依然瞒不过白莲女。白莲女隐忍不发，只不过就是想把我们逮个正着。
我的头皮都是麻的，到了这个地步，束手就擒甚或反抗，其实都差不多。可我还是不甘心，忍不住靠着船舱的门，双手捏成了拳头。
“唉……”黄三一看甲板上的阵势，就知道这次逃跑肯定没戏了：“刚出来，这又要被抓回去，我是得罪谁了，运势这么差劲……”
“天晴妹子，人有情，总是好的，说明你心眼还不坏，可是滥情就不好了。”白莲女还是挂着一丝笑容，对莫天晴说道：“这要是到了黒木那边，你让我怎么交代呢……”
叮铃铃……
白莲女的话还没有说完，莫天晴骤然间就晃动了千眼铃铛。她毕竟在江湖行走了那么久，知道现在多说废话已经没用，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冒死拼杀一番，看能不能侥幸拼出一条生路。
甲板上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都是白莲女的人，此刻我们等于身陷重围了，所以莫天晴一上来就施展了绝招。千眼铃铛的声音勾魂夺魄，铃铛声响起之后，我能听见身后传来噗通噗通的声音，肯定有人站不稳脚，摔倒在地。
“走！”莫天晴举着千眼铃铛，对我喊道：“快点！”
我一抬脚，白莲女已经从旁边飘动般的滑了过来，她当初被唐云天重伤，断了一条手臂，可是这丝毫都没有阻滞她的身形，白莲女的一条袖子凌空一甩，猎猎作响，这声音顿时就把千眼铃铛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莫天晴已经拼命了，我自然不能再后退，在千眼铃铛被压制的同时，我飞身闪了出来，鞭子嗖嗖的在面前一抽。白莲女不怕打鬼鞭，但是真被抽中了，肯定也不好受，她还没有还手，身后的唐玄锋已经举着龙头棍招架。
看着这个人，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嫡亲的爷爷已经丧命，可唐玄锋彻底鬼迷心窍，被白莲女迷惑的无法自拔，为虎作伥。我恨不得一拳砸死他，但不得不说，唐玄锋是七门里唐家的嫡系，和庞独一样，自幼打熬出来扎实的根基，手上功夫很了得，斗了片刻，我感觉越来越吃力。
莫天晴和黄三一直都跟在我左右，我们就三个人，绝对不能分散开，否则会很快被各个击破。情形愈发的不妙，三个人被逼到了一角，要是再这么熬下去，凶多吉少。
我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如果三个人真被抓了，那么后面的路途中，就绝对不会再有任何逃脱的机会。我看看身边的莫天晴，心里不知作何感想，这个事情本来和她没有关系，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就是为了偷偷救我，才把自己给搭了进来，我真被抓了，那纯属无奈，只是不想拖累莫天晴。
当我想到这儿的时候，所有的杂念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从这里冲出去。
此时此刻，拳脚功夫似乎已经没用了，除非我是道无名那样的绝顶高手，才有可能从这层层包围之中冲杀出去。我面前，只有一条路，动用涅槃化道。
涅槃化道的经文，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心中，不会忘记。心里的念头一起，经文似乎就在脑海中开始悬浮转动。对于这逆天的神通，我略知皮毛，经文闪烁之间，涅槃世界，已然在冥想中缓缓出现。
生死轮回，涅槃重生，我似乎能看到涅槃世界那广袤无边的天穹中，已经闪出了那条金光通道。涅槃世界，与自身相连，经文转动之间，我的小腹隐约有一缕金灿灿的光芒。
“对付他！”白莲女的眼光相当毒辣，一看到我的身躯有异，立刻飞身朝我猛扑过来，唐玄锋跟着白莲女，一条龙头棍带动着强劲的风声，两个人死死的盯着我，让我措手不及。
白莲女的身形，如同一道白色的电光，我的眼前一花，好像看到了一片一片的花儿在夜幕中绽放。身子一下被缠住了，眼神迟滞的同时，龙头棍已经砸到了眼前。
“留他一命！”白莲女匆忙之中阻拦唐玄锋，害怕这一棍子砸到我的要害会马上要了我的命。
嘭！！！
眼看着龙头棍已经要落到胸口了，唐玄锋听见白莲女的阻止，抽手一拧，棍子唰的拉低了一尺左右，一下砸到了我的腰上。这一棍子的力道，几百斤都不止，我本来已经退到了甲板一角，挨了这一下，立刻被砸飞出去，身躯划过船舷，噗通落入了水中。
尽管这一棍没有砸中胸膛，可是那么大的力量横扫腰间，依然让我无法承受，已经快要催动出来的涅槃的力量全数消失，我的甚至都开始模糊，在水中漂浮了一下，缓缓的朝水中沉没。
我的半截身子都麻了，动弹不得，在水里越沉越深。白莲女看见我落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从座船上立刻跳下来好几个人，想要把我给捞上去。
河水一直在流动，我沉到水中，随波逐流，那些人一时半会不可能找到我，但这样沉下去，我的命也等于悬在一根细线上，随时都会崩断。
转眼之间，我已经随着水流被冲出去了十多丈远，水花翻滚，把我从水下又卷了上来。打捞我的那几个人，倒也不完全是泛泛之辈，在我出水之后，立即有人发现了我。几个人趁着水势，一拥而上，很快就到了身后。
我的脑子有一点模糊，可我还能分清楚，是敌人追上来了。我想游水前冲，但半边身子都是木的，无法从刚才那一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胳膊甩动不开，只能在水里顺水漂动。
几个白莲女的人离我已经很近，眼瞅着躲不过去了，就在转瞬即逝的一刻，我感觉水下轰然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道，一团影子夹杂着一大片水花，从水里浮出。这团影子出现的太突然了，快到了极点，那几个人毫无防备，直接被这团影子给撞的七荤八素。
几个人仿佛被撞晕了，在水里一动不动，立刻被水流卷走。我也在河水中起起伏伏，但水花四溅的时候，我隐隐约约看见从水下突然浮出的那团影子，是一口石棺。
石棺出水，棺材里明显有一个人，我心里一阵激动，猜想着是不是镇河的庞独突然出现了。然而等再看了一眼，我就知道不是，石棺里的人像一截木头，毫无表情，竟然是瘦鬼。
我也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瘦鬼了，瘦鬼驾驭着石棺，常年游荡在大河里，偶尔在这里遇见，倒也说的过去。我看见瘦鬼，心里就踏实了一些，因为我知道，瘦鬼看着凶，不过跟他碰面几次，他都没有威胁到我的性命，反而给过我帮助。
果不其然，瘦鬼的身上没有一丝杀机，他站在石棺里看了我一眼，僵直的腰身轻轻弯了弯，伸出那只像是枯木一样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我重重的喘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一劫暂时应该是逃过去了，瘦鬼的本事深不可测，白莲女也奈何不了他。
但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瘦鬼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提出水面最多两尺高，就不再动了，他的眼神本来是灰蒙蒙的，没有一点情感，没有一点温度，可就在提起我的时候，他灰蒙蒙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缕难以觉察的寒光。
“你要是……不死一次……有些事……你一辈子都不会懂……”
哗！！！
瘦鬼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胳膊一沉，按着我就把我的脑袋压到了水里。

第四百六十九章 光暗之间
瘦鬼突然发难，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我没防备，而且面对瘦鬼，即便有防备也无济于事，我整个脑袋立刻被完全淹没在水中。瘦鬼的手虽然干枯的和木头一样，但一条胳膊上的力量何止千斤，压的我毫无还手之力。
入水之前，我没来得及换气，等脑袋淹到水里，心立刻就慌了。我不知道瘦鬼要干什么，我甚或怀疑他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对我动了杀机。
很快，我的气就要用尽了，面临着窒息溺水的危险。不在河边的人，很少会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觉得整个人从胸膛开始要被憋炸了。我的脑子本身就有一点模糊，等到这口气快要耗完的时候，头脑更晕了几分。
我很清楚，也许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我就忍不住要张开嘴，浑浊的河水会灌满我的胸膛。
这种将要窒息的眩晕，让我完全迷失了，如同迷失在了一片广袤无垠的荒芜大地上。我有些熟悉这种感觉，面临死亡的感觉，从生到死，只有半步之遥，可能跨过去，就会从这个世界走到另一个世界。
轰！！！
这一刻，我觉得眼前似乎一片明亮，那种临死之前的惶恐，顿时被这片光亮驱散。我有点发呆，因为这片光亮里，隐隐约约是我所熟悉的涅槃的世界。
涅槃的世界，到底意味着什么，又代表着什么？涅槃如同人间，有亘古不变的光明，也有万年难散的黑暗。光明和黑暗交替占据天地，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压制不了谁。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回光返照，迷迷糊糊的脑子突然就清醒了。眼前朦朦胧胧的世界，骤然间分成了两半，一边是光明，一边是暗夜。
我看见了一道身影，这道身影在黑暗中缓缓的爬动着，就好像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在拼死做最后的挣扎。这身影，我非常熟悉，那绝对就是自己的身影。
这道身影，显然快要死了，他在使劲的爬。想要从黑暗爬到前面的光明里去，暗光之间仿佛只是咫尺，可是对于一个快要死去的人来说，咫尺甚或又是天涯。我把什么都忘记了，甚至忘记了自己也正在生死一线，我的精神，全被这道身影所吸引，莫名其妙的，我很想看看他从这边爬到那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已经察觉不出时间到底流逝的多快，这道身影虽然爬的很难，但爬出去一寸，就离那片光明近一寸。前后好像过去了很久，他的一只手，终于从黑暗笼罩的大地，触碰到了暗光交界之处的一缕光亮。
一丝光亮，却仿佛让人焕发了勃勃的生机，身影原本奄奄一息，可是从黑暗处爬到了亮光下的时候，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就这么缓步而行，从暗夜走进了白昼，越走越显得精神，之前那股颓然死气一扫而空，在光明中大步走着。
看着这道越走越远的背影，我若有所思，那片光明，也不是无边无际的，在极尽的远处，还有一团光明照耀不透的黑暗，这道背影这样朝前走着，迟早还会走入那片黑暗中。
光明，黑暗，其实寓意着生死，这一刻，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任何话，可我却像是突然通透了一样，心里对死亡的那种恐惧，不由自主的减少了许多。
对于生死，人都有误解，总觉得初生是希望，是一个起点，死亡是结束，是一个终点。可是我亲眼目睹了此时眼前的情景，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如果没有死，何来的生？
生是一个起点，同样是个终点，没有什么值得庆幸的，而死，是一个终点，同样是一个起点，没有什么可悲哀的。
这也就是古时的先贤圣者所说的那句话，生无欢，死无惧。
这恐怕也是涅槃真意中最要紧的一条。
轰！！！
当这道背影走到远处的时候，眼前的情景突然崩散了，我能感觉到冰凉浑浊的河水，而且胸膛里仅存的一丝气也完全耗尽，我再也支撑不住，嘴巴不自主的张开，一股河水顺着嘴巴就涌了进来。
哗啦……
河水涌进嘴里的同时，瘦鬼伸手把我给拽了上来。我又迷糊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边喘气，一边咳嗽，呼哧呼哧的把河水和些许泥沙全都吐了出来。
瘦鬼这一次没有再把我丢到水中，单手一提，提着我进了石棺。我喘了几口气，接着就回过神，心里骤然对瘦鬼产生了一丝惧意。
“知道死……是什么滋味了吗……”瘦鬼很少会说话，而且说话的时候断断续续，嗓音难听的要死。
我没有答话，下意识就朝石棺的一角缩了缩，尽力离瘦鬼远一些。但是这一次，瘦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是那么无声无息的望着我。
到了这时候，我回想起来瘦鬼把我按进水中之前，曾经说过，有的事情自己不去体会，那就一辈子都不会懂。
他不是要杀我，只是让我在生死之间结结实实的走了一圈，让我亲身去体验一下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的那种感觉。涅槃化道，本就是生死逆天之术，也只有真正体会过生死的人，才有可能通悟涅槃的真意。
我说不上来是不是刚才自己的所见所闻的确有通悟之感，只能感觉到涅槃化道的经文在自己脑海中盘旋的越来越快，冥想中的涅槃世界，似乎离我更近了一步，那条代表着死亡与重生的金光大道，近在眼前。
这个时候的我，好像随意一勾动，就可以催发出涅槃的力量。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能让我觉得，自己借助涅槃之力，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轰隆……
石棺在水中不断的漂浮，一直到此时，我才看见白莲女的座船始终跟在石棺的后面，从我落水到现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我相信，黄三和莫天晴，肯定已经被白莲女给拿下了。
“你帮帮我！”我一想到他们两个，心就又开始慌，不过，有瘦鬼在场，我心里算是有底，白莲女再厉害，也不可能是瘦鬼的对手，瘦鬼只要出马，在船上一通搅合，就有机会救出黄三和莫天晴，我赶紧对瘦鬼说道：“那条船上有我两个朋友，帮帮我把他们给救出来吧。”
“不帮。”瘦鬼僵直的脖颈左右扭动了一下，摇着头：“你自己去救……”
“那……”我楞了楞，随即无可奈何的站起身，仔细看了看石棺和座船之间的距离：“等会让我下水，我找机会溜到船上去……”
“找什么机会！溜到什么船上去！”瘦鬼听完我的话，好像有一点点恼火，直接揪着我的衣领：“若你……有涅槃化道……这样的神通……还要偷偷摸摸……那你干脆死了算了……去！光明正大……光明正大的到……到船上去……靠你的真本事去救人……”
说话之间，我们脚下的石棺立刻减速，在河面上缓缓的转动了几圈，石棺一减速，后面的座船就风驰电掣的跟了过来。瘦鬼一言不发，等到座船离石棺很近的时候，猛然一抬手，硬生生把我从石棺里给甩了出去。
我身在半空，毫无借力的地方，眼看着就要落到河里，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用力朝前一冲，死死的扒着座船船舷的一侧，咬紧牙关贴了上去。

第四百七十章 反噬之力
我一贴紧船帮，船上的人都有所防备，一群人从上面使劲探出头，有的拿着绳子，有的拿着鱼叉，吆五喝六的乱嚷嚷。我不能老是贴着船帮，必须得想法子上去再说。
在我抬头观察情况的时候，我看到了白莲女，她默不作声的望着我，又看了看船头前不远处的石棺。白莲女和别的人不一样，她心里很清楚，我好不容易逃脱了，却去而复返，肯定不会那么简单。白莲女轻轻皱起眉头，紧跟着就退到了后面。
“小子！你还敢回来！”
有人在船上大喝一声，唰的丢下来一条结出绳套的绳子，我勉强扒着船帮才稳住身形，必然没有平时灵活，对方想用绳套先套住我再说。
等到绳索甩下来的那一刻，我稍稍一摆头避了过去，腾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绳子，双脚在船帮一蹬，飞快的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我的动作非常快，船上的人还没有太多反应，我已经飞身从他们头顶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到了甲板上面。
和我之前所预料的一样，黄三和莫天晴一番苦战，但寡不敌众，已经被生擒活捉。我没有刚才那么慌乱了，因为事情到了这一步，只有和瘦鬼所说的那样，靠实力来救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从我落水之后再返回座船，时间不算太长，但就是这一段不长的时间里，我已经像是经历过了一次真正的生死磨难。我所领悟的涅槃的奥义，始终在心头缭绕，当我回想起自己之前所目睹的涅槃世界中生死交界的变化的时候，涅槃化道的经文就像是一轮一轮明亮的太阳，冥想中的涅槃世界，急速的和自身贯通交融。
涅槃的力量，如同一股洪流，转瞬之间就充盈在身躯里。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过，这种惊世骇俗的力量可以这么快就流动在体内。
行走在乱世中的大河滩，拳头硬，这就是实力，就是自信。我心头那一点惶恐和担忧，立即一扫而空，落地之后，一拳就把冲来的一个人给砸了出去。
嘭……
这个人从甲板的这一边被打到了另一边，我自己都不敢想象，一拳会有如此大的力道。
我的眼前，是现实中的情景，但是余光之外，好像还有飘荡在空中的涅槃世界。涅槃世界天穹无垠，那条闪烁着金光的通道里，有神凰浴火之前的鸣叫传出。我小腹中那团原本已经熄灭的金芒，在这一刻猛然大盛起来，金芒如同一轮装在身躯里的太阳，有神秘且强大的气息在不停的波动。
此时此刻，我整个人仿佛都化成了一片汹涌的汪洋，万事俱备，只要心念一动，立即就能催发出涅槃化道。
“玄锋！走！”白莲女的眼光果然毒辣，她或许不知道涅槃化道，然而仅仅从我此刻所散发的气息里，她已经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
白莲女当机立断，什么都不再说，什么也都不顾，转身一跃而起，从船上直接跳了下去。唐玄锋紧紧跟着白莲女，也翻身跳船。
轰隆！！！
在白莲女刚刚跳船的一瞬间，涅槃的力量好像达到了顶点。我没想到白莲女会那么果断，直接连人带船都不要了，甲板上只剩下白莲女手下的虾兵蟹将，还有被捆绑着的黄三和莫天晴。涅槃化道要是真的爆发出来，白莲女安然无恙，其余的人，多半都要被吞噬。
我迫不得已，强行想把涅槃化道收回来。但对这门神通，我还是知之甚少，无法收放自如，汹涌如潮一般的力量原本将要爆发，被临时强收回来，我立刻受到了反噬之力，整个人好像一瞬间就被碾压成了碎末。
涅槃的力量，无人可以承受，我肯定也不能，在我收回涅槃化道的同时，脑袋就和崩裂了一样，身子朝后一仰，重重的摔倒在地。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精神恍惚，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只是感觉有一大片乱糟糟的情景在眼皮前晃动，也就是三两个呼吸之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我就像做了一个梦，纷乱复杂的梦，梦里有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依稀有了一点意识，隐约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
等我苏醒过来的时候，立刻察觉自己躺在石棺里面，瘦鬼就在旁边，直挺挺的站着，面朝大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那……我那两个朋友呢……”我勉强支起身子，在前后看了看，石棺就这么大，只有我和瘦鬼两个人，黄三和莫天晴都不在这儿。我还能记得自己昏厥之前的情景，苏醒之后，不知道他们是否脱线，自然而然的会担心他们的安危。
“他们……随船南下了……大约是死不了的……”瘦鬼回过身，眼睛里所有的目光又消失了，双眼变的昏沉沉的。
“死不了……死不了就好……”我喃喃应了一句，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我满脑子都是莫天晴的身影，这一次被白莲女抓获，莫天晴的心，我已然看的清清楚楚。不管她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是，可她对我，终究还是眷恋的。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难受，因为我知道，我和莫天晴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相聚又分离，始终无缘。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最终还是得分开。她如果真的对我无情无义，我反倒会好受一点，但她宁可拼了命救我，我顿时就迷茫怅然了。
她把命给我，我却不能把心给她。或许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命运弄人这四个字的意思。
她真的还活着吗？真的随着那条船朝南方去了？
我愁眉不展，翻来覆去的很难受，脑袋也一个劲儿的发昏，好像还没有从涅槃化道的反噬中复苏。
“下一次……你再这样临时收回……涅槃化道……那就没人能救你了……”瘦鬼看到我此刻的表情，似乎知道我心里正在胡思乱想，他低沉的说道：“谨记……”
“嗯。”我点了点头，瘦鬼身上的杀机，荡然无存，到了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他之前差点把我淹死，不仅不是害我，而且是在以这样的方式点化我。
我坐了一会儿，感觉脑袋稍稍好了些。瘦鬼的话非常少，和我说完那两句，就不再出声。我强迫自己先不去想莫天晴的事儿，打算和瘦鬼聊聊。我觉得，瘦鬼驾驭石棺常年漂流在大河里，漂流的时间甚至比七门的镇河人还要长，如果说谁对这条大河的事情了解的最多，那么我想，必是瘦鬼无疑。我心头太多疑问了，一直没有找到答案，想这样糊里糊涂的日子，简直过不下去。我就想着，能不能和瘦鬼攀谈攀谈，从他嘴里掏出点有用的线索。
“那个……”
轰隆！！！
我刚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冷不防半空响起了一道雷声。这个季节正是多雨之时，而且一年一次的汛期也快要到了，我抬头看了看，本来就阴沉沉的天，乌云密布，看起来是要下雨。
第一道雷声一响，后面的雷就接二连三。我看得出来，这只是雷雨天气时正常的天雷，并非天罚之雷，但雷电是上天之威，人在天面前总是渺小的，我对雷霆也隐隐的恐惧，忍不住朝石棺的一角缩了缩身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都和木头一样僵直站立的瘦鬼唰的抬起头，朝天际上的电闪雷鸣望去。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整个人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一双灰扑扑的眼睛，似乎也透出了些许精光。

第四百七十一章 对证无误
我看着瘦鬼，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一般人看见雷鸣电闪的时候，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躲避，但瘦鬼一看打雷，自己就和打了鸡血似的。
“你不要乱走动……就在棺材里等着……”瘦鬼头也不回的跟我交代了一句，然后驾驭着石棺朝岸边靠了靠，这口石棺，瘦鬼不知道驾驭多少年了，已经炉火纯青，比小船都要灵活，石棺贴着浅水继续朝前滑行，大约就是一两里之后，天空的雨云已经遮挡不住了，雷声隆隆，黄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的开始掉落。
轰……
滑行在浅水的石棺突然就冲上了岸边，我没留神，身子一伸一仰，脑袋就磕了一下，钻心的疼。我伸头看了看，这是一片荒凉又陌生的滩地。
夏天的雷雨来的快而且很猛，雨点一开始掉落，随即就化成了一片雨幕。瘦鬼二话不说，翻身从石棺里直挺挺的跳了出去。
我能看出来，他是朝着河滩边一座山崖走去的。因为有雨，我也看的不是特别清楚，只是依稀的感觉到，这座山崖应该是个晾尸崖。
瘦鬼虽然平时看着僵直生硬，可这时候跑的一点都不慢，三下五除二就到了那座小山崖的下面，我呆在临河的河岸，看不见山崖的背面，没过多久，瘦鬼就从山崖下攀爬到了顶端。
瘦鬼爬上崖顶的时候，恰好一道雷光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划过天际，这一刻，我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雷光中的瘦鬼。
我一下就晕了，傻子都知道，雷雨天气绝对不能往高处跑，那纯粹是在故意找雷劈。可瘦鬼却毫无惧色，在崖顶上面站的笔直，还使劲的伸出自己的双手。
如果是见识比较多的人，应该明白，在一些山崖的最顶端，如果长着树木，那这些树木多半都被雷劈过。这时候，瘦鬼就仿佛崖顶的一棵树，朝天伸出双手，恨不得把漫天的雷霆都招呼到自己身上。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里猛然就蹦出来当时和升龙老道闲聊时所听到的一些话。我曾经追问过升龙老道那张九星图的来历，升龙老道没隐瞒，如实和我说了。他说，自己跑了大半年，都没有找到九星图，反倒是铩羽而归，回到河滩之后，无意却拿到了手。
升龙老道讲述得到九星图的过程，我当时听了就觉得很诧异，很稀奇。而此时此刻，我似乎看见了和升龙老道当年目睹的一般无二的一幕。大雨瓢泼，雷电闪烁，有人站在高处，引着雷霆朝自己身上劈落。
咔嚓……
就在我使劲回想往事的时候，一道雷霆果然从云雨中闪现，直接劈在了崖顶的瘦鬼身上。
雷霆有多大的威力，我深有感触，哪怕是功夫绝顶的人，一劈也会被劈成焦炭。瘦鬼遭雷劈了之后，笔直笔直的身躯唰唰的乱晃了几下，可是竟然却没被劈倒。
这一下就让我瞠目结舌，而且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很多年前，升龙老道无意中看到那个等着雷劈的人，会是瘦鬼？因为当时升龙老道离的远，也没看清楚对方的具体长相，只是事后在附近捡到了九星图。
我有点激动，连忙抹去脸上的雨水，注目望去。如果我的推测无误，瘦鬼真的就是当年升龙老道看见的那个人，那么瘦鬼多半就会知道九星图的来历。
轰隆……轰隆……
这是一个不多见的雷雨天，天空中闪烁的雷霆并非每一次都会劈到瘦鬼，但他一直都在崖顶站着，两刻时间里，被劈中了三次。瘦鬼似乎对雷霆远没有常人那么畏惧，被劈中了之后虽然显得狼狈，却还是如同一棵青松，屹立不倒。
我又在想，升龙老道当年看见的那个人，好像无法完全承受雷霆之威，被劈中一次，就从树上摔落下来一次。时隔多年，眼前的瘦鬼已经比昔年强的多了，漫天的雷霆，竟然拿他无可奈何。
又过了一刻，雨点变小，雷声也渐渐的隐去，雨渐渐停了，瘦鬼在崖顶略微站了站，转身下来，蹬蹬的奔到了石棺边儿。一场大雨把他浑身淋的透湿，我暗中打量了他一番，刚才那三道雷，真没把瘦鬼劈伤，只是在他光秃秃的头顶留下了一片微微焦黑的印记。
我不由自主的就倒抽了一口凉气，瘦鬼简直就是金刚不坏之躯，这要是跟人动手，刀枪之类的武器根本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九星图的事情，就试探着和瘦鬼说话。
“那是雷……纯阳的天雷……能怯除世间一切的阴气……”瘦鬼看着冷冰冰的，不过我要是真跟他开口说话，他多少也会回上一句半句。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多少有数，世间的一切都是对立的，大到天地，小到人体。天有白昼黑夜，人有阴阳二气，阴阳均衡，才能固体安本。如果阴阳失衡，那绝对是要出问题的。
瘦鬼修的是尸道，说白了，他其实就是一具得道的尸体，尸体没有阳气，只有阴气。那种阴气不是别的什么办法可以去除的，一定要靠纯阳的天雷去一点点化解。我大概明白瘦鬼为什么会故意找雷劈了，他是想借助天雷的纯阳，来化解自己体内的阴气。
“这样的办法你也能想的出来。”我砸了咂嘴，表示佩服：“换了别人，琢磨一百年也不一定能行。”
瘦鬼不答话，拍马屁对他好像没用。我自己讨了个没趣，心里就在飞快的盘算，该怎么把话题给引到九星图上来。
套问瘦鬼的话，我是有些担心的，因为他的来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而且瘦鬼的模样太吓人，即便没有真的威胁到我，还是让我心里发憷，唯恐问的话会触碰到他的禁忌。想来想去，我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瘦鬼看着干巴巴的，其实一点也不傻，有什么话，还不如明说的好。
“河滩以前有个升龙观，你知道不知道？”我接着说道：“升龙观里，有人跟我讲过一个故事，他说好多年前，他急着赶路，遇到了一场雷雨，在雷雨之间……”
我原原本本把升龙老道讲给我的经过又复述给了瘦鬼听，一边讲，我一边察言观色，想看看瘦鬼的反应。
“那人等到雨停了，跑去看了看，最后捡到了一卷被油布包着的东西。”我故意拖慢了语气，把每一个字都讲的清清楚楚：“你猜，这卷油布里是什么东西？”
“是……是九星图……”瘦鬼侧脸看了我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自己所听到的，真的是一个故事。但他又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九星图，这足以说明，当时丢失油布包的，肯定是瘦鬼，否则他不可能知道油布包里面包裹的是九星图。
“你知道？”
“东西……东西是我丢的……我怎么会不知……”
“这东西丢了，难道你后来就没有去寻找？”我感觉特别吃惊，因为升龙老道得道九星图的事情没有隐藏多久，后来很多人都知道了，跑到升龙观跟升龙老道纠缠交换，别人能收到的消息，瘦鬼肯定也能收到，他明知道自己丢失的九星图在升龙观，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放弃了？
“找……又有什么用……”瘦鬼转过头，从石棺望向旁边的大河，慢慢说道：“那东西，在我身上许多年，我一直未能破解……它既然被人捡走……就是和那人有缘……”
“你倒挺想得开。”我觉得瘦鬼的心胸，像是比较宽广，可我想知道的事情，是九星图的来历，所以又拍了两句马屁，就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从哪儿得到九星图的？”

第四百七十二章 暗中算计
我一问完，就眼巴巴的望着瘦鬼，希望能从他嘴里得到答案。九星图的事情，太重要了，最开始知道九星图的时候，我只觉得那是个小插曲，无关紧要，但是随着各种各样的线索浮出水面，我愈发清楚，九星图所涵盖的秘密，非同小可，跟我们陈家，乃至跟我，都有莫大的关系。
“你想知道……九星图的事情……”
“想知道。”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我……”我一下语塞，望着瘦鬼，过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回道：“我要是自己能……能找到……还问你做什么……”
“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真正靠得住的人……能靠的，还是你自己……就算我现在和你说了……说了九星图的事……你怎知我说的……是真还是假……无论任何事情……除非你自己亲眼得见……否则……那都不算是真的……”
我说不出话了，瘦鬼的意思，我想我大概明白。他这个人，不管生前死后，可能是独来独往惯了，事无巨细，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譬如现在，我跟瘦鬼在一块儿，有敌人来犯，或许会害怕瘦鬼而暂时偃旗息鼓，让我得到片刻的安全，可是跟瘦鬼分开之后呢？我一样会被追击追杀。只有自己的实力强，拳头硬，那才是真正的安全。
同理，像九星图这种原本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事情，过去的那么久了，别人说了一堆，自己如何去分辨真假？
“那我……我要想知道九星图的事情，该到哪儿去寻找答案？”
“那边……万里之外……”瘦鬼指了指西南方向，慢慢说道：“有个地方，叫昆仑……九星图，是从那里流传出来的……你想知道九星图的事……就只能到那里去……”
“昆仑……”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了，无论之前的九尾，还是后来的升龙老道，全都说过这里。
我也曾经想过，到昆仑山去走一走，看一看，只不过当时觉得即便我去了也没有什么用。然而此刻再听瘦鬼提到这里，我猛然间感觉着，如果不亲自去一趟，可能很多事情就不会有真正的答案。
“那个地方，太远了。”我想了一会儿，跟瘦鬼说道：“我现在还有别的事，只能等到松散下来，才能去看看。”
“你的事……真的是你的事吗……”瘦鬼缓缓的抬起胳膊，指了指面前的河，说道：“这条河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想和它没关系。”我苦笑了一声，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把自己承担的一切都甩掉，轻轻松松的做人，过日子。
可我不能，即便有的时候，心里委屈，难过，懊恼，后悔，可归根结底我还是河凫子七门的人，我所承担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承诺，还有七门前前后后无数代先辈的未完成的遗愿。
瘦鬼不再言语，也不再劝我，只是默默的看着远方。石棺顺水而下，走了大约有不到十里地的样子，前面有一处河湾，水势变缓，瘦鬼驾驭着石棺，冲上浅滩。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轻的一摆手。
“去吧，人各有志……谁也不能强求……”
我原本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瘦鬼，可看他现在的举动，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我无可奈何的翻身从石棺跳出来。瘦鬼来去如风，一声不响的重新驾驭石棺，没入河中，转眼间仿佛就消失在了滚滚波涛里。
瘦鬼走了，白莲女的座船早就无影无踪，升龙老道也下落不明，这一夜之间，我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以往过去，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事情，我在大河滩上总是没有目的的来回乱跑，可经过这一次之后，我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的念头。
我想到昆仑山去。
这不仅是我自己心里的念头，而且是势在必行之举，通过我现在所知的线索，再加上推断，我觉得，大河的天崩，源头就在昆仑，如果想要彻底的揭秘，彻底的终结，那就必须到昆仑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徒步前行，天气热了，汛期也即将到来，沿岸的村镇早已经开始防汛。白天的天气太热了，热的人受不了，所以我总在白天找阴凉的地方休息，入夜凉爽之后再动身。
这天夜里，我照例漫无边际的走，这段河道恰好都是荒地，一连走了一个多时辰，看不到一个村子，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走着走着，我就没劲儿了，因为眼下暂时没有什么目的，也完全没了动力，一时间觉得有些心灰意冷。
我靠着一棵榆树坐了下来，眼睛一闭，心里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越是想，心里越是乱，好像长了一堆杂草，怎么也理不清头绪。想到最后，心烦意乱，索性先把这些都丢在一边，静心养神。
我歇了半个来时辰，实在坐不住了，起身想走。就在我还没挪窝的时候，耳边就听到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小丛野草沙沙的响了响，紧跟着，传出了一道听起来很怪的声音。
“赶紧的，时辰快到了，这边准备好。”
这声音很尖，就好像茶馆里说书先生学的太监的声音，但是尖细的声音听着生硬又别扭，怎么听都让人觉得耳朵里面发痒。
“在这儿挖个坑，能管用么？”这时候，另一道声音搭腔问道：“那姓陈的可不是好对付的。”
“就是简单，他才不会起疑，要真弄的花里胡哨，他反倒会疑心，别磨蹭，快着点……”
我听着这声音的时候，暂时没敢回头去看，可是一听见姓陈的这三个字，心就仿佛被刺了一下。这些日子的波折太多了，我有点敏感，立刻轻轻的扭了扭脖子，贴着树干朝后面望去。
月光之下，我能看见身后大概几丈远的地方，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杂草，有两道黑影，正在杂草旁边的土地来来回回的扒拉。
这一看不要紧，立刻让我的汗毛直立。我能看见在土地上扒拉的，是两只黑黝黝的老鼠。
河滩乡下不可能没有老鼠，家家户户都有，我小时候在燕子山，后来在运粮的货船里，见过的老鼠何止千百。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老鼠，身子几乎和一只家猫那么大，浑身上下的皮毛黝黑发亮。
这两只罕见的黑老鼠就在土地里打洞，或许是体型硕大的缘故，它们打洞打的特别快，转眼之间，已经在地上打了一个直径三尺，一人多深的土坑。
等打完这个洞，两只黑老鼠接着跑到旁边约莫一丈来远的地方，继续打第二个。前前后后一个时辰左右，杂草旁的土地上就留下了五六个这样的小洞。
洞打完之后，两只黑老鼠用树枝杂草把洞口虚掩，又扒拉上去一片浮灰。在光线不明的夜晚，经过掩饰的土洞倒真的很难被发现。
“老二。”一只黑老鼠浑身上下都是尘土，晃了晃脑袋，用那种生硬又尖细的声音问道：“姓陈的手段非常，要是在这儿真困不住他，他发了威，咱们还能有命么？”
“你慌个屁，他只要在这儿中招了，自然有人对付他，到时候就用不着咱们了。”
沙沙沙……
就在这个时候，从这片杂草的西南方向，骤然传来了一阵仿佛风吹树叶的声音，那声音很像是破了音的笛子，呜呜的顺着夜风一路飘散过来。两只黑老鼠听到这阵声音，立刻调头钻入草丛，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第四百七十三章 今非昔比
这两只黝黑黝黑的大老鼠一消失，我也顿时不敢乱动了，尽管只是窥视了片刻，可是从这里面，我听出了不少信息。或许就是因为它们说的姓陈的这三个字让我格外注意，所以等到两只大老鼠钻入草丛之后，我立刻意识到，它们是在这里设伏害人。
我猜不出别的情况，严严实实的藏在树的后面，大气也不敢喘，就露出眼睛注视着后方的所有动静。那阵如同破音的笛子传出的声响顺风飘来之后，远近仿佛跟着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沙沙声。声音持续没多久，继而就消失了。
我的预感很强烈，预感到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边的地形比较平坦，除了零零星星的杂草之外，就是沙土地，月光还算明亮，借着月光，我看见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团蹦来蹦去的影子，在沙地里快速的飞窜，这团影子后面，跟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这人的长相，不过我能分辨出，这个人正在全力追击前面的那团影子。影子灵动异常，比这个人的动作灵活，但这个人耐力持久，紧追不舍。
一团影子，一个人，就好像飞闪在黄土尘沙中的两道闪电，来的飞快。影子一路朝着我这边飞跑，那人始终在后面追击，片刻间就跑的近了。
当距离拉近之后，我的脑袋就是一晕，我辨认出来，那个一直追击着影子的人，赫然就是黄僧衣。黄僧衣的身份，我已经猜透了，虽然从来没有亲口喊过他一声爹，可我知道，他就是陈一魁，是我亲生父亲。
难怪！两只黝黑的大老鼠在这边打洞的时候，就说了“姓陈的”，原来姓陈的，说的是黄僧衣。
与此同时，我也看清楚了那团在前面飞跑的影子，那团影子模模糊糊，像是一个人的影子，却又像是狐狸黄鼠狼之类的野物，仿佛脚步沾地一般的在飘忽着。影子离我更近了，唰的穿过了两片杂草，一下子就到了提前掩埋好的土洞跟前。
我的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两只大老鼠打出的洞虽然不算大，却有一人多深，黄僧衣在这样急速奔跑追击之中，万一失足掉落到里面，也是非常要命的。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一股浓重的危机感已经袭上心头。
唰！！！
我来不及再多想了，那团影子轻飘飘的跃过了被掩盖着的几个土坑，黄僧衣果然急追了过来，他的身材魁梧，在奔跑中纵身一跃，跳过了杂草，眼瞅着就要踩踏到虚掩的土坑上面。
“别！！！”我再也无法安身隐藏，急匆匆的从树后跳了出来，大喊了一声。
我喊的很及时，但是黄僧衣埋头猛冲，听到我的声音时，脚步显然顿了顿，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一条腿轰隆踩塌了掩盖在土坑上面的薄薄一层浮土，身子一趔趄，在掉入土坑之前，双手紧紧的撑住了坑沿。
所幸的是，土坑不宽，黄僧衣的两条胳膊孔武有力，还能够撑住身躯。只要他再一使劲，陷入坑里的一条腿也能拔出来。
轰隆！！！
这时候的黄僧衣，虽然不算是身陷绝境，但却是后力不接前力的危险时刻。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距离土坑最近的一片杂草下，轰然钻出来一个人，凌空朝黄僧衣扑了下来。
我一直都在注视，当杂草下的人骤然扑出的一瞬间，我就认出来，那是棺中人！
棺中人的那口破破烂烂的棺材已经不见了，只有她凌空扑向了黄僧衣。我也说不上来棺中人的尸道究竟修行到了什么地步，可是此刻看着她，就感觉比之前仿佛更加犀利可怖。黄僧衣的功夫没得说，传闻中，他比庞大只强不弱，然而棺中人把时机掌握的分毫不差，就在黄僧衣进退无路的刹那间猛施杀手。
我什么都来不及想，连电光火石的瞬间也不敢浪费，唰的飞身朝前一蹿，手里的打鬼鞭卷向了棺中人。
修行尸道，身躯会硬如钢铁，普通的武器难以将其损伤，我不求杀伤棺中人，只希望打鬼鞭能够缠住她，给黄僧衣争取一点时间。
打鬼鞭如同一条细细的毒蛇，又快又猛，但我遇到的毕竟是棺中人，她还没有落地，在半空伸手一抓，直接徒手抓住了打鬼鞭的鞭梢。
我用尽全力使劲一拉，我的力道肯定没有棺中人大，只不过我在地上，她在半空，我占了几分优势。可我没想到，我这边一用力，棺中人突然一松手，我立刻掌控不住身形，蹬蹬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从我试图缠住棺中人到现在，其实只是眨眼的功夫，不过对黄僧衣这样的高手来说，眨眼的功夫也足以改变结果，他的双手一撑，身子就从土坑里飞脱出来，轻轻一折身，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
“旁边还有土坑！”我一边翻身爬起，一边给黄僧衣示警。
黄僧衣毕竟在江湖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经验很丰富，吃了一次亏，就绝对不会再吃第二次。他的拳头捏的咯嘣咯嘣作响，眼睛也瞪的铜铃一样。我爬起来之后，想要跑过去给黄僧衣帮忙，但是脚步一动，我立刻想起了上一次的事情。
那一次我试图跟黄僧衣交谈，就因为离的太近，险些就莫名其妙的死掉。当时黄僧衣不顾一切的马上离开，为的就是避免这样的情况再发生。
我和他，是无法相见的。
一想到这儿，我立刻调头，远远的绕了半个圈子，绕到棺中人的身后，和黄僧衣一前一后的夹住了棺中人。
“你们两个……杀的了我吗……”棺中人冷笑了一声，看看黄僧衣，又看看我，当她望向我的时候，眼神中颇有不屑。
棺中人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河滩少年，她的幽绿尸毒让我吃尽了苦头，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完全根除。因此，在棺中人的眼里，我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不入流的小角色，性命就捏在她的手心里。
我没有说话，但心里很不安稳，因为我能看得出来，这么长时间没见，棺中人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缕活气，如同活人一般的活气。这就说明，她在尸道一途又迈近了不少，实力只会比之前更强。
我不假思索，立即默诵着涅槃化道的经文。经过瘦鬼的点化，我对涅槃的生死之意又领会了一些，经文流淌，冥想中很快就闪现出了涅槃世界。
涅槃世界的光芒，如同从冥想之中流入了身躯，身躯和冥想连为一体，我的小腹里，闪烁起一点黄金般的光泽。
涅槃化道其实不能随便施展，因为任何人都没有把握可以应对随之而来的天罚，即便我学会了假死咒，也不可能彻彻底底的蒙蔽上天。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棺中人太可怕了，寻常的功夫对她来说没用，只有涅槃化道这种神通，才能拼上一拼。
棺中人被我和黄僧衣夹击，原本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可是当她看见我小腹里隐隐约约的金芒的时候，眼神立刻一变。
“长能耐了……”棺中人的眼神变了，语气似乎也变了。
我能看懂她此刻眼神的变化，也能听懂她语气的变化，从前，我是个废柴，面对棺中人，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她要怎么摆治我就怎么摆治我，但我修了涅槃化道，即便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击败她，但让我再像过去那样，已经全无可能。
“杀了她！！！”黄僧衣低低的喝了一声，这一声明显是在提醒我，这一次绝对不能放棺中人走，要趁这个机会齐心协力的将其灭杀。

第四百七十四章 相视无声
黄僧衣的语气让我感觉到，棺中人不杀不行，不把她灭杀，所带来的结果，不仅仅只关系到我的性命安全。
“日子还长着呢……”棺中人当机立断，产生了逃走的念头。事情很明显，黄僧衣虽然难杀她，她也难杀黄僧衣，否则就不会用这样阴损的手段再此隐伏袭杀，再加上我，要是真拼个你死我活，棺中人占不到半点便宜：“咱们走着瞧吧……”
唰！！！
说完这句话，棺中人的身子急速的朝后飞退，只退了有几丈远，那口破破烂烂的棺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棺中人跃入破棺材，棺材就好像一辆疾驰的马车，贴着沙土一路朝东边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黄僧衣，黄僧衣最开始的时候显然有些不甘，想要追击，但是跑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我觉得，黄僧衣和棺中人争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是有把握，黄僧衣就不会半途而废，他肯定还是心有顾虑。
棺中人一走，那些跟随她的乱七八糟的邪祟也跑的干干净净。我没有走动，和黄僧衣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唯恐离的太近，又会有意外发生。
我们两个人站在月光下，黄僧衣的模样，我能看的很清楚。我的长相随母亲，但是眉毛眼睛却随父亲。黄僧衣看着我，不知道会否想起昔年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没有说话，黄僧衣肯定也知道，父子相见，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他不易觉察的叹了口气，慢慢转身，似乎想要离开。
“等等！”我看他要走，实在是忍不住了，在后面喊道：“我想问你……问你两句话……”
黄僧衣停下脚步，但是没有转身，就这么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跟我来。”
黄僧衣在月色下飞奔，我一路尾随，不过还是不敢靠的太近。这片滩地非常平坦，两个人的脚力又快，不知不觉就跑出去好几里。滩地荒芜，到了这个地方，放眼全都是漫漫的黄沙，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跑到这儿，天地四方好像只剩下了我和黄僧衣两个人，他止步之后转身望着我，我也随即停了下来。我原本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却又哑口无言。
此时此刻，面对着黄僧衣，我心里一直所担负的责任，好像蒸发的无影无踪。因为我和他是血脉相连的儿子与父亲，我心头所充斥的，是那种让我自幼未曾体会但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的亲情。
心头的这种感受刚刚一浮现，我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河眼中的那片幽深的水潭，想到了留在水潭中的娘。我始终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河凫子七门的人，心会那么狠，把自己搭进去不说，还要把自己至亲至爱的人都搭进去。
我记得，我曾经问过黄僧衣，但我还是想再问问他，想得到一个确凿的答案。
“我想问问你……”我吸了口气，压制住不断起伏的心绪，尽管我已经全力在控制，可是话一出口，嗓音却在隐隐的发颤：“我娘……我娘那么可怜……我想问你……你是否真的……怜惜过她……”
黄僧衣这个人，我接触的不多，可仅仅从见过的几面就能感觉到，他骨子里有一种倔强，不肯低头服软，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会说出违心的话，更不可能低声下气。然而，当我问出这两句话之后，黄僧衣的头，似乎慢慢低了下来。
过了好长时间，他才开口，嗓音一下子变的低沉，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仿佛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悲戚。
“这一生，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娘……”黄僧衣低着头，如同不敢直视我，慢慢的说道：“你问我，可曾真的怜惜过她，那我说句掏心的话，我曾把她当做自己的命一样，把她看的比什么都重……”
“那你为什么那么对她？她过世了，你还忍心把她丢在河眼，让她永远都在那片阴冷黑暗的水潭……”
“和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曾想过，为什么？凭什么？河凫子七门的人就要走这样的路，就要过这样的日子？”黄僧衣一说起这些，似乎就触动了内心深处真正的痛处，眼睛里隐约泛起了一点泪光：“可是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了然，一件事，总要有人去做，落到自己身上，那就逃避不掉。”
我听了他的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去反驳。因为很多事儿，我也有体会。这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事情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自己是决断不了的。
如果有一天，我要终结天崩，但却要牺牲自己至亲至爱的人的时候，我想，我多半会和黄僧衣一样。
“我不愿这样，我宁愿所有的苦，都自己去承受，可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我要走的，是一条路，你要走的，也是一条路，彼此不能替代。”黄僧衣抬起头，眼中的那一点泪光，仿佛在瞬间就隐没了，他的神情又变的刚毅，仿佛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可以摧毁他的信念。
我听到这儿，好像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同是七门的人，走的似乎是一条路，但每个人之间的路，的确各有不同。这是天注定的，也是自己的命数。
黄僧衣似乎也不说了，因为我们呆在一起，尽管保持着距离，可意外或许还是会随时发生。他轻轻摇了摇头，再次要迈步起身。
“等等！！！”在他临走的时候，我又忍不住了：“很多年前，大河滩流传了一张九星图，很多人都说，那图原本是升龙观升龙老道的，可我知道，他不是九星图的原主。升龙老道手里的九星图也不完整，完整的九星图，是在陈家的手里，是不是？”
我可以料想的到，陈家掌握了一张完整的九星图，自此之后，很多事情都好像被改变了，九星图和陈家的关系太多也太深，外人说不清楚的事儿，我想着，我们陈家人自己总能说的明白。
“你问这些，究竟想要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九星图的真正来历，我还想知道，这张图到底有什么用，到底隐含着什么秘密。”
黄僧衣没有答话，只是自己想了很久，然后伸手从贴身之处掏出来一卷东西。那是一卷被油布包裹着的东西，油布防潮，如果保存得当，油布里的东西至少几十年都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
“你想知道什么，就自己去找吧。”黄僧衣抬手把这卷油布甩了过来，我们两个人相隔的太远了，这卷油布又轻飘飘的，落在了我面前三四丈远的地方。
留下这卷油布，黄僧衣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扭头走了。我没有阻拦，也没有追赶，到了这时候，我已经知道，我们父子之间，一直都有一条看不见的天堑壕沟。
等黄僧衣快步而去之后，我也赶紧走上前捡起了这卷油布。入手一捏，我感觉油布里包裹的，应该是一卷书页之类的东西。
我唯恐这周围不安全，当即转移，一口气绕了有一个时辰，确定没有什么异常的时候，才慢慢打开了这卷油布。
我所料不错，油布里有一张卷成卷儿的宣纸，宣纸上浓墨重彩，似乎是一幅画卷。

第四百七十五章 客船熟人
我知道油布里包裹的是书页，可是没想到是一幅画儿。这是一张经过特殊处理的宣纸，轻轻的薄薄的却很柔韧。
这幅画儿大约二尺有余，完全展开之后，我看到画卷上一片连绵起伏好像没有尽头的山。山峦迭起，群峰耸立，简直就是一片山的海洋。河滩这边虽然也有山，但绝大部分都是小山，和画卷上这一片雄山峻岭根本无法相比。
画儿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留下的物件了，纸页已经泛黄，不过画儿却完整的保存了下来。这应该不是什么名家的山水泼墨，除了画儿，再没有题跋和印章。
我渐渐有些起疑了，河凫子七门的人平时做些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要巡河，还得时时刻刻提放针对自己的危机，每天过的提心吊胆，能安安稳稳的过一天，已经烧高香了，七门的人，不会附庸风雅，闲着没事捣鼓一些名人字画来鉴赏。
但这幅画儿，是黄僧衣亲手交给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再次望向这幅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三个字。
昆仑山。
昆仑山万里之遥，整片大河滩上，真正去过昆仑山的人，屈指可数。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那是一个遥远神秘又极为陌生的地方。凭着升龙老道的本事，当年独闯昆仑山的时候，也在那里白转悠了大半年，却一无所获。
就因为我问了黄僧衣关于九星图的事情，他才突然把这幅画儿交给了我。到了此刻，我算是多少明白了黄僧衣的意思，我想知道什么事情，他就叫我自己去寻找答案。
因此，我愈发的确定，这幅画，画的似乎就是昆仑山。
但一张二尺方圆的画卷，肯定无法画下整片昆仑山，那黄僧衣留下这画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继续仔细的看，从左到右，翻来覆去的看了至少有十多遍，终于，我发现了一点端倪。
画卷的群山中，有一条显粗的墨线，弯弯曲曲，贯通一气。这条墨线一直穿越了层层的群山，好像延绵到了画卷尽头的云岚雾霭中。
这绝非一条普通的稍粗的墨线，我觉得它更像一条群山中的路线。我自己想了想，如果有一天，我真能去昆仑，那么要是按照这条墨线指引的方向走，我会走到什么地方去？
心里这样想着，我不由自主的又朝墨线尽头的那片雾霭中望去。画儿是死的，当年被画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那片淡淡的雾霭，原本看不出什么，可就因为那里是这条路线的尽头，我刻意多看了一会儿，眼皮子顿时一跳。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在那片雾霭中，仿佛有一座殿宇的屋脊。屋脊覆盖着云雾，如果不是非常细致的看，或许就看不出来。
这条墨线的尽头，有一座殿宇！
这个发现让我有些兴奋，毫无疑问，墨线尽头处，大有文章。
我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到昆仑去，亲眼去看看墨线尽头到底隐藏着什么。但是从兴奋中苏醒过来，我又觉得这不切实际。以我现在的能力，或许无法踏上这万里征程，除非到了我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时，才能冒险一试。
不过，仅凭黄僧衣留给我的这幅画儿，就可以百分百的断定，九星图出自昆仑，而陈家和九星图之间，似乎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小心翼翼的收好了这张图，我相信，这张图以后必有大用。
等收起了图，天色已经发亮了，白天又是无比炎热，我找了个地方补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
连着几天都徒步跋涉，走的有些疲惫，就想走两天水路，顺便好好恢复一下体力。汛期将至，河面上的渡船不太多了，只有一些经验丰富的老船家才会在这种季节坚持摆渡。我等了好长时间，才在一个小渡口等到了一条小船。
这种小船在河滩俗称“四六”船，意思就是连掌船的人，最多搭乘四个人，如果坐五个人，就有危险，六个人则必沉。掌船的是个上了岁数的老船家，我拦住这条小船时，船上已经有一个客人。
老船家搭一个客人也是走，多搭一个人，能多一份船钱，所以非常高兴，忙不迭的把我让到船上来。
船上的那个客人，也上了岁数，瘦干巴筋的身子，裹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粗布对襟褂子，看见我上船之后，这人就故意的歪着头捂着脸，好像不愿意让我看见。我本来没在意，他这么遮来挡去的，倒引起了我的怀疑。
身在河滩，凡事不能不多个心眼，我刻意的朝这个人身边凑，想要看看他究竟在遮挡什么。我靠近一点，他就退后一点，小船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挤来挤去，最后就挤的他没地方去了。
“给给给，看吧看吧。”这人眼瞅着挤不动了，干脆放下自己的手，把一张老脸伸到我跟前：“不想跟你在这儿照面，你盯着我就瞅个没完了……”
一看这张老脸，我顿时认出了这个人。
这货明显就是当时替道无名给我传话的那条柳条鱼，因为吃过沾染了莲花神木精粹的肉，所以受益匪浅，全身上下金光灿灿的，和别的柳条鱼大不相同。
“老家伙，是你！？”我一看见金柳条，也觉得很意外，他不算是作恶多端，平时也比较老实：“你不是平时很少出来的么？”
“那不是没法子吗，要是能不出来，龟孙才愿意这么跑来跑去的……”
我和金柳条说起来也没啥仇，好歹算是认识，又恰好在这条小船上遇见了，顺势就嘀嘀咕咕的聊了一会儿。那老船家是个热心肠，多拿了份船钱，又看我和金柳条认识，就给我们拿了点酒，还有上午剩下的半条鱼。
金柳条和我不是仇人，不过毕竟在我这儿吃过一点亏，刚开始看见我，还有点畏手畏脚的，不过两杯小酒一下肚，老脸红扑扑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乱喷唾沫星子。
“老弟，你是啥来历，我也不问，走江湖有走江湖的规矩，浮萍漂泊本无根，天涯相逢君莫问，走一山说一山，咱就说说眼前的事儿吧。”
“啥事？”
“你刚才不是问我，这次咋跑出来乱晃悠么？”金柳条酒量不怎么样，却还偏偏有些贪杯，刺溜又喝了一杯酒，呲牙咧嘴的吐了吐舌头，回头看看掌船的老船家，然后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不瞒你说，这次我出来，是为了一个老太婆。”
“啥老太婆？”我楞了楞：“你的老相好？”
“你快拉倒吧。”金柳条的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啥老相好啊，你是没看她那个寒碜模样，白给我我都不要，还老相好……”
金柳条悄悄跟我讲了一会儿，他的寿命不长了，虽然吃了点带着莲花神木精粹的肉，但也不可能长命百岁，为了多活几年，金柳条不得不离开老窝，在河滩四处转悠，希望能找到一点传说中的天灵地宝。
天灵地宝，不能说没有，但那需要机缘，需要造化，找一百年也不见得能找到一个。金柳条费了好长时间的功夫，什么收获都没有。
不过，就是在他苦苦寻找宝物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一个老太婆。金柳条还是有眼力的，看出来这个老太婆身上，有宝贝。
“啥宝贝？”
“暂时没看真切，不过的确有宝贝。”
“那你的意思，是想抢她？”
“可不敢。”金柳条赶紧摇着头说道：“那老太婆厉害着呢，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见机行事。”

第四百七十六章 无心插柳
金柳条说话的时候，我一下子就分辨出来，他肯定暗中对那老太婆下过手，最后吃了亏，这才被迫改变策略，暗中尾随，等待机会。
“你连那个老太婆是什么来历都不知道，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打她的宝贝的主意？再说了，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她身上有宝贝？”
“我这么多年的饭是白吃的？”金柳条觉得我有点看不起他，借着酒兴，一挺自己排骨似的身板儿：“那老太婆是从外地来的，不是河滩本地人，说话和鸟叫似的，一句也听不懂，可是我瞧的出来啊，她不是一般人，她身上的那个宝贝，我见过，是一只小罐子……”
金柳条给我讲了一大堆，听着听着，我就上心了，一般来说，行走在大河滩的，多半是河滩本地人，即便从外地来的人，也能分辨出个七七八八，可是金柳条说的这个老太婆，不是南方人也不是北方人，我自己琢磨着，倒是有几分像九黎那边来的人。
“你说的老太婆，现在在哪儿？”
“朝南边去了。”金柳条咂咂嘴：“我知道她有几分本事，就没敢跟的太近，谁知道跟来跟去的跟丢了，现在就知道她是朝南边而去。”
我想着，如果老太婆真的是九黎的人，那我还有必要去瞧瞧。九黎虽然这次来到大河滩，主要是为了跟三十六旁门争道统，但道统只要争完，不管谁胜出，还是会对七门有威胁。
“老弟，这个这个……”金柳条看我不说话，就冲着我挤眉弄眼的小声说道：“老哥哥我和你一见如故，这次的生意，咱们联手如何？凭我的智慧，再加上你的勇猛，强强联手，没有做不成的道理……”
我笑了笑，金柳条说傻倒是不傻，明知道老太婆不好对付，这才想拉着我一起干。要是换了别的事情，我估计不会理会，可是事情如果真关系九黎，那就另当别论。
我心里已经有打算，不过还是装着冥思苦想的样子。金柳条瞧出来我有点动心，一个劲儿的说好话。
“跟你联手，代价太大，你这老小子遇见事情自己就先溜了，靠不住。”我等到金柳条把好话都说尽了，这才勉为其难的说道：“我正好闲着，最近手头也有点紧，咱俩把话说前头，真有什么事情，我说了算，你可不能独断专行。”
“那是那是。”金柳条听我答应下来，眼睛都乐没了。
我们俩商量好了之后，就叫老船家稍稍加快了速度，这种小船虽然小，不过走的也快，等到黄昏时分，已经顺流而下了三十多里。临近汛期，渡船一少，赶路的人多半开始走陆路，三十多里过去，沿途时常都能看见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金柳条瞧的很仔细，小眼睛眨都不带眨的。
就这么走了一天半，还是没能找到那个老太婆，我心里感觉发虚，要是老太婆走的是陆路，说不准半途就拐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们这样在水路里跟着找，多半会找不到。
到了第三天的夜里，老船家有点吃不消了，夜晚行船，要耗费比白天多的多的精神，老船家上了岁数，熬了两夜，实在是熬不动了。
“老哥，你再坚持坚持。”金柳条不甘心，唯恐耽误一晚会把老太婆跟丢，在那边和船家商量：“我这个兄弟身上有的是钱，给你多加钱，你辛苦辛苦。”
“这不是钱的事儿啊。”老船家的眼睛都熬红了，打了个哈欠说道：“行船走水，第一就是要稳当，我上岁数了，精神不济，万一半途有个闪失，说不定就要翻船啊。”
“没事，先走着，等真翻船了再说。”金柳条锲而不舍：“翻船也不怕，我水性好着呢，就你这身板儿的人，一次能救三四个，老哥，走吧……”
老船家死活不肯，金柳条也没办法，小船就靠着一片浅滩停了下来。老船家真是疲惫了，船一停，躺下就睡，我和金柳条把船家最后剩的那点酒给弄出来，坐在河滩上对着喝。
金柳条还是那样，两杯下肚，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嘴巴絮絮叨叨的，吹的云天雾地。我总是在河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很少像这样放松过，喝着酒听他吹牛，倒蛮有意思。
我们俩喝到快午夜时分，把酒喝完了，金柳条也不挑剔，裹了裹褂子，倒头睡觉。我也胡乱找了个地方一躺，闭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就这么翻来覆去的熬了半个时辰，好歹有了点睡意，正打算睡，呜呜的河风里，夹杂着一阵啾啾的声音。
一听这声音，我整个人立刻精神了，睡意全消。我听得出来，这阵啾啾的声音，是一种像树叶子一样的东西发出来的，之前和九黎的丹云相见的时候，我听到九黎人用这样的东西传声。这东西其实也是一种讯息传递的工具，熟悉的人会根据声音的长短节奏来判断对方想传达什么消息。
我警觉了，金柳条却在旁边打着呼噜睡的香，我赶紧捂着他的嘴，把他给弄醒。
啾啾……
那声音还夹杂在河风里不断的传来，前后响了约莫有五六次。五六次之间，我已经大概判明了声音的具体位置和来源，带着金柳条小心翼翼的朝那边靠拢。九黎人精通巫毒秘术，说起来，比三十六旁门的虾兵蟹将们还难对付一些，必须得小心行事。
我们俩蹑手蹑脚的走了有十几丈远，啾啾声消失了，声音一消失，倒让我无从分辨对付到底在何处。我只能停下来，再捕捉一些动静。
就在我全神贯注感应之时，从前面不远的地方，走过来两个低低瘦瘦的人，这两个人像是引路的，在他们身后，跟着六七个女人。
我在外闯荡了这么久，见识经验都有，看着这几个人，我心里就犯嘀咕了。因为那两个引路的人不太像是河滩人，再想想刚才听到的啾啾声，我就能判断出来，他们估计是九黎的。
但跟在他们身后的那六七个女人，衣着打扮却很普通，一看就是河滩上村镇里的姑娘。六七个女人都很年轻，估摸着全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两个九黎人引着这几个姑娘，一直走到离我们不足七八丈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他们俩一停，后面的人都停了下来，直挺挺的站着不动，当我的视线完全集中到那边的时候，眼睛骤然间一睁，觉得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我看到排在第三个的年轻姑娘，依稀是如莲。虽然离的有点远，但有月光照明，再加上我和如莲很熟，所以看了一眼，就把她给认了出来。
如莲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和九黎人混到一块儿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这几个人右手边一片月光找不到的角落中，仿佛慢慢的飘出来一小片黑漆漆的云。这团云如同贴着地面飘出来的一样，飘到两个九黎人跟前的时候，黑云轻轻一涨，我就觉得眼前一花，那团黑云一下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不足四尺的老太婆。
“就……就是她！”金柳条突然就捏了捏我的胳膊，咕咚咽了口唾沫，语气也显得有些紧张：“就是这个……老太婆……”

第四百七十七章 不惜代价
“就是她？”我听了金柳条的话，先是呆了一下，那边的老太婆最多只有四尺高，看着就和没长开一样，身子皱皱巴巴的缩成一团，还没有一个半大孩子高，很不起眼。
“就是她，我能认错吗？”金柳条看见这个老太婆，就显得紧张，我估计之前他就在老太婆手里吃过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可别小看这个老太婆，长的磕碜，但真有几分好本事。”
我大概能确定，这个不足四尺形如侏儒的老太婆，应该是九黎的人。大眼一瞧，其貌不扬，但肯定有自己的长处，否则也不会让金柳条战战兢兢。
这时候，本来应该保持镇定，可是我一看见如莲，心就慌了。我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今只能静观其变。
我和金柳条藏在远处，一动不动，唯恐被对方发觉。幸好我们俩藏的严实，而且周围还有风，掩盖了我们可能泄露的痕迹。
“就找了这么几个。”一个负责引路的瘦小男人看见老太婆出现，神情立刻恭敬了起来，点头哈腰的说道：“我们怕耽搁时间误了事，所以赶紧就赶回来了。”
“就这么几个，已经差不多了，给那老东西当见面礼，这几个还不够么？”老太婆应该有一定的地位，慢悠悠的在那六七个姑娘身前身后转了一圈，咂咂嘴，说道：“啧啧，都这么年轻，真是便宜那老东西了。”
“咱们这就启程么？”
“带着这几个姑娘走那么远的路，路上难免被人怀疑，会泄露行踪，太不方便了，这里的事，你们就不用管了。”老太婆好像已经做好了打算，对那两个引路的九黎男人挥了挥手手：“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是了。”两个瘦小男人很听话，弓了弓腰，转身就走。
等到两个瘦小男人离开，就剩下那六七个年轻姑娘还在原地。我明白，这几个人都是被九黎人掳来的，站在远处没有一点反应。老太婆又围着她们转了一圈，自言自语的说道：“带着你们几个人赶路，又慢又不方便，还是想想法子吧……”
说着话，老太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小罐子。小罐子是用粘土烧的粗陶，笨拙简陋，黑乎乎的。
当老太婆刚刚拿出这个小罐子的时候，我还没怎么在意，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就让我瞠目结舌。行走河滩这么久，见过的不该见过的，全都见了一遍，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遇上过，然而，此刻的情景，却令我感觉匪夷所思。
老太婆拿着这个小罐子，轻轻一晃，不知道碎碎叨叨的念叨了些什么，我的眼睛似乎猛然一花，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年轻姑娘仿佛突然变成了一道飘飘忽忽的烟，嗖的一下子被吸到了罐子里。
小罐子和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差不多，可是转瞬之间就把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给吸了进去，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袋也糊涂的转不过弯了。
嗖！！！
老太婆慢慢吞吞的拿着这只小罐子，又走到第二个姑娘面前，跟前头所见的一样，这只小罐子仿佛拥有一种难言的魔力，直接把第二个人也吸了进去。
“这是什么？”我忍不住就小声问身边的金柳条：“这算是障眼法吗？”
“不是……”金柳条的表情变的有点复杂，又是害怕，却又带着一丝难言的激动，抓着我的胳膊说道：“这就是老太婆身上的宝贝！”
“这是什么宝贝……”
“我不敢确定，不过，要是猜的不错，这个小罐子，是九黎的乾坤罐！”金柳条做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了不得的宝贝！”
九黎地处极南，十万大山从古至今隔绝了九黎和外界的交流，一直到现在为止，九黎的很多地方还处在刀耕火种的时代，但蛮荒的九黎也有很多外界无法比拟的优势，这老太婆手里的小罐子，就是其中之一。
传闻，这只小罐子最早是九黎始祖得到的，能把千军万马都吸纳其中，所以内地人管这只小罐子叫乾坤罐。后来，九黎始祖战败，部众崩离，这只小罐子被九黎人带走。
时过境迁，九黎后辈中的杰出人物借用这只小罐子，造了一张图。这张图被称为九黎图，据说完全恢复了小罐子最早的所有神性。而小罐子的神性大半移到了九黎图上，功效再不如从前。不过即便如此，这只小罐子也是世间罕有的至宝。
九黎图是九黎独一无二的宝器，一直由九黎的最高统领掌管，九黎这一代的宗主叫做苗尊，九黎图就在苗尊手里。图很宝贵，所以除了苗尊之外，很少能有人带着九黎图外出。能带着小罐子出来的，已经算是九黎很要紧的人物了。
“这个老太婆，在九黎的身份不一般啊。”金柳条从来没去过九黎，只是在大河滩活的年头久了，听到过不少关于九黎的传闻，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老太婆看，嘴里小声嘀咕道：“这个老太婆，是苗尊嫡亲的姑妈？”
苗尊年轻的时候，曾经来过大河滩，关于他的事情，也就是那个时候流传到河滩的。传言中，苗尊自幼失去了父母，是家族里的亲戚把他带大的，因此，苗尊成人之后，对家族里这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亲戚很好，尤其是她的姑妈，虽然不是九黎十二掌坛之一，不过地位相当独特尊崇。
这个老太婆是不是苗尊嫡亲的姑妈还不好说，因为我现在已经顾不上思索这些了，老太婆拿着小罐子连着吸走了两个年轻姑娘，紧跟着就轮到了如莲。
我有些坐不住了，想要起身，金柳条赶紧就拉住我：“你想干啥？”
“我想去救人，救那个人。”
“先等等！现在出去，太危险了，那老太婆自己的本事不小，还带着这只小罐子，你出去找死么？”金柳条摊摊手：“先说好了，我是老太婆的手下败将，你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没法子救你啊，兄弟，忍一时风平浪静，咱们有的是时间和她耗，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就不相信这一路上她都防备的滴水不漏……”
金柳条的话说的有道理，我心急如焚，可不得不忍耐下来。这一转眼的功夫，如莲已经不见了，紧跟着，老太婆把剩下的几个人全数都吸到了那只小罐子里面。
等做完了这些，老太婆收好罐子，颤颤巍巍的在周围来回一看，然后朝南边走。我不仅焦急，而且疑惑，因为从老太婆刚才和两个九黎男人的对话里就能听的出来，他们抓了这些河滩寻常人家的姑娘，是要送给别人。
我也不知道这些姑娘是要送给谁，老太婆只是说了一句，送给那个老东西当见面礼。
和金柳条联手，我原本只是抱着打探消息的念头，能不出手的时候就不出手。可是见到如莲之后，这个念头就立刻崩散了，我必须要救如莲，不惜一切代价。
老太婆走了一段之后，我和金柳条暗中尾随。老太婆瞧着老眼昏花，走的很慢。我就想着，要是照她这么走，猴年马月才能走到目的地。
但是心里正想着，老太婆在前面一挥手，我听见嘚嘚的一阵声音，随即，从路旁的暗处，哒哒的跑出来一头木头毛驴。
月光之下，我看的特别清楚，这头毛驴完全是用木头造的，但老太婆翻身骑上去之后，木头毛驴迈开四条腿，沿着这条路就朝前跑。
“这事怎么不对劲呢。”金柳条挠了挠头，说道：“这是三十六旁门的木驴，我听说，九黎和三十六旁门不是一直明争暗斗的么，现在怎么弄的，和好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无机可乘
九黎和三十六旁门的道统之争，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在大河滩闹的沸沸扬扬，流传的很广，金柳条以前不参与外界的事，不过对这些消息还是听过的。
三十六旁门里面，有一家专做木工的家户，自称是鲁班的后人。他们是不是鲁班的后人，这已经无从考证，不过，其木工手艺，当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做出的木马能跑，木鸟能飞，木人能下河捕鱼，在大河滩独树一帜。
老太婆此刻骑着一头小木驴上路，这木驴，肯定是旁门给的。我心里也在嘀咕，九黎和三十六旁门的争斗已经结束了？双方言归于好尽弃前嫌？
“他们多半是和好了。”金柳条看着老太婆骑上木驴赶路，也被迫加快了速度，说道：“三十六旁门的这些东西，一般是不会给外人用的。”
我想想，估计也是这么回事，九黎和三十六旁门争，其实是在和西边的人争，归根结底，他们都是一脉同宗，都有一个祖先，争来争去，没有太大的意义。
可我现在没时间去考虑这些题外之话，满脑子都是如莲的身影。
因为我和金柳条是意外发现这个老太婆的，所以根本没时间再去找什么马匹大车之类的工具追击她。老太婆骑着木头毛驴跑，我们就只能徒步在后面跟。木头毛驴跑的不快，但它不需要休息吃草，只要身上的机括没有坏，就能这样一直跑下去。
如此一来，直接把我和金柳条给坑惨了，一步都不敢停，保持着相应的距离，马不停蹄的追。
“他娘的！”金柳条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嘀咕道：“这老太婆是铁打的身子？也不说下来解个手，叫我喘口气稍歇歇……”
抱怨归抱怨，可是还是得不停的追，我们俩人把腿都快要跑断了，勉强支撑到天亮，一直到这时候，老太婆似乎才放慢了速度，在两边扫视了一眼，然后寻了一个稀稀拉拉的小树林，翻身从木驴上跳了下来。
我估摸着，老太婆也是嫌白天太热，所以找凉快的地方歇脚，等到天没那么热了才继续赶路。我巴不得她停下来休息，一来可以让我们顺便恢复恢复体力，二来可以寻找老太婆松懈的破绽，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
老太婆钻进小树林，寻了个阴凉的地方，靠着树打盹。我们离的有点远，也分辨不出来她到底是不是睡着了。
我和金柳条在这边潜伏了半天，心里和猫抓似的痒，看着老太婆靠着树一动不动，几次我都忍不住想要动手。但我还保持着理智，如果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就冒然出手，那么一旦失败，后面就不会再有机会，老太婆肯定要倍加提放。
“我去看看吧。”金柳条好像比我还急，在原地滴溜溜的转了几圈，猛的一咬牙，说道：“我打探打探，要是不行，我就先退回来。”
说完这句话，金柳条头下脚下的朝地上一栽，整个人好像钻到了地缝里一样，唰的不见了。我知道这老家伙有这样的本事，遁地无形。
金柳条显然非常的小心，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动，从这边悄悄的靠近小树林。我的耳朵贴着地面倾听，同时还在不断的观察树林里的老太婆，过了好一会儿，金柳条应该是潜伏到树林的边缘了。
尽管金柳条的动作轻，可是当他潜伏到树林的边缘时，一直靠着树不动弹的老太婆，骤然间轻轻扭了扭脖子，紧闭着的眼睛也顿时睁开了。
我吓了一跳，金柳条肯定也不敢乱动了。这老太婆虽然貌不惊人，但感应却这么强，在没有风声影响的情况下，一点点响动都瞒不过她。
金柳条加了一万个小心，不久之后，老太婆估计察觉不出别的动静，慢慢又闭上眼睛。过了好半天，金柳条灰头土脸的回来了，从地下一露头，就冲着我摇了摇脑袋。
“不成。”金柳条说道：“这鬼老太婆比猴儿都精，现在实在是没办法啊。”
我无奈了叹了口气，老太婆这么警觉，沿途可能再也找不到什么机会，如果让她赶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再跟别的人一汇合，那更会让我们无计可施。
在这里耗了大半天，午后的日头没那么毒的时候，老太婆也慢悠悠的起身，在树林子里面来来回回的走了几圈，又拿出随身包袱里带的干粮胡乱吃了几口。我和金柳条追来的很匆忙，什么都没带，整整一夜水米未沾牙，这会儿就觉得很饿很渴，可是没办法，只能忍着。
老太婆磨磨蹭蹭了大半天，这才继续骑着木驴上路，天还亮着，我们不敢跟的太近，中间隔了很远，完全靠木驴在土路上留下的印记追赶。
我一直都在寻找机会，整整两天过去，这机会也没能找到。我和金柳条都有点撑不住了，感觉再这样追下去，非得累死不可。
然而就在我们无法支撑的时候，事情有了一点变化。老太婆突然丢下了木驴，然后徒步赶路。我们跟了许久，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座镇子。
“那个镇子，我知道。”金柳条眯着眼睛看了看，说道：“镇子叫小土镇。”
这个小土镇不大，但是在河滩这边也算是有那么一点名气。小土镇彻彻底底算是三十六旁门的地盘，旁门里面，有好几家是靠河吃饭的，时常会从河里打捞一些东西上来，河底的东西，多半是古物，这些古物经过筛选，其中有价值的，会贩卖到北边的北平，或者南方的苏杭一带，小土镇多半是各路古玩商人，这个镇子也是因古玩起家的。
听着金柳条的介绍，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老太婆很明显是朝小土镇走的，这足以说明，我们之前的担忧变成了事实，九黎跟旁门化干戈为玉帛了，否则老太婆不会大大咧咧就跑到旁门的地盘来。
“咱们在镇子外头等等？”金柳条说道：“小镇里头好些三十六旁门的人，跟老太婆碰头的话，更没机会可寻了。”
“不能在外面等。”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如莲，要是贪生怕死，那么后面的事情，就再也掌握不到一点点主动。
“进了镇子，真有什么意外，咱们就会叫围住啊。”
“你拉着我入伙的，现在又想撂挑子？不行！”
我也不管金柳条愿意不愿意，硬拖着他朝小土镇走。小镇里面的人倒是不少，这样就不太容易被老太婆发现我们在跟踪。等进了小镇之后，立刻有几个江湖汉子迎上了老太婆，神情恭谨客气，引着老太婆朝镇子最南边的一个小楼走去。
那座小楼，像是一座客栈，虽然不高，但在小镇里面已经数一数二了。我和金柳条混在人群里跟着他们走，竖着耳朵偷听对方的谈话。
“你们当家的呢？”老太婆正眼都不瞧这几个汉子，漫不经心的问道：“他也不出来迎迎？”
“他老人家喜欢清净，就住在这边的顶楼。”有人朝着那座小楼指了指，回道：“老人家出去遛湾了，咱们这就派人请他回来，您先上楼等他一会儿？”
“我就在下头等他，叫他赶紧回来。”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一场谈判
我听到老太婆和几个汉子的对话，就知道他们所说的“当家的”，就是老太婆要来见的人。现在还无法判断这个当家的到底是谁，我必须要亲眼见见。
我朝这座小楼看了一眼，当家的身份应该不寻常，小楼里别的住客估计早被请出去了，楼里空荡荡的。老太婆被几个汉子迎着进了小楼，就在楼下的石凳上坐着。
“咱们到楼后去。”我拉着金柳条就走。
“去干啥？老太婆在这儿，咱们不在这儿盯着，跑后头干啥去？老弟，这时候你可别犯糊涂，搞别的花样出来啊。”
“你赶紧吧！”
我带着金柳条，趁人不注意，绕到了小楼的后面。我想要听听老太婆和这个当家的说些什么，就必须先动手，要是等他们碰头之后，再想隐伏偷听就难上加难了。因此，一到小楼的后头，我立即朝上面爬，从底下直接爬到了房顶。
我轻手轻脚的接连掀开了几片房瓦，又能看到房子里的情形，也不至于被人发现。等做完这一切，我就悄悄呆着，一声不出。
等了不到一刻，我看见有三四个彪形大汉围拢着一个老头儿走了进来。那老头儿脸盘黑漆漆的，低矮又瘦小，但是行走之间似乎威风八面，有一种大家风范。
黑脸老头儿俨然就是那个“当家的”，除了先进来的老太婆之外，其余的人全都毕恭毕敬，似乎连头都不敢抬。老太婆坐在石凳上，抬眼瞅瞅黑脸老头儿，咧嘴笑了笑。
“咱们怕是有三四十年没见了吧？”
“青罗老姐姐，那真的是有三四十年了。”黑脸老头儿虽然长相并不出众，但一开口说话，就让人感觉不同寻常：“这次在这儿看见老姐姐，我心里高兴。”
“那就趁着你高兴，把正事说说吧？”
黑脸老头儿轻轻的一摆手，所有跟随着的人全部退到了后头，紧跟着，黑脸老头儿把老太婆让到楼上，等他们到了顶楼时，我趴在屋顶，好像还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两个人进了屋子，我就不敢再乱动了，眼睛贴着房瓦的缝隙朝里面看。尽管我趴的很老实，但这两个老家伙都不是易与之辈，所以我默念着假死咒，人还清醒着，但呼吸心跳都弱了。
“老姐姐，你刚到河滩也没多久吧？”黑脸老头儿让了一杯茶，问道：“一路走的辛苦？”
“黒木，咱们两个就不用来回客套了吧？客套来客套去的，有什么意思。”老太婆还是咧着嘴笑道：“直接说正事吧？”
当我听到这儿的时候，已经被假死咒压制的跳动缓慢的心，突然砰砰的猛蹦了几下。老太婆的话虽然生硬晦涩，不过我能听得懂，她说的清清楚楚，这个黑脸老头儿，叫做黒木。
我一下就想起来之前被白莲女活捉的那一次，白莲女说，西边圣堂里的一个有头有脸的长老，已经亲自到了大河滩。那个圣堂长老，一直都被人称为黒木。事情很明显，黑脸老头儿，必是西边来的那个黒木无疑。
西边的人有多厉害，我是亲眼得见的，而且我所见到的，还不算是西边人里面最拔尖的人物。这个黒木是圣堂的四个长老之一，本事可想而知。
“那就说正事吧。”黒木看见老太婆不愿意说客套话，就收敛了微笑，轻轻咳嗽一声：“咱们两边斗了这几个月，谁也没占到便宜，不能不说，苗尊虽然是个后辈，还是很有主见和眼光的，知道现在联手是上上之策。”
“你直说吧，天崩，到底还要多久才来？”
“五年，若无意外，至多五年。”黒木伸出一只手，在老太婆面前晃了晃：“五年之后，天崩必至。”
“你说的准么？从咱们始祖埋下天崩根源之后，到现在算，一百个五年都不止，你那么有把握？天崩在五年后必至？”
“老姐姐，我说的话，你若是不信，那咱们还谈什么呢？”黒木的确是个角色，不想被老太婆这样一直压制着，所以微微的提高了声音。
“那就暂且信你，我就当天崩五年之后必至。说说你们的章程吧。”
“天崩一到，天地大变，到时候纷乱不休，不管外界现在是什么局势，到时候真正能掌控一切的，只有我们和你们。”黒木说道：“我这边有两个条件，老姐姐，你听一听。第一个，九黎图在苗尊手里，这是九黎压箱底的东西，我不染指，但是那只罐子，是不是暂借给我们用用？罐子是始祖留下的，九黎用了这么多年了，也该我们用一用了吧？”
“罐子，好说。”老太婆点点头：“这一条，我能做主。”
“第二个，天崩之前，咱们双方必须齐心协力，别再出什么岔子。等天崩来了之后，时机一成熟，咱们就以长江为界，长江靠北，我们掌控，长江靠南，你们掌控。”
“哟哟哟……”老太婆一听，立刻就开始摇头：“最早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明明说了，以这条大河为界嘛，现在怎么又朝南挪了这么远……”
我一动不动的听，听到这里，我总算听出些端倪。七门的人说过，天崩只要降临，那么不仅仅会祸及两岸苍生，更会引起一场波及四方的大乱，黒木和老太婆说的话已经很明白，他们就是要趁着大乱之时，在南北为祸。
“什么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黒木说道：“咱们一脉同宗，何必计较那么多，若真是大事可成，谁让出一些，又能如何呢？”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你们要早有这念想，我们也就不用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了吧？”老太婆一笑，说道：“别以为我欺蒙你，罐子就在我身上，顺便，给你点见面礼。”
老太婆伸手从身上取了那只黑陶的小罐子，在黒木面前晃了晃，紧接着，我的眼睛又是一花，被罐子吸走的几个年轻姑娘，一个一个的站在了屋子正当中。
黒木一看见这几个年轻姑娘，先是一惊，随后眼睛里就流露一丝喜悦的光。
“参透欢喜，暗修阴阳。”老太婆看见黒木眼神里的光芒，嘿嘿笑了笑，说道：“黒木，你年轻时候就有这毛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多年下来，恐怕兴趣依然不减吧？”
黒木毕竟上了岁数，被老太婆当面一说，老脸青红闪烁，赶紧拉着老太婆去吃饭。我看着他们要走了，心里就略略一松，只要老太婆和黒木这样的高手不在，我总有机会把如莲给救出来的。
但是黒木走到屋门口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又转过身，在床头的小柜子上翻起了一面镜子，镜子不大，正巧对着屋子里站着的年轻姑娘。等立起镜子之后，黒木的手指一晃，镜子上面轰的燃起了一团火。
虚晃的火苗不停的燃烧，散发着一阵青红交加的光，弄好这些，黒木显得很放心，转身跟老太婆离开房间，我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多半是下楼了。
我本来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救如莲，但黒木临走时候这些举动，让我警觉而且起疑，我还不知道这面镜子和这团莫名其妙的火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心里有数，现在已经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第四百八十章 声东击西
我很焦急，黒木和老太婆一走，这间房子就空了，只剩下那几个被老太婆带来的女孩儿。可事情是明摆着的，黒木临走是做了手脚。我冒然动手，就会引发意料不到的麻烦，所以前思后想，我还是强自忍耐，悄悄从楼顶爬了下来。
金柳条就守在楼后面一个小旮旯里，等我下来之后，他赶紧拽着我跑到一边儿，问东问西。
他这么一问，我的脑子清醒了些，因为太担心如莲，倒是把更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很显然，黒木这一次和老太婆见面，其实各自代表着西边与九黎。他们停战了，而且想要达成协议，齐心协力的推动天崩爆发。
“那个老太婆把小罐子里的人都放出来了，在楼上。”我缓了缓神，对金柳条说道：“但是黑脸老头儿临走的时候，在这几个人面前支了一面镜子，镜子上面还有一团火。”
“锁魂镜子啊。”金柳条毕竟是河妖，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比我懂的多，我一描述，他立刻就分辨出来，黒木临走之前留的那面小镜子，是锁魂镜。
锁魂镜，顾名思义，以镜子锁住了人的魂魄，即便能把人救走，救走的也只是躯壳，魂魄还在小镜子里锁着。我很清楚，人要是魂魄不全会是什么结果，轻则和道无名还有神通总把一样，神智混沌不清，重则还会丢命。
“那怎么办？”我赶紧追问道：“只有从那面小镜子里，把人的魂魄一起取出来？”
“不行。”金柳条摇摇头：“那个黑脸老头儿，是个高手行家，要是我猜的没错，只要有人一碰那面镜子，镜子上头的火就会熄灭，火一熄灭，锁在镜子里的魂魄，必然灰飞烟灭。”
我大吃一惊，这简直就是一个死结，根本解不开，难怪黒木会那么放心，屋子里连个看守的人也不留。
“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真没办法。”金柳条叹了口气：“这次是真遇见高手了。”
我很发愁，事情已经成这样，无计可施。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黒木回来，他只要回来，肯定会自己熄掉镜子上的火，到了那时候，如莲才算安全。可黒木一旦回来，想救人就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救，以我现在的实力，能斗得过黒木？更何况还有一个九黎的老太婆。
“先在镇子里转一转，把情况摸摸。”金柳条看着我愁眉不展，劝道：“你想要救人，就得把进路退路都摸清楚了不是？走吧走吧，别发愁，车到山前必有路……”
金柳条和我绕过小楼，在小土镇里面晃了一圈，这个镇子里除了三十六旁门那几个家族之外，最多的就是大大小小的古货商人。我一边走，一边在仔细的看，想看看黒木还有老太婆在什么地方吃饭。
周围随处可见旁门的汉子，身处这里，我肯定会紧张，就这么随着人流走了片刻，陡然间身后有人拍了我一下，把我吓了一大跳，唰的就回过了头。
当我回过头的时候，立刻看见有个人正站在身后，冲着我呲牙咧嘴的笑。我又惊又喜，这个突然拍了我一下的人，竟然是消失了许久许久的小白。
“小白，你怎么在这儿？”我大喜过望，朝周围看了看，压着嗓子问道：“这么长时间，你到哪儿去了？”
小白笑着拉我朝旁边走了走，然后连连比划。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因为他不会说话，所以一直都以这样的方式交流，他的手势，我多半能看懂。就这么比划了一会儿，我看出来，小白想告诉我，前些日子他出了趟远门，一直没在大河滩，这才回来不久，就到处找我。我身上有小白留给我的那枚古钱，只要这枚古钱还在，小白就肯定能察觉到我的行踪。
我不仅见到小白高兴，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紧要关头，他算得上是个帮手。我立刻把情况大概和小白说了说，小白看着灵眉利眼，心眼儿很多，不过对我很实诚，我一说让他帮忙，小白就拍拍胸脯。
我把金柳条拉来给小白介绍了一下，这俩人倒是很投缘，一见如故。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片刻，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硬从黒木手里抢人。
“老金，你想办法缠住那个老太婆，小白，你想办法引走黒木，这两个强敌能被拖住，我就能顺利救人。”
金柳条一听那个老太婆就直皱眉头，不过，我们一共只有三个人，谁都得出力。
等到商量好了之后，三个人立刻绕东绕西，重新回到小楼的后面，我带着小白爬上屋顶，留金柳条在下头把风。
这一等就等到了入夜，小土镇虽然不大，不过酒楼戏馆子一应俱全，那些做生意的商人，外加旁门里头的二世祖，时常都会出来找找乐子。入夜之后，黒木和老太婆回来了，不过，老太婆没再上楼，就在一楼寻了个屋子睡觉。
黒木像是喝了一点酒，微微的有些醉意，等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那六个姑娘还是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
屋子里没别的人，黒木一进屋，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笑意，点亮油灯，随手一挥，小镜子上那团青红跳跃的火苗，噗的一声熄灭了。随即，黒木又拿着那面小镜子，放手压了下去。等到火团熄灭，镜子被压下之后，屋子里木头一般的六个人，好像不约而同的颤动了一下。
我等了整整半天，心里的焦急难以形容，看见黒木收起了镜子，再也按捺不住了。
我轻轻的对小白打了个手势，顺着屋瓦之间的缝隙，朝下面的黒木指了指，小白很机灵，知道黒木是正主。不假思索的一晃头，示意动手。
轰隆！！！
小白特别干脆，二话不说，直接一脚在屋顶上踩出个窟窿，凌空跳到了屋子里。黒木估计没想到有人潜伏在屋顶，等砖头瓦片连同一大片尘土掉落下去的时候，才猛然吃了一惊。
小白这边一动，楼下的金柳条也收到了信号，直接从老太婆的屋子后窗破窗而入。寂静的小楼立刻开始纷乱，楼下有人噔噔的跑动。
我看不到金柳条那边是什么状况，只能从房顶的窟窿注视黒木这里的情形。小白随着砖头瓦块落到屋子里的同时，捏着两块半截砖头，朝黒木劈头盖脸就砸了过去。黒木一时间摸不清是什么情况，避让了一下，小白得理不饶人，稀里哗啦的又冲着黒木一通乱砸。黒木到底是高手中的高手，只这么一照面的功夫，随即开始反击。
小白根本不和他纠缠，噗的朝黒木吐了口口水，直接破门而出。黒木显然很恼火，一张黑脸阴沉沉的，和锅底一样，转身就追了出去。
楼上楼下乱成一片，旁门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等小白把黒木引出去之后，我一刻也不停，从屋顶的窟窿就跳了下去。
“如莲！！！”
我在几个人里面找到如莲，抓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如莲像是有了一点反应，只不过目光还是有些呆滞。
如莲身边的另外几个姑娘，明显就是河滩上普通家户的女儿，我不忍心她们落入虎口，但此时此刻，我能把如莲救出来已经是万幸，对这几个人，实在有心无力。
“如莲！！！”我用力在如莲唇上的人中掐了一下，又拍了拍她的脸：“快！跟我走！”

第四百八十一章 阻天之人
我用的劲儿有点大，一下似乎就把如莲给拍醒了。当她眼睛里的那点呆滞消失之后，第一眼就看清楚了我。这一刻，如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楞了一楞，嘴唇颤抖了几下，却没能说出话。
“如莲，先走。”我知道她肯定有话想说，但现在绝不是闲聊的时候，我拉着她匆匆忙忙的从已经被撞破的房门探出头。
小白引着黒木从三楼打到了底楼，金柳条也把青罗老太婆给招惹出来了，两个高手一起发力，再加上那些帮腔做势的虾兵蟹将，乱哄哄的一团。我只探头看了一下，立刻又缩回脑袋，下面虽然乱，可黒木和老太婆眼观六路，要是我带着如莲硬冲，多半会被盯上。
我当机立断，拉着如莲又回到屋子里。三楼的后窗到地面，约莫得有四丈多高，我飞快的把床榻上的单子撕开，结了条绳子，绑在床脚上顺窗口扔下去。
“如莲，顺着这儿爬下去！”
“那……”如莲的心很软，也很善，看着屋子里其他几个人，心有不忍：“她们怎么办……”
“现在顾不上她们，只能等会看情况再说，别磨蹭了，快！”
我不由分说，推着如莲就让她顺着窗口爬了出去。小楼的正门那边乱糟糟的，暂时还没人注意到楼后面，如莲知道这是紧急时刻，她自己也有些功夫，所以爬的特别快。床单结成的绳子不够长，离地面还有一丈多高，如莲顿了顿，咬牙一松手，直接跳了下去。
我也跟着来到了楼下，小楼是在镇子的边缘，里面的打斗尚未引起外人的注意，我白天在小镇里走了一圈，地势已经熟了，带着如莲拐弯抹角的离开小楼，等到走远，我们夹杂到了行人中，一口气跑到镇子的东门。
“如莲，从这里朝东走，走五里地，在那里等我。”我救出如莲，可心里并不轻松，现在等于把金柳条还有小白给搭进去了，我不知道他们能否顺利脱身，必须要回去看看。
“六哥，我等你。”如莲很明事理，这时候一点都不婆婆妈妈，立刻顺着镇子的门出去了。
等她一走，我好歹踏实了那么一点点，马上调头按原路朝小楼那边跑。这一来一去，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但短短的一段时间，小楼那边直接炸锅了，打斗声终于引来了外人，至少十多个看热闹的，远远的围在小楼的门外朝里面伸头观望。
我直接挤到了这十多个人后头，踮着脚尖一看，脊背就一阵发凉。就在我带着如莲逃走的这段时间里不知道是怎么搞的，金柳条和小白都没能逃出去，一起被堵在了小楼的前面。黑米估计是把情况给摸透了，知道只有小白和金柳条两个，所以自持身份，站在后头没有动手。但小土镇是旁门的地盘，消息一传开，镇子里的旁门好手来了好几个。
青罗老太婆也没闲着，不知道怎么就盯上金柳条了，一个劲儿的纠缠。金柳条之前吃过一次亏，看见老太婆就觉得头晕，这会儿脸都绿了，拼死的招架。但老太婆似乎有意逗着金柳条玩儿，明明占据了优势，却就是不下杀手，把金柳条搞的手忙脚乱。
“老弟！真对不住了！”金柳条被逼的没办法，猛的朝后面退了十多步，直接退到了一个死角，扭头对小白说道：“不是老哥哥我不仗义，实在是没法带你走，我先出去，有机会一定来救你。”
这些话刚一说完，金柳条一头就朝死角的地面扎了下去。这是他看家保命的本事，归根溯源，这一招是道门的小五行术，金柳条不是道门的人，本领不算炉火纯青，不过趁乱临阵脱逃应该不难。
金柳条一头扎下去，立刻不见了，仿佛钻进了地下。我心里稍稍松了松，他们两个能跑掉一个总是好的。
但是转眼之间，金柳条又从他消失的地方钻了出来，模样很是狼狈，灰头土脸，额头上有一个很大的青包。
“谁在捣乱！”金柳条估计脑袋都被撞晕了，捂着头上的包，一脸苦楚：“谁！”
“你这个老哥，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呢？”青罗老太婆站在原地，咧着只剩几颗牙齿的嘴巴笑了起来，眼睛都瞧不见了，冲着金柳条说道：“再玩儿一会嘛。”
“老姐，这个时候就不要闹了。”黒木皱了皱眉头，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子骤然间缠了缠，唰的一下子回过了头。
黒木回头的一瞬间，我就看见他的怀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乱蹦乱跳。我瞧的不是那么清楚，不过，总觉得黒木的脖颈上好像戴着什么，就是他佩戴的东西在怀里乱蹦。
黒木一回头，恰好就从院门看到了外面这些暗中看热闹的人，他的脸色似乎一下子就变了，不顾一切的朝着院门猛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的对青罗老太婆喝道：“那人就在附近！”
“谁？”青罗老太婆正逗着金柳条玩儿，冷不防黒木突然变了脸色，她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歪着头问道：“谁在附近？”
“阻天者！”
黒木的身手是何等的犀利，动作也出奇的快，门外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黒木已经像一道旋风，唰的飘到了我们跟前。十多个看热闹的人立刻想要散开，但随后而来的旁门人左右把我们给围到了中间。
啪嗒啪嗒……
双方距离一近，我更清晰的察觉到，黒木的脖颈上有一条黑色的细绳，绳子一端肯定戴着吊坠之类的东西，就是绳子上的吊坠在不断的跳动作响。黒木整个人似乎都随着吊坠的跳动而躁动不安，两只眼睛瞪的和铜铃一样，把我们这十多个人盯的死死的。
我也不知道他刚才和青罗老太婆说的阻天者是什么意思，但是黒木显然来意不善。他一动，青罗老太婆反应过来，也跟着冲出了院门。这足以说明，在他们眼里，那个什么“阻天者”显然要比金柳条和小白重要的多。
“把这些人全都抓了！”黒木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们，周围的十多个旁门人一拥而上，而且长街两旁，还不断有问询赶来的旁门大汉，整条街似乎隐隐都被堵死了。
这些看热闹的，要么就是平头百姓，要么就是做生意的买卖人，什么功夫都没有，被这些如狼似虎的旁门人一围住，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我身前几个人立刻被按趴下了，有两个旁门汉子冲着我就伸出了手。
这一瞬间，我的脑子转的特别的快，事情很明显，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想的出来，黒木盯上我们这群人，不可能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商人百姓吸引了他，铁定跟我有关系。
想到这儿，我就觉得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一拳头把面前的大汉砸了个满脸花，拔腿就跑。
哗啦哗啦……
我这么一跑动，黒木身上那串吊坠蹦跳的似乎更加猛烈，他的目光也顿时被我完全吸引了。
“他的气息外泄了！阻天者！”黒木这种身份的人，平时肯定喜怒不形于色，可是这个时候，他仿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歇斯底里的叫道：“抓他！”
轰隆！！！
人群一下炸开了一般，所有的旁门人一窝蜂的朝我猛扑而来。黒木紧随其后，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人目不暇接，后发而先至，转眼间就跃过众人，抢先到了我的身后。

第四百八十二章 活路堵死
黒木来的特别快，眼瞅着手已经要抓到我的衣领子了，危急之时，我全身上下的力气都集中到了双腿上，嗖的一下蹿出去很远。
直到这个时候，我依然能听见黒木脖颈里那串吊坠的碰撞声。大略一想，心里就有数了。之前潜伏在小楼的楼顶，因为小心谨慎，甚至用假死咒来隐藏自己，所以什么气息都没有外泄，黒木脖子里的吊坠感应不到我的存在，但是只要稍稍一大意，我就会被察觉。
我发力狂奔，从黒木手里躲了过去，黒木刚才一通吆喝，等于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转到了我这边，小楼那里的金柳条和小白倒是轻松了，三下五除二的放倒了留下的几个旁门大汉，从门里冲了出来。
我不敢往镇子外面跑，要是跑到空旷的野地，那估计半点脱身的机会也没有。幸好对这个镇子的地势算是摸熟了，我不停的在大街小巷钻来钻去。黒木紧紧的追赶，好几次差点就抓到我。
我心里叫苦不迭，遇上这么难缠的对手，这还只是逃跑，还没有真正的过招，我估计，要是真刀真枪的跟他们斗，不用说别人，只黒木一个人三拳两脚就能把我放倒。
轰隆隆……
我沿着一条很狭窄的小街朝另一边狂奔，黒木和我几乎只有一丈多远的距离。就在这个时候，小街旁的屋顶上面稀里哗啦的砸过来一堆砖头瓦块。我抬眼一看，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屋顶，随手抓着屋顶上的东西就朝黒木砸。
黒木一心想要抓住我，再也顾不上理会小白。他的功夫出奇的好，面对小白丢来的砖头，抬手一挡，信手就把砖头给拍到一旁。我跑的快，黒木追的快，小白也踮着脚尖在屋顶上穿梭如飞。
眨眼间的功夫，小白连着丢下来几十块砖头，但连黒木的衣角都没沾到，全被拍飞了。而且，黒木的速度依然不减，让我的压力越来越大。
轰！！！
小白哗啦又丢过来几片瓦片，黒木仍然不予理会，随手把瓦块拍飞。但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一块瓦片的时候，我就听见了一阵雷霆般的轰鸣，还有一团爆开的火光。
这声音对我来说太熟悉了，赫然是三十六旁门里雷神爷家独制的震天雷。在震天雷爆响的一瞬间，我能感觉到身后黒木的脚步明显慢了，回过头一看，黒木的左手鲜血淋漓，显然是被震天雷给炸伤了。
小白肯定暗中把震天雷混到那些转头瓦块里面，黒木连着拍飞了那么多瓦块，拍的顺手了，也没想到里面会暗藏玄机。震天雷的威力，我亲眼见过，不仅炸伤了黒木的一只手，而且震天雷中的铁砂乱飞，黒木的半张脸几乎都被弄花了。
黒木是比金不敌地位还高的西边人，他一受伤，后面那些旁门的人都快疯了，七手八脚的追过来，有的扶着他，有的拿伤药。黒木推开搀扶的人，他可能一心想要抓住我，不顾伤势，抬脚又追。
趁着刚才那个间隙，我和小白一上一下的跑出去了好几丈远，黒木又拔脚追来，后面的旁门人也乱糟糟的跟着，等他们追近几步，房顶上的小白猛然一甩手，一颗黑黝黝的震天雷就丢到了人群中。
轰！！！
震天雷一炸响，铁砂横飞，那么多人挤在狭窄的街里，躲都没地方躲，随着轰鸣声，人群里传出一阵鬼哭狼嚎，黒木的半边脸流着血，看着屋顶上的小白，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如此一来，包括黒木在内，都不敢追的那么紧了，我和小白抓住这个时机，刺溜从小街直接冲了出去。等我们跑过拐角的时候，小白从房顶一跃而下，冲着我呲牙咧嘴的一阵坏笑，同时，他还朝我摊了摊手，那意思是说，震天雷就那么两颗，没有多余的了。
我们两个人在拐角直接又朝东边跑，我想试着看看能不能甩脱敌人，等甩脱他们，才有机会溜出小镇。这边刚跑了几步，金柳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样子是被人追的不轻。
“等等……等等我……”金柳条的脸都跑绿了，不要命的想跟我们汇合。我也想着，三个人一起，总不能丢下他不管，所以就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等着金柳条跑来。
当金柳条跑到离我们只有十多步远的时候，贴着墙根处的一片黑暗里，唰的飘出来一片漆黑漆黑的如同云雾一般的烟。烟浓的像是化不开了，直接飘到金柳条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我看见这片黑烟，心里就发憷，因为青罗老太婆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是从这样的黑烟里冒出来的。
果不其然，我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黑烟好像唰的一下子就散了，青罗老太婆的身影在消散的烟气里转了个圈，正好拦住了金柳条。
“你没完了是不是！”金柳条估计一直都被老太婆追着，又害怕又恼火：“老是缠住我干什么！”
“老哥哥，气大伤身。”老太婆却好像一点都不急躁，笑眯眯的看着金柳条：“你这一生气，愁眉苦脸，样子可就不好看了。”
“你叫谁老哥哥！寒碜人不寒碜人！我年轻着呢！”金柳条的眼珠子来回乱转，趁着和老太婆说话的功夫，猛然间一猫腰，身子几乎缩成了一个球，从左边唰的就滚了过来。
“老哥哥，你要听我一句劝，就赶紧自己走。”老太婆仿佛真的黏上金柳条了，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追着，一边说道：“你别跟前头那人混一起，他是个灾星，你跟着他可没好果子吃。老哥哥，你朝别的地方跑，我保你性命无忧……”
“你再跟着我，我可真的急了！”
说着话，金柳条不要命的冲到我和小白后面，三个人聚到一起，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从这条街的前后两边，轰的涌出来一群人。估计整个小土镇里面的旁门人全都被召集起来，直接把这条街堵的水泄不通。
老太婆刚才虽然是在和金柳条说话，但她的意思很明显，黒木想要抓的人是我，我就是黒木嘴里所说的那个“阻天者”。
三个人直接被堵到了中间，两边的旁门人越挤越近，实在是跑不动了。我心里有数，三个人堵到一起，逃也逃不脱，现在除非我自己把人都引开，他们俩才有逃跑的机会。
“我引开他们！你们两个，趁机会先溜吧！”我看着情形危急，再也顾不上说别的了，交代了一声，就要转身离开。
小白一把就拉住我，冲着我摇了摇头。这个家伙平时贼眉鼠眼的没有一点正型，但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却那么坚定，他分明是在告诉我，同生共死，要跑一起跑，要死那就在这一起死，他绝不会独自偷生。
“我也不走……”金柳条咕咚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的看了看那边的老太婆：“我要是跑了，鬼老太婆一定还得跟着我，我宁可死在这儿……”
三个人这么一耽误，所有的机会全都流逝了，两边的人完全把我们堵住，人群涌动之际，唰唰的分开了一条路，黒木快步从后头走了过来。
我从被黒木发现之后，又是猛跑，又是跟人打斗，气息泄露的更剧烈，黒木脖颈里的吊坠响个不停。
这轻轻的吊坠碰撞声，在此刻却像是一道道催命的魔音，断绝了我们所有的生机。

第四百八十三章 舍己为人
此时此刻，我们算是没有一点办法了，那些杂七杂八的旁门人不算什么，即便中间有好手，我们还可以抵挡一二，但黒木和青罗老太婆就不是轻易可以对付的。金柳条和小白耽误了逃走的最佳时机，现在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黑米走到人群前面，脸依然阴沉沉的，刚才那颗震天雷应该是伤到了他的左眼，尽管没有失明，可左眼却暂时睁不开了。他肯定很恼火，不过依然保持着清醒。
“老姐姐。”黒木回头看看老太婆，说道：“阻天者就在这三个人里面，咱们不要多费功夫了，你拿罐子出来借我用用。”
“这个罐子，你用的不熟，还是我来吧。”老太婆比黒木淡定的多，手掌一翻，那只小罐子就出现在手心里，她代表着九黎，一点都不傻，在黒木没有拿出实质行动前，老太婆肯定不会把这只小罐子交给他。
看到老太婆取出这只小罐子，我和金柳条就吃了一惊，感觉身上发冷。这只小罐子的魔力，我们已经见识过了，很难躲避。尤其是被挤在这么狭窄的一条胡同里，几乎没有任何避让的可能。
“把这三个人拿了，什么阻天者，你去料理，那边的那位老哥哥，给我留下。”老太婆轻轻摸了摸罐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望着金柳条说道：“我有话想跟他说说。”
“你直接弄死我算了。”金柳条一看见老太婆就头晕脑胀：“我说真的，我不想活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老太婆仿佛兴致很高，望着金柳条就忍不住眉开眼笑：“老哥哥，我知道你的寿元不长了，不过不要紧，我有办法续你的寿……”
老太婆说着话，那只小罐子已经隐隐对准了我们。到了这种地步，还能有什么办法？涅槃化道的经文在脑海中流转，但是我尚未来得及冥想出那片涅槃世界，身边的小白却好像不怎么对劲了。
余光一瞥，我看见小白的神情肃穆之极，他的两条胳膊连同身子，都在轻轻的颤抖，而且，在他的小腹上，有一团若隐若现的金芒，已经透过衣服，展露了出来。
我又大吃一惊，这团金芒虽然微弱之极，但我一眼就辨认出，这是准备催动涅槃化道之前最显眼的标志，绝对不会错。我一直都以为，涅槃化道这种逆天的神通不可能人人都会，在我印象里，除了瘦鬼和我，这片大河滩就再没有别的人会这门神通。可我没料到，平时一直嘻嘻哈哈的小白，竟然在这个要命的关头大显神威。
金芒在小白的小腹中星辰一般的闪烁，除了我，在场的人应该没人再认得涅槃化道。我又瞥了一眼，就发现小白的涅槃化道还没有我精熟，他只略懂一点点皮毛。
然而这毕竟是不世出的神功，即便是一点皮毛，也足以打退强敌。
“老哥哥，可要先委屈你一会儿了……”老太婆手里的小罐子已经完全对准了我们，她好像很担心金柳条，一边催动着小罐子，一边安慰金柳条。
轰！！！
老太婆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很飘渺的神凰的鸣叫声，就轰然响起。除非是亲眼见识过涅槃化道的人，否则很难分辨出神凰的鸣叫到底是什么声音。
当这缕飘渺的神凰的叫声传出之后，小白如同一颗流星，猛然冲我们身边朝前扑去。他仿佛是完全不要命了，想要死死的缠住黒木还有老太婆。
涅槃化道一催动出来，就完全无法收回，小白冲到那帮人跟前的时候，一股我很熟悉的气息就立刻在长街弥漫了出来。那是涅槃的力量，虽然小白只懂一点皮毛，但涅槃的力量却货真价实。
一片如同太阳般的光芒轰然炸开了，就在老太婆和黒木面前炸开。涅槃力量之中最强势的，莫过于神凰浴火身死时，那团燃尽了它身躯的神火。这是几乎可以焚烧万物的火，无人可挡。
只不过小白的修为注定有限，不可能像瘦鬼那样，施展涅槃化道就可以灭杀面前所有的生灵。神凰之火只闪动了一下，就随即熄灭了，但就是这么一闪，已经让黒木和老太婆焦头烂额。这两个都是高手，虽然没有见过涅槃化道，可恐怖的气息把他们逼的无处可逃，面前一群人的头发眉毛胡子瞬间化为乌有，惨叫声不断传来，黒木身后的几个人，赫然化成了一截一截焦炭。
“这是啥神通啊。”金柳条看的目瞪口呆：“这小子会这一招，刚才怎么不使出来？非让人逼的狗急跳墙了，才舍得拿出来用啊。”
我没有回答，心头似火在燃烧，小白的修为有限，涅槃化道没有波及到这边。我不知道他从哪儿学到的涅槃化道，可此刻，我却很清楚，就是为了保住我和金柳条的命，小白才不惜一切的催动涅槃化道，想要灭杀强敌，助我们脱身。
每一个修行涅槃化道的人，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就不会拿这种伤人又伤己的神通出来迎敌。
他既然修行涅槃化道，就一定知道涅槃化道之后的天罚无可避免，小白这么做，显然是在舍命救人了。
神凰之火熄灭之后，就能看的更清楚一些，这时候，我的心顿时沉了沉，黒木和青罗老太婆太强了，小白拼死一搏，只灭杀了他们身后那些杂鱼烂虾，黒木和老太婆却还都活着。
黒木的半张脸被烧的皮肉萎缩，老太婆的一条胳膊显然也受了重创，可能从他们来到大河滩之后，这是第一次吃亏，俩人根本不知道涅槃化道只能催动一次，因为在这样的神通之下，没有人可以活的下去。小白立刻成为众矢之的，他小腹里那团金芒已经黯淡，继而消失，黒木和老太婆的注意力，暂时全都转到了小白身上。
“先杀他！”黒木咬牙切齿，想先把小白这个强敌给除去。
哐当……
老太婆的一条胳膊几乎被烧焦了，连手里的小罐子也拿捏不住，罐子应声落地。黒木一伸手把小罐子给捡了起来，要用小罐子对付小白。
但这只罐子一直都掌握在九黎人的手中，黒木从来没有用过小罐子，拿在手里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就是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头顶的天空传来了隐隐的雷声，一片黑沉沉的雷云，好像凭空变出来的一样，一下子落到了小白的头顶。
天罚来了！
我一听见雷霆的声音就觉得头皮发麻，涅槃化道之后的天罚来的竟然如此之快。
“小白！”我忍不住大喊了一声，面对天罚，谁也躲不过去，小白多半不会假死咒，在这样的境地里，即便会假死咒，也是死路一条。
小白听到了我的呼喊声，他回过头，脸上的肃穆神情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还是平时我见惯的那一抹坏笑。他好像浑不在意，也根本不在乎头顶聚拢的天罚雷云。
我知道，他不是不怕，而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压根就没有逃跑躲避天罚的意思，雷云降至，小白还是站在原地。
“这个小兄弟，倒是很讲义气啊。”金柳条在大河里那么多年，见过的事情太多了，一眼就认得出来，半空那一片飘落的乌云是天罚雷云：“罚雷一落，他……他怕是活不下去啊……”
轰隆！！！
天罚之雷迅猛无比，金柳条的话音刚落地，乌云中已经落下了第一道雷霆。紧跟着，罚雷一道接着一道，变得雨幕一般密集，小白引着这片罚雷，又一次冲向了黒木和老太婆。

第四百八十四章 借雷而逃
天罚之雷和涅槃化道一样，都不是人力可以抵挡的，小白将生死置之度外，根本就没有逃生的打算，雷霆都是冲着他来的，他就引着这片雷，把黒木还有老太婆乃至后面的所有人全部覆盖其中。
黒木的脸色立刻变了，再也顾不上催动小罐子，调头想跑。但小白已经把他们全都锁死，引着雷云紧追过去。
轰隆轰隆的雷霆不断的劈落，转瞬之间，黒木身后的人就倒了一片。面对这上天之威，黒木终于彻底胆怯了，不由自主的伸手抱着脑袋，不顾一切的逃窜。
咔嚓……
天罚之雷劈头盖脸，不管是谁，只要被裹在这片雷云之下，就会遭到劈杀，黒木抱头逃跑之时，一道雷霆正好直落下来，这道雷直接把黒木劈翻了，而且他手里那只小罐子，也被劈的粉碎。
我已经顾不上去看黒木他们，此时此刻，我关心的是小白的安危。我知道，天罚之雷没有时间长短之分，除非把要劈的人劈死才算完事。小白是有不凡之处，但在这片雷海里，他能坚持多久？
“老金！我们得救他去！”我急匆匆的对金柳条说道：“你得在后面看护着我们。”
“这么大的阵势，咋救啊。”金柳条的舌头仿佛都打结了，他是河妖，河妖对纯阳的雷霆最为恐惧，别说亲自冲到雷海里了，就算远远的看一眼也会浑身发抖。
“我没把握，只能试试。”
说完这句户，我拔脚就朝小白追了过去，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能借假死咒，看看能不能护住小白。
假死咒和涅槃化道的经文一样，已经烂熟于胸，朝前奔跑之际，假死咒开始流动。等我直冲到雷云之下的时候，神智开始恍惚。
“小白……”我用仅存不多的力气对前头的小白说道：“把我背起来……”
小白没想到我会突然就冲进雷云，他焦躁不安，回身就把我扶住，扛在背上。因为假死咒，我快要说不出话了，可我能感觉到，小白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算是没有被直接劈死，可已经丢了半条命。
小白说不出话，皱着眉头咿咿呀呀了几句，那意思是问我怎么突然跑过来了。他说不出话，我也说不出话，现在我的状态濒临假死，难以动弹。
小白背着我，金柳条没有办法，只能在后面雷云覆盖不到的地方跟着。虽然我这一招有些冒险，但和小白离的这么近，身上的死亡气息把他也裹到了其中。罚雷明显开始衰减，小白顿时精神了起来，背着我加快脚步。
“朝……东门……跑……”我用尽全身上下最后一点力气，断断续续和小白交代了一声。小白很听话，在前面一绕弯，冲着东边就冲了过去。
没有任何人敢于以身试险，黒木和老太婆已经逃的无影无踪，剩下那些旁门的人肯定不敢逗留。小白调头冲了一阵子，长街已经看不到一个人。
雷云减退，偶尔还能看到电芒在头顶不远的地方劈啪作响。我们一口气从小土镇的东门冲了出去。等到出了镇门有百十丈左右，小白撑不住了，背着我显得很吃力。金柳条赶紧把我接过来，他们都知道现在哪怕累死也不能停，金柳条背着我，小白徒步，继续朝镇子的东边跑。
就这么跑了有两三里地，雷云完全消失，我也稍稍清醒了一些。我跟金柳条说，到镇子东边五里的地方停一停，如莲还在那边等我。
我估计黒木那些人直接就被涅槃化道还有天罚的雷云给搞怕了，没有追击过来。三个人跑的还算顺利，直接跑到镇子东边五里左右的地方。金柳条放缓了脚步，伸头在周围看了看，我叫他把我放下来，我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沉死沉的，站在地上踉跄了一下。
我扶着金柳条的肩膀朝前面走了走，没走多远，前头的黑暗处，立刻响起了如莲的声音。
“六哥…...”
声音一落，如莲就从前面跑了出来，我现在这个样子有些狼狈，软绵绵的和刚得了一场大病一样，如莲急的要死，眼睛里一下就涌出了泪花。
“你们现在就先不要卿卿我我的了，赶紧逃命要紧。”金柳条朝后面看了看，说道：“现在离镇子太近，我心里老不踏实，赶紧走。”
几个人又憋着一口气，使劲的朝前面跑，金柳条断后，把我们奔跑时留下的痕迹都清除干净。
就这样又强撑着跑了几里路，小白实在坚持不住了，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小土镇外面的地势有点复杂，我们就近把小白背到附近一片高低起伏的沙地土丘中，找了个隐蔽的地方。
我帮小白看了看，情况不算很好，身上到处都是被雷劈过的伤痕，皮开肉绽，有些地方隐约见骨。不过，他的底子真不是一般的扎实，硬生生从雷云里熬了出来。
我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但伤势太重，这点伤药显然不够用了。金柳条在旁边咂咂嘴，摇头晃脑的说道：“瞧着这个小兄弟忠肝义胆的，我也于心不忍，算了算了，我是快要死的人了，还介意这么多干啥？”
说着话，金柳条找我要了刀子，在手背上划了一刀。半寸多深的刀口立刻涌出了一串鲜血，金柳条的血和普通河妖的血有点不一样，因为他吃过沾染莲花精粹的肉，虽然就是那么一点，但莲花神木这种不世出的神物非同凡响，金柳条的鲜血一流出来，隐约还散发着点点黄金般的光泽。
金柳条小心翼翼把这些流出来的血滴到小白的伤口上，莲花神木在传说中是不死树，哪怕连根拔起，削掉了树皮枝叶，还是不会死，还保留着生机，到了时机适宜的时候，依然会生根发芽。金柳条的血有莲花神木的气息，滴落在小白的伤处，比什么金疮药都要管用。
小白是好了一点，金柳条又帮忙把我身上的伤口也料理了一下。我寻着空隙，找如莲问了问。
“如莲，你不是跟着爹娘回家了吗？怎么又跑了出来，还落到那些九黎人手里了？”
“六哥……”如莲轻轻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过了好半天，在我的追问下，如莲才把事情说了说。
她上一次的确是跟着爹娘回家了，我还在她家那边小住了几天。等我离开之后，事情太多，也再没有去看过她。
前些日子，如莲的母亲给她寻了一门亲事，男方是附近一个村子的乡下人，种地为生。如莲的母亲是过来人，把很多事情都看开了，也想明白了，她和如莲说，女人这一辈子，不要光图什么男方的田地财产，嫁个普普通通老实本分的人，安安稳稳过一生，才是最要紧的。
“我不想嫁人，六哥……”如莲低下头，声音和蚊子哼哼一样，说道：“一叫我嫁人，我心里……心里总会想着你……”
如莲死活不愿意，她母亲那个脾气，独断暴躁，如莲最后实在逼的没法子，悄悄从家里跑出来，流浪在大河滩，想要碰运气找我。结果没找到我，反而身陷不测。
“这当真是有情有义啊……”
我刚想安慰如莲几句，冷不防有人在土丘的旁边悠悠的说了句话。这句话传到耳朵里，我整个人就好像掉到了冰窖中，彻骨的发寒。
不仅我觉得身上发冷，金柳条的脸又一下子绿了，因为我们听的出来，这声音是青罗老太婆的声音。
“我……我把留下的痕迹都清理的干干净净……”金柳条咕咚咽了口唾沫：“她怎么……怎么又跟过来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孤身前来
我一阵头大，这才刚刚安顿下来，青罗老太婆就和鬼一样，无声无息的追踪而至。小白的状况这么不好，只剩下我和金柳条可以对敌，我感觉非常不妙。
“来吧！！！”金柳条可能是被惹出真火了，从赶到小土镇之后，他始终被老太婆纠缠着，逃无可逃，眼瞅着老太婆又追了过来，金柳条大为恼火，一把撕开了身上的褂子，拍着胸脯喝道：“总之还是个甩不掉，要死就痛痛快快的死！”
“老哥哥，怎么火气还是那么大？”
老太婆在土丘的旁边一晃，就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全神戒备，在不断的注视着周围的动静。在我看来，老太婆既然追上来了，黒木还有其他的旁门人，多半也尾随其后，说不准这片土丘已经被团团围住，我们插翅难飞。
“不是我火气大！是被你逼的没法子了！”金柳条蹬蹬的朝前走了几步：“要是临阵对敌，真刀真枪的打，我不怕你！可你跟鬼一样，缠的我要死要活……”
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刻意的观察着周围，看看能不能从这片土丘里找到一条可以冲出去的路，但是听了这么久看了这么久，土丘四周好似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异样的声响和气息。
“别看了，只有我一个人来的，旁人没有跟着。”老太婆瞥了我一眼，目光又转向了金柳条，伸手在怀里一摸。
金柳条只当她又要掏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脚步。
“老哥哥，还记得这个吗？”
老太婆从贴身处掏出一块黑色的手帕，手帕层层叠叠，像是包裹着什么东西。她慢慢的把手帕解开，最后，我就看见手帕里包着的，是一小块石头。
石头只有半个鸡蛋那么大，表面上看，只不过是河滩很常见的石头。这块小石头上面，有一片暗红的印记，如同是鲜血凝固干涸之后留下的。
“别跟我说这说那的，要打就来！”金柳条很少发火，但是一发火似乎就控制不住了，甩着手喝道：“我啥也不记得！”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你不记得，也情有可原。”老太婆捏着这块小石头，低头想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六十年了吧，一个甲子了，老哥哥，时间过的可真快。”
“我他娘的真的要疯了！”金柳条根本不知道老太婆在这里搞什么玄虚，一手捂着脑袋，痛苦至极。
“六十年前，我只有八岁，跟着我们的族人到大河滩。那是我第一次离开九黎，也是第一次来到大河滩，看着什么都新鲜，看着什么都好玩。”老太婆也不计较暴跳如雷的金柳条，微微的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忆许久许久之前的事情：“那时候，我虽然是个女孩子，可是生性贪玩，跟着族人老实了几天，就忍不住了，趁着他们出去办事，我自己一个人溜到了河边儿，跟河滩那些孩子一样，弄了一张小网捕鱼玩儿。可是我笨啊，捕了半天，一条也没有捕到，心里一急，就下水去抓鱼……”
老太婆第一次来大河滩，她不清楚这条大河的脾性，只觉得水湾这边水流缓，下水也不打紧。但是她越玩越高兴，不知不觉间到了河心那边。
入水一深，老太婆就不当家了，随着水流被越冲越远，她的水性不是很好，而且年纪太小，被冲下去四五里地，离开了河湾，河里的水流变的湍急起来，老太婆彻底慌神了，可到了这一步，她完全失去了挣扎的余力。
“我那时还小，什么也不懂，可我知道，自己怕是要死了。”老太婆不由自主的笑了笑：“被冲的远了，脑子也糊涂了，我想着，这一次再也回不去九黎，再也见不到我的族人……”
老太婆当时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在水里冲的久了，体力尽失，眼见着就要溺水而亡。那段河道是方圆几十里之内水流最急的一段，很少有船只，茫茫的河面上，看不到一条船，也看不到一个人。
就在老太婆快要被淹死的时候，水里猛然有人抱住了她。这个人的水性好像出奇的好，在这片常人难以自拔的激流之中尚且游刃有余。
濒死的老太婆突然被人救了出来，那一刻的心情，她自己也无法形容，或许是在水中快要淹死的原因，所以，她只觉得这个人的怀抱，仿佛是世间最最温暖，也最最安全的地方。
水势有点太大了，救她的人不能马上上岸，随着水流又朝下游冲了大概一里地左右。老太婆始终还在水中起起伏伏，这个人可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所以被冲到这里的时候，冒险调头，在水里调整方向，想借着水流的力量上岸。
这人把方位掌握的很好，可是水流的力量他却无法完全掌控，在上岸之前，一股汹涌的波涛直接卷着他们两个人，抛上了河岸。这人似乎是不想连累老太婆，腾空落地的同时，稍稍扭了扭身子，自己先落了下来。结果这么一摔，他的脑袋恰好碰到了一块石头，破了个大口子，鲜血淋漓。
“等我上了岸，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是被救了，自己又可以活下去了……”老太婆还是眯着眼睛，回味着当时的一幕一幕情景：“我想道谢，可是张不开嘴，那个人看着我没有什么事，捂着自己的伤口，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就走了……”
这个人从始至终也没和老太婆说过一句话，救了老太婆之后转身就走。那一刻，老太婆的心仿佛都被融化了，她只觉得这个人是世间最好最好的人，舍命救人却不图任何回报。
她很想知道这个人是谁，然而，她甚至连对方的长相都没能看清楚。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总算是完全苏醒，而且可以来回活动了，救她的人已经走了很远很远，踪影全无。
这个人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留一点东西，但是老太婆看见那块磕伤了他的石头。石头上面沾染着一点残存的血迹，这大概是此人唯一留下的一些线索，老太婆小心翼翼的把染着血的那块石头敲掉，视如珍宝，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带在身边。
“老哥哥，我是不是很可笑？”老太婆好像根本不管我们在旁边听，自顾自的对金柳条说道：“就那么一次，这个人，好像住到我心里了似的，我怎么也忘不掉他。从小到大，我时刻都在想，时刻都在想，到了后来该嫁人成家的时候，我看着谁，都不如他，拖来拖去，这一辈子就这样一个人过来了……”
当老太婆说到这儿的时候，金柳条若有所思，事情时隔几十年，要是没人提醒，可能他已经完全忘却了。
“老哥哥，我见过你流的血，我记得你身上的气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忘记。”老太婆说完这件往事，看着金柳条：“咱们刚一照面，你的气息似乎是变了，过了好久，我才分辨出来。”
“这个这个……”金柳条似乎是回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这件事，他吃了莲花精粹沾染的肉，血和过去不一样，气息也被掩盖，老太婆一时半会分辨不出：“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那都是陈年旧事……还提它……提它做什么？”

第四百八十六章 气氛和谐
金柳条显然是想起了当年的事，但是一时间又有点反应不过来。岁月无情，他当初救下青罗老太婆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可再见面，都已经七老八十了。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就觉得，这个老太婆倒是个很念情的人，金柳条估计就是碰巧救了她，可老太婆却记了一辈子。就因为金柳条，她一直都没有嫁人。老太婆念旧，对我们来说真是个好事，最起码可以在眼下的危局中稍稍缓解一下。
“老金，我觉得吧，这件事你真不该忘记。”我已经摸清了老太婆此刻的想法，故意在旁边劝道：“先不说咱们是不是敌人，单凭她这份心，就万金难换，你想想，刚才在镇子里，要不是她故意放手，你能跑得掉？能活的下去？退一步讲，她为了你，可是一辈子都没嫁人啊。”
这番话简直就说到了老太婆的心坎上，她很高兴，略略的一低头，偷眼瞧着金柳条，就好像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稀罕的不得了。
“你……你胡说什么……”金柳条发不出脾气了，吭吭哧哧的说道：“就是那么一随手的事儿，跟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你这小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这个年轻人说的在理。”老太婆就因为我刚才那番话，似乎对我的印象好了许多，扭头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的如莲，眼睛眯了眯：“你是专为了救这个女娃子，才跑到小土镇的？”
“是……”我有点难为情，可是又不得不说实话：“是为了救她……”
“有情有义，有情有义。”
“说起来，我们和九黎没有仇。”我看着和老太婆搭上了话，赶忙就跟着说道：“不仅没有仇，之前我和你们九黎的丹云还算是朋友呢。”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到河滩，我们的族人就把河滩这边的事儿都跟我说了。”老太婆说道：“你刚在镇子里露头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是你，黒木倒把你的身份给先识破了，你是我们小祖亲自发话要保的人，不管西边怎么样，至少我们九黎不会把你如何，否则的话，你以为那边那个小白脸引了一片雷云，你们就能藉此逃出小镇么？”
这么一来，我一下子觉得双方把话都说开了，这个老太婆平时看着狰狞可怖，不过因为有金柳条在，而且我和他们九黎多多少少能扯上那么一点关系，所以眼下也不用害怕老太婆再对我们不利。
气氛一缓和，老太婆就眉开眼笑，挤着我们坐了下来，故意和金柳条坐的很近，金柳条皱皱眉头，还想朝旁边挪，但是被我使眼色给制止了，现在小白伤重，又离小土镇这么近，凡事都要以大局考虑，他受不了，也只能暂时忍一忍。
“老哥哥，这些年你过的如何？”老太婆的心思都在金柳条身上，一坐下来就嘘寒问暖，语气亲热之极：“我瞧的出来，你的寿元不多了，你不用担心，我也不打算在大河滩呆了，准备回九黎去，你随我去九黎，现如今九黎的宗主是我嫡亲的侄子，我泼出这张老脸，去找他要一条黄金鳅……”
“黄金鳅……”金柳条一听这三个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黄金鳅是世间罕见的至宝，传言中，这是可以延年益寿的东西，不要说九黎，走遍天下，这样的至宝最多也就是寥寥几条而已。但是金柳条是多精明的一个人，他自然知道想得到黄金鳅不是没有代价的，代价就是跟着青罗老太婆去九黎，再续前缘：“这个这个……这件事再说吧……”
“老哥哥，我这一片诚心，你难道真的瞧不出来吗？”
“瞧的出来。”金柳条赶忙就故意引开话题，指着我问老太婆：“对了，刚才在小镇里头，那个黑脸老头儿说什么阻天者阻天者，接着就把我们撵的鸡飞狗跳，这到底咋回事？这边这小子，就是什么阻天者？”
“这件事，我们九黎不是很清楚。”
老太婆当真是把金柳条当成了自己命里的那个人，什么都不隐瞒，金柳条一问，她就立刻全都说了出来。
九黎跟西边，其实来往不算特别密切，因为当年九黎始祖的部众分割之后，等于各立门户。从根本上来说，九黎独立门户以后，部众的信仰也发生了改变，原本只信奉九黎始祖，后来却慢慢开始信奉九黎小祖。
更重要的是，九黎迁徙到了西南以后，生活安定，渐渐的就忘却了当年的那些往事，而西边则不同，他们继承的是正宗的九黎始祖的道统和遗念，始终没有忘记复仇，也没有忘记天崩。
在九黎内部，大半的人都不愿意和西边一起掺和大河滩的事情，只不过这一代的九黎宗主苗尊是个胸怀大志的人，因此，为了施展抱负，九黎算是和西边的交往密切了那么一些。
前段时间，西边派了人去拜访苗尊，因为西边人推演，天崩已经快来了，到时候大乱将至，西边仅靠自己本部的人，估计控制不了那么大的地方，说到底，他们和九黎还算是同宗，所以只能找苗尊商议，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如果照西边的人的游说，这件事情对双方都有好处。苗尊雄才大略，内心深处并不甘心永远偏居一隅，所以他心底还是愿意跟西边的人合作的。
“我那个侄子，心高气傲。”老太婆呵呵笑了笑，说道：“他年轻的时候，来过大河滩，但是本领不济，在这里受挫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发过誓，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大河滩半步。”
苗尊不会亲自来大河滩，但和西边的合作必须找一个至亲至信的人，苗尊只有一个儿子，岁数还小，不堪大任，想来想去，也只有青罗老太婆这个嫡亲的姑姑，算是很亲近也很信任的人，所以，老太婆这次来到大河滩，是受了苗尊的委托，和西边商量具体的事宜。老太婆本身没那么大的野心，所以跟黒木谈判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那个什么阻天者嘛。”金柳条听老太婆讲的这么仔细，有些不耐烦了，嘀咕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啊。”
“别急，不把这些讲清楚了，你怎么知道阻天者是怎么回事？”
据说，九黎始祖当年从昆仑山得到了一件东西，那东西是个卦盘，推演占卜，灵验无比，和七门以前掌握的文王扶乩图差不多。这面卦盘被称为三苗卦盘，也叫天机盘。
天机盘一直都是由九黎始祖亲自保管的，后来九黎始祖挑战禹王，葬身大河，天机盘也随之消失。西边的人找不回天机盘，只能慢慢的琢磨出了一件仿品，但仿制的天机盘肯定不如真品那么好用，往往是祭奠祈求一百次，才能正常推演一次。所以，西边的人也很少动用仿制的天机盘。
但他们知道，天崩快要来了，为了保证天崩顺利爆发，西边的人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推演，想把其中一切可能影响天崩爆发的因素推演出来，结果推来推去，仿制的天机盘竟然真的推演出了一个结果。

第四百八十七章 线索吻合
“那个仿制的天机盘，推演出个啥结果？”我急于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立刻追问老太婆。
“天机盘在西边，不在九黎，推演出什么结果，都是西边的人说的，他们说的话啊，不能全都当真。”老太婆很给面子，好像这短短的片刻之间已经和我们混熟了，无话不谈：“不过，西边的人想和我们联手，有些事情，他们应该不会撒谎。”
那块仿制的天机盘，已经不复当年的精巧，和磨盘一样大，而且每次推演之前，都要以古老的龟甲占卜为引子，带动天机盘进行卜算。对于现在的西边的人来说，再没有什么事情比天崩更重要，所以他们卜算的，就是关于天崩的事情。
天机盘给予了相应的结果，根据天机盘显示的卦象判断，天崩虽然隐伏了这么多年，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关键时刻，但它并非绝对的可以爆发，因为有阻天者在阻止天崩。
“天机盘推演出了一个名字。”老太婆说道：“那个名字，是陈六斤。”
“陈六斤……”我的脑子一晕，事情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黒木那么精准的就从十多个人里面辨认出我，这说明，他有一定的根据或者把握。
天机盘是什么东西？顾名思义，是专门用来推演天机绝密的，既然能推演出我的名字，那就只能意味着，我这个人，也算是天机？
老太婆讲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所谓的阻天者，也就是阻挠天崩爆发的人，西边的人笃信天机盘，对天机盘推演的结果深信不疑，所以他们认为，只有消除了阻天者，才能够让天崩顺利的爆发。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派了地位尊崇的黒木亲自来到大河滩。
“小子，黒木认定了你是阻天者，那你就是天机盘上推演出来的陈六斤喽。”老太婆笑了笑：“瞧不出你小小年纪，倒是很有来历。”
我跟着尴尬一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也不用藏着掖着，我大半辈子都活在九黎，与世无争，这一次要不是我那侄子托我代他来办事，我也不会掺和这么多，不管你是不是那个什么陈六斤，是不是阻天者，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老太婆说到这里，不由自主的看了看金柳条：“这次来到大河滩，能找到当年救我的人，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再没有别的奢望，只求……只求能跟他一起过完下半生，今生无憾……”
“你……”金柳条的脸顿时绿的和黄瓜一样，可是碍于现在的形势，所有苦水只能默默朝肚子里咽，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
“你也不用那么害怕。”老太婆看着我有点魂不守舍，说道：“黒木要抓你，不是为了杀你。”
天机盘除了推演出了“陈六斤”这个名字之外，还顺带的出现了一些别的线索。西边的人觉得，杀了那个所谓的阻天者，不是上上之策，因为天机盘指点出，利用阻天者，或许会让天崩爆发的更快一些。他们判断着，天崩在五年后将要迎来最终的结果，但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谁都不能保证这五年中会不会出现别的意外，所以，天崩赶早不赶完，爆发的越早，对西边越有好处。
老太婆提供的这些消息，我已经掰扯清楚了，她可能不知道，我却知道，代表天崩的，是大河河底的“画儿”，那幅画有缺，只有拿我去弥补，才可以让这幅画儿变的完整。
“年轻人，凡事多加小心，天机盘不仅推演出了你，还推演出了你的气机。”老太婆说道：“那块当做引子的龟甲，在推演出天机之后就碎了，但龟甲上沾染了你的气息，黒木随身带着这些破碎的龟甲，只要龟甲颤动，就说明你在附近。这一次，老哥哥要去九黎了，以后再也没人护着你，前路未卜，小心为妙。”
“好……”我也不想辩解那么多，在老太婆的眼里，金柳条赫然就是世间第一高手，好像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是金柳条在保护我。
“这事……从长计议嘛……”金柳条很惶恐，一听老太婆要带他回九黎，脸上的神情就不自然了，鼻子眼睛嘴巴全都皱到了一起：“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小白像是好了一些，他的身子骨非常扎实，浸润着莲花神木精粹的血又非常有效，又过了一会儿，小白悠悠的醒转过来。我们呆在这儿，害怕夜长梦多，趁着天亮之前，又朝这片沙土地的深处走了好几里。
我心里始终装着一些问题，恰好老太婆在这儿，她是如今九黎辈分比较高的人，经历的多，见识也多，我就想找她多问点事儿。
“婆婆，刚才你讲那个天机盘的来历的时候，顺带着提了一句，说最早的天机盘，是你们始祖当年在昆仑山得到的？”
老太婆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了看金柳条，可能这件事是九黎的秘密，不能轻易的讲出来。
“要是不能说，那就算了。”我看老太婆有点为难，赶紧就说道：“我只是随口问问。”
“你要是知道，就说说呗。”金柳条撇撇嘴：“我们嘴巴都严，你就算全都说了，也没人会往外传，咋啦？还信不过我们？”
“信不过谁，也信得过你，老哥哥，我不怕你传出去，你马上要去九黎了，那里都是我的族人，你就算把这事儿跟他们都说了，也不打紧。”老太婆一听金柳条发话，态度立刻转变，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那东西，的确是我们始祖从昆仑得到的。”
说起这个，又要扯到很久很久之前。九黎始祖当年和轩辕黄帝逐鹿中原的时候大败，他虽然不甘心，但那场大败彻底击溃了他的部众，属下崩离，多少出生入死多年的随从全部战死，如果没有意外，九黎始祖已经失去了再和黄帝争斗的实力和资本。
但他决意复仇，代领一部分残余的部众迁徙到极西之后，九黎始祖亲自去了一趟昆仑山。他为什么要去昆仑山，这件事已经没有答案，不过根据后世一些人的推敲，九黎始祖去昆仑山，多半是为了寻求帮助。
给予他帮助的，是一个女人，无人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和来历。
我不怀疑老太婆说的这些话，因为九尾也跟我讲述过那段往事。不仅仅是九黎始祖去了昆仑，禹王也曾去过昆仑。
可以判断出，九黎始祖在昆仑山得到了不少好处，那幅代表着天崩的“画儿”，还有譬如天机盘之类的重器，或许都来自昆仑山。
只不过事情离现在太久远，后人也只能分析个大概，至于其中的细节，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眼前这片土丘应该是安全的，到这儿不久，天就亮了。困顿了一夜，都有些疲惫。老太婆对金柳条真的没得说，一安顿下来，就跑去给金柳条做饭。
“老金，我瞧着，她对你的心是真的。”我劝金柳条：“你在大河滩住了这么多年，去外面走走也是件好事。”
“你想去你去啊，扯上我干什么？”金柳条瞥瞥在一旁做饭的老太婆，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别扯我。”
“你这次离开大河，不就是为了寻点宝贝，能多活几年？人家说了，只要你去了九黎，就帮你找一条罕见的黄金鳅，凭你自己，在大河滩再找一百年，能找到黄金鳅吗？”
金柳条顿时犯难了，他一百个不愿意去九黎，可是事关性命，又不能不考虑，一张老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显然是拿不定主意。

第四百八十八章 黑色石头
“老金，别犹豫了。”我心里也是为了金柳条好，按他现在这个状态，蹦跶不了几年了，只有去九黎，才可能活的久一点。虽然世间没有谁可以永远长生不死，但和金柳条并肩同行了这么长时间，我真不忍心看着他就这么老死。
我这边一说话，小白也躺在地上连连点头，这家伙恢复的很快，短短半夜时间，身上的伤口竟然有了愈合的征兆，精神也旺盛了点儿，在旁边指手画脚的帮腔，劝金柳条跟老太婆一起回九黎。
“唉，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儿啊。”金柳条叹了口气，可能他心里也想明白了，想活下去，就只有这一条路，所以他的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决绝。
老太婆做好了饭，先给金柳条拿了一些。等到随便吃了几口之后，老太婆就想跟我们道别。
“我回九黎去了，这里的事情，交给别的人去料理。”老太婆刻意交代了我一番：“年轻人，以后真遇到我的族人，不要冒动，我们小祖已经吩咐过了，不许九黎的人和你为敌，只要你不动手，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我记下了。”我点了点头，九黎和三十六旁门毕竟还是不同，因为大河这边的事情和他们牵扯不是太大，所以九黎人也不愿意随便乱树敌，更何况还有九黎小祖的吩咐。
“老哥哥，咱们走吧，这个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老太婆扭头对金柳条说道：“咱们快一点赶路，早点赶回九黎去。”
“慌啥……”金柳条支支吾吾的，可能是还没下定最后的决心，他伸手指指我和小白：“我这俩兄弟都有伤，我就这么自己走了，丢下他们不管？起码也得把他们送出去一段啊。”
“你说的是。”老太婆对金柳条言听计从：“你是讲情义的，我听你的，咱们一起送送他们。”
我也想着能离小土镇远一些最好，有老太婆随行，那再好不过了。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和小白如莲一起，跟着老太婆从这片土丘的西边绕了出去。
“老弟，你要去哪儿？”金柳条悄悄的捅捅我：“尽量去个远点的地方。”
我听到金柳条的话，不由自主的就望向了如莲。现在大河滩这么乱，她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在外流浪，很不安全。想来想去，我就和如莲商量，先把她送回家再说。
“六哥，我不回去，不能回，也不敢回……”如莲轻轻皱着眉头：“我娘脾气不好，在家里霸道惯了，什么事情都要听她的，我要是回去……她……”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如莲母亲的脾气，我还算知道，她认准的事情，就很难被说服，如莲只要再回家，一定会被逼婚。
说句心里话，我并不愿意如莲这样漂泊在外，可是当我一想到她要嫁给别人，我的心也说不上是酸还是疼，总之非常难受。
“那就……那就先跟着我吧，我想法子，把你安顿一下。”我很为难，不能把如莲送回去，也不能丢下她不管，现如今，张龙虎那边是最好的地方，让如莲去暂住一些日子，可张龙虎外出云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只有先跟着我颠沛流离了。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一边走，一边各自就把真面目给掩盖了起来。青罗老太婆很精通这些，帮着我们涂涂抹抹，一番整治下来，几个人立刻面目全非。只不过我和小白还有如莲抹的歪鼻子斜眼，丑陋不堪，倒是金柳条被捯饬的分外精神，瞧着年轻了不少。
我想着在小土镇的一番风波虽然没有酿成大难，不过黒木必然会全力调动三十六旁门的力量，在河滩到处搜捕我。所以我们赶路的时候尽量避开人烟稠密的村镇，专挑一些荒僻的小路走。就这么走了两天，沿途暂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我们就劝金柳条回去，送君千里总须一别，也不可能一直跟着我们。金柳条变的很仗义，一定要再多送我们几天。
黄昏之后，天气就渐渐凉爽起来，每天就靠这个时候多赶些路，我们总是捡着小路走，走了两天就走迷了，到了一个谁也没来过的地方。因为对环境不熟悉，速度就渐渐慢了下来，当夕阳最后一缕余晖快要消失的时候，从前面那条几乎辨认不出的小路，哒哒的跑过来一头毛驴。
那个年头的大河滩，骡马毛驴很多，干活运货基本都靠这些牲口。偶尔有毛驴从主人家跑脱出来，这倒不算稀奇，但周围荒的一个人都瞧不见，我也说不清楚这头毛驴到底是从哪儿跑来的。
小白一看见这头毛驴，当时就乐了，他的伤恢复的很快，但没有完全痊愈，赶路相当辛苦，要是能捡一头毛驴，那就可以省得两条腿走路。
周围没有别的路，毛驴直奔着我们就跑来了，跑到离这边还有两三丈远的时候，毛驴停下了脚步。
“来来来，小毛驴。”金柳条慢慢的朝毛驴走过去，想要先制服它：“等会叫我们炖一锅闹汤驴肉……”
“救救我……”
“他娘的！”金柳条正想靠近毛驴，冷不防从毛驴的嘴里，清清楚楚的吐出了一句人话，吓了金柳条一大跳。
我算是有相关的见识，这肯定不是毛驴在说话，而是有什么附着在它身上了。而且，附着在它身上的，多半是人，修过道门观想出窍的人。
“它身上附的有东西。”金柳条毕竟是河妖，对这些也很熟悉，等吓了一跳之后，立刻分辨出来，毛驴身上附的有东西。只不过我们都不是火眼金睛，暂时也看不出来附在它身上的究竟是什么人。
“救救我……”毛驴又说了一句，而且语气略略有些急躁。
我察觉的出，这头毛驴有主人，很可能是这个主人遭遇了什么危险和不测，已经无法脱身，才会把意念附着在毛驴身上，让毛驴跑出来求救。
但是想归想，我还是没有轻举妄动，现在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跟着毛驴去救人，似乎有些不妥。我是这么想的，金柳条也是这么想的，我俩对视了一眼，都在原地没动弹，想继续看看再说。
哗啦……
毛驴的背上，有一个褡裢，看见我们一动不动，毛驴突然就抖了抖身子，前腿翘起，来来回回的蹦跶了几下。这么一蹦跶，褡裢里顿时有东西被甩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到了我的脚下。
我看了一眼，从褡裢里掉出来的东西，好像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不大，和我的拳头大小差不多。
我没敢马上把石头捡起来，弯腰仔细看了看，这块石头，似乎被雕刻过，又好像是从一大块石头上敲下来的边角料。
“这毛驴想干啥？”金柳条看看毛驴，又看看脚下的黑石头，一头雾水：“甩一块石头出来干啥？”
我们都不知道毛驴到底要做什么，青罗老太婆在金柳条身后抬眼瞅了瞅，紧接着，她的身子伏低了，整个人似乎都平趴在石头面前，眯着眼睛看。
老太婆看了一会儿，陡然抬起了头，一看她的架势，我觉得，她似乎是看出了什么。
“抓住它！”老太婆压着嗓子对我们说道：“问清楚，这块石头是从哪儿来的！”

第四百八十九章 泥坑之谜
“这块石头，你认得？”我听老太婆的语气，好像是辨别出这块石头的来历了，这肯定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要是我没感觉错，这块石头，原本和天机盘是一体的。”老太婆顿了顿，接着说道：“不仅和天机盘，还有我们九黎的乾坤罐，烧乾坤罐的土，跟这石头出自同一个地方。”
“和天机盘是一体的？”我楞了一下，随即就明白过来。天机盘的真品是用一块石头雕琢而出，既然雕琢，肯定会舍弃一些边角料。天机盘的真品早就丢失了，可是到了现在，突然从这头毛驴身上的褡裢里掉出来一块天机盘的边角料，这个事情，就显得特别奇怪。
很明显，这块边角料，是毛驴主人的东西。
老太婆一说话，金柳条就暗中憋着气，一点点的靠近毛驴，想等距离差不多了，直接按住它。老太婆也轻轻的把手塞到怀里，看样子是打算出手了。
但这头毛驴好像非常精明，知道我们意图不善想要抓它，不等金柳条靠近，毛驴唰的调头就跑。
两条腿总没四条腿跑的快，毛驴一跑，我们就在后面追，可是怎么都追不上。勉强能跟着它，不把它追丢已经很不错了。
我也不知道究竟跑了有多远，估摸至少得六七里地，在前面奔跑的毛驴调转了方向，朝西边拐了一下。
看见毛驴又拐弯了，我的头皮就发麻，这样下去，谁知道追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儿。不过，这次一拐弯，毛驴只跑了十几丈远，就在前面停了下来。
金柳条追的不耐烦，看见毛驴停下来，立刻加快了脚步，但是朝前一跑，他的身子就是一歪，一条腿踩入了一片泥泞中。
这个时候雨水正多，隔三差五的就要下一场雨，前头是一片地势低洼的黄土地，被雨水一浸泡，泥泞不堪。金柳条费力的拔出脚，一边祈祷着毛驴别再跑，一边就在泥泞中寻找可以走的路。
这一次，毛驴站着就没再继续跑动，我朝前稍稍走了走，看见毛驴旁边就是一个小泥坑，泥坑不大，不过不知道有多深。
而且，当我再抬眼望过去的时候，隐约看见小泥坑里似乎有一个人。距离有些远，我看的不真切，不过总觉得是有个人，一半身子陷到了泥坑里，另一半身子在泥坑的边缘。
踩着满地的烂泥，总算是走了过去，毛驴可能跑到了自己该跑到的地方，此时此刻看见我们靠近也不逃了。等我们走的近了些，之前所看到的隐隐约约的一幕，清晰展露于眼前。那个小泥坑里果然有一个人，腰身以下都在泥坑里泡着，只露出了上半身。
那人趴着，一动都不动，不知道是昏厥了，还是已经死去。毫无疑问，就是这个人驱使毛驴跑出去寻找救星的。
泥坑周围的地势并不复杂，只需看两眼就能分辨出来，附近只有这一个人，如果还有同伴，就不至于叫毛驴出来求救。等看清了大概情况，我想要过去仔细的辨认一下这个人，但是一动，小白就伸手把我给拉住了。
他冲我摇摇头，然后朝自己的胸口指了指，意思是要我退后，他过去看。我想着，小白身上的伤还没好，但来不及再多说，他已经迈步抢到我前头，奔着泥坑边儿的那个人就去了。
泥坑里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小白弄了根枯树枝，来来回回捣了几下。我就觉得事情好像没我想的那么简单，这个人既然能出窍附着在毛驴身上，修为肯定是不低的，不可能因为半截身子陷到泥坑里就无法自拔。
小白拿着树枝捣了几下，对方毫无动静，他的胆子大了些，慢慢的把这个人从泥坑里拖了上来。
因为这人只有半截身子陷在泥坑里，所以面目还依稀可辨。我看的出来，这是个上了岁数的人，头发雪白雪白的，身上穿着一件像道袍又不似道袍的长褂子。
这人的相貌有几分清癯，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虽然岁数着实不小了，但面孔却并不显得多么苍老。只不过，他的脸色很白，乍一看，好像是因为受了伤或者得了病，可再仔细的看看，就会发现这种白，如同长年累月不见阳光而捂白的。
小白把这人拖上来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抬头看看我们。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闻到了一股很特殊的气味。
这气味说不上是香还是臭，好像有独特的药味，还有种难以形容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反正很难闻。
“这人，是谁啊？”金柳条歪着头，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说道：“脸生的很，以前从来没见过。”
“这个人啊……”老太婆一边看，一边轻轻抽了抽鼻子：“这个人可不简单啊。”
“有啥话，别卖关子，你直说。”金柳条哼了一声，说道：“就你见识多，在这里故意吊人的胃口。”
“老哥哥，我可没那个意思。我这点见识，可比不上你。”老太婆笑了笑，又正色说道：“说是和你们说不清楚的，叫你们亲眼看看吧，瞧瞧我看的准不准。”
说完这句话，老太婆到了那个泥坑跟前，从身上掏出一点不知名的干草，轻轻一晃，干草像是烧着了，散发着一缕一缕的轻烟。这股轻烟凝而不散，在那么大的风里袅袅而起。
紧接着，老太婆的手挥了挥手，这缕烟气如同拧成了一股绳子，从泥坑边缘滑了下去，直直的钻到了黏糊糊的烂泥里面。
老太婆手里的干草还在燃烧，轻烟不绝。过了好一会儿，泥坑里咕嘟咕嘟的翻动着气泡，钻进烂泥的轻烟，好像真的是一根绳子，从泥坑下面带上来了什么东西。
轰隆……
老太婆猛然一挥手，泥坑里的东西轰的一下就翻了出来。那是一团很大的东西，沾满了烂泥，一时间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不过，这团东西被拖出来，泥水开始淌落，随即，烂泥翻开了一片好像皮一样的东西，露出一截一截森森的白骨。
“这是啥？”
“是条蛇。”老太婆精通巫毒，所以对民间传说中的五毒非常的熟悉，她用一根树枝扒拉了一下，说道：“不是一般的蛇，估计有什么机缘，吃过很多药材。”
老太婆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点道理。这条蛇肯定在坑里死去很久了，已经烂的只剩皮和骨头，它吃过很多药材，因此，泥坑里才会散发出一种隐约的药味。
“这个人泡在这个泥坑里，是想疗伤的。”老太婆拽了拽金柳条，说道：“老哥哥，你把他的衣服解一下。”
“我是个男人，他也是个男人，我解他衣服干什么，你自己不会动手？”
“男女有别……”老太婆都快七十岁的人了，但是一辈子没嫁人，说起这些，一张老脸竟然有些挂不住，低着头说道：“我怎么好解他的衣服？”
“真是没办法……”金柳条显然拿这个老太婆没脾气，嘀嘀咕咕的嘟囔了两句，蹲下来，用树枝慢慢的把泥坑里那人的衣服一层层的解开了。
等到衣服解开，一股刚才我闻到的隐约的臭味就飘散了出来，那股味道，真的无法形容。我总觉得，尸臭是这世上最最难闻的气味，可是和此刻飘散出来的气味一比，尸臭竟然还算是柔和的。
“这是怎么回事？”金柳条不由自主的捂住鼻子，用树枝一挑，顿时，他的眼睛直了直，喉结紧跟着就开始蠕动，险些呕吐起来。

第四百九十章 身份难断
金柳条恶心的不行，丢下手里的小棍，捂着脖子一个劲儿的干哕。我们站在后面，还没怎么看清楚，等走了两步之后，如莲就叫了一声，一下子躲到了我身后。
这一瞬间，我只觉得一种难以形容的酸痒从脚底板开始朝上蔓延，一直蔓延到了心窝，心就好像一丛鸡毛在不断的搔动，说不出的难受，与此同时，肚子里也开始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吐。
除了青罗老太婆，其余的几个人都顶不住了，那种恶心，真的是这辈子头一次见到。
这个半截身子浸泡在泥坑里的人，不知道受了什么伤，从腰部开始，皮肉长着一个挨着一个的小洞，密密麻麻的和莲蓬一样。小洞隐隐发黑，要是我没猜错，这人从后背到两条大腿，应该全是这样的小洞。一股一股比尸臭还难闻的气味，就是从他身上飘散出来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青罗老太婆皱了皱眉头：“这人是什么来历，难道和我们九黎有仇吗？”
“这是……这是啥意思……”金柳条的好奇心强，已经被恶心的快要把苦胆都吐出来了，可还是忍不住问老太婆：“你看出啥了？”
“这人中了黑龙蛊，黑龙蛊是我们九黎的不传之秘，除了九黎人，绝对没人会养这种蛊。”
九黎地处西南，因为环境还有部族发展繁衍的过程，他们对毒蛊瘴气这类东西，掌握的得心应手。老太婆所说的黑龙蛊，其实就是蜈蚣蛊，只不过是经过特殊培养的蛊虫，就算在九黎，黑龙蛊也不多，很难养。如果不是碰到了特别难缠的对手，九黎人一般不舍得用这种蛊。
不过，一旦用了这种蛊，中蛊的人多半是活不下去的。
老太婆这么解释了一番，大伙儿也就差不多搞明白了，这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估计因为什么事情跟河滩上的九黎人发生了化解不开的矛盾和冲突，双方估计都杀出真火了，九黎人才用黑龙蛊伤了老头。老头中了蛊之后勉强逃脱出来，可是没能坚持太久，意外遇见了这个泡着一条药蟒的泥坑，垂死之际就把身子浸在烂泥里，想缓和蛊毒，同时又驱使毛驴出来碰运气找人救他。
“你们九黎人下手可真黑啊。”金柳条吐了半天，总算是稍稍缓过来一点劲儿：“这要真去了九黎，弄的不好，我叫人毒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整个九黎上上下下，就算不给我点脸面，也要给我侄子脸面，老哥哥，你去了九黎，一根汗毛都不会掉。”老太婆劝了金柳条两句，眉头就又皱起来了，因为九黎人常年都在深山里定居，很少跟外界接触，所以大部分九黎人心性还是很淳朴的，如果不是被人逼的急了，一般不会痛下杀手。
说来说去，这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的身份，一下子变的重要了起来。他不仅仅中了九黎的黑龙蛊，更重要的是，他随身的褡裢里还带着天机盘的边角料。
当我想到这儿的时候，抬眼看了看站在泥坑旁边的毛驴，褡裢还在毛驴背上。小白倒是懂我的心思，我这边还没动，他就抢上前去，直接从毛驴背上拿下了那个褡裢。
褡裢很普通，里面装着一些东西，小白把褡裢打开，一件一件朝外拿。褡裢里面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出奇的物件，都是些平时常用的玩意儿，等褡裢快要掏空的时候，小白就从里面摸出了两块黑色的石头。
这两块黑石头和我们之前看到的那块，应该都是一样的边角料。石头上还留着一些杂乱的凿痕，估计被人把玩过，石头的棱角早就被磨平磨光了。
“天机盘的边角料，还有什么用处吗？这人随身带着，好像带了很多年了。”
“天机盘推演天机，无往不利，是一等一的至宝。”老太婆说道：“天机盘之所以能够推演天机，一个是因为卦盘上所刻的测天符箓，另一个，则是因为雕琢天机盘的石头不同寻常。”
符箓，石头，缺一不可，合二为一才能雕琢出天机盘。这三块黑色的石头虽然是边角料，但毕竟曾经是天机盘的一部分，老太婆推测，用这些石头，大概也能推演卜算一些事情。
老太婆已经和我说过，天机盘的真品，来自昆仑。因为这段日子一直都在听着昆仑这个地名，所以我心里很在意。这个不知名的道士带着昆仑才有的天机盘碎块，他到底是什么来路？是什么身份？
“他死了吗？”我小心翼翼的捏着鼻子蹲在老道士身边，仔细的看了看。现在也说不清楚老道士究竟在泥坑里泡了几天，不过看上去应该是断气了。像他这样的人，修为不低，断气等于庐舍腐朽，但魂魄一时片刻还不会散掉。
“死了。”老太婆慢慢眯起了眼睛，说道：“他的魂魄附着在毛驴身上，肉身死了，魂魄回不来，又没有别的庐舍可借用。”
小白一刻也不闲着，在老道士的衣服里来回搜了搜，希望能找出一些可以推测对方身份的东西。但我隐约能察觉到，这个老道士做事滴水不漏，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带。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
“就一个办法，不知道能行不能行。”老太婆一边说着话，一边拍了拍小白，打手势示意小白悄悄的去把毛驴给牵住，别让它跑掉。小白最喜欢干这些事儿，丢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如同一头猛虎一般，冲着毛驴就冲了过去。
“什么办法？”
“很早以前，九黎有一个观魂术，都快要失传了，会的人不多。”老太婆笑了笑，显得有几分得意：“我恰好学过。”
老太婆说的观魂术，跟大河滩的“过话”大同小异，反正都是从死人嘴里掏话的法门。人死了，只要魂魄还没完全散掉，哪怕只留下一缕，老太婆就能借用观魂术，从中得到一些信息。
我一听就激动起来，老道士的魂魄现在就在毛驴身上，因为没有庐舍，它不敢随意离开毛驴，否则魂魄到处飘荡，说不准就会散掉。如今只要死死的按住那头毛驴，就能想办法观魂。
“只能权且一试。”老太婆慢慢卷了卷袖子，说道：“这人生前的道行不知道究竟有多深，要是道行比我深，那就观不出太多东西，除非比我的道行浅，观魂术才有大用。”
“试试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急于知道这个老道士的身份，赶紧给老太婆说好话。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不过却是个难得的晴天，月光明亮。老太婆叫小白把毛驴牵过来，老道士的魂魄在毛驴身上，虽然不能随意离开，但老太婆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把魂魄从毛驴身上给逼出来。一来二去，老太婆急了，直接把毛驴的四条腿绑了起来，又叫我在沙土地里挖个坑。
这附近一片泥泞，走了好几丈远，才找到一块稍干燥些的地方。我按照老太婆的吩咐，挖了一个一丈方圆，三尺来深的坑，等坑挖好，老太婆又叫我和小白一起，把毛驴四脚朝天的放到坑里面去。
毛驴一进坑，老太婆就飞快的填土，把挖出来的土全部填了进去。最后，这头毛驴只剩下四条腿和脑袋露在外头，身子被埋的严严实实。
老太婆拍掉手上的土屑，两根手指一捻，轰的就燃起了一团蓝幽幽的火苗。
“你要是有种，就一直呆在毛驴身上，可千万别出来。”

第四百九十一章 云山小路
老太婆手指间那一缕蓝幽幽的火苗掉落在地上，轰的一下，立刻沿着毛驴四周蔓延开了，瞬息之间，满满的围了一圈。
蓝火跳跃，感觉不到一丝丝热度，反而有种阴森森的凉意。我们几个人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虽然老太婆没有明说，不过我们都知道，她是想把附着在毛驴身上的魂魄硬生生的给逼出来。
“这得多久才能把他逼出来？”金柳条问老太婆：“有把握不？”
“这个不好说，要看他的道行究竟多深，道行浅了，坚持不了多久，道行要是深了，还能熬一会儿。”老太婆的语气里好像挺有把握，就站在火苗的旁边，两只手全都揣在怀里，估计只要附着在毛驴身上的魂魄被逼出的时候，就会被老太婆给拿住。
我有些紧张，虽然现在还说不清楚这个倒在泥坑里的老道士究竟是什么人，不过我的预感告诉我，这绝非一个寻常之辈，身份不凡，而且知道不少事情。我巴望着老太婆能制服他，顺便再查探出一些重要的线索。
与此同时，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朝着很远的地方望过去。在此之前，我从来都没有听人提起过昆仑山这个地方，可就在这段时间里，前前后后好几个人，好几件事不约而同的把矛头都指向了那个万里之外的神秘所在。
昆仑山，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蓝幽幽的火苗不断的燃烧，最开始的时候，被埋在土里的毛驴拼死的挣扎反抗，但是一刻之后，毛驴好像筋疲力尽，不再动弹了。我们几个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边，可是看了这么久，附着在毛驴身上的魂魄，始终没有出现。
“这个人看起来不好对付啊。”老太婆嘀咕了一句，两根手指一搓，轰的又燃起了一团蓝火，这团蓝火比之前的火苗更加旺盛，顺着毛驴的四周上蹿下跳，火苗蹿的至少有一尺来高。
但是不管周围的火苗有多旺盛，被埋在土里的毛驴始终一动不动，我觉得这好像有点不对劲。
“糟了！”老太婆突然就低低的喊了一声：“他跑了！”
“啥跑了？谁跑了？”金柳条吓了一跳，脱口就问。
当老太婆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就跟着一跳，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老太婆说的是附着在毛驴身上的魂魄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但是老太婆的目光一瞥，我也跟着扭头朝后面看了看。
这一眼看过去，心里就开始发毛。那个被丢弃在泥坑旁边的老道士的身躯，好像不见了。
几个人迈步跑了过去，等距离一近，心头那种不安和惊悚的感觉就越来越甚，老道士的身躯果然不见了，原地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他不是已经断气了么……”
我们之前都觉得老道士已经死了，只不过留下一缕没有消散的魂魄，老太婆要施展观魂术，所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毛驴身上，对老道士的身躯没怎么关注。等现在再去看的时候，老道士不翼而飞。
“这真是个高手。”老太婆直到现在才觉得自己有些大意，小看了这个老道士，站在原地怯生生的望了金柳条一眼：“老哥哥，真对不住，我没留神，他的魂魄也溜走了。”
“算了算了。”金柳条摇摇头：“办事之前，吹的震天响，现在等人跑了，才说对不住，有啥用啊，以后没把握的事情就不要吹牛，免得叫人笑话。”
本来这几天走的还算顺利，我的心算是轻松了点，但今天这件事，却让我再次紧张起来。仔细的想想，这事情似乎是个巧合，恰好那个老道士在这里垂死疗伤，我们又恰好从这附近路过，可是我以前遇见的那些“巧合”实在太多了，自己心里也不免的会犯嘀咕。
我们在泥坑附近转了一圈，老道士消失的很彻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现在根本说不清楚他是怎么跑的，跑到哪儿去了。
这个地方一下子显得有点阴森，我们也不愿意在这儿逗留，立刻离开，一口气走了能有十多里远，找到另外一个合适的栖身地，安顿了下来。
老道士消失了，只留下三块黑色的石头，我拿着这些石头，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
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所以我们很小心，晚上睡觉的时候全神戒备，守夜的人连眼都不敢眨。不过一夜过去，平平静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准备动身之前，我就劝金柳条回去，反正再怎么送，最后还是得分开。但是金柳条不肯，这老家伙其实还是有点良心的，和我相处了这些日子，关系融洽。
“再送送吧。”金柳条叹了口气，自失的说道：“你说我该怎么办？留在大河滩，过不了几年就得死，去了九黎，就等于永离了故土，这一走啊，咱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我再送送你，送送……”
看金柳条这个意思，已经决心跟着老太婆回九黎去了。我也挺替他高兴，不管怎么说，去了九黎，他还能多活几年。
如此一来，我就不再推让了，几个人又走了能有两天，到了一个叫狼牙沟的地方。这里在很早以前也是大河的一条故道，水早就干了，留下一条宛若峡谷般的深沟。
连着几天马不停蹄的赶路，都有些困顿，白天也睡不好，因此今天夜里，大伙儿就打算趁着天凉快，好好的休息休息。小白守夜守了俩时辰，还没到换班的时候，不过我担心他的伤还没全好，所以硬叫他去睡觉，自己在这里盯着。
夜深人静，荒僻的狼牙沟更是悄无声息。我一个人坐在这儿百无聊赖，不由自主的又摸出了那三块黑石头。这三块石头，我不知道前后看了有多少次了，什么也看不出，无奈的叹了口气，想把石头收起来。
就在我将要把这三块石头收起来的一瞬间，在月光的照耀下，石头上面突然闪过了一点晶莹的光。光如同水一样在石头上流动，这点晶莹的光立刻在眼前扩散开了，我的眼睛猛的一模糊，面前的情景，像是坠入了一片飘渺的雾中。
月光和月光下的狼牙沟仿佛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好像被包裹在缭绕雾霭中的崇山峻岭。
一条路，就在这山岭之间延伸，我的目光似乎全部融化在了云岚雾霭之间，顺着那条崎岖的小路望了过去。小路一直绵延着，在很远的地方，仿佛有一团云雾特别的浓，雾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我有一点纷乱，可是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片云山似乎和黄僧衣交给我的那张图里的云山，有所相像。我已经顾不上再去看一片片的云和一座座的山，此时此刻，我完全被小路尽头那团云雾所包裹的东西吸引。
这个时候，我好像有点管不住自己，不由自主的站起身，顺着这条小路朝前走去。我只想走到小路的尽头，去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小路特别长，我走了好一会儿，可是那片浓浓的雾霭，似乎依然远在天边。再接着走下去，我突然就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我感觉自己，如同在一瞬间就远行到了万里之外，走在茫无边际的昆仑山中。
此时此刻，充斥在我心头的，都是焦灼，我恨不得一步就走到尽头，拨云见日，随即加快了脚步。
漫无边际的路看似还有很远，但是在我加快脚步的时候，这条路好像瞬间就到了尽头。那片浓浓的云雾就在眼前，随着我脚步的拉近，浓雾仿佛慢慢变淡，被它包裹着的东西，也随即呈现出来。

第四百九十二章 危险之极
第四百九十二章
危险之极
这时候，那片云雾朦胧之处好像逐渐清晰了，丝丝缕缕的雾气不断的飘散，我看见被浓雾所遮挡的，好像是……是一棵树。
一棵很大的树，我从来没有见过。大河滩上常见的树无非就是那几种，杨槐榆柳，我走南闯北了这么久，可这样的大树，绝对是第一次见到。
整株树好像散发着一点一点金紫色的光芒，在将要消散的云雾中显得神秘又尊贵。我也不知道在小路的尽头为什么会有一棵树，但预感告诉我，这棵树，大有文章。我一直都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看清楚路的尽头是什么东西，如今终于看到了，双腿如同不受控制，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过去。
这是一棵几乎要三四个人合抱才能抱过来的大树，树干高耸入云，树冠遮天蔽日。我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树，简直从地面长到了云端。事有反常即为妖，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事情，所以，我慢慢围着这棵大树转了一圈，想要看看，它到底有什么玄虚。
但是走了一圈之后，我看不出什么，这棵无名大树除了特别大，好像没有别的异常，我不死心，来来回回又转了几圈，可还是一无所获。
笃笃笃……
就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骤然听见了一阵仿佛是敲门声般的声响。这笃笃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听的特别清楚。
我的耳朵还管用，声音一传出来，我立刻就感觉到这声音似乎是从大树的树干里面由内向外传出的。
笃笃笃……
这声音一传出来，就连绵不绝，我朝旁边走了两步，一下子听到树干里的声音就是传自这个位置。三四个人合抱的树干里，怎么会有如同敲门般的声响？我凝神望去，可是眼前都是一丝一缕飘来飘去的烟雾，不得已，我只能又朝前走了走，脸几乎要贴到树干上了。
唰！！！
就在我全力辨认的那一刻，这么粗的树干，仿佛瞬间破碎了，迷蒙的雾气中唰的伸出一只手，一下掐住了我的脖子。
这一掐似乎就把我彻底给掐醒了，眼前的一切立即粉碎无形，我看见的，是那个老道士的脸。
倒在泥坑里的老道士，无名无姓，看着已经死了，可又诡异的消失，一连两三天，我们都全神戒备着，却没有遇到任何异常，等到现在稍稍松懈，这个老道士突然就出现在了此处。我根本没有防备，被他一掐住，浑身上下仿佛没了力气。
“石头……”老道士的脸依然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身上那件脏兮兮的道袍完全和黑夜融为一处，神色也显得略为狰狞，咬着牙说道：“把我的石头还回来……”
一直到这时候，我心底才算恍然，这个老道士消失之后，其实始终尾随着我们，只不过我们这边人多，老道士又是伤重之余，不敢硬碰硬的跟我们斗。他想要回自己的三块黑石头，就得想办法。
“什么……什么石头……”我一只手想要把老道士的手给掰开，另一只手猛然间就冲着对方攻击了过去。
然而，这个老道士的本事，出乎我的意料，他可能因为伤重的原因，使不出太多的力气了，但他随手轻描淡写般的，借力卸力，把我所有的攻势全部化解，出手如行云流水，羚羊挂角，丝毫没有任何痕迹可循。
“石头交出来！否则我杀了你！”老道士急于要回那三块黑石头，手上又加了点力气，我顿时有些撑不住，感觉脖子快被他卡断了。
我依然还在挣扎，想方设法的要弄出一点声音，把那边的人给吵醒。可是我忘记刚才自己稀里糊涂沿着云雾中的“小路”走了多久，要是已经走出来几里地，金柳条他们肯定听不见这些响动。
老道士看着我拼死反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只顿了一顿，一手掐着我，另只手就在我身上的口袋里摸索。三块黑石头都随身携带着，老道士一摸就摸到了。
“石头……石头给你……”我看着石头保不住了，那就只能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断断续续的说道：“你放……放了我吧……”
老道士看了看石头，觉得没什么问题，立刻收了起来。他已经拿到了石头，却丝毫没有放开我的意思，抬眼仔细的注视着我。
“你……你还想……还想干什么……”
“你这个娃娃，倒是好底子。”老道士的眼神里，显然有一丝不善的目光，他抓着我的手似乎又紧了紧，掐的我喘不上气：“我受了伤，这副皮囊已经无用了，我得找个庐舍，找来找去，看着你还不错。”
“你……”我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虽然我不是道门的人，可老道士的话我却听的懂。他中了九黎的黑龙蛊，身躯烂的不成样子，皮囊已经油尽灯枯，必须要寻找一个新的庐舍，才能继续活下去。
像老道士这样的人，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找个人就当了自己的庐舍，必须得精挑细选，他既然要拿我当庐舍，那就意味着，我的魂魄会被他硬逼出身躯。他占据了我的身躯，我的魂魄无处可去，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掉。
这绝对是比死了还要可怕的事情，我们河凫子七门里嫡系的子弟，身上都有一张续命图，在万不得已之下，可以续一条命，但要是魂魄被逼出体外，续命图就等于完全没用了。
我死都不肯当老道士的庐舍，可被逼到这个地步，又能有什么办法？我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老道士的眼神好像骤然一顿，紧跟着，我感觉自己眉心上面一寸左右的地方猛的一凉，如同被一根针轻轻的刺了一下。
这感觉虽然说不上疼，然而我却立刻察觉出了不妙，我能感觉有一股隐隐约约的如同气流般的东西，无形无质，顺着眉心就钻到了我的身躯内。眉心上方一寸左右的地方，叫做“祖窍”，那是人体唯一一个供魂魄出入的窍位，现在什么都不用说我也知道，老道士的魂魄，已经钻入我的身体。
仅仅就是一瞬间的功夫，我就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整个身躯仿佛都被那股凉凉的气流给占满了，与此同时，我还能觉得身体里有什么被一点点的挤压着，慢慢的聚集到了头部。
我现在不能动弹，再做什么也是于事无补，当我的魂魄被逼到祖窍附近的时候，整个人骤然一抖，就感觉自己好像从后面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撞了一下，直接被撞飞了。
唰……
我当初跟着升龙老道在小盘河的时候，曾经魂魄出窍过一次，我还记得那种感觉，而此时此刻，我仿佛在半空轻轻的飘着，甚至还能看见我的身躯依然留在原地。毫无疑问，这个来历不明的老道士已经把我的魂魄给逼了出来，占据了庐舍。
魂魄离体的感觉相当不好，就好像一阵风就能把我给吹散，飘飘荡荡的晃悠着，我更加惊恐了。刚才顺着云山小路迷迷瞪瞪走出去的时候，压根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此刻才恍惚察觉，居然走出来有五六里之多，五六里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金柳条他们一时半会很难找到我，等他们找过来的时候，估计老道士已经占据我的庐舍走远，而我的魂魄，也将会化为乌有。
（抱歉，这几天身体很不舒服，更新少了，请大家谅解）

第四百九十三章 身躯排斥
这时候我所遭遇的危险，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搞不好就是万劫不复，而且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
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了，我从来没有修行过，只练拳脚功夫，魂魄被逼出体外，就连涅槃化道也无法施展，彻底的任人宰割。我飘忽在身躯的前方，眼睁睁看着老道士占据了它。
此时此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赶回去，如果真能赶回去，那么青罗老太婆就会察觉，到时候几个人拼命追击老道士，或许还有一线机会。所以我当机立断，立刻想要从这儿离开。
呼……
夜晚的风稍稍有些大，这样的风对常人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可对我而言，几乎就是致命的，风一刮起来，魂魄就如同一片轻飘飘的树叶，在风中来回的打转。我不敢动了，唯恐会被风吹散。
老道士占据了庐舍，我能察觉到自己原本僵直的身躯似乎动了动腿脚，紧跟着，身躯在老道士的驱使下，迈步朝前慢慢走了走。
身躯是鲜活的，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老道士已经掌控的得心应手，身躯的脚步越来越快，在原地转了几圈之后，调头捡起地上的三块黑石头，转身就想逃掉。
我完全慌乱了，老道士这么一跑，相隔几里之外的人哪怕现在朝这儿赶也绝对赶不上了。我根本不敢想，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轰……
就在我失去了所有对策的那一刻，疾奔的身躯陡然间停了下来，在它停下的同时，我发现身躯上好像有一丛一丛的淡光轰然透射出来。
点点的淡光，仿佛有九点，身外的衣服也挡不住淡光的透射，那种情景，就如同天穹上闪烁着九点繁星。
噗通！！！
身躯陡然一头栽倒在地，好像犯了羊癫疯一样，浑身到处乱抽。如果不是遭遇到了这次意外，我或许一辈子都看不到，自己的身上，隐匿着九点像是星辰般的淡光。
九星图……
毫无疑问，这跟九星图必然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你……”身躯倒在地上，和犯病了似的，站都站不起来，那九点闪烁的淡光随即消失了，但是占据了身躯的老道士，似乎有点把控不住，颤声喝道：“你到底是……是什么人……你身上怎么会有……”
嘭！！！
老道士的话还没有说完，身躯陡然一蹿，然后重重落在地上，抖动的更加剧烈。隐隐约约，我觉得自己的身躯似乎很排斥老道士，老道士的魂魄在里面呆的不安稳，随时都会被硬逼出来。
尽管我不知道老道士的魂魄在我的身躯里究竟是什么状况，但事情很明显，他在全力的抗衡，抗衡身躯的排斥。看得出来，老道士不想放弃这庐舍，在地上不断的滚来滚去，如同痛苦到了极点。
前后半盏茶的时间，老道士好像是支撑不住了，陡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叫声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老道士这时候的状态肯定不好，但我连趁人之危的机会也没有，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一心想占据庐舍，只不过两条腿和筛糠似的，一直站不起来，到了最后，老道士咬紧牙关，用两只手在地上爬，那样子，好像就算爬也得把我的身躯给带走。
他爬动的很慢，却锲而不舍，山间的风似乎小了一点，我也随之安稳了一点，但依然对老道士无可奈何。
老道士至少爬出去了二三十丈远，身躯依然抖的很厉害，可以看得出，他已经使出了全力，强行想把魂魄留在庐舍内。虽然他爬的慢，可是爬出去一丈就远一丈，要是这么爬下去，等他恢复过来，迟早会消失无形。
我急得要死却无能为力，难道这一次要丢掉自己的躯壳？
我不死心，勉强在后面跟着老道士，此刻已经察觉不出时间的流逝，我只能知道，老道士爬出去了差不多能有一里地。
就在这个时候，后面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我能感觉到，那是金柳条他们。我们露宿的地方离这里很远，但刚才老道士鬼哭狼嚎般的大喊，声音估计传的特别远，金柳条他们发现我不见了，肯定得四处找，顺着声音就赶了过来。
一察觉是他们，我立刻想要飘过去，但是一股强劲的山风唰的吹了过来，直接把我吹到了十多丈之外。
唰！！！
青罗老太婆精通巫蛊，似乎能感应出半空有魂魄在飘动，她踮着脚尖，好像足不沾地一样的奔来，追着强劲的山风，流星赶月似得冲了过来，借着奔跑的惯力，她的身子一跃，抬手就把我的魂魄给抓在了手里。
“是你？”青罗老太婆眯了眯眼睛，她肯定能察觉出这是我的魂魄：“你怎么从庐舍里跑出来了？”
我没办法说话，心里火烧火燎，却解释不清楚。但老道士占据我的躯壳之后，他那副已经糟朽的皮囊留在了原地，小白蹲下来看了看，抬手把他们都招呼了过去。
青罗老太婆到底是明白人，一看见老道士的皮囊在这儿，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老道士占据了我的身躯，是从这儿爬走的，留下了很明显的痕迹，几个人抬脚就朝前追。
老道士一直都在爬，肯定跑不过他们，顺着这些痕迹，片刻就把他追上了。老道士知道有人追过来，强撑着身子想要跑，但他的魂魄好像在身躯里呆的很不安稳，身子彻底失控了，刚一站起身，噗通一下又摔倒在地。
“这一招用的挺熟啊。”老太婆看到老道士现在的样子，就知道大致是什么情况，她顿时不急了，慢悠悠的跟在老道士身后：“你跑啊，跑快点。”
“你……你们……”老道士的牙关紧咬，趴在地上回了回头，他非常的吃力，甚或连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跑，我可要动手了。”
老太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手掌一翻，两根手指之间就多了一把乌黑的小刀子，小刀特别小，刀身比筷子都细，但老道士好像对这把小刀怕的厉害，看见刀子就想挣扎。
老太婆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抓着刀子在他后脑上刺了一下。一瞬间，我的身躯就好像一只被刺穿了的水囊，全身同时一抖，随即就躺下不动弹了。
唰！！！
老太婆又眯了眯眼睛，动作快的出奇，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一个镂空的小罐子。小罐子和小小的香炉差不多，在我的身躯抖动之后，老太婆拿着这只镂空小罐在上方一晃，咔的一声轻响，紧跟着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凄厉的惨叫，镂空小罐哐当哐当的响了几下。
“这就没事了。”老太婆笑眯眯的托着这只小罐子，从镂空的细小缝隙朝里面看了看，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我估摸着，老道士的魂魄被逼出来，随即又让老太婆给收到了这只小罐子里。
老太婆攥着我的魂魄，把地上的身躯翻转过来，轻轻的在祖窍上一按，魂魄立刻回归了体内。这本就是我的身躯，老道士掌控不住，我却轻车熟路，略略的活动活动手脚，安然无恙。
“本来还想问问你的来历，现在倒不必问了。”老太婆看着这只小罐子，饶有兴致的说道：“我学过观魂术，只要你的魂魄在，那你知道的事情，我都能知道。”
哐当……
小罐子在不停的颤动，被关在里面的魂魄急于脱身，但罐子来自九黎，九黎人是巫毒的始祖，老道士再厉害，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无法挣脱。
我一下子就把刚才的遭遇给忘记了，老太婆能观魂，那么这个老道士的来历，立刻就能水落石出。

第四百九十四章 就此道别
“快点，别让他跑了。”我急于知道这个老道士的来历，赶忙就让老太婆好好的看一看。
老道士的魂魄被关在这只香炉般的小罐子里，来来回回的折腾，小小的罐子被撞的隐隐作响，不过不管他怎么折腾，小罐子固若金汤，他根本出不来。
“让我好好看看吧，这到底是何方来的神圣。”老太婆举着罐子，从镂空的缝隙朝里面张望。
说实话，我心里是有数的，这个老道士绝不一般，如果不是落到这步田地，也不可能轻易的就被拿住。
当当……
老道士可能知道我们想要从他的魂魄里看出些什么，顿时急了，无形无质的魂魄，竟然把小罐子撞的连连震响。但老太婆不理会他，只顾朝罐子里面看。
“这人，是从哪儿来的？”老太婆看了一会儿，眼睛渐渐睁大了些：“他好像……好像……”
轰……
就在这个时候，小罐子猛然在老太婆的手中一抖，老太婆淬不及防，差点拿捏不住。紧跟着，小罐子里好像燃起了一小团淡淡的火焰，那火焰很罕见，淡的就和一滴流入水中散开的血迹一般，如果不仔细看，就根本看不出来。
“老杂毛！”青罗老太婆一看到小罐子里升腾起来的淡淡的火焰，立刻急眼了，可是火焰出现，谁也预料不到，也阻拦不住，老太婆还没来得及把罐子打开，一缕将要燃尽的火焰，顺着罐子的镂空处缓缓的飘浮出来。
我有点吃惊，这只小罐子是九黎的秘物，禁锢魂魄无往不利，魂魄被装在里面是绝对出不来的，否则老道士早就想办法跑了。可是这一小团淡淡的火焰，却从罐子的缝隙里飘浮到了外面。
“这是怎么回事！？”
“他自灭了命火魂灯，魂魄散了！”老太婆的眼睛完全睁开了，但是她没有任何办法：“真狠，为了不叫咱们知道他的来历，不惜把自己的魂魄都给散掉！”
说话之间，小罐子里面的淡淡的火焰已经完全消散，罐子恢复了平静，老道士的魂魄也一瞬间化为乌有。他的身躯腐朽了，魂魄也消散，等于彻彻底底的消失于世间，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活他。
如此一来，我就愈发的怀疑，这个老道士，到底什么来路？为什么宁可自己彻底灰飞烟灭，也不让人知道他的来历？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老道士的魂魄消散，一点点多余的线索也看不出来。青罗老太婆无可奈何的收起了小罐子，对着我摊了摊手。
“现在是完全没办法了？”
“只看出了一点。”老太婆自己琢磨了一下，说道：“我刚才看见，这个人是从一片山里的云雾中走出来的。”
因为刚才太仓促，所以老太婆所看到的信息不多，她就只看见这个老道士是从一片茫茫的山中而来，山非常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丛一丛万年不散的云雾，老道士就是从这片云雾中走出的。
群山，云雾……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那幅黄僧衣交给我的图，图是昆仑山的图，在群山极尽的地方，就有一团看不透的云雾，云雾缭绕，依稀还可以看到一座殿宇的一角。
我没能亲眼目睹老道士的魂魄都承载了什么，可是听着老太婆的讲述，我自然而然的就把这一切联想到了一起。更何况，老道士身上还有三块黑石头，那是天机盘的边角料，而天机盘的真品，就出自昆仑。
这个老道士，多半是从……从昆仑而来。
昆仑山，越来越神秘了，可是我想知道其中的隐秘，就越无从得知，好容易遇到了一个可能知情的老道士，却连命都不要，也守口如瓶。
我的目光眺望向了远处，看起来，昆仑山这个地方，迟早我得亲自去一趟。
“算了算了，怪没意思的。”金柳条在旁边嘟囔道：“本以为有热闹可看，谁知道这个老道士脾气这么倔，自己蹬腿挂了，没意思，走吧……”
几个人被这么一番折腾，都睡不着了，索性趁着天凉快赶赶路，一直走到天亮，金柳条和青罗老太婆终于到了要走的时候。
“唉……”金柳条深深叹了口气，偷眼看看身边的老太婆，虽然决定要去九黎了，但他心里估计多少还有不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老哥哥，瞧你的样子，不情愿跟我去九黎么？”
“没……”金柳条咕咚咽了口唾沫，去九黎之后，凡事都得指望老太婆，也不能一直给人家脸色看，他抬头朝四周望了望，唉声叹气的说道：“从小都长在这儿，不知道多少年了，这猛的一走，不习惯啊……”
我劝了几句，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该走的还是要走，磨磨蹭蹭老半天，金柳条和老太婆上路了，一步三回头，走了半个时辰才算走远。
目送他们远去之后，我心里倒觉得舒坦了些，金柳条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但总归能比在大河滩多活几年，对他而言，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等到他们一走，留下我和小白还有如莲，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具体该到哪儿去。如莲不肯回家，也不能回家，我没法子，不能不管她，可是我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东奔西走，带着她只能拖累她，想来想去，我拍怕脑门，想到了宋百义。宋百义和我没有那么亲，不过好歹都是七门的人，他们抱柳村很大，也安全，我就想着暂时让如莲去借住一段时间。
如莲有点不情愿，不过她明事理，也很温顺，一句反驳的话也不说。我们三个人立刻就朝抱柳村所在的方向赶。
赶路途中，我终于得到了机会，抓着小白就问他。
“现在没别人了，你和我讲讲，你怎么会涅槃化道的？”
小白还在装糊涂，一脸纯真，我揪着他作势要打，小白才嘻嘻哈哈的开始跟我比划。他告诉我，涅槃化道是别人教他的，已经好多年了，只不过从来没有拿出来用过。
“谁教你的？”
小白挠挠头，比划不清楚，就在地上连写带画。他写了几个字，又画了个人，虽然画的和狗爬的一样难看，不过我端详了一会儿，就认出是瘦鬼。
“他教你的涅槃化道？”我楞了楞，因为怎么都没办法把瘦鬼和小白想到一块儿去。
小白添油加醋的比划了一通，最后比划的和啥都没说一样，我也拿他没办法。
三个人一路上非常小心，避过可能出现危险的地方，这一路上倒真没再遇见什么事，约莫十来天之后，我们到了抱柳村。
抱柳村住着一帮捞尸人，常人见了都得躲着走，所以一靠近抱柳村周围十多里地，就见不到一个外人了。我带着他们俩一口气跑到村子的村口，就看见村子的祠堂外面围着一群人，不知道在张望什么。
“这一次老爷子再出来，那就离成仙也不远了吧？”
“我看也是，这次闭关，得有一年半了，要是不成仙，他老人家会出关么？”
我不知道这帮人在干什么，伸头朝里面瞧了瞧，祠堂的后院还有一些人，正在刨土挖东西。
“都小心着点儿！”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看样子是主事的，在旁边指挥那帮人：“快要挖到了，轻些慢些，不要毛手毛脚的碰到他老人家。”

第四百九十五章 半仙出关
我听到院子里面那人说话之后，心里就犯嘀咕，他们在院子里挖坑已经挖的比较深了，难道这么深的坑里，还埋着有活人？
我很好奇，小白更好奇，只嫌在后面看的不清楚，扒拉着朝前挤。这帮人本来都观望着院子里的动静，没留神我们，等小白这么一挤，一下子就被发现了。抱柳村的人相互认识，而且村子很少有外人光顾，所以一看见生人，立刻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你们是干啥的？跑我们村里做什么？”
抱柳村的人，多半做捞尸这种营生，都是粗人，很不客气，围过来就紧紧的抓住我和小白，我赶忙解释，说是来找宋百义的。
宋百义的爷爷，是现在抱柳村的族长，一听我们是找宋百义的，这些人才稍稍松了手。有人跑去找宋百义。
过了一会儿，宋百义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看到是我，他有些意外。虽然平时跟他不太亲热，不过好歹都是七门的人，总会给点面子。
“老六，怎么是你？”
“有点事，不得已才来找你。”
“跟我来吧，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宋百义朝祠堂外头的人群瞅了一眼，说道：“村子里今天正巧有事，我在那边忙着，这里人多，到我家里去。”
宋百义带着我们，到了他住的院子，他在村子里身份不一般，而且抱柳村颇有余财，院子挺气派。一路跟着他走过来，我能看见村子的人忙来忙去，打谷场那边的空地上摆了至少一二十张大桌子，还有临时搭起来的火灶，看样子似乎是要摆酒席。等到了宋百义的居所之后，我才开口问他：“百义哥，村里要办喜事？”
“算是喜事吧。”宋百义给我倒了水，说道：“老六，你来的正好，到晚上了去那边好好吃喝一顿。”
“这是村里有人要成亲？”
“那倒不是。”宋百义笑了一下，又自己想了想：“你不是外人，跟你说了也无妨，没人办喜事，是我们的老太爷要出关了。”
这句话，我刚才在祠堂那边就听过了，宋百义这么一说，我就很想知道，他们说的这个老太爷是怎么回事。
这个老太爷，其实不是宋家的人，他姓费，叫费仲，是宋百义的外公。宋百义的外公家里人丁很少，过去也是捞尸人出身，不过到了宋百义母亲那一辈，家里没了男丁，捞尸这行就算是做不成了。
费仲在过去虽然只是个捞尸人，但是听人说，他早年下河捞尸的时候，捞出过一本书，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书，费仲就凭借这本书，学了些本事。等到年龄大了，老无所依，就搬到了抱柳村，虽然不是宋家的，不过，他是经验丰富的捞尸人，而且身怀绝技，所以，宋家人很尊重他，把他当成本家的长辈一样对待。
费仲隔三差五的就要闭关一次，时间有长有短，有时候三五个月，有时候半年十个月，谁也不知道他闭关期间在干什么，不过每次出关之后，他就好像又神秘几分，厉害几分，这一次闭关，时间很长，所以抱柳村的人才传言，这次出关之后，费仲估计都已经是半仙了。
在抱柳村人看来，费仲算是自家人，村子里出了这么一个有能耐的长辈，是件大喜事，所以就大摆筵席，准备晚上好好热闹热闹。
“是这么回事。”我点点头，接着问道：“刚才在那边听人说的，老爷子闭关，不在密室里，怎么……怎么埋在土里呢？”
“他要这么做，谁敢说不是？”宋百义哈哈一笑，摇了摇头：“老头儿脾气倔着呢，他不说，也没人敢问。老六，咱们自己人，说话就不客套了，你这次来找我有啥事？”
我把来意说了一下，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宋百义就能做主，他当即在村里给找了一个空院子，什么都是现成的，就是落满了灰尘，需要打扫。如莲在家里干惯了活儿，立刻动手清扫，小白闲不住，想去祠堂那边看热闹。
如莲在清扫住处，宋百义就带着我和小白在村里走了走，走着走着，转到了祠堂那边。这时候，估计老头儿已经被挖出来了，祠堂外面的人都挤到了后院门口。我和小白有心去看看，故意引着宋百义，最后就跑到了祠堂里头。
果不其然，我们刚一进去，就看见一帮人正齐心协力的从那个挖出来的大坑里抬什么东西，二十多个精壮汉子围着大坑，同时拽着一条结起来的网绳。
随即，坑里的东西被慢慢的抬了出来。我也说不清楚，那到底算是什么，看着好像一顶大号的轿子，又像是一座小小的房子，都是用木板钉起来的，没有门也没有窗。
这座木头小房子被抬上来之后，一圈人的神情都变的很恭敬，没人随便乱说话，甚或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太爷。”那个五十来岁的主事人，毕恭毕敬的站在小房子外头，小声的说道：“您出关了。”
“小房子”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主事人也不再多说，就在旁边等着。过了能有一盏茶的功夫，小房子里终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咳嗽。
吱呀……
小房子看着是没有门，不过，随着一声轻响，一道暗门轻轻打开了，紧接着，从小房子里面慢慢的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一走出来，周围那些人的神情就更恭敬了。我和小白站在门口这边，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是能看的比较清楚。
这人肯定就是宋百义的外公费仲，看着大概有七十岁左右，穿着打扮很普通，但是胡子头发如银霜般雪白，却有一张红润的脸，精神好的不得了。
我对这个人愈发的好奇了，真的想象不出来，一个活人怎么可能被埋在地下那么长时间，出来之后还生龙活虎的。毫无疑问，就和宋百义说的一样，他外公的本事，该是很大的。
“老爷子，您瞧着更精神了。”
“老爷子，这趟闭关，想必您该能长生不老了。”
一些人七嘴八舌又小心翼翼的说话，说的全是恭维之词，费仲就轻轻点了点头，绕着小房子走了一圈。这么一圈走下来，手脚算是活动开了，主事人赶紧把围在旁边的族人赶开，给费仲让出一条路。
费仲走的很慢，不过迈开几步之后，脚步顿时快了起来。七十岁上下的年纪了，却和年轻人一样行走如飞，转眼间从后院走到了门口。他不理会别的人，但看见宋百义之后，倒是停了停脚。费仲家里人少，他就一个女儿，所以对宋百义这个外孙还是比较看重的。
“姥爷。”宋百义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他这个人平时是挺傲气的，但在费仲面前，那当真是老实之极。
“好，等闲了，我再找你说话。”费仲拍了拍宋百义的肩膀，本来打算走的，但是像是无意中瞥到了站在宋百义身后的我。
这一瞬间，费仲的眼睛似乎完全睁开了，脚步一顿，神情似乎也跟着一顿。就这么一眼，我被他看的有些发毛。
“这人瞧着面生，不是村子里的人吧？”费仲的眼睛就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问宋百义道：“从外面来的？”
“姥爷，和您说一下。”宋百义赶忙把我朝前拉了拉：“这个是我朋友，刚到村子。”
费仲看了看我，也没言语，径直走了，三五个村子里有头有脸的人在后面跟着。等他一走，宋百义才轻轻松了口气，对我说道：“从小到大，我没怕过谁，就是对我姥爷，心里发憷。”

第四百九十六章 异常之举
费仲一走，周围的人也跟着轻松起来，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宋百义带着我们出了祠堂，又到村里别的地方走了走，算是熟悉了一下里面的地形。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如莲已经把院子收拾的差不多了，这些天一直都风餐露宿，身子隐隐困乏，在床榻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等到睁眼，已经是晚饭时分。
为了庆祝费仲出关，村子早就准备好了宴席，等我一醒，宋百义就拉着我跑到了打谷场。宴席大概有十几桌，抱柳村本族再加上旁支，人数很多，十几桌坐不下，所以稍有身份的人才能入席。宋百义带着我坐到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俩人嘀咕了一阵子，我顺便也说了说上次见到庞独时的事儿。
“大哥一直在河里漂着，我很是惦记。”宋百义叹了口气，他佩服庞独，这么久都没有见面，估计也真是牵挂了。
我们俩正说着话，酒菜就摆满了桌面，准备开席。众人都拿着筷子举着酒杯，等着上首的费仲说话，他一发话，下头的人才好吃吃喝喝。
费仲在上首慢慢站起身，打谷场顿时安静了，十几桌人雅雀无声。本来我以为费仲要客气两句就拉倒，可是没想到他朝着下面环视了一圈，问道：“百义呢？”
“我在这儿。”宋百义听见费仲提到他，赶紧就站起身：“在这里。”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费仲朝这边瞥了瞥，说道：“带着你朋友，到上首这边来坐，今儿个想喝一点酒，你们两个年轻人作陪吧。”
“这个……”宋百义楞了楞，他虽然是宋家的嫡系，但村里有规矩，有老幼之分，现在几个老辈人都还活着，再怎么说也没有他坐上首的道理。
但是话是费仲说的，没人敢打别。宋百义带着我到了上首，一左一右的坐到费仲身边，我们一落座，宴席就开始了。
我坐的有点不踏实，因为头一次遇见这样的场合，宋百义叫我吃菜喝酒，可我总是放不开，举着酒杯，偷偷看了费仲一眼。
我偷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恰好也落在我身上。这个老头儿猛然看上去，和大户人家里保养得当的普通老年人差不多，但只有细看，才会发现他应该真有过人之处。不说别的，单凭他的一双眼睛，已经让我感觉心惊肉跳。
他的眼睛，好像能把人看透，从里看到外，没有任何事能瞒得住他，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面对这样的目光，我不敢直视，赶紧咳嗽了一声，端着酒杯扭过头。
说真的，和费仲坐在一起，感觉很不自在，我就闷着头只顾着吃喝，想赶紧结束了宴席赶紧离开。但我不说话，费仲倒是跟我拉起了家常，他早些年也是河滩上出苦力的人，说话接地气，再加上是长辈，说什么我也得应着，不能不理。
费仲问的都是些闲话，譬如家在哪儿住，家里几口人之类的，我含含糊糊的应付过去。
“照这么说，你是家里的独苗喽。”费仲拿着酒杯，抿了一口。
“嗯，是，家里就我一个孩子。”
“那可不像啊。”费仲淡淡一笑：“你身上，好像还背着别的人呐。”
“什么？背着？背着别的人？”我一下子就晕了，也说不清楚费仲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宴席上的人依次过来敬酒，人多嘴杂，费仲没顾得上说，我也没顾得上问。十几桌人，都挨个跑来凑热闹，喝了一会，费仲说岁数大了，不胜酒力，但是又不能不给大家面子，所以叫宋百义替。
“百义是我外孙，我没有孙子，拿他一直当自家后裔看待的，叫他替我陪各位喝两杯吧。”
宋百义身材魁梧，酒量也好，二话不说，站起来就替费仲挡酒，但是酒量再好，也架不住人多，我就看着他一会儿的功夫连喝了二十多杯，杯子不大，不过二三十杯下来，也得有两斤。
宋百义估计是撑不住了，又拉着我替他，我有求于人，不好推辞，替他又喝了二三十杯。这一辈子我还是头一次喝这么多酒，酒席刚一散就晕头转向，路都走不成。有人把我宋百义一块扶到了他的住处，这时候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倒头就睡。
估计是喝的太多了，睡着之后连梦都没做，也说不清楚到底睡了多久，我被渴醒了，嘴巴干的冒火，难受之极，眼睛还没睁开，就想喝水。
然而，就在我苏醒过来的一瞬间，陡然感觉身前有一点点很淡的光。估计是常年在外提心吊胆的原因，我很警觉，即便在抱柳村里面，这种警觉还是无可消除。我一动不动，只把眼睛微微的睁开了一条缝隙。
现在估计是后半夜，屋子里黑灯瞎火，一村人都在沉睡中，只有窗子外面透进来的几缕月光。在我睁眼的时候，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觉得那一点点淡淡的光在床边慢慢的晃来晃去，我不知到这是怎么回事，依然没有妄动，过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之后，我才猛然间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黑衣，在暗色中难以察觉，但我还是能看见，正是费仲。
费仲和鬼一样，一点声息都没有发出，静静的站在床边，他手里拿着一块好像镜子一样的东西，镜子是透明的，如同冰块，如同水晶，费仲就透过这块“镜子”，仔仔细细的从头到脚端视着我。
他这是在干什么！？
我心里立刻发毛了，可是依然不能有任何反应，我在村子里不熟，又不知道费仲的意图，必须得先忍着。
那一点点淡光，就是这块镜子折射月光所发出的，费仲透过镜子看着我，我也隐隐约约能透过镜子看到他的一只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费仲好像是看完了，轻轻的把这块镜子收了起来。
此刻，睡在我旁边的宋百义动弹了一下，又咂了咂嘴巴，糊里糊涂的翻身坐了起来，估计也是渴的难受，想找水喝。他起身下床，脚还没碰到地上的鞋，陡然间看到了床边的费仲。
深更半夜，宋百义睡的黑天暗地，冷不防看到寂静的屋子里竟然站着一个人，忍不住张嘴就想叫。但费仲动作很快，宋百义的嘴巴刚一张开，就被他给捂住了。
一直到这时候，宋百义可能才看清楚，站在床边的人是自己的外公。
“姥……姥爷……”宋百义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费仲大半夜的跑到他的卧房里干什么。
“噤声……”费仲做了个手势，小声的说道：“莫把你朋友吵醒了。”
“姥爷……”宋百义很听话，立刻把声音压到最低，看了看我，又看看费仲：“姥爷……你这是做……做什么……”
“你轻一点，先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费仲带着宋百义离开了卧房，他的手脚始终很轻，大概是害怕惊醒我，我看见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卧房。
这个费仲，到底是要干什么？我心里有点不安，虽然和宋百义是七门的同门，可是费仲的举动太让我无法理解。
在大河滩闯荡了这么久，见过的人多了，遇见的事多了，我也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不上心，所以想了想之后，我蹑手蹑脚的下床，为了不发出声音，我连鞋子也没有穿，走到卧房的门边，想看看费仲带着宋百义要去干什么。

第四百九十七章 暗夜密语
我走到门边的时候，透过半开的房门，能看见费仲和宋百义一前一后的走，抱柳村的地盘大，宋百义的身份又不一般，所以院子也大，前后几排房，我悄悄的跟着他们，就看到两个人跑到了院子旁边的柴房。宋百义是一个人住的，平时也不用开火做饭，所以柴房就是个摆设，一根柴火也没有，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们进了柴房，也不见点灯，我立即意识到，费仲可能有话要和宋百义说。说起来，外公跟外孙子说点事情，这很正常，可是联系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就显得不正常了。
说实话，我对费仲不了解，但是却有点怵他，所以不敢离的太近，一点点的挪到了柴房旁边的窗子下。窗子没打开，只能透过狭窄的缝隙朝里面看。
这俩人一直没有点灯，柴房里很暗，只能看到俩人大致的轮廓。宋百义估计也不知道费仲到底要做什么，到了柴房之后实在忍不住了，就开口问。
“姥爷，您这是？”
“我问你几句话。”费仲也不回答宋百义，自顾自的说道：“你那个朋友，你熟么？”
“算是……算是熟吧。”宋百义楞了一下，也不知道费仲怎么突然就问起了我。
果然是这样！
我在外面偷听，就觉得之前自己所想如今被证实了，这个费仲，想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
“你去过他家吗？他家里父母尚在吗？”
“没去过，他父母双亡了，家里就他一个人。”宋百义不敢多问，老老实实的回答，他不知道我爹当年诈死然后隐匿行踪的事情，就以为当年名动大河滩的陈一魁早就亡故了。
“嗯，这样就好，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那就省了很多麻烦。”费仲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不知道思索着什么。
“姥爷……”宋百义过了好半天才接着问道：“姥爷，你问他做什么？他是头一次来咱们村里，也不熟……”
“他不熟，我却熟，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费仲呵呵一笑，说道：“我的确头一次见他，可我瞧得出，他这个姓陈的，不是一般人，他没有明说，我心里也清楚着呢，他爷爷，是当年的北师从，对不对？”
“这个……”宋百义一时语塞，河凫子七门的门规严，门内的弟子不管对谁，都会禁言，对自己的身份保密。宋百义明面上是抱柳村的人，但宋家最嫡系的一脉的身份，外人很难知道。所以，我的家世，宋百义不敢跟费仲说，等到费仲点破了，宋百义又不敢否认。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费仲知道宋百义的心思，说道：“人都说，我当年从河里捞了本天书，学了本事，可我身上有什么本事，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别的本事不值一提，我最拿得出手的，是这双眼睛。”
人们说费仲有本事，具体什么本事，谁也说不清楚，普通人毕竟接触不到那些。但费仲神机妙算，这是抱柳村的人公认的。一个陌生人站在面前，费仲只要看上一会儿，不用对方多说什么，只需要报上名字，他就能把这人的大致情况说个七七八八。
“是啊，姥爷，我也觉得你的眼睛瞧人瞧的很准。”宋百义恭维道：“村里人背地里常说呢，要不是神仙转世，咋能把这些事情看的那么准？”
“这世上，有神仙么？”费仲根本不吃宋百义的恭维，自己想了一会儿，说道：“你以为那些事情，真的是我看出来的？”
“不是看出来的……那是……那是怎么知道的？”
“百义啊，我没有儿子，一辈子就生了你娘一个孩子，我的本事，也是到传给你的时候了。外面传言，我当年捞尸的时候，从河里捞出来一本书，今儿个和你讲讲，那些，都是传言，我从来没有捞过什么书，我只不过是在捞尸时，捞到了一个人。”
“捞到了一个人？”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今天和你说一下，因为……”费仲顿了顿，不知道又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接口道：“因为再不说，就怕没机会了。”
“姥爷，您这是怎么了？”
“先不要打岔，你听我说完。”费仲摆手制止了宋百义，说道：“我四十岁那年，接了个生意，有个富户家里的孩子落水死了，尸首顺水漂走，一直没找到。这户人家就找了我，出大价钱托我把尸首捞回来，那时候，你娘岁数还不大，你姥姥身子也不好，可是没法子，我得养家糊口，所以想了想，还是接了这个活。”
费仲这样的捞尸人，和官家的那些捞尸人不一样，官家的捞尸人下河之后，只要遇见浮尸就会捞起来带上岸。但费仲呢，只打捞受人所托的尸体。有些穷家小户的人死到河里，那是没办法，可是有钱人在意这些，活得见人，死得见尸，无论如何也得把尸首给找回来好好安葬，费仲当年吃的就是这碗饭。
这家富户给费仲交代了死者的年纪，相貌，身材还有衣着打扮，费仲驾着自己的船就上路了。这种打捞是没有任何把握的，因为死者早就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只能吃苦受累的碰碰运气。
费仲出发之后，连着找了两天，已经离家七八十里，还是没有什么收获。有一次，他到了一个河湾，河湾这边的水流缓，从上游冲下来的东西，有可能就会堆积到河湾这儿，所以这种地方是捞尸人重点寻访的目标，费仲到了这片荒僻的河湾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河湾那边漂着一个人，正在随着水流缓缓的浮动。
估计是做捞尸人时间很久了，经验感觉都比常人出众，所以费仲远远的就觉得这个人应该还没死，只是因为什么原因落水不能动了。
救不救这个人，只在费仲一念之间，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的捞尸人不会多管闲事，但当时费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驾着自己的船，驶进了河湾。
就这一念之差，彻底改变了他后半生的命运。
“当时啊，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姥爷，那人，是谁？”
“听我说完，你就知道了。”
费仲驾着船进了河湾，然后把那个在水里漂着的人给捞到了船上。事实证明，费仲的眼力着实不错，这人果然没死，不过，虽然没死，也只剩下了一口气。
人被捞上来之后，还没苏醒，费仲一下就犯了难，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多事了，本来雇主委托的事情还没着落，现在又揽了这么一摊子事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料理这个只剩下一口气的人。
费仲想来想去，就决定把人放到岸上去，自己驾船走。他背着这人从浅水走到岸边，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把人放下，就在他将要起身离开的时候，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人，突然就抓住了费仲的手腕。
这个原本昏迷不醒半死不活的人突然抓住了费仲的手腕，把费仲吓了一大跳。但对方立刻就说话了，说出来的话让费仲打破脑袋都没想到。
“他直言不讳，就跟我说了他是什么人。”
“姥爷，他是什么人？”
“他是这世上唯一的一个，幽冥人。”

第四百九十八章 惊人之言
“什么是……什么是幽冥……幽冥人？”宋百义显然没听过这个，当时就愣住了。
不仅宋百义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不由自主的把耳朵朝窗户又贴了贴。
“幽冥人，就是行走幽冥的人。”
世间的万物，都是这样，有黑则有白，有阴则有阳，阴阳分隔，是不能混淆的。活人去不了阴间，死人也留不在阳世，本来就是两个无法交织的世界。
但这个幽冥人，就是可以穿行在阴阳两界的人，不受约束。不仅可以穿行阴阳，而且在幽冥中还算是一方人物。
说到这儿，我突然就意识到，费仲每次闭关，都和死人一样被埋在地里，那并不是真的“闭关”了，我怀疑他肯定是在此期间去了阴间。
费仲从河湾里捞上来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说来也可笑，我这点能耐，都是这人教我的，可是到现在为止，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费仲救起来的人，岁数其实不算特别大，就是六十岁左右的样子，本来不该这么早就死掉。但这人很显然想在河里做什么事情，却遭到了意外，等浮出水面随波漂流到河湾这儿时，只剩了一口气。要不是费仲正好从而路过，可能他临死之前也见不到一个活人。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人可能觉得和费仲有缘，他不想把自己的本事就此断绝，所以，在临死之前，教了费仲一些东西，还给了他一枚幽冥印。
这些事情，费仲真的从来没和人说过，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只字不提，就从遇到这件事之后，费仲就不再做捞尸人了。
宋百义听的入神，我也听的颠三倒四，费仲说的事儿，估计不会作假，他也没必要骗自己的外孙。
但我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他当年有这番经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一到抱柳村，费仲就盯上我了呢？
“想知道别人的事儿，那再简单不过了。”费仲说道：“只要知道他的名字，我就能招来他死去的家人，什么事情，对方也不敢不说。”
“难怪……”宋百义恍然大悟：“难怪别人报个名字，您什么就都知道了。”
“这件事，我只和你一个人说了，莫再外传。”
“我一定守口如瓶。”宋百义正说着话，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了，呆了一下，说话也开始结巴：“外公……您怎么……您怎么好端端的，和我说起这个了……”
宋百义这么一问，我倒也突然反应过来，对于这件事，费仲瞒了半辈子，按照常理说，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是不会跟人说出来的。我也觉得奇怪，他怎么好端端的就和宋百义提及这些呢？
“我刚才说了，我就你娘一个闺女，没有儿子，拿你是当孙子看待的，我这些本事，不传给你，还能传给谁？”费仲朝宋百义靠近了些，说道：“当年，那个无名者给我的幽冥印，你知道在哪儿吗？就在我的眼睛里。”
“那外公，你的意思是……”
“这幽冥印，我要传给你。”费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但是幽冥印，只能等我死了之后，你才能拿到。”
“姥爷，现在说这个，还早着呢。”宋百义一听这话，赶紧就接口道：“您的身子骨这么结实，长命百岁是一定的，活到二三百岁也说不一定。”
“我不指望活那么久，百义，和你说，我马上就要死了。”
“这！”宋百义大吃一惊，神情立刻变了：“姥爷，您？”
“照你说的，按我的身体，多了不敢说，再活一二十还是活的到的，但是，我现在不想活了。”费仲的语气本来挺温和，可是说道这儿，他的声音里突然就多了一丝凌厉：“百义，我临死之前，交代你一件事，你能做到吗！？”
“姥爷……”宋百义本来就怕费仲，又听他的语气有异，一下子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连连点头：“您吩咐的事，我总……总会尽心去做的……”
“那就好，那你记得，按我吩咐的做。”费仲用力拍了拍宋百义的肩膀：“后天，我就死了，村里要办白事，守头七，我死之后第二天，你到我棺材这里来，幽冥印会落在你身上，别的法门，到明天你找我，我细细和你说。”
“这个……”宋百义好像流了一头冷汗，但是迫于压力，又不敢多说什么。
“这是第一件事，还有第二件事，这两天，你稳住你那个朋友，等我死了之后，你，把他杀了。”
“什么！？姥爷，你说什么？”宋百义又大吃一惊，眼睛瞪的特别圆，不可思议一般的望着费仲。
我心里咯噔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和费仲第一次见面，我知道他有异常，可我万万没有料到，他竟然会交代宋百义做这样的事。
“把他杀了，一定要杀了他，原本我自己就能动手，但是让他死在我前头，那就没用了，百义，你听我说完。”费仲也不管宋百义是什么表情，接着说道：“我的坟地，十年前就选好了，你把他杀了，等我下葬的时候，你把他的尸首放到棺材底，把我放到他身上，然后封棺，埋到我选好的坟地里。我死之后会给村里留话，不用大办白事，也不用那么多人送葬，你自己去外乡找几个做苦力的，最好是孤身一人无家无口，你就带他们去抬棺下葬。等下葬之后，把抬棺的人都杀掉。”
“这！”宋百义惊恐连连，好像是在做梦。
“杀了抬棺人，把坟头平了，这世上除了你，就再没人知道我埋在什么地方。”费仲还是不理会宋百义，好像要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你就按我的吩咐去做。”
“姥爷……”宋百义汗流满面，忍不住小声的争辩道：“我不能……不能杀老六……他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抱柳村就会……就会有麻烦……”
“你不杀他，麻烦更大！这件事不要跟我争辩，就按我说的做！”费仲的表情顿时变的有些狰狞，手上也突然加了劲儿，捏的宋百义肩膀上的骨头咔咔的一通轻响：“你听到没有！”
“姥爷，真的不能……不能杀他……”宋百义毕竟还顾念着我们是七门的同门，七门人自相残杀，是一等一的大罪，他是七门弟子，肯定不敢犯这样的戒，更何况，我跟他无冤无仇，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杀我，他下不去手。
“那好。”费仲看宋百义不肯答应，语气竟然平缓了，松开手之后淡淡的说道：“这件你不做，村子里还有别人会做，要知道，我虽然不是宋家的人，可是在族长那里，我说话还是管一点用的，无论是宋家的本家，还是旁支，谁替我做了这件事，我就让他做下一任的族长，百义，天不早了，你回去睡觉吧。”
“姥爷！”宋百义一听就慌了，以他的身份，等老族长故去之后，必然能够顺利接班，可就如费仲说的，要是费仲开口说话，那宋百义这个族长，多半就做不成了。做不成族长还是其次，如果别的宋百义瞧不上的人顶替上来，那才真正叫人受不了，费仲这些话，直接拿住了宋百义的软肋。
“他孤身一个人，无家无业，杀了也就杀了，没人知道的。”
“可是……可是……他还有两个同伴一起来到抱柳村了……”
“无妨。”费仲咬着牙说道：“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既然这样，那就把他们一并全都杀掉！”

第四百九十九章 心知肚明
我在窗外直听的毛骨悚然，费仲的一句句话，就好像一把把刀子，让我心惊胆战。我诧异，又费解，我和他无冤无仇，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很显然，费仲叫宋百义杀我，一定有他的目的，小白和如莲，只不过受了我的拖累。
“姥爷！我……”宋百义听到费仲后面的话，更加目瞪口呆，他这个人是气傲，而且有点自私，但并非那种滥杀无辜的恶毒之辈，费仲不仅让他杀我，还要把小白和如莲一起杀掉灭口，宋百义很难接受。
“你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我也不勉强你，只不过先告诉你一句，你按我的吩咐做，我总不会坑害你，这事情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费仲也不逼迫宋百义，只是悠悠的说道：“你考虑吧。”
费仲不再说话了，宋百义脸上的汗越流越多，他显然也在艰难的抉择。过了好一会儿，宋百义猛然咬了咬牙。
“姥爷，我听出您的意思，这次其实只是要杀掉老六，剩余两个人，是怕他们以后泄露消息引来麻烦，对么？”宋百义小心翼翼的说道：“多杀人，毕竟是孽债，不如，想法子把那两个人给支走，不叫他们知道事情原委，也就是了……”
我的脑袋嗡的大了一圈，宋百义这番话虽然没有说明，可是等同于已经答应了费仲。我万万没有料到，同是河凫子七门的人，竟然能对同门下的去手。
“那两个人，你自己看着料理，只要不出岔子就行。”费仲似乎对宋百义的话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会给村里人留话，族长的位子，非你莫属。”
“姥爷，您能不能，能不能和我说说……为什么非要杀了老六？”
“这是天机，不可泄露。”
费仲不肯说，宋百义也问不出来，他一头雾水，我同样一头雾水。说到这儿，费仲算是大概交代完了，摆摆手，示意宋百义回去。
“你这两天一定拖住他，不要让他有任何怀疑。”费仲郑重其事的吩咐道：“我只要一死，你马上动手杀他。”
“嗯……”宋百义踌躇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们像是要离开柴房了，立刻转身猫着腰先走一步，一溜烟的回到卧房，在门口把脚底的泥土都拍打掉，然后回到床榻上，装着熟睡的样子。没过一会儿，宋百义轻手轻脚的回来了，在床边细细的看了我几眼，看我是否苏醒过。我已经有了防备，自然不会让他看出一点破绽。
“老六……老六……”宋百义心里有鬼，亲眼看了还觉得不踏实，又小声叫了叫我，我没有任何反应，他大概也就放心了。
宋百义轻轻的爬到床上，我知道他肯定睡不着了，我一样也睡不着，心里在飞快的盘算，该怎么办。我知道费仲的意图，为了保命，现在最要紧的是先逃跑，可宋百义这两天一定会把我盯的很死，我估摸着，他不会给我离开的机会。
该怎么办？
我心里七上八下，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又不敢来回乱动，引起宋百义的警觉。身子蜷成一团，难受的要死。
我在想，费仲为什么要杀我？这绝对不是跟我有仇，我怀疑，他有别的目的。他交代宋百义，把我杀了之后，要跟他一起埋到棺材里，而且要把坟头给平掉。
这俩人的话，我听的清清楚楚，可想来想去，就是猜不出费仲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一直熬到天色蒙蒙亮，我才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揉着眼睛起来找水喝，宋百义明明醒着，却和我一样连动都不敢动。
过了好半天，宋百义也装着刚刚睡醒，起来喝水。我们俩说着话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他的神色有一点点异常，这幸亏是我提前知道了，否则，还真的难以察觉到。
“昨个儿是真喝的太多了，百义哥，你也不照顾照顾我，净叫我替你挡酒。”
“老六，对不住啊……”宋百义揉着太阳穴：“我也喝的头疼，你饿不饿？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去。”
“我先回去一趟，昨天晚上没回去，那俩朋友不定得多担心。”
“我跟你一起去。”
宋百义果然缠住我了，一步都不肯放松，我不露声色，带着他一块儿回到了如莲暂住的院子。小白早就醒了，一晚上没看见我，正蹲在门槛那边发呆，看到我回来了，这才指手画脚的冲我乱比划。
我叫如莲去准备点粥，接着就想找机会跟小白把事情说说，商量一下。但宋百义铁了心的贴着我，哪儿都不去，把我急的要死。不过，我渐渐就稳了下来，费仲说过，叫他今天过去一趟，有些法门得传授他，他肯定得走，所以我也不急了，耐心的等。
果不其然，等吃过饭，在院子里扯了半天闲话以后，宋百义就坐不住了，匆匆忙忙的出门了一趟。
最多有一刻之后，宋百义又回来了，东拉西扯了几句，跟我说道：“老六，好些日子都没见，这次你多住几天，村子里忙，我得料理些事情，等忙完了，我和你一块儿到河滩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大哥。”
“你有事你就去忙。”我心里开始犯膈应，宋百义已经做了杀我的打算，可嘴里却还提起庞独，我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但心里再怎么膈应，面上却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我嘻嘻哈哈的笑了一阵儿，摆手叫他去忙活。
宋百义走了，我到院门那边看了看，一眼就看见小院附近，松松散散的聚集了十多个人。这些人个个身强力壮，明显练过功夫，虽然有的装着割草，有的装着干活，可我只看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过来专门盯着我的。
我一句话不说，退回院子，把他们叫到堂屋，然后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昨晚听来的话。这番话一说出来，如莲立刻紧张了，小白也像是炸毛了似的，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踱步。
“六哥，咱们……咱们是不是要逃走……”
“是得想法子走，但不那么容易。”我伸手朝着院门的方向指了指：“已经有人盯着咱们了。”
我万万没有料到，这次抱柳村之行，竟然是自己朝火坑里跳。但转念再想想，这或许就是人常说的命数，命该如此，命里注定，如果我没打算把如莲托付到这儿，见不到费仲，这事就不可能发生，可是偏偏就那么巧，估计是命中的劫数，躲不过去的。
我和如莲一直在商量，看怎么样才能从抱柳村逃出去。商量了半天，也商量不出一个妥善的结果。
这时候，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小白就挡在我们俩人中间，使劲摇了摇头，又跟我比划了一通。我看他的意思是说，不能就这么逃掉，应该留下来。
“留下来？留下来等死吗？”如莲急了，把小白扒到一边。
小白说不出来话，就手忙脚乱的跟我又比划着，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觉得，我们就算想方设法逃出抱柳村，但抱柳村的人必然会穷追猛打，而且，现在逃走，费仲还没死，这个老家伙很难缠，如果我们逃出去又被追回来，那就等于彻底撕破脸，绝对不可能再有活路。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耐着性子等，等费仲死了之后再说。
更重要的是，我们始终不知道费仲杀我的真正意图，不把这个搞清楚，肯定会有后患。

第五百章 情况突变
小白这么跟我比划着，我倒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如果就这么直接想法子逃走，能不能逃掉另说，事情总还会一直吊着，我想了想，认为既然遇见这倒霉事了，就必须把它给料理清楚。
我和小白又开始商量，昨天费仲跟宋百义说的很清楚，只要耐着性子隐忍过这两天，他就会死，等费仲死了之后，情况多少会好转。具体的细节，现在也推测不出来，只能到事情真发生了，才会知道。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随机应变。
和小白商量了之后，我的心情很低落，因为在此之前，我想着这个世上总是好人多一些的，就比如我们七门的同门，像庞独那样的，对我照顾的无微不至，生死与共。
可这件事情，跟上次唐玄锋的事情一样，如同一把锤子，在我心头重重的敲击着，七门的人，并非都是好的，旁门的人，也并非都是坏的，这世上是是非非的事情，又有谁能说的清楚？
我又想起了不知道听谁说过的那句话，人心，是最干净的东西，也是最脏的东西。
我和小白说完话，故意出门在院子附近走了走，果然，那些三三两两呆在院子外头的人，都有意的朝这边靠拢，虽然彼此一句话都没说，但那架势，明显是在监视我。我心里冒火，但不能在这时候翻脸，转了一会儿就重新回到小院。
在这边呆到午饭时候，宋百义带着两个人，拿了些酒菜过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老六，不好意思，忙了一上午，怠慢你们了。”宋百义又热情又亲切，对我说道：“昨天晚上，怕是没喝好，今天咱们再喝一顿。”
我也跟着他笑，可是心里非常腻歪，宋百义上午明显是去找了费仲。可还是那句话，现在什么也不能点破，我只能装傻子。
小白和如莲在一旁吃饭，我和宋百义推杯换盏，这次我心里就有了防备，不管怎么劝，我都不会喝多，等吃过午饭，宋百义又带着我在村子周围一些地方玩玩看看，那样子，无疑是死缠住我不放了。
我什么也不多说，任由他满嘴云天雾地，等到了晚上，宋百义又喊了几个人，一起吃饭喝酒，乱哄哄的闹到后半夜。
第二天也是如此，我完全被盯死了，寸步难移。我心里知道怎么回事，就看宋百义接下来会如何演戏。
第三天中午，照例有人过来送饭，但是刚刚拿起筷子，一口饭还没吃，一个看上去最多十六七岁的半大后生匆匆忙忙的从外头跑到小院，哭丧似的冲着宋百义喊道：“哥！老爷子他……他过世了！”
“什么？”宋百义唰的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问道：“前两天还好好的，这怎么！”
“真过世了，二叔三叔他们都在，哥，你快去瞧瞧吧……”
宋百义回头跟我交代了一声，急匆匆就跟着这人走了。他一走，我心里立刻开始紧张，费仲一死，接下来，就轮到拿我开刀了。
我们三个人做好了一切准备，就在院子里等着。不出所料，过了约莫有一个多时辰，宋百义回来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孝服。
“百义哥，怎么回事？”
“老爷子不在了。”宋百义的眼圈有些发红，低着头说道：“不在了……”
“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
“七十岁的人了，旦夕祸福，谁能知道。”宋百义估计是真的哭过，脸上还挂着泪痕：“这么大的岁数，在咱们河滩，也算是喜丧了。”
“唉……人的命数，该怎么说呢。”
“老六，老爷子这一过世，村子里肯定要办白事，这几天就照顾不到你了。”宋百义冲我招了招手，说道：“怎么说，你也是晚辈，去给老爷子磕个头吧。”
当时乡下的风俗，如果恰好串门走亲戚的人遇见对方家里老人过世，那么去磕个头上柱香，这是常理。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听了宋百义的话，心仿佛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好，老爷子过世了，我磕个头，应该的，咱们走吧。”我尽管有些紧张，可现在还不能露出破绽。
宋百义带着我就走，费仲刚刚死去，灵棚还没来得及搭，尸体就在他原来的住所。一路走过去，村里好多人已经换了孝服。
走到费仲的住所时，透过洞开的大门，一眼就看见正院中静静放着一口朱红的棺材。费仲在抱柳村的地位高，寿木也是早就准备好的，上好的木料，棺材也特别大。他临死之前肯定给村里人留过话，院子周围静悄悄的，看不见几个人。
宋百义带我进了院子，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却暗中瞧的清楚，在我进门之后，宋百义就悄悄的关上了院门。
朱红的棺材，还没有封棺，等走近了一些，就能看见费仲躺在棺材里头。我见过太多死人，只看了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费仲应该是真的死了，脸色惨白，身子也已经僵直。
我跪倒棺材前面的蒲团上，连着磕了三个头，当我磕到第三个头的时候，身后的宋百义已经走的很近，他的一只手揣在宽大的孝服里头，如果我没猜错，孝服里应该藏着刀。
哗啦！！！
就在这个时候，正院后的房顶上一通稀里哗啦的乱响，紧跟着，小白踩着房顶的瓦片就露出了头，他手里提着一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油，在房顶紧走了两步，咧嘴一笑，双手抱着油桶哗的就泼了下来。
满满一桶油，有一大半都泼到了棺材里面，这是我们俩人提前就商量好的。费仲这个人有过人之处，即便他死了，也不能留着，我们是想放火先把他的尸体给烧掉，等尸体烧成了灰，剩下宋百义还有抱柳村的人，也比较容易对付。
“老六！你干什么！”宋百义完全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情况，随即一楞。
唰！！！
小白在房顶上冲着宋百义就甩过来几块瓦片，趁着宋百义躲闪的空当，他从上面一跃而下。院子里立刻乱了，原本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从左右两边的屋中轰然冲出来好几个人。
我根本就不管这么多，在那些人还没冲到跟前的时候，一步就跨到棺材旁边，拿了提前准备好的洋火，划亮一根，想要丢到棺材里面。小白泼下来的油里面，有火油的气味，只要沾火就能点燃。
我捏着洋火的手刚要松开，眼前随即一花，手腕顿时就被攥住了。这一刻，我的脑袋好像无形中大了一圈，因为捏着我手腕的人，赫然就是棺材里的费仲。
他没死！？
我的心跟着就乱成一团，费仲和宋百义的密谈，我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因此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和安排，所以才会想出相应的对策，可我没想到，已经躺在棺材里的费仲，却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的心一乱，下意识就想把手给抽回来。费仲躺在棺材里，依然紧闭着双眼，那模样，真的不像是活着的，可是我瞧的清清楚楚，他的一只手，死死的攥着我的手腕。
就这么眨眼的功夫，院子里的人已经到了眼前，小白看到事情有变化，不顾一切的阻拦对方，乒乒乓乓的一通乱打，把对手逼退了几步，上来拽着我的胳膊，示意我先冲出院子。
唰……
就在这一刻，费仲的眼睛睁开了，在他睁眼的时候，我能看得出来，他的眼睛里全是沉沉的死气。

第五百零一章 世间幽冥
这种死气，意味着没有任何活力了，只有死人的眼睛里，才会有这样的气息。但费仲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眼睛似乎像是一条通道。
连通着世间和幽冥的通道。
我顿时紧张而且迷惑起来，费仲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真的是诈死？
小白只顾着拖着我跑，这个时候，他的力气好像变的特别大，他拖的紧，费仲的手抓我抓的也紧，三个人串在一起，一来一去，最后一下子把费仲从棺材里给带了出来。
“老六！你要干什么！”宋百义大吃一惊，唰的从孝服里面抽出一把刀：“我们族里死了人，你这样做，分明是要翻脸！”
“到底是谁要翻脸！”我看着宋百义动了刀，就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披麻戴孝，身上带着刀子做什么！”
“这……”宋百义一时语塞，说不出话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但是事情如此，没有挽回的余地，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他一挥手，周围几个人围攻的更猛。与此同时，还有人哐当哐当的敲了几声锣，锣声一响，更多的人都会被引到这儿。
我和小白急于脱身，然而费仲的手似乎长到我的手上，怎么都甩不脱。小白彻底恼火了，从背后的腰带上抽出一把刀，咔咔两刀，把面前一个冲的最急的人砍翻在地，接着就朝费仲抓着我的那只手砍了下去。
噗……
这一刀砍下去，费仲的手腕没有流一滴血，皮肉都被砍开了，隐隐能看到森森的白骨，但他的手还是紧抓着我，而且我好像看见他眼睛里那条如同连通了世间和幽冥的通道，缓缓的转动着一个小小的漩涡。
“老六！我念在都是同门，已经忍让了！你要是再这么闹！我只能痛下杀手！”宋百义拿着刀子，一阵吆喝，但是他有点畏惧小白，不敢靠的太近。
小白一刀没能砍断费仲的手腕，毫不留情，接二连三的下刀。这个时候的他，跟平时那嘻嘻哈哈的模样完全不同了，身上隐约有一阵掩饰不住的戾气。我知道，这也不怪小白，如果现在不拼死反抗，那么我们的结局会很惨。
小白连着砍了有十来刀，费仲的手腕被砍的皮开肉绽，只剩下了骨头。但他的骨头好像特别硬，刀子都砍不断。
哗……
院子里的人还是试图堵截我们，因为被费仲死死拖着，跑也跑不利索，等小白硬冲出一条路，跑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抱柳村听到锣声的人已经赶了过来。小白没办法，哐当一下关上大门，从里面插死门栓。
还不等我们再回身继续跑，院子里仿佛陡然刮起了一阵风。风不算很大，却阴森森的，卷动着灰尘和落叶，四周立刻像是落下了一阵雾，那些围在四周的抱柳村的人迫不得已的后退。
“我……料想你不会束手就擒……”
我的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之外，猛然好像夹杂了费仲的声音。这声音非常的飘渺，丝丝缕缕的钻进耳朵。
“抱柳村的人奈何不得你……那我就把你带走……”
“要把我带到哪儿！”我心里一惊，费仲的声音很轻，可我能听清楚，而且院子里面外面那么多人，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他的话。
呼……
风继续在刮，阴惨惨的风把院子搅动的天昏地暗，就在风呼啸大作的时候，我看到风里仿佛显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
尽管费仲没有再说别的，可我知道他是幽冥人，能穿行在世间和幽冥之间，这个老东西老谋深算，不仅安排了宋百义杀我，而且唯恐宋百义会失手，自己也留了后手，此时此刻，我已经辨别出来，费仲是要把我带到幽冥去！
当风中那个黑乎乎的洞出现之后，我的两条腿仿佛就不受控制了，一步一步朝那边走过去。我全力抵抗，可洞里面却如同有一股莫名的吸力，让我身不由己。
“小白！你走！”我知道一旦被吸入那个黑乎乎的洞，就等于到了幽冥，我没有费仲的本事，进入幽冥，还能再回来吗？我不敢多想了，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让小白逃掉。
但小白不予理会，依然拽着我的胳膊，我强自支撑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坚持不住了，脚步蹬蹬的朝前一冲，轰的一下子，一头就扎入了风中的黑洞里。
当我扎入黑洞的一瞬间，风声完全消失了，我好像到了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洞里面。周围到处都是黑暗，只有遥远的上方，斜斜的挂着一轮像是太阳般的东西，散发着昏沉的光。这点光亮不足以照亮这个大洞，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些情景。
这已经不是之前的院子了，我的心很慌，脑子里晃来晃去，就觉得这一次真的被费仲带到了幽冥阴间。费仲还是攥着我的手腕，小白依然跟在我身后，三个人互相牵扯着，蹬蹬的又朝前走了好几步。
我的眼睛算是适应了这片昏沉，周围很静，但是却好像可以听见一阵哗哗的流水声，隐约之间，我看到前方有一条河。
不宽也不大的河，河里的水和墨汁一样，黑乌乌的，从东向西流淌。在这条黑水河上面，有一座破破烂烂的桥，桥上看不到一个人，但桥的另一端，仿佛有一道一道歪歪斜斜的影子，在昏沉之中蹒跚而行。
这就是幽冥阴间！
“这是幽冥桥……”费仲到了这里之后，眼睛似乎完全睁开了，身躯虽然还是僵直的，可是却能一步一步拖着我朝前走：“过了幽冥桥，你就是幽冥里的一条游魂了……”
民间传说，阳间和阴间，有一道奈何桥，人死之后，先过奈何桥。一旦过了奈何桥，就等于两世永隔，永远回不到阳间去了。这些毕竟都是民间传闻，做不得真，可现在，我却知道费仲没有撒谎，只要我跨过黑水河上的那座桥，就等于是幽冥中的一条亡魂。
这儿必然是费仲的地盘，所以他直言不讳的就把事情告诉了我。我的心慌乱到了极点，把什么都忘记了，只是全力的硬拖着，不肯朝前走。
但不管我的脚步动不动，身子却在费仲的牵引下，慢慢的靠近了幽冥桥。这道桥，是世间和幽冥的分界，我看的越来越清楚，桥的另一端，那些晃来晃去的影子，渐渐集中到了一起，全都站在桥头。它们过不来，然而，等费仲硬把我拖过去之后，这些影子，必然会死死缠住我，把我拖拽到这片幽冥世界的更深处。
“小白！你走！不要再跟着了！！！”我意识到，现在虽然被拖到了幽冥，但只要不过那道幽冥桥，多少还有机会回去，一旦过了桥，那就万劫不复。费仲还是和长在我身上一样，根本甩不脱，这样拖拉下去，迟早要把小白也拖入死路。
小白不做声，咬着牙在后面使劲的拽。刀子对费仲已经没有用了，更要命的是，他是幽冥人，进入幽冥之后，他的力道似乎一下大了很多，这样的力道，不是我和小白两个人就可以抗衡的。
在这样的生死时刻，我不由自主的就开始默念着涅槃化道的经文。然而，等经文在心头转动的一瞬间，我陡然察觉到，在这片幽冥之中，是施展不出涅槃化道的。这里不是世间，无法和涅槃世界连通，无往不利的涅槃化道，全然无用了。
费仲就这样拖着我，又朝幽冥桥靠近了十多丈，眼瞅着已经无法逃脱厄运了。

第五百零二章 伤人伤己
离幽冥桥越来越近，我几乎已经能看见破烂的桥，还有从桥下缓缓流淌过去的黑色的河水，费仲似乎有十足的把握，根本不怕我从他手里挣脱。
自己的生死无法掌控，我就只能巴望着小白可以逃掉，然后带着如莲离开抱柳村。但小白平时嘻嘻哈哈，一点正经都没有，却绝不肯在这个时候独自逃命，不管我怎么说，他始终都不松手。
咔……
我的双脚使劲蹬着地面，几乎把地上的石头都蹬碎了，但费仲的力气大的出奇，无论我如何挣扎，都在朝幽冥桥一点点的靠拢。
五丈，四丈，三丈……我被拖的实在没有办法，只差几步，就要被拽上幽冥桥。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全力死拖着我的小白突然松开了手，我本来就难以支撑，小白一松手，我差一点被拖倒在地。
哗……
小白松手的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一阵大河波涛翻滚的水声，余光匆忙一瞥，昏沉沉的光线下，小白的身躯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漂浮起了一片如同云朵般的白雾。白雾绕动着他，一圈圈的旋转，转的快了之后，宛若一层一层水波。
小白脸上的嬉笑完全收敛了起来，无比的肃穆。他什么手势都没做，但是我望向他的一时候，却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丝视死如归的绝然。
“小……小白……”我死撑着，脱口问道：“你干什么……”
哗……
小白依然不作答，身外那一片水波般的云雾，已经旋转如同漩涡，水声隆隆，几乎把前面黑水河的声音全部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小白的额头上，似乎显露出了一个符箓般的印记。印记血红，仿佛有人拿着朱砂刚刚画上去的一样，不等我再多说一个字，小白带动着身外那片粼粼水波，唰的一下子冲了过来，两只手卡住费仲的脖子，死死的抱住了他。
这一瞬间，小白额头上的那道印记，轰然爆发了，一片耀眼的光幕刺的我睁不开眼睛。
幽冥中是永远不见光明的，这片光明对此刻的费仲来说，如同一轮能把人烧焦的炎阳，费仲一直死死抓着我的手，仿佛忍不住松开了，小白一鼓作气，抱着费仲翻身倒地，两个人直接滚到了幽冥桥的桥头。
轰隆……
哗哗的流水声里，陡然透出了雷响。小白身外的层层水波中，竟然泛起了白色的雷光。这种雷，不是在半空雷云中交织的雷霆，我以前和庞独聊天的时候，他讲过些趣闻怪事，我觉得，此刻水波中的雷，像是传闻中的葵水阴雷。
可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分辨这些了，看着死死抱住费仲的小白，我才陡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视死如归的绝然。他分明是要一命换一命，用自己的命给我争一条生路出来。
轰……
不停闪烁在水波中的葵水阴雷，像是一道一道光幕，在水中轰鸣。小白和费仲抱成一团，谁都没有避开道道阴雷。水波在翻滚，雷光不断，桥头另一端那些晃来晃去的影子立刻散了，即便相隔的很远，但葵水阴雷足以震慑它们。
“小白！！！”我感觉不妙，小白是想和费仲同归于尽，我想扑过去，但两个人周围两三丈方圆，全部都是缭绕的雷光，银芒夺目，根本就冲不过。
我只能听见一声声的轰鸣，还有在波涛般的云雾中不断闪烁的阴雷。费仲其实这时候已经等于死了，只不过在幽冥中才彰显出不凡的力道，可他同样畏惧葵水阴雷，一道道的雷光起伏之间，费仲的身躯好似被一块一块的融化。
然而，费仲承受多少重压，小白就承受多少，一点都不轻松。我试了几次，始终冲不过去，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人被一片水波银芒所笼罩。轰鸣的雷，前前后后不知道响了多少次，小白额头上那片闪着光的符箓，也渐渐的衰减。这片符箓的光芒越淡，小白的气息也越弱。
水波和雷声，开始消失，粼粼的波光变成了淡淡的烟雾，烟雾也逐渐消散。当烟雾淡了之后，我一眼就看见费仲好像化为了一滩略略发黑的碎片，而小白则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白！！！”我大喊一声，扑了过去，直接把他抱了起来。我说不清楚他死了没有，探不出鼻息，我只能看见他额头上那一小片原本发光的符箓，已经完全变黑了。
费仲应该是死透了，却是小白拿命换来的，我抱着小白一口气顺原路跑了回去。那个黑乎乎的洞口依然还在，但已经变的很小。事情太明显了，只有费仲可以连通阴阳，他彻底灰飞烟灭，这条通道也即将合闭。
所幸的是，洞口消失之前，我们两个直接就钻了出去。
从洞口一钻出来，之前弥漫在院子里的风早已经停了，宋百义他们一直都在院中守着，看到我和小白冲出的一瞬，一帮人里里外外就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六斤！你！”宋百义有点气急败坏，好像今天是我犯了天大的错一样：“咱们是同门，我也顾不得你了！”
“宋百义！”我背着小白，至今还不知道他的生死，一颗心早就凉了，也怒了：“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自己心里清楚！既然你动了杀心，那什么同门不同门，我也顾不得了！”
从幽冥冲出，涅槃化道就能催动出来。我看着院子里外的人，就知道不血战一场，是绝对出不去的。涅槃化道的经文字字闪烁，字字珠玑，盛怒之下，冥想中的涅槃世界，已然出现。
我背着小白就继续跑，前面的人立刻过来阻拦，现在绝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我抽出刀子，一刀挥出。
这一刀不仅带着我自己的力量，还有冥冥中涅槃的气息，这些人不可能抵挡涅槃之威，最前面的两个人血溅当场。
“谁挡我，我就杀了谁！”我横过沾满了鲜血的刀子，三个人的命等于现在全捏在我手里，对这帮人手软了，就是对自己残忍。我全力控制着不施展涅槃化道，只想先冲出去再说。
或许是我凄厉的语气震慑了对方，也可能是两个倒在血泊中的人还在翻滚挣扎，后面的人忍不住退了几步，我抓住这个机会，从院门直冲了出去。我还得赶回之前居住的小院儿，如莲在那边躲藏着。
我跑出院子几步之后，身后就传来了宋百义的声音，今天的事等于彻底翻脸了，他心里和明镜儿似的，如果被我逃出去，把事情传到七门，那不仅仅是庞独容不下他，七门别的人也容不下他。宋百义之前或许还不太忍心杀我，因为毕竟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可是这时候，他的杀机已浓。
“追上他！不能让他跑了！”
一群人回过神，有的从后面追，有的从两边包抄，我还是毫不手软，但凡挡路的，就拿刀子对付。片刻之间，几个人都被砍翻在地。抱柳村也不乏眼明之人，已经看出来我这把刀子上的力量，是难以抵挡的。这帮人和我没什么仇，肯定也不会拼了命般的过来挡我，我就趁着这机会，一边杀一边跑，跌跌撞撞的来到了之前居住的小院。
“如莲！”我已经没时间再到院子里去了，站在门口大喊了一声，藏在柴房里的如莲闻声就奔了出来，看见我浑身鲜血，小白也不知生死，如莲顿时心如火燎。
我二话不说，带着如莲就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凭着这一腔热血，硬杀出一条生路。

第五百零三章 恩断义绝
我们为了逃命，跑的很快，我背着小白好像也不觉得沉了。冲出小院之后，我让如莲跑在前面，我则留下断后，后面追击的那帮人吃了些亏，就不敢追的太近，唯恐我在暴怒之下会出手伤人。
我只想尽早离开，绕过小院这排房子之后，我叫如莲朝村子的北边跑，之前宋百义带我在村里转悠的时候，我记得那是一条出村最近的路。
为了让如莲跑的更顺畅些，我有意拖后，压住追击的人。宋百义在后面连喊带叫，但他毕竟岁数不大，虽然是嫡系，可是在村子里威望不够，那些追击的人只顾装模作样的磨洋工，没几个真正出力的。眼瞅着如莲越跑越远，快要出村了，我也稍稍放心，随即加快了脚步。
唰！！！
如莲跑到出村的那条路的路口处，唰的一下子，从路旁的树上落下了一张网，她有些功夫，可是仓促奔跑之间毫无防备，大网不偏不倚的把她给罩到了下面。
紧跟着，从树上跳下来两个人，二话不说，连人带网抓起来就走，远远的绕了个圈子，避过我，一直跑到了宋百义的身边。
“老六！站住！”宋百义本来骂骂咧咧的，看到自己人把如莲给抓住了，精神立即一振，抢先几步，伸手揪住了罩着如莲的那张网。
我迫不得已停下脚步，就这么一停顿的功夫，追击的人就散开把我给围住了。我斜眼看看这帮人，抱柳村除了费仲，没有什么很拿得出手的人物，单打独斗，我绝不怕他们。可如莲被抓住，就等于捏紧了我的软肋，我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老六！你束手就擒，我就不杀这女人！”宋百义叉着腰，呼哧呼哧的喘了两口气：“你把我们村子搅的天翻地覆，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六哥！你走！别管我！”如莲被抓住了，可是口气一点都不软，她平时很温顺，但此刻一字一句都像铁一般硬：“走！”
“闭嘴！”宋百义拿着手里的刀，在如莲面前一挥：“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你杀！你不杀我，你就是后娘养大的！”如莲丝毫没有惧色，针锋相对：“动手啊！”
我心里恨宋百义，可我又心疼如莲。我知道如莲是害怕拖累我，故意要惹恼宋百义杀她。
“你以为我不敢！？”
“宋百义！！！”我蹬蹬的朝前走了几步：“你要杀我，就冲我下手！”
“六哥，我不要紧，这么长时间了，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如莲看见我又朝回走，焦灼的脸色，反倒平静了些，透过大网，一字一顿的对我说道：“我娘以前就和我说过，要是这世上有一个人真心对你好，把你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那这一辈子，就没有白活，六哥，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以后，你再杀回来替我报仇……”
“老六，你要是敢这么走，她可就没命了。”宋百义看见如莲视死如归，就知道再威胁她已经无用，宋百义立刻扭头对我说道：“这女人看样子对你情深，你忍心瞧着她死？老六，说到底，咱们还是有交情的，要是有什么误会，坐下来好好说说，也就罢了。”
我明知道宋百义虚情假意，可心里着实担心如莲的安危。这个时候，我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庞独。
七门有庞独这样忠肝义胆的铮铮铁汉，却又有宋百义这样寡廉鲜耻的不义之辈，我越想越恼火，心里一急，憋在胸膛的那口血，差点喷薄而出。
“宋百义！你只要敢动她，我陈六斤在这儿发誓！以后一定把你们抱柳村杀的鸡犬不留！”
宋百义的脸色阴晴不定，其实他心里也有数，如果真杀了如莲，我就再没有任何顾虑，一鼓作气的冲出去，迟早会给抱柳村带来大祸。
“老六，我可以卖你个面子，放了这女人！”宋百义思索了片刻，猛然一咬牙，说道：“你就在这儿发个毒誓！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你我谁都别再跟任何人提起！”
“好！”我一听能救如莲，就再也不管那么多了：“我对天发誓，你放了她，今天的事，就此一笔勾销！”
宋百义慢慢的拿开如莲身上的大网，虽然我已经发了誓，可宋百义还是有点不放心，踌躇了半天，不肯放人。
“你信不过我？”我冷笑一声：“我出来闯荡江湖，最早就是跟着大哥，我没什么本事，学不了大哥的风骨，但他言而有信这一点，我却学会了！陈六斤说话，铁板钉钉！信不信，都在你！”
“谁要违背誓言，天打五雷轰！”宋百义见我把话说到这份上，又提到了庞独，他脸上顿时觉得挂不住了，把如莲朝前一推：“记住，守诺！”
如莲一得自由，立刻跑到我身前，我这一次再也不敢让她走在前面，小心翼翼的倒退出去好远，一直退到离村的那条小路外，这才带着她发力狂奔。宋百义这次倒是说话算数，等我们跑出村子，他也没有追赶。
我知道，从抱柳村走出的这一刻，我和宋百义，其实已经恩断义绝。
这一口气就跑了一二里地，我已经无暇顾及宋百义是不是还会叫人偷偷的追过来，此时此刻，我心里惦记的，全是小白的安危。他用葵水阴雷跟费仲同归于尽，这不是一般的创伤，任何外伤药都没有用处。
“小白？”我一边跑，一边回过头伸手在他鼻子前探了探，小白好像还有一丝丝气，这让我欣喜万分，可是跑着跑着，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救他。寻常的医生，治不好他的伤。
就在我恍然无措的时候，一动不动的小白突然就吃力的慢慢抬起一只手，我能看的出，他想比划什么，只是他的伤太重了，胳膊抬起一半儿，再也比划不动。
但是，我看见他的手指，遥遥的指着大河的方向。我和他交往这么久，他只要一动，我就能明白他的意思，这时候，他好像是让我把他带到河边去。
“小白，你叫我带你去河滩？”我继续回头望着他：“是不是？”
小白的胳膊软塌塌的垂了下来，他没有睁眼，但是嘴角慢慢的绽放出一丝我已经看惯的赖笑。
我立刻调头朝着河滩的方向跑去，抱柳村捞尸，所以村子离河滩不算远，不过也得好几里路。等我一刻不停的跑到河滩的时候，腿几乎要麻了。
我刚停下来，小白就又吃力的抬抬胳膊，示意我再朝水边走走。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就又往浅水边走了走。到了这里，小白让我把他放下来。
“你到底要干啥？”
“六哥，他既然要这样，就肯定有他的道理。”如莲劝道：“放他下来吧。”
我小心翼翼的把小白放下来，他落地之后，身子慢慢滚了滚，直接滚到了浅水中。岸边的浅水波动不大，小白就那么随着轻缓的水流，渐渐漂到了水深大概半丈多的地方。
哗啦！！！
小白漂过去之后，双脚在水里拍打出一片水花，水花四溅，遮挡了视线。我挂念他，等水花落尽，赶紧跟着往深水里走了走。
但是几步过去，当我再望向小白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第五百零四章 路遇意外
这里的水还不算深，当我的目光投向小白的时候，小白已然不见了，在水中扑腾出水花的，赫然是一条差不多三尺来长的鲤鱼。
黄河鲤鱼很有名儿，经常走船的人也都见过个头儿很大的鲤鱼，三尺来长的鲤鱼，说实话也不算特别稀奇，然而，眼前这条鲤鱼，通体都是白的，鳞片上带着一点一点温润的光，宛如白玉雕琢出来的一般。
这条三尺来长的白鲤鱼甩了甩尾巴，静静的浮在水面。小白彻底无影无踪了，我迷瞪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条罕见的白鲤鱼，必定就是小白。
“小白……”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里顿时就泛起了点点泪花。有的事情，小白没有告诉我，可我感觉的出来，也推测的出来。前一次，小白为了保我脱身，施展了涅槃化道，遭了天罚，而这一次，又是为了保我脱身，不惜拿葵水阴雷跟费仲同归于尽，两次重创非比寻常，这次的创伤可能是无可弥合的。
他显露了真身，而且，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变成那个嘻嘻哈哈，每天没一点正经的小白了，他永远都要以这条鲤鱼的身形，活在涛涛大河中。
这种牺牲，这种付出，没有经历过的人，难以想象。
我轻轻的在水里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断的发颤，我就用这只颤抖的手，在白鲤鱼的头上摸了摸。
白鲤鱼有气无力，但是在水里倒比在陆地上精神一点，当我轻轻摸着它的脑袋时，它的身子扭了扭，尾巴啪的拍出一团水花，溅了我一脸。
望着白鲤鱼，我好像看到了之前那个我熟悉的一脸坏笑的小白。它来回甩动着尾巴，似乎在告诉我，它很好，没事，这点伤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的。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之前在抱柳村和宋百义翻脸的时候，当时只觉得心凉，觉得人心隔肚皮。可是看着这条白鲤鱼，当时的念头，荡然无存。若不是铁血忠义的人，就绝不会像小白这样，对我舍命相救。
“六哥……”如莲看见我愣愣的出神，在旁边小声说道：“他既然下了河，就一定会没事的……”
如莲的话刚刚说完，白鲤鱼就轻轻的一拱，用脑袋顶了顶我，那意思似乎是说，让我不用担心，让我放心的走。可我怎么忍心这样离开，站在齐膝深的水中，我只觉得整颗心都疼了起来。
哗啦……
白鲤鱼顶了我两下，见我无动于衷，它猛然一转身，尾巴轻轻一动，唰的就游出去了至少三丈远。它看着我不走，只能自己走，否则彼此一直僵在这儿，也没有什么意义。
白鲤鱼乘风破浪，瞬间就游远了，直到很远之外，我隐隐约约看见它似乎回了回头，然后彻底的隐没在了水中。
“六哥，咱们先上岸吧……”
如莲拉着我从浅水中走回去，我的脑子清醒了那么一点，这里距离抱柳村还不算远，我不能保证宋百义会不会再耍花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得先走了再说。
我们两个人沿着河岸走了很久，直到离抱柳村至少十几里开外，这才放慢了脚步。经过这件事之后，我心里百感交集，说不上酸甜苦辣，只是觉得浑身乏力，身子也累了，心也累了。
“六哥，都是我拖累了你，要不是为了安顿我，想必也不会……也不会出这样的事。”如莲看到我精神有些萎靡，低着头说道：“六哥，你做你的事去，不用管我。”
“这是我命里的劫数，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要多想。”我摇了摇头，说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
嘴上是这么说，可我心里一时间完全没了打算，现在河滩的局势依然不好，对七门很不利，尤其是黒木来到河滩之后，整个三十六旁门的矛头，隐约就全对准了我一个人。我不能不管如莲，可也不能一直这样带着她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我很惆怅，不知道这样的生活，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我们远离了抱柳村，宋百义倒是再没派人追击。后面的几天阴雨连绵，汛期越来越近，估计再过几天就要大雨倾盆。河面上的船和河边的路人完全绝迹了，我们就沿着河岸在走，走了这么久，我还是没能想出个稳妥的办法去安置如莲。
眼瞅着大河的水势越来越猛，我就打算着离河道远一些，原本在河边走，是因为人少，图个安全，水势一大，就不得不远离。这天半上午的时候，路过了一个叫小李集的地方，以前我跟着货船走水时，从这里经过过，算是熟悉。小李集从前是个镇子，后来因为战乱荒废了，再没能重建起来，不过，小李集附近的几个村子，全都保留了下来。
从小李集河道经过时，岸边有很多人，一看就是周围几个村子抽调的精壮劳力，趁着汛期即将到来之前，再全力加固一下河道。往年大河泛滥，沿途的村子几乎都要遭殃，村民背井离乡，苦不堪言，所以这些乡下人会尽量让河道稳固一些，如果有可能，谁也不愿意离开故土外出逃荒。
在这里干活的人，约莫得有百十个，男人干活，女人则在河滩旁边搭着土灶，烧水做饭。我和如莲风餐露宿了几天，一口热水没喝上，阴雨天气就觉得身上湿漉漉黏糊糊的很不舒服，所以我们过去，在土灶旁边借人家一碗热水，顺便烤烤干粮。
在这边烧土灶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瘸了一条腿，干不动重活，所以就做点力所能及的琐碎事情。老头儿很热心，看到我们是过路的，不仅给了点热水，还给我们弄了两碗热腾腾的汤。
我觉得对方人好，心里就盘算着，小李集这附近有好几个村子，如果有合适的空房，倒是可以租买下来，让如莲呆着。这样的小村子其实比较安全，不起眼，也不会引起谁的注意。所以，我就刻意的和老头儿攀谈，打听村里的情况。
“大爷，咋称呼？”
“我姓石，叫我老石头就行了。”老头儿笑呵呵的说道：“小的时候，人都管我叫小石头，现在上了岁数，就改口叫老石头了。”
老石头性情爽朗，反正在这里烧土灶也没什么事，呱嗒呱嗒和我拉起了家常。从这种人嘴里套话是最方便不过的了，没多长时间，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大概情况，我就一清二楚。
“大爷，我们从北边来的，想在这附近寻个空房住一住，村子里有搬走的家户么？”
“想买个小院啊？”老石头仰着头想了想，说道：“俺们这附近几个村子都不大，好像是没有什么闲下来的空院子，你要真有心啊，去跟村长商议商议，在村子里寻一块地皮，自己找人盖两间小房，也花不了几个钱，不过啊，我劝你还是稍等等，今年汛期还不知道是啥样儿，要是水太大了，河道拦不住，大水一过来，就把村子给淹了……”
轰隆！！！
老石头正在和我说话，冷不防二三十丈之外的河道那边，嘭的冲上来一大片浪花。这片浪花像是一阵急雨，把一群正在干活的人从头到脚浇的落汤鸡一样。
“咋回事啊？”
有人正仰着头，想看看是怎么回事，那片翻起浪花的水面，陡然冒出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这团东西特别大，至少三四丈那么长，从水中一翻，哗的一下子压住一层刚垒起来的麻袋，连翻带滚的落到了河岸上。

第五百零五章 雨后无形
河道旁那些正在干活的人一下就晕了，在河里那团巨大的东西翻滚出来之前，一帮人一哄而散，朝旁边飞跑，这才没让那团东西给砸中。
“我的老天爷啊，那是啥……”老石头正在和我拉家常，看见那团从河里翻滚而出的东西之后，嘴巴顿时合不拢了，唯恐自己老眼昏花会看错，揉揉眼睛，不由自主的问我：“小伙子，你瞧，那是……是条鱼吗……”
我的眼神比老石头好的多，在那团东西出水之后，我一眼就看见，的确是条鱼。一条浑身漆黑，身上长着白斑点的鱼。这种鱼，在河滩上被渔民俗称“铁头鱼”，肉腥而且粗，不好吃，所以卖不上价，一般都是穷苦渔民留着自己果腹的。
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铁头”，身子竟然能长到三四丈长。
“那是条铁头？”我问老石头：“你见过这么大的铁头？”
“没有……”老石头揉着眼睛，几乎把眼珠子都揉出来了，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就听人说过，这条河里，咱们没见过的东西多着了，要是有一天，河里的水都干了，那些东西，能把人吓死……”
那条浑身长满斑点的铁头鱼跃上河道之后，就来来回回的在泥水河沙中打滚，水边长大的人都知道，鱼的力道其实很大，这种三四丈长的鱼，闻所未闻，力气惊人，和传说中的混江龙差不多。
我眯着眼睛，仔细的看了看，能看得出来，这条铁头鱼平时极少极少出水，身上全部都是那种沾着泥沙的暗斑，这说明，它常年蛰伏在河底的淤泥中。
嘭嘭……
铁头鱼的尾巴使劲拍打着河岸，周围那些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铁头，都吓呆了。有些民间传说里传言，除非是要出什么大事了，河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才会出水上岸。乡民多半迷信，有人看见这么大的铁头，吓的瑟瑟发抖。
谁也不敢靠近，不仅畏惧铁头鱼，而且还怕河里会继续冒出来什么东西。不过，这条铁头扑腾了半天，河里没再出现别的。
前前后后，这条铁头至少折腾了有两刻时间，力气仿佛是用尽了，才慢慢的平息了下来，静静躺在泥水中。瞧着那样子，似乎是死了。
但是还是没人敢乱动，我是外人，这样冒然过去肯定不好，所以就耐着性子继续等。又过了两刻，人群里有胆子少大些的，捏了一团泥沙，朝铁头砸过去。一团泥沙嘭的落在铁头的身上，铁头鱼还是一动不动。
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暗中观察着这条大鱼，按照我的判断，这条鱼虽然大的吓人，但它不是什么河妖，只不过就是长的大而已。
我有一些经验，一般这种个头很大的鱼，不会轻易招惹什么东西，长的大，年岁肯定也大，平时懒得动，如果不是什么特殊情况，是不会挪窝，更不会出水上岸的。铁头鱼隔空从河里跨过河道跃了出来，出来容易，再想回去可就难了。
“不动弹了，那条铁头不动弹了。”
“是死了？还是咋滴？”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胆子也慢慢大了那么一点，三三两两的凑过去看。这种稀罕事，一百年也遇不到一次，就连后面烧火做饭的老弱妇孺，也丢下盆盆罐罐去凑热闹。
人群一动，我趁机就到了人群后面，果不其然，这的确是条罕见的铁头。人们都说，铁头浑身漆黑，每过一年，身上就长一个白色的斑点，透过这些斑点，可以大致推算铁头活了多少年。眼前这条铁头，身上的斑点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三四百个。
“三四百岁的铁头，比我祖爷爷岁数还大呐。”
“是不是要出什么事啊，这种鱼一般是不会上岸的。”
唰！！！
众人正在嘀咕，那条仿佛死了一般的铁头，骤然间颤动了一下，把周围的人吓了一大跳，轰的就朝后面退去。
但铁头就动了一下，紧跟着寂静无声，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鼻子有毛病了，只感觉一股臭味隐隐约约的从铁头身上飘散了出来。
这股臭味越来越明显，把人熏的都站不住了，人群只能朝后退了退。
这条铁头横躺在河滩上，无形中挡住了正在干的活，但是村里人胆子都不大，又迷信，商量了半天，也没人敢把这条铁头给挪开。
“停了吧，都停了。”一个主事的老头儿想了想，跟众人说道：“大伙儿先吃饭，吃完了回村歇一歇，让几个村长商议商议，这件事怎么办。”
一大帮人跑到土灶这边吃饭，吃完之后三三两两的回村了，只剩下老石头在这儿守着。
“年轻人，你不是想在这几个村子里找空院子么？”老石头把土灶上的锅碗都收拾好了，对我说道：“明天我就下工了，你要是能等，在这儿等一天，明个儿我替你到几个村子去打听打听。”
“那就多谢了。”我想着老石头肯帮忙，最好不过，比我这个外地人去找房子方便的多，正好这几天和如莲奔走辛苦，只当在这儿歇歇脚。
老石头巴不得我留下来和他做伴儿，当时就乐了，神秘兮兮的冲我挤挤眼睛，然后弄出两条提前藏好的鱼。河鱼很新鲜，放在小锅里用油一煎，滋味就不错，我们围着小锅吃了鱼，又喝了点酒，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早，老石头跟我闲聊天，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正说着话，天就阴了，轰隆隆的打雷，肯定是要下雨。
不过这些人在河滩干活之前，早就搭了几个棚子，棚子很结实，顶上铺了草毡和油布，雨水透不下来。我们三个人躲到了棚子里面，过了没多久，大雨倾盆而至。
“这雨啊，瞧着得下一个时辰，下午肯定上不了工了，只能等明天。”老石头经验丰富，朝雨幕望了几眼，说道：“下午就不用开大灶做饭了，我也落个清闲。”
老石头估摸的倒真准，这场雨下了有个把时辰才停。雨过天晴，又凉爽又清新，惬意之极，我走出棚子伸了伸懒腰，但是余光一瞥，立刻觉得不对。
那条原本横躺在岸边的铁头鱼不见了。
老石头显然也发现了铁头鱼无影无踪，赶紧跑过去瞅了一圈，铁头鱼真的不见了，我观察了一下，因为刚刚下了那么大一场雨，河滩上没留下任何痕迹，也看不出来铁头鱼是怎么消失的。
三四丈长的鱼，那么大的个头儿，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我心里觉得纳闷，但是又找不出别的理由，只能觉得，一场大雨把铁头鱼重新冲回了河里。
“不见了最好。”老石头绕了一圈，没找到铁头鱼，嘀咕道：“俺们也省心了。”
到了晚上，老石头又拿了两条私藏的鱼，炖了一锅鱼汤。他这个人是热心肠，就是嘴皮子太碎，说起来就没完，一直到二半夜，这才意兴阑珊的说道：“天不早了，先不聊了，你们歇着，我出去转悠一圈。”
我没什么睡意，就让如莲休息，自己斜躺着想心事。可是有的事情，越想越头疼，少说有半个时辰，不仅没有酝酿出睡觉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清醒。
就在这个时候，老石头转悠回来了，站在棚子外面，也不说话。我伸头看了看，老石头不知道从哪儿回来的，估计是在泥水里摔了一跤，一身泥垢，花白的头发上全是沙子。
“那个那个……”老石头站在外面，吭哧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就好像便秘解不了手似的：“那个那个……”
“石头大爷，怎么了？”
“那个……”老石头脸上的五官好像都挤到了一处，哆嗦了半天才说道：“那条铁头鱼……想跟你说两句话……”

第五百零六章 恐怖再现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老石头的话，只听到铁头鱼什么什么的，楞了楞，问道：“那条铁头鱼怎么了？”
“那条铁头鱼，想跟你说两句话。”老石头脸上还是那种似哭似笑的表情：“跟你说两句话。”
“那条鱼在什么地方？”我一听这些，立刻警觉起来，走出棚子看了看。
“在那边。”老石头朝着河滩的北边指了指：“半里地之外。”
“石头大爷，你？”我觉得老石头在说胡话，因为他的表情和白天不一样，我就怀疑他是不是也出了什么问题：“你见到那条铁头鱼了？”
“不知道咋回事，就在那边差不多半里地之外，我刚才转悠到那边……”老石头可能这么长时间也冷静下来了，说话渐渐有了条理：“转悠到那边，就看见那条铁头鱼，它……它跟我说话……叫我给你带个话……”
我比老石头胆子大，听完他的讲述，心里不免还是犯嘀咕。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那条铁头鱼来路不正，它既然有法子让老石头带话，那就说明，它已经盯上我了。
我就觉得奇怪，因为白天的时候，这条铁头刚刚出水之后，我就察觉出，它不是妖，就是罕见的鱼，但如果仅仅是条活了很多年的鱼，它可能让老石头带话过来？
“你看……”老石头见我沉吟不语，在旁边小声问道：“你去还是不去……要是不去，咱们就赶紧走……那条鱼会说话，怪瘆的慌的……”
“去。”我回过神，既然铁头鱼已经瞄住我了，那么现在跑，也会有后患，既然这样，还不如直接去看看。
我让如莲收拾我们的包袱，然后跟着老石头先躲远一些。等他们离开棚子，我才按照老石头手指的方向朝北边走，打鬼鞭和金炎刀都在手里，我倒真想看看，那条不是妖的铁头鱼究竟是怎么作祟的。
朝那边走了有半里左右，河风迎面而来，我立刻就闻到了一股臭味。那种臭味对我来说不算陌生，是皮肉腐败之后的臭气，很难闻。不过臭味夹杂在风里，淡了许多，还能承受的住。
在我闻到这股臭味的同时，已经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的铁头鱼。就和老石头说的一样，这条铁头鱼经过一场大雨之后，莫名其妙就到了半里之外。
我立刻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等距离又近了一些，我的头皮就开始发麻。
这条铁头鱼白天从河里跃出的时候，肯定还是活的，即便上岸就死，可离现在至多几个时辰的时间，可就这么几个时辰的时间中，铁头鱼仿佛已经烂了，臭味飘出去很远。
事有反常，我不得不更加小心，脚步愈发的慢，同时还不断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不过，河滩上就这么一条已经腐烂的铁头鱼，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铁头鱼已经腐烂了，就说明彻底死掉，死掉的铁头鱼，是怎么让老石头带话的？这一瞬间，我脑子里甚至怀疑老石头，但仔细想想，应该不会，老石头是彻头彻尾的乡下人，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哗……
就在我左思右想的时候，一片河水涌上了河岸，冲刷着铁头鱼。现在还没到真正的汛期，水势终究还是有限，水花并不算大，但是河水涌动冲刷之后，硕大的铁头鱼似乎动了动。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看清楚了，马上收敛心神，扭头望了过去。等我的目光完全落在铁头鱼身上时，它好像又一动不动了。
我加了一万分的小心，彻底停下了脚步，想再看看。可是一停下脚步，铁头鱼突然翻了个身，已经烂糟糟的肚皮嘭的一声炸开了。
我离的还有些远，从肚子里喷出来的五脏六腑没有沾染到我，不过，我看见铁头鱼的肚子中飞出来一团黑影，最开始的时候，我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转瞬之间，黑影重重的落到了地上。
落地的刹那，我的头皮就麻了，因为我看到那团黑影，是一口黑黝黝的大缸。
我记得很清楚，我曾经见过这样的大缸，缸里面还有一个年轻后生，长相跟我有几分相似，当时把我吓的不轻。到了后来，大缸里的年轻后生被彻底灭杀了，我也暂时忘记了那件事。
可是此时此刻，我又看见了这样黑黝黝的大缸，我不会看错，这口大缸，和我上次所见的大缸一模一样。
“陈六斤……”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口从铁头鱼肚子里蹦出来的大缸，陡然飘来了一道声音。声音飘飘忽忽的，一听见这声音，我就觉得骨髓里都是疼的。因为这声音虽然不是棺中人的声音，可是和棺中人说话的语气简直没什么分别。
脑子虽然有点乱，可是有的事情却还能想明白。我还没看到这个缸里的人，不过，我能分辨出来，这人和棺中人一样，都修的尸道。而且，这人显然比上次黑缸里的年轻后生厉害的多，他肯定是在河里压制住了这条铁头鱼，然后等鱼上岸就把它弄死了。尸道只需要阴气，所以铁头鱼才会腐烂的这么快。
一想到这些，我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好像都直立了起来，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跑。但这口黑缸既然盯上了我，那我想要跑，机会恐怕不大。
“陈六斤……你认得我吗……”黑缸里的声音，又一次飘了出来，我听得出，这是个男人的声音，而且岁数肯定不大，轻飘飘的声音夹杂在风中，听着让人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骨碌碌……
紧跟着，这口黑缸朝我这边转动了几圈，缸口轻轻一斜，顿时，我就看到了缸里的人。
这口黑缸里，竟然也是个年轻人，看着岁数不大。身上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头脸连同身躯，都像是死人一样惨白惨白的。
更要命的是，这个年轻人的长相，竟然跟我还是很相似，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我几乎产生了错觉，觉得是我自己坐在这口不知来自何处的黑缸中。
“我不认得你。”我心里很明白，这时候绝不能慌，更不能乱，一慌一乱就会失去所有主动。所幸的是，我再也不是之前那个任人宰割手无缚鸡之力的河滩乡下小子。
“你不认得我，那我说一个人……你看你认得吗……”
“什么人？”
“你听好了。”缸里的年轻人好像咬紧了牙关，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陈……师……从……”

第五百零七章 仇终此代
这个年轻后生的话，让我大吃一惊，但与此同时，我心底最深处又隐隐的翻滚着一个念头，我遇到大缸里的人，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你既然知道我叫陈六斤，我认得不认得陈师从，你难道不清楚？”我稳住心神，站在原地回应道：“有什么话，为什么不干干脆脆的说出来，在这里故弄玄虚，其实没有意思。”
我只是想用言语激怒他，看看他下一步到底要干什么。我看得出来，这口大缸里的年轻人，尸道修的比较深，我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说的不错，我既然知道你叫陈六斤，又怎么可能不认得陈师从……”年轻人好像并没有发怒，飘忽的语气，反而更平静了些：“陈师从把我害了，他害的，还不止我一个人……他是这世上最黑心的人，我恨他……”
这一瞬间，我的脊背就一阵阵的冒寒气，年轻人平静的语气中，却包含着浓重之极的怨气和恨意。我爷爷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我不清楚，可眼前的事实足以说明，他跟这年轻人的冤仇很大很大。
紧接着，我就明白过来，这个年轻人知道我是陈师从唯一的孙子，他叫老石头给我带话，是为了借机报复？
想到这儿，我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很自然的就慢慢退了一步，暗藏在背后的手紧紧抓着刀子。
“我不找你寻仇。”年轻人坐在大缸里，眼睛也不知道睁开了没有，却对我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若找你寻仇，就不会叫那老头儿喊你过来。”
“那你想干什么？”我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这个年轻人一直隐藏在铁头鱼身体内，如果完全针对我，那么他肯定有机会伏击暗杀，可他只是叫老石头给我带话，这就说明，他应该是不想跟我动手的。
“我只想告诉你，冤有头债有主，陈师从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但他做的事，与你没有关系，不是你的错。”年轻人说道：“只是，他已经无形中影响到了你。”
“他做了什么？”我感觉这个年轻人，多半是个知情者，对我爷爷当年做的事情有所了解，过去的很多事，到现在都成为了谜题，因为相关的知情人都不在了，要是能从这个年轻人嘴里得到些信息，倒真出乎我的意料。
“他做了什么，你不能知道，否则，你会死，死的很惨。”年轻人所坐的那口黑黝黝的大缸，好像慢慢的滚动了一下，离我又近了一些：“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已经足够。”
“那我该做什么？”
“把陈师从留给你的一切，全部抹去，否则，他不仅会害你一个人，还会害更多的人。”
“他留给我什么了？怎么抹去？”
“昆仑山。”年轻人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有到那个地方，才能解除根源。”
“昆仑山……”
我又听到了昆仑这个地名，毫无疑问，从这个地名出现之后，就愈发凸显出了其神秘。我心里大概有了点轮廓，我爷爷当年做的事，或者说他布下的那个局，和昆仑山绝对有关系，但这件事，我无法得知，事实已经证明，如果在此之前，强行想要获取什么相关的消息，那必然会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杀身之祸。
黄僧衣给过我一张昆仑图，瘦鬼也曾经说过，我想知道什么，就自己去昆仑山寻找答案，如今大缸里的年轻人又这么说起，事情就已经有了定论。
必须到昆仑去，才能最终解密。
但我突然又意识到，这个大缸里的年轻人，为什么会这么好心，专门给我指点方向？
“恩怨该了结的时候，就要了结。”年轻人似乎知道我此刻心头的疑虑：“恩怨一代一代的传下去，会永无止境，一代人的情仇，一代人中止，你有否想过，和陈师从结的仇，牵连到你身上，若是在你身上了结不完，是不是又要落在你的子孙身上？”
我听着他的话，暂时也分辨不出真假。但有些道理，我能想明白，无论多大的仇，是得有个最后了结的时候，否则的话，恩怨一代一代的相传下去，那就会变成七门和三十六旁门那样，子子孙孙杀戮不休。
棺中人，还有大缸里的年轻人，显然和我爷爷有仇，因此，棺中人才会把仇怨全都撒在我身上，让我在初涉江湖时就中了幽绿尸毒，痛不欲生。但这个大缸里的年轻人，和棺中人的念头不一样，他只想把恩怨了结在这一代。
如何了结恩怨？或许就和几个人所说的一样，除非我去了昆仑山，找到了那个我一直想找的答案。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我还是有点不信，大缸里的年轻人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话。
“你很匆忙。”大缸里的年轻人看起来岁数并不大，可是语气却老气横秋，他略微有点赞赏的意思，跟着说道：“我和陈师从有仇，但和你没仇，我能分的清楚。今天找你，只是想和你结个善缘。”
“什么善缘？”
“你的命数就是这样，若你能不死，必成气候。只望真到了哪一天，你能放过一个人。”
“谁。”
“那个让你中了幽绿尸毒的人。”大缸里的年轻人说着这些话，好像连考虑的时间都不给我，黑黝黝的大缸贴着泥水沙土开始朝后面滚动，直直的滚向水波翻滚的河中：“有一天，真要生死相见的时候，只望你可以放过她……”
我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黑黝黝的大缸噗通一声，已经没入水中。河水翻卷的很猛，一瞬间就把大缸给淹没了，我赶紧朝河边走了几步，可是已经来不及，大缸无可寻找，再也看不到它的踪影。
河滩上只剩下那条已经烂掉的铁头鱼，腥臭难闻，熏的我实在受不了。大缸消失，我肯定找不到它，无奈之下，快步从这儿离开了。
我立刻去找老石头和如莲，如莲知道我的底细，可老石头却一无所知，被这出事一闹，老石头再望向我的眼神里，明显有种畏惧和不解。我原本还想托老石头去小李集打听一下买院子的事儿，可现在只能作罢，连天亮都等不到，当即带着如莲上路。
“六哥，这段日子，你的事情很多吧？”
“是啊。”我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我本来打算的是等河滩这边情形安稳一些，我自己再磨练磨练，就试图到昆仑去。可是现在这么多关于昆仑的事都挤到一处，我感觉迫在眉睫：“如莲，咱们想办法，找个地方把你安置好，我打算出一趟远门。”
如莲不做声，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不管我说什么，她只顺从，绝不会缠着我问东问西。
我还是想找个不起眼的小村子，把如莲先安顿好。但是离开小李集之后，一连四五十里，都没有人烟，天一直阴着，又断断续续下了两天雨，我们两个人就离河滩越来越远。
我着急想要找村子，但愈是急躁，愈是找不到。一直到第四天的后半晌，一望无际的荒芜滩地上，终于看到了人的踪迹。
我很高兴，拉着如莲就加快了脚步，想看看对方是哪个村子的。但是等走近了之后，我陡然发现，这三四个人全都是江湖打扮。
而且，三四个人只是明面上的人，我走近的那一刻，从旁边的几个土堆后面，又哗啦的出现了七八个。我的心里一惊，觉得是不是又中了埋伏。

第五百零八章 出头相助
这十多个人让我感觉意外，但对方扭头看了看我，立刻摆了摆手，冲我喝道：“闲人躲远一点！”
这句话一喊出来，我心里顿时一松，这帮汉子都是跑江湖的，不过并非针对我而来。我不愿意招惹麻烦，马上带着如莲，想要绕远路离开这里。
嗖！！！
我只走了几步远，就听见身后那十多个人里面，有人惨叫一声，捂着脸翻滚在地。事情来的很突然，我也没能分辨出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这人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打中了，正中面门，痛苦难当，杀猪般的一阵嚎叫。
顿时，十多个人立刻散开，各自猫低了身子。有个一脸胡子的大汉气急败坏，趴在地上喊道：“姓成的！你以为躲在洞里就没事了！有本事，你一直躲着，叫老子抓到你，准把你大卸八块！”
“你有本事，那你就过来，吆五喝六的算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在这帮人前面大概十几步的地方，有一个很隐蔽的土洞洞口，这种土洞都是天然的，在河滩上很多，小时候闲的没事，会钻到这样的洞里乘凉。但这种洞一般都不大，而且很潮，要是没什么事，不会有大人平白无故的朝里面钻。
“那你就躲着！我看你躲到什么时候！”
“我就在这里躲着！”土洞里那个说话的人没有露面，但是我看见洞口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晃，那应该是一把弹弓，是用结实的木叉绑上牛皮筋做的。
这种东西，往小里说，就是河滩孩子的玩具，用来打个小鸟儿老鼠，但往大里说，这又是伤人的利器，经过苦练的人，拿着弹弓可以百步穿杨。这个躲在土洞里的人，显然是个中高手，凭借地势和手里的弹弓，把这十多个人给顶在了外面。
“咱们平时也无冤无仇，何必在这里较劲？”大胡子喘了口气，因为一时半会拿土洞里的人没招，所以他放缓了口气，说道：“你好好的出来，把事情说说，又不是不能商量。”
“你们排教太霸道了！”土洞里的人哼了一声：“我从河里找到的东西，凭什么你们就要硬抢！？”
这三言两语之后，我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这帮汉子是排教的，估计是要从人家手里抢什么东西。
“别以为没办法整治你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抱了一大堆半干不湿的草和枝叶跑了过来。土洞不能防守的密不透风，总有死角，那人从弹弓打不到的死角溜到洞口附近，把这一大堆草叶放好，看着风势，将其点燃。这种半干不湿的柴火燃不出明火，但是烟气特别大，滚滚的白烟随着风开始朝土洞里灌。
这一招很阴，烟一入洞，里面的人肯定呆不住了。我听到了隐隐的咳嗽声，而围在土洞附近的人都开始慢慢的朝那边考虑，就等着对方无法容身，冲出土洞的时候把他一鼓作气拿下。
唰！！！
土洞里的人倒是很干脆，一看见呆不住了，也不等对方完全靠近，唰的一下子从里面跳了出来。
我看到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瘦瘦的很精神，手里拿着铁架子的弹弓。他把这弹弓已经练到纯熟的地步，手又特别的快，从洞里冲出来的同时，抬手就是两下。铁弹弓弹无虚发，很有准头，两个正在靠近的汉子立刻被打中了，抱着头一阵狼嚎。
这个年轻人就从缺口冲了出去，拔脚飞奔，剩下的人紧追不舍。这帮排教的人里，有个身手很硬的角色，一路冲在前头，越追越近。
我一直在旁边偷偷的看着，看了一下，就替这个年轻人捏了一把汗。他弹弓练的好，可速度却绝没有排教里那个高手快，就这样跑，用不了太久，就会被追上。难怪他会躲在土洞里固守，估计之前就吃过一次亏了。
年轻人跑的快，后面的人追的也快，谁都没有注意到我。我和排教算是有过节，虽然眼前这帮人都很脸生，可是我还是不想多事，等他们跑过去之后，就打算走。
“你们想要这东西！我偏不给！”那个年轻人大概也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他的脾气估计很倔强，排教越是逼的紧，他就越不肯服软，唰的伸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一边跑一边挥着手，头也不回的喊道：“我把它丢到河里去！你们排教的本事大，就到河里去捞！看你们能不能捞的上来！”
我本来是不想惹事的，然而，等这个年轻人伸手晃着那东西之后，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就亮了一下。
那年轻人手里晃动的，赫然是一块黑石头，是天机盘的边角料。黑石头很特殊，所以不会有假，我也不会看错。这种黑石头，多半是从昆仑山带下来的，我身上有三块，而昆仑这个地方现在又这么紧要，所以一看到年轻人手里的黑石头，我立刻改变了主意。排教的人想抢这块石头做什么，我不清楚，不过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我马上就绕了半个圈子，在远处跟随着这帮人。这里离河边不远不近，四五里的路。和我料想的差不多，年轻人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期间还不断的回身拿弹弓还击，可跑到河边的时候，就已经跑不脱了。
他咬着牙，一边狂奔，一边攥着那块黑石头，看样子真的要借着前冲的惯力，把石头用力给丢到河里去。现在正在汛期，水深又猛，这块小小的黑石头真的落到河底，等汛期过去，就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了。
我赶紧让如莲朝后面退，寻找地方隐藏着等我，然后我猛的加快速度，从旁边绕了出来，在那个年轻人快要丢出石头的时候，高声喊道：“别扔！！！”
年轻人没料到又有人杀出来阻止他，楞了一下，我唯恐自己跑到之前，他会不顾一切的把石头给丢了，所以一边跑一边抽出打鬼鞭，风驰电掣般的急冲而去。
打鬼鞭缠住了年轻人的手腕，他手里的黑石头总算没有丢掉，但是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后面的追兵也近了。
“好嘛！原来还有伏兵！”年轻人毫无惧色，胆气颇重，望着我冷笑了一声：“排教也只会仗着人多势众来欺负人！”
“我不是排教的人！”我看见年轻人没丢出石头，立刻收回打鬼鞭，不等他再说下去，折身一闪，一鞭子把一个排教的汉子抽的满脸花：“你别误会！”
年轻人顿时又楞了，可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七八个排教的人一拥而上，都想抢他手里的东西。他原本是招架不过的，但有我在旁边帮忙，他的压力就小了很多，两个人暂时顾不上说那么多，乒乒乓乓和排教的人打成一团。
不是我自夸，凭现在的功夫，对付这些排教的人，还是不成问题的，只有那个功夫最好的有些扎手。我手里的鞭子和刀交替闪动，年轻人也抽空在旁边放冷箭，排教的人虽然多，可片刻间就几乎全被翻放倒了。
那个功夫最好的看见势头不妙，当机立断，抽身就朝回跑。这是江湖上的定例，一群人出来做事，总不可能叫人一锅端，总得有个回去通风报信的。所以这人一刻都不停留，一溜烟的跑远了，我思索再三，觉得追击过去不合适。我就是为了这块黑石头才现身的，要是我去追赶，年轻人带着石头跑了，那对我来说还是得不偿失。
因此，我放弃了追击的打算，跟那年轻人说：“先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第五百零九章 鬼手成家
这个年轻人似乎有点信不过我，因为毕竟素昧平生，今天是头一次见面。不过刚才一块儿联手打退了排教的人，他害怕再遇见排教的后援，所以心里一犹豫，还是感觉和我走在一起比较安全。
我叫来如莲，临走之前，那个排教的大胡子还在地上挣扎，他的后腰被我砍了一刀，头上也被弹弓给打了一下，上下都是伤，疼痛难当。
“把这个人带走。”我对那年轻人说道：“逼他些口供。”
这年轻人对排教的人恨的咬牙切齿，二话不说，上去就把大胡子给揪了起来。几个人直接顺着河滩朝南边走了一段，然后又绕到西边。河滩附近到处都是洼地，很容易藏身，我们足足走出去几里地，才打算找个隐蔽的地方。
“快……快停吧……”大胡子外强中干，腰上的刀口其实不算深，但是一摸一手血，又走了这么远的路，他快吓尿了，哭丧着脸苦苦哀求，求我们能停下来：“再不停……我的血就要……流干了……”
“你刚才不是很威风？”年轻人看大胡子是个软蛋，噗的吐了口唾沫。
我本就打算停下来的，趁这个机会，在一片洼地的草丛后面藏了起来。
我救这个年轻人，就是为了打听一下他手里的黑石头，所以藏好了之后，我们开始攀谈。这个年轻人约莫被排教的人追了好长时间，浑身泥泞，显得颇为狼狈，不过，他眉宇间有一股英气，而且刚才我也瞧的很清楚，这人临危不惧，骨头很硬。我的经验告诉我，一般像这种硬骨头，很少会有奸邪之辈，所以心里对他很有好感。
“小哥，瞧着你比我大了一点，敢问尊姓大名？”
年轻人看看我，没有开口说话，他心头多少还是有戒备。
“我知道，我知道……”大胡子倒是很殷勤，斜躺在地上，避开腰上的伤口，抢着说道：“他姓成，是三十六旁门的……哎哟……求求你，先给我上一点伤药……”
“上屁的伤药！”年轻人的眉毛一竖，朝着大胡子就踢了一脚：“谁让你多嘴！”
我面子上没表露什么，但心里到有点不怎么舒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英气勃勃，一脸正气，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三十六旁门的人。
不过，心头这点不舒服很快就消失了，我想起了以前经历的事，以前遇到的人，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我们河凫子七门并非都是好人，三十六旁门，也并非都是坏人。
“小哥，你姓成？”
“对，我姓成，我叫成枫。”年轻人看见大胡子已经露了自己的家底，索性就不再隐瞒了，直言不讳道：“我从成家来，可我们早不是三十六旁门的人了。”
三十六旁门，只是个笼统的称呼，并不是一共三十六家。过去那些在河滩混生活的江湖家族派系，很多都借着三十六旁门这块招牌做事。但有些家族只借旁门的旗号，等到旁门需要出人出力时，这些家族就不肯听从调遣，如果次数一多，会被旁门给清除出去。
因为我们七门和旁门是死敌，所以出来行走江湖，就必须把对方的家底给想办法摸清楚，我听人说过很多旁门的事，依稀好像记得，旁门里有两家姓成的。这两家都很低调，名头不亮，所以现在猛然回想，倒是一时想不起来。
“三十六旁门里，有两家姓成的吧？”我问道：“小哥，你是哪一家的？”
“他是……他是鬼手成家的……”大胡子只求让我给他的伤口敷药，又抢着说道：“就是封丘的鬼手成家……”
“就你知道的多！”这个叫做成枫的年轻人对大胡子很恼火，嘭的又踢了一脚，这一脚恰好踢在大胡子的伤口上，剧痛再加上惊慌，大胡子白眼一翻，竟然就昏了过去。
不过，大胡子这么抢着一说，我就真的想起来了这个鬼手成家。旁门家族，多半都是过去走江湖的人，各家各户都有看门的手艺，传承的时间久了，这些手艺被演化的炉火纯青，足以开宗立派。
据说，鬼手成家在很早以前，是住在开封城的。开封洛阳，都是中原的大城，人烟稠密，市井繁华。成家的老祖宗过去做的活儿不太露脸，专门扒窃。但扒窃也是门手艺，成家把这门手艺精研到了极致。
传闻中，成家的子弟在幼年时就开始“练功”，扒手完全就靠一双手吃饭，所以，他们专练一双手。具体怎么个练法，只有成家人自己知道，不过，等艺满之后，一双手上的功夫，已经令人叹为观止。
考验成家的子弟功夫到家不到家，就一个标准，一口大锅，烧一锅开水，水里面放一个剥了壳的鹌鹑蛋。成家的子弟，得用两根手指，在这口锅里面把鹌鹑蛋给夹出来。中途不能失手，而且，如果手被开水烫伤了，那就不算合格。
光溜溜的鹌鹑蛋，滚烫的一锅开水，那得多快的速度，多精的手法。所以，成家就靠着这门不光彩的手艺，在开封城扬名立万。
再后来，成家改了行，又入了三十六旁门。不过，成家的人丁不多，家规很严，不经常跟旁门的人打交道，上头派了什么差事，成家也借故推脱，大约二十年前，旁门就已经把鬼手成家给踢了出来。
“小哥，旁门不旁门，这不打紧，咱们出来走江湖，要的是一颗心。”我趁着大胡子昏过去的机会，跟成枫说道：“你说是不是？”
“这话有理。”成枫点了点头，他的确是个好汉子，尽管被大胡子那帮人追的那么狼狈，险些被擒，可是大胡子昏厥了之后，成枫拿了伤药，给大胡子的伤口上药裹伤，这真正是光明磊落，我心里又多了几分亲近。成枫给大胡子裹好了伤，抬头跟我说：“今儿个，还是要谢谢你出手相助。”
“小哥，跟你说实话吧。”我已经大概摸透了成枫的脾气，和这种人打交道，有什么就说什么，直来直去是最好的，要是遮遮掩掩，他反倒不喜欢，所以我故意把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我原本不打算出手的，出来混生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不过我瞧你刚才手里拿的东西有点眼熟，所以，这才横插了一脚，小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别见怪。”
“你这个老弟，倒是个坦诚人。”成枫果然没有计较这些，反而咧嘴笑了笑：“真小人胜过假君子，我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啊。”
说着话，成枫从怀里取出了那块黑石头。我看了看，果然，这块黑石头和我身上那三块，明显是一块大料上敲打下来的，石头上面有纹络，而且被人把玩的滑不留手，这绝对做不了假。
“小哥，就是这个，能跟我说说吗？这东西怎么来的？”
“这不是我家的东西，只不过碰巧了得到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成枫把黑石头捏在手里，说道：“是从河里得到的。”
成枫估计是跟我聊得来，再加上这块黑石头对他来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所以就把黑石头的来历细细的给我讲了讲。
确实如江湖传言中所说，鬼手成家被清出三十六旁门之后，就很少参与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成家的子弟也很少外出。成枫生性好动，前些日子好容易得到个机会，外出办事，等事情办妥，他也没有回家，想好好的在外头玩上几天。

第五百一十章 得石经过
成枫在河滩上转悠了几天之后，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正当汛期，能搬走的人提前都躲灾去了，一走几十里都不见个人。他的胆子很大，百无聊赖之下，就想到河里去玩玩。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大河上，已经没有什么渡船了，成枫在一个小渡口附近，找到个老船家，但人家死活不肯下河，无奈之下，成枫就花钱把船家那条小破船给买了下来，自己驾船在河里晃荡。
在这个季节驾船下河，很考验驾船的功夫，成枫也不是船家出身，但成家之所以被称为“鬼手”，就是手巧手快，他驾着小船竟然无惊无险的晃了至少有两天。
“我在河里走了两天，一条船看不见，一个人也看不见，心说这也没什么意思，就打算把小船随便找人送出去，自己准备回家。”
成枫意兴阑珊，但就在他打算回家的时候，在河里遇到了一条船。因为连着两天都没有船只经过，所以这条船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同样是一条很小的小船，船上有个老头儿，身上穿的衣服挺古怪，像是件道袍，可又不完全像。这个老头孤身一人，驾驭一条小船，在波浪翻滚的河面上随波逐流。
最初的时候，成枫以为这个老头儿闲着没事儿干，在河里钓鱼，因为老头手里有一根吊杆。
这么大的水势，却还有人在河里钓鱼，成枫觉得很有趣，驾着小船想朝老头儿那边靠拢，去攀谈几句。但轻飘飘的小船在迅猛的波涛中不怎么听使唤，靠来靠去，始终间隔着一段距离。
紧接着，老头儿可能想换个地方，从水里提起了吊杆。在提起吊杆的时候，成枫才发现，这根吊杆虽然看着没什么出奇之处，但钓线的一端却不是鱼饵，而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如此一来，成枫就觉得更有趣，一定要找老头儿问问。
老头儿换了个地方，继续下杆，这一次，鱼竿好像在颤动，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上钩了，成枫也不明白，这么一块黑石头怎么可能当成鱼饵用。
“水里的东西，显然不小，劲道很大。”成枫砸了咂嘴，说道：“那老头儿有点撑不住。”
老头儿拿着这块黑石头在钓东西，东西真“上钩”之后，他却好像拽不动了，使劲的拖着吊杆。成枫看的还算清楚，他看出来，老头儿应该拖拽不上来，可是又不肯罢手，就那么僵持了片刻，噗通一声，直接被拖下小船，落入了水中。
一直到这时候，成枫才看出些端倪，这个老头儿是什么来路，他不清楚，但老头儿的小船却有点邪门。在波浪翻滚的河里，小船无人驾驭，却没有被水冲走，还在原处滴溜溜的打转。
成枫的心肠好，看见老头儿落水，当时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救人，他赶紧全力朝着那条小船靠过去，可还是掌控不好。最后实在没法子了，成枫拿着船上一只破鱼叉，甩出去钩住对方的小船，然后拽着绳子一点点的靠了过去。
两条小船并拢到一处，但那老头儿已经无影无踪了，水势太大，落水之后，水下到底是什么状况，成枫根本看不见。他一瞬间转了千百个念头，不过始终想不出一个妥善的救人办法，在这种水势里，除非是那种水性通神的人，才有可能下水去救人。
就这么过了有半刻时间，成枫感觉不妙，那个老头儿要么已经死在水里，要么就是被暗流冲远。他正踌躇着该怎么办，冷不防从小船旁边的水面，唰的甩上来了一块黑石头。
黑石头依然绑在钓线上面，等石头被甩上来之后，那个半刻时间都无影无踪的老头儿，从水下伸手扒着小船，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气。
老头儿的脸色特别难看，把成枫吓了一跳，他想伸手把老头儿给拉上来，但还没来得及，老头儿已经翻上了小船。
在对方翻身上船的一瞬间，成枫的嘴巴就合不拢了，也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恐惧。
这个下水半刻时间又翻身上船的老头儿，只剩下了半截身子，从小腹以下，全都不见了。
“他就剩下半截身子了？”我听到这儿忍不住问了一句。
“对，就剩半截身子了。”成枫点点头：“我最开始，还以为他在水里被什么大家伙给咬住了，可是再看看，身子的断口很平整，就好像……好像被刀子给齐齐砍断的。”
只剩下半截身子的老头儿翻身上船之后，眼瞅着就活不下去了。成枫根本不知道，老头儿在水里到底遭遇了什么。他完全出于一片好心，看着老头儿很可怜，所以，就想询问询问，对方是哪儿的人，半截身子都没了，肯定救不活，他心里想着，问出老头儿的来历，他可以顺路把老头儿这半截残躯给送回家。
但是这个老头儿一听成枫询问，脸色更难看了，铁青铁青的，眼睛瞪的特别大，似乎要吃人一样。他哆哆嗦嗦的抓住那块绑在钓线上的那块黑石头，想要抬手丢到水里去。这样子，分明是老头儿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不想让黑石头落在成枫的手里。
老头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把黑石头给丢了下去，紧跟着，他就油尽灯枯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说，气绝而亡。成枫看的目瞪口呆，一脑袋浆糊。不过，就算他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来，老头儿把这块黑石头看的这么重，说明这不是一般的东西。
所幸的是，绑着黑石头的钓线挂在了船帮上，成枫扯着钓线，又把黑石头给拉了上来。他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石头，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就在成枫刚刚拿到这块黑石头的时候，从上游那边过来了一条大船。成枫是江湖世家，常年不参与外面的事，但不代表没有见识。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条大船是排教的钉船，在这种季节，也只有排教的钉船和三十六旁门的五龙船可以在大水中较为平稳的行驶。
这条排教的钉船乘风破浪，借着水势，很快就到了跟前。船上的人肯定发现了成枫，还有那个只剩半截身躯的老头儿。老头儿已经彻底死绝，所以排教的人立刻就盯住了成枫。
“他们肯定冲着这块黑石头来的。”成枫瞥了仍然昏迷的大胡子一眼，冷哼了一声：“排教势力大，做事霸道，说话也那么霸道，上来就让我交出黑石头。”
成枫是倔脾气，排教虽然人多，可他一听排教人的语气，当时就不乐意了，根本不管那么多，驾着小船就走。
排教的钉船大，在水里就没有小船那么灵活，成枫为了甩脱钉船的追击，借水势在河里冲了片刻，然后硬冲上了一片浅滩，连小船都不要了，下船就跑。排教的钉船无法靠岸，从上面放下来几条小船，十几个人尾随追击，算是把成枫给盯死了。
成枫整整逃了一天，最后被逼到了刚才那个土洞里面，逃不掉也出不去。如果不是我临时路过，很可能就要被排教的人生擒活捉。
听完成枫的讲述，我开始琢磨，按成枫所说，他遇见的带着黑石头的老头儿，和我之前遇见的老道士，打扮装束有相似之处，很可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但暂时搞不清楚的是，那老头儿用黑石头做饵，是要钓什么？
而且，排教的人一出现，立刻就锁定了黑石头，他们又是要做什么？

第五百一十一章 委托寻找
我琢磨不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过幸好提前有准备，把大胡子给弄了过来。这货的胆子小，被成枫刚才连打带吓，直到现在还没有苏醒。我从水囊里倒了些凉水出来，浇了大胡子一脸，大胡子轻轻打了个哆嗦，不多久就睁开了眼睛。
“给我……给我上药裹伤……求求你了……”大胡子一醒过来，立刻就想到了自己血流如注的伤口，带着哭腔哀求道：“要不然，血会流干的……”
“已经给你裹好了。”
大胡子伸手在腰上一摸，看见伤口果然被裹的严严实实，这才算放了心，忙不迭的道谢。这个家伙胆子小，脸皮倒是很厚，火铳都打不穿，之前围堵成枫的时候，吆五喝六不可一世，这会儿还腆着一张大脸给成枫道谢。
“你别道谢，也不用道谢，我只问你件事，你老老实实说了，一切都好商量。”
“你问，你问。”大胡子不假思索，满口答应：“只要我知道的，肯定说实话。”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忍不住想笑，大胡子这人，根本用不着严刑逼供，只怕问他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会说出来。
“你们追击这个成家小哥，是为了什么？”
“这个……”大胡子偷偷瞥了成枫一眼，咕咚咽了口唾沫，干笑着说道：“那都是上头叫我们做的，我们靠人家吃饭，总不能不听号令对不对？说实话，上头叫我们追这个小哥，是为了他手里那块石头。”
“黑石头？”
“对啊，黑石头，这小哥当时在船上拿着黑石头，咱们都瞧见了，所以才紧追着不放。”
“这黑石头，不是你们排教的东西吧？干嘛要硬抢？”
“要是上头不发话，龟孙才愿意去硬抢。”
大胡子长的挺凶，但是在排教里面，是个上蹿下跳的角色。他说，排教本来就不知道有黑石头这回事，还是二十天之前，有人去了排营，跟他们大排头见了一面。
“我不认识那人，只是听说，对方是三十六旁门里头地位很高的人物。”大胡子解释道：“可我瞧着，那就是个黑脸老头儿啊，三十六旁门里的头面人物，我又不是没见过，却不认识这老头儿。”
“你接着往下说吧，记好了，一句谎话都不能说。”我一听大胡子说的，心里马上就想到了黒木。黒木来到大河滩时间不长，可能外人都不知道，他才是现在三十六旁门里地位最高的人，比金不敌尊崇多了。
“黑脸老头儿去找我们大排头，他们说什么，我没听见，兄弟，先说好，我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如实说了，你可别说我撒谎。”
黒木和大排头之间的交谈，本来是隐秘的，只有排教地位最高的几个人才知道内情。但消息不知道是怎么泄露出来的，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排营里稍有头脸的人全都知道了这件事。
黒木这次来，是有求于排教，说起双方的势力，三十六旁门要大一些，更何况旁门背后还有西边的人撑腰。不过在大河滩上，旁门立地为王，排教水中为尊，很多跟水有关系的事儿，排教的优势就比旁门大一些。
“黑脸老头儿很大方，直接带来了一百条小黄鱼。”
大胡子说的小黄鱼，是民间对金条的代称，一百条小黄鱼，那绝对是笔横财。无论旁门还是排教，千里奔波只为财，那么多黄灿灿的金条，没人会不动心。
黒木拿了这么多金条当见面礼，就是为了委托排教，帮忙找一件东西。不用多说，黒木委托他们找的东西，肯定就是黑石头。
我一边听一边想，要按黒木的性格，还有现在的局势，即便寻找重要的东西，也不可能求到排教。除非是黒木太急迫了，唯恐这东西会落到别人手里，才出此下策。
“黑脸老头儿说了，若真找到东西，到时候会再送来一百条小黄鱼。”大胡子摇头晃脑的说道：“不是为了小黄鱼，咱们怎么可能在汛期里来回乱跑呢？”
“除了这些，你还听到过什么？”
黒木让寻找东西，就不可能什么都不交代。反正当时的情况，现在说不清楚，大胡子听到的都是排教里面的传言。
据说，黒木交代了大排头，寻找黑石头，一定要在大河里寻找。而且，黒木说了，黑石头，很可能是在一些人手里。
黒木说的那些人，应该就是成枫遇见的老头儿，这些人来历不祥，不过，他们的衣着很特殊，只要看见了就不会认错。
“我也想不起来是听谁说的。”大胡子说道：“他们说，黑石头，是自然道的人带出来，自然道出山了。”
“自然道？什么自然道？”
“我也不知道。”
大胡子今天供述的，都是道听途说，信息也不完整，我一直都在观察他，按他的胆略，不敢在这时候撒谎。
不过，现在总算有了那么一点头绪，我很怀疑，我遇见的老道士，还有成枫遇见的老头儿，都是那个什么自然道的人。
说到这里，大胡子就再也说不出什么，他小心翼翼的看看我和成枫，问道：“两位兄弟，我知道的，可全都讲出来了……那个那个……能不能让我走……”
我和成枫对视了一眼，成枫应该也不是嗜杀的人，总不能把这大胡子杀掉灭口，可是，就这么放他走，又害怕引来追兵。
“我可是个老实人！”大胡子看见我和成枫都沉吟不语，一下子慌了，捂着腰上的伤口跟我们解释：“从来没干过坏事……”
嘭！！！
大胡子的话还没说完，成枫在背后一掌劈到了他的脖颈上，大胡子的话戛然而止，白眼一翻，又被劈昏了过去。
“叫他在这里好好躺一段时间，咱们走。”
我们三个人立刻从洼地这边离开，马不停蹄的跑出去好几里，然后又绕了几个圈子。走到大约十里之外，有附近的村民正在抢修河道。河边的水汽大，潮气也重，所以干活的人离不开酒，成枫过去找村民买了些酒，然后跟我一起喝。
酒是刺喉的包谷酒，又干又辣，喝一口下去，肚子里好像就燃起了一团火。但是暖气把身上的潮气都给驱赶了，又说不出的舒服，我连着喝了三大口。
“瞧你这喝酒的样子，也是一副江湖气。”成枫哈哈一笑，估计他就喜欢干脆利索的人，拿着酒瓶咕咚咕咚也灌了两口。
喝着酒，我心里又在想，黑石头现在具体有什么用，还不清楚，但黒木既然那么着急寻找黑石头，就说明这东西非同一般。我考虑着，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和成枫商量一下，把他手里那块黑石头给换过来。
但思来想去，除了钱袋里的十来块大洋，真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小哥。”我从身上拿出钱袋，掂了掂，说道：“你那块黑石头，说实话，我有些用，咱们商量商量，我把它买下，行不？这里有点钱，若是不够，你跟我说你家在什么地方，我以后一定补足了奉上。”
“你要这块石头有用？”成枫看都没看钱袋一眼，一手拿着酒瓶，一手从怀里取出黑石头，在手里来回一转，顺手就抛给了我：“你既然有用，拿去就是了。”
我大喜过望，万万没想到成枫会这么干脆就把黑石头白送给我。

第五百一十二章 守株待兔
“小哥，这不合适。”我看见成枫这么干脆，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块石头，是你拼了命保下来的，无功不受禄，这么白拿走，不合适……”
“我保这块石头，是因为看不顺排教那帮人，我又不认得这石头，黑乎乎的，能有什么用？”成枫又喝了口酒，把石头重新塞到我手里：“不用啰嗦了，你有用，就留着用。”
我心里一万个感激，可是又表达不出来，陪着成枫好好喝了一顿。
我们结伴走了两天，两天之后，到了一个小镇，成枫这次在外面逗留的时间不短了，到了该回家的时候。大河汛期已到，船只绝迹，为了赶路，他买下了一辆大车。我们又跑到馆子里吃喝一通，然后在此道别。
说实话，在江湖漂泊，见惯了尔虞我诈，一碰到成枫这样肝胆相照的好汉子，我心里多少竟有些不舍。
“小哥，我姓陈，你叫我老六就行。”临别的时候，我跟成枫说了自己名字：“将来得空，必定登门拜访。”
“好，老六，我瞧得出，你是个重情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成枫赶着大车走了。我在镇子里打听了一下，这个镇子附近，还算是人烟稠密的，从镇子朝西边走，接连有两个村子。
我按照人家所指的方向，到了一个小村。这小村地势颇高，往年汛期水大，也淹不到这儿。乡下村民没见识，但是淳朴，我又打听了一番，最后寻到了一处空院子。这院子是村里一户人家给儿子盖的房，结果儿子带着媳妇到南方去做小买卖，房子就空了，我跟房主谈妥了价钱，把房子租了下来。
房子是挺新的，虽不奢华，却总是个安身之所。如莲把屋里屋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就此安顿。
这个小村荒僻了些，不过非常安静，常年都不见外人，在这里住着是比较放心。住下来能有两天时间，身上的疲惫就完全消失了，吃饱喝足，我把这四块黑石头全都拿了出来，开始琢磨。
黑石头有什么用，我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是天机盘的边角料。不过，我一直记得成枫跟我讲述的见闻。那个老头儿，当时就在河里用黑石头钓什么东西，最后才身遭不测。
如此说来，想要知道更多的情况，就得以身试险，拿黑石头到河里去试试。
做好打算之后，我立刻就从村子跑到河滩那边观察，现在的水势大，河滩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一直朝南边走了十四五里，才找到了一个临河的小山崖。这种山崖，多半都拿来当晾尸崖了，不过，山崖上的尸体已经被家属领走，暂时空空荡荡。我从下面爬到了山崖顶端，把两根绳子结到一起，入水试了试，长短足够。
我在绳子一端结结实实的缠了一块黑石头，然后垂入水中，坐在山崖上等。从这里朝水下望去，只能看到一片一片浑浊翻滚的水花，水下是什么情形，根本观察不到。
从正午一直坐到晚上，白坐了大半天。看着天已经黑了，我才收手下崖，顺着原路回村。虽然没有收获，心里略略的气馁失望，不过我也明白，就这么半天时间，没有收获也实属正常，好些事情假如耐性不足，就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我好好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半上午又来到了这个小山崖，照昨天做的，继续守株待兔。
然而这一天，又是一无所获，汛期算是完全到了，水势大的有点吓人，水花不断的拍打着崖脚，水声隆隆。我有点不甘心，比昨天又多等了半个来时辰，直到天色完全黑了，这才悻悻离开。
我知道等待很困难，或许等上一年半载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可我骨子里天生有股倔劲，越是等不到，就越不甘心。等我回村的时候，如莲已经做好饭等我，我匆匆吃了几口，倒头就睡，心里暗自发狠，这一次就在这儿耗上了，不等个结果，决不罢休。
从这天开始，我连着朝那边跑了有七八天时间，每次都是白等大半天。汛期的水开始蔓延，直接就把小山崖的崖脚给淹没了，到了七八天之后，我得游过一人多深的水，才能游到崖边。
这一天，又是从半上午等到了太阳下山，估摸着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兴致索然，心想着今天早点回去，好好陪如莲说说话。差不多十来天时间了，我一直早出晚归，如莲虽然没有怨言，可我自己觉得不得劲。
就在我慢慢提着绳子，想要把黑石头给拽上来的那一刻，陡然就感觉到绳子垂入水中的那一截仿佛颤动了一下。我小时候经常在河边玩儿，和别的孩子一样，善于用一根细线在浅水钓鱼，手很灵敏。此时此刻，我的感觉异常清晰，我觉得绳子所传出的颤动，绝对不是被河水冲刷时产生的颤动。
一瞬间，我就来了精神，捏紧了绳子，试探着朝上拽了拽。这么一拽，我的感觉立刻得到印证，水下有一股力道，同样紧拽着绳子，我没用太大力气，根本就拖不动。
我马上开始加力，想把水下的东西给带上来，而且，黑石头不能丢失，即便带不上来水里的东西，也得保住黑石头。我现在两条胳膊使足了劲儿，也有几百斤的力道，可是不管怎么加力，水底的力量始终跟我隐隐抗衡。
到了最后，我几乎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劲儿全都灌注到绳子上，咬着牙用力一提。
唰！！！
就在我使出全力的同时，绳子另一端的力道好像一下子小了许多，紧跟着，浊浪翻滚的水面上，哗啦冒出来一团影子。影子紧紧的贴着那根绳子，借着我上提的力道，抓着绳子朝上面爬。
我吃了一惊，急忙歪歪头在肩膀上把额头的水渍擦掉。这时候，夕阳只剩最后一抹余晖，但借着这抹余晖，我看见顺绳索攀爬的，好像是……是一个只有半个脑袋的人。
这个人浑身上下全都是泥沙，看不清楚穿的什么衣服，我只能看见，他的脑袋似乎从眉毛之上被齐齐的削掉了。
这个人顺着绳子朝崖顶爬来，我立刻感觉到了一股肃杀之气。一时间，我非常为难，要是自己一直这样抓紧绳索，那么这个脑袋只剩一半儿的怪人肯定能顺势爬上来，可我要是松手，黑石头就保不住了。
我稳住心神，伸脚踩紧了绳子，一只手已经悄悄的抽出了腰里的刀。我一动不动的守在崖顶，看着对方越爬越近。
这个只剩一半儿脑袋的怪人动作有些笨拙，可是爬的一点都不慢，唰唰的朝上飞窜，片刻之间，他离崖顶就不足半丈远了。
唰！！！
我等的就是此刻，直接一弯腰，手里的刀子探下崖顶，用力朝对方劈了过去。这一刀同样用了全力，就算对方是个铁人，肯定也要被砍出个豁子。怪人果然没有硬挡，双手一松，丢下绳子，避开了这一刀。
原本，我以为怪人松开绳索之后就会直直的掉落到河里去，可是他只坠下去不足一丈，抬手扒住崖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身躯一荡，唰的就翻身跃上了崖顶。

第五百一十三章 另有黑手
这个一半儿脑袋的怪人翻身荡上崖顶，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对方就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刀。这把刀似乎是在水里泡的时间太久了，锈迹斑斑，可是锈刀却锋锐逼人，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我不敢硬挡对方的锋芒，噌噌的朝后退却，一口气就被逼退了六七步远。直到这时候，才算找到了反击的机会，拿着手里的刀子招架过去。这个怪人看着粗陋不堪，功夫也不是特别好，就是力气大的吓人，每一刀砍过来，好像要把人活活劈成两半，我招架了几下，手里的刀子差点就被磕飞了，握刀的手也开始发麻。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凭借身形比对方灵活，硬跟他耗，怪人力气再大，总有力竭的时候。
但是我想错了，这个怪人真的力大无穷，而且力气仿佛不会枯竭。一把锈刀挥舞的水都泼不进去，我的动作即便再灵活，也有疏漏的时候。斗了一会儿，一个不留神，锈刀直接在我肩膀上划了过去。
这一刀看似不重，可是差点就把我的一条胳膊给卸下来。我倒抽一口凉气，蹬蹬的后退了好几步。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成枫遇见的那个无名老头，多半就是怪人在水里杀掉的。这么大的力气，如此杀气汹涌的刀，在水中行动不便，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砍成两截。
“你先等等！”我躲了几步，脱口对怪人说道：“先别动手！”
唰！！！
怪人毫不理会，大马金刀，招招都奔着命门而来。斗了这么久，我能看得出，这肯定是个活人，估计是受过非常重的伤，却硬撑着活了下来。但是，他好像又些不对劲儿，一双眼睛里的眼珠子木讷呆滞，仿佛不会转动似的。
又这样揪斗了一会儿，我渐渐就被逼到了崖边，再退两步，就得掉下去。万般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跟对方死斗。我直接把打鬼鞭飞快的缠到拿刀的手上，防止金炎刀脱手。
小小的崖顶，仿佛变成了生死战场。又斗了片刻，怪人的力气还是用不完一样。不过，斗了这么久，我发现怪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招，如果不是靠着力大无比，肯定早被我砍翻了。
我也抓住了一些窍门，猫着身子躲来躲去，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算是找到对方一个小小的破绽，金炎刀唰的一下子，砍到了对方的大腿上。
这一刀砍过去，我心里就暗暗高兴，金炎刀不是普通的刀，非常锋利，这一刀就算砍不断对方的腿，伤口至少也得见骨。
然而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就觉得不妙，这一刀砍到对方腿上之后，就如同砍在一层浸透了油的牛皮上，如此锋利的刀，似乎只把对方划破了薄薄的一层皮，连血都没见。
嘭……
就是一愣神的功夫，怪人的刀就到了眼前，匆忙之中我赶紧举刀去招架，可身形毕竟是乱了，两把刀刚碰到一起，怪人的左拳顿时砸到了我的胸口。这一拳和铁锤差不多，直接把我砸飞了，身子重重的落地，紧贴着山崖的边缘。
我一刻都不敢停，胸中气血翻腾，嗓子也发痒，强忍着一口血没吐出来，立即翻身朝旁边滚动。
就这么一滚之间，余光无意中瞥到了崖下那片约莫一人深的水面上。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河滩都被大水淹了，肯定不会有人跑到这边。可是那片水面之上，似乎有一团小小的影子，正在无声无息的舞拳弄脚。
距离实在太远，我根本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人。脑子还没顾得上再想，怪人的拳头和刀子一块儿又攻杀过来。
身在崖边，退无可退，只能继续咬着牙硬顶。就这么招架了几下，我的目光在不断的游走，陡然间发现了一点异样。
怪人的功夫不算很拔尖，只是凭着力气大，我发现他抬手攻来的时候，崖下那片水面上的影子，也在挥拳扭身。虽然离的还远，不过大概的情形可以看到，这个怪人，好像是随着崖下那团影子动的。那团影子怎么出手，怪人就怎么出手，俩人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到了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快被怪人给逼下崖去了，可是脑子还在不自主的想，经历的事情多了，头脑自然灵活些，很快，我就反应了过来。
这个怪人，是被下面那团影子给控制的，那团影子怎么做，怪人就怎么做。难怪，怪人的招数看起来略显声音笨拙。
但不管怪人如何，始终是个致命的杀手，力气大，手里的锈刀开金裂石，又皮粗肉厚，金炎刀都砍不伤，要是和他一直斗下去，迟早死路一条。
而我无意看到崖下的那团影子时，心里立刻明白了，那团影子才是关键，杀不掉怪人，只要拿那团影子开刀，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刺啦……
我一边琢磨，一边招架，斗了足足有一刻了，怪人再怎么力气大，也不可能没有破绽，我一刀砍到他的后背，手腕一沉，刀锋顺势就划了下去。
但依然和上次一样，这个怪人好像裹了一层铜皮似的，锋利的刀子只把他身外的衣服给划破了。当这个人身外的衣服被划破的时候，他背后陡然露出了一片黑漆漆的纹身。
这片纹身一入我的眼睛，立即让我察觉出了些许端倪。纹身似乎是个女人，站在一片祥云之上，神光溢彩，宝相生辉。
要是我没有看错，这应该是九黎人独有的纹身。从当年九黎始祖大败，部族分裂之后，九黎部就逐渐转变了信仰，开始信奉九黎小祖。九黎小祖在九黎人心目中是至高的神明，很多九黎人都会把九黎小祖的宝相纹在身上，相信可以获取神明的庇佑。普天之下，除了九黎人，再没有谁会在身上纹这种纹身。
怪人，是九黎的？
怪人肯定不知道我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么多，还是穷追猛打，不给我喘息之机。我回过神，重新盯住了崖下的那团影子，只有斩杀了这团影子，我才有活路可走。
想到这儿，我不再躲躲闪闪，硬跟怪人碰了几下，借着相互碰撞之力，我的身子朝下一栽，踩住山崖一边凹凸起伏的石块，飞快的了溜到崖底。怪人没有这么灵活的身手，等我噗通一声落到崖下的水中，他还在上头找下来的路。
我一入水，立刻朝那团挥手抬脚的影子游动过去。那团影子显然发现我朝那边逼近，不过，影子没有逃，只是慢慢的后退，可能还在等着怪人从山崖上下来之后跟我纠缠。
我深知事情的紧迫，把浑身上下的解数全部使了出来，一身水性在此刻竟然发挥的淋漓尽致，如同游鱼一样，唰唰的游动过去。那团影子估计没想到我会游的这么快，照这个势头下去，不等怪人下崖，我就会游到影子的身边。
唰！！！
影子骤然加快了后退的速度，他的水性也相当的好，游起来仿佛在水面漂浮一般。但我毕竟抢先了一步，等对方开始加速，我已经游到了离他不足五丈远的地方，只要保持现在的游速，即便不能马上追上对方，但也绝对不会跟丢。
我抬手抹去脸上的水花，双目炯炯有神，但就在这一刻，我的眼神猛然一滞。五丈距离，依然不算很近，可是凭我的眼力，已经将对方的模样尽收眼底。
这团影子，根本就不是人。

第五百一十四章 莫名反击
那团影子，到底是什么？
我立刻又加快了速度，同时仔细的端详着前方。在山崖上的时候，余光瞥见那团影子，觉得对方指手画脚，肯定是个人，可游近了之后我才发现，那是个毛茸茸的东西。
它好像一只猴子。
我们大河滩离太行山不远，很多进过山里的人，都见过猴子。我小时候在燕子山寄居，为了给我解闷，燕白衣当时还专门叫人给我抓了只小猴儿回来玩。对猴子，我并不陌生。
可眼前这只猴子，又有些异样，它浑身上下的毛是红的，和火一样红。
我一下子纳闷了，按道理说，猴子本来应该是人豢养的，可这只火一般的猴子，却好像遥遥控制着半个脑袋的怪人。这是怎么回事？我心里一瞬间又泛起了无数念头，在猜测这只猴子的来历。怪人身上有九黎纹身，就说明他多半是九黎人，那这只火猴，也是从九黎来的？
心里这样猜测着，我略微放了点心，如果对方真的来自九黎，那么我把话说清楚，或许就没有大碍，毕竟我和九黎人之间有那么一点点交情。
我在不断的追，火猴就在前面游，山崖上的怪人有点笨拙，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找到下崖的路。就这么追了大概不到一里地，那只火猴似乎跑不动了。
恰好，这里的水已经很浅，火猴一蹦，跃上了浅水，在泥泞中继续拔脚前奔。我看看火猴，又扭头朝后面望了一眼，半个脑袋的怪人已经下崖，正朝这边追赶。
“先等等！”我也不知道火猴能不能听懂我的话，但它既然能掌控怪人，就说明心智灵敏，我一边追一边喊道：“你们是从九黎来的？”
火猴根本不理会我，只是在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侧目一看。在它回过头的时候，我终于看清楚了它的面貌。
我的心忍不住跳了跳，因为一时之间，我也分辨不出它的脸，到底是猴子的脸，还是人的脸。
它有清晰的五官，甚或还有眉毛。它全身上下的毛都是火红的，只有两条眉毛，如同银霜般雪白。仅仅看这两条眉毛，就能感觉出，这只火猴一定活了很长时间。
但它就回了一下头，接着就在浅水的泥泞之间不断的绕圈子。我看得出来，它的体力或许不支了，一直都在勉力支撑。可是，它这样绕来绕去的兜圈子，为的就是拖到怪人赶过来。
这一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怪人赶过来，不免又是一场苦战，但我在这里熬了十多天，好容易熬出一点线索，就此罢手，我非常不甘。
我继续追赶火猴，一边追一边不断的询问，可火猴始终没什么反应。耽误了一会儿，怪人蹬蹬的赶了过来，二话不说，举着那把锈刀，直接朝我杀来。
我心里暗暗叫苦，可是刀子已经劈到眼前了，不得不出手抵挡。如此一来，一下子又陷入了苦战。
而且，形势对我愈发不利，我打斗奔跑了这么久，体力消耗的大，出手慢了，力道也弱了，然而，怪人的力气却好像依然用之不竭，我顿时落到了下风。
怪人一缠住我，那只火猴就蹲到了不远处，冷眼旁观。
“你们是九黎的吗！”我苦苦的招架着怪人，同时又冲着火猴大声喊道：“我跟青罗，还有丹云都是朋友……”
青罗老太婆还有丹云，在九黎都是有些地位的人，如果真的是九黎同伴，不可能不认得她们。但是我喊的清清楚楚，火猴还是没一点反应，这样一来，我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火猴和九黎，压根就没什么关系。
我只觉得一阵头疼，以往过去，遇到对手，哪怕对方功夫好，本事大，可我总还有应对的余地。可眼前这个只有半个脑袋的怪人，简直就是不死之身，刀子都砍不破他的皮，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一时间，我完全没了对策。
唰！！！
又打了半刻，我的疏漏越来越多，小臂冷不防被锈刀扫了一下。这把锈刀，锋利的无以复加，仅仅是扫了一下，差点就把小臂上的肉给削掉。手臂血流如注，剧痛攻心，我的心神稍稍一乱，心想着这样下去，迟早是死，不管怎么说，都得先保着命。
我打定主意，万分不甘的转身就跑，怪人没我跑的快，要是我铁心逃走，他应该追不上。
哗……
但是就在我转身想要逃掉的同时，眼前骤然一花，漫天的月光似乎一下子消失了，两只眼睛看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双眼不能视物，和瞎了也差不多。
在这个节骨眼上，双眼一黑，简直是致命的，我猜想着多半是火猴搞的鬼。我的眼前只黑了一下，耳朵却还管用，我能听到背后有一道一道呼啸的破空声。肯定是怪人举着锈刀砍杀了过来。两只眼睛安然无恙的时候，对付怪人都很吃力，更不要说现在，我转身举着刀子胡乱招架了几下，阵脚完全乱了。锈刀的破空声几乎连成一片，耳朵根本分辨不清楚。
我被逼的节节倒退，眼睛看不到东西，双脚在泥泞中一滑，噗通坐倒在地。在我坐倒的同时，锈刀发出龙吟般的长啸，刀锋立刻劈落到了头顶。
我完全没有退路，连一步都退不了，这一刀，将要结结实实的砍落在我头上。被锈刀砍一下，还能活吗？此时此刻，运转涅槃化道也来不及了。
一切都快的如同流星飞逝，在我心头的恶感产生的时候，似乎已经能感觉到锋利的锈刀离自己的头顶，只剩下不足半尺远。
我曾经很多次经历过死亡的威胁，可是没有任何一次，比现在的情况更加危急。
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只觉得自己的身躯好像轻轻震了一下，紧跟着，眼前的黑暗似乎被震散了，月光重现。在我能看到东西的一刹那间，首先望见的，就是半个脑袋的怪人手里的锈刀不知道怎么被震飞了，脱手而出。
怪人的手劲有多大？把他手里的刀震飞，需要多大的力道？而且，锈刀脱手而飞的时候，怪人的身躯也和一条麻袋一样，直接倒飞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楞了一下，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我赶紧翻身从泥泞中爬起，心里飞快的思索着，是趁这个机会转身继续逃，还是上去先攻杀怪人。
“等等！！！”
我还没有打定主意，一直都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火猴，竟然一下子说话了。它说的显然是人言，口音非常的怪，分辨不出是什么地方的口音，但我能听的清楚它在说什么。
火猴一发话，显然是想跟我搭腔，它只要不操控，那个怪人就不会出手。果然，火猴说话之后，倒飞出去的怪人在泥水里打了个滚，慢慢站起身，捡起那把锈刀，站在原地不动了。
从我在山崖被怪人袭杀一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喘了口气。我瞥见了怪人手里那把刀，刀子完全被锈迹覆盖了，但从锈刀的外观看，我感觉，那很像是九黎人用的金竹刀。
“你是什么人？”火猴缓缓的站起身，它虽然看着像是一只猴子，但腰杆却能挺的笔直，在那边问道：“你有九星图？”
“你又是什么人？”我心里一惊，本来就猜测着火猴不一般，却没想到，它一开口就提到了九星图。

第五百一十五章 火猴传密
我心里很惊疑，惊疑火猴为什么直接就开口问我有没有九星图。最开始，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看出来我和九星图有关系的，但转念一想，刚才我差点被怪人给劈死，却莫名其妙的反击绝杀。我自己没有运转涅槃化道，怪人怎么就会被震的倒飞出去？想来想去，我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身躯中那九点若有若无的光点。
九点寒光，九星古图……
“我的来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火猴可能只想跟我交谈，暂时没有出手的意思，它缓步从那边走了走，离我又近了些：“你是九星图的传人？”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明白不明白？”我看看火猴，又看看不远处的站立不动的怪人，我觉得自己是判断错了，可是看见怪人手里长满了锈迹的金竹刀，又感觉没判断错，除了九黎人，谁会在身上纹下本族供奉的神明，谁又会用这种来自万里之外的金竹刀：“你的来历，我可能不知道，但那边那人，他一定是九黎人。”
“眼力不错。”火猴没有否认，接口说道：“他是不是九黎人，这没什么要紧。若你是九星图的传人，那就和我有一点渊源。”
我在考虑，因为跟这个火猴素不相识，不可能把什么实话都告诉它。但如果一句实话不说，必然很难取得它的信任，那就没办法继续谈了。
“九星图，我知道。”我点了点头，但是不把话说那么瓷实，话锋立即一转：“你带着这个人在河里，是为了天机盘的边角料？”
“知道的还不少。”火猴那双昏沉的眼睛，似乎亮了亮：“我本以为，这世上知道天机盘的人寥寥无几了，没想到你这样一个年轻人，还知道天机盘。”
我心里顿时有一点紧张，因为刚才把怪人引出来的那块黑石头还在身上，火猴完全就是为了黑石头而来的，我很怕它会再出什么花招，打黑石头的主意。
“你莫担心。”火猴看见我神色有异，而且专门伸手护着怀里的黑石头，它摇了摇头，说道：“黑石头算什么，若不是现在有事需要用一用它，我真连看都懒得看它一眼。”
“这黑石头有什么用？你用它做什么？”
“用它做什么？”火猴低着头想了想，我和它不熟，对它有防备，它肯定对我也有防备，估计是在考虑该不该跟我说实话，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抬起头说道：“我用黑石头，只是为了找天机盘。”
“我明白了。”我听到火猴的话，脑子里立刻闪现出当初跟青罗老太婆闲聊时的情景。
天机盘是九黎始祖的东西，从昆仑山得到的，推演天机，无往不利，当年九黎始祖和轩辕黄帝逐鹿中原，刀兵四起，九黎始祖借助天机盘，曾经占据了很大的先机，险些大败黄帝。这东西，随即就变成了一件至宝。但九黎始祖后来和禹王争锋，命丧大河，天机盘也随之失落在涛涛大河中。
西边的人是九黎始祖的正统嫡系，他们也没有天机盘，只能按照当年天机盘的构造，仿制了一件。至于真正的天机盘，下落成谜。
很显然，火猴带着怪人，一直游荡在河中，是为了寻找遗失在大河里的天机盘。黑石头是天机盘的边角料，一旦被怪人发现，肯定会把他引出来。
由此，我进一步猜测，成枫当时遇见的那个老头儿，用黑石头做饵，只可能有两个目的，其一，就是用这块黑石头引怪人和火猴，其二，就是用黑石头寻找天机盘的下落。
我在纳闷，天机盘失落在大河里至少上千年了，以前一直没人提起，现在怎么突然就一窝蜂的要来找天机盘？
“上次在河里以黑石头为饵垂钓的老头儿，恐怕就是你们杀掉的吧。”
“他意图天机盘，为什么不杀他？”火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再次打量着我：“你这个人，似乎什么都知道。”
火猴这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它想寻找天机盘，所以，其余所有寻找天机盘的人都是它的敌人，必须斩之而后快。
“那老头儿，是自然道的人？”
“对，自然道的人。”火猴这一次显然惊讶了：“自然道与世隔绝，从古到今，知道自然道的人，就那么几个，你怎么知道的？”
“我只是略有耳闻而已，自然道是什么来历，能说说吗？”
“自然道……”火猴好像跟我聊的很有兴致，竟然没有隐瞒，想了想之后说道：“那是一个存世千年的派系了，神秘之极，不是我夸口，普天之下，只有我知道自然道所有的底细。”
的确，在此之前，我遇见过很多见闻广博的能人，听他们谈古论今，说起过很多很多不为人知的往事秘闻。但从来没人提过自然道，就连张龙虎那种博学之士，也不清楚自然道。
自然道出现已经至少上千年，他们从来不参与任何争斗，一直都隐居在遥远的昆仑山。上千年的历史中，自然道一共出世了三次，每一次出世，都有他们自己的目的。
“自然道有什么目的？”
“他们想催动天崩。”火猴说道：“天崩这个事情风平浪静时，自然道不予理会，一旦到了天崩迎来爆发的契机时，自然道必然不遗余力的参与其中。”
说到天崩，又得引出一段传承自千百年之前的往事了。我出生的晚，行走河滩之后才开始了解天崩。但关于天崩的详细内情，我知道的只是近百年之内所发生的，至于更久远的情况，估计七门的人也只知大概，很多细节，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从天崩隐患埋于大河之后，至少有三次，天崩险些爆发。每一次将要爆发之际，都由此生出了无数的波折，七门，旁门，西边，甚或九黎，为了各自的目的，都多少参与其中。而来自遥远昆仑的自然道，也就出现了三次。算起来，这应该是自然道第四次大举下山出世。
“自然道为什么要催动天崩爆发？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没什么好处，但这是自然道立派的教义和宗旨。”火猴说道：“他们就是为了催动天崩而生的。”
事情大概有了眉目，大河的天崩，可能这几年之间就会有最终的结果，所以自然道才下山出世。不过，我还是有点搞不懂，自然道的人既然出山，不去做那些和天崩有实质关系的事，反而要寻找丢失了那么多年的天机盘，这又是为了什么？
“自然道的人好像不做正事啊。”我故意问道：“在河里找天机盘干什么？”
“终于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了。”火猴的眼睛好像完全眯了起来，隐隐约约有中自得的神色，似乎觉得它在见识上压了我一头：“天机盘从九黎始祖和大禹大战之后，就遗失在大河，但天机盘中间被人找到过一次。”
“被谁？”
“被自然道的人。”
火猴说的这件事，发生在很久以前，那一次，恰好是天崩将要降临，自然道出世下山的时候，但那次天崩，被中途阻截，等自然道赶到大河滩时，事情已经完全结束。自然道的人想知道天崩为什么中途被阻截，千辛万苦费尽周折，从大河里找到了天机盘。
他们用天机盘进行了一次推演，想推演天崩中止的内情。
那次推演，是很特殊的一次推演，因为天机盘这件至宝，就是在那次推演之后废掉了，再也不能推演天机。而且，借用天机盘的人，当时就死在河里，来不及把推演结果传递回去，事后，自然道的人经过勘察和推测，感觉天机盘虽然没有用了，但推演的结果，却藏在了天机盘内。
也就是说，只有重新找到天机盘，才能知道，这件至宝最后一次推演，究竟推演出了什么。

第五百一十六章 叛出昆仑
听到这里，我终于恍然大悟，自然道这次秘密出世，一到大河滩，立刻就开始着手寻找天机盘，他们就是为了得到天机盘最后一次推演出的结果。
我觉得有点吃惊，天机盘那种宝物，世上就那么一件，最后一次推演，到底推演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结果？竟然直接把天机盘给毁掉了？
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当年天机盘推演的结果无人可知，除非找到天机盘。
我心里不断的独自思索，想来想去，火猴要寻找天机盘的目的，大概也是想知道推演结果。可我又感觉纳闷，照它所说，自然道如此隐秘，根本不和外人打交道，那关于自然道的事情，火猴又是怎么得知的？
“这些事情，我不是不信，我就想问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你觉得，我在信口开河？”火猴脸上的一丝得色立刻消失了，我估摸着，它的岁数应该很大，可是脾气却争强好胜，一听见我的质疑，火猴仿佛露出了冷笑：“我如何得知的？我就出身自然道，你说我如何得知的？”
“你……你就是自然道的？”我大吃了一惊，我一门心思想要套问火猴，摸摸它的家底，可没想到它竟然这样直接就说了出来：“你是自然的，之前在河里以黑石头垂钓的老头儿，也是自然道的，你……你会杀他？”
“我行事，不分正邪黑白，只要人对我好，我就对人好，人对我不好，我也只能以牙还牙。”火猴暗中咬了咬牙，好像这一瞬间就回想起了很多往事，带着一丝怨艾，说道：“自然道的人，不把我当人看，我凭什么要把他们当人看？”
火猴估计从来没有什么朋友，孤身一人漂泊惯了，如今终于找到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把自己肚子里的怨气一股脑的都倾吐出来。
它原属自然道，一直都隐居在遥远的昆仑山，但就和我们七门一样，门内弟子不可能地位平等，总要分个三六九等你高我低。火猴在自然道里面身份最低微，只因为它不是人身，是昆仑山的一只野猴被驯化之后收服在自然道的。
因此，火猴在自然道里面出力最多，但多少年以来倍受冷眼嘲讽，不管它做了多少事，始终得不到认同。
大约三四十年前，自然道出了一件大事。门内有一个人私自叛逃，不声不响的离开了自然道，离开昆仑山。这在自然道内是一等一的大罪，叛逃者杀无赦。当时，自然道就决定要派人出山，追杀这个叛徒。
“那个叛逃者，叫章辽，那时候，他还年轻，却是自然道里同辈人物中一等一的角色。”
人人都知道，这个叛逃者不好对付，叛逃是死罪，章辽心知肚明，所以，真要有人追击，章辽一定会以死相搏。所以，众人各怀心机，推来推去，算来算去，追杀章辽的人物，最后落到了火猴身上。
“凭我的本事，去追杀章辽，和找死一样，我苦苦的解释哀求，却没有用。”
摆在火猴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追杀章辽，被章辽杀死，要么就是抗命，被同门杀死。万般无奈之下，它只能出山。但是走在半途，火猴越想越是憋屈，这么多年来所受的冷落和屈辱，一瞬间彻底爆发出来。
“我凭什么就要低他们一等，就因为我不是人么？”火猴冷笑了一声，一甩胳膊，说道：“既然这样，横竖都是死，那干脆就拼一把，我也叛逃，叛逃了，兴许还有条活路。”
火猴没有追杀章辽，反而也踏上了叛逃的路。它虽然在自然道里面身份低微，不过毕竟呆了很多年，知道不少事情。从自然道叛逃出来之后，火猴就去了九黎。
因为自然道的人平时议论天崩，议论天机盘最后一次推演的时候，隐隐约约透露过，最后一次天崩被阻，可能跟九黎有很大的关系。所以，火猴专门跑到九黎，想要碰碰运气。
九黎位于茫茫十万大山中，当时的九黎虽然还在蛮荒时期，可九黎是巫毒之祖，部族内的高人不少。火猴没敢轻举妄动，隐伏了许久，渐渐摸清楚一些情况，才开始着手寻找线索。
寻找线索，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九黎人也常年隐居西南，和外界极少联络，火猴根本无法靠近九黎人。但它有耐性，在九黎足足混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把我的耐性，全部磨光了，我心想，即便再等下去，又能有什么用处？”
火猴产生了退意，想离开九黎，来大河滩。但是在这儿浪费了二十多年时间，一无所获，它非常不甘心。思来想去，火猴就产生了一个打算，它想带走九黎看家的一件重器。
“那件东西，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叫做九黎图。”火猴说道：“九黎图是上古的重器，一张小小的图，能吸进去千军万马。”
我曾经听青罗老太婆说过九黎图，九黎图看似只是一张普通的画卷，画的是千万年前还在远古的九黎群山。但这张图能把人吸进去，人进入图中，就等于被放逐到了那片还未开化的远古时代，蛮人凶兽多如牛毛，进去就是一条死路。
“九黎图，我听说过，这张图不是一直都在九黎最高统领的手里保管？”我抬头想了一下，按照火猴所说的时间，那时候的九黎最高统领，应该是苗尊了：“九黎这一代的统领，是苗尊。”
“是啊，是苗尊。”火猴不易觉察的叹了口气。
火猴不傻，他在九黎呆了二十多年，苗尊是什么身份，什么本事，火猴很清楚，那样明刀明枪的去硬抢，三个火猴也无法从苗尊手里抢走九黎图。所以，火猴另想了别的办法。
“苗尊有个儿子，叫苗不同，当时只有六岁。”
苗尊贵为九黎之主，当时就这么一个儿子，爱如性命，火猴斗不过苗尊，就打苗不同的主意，他想方设法把苗不同给抓到手，然后以此要挟苗尊，想换取九黎图。苗尊虽然对儿子爱之深切，但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楚的，所以，苗尊宁可火猴把苗不同给杀掉，也绝不拿九黎图来交换儿子的命。
苗尊不仅不交换，而且立刻派人在整个九黎内撒下了天罗地网，捉拿火猴。火猴被逼的没法子了，只能离开九黎。他不敢放了苗不同，如果真被九黎人追上，苗不同还能拿来当挡箭牌。
算是火猴的运气好，挟持着苗不同，仓皇从九黎逃走，然后在南方几省流浪了几年，之后到了大河滩。当时，火猴是想把苗不同放走的，不过，一来是害怕苗不同回去泄露了自己的行踪，二来，它留着苗不同还有用。
“苗尊对这个儿子疼爱的很，从小就给他用天材地宝浸泡身躯，泡的和铜皮铁骨一样。”火猴说道：“我又用自然道的秘法，跟他换脑，他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听我的差遣。”

第五百一十七章 云岚天宫
火猴讲到这里，我算是全明白了。这个怪人，果然是九黎的，而且身份颇为要紧，是九黎苗尊的嫡子。
“这么做，太……”我也跟着火猴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苗不同被抓到的时候只有几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如今落到这样的下场，让人于心不忍。
“不要冒充圣人来说教我！”火猴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它的语气骤然凌厉了一些，低声喝道：“若换了是你，你要怎么做！？”
“冤有头债有主，你心里有冤屈，去找相干的人报复，那也没什么，但……”
“什么是相干，什么是不相干，不要说现在的世间了，就算九黎，就算自然道，一样是弱肉强食！”火猴根本不理我的劝解：“他不死，我就要死，我面前就这么两条路，你叫我怎么选！？”
我一时也说不出什么了，人，我见过太多太多，人原本就是自私的。
“这世上的人啊，说起别人来，一个个都和圣人似的，头头是道，但事情真放到自己身上呢？又有几个能和自己说的那样去做？”火猴似乎对这些说教嗤之以鼻：“各扫门前雪，谁也不要说谁，真是脱光了衣服比一比，谁又能比谁干净些呢？”
我没反驳火猴，苗不同已经成这样子，现在说的再多，于事无补。我还想跟火猴多聊聊，从它嘴里得到些线索，没必要现在为了一句话就翻脸。
“是啊，你说的，不是没有理。”我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刚出来行走江湖的时候，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有人要杀我，我也没办法，我不还手，就会死，还手了，他会死，选来选去，还是他死吧……”
“这才像句人话。”火猴听到我这几句话，好像顺了它的心，神色缓和了点儿：“有什么话，敞开了说，也比人面兽心的强。”
本来我们正说着正事，被这么一打岔，又耽误了不少时间，我赶紧把话题重新引到天机盘和天崩上面去。
“你不会不知道天崩。”火猴很肯定的说道：“九星图的传人，必然知道天崩。”
“为什么九星图的传人就必然知道天崩？”
“九星图，源自天崩，天崩，就源自自然道，你说九星图的传人知道不知道天崩？别和我打马虎眼。”
火猴本来是自然道门下，但是被挤兑的离开门庭，在外流浪，早已经不把自己看成自然道的一份子，什么话都往外说。不过我心里很清楚，这绝对是它看出来我和九星图有关联，所以才知无不言，要是换个人，火猴恐怕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我明白，九黎始祖曾去昆仑山求见过一个人，那人给了九黎始祖一些东西，紧跟着，九黎始祖就在大河埋下了天崩祸根。如果按照火猴的说法，那么昆仑山的这个人，和自然道肯定脱不开干系。
“那人，就是自然道的开山祖师。”火猴说道：“开山祖师赐给了九黎始祖天崩的根源，同时又创立了自然道，自然道的门人，只有一条教义和宗旨，那就是不遗余力，推动天崩。”
“自然道的祖师，是什么人？”
“说来可笑，我在自然道那么多年，真的不知道自然道的祖师爷是谁。”火猴自失的摇摇头，带着一丝自嘲的语气：“你说，这么多年，我是不是白混了。”
自然道的传承一直是个谜，即便很多门内人也不知情。和别的宗派一样，自然道每过三年，要进行一次祭祖，祭奠的就是山门的开山祖师。但这种祭祖活动隆重又隐秘，身份地位低微的人是没有资格参与的。火猴在自然道那么多年，没有参加过一次祭祖。不参加祭祖，就不知道山门的祖师到底是什么人。
“祖师的神像，是在祭堂内，我没去过，未曾亲眼目睹。”
“那祭堂呢？祭堂在什么地方？”
“祭堂，没人知道在哪儿，我只是听说过，祭堂在自然天宫。”
“自然天宫？”我心里一动，虽然火猴说的比较含糊笼统，可是事情关系到昆仑山，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黄僧衣交给我的那幅画儿。
远远的群山，无尽的雾霭，在画卷极尽的远处，被云烟所包裹的天穹上，好像有一座殿宇的一角。
“你快看看，这个是不是自然天宫！”我立刻从身上取出了那幅用油布紧紧包裹着的画，展开之后指着画卷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云岚殿宇：“是不是这里？”
“对！就是这里！”火猴看看画儿，又转身朝着西南方向望去，好像要用目光跨越千山万水：“就是昆仑山的自然天宫！”
茫茫的昆仑群山，幅员辽阔，但整座昆仑山里，只有传说中的一座殿宇，叫做自然天宫。那个地方，是自然道开山祖师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传闻是在云端仙境之间。自然道的门人虽然都是开山祖师的后裔，但从来没有人进入过自然天宫。每逢三年一次的祭祖时，都由经验丰富的老人引领着有资格进行祭拜的人，在自然天宫附近找到祭堂。
自然道的门人，平时也不会一直聚集在自然天宫附近，三年时间，多半是流露在各处群山中。
千百年来，除了自然天宫的人，极少有外人前往自然天宫。那是一条在云雾间穿行的路，隐蔽之极，就算穷尽时间去寻找，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不要再扯这些没用的了，你就算知道自然天宫的事情，又能怎么样？你就算有一点小本事，能强的过当年的大禹吗？大禹都没踏进自然天宫的门，更何况是你。”火猴看我一直在询问昆仑山以及自然天宫的事情，好像就有点不耐烦了：“还是说一点有用的事吧。”
“什么事有用？”
“现在最要紧的，莫过于找到天机盘。”火猴细细的跟我解释道：“天崩将要爆发，却被阻止了，为什么被阻止？被什么人阻止？这些都要弄明白，否则要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就力有不及了。只有找到天机盘，把天机盘最后一次推演出的结果尽收眼中，才能明白这一切。”
天机盘就在这条大河里，可是千里长河里的一块天机盘，就和一粒沙子一样，如大海捞针般的困难。说心里话，我也很想找到天机盘，看看天机盘承载的推演结果是什么，但我在河边长大，我深知，刻意在大河里寻找那么小的东西，几乎没有可能。
“就算用心去找，能找得到吗？”
“怎么找不到？”火猴说道：“天机盘被九黎始祖遗失在大河里，后来，自然道的人不是找到过一次吗？他们能找到，我为什么就找不到？”
说着话，火猴打量了我一眼，看的我心里有点发毛。
“你是九星图的传人，我不想为难你，但现在，我得借借你的力，不白借，你也有好处。”
“怎么借我的力？”
“你的口音，是纯正大河滩的口音，肯定在这里土生土长，对这儿很熟。”火猴说道：“另外，我得借用你的黑石头。”
毫无疑问，黑石头是天机盘的边角料，其实同出于一块大料上。火猴说，那个自然道的老头儿之所以用黑石头当饵垂钓，就是因为黑石头和天机盘之间，有隐隐的联系，如果彼此出现在同一片范围之内，黑石头会有异动，天机盘同样会有异动。
“我借你的力，找到天机盘之后，我只看看天机盘里的推演结果，等看完，天机盘就归你了。”火猴跟我解释完，就许下了承诺：“天机盘虽然废了，但毕竟曾经是至宝，即便再也推演不出天机，可是占卜一些别的事情，依然手到擒来。”

第五百一十八章 难占便宜
火猴的话，让我动心了。我有黑石头，它有经验，如果真的联手，就有那么一点希望寻找到天机盘。我是七门的人，一直在为了天崩而奔波，能得到多的线索，肯定会不遗余力。
更要紧的是，火猴直言不讳的把寻找天机盘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要是我不答应，它会怎么做？
“天机盘既然已经废了，我拿着也没有什么用，推演占卜一些小事，没什么意思。”我考虑清楚之后，跟火猴商量道：“咱们有话说在前头，要是真找到了天机盘，让我也看看天机盘推演出的结果，至于天机盘，不要也罢。”
“你也想看看？”火猴眯起了眼睛，可能是在思索，我看得出，它虽然行事有那么一点毒辣，不过总不会是背信弃义的人，喜欢有话敞开了说。
“我想看看，这是实话。”
“好！”火猴听完我的话，终于点了点头：“看看也无妨，只要你守口如瓶，把看到的都烂在肚子里就行。”
我们算是说到一起去了，暂时联手，先把天机盘找出来。
火猴把苗不同给叫了过来，我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他。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被苗尊精心栽培，再加上这些年火猴不断的磨砺他，到了现在，苗不同简直已经变成了一件杀器。
他的脸上，全都是干涸之后的泥沙，已经不太能辨认出原来的模样了。不过，我还是能看出来，他很年轻，身躯相当结实。
“走吧。”
火猴招呼了一声，苗不同就跑到很远的地方，从一片被河水浸泡成泥坑的土坑里，拽出来一辆木头车。火猴躺到木车里，苗不同戴了一顶草帽，拉着木车前行，如此一来，一路上可以隐人耳目，不至于引来注意。
我带着他们先到了小村那边，然后回去和如莲交代了一声。半上午出门，到了后半夜才回来，如莲忧心忡忡，看见我回来的时候，先是一喜，紧接着，又发现了我身上的伤，当时脸色就变了。
“六哥，你……”
“出了一点事，现在已经无碍了。”我安慰道：“些许小伤，过两天就好，你别担心。去给我收拾两件衣服。”
“要出远门吗？”
“出去一趟，事儿有点急，你先一个人在这里住着，千万不要独自出门，我办完事，即刻就回来。”
如莲心里很不情愿，可是她从来不会拖我的后腿，犹豫了一下，急匆匆的收拾了一个包袱，把平时该用的，都装到了包袱里。
我又细细的嘱咐了她几句，带着包袱离开村子，找到等在外面的火猴。
天机盘在河道里，那就必须去河里找，现在的水势太大了，我们得想办法找一个水势不太急的地方，然后下水。寻找天机盘，没有别的捷径，只能不断的在河里漂流，然后用天机盘的边角料去试探。
“你觉得，找到天机盘的机会有多大？”我感觉这个事情虽然有那么点希望，但真正做起来，难度还是很大。
“事在人为，尽力吧。”火猴没有直接回答，它心里想的，可能和我想的差不多。它带着苗不同来到大河滩已经几年时间了，始终都隐姓埋名，暗中不断的寻找天机盘，可是找了几年，还是没有结果。
我苦笑了一声，只能自己给自己打气。
我们朝村子的南边走了能有最少六七十里地，到了一片河湾。河湾以前是浅水，现在至少得有两人多深的水，不过，由于河湾这边的地势原因，水流比别的地方稍稍平缓那么一点。
“现在到处都是大水，暂时就选这里吧。”火猴坐在小木车里，对我说道：“把你的黑石头给他一块。”
我拿出一块黑石头，用绳子绑的结结实实，然后把绳子另一端系在苗不同的腰上。我也不知道，苗不同会不会说话，反正从我见到他的一刻开始，就没听他吐露过半个字。等绑好绳子，也不用火猴多说什么，苗不同立刻就从河湾的边儿下水，身子一沉，没入水中就不见了。
“我们不用费力气，让他在河里找吧，如果真有动静，他就出水了。”
“这么看来，找天机盘还是挺轻松的。”我回道：“自己什么也不用干，就这样看着他下水就行了。”
“年轻人，不要以为你什么都不用干。”
“为什么这么说？我还需要干点什么？”
“你不懂，天机盘现在是无主的。”火猴说道：“像这样逆天的重器，既然无主，那多半就会有什么东西守着它。”
火猴的话，我大概能听懂。之前跑船的时候，听那些船工侃大山，有人去过东北的深山老林，讲过些事情。长白山的放山人，一般都是猎户，参客，药农，拿参客来说，他们就很明白一个道理，山里的老参，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虽然是在老林里面，但那些八两靠上的老山参附近，都会有赤练，黑瞎子之类的东西定居。
一颗老山参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天机盘这样的东西。天机盘当初被九黎始祖掌握的时候，它是有主之物，可是遗落到大河里，就变成无主之物了。就因为这样，火猴才会判断，天机盘的附近，可能会有什么守护。
想想也确实是这样，我们河凫子七门过去有一张文王扶乩图，和天机盘的用处差不多，但就因为一直掌握在七门手中，是有主之物，所以没什么东西守护宝图。最后，这张宝图被三生观的古秋给夺走了。
“天机盘如果真有东西守护着，那……那我能做点什么……”
“苗不同只是个出苦力的，你看着他力大无穷，铜皮铁骨，可他的命数就是如此，谁也改变不了，他做不成大事。”火猴说道：“假若有一天，真的找到了天机盘，又惹出什么麻烦，这麻烦，只有你能去化解。”
“我没那么大本事……”我摇了摇头，感觉火猴太高看我了，我对付苗不同已经相当的吃力，而且差点死在他手中。要是连他也难以招架的东西，我更招架不住。
“话不是这么说，你是九星图的传人，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火猴的语气突然就变的神秘兮兮的，眯着眼睛对我说道：“你知道九星图的传人最大的长处是什么吗？就是，你的命数，一直都在变，谁也琢磨不透，谁也杀不掉你。”
“你拉倒吧。”我立刻反驳道：“你是不知道我前后经历过多少次生死，有时候，离鬼门关就那么一步之遥！”
“对啊。”火猴点点头：“不管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不是最后你还是好好的活着的吗？”
火猴这么一说，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它当时拉我入伙，原来并非完全为了我手里的黑石头，只是因为他坚信，我能化解厄运，能把它和苗不同抵挡不住的未知危险化为无形。
我若有所思，之前我被苗不同还有火猴夹击，当时已经两眼一抹黑，而且苗不同那把开金裂石的金竹刀已经劈到我头顶不到一尺远的地方。这本来是必死的死局，可是连我也看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苗不同连人带刀就飞了出去。
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本以为跟火猴联手，我算是沾了点便宜，可万万没想到，这便宜，绝对不是那么好沾的。

第五百一十九章 快如白光
我哭笑不得，可是火猴却隐隐带着一丝得意，那意思似乎在说，它活了这么多年，我想算计它，连门都没有。
此时此刻，我已经骑虎难下，只能暂时忍了。
我们站在水湾边，等着苗不同出水。他的水性似乎很好，一口气能憋很久，好一会儿，苗不同才从水下露出头，河面的水流很正常，这就说明，苗不同没有什么发现。
“别灰心，我已经找了这么久了，早就习惯了。”火猴看得出我有一点点失望，在木车里叹了口气，说道：“要是你一辈子能一直去做一件事，那肯定会有收获，走吧，我能熬，你还年轻，就这么找下去。”
我们离开了这个河湾，然后沿途一直寻找可以下水的地方，找到地方，苗不同就下水去。如此过了三五天时间，我感觉自己的念头应该变一变，原本想着很快可以找到天机盘，然后腾出手去做该做的事，可现在呢，事情是明摆着的，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三个人又在附近走了三五天，一晃就差不多十天时间过去了，还是没发现什么。火猴很懂我的心思，一觉得我有失望之色，立刻就跟我说些昆仑山还有九黎的见闻，让我无暇多想。
这天，我们到了一个叫做下马坡的地方，下马坡也是一段河道，附近以前住着人，后来村子被冲毁，背井离乡的人再没回来，定居到了别处，下马坡随即荒芜了，河道多少年都没人修整过。
“再朝前五十里，就是三山峡了。”火猴指了指前面，说道：“这几年时间，我带着他走来走去，找了无数地方，这方圆几百里，估计就是三山峡那边还没走到。”
火猴说的三山峡，应该是这几百里河道之内水势最汹涌的一段，因为河道两旁是三座犄角般的山崖，所以，河面被收的很窄，从上游流下来的河水一到窄路，立刻变的迅猛异常，就算不是汛期的日子里，这都是一段陷道，根本下不去人。火猴和苗不同走了很多地方，但每次到了三山峡，都得绕着走过去。
“先找吧，找找这边再说。”我走的有些乏力了，按照之前的规矩，把黑石头交给苗不同。
因为水势比较大，我害怕苗不同下水之后会被冲走，所以专门在他腰里绑了一盘绳索，这样一下，他在水下遇到什么意外，或者暗流太急的时候，总能有个照应。苗不同浑身缠着绳子噗通下水，我和火猴就照旧在上面等。
苗不同每次下水，时间长短都差不多，我卡着时间，觉得他该浮出水面的时候，就准备拉动手里的绳子，把他拽上来。但是这一次和以往好像有点不同，我一拽绳子，觉得入手有点沉。
“有情况！”我赶紧对火猴喊了一声，接着就拽着绳子开始试探。
绳子沉在水里的一端，始终有种往下坠的感觉，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是不是苗不同在水里遇到了什么东西，但是又试了一下，我分辨出来，绳子另一端传来的力道，是苗不同故意在水下不肯出来。
我耐着性子等了等，可是又过了一会儿，我等不住了。苗不同虽然被“千锤百炼”，可他终究是个活人，在水里呆的时间太久，气就跟不上了，我不能让他死掉，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用力拉着绳子朝上面拖。
哗啦……
我这边一用力，绳子另一端突然轻了，我被弄的淬不及防，整个人后仰着倒在了浅水里。随即，苗不同哗啦从水下冒出头，游了过来。
等他游近了，我才发现，他的一只手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苗不同跟了火猴这么多年，已经被驯化的服服帖帖，等他从水里游来，立刻站起身，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火猴。
“这东西，有点意思……”火猴捧着苗不同送来的东西，慢慢的转了一圈，仔细的看看，又用另一只手捧起些水，把东西外面的泥沙冲掉。
如此一来，我也看清楚了这东西。
那是一颗人的头骨，色泽黑黄，说明在水下被浸泡了很长时间。这东西我过去见的多了，也不觉得害怕。大河里年年死人，有的浮尸彻底腐烂之后，骨骼会散落的到处都是，从水里弄上来一颗头骨，不算稀罕事儿。
但这颗黑黄的头骨，好像真和火猴说的一样，有点意思。人有七窍，如果皮肉都烂光了，只剩下骨头，那么头骨上就会留这几个洞。然而，这颗头骨的眼眶，鼻子，嘴巴，好像结了一层如同石灰一般的东西，把七窍全部给堵住了。
“这是什么？”
“这里面，有东西。”火猴捧着这颗头骨，轻轻的一翻，用手指在头骨的一只眼眶上面按了按。
火猴之前闲聊的时候和我讲过，它当年带着苗不同离开九黎的时候，曾经被九黎人拼死追击，连着大战了几场，最后虽然侥幸逃走，但九黎人给它造成了一些难以愈合的创伤。这些创伤对火猴来说是致命的，让它的实力大减，否则，它也不用什么事情都靠苗不同去做。
因此，火猴用手指在眼眶上一按，就按不动那层如同石灰一般的东西。我要帮它，它还不肯，从水里摸索着捡了块石头，朝着头骨上砰砰的砸。
这层薄薄的如同石灰一样的东西，出奇的结实，火猴拿着石头，连着砸了一二十下，才砸开了一个眼眶。
等砸开了头骨，火猴丢下手里的石头，一动不动的盯着黑洞洞的眼眶。头骨的七窍都被堵住了，里面却是中空的，我也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一声不响的在旁边看。
“你想逃，还是继续躲在里头？”火猴饶有兴致的看着这颗头骨，虽然它手上没多少力气，但术法一门，它还是精通的，到了这时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唰！！！
就在火猴的话刚刚说完的那一瞬间，我看见黑洞洞的眼眶里，唰的一下子，好像冒出了一道白光。白光和闪电一般快，但火猴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白光升腾而出的同时，火猴的两根手指顿时就把它给夹住了。
直到火猴的手指把这道“白光”夹住之后，我才算彻底看清楚了。这道“白光”，好像是一条泥鳅。
泥鳅多半都在浅水的泥泞里，而且是黑色的，但这条泥鳅，通体雪白，白的发亮，白的通透，简直和玉石雕琢出来的一样，甚或还能透过皮肉，看到骨骼。泥鳅不仅灵活，而且滑，正常人拿两只手去逮，也不好逮住。然而，这条白泥鳅被火猴的两根手指夹住之后，就好像套上了枷锁，身子扭来扭去，就是无法挣脱。
“这颗头骨，是在水里拿到的？还是在河底？”火猴夹着泥鳅，扭头去问苗不同。
苗不同的动作笨拙，抬着手比划了两下，那意思是告诉火猴，头骨在水中逆流而上，从南朝北而去，被他半途发现，然后带了回来。
“这就明白了。”火猴点点头，噗的吹了口气，然后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它的手指虽然松开了，但白泥鳅似乎被一个无形的气泡包裹着，悬浮于半空。气泡是透明的，却宛若铜墙铁壁，白泥鳅来来回回折腾了许久，最终还是被困在其中，不能离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明白什么了？”我看的一头雾水，忍不住问火猴：“你明白什么了，说说啊。”

第五百二十章 困水险滩
“你怎么什么都要问？”火猴眯着眼睛，望向在气泡里冲来冲去的白泥鳅，对我说道：“这世上无解的事儿太多了。”
“这不是正好遇见吗？”
嘭！！！
正说着话，气泡里的那条白泥鳅，骤然间像是吹足了气的皮囊一样，身躯一下子胀大了许多。它原本最多也就四寸来长，但转瞬就好像变的三尺有余。那架势，分明是想挤破气泡，一冲而出。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一后退，就抓住了腰里的刀。
但火猴一动不动，还是站在原地。
当白泥鳅胀大到三尺有余的时候，透明的气泡外，似乎唰的闪起了一片隐隐约约的符光，符光如同天空中静静流过的云朵，白泥鳅的身躯，立即又被压了下去。
“下一次，你再想这样逃走，恐怕道行不保。”火猴冷笑了一声，好像吃定了白泥鳅：“我拿住你，只想问你点事情，你跑什么？”
我看着火猴有十足的把握，这才收起了刀子。说实话，我好奇心太重，一遇到这种事情，就想问个水落石出。
“跟我说说呗？”我央求火猴：“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瞧。”火猴把那颗头骨翻转了一下，我看见头骨的下面有一层好像已经凝结成石头般的泥沙：“这颗头骨，至少在河底沉积了二十年了，连动都没有动过，要是没什么事情，这条白泥鳅，会挪窝吗？”
“那你的意思？”
“它是在逃。”火猴呵呵一笑：“不逃就没命了，所以才从南边逆流而上，想要逃的远一点。”
我对火猴挺佩服，观察的细致入微。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火猴望向了气泡中的白泥鳅，白泥鳅刚才被气泡外面那片一闪而过的符光压制之后就老实了许多，身子缩回四寸长短，动也不敢乱动：“我只问你些事情，照实说了，放你走，修行不易，你自己掂量。”
火猴这句话一说完，白泥鳅立刻就扭了扭身子。
“你干嘛在河里逃命？”
白泥鳅继续在气泡中扭来扭去，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火猴看的聚精会神。就这么扭了好半天，火猴轻轻点点头，低着头想了想，一只手轻轻一挥，裹在白泥鳅外面的气泡，无声的炸散了。
气泡一裂，白泥鳅立刻落地，逃命似的刺溜一下钻到了头骨里。头骨在水面漂远，继而沉入了水中。
“怎么放它走了？”我看着头骨消失了，这才开口问道：“都问清楚了？”
“事情问完了，还留着它做什么，它这样的野物，能修到如今的样子，不容易。”火猴朝着河道的南边望了一眼，说道：“可能是三山峡那边出事了。”
白泥鳅活的年头已经不短了，就和之前的金柳条一样，年龄一大，就不愿意活动，一直躲在那颗头骨里面，沉积于河底。火猴猜的不错，白泥鳅藏身的那颗头骨，在三山峡河道的下面，滞留了能有二十年。三山峡水流急，是一段险道，别说人了，就连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愿从此经过，白泥鳅也就图个清净。
但是三天之前，三山峡的平静被打破了，河道上来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应该来历不凡，竟然直接在三山峡下了水。
这两个人入水之后，竟然和鱼一样，在水中停留的时间特别长。
“这不是一般人。”火猴说道：“放眼天下，能这样入水行事的，恐怕只有龙腮。”
“龙腮？”我微微吃了一惊，所谓的龙腮，是一种异相，只有西边才会出现这种异相的人。龙腮避水，形如游鱼。
三十六旁门里的曹家，传闻有龙腮的血脉，能够在水里支撑一炷香的时间不换气。但他们还是血统不纯的龙腮，要真的是西边的龙腮，坚持的时间更久。
这个事情既然牵扯到了龙腮，就说明和旁门跟西边有很大的关系，我赶紧眼巴巴的望着火猴，让他继续讲下去。
“这事情怪。”火猴说道：“两个龙腮入水，这不稀奇，但他们入水之后，三山峡河道就好像被冻住了，水底的暗流不复存在。”
“我知道。”我立刻答道：“那估计是三十六旁门的锁河大阵，我见过不止一次了，用这样的大阵，能把河面暂时锁住。”
“你知道个屁。”火猴对我的话嗤之以鼻：“锁河大阵算是什么玩意儿？那条白泥鳅说，三山峡河道整整被封了两天。”
“那就不是锁河大阵。”我碰了一鼻子灰，讪笑了两声，三十六旁门的锁河大阵虽然神奇，但封河的时间不能持久，至多两刻，就要重新催动大阵，要是整整两天时间，会把布阵的人活活累死。
“那肯定是五行咒，自然道的五行咒。”火猴说道：“五行咒里面的困水咒，除了困水咒，再没有什么可以把河道封这么久。”
“照这么说，那俩人究竟啥来历啊，龙腮？还是自然道的人？”
“我也纳闷，自然道的规矩我明白，他们不跟外界的人接触，更不会跟外界的人联手。”火猴又想了想，说道：“现在是什么样子，只有看了以后才能推断。”
那两个人封了三山峡的河道之后，就在河底寻找什么。河道被封的第二天，河底颤动了一下，好像是什么特别特别大的东西，从厚厚的沉积的泥沙中出现了。
那条白泥鳅本来不想招惹闲事，但是河底一颤动，就让它呆不住了。它不愿意离开呆了二十年的河道，想要再忍忍，可到了今天，动静越来越大，而且带着一股难以预料的危险的气息。无论金柳条，还是白泥鳅，这些活的年头多的东西，越老越惜命，白泥鳅不敢冒险，唯恐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所以立刻就离开了三山峡河道，想逃的远远的。
“白泥鳅没有说吗？河底到底是什么在颤动？”
“它看的不清楚，不敢随便乱说。”火猴说道：“但它说，凭它所见，河底颤动的，应该是一条船，很大很大的船。”
火猴按照白泥鳅的讲述，跟我比划了一下，我自己想了想，从我的见识里去判断的话，出现在大河滩上的船，估计只有旁门五龙船才有火猴比划的那么大的船身。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三山峡那边沉没过五龙船，不过怎么说呢，如果真是沉过船，旁门也不会到处乱说，那么大的船都沉了，传出去不够丢人的。
就因为这条船沉在了被称为险道的三山峡河道，所以一直都没人过来打捞寻找。直到两个龙腮出现，才算打破了多少年的沉寂。
两个西边的龙腮，带着自然道的困水咒，又来寻找旁门沉没的五龙船？这事情看起来是够乱的。
也许只能和火猴说的那样，除非是自己亲眼看到，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是这么想的，火猴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立刻收拾了一下，朝着南边五十里外的三山峡而去。沿途，我们走的很小心，不敢保证两个龙腮是孤身前来的，要是还有同伙潜伏在河道附近，这样大大咧咧的过去，会被发现。
我们用了大半天的时间，风风火火赶到三山峡，中间倒是没有遇到任何意外，也没有见到人。这就说明，两个龙腮做的是绝对隐秘的事情，甚至连旁门的人都得避开。

第五百二十一章 静观变化
三山峡河道的地势果然很险，等我们赶到这儿的时候，除了滚滚的河水，什么也看不到。我望着河面，就觉得水流好像还是很湍急。
“困水咒困住的是水下的暗流。”火猴解释道：“只要水下的暗流控住了，对龙腮那样的人来说，河面的波流只是小菜一碟。”
火猴从小木车上下来，苗不同就把小车藏到了附近隐蔽的地方。我们趴在旁边盯着河道看了好一会儿，可是什么异常也看不出来。
“不用急。”
“咋能不急？”我等的有点不耐烦，说道：“好容易得到点线索，能不急么？”
“你要是岁数再大一些，经历的再多一些，就明白了。”火猴不紧不慢的说道：“有些事，急是急不来的。那两个人如果真的是龙腮，他们终究还是人，不可能一直在水里，迟早得出来换气。”
我觉得火猴说的有道理，他叛离昆仑，蛰伏九黎，耗费的时间已经太多了，早就明白了心急却于事无补的道理。
我耐着性子继续等待着，现在正在白天，天也放晴了，三山峡这边的河道，尽收眼底。
等了不到一刻钟，我骤然看见河道贴近河心的地方，一前一后的浮出了两个人。离的太远，我也看不清楚这两个人的长相，只能看到他们都穿着鱼皮水靠。
这两个人的水性出奇的好，河道下的暗流或许是被困水咒给困住了，但河面依然波涛翻滚，两个人对水熟的不能再熟，仿佛半辈子都生活在水中一样，借着水流的流势，用力巧妙，身子始终都在一小片范围内打转，没有被冲走。
这两个人身在河中，肯定察觉不到我们，他们就露了个头，然后先后重新扎入了水中。
毫无疑问，这就是白泥鳅说的那两个人。
“他们不是自然道的。”火猴眯着眼睛，等两个人重新入水之后，确定的说道：“不是自然道的人，那就是西边的龙腮。”
“要是西边的龙腮，那他们怎么会自然道的困水咒？你不是说了，自然道从来不会跟任何人联手做事吗？”
“那只能说明，这次的形势不同以往。”
自然道立教的宗旨，就是催动天崩，而西边的人，都是九黎始祖的后裔，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也在全力催动天崩，如果这样想的话，遇到非常时期，双方还真有相互联手的可能。现在情况不明，只能暂时等着，静观其变，要是接下来有机会，能活捉一个龙腮，事情估计就会清晰一些。
两个龙腮入水之后，一刻时间都没有任何动静，我们继续耐心的等着。现在的状况，已经基本明了，两个龙腮肯定是在河底做什么手脚，白泥鳅说过一些，但不亲眼看见，就无法确定。
不得不说，两个龙腮选择的时间太正确了，三山峡平时就人烟稀少，再加上汛期，绝对不会有船只或者行人从这儿经过，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都不可能泄露出去。
又等了有半刻，两个龙腮前后出水换气，换完气就继续下潜，如今交替反复了最少三四次，他们的体力估计有点撑不住了，浮到河岸，躺在一片浅水上，歇了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俩人又一次潜入水中，
时间在不知不觉的流逝，虽然火猴和我交代了，可是时间一久，我还是莫名的急躁，总想着这两个人快一点把该做的事做完，好让我看个清楚。
“他们来这儿已经有几天了，要是真的做什么事情，估计就快有结果，稍安勿躁……”
轰！！！
火猴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河面上陡然涌出了一大片水花，水花和翻滚奔流的波涛不同，一看就知道是从水下传来的力道掀起来的，我们立刻噤声，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了河心。
水花在一层一层的波动着，层出不穷，只要稍有眼力的人就能看出来，水底下有特别大的东西，快要浮出水面了。
约莫有一顿饭的功夫，翻滚的水花里，慢慢的浮出了一大片阴影，阴影紧跟着就从水下露出，在它露出的同时，我一眼就辨认出来，那是一条船。
非常大的船，估计只有三十六旁门的五龙船才有这么大的个头儿。船露出的是甲板，可能是沉水的时间太长了，甲板上的桅杆还有哨楼全部折断倒塌，整片甲板铺满了泥沙。
“他们把沉船给弄上来了！”
“这应该就是旁门的五龙船。”我害怕火猴来到河滩的时间不久，对情况不太了解，在旁边小声的解释道：“旁门也没有几条这样的五龙船，船特别大，平时不是什么大事的话，基本不会下水出河的。”
到了这一步，其实两个龙腮的目的已经显而易见，他们就是为了寻找沉船。俩人的本事也真够大的，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沉没在河底这么长时间的沉船缓缓的上浮。
硕大的沉船又上浮了一点，随即就停住了。而此刻，困水咒似乎发挥到了极致，不仅仅是水下的暗流，就连河面连绵的波涛仿佛也偃旗息鼓。沉船只浮出了一半儿，像这么大的船沉没，多半是因为船底的气舱进水，能让沉船浮出一半儿，已经是极限。
“差不多了！”火猴一直都在把握时机，当沉船浮出一半儿的时候，它抖了抖身子：“咱们该去瞧瞧了！”
根据我的判断，两个龙腮大概是想在沉船里找东西，但船沉没在水底，船舱上上下下全都是水，即便他们水性好，可是一旦被困到船舱中，也会溺死。所以，只有让沉船上浮，船舱里的水流出来一部分，才方便行动。
我也觉得，现在是该出手了，如果让两个龙腮达到目的，他们肯定会立即离开。
自然道的困水咒，比旁门的锁河大阵高深玄奥，整片三山峡河道似乎被冻住了一般，我们这是去窥探，不是去杀人，苗不同毛手毛脚的，很容易被发现，所以我打算跟火猴悄悄的下水，朝着沉船游去，苗不同就尾随在后面很远的地方，见机行事。
在我们下水之前，两个龙腮翻身从水里爬到了浮起的沉船上，两个人跑到了甲板的舱口处，把周围厚厚的一层泥沙清理掉。
他们应该是想办法把舱门给弄开了，紧接着，一个龙腮慢慢从舱门钻了进去，另一个则守在甲板上。我跟火猴本来是想下水的，可是龙腮守在甲板，眺望四周，我们要是下水游过去，没准会被察觉，只得暂时又缩回原处。
“咱们这样等着其实也可以。”火猴说道：“他们要是进去做什么事，肯定做完了之后才会出来，等他们再出来的时候，咱们想办法跟上去就行。”
火猴这么一说，我就暂时抛开了下水的念头，还在藏身处默默的观望着。
那个龙腮进入船舱之后，就没有出来，至少有两刻时间，甲板上守候的龙腮可能有点等不住了，趴在舱口看了看。
又是两刻过去，船舱中还是毫无动静，守候的龙腮估计是怕同伴出什么事情，犹豫了一会儿，弯腰从船舱钻了进去。
“他们都进去了，咱们怎么办？”
“既然他们都进去了，那咱们也跟着去瞧瞧吧。”火猴其实心里应该和我一样焦急，看到两个龙腮前后进入船舱，它从藏身处站直了腰，对我挥挥手，说道：“下水。”
按照之前的打算，我跟火猴先下了水，游出去很远之后，苗不同才跟着下水，困水咒一直在生效，平静的水面畅游无阻，我们两个率先一步，游到了沉船的旁边。

第五百二十二章 沉船内部
一直到我和火猴游到沉船跟前的时候，那两个钻进船舱的龙腮都没有出现。我们的胆子大了一点，沿着船帮朝上面爬。这条船不知道沉没有多久了，船身全是泥沙，坑坑洼洼，爬上去毫不费力。
接着，我们俩翻身上了甲板，甲板上的泥沙足有半尺厚，不过，水都被沥干了，踩上去黏糊糊的。我看了一眼，果然，甲板上主舱的舱门已经被打开，两个龙腮就是从这里钻进去的。
“咱们也进去看看？”
“这条船，是个是非凶险之地。”火猴眯着眼睛在四周眺望了一圈：“那两个龙腮不是傻子，可是先进去一个，又进去一个，全都没有出来，若无意外，他们会把自己陷到船里吗？”
“那怎么办？”我感觉有点棘手，火猴说的有道理，一般来讲，遇到这种情况，两个人搭伙做事，总得有一个活着，把消息传递回去，可俩人一去无踪影，事情就显得有些诡异。但这是重要的线索，不进去看看，又心有不甘。
“富贵险中求。”火猴嘿嘿笑了一声，语气里隐隐透着一股狠劲儿：“我已经奔波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地方不敢去的？你若是怕了，你在外头等着，我进去。”
“我不怕。”我赶紧抢先一步，把面前的泥沙踢到一边，火猴一个人进去，万一真有了收获，它偷偷摸摸藏着，我也不知道。就和它说的一样，富贵险中求，横竖也得拼一拼。
我们俩在舱口外朝里面看了看，黑咕隆咚的一片。沉船出水，上半截船舱的积水顺着船体的缝隙裂口流了出去，已经空了，但是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清楚。我们也不敢燃火，这么黑的地方，火光是最显眼的目标，再小的火苗也有可能会被先进去的龙腮发觉。
万般无奈之下，俩人一前一后轻轻钻了进去，然后摸索着慢慢朝前走。
现在外界早就有了西洋火轮船，钢皮铁骨架，但旁门的五龙船一直都用传统的造船法制造，基本全是木头，船舱里的木梯被水泡的太久了，微微有些糟腐，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火猴在前面引路，我在后面跟随，俩人连着下了三道木梯，进了第一层的船舱。船舱特别大，中间的隔断多半都塌了，黑乎乎的，一眼望不到头。我轻轻拍了拍火猴，根据我以前跑船时的经验，这种特别大的船，一层船舱和二层相连的通道，基本都在船头和船尾。
火猴按照我的指使，摸索着在下方又找到了一架木梯，还没等下到第二层，我们都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是从二层船舱而来的，听到脚步的同时，我还能感觉到下面有火把的光。我估摸着，应该是之前进去的龙腮，他完全不可能想到会有人尾随而至，所以毫无防备，只管拿着火把在船舱里前行。我和火猴立刻猫着腰潜伏起来，露头一看，果不其然，前面大概五丈远的地方，有一个穿着鱼皮水靠的龙腮，正拿着火把，一步一步如同过冰河似的在走动。
他走的很慢，可能心里也有点发虚，他进船舱，主要是为了寻找第一个下去的同伴，但找到第二层，那个人还是无影无踪。
我就觉得，现在跟着他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不会跟丢，而且即便有什么危险，也有这个龙腮在前面顶着。
我是这么想的，火猴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故意和前面的龙腮保持着四五长的距离，看着他慢慢的朝前一点一点的走。
虽然走的很慢，但船舱终究有限，这个龙腮举着火把，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船尾的木梯口前。这一层船舱里没有任何发现，找不到人，也找不到东西，就只能继续朝第三层走。不过根据船体露出水面的高度来计算，如果下到第三层，肯定会有积水。
我跟火猴还是跟在后面，和我预料的差不多，当这个龙腮顺着木梯下去之后，立刻传来的淌水的声音，不过，水应该不深，至多一尺左右。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眼皮子突然跳了跳，也说不上是不是不祥之兆。但有一点可以明确，第三层的船舱已经积存了一尺多深的水，那么再往下的船舱，肯定全被水给灌满了，所以，之前第一个下来的龙腮如果还在船上，或许多半就会在这一层。
前面的龙腮估计也能想到这一点，所以搜索的更仔细，也更小心。他手里的火把，是整个五龙船内唯一的光源，可能是燃烧的时间有点长了，所以火把的光渐渐减弱，照亮的范围也越来越小。
龙腮举着火把继续朝前走，我很怀疑这条五龙船在沉没之前是做什么用的，因为上面几层船舱几乎全是空的，什么东西也没有放。
当这个龙腮走到船舱的一半儿时，陡然停住了脚步。这儿恰好是船舱的中间位置，有几只已经快烂掉的木头箱子，这是过去很普通的木箱，大河上的船家，习惯用这样的木箱承载货物，不算什么怪事。但这几只箱子显然是空的，沉沉浮浮的漂在积水的水面。
龙腮举着火把，就在这几只飘浮的箱子前停下脚步，他仿佛在看什么东西，可是我跟火猴的视线恰好就被几只箱子给挡住，干着急也没办法。
龙腮看的似乎非常入神，整个人都好像呆住了。我心里急的要死，就希望那几只木箱子能漂走。但船舱里的积水无人搅动，木箱子漂的非常慢。我们慢慢挪动身躯，想换个位置观察，可换来换去，木箱始终把视线遮挡着。
噗……
就在此刻，龙腮手里的火把燃尽熄灭，整片船舱里顿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跟火猴还是不敢动，要是按正常情况，龙腮知道要来黑咕隆咚的船舱中，身上不可能只带着一支火把。他是西边的人，来到大河滩，就是三十六旁门的祖宗，旁门里面善于奇淫机巧的人很多，制作的火把小巧精良，我估计，龙腮很快就会拿出新的火把点燃。
但我好像判断错了，等了至少有半刻时间，新的火把并未点燃，不仅如此，船舱里好像完全寂静了，寂静的那个龙腮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又觉得奇怪，心里又发毛，之前一直尾随龙腮时，还没感觉到什么，可是在这样黑漆漆又静悄悄的地方，我陡然察觉出，好像有一缕阴森的气息，正无声的蔓延着。
我心里没底，想要跟火猴说说，但又搞不清楚那个龙腮到底在干什么，万一惊动了对方，得不偿失。
这时候，火猴就捏捏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乱动，也不要紧张，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除了静观其变，就再没有别的任何办法。
这一等，足足等了有一刻，我心里的纳闷和恐慌，也渐渐的开始膨胀，那个龙腮到底在干什么？不点火把就算了，整个人也好像消失了一样，一点点声息都没有发出。
就在我越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前面骤然亮起了火光，我看得出，那是火折子的光亮。
那个龙腮，依然站在原处，一只手拿着一支划亮的火折子，另只手捏着一根小巧的火把，火把被点燃了，火苗噌噌的朝上蹿，他周围的情景，立刻又清晰了起来。
嘭……
龙腮的一条腿，好像碰了身边的木箱子一下，顿时，几只箱子接二连三的相互碰撞起来。箱子都在水面漂着，这么一撞，歪歪斜斜的就朝旁边移动了三四尺远。
尽管只有三四尺，可是恰好就把之前我和火猴瞧不见的死角给让了出来。

第五百二十三章 死角阴影
几只碍事的木箱终于漂开了一点，龙腮手里的火把也重新开始燃烧，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我立刻睁大了眼睛，想看看这个龙腮究竟在注视什么。
木箱子后面，还是黑乎乎的一片，猛然看上去，好像什么也没有。不过，龙腮举着火把朝前又走了一步，就这么一步之遥，他所看的东西，就映入了眼帘。
那边好像有一团蜷缩的影子，也不知道是半躺着，还是蹲着，反正一动都不动。借着火把的光，我看到蜷缩的影子身上穿着鱼皮水靠。
这就很明显了，这团蜷缩的影子，是第一个下来的龙腮！
难怪举着火把的龙腮会站在这儿注视这么久，他看见的是自己的同伴。
但事情还是有些奇怪，这个龙腮看见同伴蜷缩成了一团，为什么一点惊慌失措的神情都没有？反而在黑灯瞎火的黑暗中矗立了那么长时间？
我的目光，又投向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影子上，那的确就是第一个下来的龙腮，现在已经难辨生死。他靠在一块不知道怎么散落在这边的压仓石上，两条胳膊交叉着蜷在胸口，整个人窝的好像一个球。
他的五官，暂时还看的比较模糊，可我能发现，这人的两只眼睛都睁大了，眼神仿佛凝固了似的。
这样的眼神，我见过不止一次，这个龙腮显然是死了。
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之前所感应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阴森，似乎更浓了几分。在这种鬼地方，见到一个刚刚死去不久的人，是件很恐怖的事，恐怖的，不仅仅是死人了，更为重要的是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如果不把死因给搞清楚，那么下一个死的，就很可能是我。
但我现在没时间去细想这些，脑子还未转过弯，举着火把的龙腮突然腾出一只手，轻轻的去扒开同伴的胳膊。
死去的龙腮两条胳膊叠放在胸口，那样子如同抱着一团什么东西。我估摸着，他死的时候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到断气之后，躯体内的血都不流了，身子也开始变的僵硬，想把蜷曲的胳膊给扒开，很不容易。以前有村里的老人说过，遇到这样的情况，除非是把死者的骨头给弄断，否则就没有别的办法。
果然，举火把的龙腮一点一点的加力，都没办法把同伴蜷曲的胳膊给扳直，紧跟着，他似乎有些急躁了，力气愈发的大，可越是想掰开，越是掰不开，到最后，这个龙腮将火把插到了旁边的木箱上，两只手一块用力，死命的咬着牙，要把对方的胳膊给扳直。
看到这一幕，虽然还瞧的不是特清楚，不过我心里大概能想到，死去的龙腮怀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举火把的龙腮，是想把这东西给弄出来。
我和火猴一动不动的静观，龙腮看样子是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甚至还抬起一只脚，硬蹬着死者的肩膀，过不多久，我听到咔嚓一声轻响，显然是死者的一条臂骨被硬生生的扳断。
臂骨断了，死者怀里的东西，也终于露了出来。隐隐约约，我看见那好像是一只扁平的匣子。匣子是石头雕琢的，虽然不大，可分量不轻，龙腮取出这只匣子，在手里来来回回的翻转了几下。
那是什么？我恨不得直接冲过去，把龙腮手里的匣子给抢过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总觉得，船舱里还是有点令人不安的气息。
火猴又捏了捏我的胳膊，让我暂时不要轻举妄动。龙腮即便拿到了这只匣子，他要离开沉船，就必须从原路返回，我们要抢他的东西，迟早都有机会，急也不急在这一时。
龙腮拿着匣子，慢慢的转了转身，让旁边火把的光亮可以映照到匣子上。他在犹豫，在考虑，该不该打开这匣子。
我大概猜得出来，如果龙腮把这只匣子带回去，那么他就永远不可能再有机会目睹匣子里装的是什么。所以，龙腮在犹豫，是否要趁这个机会，先打开匣子看看。
他考虑了片刻，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又朝火把旁边凑了凑，一只手就想把匣子的盖给掀开。
呼……
我和火猴都看的聚精会神，但船舱里冷不防好像飘来一阵若有如有的风。船舱几乎是密闭的，即便有缝隙可以漏水，可风却多半钻不进来，这阵风来的特别突然，木箱上的火把的火苗，一下子被风给吹的摇摇欲坠，将要熄灭。
火把只剩下一点点如豆的火光还没灭掉，这么一点光亮，根本无法照明，整个船舱好像一下子又陷入了死沉沉的黑暗中。
但风来的快，去的也很快，一缕风吹过去之后，被压制的火苗重新蹿了上来，光线乍亮。
在光线亮起的一瞬间，我的脑袋猛然就大了一圈，变的千万斤重，只想一头栽到水里。
从火把的火苗被压制，再到它重新亮起，最多最多就是四五个呼吸那么短的时间。四五个呼吸，能做点什么？能发生什么？
可我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准备打开匣子的龙腮，脑袋没了。
他的身躯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那只石头匣子，可他的脑袋，却从脖颈处不翼而飞。
断裂的脖颈，鲜血哗哗的朝下流着，直接就把龙腮身上的鱼皮水靠染的一片血红。我目瞪口呆的看了一会儿，龙腮失去脑袋的身躯才慢慢倾倒，手里的石头匣子，也随即落到了积水中。
我一把就抓住了火猴的胳膊，朝它看了一眼。我根本没看清楚，龙腮的脑袋是怎么没的，我更不可能知道，这层船舱里，到底隐藏着什么。
火猴不做声，但是仅从它的眼神里，就看得出它在抉择。船舱内情况不明，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马上转身逃走，顺原路跑回去，至少要回到甲板，才算安全一点。可我不知道，等我们跑掉之后，那只石头匣子还会不会留在原处。
事情很明显，机会只有一个，要么马上走，要么就冒险拿到那只石头匣子。
我面临这种问题的时候，顾虑太多，所以很难在短时间内下定决心。但火猴却不一样，它曾经失去的很多，也习惯了选择，在我还没拿定主意的时候，火猴已经箭一般的蹿了过去。
它因为在九黎受了伤，导致实力大损，但它的速度却很快，一眨眼就跃过了四丈距离，直接冲到石头匣子掉落的积水附近。
火猴弯腰去积水中摸索石头匣子，我则紧张到了极点，脸上的冷汗不知不觉中一滴一滴的顺着额头朝下滚落。
石头匣子很沉，落到积水里之后就停滞在原处，火猴没费什么功夫，直接从积水中捞出了石头匣子。
然而，当火猴的腰身直起的一瞬间，我陡然看到它身后只有两丈远的地方，有一团阴影。
那团阴影，恰好就在火把照不到的角落，朦胧的阴影模模糊糊，我穷尽目力，也瞧不见那到底是什么。
然而，那团阴影好像不断的淌落着血滴，一滴一滴的落到了积水中。火猴猛的一转身，脚下的积水微微波动，我看见水几乎被血染的通红。

第五百二十四章 至强对手
当我看到那团阴影的时候，心头的危机感瞬间像是爆发了似的，我好像终于找到了那丝让我感觉阴森的源头。
火猴肯定也察觉到了那团阴影，它连转身都来不及，直接开始倒退。可是刚刚一动，死角中的阴影轻轻一动，一团圆溜溜的东西唰的飞了过来。
我的目光一凛，因为我看见那团东西，赫然就是龙腮的脑袋。脑袋如同被直接从身躯上啃掉似的，断口还在不断的流血。
龙腮的脑袋呼啸而来，朝着火猴砸落，火猴一只手捧着石头匣子，另只手被迫举起，想把龙腮的脑袋拨开。
然而，阴影甩出来的这颗脑袋，仿佛带着千万斤的力量，火猴的半边身子立刻被撞歪了，噗通一声摔倒在水中。
我大吃了一惊，我跟火猴交过手，只有我清楚，这一击得多大的力道，才能把它不偏不倚的给砸倒。
唰！！！
就在火猴摔倒的一瞬间，死角中的阴影如同一道电光，飞驰而来。死角离火猴最多只有一丈多远，阴影又快的异乎寻常，火猴刚刚直起一半身躯，阴影已经扑到了面前。
那是什么！？
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大了一圈，这团死角中的阴影一扑出来，身躯就映入了火把的光照下。一时间，我也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好像是一头很大的猛虎，斑斓猛虎。
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虎，只是小时候听茶馆的说书先生说书，讲水浒传，描述过老虎，再有就是跑到镇子里看那些画册，有老虎的样子。
尽管我没有见过真正的猛虎，可这东西一出现，我就觉得是一头虎。
但转眼之间，我又感觉不太对，这头身形硕大的“猛虎”的嘴边，仿佛长着几根细长的须。这种须，在传闻中被称为龙须，据说只有龙身上才会长这样的龙须，其余的东西，哪怕是最厉害的翻江蛟，也长不出龙须的。
我再没有时间去琢磨这些了，我的脑子转的仿佛还没有这头猛虎扑的快。猛虎离火猴很近，这么一扑出来，一只前爪探了探，一下子就把火猴给按住了。
这一刻，我感觉头晕眼花，毫无疑问，刚才那个龙腮的脑袋，就是被这只猛虎无声无息给咬掉的，直到此刻，猛虎的嘴边还沾染着一层血迹。
与此同时，我过去听过的那些什么武松打虎之类的戏话，仿佛完全变成了放屁，我根本不相信有谁能这样赤手空拳的打死眼前的虎。
火猴被猛虎的一只爪子按住，立刻动弹不得，尽管它在全力的挣扎，却一点用都没有。这头虎如同一座山一样，爪子重有万斤。
嘭……
火猴肯定也急了，它来自自然道，虽然离开了多年，可学过的东西总不会忘记。眼瞅着自己无法挣脱，它拼命从积水中抬起一只手，在面前飞快的画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纹络。
这几条纹络立刻开始闪光，化成了一片光幕，隐隐把火猴给挡在了猛虎的利爪之外。
嗷！！！
猛虎不以为意，好像根本没把火猴的手段放在眼里，它压着脑袋，低低的吼叫了一声，尽管那吼叫不算响亮，可是火猴刚刚幻化出的一片光幕，立刻像是泡沫般被震碎了。
光幕一碎，猛虎的眼睛似乎闪过了一道寒光，这丝寒光散发着浓浓的杀机。它可能不会再给火猴任何机会，一只爪子按着火猴，另一只爪子已经抬起。
这一爪子拍下去，我感觉就算是铁人都会被拍扁。火猴不是没有本事，当年在九黎被那么多人追击包围，还能杀出一条血路，可在这头猛虎面前，它脆弱的仿佛不堪一击。
这一瞬间，我的脑子又开始急速的转动，我在考虑，救不救火猴。
再怎么说，我跟火猴处于联手状态，我们有共同的目标，要是这样见死不救，我心里不忍，而且对自己又没什么好处。
但我怎么救它？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头猛虎根本不是我可以应付的，别说我了，就算把道无名那种绝顶的高手拉过来，在猛虎面前估计也只有招架之力。
可我已经没有考虑的时间，脑子一热，噌的拔出了刀，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我冲的还算及时，当猛虎的爪子拍到离火猴的脑袋只有一尺远近的时候，我抽刀就架住了它的爪子。吹毛断发的金炎刀，在猛虎的爪子之下，就好像废铜烂铁，它看都懒得看一眼，随意一拨，我的整条手臂就开始发麻，拿捏不住刀子，哐当一下掉到了旁边的水中。
但猛虎这么一抬爪的功夫，给了我一瞬即逝的机会，我甩出打鬼鞭，缠住猛虎按着火猴的那只爪子，拼死朝后一拽。
我把吃奶的劲儿都给使出来了，两条膀子使出的力气，少说也有六七百斤，可这六七百斤的力道，也拖不动猛虎的一只爪子。
就在这个时候，火猴被按住的身躯好像骤然干瘪了，猛虎的爪子一松，火猴就趁着这个节骨眼，唰的从它的爪子下面钻了出去，贴着积水急速的滑出半丈远。
此时此刻，半丈距离，如同生死鬼门关，我看着火猴逃过一劫，立刻就想收回打鬼鞭。
唰！！！
然而我根本就没有机会，鞭子没收回来，一股强大的力道就顺着鞭子传了过来，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后一仰，紧跟着，我能感觉到猛虎的一只爪子唰的朝我的后背抓了下来。
这只爪子，简直比最锋利的刀还要渗人，丝丝缕缕的寒气已经沁入了我的骨髓，我很清楚，只要这一爪子划过我的身躯，我就活不下去了。
生死关头，我咬着牙朝前猛的一扑，脚步还没站稳，就听见一阵衣服被划破的刺啦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脊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我浑身上下都是冷汗，这当真险到了极点，因为我拼死前冲了那么一点点，猛虎的爪子贴着我的衣服划了下来，衣服直接被锋利的爪子划破了，连同后背上的皮肉，也被划开一道半寸深的伤口。这要是耽搁那么一点点，没准我整个人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两半儿。
我猛吸了一口气，想趁势夺回打鬼鞭，但力道跟对方差的太远，为了保命，无奈之下我只能暂时丢掉了手里的鞭子，迈步朝前跑。火猴跟我差不多一块儿动脚，俩人不要命的想要冲到船舱的木梯，先上甲板再说。
唰！！！
我们跑的已经很快了，但身后那头猛虎纵身跃起，几乎一丈半长的身躯凌空而来，仿佛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我和火猴所有的去路全部都被堵死，赶紧一折身，在积水中打了个滚儿。
猛虎扑了个空，它的身躯威猛健壮，却又灵活之极，前爪一落地，身子就立刻跟着一弹，反身又扑了过来。
我和火猴拼尽全力，连着躲闪了三次，但这三次躲闪，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也无法躲开猛虎的一扑之威。
身在沉船中，尤其是在荒无人烟的三山峡，根本不可能有人过来救我们，苗不同还在沉船附近等候，但即便他及时赶来，也只不过给猛虎加一盘小菜。
果然，猛虎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跟着又是一扑，我和火猴全都被逼到了死角，死命的缩着身子。脊背上的伤口被拉扯的越来越深，可我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心头全是被死亡占据的极度惶恐。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一把钥匙
猛虎把我和火猴逼入了死角，同时也断绝了我们最后一线生机。我相信，任何人处在我现在这个地步，或许都是死路一条。
我一看见猛虎嘴边沾染的还没有干涸的血迹，就觉得头晕。行走江湖，刀口上舔血，每个江湖人都曾经料想过自己最后的宿命，无非是个死而已。可我万万没料到，会死在这里，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这头猛虎，显然是要把我和火猴的脑袋，一口给啃下来。
没有还手之力，也没有逃跑的余地，到了这个时候，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了火猴以前和我说的话，它说，九星图不会让我真正的死掉，以往过去经历过很多生死磨难，可最终自己还是活了下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难道，九星图还能救我一命？把我从这头天神般的猛虎嘴里救出来？
我心里这样想着，猛虎死死的盯着我们，朝前迈动了一步。它的身躯至少一丈半那么长，这一步迈过来，就已经到了眼前。
九星图！九星图！我忍不住就想闭上眼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九星图上。我巴望着这一次还能和上一次一样，九星乍现，把猛虎直接掀飞到后面。
这可能是最后一点活下来的希望了，我想闭上眼睛却又不敢。但希望似乎彻底落空，我已经能听到猛虎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可九星却像是湮灭了一般，未曾出现。
无法逃生，九星图又没有反应，这一次，难道真的在劫难逃？
我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身边的火猴，它太能忽悠了，把我忽悠上了贼船，到了生死关头却无计可施。
我能看见猛虎嘴角的血迹，还有两颗长的吓人的獠牙，它离我最多只有三尺远，随便一张嘴，我的脑袋或许就会被咬的崩裂。
骤然间，这头猛虎突然停了下来，那双铜铃般的虎眼中，有流水一般的光闪了一下，紧接着，它从上到下看了我一眼，又微微的抽了抽鼻子。
我不知道它要干什么，但此时此刻，猛虎就算吸口气，也能让我心惊胆战。
猛虎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眼，又一次抽了抽鼻子。之后，它眼神里那片流水般的光，好像波澜不定，慢慢的朝后退了一步。
它退了一步，让我感觉如山般的压力就小了一点，终于敢喘口气了。紧接着，猛虎又退了一步，而且，我能分辨出来，它身上那股浓浓的杀气，好像在一点点的减退。
当猛虎退出三四步之后，它身上的杀气，已经荡然无存，如果闭上眼睛，可能我会感觉站在面前的不是一头杀人的斑斓猛虎，而是一只温顺的猫。
随即，这头猛虎踩着积水，从原路走到了之前出现的死角中。死角无法被火光照亮，一进入死角，我就看不到它了。
噗……
就在这个时候，插在木箱子上的火把又燃尽了，火苗一熄灭，周围黑的让人心悸。我和火猴站了半天都不敢动，因为不知道那头猛虎到底走远了没有。
“像这样的东西，若是调头走了，那就是走了，不会耍什么花招。”火猴轻轻嘘了口气，说道：“没必要耍花招。”
“是啊。”我也赶紧擦擦脑门子上的汗，这头斑斓猛虎，就如同人中的王者一样，犯不上用阴谋诡计对付我们。
猛虎如果真的走了，那么两个龙腮也都已经毙命，船舱里再没有被人，不用和之前那样畏手畏脚。我拿出油纸包裹着的洋火，划亮了一根，火猴就到之前死去的龙腮身上摸索，摸出了一支小巧的火把，等火把点燃，光亮四射，此间的情景又一次映入眼帘。
我刻意朝前面望了望，死角虽然还是一片漆黑，但我再也察觉不出猛虎的气息，它应该是真的走远了。
此时此刻，我心里全是费解，两个龙腮为什么会死？很可能是因为他们来了不该来的地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但猛虎已经把我和火猴逼入了死角，随时都能要了我们的命，可它为什么突然就退走了？不仅没杀了我们，甚或连落在积水中的那只石头匣子也没有带走。
我一头雾水，可是压根就想不明白，现在也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二话不说，趁着火猴举起火把的空当，一弯腰，就从积水中摸到了那只石头匣子。
“你手脚倒是快！”火猴撇撇嘴：“东西拿到了，咱们先上去。”
我们两个顺着原路返回了甲板，一直到甲板上的时候，还是没看到那头猛虎。我也真的分不清楚，猛虎此刻到底是留在了船舱某个未知的角落？还是已经彻底离开。
三山峡四周还是没有人，火猴把苗不同给招呼了过来，苗不同笨手笨脚的顺着船身爬上来，站在旁边不动了。
石头匣子，就在手中，我暗中辨认了一下，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匣子，很古朴，有几道简单的花纹。匣子扁平，应该装不下太多东西。不过显而易见，那两个龙腮一心想要拿到匣子，这就说明，这只看似装不下什么东西的石头匣子，大有文章。
“打开看看吧。”
石头匣子没有锁，只要一用力，可能就能掰开匣子。我慢慢的把石头匣子打开，等到匣子打开的一刻，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扁平匣子里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东西，不过，钥匙上面抹了一层油，而且还薄薄的涂了一层腊，所以，钥匙很完整，连一点锈迹都没有。
这只石头匣子里，只有一把钥匙。既然是一把钥匙，那肯定是开启某件东西的。
“这好像不是门户的钥匙。”火猴在我旁边看了几眼，说道：“你觉得呢？”
“嗯。”我点点头，这把钥匙不算大，当时河滩还有很多地方，家户门户用的锁都比较笨拙，钥匙也很粗陋，这把钥匙，铸造的很精巧，看上去，不像是开门的钥匙。
这钥匙到底是开什么用的，暂时不清楚，不过，我能推断出一些细节。钥匙保存的这么好，而且装在一只结实的石头匣子里面，那就说明，钥匙有保留下来的必要。而且，它所能开启的东西，也必须用钥匙才可以开启，如果钥匙没什么大用，那它存在的意义也就不大，两个龙腮不会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千辛万苦把沉船弄上来，再去寻找钥匙。
要验证这钥匙的用处，就必须找到它所开启的东西。可是现在也弄不清楚，那东西是什么，在什么地方。
“咱们，只能碰碰运气了。”火猴说道：“沉船出水之后，只有三层船舱能进人，两个龙腮也就只下去了三层，三层之后，船舱还有什么东西，现在不得而知。”
“你的意思是？钥匙既然在这船上，那它开启的东西，也在这条船上？”
“不敢确认，但除了这样碰运气，还能有别的办法么？”
轰隆！！！
就在这个时候，困水咒似乎失效了，被一直封锁的河面立刻开始滚滚而流。沉船就是因为河面被锁，才浮出了一半儿，等到水流开始重新流动时，浮出的沉船立刻头重尾轻，朝着河里栽下去一截。
“要找就快一点！船完全沉了，又得费一番周折！”
火猴带着我和苗不同，立刻钻入舱门，马不停蹄的朝着船尾跑去。现在的沉船是头低尾高，第三层船舱的积水都流到船头去了。
我和火猴心里有数，前面三层船舱，都被两个龙腮犁地一般的给犁了一遍，不可能再有什么发现，所以也不必浪费时间，我们从船尾直接来到了下面一层。

第五百二十六章 运气奇佳
船舱的第四层，全部都是水，只不过船身一倾斜，情况少好一点，站在木梯上还能勉强露出个头。可想而知，四层之下，已经不容立足了。
火猴跟苗不同交代了一番，这种粗活，就只能苗不同去干了。
苗不同带着一根绳子下水了，我能感觉到，沉船在慢慢的下沉，再过一段时间，或许会完全沉入水底，到了那时候，再找东西就难上加难，所以我等待的很焦急。
过了好一会儿，苗不同出水了，两手空空，他换了口气，直接又翻身潜水。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还是没能找到什么。
轰！！！
骤然间，我跟火猴站在木梯上，就觉得一阵天翻地覆。沉船头下尾上的沉没，当船尾高抬之际，硕大的船，从中间直接折断了。半截船身轰隆一声落在了水里，我们俩直接就摔入了翻滚的水流之间。
船身折断，这半截沉船将很快沉没到水下，我和火猴愈发急躁，干瞪着眼却没办法。
我们俩勉强站在折断的船身里，眼巴巴得等着苗不同。但是直到船身完全沉没，苗不同还是没出来。我们呆不住了，被迫钻了出来，我扯了扯手里的绳子，感觉入手很沉。
哗啦……
绳子突然动了，我使劲拽，只觉得还是特别沉重，紧跟着，苗不同哗啦一下从水里翻了出来。
绳子本来是绑在苗不同腰里的，可现在他出来了，绳子却没出来，我立刻意识到，苗不同在下面找到了什么东西，把绳子绑了上去。
水流湍急，我们三个人几乎抱成了一团，不过，绳子另一端沉重的东西，倒是让我们不至于被水冲走。我小心的抓着绳子，借助水流的力量，来回调整了几次，终于来到了浅水里。
“绳子那边有东西，拉回来。”
我们齐心协力，想要拉动绳子，但这次一尝试，就觉得水里的东西好像卡在船体的某个地方，直接被卡死了。
我不敢再硬用力，因为不知道水下到底是啥，害怕这样生拉硬拽的会把东西弄坏。但是半截船身还在下沉，要是真沉到水底，绳子长短不够，脱手而出，那就前功尽弃了。
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苗不同再次出马。
苗不同倒是没有怨言，直接从浅水进入了深水中。一入水，他就在波涛中起伏，然后没入水中无影无踪。事情关系重大，我跟火猴又暂时帮不上什么忙，在浅水中翘首期盼。
过了好一会儿，我陡然觉得手里的绳子好像一沉，用力一拉，似乎能拖动了，精神立即一振，赶紧招呼火猴一起把东西给拖上来。
哗啦……
绳子能拽动的时候，苗不同也浮出了水面，朝这边游。但是水太大了，他冲了几次，都没办法游回来。
轰！！！
更要命的是，在苗不同全力和激流搏斗的那一瞬间，他身后的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圈圈的打转。苗不同唰的就被拖到了水里，虽然眨眼之间，他重新浮了出来，但苗不同再次浮出之时，我一眼就看见，他的左臂没了。
苗不同的左臂，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咬下来的，伤口哗哗的淌血。紧跟着，我看见他身后的水面，隐隐约约露出了一团五彩斑斓的皮毛，我的心口一紧，认出来，是那头斑斓猛虎。
那头猛虎是离开了沉船，可是一直都在沉船附近的水域中。我不知道它当时为什么放过了我，但现在，压根就没有放过苗不同的意思。
“别！！！”我一下子急了，把绳子交给火猴，自己举着双手朝前面跑了跑，用尽力气大喊道：“别杀他！”
我也不知道那头斑斓猛虎是否可以听懂我的话，不过我的声音那么大，它肯定听得到。
在我的喊声贴着河面顺着河风飘散过去之后，那头猛虎在水中顿了顿。它仿佛是水中的灵魄，在如此猛烈的激流里如履平地，神态自若。猛虎的脑袋浮出水面，轻轻转动了几下，然后丢下苗不同，消失在了水面。
苗不同只剩下一条胳膊，我立刻抓着还没拖上来的绳子，以此借力，下水迎了过去，然后把他给弄回来。
他的一条胳膊都没了，伤势很重。可苗不同的神智早已经麻木，似乎不觉得疼，只是嘴角偶尔抽动两下。我于心不忍，飞快的拿了伤药，先把他的伤口给紧紧包裹起来。等这一切做完，我又帮着火猴，把绳索另一端所捆绑的东西给拖到了浅水。
这东西一到浅水，就露出了原形。要是我没看错，那应该是一口箱子，箱子是木头的，浸透了桐油，箱子外面蒙着一层铁皮。
“这把钥匙，多半有着落了！”我大喜过望，因为一看见箱子，我就又看见了箱子上的锁眼，按照那把钥匙的大小来判断，很可能是开启这只箱子的钥匙。
我跟火猴把箱子给弄了过来，现在还在浅水中，而且，那头斑斓猛虎也依然游弋在附近的水域，虽然猛虎已经很给面子，可它在附近，始终让人觉得心神不宁，所以我们没有立刻动手，只想走的远一点再说。
我拖着箱子，直接朝着三山峡的东边一口气走了三四里远。走到这里的时候，算是完全离开了被河水冲刷侵袭的范围，箱子太沉了，我们得想办法打开，然后拿到里面的东西，即刻再走远一些，避免夜长梦多。
箱子的锁眼也抹了一层蜡，把蜡挑破，锁眼没有生锈。我拿着那把钥匙，试了试，钥匙稳稳的捅到了锁眼里，顺畅无比。这足以说明，钥匙的确是专门用来开启这口箱子的。
有钥匙在手，很容易就打开了箱子。在箱盖开启的同时，我看见箱盖里面，有一圈一圈的金丝，缠绕在一起，错综复杂，除此之外，盖子里还有一只好像小锤子般的东西。锤子是石头的，被固定在箱盖上。
当我的目光离开箱盖，朝箱子里瞥了一眼的时候，头皮立刻麻了，后背寒气直冒。
这口箱子里，装的仿佛全都是一颗一颗黑黝黝的震天雷，震天雷整整齐齐的固定在箱子里，一颗挨着一颗。
“咱们的运气，真算不错了……”我后背冒着寒气，冷汗也随之流了下来，到了此刻，我已经全然明白，这口箱子，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箱子里的震天雷是被固定的，不会因为箱子的抖动而发生爆炸，但箱盖里，有一把石头雕刻的小锤子，如果得到这口箱子的人没有钥匙，用外力强行打开箱子，肯定会触动里面的机括。小锤子只要撞击一颗震天雷，那么一箱子震天雷随即就会完全爆开。
震天雷是雷神爷家秘制的杀器，就连黒木那种人，碰到一颗震天雷也手忙脚乱，更何况这一箱子震天雷，不管是谁，只要强行打开这箱子，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幸亏啊……”火猴仿佛也一头冷汗：“幸亏两个龙腮先找到了钥匙，若是他们先找到的是这口箱子……”
冒出一头冷汗之后，我又觉得庆幸。而且，这口箱子，不会专门装着一箱子震天雷等着害人，这些手段，只是为了保证箱子里真正藏放的东西可以万无一失，哪怕真的箱子失落了，里头的东西也不会随便落到他人手中。
这一层震天雷之下，肯定才是箱子真正想要保存的东西。

第五百二十七章 无意得之
我小心翼翼的把箱子里的震天雷一颗一颗的取出来，这东西一碰就爆，大意不得。
一层震天雷取掉之后，箱子周围还有一圈，粗略数数，震天雷约莫一共有七八十颗的样子。这种火器制造不易，就算雷神爷家自己的人，外出也只能带一两颗防身，至于外人，花钱也买不到，但这口箱子里直接就放了几十颗，出乎我的意料，也足以说明，箱子里真正藏放的东西，价值远在几十颗震天雷之上。
当震天雷都被取出之后，箱子里的东西，终于展露。
“这是什么？”我楞了一下，箱子的正当中，放着一个鹅蛋型的东西，黑红黑红的，和砂石一样粗糙。猛然看上去，就好像一块大号的鹅卵石。
“不知道是什么，但箱子要藏的，就是这东西。”火猴唯恐在这里呆着夜长梦多，带着东西就想走。
“稍等等！”我看着一地的震天雷，心里就觉得可惜，这样的火器在临阵突围的时候大有用处。
但震天雷不能相互碰撞，我又没有专门的布囊来放置它，只能尽力选了几颗，藏在身上妥帖的地方。剩下的这些，只能忍痛丢弃。
为了不留下任何线索，我在箱子里装了石头，又把剩下的震天雷放进去。轻手轻脚的搬着箱子，走到浅水边的时候，用力把箱子甩到水中。箱子一入水翻滚，石头和震天雷碰撞，嘭的一下爆开了。几十颗震天雷，炸出一道冲天的水柱，箱子也被炸的四分五裂，化成碎末散于河中。
处理完了箱子，浑身轻松，我们马上就离开了三山峡。走在路上，我和火猴分别料理了一下苗不同的伤口，他的身子极为扎实，受了这样的重伤也不吭不哈。我觉得不会有致命的大碍，不过少了条手臂，终究不妥，以后苗不同的力气和功夫，肯定要打折扣。
我们绕了一条路，走了很远，在一处荒无人际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很隐蔽的洞。天还亮着，为了确保万一，火猴就提议钻到洞里。
到了这时候，心算是完全放下来了，我立刻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块鹅卵石是什么东西。
黑红的鹅卵石，直径大概有一尺左右，入手很沉。但这块鹅卵石，不像别的鹅卵石那么光滑，表面粗糙的磨手。
“你认得出来吗？这是什么东西？”
“认不得，不过……”火猴在鹅卵石上摸了一下，说道：“这上面的东西，不像是之前就有的，应该是事后涂抹上去的。”
听了火猴的话，我又仔细的看了看，那层黑红色的东西很粗糙，可是怎么看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
“这是……”火猴还在努力的辨别，它凑到鹅卵石上面，抽鼻子闻了闻，眉头一皱，接着又闻了闻：“这是……血！”
“是血？”
“是血！”火猴闻过之后，闭着眼睛想了想，很确定的说道：“不是普通的血，都是触碰过天机的人的血。”
火猴说的触碰过天机的人，一般而言，就是指的那种专门推演卜算的人，因为推演中不确定会否遇见那种会遭到天谴的天机，所以这种人的命数基本都不算好。多少人曾经被天雷劈死过，即便不死，也落的一身伤病，非残即瞎。
但是这样的人，经历过天罚，就具备了一定的能力，可以蒙蔽天听。
我按照火猴说的去观摩，似乎觉得那一层黑红的东西，仿佛真的是彻底干涸之后硬如石头一般的血痂。
“弄这样一层血，是干什么的？”
“遮掩气息，只有这一种可能。”火猴说道：“用那种触天者的血，来遮挡东西的气息。”
我一下子明白了，这层血痂里面，才是真正的东西，而血痂，则是为了躲避寻找的手段。东西的气息被彻底的蒙蔽，谁也察觉不出，谁也发现不了。
“那把这层血痂弄掉，才能看到里面是什么？”
“是，弄掉它！”
我从苗不同手里借来那把金竹刀，锈迹斑斑的金竹刀，削铁如泥，但这一层血痂似乎比铁还要结实，我不敢太用力，害怕破坏血痂里的东西，所以轻轻慢慢的敲，至少有一刻钟时间，才在血痂上敲出了一个小缺口。
血痂大约有二分厚，等到我一刀又敲在缺口上的一瞬间，就觉得身躯骤然一颤，腰里挂着的那几块黑石头，突然像是要飞出来一样，嗖嗖的打转。这么一颤动，牵到了背后的伤处，疼的要死要活。
嗡……
在这几块黑石头团团乱转的同时，“鹅卵石”似乎也轻轻的动了动，从血痂的缺口处，轰的透出一片乌光。
我的脑子一动，这一刻，似乎连背后的伤痛也忘记了，与此同时，火猴的眼睛也猛的一睁，俩人几乎不约而同的捧起了鹅卵石。
腰里的黑石头，是天机盘的边角料，同出一体，黑石头平时不可能无风自动，除非是遇到了天机盘，才会出现异常。而现在的情况是那么的明显，黑石头动了，鹅卵石也发出了轻响和乌光，这完全可以说明，这块鹅卵石，很有可能就是天机盘。
“这是？这是天机盘？”我还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机盘遗失了那么多年，本来以为要费尽全力寻找，且不一定有结果，可我没有想到，运气真的这么好，恰好就在三山峡这边找到了它。
“是天机盘，一定是！”火猴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了，它寻找天机盘的时间比我长的多，费的精力自然比我多的多，等到这么多年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的时候，那种心情，不是我可以真正体会的。
难怪，自然道的人不远万里来到大河滩，寻找天机盘却没有结果，即便用黑石头去试探，也没能找到天机盘。只因为这块天机盘在若干年前就被人做了手脚，蒙蔽了所有气息，除非把这层血痂弄开，否则就算黑石头和天机盘放在一起，彼此也没有什么反应。
“天机盘最后一次推演的结果，就藏在里面！快！把血痂清理干净！！！”
我和火猴的约定，就是得到天机盘之后，一起看看天机盘推演的最后一次结果，可以说，我和它的急切是一模一样的，火猴的话刚说完，我已经迫不及待的举起了金竹刀，开始砍削血痂。
我已经知道血痂大约只有二分厚，所以再动手的时候，速度就快了一些。血痂一点点的脱落，露出了天机盘的本体。过去听过的那些传闻，终于在眼前印证。天机盘果然是那种黑石头雕琢的，乌黑的天机盘，已经露出了一半儿。
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好像背上的伤口已经不复存在，不停手的清除血痂。前后用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血痂被彻底的清掉了，完整的天机盘，已经出现在我和火猴眼前。
这就是当年九黎始祖从昆仑山得到的至宝，推演世间种种一切，无一不灵，无一不中。天机盘，是浑圆形状的，大概有两根手指那么厚，盘身光滑如镜，只在表面有几道浅浅的纹痕。
天机盘所承载的，是上一次将要爆发的天崩被中止的秘密，到现在为止，不管河凫子七门，还是西边和旁门，乃至自然道，都不知道，上一次天崩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被阻止。
但是随着天机盘的出现，这个隐藏了千百年的秘密，终于要浮出水面。
“快……”我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了，催促火猴：“怎么样才能看到天机盘里承载的秘密？”

第五百二十八章 寻求帮助
“我试一试，试一试……”火猴强行压住心头的激动，抓住了天机盘：“最后一次推演的结果，都在天机盘中，我试着催动出来……”
火猴稳稳的攥着天机盘，眼睛也随之闭上了。它的身躯看似一动不动，但我能察觉，它的两条手臂，甚或连同眉毛都在轻轻颤抖着。我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赶紧把目光挪开，投到了天机盘上。
随着火猴的催动，乌沉沉的天机盘，似乎透出了一点一点的乌光，我瞪着天机盘，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可是等了一会儿，除了闪烁的乌光，天机盘就再没有别的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我扭头看了看火猴：“怎么啥都没有？”
“我再试试。”火猴已经一身大汗，我不甘心，它更不甘心。
我心里突然有点发虚，天机盘最后一次推演的结果藏在其中的消息，最早是自然道的人得知的。当时，自然道的人在大河里找到了天机盘，可是没来得及把看到的消息传出去，人就死了，天机盘也第二次遗失。后来，自然道的人根据线索，推断出这个结果。
可是，推断毕竟是推断，哪怕自然道的人再有本事，也只是推断而已。到了现在，我突然有点迷糊茫然，我不知道传闻到底可靠不可靠。
是火猴催动不出天机盘蕴藏的玄机？还是天机盘里压根就没有什么玄机？
我不敢出声，继续默默的等待，这一次，又等了片刻，火猴再次睁开眼睛时，汗如雨下，浑身上下的毛都湿透了。
“怎么样？”
“不行……”
“怎么个不行？”我急切的问道：“是催动不出来，还是……还是这天机盘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定有！”火猴很肯定的答道：“我能感觉，里面蕴藏玄机，只是我的道行不够了。”
火猴受过重伤，难以痊愈，现在的道行，和全盛时期相比，连三成都不到。它没有足够的实力，就无法把天机盘的玄机催动出来。
“那怎么办？”我急的直想抓头发，明明天机盘就在眼前，可就是瞧不到其中的奥秘，这种感觉，比百爪挠心还要难受。
“除非有人帮忙，道行深厚的人。”火猴说道：“我把住路人，有人帮忙，一定会催动出来。”
“找谁帮忙啊……”我立刻开始想，火猴所说的道行深厚的人，不是那种外家功夫练的好的人，必须是修行者。
天机盘的秘密，自然属于天机，找来帮忙的人，不仅道行深，而且必须靠得住。张龙虎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外出云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把自己所能想到的人全部想了一遍，九尾也很合适，但她远在万里之外，三生观的古秋，归根结底跟我不在一条路上，金柳条和青罗老太婆远走九黎……
我实在想的有些头疼，可是刚刚喘了口气，立刻觉得骨髓隐隐的发痒，而且疼痛。
这是残留体内的幽绿尸毒将要发作了，我的身子比以前扎实，而且修了涅槃化道，体内的幽绿尸毒不会再和以前那样频繁发作，每次发作都要我半条命。但尸毒没有彻底根除，还是会发作。
我跟火猴交代了一声，咬紧牙关，在土洞的角落里硬扛着。这世间的事儿，就是如此，只要自己的实力强了，那么什么外力所带来的影响就会越来越小。熬了一刻半，尸毒隐去，我睁开眼睛擦擦额头的汗水，还没来得及说话，脑子里陡然灵光一现。
或许是幽绿尸毒发作，让我想起了深埋在记忆里的事情，我突然想到了老药。那老头儿是个善良人，曾经不惜自己流血，给我留下了解毒的妙药，虽然那些药丸都被棺中人给毁掉了，可老药这个人，还留在我的记忆里。
想到这儿，我立刻来了精神，老药和我的关系一直不错，他苦苦寻找的独子，也是我帮忙给弄回去的，为此，老药两口子感恩戴德。之后我行走河滩，事情太多了，倒把这老头儿给忘却了。
“走，我们去个地方，找人帮忙。”我一想起这些，立刻就等不住了，带着火猴就要走。
“这事非同小可，找的人，要牢靠。”
“很牢靠，你就放心吧。”
我们当即从这里离开，朝着老药的老家百草村而去。我很放心，老药一定还在百草村。百草村的地势相当有利，即便汛期到了，大水泛滥也淹不到百草村。
从这里到百草村的路线，我还记得，汛期没有船，全靠徒步赶路，为了更快一些，我们在离河很远的村子里买了两头驴。
一到汛期，不仅是两岸的平民百姓少了，就连旁门和排教这样的江湖门阀也老实了一些。所以路走的很顺畅，没有遇到任何阻隔。在汛期过去一大半儿的时候，我们终于赶到了百草村。
我当时在百草村逗留过，对村子很熟，直接隔过那些村里人，跑到老药住的地方。远远的，我就看见老药家门口那棵大树下面，支着一把躺椅，老药正在躺椅上闭目打盹。
“老药！！！”我一边走一边就喊了一声。
“谁？”老药岁数大了，不过还没有老眼昏花，耳朵灵的很，听见我喊他，骨碌就坐了起来，朝这边一望，一下子就激动了，噌的从躺椅上跳起来，鞋都没顾得上穿，直接跑了过来：“哎呀！老弟！”
虽然和老药许久都没见面了，但是交情还在，岁数越大的人越是念旧，老药在百草村又过得无聊，一看见我来了，喜出望外，拉着我的手，老弟长老弟短的叫，亲热的不得了。
正说着话，老药的老婆出来了，尽管和他老婆打交道少，但他们能找回独子，全靠我帮忙，这恩情，老药的老婆也牢记在心头。
“老弟！你这次来了，说什么也不能走！少说也得在这儿住上几个月！”老药紧紧拉着我，叫他老婆去准备饭菜：“咱们哥俩好好唠唠。”
“我给你引见个朋友。”我把火猴叫了过来，苗不同太惹人注目，就躲到了村子附近：“这个老哥和我一见如故，结伴了好久了，这次一起来看看你。”
“老弟的朋友，那必定是好的，快来，到这边一起做。”
火猴虽然没有人样儿，但是老药本身也是个妖仙，所以对这些不在乎。老药的老婆拾掇了些菜，老药又拿出珍藏许久的好酒，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老药估计是太高兴了，两杯酒一下肚，小脸蛋红扑扑的，不住嘴的和我聊闲话。我没看到他儿子，问了问。老药就流露出几分伤感，说儿大不由爷，自从上次把他儿子找回来之后，儿子算是安分了些，也成了家，但是搬到媳妇家里去住了，两三个月才回这边一次。
“黄鼠狼，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老话儿总是有理的，唉，兄弟，啥也别说了，干了这杯。”老药端着酒杯，跟我和火猴一碰，刺溜就喝了个底朝天：“来，喝了这杯，咱们换大碗，今儿个非得好好喝一顿不可……”
“别别别。”我害怕老药一喝多，就啥事也说不成了，赶紧拦住他：“这小杯小杯的喝，才有意思。”
说完这句话，我就暗地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求老药帮忙。

第五百二十九章 四人合力
老药喝的正高兴，我也不忍心打扰他的兴致，陪着他喝了好一会儿。直到三斤白酒下肚，老药还不罢休，又要去拿酒。
“先等等。”我一把拉住他，说道：“酒先停停，咱们聊聊天。”
“行啊，我就喜欢聊天。”老药眉开眼笑的，脸蛋愈发红了：“兄弟你是不知道，我老是一个人在家，实在闲的没事了，就在树下头看蚂蚁打架，看的老没意思了……”
“怎么？你老是一个人在家？我呢？”老药的老婆瞪了瞪眼：“我不是人？”
我哈哈笑了笑，拉着老药聊天，他说几句，我说几句，聊的很高兴。我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就跟老药开口，求他帮个忙。
“你说！”老药根本就不问是啥事，拍着胸口，喷着酒气：“你不管有啥事，哥给你办了。”
我把事情简略一说，老药是修行的，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都不是个事儿。”老药不以为意：“我以为啥大事呢，就这点事，这会儿就给你办了。”
我趁着老药兴致正浓，赶紧和他一起进屋。火猴暗中拿了那块天机盘，然后借老药的力，想把天机盘中的玄机催动出来。
老药是个实在人，答应帮忙，就肯定会出全力，我在旁边看着，巴不得天机盘立刻被催动。
但是看了一会儿，我感觉天机盘依然只是泛起了一点点的乌光，虽然乌光比火猴一个人催动时要明亮一些，可乌光闪烁完了之后，天机盘还是原来的样子。
“不行……”火猴扭过脸冲我摇了摇头：“他一个人帮忙，催动不出来。”
这时候，老药的酒仿佛醒了一半儿，一张老脸很挂不住，吭哧了半天，去拉他老婆过来帮忙。
老药出去的时候，火猴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他的意思。老药肯定是出全力了，但是他这个人，平时与世无争，又是个实心眼，不会藏着掖着。
很快，老药就拉着他老婆一起来了，加上火猴，三个人合力催动天机盘。我仍然目不转睛，这一次，天机盘上的乌光闪烁的更加剧烈，而且在光芒闪动之间，我看到光滑如镜的天机盘上，仿佛出现了一点不易觉察的影迹。
“有戏！”我高兴的大喊了一声，直接就趴到了天机盘上，想要看个清楚。
但光滑如镜的天机盘上，影子只是闪了一下，继而不见。我很扫兴，扭脸看看他们，三个人已经不约而同的停了手。
“还差一点，差一点……”火猴惋惜的说道：“再有一个人就行了。”
“老药，能把你儿子先叫回来帮个忙不？”
“那小子多半不成。”老药摇了摇头：“你们这个圆盘子，我是弄明白了，再差一个人，至少也得跟我道行差不多，我那小子就是个结实，道行还浅。”
“那怎么办？”我一下犯难了，还差一个人，说起来容易，可真找起来，却当真很难。
“我那儿子不成，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人……”老药眨眨眼睛，咕咚咽了口唾沫，看看我，又偷眼看看他老婆：“叫那人来，准行……”
“谁？”我现在只求着能把天机盘的秘密给解开，匆忙问道：“可靠不？”
“可靠。”老药的小脸蛋红一下青一下，又偷眼看看他老婆，说道：“我说的那人，是胡家妹子……”
“哎哟！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到现在还惦记那个狐狸精啊！”老药的老婆当时就翻脸了，啪的抽了老药一嘴巴：“我天天把你关在家里，可关着你的人，关不住你的心啊，你日日夜夜都想着那个狐媚子呢吧？我问了一千遍了你也不承认，今儿个总算说出心里话了吧？那个狐媚子勾着你的魂儿呢？去去去！你现在就找她去，一辈子也别回来了！”
“说啥呢？在这里扯这些，丢人不丢人！”老药脸上挨了一巴掌，估计也是挨打挨习惯了，没什么反应，艮着脖子争辩道：“要不是帮兄弟的忙，我都想不起来还有胡家妹子那个人了！帮忙而已，谁能没个难处？咋啥话到你嘴里都说的那么难听呢？”
我看着就想笑，老药的老婆以前负气出走的时候，老药跟一个狐仙当邻居，关系处的好，相互照顾，但也没干啥出格的事儿，老药老婆是个醋坛子，知道这事就不依不饶，最后那个狐仙也被迫搬了家。
我想要劝两句，但是老药对我使了个眼色，叫我别说话。他盘着腿转了个身，冲着自己老婆，义正言辞的说道：“你说吧，这么些年了，我咋就对不起你了？当年我年轻的时候，英俊洒逸，多少大姑娘漫天遍野追着我跑，我一个都没瞧上，最后偏偏相中你了，要不是你这花容月貌，我能相中你？你咋就对自己没一点信心呢？胡家妹子那人，论长相算是说的过去，可是跟你比，还差着老大一截，你成天吃醋，吃醋也挑个对的人吃，老吃些干醋，有啥意思？”
老药的口气很严厉，但是无形中把老婆夸赞的花儿一样。这番话一说出来，老药老婆的怒气明显消减了许多，瞪了瞪眼，再也厉害不起来了。
“叫人来，也只是帮个忙而已，再没别的。”我赶紧插话，对老药老婆说道：“我哥是个实诚人，不会说谎，你这么啪啪的抽他，瞧着都怪可怜的。叫那个什么胡家的过来帮个忙嘛，只当给我个面子行不行？只要胡家的嘴巴严，靠得住，叫她帮个忙就走。”
“那个狐媚子……”老药的老婆有点不服气，不过还是低着头说道：“那狐媚子的名声……倒是不错……想必也是……也是靠得住的……”
“都是好人，帮个忙，出不了什么差错。”我拍了拍老药：“赶紧，把人请过来。”
“我说兄弟，你可真会指派差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几十里的山路，我咋跑的动？”老药一听我的话，眼睛都快乐没了，但还是装着一副愁容：“跑过去，我不得累死？”
“那还是我去吧。”老药的老婆果真是消气了，她还是心疼老药的：“几十里路，我走的比你快。”
“你就在家歇着，这种差事，叫你去干？那要我们男人干啥！”老药斥责了老婆两句，慢吞吞的走出屋子。
但是我透过窗子瞧的很清楚，老药一出门，整个人好像立刻年轻了二十岁，腿脚别提多麻利了，朝着胡家那边刺溜就一通狂奔。
老药这一来一去，得一百多里的路，就算他们有道行，走的快，估计也要不少时间，趁着这个机会，我和火猴打盹休息，老药的老婆给做了醒酒汤，等喝完之后，睡了有小半个时辰，醒过来就跑到门口去等。
我真是有点心急，就盼着老药赶紧把人给请过来，合力催动天机盘，看看天机盘的秘密。
这一等，直接等了有四五个时辰，直到第二天凌晨时分，老药才带着他那个胡家妹子回来了。八大妖仙里的狐仙，是最懂得驻颜的，这个狐仙看上去最多就三十岁的样子，面容姣好，难怪老药看着人家就走不动路。
老药肯定在来的路上就把事情跟狐仙说了，等人都到齐，他们四个一字排开，一起发力。
多了一个人，果然不一样，光滑的天机盘这一次勃发的乌光像是暗夜中的太阳。乌光闪耀，但随即就黯淡了下来，当乌光黯淡的一瞬间，天机盘上面，立刻显现出了一片足以看清的影子。

第五百三十章 玄机不整
天机盘的玄机，被催动出来了！
当我看到天机盘上那一片已经可以看清楚的影子时，就知道老药他们四个人合力奏效了。我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光滑如镜子般的天机盘闪出影迹，我的脸几乎就贴了上去。
天机盘只有方寸大小，但是影迹显现的时候，却好像容纳了天地万物。我能清楚的看到一片波涛不定的水面，水浪非常的大，甚或比汛期时的水势更猛。
这种汹涌的水势，极其罕见，这明显是大河，而且，在大河水势滔天的时候，天穹仿佛阴暗无光，一副天崩地裂的架势，宛如到了世间末日。
在观看天机盘之前，火猴已经把话给我说的很明白了，天机盘承载的，就是上一次天崩即将爆发时的情景。看到此刻的一幕一幕，我就知道，大河之所以如此罕见的汹涌，是因为天崩的原因。
天幕黑沉沉的，只能看到浑浊的水浪席卷着大河两岸。在水花中，还可以看见水浪的下方，似乎有点点纵横交错的淡淡的白光，在此起彼伏。
天崩！这果然是天崩将要爆发前一刻的情景！
我脑子里清楚，天机盘承载的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可是当我的眼睛看见它承载的这些，依然感觉说不出的恐惧，说不出的害怕。这真的好像末日一样，大河天崩降临，沿途所有生灵，尽遭涂炭。
就在这个时候，浊浪滔天之间，出现了一团雨云，那团雨云好像在河面上方飞速的飘动。雨云是黑色的，似乎还伴随着一丝丝的雷光。
“这里面，有东西啊。”火猴和我一样，看的特别仔细，当它看到这团突然出现的雨云时，忍不住对我说道：“一定有东西。”
如果火猴不提醒，我或许真的没有注意到，在这团漆黑的雨云中，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挪动。可是我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完全被雨云所遮挡。
然而，这团雨云所到之处，大河的水波好像就被压制下去了，滔天的浪花如同驯服了一般，随即平息。不仅水浪不见了，就连水浪之下那点点淡淡的白光，也都重新沉入了水中。
这团雨云飞闪的特别快，从大河的这一端，唰唰的穿梭，仿佛瞬间就是千里百里。天崩降临，整条大河都被笼罩其中，而这团雨云好像片刻间就沿着大河的上空飘动了一圈。从大河南岸，再到中原腹地，从中原腹地，再到黄土高原，雨云所过，大河平静如初，气势汹汹的天崩，如同真的被彻底的制服了。
到了这个时候，我即便再愚笨，也能看得出来，天崩爆发，完全是被这团雨云所阻止的。雨云只是一个幌子，在雨云的里面，才是最要紧的东西。就是雨云中的东西，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那是什么东西？
我总算知道上一次天崩是被什么压制了，可是到现在为止，雨云里的东西依然是谜。天机盘上的影迹，依然连绵不断，我不敢分心，急忙又仔细的看了下去。
平静下来的大河，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流云浮过，一抹流云越过天际，世间就仿佛过去了百年。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河上面，又出现了那团平息了天崩的雨云。
雨云在上空盘旋了许久，然后一路朝着南方而去。它飘动的太快了，千里一瞬，不多久就离开了大河流域。雨云继续向南，来到了一片我完全认不出的地方，它在飘动，下面的大地依然转瞬即逝。
天穹的太阳落了，又升起，又落下，又升起，那团云已经飘到了万里之外。我看到的是茫茫的山，郁郁葱葱的树，绿烟山海。
昆仑！？
看到群山，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想着这里会否是传说中的昆仑。我从来没有去过昆仑，仅仅凭黄僧衣给的一幅画，也不可能尽观神山全貌，火猴就是昆仑出来的，它最熟悉那边的地势，我的目光盯着天机盘，小声的问道：“这是？这是昆仑吗？”
“不是。”火猴很肯定的回道：“这是……九黎！”
“是九黎？”我吃了一惊，感觉非常意外，因为很多浮出的线索，都证明了天崩这件事和昆仑有着不可分割的密切关联，我总以为这团雨云外出，是要去昆仑山。但没想到雨云所到的地方，是同样远在万里之外的九黎。
我觉得意外，却不得不信，火猴不仅在昆仑呆过，在九黎也滞留过很长时间，对于九黎，它同样熟悉。
我来不及多想什么，天机盘的光幕在流转，那团雨云来到了九黎之后，就在九黎茫茫群山之间不断的穿梭，我看不出它要做什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好像茫无边际的游荡。
天机盘里，似乎还传出了隐隐约约呼啸的风声，这阵风声持续了许久，但紧接着，风声中好像又传出了一阵阵我从未听到过的乐器的声音。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乐器，但是声音悦耳动听，仿佛来自天籁。在声音传出的时候，那团雨云骤然停了下来，好像在寻找声音的源头。
群山中，有一道小小的瀑布，瀑布下是一潭清澈的水，水边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丛丛绿树遮挡住了这个女人，但还是可以分辨，那悦耳动听的声音，就是这女人传出的。
那团雨云也察觉到了声音的来源，就在这片清清的水潭上方缓缓的飘浮。绿水青山，连空气仿佛都纯净无暇，一直到这时候，才能够清晰的辨别出，这团雨云里，一定有东西。
这东西就包裹在雨云中，始终未曾现身，只能偶尔借助阳光的照射，透过黑漆漆的雨云，看到里面缓缓浮动的影子。我看不清楚这影子是什么，心里发痒，求助火猴，但连它也看不清楚。
这团一直缓缓飘浮的雨云，终于引起了那个白衣女人的注意，她慢慢站起身，抬头仰望着头顶的云朵。我不知道她是否能看到雨云中究竟有什么，可是她的神情，她的动作，都足以说明，她被这团雨云，或者说雨云中的东西吸引了。
天机盘中的时光又在流转，让人分辨不出，到底过了多久。但是，天机盘里的影迹，在慢慢的黯淡，继而消失，天机盘上只剩下了一点点闪动的乌光，再也看不到半个影子。
“就这些？”我只觉得头晕脑胀，费尽心机催动出天机盘内的玄机，本来以为能得到点什么，可是越看越糊涂，谜团更多了，简直不如不看。
我失望，火猴同样失望，天机盘之前所展露的那些画面，的确让我们知道了，上一次将要爆发的天崩，的确是被这团雨云中的东西所压制下去了。可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它压制了天崩之后，跑到九黎这里来干什么？
而且，天机盘显现出的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又是谁？
我跟火猴大眼瞪小眼，说不出的失落。后面的老药估计是累了，喘了口气问道：“兄弟，成了么？要是成了，我可就撒手了……”
轰！！！
老药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黯淡下来的天机盘骤然又爆出了一团乌光。乌光四射，随即，光滑的天机盘上，重新显出了一片画面。
这片画面相当模糊，猛然看上去，好像天翻地覆，日月无光，到处都是昏沉沉的。但只要用心再看，就会发现，这仿佛是一个战团，有强大之极的两个对手，正在生死搏斗。

第五百三十一章 轮回交替
是谁在以命搏杀？
我还是看不清楚，天机盘里的画面，完全被争斗搅乱了。我经历过不止一次大战，包括绝顶高手的对决，也曾见过，但天机盘中的搏杀，却超乎想象，那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发出的力量。
黑沉沉的天，昏暗的大河，好像被彻底的颠倒，我只能看到两团飞来飞去的影子。
大战持续的时间不短，但是争斗不停止，那种天翻地覆的感觉就始终不消失，我和火猴眼睁睁的看着天机盘，如同两眼一抹黑，看的糊里糊涂。
轰……
骤然之间，天机盘中的昏沉里，一下子爆发出了一团金光。就好像一轮太阳突然升起，金光万道，从乌云中透射出来。
金芒就闪了一下，立刻开始黯淡。可是这么一瞬间，我已经完全分辨出来，那根本不是一轮太阳的光芒，那分明就是涅槃化道的涅槃之光。
那会是涅槃之光吗！？
我修过涅槃化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涅槃的力量。天机盘中的涅槃之光，璀璨如阳，这足以说明，施展涅槃化道的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样的涅槃化道一施展出来，我想象不出有什么东西可以躲的过去，扛的过去，被涅槃化道笼罩，必死无疑。
天机盘中的金芒完全消散的时候，战团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毫无疑问，这场大战一定有了结果。
陡然间，我看到了那团雨云。雨云中的东西，必然就是这次大战的一方，但直到大战有了结果时，雨云还是没有散去，可是，一股死沉沉的气息，仿佛顺着天机盘流露了出来。这种气息，寓意死亡，要是我没猜错，雨云中的东西，在这场大战中陨落了。
雨云直直的坠落，将要落入下方的大河中。但就在这个时候，昏沉的河面上，唰的出现了一点白光，白光不知道是从哪儿钻出来的，不过，在昏沉又浑浊的水面，这点白光非常显眼。
就是这一刻，我的脑袋嗡的大了一圈，因为我看清那一点点突然出现的白光，是一只瓷瓶。
白瓷瓶，上面有黑釉的龙形，这只瓶子，对我来说太过熟悉，就是那只白瓷龙瓶。
我根本想不到白瓷龙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瓶子的来历，一直是谜，也就是目睹天机盘的玄机之后，我才明白过来，这只白瓷龙瓶，可能是就在这次不为人知的王者之争时才首次出现的。
白瓷龙瓶悬浮在河面，而那团坠落的雨云，也恰恰落在了白瓷龙瓶上。瓶子直接被雨云给裹住了，沉入水中，但紧跟着，白瓷龙瓶又浮了上来，而那团雨云，却无影无踪。
河面上再也看不到其它人和船只，雨云不见了，可能是沉到了河底，而白瓷龙瓶却随着水流，缓缓的漂走。
天机盘的画面，随着白瓷龙瓶的漂流而最终消散，至此，天机盘所隐藏的玄机，全部被我看了一遍。我依然有点糊涂，因为从头到尾也没有看见那团雨云中的东西，就是这东西阻挠了上一次的天崩。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明确，雨云不见了，可那只白瓷龙瓶却出现于世间。我不太相信什么宿命轮回一说，然而，有的事情就是如此玄奥，我隐隐约约的觉得，这是否就是一种开始和结束的象征，是否就和轮回一样。
“兄弟，还不成么？”老药帮着催动天机盘，很耗费精力，这时候汗流浃背，连说话的声音都发颤。
“成了，没事了。”我怕累坏了他，赶紧让他罢手。
“那我可撒手了啊。”老药收回自己的手，长长的出了口气。他累的不行，狐仙和老药老婆也累的不行。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次千辛万苦找到天机盘，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我跟火猴对视了一眼，各自无奈一笑。
不过，我心里倒是觉得，那只白瓷龙瓶的来龙去脉，总算是清楚了一点。那团雨云曾经是阻挠天崩爆发的关键，雨云消失，龙瓶出现，不得不让人联想，它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难怪，当时莲花神木里的白胡子老头儿郑重其事的托付我，告诉过我，白瓷龙瓶是终结天崩至关重要的一环。我以前压根就不明白，为什么白瓷龙瓶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到了现在，算是有谱了。
几个人歇了一会儿，缓过来劲儿。老药擦擦额头上残留的汗水，咳嗽了一声，一脸严肃的对他老婆说道：“大伙儿都累了，你去整治点饭菜，填填肚子。”
老药老婆嘀咕了一句，谁也听不见她说的是什么，不过能看得出，她还是不怎么放心，心里对狐仙很忌讳，唯恐自己出去做饭的时候，老药跟狐仙会怎么样。
“这都啥时候了，鸡肠狗肚的，心眼能不能大一点？”老药皱着眉头，一脸正气：“我兄弟就在这儿坐着的，我能干点啥？”
老药老婆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太失礼，白了老药一眼，嘀嘀咕咕的出去了。等她一走，老药脸上的肃穆，立刻化作了笑意，笑的软绵绵的，别提有多亲热了。
“妹子，累了吧？”老药的话音暖暖的，轻轻递给狐仙一块手帕：“擦擦汗，把汗落了，现在风大，头上见汗了容易着凉，这次可是辛苦你了，好好歇歇，等会儿吃点东西，你有好几年都没回百草村了吧？这回在这儿多住一阵子，汛期一过，百草村就有一批药材成熟了，到时候我陪你去采点合用的药……”
这个狐仙不怎么喜欢说话，跟老药交谈时，总是低着头，有点羞涩。老药一看见她，算是心花怒放，吧嗒吧嗒说个不停，满脸跑眉毛。说了好一会儿，老药才想起来跟我们相互引见引见，他说，这个狐仙叫胡灵，人老好了。
“妹子，我跟你说，我这个兄弟，那真是人中的龙凤，更难得的是，心眼儿好，热心肠，肯帮人。”老药高兴，一个劲儿的捧我，捧的我不好意思。
“老药哥，你说的，这位兄弟是叫老六么？”胡灵扭捏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放开了，看看老药，又看看我，好像要说什么话。
“对啊，这是老六兄弟，我们俩是过命的交情。”
胡灵笑了笑，没言语，可是我总觉得她像是要有什么话说。但我跟她不熟，头一次见面，又不能追着问。
“妹子，你咋滴了？”老药也看出来胡灵有点不对，问道：“想说啥？这儿又没外人，你说啊。”
“有点话，不知道该不该说，说错了，就算我多嘴。”胡灵抬头看看火猴，其实是在看火猴手里的天机盘：“刚才这个圆盘显出那些影迹，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后面那一片金光，我略知一二。”
“你知道这事？”我正坐在炕沿上喝水，听到胡灵的话，差点就被呛住，赶紧丢下水碗，急匆匆的问道：“这事啥时候的事儿？”
“我没见过，但是我知道……”胡灵估计也不常跟外人打交道，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定了定神，才接着说道：“我家里藏着几幅画，是我爷爷留下的，我瞧这些画儿，不知道瞧了多少次了，熟得很。”
刚才他们四个人合力催动天机盘，火猴原本是想把天机盘上显露的影迹给挡住的，但是天机盘一显现影迹，它就顾不上那么多了，胡灵在后面可能无意中看到了天机盘的影迹。天机盘前面都是昏沉沉的一片，唯独到了涅槃化道金芒闪烁时，才特别的显眼，胡灵多半是恰好看到了这一节。

第五百三十二章 激斗之地
我很激动，意料之外的激动，胡灵头一次跟我见面，性子又腼腆，不可能随口胡说。
“你家里存的画儿，画的是你刚才看见的那些情景吗？”
“是，我亲眼见过，否则怎么会乱说。”胡灵说道：“画是我爷爷留下的……”
“她爷爷啊，当年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老药插嘴介绍道：“方圆几百里，说起她爷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老药哥，是她爷爷，又不是你爷爷。”我唯恐老药这么一打岔，会让胡灵讲不下去，立刻把老药给拉到一边：“你渴了吧？多喝点水。”
“是是是，是她爷爷，你们说你们说。”老药的老脸一红，拿着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胡灵捂着嘴笑了笑，然后就细细跟我说了说那几幅画儿的事。
胡灵的爷爷，自然也是狐仙，但她爷爷在妖仙里头算是品风很高的，对修行之事不算很在意，但特别喜欢书法字画，每天没事了就在家里写写画画，自号丹朱老人，擅长山水，画工也是相当高超的。
和许多山水名家一样，丹朱老人喜欢到各处走动走动，有时候到了个陌生地方，景致大好，说不定触景生情，就能画出一幅大作。
那时候，胡灵家还不在百草村附近，离这里远的很。有一年，丹朱老人到了一个地方，这不是什么好景致的地方，所以，他也没有打算久留，准备睡一晚，第二天就动身离开的。
但就是这么一逗留，让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有人在附近展开了激战，因为那片地域是过去的一条故道，所以非常荒僻，只有丹朱老人一个人目睹了这场激战。
丹朱老人虽然爱好书法绘画，但归根结底，他也是修行者，当他看到这场激战的时候，下巴都快惊掉了，只觉得心跳的厉害，后背也一直冒冷汗。因为他只看一眼，就知道激战的双方都是顶尖的存在，比这些什么妖仙要厉害强大百倍。
“我爷爷事后闲谈的时候说的。”胡灵说道：“以他当时的道行，不要说插手战团，就算无意中被卷进去，可能立刻就会……就会死……”
“丹朱老人看到是谁在激战了吗？”
“一个人，还有……还有就是刚才那个圆盘里面显露的一团云……”
那团雨云，丹朱老人看不透，想来也是，就连天机盘都没透出雨云里的东西，丹朱老人肯定也是看不明白的。
然而，那个跟雨云斗成一团的人，丹朱老人见过。
丹朱老人见到这人的经历，又要追溯到好多年前。那时候，丹朱老人游历天下，最后来到了陕西，现在的西安，在当时还叫做长安。
当时的长安，烈火烹油繁花似锦，丹朱老人在这儿遇到了一个法师。这个法师身兼数家之长，术法通神，让丹朱老人相当佩服。他本来想跟对方结交结交，只不过那时候的他，本领低微，道行也不深，唯恐被对方瞧不起，自讨没趣，所以，丹朱老人忍了忍，没和对方攀谈。
后来，丹朱老人游历到了淮南，无意之中竟然又遇到了这个法师。虽然他和上次一样，没有跟对方交谈，不过，通过自己所见所闻，丹朱老人知道这个法师刚刚创立了排教，是排教的教祖。
再后来，丹朱老人回到河滩老家，很多年都没有外出。然而这一次无意中看到了这场大战，他一眼就辨认出来，那个战团中的人，赫然就是自己前后两次遇到的法师。
大战愈发激烈，当真是生死之搏，到了后来，连丹朱老人也看不清楚战团了，昏天黑地，昼夜颠倒。
大战结束之前，勃发出了那团如同炎阳般的金光，金光黯淡之后，搏斗随即结束，后面的一切，丹朱老人已经无法得知。
这次大战，可以说旷世罕有，给丹朱老人留的印象太深刻了。丹朱老人离开此地之后，立刻挥毫泼墨，把自己目睹到的战况，一一的画了下来。
胡灵的父亲命不好，英年早逝，胡灵算是丹朱老人抚养大的，爷孙感情很深。丹朱老人过世之后，胡灵没没思念爷爷，就会独自看看丹朱老人留下的遗物。那些画卷，胡灵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每一笔都记在脑子里。所以刚才一看见天机盘所展露的情景，就触动了胡灵的记忆。
我的脑子有点乱，其实，丹朱老人所讲述的，应该比天机盘蕴藏的信息更详实。因为他亲眼目睹了战况，而天机盘展现的，只是推演的结果。
排教的教祖？他也会涅槃化道？而且已经修到了至高境界。如果说，那团雨云中的东西，是被涅槃化道所杀，那么杀它的人，肯定就是排教的教祖了。
只不过丹朱老人所目睹的事情，距现在太过久远，物是人非，很多细节，已然无处可循。
“丹朱老人有没有和你说过，发生大战的地方，在哪儿？”
“说过，这件事让他老人家记忆犹新，尤其是到了晚年，每次闲聊，总会提到那件事。”胡灵连想都没想，直接说道：“那个地方，叫做盘龙山。”
“盘龙山？”我想了想，以前走南闯北的时候，压根就没听过这个地名。
“盘龙山啊，我知道我知道。”老药在旁边忍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伸手一指：“就在那边，离这里约莫有十多天的路程，当年啊，我满河滩的找儿子，好些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地儿，都找过了……”
“你还有脸说！”老药老婆掀开门帘，端着盘碗走进来：“不是你作孽，儿子怎么会跑丢！”
“我不能说话了是不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你还是揪着不放，是不是我死了以后每年你去上坟的时候，在坟前还得再唠叨一遍？”
老药这么一说，他老婆就不做声了。老药的寿元已经不长，肯定会死在他老婆前头，夫妻一辈子，拌过再多嘴，那还是夫妻。老药的老婆心一酸，放下碗筷扭过脸，眼睛里已经开始冒泪花。
“别说了别说了，以前咋样，现在总是把人给找回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我赶忙出来打圆场，劝了几句。
几个人吃饭的时候，我就在琢磨，当年的那场大战，已经过去很久，现在总算知道了些线索，如果再到那个什么盘龙山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我跟火猴小声商量了几句，火猴也觉得，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去那边看看，也不会损失什么。
“老药哥，我想去那个什么盘龙山瞧瞧。”
“行啊，我带你去。”老药二话不说，马上答应下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汛期也快过去了，我也出去松散松散筋骨，兄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吧。”
“老婆子。”老药立刻冲着老婆吆喝道：“收拾收拾行李，我跟老六兄弟出趟门。”
老药老婆收拾了一番，老药跟着我出门，她正好趁这个机会去儿子家里住几天。我们一块离开百草村，出了村子之后，火猴去喊苗不同。
但是一跑到苗不同的藏身处，发现没人，我一低头，立刻在地上看到了一堆凌乱的脚印。脚印从藏身处直接延伸到了很远之外，我心里毛了，看着这些脚印，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我的金炎刀丢到了五龙船里，借用了苗不同的刀，他本来就剩了一条胳膊，又没有金竹刀防身，真出了什么意外，多半会招架不住。

第五百三十三章 循迹追踪
苗不同和我不熟，而且属于个出力跑腿的角色，可我总是觉得，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有点不妥。所以一看见地上凌乱的脚印，我就想顺着脚印跟过去。
“办正事要紧。”火猴大概知道我的意思，抓着我的胳膊说道：“真的找不到，就不找了，咱们先走吧。”
“不合适。”我摇了摇头，火猴是觉得，苗不同现在少了条胳膊，能力不如从前了，无关紧要。
但他的身份毕竟不同，现在没人知道他是九黎苗尊的亲生儿子，可是，大河滩现在还有不少九黎人，如果苗不同这件事真的被人察觉，又传到九黎人耳朵里，那会是一场大麻烦。有的事情不留神，可能引发后患，我吃过这样的亏，不想重蹈旧辙。
再一个，我的确觉得苗不同挺可怜，他没做什么恶，只不过命数不济，偏偏就在幼年时候遇到了前往九黎的火猴。
我坚持要去看看，火猴也没办法，几个人当时就调转了方向，顺着地下的脚印开始找。
脚印乱了一阵，但是走出去大概几十丈之后，好像又变的整齐了些。我认真辨认了一下，这些凌乱的脚印，约莫是六七个人踩出来的。顺着百草村外面的那条路，一直延伸向村子附近的山洼里面。老药对这里非常熟，在前头带着路，等走到山洼里面的时候，路变的有点崎岖。
“顺着这片山洼，能出村，山洼的出口在那边。”老药伸手朝前指了指：“得走三四里地……”
嗖！！！
老药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好像听见了一阵不易觉察的破空声，紧跟着，从山洼的一个角落里穿云破电般的飞来了一支黑色的箭，箭来的特别快，但如此迅猛的羽箭，只发出了一点破空声，要是不仔细听，肯定会疏漏过去。
好在老药的岁数大了，耳朵还特别灵，这根黑色的羽箭到了跟前的时候，老药眼明手快，一把就把它给抓在了手里。
“暗箭伤人啊……”老药看着呆头呆脑的，其实很机灵，抓着羽箭的同时，身子已经缩到了一块石头后面：“这都啥年月了，还有人用箭……”
老药说的没错，现在的大河滩虽然还很闭塞，但是外面的枪械已经流入其中，就算那些老派的江湖人不习惯用枪，可最少也得弄支火铳伏击别人。像这样的弓箭，已经是古物，连那些穷乡僻壤里的猎人都不会用。
“这人的箭射的好，只不过这点雕虫小技还难不住我。”老药藏在石头后面，都这节骨眼了，还没忘记跟胡灵显摆，两根手指夹着那根黑色的羽箭，笑着说道：“他的箭法再准，也挡不住我……”
老药正在显摆，他手里那根黑色的羽箭突然动了，细长的羽箭，立刻像是一条小黑蛇，在老药的手掌上缠了一圈，接着一口就咬到了他的手腕。
“哎呀！！！”老药根本没料到这根黑箭还会动，手腕子立刻挨了一口，甩着手的把黑箭化出来的小蛇丢到地上。
胡灵眼明手快，捏着这条黑蛇的七寸，指头一弹，黑蛇的脑袋如同燃烧起来一样，没多久就化成了灰。
黑蛇是死了，可是我觉得这种小蛇肯定带毒，抬眼看了看老药，老家伙正在呲牙咧嘴的抽凉气。这么一来，我心里倒是松散了些，如果他还知道疼，就说明蛇毒没有大碍。
“哎哟……要不是我吃了一辈子的药材……这次可丢大人了……”老药的表情很夸张，不过应该没什么事，他跟普通人不一样，从小吃药长大的，身躯就是个药罐子，黑蛇的蛇毒虽猛，却奈何不了他。
看到老药没事，我立即开始扫视四周，去搜索射箭的人，不过对方肯定是隐藏在山洼里的，一时半会看不到。
嗖嗖嗖……
就在我们全力搜索射箭人的时候，从山洼的深处连着又射来几根黑箭。我们都躲在石头后面，黑箭射不中我们，但细长的黑箭一落地，立刻变成一条条浑身漆黑的小蛇。蛇只有一尺长，灵巧之极，顺着石头之间的缝隙就钻了过来。
如果是寻常的江湖人，或许会被弄的手忙脚乱，但我身边是三个妖仙。老药被啃了一口是因为没防备，一旦有防备，这些黑蛇也不足为患。胡灵他们一起动手，几条黑蛇立刻就被弄死了。
啾啾……
这个时候，从山洼中传来了一阵啾啾声，听到这声音，我的耳朵就竖起来了，马上分辨出，这是九黎人平时用来传声送话的讯号。
我心里一动，拿羽箭化蛇暗中伤人，这样的招儿除了九黎人会使，估计别人也想不出来。山洼里面如果是九黎人，事情或许还有点转机，我和丹云还有青罗老太婆都认识，青罗老太婆临走的时候专门交代过，切莫跟九黎人动手，有事可以商量。
“你们是九黎的！？”我不敢露头，就躲在石头后面冲着山洼喊了一声，喊声传出去很远，覆盖了这片小小的山洼，躲藏的九黎人肯定可以听见。
但我喊了之后，没人回应，我只能扯开嗓子又喊了一声。
尽管还是没有回应，不过，对方也没再继续攻击。我想了想，等再喊的时候，直接就带上了丹云的名字。
“我是丹云的朋友，你们认识丹云，就出来应个话。”
一说丹云，果然有用，山洼那边不多久就传来了回应。
“是自己人，不要动手。”我从石头后面站出来，慢慢的朝前走了两步，伸出自己空空的双手晃了晃：“别动手……”
我这样不带一丝敌意，对方多少也放了心，过了一会儿，山洼一大片草丛里钻出来一个戴着草叶编成的帽子的人，那人不高，黑瘦黑瘦的，一只手里抓着一把两尺来长的弓。
“丹云的朋友？”
“对，丹云的朋友。”我回道：“丹云，还有青罗老婆婆，我们都熟识的，青罗前阵子回九黎，我还送出去了很远。”
“你姓什么？”这个黑瘦的弓手看起来戒心很强，听完我的话之后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加意问道：“姓什么？”
“我姓陈。”我不敢说谎，黑瘦的弓手虽然一个人出来了，但他的同伴都隐伏着，一旦情况不对，他们还会动手。
“那就对了。”黑瘦的弓手一听我的话，神色好像瞬间就放松了，举着手朝我挥了挥：“青罗姑奶奶走的时候和我们大伙儿都说了，有个姓陈的好朋友。”
我高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黑瘦弓手打了个呼哨，紧跟着，从山洼几个隐蔽的地方走出来几个人，都是他的同伴。我长了个心眼，回头给火猴使了个眼色，叫它先呆着不要动。
双方就在山洼里碰了头，先交谈了几句。这个黑瘦的弓手是领头的，同伴都叫他岭托敢布。敢布是他的名字，岭托在九黎语中是神箭手的意思。
“青罗姑奶奶和丹云都提到过你，说你是顶好的朋友，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你。”
双方说着话，我就看见这几个九黎人身后的草丛里，又站出来两个人，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的正是苗不同。
这时候，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苗不同的身份告诉敢布。
“我们来这个村子，是想找一些药，没想到，还没进村子，就遇到了那个人。”敢布回头朝苗不同指了指：“是他先动手的。”
“他……”
敢布看着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但是笑过之后，他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拍了拍手里的弓。
“丹云和青罗姑奶奶都说你是好朋友，我相信她们俩的话。”敢布说道：“我第一次见你，咱们是朋友，可是到下一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卖个人情
“这是什么意思？”我正和敢布说着，冷不防他的口气突然变了，让我心里没底：“为什么下次见了就是敌人？”
“你的身份，我们知道。”敢布摇了摇头，好像又叹了口气：“本来，有青罗姑奶奶和丹云的面子，我们九黎人谁都不会跟你为难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们的苗尊从万里之外传来了话，大河滩上的九黎人，自此以后再不能对七门的人留情了。”敢布又叹了口气：“我们不敢不听苗尊的话……”
“是这样。”我听完敢布的话之后，倒是比之前轻松了一点。九黎和西边同脉同宗，这一次面临天崩，西边和九黎已经达成了协议，要齐心协力，就因为这样，黒木来到了大河滩，苗尊也让青罗老太婆来到大河滩。
自古以来，阻挠天崩的就是我们河凫子七门，他们双方既然达成协议，那七门就是他们共同的敌人，苗尊在九黎至高无上，他一旦发话，下面的人都不敢违抗。
“这件事，我们说了不算。”敢布的语气里好像带了一点点的歉意。
“没事，以后是敌人，现在不是还是朋友么？”我脑子转的飞快，苗尊既然发话，那么事情肯定已经成为定局，我要是把着苗不同不放，那倒显得没一点肚量。
所以，想了一会儿之后，我笑了笑，让敢布叫他的同伴把苗不同给带了过来。
“那个人，我认识。”我指着苗不同说道：“我要是说了，多半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
我不说话，等到人把苗不同带过来之后，我抽出了身上的金竹刀，递给敢布。
“这个？”敢布是九黎人，岁数不大，不过该知道的事情他肯定知道，金竹刀锈迹斑斑，但看了一会儿，他就辨认了出来，脸色立刻一变：“这是我们苗尊年轻时用过的金竹刀！”
“还有这个。”我把苗不同的上衣掀开，顿时，他身上的纹身就显露了出来。九黎的男人几乎个个都有纹身，看到苗不同的纹身，他们就讶异了。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看看苗不同，又看看我，敢布彻底迷茫了，忍不住问道：“这个人？是……是我们九黎的？”
“这个人一直流浪在大河滩，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知道，我无意中遇见了他，觉得他可怜，就收留了他，又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慢慢知道他是九黎的人。”我不想把火猴给露出来，编了一通瞎话，说道：“听人说，苗尊以前有个儿子。”
“是！”敢布一下睁大了眼睛：“我们苗尊以前是有个儿子，叫苗不同，小的时候，让人掳走了。”
苗不同被火猴抓走了之后，苗尊肯定心里不好受，因为这样，他才又要了一个儿子。苗不同是苗尊的隐痛，整个九黎的人都知道。
“敢布老哥，我不敢把话说死，不过，这肯定是你们九黎人。”我说道：“你们把他带走吧，安顿一下，送回九黎去。”
“他……他的确有点像不同啊。”
“不同小时候脖子上有颗痣，他也有！”
敢布的这些同伴岁数都不算大，比苗不同大了几岁，九黎的孩子年幼时肯定经常一起玩耍，这些人辨认了一番，愈发感觉，这就是苗不同。
“你们把他带回去吧。”我看着也差不多了，就打算要走，尽管苗尊有话，九黎的人以后不会再对七门留情，不过，我卖给他们这个大个人情，大河滩的九黎人再见到我，总不可能和仇人一样咬着牙拿命来拼。
“陈家兄弟，这事情……”敢布好像愈发的为难，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在那里犹豫了半天，说道：“我们把人送回去，让寨子的人好好辨认一下，若真的是不同，那这次可就欠了你个大大的人情，到时候，我们苗尊说不定……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大家各自为政，该怎么样，还是会怎么样，我把他的身份和你们说了，可不是为了卖你们人情。”
话说到这一步，其实已经说透了，我不再耽搁，转身就走。
我们几个人调转方向，从山洼的另一边离开村子。从这里前往盘龙山，恰好要经过胡灵的家，反正是顺路，所以，我就和胡灵商量，能不能把丹朱老人当年留下来的画儿让我先看一下。胡灵满口答应，我们走了一个白天，入夜之前到了胡灵家里。
胡灵取了一只箱子，箱子里都是丹朱老人的遗物，保存的特别好。她把画儿拿出来，平铺在桌子上，当年丹朱老人记录那场大战的画儿，一共有四张。
胡灵已经和我说过这些画儿的详情，但是亲眼再看看，就会发现丹朱老人的画工果然出众，简直把当时的一幕一幕情景如数的记载了下来。
当我看到这几幅画的时候，心里就打定了主意，必须赶往盘龙山。
我们在胡灵家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马不停蹄的朝着盘龙山而去。有三个妖仙随行，就不怕什么麻烦，一路走的相当顺利。汛期过了大半儿，河滩上还是看不见人，这倒省了不少麻烦。
因为赶路赶的急，所以原本十天左右的路程，我们七天就到了。
“那边就是盘龙山了。”老药朝着远处指了指，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那边的一片山。
群山起伏，有一座最高的山峰鹤立鸡群，那边肯定是之前大河的一条故道，水虽然干涸，不过河道仍在。故道就贴着群山蜿蜒而过，我也说不清楚这条故道的水是什么时候干涸的，但丹朱老人当年目睹大战时，故道里还有水。他留下的画儿特别详细，那团乌黑的雨云还有排教的教祖，就是在山峰旁边的故道上方展开生死搏斗的。
我们继续朝前走，一边走，我就一边在想，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这里还会留下一些相关的线索和痕迹吗？
一两里地的路，转瞬就到了，我们站在故道的这边，对岸就是那座耸立在群峰之间的盘龙山。
“这就到盘龙山了，可是……”老药伸手在故道两边比划了一下：“这么长一条故道，咱们从哪儿开始找啊，还有，老六兄弟，我还不知道，你究竟要找啥啊？”
“就从离盘龙山最近的地方找吧。”我记得，丹朱老人的画卷上，战团距离盘龙山很近，如果想看看还有没有当年的痕迹，就得从盘龙山脚下开始寻找。
“那还等啥，走呗。”老药乐呵呵的，走起路来一摇三晃，好像年轻了几十岁，有胡灵在身边，老药是永远不会觉得累的。
我的脚步刚刚一动，突然觉得眼皮子突突的一阵跳动。河滩人迷信，俗话说的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此时此刻，我的右眼皮子仿佛压不住似的，一个劲儿的在跳。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有一点点慌乱，感觉这好像不是个好兆头。可是已经到了这里，不可能因为眼皮子跳了就离开，我忍着什么也没说，继续朝前。
故道干涸的时间很久了，风沙堆积，已经没有从前那么深，我们顺着一个合适的地方走到了故道的底部，这个时候，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故道旁边的盘龙山。

第五百三十五章 沙中白骨
盘龙山，老河道，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可是因为之前已经听过了相关的传闻，又看到了丹朱老人的画儿，所以，当我眺望四周时，隐约有种莫名的熟悉。
时过境迁，当年的那场大战，早已经湮灭在时间中，可是，那一战的余波，好像随时随地都在。
河道的底部是一层厚厚的沙土，松软之极，走在上面就好像走在一片皑皑积雪中。我们在距离盘龙山最近的河道里慢慢的转了一圈，入眼所看到的全都是沙子，再没有别的东西。
“这地方鸟不拉屎，连根草都不长，咱们慢慢找吧。”老药巴不得在这里多呆几天，可以跟胡灵说说话：“妹子，你累了不？我陪你在这里歇会儿？”
老药挤眉弄眼的献殷勤，我还在慢慢的看。这是一片荒凉之地，因为故道干涸，一滴水也没有，周围很旱，就和老药说的一样，寸草不生。
但是看了一会儿，我看出来一点异样。整条故道乃至周围的群山，大多光秃秃的，可是唯独那座盘龙主峰，山前山后郁郁葱葱，草木繁茂。
万千荒山中夹着这样一座绿意盎然的主峰，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奇怪。
“能瞧出来点什么吗？”我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就问身边的火猴。
“我又不是火眼金睛。”火猴看了一会儿，拿出了天机盘。天机盘经过最后一次推演，几乎已经废了，不过，它推演不出绝密天机，别的事情，卜算起来还是游刃有余的，火猴想拿天机盘试一试。
上次他们四个人合力催动天机盘之后，天机盘就再没有什么光彩了，好像隐约蒙尘，看着灰不拉几的。火猴拿着天机盘使劲擦了擦，托在一只手掌中，身子慢慢转了一圈。
噗……
天机盘突然就从火猴的手掌中跳脱了出来，在河道的沙地上骨碌碌的朝前滚动。这种松软的沙地，人走在上面吃力，圆盘肯定也转不了多远。但是，天机盘落地之后一直滚个不停，我想跑过去把它给捡回来，但火猴制止了我。
我们俩人站在后面，看着天机盘不停的朝前滚动，滚出去最少十丈远了，还是没有停止。我就觉得再滚一会儿，会脱离视线，所以拔脚追了过去。
天机盘在前面滚，我们在后面跟，不知不觉，它竟然滚出去了大约有一里地远。滚到前面的时候，沙地下面好像有什么震了天机盘一下，乌黑的天机盘嘭的弹起来一截，又落到了沙子中。
这一次掉落，埋在沙子里一半儿的天机盘就不动了，我们走过去，火猴弯腰去捡天机盘，但是它的手刚刚碰到圆盘，圆盘噗的一下子朝松软的沙子里面陷进去很深。
松软的沙地就是这样，有东西陷进去，周围的流沙就随即填充，火猴扒拉着周围的沙子，看着好像一伸手就能把天机盘给取出来，可是越扒拉，天机盘陷的越深，到最后我也过去帮忙，俩人哗哗的在沙地里刨出一个最少三四尺深的坑来。
可即便如此，还是取不出天机盘，我觉得事儿不对，天机盘仿佛是有意的朝沙子深处陷的。老药和胡灵看见我们忙活了好半天，也过来搭手，他们都是妖仙，比常人办法多，四个人齐心协力，越挖越深。
轰隆！！！
当沙土里的坑挖到一人多深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用力不当，方圆三四丈的地面轰然塌陷下来，簌簌的流沙一下子把我们几个全都给埋了。我手忙脚乱的胡乱扒拉着，可是越扒拉掉的越深。
就在我手脚并用的一刻，一只手在松软的沙子里触碰到了什么，那东西像是骨架，有些扎手，我到处没有借力的地方，一碰到这个，手就立刻把它给抓紧了。
要是几个老百姓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就被埋进去出不来了，不过胡灵有办法，把我们全都弄了出来，我从沙子里露出了半截身子，拽着手里抓着的东西就朝外钻。
但是，手里的东西在沙子里显得很沉，我一个人拽不动，在老药的帮助下，勉强算是拽出了一角。
我猜的没错，这真的是一截骨架，白森森的，在沙土里埋了不知道多久，隐隐约约闪烁着一层仿佛玉一般莹润的光。骨架露出一角就好办了，四个人一块儿动手，把它给弄了出来。
“这是啥啊。”老药摸了摸头上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咋瞧着这么怪？”
我也傻眼了，这截骨架不算大，却特别的沉，而且，但从骨架根本就分辨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们三个的岁数加在一起得上千岁了，走过的地方比我听过的地方都多，见识非常渊博，可是谁也说不出，这截骨架在没有烂掉之前，是什么东西身上的。
这肯定不是什么牛马走兽之类的骨头，看起来，倒是像一截蛇骨。只不过，我根本不相信世间有这么大的蛇，这骨架只是一截，要是完整的骨架，肯定大的吓人。以前我认识的那个傻子的爹，就是叫花老汉的那个，真身是一条花蟒，那个头儿已经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可是花老汉和这骨架相比，就好像壮汉身边的一个幼童，不值一提。
显而易见，这片干涸的河道在若干年前肯定死过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埋骨其中，如果不是有天机盘这样的宝器，我们也不可能发现沙子下的白骨。
而且，我说不清楚沙土里的白骨就这么一截，还是整具骨架散落到了沙子中。我想过，再在周围挖一挖找一找，可是这么大一片范围，真挖一遍，都得累死。
轰隆……
就在这个时候，半空骤然响起了一道炸雷。汛期还没结束，下雨打雷都是常事，可这道雷来的太突然，也太猛烈了，就好像在耳朵边响起的一样。老药他们这样的妖仙，比较畏惧天雷，雷声一响，几乎都趴在了地上。我也受过天劫的罚雷，心里发憷，想要抬头看看，这道累是不是从雷云里出来的。
但是在我刚刚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脚下的沙地直接塌下去一个最少几丈深的坑。我们就站在故道的最边缘，坑一塌下去，河岸上面的土也哗啦啦的往下掉。
那截骨架一刹那中就被翻飞的沙土所掩盖，再也看不到了，我也来不及抓住它。沙坑足足几丈深，可是我们随着塌陷的沙坑掉下来之后，并没有被彻底埋住。
这片故道的地下，是空的，借着头顶照射下来的光，我能看见紧贴着故道边缘的地方，有一个圆圆的洞口，一股一股凉气，从这个洞口飘散出来，让我感觉浑身发冷。
沙坑塌下以后，灌进来一些沙子，接着就陷入了寂静，我们几个人都看到了这个地下的洞口。
“凉飕飕的。”老药裹了裹衣服，打了个冷战：“吓人。”
这个洞口是怎么来的，通往何处，我不知道，但是在盘龙山这里找了一圈，尚未发现别的线索，如今看到这个被沙土掩埋的这么深的洞，肯定不能放过。
我们在来之前就想到了可能遇到的情况，准备的有精良的火把，我试着朝那个圆圆的洞口爬了爬，然后抽出一支火把点燃，从洞口伸进去，左右看了看。

第五百三十六章 暗河逆流
洞口里面很黑，火把一探进去，火光好像被黑暗完全吞噬了，只能映照出方圆一两丈的范围，再远就看不到了。我从沙土里捏出一块石子，顺着洞口丢了进去，石子甩出去很远，啪嗒落地。
我感觉到，这个现在还看不清楚的洞，估计很深。
“跟冰窖似的。”老药又打了个冷战：“老六兄弟，这个洞进去了不害怕么？黑咕隆咚的，又这么凉。”
我笑了笑，没说话，可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细细想想这个事，发现洞口，并非偶然，天机盘把我们引到这儿，找到了那截白骨，那截白骨又无形中引着我们发现了这个洞口。事情很明显，不管怎么样，只要我们来到盘龙山，这个洞口，就会自然而然的呈现出来。
这不是偶尔，那就是天意。
我准备了一下，把随身带来的火把平均分开，我想着，进洞去看看，也要不了那么多人，我跟火猴进去就可以，老药和胡灵没必要都跟着去。
“兄弟，把我想成啥人了？”老药摸摸脑袋，说道：“这个洞阴气森森的，谁也不知道会有啥事，我们一块进去，有事了也好相互照应，走吧走吧，别说废话了，我可不是那种不仗义的人。”
四个人商量好了之后，就开始朝洞里钻，火猴在前面开路，我们尾随其后。等一钻进去，那股凉气仿佛更重了，真的像是盛夏天气突然掉进冰窖里，浑身忍不住瑟瑟发抖。
虽然洞里很凉，但是进去以后暂时察觉不出有什么危险的气息，寂静无声。洞里的空间小，火猴能勉强站直了身子走，我们都得使劲弯着腰。朝前面走了大概四五丈远，洞一下子拓宽了。
到了这时候，火把的光能够照远了些，可是前面的一切，都还隐没在无穷的暗色中，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个洞估计特别深，要是走，不知道得走到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尽头。
哗啦……
我们又走了大概十多丈远，隐约听到了一阵水声，都是常在河边行走的人，对水声很敏感。我分辨出，那应该是一条小河流水的声响。洞是倾斜的，走到这儿，估计已经在地下很深的地方了，而且根据洞的走向，从河道那边延伸向了盘龙主峰。
如此一来，我心里倒是有数了，盘龙主峰下面，可能有一条暗河，就因为暗河的滋润，主峰周围才会草木繁茂，跟光秃秃的河道和附近的群山形成了鲜明对比。
顺着水声，我们果然找到了一条暗河，暗河不大，估计能有一丈多两丈宽，但是暗河的水却比较深，水虽然清澈，不过周围太黑了，拿着火把也照不到河底。
暗河是从我们前面流下来的，我们现在所走的方向，是逆流而上。除了水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我想顺着上去，到暗河的源头看看，所以几个人直接沿着暗河的河岸，继续前行。
这个洞看起来阴森异常，可是走进来之后，却发现平静的出奇。老药渐渐放宽了心，在胡灵面前嘘寒问暖，但我没有一丝松懈，以往的经验告诉我，越是这种显得平静的地方，越令人难以防备，根本不知道危机到底潜伏在何处，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
这条暗河很长，洞里的地势也变的崎岖复杂，顺着走了最少有一里地，再加上前面所走过的路，我暗中盘算了一下，如果推断无误，我们几个人现在已经算是走到了盘龙主峰的下面。
火把的光在这么广袤的洞中就显得微不足道，我们必须慢慢的走，在光照范围内小心前进。
又走了大概半里左右，暗河的水声好像大了一些，前面的暗河河道，应该是个比较大的落差隔断，导致水流迅猛。火猴在前面探路，等走到暗河的落差时，它回过身，对我说道：“有一扇门。”
“门？什么门？”
我赶紧朝前面走了走，把手里的火把使劲朝前伸去。火猴说的没错，前面真的有一道门。
这个洞现在完全位于盘龙主峰之下，已经看不到沙土了，全部都是石头。洞的地势不断变化着，到了这里时，地形猛然收缩了，岩石隔断阻住了前行的路，仅存的通道处，矗立着一道厚重的石门。
石门挡住了前进的路，石门的左手边，就是汹涌的暗河。如果我们想继续朝前走的话，要么就打开这道门，要么就要逆流从暗河游过去。
我看了一会儿，暗河的水是特别的急，但是河道有限，和汛期时的大河还是无法相比，我相信可以游过去，然而，现在分辨不清楚，从暗河游过去之后，是不是会走错路。
石门是黑色的，关闭的严丝合缝，我一看就下气了，这道门应该很难打开。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又转到了旁边的暗河，看起来，眼下只能先从暗河渡水试试。
“是不是要下河游过去？”老药也是个明白人，知道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他搓了搓手，顺手就把自己的褂子给脱了下来：“我给你们探探路。”
“你可别。”我赶忙拦住老药：“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是在岸上歇歇吧。”
“咋？瞧不起我？”老药啪啪的拍了拍自己瘦干巴筋的胸脯：“我年轻的时候，不仅英俊洒脱，水性也是一等一的，人称浪里白条肉，现在嘛，是不比以前啦，可是也别小看我。”
“还是算了吧……”
“兄弟，你来求我办事了，我当哥哥的，啥事都该走在前面。”老药眯着眼睛笑了笑：“你还年轻呢，别跟我抢了。”
老药的话一说完，我心头立刻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暖意。他虽然说的嬉皮笑脸，可是话里的意思，我完全听的明白。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寿命不多了，在这个前路未知的洞中，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他宁愿自己涉险，也不想让我涉险。
“妹子，你在岸边瞧好了，我不仅能游过去，水里要是有鱼，我还能抓条鱼给你玩儿。”老药笑嘻嘻的把脱下的褂子递给我，在河边吸了口气，一头就扎了下去。
老药的水性说的过去，不过没有我好，一入水之后，他就全力朝上游游动，想要硬冲过这段河道的落差。但是水流那么急，想要冲过去，靠的不仅是水性，还有经验。老药在落差前来回冲了几次，始终没有冲过去。
“老药，真不行，你就上来吧。”我在岸边朝他喊道：“上来歇歇，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不上！”老药平时蔫蔫的，可是脾气倒是有几分倔强，在水里兜了个圈子：“非过去不可！”
轰！
老药说完这句话，猛吸了一口气，直接又朝着水流最湍急的地方冲了过去。但是过不去就是过不去，他冲到那边的时候，汹涌的水立刻阻住了他前进的方向，老药勉强在激流中坚持着没被冲回来，想要一鼓作气再试一试。
哗……
就在这一刻，我好像看见白白的浪花水流下，似乎有一团漆黑的影子，因为浪花四溅，遮挡了视线，所以我也分辨不出来，那团黑漆漆的影子是不是我的错觉。
在我还没有辨认出来的时候，水中团团打转的老药，好像一下子沉了下去。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也没想到。
就在老药沉下去的那一刻，我似乎又看清楚了些，翻滚的水花之下，好像真的有一团漆黑的影子，正随着水流而不断变幻着。

第五百三十七章 黑虫无尽
“老药！！！”我大吃一惊，直接就扑到临水的地方，一边喊一边看。
那团黑漆漆的影子，来回扭动了一下，随即不见了。黑影子不见了，老药也不见了，水面上，水面下，再也看不到他的踪迹。
几个人顿时都急了，我能预料到这个看似平静异常的洞里，肯定不会真的风平浪静，可是事情一发生，就搞的我措手不及。
“老药哥！！！”胡灵也急眼了，趴在水边不停的朝下面张望。
直到这一刻，我才陡然觉得，在这片天地面前，任何人都是渺小的。这条暗河并不算大，然而老药消失了之后，胡灵这样的妖仙就没有什么办法。
“我下去找！”我也不管下面是什么情况了，老药出了意外，我心里过意不去，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直接纵身跃入河中。
我后背的伤口还没有好，身躯一用力，又被冰凉的河水浸泡，脊梁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痛感。我游到了老药刚才沉没的地方，可是什么也看不到，之前隐约发现的黑影子无影无踪，老药也无迹可寻。
我不死心，在河道落差处的四周来回游了一圈，可是找来找去，都不见老药，我心里彻底的慌乱了。
“这里！！！”胡灵趴在水边，突然就伸手指了指：“好像在这里！！！”
我一听到她的喊声，不假思索的转身游了过去。
“老药哥在水里！”胡灵站起身顺着河岸朝下面跑，一边跑，一边不停的给我指着方向：“在水里！！！”
我立刻加快了速度，现在这样游动，是顺流而下的，比逆流搏进方便的多，胡灵在岸边有点跟不上，我直接游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火把，一只手高举着火把，身子继续在水中朝下面游动。
我的速度很快，游下去大约有十多丈远，模模糊糊的看到了老药的身影。我认准了方向，丢下火把直接猛冲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脚踝。
果真就是老药，但是他好像是昏迷了过去，在水里丝毫没有任何反应。我抓住他之后，立刻朝岸边游动，在胡灵和火猴的帮助下，顺利的爬上了河岸。
老药一动不动，浑身上下凉的和冰一样，我赶紧检视了一遍，还好，他没有什么伤口，脉搏呼吸仍在。估计是河水太凉了，泡的他的身子没有一丝温热。
但是，事情又有些反常，老药身上没有伤口，也看不出溺水的迹象，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妖仙，怎么会无缘无故就陷入这种极度的昏厥中去？
我们想了几个办法，可是都没能把他弄醒。我感觉离这条暗河太近了，终究是不妥，而且我们的行李跟未燃的火把都丢在了那边，所以我背着老药朝来路走了一段，走到那扇黑沉沉的大门跟前时，才把他放了下来。
“人昏过去了，总得有个原因和说法。”火猴在老药的鼻子前探了探，说道：“他这却查找不出任何原因。”
我现在已经顾不上有没有什么原因了，我只怕老药会这样一直昏迷下去，现在即便背着他离开，出去之后依然是百里无人的荒山故道。
“现在出去，也没有什么用处。”火猴可能和我想的一样，在旁边说道：“先守着他，想办法把人给弄醒再说。”
我们都不是学医的，不过胡灵平时读过些相关的书，从身上取了些药，碾碎了想喂给老药。老药的牙关紧咬，撬都撬不开。
就这么等了半个来时辰，老药还是没有反应，我有点坐不住了，这个地洞已经被发现，不可能马上消失，想要在洞里查找什么，随时可以再来，还是老药的性命要紧，我就想把他先带出去。我跟火猴商量了一下，它有点不愿意，但我惦记老药，硬是说服它，先离开再说。
我转过身，想招呼胡灵收拾行李，先从这儿走。然而，当我转过头的一瞬间，一眼就看见胡灵和老药身后的石地上，仿佛有一滩黑水在缓缓的流动。
黑水黑的和墨一样，流动的无声无息，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根本就察觉不到。这滩黑水显然是朝着胡灵这边流动的，胡灵一心照顾着老药，没有任何反应。
“小心！！！”我大喊了一声，给胡灵示警。胡灵相当机敏，顺势朝身后一看，拖着老药就猛然向前面一扑。
哗……
在我出声示警的同时，那滩黑水流到了离胡灵不足一丈远的地方，我刚一喊出口，流动的黑水骤然就像是一片影子，直接从地上立身而起，扑向胡灵。幸亏我警示及时，胡灵反应也很快，这片影子扑了个空。
此时此刻，我已经辨认出来了，这压根就不是一滩流动的黑水，是我之前在河水中看到的那团模模糊糊的影子！
我说不清楚这团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拔脚就冲上前去，想要挡着胡灵和老药。这团黑漆漆的影子变幻不定，扑空了之后，又平塌在地上，嗖的朝后缩了很远，顺着暗河的边缘，没入了水中。
我一口气追到岸边，那团影子没入河水中，就踪影全无了，我不敢追击，在岸边看了几眼，匆忙返回。
“别等了，现在先走，有什么话，出去之后再说！”我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老药现在昏厥着，一直都不苏醒，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很难把他照顾周全。
就在我和胡灵合力想要把老药抬起来的时候，始终一动不动的老药，似乎有了一点反应，他紧闭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两只手颤了颤，然后支着地面，慢慢的坐了起来。
“老药哥！？”胡灵看见老药终于有了反应，一阵欣喜：“你怎么样了？”
“我……我……”老药的眼睛没有睁开，不过好像能听见胡灵说话，他的嘴巴动了动，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的说道：“我肚子饿……想吃东西……”
“这里有干粮，有水。”胡灵马上掏出行李里的干粮还有水，想要喂给老药。
就在这一刻，我陡然间发现，老药的肚子，在慢慢的膨胀。他本来很瘦，年龄又大了，皮包骨头似的，浑身没有二两肉，可是现在，他的肚子像是吹了气一样，不断的胀大，又胀大，片刻之间，老药的肚子就跟怀胎十月的孕妇一般，大的有点吓人。
我一时惊呆了，火猴和胡灵显然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三个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给我……给我点东西吃……”老药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只是断断续续念叨着。
我突然觉得，他好像没有苏醒，依然是在之前那种昏厥的状态中。
“这……”胡灵手里拿着水和干粮，朝我看了看。
“要是不给我……不给我东西吃……我可就……”
“老药，老药？”我使劲的拍了拍老药的脸，想把他拍醒：“你睁睁眼，这里有吃的……”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老药的嘴巴，陡然张大了一圈，紧跟着，我的头皮立刻就麻了。
我看见他的嘴里，好像有两三只黑色的虫子，我认不出这是什么虫子，就跟小时候搬砖撂瓦玩耍时偶尔看见的蚰蜒一样，只不过这两三条黑虫子没有腿，在老药的嘴里蠕动了几下，啪嗒的掉了出来。
两三条虫子掉出来之后，情况似乎愈发不可收拾，老药的嘴巴里不断的出现这种黑黑的虫子，一条接着一条，虽然虫子都不大，却好像无穷无尽，不停的从老药嘴中吐出。
这时候，我不仅头皮麻了，浑身上下好像都麻了，我隐隐约约的意识到，老药的肚子为什么会突然胀大了那么多。
他的肚子里，肯定全都是这种黑虫子！

第五百三十八章 石门画变
我猜想的应该不会错，老药隆起的肚子不断的轻轻鼓动，最开始，他嘴里只是三两只那种黑色的虫子掉落出来，不久之后，虫子越来越多，恶心之中又带着几分恐怖。
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怎么回事，老药刚才落水昏厥，期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我的确没看清楚。可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让我忧心忡忡，吃不准该怎么救他。
“他肚子里都是这种虫子！”我赶忙回头问胡灵和火猴：“有什么办法没有？”
“我冒险试试。”胡灵肯定也看得出来，老药嘴里吐出的虫子都是从腹部而来的，她低着头，紧咬着牙，好像有些拿不定主意：“能试试吗？”
“有什么办法，你快试啊。”
“老药哥是吃药材长大的，毒对他应该不起作用，咱们来之前，他让那条剧毒的小黑蛇咬了一口，也没有大碍。”胡灵说道：“我想着，是不是把这些虫子，都毒死？”
“这事拖不得。”火猴也跟着说道：“该是一条母虫在他肚子里，要是不料理掉，母虫一直产卵，这种虫子就连绵不绝。”
“那就快试试吧。”我听的一头冷汗，如果事情真和火猴说的那么严重，那我们别无选择，要么把虫子全部毒死，要么就把老药的肚皮划开，把虫子取出来。
胡灵从身上拿了两个很小很小的小瓶，各倒了一丁点药粉，药粉掺杂到一起，已经辨认不出颜色。
“精粹的鹤顶红，还有木薯芽粉。”胡灵一边用水把这些药粉化开，一边说道：“是世间能找到的最毒的毒药了。”
我只觉得头皮一阵紧缩，老药是不怕毒，但诸如鹤顶红和木薯芽之类的剧毒，我真没把握他吃下去之后会如何。但放着不救，终究是个问题，我的心一横，冲着胡灵点点头。
趁着老药张嘴吐虫子的间隙，胡灵眼明手快，把化开的药水全都倒了进去。
这种剧毒入腹，可想而知是什么感觉，老药最开始的反应还不大，但是短短片刻，他整个人就开始在地上来回翻滚，像是比刚才有了点意识，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老药满地打滚，我们按都按不住，他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黑，好像变脸似的。但是我能感觉到，老药这时候应该很痛苦，眉头紧皱，牙关紧咬。
这一刻，我突然有点后悔了，后悔冒冒失失的就用这样的法子救他，万一老药挺不住，没被虫子弄死，也会被毒死。
可是，事已至此，别无它法，我急迫的瞅着老药，希望他能好一点。
过了半天，满地打滚的老药猛然坐了起来，紧闭了半天的嘴巴张的很大，紧跟着就吐出一团虫子。
我们还没来得及多说，老药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发黑的血。这口发黑的血，如同一个引子，黑血一吐出来，一团一团的虫子就连绵不断的从嘴巴里朝地上掉落。
剧毒所过，无可幸免，老药此刻吐出来的虫子全都是死了，我已经辨认不出到底有多少条了。
老药一阵狂吐，隆起的肚子渐渐小了，恢复了原样，等虫子全都吐完，他还不罢休，直到吐了胆汁，这才噗通一声重新躺倒在地。
我们吓了一跳，但是围过去一看，老药真有了反应，眼睛微微的睁开了一条缝。
“我这是……这是快死了么……”
“不是，你结实着呢。”我仔细分辨老药的脸色，又看了看他的瞳孔，老药也当真是不一般，刚才那口黑血，估计已经把喝下去的剧毒全都化在里面吐了出来。吐了毒，又吐尽了虫子，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果不其然，老药躺着哼唧了一会儿，渐渐的就能坐起来，胡灵喂他喝了点水。他其实没有受伤，一醒过来不多久就恢复了元气，还在那里跟胡灵吹牛。
“刚才失手了，这条小河沟没有游过去。”老药卷卷衣袖：“我再游一次。”
“你可别再惹麻烦了。”我拉住老药，问他刚才在水里的情况。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看清楚那片黑漆漆的影子到底是什么。
“刚才……”老药尴尬一笑，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老脸青红闪烁：“刚才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老药的水性不算太好，刚才冲击那段最湍急的河道，已经竭尽全力，他当时只能感觉被什么东西给拖到了水里，之后就稀里糊涂，继而陷入昏厥，别的事情现在再问起来，他也答不出。
“老药，不行的话，你带着胡家姐姐先出去吧。”我朝旁边指了指：“这里的情况摸不透，走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瞧你说的啥话。”老药不乐意了：“就是有危险，我才不走。”
老药不听解释，硬要跟着一起往前走，我也没办法。
现在的情况，已经了然，这条暗河里面，有未知的黑影子，绝对不能再下水了，那么我们只能从那一道石门经过。石门那么厚重，想要打开，估计还得费好大功夫。
经过这一番折腾，我们也有点疲惫，分了干粮填肚子。吃着干粮，我的余光无意中瞥到了身后那道石门，脑袋嗡的就大了一圈，连干粮也差点脱手掉落。
这道石门上面，原本没有任何纹饰，就是平平整整的两扇门，可是此刻望过去，我发现石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幅画。石门是黑的，画儿也是黑的，混杂在一起，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可是一旦辨认出这幅画，就让人感觉触目惊心。
石门上的画儿，画的是火猴，肯定是，我根本不会分辨错。不要说火猴的五官长相都在画中呈现，就连它身上背着的那个小包袱，也在画里。我甚或产生了一丝错觉，觉得这道石门是一面镜子。
但石门绝对不是镜子，几个人望着石门，都呆住了。尤其是火猴，模样很不自在。我们摸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一时间也不敢靠的太近，凑在一起商量。
“这个老弟，你不要担心，这世上啥事都有。”老药看着火猴一脸不自在，在旁边劝道：“真有啥事了，那还能咋？放宽心就行了，不过，我倒是觉得，这门儿上的画儿，栩栩如生啊……”
老药说着话，朝石门指了指，顺势又看了一眼，但他这一眼看过去，嘴巴就合不拢了，后面的话也硬生生全都咽了回去。
“这……这是咋搞的……”老药结结巴巴的，举起的手都忘了放下来，神情一下也变的不自在：“这是开啥玩笑嘛……”
等我顺着老药的手，再次望向石门的时候，心里的感觉估计和老药差不多。石门上的画儿依然还在，但画里的人，已经不是火猴，而是老药。
画儿依然是那么的逼真，把老药半秃的脑袋都画了下来。我真的莫名其妙，从我看到石门上的火猴，再到现在，最多短短半刻时间，我们就呆在石门附近，若是周围有人，肯定逃不出我们的耳目。
事情就是这么邪，周围没有半个影子，我们也都在原地没动，可石门上的画儿，却鬼使神差般的变幻着。

第五百三十九章 山底世界
我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见鬼了，但胡灵火猴老药三个妖仙在这里，就算鬼，也不敢出来作祟。
这时候，我心里终于萌生了一丝退意，感觉这个看起来平静的洞，比我想象中更加复杂，如果继续走下去，遇见不可收拾的困局时，遭殃的也许就不会只是老药一个人，而是我们四个人。
我有了退意，可是心里却非常不甘，越是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就越是可能存在有用的线索。我独自琢磨着，一时间就拿不定主意了。
“你觉得，咱们继续走，还是？”我询问火猴，想听听它的意思。
“唉唉唉！！！”老药不知道又看见了什么，赶紧就抓着我的手：“老六，你看，那个画儿，咋又变了！”
我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石门上的画儿，真的又变了。
这一次，画里的人变成了我，五官，身段，甚至连衣着行李，都一丝不差。
这种感觉不是太好，虽然石门上只是画儿而已，可画儿的内容在几个人之间变来变去，不但让我们不安，而且感觉很烦躁。
“这道门，究竟有什么古怪！”火猴估计是真忍不住了，脾气一上来，直接就蹬蹬的跑到了门边。
我们跟着走了过去，两支火把一起映照过去，黑黝黝的石门好像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不对。”胡灵站在最后面，看了几眼之后，小声的说道：“我记得门原本不是这样的。”
“怎么？你看出什么来了？”
“你们退后一点。”
我们朝后退了退，胡灵的手指一翻一弹，一团火苗从她的指尖蔓延出来，嗖的就飞到了石门上。小小的火团一碰到石门，立刻轰然炸开，火光噌噌的四射，烈焰逼人。
哗……
就在火光熊熊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石门仿佛被火炙烤的融化了，上面的画儿立刻模糊一团。
轰！！！
紧跟着，石门的上面一下子飘起来一片黑影，这一次，我看的真真切切，这片黑影就是之前从河里无声无息的爬出，想要偷袭胡灵的黑影。
黑影从石门上飘下来，立刻落到地面，又变成一滩似乎在流动着的黑水。但是这一次我们都有了防备，再不可能让它如此轻易的逃脱。胡灵的手指很灵活，不断的弹动，一团一团的火苗嗖嗖的飞出，不大不小的圈成一个圈子，恰好就把那片流动的黑水给围在火苗之间。
烈焰燃烧，一圈火苗立刻变成了火海，那片漆黑的影子被围在其中，再也冲不出去了。
也就是这时候，那片漆黑的影子骤然间像是崩裂了一般，裂成了无数的碎片。周围的火光比火把要亮堂的多，黑影崩裂的同时，我察觉到，那好像是数都数不清的虫子。
全部是老药之前中招昏厥后吐出来的那种黑虫，无数的黑虫聚集在一起，聚成了那片漆黑的影子。我心想着，难怪那片黑影能在地上像是水一样的流动。
密密麻麻的虫子聚集在一起，随时都可以变幻形体，它们附着在石门上，石门的影像就会变来变去。
一大片虫子想要从周围的火海中逃出去，但是发现了它们，就不可能让它们再逃掉。胡灵丢出来的一圈火燃了一会儿，火势稍稍变小，这个时候，火猴的手在地上一按，衰减的火苗下，升腾起了一片略微泛青的火。
这片青火看着很不起眼，但是青火升腾起的一瞬间，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温度一下子高了许多。
“这一片地火，足以把它们烧成灰了。”
黑色的虫子被围了好一会儿，没有被火烧死，可是火猴勾动出来的青火非比寻常，仿佛连金石都能融化，火圈里的虫子噼噼啪啪作响，一死就是一大片，眨眼之间，无数的黑虫好像就变成了一片灰烬。
火圈渐渐小了，虫尸遍地，看的人想吐。不过，我心里轻松了很多，这一大片虫子死去，就等于消除了一个无形的隐患。我本来已经萌生了一点点退意，现在情况有变，退意无影无踪，只想着再朝这个洞的深处走，看看洞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那道门估计不好打开。”火猴对我说道：“耐着性子想办法吧。”
我点点头，石洞的唯一通道被石门挡住，这道门的存在，本来就是阻止进来的人继续向前，那么厚的石门，估计得成千上万斤重，已经不是老药他们的术法可以控制的，的确得耐着性子想想别的办法。
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各抒己见，但是商量了好一会儿，却没有稳妥之计。
“哎哎哎！！！”老药正听我们说话，偶尔一扭头，突然就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那道厚重的石门喊道：“看！！！门开了！！！”
我们三个人立刻扭头观望，一眼望去，我心里也说不上是激动还是讶异。那道几乎和山一样沉重的石门，正在悄无声息的慢慢朝两边滑开，沉重的石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打开了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透过石门的缝隙，我只能看见门后依然是一片漆黑，还不知道有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石洞的尽头。
但是，有的秘密，很可能就隐藏在这片谁也看不透的黑暗中。
“我咋觉得，这是有啥东西一步一步把我们朝里面引呢。”老药刚才吃了一次亏，这会儿就小心多了，站在洞开的石门外，也不敢朝里面走。
“那也有可能是天意。”我让老药放轻松些，抢先一步在石门外看了看，小心翼翼的迈步走了过去。
这一道门，好似是这个石洞的一条分界，石洞这边是有点凉飕飕的，可是一跨过石门，立刻有一股难以抵挡的寒意扑面而来。我的身子骨算是很结实的了，却觉得有点撑不住。
几个人依次从石门走了过来，石门后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就贴着暗河的边缘蜿蜒向前。暗河的流水让洞里潮气很大，又冷的要死，小路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
小路绵延了大约有二十丈远，脚下的路面随即拓宽了，而那条暗河的河道，也朝着西边延伸，如果这样走下去，就会远离暗河。我巴不得离暗河远一点，但是朝前望望，石洞依然没有尽头，根据我们已经走过的路程来判断，现在估计完全到了盘龙主峰的正下方。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原本黑咕隆咚的一团，可是骤然间闪起了一点一点晶莹的亮光，在火把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周围全部都是冻结的冰。无数冰块交织成了一片，比大河滩最寒冷的冬天结的冰都要厚，一眼望去，仿佛进入了一片山底冰宫。
晶莹的冰块混在漆黑的洞中，前方看着更让人眼花缭乱。原本我以为还要走很久才能找到洞的尽头，不过置身于无数寒冰之间的时候，前面的路，似乎到头了。
“那是啥？”老药的眼尖，虽然站在后面，但是瞧的倒是很清楚。
我看见前面大约五六丈之外，好像是一团完全被冰覆盖起来的冰窟。冰窟只有一个圆形的入口，里面是什么情景，暂时不知道。但我的感觉很强烈，这个冰窟，大概就是石洞最深处的尽头了。
我朝前走了走，随着距离的拉近，冰窟里的景象，也渐渐清晰了那么一点。我看不到有别的东西，但模模糊糊中，辨认出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就在冰窟的正当中。
我分不出那黑乎乎的影子到底是什么，更分不出是死的还是活的，火猴凑到我跟前瞅了几眼，说道：“好像是口棺材。”

第五百四十章 乌苏树棺
“是口棺材？”我仔细看看，也不知道火猴说的对不对，不过凭我的感觉，冰窟里的那团影子，的确是死的，不会动。
火猴慢慢走到冰窟的入口，我们跟在后面，多点了一支火把，火光一亮，那团影子，也露出了真容。
第一眼看上去，我看不出那是一口棺材，反倒像是一截木头。木头是黑的，两丈长，四尺宽。
“老药，你当年走的地方多，见过这东西吗？”
“是截木头吧。”老药眯着眼睛说道：“你没瞧见，树皮还在呢。”
“这就是一口棺材！”火猴的眼睛好像直了，看着这截如同木头一样的东西，连声音也开始发颤：“是棺材……”
我从小在大河滩上，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对于棺材，我的印象里就觉得应该是头高脚底，长方形的一块。河滩的丧葬风俗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棺材都是那样子，没有什么变数，所以火猴一说这是棺材，我就想象不出，这怎么会是一口棺材。
“有可能是棺材。”胡灵也在旁边插嘴，她爷爷丹朱老人活的年头很久，见过的事情也多，胡灵小的时候，丹朱老人给她讲过很多见闻。
在很早之前，丧葬习俗并没有现在这么完善，而且各个地区根据实际情况，风俗也各不相同。那个时候的人们，还没有什么棺材的概念，在大河滩的上古，人死去之后，会挖坑掩埋，而在南方多山的地区，有人把死者葬入峭壁上的岩洞，多河的地区，盛行水葬。
还有一些地方，有一种树葬的习俗。用整颗树的主干，掏空之后放入死者的遗体。后世的人称这种习俗为树葬，而用来藏放遗体的树干，就叫做树棺。
“这是树棺？”我听完胡灵的讲述，就去问火猴。
“咱们……咱们可能遇到神物了……神物……”火猴的眼睛好像还是直勾勾的，喃喃的说道：“世间仅此一件的神物……”
“什么神物？”
“长生不死，万世不腐的神物……”火猴直到这时候好像才回过神，问道：“你知道莲花神木吗？”
“知道。”
“这截木头，看着黑漆漆的，毫不起眼，但它是和莲花神木齐名的神物。”
火猴来自昆仑山，对昆仑山，乃至自然道的事情，比我们知道的都多。很早很早之前，九黎始祖曾经去过昆仑山，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自然道，不过，自然道的开山祖师已经在昆仑山居住了许久。开山祖师给过九黎始祖很多好处，天机盘就是那时候落到九黎始祖手中的。
除此之外，九黎始祖还得到了产于昆仑山的两株神树，这两株树被称为雌雄木，雄树通体金黄，有莲花一般的树纹，雌木通体乌黑，比雄树小了一点。
这两株神木，九黎始祖都带出了昆仑，种植在南域。后来，九黎始祖和黄帝大战之中失败，远走极西，黄帝追击其残部时，从南域带走了雄树，种植到了今天的孟津。这株雄树，后来被称为莲花神木。
“那你的意思是？”我想了想，说道：“这截木头，是那株雌木？”
“雌木留在南域，人们叫它乌苏木。”
虽然乌苏木看起来没有莲花神木那么神秘尊贵，但它拥有和莲花神木一样的特性，不会死去，无论过了多久，只要条件适宜，乌苏木就会起死回生。这两株神木从古至今一直都是生机和长生的象征。
不管莲花神木，还是乌苏木，都是世间唯一的至宝。虽然有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不过猜也能猜的出来，莲花神木成为了禹王的埋骨之物，神木里面，是禹王的宝体。
如果火猴没看错的话，那株乌苏木，也被做成了树棺，既然是树棺，肯定是要安葬死者。我暂时也想不出来，有谁能配的上这株乌苏木。莲花神木安葬的是上古的圣王，九州的共主，那这乌苏木呢？
“那必定是个非比寻常的大人物啊。”老药咂咂嘴：“这次就算啥也找不到，回去以后，光这番经历也是吹牛的资本。”
我的心神好像一瞬间就被这树棺所吸引了，我们都没有靠近树棺，也不知道树棺里安葬的是什么人。
火猴率先朝前走了走，我也跟了上去。树棺的头，中，尾，好像各有一道黄金般的箍，树棺是整截的树干掏空之后做成的，不像普通的棺材，还有棺体和棺盖。
因此，当我们靠近树棺的时候，安葬在树棺里的人，就完完整整的呈现于眼前。
“这个人，我不认识。”火猴朝树棺里看了一眼，又仔细分辨了一下，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见过，但他肯定不是九黎的头面人物。”
这株乌苏木，一直都在九黎，没有被黄帝带走，就因为这样，火猴推断，能用乌苏木做树棺的人，多半是九黎或者西边的大人物。
但这么推断，又有点不对路，不管树棺里安葬的是九黎或者西边的大人物，总不可能在大河滩出现。
我想不出结果，也朝着树棺里看了看，但是就看了那么一眼，我整个人就毛了，一瞬间，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从脑子里蔓延到了全身上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树棺里安葬的人，竟然是他！？
我一下子呆住了，不知所以。火猴看着我的神色不对，拍了我一把，问道：“难不成，你认得这个人？”
“认得……”我的脑子一下子稀里糊涂的，根本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看的清清楚楚，树棺里的人，赫然就是宋百义的外公费仲。
我的头真的晕了，费仲当时在抱柳村想要坑我，幸亏被我提前察觉，让他的奸计未能得逞，而且后来我和小白被他硬拖到了幽冥中，最后还是小白舍命灭杀了他，使得我们两个逃出生天。
我一直都以为，费仲这个人在幽冥一战中已经彻底的灰飞烟灭，可是打死我都没想到，他竟然还在，而且在这具举世罕见的乌苏木树棺中。
我大概把费仲的事情跟火猴说了一下，因为费仲这个人当时出现的就很突然，我不太了解他，所以现在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试试天机盘吧。”火猴拿出了天机盘，费仲这人就算再神秘，也不可能属于天机笼罩的那种绝世人物，天机盘废了大半儿，时灵时不灵，就得看看能否通过费仲推演出什么。
火猴催动天机盘的时候，我又认真看了看，费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这儿的，冰窟里面太冷了，费仲躺在树棺中，身躯周围结的全是冰，我轻轻的碰了一下，冰和石头一样硬，除非冰块融化，或者硬砸碎它，否则就没办法把费仲给弄出来。
在我全力观察费仲的时候，火猴手里的天机盘，现出了一片几乎察觉不出的灰蒙蒙的光。天机盘原来是很光滑的，就是从显露了最后一次推演结果以后，仿佛蒙尘了，而且上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灰蒙蒙的天机盘闪过了一点点光，紧接着，上面隐隐约约有一片片如同蚯蚓般的字符在跳跃。
这是天机盘推演之后显露的卦文，不是谁都可以看得懂的。幸好有火猴在这儿，它盯着天机盘看了一会儿，上面的卦文就消失了。
“天机盘推演出什么了？”
“这个人，知道你身上的秘密。”火猴指着树棺中的费仲，对我说道：“你差点就死在他手里。”

第五百四十一章 鸠占鹊巢
“我身上的秘密？什么秘密？”我听了火猴的话，觉得说的不错：“我是差点死在他手里。”
“你身上，九星的秘密。”火猴拿着天机盘轻轻一转，刚才已经消失的如同蚯蚓般的卦文，似乎又微微重现了一下：“他想跟你埋在一处，这样，对他有很大的好处，他没能害死你，但这个人的确有几分本事，被他找到了这儿。”
我现在也说不清楚，费仲害死我之后能得到什么好处，但他找到这个冰窟里的乌苏木棺，目的却显而易见，乌苏木和莲花神木一样，都有起死回生的效用，在乌苏木棺里，目的肯定是想借此神物复活。
我估摸着，当时小白在幽冥之地拿涅槃化道对付费仲，虽然没让他彻底的灰飞烟灭，但给他的重创却是难以愈合的。此时此刻，费仲肯定是死透了，他就凭着最后一口气，找到了这截乌苏木，想在这儿重生。
“那原本葬在乌苏木里的人呢？”我知道费仲的来历，也猜出他的目的，现在弄不明白的就是，这罕见的乌苏树棺里原来安葬的人，到底是谁？我肯定是推断不出来的，无奈之下只好又去求助火猴：“用天机盘能推演出来树棺的主人吗？”
“难。”火猴摇摇头，惋惜的看着手里的天机盘：“这件宝器算是废了一大半儿，乌苏木棺的主人必定不是一般人，不知道还能否推演出来，我再试试吧。”
火猴又试着用天机盘去推算，趁着这个机会，我在冰窟四周看了一遍，我想着，乌苏木棺里面本来葬着人，费仲剩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找到了这儿，他把原来的木棺主人给弄到哪儿去了？
有些细节，我观察的很用心，费仲躺在木棺里，几乎已经被冻住了，根据他的姿势，我能推断出来，他寻找到乌苏木棺时，多半已经油尽灯枯，木棺的主人，很有可能就被丢在不远的地方。
冰窟不算很大，几眼就扫视了一遍，我不死心，又跑到冰窟外面去找了一圈。但是周围空空荡荡的，仿佛一千年都没人来过。
等我重新回到冰窟的时候，恰好看到天机盘上又显出了一串蝌蚪般的卦文，卦文晦涩难懂，火猴也得辨认半天。
“他下面有人！”火猴骤然间一指费仲：“这个人到这儿的时候，已经爬不动了，勉强钻到了木棺里，他下面还有人！”
火猴的话一下子让我明白了过来，费仲可能当时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甚至连木棺的主人也来不及拖出来，直接就躺了上去。
毫无疑问，木棺的主人，在费仲的身子下面。
“他走到这儿，估计再没力气了。”我卷卷袖子，说道：“把他弄出来。”
“他不是没力气了，他是故意的。”火猴收起天机盘，望着费仲冷笑了一声：“他故意压在木棺主人身上，该木棺主人得的好处，都被他得了。”
我本来就对费仲没什么好印象，火猴这么一说，我心里更来气，伸手想把他给弄出来。但是费仲直接冻在了石棺里，我们又不敢用火去烤化冰块，只能慢慢的把冰一点点砸开。忙活了好半天，我觉得差不多了，拽着费仲的一条胳膊，手上一使劲，直接把他从木棺中拖出。
费仲被冻的硬邦邦的，落到地上了，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里到处都是冰，不过，可以看得到，费仲身下的冰里，果然有一个人。
什么都不用说，这个人必然是木棺原来的主人，我又小心的把残余的冰块敲开，清理出冰渣，等冰块清除了之后，这个被费仲压在身下的人，也露出了全貌。
“也很脸生。”火猴说道：“从来没有见过。”
树棺里的这个人，是个岁数很大的人，眉毛胡子全都白了。但这个人不像别的上了岁数的人一样，满脸皱纹，由此可以判断，这人生前道行一定高深，几乎容颜不老。
然而，世间的一切都逃脱不过岁月的抹杀，无论再厉害再强大的人，总要死去。
我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从来没有，心里判断着，这个人，是九黎的？还是西边的？可是我看着他身上的衣着打扮，又不像是来自边远极域。
“这个人身边没有什么东西，推断不出他的来历。”我对火猴说道：“估摸着，天机盘多半也推演不出吧，毕竟是葬在乌苏树棺里的人，不同寻常啊。”
“妹子，你咋了？不舒服？”
火猴还没答话，后边的老药就关切的询问着胡灵，我扭头看了看，胡灵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嘴唇微微的颤抖着，一双手也在抖动。
我们进了这个石洞之后，遇到过波折，所以我比较小心，一看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心里自然而然就警觉了。胡灵虽然是个女人，不过心思很细，遇事也不会太慌乱，如果不是什么特殊意外，她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失态。
“这里头太冷了，妹子，你是不舒服了？”老药傻乎乎的，一个劲儿的嘘寒问暖：“我陪你出去坐坐吧？”
“不是，老药哥，我没有不舒服…....”胡灵看看老药，又看看我，目光继而又投向了面前的乌苏树棺，她轻轻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终于开口说道：“树棺里这个人，我……我认识……”
“你认识？他是谁？”
“是我爷爷……”胡灵说着话，脑子似乎也乱了：“可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是丹朱老人！？”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被我认为是树棺主人的老头儿，居然是丹朱老人。
丹朱老人当年去世的时候，他的儿子已经不再了，后事都是胡灵料理的。丹朱老人被安葬到了他们的祖地，每年的清明和七月十五，胡灵都会回去祭拜。但现在的事情，肯定也不是胡灵可以预料的，死者入土为安，后辈肯定不可能随时挖开坟去看看，看看尸体还在不在。
胡灵看着魂不守舍，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我的脑袋也大了一圈，事情太明显了，丹朱老人肯定也不是树棺的原主。他多半和费仲一样，想借用树棺的力量。他比费仲来的早，占据了树棺，又被后来的费仲压到了下面。
如果顺着这个想法继续想下去，那么事情隐然就有了个答案，不用天机盘推演就知道，丹朱老人下面，应该才是树棺真正的主人。
“老人家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你，大概是怕你担心吧。”老药还在劝胡灵，再没有那么细心体贴了：“现在想多了，也没有什么用，宽宽心，先宽宽心……”
胡灵和丹朱老人相依为命，感情很深，这件事也不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和影响，只是心里可能一时间接受不了，老药劝了一会儿，陪着胡灵走出冰窟。
等他们走出去之后，我定定神，重新开始敲打冰块，只有把丹朱老人也弄出来，才能知道他下面是什么人。
丹朱老人进入树棺的时间比费仲更长，冻的也更结实，整个人宛若被镶嵌在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中。
冰块太硬了，我很害怕使劲敲打冰块，等冰块裂开的时候，冻在里面的丹朱老人的身躯也会随之裂开。毕竟是胡灵的爷爷，得留点面子。所以我小心的沿着树棺的边缘，先把周围的冰都给弄开。
唰……
就在我刚刚敲开一小片冰块的时候，也说不上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我只觉得丹朱老人的眼睛，好像睁开了一下。

第五百四十二章 真相披露
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丹朱老人的眼睛好像睁开了一下，又好像没睁，我实在吃不准，就觉得心突然开始砰砰的乱跳，手里的动作也随即停了下来。
“怎么？”火猴的个头太低，站在乌苏树棺跟前，有点看不清楚，他看出我的神色有异，害怕出事，赶紧就问。
“没什么……”我盯着丹朱老人，他的整张脸还被冻在冰里，不过能够看的很清楚。当我抬眼正视着他的时候，就看见他的眼睛是紧闭着的：“刚才看花眼了，觉得他好像睁了下眼睛。”
“这人肯定是死了，在这里冻结的时间也不短，一定是你看花眼了。”火猴使劲扒着树棺的边缘，踮着脚的朝里面看：“先把他弄出来吧，咱们现在得知道，这树棺真正的主人是谁。”
我继续拿着一把小刀，小心的撬动冰块，可是，我的心里还是不踏实，等我撬动了一会儿，余光一瞥，似乎又看见冰层下的丹朱老人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我彻底的毛了，尽管只是余光，可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我觉得丹朱老人好像真的不对劲了。
我立刻转了转头，目光直视了过去，等一看见丹朱老人的脸，我又感觉莫名其妙，丹朱老人的眼睛依然是紧闭的。
难道，又是我看错了？
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我的耳朵骤然嗡的响了一下，紧跟着，一道如同蚊子哼哼般的声音，钻入了耳廓。
“你什么都想知道……等你真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你是谁！”我一下子惊呆了，因为我听得出来，这声音不可能是我们四个人中某个人的声音，它很陌生，我平生第一次听到这声音。
火猴说的很清楚，丹朱老人肯定是死了，想在乌苏树棺里借助神木的力量起死回生，根本就是希望很渺茫的事情。
“你不知道我是谁……可是我能告诉你想知道的事……”
“我想知道什么？”
“你来到这里，不就是想知道盘龙山的往事吗……看起来……不让你找到真相……你是绝不会离开的……那你就找吧，你想知道的……就在这树棺里……”
这声音戛然而止，再也听不到了，我使劲晃了晃脑袋，望向火猴：“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
“没听到就算了。”我心里大概有数了，不管传声的人是谁，他只是把这些话告诉我一个人听，这些话，显然是个指引。
我一言不发，继续撬动冰块，这一次，我再也不管丹朱老人的眼睛睁开没有，一鼓作气的干下去。心无旁骛，树棺里的一层冰就被渐渐清理掉了，等丹朱老人的身躯从冰层里被挖出来之后，我小心翼翼的把他从里面给抬了出来。
和费仲一样，丹朱老人的身子冻的硬邦邦的，守在冰窟外面的老药和胡灵赶紧把丹朱老人的遗体给搬了出去。
我的心神，现在彻底都在树棺里面，把残余的冰渣抹开之后，冰层中，果然还冻着一个人。
按照树棺的高度，我可以确定，这一层冰，绝对是最后一层，冰里的人，也绝对是树棺的原主。
我一刻都不停，马上动手把冰一块块的撬开之后拿出来。这层冰是在树棺的最底部，火猴更看不清楚了，心里发急，从旁边搬了块冰过来，站在上头伸着脖子朝里面看。
最后这一层冰，不是很厚，我手脚又特别麻利，不多久已经把冰里的人给刨了出来。当我刨出这个人的时候，眼睛就直了，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窜顶门。
我不知道到底是这个人在冰里冻的久了，期间出现了什么意外，又或是有别的原因，这个人的脸，就好像被抹平了，跟麻将牌里的白板一样，没有眉毛鼻子眼睛五官。看上去不仅怪异，而且让人心里发憷。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没有脸……”我真惊呆了，原以为只要把树棺的原主给挖出来，不管知道不知道对方身份来历，最起码能看看他是什么样子，可是事与愿违，如今看到这张没有五官的脸，任谁也不可能知道他的原本相貌。
“他有脸。”火猴吃力的扒着树棺的边儿，皱着眉头说道：“只不过，他不想让人看见他的样子而已……”
轰！！！
我还没有来得及答话，耳朵嗡的又响了一下，与此同时，天机盘从火猴的怀里唰的飞了出来，盘旋在树棺的上面。
“你想知道的……现在就告诉你……”那道刚才我听见的声音，又一次响彻耳边：“我只劝你一句话……一件事，你既然决心追查下去……等你得知真相时……就要承担得知真相的后果……”
我依然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但是我能看见那块已经微微崩裂的天机盘，在树棺上方流露出了点点乌黑的光芒。天机盘似乎在这一瞬间又光滑明亮如同镜子，不等我作答，天机盘上面，陡然显现出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此时此刻，我觉得天机盘就好像和之前被老药他们合力催动了似的，隐藏在其中的玄机，都清晰的展露出来。
天机盘上的影像，赫然就是那次惊天动地的大战。我已经看过天机盘所呈现出来的大战场景，然而这一刻所看到的，更加清楚，清楚的好像自己就站在战团的旁边，亲眼目睹。
依然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可以看见盘龙主峰，还有主峰附近的那条故道。和我之前推测的差不多，昔年那场大战的时候，故道里面还有水，滚滚的河水激荡不停，然而在这样的搏杀面前，滔天的水浪也变的渺小不堪。
两团影子，就在河面的上方滚滚厮杀，我能看见那团漆黑的雨云，还有那个和雨云不断争锋的人。丹朱老人告诉过胡灵，这个和雨云争斗的人，也是个大人物，是排教的创教祖师。
轰隆……
他们的争斗，仿佛把天地之间的一切都给掩盖了下去，苍穹的星月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了不远处的盘龙山，还有下方滚滚的河。
激战持续了许久许久，排教的祖师应该是有些力衰了，或许，他在当时的世间绝对是一等一的人物，然而就算傻子也能看得出来，那团雨云中的东西，却不是任何人力可以相争和抗衡的。
排教的祖师露出破绽，身负重伤，我觉得再过一会儿，他就会大败甚或身死。
就在这个时候，排教的祖师身躯一振，他的小腹中勃发出了一团如同太阳一般的金芒。我的眼皮子开始突突的乱跳，我看的很清楚，排教祖师施展了涅槃化道。
他已经把涅槃化道修到了至高的境界，让自己和涅槃世界彻底连通，那一团象征着神凰浴火涅槃的金芒，璀璨夺目。
没有谁能逃过涅槃的力量，谁都不能。
轰！！！
半空中仿佛响起了涅槃天经的诵经之声，金光弥漫。那团漆黑的雨云明显觉得势头不对，想要临时退走，但涅槃化道，已经勃发，它不可能逃掉。
涅槃化道搏杀雨云，在金芒铺天盖地般席卷雨云的时候，漆黑的雨云似乎被涅槃的力量一下子震散了，丝丝缕缕的黑雾在周围飘荡，雨云中的东西，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那是什么？是什么？
我目瞪口呆，不知所思。我看见雨云里卷着一团黑色的东西，随着云雾的飘散，这东西陡然间舒展身躯，至少有十多丈长。

第五百四十三章 九星残缺
那到底是什么？
我实在分辨不出来了，从雨云中露出的东西，浑身黑黝黝的，在金芒的照耀下，还能看到一片一片发着乌光的鳞片。尽管雨云已经散去了，但是战团的余波未能平息，这黑黝黝的东西舒卷身躯，在半空蜿蜒升腾。
就在这一刻，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这条身躯至少十来丈的东西，难道是……是一条龙？
我不敢确定，因为这个世上只有龙的传说，却从来没人见过真正的龙。
没人见过的东西，又如何去评判真假？
天机盘的画面，还是持续，那条如同龙一般的东西彻底被涅槃化道的金芒所覆盖，就跟我想的一样，无论是人，甚或是神，谁都逃不过涅槃化道的袭杀，转瞬之间，这条“龙”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在半空猛然一挺身躯，直直的朝着下方的大河坠落。
隐约之中，我好像听见了一声凄厉的龙吟，我的脑子有点乱，可是又好似很清楚。这东西，是龙吗？虽然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见过龙，但龙的样子，又是谁第一个画出来的？第一个画出龙的人，既然没见过龙，又如何得知龙的体貌？
这些念头还没有落地，黑色的“长龙”噗通一声，已经坠落到了大河中。排教的教祖施展涅槃化道，也到了强弩之末，立身不稳，跟着也落入大河。
当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天机盘突然黯淡了下来，这一次，它显露出的情景来的如此之快，消失的也如此之快，一转眼的功夫，天机盘上的所有画面荡然无存。前前后后，画面只有那么几段，但却让我清清楚楚看到了雨云中的东西。
这就是天机盘推演的玄机之精髓所在？这个秘密的真相，就是排教的教祖当时用涅槃化道，杀掉了一条龙？
“你该看到的……都已经看到了……”
就在这时，那道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让我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
“你告诉我，那团雨云里，是什么东西……是一条……是一条龙吗？”我立刻追问道：“是不是？”
“你所见，即所想……”
“所见，即所想……”我一琢磨这个话，就觉得对方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已经印证了我的猜测，我赶紧接着追问道：“为什么天机盘这次的显露的画面不全？那条龙坠落了之后，是不是还有一只白瓷龙瓶？那只瓶子呢？”
“有的路，你走上去了，或许，还有一线回头的机会，但是当你知道的太多，那就再无法转身，无论你愿意不愿意，无论你承受了多少苦痛，你都要走下去……”那声音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话锋立刻变了：“知道的越多，付出的越多，你已要为自己的追索付出代价了……”
“什么代价……”
呼！！！
我的话只说了一半儿，从我们一路穿行而来的那条路上，骤然传来了一阵呼啸。那好像是什么东西疾飞时的破空声，破空声很大，说明这东西来的无比之猛烈。
从我听到这破空声再到回过头，只是短短一瞬，可是那东西已经飞到了冰窟的外面。冰窟外只有老药手里的一支火把，火光太暗，我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飞过来了。
“啥东西，哎呦……”老药也稀里糊涂的，估计是想上去阻拦，可是没等走到跟前，就直接被掀的人仰马翻。
我已经来不及回话了，疾飞而来的东西撞翻老药之后，直接飞入了冰窟，我就在树棺跟前站着，离冰窟的入口不远，当这东西飞入冰窟的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一片白森森的光。
是那截白骨？
我们在盘龙山下的故道里，挖出过一截白骨，当时都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后来故道崩塌，白骨也无影无踪，万没想到，这个时候它竟然自己疾飞了过来。
这截白骨飞的特别快，甚至比我脑子里念头转动的都快，一冲进冰窟，白骨直奔我而来，那种速度，根本不是人可以躲闪开的。
嘭！！！
我没有任何余地，白骨嘭的一下子撞到了我的胸口。我整个人直接被撞飞了，身子朝后一仰，从树棺上方倒飞了出去，至少飞了有两丈多远，才轰然落地。
这一撞，差点就把我撞死，胸口的骨头仿佛都碎了，倒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却无法翻身爬起。
哐当……
那截白骨把我撞飞了之后，势头似乎也衰减了，掉落在了树棺里。我连着试了两次，坐都坐不起来，胸口感觉闷的喘不过气，一张嘴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你怎么样？”火猴蹿上来想要扶起我，可是此时此刻，我好像不能动了，浑身如同散架了似的。
这一下把我撞的不轻，可我心里的恐惧，却不止如此。我的感觉不会错，在那截白骨撞到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出来，有什么东西被震出了身躯。
哗……
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架着火猴的胳膊，吃力的扭过头，朝身后望去。只看了一眼，我就看见在身后冰窟的一个角落，有一点如同星辰般的光点儿，正在缓缓的飘忽。这点光点不明亮，而且好像带着一丝血迹。
这光点，是从我身上被撞出来的！！！
我陡然间反应了过来，那截白骨来势如此之猛，硬生生从我身上震落了一点光点。我以前就模糊的察觉过，我身上有九点光点，隐隐应和了传说中的九星图。就因为这样，火猴才觉得我是九星图的传人。
“把它……把它捡回来……”我不顾一切的冲着火猴挥了挥手，指着冰窟角落那点刚从身躯被震出的光点：“快捡回来……”
这时候，老药和胡灵都跑了进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的话，俩人都听见了。我的语气很急促，老药和胡灵就觉得那光点是很要紧的东西，飞跑着冲到了角落中，想把光点捡起。
但还不等老药和胡灵的手触碰到光点，光点直接贴着冰窟的一面，飘忽飞起。光点就如同夏夜中闪亮的萤火虫，缓缓的飞到了至少两三丈高的地方。老药还在尝试着想把它给弄下来，点着脚尖使劲的朝上蹦。
然而，这点光点一下子开始黯淡了，仿佛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散发出最后一点点光亮。老药在下面追，光点缓缓的绕着冰窟飘飞，只飘到一半儿，光点彻底黯淡无光，好像变成了一片黑黑的粉尘，从上面飘落下来。
“灭了啊，抓不着了……”老药晃晃脑袋，把落在头发上的粉尘晃掉，一脸歉意的对我说道：“我使劲儿了，可是没抓到啊……”
当那一点光点黯淡消散的时候，我的心好像也被什么给揪紧了。光点本来是在我身上隐藏着的，骤然间被白骨硬撞了出来，又飘忽着灭掉，怎么想，这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我也不知道是自己真的有些不舒服，或是被这件突如其来的意外所干扰，只觉得浑身上下乱冒虚汗，而且感觉身躯好像莫名其妙的少了什么东西一样，忐忑异常。
原本是九点光点，现在突然少了一点，会带来什么后果？我根本猜不出来，心里越是不知道的事，越觉得不安，一瞬间，身体和心好像一起抽搐着，难受的要死。
这点光点的消失，到底有什么后果？会让我遭殃，还是殃及我身边的其他人？我越想越不是滋味，硬扶着火猴的肩膀站了起来，想要找那道声音再问一问。

第五百四十四章 并非坏事
我想再问问，可那道声音却消失了，我在原地等了好半天，始终声息皆无。得不到一点回应，我的心越来越慌。
有些事情，是非常明显的。我身躯里的九颗光点，肯定是在我幼年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就有的，现在还不知道这九颗光点意味着什么，但它们已经伴随了我十几年时间，如今，九颗光点不完整了，湮灭了其中一点，这可能不是个好兆头。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得不到那声音的回应，忍不住开口去问，冰窟里面没有别的声音，只有我的喊声不停的回荡。
一切好像都安静了，乌苏树棺再也没有任何异常，树棺里的人一动不动的躺着，那一截白骨就架在树棺的上面，轻轻的晃动着。
我得不到回应，心里完全没了主意。老药和胡灵不知道九星图的事情，我只能望着火猴。
“这不一定是件坏事。”火猴把重新黯淡下来的天机盘拿在手里，低头想了好半天，说道：“九星，其实应该是九个人。”
“九个人？九个什么人？”
“这些我真的不知道。”
火猴当年在昆仑山的时候，因为身份低微，所以一些至关紧要的事情，它无从得知，只能在同门闲聊时偷听几句。
有一次，门内的几个人聊到了昔年九黎始祖来昆仑山的旧事，同时也聊到了天崩，还有九星图。火猴一声不响的躲在旁边听，零零碎碎听到了一些。不过，它听的并不完整，也不能找人去问，所以，这些事情连火猴自己也说不明白。
“九星是九个人，却不知道是九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浑身上下的劲头全都消散了，身子也软绵绵的，扶着火猴，微微的喘着气，说道：“什么都不知道，这怎么不算是件坏事？”
“你知道刚才那颗星，为什么会黯淡消散化为灰烬吗？”火猴说道：“那颗星黯淡了，就说明那个人彻底的被灭杀，但是被灭杀了，寓意着他的那颗星，还强行留在你身上，留的时间久了，只会拖累你。若非刚才你被撞了一下，把这颗死星硬从你身上撞出来，它还不知道要滞留多长时间啊。”
“是这个意思？”我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明白火猴话里的意思。九颗星，代表着九个人，而其中一个已经灰飞烟灭，却顽固的留存在我身上，我也觉得，让它留在身上，始终是个祸患。
如果这样想的话，那截白骨用力一撞，把我撞的要死要活，其实于我而言真是件好事？
“这具树棺的事情，我们不要再追索下去了。”火猴很清楚，树棺的主人非同凡响，如果我们一意孤行，再在这里不断的寻找，很可能会惹恼对方。
我点点头，心里虽然遗憾，可是有的事儿，恐怕真不是普通人可以染指的。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刨出来的冰块全部清理了出去，胡灵要把丹朱老人的遗体带走，就只剩下了费仲这具皮囊，我总不可能把他送回抱柳村，也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想来想去，就觉得一把火烧掉是最稳妥的。
我把费仲拖了出去，让胡灵和火猴帮帮忙，两个人一块发力，费仲的身躯随即就被火焰给裹住了，烈焰炙热，照这样子，用不了多久，费仲就会烧成一捧灰。
哗……
就在这个时候，一片难以察觉的波动，顺着燃烧的火焰弥漫开来，与此同时，我好像还能听见一阵不知传自何处的凄厉的嘶吼声。
紧接着，火团中的费仲好像冒出了一缕一缕黑烟，黑烟盘旋在火团四周，越来越浓。
我的心本来就不稳，看到眼前的一幕，立刻紧张了。费仲肯定是死了，但他的身份异于常人，半辈子都在世间和幽冥之间穿行，他的皮囊腐朽，可是我无法确定，他是不是完完全全的湮灭于此。
“这个人的冤屈好大啊……”老药看着火团里不断冒出的黑烟，嘀咕了一句。
老药的话，其实说的是我们大河滩流传了许久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发生的时间已经无从追查，至少得有三四百年了。
这个故事说的是大河滩一个穷家小户，家里有兄弟两个，哥哥天生残疾，腿脚不便，而且是个哑巴，弟弟倒是健健康康，兄弟俩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哥哥啥也干不了，做一点小手艺活儿，弟弟则每天耕种自家的几亩薄田。等到俩人都差不多该娶亲的时候，弟弟拿了所有积蓄，千方百计的托人给哥哥说了一门亲。
这个哥哥娶进门的媳妇，不是个善类，自私刁蛮，成亲之后就千方百计挤兑弟弟，撺掇兄弟两个分家。最后，他们卖了家里的田，弟弟去附近县城里做了些小本生意。
一晃三四年过去，有一天夜里，哥哥骤然暴病而亡，等弟弟得到消息赶回家，已经是头七的最后一天。兄弟两个这么多年的感情，一看到哥哥的灵柩，弟弟痛哭不止，身心俱碎。但是头七过完，第二天就得办白事安葬死者，他还是强打精神，打算把哥哥的后事料理干净。
就在当天晚上，出了些事。河滩的风俗，死者头七期间，是在家里的灵棚里摆放的，灵棚里头有贡品香烛之类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两支蜡烛莫名其妙的掉到了尚未封棺的棺材里，连棺材带尸体，一起烧了起来。
哥哥被烧着了之后，冒出来的烟就跟墨似的，一道一道黑烟经久不散，在半空缠绕盘旋。也就是看到这一阵阵黑烟，弟弟心里突然起了疑，他哥哥虽然残疾，不过身体一直还好，以往过去都没听说有什么要命的病。
弟弟去找嫂子问，但嫂子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什么。弟弟越来越怀疑，立刻扑了火，又报了官。
无巧不成书，当时的县官两袖清风，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断案如神。经他询问查访外带审讯，哥哥的媳妇熬不住，交代了串通奸夫谋害亲夫的罪行。
从那以后，死去的尸体如果意外被烧了，而尸体又冒出来浓浓的黑烟，人们就说，这个人死的冤，怨气太大。
这些神神鬼鬼的传闻，我早就听过，一直都没当回事，可是现在看着费仲身上冒出来的浓浓的黑烟，我只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呼！！！
这一片一片盘旋在火团上方的黑烟，骤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牵引到了一处，黑烟滚滚，哗的一下，缩成了三尺见方的一团。
此时此刻，这一团黑烟几乎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洞，我们四个人站在后头，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我的感觉非常不好，就在这些黑烟凝聚到一起的瞬间，一种似曾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在抱柳村的时候，费仲把我和小白强行拖入了幽冥之地，世间和幽冥之地，有一条通道，这条通道，只有费仲能够掌握。那是我这一辈子经历过的最奇怪的事情之一，所以，根本无法忘记。
而这一刻，我能感觉出来，这团黑烟里，散发着幽冥之地的气息，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费仲果然还没有彻底的灰飞烟灭，以他的本性，即便被烧成灰，也得硬拉着我们几个垫背。
“快走！”我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了，带着他们三个就想要跑。
轰！！！
转眼的功夫，那团只有三尺见方的黑烟，好像胀大了无数倍，把冰窟入口之外的一片空间都给占满了，我们不管往哪儿跑，似乎都逃不脱这团黑烟的吞噬。

第五百四十五章 强势如龙
我可以想象的到，如果再没有什么办法，我们四个人，随即就要被黑烟卷入到幽冥之地。我去过那个阴森且没有任何生机的地方，不仅仅是阴森，进入幽冥之地，只要一个不慎，或许就永远回不来了。
老药和火猴他们肯定不会束手待毙，都知道面临生死一刻，把平时压箱底儿的绝招都给使出来了。但黑烟只是一团黑烟，混不着力，什么绝技此刻好像完全无用，又是一转眼的功夫，黑烟已经蔓延到了眼前不足三尺远的地方，只要再朝前一点，我们就会被淹没其中。
唰……
这一刻，滚滚而来的黑烟好像一匹突然受惊的马，唰的朝后退缩出去一大截。我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但是黑烟退去，眼前的危机总算是化解了一点。
黑烟一退出去，好像还在蠢蠢欲动的想要逼近。这片黑烟是费仲控制的，黑烟其实等同于费仲本人。
黑烟想要重新靠近我们，只不过它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震慑了，想近又不敢近。我意识到，黑烟畏惧的，并不是我们四个人。
我唰的回过头，身后就是冰窟的入口，这里原本没有一缕烟气，但是在我回头的时候，冰窟好像开始融化蒸腾，水汽弥漫。朦胧的水汽让目光也变的朦胧，我回头之后，看的不是很清楚，然而，透过弥漫的水汽，我似乎看见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道影子，就站在冰窟里面，挺拔健硕，等我再注目望去的时候，头就大了。这道影子没有五官，脸上光溜溜的一片，赫然就是乌苏树棺中的那个……无脸人。
黑烟所畏惧的，是无脸人！
“在我面前……你也敢如此放肆……”
我之前听到的声音，顺着冰窟飘荡了出来，这话显然不是冲着我们说的，而是冲着想要用黑烟覆盖此处的费仲。
呼！！！
黑烟在前面两丈左右的地方不断的卷动，就如同一群发现了猎物，在不断试探的饿狼。只要情形不对，它们就会潮水一般汹涌的扑来。
然而，无脸人一出现，彻底震慑了黑烟，没有一缕黑烟敢于再逼近半步。黑烟不逼近，却也不散去。
“你的胆子好大……我知道你是丁玄机的传人……只不过……就算丁玄机来了，他也不敢如此……”无脸人站在冰窟里不动，只有缕缕声音随着水汽飘散出来：“你恃才傲物，就觉得自己能够穿行世间与幽冥，既然这样……以后你就留在幽冥……永远不要再出来了……”
轰隆！！！
无脸人的话刚刚说完，冰窟周围好像突然轰鸣了起来，一片潮水般的震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勃然爆发，一大片黑烟立刻被震散了，丝丝缕缕的烟气飘上半空，随即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黑烟一散，我看到了费仲的遗体，遗体周围的火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要熄灭了，费仲的遗体被燃了一半儿。就是黑烟散去的那一刻，快熄灭的火团呼呼的猛涨，火焰由红变青，热气逼人。费仲原本只被燃了一半儿的身躯，好像一瞬间就烧成了灰烬。
隐约中，我仿佛听到了费仲的嘶吼，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但此时此刻，什么都没用了，他完全化为灰烬，烧剩的残灰被氤氲的水汽裹住，无影无踪。
直到这时候，我才轻轻的嘘了口气，费仲还能否留在幽冥，我不知道，不过从此之后，他再不可能出现于世间。
等到我喘过气，心里又陡然一惊，不由自主的重新望向了身后的无脸人。费仲的本事，我很清楚，但无脸人连手都没动，就把费仲彻底的收拾掉了。这个无脸人，强到了这种地步，简直已经世间无敌。
而且，我还知道，无脸人是乌苏树棺的主人，他其实已经亡故了，现在我所看到的影子，只不过是他一道飘渺的残念而已。一道残念，就如此强势，那他生前该有多厉害？
老药他们松了口气，这个时候，几个人似乎都看到了冰窟里面那片氤氲水汽中的无脸人。
无脸人的影子，好像没有任何气息，但是就在老药他们回过头的时候，空荡荡的冰窟里，仿佛立刻萌生出了一片杀机。我对这缕气息相当敏感，心里一紧，觉得要坏事。
嘭！！！
果不其然，我还没顾上多说一个字，冰窟的入口轰然勃发出一阵强大的波动，排山倒海一般，老药他们毫无防备，只觉得除掉了费仲就万事大吉了，所以这阵波动蜂拥而出时，一下子就把老药，胡灵还有火猴给撞了出去。
四个人只剩下我一个，呆呆的站在原地，我也没想到无脸人会突然对老药他们动手，脑子一下乱了，左右看了两眼，转身朝着老药跑了过去。
无脸人的残念，真的强大如斯，老药他们修行了这么多年，不是吃素的，可是在无脸人面前，都和费仲一样，似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他们被撞到了几丈开外，等我跑过去时，三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心神慌乱，伏下身子，伸出颤抖的手在他们鼻子下面探了探，所幸的是，三个人还没断气。
他们没断气，可是也没苏醒，我担忧而且隐隐又有点恼火，本来好端端的，无脸人为什么突然就对老药他们动手了？
老药他们还没断气，我唯恐无脸人还有后手，转身就想要去问他。但这么一转身，我看见冰窟里依然水汽缭绕，可无脸人却不见了。
我想跑进去，可是只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残念，无法一直显化，大河河眼里七门老祖爷的残念，也只是偶尔出现那么一瞬。我现在再去找无脸人，还有什么用处？能保住老药他们的命，已经是万幸了。
我重新回到老药他们身边，挨个的想要叫醒他们，可是三个人昏厥的很深，苏醒不过来。我觉得这里不能久留了，再有什么意外，我肯定无法护着三个人。
我想马上离开，但三个人动弹不得，让我犯了难，无奈之下，我脱下身上的外衣，背起火猴，又把老药和胡灵放在平铺于地面的衣服上，拽着衣袖朝前走。
来时的路我熟记在心，吃力的带着三个人蹒跚朝石洞的入口走去。期间的艰辛就不用说了，不过好在没有遇见什么意外。
我至少走出了有两里地，本来安安静静的，可是耳边好像又听见了无脸人的声音。
“出去之后，永远不要再来这个地方……”
我被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回头，但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一片黑暗，看不见无脸人的影子。
我没再去找无脸人，他或许只是提醒我，盘龙主峰下的地洞，以及那具乌苏树棺，都是隐秘，我不能外传，也不能再来此处。
前前后后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我才把他们三个全都带到了外面。一脚踩在河道里松软的沙土上，再看看还未完全西沉的太阳，心头恍然有种隔世之感。
我守着他们三个人，至少又守了有半个时辰，他们才渐渐苏醒过来。
“咋回事？”老药一醒过来就迷迷瞪瞪的，摸了摸脑袋，一脸迷糊：“不是来找东西么？怎么躺到河道里面睡了一觉？”
我皱皱眉头，不过随即明白了过来，无脸人并不是想杀了老药他们三个，只不过，无脸人不愿意地洞里面的事情再外传出来，因此，他只是抹去了三个人这段记忆。

第五百四十六章 不得安宁
我猜的没错，不仅老药，胡灵和火猴苏醒过来之后，也迷迷糊糊的，好像把之前进入盘龙主峰下的石洞的经历全都忘记了。连进入石洞都不记得，更不会记得那具乌苏树棺的事情。这段经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片空白。
我暗自摇了摇头，胡灵已经记不得进入石洞后的经过，丹朱老人的事情就没办法再告诉她，只能以后找个机会，慢慢和她说。
“还找不？”老药迷糊了一会儿，抬头朝四周看了看，说道：“这一大片光秃秃的故道，想必也找不到什么东西啊。”
“不找了。”我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这次盘龙山之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留下来也没意义：“咱们收拾收拾，这就准备回去吧。”
“那这一趟跑的是啥啊。”老药刚想嘀咕，不过转头看看身边的胡灵，就又不说话了，这一次虽然对他来说没得到啥，却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老药跟胡灵是无所谓，盘龙山的事儿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怕火猴不愿意。当我说完这两句话的时候，火猴没说什么，低着头想了片刻，又朝四周看了一眼。
“既然不找，那就……那就走吧……”
我也没想到火猴会这么干脆利索，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四个人当即离开了故道。回程的路上，我觉得火猴的神情，似乎和平时有点不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找了个机会凑过去，询问了一番。
“就这么离开盘龙山，你甘心吗？”我试探着问它，其实也是想知道，火猴的那段记忆，是不是真的被无脸人抹的一干二净。
“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只不过，突然想通了而已。”火猴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我来来回回奔波了这么多年，连自己也不知道，图的到底是什么。就是刚才在盘龙山的故道里，我突然想着，即便现在让我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清楚了，我又能怎么样？难道凭我一己之力，去逆转天崩？掌控天崩？那根本不可能。”
火猴的话，我大概听的明白，它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天崩隐埋了上千年，绝对不是某一个人就可以影响或者掌控的。九黎还有西边的人联手，就是想壮大力量，能在即将到来的天崩中控制住局面。可火猴当年在九黎实力大损，如果洞悉了天崩的隐情，就像它所说，其实它什么也做不了。
这么多年的奔波，付出，对它而言，只是一场虚无的梦而已。
“现在明白了，也不算晚。”
“是啊。”火猴说道：“安安稳稳的多活几年，去做一些自己真正该做的事，比沉浸在这样的镜花水月中强得多，这次离开盘龙山，我也要洗手归隐了。”
火猴的想法变的很快，快的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从古至今，瞬间顿悟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或许困惑了自己一生的问题，就在那白驹过隙的刹那，突然就通悟了。
我挺羡慕火猴的，它对这些事情可以说放下就放下，但我却不行，这是我的职责，无论到了何时，我都脱不开干系。
四个人按着来时的路朝回走，走到半途，火猴就离开了，它想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静居悟道。
送走了火猴之后，我也想离开了，老药跟胡灵一路上聊的开心，我总觉得自己很多余。我跟着他们去百草村也没啥事儿，就想在这里分开走，汛期即将结束，也得到河滩附近打听一下消息。
“走啥啊。”老药满脸的不舍，拉着我的手说道：“这好容易见一次面，我心说咋也得处个一年半载的，谁知道这才几天你就要走。”
“我嫌我自己在这儿碍你的事儿。”
“这叫啥话啊。”老药瞪了瞪眼睛，可是神色转而有些黯然，唉声叹息的说道：“我这把岁数了，满打满算还能活几年？有你这相熟的好兄弟，就总想跟你亲近亲近。这次要真是走了，下次啊，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你了……”
老药说的伤感，我心里也不是滋味。生离死别，是这世上最让人痛苦的事情。转念再想想，老药如果有一天不在了，那是他的寿命耗尽，是上天要收他，谁都没有办法。然而若是天崩爆发，自己所认识的那些朋友，不知道有多少将会死于非命。
好说歹说的劝了老药一会儿，终于把他劝走了。等他和胡灵一走，我一个人漫无边际的穿行在大水退去的滩地，心头不免有点悲凉。
现在河滩的情况，可能比我想的更危险一些，不仅三十六旁门，九黎也成了七门的敌人。我不得不加一万个小心。在河滩走了好久，想要顺势打听他们的动向。可是汛期刚刚结束，河滩上人烟稀少，也遇不到知情者，我寻思着，是该找个比较大些的城镇，去里面游走一圈。
离这里最近的大镇子，就是百川了，我朝百川镇的方向走，沿途还是挑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因为不想招惹任何多余的麻烦。走了有两天时间，大河的水势稍稍减缓了一点，那些穷家小户的船家为了挣钱养家，不得不在汛期之后马上摆渡载客，河滩算是有了那么一丁点生气。
这天晚上，我没能找到借宿的地方，前前后后二三十里，全是荒滩，反正已经露宿习惯了，我就在一片榆树林旁边的野草丛停步，躺下来枕着一块石头，打算就这么凑合一晚上。
躺下来却无法马上入睡，我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直到午夜时分，才有了点睡意，闭上眼睛刚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一阵轻微的响动，就把我给惊醒了。
我在野外露宿的时候，一般不会睡的很沉，这阵轻微的响动虽然在徐徐的夜风中并不明显，可是还是被我捕捉到了。这段日子一直不怎么太平，我的心始终都在嗓子眼悬着，一察觉到这阵异样的响动，我立刻警觉，轻快的翻身爬起。
沙沙沙……
我一爬起来，随即就找到了这阵响动的来源。沙沙的响声在我身前不远处的一片草丛里，那声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动。天是阴着的，又隔着密密的草丛，我暂时看不清楚是什么在爬。
呼……
一阵夜风从对面吹了过来，夜风拂过草丛，卷带过来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血腥味里还夹杂着些许腐臭的味道，别提有多难闻了。
这阵气味，再加上草丛里的沙沙声，马上让我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直立了起来，心也开始砰砰的乱跳。
沙沙沙……
草丛里的东西，还在继续爬着，从声音就可以分辨，这东西一定是想爬过草丛，朝我这边逼近。我睁大了眼睛，暗中抽出打鬼鞭，想先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阴沉沉的天似乎飘来了一片一片的乌云，乌云把本来就黯淡的星光给挡住了，四下里漆黑一片。我的眼睛再好，也不可能在这样黑咕隆咚的环境下看清楚草丛里的东西。
沙沙沙……
爬行声越来越清晰，这就说明，草丛里的东西离我越来越近。那浓浓的血腥和腐败的气息不断的袭来，我觉得很危险，草丛里的东西，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我萌生了退意，现在的情况不明，要是这样等着跟对付硬拼，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如果能跑掉，还是跑掉为好。我一步步的后退，后退了能有几步之后，那团沙沙声骤然终止，草丛里的东西，似乎也在这一刻彻底的爬了出来。

第五百四十七章 骇人追踪
我的眼睛已经睁圆了，一边后退，一边警惕的望着前方。那团不知名的东西从草丛里爬了出来，可是星月无光，看也看不清楚，抬眼望去，只能看到模糊一团。
这团东西一爬出来，那股难闻的气味更浓了一些，这气味让我心头焦虑不安，后退的脚步又加快了。
哗……
我一口气就退了好几丈远，此刻，半空中的云在随着风飘动，一团原本厚厚的云似乎被吹散了些，点点星光洒落下来，等我再抬眼望去，顿时就呆住了。
从草丛里爬出来的，那是什么？
我无法形容自己看到的模糊的情景，就好像地上有一滩烂肉，正在慢慢的朝这边爬动，那股难闻的气味，就是从这滩“烂肉”上散发出来的。
说实话，我的眼睛这时候似乎不管用了，辨认不出那团“烂肉”到底是什么。我的心神不宁，觉得这不会是个什么好东西，而且一个劲儿的朝我爬来。
我一直不愿意招惹麻烦，因为孤身一人，一旦出了什么自己应付不了的情况，就非常被动。我的脑子转动的很快，趁着那团烂肉还没有爬近的时候，直接调头就跑。我想先跑了再说，如果那团烂肉真的跟过来，再想别的法子。、
遇事之后肯定跑的很快，在草丛滩地上穿梭如飞，转眼就奔出去一里地，我回头看了看，身后虽然还是黑漆马虎的，不过我感觉那团“烂肉”没有追近，它的速度没我快，在我狂奔之下，是难以一直尾随的。
但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直接跑了好几里，渐渐放慢了脚步，然后分辨一下周围的地形，接着绕了几个圈子，等到彻底甩脱了对方，这才彻底止步。
这一段滩地没有人居住，汛期过去之后，潮湿闷热的天气让草木长的很繁茂，沿途到处都是草丛，我走到一块较为干净平坦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等我坐下之后，开始回味刚才经历的一幕。现在把那团烂肉给甩脱了，再去分辨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就有点力不从心。但这件事情让我的预感很不好，我就觉得，我应该快一点赶到镇子里去，打听完消息即刻远走。
汛期一过，就有渡船了，在这里休息到天亮，找条渡船，比徒步走的快的多。我坐了有一个时辰，看着离天亮还早，就想闭眼打个盹。
这一次，又睡了最多两刻，不远处的草丛中，骤然响起了那阵沙沙的声音。这声音我之前就听过一次，绝不会听错，在漆黑又寂静的深夜里，声音仿佛一把刀子，在耳朵上刮来刮去，让我很不舒服。
我一下子睁开眼，望向了声音传来的草丛，虽然暂时还没看到什么，可是我能判断，肯定是那一滩“烂肉”又追过来了。
如果第一次遇到那东西，我逃了之后，事情就这样了结，那或许还能说明，我只是无意中遇到了这东西。但我调头跑了这么远，对方又如影随形的跟了过来，这就只能说明，对方完全是冲着我这个人而来的。
沙沙……
沙沙的爬动声仿佛又加快了些，等我借着又一次从半空透射下来的星光仔细分辨的时候，那团东西，恰好从一层一层的荒草里面爬了出来。
就是那一滩“烂肉”。
我的头皮麻了，而且心里升腾着一种不妙的预感，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从我现在站立的地方看过去，还是只能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团“烂肉”，那到底是什么，依然无法分辨。
我心里不踏实，更不想和这团莫名其妙的东西正面争锋，它爬的没有我跑的快，等这团东西从草丛里爬出后，我立刻调头就走。穿过一片稀稀拉拉的野草，直接奔着沿河的滩地而去。临水的河滩没有什么草木，这团东西想再借着野草的遮挡尾随而来，随时都会被我发现。
我还是和之前一样跑的很快，不出所料，那团不知名的东西跟不上我，狂奔了一阵就把它给甩脱了。接连被追上两次，我仅存的睡意也无影无踪，等来到河滩的滩地之后，干脆就不睡了，慢慢的朝前走。
这一次，从黎明前走到天亮，那团东西再也没跟来。天亮之后，我找了好久，总算找到了一条小船，载着三五个船客，顺流而下。
水路比陆路快的多，坐了一段船，又步行一段，第二天的半下午，我赶到了镇子。进了镇子以后，我专门挑了镇子里最偏僻的一个小客店住下。
整整一个汛期，南来北往的人都被大水阻断了去路，等汛期一过，镇子直接就被挤满了，我跑到镇子里的一个茶馆，要了壶茶坐下慢慢的喝。镇子里的这种茶馆，一直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处，做买卖的，跑江湖的，市井闲汉泼皮无赖，最喜欢往茶馆跑，人多嘴杂，其实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我喝着茶，就听周围桌子上那些人云天雾地。果然，有些人嘴巴碎，聊着聊着就提到了三十里旁门。
他们说，三十六旁门最近在暗中从各家各派调集人手，旁门的派系都收到了死令，必须得抽出来相关的人，以供差遣。
我不知道这个消息准不准，如果准的话，那三十六旁门这些日子估计是要做些大事，以往过去，旁门有了事情，让下面的派系出人，要是事情不大，谁家愿意出就出，不愿意出，也没人去找麻烦。但是一旦必须要出人，那就说明，事情比较重要，需要的人手也多。
我还想继续听下去，可是这些混迹茶馆的人也不是什么头面人物，捕风捉影听到一些消息，跑过来吹牛，真正的内情，他们也不甚了解。
我就在茶馆泡了一下午，然后跑回小客店睡觉，第二天起床，我又换了另外一家茶馆，反正不管消息真假，别人说了什么，我都暗中牢记下来，然后自己慢慢去分辨。
从早到晚，算是松松散散的过了一天，天黑了以后，我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到小客店。这一天多的时间，听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消息，虽然是道听途说，但众口一词，我也觉得旁门这段日子，是要有什么大的举动。
小客店在镇子最偏的地方，入夜以后还算安静，只能偶尔听到传自远处的喧闹声。我一个人躺在床上，默默的琢磨了一番，就想着找一个真正的三十六旁门里的人，把事情再问问。
咔……
我正想着事情，从小屋后窗外，好像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咔咔声。那声音，仿佛是一截细细的枯树枝被压断的声音，声音不大，也很普通，但我戒心很强，声音一传出来，我立刻就翻身下床，摸到后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朝外看了看。
后窗外面，是一条只有一丈来宽的夹道，透过缝隙，什么也看不见，我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杯弓蛇影，太过小心了。
后窗的夹道肯定没人，我收回目光，想要重新躺到床上去。但是脚还没来得及抬起，一道影子骤然间从后窗闪现，嘭的一声，直接就撞破了窗子。
这道影子一撞破窗子，半截身躯就探了进来，这一瞬间，我先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血腥气，紧跟着，我的眼神一滞，头大如斗。
这团突然撞破后窗的影子，居然是之前两次跟踪我的“烂肉”。
我真的有点慌神了，这一路我走的很仔细，自信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可是这滩“烂肉”追踪的本事很大，竟然从那么远的荒滩一直跟到了镇子里。

第五百四十八章 凄惨悲凉
“烂肉”破窗而入的同时，我的心开始突突乱跳，几乎连想都没想，自然而然的抓着旁边的一把椅子砸了过去。
这滩“烂肉”的动作有点迟缓，椅子砸过去的时候，它似乎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嘭的一下，一把结结实实的椅子直接在它身上散架了。
就是我丢出椅子的时候，手里已经攥住了打鬼鞭，打鬼鞭精准的缠住了它，还没等我使劲，烂肉骤然伸出了一条血糊糊的手臂，直接抓住了缠在它身上的打鬼鞭。
与此同时，它似乎抬了抬头，望向了我。之前两次遇见它，都没怎么看清楚就落荒而逃，直到此刻，我才察觉到，这滩“烂肉”，似乎是一个人。它有一头乱糟糟又脏的不像样子的头发，乱发披散，沾满了尘土和草屑，透过这一片脏兮兮的乱发，我能看到它的脸。
它的脸，完全烂了，全部都是没有愈合的伤口和脓疮，血水混着脓水，缓缓淌落下来，让人恶心的不行。一看到这张脸，就得连做半个月的噩梦。
它的脸烂的面目全非，就只剩下一双眼睛，似乎还算完好。面对如此恐怖的“人”，我不仅恶心，而且还有强烈的危机，手上一用劲儿，想要收紧打鬼鞭，好歹先占据一点主动。
我一用力，这个“人”的手似乎也跟着用了点力，只不过，它已经烂成这样子了，伤势极重，也没多少力气，被我一用力就从窗户外给拖了进来，噗通一声落到了地上。
“啊……”
这个“人”落地之后，忍不住叫了一声，同时还使劲的仰着头望向我。我觉得，它似乎就和小白一样，不能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啊啊的音节。等它抬起头，张开嘴巴出声的一瞬间，我的头皮又麻了。
这个“人”的嘴巴里，只剩下半截舌头，舌头似乎是被利刃割去的，舌头只剩了半截，肯定说不出话，它能在这样的伤势中活下来，已经算是个奇迹。
“啊……”这个人又叫了一声，同时用自己的手拼尽全力的抓着打鬼鞭，它的手也烂的一塌糊涂，一抓打鬼鞭，一股血就顺着鞭稍开始流淌。
我顿时停住了，因为这个人连着喊了两声，虽然不是什么很明显的话，可是我能听得出来，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更要紧的是，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你是！？”我一下子惊觉了，脑子里的念头来的莫名其妙，我像是突然回过神一样，感觉这好像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这个“人”答不出话，它的舌头没有了，除了“啊啊”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它似乎也能察觉出我的迟疑，抬着头，一动不动的望着我。
这一刻，它那双还算完好的眼睛里，氤氲着一片水汽。这些水汽最终凝化出一滴眼泪，在眼眶中来回的打转。
“你是？”我真的认不出来这个人，尽管感觉认识它，可是它已经变成这样，根本无从辨认，我松开了打鬼鞭，慢慢的蹲了下来，想看的再仔细一些。
这个人无法回答我，它也跟着松开了打鬼鞭，伸出那条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臂，用两根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九”字。
“九！！！”我的心头一震，在这个人写下这个字的那一瞬间，我仿佛辨认出了它的眼神。
白衣如雪，面若桃花，我的思绪好像一下子飘飞了到以前，飘飞到了那个刚刚看到镇河铜鼎的时候。
那段日子，河滩正在流传着妖王出世的消息，我先见到了妖王鼎，随后见到了传说中的妖王。
“九尾！？”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着，攥的我喘不过气来：“你是……九尾……”
啪嗒……
一直都在对方眼眶里打转的那滴眼泪，直接滴落了下来。
不用它再多说什么，我已经辨认了出来，这个一团烂肉般的人，竟然是当时精华绝艳的妖王九尾！！！
这是真的吗？我无论如何还是不愿意相信，不相信当时那个淡若云，飘如仙的九尾，会变成这样。
它落下了一滴眼泪，但就这么一滴。不管到了何等地步，九尾还是一身傲骨，身躯哪怕碎成万段，也绝不以泪示人。
“九尾，快起来。”我分辨出它的身份，立刻把它轻轻扶了起来，拽过一张凳子，让它坐下。
看着她一身已经开始腐烂的伤口，我匆匆忙忙就拿过包袱，把里面所有的伤药全部翻了出来，不管怎么说，先要救她。
但是我刚拿出伤药，九尾就伸出手，想要阻止我。她或许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想用流满脓血的手碰到我，轻轻的一晃，示意我不用再拿伤药了。
“伤口得用药，不用药，怎么会好？”
她摇了摇头，那张已经辨别不出来的脸上，好像动了一下。我能看得出来，她在笑。
我分不清楚，这是微笑，还是苦笑，可在九尾拒绝用药的时候，我才明白了，她身上的伤，不是这种普通伤药可以医治好的。她号称大河妖王，即便真正的实力还不能领袖群妖，但九尾绝非泛泛之辈，她不能自愈的伤，伤药就自然无用。
我只觉得自己满心都是苦涩，曾经多么清秀的九尾，可是……可是却变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九尾，别急，有什么，你慢慢的告诉我。”我心里有数，九尾之前就找到了我，可是我认不出她，她又不能说话，因此错过。她既然一直都跟着我，那就说明，她有话想和我说：“你不是去了昆仑吗？”
九尾点了点头，伸出手指，想在桌子上写字。看到她的手，我的心又是一酸，赶紧轻轻拦住她，跑到小屋那边的柜子跟前，翻腾了一阵，翻出一些纸张笔墨。
“九尾，你说不出话，就写下来吧，不管有什么想说的，都写下来。”
九尾提起笔，在纸上写道：“自昆仑回归，已经半月有余，一直都在找你。”
“你……是在昆仑受伤了吗？”
“他当年去找的那个人，依然还在……”九尾提笔继续写道：“那个人说，我是该死之人……”
九尾去昆仑的目的，临行之前和我说过，她是要去寻找禹王当年寻找过的人。但除此之外，她就再没说别的。事情很明显，就是那个人，伤了九尾。
我真的想不出来，这世上会有如此心狠手辣的人，重伤了九尾，甚或割掉了九尾的舌头。而且，那个人既然能把九尾伤成这样，就肯定能把九尾杀掉。可那人偏偏留了九尾一条命，对现在的九尾来说，生不如死，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百倍。
“那个人是谁？”我急忙问道：“那人还在昆仑山吗！？”
“不要问这些。”九尾拿着笔写道：“我留了一口气，回到大河滩，又千辛万苦找你，只是为了告诉你一句话。”
“你说，什么话？”
“这一生，你都不要踏入昆仑半步，千万不要……”

第五百四十九章 终成绝响
九尾写下来的字，我看的清清楚楚。这句话无疑是一个劝诫，或者说警告。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过来，九尾这次去昆仑，肯定有一番遭遇，但她不和我说具体的经过，不说遇见了什么事，也不说那个重伤她的人是谁，就是害怕我一冲动，直接跑到昆仑山去。
可是我能预感到，无论是九尾的遭遇，还是昔年九黎始祖与昆仑的千丝万缕，再加上天崩，或许都跟重伤九尾的人密不可分。
“把你打伤的人，到底是谁？这个人在昆仑山的哪个地方？”我不理会九尾的警告，忍不住追问道：“你告诉我。”
九尾摇了摇头，我能明白她现在的意思。她亲身经历的事情，自己比谁都清楚，那个人可以掌控九尾的生死，更何况是我？我要是一意孤行的闯入昆仑山，找不到那个人还好，一旦找到了，多半难逃一死。
九尾拼着命回到大河滩，又千方百计找到我，为的就是告诫我，让我把前往昆仑的念头打消掉。
“要是你不说，这件事不就等于石沉大海了……”我心里有些焦急，九尾可能是眼下大河滩唯一一个赶往昆仑，又回归河滩的人，如果她不肯说这些情况，那么再没有谁会知道其中的细节。
我焦急，然而，当我看到现在九尾的样子时，后面那些追问的话，一下子又说不出来了。
“无论你去昆仑，是为了七门的事，或是想要替我报仇，都不要再动这个念头了。”九尾拿着笔，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道：“我变成什么样子，都只是我自己的命，我认命了，你不要做傻事。”
看着九尾写下来的字，我的确感觉有些恐惧。昆仑山的那个人是谁，我不可能知道，然而，当年的禹王，还有现在的九尾，都是从那个人手下铩羽而归的，上古圣王和妖王都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如何？
也许，就像九尾说的一样，这都是命。
可是我心里还是不服，也不甘。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陡然回想到了当时在天机盘上所看到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那团雨云中如龙一般的东西，是何等的强势，何等的威猛，但是排教的教祖还是以涅槃化道诛杀了它。
排教的教祖能用涅槃化道诛杀它，我为什么不能用涅槃化道去诛杀昆仑山上的那个人？
“什么都不要想了。”九尾轻轻的拍拍我，继续在纸上写道：“有的事，不是人力所能更改，从前，我一直不相信命数，但现在，我信了，我的命就是如此，我改变不了，谁都改变不了。”
“不管怎么说，你都已经回来了。”我真的不忍心看见九尾现在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苦：“已经回来了，还怕什么？一点小伤，养上几天就会好的。”
“莫安慰我。”九尾似乎又笑了笑，写道：“我自己的伤，我自己知道，这次回来，只为了给你带话，话已经带到，我再无所求。”
“那……”我心里的苦涩之间，又升腾起一股很不祥的预感，九尾虽然是个女人，可是她言出必行，比很多男人还要干脆果断，她既然这么说了，就证明，有的事的确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回到大河滩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这一生，我究竟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九尾好像没有痛苦和愁容，如同什么事也未发生过，她拿着笔的手虽然血肉模糊，却拿的那么稳，那么镇定：“想了很久，我也不知道自己得到什么，又或失去什么，一百年，一千年，过的好快。”
我已经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对于此刻的九尾而言，任何安慰的话，其实都是多余，她是个有主见的人，该做什么，她心里有数。
“我不想做什么大河妖王，从我昔年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只想在他身边，做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洗衣做饭，相夫教子，可是，天不遂人愿，我只有这么一个念想，也不可能了。”九尾接着写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你想干什么？”我看着她最后写出来的八个字，心里陡然一惊。
“莫再劝我，你不觉得，现在我即便再煎熬着多活几天，也是种难以承受的痛苦吗？”
“可……”我一时语塞，九尾的感受，我或许能够体会。之前我一无是处的时候，中了棺中人的幽绿尸毒，没有实力去抗衡尸毒发作，又没有灵丹妙药，每次尸毒折磨我时，我心里一直都在想着，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现在的九尾，可能和当时的我，一模一样，活着只是煎熬，要承受难以承受之苦。
“若你……若你以后还能见到他……”九尾握着笔的手，突然就开始颤抖：“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不告诉他，你放心，我绝不告诉他。”我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男子汉大丈夫，宁可流血也不流泪，但这一刹那间，我仿佛管不住自己了，鼻子一酸，眼眶里就涌出了眼泪。
九尾一生倾心禹王，无论任何时候，她都不愿意让禹王知道自己落魄狼狈的一面。她害怕禹王知道，但禹王还能知道吗？
“谢谢你。”九尾写下最后三个字，慢慢的放下手中的笔。一杆笔，沾满了她的鲜血，就连写字的纸上，也是点点血迹。
放下笔之后，她朝我伸出了手，像是要握住我的手掌，我赶忙把手探了过去。
九尾的手，已经没有一丝温度，凉的透骨。她握着我的手，好像又绽放出一丝笑容。如今的她，已然面目全非，再也没有当时我初见她时，那种倾城绝代的风姿。可我的脑海里，似乎还浮现着她一袭白衣，静然漂流在大河中的神采。
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我，那丝笑容，似乎在脸上凝固了。
轰！！！
就在这一刻，我陡然感觉到，九尾的手掌中仿佛传来了一股温温的暖流。这股暖流顺着我的手蔓延开来，如同渗入了皮肉血脉中。这股暖流好像带给我汹涌的力量，整个身躯瞬间就化成了一片澎湃的汪洋，千百斤的力道，就在胸中回荡，随时都能勃发出来。
“你！？”我吃惊的望着九尾，我虽然不是修道的人，只练外家功夫，可现在的情景，我猜的出来。九尾伤重，自知难活，她在昆仑山已经遭到了重创，原本实力剩下最多不到二成。毫无疑问，她把自己剩下的那点道行，全数都灌输给了我。
她说不出话了，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似乎还在无声的告诉我：“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哗……
我能感觉到，从九尾身上传来的那股暖流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紧跟着，她的身躯，如同被放在了一片熊熊烈焰中灼烧着一样，一块块血肉，化成了飘飘而起的灰烬。灰烬升空，随即就消失于无形。
“九尾！！！”我心头的凄楚，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真的控制不住泪水，眼泪哗哗的淌落下来。
她的意思，我依然明白，她不想留在这个世间了，也不想留下任何的痕迹。
可是我无能为力，只有眼睁睁看着她化成了灰，回归了生养她的天地之中。
我的眼睛被泪水模糊，当最后一缕灰烬飘于眼前时，我仿佛看到了她从妖王鼎中出现时的那一幕情景。白衣胜雪，风华绝代，却总抵不过命数。
大河妖王，终成绝响。

第五百五十章 尾随丁家
九尾彻底的消失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回想刚才，我好像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不分真假的梦。但是我只要一动手脚，就能感受到九尾临死之前所留给我的那股力量。
我的心情很沉重，说不出的悲伤。九尾这件事，不仅仅让我替她感到惋惜和悲戚，更重要的是，遥远的昆仑山，似乎无形中给了我很大的压力。
天崩，和昆仑山的那个人，越来越紧密了，如果我要面对天崩，迟早都要面对那个人。我不可能和九尾劝告的那样，一辈子不踏入昆仑，一辈子不沾手这件事。或许现在我没有实力去昆仑山，可那一天，早晚都会来到的。
我再也无心逗留于此，第二天刚刚天亮，我就悄悄离开了镇子。
我继续行走在河滩上，镇子里不少人都说了，三十六旁门最近在抓紧调动人手，一看就要有大的举动。现在这种关键时刻，三十六旁门的大举动，多半会和天崩有关，我就特别的留意。
传言果然不假，我在河滩转悠了两天，遇到了不止一伙儿旁门的人。这些人还没有聚集起来，三三两两的散在各处，我估计，应该是旁门下面的家族门阀各自派出了人。
想要知道旁门这次到底要做什么，就得暗中想想办法去打听。我在河滩看了许久，盯上了一伙儿人。这伙人一共有七个，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一脸的胡茬，魁梧威猛。这伙人不算很起眼，不过当时遇到他们的时候，我听着有人跟为首的壮汉打招呼，喊了声“丁烈”。
我就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可是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听过，就因为这样，才盯住了他们，一直跟了能有十几里。
十几里之后，河滩上朝南而行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全是旁门的下属。
“丁老大，这一次连你也亲自出马了？”有人遇到了这个壮汉，挥了挥手，吆喝道：“看起来，你们丁家能用的人真是不多了。”
“放屁！”这个名叫丁烈的壮汉噗的朝对方吐了口唾沫，喝道：“老子在家里闲的要发霉，这才出来走动走动，我们家的人多不多，碍着你什么事了？”
“随便一说，何必着急嘛。”对方看见丁烈想发脾气，嘻嘻哈哈的笑了几声，刺溜就走远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好像一下子想起来这个名叫丁烈的人了。我从来没见过他，但是当初在追查斗鸡眼时，我摸到过一条线索，说是斗鸡眼在几年前因为跟人喝酒赌钱，闹了些别扭，结果被人酒醉之下失手给杀掉了。
那个失手杀了斗鸡眼的人，就叫丁烈。
河滩的人比较多，人多嘴就杂，我混在里面，一边盯着丁烈，一边就听别的人议论一些事情。那个被丁烈啐了一口唾沫的人走远了之后，就跟同伴发牢骚。
“丁家现在都破落了，可你瞧丁老大那样子，还跟二大爷似的。”
“丁老大是出名的耿直脾气，你没事干了？去招惹他干啥？啐你一口都是轻的，没打你，你就偷着乐吧。”
“他打我试试。”那人很不服气，说道：“几年前和他结的梁子还没解开，要不是瞧着都是旁门的，我早就拿他开刀了！”
我以前对丁烈这个人没有太过在意，对他们丁家也没在意，要不是现在听人议论，也不知道丁家的过往。
丁烈所在的丁家，在很早以前，也是三十六旁门里数得着的顶尖家族。三十六旁门里很多家族都依仗着一门祖传的手艺扬名立万，而丁家靠的全是功夫和道术。好些年之前，丁家出过一个高人，本事隐然还在旁门头把之上，那些年，是丁家最风光的时候，丁家子弟在外面走动，不管是谁都得给三分薄面。不过到了后来，丁家的子弟就不再修行道术了，只练外功，门庭渐渐破落，声势大不如前，现在已经沦为三十六旁门里很普通的一支。
我知道丁烈就是当初失手杀了斗鸡眼的人，所以心里加了提放。但是跟了许久之后，从丁烈行事说话来看，他倒真不是那种无事生非又欺凌弱小的人，只不过脾气很直，很暴，两句话说不对就想跟人翻脸。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有个好处，他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真要是处好了，套问他的话也很方便，所以我继续跟了下去，直接从河口渡跟到了牙子镇。
牙子镇本来很小，但是涌进来一大堆旁门的人，立刻热闹了起来。我小心翼翼的在丁烈他们身后进入镇子，走了没多远，被丁烈啐了一口唾沫的那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钻了出来。
这人不是单独出现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又黑又瘦的中年人，俩人和凭空变出来的一样，直接拦在了丁烈面前。
“何老六！你想找打？”丁烈看到这个人就心烦，瞪了瞪眼睛，又挥了挥手拳头。
“这镇子又不是你们丁家的，许你进来，不许我进来？”何老六嘿嘿一笑，也不发火，摇头晃脑的从丁烈身边走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何老六身边那个又黑又瘦的中年人和丁烈擦肩而过的时候，嘭的撞了他一下，丁烈身材魁梧，撞了一下也不打紧，但丁烈就觉得对方在故意挑衅，卷卷袖子就想跟人理论。
“算了算了……”丁烈身边一个人伸手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哥，你不要惹事了。”
丁烈被人劝了之后，才悻悻作罢。
丁家破落了，而且他们家族和别的旁门家族不一样，平时不做黑活儿，也不做那些丧天良的买卖，家里的人每天练练功夫，没生意也不种地，日子过的着实窘迫，所以进了牙子镇以后，他们七个人就选了个又小又破的客店安身，只图个便宜。
为了听他们说话，我专门在他们隔壁挑了间屋子。客店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缮过了，两间房之间就隔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面千疮百孔，都是窟窿，对面的人吸口气，我这边都能听得见。
我一动不动的趴在床上，听他们说话。丁家的几个人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但都是些零碎的闲话，没有一句在正路上。
连天赶路，不仅我累了，他们也累了，这几个人匆匆吃了些东西之后，各自躺下休息。过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丁烈突然叫唤了一声，我赶紧贴着墙上的一个小洞朝那边望去。
“哥，你怎么了？”那个之前阻拦丁烈的人关切的问道：“是哪里不舒服了？”
我们只隔着一道墙，距离很近，一直到这时候，我才隐隐的察觉出来，这个人虽然穿着对襟的粗布褂子，腰里扎着板带，一副走江湖的衣着，但她应该是女扮男装的。
“该是……该是吃坏肚子了……”丁烈好像是肚子很不舒服，抱着小腹，眉头紧皱：“我上个茅厕去……”
客店只有一个茅厕，也是破烂不堪，丁烈匆匆忙忙的冲到茅厕里面，过了没一会儿，嘭的一声，他整个人好像在里面歪倒了，直接压塌了茅厕的一面墙。
“哥？”那个女扮男装的人听到响动，又看见丁烈从茅厕里面翻倒出来，立刻就带人跑了过去。
丁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躺在地上艰难的打了个滚儿，用胳膊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但是还没等他站起，他的脖子骤然一扭，张开嘴哇的一声，吐出了一条几乎有半尺来长的虫子。

第五百五十一章 有意接近
丁烈吐出一条虫子之后，赶过来的丁家人全都吓呆了。我之前在盘龙主峰下的地洞也见过老药不停的吐着虫子，自然知道那种感觉。
丁烈好像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条半尺来长的虫子一吐出来，他的嘴巴还是没有合上，脖子一动，紧跟着又吐出一只和指甲盖大小的蜘蛛。这只蜘蛛虽然不大，可是身躯上五彩斑斓，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物。
“这！这是怎么弄的！？”周围的丁家人瞠目结舌，都想把丁烈先给扶起来。这帮人只会拳脚功夫，别的事情一窍不通，等把丁烈扶起来之后，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丁烈还是止不住，嘴巴始终没有合拢过，不停的朝外吐虫子，有蜘蛛，有蜈蚣，还有癞蛤蟆。
“前半晌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有人急匆匆的说道：“这不是吃坏了肚子，咱们都吃的一样的干粮啊。”
看着丁烈现在的样子，我突然想到了那个跟他擦肩而过的黑瘦男人。因为对方一点都不起眼，所以我也没有在意，就觉得可能是那个何老六的朋友，但是现在回想一下，那个黑瘦男人，有些可疑。
我对巫毒之术不懂，只是接触过一些精通巫毒的人，所以略知一点皮毛。丁烈现在多半是中蛊了，而且是五毒蛊。大河滩没有善于用蛊的人，若他真是中蛊，估计是九黎人动的手。由此，我就猜测着，那个何老六和九黎人认识，为了拿丁烈泄愤，才施以报复。
我这边想着，那几个人就想要抬着丁烈去找大夫。我心知肚明，再高明的大夫也治不好丁烈。
我的心里动了动，这倒是个跟丁家人接近的机会，青罗老太婆当时离开大河滩的时候，给过我一些药，因为我跟九黎人一直没有发生冲突，所以这些药都没有用得上。
“还愣着干啥！”有个丁家人直接一弯腰，说道：“把大哥放我身上，咱们找大夫去！”
“他中蛊了，找大夫是没用的。”我看着时机差不多了，这帮人正心急火燎的，也不可能分心去仔细分辨我的来历，所以从自己的房门迈了出去，对他们说道：“找大夫只会耽误他。”
“你？”几个人刚要迈动脚步，听见我说话，不约而同的回过头：“你是什么人？”
“我姓楚，药神庙的。”我不可能直接说出自己的姓名，所以又拿药神庙出来顶雷：“楚年高，是我叔伯哥哥。”
三十六旁门里面有名有号的家族，人们都知道，和我想的一样，这几个丁家人正心急火燎，根本就没有怀疑我的话。
“这位大哥。”那个女扮男装的丁家人直接就跑到我跟前，轻轻皱着眉头说道：“你既然能瞧出来我哥是中了蛊，那你肯定能救他对不对？”
“我没把握，只能给他些药试一试。”
“那就麻烦大哥了，求你给些药。”这个人很惦记丁烈，一边说话，一边就把自己的钱袋掏了出来：“我们出门出的匆忙，没带多少钱，这点钱是个心意，给大哥意思意思……”
“不用这个。”我推开对方递来的钱：“我也恰好住在这儿，听见响动出来瞧瞧，我不是大夫，不收钱的。”
说着话的功夫，我暗中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她果然是女扮男装的，个头不算很高，但身段曼妙，五官长的很精致，脸上虽然故意涂了些灰，可是脸盘轮廓却还能瞧的出来。
我走到丁烈跟前，低头看了看，又翻开他的眼皮子，这一眼看去，果然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几点不易觉察的黑点。这是中蛊的标示，青罗老太婆是如今九黎用蛊手段最高的人之一，她闲聊时传授的经验是总不会错的。
我立刻从身上翻出青罗老太婆留下的一小瓶药，弄了点药粉出来，又从地上捡了两只丁烈吐出来的虫子，拿虫血调入药粉，硬给丁烈喂了下去。这种解药，其实和之前胡灵用的办法大同小异，只不过胡灵用的鹤顶红能毒死虫子，也能毒死人，而青罗老太婆的药只对蛊虫有效。
等丁烈吃了药之后，我心里也很忐忑，因为第一次用这个药，究竟有没有效果，多久才有效果，我自己也没把握，要是用了药又无效，丁家人没准会拿我撒气。
不过青罗老太婆的药是不会错的，吃下去有一刻钟，丁烈就不吐了，只是显得乏力。
“差不多了。”我跟旁边的人交代道：“你出去找个药店，抓一点巴豆和麻黄回来，喂他吃了，再扶他上两趟茅厕，把肚子里的母虫拉出来就没事了。”
“是是是。”丁家人很听话，麻溜的就跑出去抓药。
不多久，抓药的人回来了，一切都很顺利，丁烈跑到茅厕狠拉了几次，把肚子拉的空空荡荡，死在腹中的母虫一拉出来，就算彻底无碍。
如此一来，我一下子就成了丁家人的座上宾，双方本就住隔壁，丁烈是个豪爽人，拉着我去他们的屋子，又弄了些酒，非要喝一点。我正想找他们套话，所以不加推辞，酒到杯干，丁烈喜欢直性子，看见我这么痛快，当时就乐了。
“楚家兄弟，你也是从北边赶过来的吧？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这一路走的很没意思。”丁烈乐呵呵的又倒了一杯酒，说道：“正好，咱们同路朝南走，路上搭个伴，多聊聊。”
“楚大哥。”那个女扮男装的丁家人不喝酒，在旁边问道：“兄弟问你件事。”
“别兄弟兄弟的了。”我哈哈笑了笑，丁烈是个痛快人，所以和他说话，直来直去的最好：“一个姑娘家，穿了身儿男人衣裳，就变成兄弟了？”
这个人楞了一下，周围的人也楞了一下，不过随即就都笑了起来。
“楚兄弟，你好眼力。”丁烈就喝了这么几杯酒，一下子拿我当成了自己人：“不瞒你说，这是我亲妹子，从小到大没怎么出过门，这一次求我带她出来见识见识，女娃子在外头行走不方便，就换了男装。”
“楚大哥，我叫丁真。”女扮男装的人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了一声：“我想问问你，我哥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中了蛊？”
“想必是遇到高手了吧。”我慢条斯理的讲了讲，虽然我没有十足的证据，但对丁烈下手的，肯定就是何老六带来的那个黑瘦男人。
“他娘的何老六！”丁烈一听就火了，啪的拍了下桌子：“看他贼眉鼠眼的样子，就没安什么好心！”
几个丁家人破口大骂，丁真劝了几句才劝下去。
“这个事，暂且就这么算了吧，以后有机会了再找姓何的说道说道。”我也顺势劝了两句，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老哥，问你几句话，你看方便不？”
“怎么就不方便了，你有话尽管问，都是自家兄弟，不要生分。”
“这一次出门，我真是冒失了。”我敬了丁烈一杯酒，说道：“前些日子有些急事，出了远门，等我回到药神庙，我二叔他们已经走了，门里的兄弟只知道是上头带了话，叫我二叔带人出来效力，可到现在我也没找到他们，更不知道是有啥事，老哥，你能跟我说说不？”
“我们是接了阴山道的人带来的话，叫我们家出几个人，到南边的飞雁渡口去。他们也没说究竟有啥事，只让我们赶过去就行，到时候自然有人安排我们做事。”丁烈哼了一声，说道：“我本不想来的，但是阴山道那帮杂毛拿金不敌出来压人，没法子，只能带着家里的兄弟出来走一趟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第三只手
我听完丁烈的话，才知道他对旁门的这次举动也是两眼一抹黑，一无所知。可能事情的确有些要紧，所以金不敌在召集人手的时候，什么也不会说，免得期间走漏了风声。要想知道旁门这次到底要干什么，除非是跟着丁家的人一块儿到飞雁渡口去。
“老哥，我一个人出来找我二叔他们，跟你们搭个伴，咱们一块儿走吧。”我想要隐蔽自己的行踪，混到丁家人里面是最合适不过的。
“成。”丁烈哈哈一笑，说道：“咱们一见如故，也多亲近亲近。”
几个人聊着天，越说越高兴，丁烈虽然不知道这一次旁门要做什么，不过，他没拿我当外人，说了不少旁门的事情，我一一记在心里，等闲暇的时候自己再好好琢磨琢磨。
这一喝就喝到了后半夜，丁烈喝出了兴致，还不肯散，又叫人去拿酒。
“哥，别喝了。”丁真在旁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说道：“咱们和楚大哥都赶了几天的路，你不累，人家还累呢，今天早点歇着吧。”
“你懂什么，这叫酒逢知己千杯少……”
丁烈的话只说了一半儿，我骤然听见门外的某个角落里传出了一声啾啾的声音。这声音就好像深夜中偶尔传来的鸟叫，别的人都没在意，可是声音钻入我的耳朵，却让我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我听的出来，这是九黎人专有的传讯声，只要有这样的声音，那就说明附近肯定有九黎人。我一下子想起了白天跟何老六在一起的那个黑瘦男人，立刻警觉了。
我赶紧示意旁边的人别出声，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没有什么心机，傻不愣登的还在问。
“楚兄弟，你咋了？”
啾啾……
我尚未答话，那阵啾啾的声响好像近了许多，而且附近还传来了应和的声音。这一切足以表明，周围不仅有九黎人，而且人数绝非一个两个。
啾啾的声响越来越近，仿佛从这个破烂的小客店前后左右一起散播出来，我直接跑到小屋门口，朝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我就看到白天遇到的那个黑瘦男人站在门外。丁烈他们也凑了过来，一看见这人，丁烈的火噌的就蹿了起来。
“这个瘦子还敢跑到这儿来，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丁烈卷卷袖子，唰的拿出随身携带的刀，推门就要出去。
“先别动！”我拦住他，这个黑瘦男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会这么大咧咧的就孤身一人站在门外。我和九黎人打过一些交道，知道他们不太好惹。
“姓丁的，有人花钱要买你的命。”黑瘦男人在门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慢慢说道：“你倒是有几分运气，中了五毒蛊，还能在这里喝酒，你自己出来受死吧，省的麻烦。”
“那就看看谁先死！”丁烈本来火气就大，听完黑瘦男人的话，实在忍不住了，挣开我的手，嘭的破门而出。
他一出去，剩下几个丁家人都呼呼啦啦的跑了出来，丁真心里着急，可是又没有办法。
丁烈已经中过黑瘦男人的暗算，根本没什么可说的，一出门直接抡着刀子就扑了过去。我能看出来，丁烈的功夫是不错的，出手快，而且力道足。但黑瘦男人非常灵活，丁烈的刀舞动的密不透风，却没能沾到黑瘦男人一片衣角。
黑瘦男人露出一丝冷笑，趁着闪身躲避刀锋的机会，右手的手指轻轻一弹，一团几乎察觉不出的黑气，就从指缝间飘飞出来。
我什么都来不及说了，飞身冲了过去，人还没到跟前，拳头已经如龙出海，直砸了过去。我距离黑瘦男人还有些远，这一拳没打算砸他，只是为了把那片淡不可察的黑气给震回去。
九尾临死之前传给我的那些道行，不是白给的，这一拳带动了不知道多少斤的力量，拳风呼呼，直接把那片淡淡的黑气重新震了回去。黑瘦男人本来闲庭信步一般，可是没想到我这一拳会有如此的力道，他也不敢把这片黑气给吸进去，仓促中蹬蹬倒退了几步，颇为狼狈。
“我说怎么腰杆子这么硬，原来是找了帮手。”黑瘦男人的立刻注意到了我，我脸上有一层薄薄的面具，遮挡了真面目，也不怕他辨认出来。
“谁花钱要我的命！”丁烈拿着刀喘了口气，瞪着眼睛问道：“是不是何老六！”
“问那么多干什么，受死就是了！”黑瘦男人吸了口气，嘬着嘴唇一吹，啾啾的响声之后，小客店左右两边的墙壁上，立刻翻出来五六个人。我看了一眼，这几个应该都是九黎人，何老六跟丁烈有过节，可是毕竟归属旁门，遇到这样的生死搏杀，他不方便露面。
“镇子里人多，不要弄的满城风雨，赶紧把事办了。”黑瘦男人是这几个人的头领，叽里咕噜的说了两句，翻上墙头的五六个人立刻跳了下来。
这五六个人马上被丁家的人给挡住了，黑瘦男人也继续揪斗丁烈。这个时候，我心里已经很清楚，丁烈不是他的对手，丁烈这人心眼直，又有些莽撞，斗的久了，必然要吃亏。我既然插手了这件事，就不能半途而废，挡到丁烈身前，跟黑瘦男人过了几招。
我原本以为九黎人的本事，有大半都来自巫蛊，可是没有料到，这个黑瘦男人手底下的拳脚功夫也特别的扎实，两个人翻翻滚滚的打了半天，我心里暗暗吃惊，如果不是九尾传给我的那些道行，我可能要落在下风。
不过，现在最起码能和黑瘦男人斗个旗鼓相当，暂时谁也奈何不得谁。
我全力对付黑瘦男人，可是丁家的人在那边却吃了亏，转瞬之间，两个丁家人被打翻在地。
我不免有些急躁，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一个人顾住这边就顾不住那边，如此下去，会被对方各个击破。可是没有别的法子，那边真的是撑不住了，我只能让丁烈先招架一会儿，自己跑去解丁家人的围。
唰！！！
估计是心神有点不稳的原因，黑瘦男人死缠着我不放，我们俩都没有用武器，靠着拳头搏杀，黑瘦男人出手很快，我心神一分，招架的略微吃力，两条胳膊憋足了劲儿，把黑瘦男人的双臂架开。
两个人四条手臂架在一起，我的力气终究比对方大，直直的把他压了下去，但就在这一刻，黑瘦男人的胸口处的衣服，刺啦一声裂开了，从衣服的裂口里，一下子探出了一只手。
我根本没想到，黑瘦男人的双臂被架住了，从胸口还能再探出一只手，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也没有还击的余地。他胸口探出的那只手对准我的眼睛就直插了过来，五根手指像是五根钢钉，锋锐逼人。
我的胳膊被黑瘦男人抓死了，无法后退，眼看着对方的第三只手已经抓到眼前，我只能全力的扭了扭脖子，拼着脸上挨一下，也得躲过眼睛要害。
我躲的算是很及时，避过了这致命的一抓，但是这只手顺着额头抓落下来，把我脸上那一层薄薄的面具给撕掉了。
面具被撕掉，我的面目就暴露出来，黑瘦男人多半也没想到我戴着面具，等他看到我的脸之后，先是微微一楞，紧跟着，他的语气顿时急切了起来。
“陈六斤！你是陈六斤！”

第五百五十三章 身份拆穿
黑瘦男人看到我的真面目后，随即就喊了我的名字。他可能吃了一惊，我也吃了一惊。这个黑瘦男人，我肯定是第一次遇见，之前从未谋面，我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认出我的。
不过只要再一想大概就能明白，九黎和西边现在已经联手，黒木一直都想抓我，九黎的苗尊也放了话，以后九黎人遇到七门的人，双方就是死敌。我的画像，肯定已经在九黎人以及三十六旁门内完全传开了。
“他是陈六斤！”黑瘦男人觉得自己没有看错，短暂的惊讶之后，立刻跟同伴出声示警：“不要让他跑了！”
几个九黎人一听见黑瘦男人的话，立刻丢下了丁家人，从后方包抄了过来。我心头的讶异也随即消失，说实话，我跟丹云还有青罗老太婆相处的不错，原本不想和九黎人动手的，可是黑瘦男人的架势已经说明，今天不斗个你死我活，我就无法安全离开，所以我稳住心神，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你是……陈六斤？”丁烈，丁真，还有剩下的几个丁家人听到黑瘦男人的喊声以后，也都跟着楞了一下，黒木捉拿我的消息必然在三十六旁门内传播开来，丁家怎么说都是旁门的，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名字以及真实相貌。
“老哥，真对不住了，我有些难言的苦衷，所以冒名顶替跟你喝了场酒。”我的面具一被撕掉，也就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咱们立场不同，老哥不要为难，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怨你。”
“你……”丁烈就是个直人，略微的呆了呆，又跟着一咬牙：“瞧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不管你是谁，总归是救了我一命，这恩情，不能忘！”
“各位哥哥。”丁真也在旁边冲着另外几个丁家人说道：“你们可都瞧见了，害咱们大哥的，是那边那个瘦子！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和陈六斤又没有仇！”
“是！”丁家人多半都热血仗义，跟我喝了半夜的酒，意气相投，几个人和丁烈一样，脑子一热，也不管现在是什么状况，齐声答应下来，目光全都投向了黑瘦男人。
“几只蝼蚁一样的人，还敢来管闲事？”黑瘦男人一看见我，立刻把追杀丁烈的事情全都忘记了，我猜的出来，黒木为了活捉我，肯定有悬赏，黑瘦男人收了何老六的钱，就来击杀跟他毫无瓜葛的丁烈，更不用说我：“滚开！耽误了这里的事情，你们死一万次都不够！”
黑瘦男人的话，把丁家人给彻底惹恼了，这个瘦子为人阴损，嘴巴又很毒，丁家人顿时也不管那么多了，破口大骂，直接就把黑瘦男人十八代祖宗依次问候一遍，听着让人觉得很解气。
可我心里一点都不轻松，此刻的牙子镇，全都是三十六旁门的人，要是事情真闹大了，那些旁门的人问询赶来，我就很难逃掉。
“老哥，现在不要说那么多了。”我压着嗓子对丁烈说道：“咱们得马上离开镇子！”
“楚……不是，陈大哥说的是。”丁真也跟着说道：“等镇子里的人都来了，咱们再想脱身就难上加难，哥，冲吧。”
我和丁烈立刻冲到了前头，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只有打翻了黑瘦男人，我们才有彻底脱身的可能，否则被他一直缠着，令人头疼。俩人奔着黑瘦男人而去，生死关头，谁也没有留手，出手就是雷霆之势。
我比丁烈更急，所以用了全力，黑瘦男人并不比我强，再加上丁烈也拼死杀来，黑瘦男人立刻落在了下风。可是他不肯放手，铁了心的要纠缠下去。
唰！！！
丁烈的一把刀挥舞的银光一片，趁着黑瘦男人被我完全缠住的机会，一刀砍向对方的顶门。这一刀威势不凡，黑瘦男人使劲的想要避开，但一个不慎，右边的耳朵直接被刀锋给扫掉了，鲜血横流。
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我一脚把黑瘦男人给踢到了一旁，几个人也不理会剩下的九黎人，直接从小客店的大门冲了出去。
嘭！！！
我们这边刚冲出大门，黑瘦男人攥着一支讯息烟火就燃放到了半空。牙子镇总共就这么大，讯息烟火升空，只要没睡着的人肯定都能看见。
“七门的陈六斤在这里！”黑瘦男人料定了自己无法阻拦我和丁烈的合力冲击，再加上耳朵被削掉了一只，急怒攻心，迫不得已用讯息烟火求援，讯息烟火一放出来，他扯开嗓子大喊道：“七门的陈六斤！在这里！”
镇子里全都是旁门的人，有的离得远，有的离得近，黑瘦男人的话刚喊完，那个跟丁烈有仇的何老六，一下子从小客店外面的暗处蹦了出来。
“姓丁的！”何老六仿佛抓住了丁烈的小辫子，厉声喝道：“你竟然敢私通七门的人！这是啥罪过，你心里清楚！”
三十六旁门和七门世代死敌，旁门没有什么固定的门规，但是只要私通七门，那就是杀无赦的大罪。丁烈出身七门，自然知道这些，然而，他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地步，尤为要紧的是，丁烈真是那种重义的人，此时此刻，也完全没有丢下我自己逃命的念头。
“七门的人，也比你这黑心烂肺的东西强得多！”丁烈鲁莽，不过却不傻，一边还嘴，一边不停的朝着镇子的东边跑：“现在没功夫搭理你！等这件事情了结了，咱们的帐，慢慢跟你算！”
“姓丁的！做你的春秋大梦！你觉得你今天还能活着离开牙子镇！？”何老六咬牙切齿的招呼身边的同伴：“兄弟们！杀了姓丁的！再把那个陈六斤拿下！”
牙子镇不大，东西各有一道门，入夜以后，镇子的大门是被关闭的，东边的门比较低矮，可以翻墙出去，我们一路朝着那边跑，但是跑了没多远，被讯息烟火惊动的旁门人，已经开始围拢过来。
黑瘦男人恨透了我和丁烈，追的最急，连自己的失耳之痛似乎也忘记了。他在后面猛追，而我们也能看到正前方的街巷中三三两两的跑出来一些人，在何老六的吆喝下，我和丁家的几个人立刻成了众矢之的。
“金爷发过话！七门那个姓陈的，值一百根金条！兄弟们，齐膀子上啊！”何老六跟在黑瘦男人身后，继续扯着嗓门叫唤道：“一百根金条！”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百根黄澄澄的金条，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个难以抵挡的诱惑，我们的去路隐隐被堵住了，可是这时候如果不硬拼，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就在我一鼓作气想要从围堵中冲出去的时候，黑瘦男人猛然一抬手，丢出来一小团东西。仓促之间，我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一转眼的功夫，那团东西从半空呼啸而来，直接在我们的头顶不住的盘旋。
那是一颗小小的骷髅，只比我的拳头大那么一点。这颗骷髅仿佛被什么东西染的五颜六色，在空中飘荡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响。我顿时警觉了，九黎人丢出来的东西，断然不是什么善物。
呜呜……
这颗小小的骷髅盘旋了几下，紧跟着，从黑洞洞的七窍里散出了一股一股浓浓的烟。烟一散出来，立即开始弥漫，五颜六色的烟，如同传说中的瘴气，我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这种烟，吸进去一丝一缕，就有大祸。
瘴气横生，浓浓的烟无形中也遮挡了我们的视线，周围立刻变的模糊一团，我们已经完全没了办法，只能调头朝着烟气尚未弥漫的地方跑去。

第五百五十四章 时运欠佳
我们本来是朝着东边跑的，可是被五彩斑斓的烟气逼的调头而行，又朝着镇子的南边跑去。此时此刻，我们等于慌不择路，南边有没有离开镇子的出路，几个人都不知道。
就这么跑了好远，浓浓的烟气终于被甩在了后头，但是情况愈发不妙，牙子镇里的旁门人，几乎全被惊动了，谁都知道七门的陈六斤是金不敌指明要捉拿的，而且有诱人的悬赏。
“咱们怕是跑不出去了……”丁真朝着前面看了一眼，左右全是围拢过来的旁门人，我们正前方没有出路，远处的围墙很高，要是不能直接翻出去，在墙根就会被人阻截住。
我跟着也注目看了看，这里的地形对我们很不利，周围没有什么复杂的街巷，只在前面不远处，有一大堆房屋的废墟。当时进了牙子镇之后，隐约听那个小客店的老板说过，镇子里最大的一个饭馆前些天倒塌了。那是镇子里最老也最大的一个饭馆，年久失修，塌了之后，因为饭馆所在的地皮出了纠纷，还没有商量好，暂时就留下这么一堆废墟，还无人打理。
躲进废墟里，暂时会安全些，但那就等于彻底被堵死了，我在犹豫，该不该暂且进去避避风头。
“先躲进去再说！”丁烈也看见了那一大片废墟，他考虑的没有我那么仔细，二话不说，带着人直接就冲到了废墟跟前，弯腰钻了进去。
他们一进去，我也只能丢下心里的念头，跟着钻到了废墟里面。
我们一进来，那些追击的人自然不会罢休，轰隆的围过来一大片，我已经数不清楚周围到底有多少人，这一次旁门召集人手，各家各户都出了人，借宿到牙子镇，废墟周围的旁门人没有二百，至少也得有一百多人。
黑瘦男人首当其冲，跑的最快也最猛，我看见他就来气，想都没想，伸手掏出了一颗震天雷。这还是当时发现天机盘的时候，从那只箱子里弄出来的震天雷，因为无法携带太多，我一共就拿了五颗。
嗖！！！
我直接甩出去一颗震天雷，黑黝黝的震天雷在夜色中很不起眼，只有轻微的破空声。但黑瘦男人太机灵了，一听见破空声，连飞过来的是什么东西都没辨认，整个人直接朝前一扑，平趴到了地上。
他见机很快，但身后那些人却没这么快的反应，黑瘦男人刚一趴下来，震天雷轰然炸裂，里面包裹的一团铁砂喷薄而出，后面十多个人立刻发出了惨叫，捂着头脸手脚倒在地上打滚儿。
“是震天雷！”
“雷神爷家的人都不得好死！成天造这些东西，最后都拿来祸害自己人了！”
趁着这些人被重创之际，我不假思索，又丢出一颗震天雷，震天雷只有五颗，但是不能不用，眼下就是要一举灭杀对方的锐气，让他们不敢逼近，我们才有脱身的机会。
轰隆！！！
第二颗震天雷在左边的人群里爆响了，震天雷在密集的人群里爆开，几乎没人可以躲的过去，不出所料，震天雷炸开的余音还未消散，人群里就传出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叫声。
“雷神爷家里有人来没！我咒他八辈祖宗！这种东西怎么落到外人手里去了！”
两颗震天雷一下子震慑了对方，逼近的人立刻缩了回去，围住了这片废墟。对方不知道我手里还有多少震天雷，没有人再敢当出头鸟。
尽管人群暂时退去了，可是并没有彻底退走，在废墟的周围找地方躲藏了起来。
“震天雷这种东西，他身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何老六伸着脖子在附近吆喝道：“兄弟们并肩上，看他能撑多久！”
“你他娘的说的轻巧！何老六，你先上啊！”
旁门人的作风，我心里清楚，没有强势的人在这里压着，遇见事情之后，各家都会畏缩不前，谁都不会打头阵。
“姓丁的！”何老六说服不了别的人，只能转头喊道：“轻重缓急，你自己掂量掂量！你现在退出来，还来得及，咱们的梁子以后再说，现在全力对付七门的陈六斤！你要是跟他混到一起，会死的很惨！”
“滚！”丁烈顺着废墟的缝隙朝外吐了口唾沫：“老子不管他是七门的人还是八门的人！你找人算计老子，差点把我害死，人家救了我的命！我丢下他！？那还是人做的事吗！”
“老哥。”我知道现在的局势，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转移到我身上，都冲着我一个人来了，丁烈这时候要是真的离开，没人会阻拦：“你犯不上淌这浑水。”
“做人哪儿能不讲道义？六斤兄弟，你不用说了。”丁烈咬着牙冷笑道：“我们丁家没有孬种，今儿个，姓丁的跟你同生共死！”
周围那些旁门人虽然没有逼近，但是他们的人多，无形中已经团团围住了这片废墟。我害怕对方借着我们被困在这里的机会，再跑去搬救兵，要是九黎或者西边的高手在附近，匆匆赶来的话，那我们几个人的生路，就彻底被堵死了。因此，我想趁着现在再突围一下试一试。
“冲吧！横竖要是个死，还不如拼一拼！”丁烈捏着手里的刀，先从缝隙里探头朝外看了看，然后弯腰钻了出去：“跟着我，都别落下！”
几个人飞快的钻出废墟，想要从对方围堵最薄弱的地方硬冲，我们和包围圈之间大约有七八丈远的距离，这段距离不算什么，一抬脚就过去了。可是只跑到一半儿，骤然传来了几声火铳喷发的轰鸣。
“他们有火铳！”丁烈在最前面带路，火铳一响，他的身子立刻晃了晃，一条腿仿佛是被铁沙子打中了，站立不稳，噗通一声单膝跪到了地上。
后面的人赶紧把丁烈拖了回去，对方带着火铳，硬冲估计是不行了，只能暂时重新缩回废墟中。
等到我们缩回废墟之后，旁门的人接连放了两支讯息烟火，而且肯定还有人离开镇子去搬救兵。我就盼望着这附近没有什么难以应付的角色，能让我再想想办法，先冲出牙子镇。
我们在废墟里被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期间还是硬着头皮冲击过两次，可是全被对方的火铳给压了回来。火铳跟震天雷一样，全是那种三角形的铁砂，一旦打入皮肉中，动一动就会钻心的疼。
“老哥！你们走吧！”我瞧着形势越来越紧迫，不得不再次劝说丁烈，让他们丁家的人先行一步，我不忍心拖累这些热血硬汉。
“现在走，也是迟了。”丁真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就算他们现在放过我们，以后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正在小声的商议，从镇子的西边，唰唰的过来了一行人。我暂时看不到后面那些人的相貌，可是为首的两个，却一下映入眼帘。
第一个人穿着一件黑披风，步履匆忙却又沉稳，他身边的人精干有力，龙行虎步。
这两个人我都认识，就是金不敌和紫瞳。
看到他们，我的脑袋就大了一圈，金不敌是三十六旁门的实际统领者，他和紫瞳本身就是高手，而且，金不敌亲自赶来，那些旁门的人就不敢再偷懒磨洋工，我们势必将要面对凌厉的攻击。
我心里一阵苦笑，只觉得运气太差劲了，恰好来到牙子镇，而金不敌又恰好就在牙子镇附近。

第五百五十五章 骨如金铁
不出所料，金不敌的出现，让散乱的旁门人噤若寒蝉，几个家族里的主事跑过去，嘀嘀咕咕跟金不敌说了一阵。
听完这些，金不敌的目光，就落到了我们藏身的这片废墟中。不管对他，还是对整个三十六旁门而言，黒木的指令就和圣旨差不多，谁都不敢违抗。黒木要抓我，金不敌就会拼尽全力。
“金不敌来了！”丁烈在我旁边朝外望了望，借着月光和火把，他看见了刚刚赶到的金不敌，丁烈的嘴角抽了抽，话音里带着一点走入死路的惶恐：“这下麻烦大了。”
“老哥……”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丁烈之前要是脱身，还有点希望，可是金不敌当场压阵，他还有丁家人，是再难走脱了。
“不怕！”丁烈听到我叫他，大概也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收敛神情，哈哈笑了笑，说道：“金不敌也是个人，也是肩膀上扛着脑袋的人，又不是三头六臂，怕他作甚？”
话虽然这么说，但金不敌一出现，形势立刻极为不利。他朝着废墟这边看了看，然后又跟九黎的黑瘦男人搭了几句话，紧跟着，那些隐伏在四周的旁门人就开始蠢蠢欲动，朝着废墟逼近。我瞅准机会，等到对方逼近到了一定距离，嗖的丢出去一颗震天雷。
轰隆！！！
震天雷一爆，立刻又有人负伤惨叫，可是金不敌就在后面站着，谁也不敢后退。又丢出一颗震天雷之后，我的脑门子上冒冷汗了，震天雷这种东西，只能震慑，却不能真正的杀伤太多敌人，只剩下最后一颗震天雷了，要是把它用完，后面再出现什么，我就不知道该如何逼迫对方。
“我就不信，他们能把雷家的震天雷全给搬来！”
有人大喊了一声，敦促着旁门人继续朝前，很快，包围圈缩小了，一百多人都围拢在废墟四周，更要命的是，金不敌到了之后，陆陆续续还有援兵进入了牙子镇。
援兵里不仅有旁门人，还有西边的人，我看到了夜空中一个正在展翅无声翱翔的巡天蝠翼，除此之外，九黎估计也来了人，牙子镇周围所有的七门的敌人全数赶来，一下子把废墟周围围的铁桶一般。
我原本心里还有一点硬冲出去的打算，可是等包围圈围拢之后，这点打算，完全落空了。就算我们几个从废墟里冲出来，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插翅而逃？
逃不掉，却又不能束手就擒，我们只有暂时死守在这儿。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黑瘦男人弯腰轻轻一抬手，那颗小小的骷髅头，顺着地面朝废墟这边滚动了过来。我们几个人都练的拳脚功夫，对这种方外术法一窍不通，眼睁睁的看着这颗诡异的小骷髅滚到废墟这边不足两丈远的地方，却又无可奈何。
呼……
小骷髅头的七窍里，立刻又冒出了一片五颜六色的烟，烟气凝聚不散，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贴着地面涌动了过来。要是没有被围困的话，情况还好一些，最起码可以狂奔出去，甩开弥漫的烟气，但被堵在这儿寸步难行，这一股一股弥漫的烟气，就好像是催命符，离废墟越来越近。
“朝后退一退！”我知道绝不能被这些烟气粘上，赶紧催促后面的人，往废墟深处尽量挤挤。
五颜六色的烟气依然和长了眼睛一样，又如同一条一条蜿蜒在地面上的蛇，顺着废墟之间无数的缝隙流动进来。烟气一下子就涌到了我们所藏身的狭小空间前，后面的人使劲的挤，无奈之下，我抬起手，双臂用力一震。
双手带出来的劲风把烟气逼退了些，丁烈也学着我的样子，把五颜六色的烟朝外面逼。两个人算是勉勉强强坚持了下来。
嗖！！！
此刻，一只飞虎铁爪精准的从废墟最宽的一道缝隙飞了进来，铁爪锋利如钩，不偏不倚的正好扣住丁烈的肩膀。丁烈还没来得及挣扎，铁爪立刻收紧了，几根鹰爪般的爪钩随即抓破皮肉，钩住了他的琵琶骨。
“哥！！！”丁真大吃一惊，拿着手里的刀，想把铁爪后面的铁链给砍断，但这根只有小指粗细的铁链不是寻常的破铜烂铁，那么锋利的刀子砍上去，连道痕迹都没留下。
已经来不及了，这个使用飞虎铁爪的人，控制铁爪炉火纯青，一钩住丁烈的琵琶骨，马上就朝外拖拽。练武的人只要被锁了琵琶骨，上半截身子就等于再使不出一点力气。
“别吸气！千万别吸气！”我提醒丁烈，不能在这片烟气中呼吸，同时，我拽住他的双腿，想把他给拽回来。
但我一用力，丁烈的身躯就痛苦的抖了一下，铁爪钩住他的琵琶骨，钩的那么紧，我这边再一加劲儿，没准就会把他的骨头弄断。
唰！！！
我一犹豫，手上就松懈了，丁烈整个人就好像一条被丢到滩头的鱼，唰的从废墟的入口给拖了出去。
“这边！”后面的丁家人找到了另一条废墟间的通道，尚未被烟气所侵蚀，我们几个人赶紧绕了过去，从这里朝外张望，还是能看到外面的情景。
我抬眼一看，心里就慌了，那个用飞虎铁爪的人，赫然就是金不敌。从我以前见到金不敌开始，就几乎没有看他用过兵器，而他一旦用了兵器，仿佛更强势了几分。丁烈那么魁梧的身躯，此刻就被金不敌抓在手中。
“你们，还要不要他的命。”金不敌估计知道我们在注视外面的动静，稳稳的站在原地，一手抓着丁烈，另只手用铁爪贴在丁烈的脖颈上：“要他的命，就自己出来！”
“哥！”丁真毕竟是个女人，心肠没有我们那么刚毅，看到丁烈被金不敌抓住，立刻急了，带着哭腔喊道：“你把我抓去吧！把我哥放了！”
“别管我！”丁烈的琵琶骨上，还嵌着一只铁爪，他半边衣服都被鲜血染透了，却没有一点惧色，硬挺着脖子叫道：“别跟他说软话！”
“嘴巴倒是硬！”后面有个旁门的主事，有意讨好金不敌，朝着丁烈的腿窝踢了一脚：“跪下！”
丁烈不仅嘴硬，骨头一样硬，被硬踢了一脚，单腿忍不住一弯，但他的膝盖刚一碰地，立刻又站直了。
“死到临头了，这么硬气有啥用？给我跪下！！！”
后面的人连踢几脚，丁烈故意把腿弯给挺直了，身躯屹立不倒。
“你们的脑子，都是猪脑子？”金不敌一手控住丁烈，慢条斯理的说道：“他硬气，我倒想看看，把他的腿打断，他还能不能站得直。”
“金爷说的对！”
后面的人立刻拿来一条棍子，双手一举，朝着丁烈的腿砸了下来。丁烈躲不开，这一棍子，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小腿上。
咔嚓……
我似乎能听见丁烈腿骨断掉的声音，他踉跄了一下，歪倒在地。额头上一下子冒出一片黄豆大小的冷汗，丁烈的脾气太直了，剧痛之下，急怒攻心，忍了几忍，皱着眉头一张嘴，噗的吐出一口血。
“哥！！！”丁真一看到丁烈现在的样子，立即忍不住了，当时就要冲出去。这个姑娘平时看着文文气气的，可是脾气也很倔强，几个人按都按不住。
我们挤在这里一折腾，陡然间就觉得脚下好像松动了，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轰隆一声，脚下的废墟塌了，几个人没有防备，随着砖块灰土一起掉了下去。

第五百五十六章 酒窖中人
我没料到已经塌了的废墟会再塌一次，几个人落下来之后，随即就掉在一大堆残砖断瓦和破烂上面，腰都快要硌断了。
掉下来的同时，我就觉得这应该是饭馆之前的一个地窖，不算特别深，否则几个人得活活摔死。现在情况那么紧，也顾不上身上的摔伤和擦伤，翻身就爬了起来。
这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伸手一摸，还能摸到身边东倒西歪的罐子。要是我猜的没错，这里应该是个酒窖，以前的饭馆专门用来藏酒的地方。
“咱们快上去！”一个丁家人抬脚就朝着我们掉下来的地方跑去，从地窖里找了一根圆木，搭到塌陷的缺口上，我们都有功夫，只要有这根圆木，就能顺着爬回地面。
“哥！！！”丁真和丁烈兄妹情深，从上面掉下来之后，估计也把她给摔醒了，没有再胡闹下去。
两个丁家人立刻就爬了上去，我这边正想跟着，冷不防从地窖的那边，传来了一阵呼噜声。
那声音很清楚，我绝对不会听错，分明就是人睡着之后的鼾声。我的脑子有点晕，这样一个黑咕隆咚的地窖里，还有人在这里睡觉？
“谁！？”
我没有开口，是一个丁家人耐不住，朝后面低声喊了一句。酒窖里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我们不敢过去，喊话的丁家人捡起两块断砖就丢了过去。
我不知道砖头有没有砸到人，但是砖头丢过去之后，鼾声立刻就中止了。紧跟着，我听见好像有人在一片狼藉中翻身站了起来。
我们是匆忙之下才逃进这片废墟的，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无意掉进这个酒窖之后，竟然还遇到了在这里酣睡的人，大家心里没底，都紧张了起来。
咔嚓……咔嚓……
我听到了砖瓦被踩动的声音，明显是有人走过来了。我没有耽搁，叫丁家的人赶紧从圆木爬上去，自己守在下头。
酒窖完全是黑的，只有废墟塌陷的缺口透下来那么一点点光，这个人一直朝这边走，对方不动手，我也没动手。等走的很近时，接着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光，我看见了这个人。
这个是个岁数很大的人，头发胡子全都白了，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浑身酒气，仿佛还没完全睡醒似的，睡眼惺忪。
“现在是……是什么时辰了？”老头儿打了个哈欠，问道：“这一睡，可睡的太久了。”
“现在子时刚过。”我看着对方，察觉不出有什么敌意。
“我想喝酒，又没有钱，找来找去，在这儿找到个酒窖，里头居然真的还有酒。”老头儿又打了个哈欠：“你们把地板都踩塌了？正好，我要走了……”
“现在不能上去。”丁真的心眼当真很善，对老头儿摇了摇头：“上面正在打架……”
我松了口气，这个老头儿就是馋酒，跑到地窖里面喝足了酒，醉卧当场。我立刻把丁真推了上去，然后自己也顺着圆木回到地面。
等我回来的时候，丁烈还在废墟前面，被绑的结结实实。他的琵琶骨上还挂着那只飞虎爪，因为一条腿断了，已经站不起来，斜斜的躺在地上。两个旁门大汉守在身边，凶神恶煞，时不时的就踢丁烈两脚。
旁门的用意，我很清楚，就是想拿丁烈逼迫我们就范。但丁烈的脾气爆，却很讲义气，宁死也不肯出声。
“里面的陈六斤！还有姓丁的！你们都听好了！要是再躲到里面不出来，咱们可没什么耐性了！”一个旁门汉子唰的亮出一把刀，在丁烈面前比划了一下：“先把他大卸八块！”
“丁家的，这件事跟你们没多少关系，干嘛硬跟着七门的人犯众怒？金爷亲自赶到，你们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把陈六斤绑了带出来，保你们丁家没事，要是负隅顽抗，这天底下，怕是没人能护得住你们丁家一门了！”
“别伤我哥！”丁真的心肠软，看到丁烈浑身是血，一条腿也断了，当时就急的大喊起来：“别伤他！”
“不想丁烈死，就赶紧把姓陈的交出来！”
“小真！你闭嘴！”丁烈躺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嘴角不停的朝外渗血，可他依然没有半句软话，大声喊道：“老子这一辈子什么事都经历过，活的够本了，迟早是个死，不要去求人！”
“哥……”丁真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双手死死的抓着地上的两块石头：“哥……我不让你死……”
我深深吸了口气，眼前的这一幕，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事情是明摆着的，就算我们窝在废墟不出来，等丁烈真的死了，金不敌他们还是要想方设法逼我们出来，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出去拼个痛快。
我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外面那么多人，还有金不敌这样的高手，我无法全身而退，唯一能做的，就是拼一个算一个，真的不行，就动用涅槃化道。
“丁家的人，都叫人欺负成这样的了。”
这个时候，之前酒窖里那个老头儿突然就说了一句话，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老头儿坐在地坑的边缘，手里抱着一个小酒坛。
“老人家，你……”丁真也回过头，眼睛里的泪水还没有擦干，问那老头儿：“你知道丁家……”
“河源丁家，七狼八虎，丁家一跺脚，河源摇三摇……”老头儿把最后一点酒喝了，轻轻放下酒坛，站起身走到废墟的缝隙前。
这老头儿说的话，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丁家势力大，人丁兴旺，最多的时候，整个家族里面十五个同辈的好手，因此被称作七狼八虎。
“让我瞧瞧，外头都是些什么人。”老头儿走到废墟的缝隙前，弯腰就钻了出去，丁真还是怕他出去被人杀了，伸手去拽老头儿。但是老头儿的胳膊滑的像一条泥鳅，丁真一下就抓空了。
呼！！！
就在老头儿钻出缝隙的那一瞬间，一直飘荡在废墟周围的五彩斑斓的烟，立刻飘了过来。老头儿挥了挥手，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挥，那一股一股凝而不散的烟，随即就纷乱一团，被夜风吹走。
这个老头儿一出来，何老六还有九黎的黑瘦男人都是一愣，他们之前紧追不舍，把我们逼到了废墟里，可是谁也没看见我们这伙人里面有个老头儿。
“老家伙！你是什么人！”
老头儿不理会旁门人的呵斥，走了两步，对躺在地上的丁烈说道：“你的功夫没有练到家吧？要是真练到家了，怎么会让人拿住琵琶骨？”
“老东西！别在这里装神弄鬼！你到底是谁！报个名号出来！”
“我的名字，本不想说，可是你这个样子，我就跟你说说我叫什么。”老头儿把目光挪开，投到跟他厉声呵斥的旁门大汉身上：“你听了我的名字，就得死。”
“说的自己和太上老君似的！”那旁门大汉叉着腰，哈哈一笑：“大爷就站在这儿，听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你可听好了。”老头儿本来有些醉意，可是这时候，他的醉意好像一瞬间就消散的干干净净，那双醺醉的眼睛里，陡然寒光逼人，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叫丁玄机，你听说过么？”

第五百五十七章 法武至高
这个老头儿说出自己的名字，旁门大汉不以为意，又出声呵斥道：“什么丁玄鸡丁玄鸭的！赶紧滚蛋！”
旁门人没有什么反应，但是身边的丁真还有几个丁家人却隐隐变了脸色。这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上去看丁真他们有什么反应了，因为我的脑子里卷起了一片波澜。
丁玄机，丁玄机……
这个名字来的那么突兀，又好像那么熟悉。不久之前盘龙故道一行的时候，费仲还想作祟，但那个乌苏树棺中的人霸气非常，从他的话里，我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他说费仲穿行阴阳，是一个叫丁玄机的人的传人。树棺里的人还说，不要说费仲，就算是丁玄机亲自来了，也不敢在他面前随便造次。
我也不知道，树棺里的人说的丁玄机，和面前这个老头儿是不是一个人。虽然不敢确定，可我总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好，好，好。”这个叫丁玄机的老头儿听见旁门大汉又嘲讽又呵斥，没有发怒，只是点了点头，对躺在地上一身血迹的丁烈说道：“你瞧好了，下次再遇见这样的事，没什么可说的，你想让对方闭嘴，就只能自己的拳头硬。”
“老东西……”
噗！！！
旁门大汉就说了三个字，声音戛然而止，壮硕的和一扇门板一样的身躯突然轻轻晃了晃。紧跟着，从这个大汉的眼睛，鼻子，嘴巴里面，慢慢的渗出几缕鲜血，我看的还是很清楚的，这个汉子的眼神已经停滞了，等到血迹渗出，他的身子轰然倒地，躺倒之后动都没动，显然是断气了。
“这！！！”
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由自主的大吃一惊，从头到尾，丁玄机好像都没正眼看这个旁门大汉，但是对方就这么好端端的死掉了。在场的人里面，不乏高手，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出旁门大汉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金不敌的半张脸都被披风斗篷给挡住了，他很有眼力，可能知道丁玄机不太好惹，不过，金不敌此刻代表的是三十六旁门，甚至代表了西边，他绝不可能因为丁玄机不好惹就立刻退走，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消息一传出去，三十六旁门以后就不用在大河滩混了。
“你没长耳朵？刚才我说了自己的名字，你没听到？”丁玄机说话很不客气，看看金不敌和周围那些人，又看看倒在血泊中的丁烈，说道：“你们折磨这娃子折磨的够狠了，要是再不管管，他是不是就让你们折磨死了？”
事情很明显，丁玄机多半是要替丁烈出头，周围的人经验都很丰富，立刻变了位置，准备堵截丁玄机。
“娃子。”丁玄机回过头，冲着丁真说道：“来，把你哥哥弄回去，瞧瞧他的腿要紧不要紧，上些伤药。”
丁真巴不得早点救回丁烈，也不管外头是什么状况，弯腰就钻了出去，她一出去，剩下的人肯定都跟着出去，朝着丁烈那边一通狂奔。
“老家伙！这里可是牙子镇！”
“我不管是什么地方！”丁玄机朝前走了几步，隐然把丁烈给护到了身后，头也不回的对着后面的丁真还有丁家人说道：“你们看好了，我今天教教你们，下次再遇上这事，该怎么做！”
嘭！！！
这句话刚一说完，丁玄机的身形就好像一片轻烟，飘忽了起来，晃的人眼花缭乱。在场的都是练家子，看得出来，这是身形快到极致的表现。丁玄机飘忽不定，一转眼的功夫，刚才说话的旁门人胸口就挨了一拳，这一拳头直接把对方的骨头给打裂了，那人噗的喷了口血，身子踉跄着退开几步，仰面躺倒，再也爬不起来。
呜呜……
如此一来，傻子也能分辨出，这个丁玄机果然不好对付。九黎的黑瘦男人轻轻的一挥手，那只绕动在废墟四周的小骷髅立刻骨碌碌的滚动了回来，回到黑瘦男人的手中。黑瘦男人又一抬手，五颜六色的小骷髅缓缓的悬浮在离地三尺多高的地方，绕着丁玄机开始转圈。
这个黑瘦男人的拳脚功夫，大概和我差不多，但是巫毒邪术却比我强了百倍都不止，阴损毒辣，很难防备。
“就凭你，也想跟我斗法？”丁玄机好像根本没把黑瘦男人放在眼里，语气变的凌厉又冰冷，其间带着隐约的杀机。
唰……
丁玄机的身躯似乎晃了一晃，就这么一晃，所有人的眼睛仿佛就花了，我隐约看见一团淡不可查的影子从他的身躯中闪现出来，直接裹住了正在旁边盘旋的那颗小骷髅。五颜六色的小骷髅顿时像是被紧紧的束缚着，从三尺来高的地方掉落到地面。黑瘦男人吃了一惊，看样子是想把小骷髅给招回去，可是小骷髅被那团淡淡的影子缠的严严实实，在地上慢慢的滚动了几圈，噗的一声，骨头立刻崩裂出几道缝隙，紧跟着就碎成了碎片。
五颜六色的小骷髅碎成片，等于完全无用了，黑瘦男人吃了一惊，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后缩了缩。
“你本事再大，只不过单枪匹马。”金不敌站在原地，被斗篷遮住的脸庞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沉声说道：“想从这重重包围之下带走这几个人，你觉得行吗？”
“那你就试试。”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站在外围的一些旁门人，举起了装填好火药和铁砂的火铳。他们一共有十来支火铳，分布在四周，一旦同时开火，横飞的铁砂会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把我们全都笼罩进去。我赶紧招呼丁真，先把地上的丁烈给拖到后面。
“这东西拿在你们手上，就是一堆破铜烂铁。”丁玄机明明看到了火铳，却和没看见一样，依然气定神闲。
“老家伙！好大的口气！不叫你尝尝厉害，你真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周围的人群立刻朝后退去，十多个手持火铳的人迈步上前。火铳的引信已经被点燃，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会喷发。
唰……
丁玄机本来站的稳稳的，可就在这一刻，他整个人仿佛凭空不见了，我只觉得眼睛一花，好像还能看到黯淡的夜色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快如流星闪电，飞一般的飘忽到了那些手持火铳的大汉跟前。
十多个汉子，各自站在左右两边，但是当那道若有若无的影子飞闪过去之后，这些汉子好像都犯了羊癫疯一样，身躯也如同不受控制了，举着火铳在原地团团打转。火铳的引信已经点燃，旁门的汉子们转了几圈，纷纷开火。他们连自己的身子都控制不了，更不要说手里的火铳，火铳喷发出的铁砂劈头盖脸的散的到处都是，有几支火铳打空了，还有几支直接喷发到身后的人群中。这么近的距离，火铳比震天雷更要命，人群立刻一通骚乱，有人被打的满脸花，倒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嚎叫。
就在这些人的火铳胡打一气的时候，那道淡淡的影子，立刻清晰起来，赫然就是丁玄机。
我心里算是有数了，这个丁玄机，不仅功夫奇高，而且对那些歪门邪道的邪门法术，也异常精通。像这样功夫高，术法强的人，整个大河滩上，我只见过张龙虎一人，丁玄机，就是第二个。
“围了他！”金不敌的语气，也跟着凌厉了起来：“我不信他真是三头六臂！”
金不敌压阵，谁也不敢临阵畏缩，一大群旁门人重新靠拢，黑瘦男人带来的那些九黎人，也在蠢蠢欲动。

第五百五十八章 玄机无敌
我让丁真他们先把丁烈弄到安全一点的地方去，然后就想起身看看，能不能给丁玄机帮什么忙，敌人的人数毕竟太多了，丁玄机头发胡子雪白，岁数肯定不小，万一有一点疏漏，就会万劫不复。
更重要的是，我心里有数，今天如果侥幸能从重重包围之下的牙子镇逃出去，所有的希望，都落在丁玄机身上，只有他能帮我们。
“人多就能取胜么？”丁玄机的酒意好像全消了，当真有一幅宗师巨匠的风采，慢慢看了周围那些渐渐围拢过来的人一眼，说道：“一千条死鱼烂虾，也比不上一条真龙！”
唰！！！
丁玄机的目光，好像都落在周围那些人身上，就在他环视众人的时候，跟随金不敌一起来到这里的巡天蝠翼，伸展双翅，在暗月遮蔽的半空悄无声息的飞了过来。巡天蝠翼在空中就和鸟儿一样灵活，我能看见他越飞越低，从背后贴近了丁玄机。
“小心……”
我赶忙出声示警，但是我说话都没有丁玄机的身形快，两个字刚刚出口，站在原地的丁玄机骤然拔高了身子，竟然从地上直跃起了两丈高。我是练武的人，心里自然比谁都清楚，仅靠着双腿，一跃两丈，那是和登天一样困难的事。
巡天蝠翼也没有想到，丁玄机会如此神勇，他一扇翅膀，想要飞高一些。但是丁玄机把一切都算计好了，身躯腾空的同时，一伸手就扭住了巡天蝠翼的一条手臂。
巡天蝠翼直接被硬拖了下来，等到丁玄机的双脚重新落地的一瞬间，他的手猛的一加力，直接把巡天蝠翼的一条手臂硬生生的从身躯上撕掉。断臂横飞，鲜血淋漓，紧跟着，丁玄机一巴掌拍在巡天蝠翼的额头，一巴掌过去，咔咔的骨头崩裂声随即传来，巡天蝠翼连哼都没哼一声，当时就死透了。
我看的心惊肉跳，也正是这一刻，突然觉得这个丁玄机，是个狠辣果断的人。
“啊！！！”
一帮人看到丁玄机三下五除二就打死了巡天蝠翼，立刻慌成了一团。西边的人来到大河滩的不多，但一个个都金贵的要命，巡天蝠翼这样的异相，就算在西边也不多，就这么被弄死一个，连金不敌的脸都青了。
慌乱的同时，众人肯定心里发憷，丁玄机的身手，他们有目共睹，虽然人多，可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得住丁玄机如此凌厉的一击。不少人心里有了退意，只是碍于金不敌在场，他们不敢立刻逃走。
“这双手，多少年不沾人血了……”丁玄机伸出自己的手掌，上面全都是巡天蝠翼临死前留下的血迹，他微微的眯缝着眼睛，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可是，活在这个世上，有时候不沾人血，那自己的血，就得沾到别人手上……”
唰！！！
丁玄机喃喃自语之间，身子又动了，穿梭如电，在周围的人群里飞来闪去。所到之处，如同虎如羊群，根本没有对手。
丁玄机出手狠辣，但是他想的很明白，敌人众多，在这里纠缠下去非常不利，必须趁这个机会直接把对方的胆子杀寒，我们才能比较顺利的脱身。
随着丁玄机一番杀戮，那些人直接就晕了，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怎么会突然杀出来这样一个煞星。三十六旁门这次派出来的，都不是门内的头面人物，就和丁玄机说的一样，一千条死鱼烂虾，也比不过一条龙。
就这么翻翻滚滚的杀了半刻，包围圈已经溃散，为了保命，那些旁门的人不顾金不敌的压制，不断的溃退。
“我来见识见识，到底是何方神圣！！！”
金不敌的脸彻底青了，尽管周围没有外人，除了旁门就是九黎，但九黎毕竟和西边已经分属两个不同的部族，旁门在这里被丁玄机追着打，西边的脸面尽失。
金不敌披着身上的斗篷冲了过来，旁边的紫瞳也尾随而至，他们都不傻，嘴上说的霸气，但心里都对丁玄机产生了顾忌。单打独斗，谁也没把握，只能两个人联手去对付丁玄机。
到了这时，我已经判断出来，这个丁玄机，跟我们七门的前辈唐云天差不多，都是可以扭转困局的大人物。
金不敌和紫瞳都出手了，剩下那些人也不敢犯怂，但这种战团，他们插不进手，也帮不上忙，在周围吆五喝六的乱起哄。
我知道，丁玄机肯定能招架住金不敌和紫瞳的合力围攻，不过，我只想早点翻盘，所以看着丁真他们把丁烈安顿好了，立刻起身飞扑了过去，在半路拦住了紫瞳。我和紫瞳不是第一次见面，而且我脸上的面具已经被撕掉，真容外露。
“当时，若不是落月护着你，我早把你杀了，也轮不到你今天出来兴风作浪。”紫瞳对我隐然有恨意，微微咬了咬牙。
“废话少说！”我不跟对方啰嗦，现在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战团立刻掀起了一片一片的气浪，金不敌一出头，九黎的黑瘦男人自然就躲到了一旁。和我所想的一样，丁玄机太扎手了，金不敌应对的非常吃力，短短半盏茶的功夫，险象环生。我暂时和紫瞳斗的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但金不敌和紫瞳已经落到了下风。
周围那些人害怕被牵连进来，可是更害怕金不敌事后清算，所以几个旁门中身手出众的人舞刀弄枪的寻找机会，想冲入战团帮忙。只不过这种战团不是他们可以插足的，丁玄机根本就没费什么力气，对付金不敌的同时，顺手就把这几个人打的人仰马翻。
他夺过一个人手中的刀，伸出指头在刀面上弹了一下，这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刀，但是落在丁玄机的手里，却勃发出浓重的杀气和迫人的锋芒。
“你们都瞧好了。”丁玄机握着这把寻常的长刀，对守在废墟边儿的几个丁家人说道：“丁家的断魂刀，是这么使的。”
唰！！！
话音未落，丁玄机劈出了一刀，这一刀没有什么花样，朴实无华，但是直接把金不敌进退之路全部封死，金不敌整个人已经被笼罩在了刀锋之下。
当……
金不敌用手里的铁爪挡了一下，想要硬架开这一刀，然而，这一刀的玄妙出乎意料，一道刀芒贴着铁爪划了下来，眼前血光一闪，金不敌的三根手指已经被刀芒齐齐的扫断。
金不敌拼了死命，被削掉了三根手指，才从这一刀之中逃过一劫，到了这个地步，他再也无法硬撑下去了，如果还是顾及脸面，跟丁玄机对付下去，后果可想而知。金不敌捧着受伤的手，倒退如飞，他一退，留下紫瞳一个人，也心神慌乱，猛的一转身，也急速的退去。
两个头面人物一跑，剩下的人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轰然而散。
“你们都听好了！”丁玄机杀退了金不敌，也没有追击，随手丢了手中的刀，冲着溃散的众人喝道：“从今往后，谁再和河源丁家过不去，那就是跟我丁玄机过不去，不管是谁，不管天涯海角，姓丁的有本事找到你们，杀了你们！！！”
我在旁边听着，就觉得这个丁玄机不仅功夫高，而且心思也很细，他的目的不是要跟三十六旁门或者西边结仇，只是想解我们的围。以他的功夫，现在闷着头死追着金不敌，金不敌多半难逃一死，但金不敌死了，这个梁子就结的大了，因此，丁玄机给对方一些教训，震慑他们，以后不再和丁家为难，就已经足够。

第五百五十九章 心壑难平
丁玄机这番话喊出来，没有一个人敢搭腔，所有的人都跟着金不敌退到了很远之外。我看着终于是解围了，立刻叫几个丁家人带着丁烈从这里走。我们直接从镇子离开，又走了一两里地，金不敌那帮人估计今天真被丁玄机给打怕了，没有尾随跟踪。
“你们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出来掺和这些闲事做什么。”丁玄机直到这时候才收敛了身上的杀气，似是有意，又似无意一般的对几个丁家人说道：“回家去吧。”
“您是……”丁真一直没有说话，等到丁玄机开口了，她赶忙就走上前两步，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您是太爷爷吗……”
丁玄机没有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其实我早已经料想到了，这几个丁家人姓丁，偏巧丁玄机也姓丁，而且把河源丁家的事情说的那么清楚，要说两者之间没有一点关系，打死我也不信。
“一定是太爷爷……”另一个丁家人说道：“咱们的家谱上，有太爷爷的名讳……我瞧过家谱，记得清清楚楚，太爷爷他老人家的名讳，正是上玄下机……”
“是咱们的太爷爷！！！”
几个丁家人之前也有预感，可是等到现在真的被印证了，他们又激动莫名。河源丁家落魄了许久，平时遭人冷落轻视，这一次更是险些丧命牙子镇，等到丁玄机出现，简直如同神明，把旁门打的落花流水，再加上丁玄机就出自丁家，这些丁家人怎么可能不激动。
几个人立刻就跪下来磕头，就连断了一条腿的丁烈也挣扎着要起身。
“罢了，不讲这些虚礼。”丁玄机在金不敌他们面前状如猛虎，但在这几个丁家小辈面前，却显得很温和，轻轻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太爷爷，我以前听我爹说过，说太爷爷您不是……”丁真没有什么心机，估计是想起来以前听家里老人说的一些话，当时就直言问道：“说太爷爷您已经过世了……”
“你这个娃子，年纪这么小，又是个姑娘家，倒是比好些男子汉都强。”丁玄机亲眼看见当时在镇子里的时候，丁真为了救回丁烈，甘愿拿自己去换哥哥，因此，丁玄机像是很喜欢丁真，笑了笑，说道：“有些事情，何必都叫别人知道呢？自己是死了，是活了，是好是坏，别人知道了有什么用？”
我们几个人走到了镇子外面大约四五里的地方，因为在镇子里的时候情况太危急，丁烈的伤只是胡乱包裹了一下，所以，丁家人把伤重新料理，好好的上药，又上了夹板。趁着这个机会，丁玄机摸出一个酒壶，可是里面却空了。
“我这里有酒。”我从自己身上取了酒囊，递给丁玄机。
丁玄机也不客气，拿过酒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正眼看了看我。
“七门的人，和旁门的人，可是从来都不打交道的，你们怎么走到一块去了？”丁玄机把酒囊丢了过来，顺口问道：“不怕回去受门规处置么？”
“太爷爷，我哥刚进镇子就被人暗算了，得亏是六斤大哥救了他。”丁真赶紧把我们相遇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我在旁边听着，只感觉心里惭愧，当时打好了算盘才去救人的，所幸是丁真并不知道。
我和丁家的人相处时间不长，不过一起经历了一场生死，关系无疑拉近了很多，他们已经拿我当成自己人。
“太爷爷，咱们回家吧。”丁真坐在丁玄机旁边，说道：“要是家里人知道您还在世……不定得多高兴呢。”
“不回了。”丁玄机摇摇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踏踏实实，比什么都强，既然人家都以为我死了，那就当我已经死了。”
“太爷爷……”
“你们回去之后，就跟家里人说，从此，丁家脱离三十六旁门了。”
听着他们聊天，我心里一直都在琢磨，该不该和丁玄机朝深处聊一聊。丁玄机是丁家人，而且，他一定是之前的幽冥人，是费仲的前辈。
想了半天，我决定还是问一问，即便丁玄机不说，我也不损失什么。
“老爷子，问您一句话。”我趁着他们聊天的间隙，朝前面凑了凑，又把酒囊递给丁玄机：“您是……是幽冥人？”
“嗯？”丁玄机的眼睛立刻一闪，露出一丝讶异的光：“你知道幽冥人？”
“我知道这一代幽冥人。”我心想着，费仲反正已经灰飞烟灭，无论他和丁玄机有什么交集，现在都死无对证了，黑锅只管朝费仲身上扣：“他说过，前代的幽冥人里，有一个就叫做……丁玄机……”
这几个丁家人显然不知道幽冥人是什么意思，都睁大了眼睛等着听个明白。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丁玄机对这些后辈的确温和，慢慢的喝着酒，看了我一眼，说道：“幽冥人代代相承，只选一个缘字，有缘分者，不管是谁，就是传人。”
“我听说，幽冥人穿行阴阳，全都靠幽冥印，但是幽冥印除非到老幽冥人死去的时候，才能传给下一任幽冥人吗？”
“不是不能传，只不过是不舍得传。”
幽冥人靠着幽冥印穿行世间与幽冥，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他们在幽冥中地位尊崇，在世间也因为能够推知从前过去事，所以经常被人认为是活神仙。费仲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作为外姓人，却在抱柳村的宋家举足轻重。
因此，一旦拥有了幽冥印的人，是不可能轻易放弃幽冥印，也不可能轻易放弃幽冥人这个身份的，除非到了寿元将尽，无可奈何的时候，才会忍痛把幽冥印传下去。
说到这儿，我就觉得在牙子镇遇见丁玄机，到不算是什么稀奇事了。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幽冥人，占卜推算，无一不灵，或许也就是推算出丁家的子弟有祸，才提前就来到了牙子镇。
“您的意思是说，幽冥人其实随时都能交出幽冥印的？”
“是啊，自己什么时候不想要了，找个传人，传给他就是了。”
幽冥印的传承，完全靠缘分，丁玄机年轻的时候机缘巧合，从上一代幽冥人那里得到了幽冥印。有了幽冥印，比平常人多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本事，不过，他为人并不张扬，甚至连自己的家人也不知道他的这一层身份。
如此过了有二十来年，他的本事越来越大，心态也无形中出现了一些变化。人就是这样，一山更想一山高，原本看着眼前这座山，心想着能爬到顶峰就心满意足了，但是真正攀爬到顶峰，却发现不远处还有更高的山，于是心里的念头就会改变，想着再爬上那座更高的山，才算真正心满意足，然而，等这个目的达到了，又会发现，远处还有更高的山。
“这是贪念吗？”
“你这年轻人，心思倒是伶俐。”丁玄机点点头：“心壑难平，永无止境。”
丁玄机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丁家人，但有了机遇之后，他渐渐的就开始琢磨，自己已经这么大本事了，在丁家出类拔萃，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成为大河滩第一人，乃至天下第一人，光大门楣，青史留名？

第五百六十章 追忆曾经
丁玄机当时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那些年，他奔走在各地，得到了不少的消息，有一次，他遇到了几个无名老者，跟对方同行了两天，那几个无名老者谈天说地，就是从对方的交谈中，丁玄机知道了一件事情。
那件事提及了乌苏木，乌苏木是上古的神木，一直和莲花神木齐名，几个老者只是闲着没事聊天，但丁玄机听了，就动了心。他刻意跟对方深聊，最后打探到，那株乌苏木，可能是在一个叫盘龙山的地方。
“盘龙山……”
“对啊，盘龙山。”丁玄机摇了摇头：“那时候我心高气傲，总觉得没有我做不成的事情，和那几个老者分别之后，马上就赶到了盘龙山。”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其中的过程，丁玄机没有细讲。他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有着过人的本事，所以到了盘龙山之后，几经周折，竟然真的在盘龙主峰附近的故道里，发现了一条通往地底的道路。
我没有插话，不过丁玄机所说的那条道路，多半就是我前段时间去盘龙山找到的那条路。
丁玄机顺着这条路走，也没有讲述中间的具体过程，不过，他肯定走到了地洞的尽头，看见了冰窟中的乌苏木。
“我是没有想到，那株罕见的乌苏木，被掏空做了树棺。”
丁玄机当时也不以为意，乌苏木这种东西，不管是得到了整株树，还是得到一截主干，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
“那树棺里面，是葬着什么人吗？”我明知道树棺里葬的是那个无脸人，但还是装着一无所知的样子，询问丁玄机。
“葬的不是人。”丁玄机摇了摇头：“要不是亲眼看见，我自己也不相信，里面葬的是什么。”
“葬的不是人？”
丁玄机是想把乌苏树棺直接弄走的，但是当时的他，忘记了一件事情。乌苏木和莲花神木都是上古神木，莲花神木做了禹王的棺椁，而乌苏木要是被掏空做了树棺，那葬在里面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丁玄机就是想方设法要把乌苏树棺弄走的时候，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很长……”丁玄机伸手比划了一下：“黑黝黝的，盘成了一盘，身上全是铜钱大小的鳞片。”
我一听脑子就晕了，丁玄机找到乌苏树棺的时候，丹朱老人和费仲肯定还不知道有乌苏树棺，那么树棺里就应该只有无脸人一个人。可是他看到的，却是一条黑黝黝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我就觉得丁玄机看到的东西，仿佛是我在天机盘中浏览那场惊天之战时，所看到的……龙。
丁玄机当时就犹豫了，因为他头一次看到这么奇怪也这么吓人的东西，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继续把乌苏木弄走，还是该转身离开。
就在丁玄机左右为难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团突然出现的影子。那影子，应该是一个人的影子，手脚齐全，却偏偏没有五官，整张脸是光秃秃的。
这道影子比丁玄机想象的更强大，在影子面前，丁玄机毫无还手之力，他只感觉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重压，压的他连站都站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又皱起了眉头，丁玄机估计没有胡说，他描述的那道影子，分明就是无脸人的影子。
“我看得出来，那是道虚影，可虚影如山，压的我抬不起头。”丁玄机说道：“我听见有人问我话，问我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那时候的丁玄机，好像管不住自己的脑子了，一句谎话都说不出来，把对方的问话如实的回答了一遍。
那道虚影似乎知道丁玄机在机缘巧合之下有了奇遇，能够凭借幽冥印穿行阴阳，虚影和丁玄机说，看他修行不易，就饶过他一次。
“那道虚影，原本是想把我这段记忆抹杀的。”丁玄机苦笑了一声，说道：“我和别的人不太一样，等离开那个地洞，这些事请，倒还没有忘记。”
但是这次经历让丁玄机长了记性，他能感觉到，那道虚影若是想杀他，易如反掌，虚影想抹去这段记忆，就是不想再让人知道盘龙主峰下的秘密，不想再有人来搅扰。所以丁玄机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不仅自己再没有涉足盘龙山，对任何人也未提及半句。
从那之后，丁玄机算是明白了，自己在幽冥人这条路上，算是走到了尽头，继续做幽冥人，只会让自己止步不前。所以，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寻找到了另一个有缘人，把幽冥印传给了对方。他这么做，就是想甩开幽冥人这个禁锢，能够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他坚信，自己若是勤修不辍，那么迟早有一天，能跟盘龙主峰地洞里的那道虚影分庭抗礼。
丁玄机就这么又苦修了十来年，当时的大河滩，还没有什么七门三英这样的人物，而且，那些年正好也是三十六旁门和七门相对安宁的岁月，可以说，丁玄机的本领，已经冠绝大河滩，再也找不到敌手了。
苦修之间，丁玄机还是不断的接受来自各处的消息，在此期间，他知道了九星图，也知道了旁门和七门争斗千年的根源，知道了天崩，知道了万里之外有一座昆仑山。
“我只觉得大河滩已经容不下我了，想去外界闯荡，直接就选了昆仑山。”
丁玄机得到的消息，并非都是完整的消息，他只知道，无论九星图，还是天崩，根源都在昆仑山，或者说，在昆仑山中的一个人身上。他不远万里去了昆仑山，在那里滞留了有两年时间。
让我感觉惊讶的是，丁玄机在昆仑山摸索了很久之后，竟然歪打误撞的找到了一座仿佛飘荡在雾霭云岚之间的殿宇。他不知道这殿宇的来历，可是我一听就明白，那是自然天宫。
丁玄机不知道这是自然天宫，可凭他的眼力，也看得出，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他本想进入其中，先摸索摸索。但是连他自己也想不到，把浑身解数全都施展出来，却连自然天宫的大门也进不去。
“连大门都进不去？”我追问道：“那后来呢？”
“若是你，费了一两年时间，终于找到一点线索，你会就此罢休吗？”丁玄机又是一阵苦笑，说道：“我不知天高地厚，只觉得不甘心，不死心，还是不肯离开，想尽了办法，想要进入那座殿宇。”
那段往事，丁玄机终身难忘，他在自然天宫外面停留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面，所有能想的办法全都想了，却依然无可奈何，天宫的大门就是一道屏障，铜墙铁壁一般。
就在他找到自然天宫半个月之后，寂静无人的天宫里，好像出现了一个人。
“是什么人？”
“说来惭愧，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没有看清楚，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丁玄机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仿佛一辈子都抹不去的恐慌。
那个人，像是一直都在一团雾里，明明知道对方在雾里，可就是看不到那人的长相。
“那肯定是个女人，我没看到她的人，却听到了她的声音。”
那是让丁玄机骨子里都发寒的声音，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是年轻女人。但这道声音就如同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里传出来的，让人听着就浑身发冷。不仅如此，冷冰冰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缕谁也形容不出来的邪气和阴森。

第五百六十一章 飞雁渡口
丁玄机讲述那段往事的时候，甚至连我都感觉到了那个女人的阴森与恐怖。她始终没有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或许是觉得丁玄机这种身份和地位的人，根本不配看到她的真容。
丁玄机在来昆仑之前，已经是大河滩数一数二的人物了，实力超群。然而，当这个话语阴森的女人出现后，丁玄机的那点实力，就变成了汪洋中的一滴水，他没有多少反抗的能力，也没有逃走的机会，直接被这个女人扣在了自然天宫外。
“当时，我身受重伤，苦楚难当，心想着干脆死了算了。”丁玄机说道：“可是那人却又没有杀我的意思。”
那个女人没有杀掉丁玄机，也没有放过他，让丁玄机跪在那座殿宇的大门外。这一跪，就是七天七夜。七天七夜，重伤的丁玄机受尽了折磨。他被禁锢的死死的，想走都走不了，这七天之间，丁玄机曾经思索过，以那个女人的实力，杀了他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可对方制服了他，偏又不要他的命。
后来，丁玄机总算是明白了，这个阴森可怖的女人，比他想象中更可怕，对方似乎就是喜欢看别人垂死的挣扎和痛苦。
“我没有什么办法，几次想过，干脆自己了断算了。”丁玄机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可是，蝼蚁尚且贪生，又何况是人，没有被逼到最后一步，谁也不愿意死。”
本来，丁玄机熬过一刻是一刻，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然而他被禁锢了七天七夜之后，那个女人，好像突然发了善心。
她解开了丁玄机的禁锢，让丁玄机离开。丁玄机不敢相信，只觉得是不是这个女人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他的办法。
不过，让丁玄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女人没有再把他怎么样，丁玄机离开了这座殿宇，顺着当时走来的路，拼着命赶出去很远。之后，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养伤，足足一个月，才勉强踏上了归途，回到大河滩。
这次经历，不仅仅让丁玄机吃尽了苦头，更重要的是，他的信心被打的粉碎，心念又一次变了。
他感觉自己就算勤修苦练一辈子，也不可能敌得过昆仑山的那个人，同时，他又觉得，东奔西走闯荡四方，最后什么也得不到，都是徒劳的。
丁玄机从此彻底放弃了许多许多，只想安安稳稳自自在在的活着。他做幽冥人的那些年，得到了不少好处，寿命比普通人长的多。闲云野鹤般的日子过的久了，更不愿有什么约束，这一次若不是丁家的子弟有难了，丁玄机说不定还不会露面。
听完丁玄机的这段经历，我好像还是糊涂，因为他在昆仑山其实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线索。不过，至少有一点，我是清楚了，我感觉，当年禁锢丁玄机的人，很可能就是残害了九尾的人。
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喜欢看人受折磨，喜欢别的人在她面前露出最不堪的一面。她的心，不仅狠毒，而且阴暗。
一想到九尾，我的心又一次被揪紧了。九尾临死前的样子，我无法忘记，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而且，丁玄机认命了，我却不想认命。他觉得他苦修一生，也难望昆仑山那个女人的项背，因此，他不敢也不想再去报仇。然而，我心头一直有报仇的念头。我不信，昆仑山那个女人就算再强，她能逃得过涅槃化道？
只要有一天，我的涅槃化道大成了，我必上昆仑！
“太爷爷，咱们一起回家吧。”丁真趁着丁玄机讲完故事，抬头喝酒的空当，对他说道：“您上岁数了，回家以后，家里的小辈孝敬着您，颐养天年。”
“孩子，我不回了。”丁玄机似乎特别喜欢丁真，哈哈笑了笑：“我已经是个死去的人，突然又跑回丁家，自己不习惯，家里人也不习惯，我一个人漂泊四方，吃饱了就睡，无忧无虑，日子过的很舒心。”
几个人还是劝说，但丁玄机可能的确过惯了那种闲云野鹤般的自在日子，不愿再回丁家。
“记得我的话，你们回去之后，丁家就脱离旁门，丁家的子弟，学着种田，好好的过日子，人啊，这一辈子踏踏实实的活着，比什么都强。”
几个丁家人看到没办法劝说丁玄机，只能作罢。
不过，我心里很清楚，以丁玄机的心思，等丁真他们回丁家的时候，他肯定会一路暗中保护，而且一定也会在丁家附近守护一段时间。有丁玄机这样的人护着丁烈他们，我也算放心了。
几个人又说了会儿话，丁玄机就催丁真他们离开，反正丁家要脱离旁门，以后永远不用再听旁门的号令。
“六斤大哥。”丁真扭头对我说道：“牙子镇一出事，这段日子风声肯定很紧，不行的话，你跟我们回丁家吧，暂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你再离开。”
“是啊，六斤兄弟。”丁烈的一条腿不能动弹了，斜躺在地上，冲我笑了笑：“跟我们回丁家，咱哥俩再好好喝它十天半个月的。”
丁烈兄妹都是实在人，我很愿意和这样的人结交，只不过现在三十六旁门的举动异常，无论如何我也得继续去看看，因此只能婉拒了丁家兄妹的邀请。
丁家的几个人依次上路了，等他们一走，丁玄机也隐匿了身形，只剩下我一个人。这里离牙子镇还不算太远，我不敢一直逗留，反正已经知道了旁门这次的目的地是飞雁渡口，所以我也从这里离开，奔着飞雁渡口而去。
从这里到飞雁渡口的一条官路上，三三两两的人络绎不绝，深更半夜还有人在赶路，全是旁门前往飞雁渡口的人。我原本还想再试探着去打听打听，他们这次去飞雁渡究竟要做什么，不过有了前车之鉴，我不敢再冒险了，忍了几忍，心想着到了目的地之后，他们要做什么，迟早会水落石出的。
我专门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走了差不多有两天时间，终于到了飞雁渡口。这个渡口并不大，也不出名，渡口边儿原本搭着几个棚子，但是汛期的时候全都被冲毁了，暂时没人修缮，渡口的客船也都去了别的地方载客，这里等于暂时是荒废了。我赶到飞雁渡口的时候，此处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光是明面上的人，估摸就有三四百，更不要说那些还没有露面的。
旁门很少会召集这么多人，人一多，必然容易走漏消息，所以，他们这次要做的，多半是什么大事。
在我赶到这儿的当天下午，金不敌带着一帮人也赶来了，在牙子镇的时候，他被丁玄机削掉了三根手指，情绪似乎不好，过来之后就逮着几个旁门的首脑一通喝骂。
我眼巴巴的瞅着这帮人，想看看他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但这一大群旁门的人似乎没有妄动，金不敌骂完了人，就带着几个头面人物在渡口靠南的那条小路上等，要是我没看错的话，他们像是在等什么人。
金不敌在三十六旁门里，就像太上皇一样，能让他屈尊等候的，肯定是黒木那样的人。
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日落时分，太阳西沉，我藏在暗处，有点看不清楚那边的情景了，于是，我悄悄换了一套丁烈留给我的换洗衣服，又用青罗老太婆当时给我的一些小玩意儿遮挡了真面目，无声无息的溜了出来，混在一大群人里面，慢慢靠近了渡口那边的小路。

第五百六十二章 河边布局
渡口这边的人很多，而且都是从各家临时抽来的，彼此之间不可能全都认识，所以我悄悄溜进人群之后，根本就没人注意到我。
金不敌在渡口前的小路等待，他不出声，别的人就不敢出声。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有人燃起了火把，跑到金不敌跟前照亮。
谁也不知道他等的是什么人，都觉得可能是黒木。
又过了有两刻时间，从渡口南边的小路上，唰唰的跑出来了好几个人。这几个人龙精虎猛，脚步稳健又很快，一前一后围着两顶轿子，朝渡口这边奔来。
金不敌等的，就是轿子里的人。两顶轿子一过来，金不敌赶紧迎了上去。
“老金，劳你在这儿久等了。”第一顶轿子停下之后，从里面钻出来一个人，翻着白眼跟金不敌说道：“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客气。”
一看到这个人，我就认出来，这是那个瞎子。这瞎子非常讨厌，虽然没什么功夫，可是一双瞎眼比双目正常的人都灵，能看见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金不敌哼了一声，不搭理瞎子，快步走到第二顶轿子跟前，一走过去，金不敌的神色就变的恭谨了许多，亲自掀开了轿帘。
“咳咳……咳咳……”
轿子里的人还没出来，就先传出了一阵咳嗽声。这咳嗽声就和得了肺痨的人一样，咳的喘不过气，很让人担心，咳嗽的人会被憋死。
“老人家，慢一点。”金不敌现在乖的和孙子一样，完全没了平时那种跋扈霸道的样子，殷勤的伸出手，从轿子里面搀扶出一个人。
“咳咳……咳咳……”轿子里的人在金不敌的搀扶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算钻出来。等人一钻出来，我就知道，我和其他旁门人之前猜测的全都错了。
从轿子里出来的不是黒木，而是一个老的几乎没人样的老头子，这个老头子说不上来有多大的岁数，头发快掉光了，瘦的和鬼似的，身上穿着一件像是道袍又不是道袍的长衫，走一步咳嗽几声，一摇三晃，要是没人扶着，说不准直接就栽倒在地了。
看到这个老头儿，我感觉很陌生，但是他身上穿的衣服，却相当眼熟。自然道出山，门人已经到了大河滩，我见过的自然道的人，就是这种似道非道的打扮。眼下还不能确定，这老道士是不是自然道的，不过从种种细节判断，应该可以下定结论。以金不敌的身份，除了黒木，估计也只有自然道的人能让他如此恭谨。
“老人家，那边给您搭了棚子。”金不敌搀着老道士，朝着渡口那边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您老人家歇歇，这里的大局都要您来主持。”
“咳咳……老不中用了……还能主持什么……”老道士走了几步，就开始翻白眼，好像随时都会死掉，断断续续的说道：“都靠你们了……”
金不敌把老道士扶到了前面，那里有一座搭起来的棚子，棚子里头座椅软榻茶水点心一应俱全。一些人自然而然的朝着棚子靠过去，都想听听金不敌和老道士会说些什么。我也低着脑袋，挤在后面，朝棚子走了几步。
“你算准了吗？”金不敌扭头问身边的瞎子：“这件事，不能出一点纰漏。”
“算无遗策。”瞎子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不会有闪失的。”
“事情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次了……咳咳……”老道士坐在软榻上，咳的差点背过气去，呼哧呼哧的说道：“大伙儿都用点心……”
“那是自然的。”金不敌点了点头，走出棚子，朝着半空跟河面看了一眼。
“明天这个时候，就是正时。”瞎子也走了过去，和金不敌说道：“该算的，都算过了，剩下的事儿得靠你手下这些人去做。”
他们的对话，我挤在后面听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还不知道这帮人聚集在此到底做什么，不过，肯定会是飞雁渡口的附近，只要守在这里，迟早都能看到。
金不敌跟几个主事吩咐了一下，主事们立刻开始布置人手，不过，下面的人做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杂活，我还是混迹其中不漏声色。
到了后半夜，从上游驶来了十几条船，有大有小，其中还有一条钉船。钉船是排教惯用的船只，旁门这一次可能是从排教那边借来的。这十几条船到了飞雁渡口之后，随即就靠岸停泊。
就这么忙活了整整一夜，到了第二天天亮，几个主事叫下面的人找地方睡觉，养好精神。我闲着没事，在周围转了一圈，本来想去靠岸的船上看看，但还是害怕被发现，只能作罢。
一天之间，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到了黄昏时分，沉寂了一天的人群又开始忙碌，那个半死不活的老道士在河边走了走，不多久之后，原本还波涛翻滚的河面，渐渐的平静了许多。
一看到这一幕，我立刻断定了，这个半死不活的老道士，肯定是自然道的人，他用了困水咒锁住了河道，困水咒远比三十六旁门的锁河大阵高明的多。
“你们，都到后面去，不要乱走动！”一个主事驱赶人群朝后退，指手画脚的吆喝道：“等会叫你们过来的时候，都机灵着点，耽误了今天的事，没你们什么好果子吃！”
“瞧他那个熊样子，在金爷面前狐假虎威的，呸！！！”
“忍了吧，谁叫人家马屁拍的好呢。”
一帮人嘀嘀咕咕的朝后面退了一截，我一直没说话，两只眼睛只管死死的盯着河面。
黄昏一过，夜幕降临，那个死气沉沉的老道士连软榻也不坐了，就守在河边。他身边有一个被黑布蒙着的柳条筐，但是看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时间无声的流逝，我默默的算着，差不多到了昨天老道士来到渡口的时候，平静的河面，好像隐隐有了一些变化。
“来了……”瞎子翻着白眼，侧耳倾听，他的耳朵比一般人灵的多，听了一下，瞎子就打了个哆嗦，语气也跟着一沉：“来了！”
哗……
金不敌猛的一挥手，河面突然就一阵翻滚，从水面下唰的闪起一片光纹。光纹成千上万，数都数不清楚，仿佛交织成了一张光网。这片光纹几乎覆盖了半条河面，光纹升腾的同时，河水开始翻滚，水花一片接着一片。
轰隆……
光纹扭来扭去，在水花四射的那一刻，如同网一般的光纹，一下子从河面下带起了几团黑乎乎的东西。光纹紧紧的束缚着这几团东西，漂在河面上，微微的打着晃。
“出来了！！！”瞎子大喊了一声，踮着脚尖朝后飞跑，他身上没什么功夫，遇见事就会躲到人后面。
唰！！！
一直都站在河边的那个老道士，随手掀开了身边柳条筐上的黑布。黑布一掀开，我看见柳条筐里面好像装着几个纸人。
老道士抓着框里的几个纸人，抬手一甩。纸人在河面刮起的风中飘飘忽忽的升到了半空，这些纸人原本是没有生命的，可是随着风飘飞的时候，一个个却好像活灵活现，慢慢的飘到了那几团被光纹卷上来的黑影上方。
这个老道士此刻好像完全精神了起来，再也不是之前痨病鬼的样子，他甩出纸人之后，随手在身上一摸，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布袋子又被老道士抛向了半空，这个布袋子到了半空，立刻崩裂了，哗啦哗啦的几声响，我看见崩裂的布袋子里面，至少露出了六七块黑石头。

第五百六十三章 借雷劈棺
这六七块黑石头，和我以前拿到的黑石头都是一样的，是天机盘的边角料。这些黑石头一出现，更加印证了老道士的来历，除了自然道的人，没人拥有这样的石头。
我感觉有点讶异，这个老道士此时此刻丢出几块黑石头，是要做什么？黑石头的用处，是和天机盘出现共震，从而找到天机盘。但现在天机盘被火猴带走了，根本就不在大河里，丢出这些黑石头，能有啥用？
几块黑石头腾空而起，绕到了半空几只飘飞的纸人周围。黑石头闪动着一点一点的乌光，那光亮，似乎比天机盘更盛了几分。老道士站在河边，河风猛烈了许多，呼啸的风吹动着他身上的长袍还有稀疏的胡须，这时候，我隐约发现老道士念念有词，而半空的黑石头，光芒万点，随着老道士的诵念此起彼伏。
轰隆……
过了没多久，天突然阴沉了，河面上空一下子闪出一片乌云，乌云中夹杂着电芒雷声。
“这个老道是啥来头，在这儿神叨叨的搞什么啊？”
“别吱声，让那些主事的听见，你还活不活了？老老实实的看着吧。”
旁边的人在小声的议论，我充耳不闻，看到这里的时候，我仿佛是猜出了些许端倪。黑石头出自天机盘的边角料，天机盘用来推演天机，黑石头也有相应的效用，只不过不可能像天机盘那样百试不爽。但是六七块黑石头凑到一块儿，又被老道士用术法催动，显然是在试探天机。
触碰天机，势必会遭到天罚。那片突然出现的乌云，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隐约的意识到，这个老道士是想借触碰天机而引来罚雷。
轰隆……
当雷鸣电闪之际，几块黑石头唰的就贴到了飘忽的纸人身上。雷声阵阵，第一道雷落下的时候，直接朝着纸人劈了下来。我有点迟疑，按道理说，黑石头是老道士催动的，如果罚雷降临，肯定得冲着老道士来，但雷是奔着纸人去的。
老道士必然是有什么移花接木的手段，把罚雷引到了纸人身上。
轻飘飘的纸人，看着好像不堪一击，但是第一道罚雷劈落，竟然没把纸人给劈散。雷逐渐密集了起来，罚雷就是这样，若是受罚者没被劈死，那么雷云就不会散去。
一道道的雷，全部都落到了几只纸人身上，纸人被压的越来越低，最后直接从半空掉落，死死的贴到了河面上的几团黑影上。
轰！！！
雷光阵阵，电芒缭绕，几个白纸人一贴近下面的黑影，罚雷跟着就过来了。在一道道银芒中，我看到河面上那些黑影，赫然是三口石棺。这种石棺，我见了很多次，一样的棺身，一样的大小，只不过是石棺上的花纹各有不同。
几个白纸人就贴在石棺上面，如此一来，就等于把罚雷引向了石棺。雷声轰鸣，河面上的石棺被劈的左右晃动。
石棺虽然厚重，但我知道罚雷的力量，成百上千道雷劈下来，时间久了，就算是铁人也得遭殃。
“老天爷！这么大的雷！”
“雷劈到河里去了！”
周围的人畏惧天威，不由自主的在倒退，我弄清楚了老道士的意图，可是现在身处此地，什么也做不了，更不敢随意妄动。
我说不清楚这片雷云持续了多久，直到石棺上面的几个纸人被劈的粉碎，罚雷才渐渐的平息了。雷云散去，一轮明月当空，河面似乎又平静下来，只剩下三口石棺，在轻轻的晃动。
“瞎子！算算！”金不敌看到雷云散去，立刻冲着瞎子喊道：“算准一些！”
瞎子的两只手缩在袖口里，这是占卜者徒手推演的最高境界“袖里乾坤”。瞎子有过人之处，紧张的推算了一会儿，嘘了口气，伸出手擦掉额头的汗珠，对金不敌说道：“都没醒！”
金不敌精神立刻一振，对身边的一个主事使了个眼色。这个主事随即举起了一面旗，上下挥动了几下。
这面旗子肯定是指挥停靠在河边那些船只的，旗子挥动起来之后，那条钉船连同几条小船，就朝着河面这边驶来。河面波澜不惊，船也开的不快，等钉船快要靠近石棺时，两条小船率先绕到前方，一左一右的接近了石棺。
每条小船上各有四五个人，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夹住了石棺，有人抬手抛出一盘绳索，看样子是想把石棺给罩住，然后用钉船拖走。
我有些急躁，石棺的来历，我大概清楚，这些石棺和七门有着密切的关联，如果被旁门的人弄走，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我在紧张的盘算着，如果这时候冒然冲出去，能不能阻挠对方。
算来算去，希望渺茫，虽然黒木没有来，可是这里的人太多了，我没有半分把握。
“这三口石棺，只要毁掉一口，成事的机会就更大一分。”老道士站在河边，袖手旁观，对金不敌说道：“我该做的，都做好了，剩下的，瞧你们的……咳咳……”
老道士是自然道的人，而自然道的教义，就是推动天崩，那么他所说的“成事”，必然和天崩有关。我心里愈发急躁，尽管知道单枪匹马肯定阻拦不住对方，但又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石棺给拖走。
唰！！！
就在两条小船上的人抛出绳索，将要束缚石棺的那一瞬间，从水下哗啦又翻出了一口石棺。这口石棺隐藏的很深，之前的那片罚雷都没把它劈出来，小船上的人毫无防备，等石棺完全浮出水面，他们才惊叫了一声。
咔……
石棺一出水，棺盖立刻打开了，一道人影拖着一道棍影，惊雷般的冲了出来。这道人影快，手里的棍子更快，一棍子横扫出去，一条小船上的五六个人全都被打落水中。
此时此刻，我的眼睛睁大了，心里激动万分。从石棺里冲出来的，是庞独。
但是我心头的激动随即就变成了忧虑，庞独一直都在镇河，大河里的动静，他比别人更早知道。之前罚雷劈打石棺，庞独肯定已经到了，可他没现身，是因为他无力去阻挡罚雷。这就说明，庞独很可能也是单枪匹马。
七门的镇河人没有大掌灯的指令，不允许私自上岸，庞独就算查探到了消息，也没办法及时通知到别的同门，他只能自己赶来。
“有人！！！”
一群已经退到河滩外围的旁门人，立刻在主事的代领下冲了过去。我也迫不及待的随着人群飞跑，等跑的近了，看的更加清楚。
庞独单手握着龙头棍，站在石棺中，一个人，一条棍子，却好像身后站着千军万马一般，毫无胆怯。
“去！把他先拿了！！！”
停靠在岸边的小船立刻又开动出来两条，贴着浅水，想要划到河心去。我本来就犹豫着该不该出手，等到庞独一出来，我就再没有半分迟疑，从人群中唰的猛跑过去，快要跑到浅水的时候，双腿一用力，腾空就扑上了小船。
嘭！！！
我借着身躯下落的势头，抬腿就把船上的几个人给踢了下去。等到这几个人落水，我也不管他们，拿着船桨，直接朝河心划动。一边划，一边朝庞独喊道：“哥！我来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混战将至
我一边喊，一边用力划动小船，河面这么平静，小船箭一般的就冲向河心，在我路过石棺旁边那条还没有倾倒的小船时，用力朝前一撞，趁着船只摇来摇去的机会，纵身跃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就把船上的人打的东倒西歪。
紧接着，我登上船头，用力一跳，身子腾空，稳稳的落到了庞独所在的石棺里。
从我在岸边下水直到跃入石棺，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迟滞。庞独看见我，就微微吃了一惊，又看到我的身手突飞猛进，他的惊讶里带着说不出的喜悦，就连平时一直都板着的脸，似乎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哥！！！”我一下抓住庞独的胳膊，想哭，又想笑。
我已经算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见到庞独了。虽然平时不见，可我能想象的到，他平时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常年镇河，风吹日晒，他的脸庞已经变成了古铜色，算算年龄，他也只不过二十多岁，可双鬓间，竟然有了几根白发。
“哥……”我见到庞独，原本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但是看见他鬓角的白发，我的鼻子一酸，又忍不住想要掉泪。
在庞独面前，我好像永远都是当年初见他时那个懵懂无知，又愚笨又脆弱的河滩穷小子。
“老六，你怎么来了？”
“我……”我还没有答话，岸上已经骚动一片，那些围拢到浅水边的人，被各家的主事喝令下水，一瞬间，至少有几十个人乘着小船，蜂拥而来：“哥，我路上听到消息，旁门要在飞雁渡口这边做什么事，我就跟过来一探究竟，现在没时间细说，咱们先把他们打退！”
嘭！！！
我的话刚刚说完，岸边就响起了一阵轰鸣，我们俩赶紧缩回身子，躲在石棺里面，避过岸边的火铳。一阵火铳之后，小船上的人借此掩护，把石棺连同我和庞独一起围到了中间。
“老六，你不该来！”庞独朝周围看了看，脸色又恢复了冷峻：“你现在就走！”
我一听庞独的话，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这一次单枪匹马的前来阻挠三十六旁门，多半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一个人连命都不要了，自然无所畏惧。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我会突然就杀了出来。
“哥，先退敌再说。”我知道庞独的脾气，也不跟他多说什么，等到四周小船里的人靠近之后，岸边的火铳就不敢再随意发射。我直接抓着打鬼鞭，跳上石棺的边沿，呼呼的几鞭子横扫出去。
从我得到了九尾传来的那点道行之后，身躯里的力道已经今非昔比，虽然九尾给我道行并不多，可对于我们这些练外功的人来说，真的受益匪浅。这几鞭子发出凌厉的破空声，中鞭的人就像挨了一刀一样，鲜血横流，哭号连连。
庞独手里的龙头棍也大发神威，他平时镇河，闲暇的时间太多了，估计多半都在练功，一条棍子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呼啸，挡者披靡。我们俩人一联手，直接就把靠的最近的十来个人给打的七零八落。剩下那些人知道不是我和庞独的对手，驾着小船匆匆忙忙的退了回去。
等这些人退到岸边的时候，一下就撞上了金不敌，金不敌的脸色铁青，刚刚在牙子镇吃了大亏，闹了个灰头土脸，不曾想，到了飞雁渡口，又出师不利，他心里憋火，看见这些临阵畏缩的旁门人就怒不可遏，一拳头把一个跑的最快的人砸翻在地。
金不敌出手很重，这人挨了一拳，躺在地上挣了几下，眼瞅着是不能活了。
“今天谁敢退一步，杀无赦！”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噤若寒蝉，几个旁门的主事也回过神，拳打脚踢的把人都朝河边赶。与此同时，停靠在岸边的船只，除了那条最大的钉船，剩下的全都朝河心靠拢过来。
“他们今天是要做大事，哥，咱们只能死守！”
庞独没说话，握着龙头棍的手，骨节劈啪作响。我们两个缓缓朝四周环视了一圈，都知道，今天将会是一场恶战，也是死战。
七八条船全都聚拢到了四周，把三口石棺还有我和庞独所乘的石棺严严实实的堵在了正中。
“这两个，都是七门的人。”瞎子在岸边翻着白眼，这家伙眼睛瞎了，可是好像瞧的比谁都清楚，对金不敌说道：“我掐算了一下，还有一个时辰，那东西就该醒了，老金，一个时辰时间，你要是弄不死这两个人，那就洗洗干净回家睡吧。”
金不敌依然憋着一口气，猛的挥了挥手。这一次，不仅岸边的人开始浮水而来，就连那条硕大的钉船，也缓缓的启动，看样子，是想硬把我们的石棺给撞翻。
“哥，那瞎子说的，那东西还有一个时辰就醒，是什么东西？”
“石棺里的东西。”
我们俩没时间说那么多，但是我隐约能猜出来，旁门的人就是想趁那东西没醒的时候，把石棺给弄走，他们的时间也有限，只有一个时辰。我的心稍微松了那么一点，我和庞独在这里硬撑一个时辰，大概情况就会有些转机。
然而，面对着如此众多的敌人，外加金不敌和老道士这样的高手，能不能撑一个时辰，真的不好说。
就一转眼的功夫，钉船完全启动，在平缓的河面上划动而来。它就像暗夜中的一头巨兽，声势不可匹敌。石棺虽然结实，可是个头儿和钉船差了太多，我也不知道钉船这么硬撞过来，会有什么后果。
当……
就在这个时候，我好像听到了一声钟声。钟声很沉闷，可是在广阔的河面上飘荡不停，我的心仿佛随着这钟声颤动了一下，因为我听的出，这是七门王钟的钟声。
王钟基本上都是和那条无人的空船一起出现的，我匆忙中举目眺望，暂时还没有看到空船，不过钟声既然传来，空船估计也不会太远。
“兄弟们！金爷有令！谁都不许后退！”钉船船头上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叉着腰，大声喊道：“七门的余孽只有两个，大伙儿把他们杀了，重重有赏！”
哗啦……
这大汉满嘴唾沫星子，正喊的有劲儿，冷不防平稳的钉船好像在水中左右轻轻晃了一下，紧跟着，河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周围，仿佛一下子探出了无数双手，这些从水中探出的手，不约而同的都贴上了船身。
“是咱们的镇河阴兵！”我大喜过望，七门王钟能够驱使阴兵，刚才的钟声，肯定就是号令阴兵发起攻击的讯号。
一瞬间，所有的船只好像都困在水里不能动了，船上的人拿着刀枪棍棒，想把贴上船身的手都给打落。
哗……
一股一股的水花不断的翻起，每一股水花翻起的时候，从水下就露出一颗仿佛戴着铁盔的脑袋。棍棒刀枪不断的砍击在铁盔上，当当作响。
“是铁甲阴兵！”庞独的眼睛顿时一亮，好像说话的底气顿时足了许多：“是咱们的铁甲阴兵！”

第五百六十五章 独力难支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铁甲阴兵这名头，不知道它们是从哪儿来的。一颗颗带着铁盔的脑袋，在船只四周不断的沉下，又浮出，无论船上的人用什么东西，都砸不开铁盔。铁盔不破，铁甲阴兵似乎就不会停歇。
七门的镇河阴兵是如何而来，我心里很清楚。因为七门的人少，长年累月的要对抗三十六旁门，就必须不断的补充阴兵。阴兵补充一批，被旁门灭杀一批，到现在为止，谁也算不清楚七门的镇河阴兵有多少。
但只有一种铁甲阴兵，被灭杀一个就少一个，补充不来。这些铁甲阴兵，据说都是当年跟着禹王治水，之后又一起平定四方的勇士。等到禹王身死，这些铁甲兵忠魂不灭，依然在大河中守护。
成百上千年，铁甲阴兵越来越少，到了这些年间，几乎彻底消失。我看着眼前的情景，就知道今天的事情肯定很要命，仅剩不多的铁甲阴兵，全被用到了这里。
我也看不清楚周围到底有多少阴兵，从四面八方围着旁门的船，慢慢的朝上爬。有的船比较小，围拢的阴兵多了，渐渐的就被掀翻，坠入水中的旁门人被无数的阴兵纠缠着，一个一个沉入河底。
我的精神大振，心里越来越觉得有指望了，只要能撑得过一个时辰，事情或许就会出现转机。
岸边的金不敌还有那些旁门主事都慌了，千算万算，谁也没有算到今天的飞雁渡口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镇河阴兵。旁门没有来得及在河里打吊尸桩，那是对付阴兵最有效的东西，到了这一步，再想补救，为时已晚。
轰隆……轰隆……
片刻之间，旁门的船被掀翻了好几条，那条最大的钉船，也被困在了水面上，我能看见几个铁甲阴兵带着一群镇河阴兵，贴着船身慢慢的朝上爬。
没有吊尸桩，面对着这一片一片的镇河阴兵，岸上的人束手无策。
“瞎子！”金不敌急眼了，他的功夫好，可是和我一样，对那些旁门术法不太懂，只能求助于瞎子：“想个办法！”
“我有几斤几两，难道你不知道？我能有什么办法？”瞎子翻着白眼，朝那个老道士走了两步，陪着笑脸说道：“老人家，还是得麻烦你出手啊。”
老道士一言不发，咳咳的咳嗽了几声，在河面扫了一眼。他的两只手都缩在宽大的袍袖里，但我隐约察觉，老道士的两只手在不停的轻轻颤动。
唰！！！
河面上的三口石棺，一直都被那片如同大网一样的光纹所包裹着，这时候，包裹着石棺的光纹，好像一下子在河面舒展开了。巨大的光网，几乎占据了一半的河道，贴着水呼啸而过。
光纹所到之处，一群一群的镇河阴兵立刻被卷到了水中。而且，阴兵被卷到水里之后，再也没能浮出。
光纹绕着整个河道席卷一圈，这一圈下来，除了铁甲阴兵，剩余的仿佛全部消失了。那些坠入水中幸存未死的旁门人接二连三的爬上船，抖抖身上的水，看着我和庞独，恨不得把我们两个生吞活剥了。
有人从钉船上丢下来木桩，下头的人抬走木桩，立刻就打入河滩，旁门的人对付阴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阴兵数量一少，他们就生出对策。我和庞独都知道旁门在做手脚，但两个人守着石棺，没有余力上岸去和他们争斗。
等到木桩一打好，有人又拿出一根一根结好了绳套的绳子。铁甲阴兵和当年九黎始祖的七十二死士一样，几乎刀枪不入，很难凭着外力把它们灭杀。但是这些人拿着结好的绳套，寻找机会，套在铁甲阴兵的脖颈上，等绳子一收紧，几个人合力拖拽，把铁甲阴兵吊到打好的木桩上。
这手段和吊尸桩大同小异，铁甲阴兵一被吊起来，再大的本事也难以施展。一转眼的功夫，河面上剩下的二三十个铁甲阴兵，全被旁门给收拾了。我看的心里冒火，要是我们七门多几个人，在岸上冲杀阻挠一番，他们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得手。
等到这些阴兵全数消失，又剩下我跟庞独两个人独力支撑大局。那条无人的空船划到了跟前，我从石棺跳出来，跃到空船上，脑子里急速的思索着对策。
这时候，在河面席卷了一圈的光纹重新飘到河心，又裹到了那三口石棺上面。我试探着用鞭子抽了一下，这些光纹有形无质，鞭子抽在上面直接就抽空了，使不出一点力。
“哥，咱们怎么办，守在这吗？”
我刚和庞独说了一句话，包裹着石棺的光纹似乎是动了动，而且，那条钉船挣脱了阴兵的纠缠，继续朝这边驶来，这样大的船，行驶之后就无可阻挡，眼睁睁瞅着它一点点的逼近，直接到了眼前。
“把石棺弄走！”金不敌看着刚才和阴兵一通搏斗，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语气也有些急迫：“那两个七门的余孽，直接杀掉！”
钉船原本就是专门打捞河里的东西的，金不敌的话音一落，钉船上的绞盘就开始转动，垂下来两根特别粗的绳子。那些翻上小船的旁门人，又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对方双管齐下，有人要用绞盘上的绳子捆住被光纹束缚的石棺，有人则围杀我和庞独。我心里还是那个念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旁门的人把石棺给弄走。看到他们逼近，我驾驭着空船，庞独驾驭着石棺，在水面上一划，一左一右的直接冲到了船只中间。
当……
我抬起巴掌，在空船船头的王钟上拍了一下，我的力气大，这一巴掌拍过去，王钟嗡的震响了。这口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钟在去年的时候刚刚被加持修复过，钟声扰人心智，潮水般的钟声激荡开来，周围那一圈人似乎一瞬间就被震的晕头转向。
嘭！！！
趁着这个机会，庞独一棍子砸出去，两个正在试图捆绑石棺的人，立刻被砸飞了。千钧一发之际，庞独用了全力，那两个人落水之后就不再挣扎，显然是被活活砸死了。
“难怪啊……咳咳……”老道士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局势，咳嗽了两声，说道：“难怪河凫子七门的人……凭着单薄的人丁……咳咳……就跟旁门抗衡了这么多年……旁门的人……无用……”
这句话显然是在指责金不敌的手下全是一帮没用的饭桶，金不敌的脸上立刻挂不住了，一巴掌把面前的一个人打翻在地，自己则大步冲向前方，飞身上了一条小船，直接朝这边划动而来。
他这么一动，剩下的几个旁门主事都不敢耽搁，也跟着上了一条船，直接围攻我们。这是在场所有人里面的高手，他们一来，我立刻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现在就我和庞独两个人，对方真的把我们缠住，我们就没有余力去阻挠旁门带走这些石棺。
金不敌脚下的小船很快，箭一般的冲向了庞独，等到小船快要靠近石棺时，金不敌一跃而起，凌空扑向庞独。那几个旁门主事则围住了我，空船被围，动弹不得，从钉船上又下来两个人，拿着绞盘上的绳索，在一口石棺上拦腰一捆。
事情明摆着，我和庞独一被缠住，石棺就被被吊上钉船，继而运走。
我憋着一口气，跟几个旁门主事斗成一团。但是片刻之间，我看看这几个主事，又看看和庞独厮杀的金不敌，脑子里突然一动，心头立刻升起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第五百六十六章 棺中奇物
我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次旁门聚集飞雁渡口，肯定是重要的事情，所以兴师动众。但头面人物就只来了金不敌一个，我很清楚，来到大河滩的西边的高手，不止金不敌一人，还有黒木和其余几个西边的异相。对方实力这么强，而且飞雁渡口这里事关重大，却只有金不敌出来挂帅，黒木那些人，干什么去了？
按我所想，如果渡口这里的事情太重要，那么旁门肯定会尽出高手，把事情做的万无一失，但实际情况就是如此，唯一能解释的通的就是，黒木那帮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所以没能赶来飞雁渡口。
我又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重压和心慌，在这段动荡的时间里，西边和旁门所做的事情，肯定和天崩有关。
黒木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的确焦灼不安，但是连眼前的困境都无法化解，更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我稍稍一分神，几个旁门的主事抢得先机，连连逼近，我被迫驾驭空船朝后退了退。一伸手，又是一巴掌拍到了铜钟上面。
“这一招，不能一直用啊……咳咳……”
那个老道士看着老态龙钟，就剩一口气了，可是这时候却比年轻人的动作都快，唰的跑到钉船附近的岸边，手轻轻一挥。河面上那一片交织着的光纹立即飞起来一小块，不偏不倚，恰好落在王钟上面。光纹流动，在锈迹斑斑的王钟上不停的闪烁，王钟的钟声，像是被蒙住了一样，再也散发不出去。
如此一来，我只能硬扛着几个主事的围攻。我和庞独等于被缠的寸步难移，河面上的一口石棺，被钉船上的绞盘慢慢的吊了起来，让人干瞪着眼却没有任何办法。
“毁掉一口石棺就行！”老道士在河边喊道：“咳咳……时间不多了……把石棺弄到……弄到化龙坑去……”
我也不知道老道士说的化龙坑是什么东西，但他们的目的，肯定是要毁掉石棺。我再急也无计可施，一边和这几个旁门的主事死缠烂打，一边看着石棺被越吊越高。
轰隆……
很快，石棺被吊上了钉船，钉船上面已经准备好了滚木，直接把船头的石棺挪动到了甲板上面。时间或许真的来不及了，钉船无法再吊动第二口石棺，船上的人就放弃了河面上另外两口石棺。
“开船！开船！！！”
钉船上的人一声吆喝，船就缓缓的启动，将要离开。我和庞独都想冲上钉船，但是被这么多人缠着，分身乏术。
这口石棺，就要被这些人带走了？如果石棺真的被毁了，会有什么后果？
咔……
就在钉船行驶出去之后，甲板上骤然间一阵骚乱，有人开始大呼小叫，我听到这些呼叫声里，好像有咔咔的声响，这种声响，我以前听过，是石棺的棺盖开启的声音。
“这是什么！？”
钉船上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扯着嗓门喊了一声，一船人蹬蹬的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我脚下的空船不大，又很低，压根就看不见钉船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糟了！！！”岸边的瞎子肯定也看不见钉船上的变故，但是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变的惨白惨白的。
钉船上的变故，不仅搅扰了船上的人，就连正和庞独厮杀的金不敌也大惊失色。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撤出战团，一口气驾船冲回了岸边。
“你怎么推算的！”金不敌直接揪住瞎子，喝问道：“不是说了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我……我也不知道啊……”瞎子的脸色惨白，满头都是冷汗：“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嘭嘭嘭……
金不敌正想接着问，钉船上面有几个人砰砰的被撞飞了下来，直接落入水中。船上本来就乱了，等这几个人摔落下来之后，钉船上的人开始一个个自己朝水里跳。
“到底怎么回事！”
“金爷！这是……这是什么东西啊……”
就在这一刻，从钉船的甲板上腾空压落下来一团黑影。那团黑影飞下钉船之后，重重的落在下方的一条小船上。小船一共六七个人，正在仰着脖子朝上面看，冷不防一团黑影直落下来，谁都没有防备。
这一团黑影落下，就好像一座山凭空而来，嘭的一声，整条小船连同上面的六七个人，一下子被砸的粉碎。
“完了！！！”瞎子好像快要被吓哭了，一边后退，一边失声叫道：“这东西醒了！！！”
等到那边一乱，围攻我的几个人也都手忙脚乱的退了回去，我和庞独暂时轻松了些，目不转睛的盯着河岸边。
那团黑影砸碎了下面的小船，像是从一堆木渣和血肉之间腾空升起，旁边几丈之外，还有一条小船，黑影跃起之后，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又砸落在那条小船上。
谁都不知道这团黑影有多么沉重，可的确像是一座山，谁也抵挡不住。这条船上的人提前有了防备，黑影压落之前纷纷跳水，但船却被压碎了。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看清楚这团从钉船上跃下的黑影。第一眼看过去，我觉得那好像是一只大王八，在我们大河滩上，流传着很多相关的传说，而且这两年群妖出河，我也亲眼见过个头很大的铁背王八。
但是第二眼看过去，我就觉得不对，这肯定不是一只大王八，它更像一只硕大的龟。黑黝黝的身子，像是钢铁铸造的龟甲，身躯不算特别大，却如同定河重器。
压碎了第二只小船后，这只黑黝黝的大乌龟顺水来到了河边。一般人都觉得不管是王八还是乌龟，都行动迟缓，可这只大乌龟，却好像贴着泥水和沙地在飞快的滑动。
嗖！！！
一瞬间，大乌龟就滑到了岸边，岸边聚拢着一大群人，这只大乌龟上岸之后，速度一点没变，嘭的就撞到了距离最近的人群中。
那一刻，我看见至少有几个人直接被撞飞了，仿佛是被成千上万斤的重物撞到了似的，横飞的人还没有落地，在半空好像已经断气了。
人群被撞散了，四下溃逃，那只大乌龟追着奔逃的旁门人，几个呼吸的功夫，又有几个人被撞到，不是骨碎筋折，就是命丧当场。
“咱们……咱们逃吧……”瞎子好像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大乌龟的厉害，不停的朝后退缩：“谁也挡不住它啊……”
金不敌的脸，阴沉的像是锅底，抬头大喊了一声。那些逃到远处的旁门人勉强停下脚步，手忙脚乱的给火铳装填火药，而且把平时用的铁砂换成了葡萄那么大的铁弹。十多支火铳一起朝着大乌龟喷发，轰鸣的响声之后，我甚至能听见疾飞的铁弹打落在龟背上的当当之声。这种铁弹，连石头都能打裂，但是击打在龟背上，却好像连个白印儿都没留下。
“老金！跑！”瞎子朝后面跑了很远，一边就大声喊道：“咱们斗不过它！”
那个老道士终于动手了，他的手在面前一划动，河面上的光纹离开飞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落到岸边，直接裹住了大乌龟。这片光纹，肯定是自然道的秘法，能捆住石棺，而且还能捆住王钟。
果不其然，光纹落下的时候，大乌龟立刻被紧紧束缚在其中，一道道的光纹，亮光大盛，在龟背上面流水一般的流淌着。
“老人家！不行！”瞎子听出老道士想要跟大乌龟斗一斗，声音都发颤了：“这东西没醒的时候，还能困住它，一旦醒了，就算神仙下凡也没用……”

第五百六十七章 危局无存
瞎子大声的示警，但是老道士充耳不闻，自然道的门人，自持来自昆仑，眼高于顶。更重要的是，常年居于昆仑山，以前从未来过大河滩，很多事情，他其实分不清轻重。
大乌龟正在旁门的人群里横冲直撞，一下子被光纹束缚，它似乎是动不了了。但是如此一来，大乌龟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老道士身上。
“人是万物之灵……咳咳……”老道士微微有些得意，斜眼瞅了瞅逃的远远的瞎子，说道：“有什么比人还聪慧的……修行一途……人肯定至高无上……”
老道士这么一说，那些原本想要跟着瞎子一起逃掉的人，就有点迟疑。那只大乌龟好像被光纹束缚的不能动弹，再也无法横冲直撞，而河面上的两口石棺，也没有什么动静，就只剩下我和庞独。这帮人的胆子壮了些，都在原地停下脚步。
“它不能动了……”老道士背着双手，对金不敌说道：“叫人……咳咳……叫人把它抬回石棺……赶紧去化龙坑……”
“是。”金不敌看到老道士制服了大乌龟，总算是松了口气，立刻回身招呼手下的人，把大乌龟重新弄回钉船。
与此同时，金不敌的目光又投向了我们，石棺里的大乌龟被制服，我和庞独自然成了下一个目标，不等金不敌开口，几个主事就开始聚集纷乱逃散的人群，想要重新下河围攻我们。
“哥，咱们怎么办？”我一时间没了主意，凭我现在的实力，还能和他们斗一斗，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化解石棺危机。
“再等一等。”庞独比我镇定一些，我们现在上不了岸，能做的就是暂时等待，如果真等到没有任何办法的时候，那也只能去硬拼。
小船开始重新下水，十几个旁门的壮汉围住那只大乌龟，想要抬走它。不过，在河滩混迹的久了，这些汉子对有些事情比老道士清楚些，大河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的确不能碰。所以这些汉子有点犹豫，在主事者的催促下，他们才试着去抬大乌龟。
这只大乌龟不算很大，然而分量却着实不轻，七八个人围了一圈，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人人一头大汗，可大乌龟好像纹丝不动。
“当家的……”有人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对身后的主事者说道：“太沉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主事者大为恼火，又赶过去几个人帮忙。
轰！！！
就在这些人千方百计想要把大乌龟抬走的时候，乌龟背上那一道一道流淌的光纹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盖住了一样，光芒立刻衰减。乌龟轻轻一晃，周围的人随即就被甩飞了，
“这！！！”有人大惊失色，因为谁都能看得出来，老道士的光纹好像已经压不住这只大乌龟。
果不其然，不等他们惊呼声落地，大乌龟背上的光纹完全黯淡了，变成一缕一缕灰黑的烟，随即消散于夜空。没有了光纹的束缚，大乌龟行动自如，它再也不顾那些旁门的虾兵蟹将，直接盯住了老道士。
“我不信收服不了你……”老道士的眼睛里骤然爆射出一团寒光，衣袖一抖，像是要再次出手。
呼！！！
但大乌龟不给他任何机会，身躯在地上一弹，已经流星赶月般的从半空压落下来。
老道士出自自然道，术法高深，可是，在这只大乌龟面前，什么术法好像都没有任何用处了，他眼中的寒光里，随即流露出了一丝恐惧，不等再有任何反应，大乌龟重重的压住了老道士。
这简直是一力破十方，如山一般的大乌龟压落下来的一瞬间，老道士的身躯立刻变成了一团肉泥，骨头寸断，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老道长……老道长死了！！！”
连同金不敌在内的所有人，一下子被惊呆了，木头似的在原地站了站，一个个就开始朝后面飞跑。这一次被困在飞雁渡口的石棺，一共有三具，结果其中一具钻出一只大乌龟，就把河滩搅动的天翻地覆，连老道士也被活活压死，要是剩下两具石棺再跑出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估计到那时候，连逃命的机会也没有了。
瞎子本来就逃的远远的，此刻更是像兔子般的飞奔，金不敌咬了咬牙，估计是在紧张的思索，他不傻，看见老道士一死，就知道再也无法掌控大局，犹豫了片刻，金不敌也撒腿朝后跑去。
金不敌带头逃窜，再没有任何人敢继续逗留，人群一哄而散，放羊似的在河滩狂奔。不仅岸边的人跑了，钉船上的人也想开船顺流而下，先避过风头再说。但是钉船一启动，留在甲板上的那具石棺，像是直接把甲板连同船舷一起砸穿了一样，轰然落入了水中。
人群一散开，大乌龟就无法追击了，它的动作也顿时迟缓下来，慢慢的从岸边爬入浅水，又浮到了石棺旁边。
咕嘟嘟……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也没来得及想，老道士一死，困水咒立刻失效，河面重新恢复了原状，水流带动着我脚下的空船，朝着下游漂去，我赶紧从船上跳到了庞独容身的石棺里，就这么短短的几息时间，大乌龟的石棺，连同之前本困在河心的石棺，一起沉入了水中。
石棺一入水，踪影全无，再也看不到了。此时此刻，我只觉得庆幸，庆幸一场危机化解于无形，可是我又觉得遗憾，石棺的秘密，恐怕还是一时半会无法得知。
我和庞独都没有受什么伤，等到岸边的人跑光了，庞独把石棺催动到了离岸边很近的地方，让我下去把吊在木桩上面的铁甲阴兵都给放掉。我急匆匆的上岸，捡了一把刀子，三下五除二，把吊在木桩上的铁甲阴兵解脱出来，这些铁甲阴兵一碰见水，就好像活动开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没入水中。
“哥，今天这件事，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我重新回到石棺里，抹掉脸上的水，把我之前的想法和庞独说了说。
我还是有这样的预感，飞雁渡口这边这么要紧，可就派了金不敌一个人过来压阵，黒木，还有西边的其他高手，甚或九黎的头面人物，他们去做什么了？他们肯定是做一件比飞雁渡口这边更为要紧的事。
“老六，你说的是。”庞独点了点头，但是他一直都在镇河，从未登岸，根本不知道黒木那帮人的去向和意图。
我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当时在牙子镇的时候我就感觉有点奇怪，旁门这么大的阵势，黒木却不出来主持大局。
我和庞独商量了一下，现在只能沿着河到处看看，碰碰运气，如果运气好，找到一点线索，还可以推敲推敲。
两个人就呆在石棺里面，从飞雁渡口这里朝北边走了走。从这天晚上走到第二天清晨，整条河都寂静无常，看不见什么，更察觉不出什么。
“老六，你就在这里少睡一会。”庞独怕我一晚上没有合眼，会熬不住，所以自己盯着外面，让我先休息休息。
可是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心里一个劲儿的发毛，就感觉眼皮子一直在跳。
唰！！！
当我们走到离飞雁渡口大概四五十里的河道时，石棺旁边的水浪一滚，接着就涌起了一团泉眼般的水花，水花里唰的跳起来一团影子，直接就想要跳到石棺里面来。

第五百六十八章 通风报信
水里的东西扑的太快了，我下意识的就想抬手把它给打出去。但就在手还没有触碰到对方的时候，我看见这是一条鲤鱼，白鲤鱼。
白鲤鱼映入眼帘时，我立刻想到了小白，当时小白受了重伤，我把他背到河边之后，他就化成白鲤鱼进入大河。一看见这条白鲤鱼，我马上收回了手。
白鲤鱼跳到石棺里，吧嗒吧嗒的甩了几下尾巴，鱼嘴一张一合，那模样，好像是在跟我打招呼。我蹲下身子，摸了摸鱼头，顿时回想到了从前和小白相处的那段日子。这个家伙浑身上下没一点正经，但是热血忠义，看着它摇头晃脑，我心里立即生出了一股暖意。
“小白，好些日子没见了，你还好么？”我知道它说不出话，可是就是想问问它。
“它好不到哪儿去。”庞独也顿了下来，慢慢说道：“它修行不易，很早之前受过一次重创，算是运气好，恢复了大半，还勉强能化出人形，这一次又受了重创，元气丧失，从此以后，永远都只能是鱼身，永远都要留在大河里面。”
这番话说的我很难受，但是白鲤鱼却好像不以为意，尾巴在我脚边拍了几下。
等闹了一会儿之后，我突然觉得白鲤鱼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出现在这儿，它的样子，似乎是专门在寻找我们。
“小白，是不是有什么事？”
白鲤鱼似乎还能听懂我的话，身子立刻扭了几扭，但它现在连比划也比划不出了，扭的我眼花缭乱，也不知道它想告诉我什么。
过了一会儿，白鲤鱼直接从石棺跳了出去，落在河里，它是鱼，水性自然不用说了，比人走在地上还溜的顺当，白鲤鱼浮出水面，冲着我们晃了晃身子，我隐约觉得，它是想让我们跟上它。
就这样，白鲤鱼在前面，我们在后面，乘风破浪。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白鲤鱼要带我们去的地方不远，可是这一跟至少跟了两个时辰，白鲤鱼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直到天黑，白鲤鱼才放慢了速度，不过依然没有停止，这让我感觉，它很着急，急的一刻不停，只想早点把我们带到地方。
庞独也能看出来白鲤鱼的焦急，所以我们俩轮流开路，始终跟随着白鲤鱼。白鲤鱼游的很快，石棺跟的也很快，一连两天，连我自己也记不住究竟走了有多远。
到了第三天白天，我突然醒悟了过来，因为这一段河道对我来说特别的熟悉，我从前不知道来回走了有多少次。
小盘河，这段河道已经快要接近小盘河。
对别的人来说，小盘河只是一段荒芜的河道，可是对我而言，这段河道却无比的重要，大河的河眼在这儿，白瓷龙瓶在河道不远的小盘河村。白鲤鱼专门把我们带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白鲤鱼又游了一阵，陡然在河里兜了个圈子，示意我们停下。我跟庞独立刻朝着河道的右边靠岸。
“哥，上来，咱们先躲着看看再说。”
“我不能上岸。”庞独摇了摇头：“我是镇河的，大掌灯不发话，我就不能上岸。”
“这……”我只觉得无奈，庞独也太死板了，这都什么年月了，他还记得七门的老黄历。
与此同时，我心里有种难言的酸涩，我们七门的大掌灯是庞独的父亲庞大，庞大早已经离开了大河滩，孤身一人赶到了极西。他一走就没了音讯，说句难听的话，他什么时候回来，甚或还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
他要是回不来，不发号施令，那庞独就得一辈子漂泊在这条大河里？
我说服不了庞独，就在岸边躲着，庞独脚下的石棺几乎沉到了河水里，他只露出头，朝着河道四周眺望。
小盘河河道空空荡荡，没有一条船，也没有一个人。我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白鲤鱼到底搞什么。
白鲤鱼在浅水了轻轻拍打出一个水花，然后一头扎到水下，没了踪影。我知道，它肯定是到四周去打探了，所以就在岸边躲着，耐心的等待。
我们是后半晌来到小盘河的，白鲤鱼游走之后，一直都没有回来，就这么硬等到了天黑。要是放到过去，这时候我肯定是耐不住了，不过经历了这么多，我很明白，没有耐心，难成大事。
汛期过后，连着都是大晴天，河面的动静，倒还是能看个大概。就在我等的心急火燎的时候，白鲤鱼回来了，它直接游到了河滩边的浅水处，飞快的甩了几下尾巴。
这时候，河道对面好像出现了几个人。我之前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几个人是从哪儿来的，仿佛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一下子就站到了对岸。
两岸隔着一条河，看的就比较模糊了，而且根本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我和庞独商量了一下，俩人躲在石棺里，慢慢的绕了个圈子，浮到对岸。天色一黑，我看他们很模糊，他们看我肯定也模糊，我整个身子都平趴在地上，然后悄悄的挪动，挪到了一定距离之后，就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那几个仿佛突然钻出来的人，就在视线中清晰了一点。看到这几个人，我的心立刻开始砰砰乱跳。
我前两天一直忧心忡忡的事情，真的出现了。小盘河的河道只有几个人，但我先看到了黒木，又看见了之前见过的三个西边的高手，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九黎人，一个道士。那道士的装扮，跟自然道的其他人毫无分别，多半也是自然道门下。
果不其然！黒木在飞雁渡口没有露面，可是却出现在了遥远的小盘河，他们一共只有六个人，可这六个人，比飞雁渡口那一大堆杂鱼烂虾加起来都要强大。由此可见，黒木他们想在小盘河做的事，只会比飞雁渡口的事情更要紧。
我一察觉是这几个高手，顿时就趴在地上不敢动了。彼此还有一点距离，对方说的话，听的糊里糊涂，只有顺风的时候，才能听的更清楚一点。
可这时候偏偏就是逆风，我能看见黒木他们走到了河边，可他们的交谈，却一个字也听不见，心里非常的焦急。
不过我的运气不错，老天爷也在帮忙，片刻之间，风向转了，对方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我小心翼翼的又靠近了一些，立刻就听见了黒木的声音。
“诸位，这个机会，一百年或许只有一次，咱们必须一条心。若真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就再也等不到了。”
“你是咱们的主帅，你说什么，咱们照做就是了。”那个九黎人显然也是个不俗的高手，附和着黒木说道：“大家的目的都一样，只要大事可成，怎么着都行。”
黒木点点头，目光就望向了那个自然道的道士。这个道士岁数还不大，估摸有四十多五十的样子，在自然道门下，算是顶年轻的了。
这个道士从贴身处摸出了一只盒子，盒子一打开，就迸射出一片淡淡的金芒，我却瞧不清楚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今天全要靠它了。”这个道士从小盒里取了一截树枝样的东西，说道：“这截树枝，还是莲花神木当年种在昆仑的时候留下的，莲花神木如今不在了，就这截树枝，也算是旷世罕有之物。”

第五百六十九章 以一敌六
这个道士取出来的一截莲花神木，出自昆仑，那里是莲花神木的祖地。莲花神木在传说中有不死不灭的特性，所以，这截莲花神木虽然没有抽脂发芽，但也没有枯败腐朽，一拿出来，立刻勃发着点点金芒。
“这个百年难遇的机会是否能抓住，全要看你了。”黒木望着这个道士，仿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我自会尽全力的。”道士点点头，捧着手里的莲花神木，双手一用尽，坚硬如铁一般的莲花神木，竟然在他的手心被碾压成了木渣。莲花神木的碎屑，像极了散碎的黄金。
唰……
道士一抬手，把手里的木屑全部洒向了大河。木屑在河面起伏不定，被月光一映照，金芒愈发的璀璨。
他们要干什么？
我躲在暗处，一动都不敢动，可是心思却在飞驰电闪。黒木这几个人专程跑到小盘河，而且要寻找什么百年都不得一见的机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清楚，然而，等这个道士把莲花神木的木屑洒落河中之后，我倒是真想到了一些端倪。
我估摸着，他们多半是冲着大河的河眼而来的。河眼的位置变幻不定，而且入口根本无法寻找，除了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能够进出，就只剩下那尊安葬着禹王遗体的莲花木像可以穿行河眼。
这个道士用珍藏的莲花神木丢入大河，像是在抛砖引玉，想借助莲花神木的气息，去打开大河河眼的入口。
一想到这儿，我的心忍不住就开始发慌，黒木他们六个人，个顶个都是拔尖的高手，我和庞独是无法阻挡的。大河的河眼里面，就只有镇河阴兵和七门老祖爷的真身，镇河阴兵同样挡不住黒木，七门老祖爷毕竟死去多年，只剩下了一道残念，如果真的让黒木他们侥幸找到河眼的入口，会有什么后果？
我的脑海里立刻就出现了河眼深坑中的那口老井，可以说，河眼的作用，其实就是为了严密的压制老井里的东西，让这东西的气息一丝都不能外泄。七门老祖爷用最后的水波神纹封住了井口，如果黒木进入了河眼，一定会全力破坏水波神纹，放老井里的东西出来。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老井里的东西一旦脱困，势必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更重要的是，天崩或许也会因此而提前爆发。
怎么办？该怎么办！？
我脑子一阵糊涂，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黒木这六个人，实力如此强劲，我根本就没有投机取巧的机会。
哗……
就在我心神慌乱的时候，一直在河面上来来回回打转的那一片莲花木的木屑，好像触碰到了一个刚刚出现的漩涡，漩涡搅动着莲花神木，金芒此起彼伏。
“神木探到入口了！”那个道士目不转睛的盯着河面，当莲花神木的木屑被漩涡卷动之后，他明显有些激动，对黒木说道：“这就是河眼的入口！”
黒木一抖身躯，和那个九黎人同时迈步上前，他们两个显然是要从这个被莲花木屑带出来的漩涡下水，然后强行冲入河眼。
哗啦……
不断旋转着的漩涡，突然一阵紊乱，莲花神木的木屑本来都在水中沉浮不定，但是漩涡被搅乱了之后，神木的木屑就开始不断的下沉。黒木正想下水，看到这样的情景，不由自主又顿住了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搅局！”那个道士看了几眼，脸色变了变。
唰！！！
道士的话音刚落，从那阵被搅动的漩涡里，哗啦的浮出来一个人。这个人水性很好，游鱼一般的冲到岸边，一到浅水，这个人箭一般的飞窜了出来，直扑黒木。
我心里也说不上是轻松还是紧张，这个突然杀出来的人穿着一身黑衣，就连脸庞也被黑布紧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清楚他的面目。
黑衣人直接就和黒木斗成了一团，黒木是何等身手，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反击，身边的几个人也想上去帮忙。
“不要乱了阵脚！”黒木一边招架，一边沉声说道：“盯住河面，还有其他同伙的话，一网打尽！”
剩下的几个人立刻守住浅水与河岸的交界处，那个道士又在作法，被漩涡卷下去的神木木屑，浮出了一大半，漩涡开始缓缓的恢复原状。
我躲在原地，这时候也不知道该继续隐伏，还是出去冲杀一阵。我现在的实力虽然突飞猛进，但是对付这些河滩顶尖的高手，依然乏力，唯独能用涅槃化道去拼命。可是我就这么一条命，一旦拼了，以后就再没有什么对敌的资本。
黑衣人和黒木惊雷闪电般的斗了一会儿，看的我暗自心惊。黒木的本事，算是相当大了，可是在黑衣人面前，黒木却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咬牙切齿的也只能和对方暂时僵持下去。我一下子迟疑了，因为大河滩上那些最顶尖的人物，我都知道，可我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冒出来黑衣人这么一个很难缠的角色。
黒木和黑衣人斗的不可开交，剩下的人没有分心，一边防备黑衣人可能存在的同伙，一边就继续的想用莲花神木勾动出河眼的入口。此时此刻，那个来自自然道的道士，俨然成了最要紧的人，勾动河眼入口全要靠他。
我虽然不敢出头露面，不过那边的情景，我却能看的一清二楚。此时此刻，我心里陡然生出了一种感觉，我最终的敌人，其实不是黒木，不是九黎，而是来自昆仑山的自然道。如果遏制不住自然道，他们就会在这个风雨之秋推波助澜，帮着三十六旁门，让天崩提前爆发。
那个道士心无旁骛，只管着勾动河眼的入口，过了能有半刻，河面上的漩涡渐渐成型，无数的神木木屑有条不紊的随着漩涡转动，就仿佛在河面上硬生生打开了一个通往河眼的入口。
唰！！！
黑衣人正和黒木斗的你死我活，但他如同眼观六路，一下子就看到了河面上的那个漩涡。黑衣人对付黒木，可以说还是游刃有余的，猛的一发力，硬和黒木撞了一下。黒木面对这样的高手，肯定不敢大意，也是用尽全力。
就是借着双方撞击的力道，黑衣人像一只风筝，唰的朝后飘飞了好几丈远，恰好就跃到了那个道士的头顶。
黑衣人真的如同一只翱翔在夜色中的苍蝇，凌空扑落，直逼道士。那种威压和杀机，谁都能察觉出来，道士也不能硬挡，迫不得已的抽身退了几退。
黑衣人扑空之后，顺势落地，直接就缠住了那个道士。当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这个黑衣人，好像就是为了阻挠对方而来的。
“他应该是孤身前来的！”黒木刚才和黑衣人斗了这么半天，始终不见黑衣人的同伙，因此，他断定黑衣人单枪匹马，几个人再也没有什么顾虑了，眼下是他们百年都难遇一次的机会：“合力杀了他！不要耽误大事！”
连同黒木和那个道士在内，一共六个人，立即把黑衣人给缠死了。黑衣人的功夫的确很强，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六个人一起围攻，黑衣人随即显得很吃力。可他仿佛不畏死亡，隐隐落到了下风，不仅没有退缩的余地，反而杀的更猛。
高手之间争斗，一招一式都是致命的，黑衣人面对几个人的围攻，再也无法和之前那样游刃有余，他转身击退了身后的黒木，冷不防被道士在面门上抓了一把。
幸亏黑衣人的反应奇快，这一抓，没把他抓伤，但是蒙在脸上的黑布，却一下子被抓掉了。
当黑衣人脸上的黑布脱落，露出真容的时候，那个道士猛然一楞，神色隐然有些吃惊。
那道士楞了，我也跟着一楞，同样有些吃惊。

第五百七十章 金蝉脱壳
这个道士看见黑衣人的真面目时，所流露的神色无疑表面，他认识黑衣人，而且还不是泛泛之交，更要紧的是，他可能压根就想不到，黑衣人会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我也看的清清楚楚，这个阻挠黒木他们寻找大河河眼的人，赫然就是道无名。道无名神出鬼没，行事不拘常理，他真出现在这儿，其实也不算什么很奇怪的事。我所讶异的，是这个自然道的道士怎么会认识他？自然道平时根本不跟外界的人接触，也不到外界去走动，常年隐居于昆仑山中。
“章……章辽！？”那个道士讶异之余，脱口说道：“是你！？”
我一听到这个名字，感觉耳熟，再细细一想，突然想到了火猴和我说的一件事。它说，当年昆仑山的自然道里，出了一个叛门者，从自然道叛逃了出去，为了捉拿叛徒，火猴被强逼着追捕这个叫章辽的人。就是因为这个，火猴一怒之下也叛出了自然道，从此再未回过昆仑山。
当时听火猴讲述的时候，我只是当做一件往事，当做一个故事那样听听。可现在，当我一下子听到那道士叫出章辽这个名字时，心里又无法接受。
我所认识的那个道无名，原来就是当年叛逃出自然道的章辽？
“章辽！你要做什么！”那个道士认出道无名之后，立即问道：“你叛门而逃也就算了，难道真的把开山祖师的遗训都当成耳旁风了！？实话告诉你，这一次自然道出山入世，都抱着成事之心，你要是蓄意干扰，那就是自寻死路！”
道无名肯定能听见道士的话，可是他无动于衷，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就和一块被冻起来的石头一样，只有生硬和冰冷。
黒木他们起初听见道士喊出章辽的名字之后，都楞了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动手了。但道无名依然出手如疯虎，几个回合下来，道士被逼的节节后退。
“你们不要站着看了！”道士被道无名逼的没法子，大吼了一声：“这人是我们门下的叛徒，不用留手！”
黒木他们不动手，肯定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自然道，但是一听道士的话，黒木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几个高手重新围住了道无名。
在我眼里，道无名就是个疯子，一旦疯劲儿上来了，哪怕对面站着大罗金仙，他也不会有半分畏惧。
果不其然，道无名根本不管对方有几个人，也不管对方的功夫有多高，反正就是在这里缠着那个道士一通猛打。纷乱的战团看的人眼花缭乱，说实话，我已经有些头晕了，因为我不知道道无名为什么会阻拦这帮人寻找大河的河眼。这样的事情，本该是我们七门的人去做的。
黒木他们知道眼前该怎么应对，几个人一起动手，逼住了道无名。自然道的道士趁着这个机会，继续用莲花神木的木屑去勾动通往河眼的漩涡，这个漩涡本来已经差不多成型了，只不过被道无名一搅合，暂时停了下来，等那个道士再次动手，漩涡立刻从水面延伸到了水下，尽管漩涡已经隐没在河水中，但一片神木的木屑散发的金芒透出浑浊的河水，漩涡依然清晰可见。
轰隆！！！
晴朗的天空，骤然响起了一道像是雷声般的轰鸣，但是半空万里无云，没有雨，更没有雷云，我也分辨不出这一道如同雷声的轰鸣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成了！”那个道士看到神木木屑透出的金芒，隐然变成了一个大概一丈方圆的圈，立刻大喊道：“成了！大河河眼，百年不现，终于成了！”
对黒木他们来说，进入河眼远比和道无名争斗重要百倍，等道士喊完之后，黒木立刻喝道：“你们在此拦住这人，不管想什么办法，把他杀了就是！”
说完这些，黒木毫不迟疑，和那个九黎人一起纵身跃入水中，在河水里飞快的游动到了不远处。
神木木屑所透出的那片光圈，就是漩涡所在之处，黒木和九黎人游过去之后，好像立刻隐没在了水中。
道无名顿时急了，他好像疯疯癫癫的，可是这时候又好像非常清楚，看见黒木和九黎人没入水中无影无踪的一刻，就意味着他们俩人从这百年难见的缺口硬冲进了大河的河眼。
道无名急了，我也急了，趴在地上爬到了后面的浅水里，跟隐藏在这儿的庞独紧张的商议了一下。我一说，庞独也知道黒木那帮人都是实力绝伦的高手，我们俩人要是想去阻拦对方，多半会是死路。
“老六，你怕死吗？”
“我不怕。”我摇了摇头，此时此刻，我心里不可能没有忧虑和害怕，但河凫子七门的人，生下来就是这样的命，怕也没有用。
“人这一生，什么都能忘了，只有两个字不能忘，一个忠字，一个孝字，咱们都不能尽孝了，那就尽忠吧。”庞独划动着石棺，想要朝那个漩涡靠拢过去。
“哥，先等等，我再去看看，万一中间有什么变数呢？”我赶忙拦着他，说道：“咱们只有两个人，除非到了万不得已，才能去拼命。”
我急匆匆的又手脚并用的爬回原地，还没爬到跟前，我就看见道无名可能真的急眼了。他眼睁睁看着黒木和九黎人从勾动出的漩涡钻了进去，可自己又被剩下的人死缠烂打，脱不开身。
嘭！！！
道无名想要硬从这几个人的纠缠中挣脱出来，一急躁，难免露出破绽，强敌当中有一个身材特别魁梧的大汉，我以前曾经见过，这个大汉的两只手各长着七根手指，是西边的异相。传闻中，七指神力，这个魁梧的大汉不见得功夫有多精妙，但果然是一身神力，趁着道无名露出破绽的时候，七指大汉一拳头砸到了道无名的胸口。
道无名直接被一拳给砸飞了，身子像是一只风筝，从半空划过。七指大汉很是得意，不由自主的捏了捏拳头，冲着旁边的两个同伴摆了摆头。
“不要得意了！”那个道士看见道无名横飞了出去，神色就是一变：“他想金蝉脱壳！！！”
果然，道士的话刚刚说完，横飞在半空的道无名突然一扭身躯，根本没有被人重创之后的狼狈，扭身落入大河，一头扎进水中，冲着那片金芒透射的漩涡就游了过去。
这几个人顿时大惊失色，事情是明摆着的，道无名肯定是想去河眼里面阻击黒木。
此时此刻，河眼的入口百年难见的洞开，谁都可以进去，道无名一到漩涡附近，立刻无影无踪。岸边的几个人对视了两眼，什么都不顾了，一个个的撒丫子狂奔，脚步不停的跳进水中，也朝着漩涡游去。
转眼的功夫，刚才还龙争虎斗的几个人，全部进入了漩涡。我觉得，至少得跟着进去看看，即便扭转不了局面，也要知道最后究竟是怎么个结局。
我不再犹豫，飞快的跑了回去，和庞独说了一声，我直接浮水，他驾着石棺，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贴近了河眼漩涡。

第五百七十一章 墙洞之后
当我游到河眼漩涡附近的时候，道无名连同后面尾随的七指壮汉还有自然道的道士，都已经不见了，毫无疑问，他们全部进入了河眼。
庞独性子有点急，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恨不得马上就冲进去。我伸出双手扒着石棺的边缘，对庞独说道：“哥，现在先不要进去。”
“怎么！？”庞独脾气一直暴躁，平时说不了几句就要发火，何况现在，他瞪了瞪眼睛，低声呵斥道：“老六，你要是害怕，你留在外头等着，我进去！”
“哥，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七门的人，为了七门的事，我连命都不要了，还有什么害怕的？”我立刻解释道：“哥，他们几个人刚进河眼不久，现在跟进去，肯定要被发现。那个疯疯癫癫的人，我认得，他出来跟黒木作对，是再好不过了，稍等等，等他们斗起来，斗的正乱的时候，再进去也不迟。”
我的想法是没错的，庞独听完，也觉得有道理，不再发脾气了，只是低头想了想，说道：“老六，我这个脾气，是改不了的，心里一急，脑子就热了，做什么也不计后果，你现在倒是比我心思机敏的多。”
“哥，别这么说，当时我刚踏上河滩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要不是你带着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我这会儿还是个傻不愣登的乡下小子。”我笑了笑，可心里着实轻松不起来。
在河眼的漩涡之外，根本就看不到漩涡内的任何动静，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我自己盘算着，他们几个人进了河眼之后，黒木估计什么也做不成，凭道无名那股疯癫劲儿，既然出手阻拦，就肯定会不要命的继续阻拦，所以等了有一刻多，我还是没有妄动。
这个时候，白鲤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身子腾空而起，掀起了一片小小的水花，溅的我一脸都是水。
“来的正好，别在这儿闹了。”我马上对白鲤鱼说：“去漩涡里看看。”
白鲤鱼不假思索，转身就没入水中。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重新浮出，冲着我摆了摆尾巴，那意思估计是说，什么也看不到。
我算了算时间，从黒木他们进去到现在，有两刻多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了。
“哥，我进去看看，你先呆在这儿等着。”
说完这句话，我也不等庞独搭腔，直接就扎到了水里。
这时候的河水已经带着一股很深的凉意，我离河眼漩涡非常近，一进水，稍稍游了几下，身子唰的就被漩涡给卷了进去。这个河眼漩涡和我以前遇到的漩涡不太一样，以前伴随着河眼入口而出现的漩涡都很猛，人只要进去，肯定出不来。但此刻的河眼漩涡，是自然道的道士用莲花神木借机打开的，漩涡流速不快，游进去之后竟然还有几分掌控身躯的余力。
我的身子一动不动，就顺着漩涡旋转着。周围好像到处都是点点金芒，只转了几圈，眼前的点点金芒中，好像闪出了一片很淡的光。
唰！！！
我冲着白光一头就扎了过去，紧接着，就感觉脑袋一暖，半截身子已经扎进了河眼。
我来河眼已经不是一次了，对这里的地势很熟悉，当我进入河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入口与河眼相连的那条通道一片狼藉。通道两旁的墙壁不知道被撞塌了几处，横七竖八躺着一堆镇河阴兵。这情况我知道，镇河阴兵平时在墙壁的夹层里，七门的人进来了，它们不会怎么样，但只要有外人硬闯入河眼，镇河阴兵必然会发起攻击。
河眼里的镇河阴兵数量不少，只可惜这一次遇见的全都是高手，镇河阴兵没起什么作用，一个个阴兵，骨头仿佛都被拆了，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
与此同时，我看到通道的前面有火光，两旁的油灯好像全都被点燃了，而且，我能听到激烈的打斗声。和我所想的一样，那几个人进来之后就打成了一团，没人注意到我，我立刻又趴在地上，在横七竖八的镇河阴兵中间朝前面慢慢的爬。
油灯的火光不算很明亮，不过对于我们这些练家子来说，灯火光已经足够用了。我只朝前爬了一截，就看到前面的战团。黒木他们本来想分头行动，进入河眼，绞杀道无名两不耽误，可是都没想到道无名和牛皮胶一样，贴上就甩不开，为了永绝后患，六个人又合成一处，想要全力击杀道无名。
以一敌六，肯定非常吃力，不过，河眼通道不算很宽，六个人倒腾不开，又怕混战中伤了自己人，这无疑让道无名占据了一点优势，所以一直坚持到了这时候。
嘭！！！
那个七指壮汉攻杀的尤为凶猛，在这样狭窄的通道里，力气大就沾光，他的一双拳头和铁锤似的，虎虎生风，紧逼着道无名。道无名为了保持体力，没有跟七指壮汉硬拼，不断的闪身躲避。
七指神力，果真不是讹传，这壮汉一拳头过去，就把那么厚实的墙壁给打塌了。两边的墙壁都有中空的夹层，墙壁一塌，轰的露出来一个三尺见方的洞。
就在七指壮汉尚未来得及抽回拳头的时候，道无名恰到好处的在他身后补了一脚，这一脚很重，直接把七指壮汉从三尺见方的墙洞踢了进去。那汉子体壮如牛，身躯被踢进墙洞，墙壁顿时又塌了一片。
哗……
此时此刻，七指壮汉撞塌的墙洞里面，陡然传出了一阵好像风声，又好像流水的声音，一缕一缕萤火虫般的淡光，从墙洞里透射出来。
“这是……这是什么？”七指壮汉的半截身子还在墙洞里面，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脱口就喊道：“有东西在发光。”
“出来！”黒木抬手拽了七指壮汉一把，大河的河眼，一直都是河凫子七门隐秘的禁地，外人从未进来过。河眼里的异常，肯定会引起黒木的注意。
七指壮汉一出来，墙洞顿时呈现在几个人的面前，我只能看见墙洞里头透射出来的像水一样流淌的点点淡光，至于墙洞中到底有什么，暂时还看不清楚。
黒木本来全神贯注的盯着墙洞，但是他还没看出些什么，那个自然道的道士陡然就睁大了眼睛，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直接把黒木扒拉到了一旁。
墙洞就在他面前，那点点的淡光，映照着道士的脸庞。他的表情，我能看到，一瞬间好像变的非常复杂，也说不上是激动，还是紧张，亦或惊讶。
道无名也看到了墙洞，他沉声一吼，想要冲过来，但是剩下的四个人两个在前，两个在后，恰好把道无名堵在通道间，一时半会难以逾越。
“这是什么！？”黒木看到了道士的表情，知道这个墙洞后面，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进入河眼，就是为了深坑老井中被封印的东西，可黒木之前从未来过这儿，他不可能知道深坑老井中的东西封印在何处。
“这不是你要找的东西……”那道士的眼睛，瞪的很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像是喃喃自语一般的说道：“这……这竟然真的有人能做到……”
“到底是什么！？这是星盘？”黒木扭头看看后面的战团，不由的有点急躁，道无名拼了命一般的在冲杀，那四个人，隐然阻挡不住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阵图星殇
“这不是星盘……”自然道的道士被黒木焦躁的话音给惊醒了，急忙摇了摇头，脸上的诧异，还是没有消失：“这是……这是九星图……被破解的九星图……”
一听到九星图，我的耳朵就竖起来了，大河河眼里面，的确有很多秘密，我自己也曾经见识过，但是事情关系到九星图，对我来说就太重要了，我屏气凝神，想要继续往下听。
“这是九星图？”黒木可能没见过九星图，只是听过九星图的传闻，很多人都说过，九星图是一张解不开的死图，所以，当年得到九星图的人，基本全都放弃了破解。
“对，九星图，这张图出自昆仑，出自我们自然道，从古至今，都以为这张图是无解的图。”那道士的眼睛一眨不眨，好像闭一下眼，墙洞里的东西就会消失一样：“这世上，果然有高人，这图，终究还是被破解了！”
“先不要管什么九星图十星图了，咱们要做什么事，你也知道。”
“不！”那道士立刻转头对黒木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这里面，是根据破解的九星图而留下的九星阵，必须把它彻底毁掉！九星阵在河眼里面，这就说明，破解九星图，留下九星阵的，是河凫子七门的人，九星阵厚积薄发，一旦时机成熟，九星阵的好处，一定会落在河凫子七门某个人身上！”
黒木不想理会墙洞里的东西，只想做自己该做的事，但自然道的道士却坚持马上把九星阵毁掉，两个人争执不下，也不管现在是什么场合，都想极力说服对方。
“九星阵，会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好处？”自然道的道士不假思索的说道：“一旦九星阵完全启动，得到其好处的人，会和当年的大禹一样，成为天下的共主！”
当自然道的道士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记忆里，猛然就蹦出来一件发生在许久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我才刚刚行走于大河滩，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子里遇到过一个老叫花子。因为我施舍了一些食物，老叫花子就和我攀谈了好一会儿。他学过望气术，帮我望了望我自身的气。等看过之后，老叫花子说过，我本来有做皇帝的命。
我当时只觉得那是天方夜谭，可是现在再听自然道的道士说了以后，立刻觉得老叫花子当时的话，并非完全无凭无据。
事情很明显，九星图一定是我们陈家破解的，尤其是我爷爷陈师从那时候，完整的破解了九星图，而我自己，在后来的不断摸索中，渐渐得知身上有九星的影子。虽然还没有人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可用脚后跟想想也能知道，我们陈家破解的九星图，是落在我身上的。
“河凫子七门里，如果再出一个和大禹那样的人物，你知道后果！”自然道的道士原本对黒木还算客气，但是一说起来这件事，语气立刻凌厉了起来：“到那时候，不要说你们了，就算你们的始祖真的能复活重生，还是难逃劫数！明白了么！毁掉它！”
黒木不止在三十六旁门，就算在西边，也是身份尊崇的人，但这件事真的太要紧了，他被道士呵斥了一通，没有发作，一弯腰，就从墙洞外钻了进去。他一钻进去，道士立刻紧随而入，他们的对话，其余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所以七指壮汉连同两个同伴，再加上那个九黎人，四个人咬紧了牙关，不管道无名如何凶猛扑杀，都被阻截的死死的。
通道里的战团忽远忽近，道无名要往墙洞这边冲，那四个人就想方设法的把他朝远处逼，趁着战团转到远处的机会，我赶紧在横七竖八的镇河阴兵还有一堆砖头石块之间朝前爬了爬。
墙壁上的墙洞塌了一片，我爬到一处狭窄的缝隙前，就不敢再动了。这道缝隙根本钻不过去，但却能把墙洞里面的情景看的清清楚楚。
墙壁之后的夹层是空的，大小和一间河滩乡下的正屋差不多，整个夹层里什么都没有，只不过地面是用整块的大石头铺就的。
那个年头的大河滩，贫穷闭塞，不光寻常老百姓，就算地主富户家里，也没那么讲究。我很少能见到如此平整又考究的地面。
整块的大石头，一块挨着一块，平铺在地上，大石块肯定经过了细细的打磨，两块石块之间拼接的严丝合缝，连刀刃都插不进去，因此，这一片夹层的地面，宛若一个整体。
地上刻着一条一条大约一寸深的凹槽，无数条凹槽交错汇聚，看的人眼花缭乱。在这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的凹槽里，有九点淡淡的光，不停的顺着凹槽流动。凹槽多且复杂，那些淡淡的光点虽然流动的特别快，就如同在半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却各有各的轨迹，流动之间不会碰撞到一起。
九点寒光按照各自不同的轨迹，在整个夹层地面的无数凹槽里流动一圈，然后全部汇聚到位于正中心的一个圆圆的浅坑中。九星汇集，之后又开始沿着之前的轨迹流动，好像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黒木和道士进来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出别的什么。黒木对九星图所知甚少，不由自主的就问道士：“这个什么九星阵，怎么破？”
道士没有回话，目光随着流动的光点不停的变幻着，看的非常仔细，当他看到九星连续两次汇聚在正中心的时候，眼睛又是一睁。
“这九星图，似乎已经被人破掉了一部分，不完整了。”道士伸出手，在九颗汇聚中心的光点将要各自流开的瞬间，曲指弹了九下。
这道士的功夫深浅暂且不说，但他的动作之快，真的是让人目不暇接。他连着弹了九下，每一下都恰好弹在将要流入凹槽的光点上，其中八点光点好像晃动了一下，不过还是飞快的流走，只有一点光点，被道士的指头弹中之后，呼的胀大了一圈。
光点虽然胀大了，可是光芒也随即黯淡下来，缓缓的飘到了距离地面一尺高低的地方，胀大的光点再也没有落地，就好像一团飘散的云，光芒越来越弱，直至微不可察。
“九星缺了一星，已经不全了。”道士看到这点光点渐渐的消失，话语中更加确定：“九星阵，的确被破掉了。”
当他说到这儿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声，一下子就想起了上一次前往盘龙主峰下的那个石洞的往事。
我记得很清楚，那截白骨曾经重重的撞了我一下，把隐匿在我身上的九星撞飞了一颗。我当时有些胆怯，因为不知道九星被撞出来一颗之后，究竟会有什么后果。不过火猴跟我说，九星失缺了一颗，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过来，这堵墙壁夹层里的九点光芒，和我身躯中若隐若现的九星，是相互应和的，虽然在外人看来，夹层里的九星完好无损，可是遇见道士这样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九星不全了。
“既然九星阵已经被破了，那就不要耽误时间了，办正事要紧。”黒木看见那点黯淡又消失的光点，就觉得九星阵已然不全，不用再自己动手去想办法毁掉阵图。
“九星阵是不完整了，但是你没有看到吗？九星只灭了一星，那个将要得到九星图好处的人，不会有太大的损失。”自然道的道士冷笑了一声，说道：“虽然河凫子七门出不了大禹那样的上古圣王，可是出一个稍逊于大禹的人，也能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五百七十三章 河眼争锋
道士的话，让黒木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他是西边的人，祖辈相传的传说，他肯定听过。当年，九黎始祖就是大败在禹王手下的，要是河凫子七门再出个跟禹王不相上下的人，那么催动天崩这件事，就连想都不用想了。
“这阵图，最后落在河凫子七门哪个人身上了？”黒木肯定想知道，谁是九星阵图最后的受益者，他思索了一下，对道士说道：“河凫子七门里面，有一个叫陈六斤的，那是九黎卦盘推演出来的人，我这次从极西来到大河滩，一个是为了联络自然道和九黎，全力推动天崩，另一个，就是想找这个陈六斤。”
“陈六斤？”道士摇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他很年轻，原本在河凫子七门里面，也名不见经传，但是九黎卦盘推演出来的人，是绝对不会错的。”黒木说道：“我临行之前，从圣殿求了一块神牌，只要带着神牌，那个陈六斤出现在附近，神牌就能感应到，前一次，遇见过他，却被他逃了。这个人，果然有点门道，上次没能抓到他，我那块神牌后来好端端就碎了。”
嘭！！！
黒木和道士在这里紧张的交谈，外面的打斗更激烈了，双方都拿出了拼命的势头，在狭窄的通道里从前打到后，又从后打到前。七指壮汉他们全力把道无名朝远处逼，估计在这么狭窄的地方，道无名也施展不开，打了一阵之后，他就不断的后退，一直退到了通道的尽头。通道尽头连接着河眼里面最大的一片空间，空间一大，道无名就在争取主动。
“不管这九星阵图的好处落在谁身上，现在都必须毁掉它！”道士不假思索，蹲下身子，从怀里取出一个像是茶碗盖一般的东西，那东西看上去像是青铜铸造的，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道士全神贯注，等到剩下的八点光点重新汇聚到凹槽中心的浅坑里时，他猛然出手，用这个铜盖子直接把光点全部罩在了下面。
光点一被罩进去，铜盖上立刻流动出了一片一片的光。本来我看的不清楚，但是这时候就发现，铜盖上面，好像有一些肉眼难见的纹络。
“这八点寒光，很快就会被化掉的，等到光点无存，九星阵图就没有什么用了。”道士使劲的压着铜盖，对黒木说道：“这边一料理完，咱们就能全力去对付那个疯子。”
黒木帮不上什么忙，就在旁边全神贯注的看，我趴在原地，还是不敢动，可是心里像是被烈火灼烧着，焦急中又有说不出的烦躁。九星阵图真的被毁掉，肯定会带给我影响，但黒木和道士两个高手都在，我冲过去，和找死没有区别。
铜盖压着八点寒光，也看不到盖子下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愈发的焦躁，道士说了，用不了多久，铜盖下面的八点寒光就会化为乌有。
嘭！！！
就在我忧心忡忡又不知所措的那一刻，铜盖下面好像轰然冲出了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这股力量太强了，道士正死死的压着铜盖，毫无防备，直接被掀翻了出去，身躯在地上连着打了几个滚儿，又重重的撞到身后的墙壁上。
道士被撞开之后，八点寒光重新顺着凹槽开始流动，好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们。道士不甘心，被撞的这么惨，却翻身就爬了起来，一下咬破自己的指尖，朝着铜盖上面滴了三滴鲜血。铜盖上面有铜锈，还有污垢，看上去黑漆马虎的，但是沾染了三滴鲜血之后，整个盖子似乎都勃发出了一片亮铜和鲜血的光芒。黄灿灿的铜光夹杂着殷红的血光，在铜盖上面不停的缭绕。
“这一次，必把它压灭！”道士一咬牙，拿着铜盖就直奔凹槽的中心处。
轰隆……
就在这个时候，从通道尽头那边的广阔空间里，传出了一声雷鸣般的震动，震动仿佛波及了整个河眼，让人立足不稳。等到震动停息下来的那一刻，广阔的空间中，好像又传出一阵一阵“噗通噗通”的声音。
那声音连绵不绝，河眼也继续跟着轻轻的发颤。我本来心里就急，等到这阵声响和颤动传出之后，我的心仿佛也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是深坑老井里的东西在作祟！！！
“走！”黒木好像也知道这阵颤动意味着什么，尽管道士说了，九星阵图必须毁掉，可是黒木却全然不顾，拉着道士就想从夹层中冲出：“快过去！！！”
道士心有不甘，但他心里也清楚，这次他们六个人千方百计的勾动出河眼的入口，强行进入，就是为了深坑老井中的东西。
道士用力一挤刚才被咬破的指尖，十多滴鲜血顿时又落在了铜盖上。铜盖被这么多鲜血浸润，血光大盛。道士飞快的跑到凹槽中心，等八点寒光重新汇集的时候，用力把铜盖盖了上去。
等做完这些，黒木和道士一前一后的冲出夹层，直接奔着那片传来颤动的广阔空间而去。他们跑的特别快，转眼之间已经跑出了通道。
等两个人一走，我稍稍抬了抬头，从面前的缝隙望了过去。染血的铜盖，沉重如山，八点寒光被罩在下面，砰砰乱撞，想从铜盖中脱出。但那道士临走的时候，等于给铜盖进行了加持，沉重的铜盖轻轻的晃动，却始终把八点寒光给压在下面。
我心里肯定在意这个刻着九星阵图的夹层，但深坑老井里的东西，却更重要。等他们全都跑到那片空间的时候，我悄悄的贴着地面爬动，从夹层的墙洞钻了进去。
八点寒光全都被铜盖盖在了下面，再也看不到它们在凹槽中流动的光芒。寒光好像还是在全力脱出，但寒光震动的越强，铜盖上的血光就越旺盛，始终把八点寒光压的出不去。
现在的情况太明显了，只有把这个铜盖拿开，才能让八点寒光脱出禁锢。我不敢直接下手，扭头朝夹层外面看了一眼，黒木他们完全都被空间里的颤动所吸引，没人注意到这边。我飞快的取出打鬼鞭，轻轻一甩，鞭子在铜盖上缠了几圈，紧跟着，我用力一拉，就把铜盖给拉到了一边儿。
我拖着打鬼鞭从夹层里出来，朝后走了走，胡乱在墙上找了个小洞，把铜盖丢了进去，然后捡起砖头堵住墙洞。等做完这些，空间那边的“噗通噗通”的声音，已经强势到了极点，我离的这么远，还是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随着噗通声不停的晃动着。
我贴着墙壁跑到通道的尽头，那片空间本来黑咕隆咚的，不过七指壮汉他们燃了几支火把，勉强还能看清楚。等我露出头朝那边观望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厮杀的战团，深坑边静静矗立的七门老祖爷的真身，还有深坑中不停冒出的一片片红光。
“这就是咱们要找的东西！”黒木从来没有进过河眼，但是眼前的情景已经是最好的说明，他忍不住大声喊道：“那七尊真身，就是河凫子七门的祖师！他们在镇守始祖！”
黒木这几句话一喊出来，围攻道无名的人更加卖力了。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双方都想置对方于死地，道无名的功夫在此刻高的吓人，接连重创七指壮汉和另外两个西边的高手。但七指壮汉他们浑身浴血，却一步都不肯退让，在给黒木争取时间。

第五百七十四章 神纹不破
此时此刻，道无名再怎么拼杀，都阻挡不住黒木。深坑里面不断冲出的红光就是最显眼的信号，黒木趁着道无名无法脱身之际，直接奔到了深坑旁边。
“这是七门的水波神纹！”黒木肯定能看到深坑中那口老井上面封印着水波神纹，那是七门老祖爷最后一点残余的力量所凝化而出的，死死的压制了老井中的东西，让它无法逃出河眼：“就是这里！一定是这里！”
黒木再也没有平时的沉稳了，显得异常激动，又显得紧张。在坑边大呼小叫，喊了几句之后，纵身就要跳下去。
“先等等！”自然道的道士拉住黒木，朝四周看了一眼。
“怎么！？”黒木甩开道士的手：“已经找到这里了，还要等什么？”
“我总是觉得不妥。”道士摇了摇头，也往深坑中瞅了瞅，说道：“现在，还不是天崩真正要爆发的时候，时机可能未到，这片神纹把井口封的很死，要是七门的气数尽了，不用我们动手，神纹也会消散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找到这里了，然后扭头就走？”黒木对道士原本还很客气，但是俩人说起这个，黒木立刻就恼火了，用力把道士扒拉到一旁，二话不说，纵身跃入了深坑。
深坑不算很大，跳进去之后，走不多远就能到达井口边，道士看见黒木一意孤行，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两个人靠近了井口，耀眼的红光透过水波神纹，像是一股泉眼，不停的涌动。黒木一到井边，伸手从贴身处摸出了一个只有指头肚那么大的黑球。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黒木一用力，黑球仿佛是碎了，紧跟着，两道乌黑的光影从破碎的小球中直射出来。
这两道乌光急速的盘旋，相互交叉在一起，宛若一个“十字”，这个乌黑的十字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井口，压在了水波神纹上面。
当乌黑的十字和水波神纹相碰撞的那一瞬间，我就听见噗通噗通的声响里面，好像还夹杂刺刺拉拉的声音。乌黑的十字，像是要把水波神纹消融掉似的。
我心里顿时明白了，这个乌黑的十字，可能是黒木从西边带来的，专门用来解救老井中被压制的东西。黑十字好像是水波神纹的克星，转眼之间，水波神纹的淡光，好像完全被黑十字吞噬了，水波神纹封不住井口，老井中耀眼的血光几乎冲出来能有两丈高。
“大事可成！”黒木精神抖擞，愈发的有劲儿，在井口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乌黑的十字似乎把水波神纹压制的没有反击之力，看样子，用不了多久，水波神纹就会被磨灭殆尽：“这些水波神纹消失之后，就再无阻碍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又是什么意思？”黒木看见自然道的道士一直在浇冷水，忍不住有点想发火：“我在这里全力以赴，你不帮忙就算了，说什么风凉话？这些水波神纹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没有进过河眼，可我知道，水波神纹是河凫子七门的老祖爷留下的，那七个老祖爷，不过一介凡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若这些神纹只是七个凡人留下来的，老井里的东西可能被压制这么多年吗？”自然道的道士比黒木冷静，也不管黒木发不发火，继续说道：“不要小看了这些水波神纹。”
“这……”黒木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道士说的很有理，老井中的东西那么凶猛，如果井口的水波神纹只是凡物，井中的东西恐怕早就逃脱出去了。
“我不怕别的，只怕这些神纹被大禹做过手脚，如果真是那样，可就有些麻烦了……”
轰隆！！！
道士的话还没有说完，老井骤然间一阵剧烈的波动，已经被压制到几乎消失的水波神纹，猛的一下子光芒大作。神纹的光，反而淹没了乌黑的十字。
在这片光芒里，隐隐约约有一道很淡的影子，那肯定是人的影子，只不过淡到了极点，谁也看不清楚。
淡淡的人影，仿佛和水波神纹融为一体，在淡影出现之后，乌黑的十字立刻消散成了丝丝缕缕的黑烟，消失于空中。
黒木大惊失色，不顾一切的扑到了井口，想要看个究竟，但是他刚刚一靠近，井口唰的冒出了一片血光，直接把黒木给震到一旁。
这片血光冲起来那么高，眼瞅着好像就要冲出老井了，不过，在血光冲天的一瞬间，水波神纹中那道几乎辨认不出的淡影，仿佛清风拂面，不着痕迹的将血光重新压了回去。
“果然是大禹的影子！”自然道的道士大喊了一声：“是大禹的影子在这里封印井口的！”
我不是第一次来到河眼，也曾经见过水波神纹封住了井里的血光，但这道淡淡的影子，我的确是首次看见。事情果然是那样，只凭七门老祖爷的残念，是封不住井口的，这片水波神纹之所以如此坚韧，就是因为有禹王的影子在里面。
我心头一阵欣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井里的血光不管再怎么强势，总还是被禹王的淡影给压了回去。
老井出现了惊人的变故，不仅影响了黒木，也影响了在上面死死纠缠道无名的几个人。七指壮汉有点鲁莽，心神没有其他几个人那么稳固，老井里的变化一出现，七指壮汉就分神了。
嘭！！！
他这么一分神，就是要命的疏忽，要知道，他所纠缠的，是大河滩上最顶尖的高手道无名，在七指壮汉分神的一瞬间，道无名及时抓住机会，一拳就砸到了七指壮汉的胸口。七指壮汉长的和铁塔一样，无比的粗壮，但道无名全力一击，他也承受不住，身子朝后一仰，蹬蹬的倒退了十几步远。
道无名可能被缠了这么久，也改变了打法，他不再跟几个人混战，就死盯着一个人打。七指壮汉倒退连连，道无名紧追不舍，把剩下三个人都丢在身后不管，看样子是要一鼓作气先把七指壮汉给杀掉。
七指壮汉噔噔的倒退，正好就退到了离我不远的地方，我周围没有火光，又藏的严密，七指壮汉受伤之余，根本发现不了我。
我的心念也在飞转，不管以前和道无名有什么恩怨情仇，但最起码现在他是冲着西边的人来的。斗了这么久了，道无名肯定也消耗很大，如果他真的被杀了，或者重伤，那整个河眼就落在黒木他们手里。
就在我紧张思索之间，道无名已经杀到了七指壮汉身前，七指壮汉肯定不会束手就擒，想要还手。我再也没有那么多考虑的时间了，一甩打鬼鞭，鞭子嗖的从后面缠住七指壮汉的上身，连同两条胳膊一起，缠的结结实实。
七指神力，一发现被缠住，他立刻就想挣脱，但七门的打鬼鞭柔韧无比，靠两条胳膊是绝对挣不断的。
电光火石的一瞬，道无名已经抓住机会，一拳朝着七指壮汉的脑袋砸过来。七指壮汉的胳膊被束缚着，完全没了还手的余地，还想闪身躲避，只不过道无名这种绝顶高手，一出手就不会给对方留任何后路，七指壮汉的身躯刚刚一歪，道无名的拳头嘭的一下子就砸到了他的太阳穴上。
太阳穴是死穴，被道无名的拳头砸到，和被一柄铁锤砸到也没什么分别。七指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壮硕的身躯轰然倒地，直接断气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无声反杀
在我的帮助下，道无名一招就击杀了七指壮汉，后面三个尾随而来的人不约而同的大吃一惊，先后顿了顿脚步。我立刻轻轻抽回了鞭子，藏身的地方比较黑，后面的人应该没有看见我。
这个时候，我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贸然出手，要是真的被发现了，我该怎么办？
道无名一言不发，低头看了看七指壮汉的尸体，又朝我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当他的目光瞥来的时候，我的心就开始乱跳。
他好像看见了我，虽然没有说话，但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唰！！！
道无名轻轻一点头，骤然又折身冲到了后面。本来是四个人跟他死斗，现在少了一个，道无名的压力肯定会小一些。
噗通……噗通……
整个河眼好像乱成了一锅粥，黒木被震飞了之后，老井里的那道血光也被压了下去，虽然血光还在不断的冲起，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汹涌澎湃的气势。井口的水波神纹恢复了平静，那道淡的无法分辨的影子，重新融入到了神纹中。
“破……破掉它……”黒木被震了一下，艰难的翻身爬起，以他的真正实力，原本不可能被震飞出去就狼狈不堪，但他是被水波神纹震飞的，那不是普通的力量。但黒木还是不死心，他已经确定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口老井里：“破掉它！”
“很难！”自然道的道士伸手拉着黒木，劝说道：“这片神纹里有大禹的影子，咱们破不掉的！”
“破不掉！？那怎么办！”
“只能再等，等下去。”道士看看井口莹光浮现的水波神纹，说道：“等它慢慢被时间磨灭。”
当道士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也感觉很不安。因为水波神纹里凸显的那道影子，已经淡到了极点，我猜想，这道影子最早的时候应该是清晰的，可是经历的时间太久太久了，世间的一切都会被时光所磨灭。这道淡淡的影子，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或许在以后的某个日子里，它会彻底的消失。
“不能再等了！”黒木听完道士的话，立刻咬着牙喝道：“我们已经等了太多年了，眼下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不能再错过！”
黒木心如火燎，事情很明显，大河的河眼不是想进来就能进来，如果这一次无功而返，那么下一次就不可能再有机会进入河眼。
机会就眼前这一个，黒木肯定不想放弃。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我心里的疑惑也一波接着一波，我到河眼来过几次，但每一次都无法看到老井里封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本事破掉这片神纹！”自然道的道士苦苦劝说，但黒木就是不听，他也有那么一点恼火：“水波神纹破不掉，剩下的都是空想！”
黒木一咬牙，不再理会道士，抬手一抽，从腰里抽出了一把刀子。像他这样的高手，平时是不会用兵器的，除非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才会拿出来应急。黒木手里的刀子不长，连刀身带刀柄，最多只有一尺左右，但是刀锋薄如蝉翼，锋锐无比。刀子在他的手里，散发着一阵阵迫人的锋芒和杀机。
我只想把情况看的更清楚一些，趁着这些人陷入混乱，我悄悄的顺着黑暗处朝前爬了一段。
“我不相信，世间会有不死不灭的人！”黒木抓着这把锋锐逼人的利刃，声音嘶哑，隐隐还有些癫狂：“大禹也是人！他不可能永远不灭！”
唰！！！
说完这句话，黒木转身奔到了老井边，水波神纹还在慢慢的散发着淡淡的莹光。黒木和道无名不同，道无名是彻底的疯癫，黒木却还保持着理智，他拿着刀子，没有直接动手，在老井旁边转了一圈。
“回来！回来！”自然道的道士知道黒木不死心，不由自主的转头朝深坑上面看了看。七指壮汉被道无名击杀了之后，剩下的三个人或许有点胆寒，攻势没有之前那么猛了，而道无名却好像不知疲倦，越战越勇。
黒木根本不听道士的话，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缕狂热的目光。这样的目光，就好像是一个或者一群人，成百上千年的只为了追索一个目标，当他们接近了这个目标时，心中的感觉，是难以描述的。
我已经爬的很近了，可是老井是在坑底，在我这个位置上，依然看不清楚。现在他们几个人的心神都不太稳，可能没有余力去察觉周围是否还有别的人隐藏，我壮着胆子，又朝着前面爬了一段，然后绕过半个圈子，爬到了深坑另一侧的边缘，隐藏在一块石头后面。
黒木在井口站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用手里的刀子试探着去触碰井口的水波神纹。水波神纹看上去就如同一道缓缓的流水，不起波澜，也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就在黒木的刀子刚刚碰到水波神纹的一瞬间，流水般的神纹立刻发出了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
噗！！！
黒木不是没有防备，但他想象不到，水波神纹所发出的力道会有如此之大，黒木手里的刀子立刻被弹开了，他完全掌控不住，刀子的刀锋一转，噗的一下子，就好像一道飞闪的流星，直接没入了黒木的胸膛。
锋利的刀锋直接从黒木的身躯透体而过，而且恰恰就在心脏要害。一股鲜血喷洒到了老井的井口，黒木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仰面就摔倒在地上，等他一倒下，胸口被刀子刺穿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洞，鲜血狂涌。
自然道的道士打了个冷战，谁都看得出来，黒木肯定没救了。我心里暗自吃惊，尽管我知道水波神纹不是凡物，可是黒木这样的人，要是真刀真枪的动手杀他，就算道无名和我们七门的庞大，也得费一番功夫。然而在水波神纹面前，黒木脆弱的不堪一击。
黒木一死，正在和道无名揪斗的三个人大吃一惊，就在此刻，被黒木的鲜血喷溅到的水波神纹，轻轻晃了一下，老井里面那道汹涌的血光，似乎又在做困兽之斗，想要冲出。
噗通……噗通……
血光乍现的同时，那阵几乎震动了整个河眼的噗通声，又一次传来。我就躲在坑边，阵阵颤动让我的身躯都跟着一起发抖。
“不行了！”自然道的道士二话不说，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翻身就从深坑里爬了上去，冲着正在和道无名激战的三个人喝道：“走！快走！”
这三个人本来心里就有点畏惧，黒木和七指壮汉都死了，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等道士一嗓子喊出来，他们的斗志在无形的消退，一边打一边后撤。
轰隆！！！
整个河眼都被老井里的震动所影响，我看的很清楚，黒木喷溅在井口的一股鲜血，很快就像是蒸发一般的消失了，只剩下老井里的血光，在汹涌的想要冲破神纹的压制。
我的胆子，算是够大的了，然而，当老井里的血光一次又一次冲击着水波神纹的时候，我也产生了说不出的恐慌，就觉得老井里的东西，好像是这世上最最凶险之物，只要它冲出来，立刻就会掀起一场席卷四方的血雨腥风。
噗通……
当震动又一次传出时，自然道的道士，连同剩下的三个人，丢下道无名转身就跑。我从藏身的石头后面露出头，心想着道无名是不是会追穷猛打。
然而，我这一露头，立刻看见老井中的血光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逼到了井口。
那肯定就是水波神纹所压制的东西，我曾经千方百计的想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而此刻，我终于看清了它。

第五百七十六章 坚不可摧
老井中的东西，趁着一片血光冲天的时候，逼近到了井口。我就在坑边，当这东西快要飞出来的一刻，水波神纹一下把它重新压了回去。
但就这么电光火石的间隙，我一眼看见老井里想要冲出的东西，好像是……是一颗噗通噗通跳动的心。
血红的心，在这老井里不知道封禁了多少年了，可是却像是刚刚从某个躯体中跳脱出来似的，跳动的那么有力。连绵不断的噗通噗通的声音，就是这颗心所发出的，强劲到不可想象。
老井里面，是一颗心？黒木想要解救的，也就是这颗心。
我的脑子在此刻转动的非常快，虽然黒木死了，剩下的几个人也在飞快的逃窜，没有任何人告诉我答案，但看到井中这颗仿佛跳动了千百年的心，我立即想到，这很可能是九黎始祖的心。
故老相传，当年九黎始祖和禹王大战，战败身死，身躯崩裂，落入了滚滚大河。但九黎始祖不是普通人，后世的千万年中，他都被视为战神兵主，而且，他在昆仑山有过奇遇，不仅得到了像乌苏神木以及天机盘之类的宝物，肯定还有其它了不得的东西。
九黎始祖的心，始终未死。
而且，这时候我突然就想起了当初遇见莲花神木中那个白胡子老人的往事，可以判断，那个白胡子老人，就是被安葬在莲花神木中的禹王。我记得很清楚，禹王和我说话的时候，一直有一种淡淡的愁绪，还有无奈。
那时候，我不懂禹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愁绪，不懂他到底在无奈什么。到了此刻，我仿佛恍然了，九黎始祖是无法彻底灭杀的，如果能彻底灭杀他，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天崩隐患，西边的人也不会涉足大河滩，带着三十六旁门对付七门，推动天崩。禹王已经竭尽所能，可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九黎始祖身死心未死，心不死，天崩死局就不会有终结的时候，强如禹王，对此也无可奈何。
一直到了现在，我才真正的明白，世上没有真正的十全十美，不管是谁，贩夫走卒也好，帝王将相也罢，总会有各自的忧虑和无奈。
我顾不上去想这些事请了，因为老井里的那颗心不断的冲击着井口的水波神纹，或许是黒木临死之前喷溅上去的一股鲜血牵动了这颗心，血红的心，以排山倒海之势，想要冲出封禁。
水波神纹看着就是一片不起眼的淡光，不过在那颗心想要冲出去的时候，水波神纹就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河堤，无论怎么样的波折，也不能触动它的根基。
我的心一直在跳，目光完全被老井所吸引了，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我觉得，这颗心是冲不出去的。
“它逃不脱。”
就在我全神贯注忘乎所以的关注着老井的时候，身边骤然传来了道无名的声音。我赶紧一回头，看见道无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丈开外的地方。
周围的火把还没有完全熄灭，自然道的道士，连同剩下的三个人已经逃了，道无名没有追赶。河眼的混乱，好像渐渐趋于平静，只剩下老井中的心跳动的声音。
“它逃不脱吗……”我看见道无名就在这么近的地方站着，心里不由的有些发慌，很多事情，其实不用他解释了，这颗血心如果能挣脱，早就挣脱了，不会等到现在。
“万事都有定数。”道无名说着话，身子突然一歪，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用手撑着地面，艰难的重新站了起来。
道无名不是铁打的，之前和那几个人剧斗了这么久，他不可能毫无损伤。我凝目注视，发现道无名伤的其实很重，身上那件黑衣已经千疮百孔，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他小腹上那个吓人的伤口。
我又一次的迷茫了，道无名，他究竟是什么人？
“你是……你是当年从自然道叛逃出来的章辽吗……”我翻身站了起来，又朝着老井看了一眼，老井的水波神纹，真的无法摧毁，那颗心折腾了好一会儿，被迫回到了井底，噗通噗通的跳动声虽然还不时的传出，但声势已经远没有之前那么浩大，我总算是放下了心，扭头望向道无名，小心的试探：“我听人说起过，昆仑山的自然道里，有个叫章辽的人，从自然道逃离了。”
“我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我想做的事。”道无名不回答我的问题，但是，他这么一说，我已经猜出了大概。像他这种人，肯定不屑于对别人撒谎，可有些事情，他又不愿意直接回答，就只能避而不谈。
避而不谈，其实等于默认。面前的道无名，多半就是当年从自然道逃走的章辽。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阻挠西边的人，还有自然道的人？他的意图，是很明显的，他在阻挠天崩。
我一直都觉得，除了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之外，不会再有谁会这么不要命一般的去这么做。
“世上的事，总要有人去做，不是吗？”道无名转过身，好像一刻都不想停留了，一边跌跌撞撞的走，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再没有什么，比做人更难了，难……”
我看着道无名的背影，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上他。我的确有话想问，但道无名喜怒无常，这一会可能好端端的和我说话，但下一刻，没准就会出手要我的命。
思索再三，我还是放弃了跟上他的念头。河眼这里经过这样一场波折，需要打理打理，那边的通道也被打的七零八落，总得有人收拾一下。所以道无名慢慢的离开，我就始终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直到道无名走的无影无踪，我才回头重新看了看老井，那颗心彻底的沉到了井底，井口的血光不见了，水波神纹也不见了，黑乎乎的井口恢复了原样。
我把黒木和七指壮汉的尸体拖到一处，去找了一盏没点燃的油灯，把灯油全都泼上去，放火点燃。做完这些，我想先去和庞独碰个头，然后一块儿把河眼通道收拾一下。但是跑回通道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地面刻满了凹槽的夹层。
夹层里，只有八点寒光流动时传出的像是流水般的轻响，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好像从来没人来过。我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心想着这个夹层，还是应该封堵起来。
我从地上捡起被撞落的砖头，一块一块的重新把墙洞给堵上。等到堵住了这个夹层的墙洞，我又想起了那个被我丢在另一边的铜盖。铜盖是自然道的道士拿出来的，不过他刚才只顾着赶紧离开河眼，已经无心再去寻找丢失的铜盖了。这个铜盖留在河眼里，始终让我觉得不妥，所以，堵好了墙洞之后，我立刻跑到当时丢掉铜盖的地方，钻到夹层里，把铜盖给捡了回来。
铜盖上面还沾染着不少血迹，这盖子还有什么用处，我一无所知，但我再也不敢随便乱拿东西，要是把这东西随身带着，很有可能会被自然道的人循迹追击。我就打算等离开河眼的时候，把这个盖子给扔进河里去。
我带着铜盖，朝回走了走，想看看七指壮汉还有黒木的尸体被烧完没有，但是，当我从已经被堵住的那个夹层路过的时候，手里的铜盖嗡的一声，颤动了一下。

第五百七十七章 质朴的人
铜盖一颤动，立刻让我警觉了起来，抬头朝四周看了看。但可以肯定，黒木和七指壮汉死透了，自然道的道士连同其他的人也都已经逃走，河眼只剩下我一个人。
铜盖闪现出了一点点残留的红光，布满了污垢和铜锈的盖子上面，好像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脸。这张脸就仿佛是眼前看到的错觉，忽远忽近，忽明忽暗，来来回回的交错了好几次。
我死死的盯着盖子，盖子上浮现出的那张脸，从模糊变的清晰。这是一张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的脸，看着大概有四十来岁的样子。
这个人很敦厚，质朴无华，就好像我曾经见过的千千万万个河滩上辛勤耕作的乡下人一样，透着些许的木讷。
这张脸，本该出现在大河滩的田间地头，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铜盖子会突然浮现出这样一张面孔。我相信，任何事儿既然出现了，就是有原因的，这张脸，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被铜盖折射出来。
这人是谁？我可以确定，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所以干脆就不去多想。但是，这张面孔，却深深的印在了我的心里。
我还想在继续看看，但铜盖上残留的一点血迹，好像无声的消失了，等这些血迹一消失，盖子上面折射出的脸庞也像是河水中的泡沫，荡然无存。铜盖子又变的黑乎乎的，再也看不到什么。
我又试了试，盖子真的没什么反应了，我只能暂时把它收着，然后匆匆离开河眼。
我是从河眼通往河滩的那个出口离开的，等我钻出来之后，先小心翼翼在周围看了看，自然道的道士应该带着几个人逃远了。
我立刻下河，到刚才进入河眼的河面去找庞独。河眼的入口是用莲花神木强行找到的，只出现了一会儿，这时候已经无影无踪，我在河里游了片刻，却看不到庞独的石棺。我的心又开始发慌，感觉是不是庞独出了什么事。
我继续在河里一边游一边寻找，游出去半里左右，面前的水花里，唰的冒出了白鲤鱼的脑袋。
“小白？”我一看到白鲤鱼，心就宽了，白鲤鱼一直和庞独在一块儿，它既然出来了，庞独应该也没事：“大哥在哪里？”
白鲤鱼转身就带着我朝另一边游去，刚游了一会儿，石棺从水面浮了起来，庞独拿着龙头棍，矗立在石棺中，冲我摆了摆手。
“老六，河眼里怎么样？”
“现在没有什么事了。”我把刚才的经过和庞独讲了讲，但是说到那个刻满了凹槽的夹层时，我又觉得，这事还是不跟庞独明言为好，所以我刻意略过这一节没提。
“老六，你有什么事？”
“没有啊。”我心里一慌，庞独跟我很熟，我那时候屁事不懂的时候，就是他一直带着我，河凫子七门里面，也只有他对我最了解，我有意隐瞒了一些事情，表情或许有那么一点不自然，被庞独察觉了出来，我赶紧岔开话题，问庞独道：“哥，刚才那个河眼的入口，是不是找不到了？”
那个被莲花神木强行打开的入口，只持续了一会儿，等我钻进去之后，庞独再想跟进，已经进不去了。莲花神木的碎屑当时虽然还在漩涡里漂浮，不过只能从里面出来，外面的人则无法进入。庞独没有办法，从这个入口进不去，只能寻找真正的河眼入口，他和白鲤鱼在这边转悠了许久，都没能找到。
河眼真正的入口出现的毫无规律，就算我们想进河眼，也得碰运气。河眼里面一团狼藉，必须得规整一下，我就和庞独商量，耐心的在小盘河河道附近继续找河眼的入口。
趁着庞独不注意，我把那只铜盖丢到了水里，铜盖入水，肯定会沉没到河底。
铜盖是沉没了，但是我的眼前，好像还是浮现着盖子上面出现过的那张人脸。盖子既然折射出了这个人，那就说明，世上肯定有这个人，但我依然说不清楚，这个看上去憨厚质朴如同乡下农夫一样的人，怎么会在铜盖上出现。
我心里装着事，又不敢跟庞独说，只能自己慢慢去梳理。我们俩坐在石棺里，不断的寻找河眼的入口，从晚上等到早上，还是没有找到。
“哥，咱们慢慢找吧，想找到河眼，得有耐性。”我拿了点干粮，一边吃一边对庞独说：“河眼的入口，运气好了，找半天就能找到，运气不好，可能得找好几天，可咱们还是得进去一趟，里面让打的乱七八糟，墙都塌了……”
我说着话，突然感觉庞独的神情似乎有了点变化，他神情里的变化虽然细微，却让我不安。说实话，我对庞独一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敬畏，我不怕别人，但是他一掉脸，我就忍不住想发抖。
“哥？”我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庞独，问道：“我……我是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庞独在我身边坐下来，自己低着头想了好半天，才开口说道：“老六，你不要嫌我啰嗦，我说两句话，你得记在心里。”
“哥，你说，我听着呢。”
“记得以前和你说过，咱们河凫子七门的人，从生下来开始，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要走的路，也不是自己选的。这条路，不管你愿不愿走，你都要走。”庞独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也没有发火的意思，只是像一个过来人那样，对我说道：“咱们七门的规矩多，虽说现在没有了大掌灯，七门的人大多自己行事，有些过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不会和早年间那样，动不动就加以责罚，可是老六，有的事，还是避开为好。”
庞独这一说，我心里就明白了。过去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我去过河眼几次，这在我们七门里面，其实已经是很大的罪过，没有大掌灯的允许，擅入河眼。我又想起来，以前我们陈家的老辈就是擅入河眼，受过警告和惩罚。
现在虽然七门的规矩没有以前那么严了，但私自进入河眼，尤其是一个人偷偷进去，连个作证的人也没有，一旦将来被追究起来，那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我偷偷看了庞独一眼，我之前自己进入河眼的事儿，庞独应该都猜到了。
“我知道了，哥，你放心吧。”我马上跟庞独说道：“以后做什么不做什么，我心里多掂量。”
“老六，你也是顶聪明的，既然知道了，我就不再多说了。”
我和庞独说着闲话，继续在河里游荡，这一次，我们的运气好像不怎么样，接连找了三天，还是没有遇到河眼的入口。一直到了第四天，我们才在水流中找到了那片随着河眼入口一起出没的漩涡。
我让白鲤鱼在外面守着，自己和庞独进了河眼。
一进河眼，就能看到一片狼藉的通道，墙壁破了好几处，原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镇河阴兵，大半已经爬了起来，直挺挺的靠墙站着。剩下的镇河阴兵，肯定是椎骨被之前进来的那些人给打断了，再也无法动弹。
我和庞独先把靠墙站立的那些镇河阴兵一个个的搬到墙洞后的夹层，然后才能封住墙洞。
我们俩连着搬了十多个阴兵，堵好了一面墙，等转到下一段打塌的墙壁的时候，我一拽墙边的一个阴兵，陡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五百七十八章 暗中偷袭
当我架住这个镇河阴兵的胳膊，准备把它弄到墙洞里面的时候，这个镇河阴兵的眼睛，唰的一下子睁开了。我知道七门的镇河阴兵是怎么回事，完全是靠血线虫来掌控它们行动的，只要血线虫不死，阴兵就不死。所以，镇河阴兵抬胳膊动腿，都是常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然而，在这个镇河阴兵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我一下子看到它的眼眶里面布满了一条一条蛛丝那么细的黑线。
这肯定不对！
镇河阴兵的眼睛里面，本该是一片蛛网般的血丝，那才是血线虫入体之后的标示，可这个镇河阴兵的眼中，已经全是黑线，看起来阴森又有些诡异。
“哥。”我心里诧异，但和阴兵接触的少，也不算特别懂，扭头就去问庞独：“这个镇河阴兵的眼睛里，怎么没有血丝了，全都是黑线……”
轰！！！
就在这个时候，那一堵刚被我和庞独封住的墙壁，从里面轰然倒塌，一群阴兵直接就从倒塌的墙壁后跳了出来，与此同时，我的手腕唰的被镇河阴兵给扣住了。
不等我再多说什么，河眼通道里那些靠墙站着的镇河阴兵，全都动了，一起朝我和庞独涌了过来。在油灯的照耀下，我能看见这些镇河阴兵眼睛里的血丝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蛛网一样细细的黑线。
到了这一刻，我脑子再笨也能反应过来，这些镇河阴兵被人做了手脚，而且时间肯定不会太长，之前那些人在河眼中拼杀时，镇河阴兵还没有异样。
河眼里还有人！？
我大惊失色，第一个念头就是自然道的道士还有西边的人又潜入了河眼。但惊鸿一瞬，这个念头都被我自己否掉了，河眼的入口不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黒木他们等了那么久，才勉强抓住了百年不遇的机会，用莲花神木打开了河眼入口。
如果不是之前那些人，那么给镇河阴兵做手脚的，又会是谁！？
我的脊背冒出了一层冷汗，因为做手脚的人熟知七门镇河阴兵，除了七门自己人，不可能有谁知道这些。
更要紧的是，这个人在镇河阴兵身上做了手脚，就是算定了我和庞独肯定要回来收拾残局，借此机会，以镇河阴兵袭杀我们两个。
是谁，存了这么歹毒的心？
一条狭窄的通道，随即就被镇河阴兵给堵满了，我和庞独的功夫都算不错，这些镇河阴兵一时半会奈何不了我们。但是周围没有吊尸桩，想把镇河阴兵全都收拾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老六，咱们退一退！”庞独把我拉到身后，低声说道：“这些阴兵，除非把它们的骨头全打断，否则一直会纠缠下去！”
我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暖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庞独都像是一个大哥，有了危险，他总把我护在身后。
面前是一群镇河阴兵，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不断的后退，我想着，等走过这条通道，退到那片广阔空间之后，情况就会好一些，镇河阴兵虽然多，但远没有我们那么灵活。
通道很快就走到尽头了，当我想要一步跨过通道，冲进广阔空间的时候，身后一片看都看不穿的黑暗中，唰的闪出一道人影。这个人的来势太快了，快到我根本无法反应。
嘭！！！
我真的没有任何招架的余地，刚刚发现这道人影，后心就是一疼，感觉是一把刀子，捅进了皮肉中。
我来不及再有任何念头，放手一抓，就抓住了偷袭者的手腕，我把全身所有的力气全部使了出来，硬架着对方的手，不让他手中的刀再捅进半分。
但是我用了全力，却还是没有对方的劲儿大，刀子无声的又刺进半寸深。
呼……
庞独显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响动，直接拖着龙头棍，一棍就朝着我身后的偷袭者砸了过去。
这个偷袭者仿佛一心要把我置于死地，面对庞独这来势惊人的一棍，竟然躲都不躲，抬起一条手臂，硬生生的架住了龙头棍。
但就这么一瞬间，我朝前猛的一扑，打鬼鞭也甩了出去，缠住了对方的手腕。
我拼尽全力，才算暂时挣脱出来，后心伤的不算特别重，没有触碰到要害。但我的心顿时被揪紧了，放眼整个大河滩，敢徒手接龙头棍的人，能有几个？河凫子七门里面，除了庞大和黄僧衣，不会再有谁实力如此强劲。
然而，打死我都不会相信，是庞大或者黄僧衣在河眼里做了手脚。
我这边一挣脱，庞独的龙头棍就完全挥舞开了，通道里的油灯光照射不到这边，周围漆黑一片，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对敌。我之前曾经双目失明过一段时间，即便眼前黑漆漆的，也还勉强能应付的过来。我不顾身上的伤，和庞独联手对付这个偷袭者，我觉得不把这个人揪出来，那七门人以后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激斗之间，我的脑子还是停不下来，东想西想，我怀疑到了唐玄锋，他身边有个神鬼莫测的白莲女，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我和庞独全力对付这个偷袭者，可毕竟黑灯瞎火的，谁都无法动用全力。就这么打了片刻，偷袭者突然就无声无息了，我感觉他是躲到了什么地方，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要是他屏气凝神，我们就分辨不出他在何处。
偷袭者不动，我和庞独立刻也不动了，我就想着，我们找不到他，他也找不到我们。
唰！！！
我一直没敢乱动，但一转眼之间，身后陡然响起了一阵轻轻的衣袂飘动声，紧跟着，我的脖子就是一紧，被一只手给死死的掐住了。
这只手冰凉冰凉的，硬的和一段枯木一样，力道偏又大的吓人，一掐住我的脖子，几乎把我掐的昏死过去。
我想给庞独示警，唯恐在这片黑暗中他难以辨别情况，但是脖子被掐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放了他！”庞独显然知道我被人制住了，为了避免误伤，他立刻收回了龙头棍，沉声喝道：“你动他一根汗毛，今天就和你死斗到底！！！”
偷袭者不答话，但是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大，我喘不上气，只感觉自己脖子上的骨头也将要被对方捏断。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很难相信一个人的手臂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我没有任何办法，庞独也没有任何办法，我的生死，完全掌控在偷袭者的手里，这个时候，只要他再继续加力，根本用不着刀子，他的手就会活生生的拗断我的脖颈。

第五百七十九章 生杀无常
我只觉得，下一刻我就得死在这个人的手里，那种脖子将要被掐断的感觉非常不好，我的脑子昏沉之极，想要反击，却连涅槃化道的经文都转动不起来。
“把人放了！”庞独可能知道威胁不到这个偷袭者，语气一下子软了，凭他的个性，哪怕死了都不会跟人求饶，只不过事关我的安危，庞独不顾脸面，带着央求说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商量！”
庞独能说出这样的软话，已经很不容易，可是他的话好像没什么用处，偷袭者还在慢慢的加力，我感觉自己撑不下去了。
唰！！！
面前陡然间火光一亮，是庞独点燃了一支火把。火把的光映照不出太大的范围，不过足以让我和偷袭者出现在光亮之下。
当火光亮起的一瞬间，偷袭者的手似乎停了停，他在我身后，又把我的脖子卡死了，我扭不过头，也看不到他。但我能看见他架住我的那条手臂，手臂上裹着黑衣，隐隐还沾有血迹。
我的脑袋本来就晕，看到偷袭者的手臂之后，更加迷茫。尽管我没有真正看到偷袭者本人，可我记得清清楚楚，道无名就是穿着一袭黑衣，和黒木他们血战许久，衣衫破裂，血迹斑斑。
趁着偷袭者的手暂时停止的机会，我使劲的掰着他的指头，等到能吸进一丝气的时候，我用尽所有力气，断断续续的说道：“你是……道无名……”
当我勉强说出这几个字之后，偷袭者顿了顿，手似乎是真的松开了，我好像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等他的手一松，我立刻挣脱了出来，身子朝前一扑，用力咳嗽了几声，这才喘过气。
庞独立刻挡在我身前，龙头棍斜斜的指着偷袭者。我不假思索的转过身，等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偷袭者果真就是道无名。
我彻底就晕头转向了，道无名这个人因为神智不怎么清晰，所以行事根本没有章法可言，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当时西边的人逃走之后，河眼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如果他有心杀我，那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但他偏偏不动手，非要等到我再次进入河眼，才偷袭击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双方无声的对峙着，道无名暂时不动手，庞独也就不动手。借着火把的光，我能看见道无名的表情，虽然他的脸还是和石头一样，冰冷生硬，但他的眼神，在瞬息万变。
我看不懂他的眼神，也形容不出，他的目光黯淡，却在不停的变幻着。当我看到他来回飘忽的眼神时，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我们两个人在河眼的时候，他不是不想杀我，只不过没有拿定主意，他其实一直躲在河眼里面没有离开，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可能又下定了决心，等我再回河眼，一定要把我杀掉。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我没有猜错，道无名多半就是当年叛逃出自然道的章辽，我们彼此没有交集，没有冤仇，他为什么要杀我？
如果章辽当年没有叛逃自然道，依然是自然道的门人，那么他要杀我，还说的过去，毕竟自然道的人一直都在暗中推波助澜，催动天崩，而我们七门则在全力的阻挠天崩，可这个人既然叛门逃出，又何必做这样的事？
这一刻，我把认识道无名之后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全都飞快的回想了一遍。可是想来想去，也琢磨不透，这个人的神智无常，不能用常理去判断。
但我又很疑惑，自然道的叛徒，为什么对河凫子七门，对河眼这么熟悉，他还知道怎么灭杀镇河阴兵身上的血线虫。
“你想干什么，和我说。”庞独把我又朝后面推了推，举着龙头棍朝道无名逼近了一步：“不要为难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道无名不理会庞独，他的眼神还是在不断的飘忽，我和道无名也算是比较熟了，我能看得出来，他眼神飘忽的时候，就是再做什么难以抉择的决定。此时此刻，他能做什么决定？无非就是杀不杀我。
我在后面轻轻拽了拽庞独，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道无名这个人很难对付，真的要是动起手，我和庞独加在一起，也断然不是他的对手。
我很紧张，目不转睛的盯着道无名，唯恐他的脑子一乱，又要和我们打成一团。不过，道无名的眼神转来转去，最后渐渐平静下来。
“我的时间不多了。”道无名的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对我说道：“你以后的命数，我不知道，可你现在的命数，是注定的。”
“我现在是什么命数？”
“你迟早要去昆仑山，不去昆仑山，有的死结，一辈子都打不开。”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昆仑山？”我心里暗暗吃惊，去昆仑山的念头，在我心里不断的坚定着，现在只不过碍于自己实力不够，否则我肯定会迫不及待的前往昆仑，但这个念头，只在我心里，和谁都没有说过，道无名是怎么知道的？他难道真有窥心之术？
“你要走的路，都是天注定的，就算你逆天而行，也总逃不过命数。”道无名缓缓迈动脚步，一边走，一边说道：“自然天宫，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这句话，道无名朝着广阔空间另一端的河眼出口走去，我站在原地犹豫无措，他好不容易自己走了，我要是再追过去问东问西，他一发疯，我收拾不住。
可是他最后两句话让我震惊，又让我诧异，我忍了几忍，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强行忍耐了下来。
道无名这一次走，估计是真走了，不会再回来。我回过神，从身上拿了药，让庞独帮我敷到后背。后背上的刀伤幸亏不算深，过段时间会愈合。
“老六。”庞独帮我敷好了药，可能看到我脊背上斑斑驳驳的伤疤，他的语气有些伤感：“我在河里镇河，什么事情都帮不上忙，里里外外，靠你一个人，叫你受苦了。”
“哥，我没事，都是一点小伤。”我赶紧安慰庞独，说心里话，我虽然在河滩上不停的奔波，风里来雨里去，时常还要跟人做殊死搏斗，可是我总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庞独好一些。
我还年轻，承受不住孤独，我想着，要是把我一个人放到大河里，每天就这么转来转去的，别说十年，就算十个月下来，我估计也会憋疯的。
我们俩人立刻回到河眼通道，道无名一走，那些被他做过手脚的镇河阴兵都不动了。但这些阴兵已经不能再用，我们俩挨个把镇河阴兵搬到前头，收集了一些灯油，浇上去放火点燃。
前后费了几个时辰的时间，才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做完。我和庞独离开河眼，回到滞留在浅滩的石棺里，尽管心里不舍，但我们各有各的事，总是要分别的。
“哥，你平时镇河，又不能上岸，有什么事要吩咐的，你交给我。”
“没什么事。”庞独低着头想了想，不易觉察的叹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朝着不远处的河岸望了一眼：“我什么都不惦记，就是……就是许久许久都没有见到狗子了……心里着实挂念他……老六，等你有空的时候，替我去瞧瞧孩子。”
庞独说的狗子，是他独生的儿子，河凫子七门的人，生来命苦，庞狗子的娘早就没了，庞独又在镇河，那么小的孩子，跟着他舅舅颠沛流离，非常可怜。
“哥，你放心。”我看着庞独，也觉得难受，庞独不是无情人，只不过他的情，一直都装在心里。

第五百八十章 满腹辛酸
辞别了庞独和白鲤鱼，我一个人登上了河岸，在小盘河附近转了一圈。寂静的小盘河，一如往常，可我心里很不踏实，黒木的死讯，很快就会传开，用不了太久，西边肯定还会有高手赶来。
对付西边和九黎，阻挠天崩，前往昆仑，一件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接踵而来，这让我迫切的想要增强实力。现在暂时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要做，我就盘算着，暂时先去找如莲，在小村里隐居一段时间。
拳脚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炉火纯青的，需要勤修苦练，但真正遇见了顶尖的高手，拳脚功夫就没有用了，只能依靠涅槃化道这样的逆天神通去对敌。涅槃化道要通悟，而且为了避免天罚，假死咒也要修的登峰造极，我想隐居一段日子，把这些保命的本事好好的钻研一番。
但是回想着临别时，庞独那说不出口的凄苦，我又觉得得先去看看庞狗子。
我现在也不知道旁门接连吃了两次大亏之后，还会有什么举动，为了避免麻烦，我又选了荒僻无人的地方赶路。一连十几天，我没有停过，一直都在奔波，同时又密切的关注着河滩上的风吹草动。
这个时候的大河，汛期完全过去，天气也由炎热变的凉爽。秋天到了，为了熬过河滩苦寒的冬季，在整个秋天，人们都要辛勤忙碌，这在河滩上叫做“打秋”。
这些天，三十六旁门似乎是老实了，黒木被杀，金不敌也断了三根手指，头面人物接连受创，他们不得不暂时隐忍，等待援兵。
但旁门老实，排教好像又不安分了，我打听过，渡口的船家几乎天天能看到排教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河里来回的游逛，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等打听完了之后，我又走上了小路，过了两天，终于赶到了庞狗子的舅舅居住的地方。庞狗子的舅舅记得我，就连庞狗子也记得我，或许是因为他们孤独的太久了，也不敢跟外人多接触，一看见我，俩人都激动的不得了。
我看了看庞狗子，小家伙虽然还是个小不点，但是虎头虎脑的，模样长相就带着一股倔强劲儿。他的身材相貌不随庞独，庞独瘦高瘦高，庞狗子则低矮敦实，不过，他的脾气秉性，跟庞独颇为相像。我们七门的人，不分老幼，都遵从辈分门规，庞狗子这么小，却很懂礼数，规规矩矩的跪下磕了个头。
“六叔。”庞狗子眨巴眨巴眼睛，可能是想问什么。
“起来，快起来。”我把他给抱了起来，从包袱里拿了一包糖给他，说道：“你爹叫我来看看你，他现在有事，忙的脱不开身，专门和我说了，让你在这里好好住着，听你舅舅的话。”
庞狗子乌溜溜的眼睛，好像瞬间就黯淡了下来，低着头不言不语。
我一阵心酸，这么小的孩子，就因为正在了河凫子七门家里，自幼见不了父母。
这到底是为什么，又凭什么？
心酸无奈，可是又没有任何办法，我逗着庞狗子玩了一会，跟他舅舅说了说话，又留下一些钱。
庞狗子大概知道我要走了，他还小，可是性子却跟庞独差不多，不太喜欢说话。等我走出小院，将要出村的时候，庞狗子蹬蹬的跑了过来。
“六叔……”他抬着头，那双黑乌乌的眼睛里面，似乎隐隐有了泪光，只不过他抿着小嘴，强行忍着眼泪，过了好半天，才带着哭腔跟我说道：“六叔，你要是见了我爹，跟他说一声，我……我想他了……”
童言无忌，可童言说出的，却是质朴纯真的心声，我只觉得鼻子痒痒的，牵动着眼睛，眼中蒙了一层水汽，泪水就要凝结流出。
“好孩子，我一定和你爹说，一定。”我摸了摸庞狗子的小脑瓜，万分的不忍，万分的不舍，可是再呆下去，我怕我也会像个孩子一样，流泪哭泣。
离开了小村，我即刻就去寻找如莲，这又是一段漫长的路程，我只怕沿途再有什么波折，所以不敢走水路，完全靠两条腿徒步兼程。一走七八天，所过之处都是荒野无人之地，身上的干粮吃完了，水也喝完了，可是遇不到一个村镇，饿了能有两天。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总算遇见了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小村距离河滩不太远，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村子里的房屋塌了大半。每年汛期，总会有一些村镇遭殃，有的村子受灾太重了，逃荒的村民不再回来，定居到了别处，村子就会慢慢变成无人的空村。在大河滩上，这样的村子很多，我就害怕这也是个空村。
我朝村子那边一路赶过去，走到村子外面那条不算是路的小路时，看到了一个在路边割草的老汉。河滩乡下有的农户会养些牛羊，打秋的时候必须要准备草料，让牲口过冬，一看见这个割草的老汉，我心里就有数了，对方可能就住在不远的小村里。
“大爷。”我紧走了两步，跟老汉搭话：“你是住在这村子里的吗？”
“是啊。”老汉抬起头，举着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啥事？”
“我是赶路的，干粮吃完了，这几十里都找不到一个村子。”我暗中看看这老汉，对方的脸被太阳晒的黑黝黝的，两只手也都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农民，所以彻底放下心，跟对方说道：“家里头有蒸好的馍馍或者窝头吗？我买一些，多给你钱。”
“馍馍是有，都是粗粮，怕你吃不惯啊。”
“粗粮细粮，是干粮就行。”
我先给老汉拿了一点钱，一接过钱，老汉就乐了，眉开眼笑的，背起两捆打好的草，带着我朝村里走。
村子很小，而且房屋塌了大半，老汉摇了摇头，说道：“去年遭了灾，村子叫大水给淹了，汛期过去，俺们修好了房，今年汛期之前，听说官老爷要派人修堤，村里人想着堤坝牢靠了，总不会再和去年那样，让大水淹了村子，谁知道啊，还是叫淹了，大伙儿没力气也没钱再修房了，就这么先凑合住着吧……”
老汉家就住在挨着村口的第一排小院里，还没等我们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有喧嚷声。老汉的脸色一变，丢下两捆草，拔腿就跑了过去。我不知道有什么事，跟在他身后，到了院门外。
小院的篱笆门被踢倒了，院子里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和一个看着只有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姑娘推来搡去。那汉子又黑又壮，一脸横肉，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人，那姑娘娇弱无力，身子又单薄，怯生生的紧咬着牙，低着头一声不响，使劲想把汉子的手给甩开。
“这是干什么！”老汉急眼了，冲过去就想把两个人拉开：“大侄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干什么？”满脸横肉的汉子嘿嘿一笑，转瞬间又拧眉瞪眼，恶声恶气的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着我的钱，都多长时间了？催你几次，依旧不还，我是等不住了，既然你没钱，拿你闺女抵债吧。”
“不行！不行！”老汉一下子就和被人要了命一样，用力扒着壮汉的手，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不能拿花花去抵债！不能……”

第五百八十一章 百密一疏
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暂时没有动。老汉和那个恶汉子纠缠了一会儿，相互争执不休，我算是听了个大概。
这个恶汉子应该是老汉本家的侄子，老汉的老伴当时过世的时候，找恶汉子借了一点钱办后事，没能及时偿还，结果利滚利到现在，数目高的吓人。几次催要无果，恶汉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个姑娘身上。
“花花是我的命根子。”老汉苦苦的央求道：“你不能这样啊，咱们怎么说，也是本家的亲戚……”
“本家亲戚又算的了什么，你还不上钱，说这么多有啥用。”恶汉咧嘴笑笑，带着一股邪气，瞥瞥那个姑娘：“我把她卖到那些大城里头，没准日子过的比现在好的多，这是叫她去享福。”
“不行！不行！”老汉赶紧掏出我刚刚给他的那一点点钱：“这些钱先还你，余下的，我一定还，一定还……”
“这仨瓜俩枣的，半个月的利息都不够。”恶汉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顺手揣到怀里，但依然不放开那个姑娘：“今天就算你把天说破了，也得还钱，不还钱，拿你闺女顶账，只有两条路，你自己掂量着选吧。”
这一切看在我眼里，就暗自叹息，兵荒马乱的年月，偏远的河滩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吃苦的总归还是贫苦百姓。
我可怜这一对父女，只因为我从小就没了娘，父亲又不能照顾我，自幼寄人篱下，虽说燕白衣对我很好，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家。我心里明白，总是跟在父母身边的孩子，突然离开了，会是如何的凄凉悲惨。
或许就是因为同病相怜，我从院子外面一步跨了进去，开口问道：“他欠了你多少钱？”
“他欠我多少钱，关你什么事？”恶汉斜眼瞥瞥我，觉得我很面生，没好气的说道：“没你的事，赶紧走！”
“是不关我的事，但你不就是为了讨债吗？”我摸摸身上的钱袋，里面还有一点钱：“我钱多花不完，乐意替他还账，不行吗？”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还有你这种人？”恶汉撇撇嘴，眼珠子一翻，说道：“这笔钱，是他去年六月的时候借去的，本金一块大洋，一直没还，到了现在，一年有余，连本带利，一共十二块半大洋，别说我不仁义，念着都是本家亲戚，那半块零头我不要了，还我十二块大洋就好。”
“十二块大洋，给你。”我拿出钱袋，数了数，但是只有十一块，少了一块：“这里是十一块，剩下一块，算在我头上。”
“呵！说的真轻巧，一块大洋算在你头上，你尊姓大名？今年贵庚？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跑了，我找谁要去？”恶汉当真是一点亏也不能吃，摇头晃脑，又伸手使劲的拽着那个年轻姑娘的胳膊：“你还不起，就不要充阔气，我不要你的钱，就拿他闺女去顶债……”
“你先放手！”我有点恼火，想当初和莫天晴一起洗劫金窑的时候，成箱成箱的银钱从面前过去，我连眼皮子都没眨，可现在，就那么一块大洋，却把我给难住了，我上前一步，攥着恶汉的手腕：“有事说事，不要拉拉扯扯……”
唰！！！
这一瞬间，恶汉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个一直低头不语显得怯生生的年轻姑娘，骤然抬起了头，脸上的怯意，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我能感觉身后的老汉似乎也动了，三个人雷霆闪电一般的一起出手，让我淬不及防，两只手腕一下子被卡死，身上也随即被套上了一根结实柔韧的绳子。
“干什么！？”我心里一惊，懊恼不已，原本只是想帮他们一把，谁知道还是中了圈套。这三个人合伙演了出苦肉计，我的经验还是太浅薄，一不留神就中了招：“你们是旁门的！”
“旁门？旁门算什么。”那个满脸横肉的恶汉嗤之以鼻：“旁门能有这么高明的手段么？我们是……”
“你闭嘴吧。”那个年轻姑娘之前看着楚楚可怜，但现在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狠劲儿，出声打断了恶汉的话：“嫌自己的舌头太长？”
“是是是。”恶汉哈哈一笑，紧跟着就打了个呼哨。
呼哨声传出去之后，看着寂静破旧的小村里，立刻跑出来十几个人。这些人涌到院子外面，把我团团围住。
我咬咬牙，暗中试了试，身上的绳子肯定是特制的，不好挣断。这帮人什么都没说，架着我就走，我全力反抗，但是对方人太多了，看见我不服软，直接就把我给扛了起来。
我被硬扛到了村子外面不远的河边，不多久，从上游那边驶过来一条船，这条船不算小，船头没有立旗，暂时也看不出是谁的船。船快要靠近的时候，从船上放下了一条小船，一路划到河边，四五个汉子不由分说，又把我放到小船上。
到了这一步，我肯定是逃不掉了，可是心里却觉得非常窝囊，说起来，我也算是行走河滩这么久了，经历过大风大浪，但这一次被人抓了，却连对方是什么来路都不知道。
可能就是这个时候，我才想起以前自己萌生过的一个念头，我不是做大事的人，因为我的个性如此，太容易冲动，也太容易受骗，即便吃过亏，也不长记性。
这帮人七手八脚的把我弄上了大船，大船上的人都准备好了，一刻都不停留，又把我带到了船舱里。船舱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吊着一盏气死风灯。
我被关在这里，周围站了几个人，过了没多久，舱门哗啦被打开了，前前后后又涌进来几个大汉，这几个大汉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进了船舱。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约莫就是二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缎面的短衫，头发抹的油光水亮，浑身的香味，走路一摇三晃。
“这就是那个陈六斤？”油头粉面的年轻人蹲在我面前，拿出一把纸扇，轻轻扇着风：“你们把这人说的多了不得，还派了那么多兄弟，谁知道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拿住了？”
“二爷，兄弟们卖力气，又托了二爷的福，这一次运气不错，没怎么费功夫，就拿住了陈六斤。”
“不行不行。”这个年轻人想了想，晃了晃头，说道：“回去不能这么说，要是说的轻描淡写，我怎么去我叔那边邀功？那几个老家伙怎么会服我？”
“是是是是！”旁边的人立刻点头哈腰的接话：“这个陈六斤凶悍无比，功夫又高，都是二爷运筹帷幄，才把他拿了。”
“这还差不多。”年轻人收起折扇，慢悠悠站起身，说道：“这里头闷的慌，先出去，开船吧，等我歇歇，再来审审他。”
大船开动了，我被关在船舱里，外面是什么情况，一无所知。我心里很忐忑，这一条船上都是陌生面孔，看不出他们是什么来历。更要命的是，我根本不知道这条船要开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对方设计拿了我，所为何来。
船舱里的人出去了好几个，剩下两个在这里看守。我想跟对方说话，但俩人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回，我无计可施，来回扭了扭身子，想试试有没有挣断的可能。
“不要白费力气了。”一个看守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要是能把这根绳子挣断，我就把自己脑袋割了给你，老实点！”

第五百八十二章 花花大少
这个看守一呵斥，我暂时就不动了，他说的没错，捆绑我的这根绳子很难挣断，就算我把浑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也没有用的。
但我心里还是在琢磨，总不可能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被对方押着走。绳子是结实，却并非完全坚无不摧，我要挣脱，只有一个办法。
我修行涅槃化道的时间不算长，也没有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涅槃化道如果真通悟到了某种境界，可以收发自如。之前我施展涅槃化道的时候，只要勾动出了涅槃世界，那就控制不住，一定会爆发出来。一催动涅槃化道，那就等于完全和对方拼命了，如果弄的不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是，要是能到收发如心的地步时，在涅槃世界刚刚出现，神凰又未浴火飞出的时候，小腹会有一团金芒闪烁，那一刻，身躯中灌注了涅槃的力量，超乎寻常。只要能掌控好这个时机，就可以充分利用涅槃的力量，而不会导致完全催动涅槃化道，弄到不可收拾。
我没有完全理解涅槃的真意，能不能掌控好这个时机，自己也没把握。可是现在的处境已经不容乐观，除了冒着风险试一试，就再没有别的路可走。
心里一冒出这个念头，我就想尽快动手尝试，如果这条船走的远了，把我押送到目的地，到那时候可能会更棘手。
两个看守呆在这个密不透风的船舱里也觉得无聊，就把舱门拉开了一点，过去抽烟。
趁着他们抽烟的机会，我立刻就想运转涅槃化道，涅槃化道的经文早就烂熟于胸，根本想都不用想，经文已然在脑海中流淌。
就在我全力想催动涅槃化道的时候，两个抽烟的看守赶紧掐了手里的烟，蹬蹬的跑回原位。
紧跟着，舱门被人推开了，我看见那个之前来过一次的油头粉面的年轻人，又摇摇晃晃的走进船舱。这个人看着和二世祖一样，脚步虚浮无力，不像是功夫很好的样子，但地位颇为尊崇，两个看守对他很恭敬。
“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下，我单独问他几句话。”年轻人拿着折扇挥了挥，说道：“去外头守着，别他娘的偷听。”
“是了，二爷。”
“先等等。”年轻人看看我，又问两个看守：“这个人，功夫怎么样？”
“我们没和他动过手，也不太清楚，不过看他的岁数就这么大，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到现在能有多少年？”
“说的也是。”年轻人点点头，又问道：“他身上的绳子结实不？别突然挣脱了。”
俩看守知道，这年轻人想私自问我点话，但又害怕我突然挣脱了绳索，所以他们很殷勤的跑到我身边，上上下下检视了一遍。
“二爷，您放心，这是咱们特制的三股绳，他就算是头牛，也绝挣不开的。”
“好了好了，去吧。”年轻人这才放下心，等两个看守出了门之后，他蹲在我身边，拿折扇朝我下巴上一戳，说道：“小子，我问你几句话，你老老实实说了，就没你什么事了，要是不老实，出去打听打听，我花二爷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这货一看就是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说话也说的不得体。但是，他一说花二爷，我却突然想起了一些听来的传闻。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年轻人不姓花，只因为是世家子弟，在家族同辈里排行老二，又放荡惯了，所以人称花二爷。这个“花”，指的是豪门富户家里的花花大少的意思。
花二爷应该是排教大排头的嫡亲侄子，从小被家里宠溺，吃不了苦，受不了罪，学过几天三脚猫的功夫，但害怕受累，所以半路就不学了。虽然没啥真本事，却偏偏又想做一番“事业”，在排教里混个一席之地。可是排教和三十六旁门一样，都是按照资历，功劳，来排资论辈的，花二爷吊儿郎当，一点正事不干，大排头有心维护，却得不到那些老辈人的认可。
一想到这儿，我总算是猜测出这帮人的来历了，多半是排教的人。可我又觉得纳闷，我和排教是有过节，过节却绝对没有和旁门那么深，排教这段日子一直在大河两岸转来转去，难道就是为了找我？
我还是那个念头，凡事总有原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发生，排教这么费力的找我，就一定有他们的目的。
“说吧，你想问我什么。”我看着油头粉面的花二爷，突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花二爷的功夫稀松平常，地位又这么高，我要是此刻挣脱了绳索，肯定能制住他，这条船上的人虽然不算少，但对方投鼠忌器，不敢把我怎么样。所以，我一边搭话稳住花二爷，脑子里的涅槃化道的经文，已经飞速的开始转动。
“哟呵，岁数不大，脾气不小，都落到我手里了，还跟我拧眉瞪眼的？”花二爷拿着折扇，啪的在我头上敲了一下。
我心里来气，但是隐忍不发，现在不能跟他计较这么多。
“我听别人叫你二爷，那我也喊你声二爷。”我压住心火，慢条斯理的对他说道：“你想问我什么事？”
“这就对了，说话客客气气的，二爷是江湖人，最讲义气了。”花二爷拿着折扇在手里拍了拍，一下子把声音压低了，几乎贴着我的耳朵问道：“我问你的话，你可不许撒谎，我们排教的教祖，为啥点名要抓你？”
“什么？排教的教祖点名要抓我？”我正在全力运转涅槃化道，可是听到花二爷的话，还是忍不住一楞，脑子立刻就糊里糊涂的。
排教立教有上千年了，他们的教祖肯定早已经烂的连渣都不剩，千年前的人，点名要抓我？我本来以为花二爷在说胡话，但是，他说胡话也得有个说胡话的理由，这次排教兴师动众的架势，我是亲眼目睹的。
“说啊。”花二爷看我微微有些走神，拿着折扇又拍了我一下：“咋不吭声了呢？”
“你们排教的祖师要抓我，你来问我为啥？”我回过神，回道：“你想知道为啥，只有问你们的祖师去。”
“我咋问？祖师爷亡故那么多年了，现在连他的坟在哪儿我都不知道，我咋去问？”
“既然连他的坟都不知道在哪儿，那你怎么知道他点名要抓我？”
“我……”花二爷正想说话，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些什么，拿着折扇指着我的鼻子说道：“你想套我的话，是不是？想套我的话，二爷我聪明伶俐，能叫你把话给套走？”
花二爷说着话的时候，涅槃化道的经文已经转动到了极致，冥冥之中的涅槃世界，也出现于脑海，依然是那片天，依然是那条充斥着金光的大道。
我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因为这一次无疑是在豪赌，赌好了，能借此脱身，赌不好，涅槃化道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我就会受到天罚。在周围都是敌人的情况下，不管用假死咒逃避天罚，还是硬着头皮死扛，都是死路一条。
“你心虚了吧？脑袋上冒了一层汗，心虚了吧？”花二爷什么都不知道，还觉得自己明察秋毫：“老实说吧，别心虚……”
轰！！！
就在这个时候，涅槃世界和身躯紧紧相连，我的小腹中陡然冒出了一团金芒。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涅槃的力量，如海如潮，汹涌异常。

第五百八十三章 船只搁浅
我所要彻底把握的，就是这一瞬即逝的机会，当小腹中的金芒透体而出，涅槃力量汹涌如潮的时候，我的双臂猛然一振，一股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力道，从臂骨中蓬勃而出。
当初九尾把她残存的道行都留给我之后，我已经觉得那是让人咋舌的收获了，那样的力量，是一般练武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可是和涅槃的力道相比，即便是大河妖王，也有所不及。涅槃之力蓬勃发出的时候，身上那一圈圈看似根本不可能挣断的绳索，砰砰的断裂开来。
我的胳膊一抖，从断开的绳子中挣脱出来。花二爷好像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睁大了眼睛瞅着我，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哎！哎！你……”
直到我完全脱出束缚，立身而起的一刻，花二爷才回过神，张开嘴巴要叫。我脱困之后，对付花二爷这样的角色，一只手就足够了。
我直接把花二爷给提了起来，门外两个看守还有花二爷带来的人听见船舱中乒乒乓乓的一通乱响，赶紧拉开舱门观望。
“叫他们别过来。”我制住了花二爷，就等于掌握了主动，一点都不慌乱：“你要是想多活两年，就呆着不要动。”
“你当二爷我是吓大的……”花二爷看见我赤手空拳，一甩折扇还想反抗。我的手一加力，按在他的琵琶骨上，花二爷直接就快哭出声了，后面的话也全都咽了回去。
“你先把人放了，有什么都好商量。”门外的人担心花二爷，直接把我当傻子看了，还叫我先放人。
“你们……你们都听着……”花二爷被扣着琵琶骨，一动都不敢动，伸着脖子说道：“这兄弟把我放了以后，你们谁也不许……不许难为他……”
“你少说两句！”我又一加力，疼的花二爷呲牙咧嘴，我就这么架着他，朝前走了两步：“你们从我身上搜的东西，都还给我。”
很快就有人拿来了我的包袱，还有打鬼鞭，我慢慢拿了自己的东西，架着花二爷朝舱门走去。
门外的人肯定知道我想拿着花二爷当盾牌从这儿逃走，他们的神色顿时变的很为难。排教这次动用这么多人，肯定是大排头下了死令，一定得抓到我，要是大排头知道已经抓住了我，却又被我从这帮人眼皮子底下逃走，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但花二爷在我手里，对方又投鼠忌器，左右为难。
“我没有耐性！”我知道现在这种状况越是拖拉，对我越是不利，立刻加重了语气：“都让开！”
“让……让开……”花二爷真疼的受不了了，哆哆嗦嗦的说道：“让开……哎哟……老弟你手轻着点……”
围在舱门的人终于让开了一条路，我架着花二爷从船舱离开，立刻一路冲上甲板。花二爷被抓的消息，渐渐散开了，船上的人都朝着甲板上聚拢，只不过有花二爷在手，他们不敢逼的太近。
一来到甲板，我就想着该怎么离开这条大船，直接跳水？还是勒令他们放下一条小船？可是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合适。甲板上的人愈发的多了，抓捕我可能真是排教大排头的死令，这帮人明知道花二爷在我手里，却还是蠢蠢欲动，一点都不老实。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条船从对面驶来，那估计也是排教的船，尽管我再三警告，可这条船上的人还是偷偷发了讯号。讯号一传出，对面船上的人立刻警觉了，我咬了咬牙，不断的注视着船速，想抓着花二爷等船稍稍靠近河岸的时候，纵身跃下。
然而，谁都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本来行驶的很平稳的船突然就晃动了几下，仿佛失控了一般，歪歪斜斜的在河面上横冲直撞。船一失控，立即一阵大乱，船头一偏，冲着河岸就猛冲了过去。
轰……
这么大的船，不可能和小船一样上了浅滩还能勉强划动，船一下子搁浅了，半截船身探上了滩头，嵌在泥水河沙中。好多人没能站稳，七八个人直接被甩了下去。但周围都是浅水，人掉下去也没有大碍，这些人立刻就一字排开，想在下头阻拦我。
与此同时，那条迎面而来的船只上，接连放下了几条小船，小船上都是人，朝这边飞快的划动。前后的路似乎隐隐被堵住了，不等我多说什么，又有好多人翻身从船上跳下，他们碍于花二爷，暂时不敢逼近，但却把去路给堵了。我挟持着花二爷，等于被堵在船上下不来。
“你们不要他的命了！”我抓着花二爷的衣领，把他拽到了船头处，冲着下面的人喊道：“既然不要他的命，那就准备替他收尸！”
“大排头有令！”有人在下面也大声喊道：“捉拿七门陈六斤，不计一切代价！”
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告诉我，即便挟持了花二爷也没多大用，把他们逼急了，估计会不顾花二爷的安危。
“那你就试试！”我不可能在这时候流露出一丝怯意，因为我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还是故意吓我。
“你们……你们他娘的都……都黑心烂肺了……”花二爷听到那些人的喊话，仿佛是急眼了，断断续续的喝道：“我带着你们花天酒地……你们就这么对我……”
这时候，几条小船隐隐把搁浅的大船围了起来，不仅如此，还有人燃放了讯息烟火，讯息烟火一升空，附近的排教人会以最快速度赶来。
噗通……
搁浅的大船上，不时就有人跳船，跟浅滩的人汇集一处，紧跟着，我看到有人拿出了火铳，好像还有两支洋枪。我心里一急，按着花二爷的脑袋，自己也跟着蹲了下来。我很清楚，被堵到某个地方，对方再用火铳洋枪之类的武器把守出口，就很难硬冲出去。
我的预感不久之后就变成真的了，两条大船上的人先围住了我，紧跟着，河道附近的陆路上又风驰电掣的来了一帮人。而且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排教这一次派了那么多人出来抓我，散布在各处，只要消息传出去，他们就会络绎不绝的赶到。
此时此刻，我已经别无他法，这么多人围拢在四周，施展涅槃化道也没用。我只能紧抓着花二爷这根救命稻草，见机行事。
搁浅的大船上，人都跑光了，就连做饭的厨子和杂役也接二连三的弃船上岸。偌大的船上只剩下我跟花二爷俩人。
“老弟，有话好说，好说……”花二爷使劲的伸着自己的脖子，说道：“能不能先松开我……”
“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真的要死，也得拉你垫背。”
“老弟，下面那群王八蛋翻脸不认人，不顾我的性命，现在我们两个也算是同舟共济……”花二爷是个纨绔子弟，但是说他精明吧，却傻不愣登的，说他傻吧，有些事倒想的很清楚，他知道我现在拿他当挡箭牌，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暂时不会要他的命，所以，他的语气也松了松，推心置腹的跟我说道：“我那间卧房里，也有洋枪，咱们拿出来，跟这帮王八蛋斗一斗……”
我没心听花二爷啰嗦，抬眼一望，浅滩周围全都是人，河道上也不停的有几条小船在巡游。
我无计可施，只能死死的守着花二爷，看看情况再做打算。从大船搁浅，一直守到天黑，浅滩上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天色昏暗，对方肯定要暗中动手，我很怀疑，如果真到了某种程度，他们说不定会不顾花二爷的命，也得把我给抓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不顾危险
此时此刻，我感觉非常头疼。西边的人和九黎的人对付我，那也罢了，毕竟双方仇恨很深，又牵扯到了天崩。可排教的人很少会参与旁门与七门的争斗，这一次，他们怎么和中邪了一样，非要抓我回去？
可现在想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天色一黑，我必须全神贯注，不断的观察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这一夜，注定不会安稳，我也做好了准备。
不出我的所料，等天黑之后，浅滩上的人开始进攻，好在我提前有了准备，全都应付了下来。
整整一夜我都没有合眼，提心吊胆的熬了过来。等到天亮之后，浅滩那边又来了一些人。我心里开始发慌，如果一直被堵在这儿，对方就有充足的时间调遣人手，不仅两岸的排教人可以从容赶来，甚或还能从他们的老窝排营派来高手。
要是被围的时间久，消息泄露出去，再传到旁门和九黎人的耳朵里……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
“姓陈的！咱们不要你的命！只是奉命行事！叫你去我们排营一趟！”有人在下面喊道：“你这样负隅顽抗，没有用处，还会伤了和气！”
“去你娘的！”花二爷抢在我前头冲对方喝道：“连我的命都不顾了，还谈什么和气，滚！给老子滚远点……”
到了正午时分，天色有些阴沉，我远远的看见有十几个人，从河道北边的小路飞快而来。不用问，这肯定又是一帮收到讯息赶来援手的排教人，我顿时觉得头大如斗，像这个样子僵持下去，我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十几个人赶到之后不久，我又看见北边的河面驶来了一条小船。那是条很小的船，顺着水流的方向随波行驶，速度非常的快，片刻功夫已经到了近前。
河面上一直都有排教的船在巡游，但那条小船浑然不觉，在河面上轻轻的调转方向，冲着搁浅的大船就冲了过来。排教的人一直都死盯着我，他们可能没有料到，这时候会有船只突然从外面朝包围圈里面冲，等到排教巡游的船反应过来时，那条柳叶小船已经冲到了搁浅的大船下。
“是六斤兄弟吗！？”柳叶小船上只有一个人，冲到大船下的时候，这个人立身而起，一把就掀掉了头上的草帽，仰着头喊道：“是不是！？”
“是你？”我看了这人一眼，又惊又喜，这人我认得，就是之前结识的鬼手成家的成枫。
“真是六斤兄弟！”成枫站在小船里，也大喜过望。
等成枫的柳叶小船冲进来以后，河面上排教的船只才回过神，一窝蜂的涌到前面。成枫打的一手好弹弓，回身砰砰的几颗弹丸打出去，船上的人就哗啦啦摔下去好几个。我也不知道成枫怎么会突然杀出来，赶紧从船上丢了条绳子下去。成枫逼退了众人，抓着绳子，几个起落就翻身上了大船。
这个时候能见到成枫，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喜，又说不出的忧。成枫这个人是很热血义气的，要是平时遇见了，那真是喜事，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这样猛乍乍的冲了进来，等于自投罗网。
“成枫大哥，你怎么这时候跑到这儿来了？”
“无意中得知你有难了，急着过来看看。”成枫抬眼看看四周的排教人，仿佛一点也不胆怯，哈哈一笑，说道：“真是凑巧。”
成枫他们家族，已经很少参与旁门的事情，所以门下的弟子比较闲，成枫上次回到家，呆了没多久又闲不住了，跑出来游逛。
昨天这个时候，成枫还在上游好几十里的地方，原本根本不知道我出了事。但是排教发了讯息，沿途的排教人就急匆匆朝这边赶。成枫和排教的人以前有过节，所以比较注意他们的行踪，暗中尾随了几个人，无意听到他们的谈话，才知道是我被困在这边了。
我心里百感交集，成枫和我只是一面之缘，只不过意气相投，引为知己。他听到我被困在这儿了，也不管排教有多少人，直接就杀了过来，这份情义，一般人做不到。
“成枫大哥，你不该来。”我摇了摇头，说道：“在这里被困的死死的，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那有什么，排教的人又不是三头六臂，怕他作甚。”成枫好像满不在乎，但是这句话说完，他的眉头又轻轻皱了皱：“排教里，有的人嘴不严，消息走漏的快，要单单是他们也就罢了，消息若是让旁门知道……”
我的身份，没有和成枫明说过，但他们成家以前毕竟是旁门的，有些事情心知肚明，我不说他也清楚。
成枫告诉我这些，我也觉得头疼，和三十六旁门还有西边刚刚结了那么大的仇，要是让他们收到消息，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俩别聊了！”花二爷好像比我还要操心，打断我和成枫的交谈：“他们像是要攻过来了！”
“我问你！”我揪着花二爷问道：“你说你的卧房里面有洋枪，到底真有还是假有！”
“真……真有啊……”花二爷咕咚咽了口唾沫：“不过只有一支……”
我叫成枫先看住花二爷，自己跑到船舱里面，找到花二爷的卧房。卧房里果然有一支洋枪，还有一百多两百发子弹。
我拿着枪回到甲板，看到这支枪，成枫就乐了，接过去咔咔的拉动了两下枪栓。他弹弓打的好，手眼准头都没的说，以前也用过土枪，一事通则百事通，略略拨弄了两下，成枫就把这支枪给玩熟了。
周围的排教人果然在渐渐的围拢，想从四面八方一起攻过来，让我们无可防守。成枫毫不客气，抓着枪探出头，嘭的一枪打过去，立刻有人翻倒在地。排教的人，也都是灵眉利眼的，一看见我们手里有枪，立刻就退了回去。
成枫连着又开了几枪，枪枪不落空，排教的人又急又怕，不得已之下，全都找地方隐藏起来。
“这里有我守着，他们暂时过不来。”成枫拍拍手里的枪，说道：“六斤兄弟，你眼睛都熬红了，趁这会儿先打个盹。”
“睡不成啊。”我立刻望向了花二爷，从我制住他到现在，一直被逼的手忙脚乱，也没时间追问他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成枫跑过来帮忙，我总算有了机会，马上抓着花二爷，让他把事情如实的讲述一遍。
“讲……讲啥啊……”花二爷也是一夜没睡，眼神都迷糊了，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啥也不知道啊……”
“啥也不知道，就知道抓我！？”我没时间和他啰嗦，揪着他的衣领问道：“你不是和我说了，是你们排教的祖师要抓我吗！？”
“你说这事儿啊，那我知道。”花二爷改口很快，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快说！”
“我咋说啊。”花二爷歪着头想了想：“这事稀奇古怪的，要不是我叔亲口告诉我，我也不能信。”
“他怎么和你说的，你就怎么和我说！”
排教立教上千年，他们的教祖早就化为尘土了，但江湖门派很看重这些，对教祖的供奉千百年都没有中断过，每年祭祖是非常隆重的事。排教的教祖，在排教人的心目中，和神明一样。
我想了想，的确如此。当时在天机盘上目睹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时，胡灵就说过，她爷爷丹朱老人年轻的时候见过排教的教祖，而且，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的一个主角，正是排教教祖本人。

第五百八十五章 不清不楚
排教的教祖实力惊人，被后世的排教人供奉为神明，这也完全说的过去，但是都死去那么多年的人了，怎么可能又勒令排教的人来抓我？
“千真万确。”花二爷说道：“我们的教祖显圣了！”
排教的老窝叫做排营，历代排教的大排头都全力经营排营。在排营里，供奉着他们教祖的法身。
这具法身，看着就像是泥胎，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传下来的。每年祭祖，还有平时新人加入排教，都要当众拜祖师神位。
就是大约半个多月之前，排教收了一批人，由大排头引领，照例祭拜祖师，就在祭拜结束的时候，排教祖师那尊泥胎一般的法身上，现出了五个像是血写出来的字。
“和刚写上去的一样。”花二爷每天没事干，东游西逛，碰见热闹事儿肯定要去看看，他喷着唾沫星子告诉我：“那五个字是……”
“是什么？”
“活捉陈六斤！”
我心里立刻泛起了嘀咕，譬如佛爷祖师显灵这种事情，我以前和老药就联手干过，多半是糊弄人的。我就怀疑，排教的教祖法身显灵，是不是也有人从中作祟。
“不会。”花二爷立刻摇头：“我们排教里头，还是有几个能人的，要是有什么东西作祟刷花招，他们会看不出来？”
当时，排教的大排头就在法身跟前，看见法身上面的几个字之后，立刻驱逐了闲杂人等，花二爷也被哄了出来。后面的事情，他没有见到。
中国人信奉自己的祖宗，例如祭祖，祖训之类的事情，看的特别重。尤其是排教教祖这种被传说成神仙一样的人物，更让排教的人重视。大排头撵走别的人之后，估计单独在法身那边又呆了段时间，等他出来，随即就召集了相关人等，安排抓捕我的计划。
花二爷这个人志大才疏，没什么真本事，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谋求大排头的位置，只不过一门心思的做出点事儿，能在排教站稳脚跟，所以，排教的大排头对这个亲侄子还是很放心的，也有意帮衬。这一次抓捕，他给花二爷派了一批人，如果真侥幸能抓到我，那也是大功一件。
“你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为什么你们的祖师显灵要抓我。”
“这个我也不清楚啊，我问过我叔，他不说，我有啥办法？”花二爷叹了口气，偷偷看了我一眼，说道：“老弟……说句掏心窝的话，咱们就是抓你而已，你何必拼了命的反抗……祖师爷有话，活捉陈六斤……活捉……谁抓了你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啊……你瞧瞧现在弄的……”
“你闭嘴吧。”我制住花二爷的话，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已经不敢相信了，我心里很清楚，有时候被人活捉了，下场可能比死更惨。
就因为这样，我已经打定主意，这次即便拼命，也绝不能落在排教手里。
我逼问花二爷的时候，那些排教的人倒是比较老实，估计都被成枫手里的枪给震慑了。他们虽然人多，但谁第一个朝前冲，就会变成成枫的活靶子。我们被困在这条船上下不去，一时半会不会怎么样，船上多得是柴米油盐，然而，我心头的预感总是不好，感觉被困的久了，迟早要出大事。
“你听着。”我把花二爷拉到了船头这边，说道：“你想活命，就跟下头的人说，叫他们让一条路出来。”
“老弟，瞧你说的，我肯定想活啊，谁没事了光想寻死？”花二爷也想脱身，得到我的允许之后，他站直了身子，冲着浅滩大声的喊道：“你们让条路出来！我跟六斤老弟说好了！咱们排教和他各走各的，互不牵连……”
“二爷！对不住了！”有人躲在隐蔽处，高声回应道：“大排头有令，要我们抓了陈六斤，二爷你真有个闪失，我们也没有法子……”
“他娘的！”花二爷恨的咬牙切齿，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这帮人攻了一次就不再攻了，并不是忌讳他，而是忌讳成枫手里的枪。
走到这一步，事情就很棘手，我感觉，排教的人可能真的不会再顾忌花二爷了，像他这样的纨绔子弟，对排教没什么用，该舍弃的时候，排教不会手软。
就这么耗了有大半天，我们下不去，浅滩上的人也上不来，成枫一杆枪守的固若金汤，浅滩的人偷偷摸摸搞什么猫腻，枪子儿立刻就会飞过去。
“他们不敢上来，也不会闲着。”成枫对我说道：“可能要在水里偷偷布网，在滩头下套，要是那样，咱们就算冲下去，也逃不掉。这里离他们的排营不是特别远，快马来回四天时间。”
一听成枫的话，我心里就又觉得发虚，就算在这里固守几天，等排营那边的大队人马还有排教的头面人物赶过来，情况就更危急。
可是急也没有办法，不知不觉，天又黑了，我把花二爷结结实实的绑起来，然后跟成枫轮换着绕着甲板慢慢的巡视。月黑风高，排教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晚上又不消停，来来回回偷袭了几次，都被我们打了回去。
成枫果然料事如神，我们俩硬守了几天之后，排营的大队人马真的到了。他们的大排头没有赶来，但是在排教排位第二的“大造”亲自来了，排教的大造是个蓄着胡子的老头儿，被一大群人簇拥着，骑在马上威风凛凛。
排教的人一看大队人马赶到，胆气壮了许多。有人跟大造说了这几天的经过，大造冷着脸一言不发。这么多人围着我和成枫，几天都拿不下来，消息传出去，排教的脸就丢尽了。
排教的大造一到场，下面的人立刻开始攻击，成枫只有一支枪，顾得了前面就顾不了后面，一场混乱下来，至少十来个排教的人爬上了大船。不过，这些人里没有什么了不得的高手，被我们联手给打了下去。
尽管这一波攻击被打退了，但排教的人很多，要是大造不顾一切，让所有人一拥而上，我和成枫多半是挡不住的。
就这么硬撑了一个多时辰，眼瞅着排教又聚集人准备第二次攻击的时候，从河道南边出现了十几匹飞驰的马。马匹来势飞快，为首的那个人单手握着马缰，一身黑披风，在驰骋中猎猎作响。等这些马匹逼近了滩头的排教人群时，有人想要奔过去阻拦，但马队领头的那个人凶悍异常，马鞭随手挥了几下，就把阻挡去路的人打的满地翻滚。
十几匹马直到快要逼近排教的大造时，马上的人才猛然勒住了缰绳，一匹匹骏马人立而起，嘶鸣连连。
看到这支突然杀来的马队，我的头皮立刻麻了，别的人我认不出，但为首那个穿着黑披风的，就是金不敌。
就和成枫所说的一样，排教那么多人，肯定有碎嘴皮子，赶来的途中把消息给泄露了，都知道他们在这里围攻七门的陈六斤。旁门和西边的人刚吃了那么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金不敌肯定一收到消息马上赶来。
排教和三十六旁门不算是敌人，尽管彼此多少有些摩擦，但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势力，真的斗起来，必然两败俱伤，所以一般遇到事情了，双方会各自退让。
然而，金不敌气势汹汹的赶来，让排教的人感觉到了敌意。
“陈六斤在那条船上？”金不敌举着马鞭朝搁浅的船只一指，问排教的大造：“他是不是在那条船上？”

第五百八十六章 争执不休
“陈六斤在不在这条船上，碍着你什么事了？”排教的大造心里本来就有火，又看见金不敌说话毫不客气，老脸当时就吊了下来：“这船是我们的船，船上有什么人，是我们自己的事。”
“排教做事，自己掂量清楚。”金不敌一到了这里，眼睛就死死的盯着搁浅在浅滩的大船：“把事情闹僵，对你们没有好处。”
“三十六旁门，太霸道了吧？”排教的大造冷笑一声：“你说的不错，陈六斤就在那条船上，又能如何？你只带了十几个人，就想从我手里把人弄走？传扬出去，我们排教还要不要混了！”
江湖人就是这样，有些时候，面子比什么都要紧，面子掉了，就等于招牌砸了，所以遇见这样的情况，谁都不会退让半步。
“你以为你不交人，排教以后就能混下去了！？”
“黒木比你地位尊崇，到我们排教去央求办事，还客客气气的，怎么，黒木不在了？轮到你在这里吆五喝六的？”
黒木的死讯没有流传出去，发生在河眼里的事情，外面的人不可能知道。排教的大造本来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但是这话落入金不敌的耳朵，就无比的刺耳。
排教的大造火气很大，不过下面还是有明白人的，三十六旁门背后是西边，西边的人不好惹。所以，立刻有人出来和稀泥，劝俩人都先消消气。
“气就不用消了，陈六斤，我要带走。”金不敌沉着脸，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斩钉截铁说道：“谁要是拦着，那就是跟三十六旁门作对为敌！”
“巧了，陈六斤，我也要带走，这是我们大排头的死令。”排教的大造又是一声冷笑：“谁要是拦着，那就是跟排教作对为敌！”
俩人越说越呛，几乎就要动手了。我在船上看着滩头的一幕，心里也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该庆幸。这两帮人谁也不会让步，那就肯定要动手厮杀，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还可以在他们厮杀混战之间找到脱身的机会。
“你不配跟我说话！有事，叫你们大排头出来！有我在，河道上的事，也不容你们做主！”金不敌不耐烦和大造说那么多，微微的一侧脸，朝着身后那些人摆了摆头：“先去看看，陈六斤到底在不在船上！”
唰！！！
金不敌的话音一落，身后的那匹上唰的跳起来一个人。这个人腾身而起的一瞬间，身上的披风就脱落了，一下子舒展开了一双蝠翼。
我没想到金不敌带着一个巡天蝠翼，这是西边的异相，别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巡天蝠翼一舒展双翅，就和鸟儿一样翱翔空中。
巡天蝠翼本来就不多，而且很少在大白天这样明目张胆的飞上半空。对一般人来说，这的确是很罕见的情景，排教的人看的目瞪口呆。
巡天蝠翼贴着浅滩缓缓的翱翔了一圈，然后又朝着搁浅的大船飞来。成枫看看巡天蝠翼，抓着手里的枪，问道：“把他打下来？”
“先不要动……”
嘭！！！
我刚刚压着成枫的手，冷不防从浅滩那边传来了一声枪响。枪响把我吓了一跳，但这一枪好像不是冲着我和成枫打的，而是半空的巡天蝠翼。
巡天蝠翼显然也知道有人拿枪打他，立刻加快了速度。谁知道，第一枪之后，立即又砰砰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巡天蝠翼狼狈不堪，不知道是不是被打中了翅膀，歪歪斜斜的朝前滑了一段，掉入了河中。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排教的人在后面开的枪，想打掉巡天蝠翼，压压金不敌的气焰，但是等巡天蝠翼落水以后，排教的人大眼瞪小眼，一起朝后面望去。
这个时候，我隐约看见滩头的东边，呼呼啦啦的围过来了有三四十个人。
我有些讶异了，这三四十个人穿的，都是当兵的衣服。我知道，河滩外头时不时就会打仗，不过，很少有人会跑到离河这么近的地方作战，所以，我还真的没有见过这些兵爷。
三四十个人都拿着枪，扇面一样的朝这边围拢，领头的是个胡子拉碴的汉子，估摸着有三十岁上下。
“叫你飞！我叫你飞！”大胡子遥遥的冲着掉落在河里的巡天蝠翼喊道：“身上绑个风筝，显摆什么？老子就不能看谁在我面前显摆！”
这些人一过来，旁门和排教的人，都有些慌乱。大河滩是闭塞，可人都不是傻子，尤其是这些江湖人，谁都敢得罪，却不敢得罪兵爷。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大胡子挎着枪，估计是横行霸道惯了，看见这么多人也不胆怯，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喝问道：“谁是领头的！？”
“我们是排教的。”排教的大造对着金不敌一副冷脸，但是对着大胡子，就露出笑容，殷勤的答道：“敢问军爷，是哪一位的手下？前一次陈督军从南阳那边运了一批东西，用的还是我们排教的船。”
“排教？”大胡子看看大造，一顶自己的帽檐，转头又望向金不敌：“你，是干什么的，也是排教的？”
“我是干什么的，与你何干？”金不敌和大造不一样，大造怎么说，也是活在世俗里的人，但金不敌生在苦寒的西边，来到大河滩之前，跟外界接触很少，多半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他只看着大胡子说话不客气，也就没给对方好脸色。
“找死是不是！”大胡子直接拿着枪，顶住金不敌的脑门：“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非奸即盗，信不信老子毙了你！”
金不敌从没被人这样呵斥威胁过，本就阴沉沉的脸立刻黑的像锅底，随手一抓大胡子的手腕。
十个大胡子也不可能是金不敌的对手，被抓到手腕之后，大胡子手里的枪应声落地，哎哟哎哟的叫唤了几声。如此一来，后面那三四十个人一起举起了枪。
“军爷！军爷！我们跟他可不是一伙儿的。”排教的大造看见这么多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冷汗就流下来了，忙不迭的解释。
“住手吧。”
这个时候，从人群后传来了一道声音，三四十个举着枪的人听到这声音，就慢慢收起了手里的枪。
说话的人从人群后挤了过来，这也是个兵爷，但是跟其他人不一样，他身上的衣服穿的整整齐齐，看上去庄重又精神。
当我看到这个人的那一刻，眼皮子就骤然开始乱跳。我打破脑袋也没想到，竟然会是他。
胡刀，黄沙场胡家的胡刀，一甲子才出一个的胡家血眼，三十六旁门上一任的头把。
一身戎装的胡刀走到金不敌跟前，慢慢掰开了他的手，大胡子疼的呲牙咧嘴，捡起地上的枪，就要跟金不敌动手，但他一动，就被胡刀给拦开了。
我没想到胡刀会以这种面目出现，金不敌估计也没有想到。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胡刀两眼，回身指了指搁浅的大船，对胡刀说道：“七门的人，就在那条船上，孰是孰非，你自己看着办。”
我的头顿时就大了一圈，光是排教和金不敌这些人，已经让我和成枫无法对付了，要是再加上胡刀这帮兵爷，简直连想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第五百八十七章 相互共勉
“成枫大哥。”我看着胡刀和金不敌接上了头，心里就发毛，头也不回的对成枫说道：“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你不能卷到里面，等一会，你找机会下船，自己冲出去，他们只为了抓我，应该不会拦你。”
“六斤兄弟，姓成的可不是孬种。”成枫看看滩头那乱七八糟的一堆人，神态自若，抓着手里的枪说道：“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走。”
我劝不动成枫，而且滩头那边的局势现在正紧张，成枫真的下船，说不定也会遭殃。
我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胡刀。我记得，当时胡刀离开黄沙场，离开大河滩的时候，还专门跟我说过几句话。这么长时间没见，我没想到他从了军，而且看着还是个小头头。
想来也是，胡刀本身就功夫不错，而且这个人和别的同龄人不太一样，老成持重，哪怕是离开了胡家，到哪儿都能混碗饭吃。
“这个……”大胡子看见金不敌和胡刀说话，就讶异的张大了嘴巴：“你们认识？”
“老哥，我就是大河滩的人，河滩是我老家，这是我老家的人。”胡刀指了指金不敌，对大胡子说道：“今天这事，让我做主吧。”
“应该，应该。”大胡子虽然岁数比胡刀大，不过瞧着对胡刀还是很服气的，咧嘴笑道：“我是排副，你是排长，有啥事，自然是你说了算。”
大胡子倒是很有眼色，说完这两句话，转身对着后面那些下属挥了挥手。一帮人暂时收起枪，朝后退了几步。
排教的人顿时傻脸了，站在原地一个个呆若木鸡。胡刀是什么人，他们清楚，可是谁也没想到，曾经做过三十六旁门头把子的胡刀，竟然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排教的大造嘴皮子动了动，硬挤出一丝笑脸。
“胡头把。”大造显然是想跟胡刀套套近乎，赔着笑脸说道：“旁门跟我们排教，一直都相处的不错，今天的事情，也不是我非要怎么样，实在是我们大排头有令，咱们跟着大排头混饭吃，也不能不听号令对不对？”
“我不是什么头把。”胡刀的表情不亢不卑，看看排教的大造，说道：“三十六旁门头把这个位子，我早已经让出来了。”
“那……”
“我今天有公务在身，你们都走吧。”胡刀说这句话的时候，不仅看了看排教的大造，还看了看金不敌，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是要让排教和旁门的人一起离开。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和打鼓一样，胡刀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他把别的人都支开，也是过来抓我的？
排教的大造一下子为难了，他绝对不敢和这些兵爷作对，但排教的大排头下了死令，如果人是从大造手里丢掉的，那回去之后少不了要受到责罚。
“长官叫你们走，都聋了？听不见？”大胡子在后面看见一帮人磨磨蹭蹭，一举枪，在众人身后晃了晃：“我就数三声啊！”
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做到大造这个位置的人，都已经快成人精了。排教的大造一咬牙，招呼自己的人，匆匆忙忙从河滩朝北边走了。
大造是走了，但是金不敌还留在原地，他显然对胡刀非常不满，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可胡刀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也不管金不敌满意不满意，瞥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你忙，就不留你了。”
“胡刀！！！”金不敌压着嗓子，冲胡刀喝道：“你不要忘记，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这不要紧，总之，我已经不是旁门的人，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你！”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趣？”大胡子本来就看金不敌很不顺眼，又瞧着他跟胡刀针锋相对，冷笑了一声，翻着眼皮子说道：“我们长官在这里好好的和你说话，你看你那个样子，好像谁都欠你点什么似的，我和你说，我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可我手下这帮兄弟，个个都是暴脾气，你把他们给惹急了，我可拦不住。”
金不敌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脸皮涨的通红，拳头也紧攥着，好像随时都要动手。他浑然不顾，但他带来的那些人却知道厉害，赶忙上来拉住他，焦急的耳语了几句。即便如此，金不敌还是不肯罢休，最后是被人硬给拉走的。
“今天的事，我记住了！”金不敌翻身上马，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恨恨的盯了胡刀一眼，带着人顺着原路飞驰而去。
乱糟糟的河滩，转眼间就恢复了平静。乱世之中，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草头王。等排教和旁门都散去之后，我的心还是不踏实，愈发搞不懂胡刀的意图。
胡刀朝搁浅的大船看了看，回头和大胡子交代了一声，然后一个人走了过来。他一直走到船头前面，才开口说道：“陈六斤，你在船上吗？”
到了这时候，躲是躲不开的，不管胡刀是什么意思，我都不能避而不见。
“我在。”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胡刀，他手下那些人都在远处，放下枪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看上去暂时没有攻击我的意思。
“该走的人都走了，下来聊两句吧。”
我心里虽然不踏实，但我和胡刀算是打过交道，他应该不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我顺着船头垂下来的绳子，一直爬到了浅滩，成枫有些不放心，在后面紧跟着。
“陈六斤，很久没见了，没想到，你现在已经是名冠河滩的人物。”
“我算什么人物，要真是人物，就不会让人东追西堵的。”
“你要不是人物，值得别人东追西堵吗？”胡刀淡淡笑了笑，我和他差不多有两年没见了，这两年之间，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脸庞被晒成了古铜色，身躯好像更精悍了些。
我和胡刀说着话，同时还在不断的观察他的神色，想要揣摩一下，他究竟要干什么。但这两年没见，胡刀似乎更加持重了，说话之间滴水不漏，我一点言外之意也没听出来。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胡刀好像能看出我心里的担忧，他冲着我摇了摇头，说道：“陈六斤，你在做什么，我心里很清楚。从我离开河滩，这两年时间里，想了很多很多，我和你一样，我是河滩人，我只希望这片河滩能平平安安，老百姓能安居乐业。”
胡刀和我像是拉家常一样，说了很多。他离开河滩到外面去闯荡，所看见的，是一片兵荒马乱的乱世，老百姓被战火席卷，过的苦不堪言。他想要改变这一切，毅然从军，虽然两年没有回来，但他的心，还留在这片大河滩。
“开封城要成立一个河务局，我是河滩人，对这里很熟，河务局就把我选走了，这次回来，是看看情况。”
前清的时候，有河督衙门，专管大河事务，前清被推翻，河督衙门没有了，胡刀说的河务局，大概和以前的河督衙门是一个性质。
“陈六斤，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告诉你一句话，我虽然是黄沙场胡家的人，可我从来都不想让这条大河祸乱成灾。”胡刀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不过眼神里却流露出了诚恳：“你和我，都是同样的目的，都想让大河安稳，虽然我们走的路不同，可心里所想，是一样的。”
我不怀疑胡刀，他算是个坦荡人，既然这么说了，就不会欺骗我。
“今天不是有意来找你，只是恰好遇到了，和你说这些话，也没有别的意思。”胡刀笑了笑，说道：“只是拿这些话，和你共勉，咱们比一比，最后到底是谁能平定大河。”

第五百八十八章 骇人之举
听完胡刀的话，我的心算是彻底放下来了，他不会对我撒谎，就是想告诉我，他从此也要背离三十六旁门，加入到阻挠天崩的队伍中来。
我很难想象，以胡刀的身份，要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胆量，这么做，不仅仅是把自己置于水深火热之中，恐怕以后整个三十六旁门再加上西边，都已经容不下他。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的佩服了胡刀。
“咱们之前是水火不容的仇人，可从今以后，就算是一条道上的人了，虽然彼此不碰面，做的事，却是一样的。”胡刀又笑了笑，整了整衣服，挺直了腰杆，转过身走了几步，回头对我说道：“江湖路远，珍重。”
说完这句话，胡刀大步的离开了，那三四十个东倒西歪的兵爷赶紧爬了起来，歪歪斜斜站了两队，由大胡子和胡刀带着走了。等他们走出去很远，我才收回目光。
“他们走了，咱们也走吧。”成枫拍拍我的肩膀，说道：“这儿总是个是非之地，不能久留。”
“咱们走。”我叫成枫在下面等一会，自己重新爬上大船，把花二爷给拽了下来。虽然滩头的人都走了，可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走远，要是对方真有埋伏，带着花二爷还能招架一下。
排教的人刚才撤走的很匆忙，在河边留了几条小船，我和成枫挑了一条，然后上船顺着水流朝南边走，现在的河水还算是比较急，不多久，我们就顺流漂下去了有十来里地。
“成枫大哥，在前头找个合适的地方，把船靠岸，你先走吧，这次，真是多谢了。”我心里还是害怕会连累成枫，这十多里之间，没有发现排教和旁门的人，我就打算让成枫先行一步。
“自家兄弟，谢什么谢。”成枫拍了拍手里的枪，说道：“有这东西在手，我多少还能帮些忙，你要到什么地方，我送你去，等你走了，我接着驾船到处去玩玩。”
“老弟。”花二爷被绑的和粽子一样，在旁边插嘴道：“他不愿意走，我走，不耽误你们俩聊天说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见，老弟，劳烦你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
“你先老实呆着吧，等什么时候彻底把你们排教的人给甩脱了再说。”
花二爷没办法，叹了口气，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现在好容易摆脱了排教的人，我才抽出时间，又找花二爷问了些排教的事。
我不知道排教的教祖为什么会显灵，而且还指名道姓的要活捉我，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条隐约的线索，丹朱老人说过，他当年亲眼目睹了那场大战，看见排教的教祖用涅槃化道杀了那团雨云中的东西。排教的教祖既然会用涅槃化道，那么，那些修行过涅槃化道的人之间，是不是都隐约有什么关联？
排教教祖显灵的时候，留下的血字是要活捉我，这就说明，如果当真是他们教祖的残念不灭，那么最起码他现在还不想要我的命。只不过，花二爷不知道别的情况，我自己也实在琢磨不出来，他叫排教的人活捉了我之后，要做什么。
“老弟，我再和你说件事，你就行行好，把我放了，成不成？”花二爷和条虫子一样，扭着身子挤到我身边，说道：“我们的祖师爷显灵以后，我叔一边调派人手去抓你，一边还叫人做了个大铁笼子。”
“大铁笼子？”
“是啊，大铁笼子，胳膊那么粗的铁条。”花二爷想比划，但是胳膊被绑的紧紧的，只能甩着下巴晃了晃脑袋：“我问过我叔，做这个铁笼子干啥，他当时随口说了一句，做铁笼子是用来关你的。”
“关我？”我有些不明白，可是花二爷当时没心没肺的，只问了几句就没问。现在实在说不清楚，排教的大排头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我知道的，可都说了，老弟，行行好，把我放了成不成？”
“等到明天，明天清晨要是平安无事，就放了你，我说话算数。”
“行吧……”花二爷心里不情愿，但是看看成枫，再看看成枫手里的枪，立刻就不言语了。
小船在水里漂动的很快，从我们逃脱到现在，估摸已经顺流走出了至少七八十里地。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渐渐昏沉，现在的水势猛，我们也不敢一直走夜船，又跑了一个时辰，就找了个地方靠岸。我在河里抓了两条鱼，烧火烤了，又在船上翻出一点酒，胡乱吃了顿晚饭。
吃完饭之后，三个人就横躺在小船上，我和成枫轮换着守夜。我们两个暂时也睡不着，就坐着聊天，天南海北的胡喷。但花二爷当真是心胸似海，被捆的结结实实的，没过多久竟然就睡着了，睡的还特别香。
我和成枫意气相投，也很聊得来，一直到了子夜时分，俩人还是没有困意。
“六斤兄弟，你这样每天东奔西走，过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何苦呢？”成枫劝道：“做人看的开一点，有的事情，该放下就放下，跟我一样，闲云野鹤，那多自在。”
“是啊。”我笑着点点头，可有些话却无法和成枫说明，要不是生在了河凫子七门的家里，谁又愿意过这样提心吊胆又颠沛流离的生活。
我们俩说着话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什么地方有些不太对头，可是抬眼在左右看了看，静悄悄的夜晚，只有流水声和风声，看不见一个人影。我疑心是不是自己有什么错觉了，但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得劲。
紧跟着，我感觉这阵让我不舒服的气息，好像是从身后飘来的。我唰的一下回过头，等我回头的一瞬间，就吓了一跳。
花二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似乎是睡醒了。但只要仔细一看就能看见，他的两只眼睛里，仿佛没有眼珠了，使劲的朝上翻着，只剩下眼白。
深更半夜，身后坐着这么一个翻白眼的人，让我心里发憷。成枫肯定也看见了这一幕，立刻抓着枪，把枪管朝花二爷伸了过去。
“大半夜，你想搞什么鬼！”成枫低声呵斥道：“别耍花样！”
花二爷没有什么反应，还是直挺挺的坐着，眼睛翻的依然只剩一片眼白，一个字都不说。看到这里，我和成枫都知道，花二爷肯定是不对劲了。成枫二话不说，揪着花二爷的领子，正正反反连抽了他好几个耳光。
我立刻警觉了，花二爷就是个二世祖，没有什么本事，他突然不对劲，多半是受到了什么影响。我又朝四周看了看，同时还在细细的感应，但感应不到一丝一毫异样的气息。
“陈六斤！！！”成枫刚抽了花二爷几巴掌，花二爷的半截身子猛然一弓，嘴里就喊出了我的名字。
“怎么？你想说什么？”我拍了拍花二爷的脸，虽然盯着花二爷，可我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周围。我警觉，成枫同样警觉，慢慢的调转枪口，只要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附近，被成枫发现，那肯定就会直接开枪射击。
然而，我察觉不出什么，成枫同样也察觉不出什么，俩人对视了一眼，略微有些心慌。
“陈六斤……”花二爷翻着眼皮子，突然瓮声瓮气的对我说道：“你该上路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梦境召唤
第五百八十八章
梦境召唤
“上路？上什么路？”我看见花二爷现在的表情，还有他的语气，心里莫名惶恐，周围一个人也看不见，可花二爷又变成了这样，其中缘由，只有天知道了。
“上你该上的路……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该去什么地方？”
花二爷不说话了，翻着白眼，半截身子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晃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你该去的地方……自然……自然天宫……”
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就好像响起了一道晴天霹雳，让我瞠目结舌。
昆仑山，自然天宫，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见这个地方了，虽然我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到遥远的昆仑山一趟，但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的实力尚未达到可以独闯昆仑的地步。然而，花二爷现在的话，分明就是在催促我。
“你知道自然天宫？”我心中波澜起伏，可面子上又不能表露出什么，只能强压住惶恐，淡然自若的继续问道：“你去过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不是别人能去的……但是……你得去……”
在花二爷翻着白眼回答我的时候，我的感官已经飘到小船周围很远的地方，我相信，凭着我现在的感应，如果周围隐伏有人，借着花二爷做手脚，那么我多半可以查探出来。但和之前一样，不管我如何静心的感应，都感应不出有什么异样。
而且，花二爷断断续续的口音，让我感觉有那么一点熟悉。花二爷自己的声音娘里娘气的，可此时此刻，他的声音沉闷，又显得很粗犷，我听着听着，陡然间觉得，这声音似乎和黄僧衣的声音有那么一点相像。
我的脑子有点乱，黄僧衣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那是当年和庞大齐名的陈一魁，是我嫡亲的爹。
只不过，黄僧衣和我不能见面，一旦见面，说不准就会有意外发生，这也就是他这么多年一直规避不见我的主要原因。
是黄僧衣在暗中指点我？
我找不到答案，在花二爷身上做手脚的，或许是人，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对方既然让我察觉不到，就说明他不想露面。
“你知道去自然天宫的路吗？”我继续试探着和花二爷交谈，想从他的话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我不知道……”花二爷又瓮声瓮气的回道：“可你不是知道吗……”
“我从来没去过，我怎么可能知道……”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花二爷一直使劲朝上翻着的眼睛陡然间闭上了，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好像一条麻袋，噗通躺倒在了小船里，再没有半点动静。我和成枫都吃了一惊，害怕花二爷突然死在这儿，立刻上去把他给扶了起来。
我解开了花二爷手脚上的绳子，成枫则使劲拍着他的脸，又从旁边捧了一捧河水，哗的浇到花二爷的脸上。
“哎哎哎……”花二爷似乎是被弄醒了，睁开眼睛，两只手在脸上抹着残留的水滴。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迷迷瞪瞪的，看看我，又看看成枫：“干啥啊你们，不叫我走也就罢了，还不叫我睡觉，你们到底是要干啥啊……”
我心里松了松，花二爷既然恢复了正常，那就说明在他身上做手脚的人或者东西已经走了。
但这件事还是扑朔迷离，不管对方是谁，既然用这种方式提到了自然天宫，那就说明，我必须尽早赶到那里去。
可是，我现在的实力还是弱，拳脚功夫可以勤学苦练，但涅槃化道，则要自己去贯通领会。我心里莫名其妙的浮生出一股紧迫感，觉得这段日子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快的领会涅槃真意，把涅槃化道修到更高的境界，然后前往传说中的自然天宫。
我觉得一刻也不能耽误了，现在天还没有亮，我们就立即启程，我得赶到如莲容身的小村子，在那里隐居一段时间。
“你们像这样子，黑天半夜的还要下河行船，真是不要命了。”花二爷看着黑乎乎的河面，心有余悸：“这要真翻了船该咋办？”
我和成枫都不理会他，只管开船。视线不清，船速也慢，一直熬到天亮，才加快了速度。
接下来两天时间，我们再没有停歇，全力朝下游赶。到了第三天的傍晚，离如莲的小村还有十几里路的时候，我们把船停靠到了岸边。
“六斤兄弟，要走了吗？”成枫和我聊的很投机，有点不舍分别。
“来日方长。”我心里装着事，再也耽搁不下去了，叫成枫把花二爷再往下游带带，然后放了他。
我们暂时就在这里分开，然后我徒步走了十几里，来到了如莲栖身的小村。小村子很偏，不会引起谁的注意，我离开了这么久，小村平静无常。
等我见到如莲的时候，她欣喜异常，没想到我会这个时候突然回来。
我看着如莲，就在这一刻，心里突然觉得能遇到她，或许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幸事。
我暂时留在了小村，现在河滩的局势，应该会平静一段日子，最起码三十六旁门遭到重创，从西边再调派人手也需要时间。我潜心隐居，平时除了练练拳脚，余下的时间就不断的琢磨着涅槃化道。
通悟涅槃化道，最要紧的，是要明白涅槃的真意。涅槃，寓意生死，寓意轮回，寓意开始与终结。我把涅槃化道的经文重新诵读了成千上万遍，再回忆自己之前所遇到的，看到的生生死死，觉得隐隐中好像对生死的通悟，又深了一分。
这样的日子过的平静，又过的很快，整整一个秋天过去了，寒冬到来，到大河滩飘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整个河滩的人仿佛都蜗居在了家里猫冬，人迹罕至，千里万里，似乎都变成了无人之处。
我静修涅槃化道，同时也在静修假死咒，涅槃化道是为了杀敌，而不是跟人同归于尽，想要应对涅槃化道之后的天罚，就必须把假死咒修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寒冬漫漫，不知不觉，我在小村里过了年。
几个月时间过去，我觉得自己精进了不少，涅槃化道这逆天的神通如果有十分，我现在估计已经掌握了其中六分。我想着，要是按照现在这个势头继续勤练下去，那么再有一年的时间，或许我就能到七分八分。
我原本还想继续在小村隐居下去的，然而，立春过去，我每天都开始做同样一个梦。
在梦境里，有一片连绵起伏好像无穷无尽的山，在山里走的远了，可以看到远远的云雾。我就好像不停的跋涉在这片山地中，追逐着不断飘浮的云雾。
我始终能听到一阵模模糊糊的声音，那声音好像是召唤，召唤着我不停的往前走。当我在梦境中走到云雾的尽头时，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云岚雾霭之间，隐约露出了一座宏大磅礴的殿宇。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我都会惊醒过来，等苏醒之后，我可以想象的到，那片连绵仿佛万里的山，就是昆仑山，而那座气势恢弘的殿宇，必然是自然天宫。
梦境中的召唤，让我越来越不安，我觉得，我必须要到昆仑山，要到自然天宫去了。
可是凭我现在的实力，去了自然天宫，还能平安的回来吗？我犹豫不决，迟迟下不了决心。
当这个梦持续了有半个月的时候，我又一次梦到了相同的梦境，和之前半个月一样，当我梦见了昆仑，梦见了自然天宫时，一下子就苏醒了。
等我苏醒过来的同时，心头骤然一惊，眼前的情景，让我瞠目结舌，那种缭绕了我足足半个月之久的不安和焦灼，瞬间达到了顶点。

第五百九十章 征途无尽
当我从这个持续了最少半个月的梦境中苏醒的一瞬间，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可是我隐隐约约的看到，有八颗如同萤火虫一般的光点，在我胸口处慢慢的旋转。
这八点寒光立刻让我的睡意消失的无影无踪，然而，睡意消失的同时，八点淡淡的寒光仿佛立刻没入了我的身躯。
我翻身就坐了起来，可再也看不见八点寒光了，它们彻底的进入了身躯，根本察觉不出。我的头上无形中又冒出了一片冷汗，心头的预感，非常不好。
尽管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但我还是能分辨出来，这八点寒光在我的身躯中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或许从我出生之后，它们就如影随形的跟随着我。可现在呢？刚才那八点寒光在胸口慢慢旋转的样子，让我感觉到，它们仿佛要离我而去。
八点寒光，到底寓意着什么？有什么作用？我根本不知道，而且，我更不知道它们真的脱体而出之后，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此时此刻，我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冥冥之中，仿佛一切都有定数，我一直在做那个昆仑山和自然天宫的梦，连着做了半个多月，这无疑是有什么在催促我，尽早赶路。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我觉得，催促我的梦境，很可能和这八点快要离开我的寒光有关。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把事情前后又完整的想了一遍。虽然这几个月之间，我从未放弃过苦修，但涅槃化道依然停留在之前的阶段，没能更进一步。我预料不出来，凭我现在的实力，去自然天宫会遇到多少危险。
但心中的那种焦灼让我再也无法等待了，我的预感告诉我，必须要立刻启程。
我坐在床上等，想等到天亮之后收拾东西。天色还没泛白，如莲就起来做早饭。她还不知道我马上要走，吃着饭的时候，她跟我说，这些日子我太用功了，不如暂且休息两天，到外面去踏踏春。
“如莲，我有点急事，得出一趟远门，等下你给我收拾些东西，这次要多收拾点。”
“要好久才回来吗？”如莲的眼睛里，立刻闪出了一丝失望和失落，这段日子我们一起住在小村，虽然过的平平淡淡，可是我看得出来，她喜欢这样的生活，温暖又安心。
我答不上话了，因为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我们过去曾经一起结伴同行的日子。我想起她为了救我，在三苦居士的精舍前连着央求了三天三夜的时候，想起了在小镇子里，莫天晴当众羞辱她的情景，又想起了当初我从她家里辞别时，她那种满心割舍不下的神情。
这时候，我心里出现了很多内疚，如莲想要什么，我很清楚。
“如莲，你在这里住的要是不习惯，不如先回家去。”
“我不回。”如莲轻轻摇了摇头，她的脾气很温顺，即便心里有再多的失望，却不会埋怨一句：“六哥，你有事，你就去，我宁可在这里住着，也不回家。要是回了家，我娘……”
我知道，如莲的母亲脾气暴躁，又一门心思想把如莲嫁给一个普通的乡下人，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我娘说了，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可……可我想着，总要嫁一个自己称心的吧……”
我心头涌动着一股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情愫，这个年头的大河滩，乡下人都还保守，虽然我走南闯北，可骨子里却依然是个乡下人。有些话，在我心里，是绝不会说出口的。但看着如莲，再听听她说的话，我心头涌动的情愫，如同潮水一般，再也抑制不住了。
“你……你等我回来。”我不知道给了自己多少勇气，结结巴巴的磕巴了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说道：“等我回来，我娶了你……”
这句话一说完，我的脸就红了，突然又有点后悔，我一个男人，尚且如此拘谨，如莲是个姑娘家，当面和她说出这样的话，总是不妥。
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平时一直腼腆内向的如莲，此刻丝毫都没有一点点羞涩，她听完我的话，猛的抬起头，眼睛里全都是憧憬的目光。
她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嘴唇动了动，却好像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她就这么看着我，过了好长时间，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六哥，我等你，不管你走到什么地方，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总是要等你的。”
我们吃完了饭，如莲仔细的给我收拾了两个包袱。现在正是播种的季节，我动身离开村子的时候，村民已经开始下地劳作。
前路未卜，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次赶往昆仑山将会收获什么，或者遭遇什么。我心里没底，摆在面前的，是一条漆黑的路。然而，当我看见田间地头那些正在辛勤耕作的人们，又好像平添了许多勇气。
从古时的禹王，再到我们七门祖祖辈辈的先烈，或许他们甘心情愿的把自己的生命奉献给这条大河，这片土地，就是因为他们都能看到，那些生活在大河两岸的亿万苍生。要是天崩爆发，大祸降临，这成千上万的黎民百姓，有几个能从灾祸中逃脱出来？
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秉承的，不仅是正义，还有天道。
我从小村离开之后，中间没有任何停留，直接走出了大河滩。这是二十年来，我第一次看到大河滩之外的世界，对我来说，一切都那么新奇，那么稀罕。
可是我有要紧事，无暇浏览沿途的风光。从这里到目的地的路，我已经打听好了，如果不是真正开始这段征程，我也想不出来这条路会有多远，从大河滩离开之后，大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我到了一个叫做坎木的镇子。火猴当时和我闲聊的时候告诉我，这个镇子再往西大约六百里，是进入昆仑的一个隐秘的山口。
一个月的长途跋涉，赶到坎木时，真的感觉疲惫不堪，我害怕后面就没有能好好休息的地方，所以暂时在这里休整两天。
坎木镇远离河滩，镇子里的人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在寻找打尖的客店的时候，有个看着像是走江湖算卦占卜的先生拦住了我。
“小兄弟，算一卦？”这个算命先生大约有四十多五十岁的样子，下巴上长着一颗黑痣，满脸堆笑，拦着我就不让我走，殷勤的说道：“小兄弟，不是我吹牛，整个坎木镇外带周围几个镇子，都知道我神算子的名号，算姻缘，前程，财运，灵验无双，不灵不要钱。”
这种走江湖的算命先生，我在大河滩见的多了，大半都是招摇撞骗混饭吃的，本来遇到这种人，我懒得搭理，但是对方一开口，我听得出来，他说的是一口地道的河滩话。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猛然间听到乡音，倒让我心里有点亲切。
我看了对方两眼，算命先生还眼巴巴的等着我点头答应，可是我对这种事着实没什么兴趣，再加上疲累不堪，只能推脱。
好容易把这个算命先生给甩脱，我赶紧在镇子的南边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客店，客店不大，不过偏僻安静，我要了间客房，又随便洗漱了一番，店家拿了些饭菜，等我吃完之后，去找店家要热水时，一眼就看见那个算命先生一摇三晃的从小客店的大门走了进来。
“哎呀，小兄弟，这真是巧。”算命先生记性很好，立刻认出了我，脸上的亲热劲儿就别提了，凑过来说道：“小兄弟，你到这里打尖儿了？咱们还是邻居呢，我也在这个客店住着的。”

第五百九十一章 梦境内外
一看见这个算命先生，我也觉得当真是无巧不成书。坎木镇已经远离大河滩万里之遥，但在这个地方竟然还能遇见老乡，而且都住在一家小客店里。我本来不想跟外人多说那么多，不过算命先生搭话，我也不能不理，就和他攀谈了起来。
算命先生除了给人占卜算卦，嘴皮子也得利索，否则蒙不住人。眼前这个先生也不例外，那一张嘴巴，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他跟我说，他老家是封丘的，因为在家里惹了官司，出来躲祸，一直不敢回去，算起来，在外漂流已经有十年之久了。他比较谨慎，虽然远离家乡，不过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这十来年时间里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我找他打听了一下坎木镇周围的情况，不过，这算命先生来坎木也就三五天时间，说不出个所以然。
“小兄弟，咱们老家那边，现如今怎么样了？”
我苦笑了一声，家乡还是原来的样子，而且，又有天崩这种事情，不知情的人，心无忧虑，但像我这样洞悉内情的，心一直都在嗓子眼悬着，不敢放下。
“家里还好，你在外头漂泊这么久了，得空可以回家看看。”
“是啊，眼瞅着都快五十了。”算命先生叹了口气：“虽说我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可是落叶总要归根，也是到回家的时候了。”
算命先生和我聊的投缘，非要叫我去他那边喝一点酒，好好的扯扯家常。但我身有要事，不想招惹任何一点麻烦，婉言谢绝。
“那好吧，小兄弟你既然不喝酒，我就不勉强了。”算命先生朝着小客店第一排房子的东边指了指，说道：“我就住在尽东头第一间，有啥事，就去找我。”
“老哥，先谢谢你了。”
我和算命先生打了个招呼，俩人各自回各自的房间。这个小客店虽然偏僻，不过倒是打扫的干净，只是潮气有点大。我连着长途跋涉了这么久，的确是困乏了，匆匆忙忙的一收拾，天刚刚黑下来，我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可能是行走河滩之后养成的习惯，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不会睡的特别死。刚睡下没多久，还算是睡的比较踏实，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又开始迷迷糊糊的做梦。
这次做的梦，有点混乱，稀里糊涂的，也分不清楚哪儿是哪儿。但是紧跟着，梦境似乎开始清晰了。
我梦见自己就在现在这个睡觉的小屋里，但是屋子里不是我一个人，在屋子的墙角，有一个面朝着墙壁蹲在地上的影子。我心里发毛，想动却动不了，想喊也喊不出声。
梦境里的我，手足无措，似乎没有一点办法了。我想看清楚那个蹲在墙角的人是谁，可是一动都不能动，只能看见这人的背影。
就在我全力想要动动腿脚的时候，蹲在墙角的那个人，好像慢慢的转动着身躯，从墙角转过了身。他还是原地蹲着，不过这么一转身，我就看到了他的脸。
是那个算命先生？
梦境里的情景，本来不是特别清楚，但就在这个人转过身的时候，立刻清晰可辨。这就是今天白天在坎木镇遇到的算命先生，而且跟我同住在一个客店里。
我一直都说不出话，呆呆的看着蹲在墙角的算命先生。尽管是在梦中，可算命先生的姿势却依然显得那么怪异。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算命先生耷拉着脑袋，满头满脸好像都是汗水，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还是保持着下蹲的姿势，两条腿在地上慢慢的挪动，一点一点的挪到了床边。
“这个……”算命先生挪动到床边的时候，我吓的几乎要跳起来，可身子还是一动都不能动，他缓缓的朝我伸出了一只手，说道：“这个东西……我是用不上了……兴许你有用……”
“什么东西？”我憋了好大的劲儿，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你为什么用不上了？”
“刚才在外头聊天……聊天的时候……我不是和你说了……落叶总得归根……我得回家了……东西自然就用不上了……”
我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的冒着凉气，算命先生的姿势，还有他说的话，都带着丝丝缕缕让人发憷的寒意。
“拿着吧……”算命先生蹲在地上，朝我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攥着拳头，手心里好像真的握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一刻，我陡然从梦中惊醒了，唰的直接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醒来的一瞬间，我立刻抬眼朝床边望去，窗子外的一缕月光恰好照在这里，我看见床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心里这才踏实了一些。
等到醒过来，我又觉得有点可笑。我虽然在外面闯荡的时间不长，可是遇见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却不算少，胆量应该算是早就历练出来了，可我也说不清楚，一个梦怎么就能把我给吓的满头大汗。
这一觉睡的不长，外面的天还黑着，我重新躺了下来，打算抛开杂念，再睡一会。在这里休整两天，离开坎木镇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这样的镇子可供休憩，说不定每天还是得风餐露宿，我必须要保证精力充沛。
在我躺下的时候，余光一瞥，无意中看见屋子的墙角，好像有团黑乎乎的东西。屋里没有点灯，窗外的月光只照在床边，墙角处黑咕隆咚的，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楚。
但我的头皮立刻就麻了，因为预感告诉我，墙角一定有东西。
我轻轻抓起了放在枕边的刀子，悄无声息的重新坐了起来，翻身下床。屋子一共就这么大，等我下床走了两步的时候，墙角处影影绰绰的情景，好像看的又清楚了些。
这一刻，我浑身上下的汗毛一根根的直立了起来，脑袋也变的好像有成百上千斤重，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不断的充斥在脑海里。
黑乎乎的墙角，蹲着一个人，面朝着墙壁，一动不动。
我有些迷惑，忍不住晃了晃头，我好像有点分不清楚了，这时候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看到了墙角蹲着一个人？我用手掐了掐腿上的肉，立刻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这无疑说明，此时此刻我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并非是在梦中。
当我察觉出此刻不是做梦的时候，心里不由自主的就泛起了念头。这个背对着墙壁蹲着的人，是那个算命先生？
小屋的门插着门栓，如果半夜有人破门而入，我不可能听不到。但事实就在眼前，我的心绪一下子乱糟糟的，说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手拿着刀子，另一只手摸索到了桌上的油灯，唰的一下子就把油灯给点亮了。油灯光只有小小的一团，却足以让我看到原本黑乎乎的墙角。
这个时候，我完全能够确认，墙角真的蹲着一个人，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对方的脸，但他身上的衣服，我却记得，和那个算命先生的衣着打扮一模一样。
梦里梦见了蹲在墙角的算命先生，等醒过来的时候，竟然真的看见了他蹲在小屋的墙角，我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手里的刀子捏的更紧了。
等了一会儿，算命先生还是一动都不动。我一边望着他，一边侧耳倾听，现在正是黑夜，整个坎木镇都沉浸在夜色中，外面没有一丝声响。
我实在有点等不住了，拿着刀子一步一步的朝墙角走去，一直走到算命先生的背后时，他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第五百九十二章 身临昆仑
等我轻手轻脚走到算命先生背后，就觉得有点不对头。他没有丝毫的反应，好像变成了一截木头。我拿着刀子，另只手搭到他的肩膀上，轻轻扳了一下。
就这么轻轻一扳，算命先生直接顺势躺倒在地。等他躺下来的时候，我才感觉到，算命先生好像是死了。
他怎么突然就死了？今天来到小客店的时候，我们俩人还聊了好一阵子。可现在，算命先生不仅死了，而且还以这种方式死到了我的屋子里。
我心里有点发慌，总觉得这种蹊跷的事情背后，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我赶紧上下检视了一遍，算命先生果然是死了，呼吸脉搏已经停止，不过死的时间不算很长，身子虽然凉了，却没有僵硬。
我一个劲儿的暗暗叫苦，出门在外，我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能找麻烦，可是，我不找麻烦，麻烦却偏偏找上了我。先抛开算命先生的死因不说，人死在我的屋子里，真叫客店的人给发现了，会非常棘手。
我止住心头的慌乱，从头到脚又重新看了一遍，我看不出来算命先生是怎么死的，他身上没有任何创伤。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刚才做的那个梦。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原本就和天方夜谭一样，可是等它真正发生时，我感觉，这一切不可能如此巧合。我吸了口气，轻轻的搬起算命先生的右手。一直到此刻，我才发现，他的右手微微的攥着，手心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梦境中的情景不由自主的重新浮现在脑海里，我记得很清楚，在梦中，算命先生朝我伸着手，说有一件东西他用不上了，要送给我。
他的手里，是什么？
我试着去掰他的手指，我知道，人死之前如果攥着拳头，那么等他死去之后，再想把手指掰直就非常费劲，没准得把指骨给硬生生的掰断。可算命先生的右手似乎软绵绵的，一掰就掰开了。
哐当……
他的手被掰开的同时，手心里的东西应声落地。
借着油灯的光，我看到落在地上的东西好像是一块三角形的铁块。捡起来之后，入手颇为沉重。估计是时间太久的原因，这东西上面蒙着一层黑黑的污垢，也分不清楚到底是铜的还是铁的。
这个小三角很小，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我沉思了很久，回想今天这个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我在犹豫，该不该把这个三角给留下来。
想了好半天，我觉得，这个东西以这样一种方式落到我的手中，就说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预感着，这东西应该对我没有什么坏处，如果算命先生图谋不轨，存心害我的话，那么害人的办法多的是，用不着这么费劲。
我小心翼翼的把这个小三角给收了起来，等目光再落到算命先生身上的时候，我又犯了难。算命先生是怎么死的，现在已经追查不出来，可不管他是怎么死的，尸体总不能就丢在这儿不管。这件事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想来想去，只能把尸体找一个隐秘的地方掩埋起来。
我吹灭了油灯，轻轻的拉开门上的门栓，今天刚刚来到坎木，对周围的地形一无所知，我就想自己先出去看一圈，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带着尸体过去。
小客店的住客不多，这时候正在深夜，人都睡熟了，没有一点动静。我也不敢喊老板起来开门，自己悄悄的翻墙出去，在镇子里面走了一圈，镇子不大，找来找去，只有镇子边缘一条臭水沟附近比较荒僻。我想着，现在只能把尸体先埋到这儿。
找好地方之后，我急匆匆的回到小客店，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就想把算命先生给弄出去，但是目光落到墙角的时候，我的脑袋嗡的又大了一圈。
算命先生不见了，彻底不见了。不仅尸体无影无踪，而且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痕迹。我的脑门立刻冒出了冷汗，尸体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除非是有人把它给搬走了。
这附近还有别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的很快，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袭上心头。不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镇子，我是真不想再呆了。
我马上把自己的包袱收拾好，翻墙走出小客店，跑到坎木镇的西门等着。天色刚刚泛白，大门就打开了，我直接从这儿离开，头也不回的一口气走了十几里。
所幸的是，走出去十几里之后，没发生什么意外，也没人追赶过来。我这才稍稍放了心，不过还是不敢怠慢，接着赶路。
从坎木到火猴告诉我的隐秘的山口，有六百里距离。中间不可能有船只，甚或连车马都没有，完全要靠自己的两条腿徒步行进。我一边赶路，一边还要辨别地形和方向，走的没有平时快，这六百里路，足足耗费了十天的时间。
走到这个地方，已经是百里无人的荒地，尽管还没有真正进入昆仑群山，但周围的地势峰峦叠起，沟壑万千。远远的望去，能在起起伏伏的山地中看到两座仿佛耸立到了云间的的山。
这就是火猴所告诉我的隐秘的山口，那两座山看上去如同紧紧的连在一起，没有任何道路可行，不过只要走近，就能在其中发现一条只容一个人勉强走过去的山间裂谷。
按照火猴当时的讲述，我慢慢在山脚下寻找了一番，果然找到了一条几乎已经被沙石掩盖起来的狭窄的裂口。裂口在如此雄浑的山下，很难被发现。挖开封堵在面前的石块，绵延弯曲的裂缝就呈现于眼前。
裂口真的太窄了，像我这么瘦的人，也得侧着身硬挤过去。这条山间的裂痕绵延了好几里，等穿过裂口，走到另一端，就等于来到的两座雄山的山背，同时也等于真正进入了昆仑。
山里山外，是一片不同的风光，现在外界的天气稍稍有点热了，但走出裂痕之后，迎面是一股凌冽的寒气。数不清楚远近有多少山峰，一座一座仿佛都耸入了云端。
从大河滩到昆仑的路，是火猴当时指点的，等进入昆仑，黄僧衣之前交给我的那张图就派上了用场。我吸了口气，拿出那张图看了一眼，带着行装就准备启程。
轰隆……
我的脚步还没有迈动，身后的天空轰隆一声，听着像是雷声，却又不太像，我下意识的回过头，眼神顿时一滞。
两座山的山顶，堆积着一片亘古不化的积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刚刚从裂口钻出来，山顶的积雪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震动了，轰隆隆的滚落下来。大块大块的雪从那么高的山顶滚落，势头越来越猛，像是一片泛滥的汪洋，又如同千万匹奔驰的野马。
我在大河滩长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看见头顶仿佛压落下来一片白色的浪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条腿不由自主的甩动起来，想要赶紧跑开。
我跑的很快，然而积雪滚落的更快，还没等我跑远，雪堆就像是崩塌一般的涌动了过来。在这一层一层塌陷的雪层面前，我就和一片树叶一样微不足道，直接被掩埋到了雪中。

第五百九十三章 甩脱追踪
突如其来的雪层把我掩埋起来，又冲出去很远，周围到处都是雪，浑不着力，我挣扎不动，在雪里被冲了至少有二三十丈远，雪层才慢慢的停了下来。我不知道雪层有多厚，只觉得铺天盖地全是雪，来来回回扑腾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从积雪覆盖的地方爬了出来。
身上的雪化了，打湿了衣服，湿漉漉又沉甸甸的，很不舒服。对于我来说，大风大浪见的多了，出生入死也有好多次，这种场面吓不住我。然而，我只觉得很不吉利，这才刚刚走进山口，就遇见了这么一件事。
我朝远处看了看，心里的预感不好，感觉后面的路，应该不会很顺利。
跨过这一片从山顶滑落的雪层，就等于朝山口深处走了走，我长在河滩，平生所见过的山地和这条茫茫的山脉相比，真的是河流与瀚海之别。山势很高，地势也随之变高，走着走着，就觉得有点喘不上气，身子沉甸甸的。
黄僧衣给我的那张图上，有一条不易觉察的路线，就是通往自然天宫的路线。图上的路线，就那么长，但真正走起来，却是百里千里。放眼一望，天地间全都是层层叠叠的山，没有草木，生机好像完全灭绝。
山里非常冷，越走越高，脚步也越走越沉，比在外界赶路要艰难的多。我按着图中所显的路线，走了大概有三天，感觉好像只走了整条路的一成都不到。我心里有些急，要是按这个速度走下去，猴年马月才能走到自然天宫？
可这也是急不来的事情，只能耐着性子按部就班。
这么几天下来，我就觉得在这么高的地方行走真是受罪，不但身躯沉甸甸的，而且呼吸不畅，时不常就会头晕目眩。好在我的身体结实，又熬了两三天，总算是稍稍适应了一些。
所到之处，生机绝灭，连一根草都看不到，不过当我走到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山坳的时候，总算望见了一点点绿色。
这里气候寒冷，就是山坳周围高耸入云的群山挡住了寒气，让这个山坳比外头暖和了一些，山顶上的积雪微微融化，汇聚成小小的溪流，在山坳间流淌，温暖又有水源，山坳里长着一些草木，如同万里沙漠中的绿洲，我跑到山坳里面，把水囊全部加满，然后从山坳的另一个出口离开，继续向前。
离开山坳大约有十来里地，我就觉得有点不对，总感觉身后好像跟着什么东西，可是回过头看看，空无一物。等再次上路，走不多远，这种感觉又一次袭上心头，然而，我猛然一回头，却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如此三番五次，我就疑心是不是自己脑子时常发晕所产生的错觉。
我暂时抛开了杂念，继续朝前面走，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走的越远，这种被尾随的感觉就越强烈，到了天色发暗的时候，我已经可以确定，身后肯定跟着东西，只不过暂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被自然道的人给尾随了。因为茫茫的群山里面，不会住着人，只有自然道千百年来在此处传承道统。
可是我现在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尾随，也不敢完全确认，借着天色发暗的机会，我放慢了脚步，在周围看了看，想找一个地方隐藏起来，先甩脱对方再说。
在这样地势复杂的地方找个藏身处并不困难，我加快脚步走了一段，钻到一处山脚下的几块石头后面，又贴着石头朝一道山体间的裂痕朝深处走了走。夜色再加上复杂的地势，把我完全包裹了起来，如果身后真有尾随者，跟到这儿肯定会跟丢。
我屏气凝神，从一处小小的缝隙朝外望去，天虽然黑了，不过月光倒还明亮，我死死的盯着身后那条来时的小路，看看到底有没有尾随者。
荒芜的小路静悄悄的，我最少盯了有半个时辰，却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此时此刻，我心中的不安在渐渐的膨胀，再呆在这里傻等，可能只会对我更不利。我就想着趁现在周围的地势复杂一些，趁机绕到别的路上。
我悄悄的顺着这一道山间的裂痕朝另一端走，裂痕本来很窄，不过走了最多三四丈远，就慢慢的变宽，月光斜斜的照射下来，我能看见裂痕另一端的出口，也连接着一条路，只要从这里走出去，就肯定可以走到那条路上去。
在我贴着山壁朝后面退却的时候，心里还是觉得不妥当，如果我的感觉出错了，那还好说，可是，要是我的感觉没错，身后真有什么东西跟着，那就算绕路走，也只是暂时甩脱对方，时间一久，还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
可现在没法子，只能走一步说一步。我一边朝前面看，一边倒退着从这道裂痕中间走，弯弯曲曲的裂痕快要延伸到尽头时，我才转过身，打算一跃而出。
山体遮挡了月光，不过快要离开这道缝隙的时候，周围明显亮了许多。在我将要跨出的一瞬间，余光一瞥，隐隐约约在左手边的石壁上，看到了一滩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好像是涂在石壁上的墨，又好像有人信手涂鸦画下的一幅画。我心里本来就不踏实，看到石壁上突然出现的这一滩墨迹，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我又看了一眼，石壁上的黑乎乎的东西，仿佛开始转动了，一圈一圈的，像是大河里的漩涡。
我的眼神似乎也随着这一圈圈的漩涡飞转了起来，脑袋本来就有点昏沉，眼神再这么晃来晃去的打转，整个人立刻就晕了。我看着石壁上的漩涡，感觉它好像随时都会飞出来一样。
“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就在我心神眼神一起随着石壁上的漩涡转动不休的时候，一道声音陡然间钻进了我的耳朵。一时之间，我也说不清楚这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但我能听的很清楚。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嗓门特别粗，就和两块生锈的铁敲打着发出的声响一般。从我离开坎木，就很少遇见人，更不要说进入了山口以后，简直就像进入了蛮荒天地。可就在晕晕乎乎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人的声音，我心底立刻产生了警觉。
但我有点控制不住心神，一直都分辨不出，这声音到底传自何处。
“做个交易，怎么样？”那道声音又传了出来，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楚：“快说，怎么样？”
“做……做什么交易……”我脑子虽然乱，但心底的那一丝警觉始终都没有褪去，接着对方的话就问道：“说……说清楚……”
“就是做个交易，我拿个东西，换你的东西，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没做过交易？”那道声音好像有点不耐烦了，催促道：“不要耽误我的事，赶紧换换。”
“你要换什么……”我的脑子愈发的昏沉，脚步也开始踉跄，我想朝着外面走，但是脚步一动，忍不住就朝后一个趔趄，重重的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啰嗦，叫你换，你就换。”那道声音愈发的焦躁，似乎有点等不及了，语气猛然一沉：“你再不识好歹，可别怪我不客气！”
我的后面就是石壁，退也没地方退，听着对方此刻的声音，我心底就感觉一阵说不出的紧张。
轰！！！
我还没来得及再多想什么，眼前骤然一黑，只觉得有一团黑黝黝的影子，仿佛是从面前的石壁钻出来的一样，朝我直扑过来。

第五百九十四章 图的来历
这团黑黝黝的影子朝我猛扑过来的时候，我完全能察觉的出，只不过脚步沉重，心神和眼神都在迟滞，反应肯定慢了一些。我一下子紧靠着身后的石壁，想要出手招架。
可我终究是迟钝，靠着石壁的时候，那团影子已经扑到跟前。一直到此刻，我才模模糊糊的看到，这团影子是个粗壮的汉子，身子和铁塔一样，黑黑的脸庞，络腮胡子都快长到额头上了。
我不认得这个铁塔般的黑脸大汉，目光匆匆，我看着他身上的衣着打扮，并不是自然道的人。但现在来不及多想，黑脸大汉抢得了一点先机，一冲到我跟前，二话不说，伸手就朝我怀里抓了过来。
我尽管动作慢了些，不过之前辛辛苦苦打熬出来的根底此刻就派上了用场，临危一抬手，架住了黑脸大汉的胳膊。
然而，这个黑脸大汉看着粗壮笨拙，可手里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在我抬手招架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直接就拽住了我的衣领。他使劲拽，我使劲挣脱，两个人相互这么一僵持，我的衣服刺啦一声就被撕裂了，贴身装着的一些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贴身藏放的，肯定是比较重要的东西，我晕乎乎的脑子跟着又是一阵紧张。那张黄僧衣给我的图，也掉了出来，这是指引我前往自然天宫的路线，绝对不能丢失，我不顾一切的想甩开黑脸大汉，但对方毕竟占据了先机，一看见我朝那张卷起来的路线图扑去，黑脸大汉也跟着过来抢。
这个黑脸大汉说了要跟我做什么交易，交换我身上的东西，我不知道他到底要交换什么，反正看见我要夺图，就死命的阻拦我。他比我抢先了一步，一抬手就捡起了地上的图，我赶紧也伸手抓着路线图，不肯松手。
我心里急的要死，在这片茫茫的群山中，道路崎岖复杂，如果没有路线图指引，很可能会迷失其中。但图是画在纸上的，我们俩人这样用力的抢夺，肯定会把图撕破。
我有顾虑，黑脸大汉却没有，一股劲的抓着图不放，我只害怕图被撕掉，暂且一松手，黑脸大汉抢到了图，还没来得及打开，我顺手抽出打鬼鞭，一鞭子就抽到了他的手背上。
这一鞭子抽的非常重，黑脸大汉熬不住疼，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里的图。
哗啦……
我们刚才抢夺之间，已经把用来捆住路线图的细线给扯断了，黑脸大汉一松手，恰好一阵猛烈的山风顺着裂缝吹了进来，把那张路线图给吹开了。舒展开的路线图飘飘忽忽的随着风飞荡，我只害怕图被吹的无影无踪，收起鞭子，就想把图给拿到手。
“等等！先等等！！！”黑脸大汉的手被一鞭子抽的肿了起来，可是一看见舒展开的路线图，他的两只眼睛瞪的比铜铃都大，捂着手冲我说道：“这图，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的东西，你管我从哪儿弄来的！”我趁着黑脸大汉说话的功夫，一踮脚把图抓在手里，卷成一卷。
“这图是我的！”黑脸大汉的眼神里好像全是惊讶，看看我手里的图，又看看我，一时间好像也顾不上跟我动手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图是你的？你叫它一声，看它答应不答应。”我拿到图之后，本该马上就走的，可是掉在地上的东西还没有捡完，我只能朝后退了退，做好了继续应战的准备。
“你这个人，和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力气。”黑脸大汉很粗犷，也不会耍嘴皮子，说了几句就急了：“这张图就是我画出来的！”
“什么？”我楞了一下，虽然这个黑脸大汉来路不明，而且一上来就想抢我的东西，不过根据我这么长时间积累的识人的经验，他应该没有什么花花肠子，莽汉一个，就算让他说瞎话，他也不一定编的出来。
但这个事儿有点太离谱了，这张图是黄僧衣交给我的，我不知道图的具体来历，可是距离大河滩远在万里之外的昆仑山，突然就冒出个粗鲁汉子，说图是他画的，这简直和做梦一样。
“这图本来就是我画的，我还不能问问了？”黑脸大汉捂着手背，呲牙咧嘴的倒抽凉气，一边对我说道：“你自己瞧瞧，这图的右下角，有两点残墨，那是画的时候不小心滴上去的，还有，左上角的墨色淡，那是快画完的时候没墨了，在砚台里加了点水凑合画完的，还有……”
黑脸大汉嘴巴不停，把这张路线图上面种种细节都描述了一遍，刚才图散开的时候，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根本不可能看的那么清楚。如果这样想的话，这张图即便不是黑脸大汉亲手画的，至少他也非常熟悉。
“你瞧吧，就是拿这支笔画的。”黑脸大汉的背后有一个包袱，打开包袱，里面竟然装着一套文房四宝，他从里面取了一支笔，说道：“我一笔一笔画下来的画儿，还能有假？”
我根本没想到这个铁塔般的黑脸大汉还是个很文雅的人，他的包袱里不仅装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书。如果不是舞文弄墨的人，不会随身携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图可不是我从昆仑山这里得来的。”
“我知道不是。”黑脸大汉收好包袱，说道：“大概十来年以前，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大和尚，我们俩人一见如故，聊了好长时间，彼此都熟络了，他告诉我，他想到昆仑山深处去。”
那个大和尚的意思，是想让黑脸大汉帮他引引路，因为在这样的山地中，没有熟悉地形的人指引，迟早会迷路。
黑脸大汉不是不肯帮忙，只不过当时他的确有事走不开，所以想来想去，就画了一张路线图。这图本来就是为了给人指路用的，没必要那么复杂，但黑脸大汉粗通文墨，又很热衷这些，直接就画了一幅山水，把路线图隐匿在其中。
“这图，给了那个大和尚。”黑脸大汉说道：“原本说好了，等他出山的时候，再来找我好好聊聊，谁知道我临时有事，出了趟远门，这可错过了见面的机会，一过就是十来年，再没他的消息了。”
黑脸大汉讲述之间，还刻意把那个大和尚的体态容貌说了说。我听着听着，心里就有数了。
那个大和尚，必定就是黄僧衣，十多年前，我的年纪还小，住在燕子山，根本就不知道世上还有黄僧衣这个人。黄僧衣以前做过什么，我肯定不清楚。但黑脸大汉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黄僧衣来过昆仑山。
他来昆仑山，多半就是为了去寻找自然天宫。
“哎，我都说了老半天了，你还没说呢，这图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张图，就是你说的那个大和尚给我的。”我叹了口气，说道：“我想来昆仑山，他可能没空给我带路，就把这图给我了。”
“我说呢，你和那个大和尚认识啊？”黑脸大汉一听我和黄僧衣认识，也顾不上高高肿起来的手背了：“那个大和尚，可是个爽快人。”
“之前是不是你一直在我身后暗中尾随呢？你跟着我，就是为了把这张图给拿回去？”
“是我跟着你的，不过我可不是为了拿这张图，这方圆千里万里的昆仑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我要这张图有啥用？”黑脸大汉突然就眨了眨眼睛，对我说道：“你身上有件宝贝，我想要。”

第五百九十五章 锁的传说
黑脸大汉这么一说，我心里又产生了警觉，原本听他讲述这张路线图的来历时，我几乎已经放松了戒备，可现在，黑脸大汉让我继续怀疑了起来。
“我身上有什么宝贝。”我摊摊手，让黑脸大汉朝旁边站了站，然后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了起来：“这是一点钱，这是两支火折子，这是治伤解毒的药，你想要啥？”
“都不是，不是。”黑脸大汉知道，他嘴里说的那个大和尚，必然跟我有什么关系，否则不可能把这路线图给我，所以，他暂时消除了敌意，朝我身边一凑，说道：“那个那个……你身上是不是有一小块玄铁？”
“玄铁？啥玄铁？”我楞了一下，没明白黑脸大汉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玄铁啊，大概有这么大吧。”黑脸大汉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黑不溜秋的，像个三角……”
黑脸大汉的话，立刻让我脑海中灵光一现，想起了那个不知名的算命先生。那件事情发生在不久之前，我还记得非常清楚，梦里梦外的惊人巧合，让我得到了一块三角形的东西。按照黑脸大汉所比划的大小形状，他说的，必然就是什么玄铁。
这块三角形的“玄铁”，就那么大一点，贴身放着，刚才没有掉落出来。黑脸大汉要是不说，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东西，但他一提起来，我就意识到，这块什么“玄铁”，肯定有用处。
“老弟，你和我说说呗，这东西到底在不在你身上啊。”黑脸大汉的脾气好像有点急躁，看见我不回话，就心急火燎的缠着我问。
不过，我倒是真看出来了，黑脸大汉虽然鲁莽，却还很讲道义。他本来想从我身上硬抢东西的，一听我跟黄僧衣认识，就不好意思再下手了，一个劲儿的在这里和我磨蹭。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最起码不用害怕他背后使坏。
“你先说说看，你咋知道我身上有什么玄铁。”
“这块玄铁，你别瞧着就那么大一点，它可大有来头。”黑脸大汉看看左右两边的石壁，说道：“这个地方太憋屈，咱们出去慢慢说。”
黑脸大汉带着我从裂痕里走出来，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他很愿意叨唠这些事情，而我正巧也需要多打听一点详细的情况。
“我长的黑，名字就叫大黑。”黑脸大汉不认生，俩人打了一架，反倒打成熟人了：“老弟，你叫啥？”
“你叫我六斤就行。”
这个叫做大黑的汉子果然是个实诚人，跟我乱七八糟说了一堆。一听到他的来历，我就忍不住想笑。
大黑原本就是昆仑山里的一头黑野驴，运气很不错，早年间得到了一些机缘造化。不过，他一直很少去外界，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大黑说的那一小块玄铁，传闻是很早很早以前从天而降的一块陨铁，只此一块。陨铁被人弄走，从中炼出了一点点玄铁。这种玄铁罕见之极，气息也非比寻常，大黑以前曾经见过这玄铁，所以对玄铁的气息念念不忘。
“你的鼻子倒是够灵的啊。”我下意识的朝怀里摸了摸，那块小小的玄铁在一个布袋子里装着，估计是我进山之后被雪掩埋过，消融的雪水把玄铁外面的那一层污垢给化去了一部分，它的气息才外泄了出来。
“不是我鼻子灵，只是这东西对我来说太过重要了。”大黑眼巴巴的望着我，说道：“没有它，我就很难再有进境。”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慢慢和你说，说完你就明白了。”
那块来自天外的罕见陨铁，被人弄走以后，打成了一把锁，可以说，这把锁估计是世上最最坚固的东西，如果没有钥匙，任何东西不能把锁给撬开。
“老弟，你知道自然天宫吧？”大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问道：“当年那个大和尚虽然没有和我明说，可我猜得出，他肯定是要到自然天宫去，我知道去自然天宫的路，所以在图上给他画出来了，这张图要是大和尚给你的，那你来昆仑山，是不是也要去自然天宫？”
“你猜的倒不错，我是想去自然天宫看看。”我看着大黑这么实在，什么都不瞒着我，也就没跟他耍心眼，直言不讳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那就好说了，你知道自然天宫，我讲的就顺畅些。”
那把玄铁锁，就在自然天宫的大门上，打不开这把锁，就进不去自然天宫。
这些话，应该不是假的，火猴当时也和我说过，自然天宫是一个禁地，不要说外人了，就连自然道门下的人，都没有进过自然天宫。
不管对外界的人来说，还是对昆仑山里面诸如大黑这样的人来说，自然天宫都是神秘莫测的，故老相传，自然天宫内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还有玄机造化，如果真的能进入自然天宫，那就会有很大的好处。大黑的境界迟滞多年了，无法进展，他只有靠外力去弥补修为境界的不足，所以，大黑从很早以前一门心思想要进入自然天宫。
“你去过自然天宫？”
“去过啊。”大黑摇摇头：“去了，但是进不去。”
那道玄铁锁，就是最大的屏障，大黑想了无数的办法，都打不开那把锁。他仔细的观察过，玄铁锁好像浑然一体，只有一个三角形的缺口。他琢磨了好久，觉得这个缺口应该是容纳钥匙的地方。大黑算是念过几本书，脑子也没有外表看着那么笨，他能想得到，可以打开玄铁锁的钥匙，必然也是玄铁所制，而且，钥匙的形状，和锁上的缺口一样，是三角形状的。
玄铁只有一块，打造了一把锁和一把钥匙，大黑牢牢的记住了玄铁锁的气息。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在寻找钥匙，但始终未能找到。
“前两天你路过的那个山坳，就是我家啊，我就在那儿住着。”大黑还是眼巴巴的望着我，说道：“我原本不怎么理会生人的，可是察觉出来，你身上隐隐约约竟然有玄铁的气息。”
当时，大黑也吃不准这股气息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没有惊扰到我，暗中尾随了许久。
听完大黑的讲述，我一下子也说不出现在的心情了。黄僧衣给了我路线图，而那个莫名其妙的算命先生，又给我“送来”了自然天宫的钥匙。如此看来，等于万事俱备了，只要能到自然天宫，多半就可以用玄铁钥匙打开大门上的锁。
但是，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自然天宫有多少年无人涉足过了？如果就因为一把锁，能拦得住古往今来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吗？
“老弟，你倒是说句话啊。”大黑看我沉默不语，急的抓耳挠腮：“我也不要你的玄铁钥匙，就是和你商量商量，咱们一路去，到时候你拿钥匙打开天宫的大门，我也进去沾点小光。我可不白沾光啊，我给你带路，帮你扛东西，怎么样？”
我回过神，心想着如果大黑肯带路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和他去自然天宫的目的不同，彼此谁也不耽误谁，有个熟悉地形的人做向导，会省却很多麻烦事。
“别的先不说，你先看看，这到底是不是那把玄铁钥匙。”我从怀里掏出了装着玄铁的布袋子，打开之后让大黑看了看。
“是！肯定是！”大黑一瞧见这一小块玄铁，两只铜铃般的眼睛就冒出了炙热的光，哈喇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肯定就是那把玄铁锁的钥匙！”

第五百九十六章 负担沉重
大黑曾经亲眼看到过玄铁锁，他如果说我手里的玄铁是钥匙，那多半是不会错的。
大黑的确实在，一心想要玄铁钥匙，但钥匙在我手里，他也不抢。我收好了钥匙之后，跟他说让他放心，只要到了自然天宫，肯定会打开锁让他进去。大黑乐坏了，拿我当亲兄弟一样。
有了大黑作伴，我的心算是踏实了。我们就在这里睡了两三个时辰，等天色一亮，大黑就带着我动身启程。从这里前往自然天宫的路，都装在大黑的脑子里，再也用不上那张路线图。不过，跟大黑同行的时候，我还是暗中记住了自己所走过的路线。因为我不知道，这一次前往自然天宫能否真的找到我想知道的答案，如果真的不行，以后很可能还有再来的时候，路一定得记清楚。
跟大黑搭伙的这个决定，还是很不错的。他力气大，对这里非常熟悉，跟着他可以少走不少弯路。我问过大黑，要是中间没有什么意外，路途顺利的话，从这儿到真正的自然天宫，需要多长时间。大黑说，他以前去自然天宫时，走的是一条险路，距离比较近，大约得三个月的时间。
我暗中叹了口气，路途顺利，还得三个多月，这一来一去，几乎得搭上一年之久。
有人作伴，赶路中也不觉得那么无聊乏味，大黑知道的多，路上和我闲聊吹牛，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我们俩人已经同行了大概有一个月。
到了这时候，我发现大黑好像开始谨慎了，不像之前赶路那样风风火火，这让我感觉有点奇怪。
“这两天怎么走的这么慢？”我趁着休息的时候问大黑：“要是慢吞吞的，咱啥时候才能走到目的地啊。”
“你不懂。”大黑朝四周看了一眼，说道：“这一个来月，咱们朝山里走的深了。深山和外面不一样，不能不谨慎一些。”
大黑说，这条茫茫的昆仑山脉，在古时候叫做浑仑山，是万山之祖，世外仙山。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修道者曾经在此游览，隐居。
在刚刚进入山口的时候，只在群山的外围，譬如像自然道那种常年隐居于此的人，是不会到山的外围来的。外面只有像大黑这样修为境界不算很高的人，但是越往深处走，越是有世外的高人，在这种上古仙山隐居的人，随便拉一个放到外界，可能就是罕见的高手。
“你直说你害怕不就行了？”我听了大黑的话，总算知道了他的意思。
“我有啥害怕的？”大黑瞪了瞪眼睛，说道：“我谁也不怕，只是不想招惹那些个麻烦而已，咱们不是有正事要做呢么？我说老弟，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我和大黑开了一会儿玩笑，不过心里倒是挺戒备的，走在这条路上，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
“大黑，你听说过自然道吗？”
“听说过啊，那都是自然天宫的传人。”
自然道的人虽然常年都在昆仑山，又经常行走于崇山峻岭之间，不过他们很少跟外人打交道，一个个的心高气傲，不拿正眼看人。
每年的七八月份，是自然道的人活动最频繁的时候，因为这两个月里要进行祭祀。但大黑说，今年不太能见到自然道的人了。
我心里明白，自然道倾巢而出，全都到大河滩上去忙着催动天崩。这帮人不在昆仑山，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
我们俩歇了歇，然后继续赶路，大黑专挑一些陡峭的小路走，虽然路不好走，不过比较省心。
大黑带着我，用了几天的时间，翻过了一座山，从山上下来，俩人都累坏了，打算在山脚下休息个一天半天的。但是就坐下来歇了不到一个时辰，大黑显得有点焦躁不安，东瞅瞅西望望，他这样子让我也开始紧张。
“你怎么了？”
“我怎么老觉得不对。”大黑皱起眉头，眼珠子骨碌碌的乱转。
“哪儿不对？”
“我要能说上来哪儿不对，会这么六神无主么？就是不知道哪儿不对，才心神惶惶的。”大黑好像真的有点坐不住了，拿着我们的行李站起身说道：“走，咱们不在这儿呆了，朝前走走，换个地方。”
我也不知道大黑到底怎么了，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的气息，他在这里土生土长，经验比我丰富的多，所以大黑一提议走，我二话没说就跟了上去。
虽然我们离开了山脚，可是我的心已经被大黑给搅扰的有些乱了。我也开始变的疑神疑鬼，一边走一边在周围不断的看。但周围一直都那么安静，除了我们俩人，再看不到任何东西。
“别瞅了，我都瞅不见，你瞅个啥劲儿。”大黑在前面喘了口气，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经验，在这里，要是遇见自己吃不准的事儿，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跑，跑的越远越好，咱俩先别歇了，朝前面走个二三百里再说。”
“二三百里…..”
“你嫌远？保命要紧。”
大黑果然就是朝着二三百里走的，一路上再也不提休息的事儿。就这么走了有三四十里地，大黑好像走的有些吃力了，一边走一边不断的擦着额头上的汗。
“咋这么沉呢。”大黑掂了掂背上的几个包袱：“你这包袱里头，装的都是啥啊，先前没觉得多重，现在沉的坠死人了。”
“包袱里只有衣服，干粮，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能有多重啊，你自己说的，咱们俩结伴，你管引路，扛东西，怎么，现在想耍赖？”
“看你说的都是啥话。”大黑用袖子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嘘了一口气，说道：“不是我跟你吹，就算扛上千把斤的东西，也压不跨我，可是这会儿怎么越走越沉呢……”
大黑虽然不傻，但是心眼不是很好用，他这么一说，让我又一次出现了警觉。不过，我一直没感觉有什么不对，所以也没办法去应对，我们只能多加小心。
走着走着，我真的发现大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似乎被身上的包袱压的直不起腰了。但这货还偏偏有几分驴脾气，明明已经咬着牙硬撑了，还是不肯喊我帮忙。我心里觉得奇怪，我带来的两个包袱虽然有点大，可是从大河滩背到昆仑山，也没见得有多么沉重，现在怎么可能把大黑这样结实粗壮的人压的直不起腰？
或许真和大黑感觉的一样，有什么地方不对。
“大黑，你先停停，我们歇一下吧。”我想要喊住大黑，暂时先商量个对策。
“没……没事……”大黑显然是跟几个包袱较上了劲，但是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好像不堪重负，再也坚持不住，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这一瞬间，我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就迅速蔓延，大黑的体格，我心里有数，就和他说的一样，哪怕真有千斤重物压在身上，也绝对压不趴他。但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竟然直接就被肩膀上的包袱给压倒了。
我不由自主的开始怀疑，包袱里面，难道真的有什么东西？

第五百九十七章 包袱现形
大黑摔倒之后，我一边想一边过去扶他。但是一架着大黑的胳膊，我果然感觉他身上的包袱好像有千万斤那么沉重，不仅大黑自己站不起来，我帮去拉，也拉不动他。
“大黑，你别倔了，把包袱先拿掉。”我心里隐隐约约的感觉，包袱可能有了什么问题。但我还是想不通，包袱是我带来的，里面装的东西，我都有数。
大黑本来害怕我笑话他，连这么大点的包袱也背不动，可是真被压的没法子了，而且知道包袱不对劲，所以他也只能抽手把背上的两个大包袱给拿了下来。
包袱一卸掉，大黑就轻松了很多，估计是以前打滚打习惯了，在地上打了个滚，顺手又把脸上细密的汗水给抹掉。
看着丢在地上的包袱，我犯起了嘀咕，这包袱到底是怎么回事？会压的大黑喘不过气。
我轻轻的蹲在包袱跟前，这两个包袱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走了这么远，没有一点意外，从外表看，包袱也是好好的，看不出不对头的地方。
看了好一会儿，我小心翼翼的把包袱给打开，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衣物干粮就露了出来。我很谨慎，一只手打开包袱，另只手还握着刀，大黑也在旁边严阵以待。我们俩都觉得，包袱要是没什么猫腻，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把包袱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直到所有的东西全部拿空，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如此一来，我和大黑都傻脸了，包袱一点问题都没有，那这件事又该如何解释？
我只想说见鬼了，可大黑本身就是个修行者，真碰见鬼，他不会不知道。
我跟大黑守着散乱的包袱，相互猜测着，可是说来说去，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大黑有点烦了，摆摆手说道：“既然猜不出来，那就不猜了，咱们上路。”
我重新把包袱收好，这一次，包袱和之前一样轻飘飘的，一只手就掂起来了。大黑把两只包袱背在背上，皱着眉毛摇摇头，估计也和我一样晕头转向。
“怪了……”大黑背着包袱走了几步，回头对我说道：“这次一点都不沉了，咋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下意识的又朝周围看了看，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安稳。这件事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发生，我就感觉，我和大黑是不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
再次上路之后，我们俩就非常操心，不断的暗中观察周围，可是又走了有十几里，没有察觉出一点点风吹草动。眼看着天已经快要黑了，我们就商量着，是连夜赶路，还是找个地方睡一觉。
“还睡啥啊，走吧。”大黑这么莽撞的人，也知道情况不妙，他遇见事就想跑：“先走远点再说。”
我总是觉得这样不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天色刚刚擦黑，一直走到午夜时分，大黑脚下像是长了风火轮一样，不知疲倦。他背上的包袱恢复了正常，轻如无物，我只求平安无事，看到情况正常了，心里稍稍宽松了些。
“这一回算是能歇歇了。”大黑也放宽心，停下来稍事休息，我拿了水分给他喝，已经到了这个时间，也不可能安安稳稳的睡一觉，我们俩就商量着，干脆直接走到天亮，然后找个地方补觉去。
“要是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恐怕不行啊。”我看着眼前暂时是没事了，可仔细想想，之后的路程还得两个来月时间，如果再有个什么预料不到的意外，我们俩人就没法子对付。
“你怕什么，有我在呢。”大黑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说道：“不是我说，若在平常，我的耳目灵着呢，别说有人在附近，就算几丈之外爬过一只蚂蚁，也瞒不过我……”
大黑跟我指手画脚的乱喷，在他滔滔不绝的那一刻，我刚刚放下来的心，陡然间又提到了嗓子眼，瞳孔也跟着收缩起来。
我看见大黑背后的一个包袱里，慢慢的伸出了一只手，这只手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从包袱里伸出，又慢慢的搭到大黑的肩膀上。大黑毫无察觉，还在那里跟我讲他有多么机灵。
“大黑……”我说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怕直接告诉他，他会被吓到，赶忙就对他打了个手势。
“咋？”大黑正讲的有劲儿，冷不防看见我打手势，一下就不明白我的意思了，他不是那种聪明人，也看不懂我现在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就在我们俩打着手势的时候，包袱里又伸出一只手，搭到了大黑的另一边肩膀，我的脑袋嗡的大了一圈，包袱里不可能只有两只手，必然还有手的主人，可此时此刻，我晕的一塌糊涂，根本想不出来，那样的包袱中怎么可能藏着人而不被发觉。
“老弟，你这是怎么了？”大黑唾沫星子乱飞，讲了这么久，才觉得我神色不对，他停止了讲述，朝我这边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说道：“不信我的话？”
唰！！
大黑迈动脚步的同时，搭在他肩膀上的两只手轻轻一按，顿时，一张白森森的脸从他背后探了出来。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完全确认，那两只包袱果然有问题，只不过没被我们发现。
从大黑背后探出来的那张脸，白的和纸一样，我看的还算清楚，那应该是个女孩子，瞧着年纪不大，最多十三四岁的样子。
我的包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去这样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跟了我们一路，而我和大黑都没有察觉，如此想来，这个女孩儿该有多可怕？
“老弟啊，你放宽心，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能知道……”
“你真的知道么？”那张从大黑背后探出来的白森森的脸，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道：“你还知道什么？”
“啊！！！”大黑猛然听见耳朵边有人说话，立刻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扭脸去看，这么一扭头，几乎就跟那张白森森的脸庞来了个脸对脸。
要是换了一般人，估计这么一扭脸就会被吓昏过去，大黑倒是有几分胆魄，没被吓昏，却也手忙脚乱。一边哇哇的叫着，一边就想把身上的包袱给甩掉。
一看见他动了，我赶紧上去帮忙。大黑背上的包袱立刻被甩到了一旁，但是那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却像是一块牛皮糖，粘在大黑身上就甩不开了。大黑在原地团团乱转，我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下手。遇见这样的情况，打鬼鞭肯定没用了，这条鞭子只能在大河滩上对付那些寻常的魑魅魍魉，一碰到真正的高手，用处就不大。
我和大黑两个人乱成一团，在他转动身躯之间，我能看到那个女孩儿就抱着大黑的脖子，贴在他的背上，无论怎么用力，始终都甩不脱。
“你是什么人？”我看到眼前的情景，就知道这个看着不大的女孩儿很难对付，来硬的估计不行，我的涅槃化道不能一直拿出来跟人拼命，所以，我稳住心神，先开口问道：“跟着我们要做什么？”
“好玩啊。”大黑背上的女孩儿骤然间松开手，一跃而下，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一直到她落地，大黑还没察觉，自顾自的继续在原地转圈，女孩儿看看大黑，撇了撇嘴，说道：“这个黑汉子，怎么蠢的和头驴一样？”
“不是蠢的和驴一样，他本来就是驴。”我小心翼翼的答着话，这个女孩儿突然出现，把人吓了一大跳，可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察觉出她有动手的意思，所以就想先探探对方的话：“你是什么人？跟着我们干什么？”
这个女孩儿甩甩自己的衣袖，冲我挤了挤眼睛：“你猜。”

第五百九十八章 怪事一桩
“我猜不出来。”我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儿的动作和表情，一下子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图了。可以判断的出，就是这个小女孩儿一直在跟着我们捣乱，可她现在的样子，又不像是故意要跟我们为敌。
“看你长的白白净净的，脑子怎么这么笨呢？”小女孩把目光又投向大黑，问道：“黑汉子，你来猜一猜。”
“猜不出。”大黑也摇摇头，两只大眼睛里全是戒备。
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这个小女孩能跟着我们这么久，而且戏耍之间还不被我们发现，我和大黑多半都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对方没有流露出明显敌意时，我们也不能随便翻脸，只能耐着性子先和她周旋一会儿。
“你们俩都这么笨？”
“真的猜不出来。”大黑继续摇着头：“你直说不就行了？”
“看着你们这么笨，一点也不好玩。”小女孩儿学着大黑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可听好了，我是境虚山的，听说过么？”
“境虚山？”大黑一听这三个字，神色就有点复杂。
在这片茫茫的昆仑群山中，有很多不世出的高人，还有很多灵地，毕竟是传说里的万山之祖。大黑虽然没有把整片昆仑山的每个地方都走遍，不过有些出名的地方，他听说过。
只要对昆仑山稍熟悉的人就会知道，境虚山是传说中一块物华天宝之地，据说，在那地方修行，事半功倍，因此，像大黑这样的人，都很想到境虚山去住个三年五载的。
但是，这种宝地肯定被高人所掌控，大黑不要说去境虚山住上几年，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现在我所考虑的，是这个小女孩儿为什么要跟着我们，我感觉，她应该不会没事干了跟着我们瞎胡闹。我能看的出来，这个女孩儿虽然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但她眼睛里所流露出的目光，绝非这个年龄的人所能拥有。
“境虚山的人，找我们干啥呢？”大黑一听对方是境虚山的人，既有点害怕，也有点想巴结对方的意思，像我这样不懂修行的人倒是无所谓，可对于大黑来说，修行境界与他的影响太大了，他绝对不能得罪境虚山的人。
“你们俩这么笨，猜不出我来找你们干什么，真是没有意思。”小女孩摇了摇头，和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我还是直接和你们说吧，你们知道我是境虚山来的，我姐姐想要成亲了，可我们山上没人，就叫我四处找找，找个能跟她成亲的男人。”
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和大黑都愣住了，因为压根就没有想到会遇见这种事。
“你姐姐……要找人成亲？”大黑看看这个小女孩，眉头一皱。说实话，这个小女孩就是个白，但模样当真不敢恭维，头发稀拉拉的，而且泛黄，一对招风耳，眼睛又特别小。大黑就觉得，这姑娘长成这样，她姐姐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哟？黑汉子，你什么意思？”小女孩儿很精明，一看大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小女孩双手一叉腰，说道：“我不嫌你长的磕碜，你倒先挑三拣四起来了。我姐姐是境虚山的主人，你听说过么？她比我可好看的多了。”
“境虚山的主人，那不就是玲珑仙子么？”
境虚山一直都被高人掌控，虽然大黑没有去过境虚山，不过倒是有所耳闻，境虚山的主人叫做玲珑，被人尊称为玲珑仙子。这世上肯定没有什么神仙，玲珑仙子只是尊称而已。但能掌控境虚山的人，可想而知，实力必然超群。
“对啊，那就是我姐姐。”小女孩儿看看我，又看看大黑：“我姐姐想成亲了，等成了亲，男方可以搬到我们境虚山去，境虚山虽然不是什么大地方，家世累积，些许小玩意儿还是拿得出来的。”
“还有这好事？”大黑一听能去境虚山，两只眼睛乱冒红光，追问道：“你姐姐想找个啥样的人成亲啊？”
我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已经觉得诧异了。大黑没那么多心眼，可我不能把事情也想的那么简单。
“找个踏踏实实的，人老实本分，这就行了。”小女孩儿说道：“至于家世如何，不算什么要紧事，咱们境虚山可不缺钱。”
“我就踏实，我就老实啊。”大黑一下就乐了，咧着嘴嘿嘿的笑，要是没有耳朵拦着，嘴巴没准就咧到后脑勺去了：“我是我们那一带出名的本分人。”
我看大黑动了心，当时就走过去，挡在他面前，对那个小女孩说道：“我们还有事，你再找找别人吧，大黑，咱们先走。”
我拽着大黑转身就走，大黑还不太情愿，跟我嘀嘀咕咕的说道：“咱去瞧瞧呗，反正也不急在这十天半个月的，去瞧瞧吧……”
我没时间跟大黑说那么多，一言不发，只顾埋头走路。
“我跑了好长时间啦，也没找到什么人，就你们俩了，挑一个跟姐姐成亲。”小女孩儿在后面追着我们喊道：“都别走，别走。”
我还是不答话，只想拽着大黑走的快一些，那个小女孩跟了一阵子，语气就重了些，在后面叫道：“喂！你们俩要是再不停下，我可就不客气了！”
“老弟，听见没，人家要不客气了。”大黑还是一门心思的想去境虚山，跟我小声嘀咕道：“咱们跟着去看看呗，你是外地人，我是本地人，就算没别的事情，跟境虚山的玲珑拉拉关系，对我也有好处啊……”
“你想老婆想疯了吧。”我不跟大黑解释那么多，反正这件事透着邪气，绝对不能沾上身。
唰！！！
就在我带着大黑想要赶紧跑远的时候，只觉得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似的。身躯一下定在了原地，两条腿使足了劲儿，也无法朝前再走一步。不仅我走不动了，大黑也走不动，我心里一阵发寒。这个小女孩儿看着不大，但境界比我们都要高，她要是真铁了心不让我们走，就会很麻烦。
我的脸都快憋红了，回头看了一眼，小女孩儿就跟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两只纤细的手像是凌空把我们给拽住了一样。
她的道行，绝非大黑可以相比的，看着如同隔空摄人，其实这不是功夫，是术，我要是用拳脚功夫招架，是无法抵挡的。
我和大黑再也支撑不住了，同时翻身倒地，虽然眼前什么都没有，可身躯却好像被一座山给压着，无法动弹。我的脑子飞快的转动，如果拳脚功夫无用的话，那就只能用涅槃化道来对敌。
可现在远远还没到拼命的时候，随便施展涅槃化道，会引来要命的天罚。我暂时忍耐了下来，看看这个小女孩儿接下来要做什么。
“黑汉子，现形。”小女孩儿慢慢的走过来，蹲在大黑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大黑的身躯哆嗦了一下，紧跟着，他就化出了原形。
“你。”小女孩儿伸手指了指我：“骑着他，咱们走。”
我的身躯还是那么沉重，像是被一座山压着，又像是被绳索紧紧的束缚，没等我再多说什么，小女孩儿抬手就把我给抓了起来，她的胳膊看着就如同一截枯树枝，可力气却异乎寻常的大，提着我毫不费力，直接甩到了大黑的背上。
“走走走，跟我走。”小女孩儿在前面引着路，一边走一边兴高采烈的说道：“回境虚山成亲喽。”

第五百九十九章 无可脱身
这个小女孩把我和大黑治的服服帖帖的，我很不愿意被她带走，但一时半会之间又没有办法，身子不能动弹了，只能说话，我趴在大黑的背上，艰难的抬起头，说道：“你把我们给放了，行不行？”
“话都和你说清楚了，你这个人怎么不知道好歹呢？”小女孩儿本来让大黑驮着我走路，但是听完我的话以后，她的脸色一寒：“看着你比黑汉子斯文，还没有他明事理呢，原想着叫你骑在他身上省省力气，现在啊，你也下来自己走着吧。”
小女孩儿挥了挥手，大黑如蒙大赦，趴在地上重新变了回来。
“都跟我走。”小女孩好像对我有些不满意，朝我翻翻白眼：“我的脾气好，要是再磨磨蹭蹭的，我可真的要不客气了。”
“走吧走吧。”大黑赶紧拉住我，小声说道：“咱们斗不过她，再说了，人家也没有什么恶意，到了境虚山，不管事情能成不能成，总算没有白走一趟。”
我心里依然很不情愿，但还是那句话，眼下未到该拼命的时候。无奈之下，我只能和大黑一起跟着小女孩儿走去。
小女孩儿一路上净说一些闲话，我一句也不回，大黑倒是跟对方聊的热火朝天。
“小妹妹，这都说了半天了，也不知道你叫啥名字。”
“我姐姐叫玲珑，那我自然叫珍翠了。”
这个叫珍翠的女孩一点都不认生，和大黑呱唧呱唧聊的很带劲。她看着好像口无遮拦，可越是这样，越是没说出一句要紧的话，全说的是闲话废话，我在旁边听了好半天，有心要试探试探她。
“你们境虚山也是远近有名的仙山，你姐姐是境虚山的主人，本事一定是很大的。”我问道：“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没人娶，还非得跑到外面来找人成亲。”
“我当你是个哑巴呢，不会说话，谁知道，你也会说话啊？”珍翠斜了我一眼，说道：“我们境虚山都是些女人，我姐姐去嫁给谁？不是我说，像我姐姐那样的出身，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现在有心找个上门女婿，你倒还挑三拣四不情不愿的了。”
“我没那个意思，只不过……”我想了想，说道：“你们要找上门女婿，那真是不凑巧了，我在我们老家已经成过亲了。”
“成过亲又如何，把你的原配休了就是了。”珍翠又撇撇嘴，说道：“瞧你自己觉得自己还挺不错的，想当我们境虚山的倒插门，也得我姐姐看上你才行。”
“珍翠妹妹，不要紧。”大黑不等我说话，赶紧抢在前头对小女孩说道：“我这个兄弟已经成亲了，我可没成亲啊，你不要为难他了，有什么就跟我说吧，我是最老实本分的人了。”
“这个我说了不算，得我姐姐看上才行啊。”
“那就去看看呗。”大黑咧嘴笑着说道：“缘分这东西，谁又能说的清楚呢。珍翠妹妹，这儿离境虚山还有多远？”
“不远了，加把力气走吧。”
珍翠说是不远，但山地太过广袤了，在她和大黑交谈之间，我听到到境虚山大概还得三天时间。三天里面不可能一直都要赶路，总有休息的时候，我很清楚，这三天时间一定要想办法寻找机会，否则到了境虚山之后，逃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一直在等待时机，但我察觉得出，珍翠虽然和大黑不停的东拉西扯，其实她始终没有放松警惕。我和大黑的身躯原本很沉重，不过走了有大半天时间，珍翠看着我们比较老实，就让我们轻松了些，我暗自活动了一下手脚，现在应该能跑得动了。
整整一天时间过去，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就说实在太累了，走不动，得找地方休息睡觉。珍翠好像对我还是不满意，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非让再走一段。
“珍翠妹子，我这个兄弟不比咱们，他就是个普通人，脚力有限。”大黑还算是比较仗义，在旁边替我说话：“休息一晚上也不打紧。”
就这么好说歹说，珍翠才冷哼了两声，就近找了个地方安身。在这样的群山之间，也不可能有什么特别舒服的栖身之地，只得凑合一晚。
等我们各自躺下之后，我心里很是矛盾，大黑一门心思的想要到境虚山去，我就算夜里找到机会悄悄溜走，大黑肯定也有些不情愿，到时候再拉拉扯扯，必然会被发现。
我觉得这件事一直都透着一种说不出来怪异，反正我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到境虚山去，大黑既然不想走，我没有办法，这并不是我不仗义，只是我所担负的职责太重，不能为了一个人的得失而耽误大局。
估计也是三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的缘故，都疲惫不堪，在栖身地一躺下，不多久就睡着了。我闭着眼睛装睡，暗中观察着他们，大黑睡的很踏实，不知道做什么美梦了，咧着嘴傻笑，珍翠应该也进入了梦乡。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至少等了有一个多时辰。估计这时候，他们都已经睡熟，我小心翼翼的慢慢在地上爬，一点点的挪动，从我们睡觉的大石头下面，爬到了旁边。我爬的非常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用了小半个时辰时间，才爬出去十来丈远。
我觉得这十来丈距离已经比较安全了，所以悄悄的起身，猫腰点着脚尖，迈着小碎步朝前面跑。运气还算不错，一口气跑出去百十丈远，也没什么动静，我的胆子大了一些，加快了脚步。
现在纯属是在逃命，我肯定要尽全力，两条腿和不沾地似的，一通狂奔，马不停蹄的跑了至少有好几里地，我才稍稍放慢脚步。
然而，就在我放慢脚步的同时，感觉背后仿佛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风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声音就钻入了耳朵。
“跑的挺快嘛，你接着跑啊。”
这声音显然是珍翠的声音，我猛然一回头，就发现珍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离我只有两步远的地方。我的头立刻大了一圈，先前觉得自己溜走的无声无息，珍翠肯定没有发现，谁知道从头到尾，她都一直尾随着我。
“我有事，你为啥强人所难？”我一看珍翠跟上来了，解释也没用，干脆直言不讳：“哪儿有这么生拉硬拽去跟人成亲的？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在这里，我就是道理。”珍翠冷哼了一声，那只枯瘦的和树枝一样的手陡然间一晃，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轰……
她的手在我面前扫了一下，尽管没有碰到皮肉，可是我的脸立刻像是被蒙了一层布一样，眼前模模糊糊的，脑袋也跟着发晕。
我心里无比的惊恐，十三四岁的珍翠，实力如此骇人，我之前想的一点没错，单凭拳脚功夫，我和她差的十万八千里。
我的头上还是和蒙了一层布一样，整个人都晕了。珍翠转过身，我就不由自主的跟着她走。
顺着来路一直走到了刚才我们栖身的地方，大黑还是睡的正香，珍翠走过去，把大黑给踢醒。
这一次，珍翠也不许我们再休息了，直接从这里上路，后面的两三天时间，除了偶尔在中途歇上半个时辰，再也没有睡觉的时间。就这么紧赶慢赶，比预想的还要提前半天到了境虚山。
“到境虚山了。”珍翠看着前面一个被群山环绕着的山坳，扭头冲着我和大黑挤挤眼睛，说道：“你们两个，有一个就要成我们境虚山的新女婿了。”

第六百章 境虚仙境
远远的看过去，我还暂时看不到他们说的境虚山。茫茫的群山，好多地方一年四季都寸草不生，荒凉之极，只有一些生长草木的地方，才会有野物存活。境虚山也是如此，四周都是连绵的高山，环抱着一座低矮的山头，因为群山阻挡了寒气，矮山附近又有水源，所以草木繁盛，这座低矮的小山，就是境虚山了。
从群山进入小山，只有一个山口，珍翠引着我们走进去之后，尽管我的眼前模模糊糊，但山内的情景，还是让我感觉面前一亮。
山外的荒凉和山内的郁郁葱葱，宛若两个不同的世界。境虚山虽然不高，但周围长满了奇花异草，芬芳扑鼻，在这种寒冷又阴郁的广袤山地里，就好像一片仙境。我被珍翠做了手脚，到现在还是昏昏沉沉的，走路一摇三晃，不过，我能闻到阵阵花香，还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难怪大黑这样的人做梦都想到境虚山来住个一年半载，在这种地方生活，哪怕不修行，也是享受。
“这就是境虚山啊。”大黑和我一样，看的目瞪口呆，口水啪嗒啪嗒往下滴落：“真是神仙住的地方……”
“走吧，我姐姐可比这景色还要美呢。”珍翠看着大黑的模样，噗嗤一笑：“黑汉子，你等会好好洗洗澡，把脸洗的白一些。”
“那是自然，自然。”大黑收敛心神，看看我，又看看珍翠，央求道：“珍翠妹子，你看已经到境虚山了，我这个兄弟没精打采的，真叫你们山里的人看见了不是也不好。”
“到了境虚山，可不怕你再逃掉了。”珍翠看着我，气就不打一处来，踌躇了半天，才在我面前挥了挥手：“你要是不怕死，那就再跑跑试试。”
就这么一挥手的功夫，我脸上那层如同蒙尘般的感觉才算是消失了，人也跟着精神了一些。
等我们朝着山里走了一段之后，有人迎了过来。珍翠之前说的没错，境虚山都是女人，一大群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姑娘看见我和大黑，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奇珍异宝，在周围叽叽喳喳。
不得不说，这些姑娘的模样，都比珍翠生的俊俏，这景致和山间的群花交相辉映，大黑又看呆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捏了大黑一把，群芳争妍，景色迷人，但越是怡人，越是令我不安，我很清楚，能咬死人的毒虫，都是五彩斑斓的。
“兄弟，既来之则安之。”大黑乐的眼睛都瞧不见了，在旁边跟我小声说道：“境虚山这种地方，别人想来还来不了，你虽然不修行，在这里住着也是不错的。等我入赘到了这里，就是境虚山之主，到时候，挑些好东西给你。”
“你就在这里做梦吧……”我又叹了口气，大黑现在简直鬼迷心窍了，劝说肯定也没用，我心里说不出的懊恼，自己怎么就和这么一个糊涂蛋结伴同行呢？
“你们别闹了。”珍翠叉着腰，对那群正在嘻嘻哈哈的姑娘说道：“把这两个人带着去安顿一下，叫他们好好洗洗，这个黑汉子还好说，那个小白脸，你们可得看紧了，他不老实。”
一群人不由分说，簇拥着我和大黑就继续朝前面走，行走之间，我暗中看了看境虚山的地势，心里就不断的叫苦。这儿的地形和大河滩金窑总堂的地形差不多，四周都被高山堵死了，肯定爬不过去，山口是唯一的出路，要是想从这儿离开，就必须经过山口。这种必经之路，境虚山的人难道会不做防备？
我们俩人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围着，我只觉得非常别扭，想从对方的包围中快步走出来。但这些姑娘看着岁数都不大，却机警灵敏，把我们缠的非常死。
众人簇拥着我和大黑，走到了小山后面的一排房子前。山里没有砖瓦，搭建房子全都用的石头和草木，一座座房屋猛然看上去显得古朴粗陋，但走近了才会发现，实则修建的很雅观别致。
境虚山没有男人，杂活粗活都是女人做，有人抬来了两个大澡盆，还有人拿来了崭新的衣物，叫我们进屋去沐浴更衣。
茅草屋子不可能和砖瓦房那样密不透风，四面不知道有多少细小的窟窿。那些大姑娘受了珍翠的指令，肯定会不眨眼的盯着我们。我从未当着别人的面洗过澡，现在就觉得很不自在，但事情已经成了这样，要是跟珍翠硬顶着作对，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兄弟，你愣着做什么？”大黑看我站着一动不动，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咱俩人赶了那么远的路，满身尘土，正好洗洗干净，去见境虚山的主人。”
“我就觉得不自在，周围肯定有人盯着的……”
“那害怕啥？你一个大男人，叫人看两眼还能掉块肉？”大黑高兴了，唰的一把扯掉贴身的衣服，露出一巴掌宽的护心毛，嘴巴又咧到耳朵根儿：“兄弟，你的人品长相，算是顶不错了，只不过和哥哥我比起来，还差了那么一点，等我入赘到境虚山，你也别闲着，这一大堆姑娘家，你也挑一个成亲吧，我瞅着刚才那个穿红衣服的闺女不错……”
大黑嘀嘀咕咕的，说的我愁肠百转，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逃离境虚山。想来想去，脑袋越来越大，索性豁出去了，脱衣服泡在澡盆里。别说，连着这么多天风餐露宿，如今泡在热腾腾的水中，解乏又惬意。
等我们俩洗了澡，换了新衣服，有人又拿来了食物。说实话，我不敢吃他们送来的东西，就跟大黑使了个眼色，让他从我们的包袱里取自己带的干粮。
“小哥，你也太多心了。”大黑说的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别有意味的一笑：“咱们要留住你，犯不上在饭菜里下药，你说是不是？”
我楞了楞，没想到境虚山的人都这么厉害，眼力如此之强，不过，对方说的也的确有道理，像珍翠那样的实力，用不着使这些花招。
“来吧，兄弟，人家不会安着什么坏心的。”大黑二话不说，抓着盘盏里的东西张口就吃。
“你在昆仑山里，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我看着大黑没心没肺的样子，就觉得他能混到如今，也真算是个奇迹。
等到吃喝完了，天也隐隐的开始发黑，境虚山周围的房舍里到处都点着灯，灯火通明，看上去生机盎然。
“两位大爷，出来吧。”
珍翠带着几个人在房门口吆喝了一声，一听见她的声音，我就觉得头晕目眩。虽然她们没有明说，可我知道，这肯定是要去见境虚山的主人，也就是珍翠的那个姐姐。
我到现在为止，还不清楚这帮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大黑好像早就等不及了，拉着我就推开房门。
这个时候再着急也没有用，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珍翠带着我们在境虚山的脚下绕了几个弯，一片绿树红花之间，隐约露出了一片连绵的院落。院子不算很大，但在这苦寒的山间，已经算得上宽敞气派了。院落里最大的那间屋子里，点了不知道多少盏灯，灯光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珍翠推开房门，宽敞的大屋里，拉着一道纱帘，灯火摇曳，视线被纱帘所遮挡，不过，我能感觉的到，纱帘后面肯定有人。
我明白，境虚山的主人，传说中的玲珑多半就在这道纱帘后，我们看不到她，她却能看到我们。

第六百零一章 此声此人
此时此刻，我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因为纱帘后面就是境虚山的主人。更重要的是，我和大黑被“请”到境虚山来，可不是做客的，而是抓亲。
“姐姐。”珍翠站在纱帘的前面，说话的语气立刻变的恭谨：“这次我找回来的两个人，都在这里了，姐姐先瞧瞧他们。”
我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大黑却不一样，使劲挺着胸膛，朝前走了两步，刚想张嘴笑，估计也知道自己笑起来嘴咧的太大，赶紧抿着嘴巴，柔声细气的说道：“玲珑仙子好。”
“小翠。”纱帐的另一边传过来一道声音，那是个女人的声音，甜美异常，让人听起来如沐春风，似乎连精神都健旺了许多。
常言说，声如其人，纱帐后面的声音如此柔美动人，那声音的主人想必也是个绝色美女。这声音真的好像是阴冷群山中的一缕暖阳，令人心旷神怡。我见过的美女不算少了，无论如莲，莫天晴，还是落月，猫女，都各有所长，可此时此刻，我只听到这声音，就已经心神微微飘荡。
我都难以把持，更不要说大黑，这货鸡蛋大小的眼睛笑的几乎看不见了，不由自主的又朝纱帐那边走了两步。
“姐姐，我忙了这么多天，就找到了这两个人。”珍翠隔着纱帘，对里面的人说道：“要是你不满意，那就只能再多拍些人出去找找了。”
“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历，你都问了吗？”
“这个黑汉子，是山里的，还算是老实本分吧。”珍翠看看大黑，又斜眼瞅瞅我，说道：“这个小白脸，是从山外来的，不怎么老实，时常顶嘴，还想要偷偷逃跑。”
“我和你说了，别的都不要紧，关键是要人本分，靠得住。”
“是啊，姐姐说的，我都记得。”珍翠赶紧把大黑朝前推了推，说道：“这个黑汉子除了黑点，也没什么毛病，身子也结实。”
“玲珑仙子，我是最老实不过的了。”大黑在境虚山走了一圈，已经知道这个地方果然名不虚传，是修行悟道的好地方，而且山里奇珍异宝无数，入赘到这儿，算是掉进福窝里了，大黑这时候也顾不上跟我谦让，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我干活干的多，吃饭吃的少，不光本分，还勤快。”
纱帘后面的声音暂时停止了，估计玲珑正在透过纱帘，观望着我们两个人。我的心神恢复了平静，默默念叨着，这个玲珑千万不要难为我。
“小翠，我看着，还是这个黑汉子稳健一些。”纱帘后的声音重新传了出来，对珍翠说道：“你把咱们的规矩，跟他讲一讲，看他能接受不能。”
“我姐姐，多半是要选你了。”珍翠扭头望着大黑，说道：“有些话，先说到头里，入赘我们境虚山，就是境虚山的人，要遵从境虚山的规矩，不能再和以前一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入赘过来，第一个就是得听我姐姐的话。”
“听！我听！”大黑一哆嗦，激动的快要晕过去了，身子来回晃了晃，赶紧扶着脑袋连连点头：“我必定把境虚山当成自己的家。”
“说好的亲事，就不能反悔了。”
“怎么会反悔。”大黑如在梦里，整个人似乎都飘了起来：“只有玲珑仙子嫌弃我，我怎么会嫌弃玲珑仙子。”
“算你会说话。”珍翠嘻嘻笑了笑，又转过身，隔着纱帘说道：“姐姐，该吩咐的，都吩咐了，我料定他也不会不听话的。”
当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一直高悬的心，总算是落地了。可是，松懈之后，我又觉得隐隐发酸，有些不服气，这个玲珑仙子到底是什么眼神？怎么就觉得大黑比我强了？
“这事，大概就这么定了，我们张罗一下，预备预备，就要办喜事。”珍翠对大黑说道：“现在算是自家人了，这境虚山上的东西，随你取用。”
“好好好。”大黑激动了这么老半天，好歹是恢复了一些，咂咂嘴巴，试探着和珍翠商量道：“这事都已经定了，可是到现在，还没瞧到玲珑仙子的芳容，你看……”
“哟？”珍翠撇撇嘴：“你刚才还说着了，不嫌弃我姐姐，怎么，现在又急着想瞧她长的什么模样，怕配不上你么？”
“不是不是，我怎么敢有这个心思。”大黑赶忙解释道：“我以前吧，学过几手粗陋画工，就想一睹玲珑仙子的芳容，好用一支笔，把美景美人永留此刻啊。”
“瞧不出来，你还挺会咬文嚼字的……”
“小翠，不要难为他，如你所说，已经算是一家人了，不用拘谨，人家要瞧瞧，就让他瞧瞧吧。”
大黑觉得这个玲珑仙子名声那么大，可是没一点架子，语气温和，而且平易近人，一下子又开始激动，两只手不由自主的捏着拳头，使劲点着脚尖，想从纱帘上面朝后头望。
唰……
玲珑一发话，隔在屋子正中间的纱帘，立刻被人抽掉了。纱帘去掉之后，之前根本就看不清楚的情景，此刻完全呈现于眼前。说实话，我心里也很好奇，很想看看这个只靠声音就能迷死人的玲珑仙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纱帘抽掉的时候，大黑睁大了眼睛朝前面望去，这一瞬间，大黑的笑容，似乎猛然间凝固在了脸颊上，嘴巴微微的蠕动，想说什么，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口，只有嘴角在轻轻的抽动，额头唰的就冒出来一片细密的汗水。
刹那之间，我也愣住了，心里不知道想哭还是想笑。
纱帘的后面，是一张宽大的长桌，还有一把同样宽大的椅子。长桌上面摆的满满的全是食物，茶水糕点水果干果，样样俱全。
那把足足有一丈多宽的椅子上，坐着一团东西。猛然看过去，只觉得椅子上面好像是一大坨肉，但是再一看，就会发现那是个人。
“小翠。”椅子上的人说话了，那声音就是之前我们隔着纱帘听到的声音，柔美异常，软绵绵，甜滋滋，听着会让人骨头发酥：“给他们搬把椅子，正好也快到吃饭的时候了，就在这里随意用一些吧。”
珍翠叫人搬过来两把椅子，但我和大黑依然还在发愣。我的脑子好像转不过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样一个人的声音，竟会如此悦耳动听。
“黑……不是，姐夫，你坐吧。”珍翠在大黑身后放下一把椅子，说道：“咱们是自家人了，姐姐也说了，你不要拘谨，坐吧姐夫。”
“不……不敢当这个称呼啊。”大黑一瞬间汗如雨下，偷眼看看对面大椅子上的玲珑仙子。传说中的玲珑仙子瞧着约莫有五十多岁的样子，身宽体胖，至少三百来斤，比大黑都长得敦实。
“你什么意思？”
“不是……这个这个……”大黑好像被惊住了，连话也说不利索，吭吭哧哧的问道：“你说你姐姐比你大那么一点，我一直以为你瞧着十三四岁，你姐姐顶天也就二十出头……”
“是啊，我姐姐就是比我大八岁啊。”
“比你大八岁……瞧着不像啊……”
“我说你这个人，你到底什么意思！？”珍翠听得出来大黑的语气，顿时翻脸了：“你以貌取人！？”
“没没！真没！”大黑勉强笑了笑，笑的却和哭的一样：“我和我兄弟商量一下，成亲是人生大事，不能马虎，我们商量一下……”
大黑把我拉到一边，咕咚咽了口唾沫：“兄弟，那个……你在家是成过亲了？”
“是啊，我已经成家了。”我看着大黑好像没安什么好心，斜眼看看他：“你想干啥。”
“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是正常，境虚山这里如同仙境，你想不想入赘到这儿？”大黑说着说着，就快要哭了：“兄弟，帮我一把成不成？替我成亲……”

第六百零二章 暗处有人
我一听大黑的话，就明白他的意思，这货太不厚道了，看见三百来斤的玲珑仙子，就想推我出去替他顶雷。
“你快拉倒吧。”我马上摇摇头：“不是我不仗义，这种忙谁也没法帮，你当时没到境虚山的时候，一门心思就想入赘，现在到了，又要反悔？”
“我……”大黑欲哭无泪，他可能完全没料到玲珑仙子是这个样子，胆怯的看了看在旁边横眉怒目的珍翠：“兄弟，替我……替我想个办法……救救我……”
“我要是能想出来办法，没到境虚山的时候我就先跑了，还能被硬生生的带到这儿？”我摇了摇头，大黑一路上只想着入赘，要是我们俩齐心协力，中途说不准还能想出脱身之法，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大黑！你到底什么意思！”珍翠看着大黑和我嘀嘀咕咕，本就吊下来的脸，冷的和要结冰一样。
珍翠的实力，我和大黑都知道，先前没来境虚山，她一个人就压的我们俩人翻不过身，更不要说此刻已经身在境虚山内，逃跑和反抗绝对没有什么用处，除了逆来顺受，暂时无计可施。
“我没什么……没什么意思啊……”
“我看你好像不情愿！”珍翠呵斥道：“来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刚才你是怎么说的！？我们不嫌弃你出身低微，相貌粗鄙，你倒还挑起我们的不是了？”
“我情愿啊……”大黑知道现在顶嘴，不会有好果子吃，硬挤出一副笑脸：“我再没有那么情愿了……”
“小翠，罢了，初到境虚山，或许有什么不适应，过些日子，自然会好的……”玲珑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也瞧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轻轻挥了挥手：“带他们下去吧，该准备什么，就准备什么。”
珍翠气哼哼的把我和大黑带了出来，不停的数落大黑。大黑耷拉着脑袋，心头的美梦似乎已经被惊醒。
“他又没说不愿意，你一直在这里嘟噜，何必呢？”我听的耳朵嗡嗡乱响，忍不住说道：“什么事都是你们说了算，他情愿不情愿，又有啥关系？”
“你也不是什么好鸟。”珍翠瞥了我一眼：“你们俩，回去等着吧。”
这一次，珍翠估计怕我和大黑凑在一起会想出什么馊点子，所以专门把我们给分开了，各自安排了一间屋子。大黑失魂落魄的进了自己的屋子，我趁着珍翠“押送”我回去的时候，跟她说道：“有的事，我管不了，你们要招亲，他自己愿意来，两厢情愿的事儿。你们的事情差不多定了，我留下来也没什么用，你看是不是先叫我走？”
“你急什么？留下来喝杯喜酒会死？”
“我有要紧事啊。”
“什么要紧事，也比不上我姐姐成亲的事，你就先老实呆着，到了该让你走的时候，会让你走。”
说完这句话，珍翠转身走了，我听着她所说，也没把话说死，想着多半还有脱身的机会。所以回到屋里之后，我打算暂时再隐忍一下，如果珍翠能自己放我走，那是最好的。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用再担心境虚山的人害我，所以这一夜我睡的特别踏实，早上起来之后神清气爽。推开屋门，我一眼就看到大黑的居所前后，至少六七个人正在扫地洒水，这帮人干活是假，监视是真，如今大黑的身份不同了，算是境虚山的半个新女婿，对方肯定会把他看紧。
我在屋门前练了两趟拳，大黑才起身。一起吃早饭的时候，我看见大黑精神有点恍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好好吃饭吧，现在想再多也没有用。”我拍拍大黑的肩膀，说道：“生米快要做成熟饭了，如你所说，境虚山这边是一块宝地，你在这儿好好的修行，也算没白入赘。”
“不是……”大黑摇摇头：“我怎么老觉得心里不踏实呢……”
“怎么不踏实？”
“我昨天做梦了。”
大黑嘀嘀咕咕的告诉我，他这个人从生下来开始，睡觉就特别死，从来不会做梦，总是一觉睡到醒。
但昨天晚上，这么多年的习惯突然被打破了，大黑做了梦。
“做梦？做的什么梦？”
“说不清楚。”大黑歪着头想了好一会热：“一直都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在面前一个劲儿的晃……”
大黑的梦境很简单，什么乱七八糟的情节都没有，只是感觉眼前有人在晃动。
“别多想了，你现在是境虚山的贵客，你没看见？屋子前后左右都是人，守着你呢，或许是半夜进屋子看你睡的香不香。”我也说不清楚大黑做的这个梦到底有什么古怪，但我不愿意让他担惊受怕，所以劝了几句。
等吃完早饭，我和大黑就没事了。呆在这里出不去，就只能围着境虚山转悠。境虚山到底有多少人，现在还说不清楚，不过我看见山后那一片用来住人的房屋四周，约莫有二三十个人，正在清理地面，张灯结彩。不用问就知道，这是在为婚事做准备。
或许就是因为披红挂绿的原因，整个境虚山看起来似乎喜气洋洋的，但大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看见一盏盏红灯笼，身子就在发颤。
“你抖什么？”
“我没想到玲珑仙子有三百多斤……我害怕……”
我们俩正说着话，珍翠远远的瞧见我们，就挥手示意，叫我们别再走了，立刻回去。这简直是把我们当犯人一样看待，为了能早点从这儿脱身，也只能暂时忍了。我带着大黑灰溜溜的重新回到我们的居所，俩人在屋门口坐着聊天。
整整一天时间，没人搭理我们，不过我能看得出来，我们的居所附近，一直有人暗中窥探，只要我们有点什么不正常的动静，必然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一直等到天色有点暗了，珍翠才过来找我们，她说这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都是方外之人，也没必要大操大办，只要境虚山的人凑在一起热闹热闹，亲事就算成了。
“好日子定在三天之后，黑汉子，你的新衣服也马上做好了。”珍翠说道：“走吧，姐姐说了，昨儿个说是一起吃饭，也没吃成，今天弄了几个好菜，叫你们一起吃顿饭。”
大黑有点胆怯，我倒是无所谓，跟着珍翠去了昨天见到玲珑仙子的那座院落。一入夜，境虚山这边的无数灯火又全部点燃，玲珑仙子的那间大屋，亮如白昼。
一进屋子，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宽大椅子上的玲珑仙子。这是我第二次见到玲珑，不得不说，大黑瑟瑟发抖是有原因的，不仅是他，就连我，一看见肉山一般的玲珑，脊背也一阵阵的发寒。
“都坐吧。”玲珑身宽体胖，但那道声音，却依然令人骨头发酥，她指指面前的桌子，说道：“都别客气，这算是家宴，大家都随意一些。”
我吸了口气，反正我没有大黑那么多顾虑，坐下来就吃，大黑再也不和以前一样直来直去，坐在我旁边，食不甘味。
我连吃带喝，至少过了有两刻，才放慢了速度。玲珑看看我，又看看大黑，那张几乎已经看不出五官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万里群山，能在这里遇见，也是一种缘分，我们修行的人，是最讲究缘分的。”
“那你可说错了。”
就在这时候，从玲珑的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屋子里虽然有很多灯火，但这么大的房屋，总有光亮映照不到的死角。我一直都没有发现，在屋子的死角中，还隐藏有人。
“我哪里说错了？”玲珑头也不回，随口问道：“我和这位新夫婿，难道无缘吗？”
“有缘，很有缘。”那道声音又从屋角的黑暗中传出：“可是，比他更有缘的人，就在你面前。”

第六百零三章 真容如此
当我听到屋角的黑暗中传出的声音时，原本还算平缓的心立刻高悬起来，浑身上下的汗毛根根直立，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声音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我绝不是第一次听到。脑海稍稍一翻，立刻就想到了这声音的主人。
是那个瞎子！
瞎子和莫天晴一起出现过，和金不敌，黒木，都曾经一起出现过。对于这个人的来历，我听到过一些风声，有人说，瞎子也是西边的人，虽然没有什么异相，而且眼睛也失明了，不过却能掐会算，还可以看到很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因此，瞎子在西边以及旁门的地位比较特殊。
我打破脑袋都想不到，远在大河滩的瞎子，怎么也来了境虚山？
“更有缘的人，就在面前？”玲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在我身上一扫，瞎子的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这儿就我和大黑俩人，如果大黑不是最有缘的，那就只剩下了我。
“这个有缘人，身份可是不一般啊。”瞎子的声音第三次传出的时候，他也跟着从灯火映照不到的角落中慢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悠悠的说道：“这两个人，你想必都叫人暗中看过了。”
“你什么都知道。”
“你派去暗中看他们的人，本事不到家。”瞎子嘿嘿一笑，走到玲珑的椅子旁边，翻了翻白眼：“黑大汉的命数，一眼就能看透，你派去的人，就觉得他最合适。可这个年轻小伙子的命数，不是谁都可以看穿的。既然看不穿，又怎么知道他合适不合适呢？”
“瞎子，有话直说。”玲珑和瞎子，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彼此说话像是熟人。
“你知道这年轻人是谁么？”瞎子面朝着我，翻着眼皮子说道：“当年，北师从的名头，响遍了大河滩，那当真是顶顶有名的大人物。这个年轻人，就是陈师从的嫡亲孙子了。”
“陈师从的孙子！”玲珑一直都很淡然，好像心境达到了某种境界，波澜不惊，可是听见瞎子的话之后，她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一瞬间就变了。
我心里叫苦不迭，瞎子一上来直接就点破了我的身份，看玲珑的样子，多半跟我爷爷有什么恩怨。我身陷境虚山，又落到现在的地步，如果真和我猜测的一样，估计这一次是凶多吉少了。
“瞎子，你什么意思？”珍翠在旁边听到瞎子的话，问道：“你是说，这个小白脸，比黑汉子强？我怎么瞧他不如黑汉子呢？”
“你瞧的不一定就对。”瞎子咧嘴笑笑，尽管他没有黑眼球，可是不断翻动的眼睛，一直都紧锁着我，让我感觉心里发毛：“这黑汉子，比他可是差的多了。”
“那好，那就叫黑汉子走，让这个小白脸留下跟姐姐成亲。”
我心里翻腾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愈发觉得这件事很蹊跷。之前说招亲，始终是大黑在前面上蹿下跳，我没这个心思，所以有的事情也没多想，现在静下来一琢磨，感觉说不出的怪异。珍翠说的好听，让大黑入赘到境虚山，但直到此刻，我才发现，从头到尾，她连大黑叫什么名字都没有问过，一直都黑汉子黑汉子的胡喊。
成亲了，连男方的名字也不过问，这显然不合常理。如今听见珍翠又把这个事推到我头上，我的脑袋就晕了。
“我这个人，是最随缘的。”玲珑对珍翠的话不置可否，却转头看着我，说道：“既然有缘，那就是天意，人不可逆天。”
“幸好还没和黑汉子成亲。”珍翠伸手在我身前比划着量了一下，说道：“抓紧给你做两套新喜服，还来得及。”
“我成过家了。”我马上摇摇头，之前一直抱着能平安离开这儿的念头，所以始终隐忍着，可是眼瞅着事情已经落到我身上，躲是肯定躲不过了，我就觉得自己太倒霉，万里之外还能遇见知根知底的仇家，我后退了两步，默诵着涅槃化道的经文，实在不行，只能拼命了。
“成了家怕什么，把你老婆休了就是了。”
“我…...”
“小翠。”玲珑制止了珍翠，缓缓朝四周看了一眼，说道：“全都下去吧，我单独和他说几句。”
玲珑在境虚山有至高的权威，她一发话，珍翠就带着所有人退出了屋外。瞎子和没事一样，颠颠的朝这边走了两步，还想留下来继续听。但玲珑毫不客气，直言不讳就让瞎子出去。
“好好好。”瞎子还是很识趣的，一摇三晃的慢慢走出屋子：“不耽误你们说话，你们说，你们说……”
片刻之间，所有人走的一干二净，以玲珑的威势，绝不会有人敢藏在屋外偷听。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俩人，我心里发憷，一下子为难了，就算在这儿和玲珑拼命，可拼完命，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我能活着离开吗？
“你是陈师从的孙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六斤。”我知道瞎子既然和玲珑认识，那么我的名字甚或出身家世，肯定已经不是秘密，藏着掖着反而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所以我不假思索的说道：“陈师从是我嫡亲爷爷。”
“要是瞎子不说，我不知道你是谁，还真看不出，你和陈师从有什么相像的地方，可是他既然说了，我倒真觉得，你身上有陈师从的一抹影子。”玲珑站在我对面，也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想法：“你和他一样，不怎么喜欢说话。”
“你和我爷爷，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交往不深，可我知道有这个人。”玲珑对我的问题一带而过，自己想了想，说道：“你愿意留在境虚山吗？”
“我说了，我已经成家了。”
“境虚山，在这片群山之间，算是一块小小的宝地吧，你留在此处，就算是境虚山的半个主人。”
我明白玲珑的意思，先前珍翠说过，大黑也暗中和我提及了境虚山，这种带着灵气的宝地，对人大有好处，境虚山的奇珍异宝，也是数不胜数，对一般人而言，这绝对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可我心里很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越是这样的诱惑，越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来昆仑，是有一点事，在大河滩上，我已经成家立业了，招亲之类的事，我是绝不会应允的。”
“你是瞧着我太胖，太丑，是么？”玲珑看见我语气坚决，淡淡一笑，说道：“我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哗……
这个时候，门窗紧闭的屋子里，好像无形中刮起了一阵风，风吹着灯火，又吹动了上面的纱帐。纱帐飘飘忽忽，轻轻的落下，恰好把我和玲珑罩在了正中。
隔着一层纱帐，灯火显得有点朦胧，我的眼睛一花，模模糊糊之间，陡然发现三百来斤的玲珑，就如同一只被扎破了的气囊，身躯在急速的回缩。
就是电光火石的一瞬，玲珑的身躯，立刻变的婀娜曼妙。她的脸盘其实长的很端正，只是太肥硕了，也看不出美丑，但是等她的身形消瘦下来的时候，姿色立显。

第六百零四章 意图暴露
此时此刻我所看到的一幕，就如同戏法，三百来斤的玲珑仙子，一瞬间就婀娜多姿，容颜如花。
我的脑子有点转不过这个弯，一下子看呆了。就因为玲珑之前的样子和现在差别太大，让我如在梦中，也说不清该不该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六斤，你看我和先前还一样吗？”
“不一样……”我回过神，不由自主的应了一句，玲珑的声音本就悦耳有人，这时候模样又变化如此之大，简直是映衬了仙子这个称呼。大黑是没看到现在的玲珑，要是他看见，肯定会把肠子都悔青。
尽管玲珑什么都没有说，不过我却能猜得出来，现在的模样，才是她的真面目，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玲珑才不得不以那种不堪入目的面貌示人。难怪她招揽大黑入赘的时候，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家世长相，一个女人，若是连自己的容颜都不在意了，更不会在意别人。
我看着玲珑，心里却在琢磨，她非要在这个时候单独让我看到她的真容，这是什么意思？多半是想诱惑我，留在境虚山。
“你是陈师从的孙子，我和陈师从有过一面之缘，跟你总算是故交吧。”玲珑重新坐到了那把宽大的椅子上，说道：“瞎子既然点破了你的身份，他之前一定认识你，你也一定认识他。”
“认识。”我也跟着慢慢坐到了玲珑对面，心里暗暗盘算着，不管玲珑开出什么价码，我都不可能接受。但同时我也得做好准备，玲珑一旦达不到目的，或许会翻脸。
“那你知道他不远万里来到昆仑山，是要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
“那我就告诉你，他是来找我帮忙的。”
黒木死在了大河滩，这是西边在河滩身份地位最高的人，他的死，一来会在西边引起震动，二来也大大减弱了三十六旁门的实力。按照正常情况，处在这个节骨眼上，西边肯定会再派高手过来坐镇，黒木在西边的四个长老里面，身份只是最末的。
但西边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高手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就因为这样，瞎子才跑到了境虚山，想让玲珑出山帮一帮忙。
玲珑一说这些，我心里就有数了。瞎子来搬救兵，为的就是对付我们河凫子七门。这原本是很隐秘的事情，可玲珑就这么直言不讳的就说出来了，让我感觉很诧异。
“瞎子来请我，你大概也明白，请我去做什么，现在既然我和你说了，这件事，其实就看你自己怎么拿主意。”玲珑轻轻捏捏自己的衣角，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婉拒瞎子，或者出山帮他，只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这话一说出来，我算是猜出了玲珑的心思。她果然是在诱惑我，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我要是答应留在境虚山，那么她就会拒绝瞎子的请求，要是我不答应，她就会跟随瞎子出山，去大河滩对付我们七门。
既然要对付七门，那我自然首当其冲，绝对逃不了。
“这事，是件大事，你不要立刻决定，自己先好好考虑考虑。”玲珑站起身，说道：“在这里住几天，考虑好了再说。”
这顿饭又没有吃成，我和大黑被珍翠重新“送”回了居所。这一次，大黑变成没事人了，倒是我，被看管的很严。
一连两天，我再没有见到玲珑，也没有见到瞎子，想找珍翠套几句话，但她对我本来印象就不好，现在更不可能多说什么。我想着，总不能一直在这里逗留，不管怎么说，得有个结果。到了第三天，我和珍翠说了，珍翠翻着眼睛瞅瞅我，也听不出语气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成亲成亲，那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总不可能你不愿意，我们还硬留着你。我姐姐说了，叫你考虑一下，是否留在我们境虚山，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那拜托你回去说一声，我想好了。”我赶紧答道：“我的确有事，更要紧的，是在家乡成过亲了，不管境虚山多好，我总不能做负心人，劳烦你去说说。”
“那你等着吧。”珍翠冷冰冰的回了我一句，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珍翠走了以后，我心里七上八下，很不踏实。我对玲珑不了解，不知道她这个人的秉性，也就不可能猜出来，她下一步究竟会做什么。
等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珍翠回来了，脸色也没有什么异样，这让我一直紧紧绷着的心稍微松了松。
“你姐姐，她怎么说？”
“她说了，不勉强你，既然我们境虚山留不住你，那到明天，你和黑汉子就走吧。”
“真要放我们走？”我一直巴望着能平平安安的离开境虚山，可是当珍翠真的把话说出来的时候，我又有点不敢相信。
“信不信在你，话我是说过了。”
珍翠好像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愿讲，留下我和大黑在这里瞎琢磨。想来想去，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了，我只能暂且相信。
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留在屋子里等。等到天色黑下来，我也不打算睡觉，这一晚或许不会太平静，必须得小心应对。
从天黑等到午夜，再从午夜等到黎明之前，居所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一点点异常。干等了这么久，我也觉得疲惫，靠着床闭上眼睛养养神。但这么一闭眼，就迷迷糊糊的想瞌睡。
唰……
居所的门，似乎被一阵风给吹开了，我睡眼惺忪，透过模糊的视线，好像看见洞开的屋门外，轻轻走进来了一个人。
这人赫然就是玲珑，如同脚不沾地一般的飘忽着，直接飘到了我的床前。我想要翻身坐起，可是手脚好像都被压住了，连同身躯都不能动弹，只剩下一双眼睛，徒劳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我本不想这样，一心要留你在境虚山。”玲珑站在我的床前，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可是你一意孤行，我知道怎么劝说都没有用，索性就不劝你了。”
我不仅身子动不了，连话也答不上来，此时此刻，我的脑子完全迷糊了，甚至分辨不清楚眼前的情景，到底是自己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陈师从当年来过昆仑山，想去自然天宫，他去自然天宫，肯定是要拿走半张九星图。我当时要拦他，没能拦住，让他安然离开。事后，我收到些许消息，说陈师从好像破解了整张九星图。”玲珑苦笑了一声，说道：“最开始，我还想出山到大河滩去，去和他争一争，但再想想，就放弃了这个念头。陈师从这个人不简单，有神佛庇佑，当年在昆仑山都没能留住他，就算我去了大河滩，又能怎么样呢？”
我分不清现在是不是在梦里，可玲珑的话，我却听的一清二楚。玲珑对于大河滩的争斗，对于天崩，似乎并不在意，她所在意的，只是九星图而已。
“陈师从破解了九星图，这倒不是坏事，省却了我好多麻烦，那种传自上古的宝图，不是谁想破解就破解的。”玲珑也不管我答不答话，自顾自的说道：“他破解了九星图，必然会给你父亲，你父亲也必然会给你，我只要九星图，至于你这个人，就交给瞎子吧。”
我心里只觉得不妙，不管玲珑能不能取走九星图，只要我落在瞎子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心里猛然一急，整个人好像从那种混沌中一下子挣脱了出来。
我的身子能动了，视线也完全清晰了，在睁眼的一瞬间，我看到玲珑果然就站在我的眼前。

第六百零五章 寒星湮灭
在我看到玲珑的一瞬间，就觉得事情不妙，可是此刻的我虽然眼睛能视物了，身躯却还是很沉重，甚至连坐都坐不直。
“把九星图给我！”玲珑在我面前猛然一抬手，平时一直都温文和善的语气，现在也变的凌厉起来：“我只要九星图！”
我一下子糊涂了，江湖传闻，完整的九星图是在我爷爷手里，但我从头到尾都没见过九星图是什么样子。但转念之间，我好像又突然明白了过来，被破解的九星图，或许就在我的身上。
我焦躁不安，使劲的挣扎，想要躲过玲珑的手。但就在我全力仰着头，想要先把身躯挺直的时候，猛然间就看见自己的身躯上，覆盖着一层不易觉察的网。一道一道黯淡的光，纵横交错，像是一片蛛网。
就是这片不仔细看就看不出的网，紧紧的束缚着我，让我无法起身。当时在来境虚山的路上，仅仅是珍翠就已经让我应付不得，更不要说玲珑，我没有反抗的余力，一遇到此刻的危险，涅槃天经就自然而然的开始急速的流转。
可现在再去默念涅槃天经，似乎有些吃了，玲珑的一只手似乎和我的脑子转动的一样快，电光火石的一瞬，已经抓到了我的胸口。她的手一按过来，我立刻觉得身躯里的三魂七魄都要被硬生生的吸出去。
唰！！！
骤然间，玲珑好像被一股力量给震了出去，她飞快的收回手，脚步也不由自主的朝后退却了两步。
与此同时，我隐隐约约的看到，身躯里面横飞出来八点像是星辰一般的光。这些光点并不明亮，如同夜色中的萤火虫，但光点飞出的时候，一股让人难以抵挡的肃杀和恐怖气息，就迅速的弥漫开来。
我知道自己的身躯中隐没着几点寒光，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几点寒光会在此刻突然迸发出来。寒光在我和玲珑之间不断的飞舞，或许是光芒飞闪的太快了，升腾出了一片一片淡淡的光雾。
我心里忐忑不安，因为我自己也琢磨不出来，这几点寒光脱体而出，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和黄僧衣相见之时，几点寒光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然而这一次，情况好像有些不同了，几点寒光在不断的缭绕，可我看得出来，它们是冲着玲珑而去的。
“果然是上古的宝图，还知道自保。”玲珑退了几步，眼神中露出了一丝讶异，还有一丝惊慌。
几点寒光不断的逼近玲珑，一直把她逼到了屋子的死角中。这时候，那片朦胧的光雾里，好像出现了几道很模糊的影子。
影子模糊之极，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但这些影子出现的一瞬间，那种我曾经感受过的极度的杀气，就浓的好像要化成水一般。
嘭！！！
光影快如流星，我还没看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木屋的一角直接就被震塌了，玲珑连同断裂的圆木，横飞了出去，落到至少三丈开外的地方。
玲珑倒飞出去的刹那，几道浮光般的影子立刻紧跟了上去，我趁着这个机会，使劲又尝试着挣扎了一番。玲珑此刻自顾不暇，覆盖在我身上的光网似乎也松懈了，我猛然一挺身，从床上跃了下来。
几点光点从出现，再到把玲珑震飞出去，其实只是很短的一瞬间，虽然没有人告诉我什么，但我已经能猜出一点端倪：如果有人想要触碰我身上的九星图，那么势必会遭到光点的反噬。
对我来说，这是件好事，不管如何，至少能帮我摆脱现在的困境。
玲珑从木屋翻飞出去，我居住的木屋四周，一直都有境虚山的眼线，打斗声惊动了她们，等到玲珑落地之后，立刻有人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看似被黑暗笼罩的境虚山，一瞬间就好像沸腾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二三十个人。我挣脱了束缚，也紧跟着离开了倒塌的木屋。虽然玲珑被暂时逼退，但境虚山人多，而且玲珑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被吓倒，我冲出木屋的同时，涅槃化道就已经开始酝酿。
“姐姐！出什么事了？”珍翠带着几个人跑了过来，看见玲珑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赶忙上前扶着她，又扭头看看我。
“九星图出现了！”瞎子的声音也在人群后面响起：“玲珑！切莫错失良机！”
所有人都看见了在朦胧的光雾中闪现的几道影子，影子飘渺如尘烟，看得见摸不着，但这几道影子所散发的杀机，又让人心惊胆战。一群人刚刚把玲珑挡在身前，光雾中的影子已经飘忽到了她们面前。
唰……
光影依然如同流星，快的令人目不暇接，境虚山的人顿时迷茫了，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挡在前面的几个人嘭嘭的被震的倒飞出去，血光弥漫。一片血光夹杂着光幕，那几道原本模模糊糊的影子，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我在后面暂时没有受到攻击，看的还算清楚。这几道影子，我不是第一次看见，当初和黄僧衣见面，我差点被这些影子给杀掉。那时候，影子模糊到不可察觉，但此刻，影子在血光的映照下，大概能够看出个轮廓。
在我看见这几道影子的时候，陡然间发现他们好像都有相似的脸庞和身段。因为影子是虚无的，我不敢太确定，连忙走了几步，绕到旁边。从这里再望过去，我的头皮就麻了。
这几道影子的脸庞，和我似乎很相像。
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之前的一些经历，那时候，我无意中在河滩发现过很大的陶缸，陶缸里有年龄看着不太大的尸体。尸体的脸庞长相，和我就有几分相同。
一时之间，我也搞不清楚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可是身在这样的境地里，已经没有精力去想这些。
没有人看见这几道影子是怎么出手的，也没有谁能够挡住影子的攻杀。片刻之间，又有几个境虚山的人被震倒在地。
“玲珑！”瞎子躲在人群外围，扯着嗓子叫道：“九星图不全了，是残缺的！”
“我知道！”玲珑猛然一抖身躯，迎风站了起来，刚才她被震出木屋的时候，其实没有受太重的伤，实力未损：“九星连珠，贯通日月，难怪陈师从的孙子没成大气，这九星图是残缺的！”
我也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玲珑一站起身，整个人的气息仿佛都变了，变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刀，锋芒逼人。
嗡……
当几道影子逼开了玲珑前面的人，直冲到近前的那一刹那，玲珑的掌心里，陡然露出一只小小的碗。这只碗，像是用玉石雕琢出来的，晶莹剔透，精美异常。
玉碗被玲珑丢了出来，在地上一圈一圈的打转，这只小碗只有拳头那么大，但是落地的同时，那几道模模糊糊的影子，就如同被小碗完全镇住了。
“玉碗是自然天宫的东西。”玲珑像是无意之中瞥了我一眼，悠然说道：“专克九星图！”
唰……
我的心头一惊，因为我能看见一道一道模糊的影子，接二连三的被小小的玉碗给吸了进去。转眼之间，影子无影无踪了，而那只玉碗里，有几点寒光在不停的旋转，想要破碗而出。事情再明显不过了，玲珑用这只小碗，把我身上的几点寒光给收了进去。
我的心很慌，莫名其妙的慌，因为在几点寒光被玉碗收走的同时，我就觉得自己的魂魄，甚或连同性命，也被人给收去了。
“玲珑，九星图归你！”瞎子知道玲珑用玉碗收掉了我身上的寒光，精神顿时一振，在后面嚷嚷道：“这个人归我，我要把他带走！”

第六百零六章 逃出无门
瞎子的叫喊声让我极度惊恐，现在的感觉相当不好，几点寒光被困在那只小小的玉碗里面，难以挣脱，没有这些寒光所化的影子阻拦，所有境虚山的人都会把矛头指向我。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大黑早就被惊醒了，直到这时候，他才陡然明白过来，今天晚上的这场纷争，完全是冲着我来的。他急匆匆就跑到中间，冲着珍翠连连摆手：“先别动手……”
“黑汉子，滚一边去！”珍翠丝毫都不理会大黑，带着人轰然围拢过来。
我早已经有了准备，涅槃化道的经文勾动出了冥冥中的涅槃世界，这个时候催动涅槃化道，又要面临随之而来的天罚，我根本没有任何把握去对抗天罚，可是不想束手就擒，就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有什么好好说啊，怎么好端端就打起来了。”大黑对珍翠一直有些胆怯，混乱之中也来不及多问什么了，他估计看得出来，现在的纷争不可能停息，大黑看看珍翠，又看看我，眉头紧皱。
“黑汉子！没你什么事！你老实呆到一边去！”
境虚山虽然都是女人，但真的要生死相搏的时候，却勃发着慑人的气势。我慢慢的后退，涅槃世界中的那条金光大道，已经开启，我能听得到神凰的鸣叫声。
嗖！！！
就在此刻，大黑突然就地一滚，直接化出了原形。他是一头膘肥体壮的野驴，显出原形之后，四只蹄子一抖，风驰电掣般的朝我直冲了过来。
大黑的速度，让人叹为观止，后发而先至。谁也想不到大黑化出原形之后跑的会这么快，两个境虚山的人没有防备，直接被大黑撞的人仰马翻。大黑一口气冲到我跟前，抖了抖身子，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是要我骑在他身上，先冲出这处险地再说。
这一瞬间，我的思绪转动不止一百次。此时此刻的我，该做如何的选择？留下来拼命？还是先走了再说？身躯中几点寒光，被禁锢在玲珑的玉碗里面，这始终让我心神不宁，就好像自己最最要紧的东西被人夺去了。我根本不知道九星图的用处，也不知道这几点寒光的用处，可我能猜想的出来，要是我再继续逗留下去，不仅拿不回那几点寒光，自己和大黑也会身陷不测。
为今之计，只有保住性命再说，我咬了咬牙，翻身骑到大黑背上。大黑撒开蹄子就跑，快的如同一道光，境虚山的人使劲追赶，却追不上大黑。
借着大黑神行无影般的速度，我们在境虚山下绕了半圈，然后直接朝着山口的方向跑去。山口是离开境虚山唯一的出路，我骑在大黑背上，只巴望着山口那边的防卫不会太紧，能让我们顺利的冲出去。
这个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我看见离开境虚山的山口，好像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大黑一边跑，一边晃了晃脑袋，意思好像是在说我们还算走运，山口无人把守。可我的心里却还是不踏实，以玲珑和珍翠的心机，可能不在这唯一的出口设防吗？
然而，我们俩看不到一个人，有劲儿也使不出来。大黑唯恐后面的人追上来，什么都不多想，闷着头朝山口一口气就猛冲了过去。
大黑跑的这么快，眨眼间已经到了山口跟前。空无一人的山口，只有微微的穿堂风在呼啸，大黑不顾一切的想要跑进山口，就在这一刻，我匆忙回头看了看。
这一眼望过去，我的头皮就麻了，珍翠原本带着一群境虚山的人在追赶我们，但是她们看见大黑驮着我想要冲入山口的时候，却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仿佛幸灾乐祸一般的看热闹。
对方的举动让我原本就不安的心立刻紧缩了起来，赶紧给大黑示警。
“大黑！先停下来！”
或许是我这回头之间，耽误了一点点时间，示警声稍稍慢了些，大黑已经一头冲进了山口中。
哗……
山口没有人，只有缭绕的晨雾和一缕一缕不停呼啸的风，看上去平静无常。但就在大黑带着我冲进去的一刹那间，缭绕的晨雾中，陡然出现了一道如同巨人一般的影子。
黎明到天亮之间，光线依然昏沉不定，头顶残余的月光也无法完全照射到山口里面，我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那道影子至少得有两三丈高，像是顶天立地的巨人，把冲出山口的路全部都挡死了。
这影子威猛如金刚天神，手里似乎还握着一柄开山大斧。大黑反应有些慢，等他看见这道天神般的影子时，已经冲到了对方跟前。
唰！！！
影子手中的开山斧高高举过头顶，对着我和大黑直接力劈下来。大黑来不及调转方向，直接顺着原路倒退。大黑的修为不算很强，但就是跑的快，电光火石的一瞬，已经倒退出去了四五丈远。
轰隆！！！
在大黑倒退出去的同时，影子手中的开山斧已经劈落。开山斧同样只是一道虚无的影子，但却声势惊人，一斧子劈下来，山石粉碎，尘烟飘动，我眼睁睁看着开山斧把地面劈出一条一丈多长的裂痕，立刻惊出了一头冷汗。这要是大黑慢了半步，我们俩人没准已经被劈成了四半儿。
“想从境虚山逃出去？难道把我们都当成吃素的了？”珍翠在后面洋洋得意的喊道：“有胆子就再朝山口冲啊，看是你们跑的快，还是守山神的斧头快！”
我不答话，心里却明镜儿似的，山口这里肯定有防备，硬冲是冲不过去的。
等我们被重新逼退回来，境虚山的人又一窝蜂的追赶而来，大黑没有办法，绕着境虚山又开始狂奔。他是跑的快，后面的人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但我们没有出路，跑来跑去，也只不过是在山里不停的兜圈子，迟早会被对方阻截住的。
我们绕着境虚山跑了半圈，又跑回刚才逃走的地方。大黑急的想撞墙，可是却没有办法，后面的人追的很紧，根本无路可走。
跑到这儿的时候，我看到玲珑已经从地上拿起了那只小小的玉碗，瞎子就站在她身边，翻着白眼，像是在感应什么。
“果然是个大好的机会。”瞎子带着几分羡慕的神色，对玲珑说道：“残缺不全的九星图，才能为你所用，玲珑，恭喜你了。”
瞎子的神色，无疑表明出来，他其实对九星图也有染指之意，只不过这里是境虚山，是玲珑的地盘，距离大河滩万里之遥，瞎子就算再眼馋，也不会蠢到在这儿和玲珑争抢九星图。
玲珑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的盯着玉碗中的几点寒光。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又开始发虚，那种不安又不祥的感觉在身躯中不断的冲击着。现在可以确定，这几点寒光可能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伴随左右了，我不知道它们被突然夺走的话，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想着想着，我的身子突然开始发软，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似乎流逝殆尽，连坐都坐不稳了，要从大黑的背上跌落下来。
“陈六斤，你还跑什么？”瞎子翻着白眼，冲我这边说道：“老老实实的，还能少吃点苦头，你的九星图都被收走了，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咔……
瞎子这句话还没有说完，玲珑手中的玉碗骤然间粉碎了，几点被困在玉碗中的寒光，纷纷的跳脱出来，立刻就要四下飞散。

第六百零七章 生死淡然
我没看清楚玉碗是怎么粉碎的，却能看到被困在玉碗中的几点光点就要挣脱束缚，飞散开来。这时候，我的心宽松了一点，不管怎么说，这些光点能逃出玲珑的掌控，总是件好事。
果不其然，几点光点逃出玉碗，立刻就要朝我这边飞来。光点是从我身躯中脱离的，肯定还得回到我的身躯中。我就想着，光点飞回之后，起码我的心安了，能够一心一意的想办法应对面前的困局。
唰！！！
但几点光点刚刚飞脱出来，玲珑顺手甩出自己身上的一件衣服。轻轻薄薄的衣服，像是一朵五彩的云霞，凌空飞落。彩衣看着轻飘飘的，却疾飞如电，一下子笼罩到了几点寒光的上方。
我的眼睛几乎都不够用了，只能看到玲珑的身躯也快的如同电光，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飘荡在半空的彩衣。几点寒芒被裹在彩衣里面，又像是陷入牢笼，挣脱不出。
就在此刻，珍翠带着人从后面追赶过来，我一咬牙，从身上摸出最后一颗震天雷，抬手就丢了出去。一声轰然爆响，震天雷在珍翠她们面前炸开了。但这帮人远非三十六旁门那些杂鱼烂虾所能比拟，震天雷爆裂飞出的铁砂，没有给对方造成太大的损伤。
“小子，你真的是在找死！”珍翠的脸都绿了，一咬牙，就要猛扑过来。
这时候，我顾不上珍翠她们，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玲珑身上。涅槃化道的经文，完全流淌开来，像是一条汪洋大河，我翻身从大黑身上跳了下来，就想冲到玲珑身前。她是境虚山的主人，又严重威胁到了我身躯中的几点寒光，真要拼命，也得找她拼。
“先住手！”瞎子的眼睛瞎了，可是对眼前的局势好像看的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一颠一颠的先跑到了珍翠她们身后躲藏起来：“让玲珑收了九星图，都不要乱，这个小子阻挡不住大局的！”
瞎子的话音一落，玲珑的一只手从飘舞的彩衣中抓住了八颗如同星辰一样闪烁的光点。光点化出的影子已经无影无踪了，而玲珑的一只手，好像比那只玉碗更加可怖，八点寒光在她的手心转来转去，却始终无法飞出。
这一瞬间，玲珑的手仿佛变的和水晶一样透明，甚或还能看到皮肉中流淌的血和骨骼。八点寒光在她的手心里来来回回的转了几圈，紧跟着，一点寒光仿佛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被玲珑强行吸到了血肉之中。
我能清楚的看见这一点寒光顺着玲珑已经透明的手，进入了流淌的血液中，随即，第二点，第三点寒光依次被吸了进去，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八点寒光完全被玲珑吸纳到了自己的身躯中。
到了此时，我就算再傻也能看得出来，玲珑是想把原本属于我的八点寒光据为己有。
我心里火烧火燎般的焦急，但却无能为力。当八点寒光都被玲珑吸走了之后，她微微闪着光芒的哪只手臂恢复了正常，我也看不出来，被吸入她身躯中的寒光现在游走到了何处。
“好！好！”瞎子躲在珍翠身后，啪啪的拍了拍巴掌，带着酸溜溜的语气说道：“陈家历代蓄谋的九星图，最终还是落在你手里，玲珑，这天大的好处都被你得了，陈六斤这个人，总该归我了吧？”
瞎子这句话一说完，从不远处的花丛草木后，隐约露出了两个人的身影。我看不出那是什么人，不过，多半是瞎子带来的随从。从大河滩到昆仑山，不止万里，瞎子没什么功夫，要是无人保护，他肯定走不了这么远。
这两个人一现身，那明显就是想要把我活捉，然后重新带回大河滩。
“九星连珠，贯通日月……”玲珑吸纳了八点寒光，神色好像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玲珑，你要是不发话，我可就自己去拿人了啊。”瞎子看见玲珑低头不语，好像也不愿意再耽误时间，以免节外生枝。
“这个人，于我而言已经没用了，废人一个，你愿意抓他，悉听尊便。”玲珑在沉思中被瞎子的话给惊醒了，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当年，为了争抢九星图，我险些死在陈师从手里，没想到阴差阳错，九星图最后还是落在我手里，陈六斤，你认命吧。”
我形容不出心中的感受，当时刚来境虚山的时候，我只觉得玲珑可能认识我爷爷，却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所幸的是，我最终没有被完全蒙在鼓里，要是心念不坚定，当初没能抵挡住玲珑的诱惑，留在境虚山，或许下场会比现在还惨。
瞎子挥了挥手，那两个隐藏在花丛后的人闪身跃出。两个彪形大汉如同两尊铁塔，行走之间，我看见他们的手各长着七根手指，这是西边的七指异相，七指神力，力道不仅大，而且身躯宛若金刚，很难杀死。
“这一次，跑也跑不了了……”大黑在地上一滚，又变成人样，朝四周看了一眼，咕咚咽了口唾沫：“老弟，你的仇家可是不少……”
“你跑吧，他们要抓的是我，跟你没有关系，你跑了也不会有人阻拦。”我看着眼前强敌林立，拼死逃跑已经绝无可能，心境反倒平静了下来。
涅槃化道的经文，还在不停的流转。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凭空去想象什么，总是想不透彻，因为很多事情紧靠去想，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这些究竟意味着什么。
涅槃即是生死，生死交替，轮回不息。我从前就知道，涅槃的真谛之一，就是生死无差，生，是开始，也是终结，死，是终结，也是开始。
无贪嗔念，无一切有为法，无贪嗔念之欲，肉身不在，五蕴留存，戒俢欲无漏，定修身无漏，慧修性无漏，身有三十二相，八十好，永恒不变为身恒定，常住se界无上天为住地恒定，身边听法之众只有登地菩萨圣众为引渡对象恒定，所说之法全为大乘为法恒定，住世至到一切众生超脱轮回为住世恒定......躯壳灭度，五蕴仍在，是为涅槃......
这一刻，我脑海中响彻的，仿佛全都是涅槃化道经文的吟诵声，我对死亡的恐惧，随着经文而开始消减，再消减。一个人若能把生死都看透看淡了，那才是真正的通明，真正的通透。
轰……
涅槃世界中的那条金光大道，散发着如同炎阳一般的光芒，涅槃世界和自身紧紧的相连，金芒透体，我的小腹里，立刻勃发出了一片好像可以刺穿一切的金光。
“涅槃化道！！！”瞎子还是比所有人都抢先一步，感应到了我此刻的变化，他本来就躲在珍翠的身后，一感应到我小腹中所勃发的金光，瞎子蹬蹬的又朝后面退了几步，语气隐隐的发颤：“他会涅槃化道！”
“什么涅槃化道？”珍翠冷哼一声：“涅槃化道有什么了不起？他只不过是我手下败将！瞎子，你要是怕了，带着你的人躲到后面去，看我活捉了他……”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玲珑猛然间抖了抖身躯，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我完全没有想到，一个人的眼睛竟然能够睁的这么大，毫不夸张的说，玲珑的双眼此刻几乎占据了小半张脸庞。
她的眼睛圆睁着，似乎在这一瞬间突然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情景。

第六百零八章 星图反噬
看到玲珑此刻的表情，我也呆住了，下意识的就朝前后左右扫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姐姐，你怎么了！？”珍翠也看见玲珑的表情有异，她和玲珑朝夕相处，自然知道对方的秉性，玲珑这种人，如果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意外的事情，是绝不可能露出这种表情的。
一时间，珍翠暂时顾不上理会我，拔腿就朝玲珑那边跑过去。
“别过来！”玲珑的眼睛依然睁的很大，抬起一只手，制止了珍翠。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发现玲珑的一只手，连同整个身躯，都在轻轻的发抖。与此同时，我陡然间明白过来，玲珑的畏惧，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她的身体中。
她的两只几乎占据了小半张脸庞的眼睛里，突然闪烁着一片杂乱的目光，在这片目光中，好像有一点一点光芒在交替划过。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几点闪烁的光芒，就是她刚刚吸纳进自己身躯中的八点寒星。
果然就是这样，寒星被玲珑吸纳了进去，也只有她自己才能感觉到寒星所产生的异常，看看玲珑现在的表情，那八点寒星所带给她的，绝非什么好事。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珍翠受到玲珑的制止，顿时停下脚步，不敢再朝前走，她的神情非常焦急，境虚山完全是靠玲珑的名头支撑起来的，山里的人也要依靠玲珑的庇护，如果玲珑出现了什么意外，其余的人都要受到牵连和影响。
“这事不妙……”瞎子还是躲在人群后，不过，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他，瞎子的两只手又缩到了袖管里面，运转袖里乾坤，在飞快的推演。
“瞎子！到底是怎么了！”珍翠听不到玲珑的回应，转头去询问瞎子。
境虚山的人开始微微的骚乱，大黑趁着这个机会，拉着我想要走。可我心里很清楚，不把现在的事情彻底的解决掉，我们俩是走不了的。
“九星图……九星图是认主的！”瞎子飞快的推演了一下，翻着白眼对珍翠说道：“玲珑强行吸纳了它，要遭到反噬了！”
瞎子的话刚刚说完，玲珑骤然就从原地跳了起来，我能看见那八点寒芒在她的眼睛里转动的杂乱无章，转动的寒芒好像牵带着玲珑，不停的上蹿下跳。
此时此刻，玲珑有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了，吸纳的八点寒光都在她的身躯中，抓不到，也摸不着。
我大概明白了，传闻中的九星图，原本是无主的宝物，很多人都曾经试图染指过，我们陈家至少有几代人也在追寻九星图的秘密，而且，到了我爷爷那一辈，九星图的秘密被完全破解了。
这种宝物，一旦被破解掌控，就从无主变成了有主的东西。我爷爷可以把它传给我爹，我爹可以把它传给我，但要是有外人想要打九星图的主意，那几点寒光是绝不会就范的。
“姐姐！”珍翠还是很聪明的，虽然不太懂九星图，但瞎子一说，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心急火燎的对玲珑喊道：“姐姐！不要那什么九星图了！你把九星图放出来！保着性命再说！”
噗！！！
玲珑的一只眼睛，陡然间爆开了一团血雾，血雾中夹杂着一颗眼球，从眼眶中脱落出来，被震的粉碎。这一幕把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睁睁看着玲珑的一只眼睛，变成了血淋淋的血洞。
不等别的人有什么反应，从玲珑的眼眶里，嗖的飞出来一点寒光。这点寒光丝毫都不停留，风驰电掣一般的飞闪到我跟前，没入了我的胸膛。我只觉得胸口一冷，像是被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似的。寒光入体，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嗖！！！
紧接着，玲珑的眼眶里又飞出第二点寒光，寒光依然飞动如流星，从她的眼眶飞出之后，直接就没入我的身躯中。
谁都没有想到，九星反噬的力量会如此之大，让玲珑这样的人物都毫无招架之力。但我还是感觉心里没谱，玲珑在境虚山成名多年了，要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她不可能闯出那么大的名头。
嗖！！！
第三点寒芒，第四点寒芒，第五点寒芒……寒光不断的从玲珑被震碎的眼眶飞出，继而消失在我的身躯中。玲珑一张脸上全都是鲜血，随着寒光的飞闪翻滚倒地，那模样，显然是痛楚到了极点。
我一直都在暗中数着寒光的数量，片刻之间，六点寒光已经回归。我想着，要是按刚才的形势，只要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寒光就会全部回到我的身体。
但就在这一刻，不断翻滚的玲珑好像一下子镇定了，甩出一串血珠，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可是牙齿却咬的咯咯作响。她现在的样子，立刻让我心头一震，感觉她要反扑了。
果然，心里的念头还没有转完，玲珑那只已经变成了血洞的眼眶，唰的冒出一片淡淡的红光。红光乍现的时候，恰好第七点寒芒正想飞出，被这片淡淡的血光一拦，寒芒如同在半途被冻结了一样，速度随即一慢。
嘭……
玲珑的两只手合力一抓，堪堪抓住了刚刚飞出的那点寒芒。她被寒芒重创成这样，出手就是同归于尽的架势，寒芒好像直接被玲珑的手拍的粉碎，化成了一丝一缕的流光，急速的消散在空中。
吼！！！
就在这一刻，我的耳边好像飘荡起了一股沉闷的嘶吼声。这声音如同是从千里外力之外飘来的，转瞬之间飘到了我的耳朵里。我能察觉的出，这声嘶吼，仿佛是一个人即将死去之前所发出的愤怒又不甘的喊叫，既让人觉得阴森恐怖，又让人觉得萧索凄凉。
在场的人，仿佛只有我能听到这声嘶吼，嘶吼声不绝于耳，飘飘袅袅的持续着。我的心仿佛也随着这阵莫名其妙的嘶吼声而战栗起来，我知道，第七点寒芒被玲珑以拼命的势头粉碎了，这点寒芒永远无存，彻底化为乌有。
“玲珑！杀了陈六斤！！！”瞎子被此刻所发生的情景吓的瑟瑟发抖，急忙召回了两个七指壮汉，守在自己的面前，他伸长了脖子，大声叫喊道：“九星图认主，只有杀了陈六斤，让九星图变成无主之物，你才不会受到反噬……”
玲珑能听到瞎子的话，我也能听到瞎子的话，心里顿时对他恨的要死，这个瞎子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最能惹麻烦，若是有机会，一定得杀掉他，永除后患。
可现在我没有杀掉瞎子的余力，玲珑听见瞎子的话，仅剩一只的眼睛立刻瞄向了我，杀气澎湃如潮。

第六百零九章 一力灭杀
玲珑的眼神让我觉得不善，杀气浓重。这个时候，她要夺九星图，要保住自己的命，就必须按照瞎子的话，先杀了我再说。
玲珑望向我，我也望向了她，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我似乎又隐隐约约摸索到了一点涅槃的真谛，可以感觉到冥冥中的涅槃世界里，传递给我不凡的力量。我只关注玲珑一个人，在场这么多人里面，或许只有她能带给我真正的威胁。
“玲珑！你杀了他！杀了陈六斤！”瞎子在人群后面上蹿下跳，他可能是感应到我此刻勃发出的涅槃金芒有慑人的气机，也顾不上之前和玲珑所商定的“分赃协议”，大声喊道：“我不带走这个人了，你杀了他！”
呼！！！
瞎子的话刚刚说完，玲珑的身躯朝前一冲，两条腿好像攒足了力气，要狂奔而来和我拼命。
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识过玲珑真正的实力，可是当她决心要跟人拼命的时候，那种气势，言语难以形容。我虽然感悟涅槃真谛，也对生死看的淡然，但身负职责，能不死肯定要留存性命。我全神贯注，小腹中那团意味着涅槃的金芒，随时都能化作涅槃的力量，勃发出来。
然而，玲珑现在所彰显的，已经不仅仅是拳脚功夫那么简单了，隐居昆仑的，多半都是修行者，这些修行者对“术”的修习，远远高于河滩那些江湖人对功夫的理解。很多江湖人看见方外术士就感觉头疼，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功夫好像总比术法要第一等，没有术法那么玄妙，那么神秘。
我很不愿意在此刻全力动用涅槃化道，那样会失去所有的主动权，但不施展涅槃化道，我能斗得过气势汹涌的玲珑吗？
玲珑在朝我猛冲，彼此之间只有几丈的距离，转瞬将至。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我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玲珑亲口说过，当年她败在了我爷爷陈师从的手下，那一次，她可能败的心服口服，所以，至此再也没有找爷爷复仇的念头。爷爷的生平，我知道一些，河凫子七门的人，几乎都靠精熟的功夫闯荡江湖，爷爷是七门人，他不会例外。
也就是说，我爷爷当年就是靠自己的功夫，大败了境虚山的主人玲珑。爷爷能做到的事，为什么我就做不到？
当心里萌生出这个念头之后，自己消散的信心，似乎也随之充盈在脑海心头。我相信，爷爷当年可以做到的，我同样能够做到。
我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准备迎接玲珑的拼死绝杀。几丈远的距离，对于玲珑来说，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在她冲到我面前不足一丈远近的时候，两条腿陡然一顿，硬生生的停在了原地。
她的身躯又在发抖，抖的非常厉害。我能看见她仅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有一点寒光在急速的转动着。一共八点寒光，被玲珑湮灭了两点，最后一点寒芒，还留在玲珑的身体里。现在闪烁在玲珑眼睛中的，显然就是那最后一点寒光。
轰！！！
玲珑的眼神里，又出现了那种来自内心的恐惧，骤然之间，她眼睛中的那一点微弱的寒光，像是膨胀了无数倍，宛若一颗闪耀于眼里的星辰。光芒四射，连同四周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烟雾，一道模糊的影子，呈现在眼前。
当我看到这道影子的那一刻，心头立刻一震。这道影子，有着和我相像的脸庞五官，而且，我还清楚的记得，我曾经见过他。
当初在大河滩的时候，我一共见过两口黑陶缸，在我见到第二口黑陶缸时，亲眼目睹了陶缸里的人。那人肯定也是修尸道的，并没有攻击我，反而留下了一些话。
他说，想跟我结个善缘，我还很纳闷，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跟我结一个善缘。后来，他就告诉我，之所以结这个善缘，就是为了让我以后可以放棺中人一马。
此刻，出现在我面前的影子，就是黑陶缸里的人。
影子依然虚无飘渺，像是一缕一缕的青烟幻化而出。我只能依稀的看到他的五官，他的身躯。
他就飘在我和玲珑之间，宛若一尊盘坐在虚空中的佛。他的脸上，似乎有一丝笑容，可是我看着看着，总感觉这种笑容，仿佛是一个人看透了一切，笑对生死荣辱的那种豁达和通悟，其间还有一丝视死如归的无畏。
“莫要忘记我们之前所结的那个善缘。”
这个人的声音，在我耳边飘荡着，每一个字，我都能听的很清楚。
“世间万物，未有永恒，广博如天地，总有湮灭时。”这道声音淡淡的，平静宁和：“一人死，换万众生，死得其所。”
当我听到这儿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了过来。这一点留在玲珑眼睛中的寒芒，好像是有意不全力冲出的。玲珑重伤之下，必然有致命的反扑，即便我催动涅槃化道，也难料后果。这点寒芒，想拼尽全力，和玲珑同归于尽。
只有他彻底的湮灭消失，才能给我换来一条稳妥的逃生之路。
我的脑子有些迷糊了，因为我见到第一口黑陶缸的时候，觉得陶缸里的年轻人充满了邪异，大概是因为对方一直在修尸道的原因，所以看见他，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但第二口黑陶缸中的年轻人，虽然和前者有着极其相近的面貌，而且同样也在修行尸道，可这个年轻人的胸襟和心怀，却天壤地别。
一人死，换万众生……这句话，是河凫子七门立门千百年来的第一条要义和宗旨，无数的七门人，就是抱着这个念头，穿梭于时间和轮回之中。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此刻凝固了，玲珑被迫停下了脚步，周围那些人不明情况，也不敢靠近，只剩下那道虚无的影子，真的如同将要涅槃一般。
当影子的声音落入我耳中之后，影子开始变的稀薄，像是被炎阳照射的冰雪，急速的融化。我心里已经了然，影子是虚无的，只会显化片刻，当它消失的同时，就是要和玲珑同归于尽的那一刻。
“你？是什么人？”我不由自主的追问了一句，我知道，陶缸里的年轻人，和棺中人必然有一定的关系，否则对方不会让我将来放棺中人一马。我只是想搞明白这个年轻人的来历，只有搞明白这些，才有可能知道，那个一直想把我弄的痛不欲生的棺中人，究竟是何意图。
“我，也算是七门人……”影子快要消散殆尽了，声音也朦胧了起来：“陈六斤，记住我一句话，冤仇，终结于此生……”
轰！！！
当影子彻底消失的时候，玲珑猛然抱住自己的头，痛苦之极。我能看到她眼中的那点寒光，一下子像是燃烧了起来，光芒透射而出。
寒光大盛，但随即就遭到了玲珑的反击，眼如汪洋，光如烈火，一只小小的眼睛中，却仿佛容纳了两个不同的世界，猛烈的碰撞着。
谁也看不到这点寒光是如何与玲珑生死搏斗的，就如同两个绝世高手相争，可能转瞬之间就会分出生死。就那么短短两个呼吸的功夫，四射的寒光好像全部被压制了回去，紧缩成一点点耀眼璀璨的光点，在玲珑的眼睛中骤然一闪。
噗……
玲珑的这只眼睛，也顿时爆裂了，眼球脱飞，连眼眶也崩裂开来。我一直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她，当她的这只眼睛完全爆开的同时，我能发现，那一点寒光，像是被汪洋所淹没的火苗，彻底的熄灭，再没有任何可以重新燃烧起来的希望。
吼！！！
就在这一刻，我的耳朵里，好像又听见了一声传自千里万里之外的嘶吼声。
玲珑满脸都是鲜血，一个正常人，陡然间双目全部失明，而且受到了致命的重创，那种感觉可想而知。玲珑似乎要发狂了，发出一阵响彻山谷的厉声尖叫。
这尖叫声，几乎刺破了耳膜，让人惊悚不安。大黑在我身后蹬蹬的倒退了好几步，惊恐莫名。
这是灭杀玲珑的机会！
我当机立断，如果不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将玲珑彻底灭杀，等她稍稍缓过这股劲儿，势必要疯狂的和我拼命。我小腹中的金芒还在缓缓的流动，再也顾不上多想，一步跨了过去。
我和玲珑只隔着一丈的距离，当我一步跨出的时候，身躯里所有跳动的涅槃的金芒，立即灌注到了双臂上。涅槃的力量惊世骇俗，虽然我没有催动涅槃化道，但仅仅是灌注在双臂上的涅槃之力，也仿佛能把一座山打碎。
嘭！！！
周围所有人都没有阻拦的余地，我跨到玲珑面前时，一只拳头已经重重的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这一拳带着涅槃的力量，当拳头触碰到玲珑的额头的一刻，轰然爆出了一团血雾和金光。
我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能看到玲珑的额头上，崩裂出了一条至少半指宽的缝隙。头骨崩裂，不管是人是神，绝对是不能活了。

第六百一十章 一番招供
	玲珑的头骨被一拳打裂，身躯也歪歪斜斜的倾倒在地，周围的人都慌了。整个境虚山的人，连同瞎子带来的那两个七指，实力都不如玲珑，玲珑被一拳打死，剩下的人肯定会心慌意乱。
	但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能依靠涅槃的力量击杀玲珑，完全是因为那最后一点寒芒的原因，要是没有那点寒芒拼死重创玲珑，我只有真正催动出涅槃化道，才有杀掉玲珑的可能。
	“玲珑……玲珑死了……”瞎子离的已经够远，可是当玲珑死掉的时候，瞎子整个人就好像一只受惊的鸟儿，身子嗖的就朝后飞退了一大截。这老家伙最怕死，一遇见事情跑的比谁都快。
	瞎子这么一吆喝，境虚山的人也乱了阵脚，有一些修行时间不长的人，碍于自己实力太弱，也跟着瞎子起哄，朝周围后退。珍翠也顾不上再阻拦这些人，她还不知道玲珑有救没救，冲过去抱起玲珑，调头就跑。
	我们在境虚山这里住了几天，但时时都有人监视，也不敢到处乱走，所以对境虚山的地势也不是特别熟。珍翠抱着玲珑，身子转了转，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一丛丛花草树木中，我知道，现在不能追击，玲珑多半是死了，追击珍翠也没有任何意义，最要紧的是尽快离开境虚山。
	玲珑死了，珍翠跑了，境虚山的人群龙无首，阵脚一下子就开始溃散。我扭过头，想要招呼大黑从这里走，可是找来找去，却找不到人。我心里就暗骂他，都到这个时候了，大黑竟然还到处乱跑。
	境虚山的人有些朝地势复杂的地方而去，有的则朝着山口奔逃，我知道山口是唯一能够出入的通道，虽然山口有境虚山的守山神，但只要有人冲出山口，我就可以跟在后面逃出生天。
	我绕过小山，一路朝山口那边飞奔，这个时候，天已经泛白了，只跑了没多远，在山口附近乱糟糟的人群里，我看到了大黑的身影。
	大黑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溜走了，而且趁乱把逃走的瞎子给抓了过来。大黑身强力壮，提着瞎子毫不费力，大步流星跟我汇合。瞎子一被抓，两个七指大汉就慌神了，紧追不舍。但是瞎子就在大黑手里，只要大黑一使劲，就能拗断他的脖子，两个七指不敢造次，也不敢追的太紧。
	我本来还在埋怨大黑到处乱跑，可是看见他挟持着瞎子回来的时候，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瞎子最怕死，只要把他捏在手里，他不死，我们就死不了。
	“老弟。”大黑跑到跟前，一只手就把瞎子提小鸡似的提了起来，咧着嘴笑道：“我瞅了一圈，就这个瞎子最好对付，把他拿了，咱们跟着混出去。”
	“走！”我精神一振，大黑脑子不好用，可这件事办的确实漂亮。
	我们两个人抓着瞎子，把两个拦在前面的七指给逼退，然后直接奔着山口而去。已经有两三个人从山口跑出去了，山口平静无常，那道像是天神一般的影子没有出来阻拦。
	等我们一口气跑到山口跟前的时候，大黑停下脚步，抓着瞎子问道：“咋出去？”
	“不……我不知道啊……”瞎子被勒的快要喘不上气了，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又不是……不是境虚山的人……”
	“大黑，不要和他啰嗦，把他的手先砍下来一只再说。”
	“好。”大黑腾出一只手，作势要从身上拿刀。
	“别别别！！！”瞎子立刻就大叫了起来，尽管大黑的刀根本就没拿出手，可瞎子一点风险也不想冒，杀猪般的叫道：“我会破他们的守山神，我会……”
	“那还等什么？”大黑提着瞎子甩了甩：“赶紧！”
	瞎子被大黑揪着，艰难的伸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像是浸泡过血的米。米被泡的微微有些发红，瞎子顺手把米撒了出去。成百上千的米粒散落在山口处，随即，贴着山口的地方，轰然冒出了一团夹杂着淡淡晨雾的影子。
	这道影子，就是之前我们看见过的守山神，但这一次，影子出现之后没有攻击我们，青烟般的身躯唰唰的分散开来，全都附着到了地上那些染血的米粒上。
	“走！快走！”瞎子催促道：“迟了就走不掉了！”
	大黑抓着瞎子，我在后面断后，一前一后的冲出了山口。我们跑的飞快，一口气就跑到山口外面，离开境虚山，眼前豁然开朗，憋在胸口几天的那股浊气，才算是真正消散了。
	大黑这时候一点都不傻，死抓着瞎子不松手，挟持他只顾朝前面跑。出了境虚山，地势渐渐开始复杂，两个七指壮汉还是不死心，远远的跟在后面。瞎子在西边也有一定的地位，要是真在这儿把瞎子给弄丢了，两个七指回去就没法交代。
	“兄弟，跟着我，咱们绕路跑，不把那俩家伙给甩丢，我就不叫大黑。”
	大黑对这儿的地势比七指熟的多，带着我在山脚山洼之间来回穿梭，果然，不多久之后，两个七指就被甩的不见踪影。大黑没有放松警惕，又带着我走了好一会儿，确定身后再没有人尾随，这才放慢了脚步。
	“已经……已经离开境虚山了……”瞎子倒是知道，这时候已经离境虚山很远了，他继续结结巴巴的说道：“把我……把我放了吧……”
	“你刚才不是和玲珑说了，她要九星图，你要带我回大河滩？”
	“说着……说着玩的……”瞎子满头大汗，匆忙解释道：“我就是那么一说……可没有真要带你走的意思……我早就知道，玲珑拿不住你……”
	“这会儿你什么都知道！”我看着瞎子，心里在琢磨着该怎么处置他，瞎子手无缚鸡之力，又被我们制服，现在杀了他，有点不厚道。但转念一想，我们和旁门还有西边的争斗已经是你死我活，留着瞎子，后患太大。
	“别！”瞎子似乎能感应到我心里起了杀意，使劲的在大黑手里扑腾着，苦苦央求道：“我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只不过为了活命糊口，帮人做点小事……”
	“你做的，可都不是小事！”
	“别杀我！别杀我！”瞎子都快吓尿了，死死的抱着大黑的腿：“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求……只求别杀我……”
	瞎子这么一说，我倒是回过神了，他在西边还有旁门里，是一个智囊般的人物，参与过不少机密，很多事情的隐情，他都知道。
	“你这次到境虚山来，是请玲珑去当帮手的？”
	“是……是有这打算……”
	“你们西边的那几个老家伙呢？金紫，银青，他们有什么事情腾不出手？”
	“这……”瞎子抱着大黑的大腿，顺势在大黑的裤子上蹭了蹭脸上的汗，他可能不知道，当初玲珑为了拉拢我，把他的来意说的一清二楚：“这个事情，你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我说，我说！”瞎子点头如捣蒜，匆忙就跟我解释道：“金紫银青他们，确实是被事情给缠住了，暂时脱不开身，黒木死在了河滩，现在没有能掌大局的人，三十六旁门那些人又不中用，只能到外头请人先帮帮忙……”
	“金紫他们，有什么事？”我继续追问，金紫银青，都是西边人的首脑，他们的行踪关系重大，我必须得问清楚。
	“他们……他们是被你们七门的人……给缠住了……”
	“七门的人？是谁？”
	“七门的大掌灯，庞大。”
	瞎子说，西边的人一直隐居在极西的苦寒无人之地，这么多年，基本没有外人找到过哪里。但是大约三四个月以前，河凫子七门的大掌灯庞大，突然就在极西出现了。
	庞大是何等人物，被人称作大河滩第一高手，西边的人完全没有想到，以庞大的身份，竟然会出现于极西。
	我陡然间回想了起来，当时庞大远走的时候，我还送过他一程，他亲口告诉我，自己要到极西去，只有这样做，才能拖住西边的那些头面人物，让大河滩的七门人，压力可以减轻一些。
	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庞大的身影，他不仅自己亲身涉险，而且临走之前，还专门指令庞独去镇河，父子两个人，等于把身家性命，全都置之度外。
	庞大一出现，马上引起了西边人的警觉，他这样的人物，靠那些小喽啰是无法对付的，因此，西边的几个高手随即开始行动，合力围捕庞大。
	极西是西边人的祖地，太过要紧了，没人能说清楚，庞大去西边干什么，西边的人自然不敢冒险，所以尽了全力，想把庞大活捉或者击杀。可庞大敢孤身前往极西，肯定提前有所准备，西边的人费了三个月的时间，都没有抓住庞大。
	庞大的出现，让西边的人诸多猜疑，越是抓不到庞大，他们心就越是不安。所以，金紫和银青那些老家伙们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抓住庞大再说。

第六百一十一章 九星奥秘
瞎子的话无疑表明，是庞大一个人在极西处牵制了西边的人，虽然极西人多，但庞大孤身一人，非常灵活，想要找到他或者抓住他，不是件容易的事。一天找不到庞大，西边的人一天就不会心安，几个头面人物也不敢擅自离开西边，唯恐自己走了之后，再没有谁能制衡庞大。
我听的心里一阵兴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有我们七门的人，才有如此的胆量和气魄。庞大就一个人，却让整个西边寝食难安，一想到他的风姿，我就暗暗的折服。
然而，心头的兴奋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我突然想起来庞大在临走之时，最后留下的一抹淡淡的愁容。那愁容隐藏在他的脸上，不易觉察，可我当时却看到了。
那同样是一种抛开一切，视死如归的表情，这足以说明，庞大一走，已经做好了不再回来的打算，他是用性命在替河滩的这些人争取时间。
他还能坚持多久？他还能拖住对方多久？
“现在庞大还在极西？具体在什么地方？”我替庞大感觉到担忧，想着想着，脱口就问瞎子。
“我不知道啊……”瞎子哭丧着脸回道：“要是知道他在哪儿，早就抓到……抓到他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瞎子这么一说，把我从思绪中惊醒了，瞎子的话肯定没有撒谎，要是西边的人真知道庞大的具体下落，也就不用那么费心费力的一直全力围捕。
“我该说的都说了，现在把我放了吧……”
“你该说什么了？”我瞥了瞎子一眼，我想知道的事情其实很多，可是真要问瞎子的时候，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想了一会儿，只能捡着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询问。刚才在境虚山，瞎子跟玲珑说话之间，明显表露出他对九星图比较了解，我得趁这个机会好好问问他：“你知道九星图，是不是？”
“九星图，我知道……”瞎子楞了一下，赶紧说道：“可我只是知道……从来没有见过啊……”
“那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九星图，那是出自昆仑的东西……”
瞎子说，昔年的九黎始祖在和轩辕黄帝的大战中失利，他非常不甘，曾经远赴过昆仑群山，在这里得到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是什么，现在谁也说不清楚，不过九黎卦盘，就是其中之一。
在这些东西里面，有一本书，但是这本书在九黎始祖得到的时候，就缺失了一部分。九黎始祖一心想要复仇，也无暇再去寻找缺失的一部分，随后离开了昆仑，代领部众定居极西，卧薪尝胆很多年之后，再次出山，和禹王逐鹿中原。
“九星图……就是那本书缺失的残页……”
听到这儿，我才真正明白过来，九星图是那本书残缺丢失的一部分。可能从九星图的传说流传出去，一直到我爷爷来到昆仑，这张宝图从来就没有完整过。
“九星图，有什么用？”我对九星图的来历，已经大概清楚了，没必要再一直纠结这个问题，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九星图到底有何用途，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苦苦的追索九星图所隐藏的秘密。
“九星图是你们家的东西……你不知道有什么用么……”瞎子不知道是想故意拖延时间，还是装糊涂，又在那里跟我打嘴官司。
“大黑，放他下来。”
大黑一松手，瞎子就瘫软坐倒在地，我揪着他的衣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问你什么，你如实作答就是，要是再多说废话，就把你埋在这儿！”
“我说，我说！”瞎子一听到我的威胁，马上就又老实了。
瞎子早年间就知道九星图，他其实很想得到九星图，只不过自己没有拳脚功夫，眼睛又瞎了，争抢九星图的人很多，轮也轮不到瞎子。后来，升龙观的九星图泄露出去，瞎子也想办法弄了一份，钻研了许久。
可以说，瞎子虽然没功夫，却有过人之处，他洞悉了一部分九星图的奥秘，但就被卡在最关键的地方，始终无法参透。
九星图看似奥妙无比，但用心钻研的话，就会发现，九星图的用处，就是借助宝图，凝化出九颗寒星，这九颗寒星会带给人巨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我曾经不止一次听人说过，九星图能带给人巨大的好处，可是到现在为止，我还是弄不明白，那巨大的好处，究竟是什么好处。
“九星能够逆改人的命格。”
常言都说，人的命天注定，一个人降生下来，是什么命数，就无可更改。有的人出将入相，有的人沿街乞讨，这都是他们自己的命数。
就像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生在七门，也是自己的命数，要不停的奔波，不顾自己和家人的生死，奔波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可能有些七门人心里也不平，不忿，但这是既定的命运，谁都改变不了。
然而，九星图凝化九星，就能更改人的命数。
“九星图，就这点用处？”我听完之后有些不解，如果九星图只能改变一个人的命数，那又有什么用处？原本一个乞丐，被改了命数，变成了富家翁，只是吃饱穿暖了而已。
“九星图怎么可能就这点用处？”瞎子说起这些，好像就来了精神，指手画脚的说道：“九星图逆改的，是天紫之命。”
“天紫之命，什么意思？”
“就是能当皇帝的命！九五之尊的命！”
瞎子的话，立刻让我想到了当时在一个小镇遇到的老乞丐，老乞丐学过小望气术，他说过，如果适逢乱世，我的命数，是可能当皇帝的。我只觉得老乞丐说的只是虚谈，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听瞎子也这么说，我才真正明白，九星图逆改命格，果然有巨大的用处。
一个人的命数被改变了，好像无关紧要，对别的人产生不了什么影响，但如果被逆改成了天紫之命，那么这个人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关乎天下大计。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寻找九星图的秘密，甚至不惜耗费半生一生的时间，只因为破解九星图之后所带来的收益，实在是太大了。
“你说的是真的？”我望着瞎子，问道：“既然你洞悉九星图的奥秘，又有九星图的复本，难道你自己不想更改自己的命数？”
“想……”瞎子坐在地上，再也不敢跟我胡搅蛮缠，老老实实的答道：“知道九星图的奥秘，也没有用，九星图最大的关键，在于凝化九星。凝化不出九星，什么都是空谈。”
我恍然大悟，别人都说，九星图被我爷爷给彻底破解了，他们所说的破解，就是我爷爷找到了凝化九星的秘诀，只有他一个人凝化出了九星。
这九星，显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附着在我身上，但我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这半生的命数有多好，反而坎坷不平，处处受阻。
“九星图凝化的九星，得到了时机成熟，才能发挥效用。”
“那要是九星中途湮灭了呢？”我感觉心头一阵不祥，我身躯内的九星已经不全了，完整的九星被破坏之后，谁都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
“九星图逆改的命格，以九星最为贵重，如果中途湮灭了一颗，命数就会将阁，再湮灭一颗，又会降格。”瞎子说道：“你的九星，现在湮灭了恐怕不止两颗，三星不存，会有什么后果，我也说不上来……”

第六百一十二章 险路相逢
瞎子说不清楚九星如果湮灭了几颗之后的后果，但是自古以来，九为极数，也是最为接近圆满的数字，九星图所寓意的，就是“极”的意思，这个“极”一旦被破坏，很有可能适得其反，不仅没有好处，还会灾祸上身。
“你的意思，九星湮灭了几颗之后，是好事坏事，还说不定？”
“是啊。”瞎子说道：“世间的一切，就算真的有逆天之举，也在冥冥的天数中，人可逆天，却不能完全逆天，破了天数，福祸难料……”
“那该怎么办？怎么应对？”
“这个……”瞎子犹豫了一下，吭吭哧哧的说道：“我要是说了，你又觉得我在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信口开河？”
“以我来看，九星一旦不全，最好就是舍弃。”
“舍弃……”我瞬间就明白了瞎子的意思，九星不完整，留在身上福祸难料，可能是好事，同样也可能是坏事，瞎子一直都以保命为主，所以他不会冒险，宁可不贪图这份好处，也要求个平安。
我也开始犹豫了，瞎子的话不能完全当真，但确实有几分道理。现在的我，急需实力，去应对将来可能发生的种种变故，留着残缺的九星，或许会有益处。然而，这相当于一场豪赌，输赢不可预料，万一残缺的九星带给我的是灾祸，那到时候连后悔也来不及。
这种抉择，比以往我所遇到的事情更为难，迟迟下不了决心。我不停的考虑，考虑着到底该怎么办。
轰！！！
就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瘫坐在地上的瞎子骤然一挥手，朝地上嘭的甩出一团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瞎子甩出的东西一碰地面，立刻荡起了一阵看都看不穿的浓烟。浓烟滚滚，顿时把视线彻底的遮挡住了。
我拉着大黑就后退了几步，现在不知道这阵浓烟有没有毒，绝对不敢吸进去一丝一毫。俩人使劲缩着身子，全力避开被山风卷动的烟气，不知不觉就退了能有十来丈远。
山间的风吹的很猛，但是这片浓烟却聚而不散，至少半刻时间，浓烟才被渐渐的吹开。等到烟气散了一些，大黑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瞎子肯定是跑了！追！”
“算了。”我拉住大黑，摇了摇头，瞎子没功夫，又惜命，要是没几手逃走的本事，那就不用在外面混了。我们被浓烟耽搁了这么久，瞎子肯定跑远，现在去追赶，为时已晚。
瞎子一跑，我们就不能再在这里久留，立刻离开。我心里还是没底，害怕境虚山有什么举动，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要是珍翠不肯罢手，后面可能会有麻烦。所以我和大黑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爬到境虚山附近的一座山上，居高临下的张望。
境虚山变的死气沉沉的，虽然放眼一望，看到的还是红花绿树，但在红花绿树之间，却有一座刚刚搭起来的灵棚。
我们看的不是很清楚，可境虚山的灵棚，显然是给玲珑搭建的，这就足以说明，玲珑的确死了。境虚山群龙无首，很快就会烟消云散，不用再担心她们会追击报复。
我和大黑马上从山上爬下来，又绕了个大圈，踏上了前行的路。这一场风波总的说来是有惊无险，不过也算有一些意外收获，让我知道了九星图到底有什么用处。
只不过，我心里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人都说九星图在我爷爷手中就彻底的破解了，但爷爷为什么不亲自用九星图？就算他有什么特殊情况，起码还有我爹在，爷爷应该把九星图传给我爹，让我爹的命数得以改变，哪怕不像瞎子说的那样，能够荣登九五之尊，即便成为一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也对七门是极其有利的。
不管怎么想，九星图都不该落在我身上，可越是感觉不应该的事，越是这样发生了，我不由自主的开始猜忌，为什么九星图绕过了我爷爷和我爹，最后由我来承袭？
这件事如果不细想，还没什么，越是想，越是觉得其中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可是身在此处，只凭猜测是猜不出什么的。
“怎么愁眉苦脸的？没掉到境虚山已经不错了。”大黑什么都不知道，傻不愣登的，在旁边劝我：“别多想了，反正我从今往后再也不信那些招亲的鬼话，差点把自己给招死……”
我收敛心神，现在有现在要做的事，别的事情，只能暂时往后放一放。
大黑带着我，还是走的很小心，我们俩尽力找荒僻的路走，离开境虚山一连走了有十天左右，平安无事。
不知道是不是在境虚山的波折，把我们的磨难都提前历尽了，后面的路始终没有任何意外，非常顺利。
“这有点不对啊。”大黑走了这么多天，一直没事，心里反倒不踏实了，皱着眉头朝四周望了望：“走这么远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还巴望着出点什么动静？赶紧走吧。”
大黑点点头，他入赘境虚山的事情彻底落空，如今又把希望放在了自然天宫，带路带的很卖力气。
途中没有意外，走的自然比较快，又过了些日子，大黑告诉我，路已经不远了。
这时候，我已经不知道朝群山之中深入了多少，但我能感觉的出，地势是越来越险峻。
时间一久，我自己也过的稀里糊涂，算不清楚到底行走了多少天。大黑来过自然天宫，对路记得还比较熟，几天之后，他告诉我，再有两天路程，就要赶到自然天宫的附近了。
走到这儿，好像方圆千百里已经没有了活物，我和大黑的到来，打破了千万年的沉寂。这一天半下午，我们俩走到了一条小路的路口，这是唯一的一条路，无论进退，都得从这里经过。
我习惯性的站在路口，朝前面眺望，或许是地势太高的原因，周围到处都是云雾一般的烟，飘渺不定。看了两眼之后，我骤然间发现，在前方大约十几丈的地方，好像坐着一个人。
“前头有人啊。”大黑似乎也瞧见了那个人，扭头对我说道：“怎么办？”
我的头皮有点发麻，这条小路不仅独，而且险，一边贴着绝壁，一边是万丈深渊，前面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坐在路上，就等于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只知道，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一些事，但已经走到了这儿，也不可能退回去。我招呼大黑小心一些，然后慢慢的贴着小路旁的石壁，朝前走去。
十几丈的距离不算远，很快就走到了。在我们行走之间，前面的那个人，也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那是个老人，头发胡子都白了，估计岁数应该很大。不过，身在传闻的仙山之中，万物好像都带着一股仙气。这个老人须发皆白，却不显衰老，静静的坐在小路上，手里握着一根鱼竿，鱼线被甩到了路旁的深渊里。
“这里能钓鱼？”大黑伸头朝旁边看了看，深渊深的一眼望不到底，根本没有水，更不可能有鱼。
我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在这种地方，遇见这样的事儿，用脚趾头想想，也会觉得不正常。
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要么就从这里过去，要么就原路退回。
我想了想，走到这个老人身前还有两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试探着问道：“老人家，我们要从这里过去，能让让路吗？”

第六百一十三章 垂钓崖边
我一边问话，一边严防戒备，暗中盯着坐在小路上的老人。
“路不是我的，谁想从这里过去都可以。”老人坐着没有动，扭头看看我，说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老人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简单，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坐在万丈深渊的边缘，手里的鱼竿纹丝不动，若不是心境达到了某种境界，是绝无这种修养的。
“从很远的地方来。”我没有撒谎，因为这一路风尘仆仆，看着就是走了好远的路，撒谎也瞒不过去。我说着话，心里就在嘀咕，猜不出这个老人的来历。可是他就这么坐在路中间，意图不详，让我感觉很不安稳。
“要到什么地方去？”
“这……”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自己的目的地，跟对方素昧平生，又不知底细，不可能一见面就把什么都说出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老人手里的吊杆还是稳稳当当，微微的一撇嘴，说道：“你要去自然天宫。”
我没有答话，本就警觉的心，更加惶恐不安。
“不用大惊小怪。”老人看见我此刻的表情，淡淡一笑：“这条路，是通往自然天宫的路，若不是要去自然天宫，怎么会走这条路？”
这个老人好像对山里的情况一清二楚，直接就提到了自然天宫。我不明就里，也不敢随意答话，含含糊糊的敷衍了过去。
“老人家，你在这里钓鱼，能钓的上来吗？”
“从来没有钓上来过。”
“没有钓上来过，还钓什么？”
“就因为从来没钓上过，所以才要钓。”老人扭过头，不再看我，说道：“你还年轻，我不知你去自然天宫要做什么，只劝你一句，还是不去为好。”
“为什么？”我看着老人一时半会不像有让路的样子，就慢慢的蹲下来，和对方小心的攀谈：“你去过自然天宫吗？”
“自然天宫，我肯定去过。”
当我听到老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陡然一紧。自然天宫无形中算是一个禁地，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除了自然道的人，估计很少有人在自然天宫附近出没。这一瞬间，我生出了一丝怀疑，这个老人，是自然道的？
但我的怀疑刚一出现，又觉得不太对，自然道的人我大概知道，自视颇高，对外人轻视而且排斥，如果老人真的是自然道的，恐怕不会在这儿心平气和的说话。
由此，我又一次开始重新打量这个老人。他的衣着很普通，山里风大，而且寒冷，但老人就穿着一身单衣，他的眼睛里，有一点淡淡的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就仿佛一个把什么都看透的人，再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搅动他的心。
紧接着，我就发现，这个老人的精神很好，然而，在他的目光深处，还有一缕死灰色的黯然。我见过太多死去的或是将死的人，我看得出来，这个老人的命绝对不长了，行将就木。
“老人家，你去过自然天宫，能和我说说它是什么样子的吗？”
“就因为我去过，所以才劝你不要去。”老人眼睛中的那一缕死灰，一闪即没，对我说道：“很多年前，有一个叫大禹的人，也去了自然天宫，但他打不开天宫的大门，无功而返，你自问自己，比大禹强吗？”
“大禹……”我呆了呆，因为我之前就听说，昔年的禹王曾经来过昆仑山，但是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黯然离开。
“你既然比不上大禹，他打不开天宫的大门，那你来了又能如何？难道不远万里，只是看一眼就走？”
“事在人为。”我回过神，说道：“有些事情，并不一定强了才能做到。”
“口气倒是不小。”老人收回吊杆，缓缓的站起身：“你不怕死么？”
“谁都会死的，不是么？”
“那我就成全你。”
这句话刚刚说完，这个老人的脸色突然变了，寒气逼人。他直接从前面一步跨了过来，人还没到，一股劲风就卷至面前。
我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硬生生的招架住了对方。小路太窄了，只能容一个人走过，而且旁边就是万丈深渊，大黑帮不上忙，不住的后退，给我腾地方。
我说不上这个老人的功夫到底好不好，他出手随心写意，混无章法，但是，一拳一脚之间，又包含着返璞归真的大道至理。我招架了几下，立刻感觉力不从心，心里发憷，在这种险峻的地方动手，一个不慎，或许就会落到万丈深渊中。
嘭嘭嘭……
老人的拳头带出强大的威势，逼的我无处可退。我心里不断的苦笑，我身上这些功夫，在大河滩对付旁门的人还差不多，一离开大河滩，就不顶什么用了，总不能每次都用涅槃化道来退敌。
“现在退回去！从何处来，回何处去！我饶你不死！”
“你刚才说了，这条路不是你的，为什么我要退回去？”
唰！！！
这句话刚刚说完，老人的动作仿佛瞬间又快了十倍，整个人化成了一道闪光的飞影。我想象不出来，到底是苦练了多少年，才能有如此的身形。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我只觉得胸口一紧，衣领已经被老人给揪住了。
老人抓住我的衣领，顺手一甩，我整个人就半悬在了深渊的边缘。这个老人一只手抓着我的衣领，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此时此刻，他只要一松手，我就会坠落下去，粉身碎骨。
“有话好说！”大黑在后面看了半天，早就知道这个老人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他不敢再动手，站在原地商量道：“要是不方便叫我们过去，我们不过就是了……”
老人不理会大黑，就用一只手抓着我，问道：“再问你一次，你退不退回去！”
“为什么要退回去！”我只要余光一瞥，就能看见深渊，老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凛然的杀气，好像我再坚持下去，他就会马上松手。可是，我既然来到了自然天宫的附近，就不可能无功而返，我一边说话，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四周，老人要真的把我丢下去，我得想办法借力逃生。
“不退，就死！”
我不答话了，我看见下面大约四五丈的地方，有一颗从深渊峭壁上横长出来的小树。山中苦寒，偶尔有树存活下来，已经不易，树长的不大，不过足够结实，我心里盘算着，如果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真的坠落下去，还可以借着这棵树，再坚持一下。
刺啦……
老人看我不回话，把手松了松，我的衣领不堪重负，顿时撕裂了一半儿，身躯也随之朝下面落了有半尺深，这种感觉足以把人吓死，我的心七上八下的乱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刺啦……
已经崩裂的衣服，再也承受不住，彻底的裂开了，我也不由自主的朝着深渊下方坠落。
站在崖边的老人随即又动了，甚至比我坠落的速度都快，他一把抓起自己留在旁边的钓竿，随手一甩，细如蛛丝一般的钓线唰的缠住了我的腰。
我一下子就顿在了半途中，被这根看着弱不禁风的钓竿给提了上来。
等我的双脚重新踩在小路上，才感觉自己的心开始重新跳动。大黑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完全晕了。
也就是在我上来的一瞬间，老人身上所散发的那股杀气，陡然消失了，他看了我一眼，慢慢说道：“看起来，你倒真的是不怕死的。”

第六百一十四章 十年苦熬
老人的杀气一消失，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淡然。他重新坐了下来，把钓竿收回去，甩入了下方的深渊。
不仅大黑头晕，我也觉得无法理解，这个老人说翻脸就翻脸，好端端的抬手就打，打到一半儿又和没事一样。
“世间的事，奇怪吗？”老人注视着深渊，慢慢说道：“你不怕死，却或许死不了，我怕死，却不得不死。”
“什么意思？”
“若你就只有刚才我看到的那些本事，到自然天宫去，必死无疑，可我知道，你既敢来，就不会没有准备。”老人轻轻的一扭头，望向小路的另一端。狭窄陡峭的小路延绵至少好几里，小路的尽头，被淹没在雾霭烟气之中，看不到具体是什么情景。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真的分不清楚这个老人究竟是什么意图，说话无头无尾，稀里糊涂，不过，看着他现在的举动，不像是再动手的样子。
“去自然天宫，只有这一条路，不光要看自己的本事，更要看运气，运气好的话，可能平安，运气不好，就会比死了更凄惨。”老人说着话，目光渐渐深邃起来，仿佛要透过小路那边的雾气，一直望到自然天宫：“我的命灯，还在自然天宫。”
老人说的命灯，是代表修行者生命的一种东西，普通人没有。命灯旺盛，就说明这个人安然无恙，命灯跳跃，就说明灯主遭到了意外的波折，若是命灯熄灭了，那就意味着死亡。在很多山门里面，都有门下弟子的命灯，不管人在千里万里之外，山门中的人只通过命灯，就能观测到灯主现在的大概情况。
我心里又产生了警觉，老人的命灯在自然天宫，那就足以证明，他是自然道的人。
“我的命灯在自然天宫，可我却不是自然道的人。”老人似乎能看出我心头的疑惑，解释道：“十三年了，我留在这里十三年了……”
这个老人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听，自顾自的讲述起来。他不是昆仑山的隐士，之前一直在江西，从少年开始，醉心修道，同时饱览群书典籍。像他这样的人，修的是长生羽化，但身在俗世之中，就算修为再高，也逃不过轮回寂灭。
到了晚年的时候，老人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上面，有一次，他无意中得到了一本不知传自何年何月的古书，那本古书里，提到了一个叫自然天宫的地方。
那本书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在书里，把自然天宫描述成了世间的一片仙土，天宫里面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灵丹妙药，寻常的修行者只要到了自然天宫，稍有造化，就能得到长生羽化之机。
在此之前，老人从来没有听说过自然天宫，但是他已经进入了晚年，存世的世间不会太久了，当时就决定要试一试。
那本书里只提到自然天宫，却没有天宫所在的具体位置。老人到了昆仑山，足足用了三年的世间，才在一个机缘巧合的机会下，歪打误中的寻找到了隐藏在一片云雾中的自然天宫。
“当时，我还觉得自己走运，在如此广袤的群山中，能够找到自然天宫，这是运气，也是造化，我想着，或许离长生已经不远了。”老人说着说着，自失一笑，笑容中充满了难言的苦涩。
说来也是凑巧，老人找到自然天宫的时候，恰好又不是自然道祭祖的日子，山门中的人都散布在各处。老人来到空荡荡的自然天宫，在外面滞留了大半天时间，确定四周再没有旁人，就打算打开自然天宫的大门。
自然天宫的大门，不是谁想打开就打开的，老人用了三天，都没能打开大门。万般无奈之下，他就想从天宫四周绵延的围墙翻过去。
“我只以为，天宫空无一人，只要能进去，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随便取用。”
老人想要跃过围墙，天宫的围墙虽然宽宏高大，但对于老人这样修道半生的人来说，不是难事。
但就在他将要翻越围墙的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把他从墙头震了下来。等老人摔落在地的时候，心里已经很明白，这股力量，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
“你的意思是，自然天宫里面有人？”
“有。”
“是什么人？”
“天宫之主。”
“天宫之主？”我愣住了，从我知道自然天宫这件事之后，就没有听人说过什么天宫之主。
自然天宫是自然道的祖地，他们每年到天宫这里来进行祭祀，祭祀的就是开山的祖师，由此可见，自然天宫的主人，多半就是自然道的祖师。
我一直都以为，祭祀一般都是祭奠逝者的，可是，自然天宫的主人要是已经死去，那么在天宫阻拦老人的，又会是谁？
“自然天宫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我没有看见对方。”
老人从围墙被震落下来之后，一直都没看到把他震下来的人。但是，出于修道者的洞察和敏感，他一下子感觉出来，原本空无一人的自然天宫，好像突然多了一个人。可那个人是他看不见的，双方的实力，差的太多。
当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想要进入自然天宫，就只能从大门进出，翻墙肯定是不可能的。否则的话，当年黄僧衣来过这儿，又无功而返，要是翻墙管用，他肯定就冒险进去了。
就是那个看不见的人，强行摄走了老人的命灯。从命灯被摄走之后，老人就如同坠入了一场噩梦里。
他被摄走的命灯，不像别的山门弟子那样，只是一种预示生死安危的象征，他的命灯落入自然天宫，就变成了折磨他的杀器。
“我不能离开自然天宫方圆内百里之地，一旦离开，命灯熄灭，我就会死。”老人慢慢撩开自己的衣服，说道：“可是留在自然天宫百里之内，每天都会受阴火的炙烤。”
老人的衣服掀开之后，我能看见他后腰上的皮肉，就好像被血浸泡过一样，红的刺眼。
这世间的所有一切，都是相对相立的，这是自然的法则。就因为如此，才会有黑夜，有白昼，有夏天，有冬天。
万物如此，人体也是如此，人体内有阴阳之分，阴阳融合，才能和泰平安，阴阳一旦失调，就会带来大麻烦。
被阴火炙烤，人体内的阴气就会随之散发，阴气散的多了，阳气渐盛，整个人就好像被丢在火炉里一样，而且那种燥热是由内而外的，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抵御。
这样的苦楚，和我当时被幽绿尸毒折磨的痛苦不相上下。而且我身上幽绿尸毒发作间隔较长，随着自身实力的不断提升，尸毒发作的症状也逐渐轻缓。可这个老人承受的痛苦，却是每天一次，这么多年下来，从无停息。
我顿时就明白了老人的处境，他被困在自然天宫附近了，离开会死，不离开则痛不欲生。
我心里泛起了一股寒意，这个自然天宫的主人，好像非常阴毒，他能直接杀了老人，却偏偏不这么做，一定要老人经受无法抗衡的苦楚。
“我在这里困了十三年了，十三年里，有的时候实在受不了，就想着一死了之。”老人叹了口气，又苦笑了一声：“可是只要能活着，谁愿意去死，每次到我狠心想要离开自然天宫一百里之外的时候，那最后一步，却始终都迈不出去。”

第六百一十五章 云雾之间
老人等于被死死的困在了自然天宫这里，每天都要承受折磨。可就如同他所说的一样，好死不如赖活着，要是能活下去，谁都没有勇气去死。
我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个人不管是普通老百姓，还是悟道修行者，身在俗世铅华之间，就无法摆脱贪嗔念，要不是为了追求长生羽化，老人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
“我信你，是必然要到自然天宫去的。”老人说道：“刚才你身在万丈深渊之间，心志不改，我就看出来，你有大毅力。”
“我去自然天宫，不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只是有事。”
“你既然去了自然天宫，就很有可能遇见自然天宫之主，他折磨了我这么多年，我无力找回公道，如今我已经是将死之人，只有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老人一直都淡淡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缕寒光，无论任何人，被折磨了这么多年，肯定会愤恨之极：“我传你一点手段，这点手段不一定有大用，可有了总比没有的强。”
这个老人其实在这三两年间，已经心如死灰了，本来就是行将就木之人，又承受这样的痛苦，生不如死。可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自然天宫百里之外，依然是一片无人的荒芜山地，死在这个地方，恐怕一百年都不会被人发现。这样死掉，就等于死的不明不白。老人只是渴望能遇到一个自然道之外的人，能把前因后果告诉对方，不至于死的如此憋屈。
“我传你一手空拳刀。”老人跟我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就不再拖延，直接要传授我一些法门。
老人虽然常年修道，但是外家功夫也相当不俗。他要传我的空拳刀，可以说是外功中顶尖的手段了。我们练功的人经常说，一力破十方，意思就是花里胡哨的招数，都没有力量来的实在，只要力量足够，就能破除万法。
一个人到底有多大的力量，这不好说，但是寻常的练家子，一身力量分布在几处地方，臂膀之力，腰身之力，腿脚之力，迎战对敌，用的拳头，就是臂膀上的力道，用的腿脚，就是腿脚上的力道。
而老人传我的这一手空拳刀，则是巧妙运转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尽可能把这些力量全数集中在双拳之上，血肉之拳，催动出来如同钢刀横扫，威力非凡。
老人讲着，我用心听着，不多久就把他所传授的全部熟记在心。可是，我心里还是惶恐，这个老人被自然天宫的主人整治了十多年，都没有还手之力，他还要传授给我功夫，去对付自然天宫的主人，这可能吗？
“你都记住了？”
“都记住了。”我点点头，说道：“不会忘记的。”
“我还没记住啊，再说一遍呗。”大黑在旁边也听的聚精会神，只不过脑子没我好用，没能把所有的口诀如数记下。
“修了这么多年，到了最后，自己才算通悟了一个道理。”老人抓住我的一只手，轻轻握着，对我说道：“这一生，无论如何，走到尽头时，一切都是虚妄，不管是谁，都不可能长生不死，留下来的，只是一具腐朽的皮囊，不追大道，只求真我，知天命，安己身，你还年轻，要走的路很长，记得这些话，总是没有坏处的……”
老人和我说话的时候，我能感觉他的手上，传来了一股淡淡的暖流。这种感觉，我曾经有过。那是在九尾临死之前，把残余的道行传给我的感觉。
淡淡的暖流流入掌心，好像随即就渗入了皮肉和脏腑中，最初，我还能察觉到这股暖流流到了什么地方，但是老人的话说完的时候，这股暖流似乎无影无踪了。
我很清楚，它不是真正消失了，而是融入到了我的身躯中。
“去吧，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下去就是。”老人抬手把那根已经磨的滑不留手的钓竿丢入了脚下的深渊，然后站起身，轻轻拍掉身上的灰尘：“这十三年，我每天都战战兢兢，惶恐莫名，今天，既抛开了一切，我就可以挺着胸膛，从这里走出去，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说完这句话，老人再没有停留，顺着我们来时走的路，大踏步而去了。
“哎哎哎！！！”大黑在后面喊道：“老人家，你走出一百里之外，命灯就要灭了啊……”
我拦住了大黑，目送着老人越走越远，他的心念，我已经明白。到了这种地步，他已经不念生死，只是不愿死的不值，等到把该说的都告诉我，夙愿已了，他终于可以下定决心，去终结这十三年痛苦的生活。
我拦着大黑，这并非见死不救，只是我知道，这个老人所选择的，是他自己想要的归宿。
老人远走，小路畅通了，只要顺着这条路继续前行，就能走到路的尽头，走到那片用眼睛仿佛看不透的雾霭之中。大黑曾经从这里走过，他还记得，大约八十里之后，就是自然天宫所在之处了。
我们两个人一直走过了这段狭窄又陡峭的小路，小路到尽头之后，地势宽阔了些，却更加陡峭。路在两座相邻的山上不断的绵延，越走地势越高。当走到这儿的时候，眼前的情景，已经和那幅画儿中相差不多。
自然天宫，那个神秘又悠远的世外仙境，终于要到了。
临近自然天宫的时候，我们更加小心，自然道的人大举出山，为了催动天崩而行走，天宫周围几十里之内，还是人影皆无，静的好像从未有人涉足过。离的越近，大黑脑子里的路就记得越清楚。
“我们从山侧过去，比这边快一些，而且更安全。”大黑指了指，说道：“要是从正面过，有座山很难翻越。”
大黑带着我走到了左侧，站在山的这边，抬眼就能看到一片茫茫云海，在无数的云雾之间，有一座若隐若现的殿宇一角。
此时此刻的景象，和那幅画中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自然天宫，近在眼前。
从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到自然天宫，是一片谷地。谷地中全是白色的云雾，也看不出来有多深，但是我捡了块石头丢下去，很久都没有听到石头落地的声音。
“别试了，特别深，掉下去就会摔成肉泥。”大黑朝前面望了一眼，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一座横跨在谷地上方的藤桥。
藤桥大概得有二十丈长，悬空架在谷地的上方，走过这条藤桥，就到了自然天宫的跟前。大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先走的那条山路，觉得崎岖南行，然后又找到了这道近一些的藤桥。
藤桥上面，都是比胳膊还粗的老藤，我在山里生活过，知道这么粗的老藤，能经受很大的力道，我和大黑加在一起三百多斤，行走桥上根本没有问题。老藤还没有死，上面都是绿叶，看上去生机盎然，也更加凸显了此处的不俗。
我们一前一后的踏上了藤桥，虽然老藤很粗，可是横跨了二十丈长，整座桥晃晃悠悠的，再加上藤桥悬空在谷地上，走着走着就让人感觉心惊胆战。
“闭上眼睛，一口气走过去就行了，桥很结实。”大黑咧嘴笑了笑：“越瞧就越害怕，干脆闭眼不看。”
我肯定不敢完全闭上眼睛，只是压住心跳，稍稍加快了脚步。两个人速度一块，不多时就走到了藤桥的正中间。

第六百一十六章 早已等候
藤桥的正中，是晃动最厉害的地方，我和大黑就仿佛在荡秋千，身子随着藤桥上下起伏，不过，我抓着桥栏上的老藤，还是很牢靠的，藤桥晃的再厉害，也没办法把我们给甩下去。
“这桥没毛病。”大黑好像觉得我害怕，还在安慰我：“结实着呢，我上一次走的就是这座桥。”
我不怀疑大黑的话，估摸着，那些自然道的人平时要去自然天宫，也会走这条近路，藤桥不会有什么问题。
因为桥晃的太厉害，我们就不由的走的慢了一些，但又走了两步之后，我陡然间有些针芒在背的感觉，觉得很不自在，就仿佛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似的。
身在这种地方，不能有任何大意，尽管我和大黑在上桥之前已经严密的检视了一圈，可心头浮现出这感觉的一瞬间，我还是警觉了。
我猛然回过头，可是身后的藤桥空空荡荡的，什么也看不见。
“老弟，怎么了？”
“我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我回过头，又在两边望了一眼，藤桥的左右都是飘荡着云雾的深谷，不可能藏着人。
“这不会有人，疑神疑鬼的可没啥好处。”
“这不是你当时被珍翠坠在身上的时候了吧？都吃过一次亏了，还不长心？”我一边说话，一边就全神贯注的在周围观察，可是看了好一会儿，还是看不到什么。
我就想着，不能在这里久留，不管有什么情况，都得赶紧离开藤桥，悬在半空，始终叫人心里不踏实。我催促着大黑加快脚步，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哗啦……
一阵风从藤桥上吹过，桥晃动的更厉害了，山风吹着老藤长出的绿叶，刷拉拉的作响。就在成百上千的绿叶左右舞动的时候，我陡然间看见夹杂在绿叶中的一片叶子上，好像长着两只眼睛。
明晃晃的眼睛，就如同镶嵌在叶片上面的一样，让人惊奇又感觉怪异，我不假思索，一挥手里的打鬼鞭。鞭子精准的抽住这片长着眼睛的绿叶，叶子被抽的七零八落，飘飘荡荡的随着风，落入了云雾笼罩的山谷里。
“叶子上还长有眼睛？”大黑瞪大了眼，伸头朝飘走的叶子那边望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先走吧，走了再说。”我推了大黑一把，心里猜测着，叶片上的眼睛，不会偷袭我们，它只是为了看到我们的行踪。
整个自然天宫附近，或许到处都隐藏着这样的眼睛，只要有人稍稍靠近，这些眼睛就看得到。
也就是说，我和大黑的行踪其实已经暴露。我心里感觉不安生，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我要进入自然天宫，那么行踪迟早都会泄露出去，没有必要为了这些而担惊受怕。
想到这儿，干脆就豁出去了，我继续催促大黑，两个人加快脚步，一口气走到藤桥的另一端。两只脚才在实地上的一瞬间，我抬头看了看，被云雾遮盖着的自然天宫，又清晰了几分。
这是一座宏伟的殿宇，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很难想象，在如此深邃又荒芜的群山之中，会有这么大的殿宇存在。我依稀可以看到，殿宇大半是用石头搭建起来的，都是那种数以万斤计的石块，当时修出这座自然天宫的人，必然不是普通人。
我不断的告诫自己，一定不能慌乱，可是真正走到自然天宫跟前的时候，就觉得这座宏大的殿宇，好像隐隐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肃杀之气。
“就是这儿了……”大黑咕咚咽了口唾沫，对我说道：“咱们用你的玄铁钥匙，去把门打开？”
大黑的话音隐隐的发颤，虽然他一心想要在自然天宫寻找到一点造化，可之前那个老人说的清清楚楚，老人的讲述让大黑胆怯。
“已经走到这儿了，无论如何，也要去试试的。”
我们两个亦步亦趋，从藤桥的桥头爬过一道缓坡，又小心翼翼的走向自然天宫的大门。
天宫的大门，宽宏博大，厚重如山，人站在这道门前，就好像蝼蚁一般渺小。其实，这道门至多有三四丈高，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感觉，它仿佛耸入了云霄。
厚重的大门上，果然有一把黑黝黝的锁，这就是那把举世罕有的玄铁锁。我从贴身处掏出了那一小块玄铁，手有些发抖，心也有些发慌。这道大门，是进入自然天宫的唯一门户，要是这把钥匙，打不开玄铁锁，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拿着玄铁钥匙，慢慢的伸到那把黑黝黝的铁锁前面，铁锁上，有一个三角的缺口，大小形状和手里的钥匙不差分毫，就在我咬着牙，将要把钥匙放入这个锁上的缺口时，身后陡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终于来了……”
我的心差点就从嗓子眼蹦出来，连手中的钥匙也险些脱手落地，我已经用了一百分的小心，全力的感应，可我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人。
而且，这声音让我觉得那么耳熟，等我猛然回过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站在身后大约三丈开外的道无名。
当我看见道无名的一刻，心里突然就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那个时候，他曾经含含糊糊的说过，会在一个地方等我。后来事务繁忙，我把他的话给忘却了，如今再回想起来，才陡然惊觉，道无名早已经知道我会来自然天宫。
与此同时，我第一次深深的体味到，道无名，还是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最初认识他时，我只觉得这是个神智失常的疯子，后来得到火猴的指点，才察觉到了道无名真正的身份，是自然道的弃徒章辽。可是现在，我总是觉得，我和道无名之间，似乎一直都隐隐约约有一层斩不断的瓜葛。
我说不清楚，这一层瓜葛究竟是恩，是怨，可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无论是恩是怨，今天总要有个了结。
“你知道我要来自然天宫，是不是？”
“我知道，你必来。”道无名点点头，说道：“从上次见你之后，我就一直都在等，等你有一天亲自踏入昆仑，来到自然天宫。”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
“我等你，只为两件事，第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是你一直都在寻找，却没有找到答案的事情。”
“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我要杀了你。”道无名那双布满了死灰的眼睛里，突然爆射出一团让人心悸的寒光：“或者，被你杀掉。”

第六百一十七章 真正根源
道无名的话让我心头一凛，此时此刻，他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彻底失去神智的癫狂，但却要把这里当成彼此的埋骨地。我想，我的猜测应该是有道理的，这个道无名和我之间，一定还有什么未知的隐情。
我感觉到了危险，道无名的身手，我很清楚，他在大河滩上绝对是顶尖的高手，杀戮四方，所向披靡，我没有胜他的把握。但是现在再怎么感觉都是多余的，道无名肯定在这里等了我很久，既然我来了，那他不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不会罢休。
反正横竖都是跑不了，索性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先听听他要说什么。
“你想跟我说什么事，你说吧。”
道无名没有言语，只是看了看我身旁的大黑，他的意思我明白，他想说的事情，不能再让别的人听到，哪怕一个字都不行。
“大黑，你先到那边去等一等。”
“不行……”大黑摇了摇头，道无名刚才说的话，他听见了，知道我和道无名说完事情，势必有一场龙争虎斗。大黑除了在境虚山招亲的时候显得不太仗义，平时还是比较厚道的，不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涉险。
“没事，你先等着吧。”我对着大黑摇摇头，轻声说道：“他奈何不了我。”
我费了一番口舌，把大黑支走了。等大黑一走，我不由自主的又看了看身前的自然天宫。之前那个老人说的很清楚，自然天宫的主人，随时都可能关注到附近的情况，要是有外人出没，说不准就会和那老人一样悲惨。
而且，我想到了九尾，想到了她千辛万苦回到大河滩时凄惨的情景。虽然九尾没有明说，但事情到了现在，已然有了答案，让九尾生不如死的人，多半也是自然天宫的主人。
自然天宫的主人阴损毒辣，似乎最喜欢看到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要是我和道无名在这里真的动起手，惊动了天宫的主人，会有什么后果？
但我这一次鼓足勇气来到昆仑山，来到自然天宫，除了想要寻找天崩的根源，还有给九尾报仇的念头，如果还没见到天宫的主人，自己就胆怯了，那何谈报仇？
“你在看什么？”道无名看我一直望着自然天宫，好像知道我心里的忧虑，说道：“你害怕自然天宫的主人会杀了你？”
“自然天宫的主人如果会杀了我，难道不会杀了你？”
“会，但至少现在不会。”道无名说道：“自然天宫的主人，现在在沉睡，不会苏醒。”
我很想问问道无名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不过转念一想，他的真实身份是自然道的弃徒章辽，自然天宫的事情，他绝对比别人知道的多的多。
“你千里迢迢的提前赶到这儿等我，为了告诉我什么事情？”
“我想告诉你一件你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道无名身上暂时没有散发出杀气，就仿佛一个识穷天下的万事通，负手说道：“你想要知道天崩的真正来历，和它的根源，是不是。”
“我是想知道。”我很惊诧，道无名就好像肚子里的蛔虫，连我到昆仑山来的目的都一清二楚，我就觉得身上发冷，在他面前，我好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昔年九黎始祖和黄帝逐鹿中原的事，你想必清楚了，我就不再多费口舌。”
道无名说的，还是我曾经听说了几次的往事，九黎始祖战败之后，到昆仑山来寻找机缘，这个机缘，果然被他找到了。他得到了一些东西，在这些东西里，据说有一本残缺的书。
“那本书，囊括的，是一张图。”道为名朝着远处的群山看了一眼，说道：“足以搅乱天下的图。”
九黎始祖得到的书，其实算是一张图，相比之下，他在昆仑所获取的别的比如九黎卦盘之类的东西，和这张图不可同日而语。可以说，这张图，是他以后和禹王争锋时的一张底牌。
这张图，是复仇用的，九黎始祖在极西卧薪尝胆，静观中原的变化。从黄帝之后，中原又出了帝尧和帝舜两代英主，江山固若金汤，一直到帝舜年老的时候，九黎始祖觉得再不能等下去了，才发动了自己的复仇计划。
大河就是在那个时候，奇迹般的一夜出现的，大河出现的同时，九州洪水滔天，禹王继鲧之后，接替了治水的任务。这是一个纷乱的时代，但九黎始祖复仇的计划，又被禹王粉碎，这一次，他没有再翻盘的机会了，就把那张得自昆仑的图，隐藏在了大河的河底。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因为我以前不仅听说过，而且亲眼见过，大河的河底有一幅画儿，那幅画儿，就是九黎始祖在大河河底所埋下的祸根。
小小的一张画儿，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但这幅画儿出自昆仑，它有逆改江山运势的作用。
江山的运势，和人的命数，很有相似之处，也隐含着天地的至理。久衰必盛，盛极又衰，如此交替往复，循环不息。但这张埋在大河河底的图，却可以搅动运势，让一个本该渐渐步入盛世的时代，重新陷入动荡混乱之中。
我虽然很少离开大河滩，却还是能听到外面的一些消息。现在的外界，看似是乱世，但已经隐然有了归于一统的局面，我相信，用不了多久，至多二三十年时间，一定可以天下清平，动乱停息。但就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天崩将要爆发，要把快进入正途的天下运势，又一次搅乱。
无论是西边，还是九黎，都想趁着天下大乱的时候，再次兴风作浪。他们虽然不知道，现在的世间已经远不是千百年前的世间，即便祸乱出现，凭着西边那些人，也不可能在逐鹿中获胜，但天崩只要爆发，江山运势紊乱，那受苦的，可是数以亿万计的天下苍生。
我隐然有些明白了，九黎始祖当年得到的图，并不完整，缺失了一小部分，缺失出来的那一部分，就是九星图。九黎始祖的图，是大图，逆改天下大运，而九星图则是小图，凝化九星，可以改变人的命数。
幸亏九黎始祖埋在大河河底的图是残缺的，否则的话，天崩或许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爆发。就是因为图不完整，需要一个很漫长的时间来催动它。我已经算不清楚，从这张图埋在河底到现在，究竟过去了多少年，可我却知道，经过这么多年的酝酿，天崩爆发之势，已是迫在眉睫。
“这就是天崩的由来。”道无名讲完了之后，看了我一眼，说道：“你搞明白了？”
“我听说过，九黎始祖在昆仑山得到的东西，是有人给他的，是谁给他的？”
道无名没有说话，但是目光转向了旁边的自然天宫。我和他接触过很多次，对他算是有些了解，此时此刻，不用道无名再多说一句话，我也猜的出来，当年给九黎始祖这些东西的，必然就是自然天宫的主人。
自然天宫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不可能不知道，这张图落在九黎始祖手里之后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但他还是把图交给九黎始祖，这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自然天宫的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任何好处。”道无名摇摇头：“没有任何好处。”
如此一来，我就更加迷惑，一个人，尤其是那种大人物，每做一件事，肯定都有自己的目的和意图，可自然天宫的主人得不到任何好处，当真是损人不利己。

第六百一十八章 一决生死
“自然天宫的主人没有任何好处，就把这种祸害四方的东西流入世间，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然天宫的主人，就是想要看见天下大乱，生灵涂炭。”道无名收回目光，说道：“他是恶念，他就喜欢以这样的手段对待苍天万物。”
我哑然无语，我见过许多恶人，恶人作恶，也总得有自己的原因，或是谋财，或是害命，像道无名所说的这种，单纯为了作恶而作恶的人，就算在三十六旁门里名声最臭的阴山道也从来没有。
“你最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道无名灰蒙蒙的眼睛里，开始迸发出一点一点像是冰晶般的寒光：“你我今天必有一人死在这里……”
“我和你有什么仇吗？”我看见道无名眼睛中的寒光，立刻想到了当初第一次被他追杀的情景，要不是落月拼死阻拦，我肯定已经死在道无名手中了，我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疯疯癫癫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斗个你死我活。
“我们无仇，也无怨。”
“无冤无仇，就非要分个生死？那你和自然天宫的主人，有什么区别？”
“你要走一条路，现在远远还未走到头，你将经历的波折和磨难，也远远不够，要是连我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你还是提前死了的省心。”道无名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斩钉截铁般的说道：“你有什么本事，尽管都使出来！”
不等我再说什么，道无名已经如同一阵旋风，骤然袭来。他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就来真的，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被迫出手招架。
道无名的功夫，真的太高了，好在我之前见过他跟人打斗了好多次，对他的路数还算了解，再加上那个无名老人传授的空拳刀，勉强招架了片刻。
这种争斗不容半点虚假，实力弱的就是打不过实力强的，片刻之后，我愈发的吃力，无法防守兼备，被道无名一拳打在了肩头。
这一拳好像要把我的肩膀给打碎了，剧痛攻心。我连忙抽身后退，同时全神贯注的应对。可是再全神贯注也没有用，道无名占据上风，攻杀连连，一口气把我逼退了至少十多丈远。
这十多丈之间，我又挨了两拳，一拳比一拳重，道无名的眼神中，似乎只剩下了寒意，没有半分的同情和怜悯，杀伐果断。我完全处在下风，被迫退下了那道缓坡，脚步还没有站稳，道无名整个人凌空压来，像是一只搏兔的苍鹰。
嘭！！！
我躲闪不过，胸口挨了一拳，这一拳直接把我打的喘不上气，身子朝后滚动了好几丈远，等到勉强停下的时候，胸膛气血翻滚，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我的身后，就是那座晃悠悠的藤桥，道无名把我打倒之后，又急追而来，我已经无路可走，捂着胸口站起身，唰的闪到了藤桥上。
到了这一步，我心知肚明，要不用涅槃化道，必然会死在道无名手里。他现在好像没发疯，却翻脸不认人，招招不留后手，完全是要杀了我的架势。
我滚落到藤桥上，身子还没停稳，心头的涅槃化道真意，已经开始萌生。
当我滚出去两丈远的时候，道无名站到了藤桥的桥头，脑海里立刻想起了和他从认识之后一直到现在的经过。
在此之前，不管怎么说，道无名没有带给我什么危险，虽然见面见了很多次，却很少有动手的意思。
如果一用涅槃化道，道无名多半是活不了的，在我性命危在旦夕之时，我还在犹豫，该不该用这种逆天的神通对付他。
更要紧的是，我实在是想不通，道无名如果专门在这里等着我要杀掉我，那他动手之前还跟我说天崩之类的事情做什么？给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些，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做个明白鬼？
“于你而言，心软是大忌！”道无名一步一步的朝我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沉声说道：“你要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人！这个世间，有时候没有道理可言，你不杀人，就要被人杀掉！”
这句话仿佛一阵轰鸣的雷霆，把我从犹豫不决中给震醒了。道无名说的不错，比如现在，我们两个人生死搏斗，我本就落在下风，如果还要优柔寡断，那么道无名肯定会杀了我。
我死了，这个世间不会有什么变化，但是我要做的事情，却将永远终止。我如果不能继续阻挠天崩的话，等天崩真的爆发，会有什么后果？
我的命，已经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大河两岸亿万无辜的生灵，心中虽然看淡生死，却绝不能轻言生死。
这一刻，我一下子充满了斗志，涅槃化道的经文在我心头流转的仿佛更快了。对涅槃的通悟深一分，涅槃世界出现的就快一分。
然而，经文流动的快，道无名却更快，两丈距离，对他来说只是一步跨过，我死死的抓着桥栏的老藤，另一只手运转空拳刀，把半截身子的力道全数凝聚在拳头上。
就这样又招架了几下，道无名的威势依然不减，而且越来越猛，他仿佛不知疲惫，身躯中有用不完的力道。
我知道，就算我用尽全力，也不可能靠着拳脚打败道无名。但是，我心头的勇气和信念，却渐渐的旺盛。我还清楚的记得，当初第一次遇见道无名时，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如同丧家之犬，被对方追的走投无路。
可是短短两年时间，我却至少能和对方一争长短了。要知道，这可是大河滩最顶尖的高手，即便败在道无名手里，也虽败犹荣。我还年轻，还有无穷的进境机会，假以时日，我一定能胜得过道无名。
然而，我却没有机会在完全成长起来之后，再和道无名分出胜负，因为现在就是我们决出生死的关键时刻。
我一边不断的后退，一边在全力催动涅槃化道。或许是稍稍分了心神的缘故，当我退到后面大约三丈远的时候，道无名骤然抓住了我的衣领，他有无穷的力量，一抓之下，直接把我举过头顶。
我的脑袋顿时一阵眩晕，身在藤桥上面，两边就是云雾山谷，道无名一甩手，就能把我丢下山谷去。
嗖！！！
但道无名并没有直接把我丢下去，身躯轻轻一转，用力把我从藤桥甩向桥头。从这儿到桥头，至少三四丈的距离，我整个人就好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嘭的一声摔在了桥头处。
这一下，摔的我七荤八素，但是脑子却没有松懈，挣扎着站起身。道无名又一次从藤桥飞奔而来，这短短的一瞬间，我的脑海里，轰然出现了涅槃世界。
涅槃的金芒，随即闪现在我的小腹中，强大的涅槃之力，宛如汪洋，在身躯中不住的流淌。我虽然还是没能把涅槃化道精研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此刻勾动涅槃化道的速度，已经比之前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我很清楚，和道无名的争斗事关生死，或许就和他说的一样，不是他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他，心中绝不能再有妇人之仁。
一切都在一瞬间，当道无名又一次奔到我的面前时，我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涅槃世界中那只神凰响彻天地的嘶鸣。
涅槃化道，蓄势待发！！！

第六百一十九章 一身两人
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催动出涅槃化道，这完全是被道无名逼的，要是涅槃化道催动的慢一点，我或许就会身首异处。
言语也来不及形容此刻的紧张局面，当我的脑海中响起了神凰隐隐的鸣叫时，道无名完全冲到了我的跟前。他是高手，不可能看不出我小腹中闪烁的那团金芒里蕴含着汹涌的力量，而且是人力难以抵挡的力量，可道无名似乎没有任何畏惧，也没有任何要躲避或者后退的意思，一往无前。
我一直都还记得刚才道无名所说的话，行走江湖，人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两条路，要么自己死，要么敌人死，不管是谁，都只能走其中一条。
我不想死，在道无名冲到跟前的时候，涅槃世界中的神凰，仿佛携带着十足的涅槃之力，被我勾动了出来。
涅槃化道一出，无人可以争锋，神凰的虚影，有一种毁灭的气息，若是没有意外，道无名难逃一劫。
然而，就在涅槃化道将要击杀道无名的一瞬间，我突然看到他的脸好像变了。道无名是什么样子，我很清楚，绝对不会看错，可是此时此刻，我看见道无名的脸庞连同五官，一下子变的面目全非，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张陌生的脸庞，出现在我面前，我的脑子飞转如电，甚至比神凰的虚影更快。
道无名的脸，变的默然，呆板，没有一点生气，也没有一点活力，就如同一个一辈子都在田间地头耕作的农夫，只为了活着而活着。这张脸让人觉得很老实，很厚道，没有心眼，也不会有什么花花肠子，质朴无华。
我应该没有见过这张脸，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很熟悉，莫名其妙的熟悉。
一个念头，陡然在心中出现了，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什么，可我像是未卜先知，一下子猜出了这张脸是谁。
北师从，南云天……
当年叱咤风云的七门三英里，我爷爷陈师从绝对是最讳莫如深的一个，没有谁能猜得透他的心机，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陈家的往事，我知道一点，我听燕白衣说过，在我还没出声的时候，我爷爷陈师从就死了，因此，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爷爷的样子。
可我的耳朵里，仿佛有人在不断的提醒我，道无名此刻所变幻出的陌生又呆板的脸，就是我爷爷陈师从。
我的心不由自主的又慌乱了，尽管之前已经打定了主意，绝不会手软，必要击杀道无名，可当我猜出这张脸是我爷爷的那一瞬间，我的主意，又动摇了。我急忙转动着身子，想把已经脱出身躯的神凰的虚影收回来，但涅槃化道不是人力可以阻挡的，即便是我，也阻挠不住已经冲天而起的浴火神凰。
我全力以赴，只不过让浴火神凰的虚影，稍稍偏转了一下方向，等我再想补救的时候，已经迟了，我眼睁睁看着道无名就站在我面前，一半身躯被神凰的虚影完全淹没。
轰……
一团耀眼的金芒立刻炸开了，毁灭的气息随之在四周流淌，道无名整个人直接被震飞出去好几丈远，他人在半空中，涅槃金芒还在不停的焚化他的身躯。
道无名身后就是藤桥所在的云雾山谷，我不顾一切的跟了过去。道无名落地之后，身子在地上一滚，半截腰身已经贴着山谷的边缘，朝下滑落。
所幸的是我出手的非常及时，在道无名将要滑落下去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顺手就把他给拉了上来。
涅槃化道虽然没有完全击杀道无名，可是已经让他受到了根本无法愈合的重创，他肯定是要死了，只不过在临死之前，勉强支撑片刻。
“你……”我忘记了一切，蹲下身子，望着道无名变幻出的那张质朴的脸庞，心头全是疑问：“你到底是谁？”
这张质朴的脸，仿佛几十年都没有任何表情，可是在他将死的时候，嘴角却好像露出了一丝隐隐的笑意。
那种笑意，是久违的，如同一个迟暮的老人，看着自己不断长大的儿孙，欣喜又宽慰。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但是，我从他的目光里，仿佛看见了一幕一幕缓缓流转的往事。我不知道一个人的目光是如何把脑海中的记忆显现出来的，不过，我看的非常清楚，也能看得懂。
爷爷当年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死掉的，他的尸体，坠落在一片悬崖之下。在我刚刚开始行走江湖的时候，对有些事情感觉很莫名其妙，但随着阅历的增长，我感觉到，这些事，相互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我不知道爷爷的生平，但他懂得如何修行尸道，在他身死之后，并没有彻底的消失在世间，而是想用尸道继续“活”下来。
修尸道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最要紧的，是要保证尸体的完整，尸道本就是逆天之举，如果尸体都不完整了，那么修尸道的第一步，或许就无法迈出。爷爷在临死之前，有一场生死大战，伤痕累累，身躯几乎被打烂了，如果事情一直是这样，那他多半修不成尸道，等尸体开始腐败之后，就等于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爷爷坠落的地方，是一片绝地，原本不会有人来，但爷爷死去几天之后，一个人无意中来到了这里。
爷爷的眼睛里流转出的往事，是那么的清晰，我能看见闯入这片绝地的人，就是道无名。但道无名这个名字，只不过是我叫习惯了，那时候的道无名，还是不折不扣的章辽。
章辽叛出自然道，流落四方，他之前的经历，已经无从得知了，但在他出现于这片绝地的时候，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爷爷的残念，肯定注意了章辽，他想要夺章辽的庐舍。但章辽的来历不俗，尽管受了重伤，还是有反扑之力。等爷爷强行占据章辽的身躯之后，章辽也强行留存在庐舍中，不肯被这样硬挤出去。
人的三魂七魄，各有所属，各有所用，魂魄受损带来的后果非常严重。一个庐舍，只能容纳一道魂魄，可是为了求生，爷爷和章辽互不相让，他们的魂魄都挤在章辽的身躯中，在这样的情况下，章辽的神智就不可能清醒，时时都在混沌中度过。
虽然时常疯癫，可是彼此的记忆都没有完全丧失，有的时候，道无名会大杀四方，有的时候，他却会为了守护大河而跟人拼命。
这种情况，持续了二十多年，已经快到尽头。在争抢莲花神木的时候，道无名的身躯受了重创，同时，爷爷的魂魄，在庐舍中应该隐隐占据了上风。他渐渐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的时间不多了，等道无名这具身躯开始腐朽，爷爷和章辽，都会消散。
一个人，在油尽灯枯的时候，会去做点什么？每个人的心志不同，所为也肯定不同。
此时此刻，我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在这个地方等我，逼我生死一战，就是想要让我在生死之间，再把涅槃化道精进一步。有些东西，仅靠人指点是没有用的，若不亲身经历，或许一辈子都难以踏出那关键的一步。
爷爷，就是要用这样的办法，再助我一臂之力。
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也从来没有喊过他一声爷爷，但这时候，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流淌了下来。不管世间人如何评说陈师从这个人，可在我心里，他是个好爷爷。

第六百二十章 宫门之光
当我从爷爷的眼睛里看到这已经不为人知的过往时，完全无法形容心头的感受。我不想别的，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把他当成自己的一个亲人，在此刻说几句家常话。他肯定不能活了，我不求救他，只求他走的安心一些。
“爷爷……”我轻轻喊了一声，眼中都是泪水。尽管面前的这个人，完全不是当年那个震动大河滩的北师从的模样，可我知道，至少在这时候，他就是陈师从。
在我喊他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温暖又安详的目光。
然而，这个世上，其实没有那么多生离死别之前的悲歌，当一个人快死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自己的亲人就在面前而多停留片刻。
他的眼神凝固了，永远定格在了此刻，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留给我一抹亲情的温暖。
北师从，南云天，中间横跨一雷山……七门三英，终成绝响。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些什么，看着他定格的眼神，我心头只缭绕着一个念头。
爷爷死了，陈师从，死了，彻底的消亡，世间从此之后，再不会有他的任何一丝痕迹。
我就这样呆呆的坐在地上，坐了很久很久。大黑小心翼翼的来到我身边，轻声问道：“现在……现在你作何打算？”
“原来该做什么，现在依然要做什么。”我眼睛中的泪水，已经被风吹干了，听到大黑的问话，我不假思索的就回了一句。
我很清楚，爷爷专程到自然天宫来等我是为了什么，他只是为了让我更强，让我可以走的更远。如果我在这时候儿女情长，哭哭啼啼，想必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自然天宫的附近，有很多古松，我捡了一大堆枯枝枯叶，把道无名的尸体安放其中，一把火将其点燃。当年，爷爷强行占据了章辽的庐舍，只在绝命处留下了一具遗体，我们陈家的人，最终还是找到遗体，把他葬到了家族的祖地。爷爷的坟就在黑泥谷，可他的魂儿，却再也回不去了。
烈焰熊熊，将道无名的尸体烧成了灰烬，我把骨灰收敛起来，顺着藤桥的边缘，洒落进了云雾山谷。
等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我和大黑重新来到自然天宫的大门前，取出玄铁钥匙，这一次，再也没有谁阻挠我，那枚三角钥匙，不偏不倚的正巧放在玄铁锁的缺口中。
吧嗒……
玄铁钥匙刚刚放入缺口，这把谁也打不开的锁，轻轻一跳，应声而开。
“开了！开了！”大黑在旁边忍不住欢呼雀跃：“果然是玄铁锁的钥匙！”
小小一把玄铁锁，却好像有千万斤重，我把锁取了下来，抬头看了看，这道大门虽然高大厚重，不过，我相信凭我和大黑两个人的力气，能够把它推开。
“大黑。”我的手放在大门上，在推门之前，回头郑重其事的对大黑说道：“进这道门，你可要想清楚，无名老人说了，自然天宫的主人，一定就在其中。”
“是啊……”大黑咽了口唾沫，吭吭哧哧的说道：“可是，刚才那人……不是也说了……天宫的主人在沉睡，不会醒的……”
我不再劝阻，一个人想要做什么，那就要去做，否则的话，这将会是心头永远的一个遗憾。
我和大黑并肩站在一起，慢慢的加力，想要把大门推开。我学了无名老人的空拳刀，虽然只得了点皮毛，不过，两条臂膀使出几百上千斤的力，应该不难，大黑就更不用说了，壮的和铁塔一样，力气比我大了许多。
原本，我以为两个人只要用了全力，这道厚重的门至少会被推开一条缝隙，只要门开了条缝隙，那就容易多了。但意想不到的是，俩人使足了劲儿，一扇大门只是很轻很轻的颤了颤，并未开启。
轰！！！
与此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大力，好像排山倒海一般，从这道厚重的大门上迎面而来。我和大黑没有防备，离大门又如此之近，谁都没有躲开，直接被这阵巨大的力量给震了出去。
在这股力量面前，我和大黑就像两片轻飘飘的树叶，直接倒飞了出去，一直飞了能有几丈远，才一前一后的重重落地。
“哎哟……”大黑挣扎了一下，捂住自己的腰，皱着眉头说道：“腰……腰快断了……”
我被摔的更惨，之前和道无名大战的时候，已经受了伤，此刻伤上加伤，苦不堪言，但是我还没从剧痛中挣扎出来，目光一下子顿住了。
几丈之外的那道大门，隐隐约约的亮起了一片莹莹的淡光，那片淡光好像有几个扭曲的符箓，在不停的闪烁。
“那是什么？”大黑艰难的爬了起来，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扭头问道：“这道大门不仅有玄铁锁，好像还有别的禁制，可是……可是我总觉得刚才咱俩差不多就要把门给推开了啊……”
我的眼睛盯着大门，也在琢磨大黑的话，他其实说的不错，刚才我们合力推动大门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大门在颤动，可能再坚持一下，就能把门推开。但还没来得及，就被大门上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给震了出来。
“先不要急，看看再说。”我望着大门上那一片仿佛在流动的淡光，心里就感觉没底，我不是修行的人，对这种符箓阵法所知甚少，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我们俩站在看了最少有半刻时间，大门上的淡光始终都在闪烁，这时候，我迈动脚步，想走的近一些，先试探试探。
轰！！！
就在我刚刚抬起脚的一瞬间，那片莹莹的淡光好像骤然抖动了一下，光芒一盛，我的目光又一次顿住了，连抬起的脚都忘记放下，昏沉沉的开始发呆。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在那片淡光强盛起来之后，我突然看到两扇大门的正中间，好像有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仿佛贴在门上似的，双脚离地有四尺高。我长在大河滩，从小到大，耳朵里听到的净是些山野奇谈，一看见大门上出现的这个女人，心里就冒出两个字：见鬼。
我定了定神，轻轻眯着眼睛，又望了过去。原本稳住心神是为了看的更清楚些，但目光瞥去的时候，反而更模糊了。第一眼看去，大门上的女人，仿佛是一道影子，第二眼再看去，又觉得好像是画在门上的画儿，等到第三眼，连自己也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了。
“看的我心里没谱啊。”大黑又晃了晃头：“实在是看不清楚。”
“不用急，慢慢的看。”我没有退缩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到了自然天宫的门前，都不可能无功而返，我缓缓的抬起脚，一步一步的朝前走，一直走到离大门最多还有两丈的时候，才停下脚步。
距离拉近了这么多，可是视线还是被大门上那几个闪来闪去的符箓晃的不甚清晰，我暂时没有察觉到有危险的气息，所以硬着头皮想要再走近一些。
哗……
就在这一刻，不断流动着的符箓，似乎猛然间停顿了下来，耀眼的光也随即黯淡，变的像是轻纱罩住的烛光。光芒虽然暗了，却暗的恰到好处，既不刺眼，也能借着光，把大门的情景看的一丝不爽。
这时候，我望着大门，脑袋嗡的就开始作响，两只眼睛仿佛也不会转动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 难开的门
我看见了什么？
随着光芒的黯淡，大门上那个女人的影子，反倒更清楚了。我站在两丈之外，一眼就看见这个女人，仿佛被钉在了大门上面。
她的两只手，各自钉到两扇大门之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她手掌上流淌下来的血。
这个女人，我不认识，也从来没有见过。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头发微微的有些凌乱，身上的白衣，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她明显还活着，至少那双眼睛里，让我感应到了活气。
她很年轻，而且出奇的平静，任何人被这样死死的钉在大门上，或许都承受不住痛苦。可她一声不响，无论脸上的表情，还是眼中的目光，都如同一汪秋水，没有一点波澜。
我形容不出她的容貌，尽管，猛然看上去，她不像落月一样，有倾国倾城的妩媚，可是，她清秀无双，看着她，就仿佛看到了一片暖暖的青山绿水，微风流云。
她纯净的好像不沾一丝尘烟，宛若谪仙。
看了这么久，我终于完全看明白了，这个年轻女人的双手，钉在大门上，而那一片不断闪烁的扭曲的符箓，就在她身躯的正中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开始发抖，因为我感觉到，如果要推开这道大门，这个年轻女人就会死。
不仅我的感觉很强烈，身边的大黑看了一会儿，悄悄的对我说道：“我怎么老是觉得，咱们要从这儿进去，这个女人就要被大门撕成两半儿了呢？”
“应该是这样。”我心里有数了，年轻女人被钉在这里，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几个扭曲的符箓，就是专门压制她的。
她挣脱不开，不知道被钉在这里多少岁月了，看着这个年轻女人，我心里充斥的，全都是不忍和怜悯。
她是谁？为什么会这么可怜？
“那咱们该怎么办啊……”大黑一下子就犯难了，搓了搓手，愁眉苦脸的说道：“要是不推开门，就进不去，要是推开了，她就会死……”
大黑犯难，我也犯难，我很清楚，像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经常得面对一些艰难的抉择，走在这条路上，不可避免的会牺牲很多人。这些人里面，或许有自己的同伴，朋友，甚至是亲人，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倒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路上。
做一个人，活在世间，最难学会的，就是取舍两个字。
我虽然还没有真正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独当一方的英雄豪杰，可至少我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然而，在大黑问我的那一刻，我的心突然就开始紧缩，涌动着一种自己都形容不出的心酸和难受。
如果推开这道门，这个女人，就会死。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连她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可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对她的怜悯，就如同汪洋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这一刻，我冒出一个念头，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她死去，哪怕不进这道大门，也要让她活着。
“不行的话，咱们就别进去了……”大黑和我商量道：“这个女人，太可怜……”
“你不是一直都想进自然天宫，寻找你的机缘造化吗？”
“嗨，说是那样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是知天命的，进不进自然天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黑来之前只想进入自然天宫，甚至不顾天宫主人所带来的隐隐的危险，可是当他看到这个被钉在门上的女人时，心仿佛软的和棉花一样：“我自己勤修苦练，也就行了……”
我很矛盾，因为我也说不清楚，眼前自己看到的情景，到底是真的，或者是个圈套。我也明白，绝对不能因为一些自己掌控不住的事情，而耽误了肩头所担负的职责。
可我心里对这个女人的同情，在不停的蔓延，站在原地呆呆的望了许久，不管怎么说服自己，我都迈不开脚步，也下不去手。
“咱们别推门了，看看有什么法子，能把她救下来不能。”大黑看的两眼泪汪汪的，仿佛被深深的触动了：“这样钉在门上，该有多难受……”
“没用的。”我摇了摇头，尽管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推开这道门，但有些事情很明显，这个女人被钉在门上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能自救或者被人救下，她肯定早已经脱困，不用等到今天。
那个把她钉在这里的人，是不会让她轻易逃脱的。
“那就眼睁睁看着她被钉在这儿不管？这也太不厚道了吧。”大黑此刻变的好像和菩萨一样：“我试试，能把她救下来不能……”
“别动！”我拦住大黑，因为就在大黑还没有迈动脚步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息仿佛猛然一变。
自然天宫的四周，原本是静悄悄的，只有轻和的微风不断吹过，没有一丝一样的气息，可是当我警觉之后，整座自然天宫，似乎被笼罩在了一层阴云之下。
那种感觉，我说不明白，可是心头的危机感，瞬间就爆发了，我抬着头朝四周看了看，但什么也看不到。
“你既然想进来，那就推开这道门啊……”
这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道声音，我听的很清楚，这是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悠悠的，轻轻的，分辨不出来源，但语气之中，好像有一股淡淡的阴森之气。
“谁！？”我有些发慌，因为凭我现在的感官，除非是和道无名一样的绝顶高手，否则我不可能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然而，在这道声音传来之前的瞬间，我才感觉气息不对，这足以说明，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比道无名更加可怕。
“你不是想进自然天宫看看吗，门上的锁已经打开了，为什么不进来？”
我惊恐莫名，继续扫视着四周。
“你没有胆子推开大门吗？你身上，有大禹的气息，难道，你和大禹一样，是个胆小鬼？”
轰！！！
这个时候，两扇大门上黯淡下来的光，又旺盛了许多，扭曲的符箓，像是一盏一盏灯，在大门上映照出一片流水般的光幕。
光幕平滑如镜，在光幕出现的同一时间，我看见光幕中好像有人的影迹。
光幕所展现的，必然不是现在的事情，这一刻，我完全被光幕吸引了，因为光幕中的人影虽然不甚清晰，可看着他的衣着和长相，我陡然感觉到，这个人，和莲花神木中那个白胡子老人，显然是同一个人。
莲花神木中安葬的是禹王的宝体，那光幕中显现出来的人，肯定就是禹王。
那时候的禹王，还正在盛年，他就站在自然天宫的大门前，看着这两扇如山一般的巨门，双眼中流露出了复杂的目光。
那目光中，仿佛有爱怜，不忍，愤怒，悲伤……他显然不能承受自己所看到的情景。
光幕无声，没有任何人说什么，但禹王的目光，足以说明一切。他一定是想要进入自然天宫，可是，进入自然天宫，就要打开这道大门。
我和大黑的猜测是正确的，如果打开大门，被钉在门上的年轻女人，就会死去，彻底的死去。
我紧紧的盯着光幕，这是发生在几千年前的事情，如果没有光幕流转，就不可能亲眼目睹这一切。禹王是上古的圣王，我很想看看，在这样难以抉择的时刻，圣王会做出如何的选择。因为对我来说，这是一个立心立志的机会，我只是世间的一个凡俗人，我所做不到的，悟不透的，上古的圣王，或许会教我怎么做。

第六百二十二章 圣人凡心
昔年的禹王，就如同现在的我，站在这道门前。面前只有两条路，开门或者离去。
被钉在门上的那个女人，我依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然而，她那张仿佛不沾一丝尘烟的脸庞，还有静静的表情，都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无限的同情。我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平时十恶不赦的恶人，在此时此刻都会被深深的感染，狠不下心去推开天宫的大门，置这个女人于万劫不复之地。
禹王呢？上古的圣王，他会怎么做？
禹王站在大门前，身躯似乎都在轻轻的发抖。那时的禹王，是何等的英雄，三过家门而不入，费十三年时间，平息洪患，压制九黎始祖，让天下九州重新恢复了清平安宁，被万民称颂敬仰。
我听过太多太多禹王的传说，相传禹王在治理洪水的同时，行走九州，降妖除魔，收服了不知道多少方外大妖。当时的人都觉得，这个世上，再没有禹王做不到的事情。
可这一道大门，却深深的难住了他。
光幕之中，弹指一瞬，实则已经过去了至少几个时辰，禹王好像在这里石化了，又好像遇见了这一生都未遇见过的难题。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睛里全都是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站了许久许久之后，禹王慢慢的转过身，顺着自己来时的路，离开了自然天宫，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触碰大门一下。以他的力量，不要说面前是一道门，哪怕是一座山，他也可以推平。
但他没有那么做，他不忍，不忍就此让门上的女人万劫不复。
禹王越走越远，没有停留，这可能是他平生最后一次来到昆仑，来到自然天宫。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九尾当时和我聊天的时候，所讲述的一些往事。她说，禹王治理了洪水，受到万民敬仰，民心所归，所以，当时已经年老的帝舜，把王位禅让给了禹王。禹王变成了九州的共主，天下一统。
就是在禹王登上王位之后，他远离中原，来了昆仑山。可是，九尾说的很清楚，那一次昆仑之行，禹王无功而返。
我猜测着，禹王原本来到昆仑，就是为了进入自然天宫，至于他进入天宫要做什么，我不清楚，但事情已经很明白了，禹王没有打开这道门，就因为怜惜大门上的那个女人，他宁可空跑这万里之遥。
我能判断出，已经成为九州之主的禹王，当时的事务是多么的繁忙，可他在百忙之中还要来到昆仑，就说明势在必行。但是，他这样来了，又这样走了，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也正是在这一刻，我才明白，这世上，好像是没有圣人的，不管是我，还是大黑，甚或久远之前的禹王，都是凡夫俗子，都有一颗淹没在尘世中的心。
“大禹当年，就是这么走的，你呢？”那道悠悠的声音在光幕黯淡下来的时候，恰到好处的问道：“你难道也这么离开么？你难道不想推开这道大门么？”
“你是谁！？出来！”我的心里，一下子充满了愤怒，有些事情不用多想就知道，这道声音的主人，就是把年轻女人钉在大门上的罪魁祸首。
她就是想看着这个年轻女人年年月月受困在此，却偏偏无法被人救下来。年轻女人被钉在门上，苦不堪言，而那些想进入天宫，又不忍推开大门的人，同样心如刀割。
“我若是真的出来了，你还能活么？”
“你是自然天宫之主！”我大喊了一声，除了自然天宫的主人，我想不出还会有谁如此恶毒。
一切都已经明了，把年轻女人钉在大门上的，是天宫的主人，当初重伤九尾，让九尾生不如死的，也是天宫的主人。这一刻，我仿佛忘记了天宫主人到底有多强的实力，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她！
杀机迸发，熟记在心头的涅槃化道的经文，已经开始流转，经过几次通悟，我对涅槃的真意又熟知了几分，催动涅槃化道的速度，和先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现在，杀机毕露，涅槃化道的经文刚一流转，脑海中的涅槃世界，已然出现。
“你突然有了杀机，想要杀我？”天宫主人的声音，仿佛来自北边，又好像来自南边，忽远忽近，一直让人琢磨不出：“难怪，有这么强的自信，原来修过涅槃化道……身上还有九星图……”
“出来！出来一战！”
“我出不出来，是我自己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的，涅槃化道，逆天之能，九星宝图，更改命数，我初开始还觉得纳闷，大禹怎么会选了你这样一个人，去继承他的遗志，现在看起来，他还有那么一点眼光。”
我一声不响，直到涅槃世界中那条金光璀璨的大道完全出现，才继续寻找天宫主人的所在。
“你的命，原本很薄，没什么福气，一生多磨难，多坎坷，且不得善终，就是因为你身上的九星图，给了你运势和机缘。”天宫主人阴损刻薄，但眼光当真非常毒辣，好像一眼就把我整个人给看穿了：“我现在倒是很想知道，像你这样的命薄之人，要是没有了九星图的庇护，命数，会是怎么样的呢？”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的！”我故意学着她的语气说话，想把她激怒，只有把她激怒，她才会现身。说实话，我很没底，尽管涅槃化道已经差不多可以掌控自如，然而，对战自然天宫的主人，我觉得还是没有半分把握。
“我从不跟嘴硬的人计较，可我真想知道，你没了九星图，会是什么命！”
哗……
骤然间，自然天空的上方，仿佛一下子聚拢起了一团一团的云雾，云雾在飞快的移动，遮蔽了星月的光辉。成百上前的云团在不断的飘飞，晃的人眼花缭乱。我本来就捕捉不到天宫主人的下落，等这些云雾纷飞之后，感官更加紊乱，一刹那中，似乎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了。
嘭！！！
就在我晕头转向之际，几团从头顶飘飞过去的云雾中，落下来一抹轻飘飘的影子。那道影子漆黑漆黑的，在星月无光的暗夜中，几乎分辨不出。我已经够机敏了，可是一直到这抹影子落到头顶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稍一疏忽，出现的纰漏就是无可弥补的，我的反应慢了一点点，等到再想出手招架的时候，那抹漆黑的影子，仿佛一下就撞到了我的胸口。影子和流云一样，轻若无物，但撞击在我的胸口之后，却好像一块万斤的巨石，结结实实的砸落下来。
我强撑着想要扛过这致命的一击，虽然身躯硬挺着没有被砸退，可是，当初在境虚山所遭遇的一幕，似乎在此刻重演了。
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身躯中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逼了出来，匆忙中，我扭头一看，就看见几点绕来绕去的寒光，从我的身体里迸飞出去，杂乱无章的在身后的黑暗中悬浮。
噗……
那一抹漆黑的影子，等的好像就是这一刻，当我身上的几点寒光被硬逼出来的同时，漆黑的影子像是一片乌云，一下子把几点寒光全部裹了起来。

第六百二十三章 重燃希望
当这几点寒光被黑影裹起来的一瞬间，我的心仿佛也被蒙住了，只觉得喘不上气。这道黑影模糊一团，我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可是它所带来的威胁，却隐然比当时玲珑带来的威胁更大。
我飞奔了过去，想要把黑影逼退，先救出那几点寒光再说。涅槃的气息，已经在周身到处流转，飞奔了几步，接着前冲的惯性，我一拳就轰了出去，拳头不仅携带着全身大半的力量，而且还缭绕着一缕涅槃的金芒。
嘭！！！
这一拳的威势，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连空气似乎都炸裂了。但那团黑影灵敏到无法想象，看着已经躲不过这一拳的袭杀，可是，拳头的力道到了跟前的时候，黑影仿佛移形换位一般，以我看不出的速度，直接朝旁边挪动了一丈远。
噗……
拳头中夹杂着涅槃的金芒，黑影挪开了一丈，却还是被扫中了一点。影子仿佛被涅槃之力打裂了一角，但裂开的一角化成一缕黑烟，轻轻的一晃，又融入到了影子中。
高手相争，一招就能知道战局的结果。这一拳打空了，我的心也随之缩紧，因为我已经明白，这道模模糊糊的黑影，绝对是我无法战胜的强大对手。
它是谁？它就是那个以世人痛苦为乐的自然天宫的主人？
“涅槃化道，果然是逆天的神通。”那道悠悠的声音又一次飘了过来，虽然像是在夸赞涅槃化道，可语气里却充满了不屑：“只可惜，你还没练到家，要是再练个一百年，或许还有和我一争之力。”
“你想怎样！”
“我已经说了啊，我想看看，你这样一个命骨奇轻，命格低贱的人，要是没有九星图的庇护，会是什么下场，可能会很惨吧？”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这道黑影的实力深不可测，要是它存心杀我，我或许真的逃不掉。可它就是不杀我，只是要灭了我身上的九星图。
世间最凄惨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其实并不是死亡，真要是死了，一了百了，再也没有什么烦恼忧愁。最可怕的事，是活着，却要承受无尽的痛苦。
噗……
被黑影裹住的几点寒光，像是被禁锢在一个无法挣脱的牢笼中，左冲又撞，却逃不出去。这几点寒光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能把玲珑那样的高手熬死，可是这道黑影的实力，显然比玲珑高了一截都不止，寒光在黑影的笼罩下，进退无门。
而且，当我的心感觉凉洼洼的那一刻，一点寒光骤然间就崩碎了，淡淡的寒光，变成了一丝一缕的光纹，来回扭曲挣扎了几下，继而消散。
这点寒光湮灭的时候，我整个人就好像从半空坠落到了地面，心神恍惚，痛不可言。
噗……
黑影并没有罢手，被它所笼罩着的寒光，一点跟着一点的崩碎，又消失，前后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寒光全部湮灭了，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我蹬蹬的倒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白的和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很多事情，我之前并不知道，就是经历的多了，才慢慢摸索出一些线索。就像黑影说的那样，我本身是一个福薄的人，一生有很多磨难和坎坷，而且不得善终，就是因为很小的时候，这九星图就被隐埋在我的身体里，因此，我才得以安身长大。
纵观我从小到大的过程，期间的确有不少的波折，还有数次命悬一线的危机，但不管多危险，最后总能化险为夷，每每到了几乎逃不走的关头，总会有人意外出现，施以援手。
我总觉得是自己的运气好，可现在，我才万分的确定，并非我命好，只不过有九星图的庇佑，我才一次次的死里逃生。
可是此时此刻，所有的寒光全都被黑影打灭，身躯中的九星图无存了，这就意味着，从今往后，一切都要靠我自己去应对。应对的了，我还能活，应对不了，就是死路一条。
“你的九星图，已经没有了。”黑影打灭了几点寒光，唰的一下子，又混入了上方不断飘荡的云雾中，让人无法分辨，它的语气里，有一种幸灾乐祸般的快意，好像巴不得看见我痛不欲生的样子：“我不杀你，杀了你，就太便宜你了。”
“你敢现身跟我一战吗！”我说不出自己现在的感受，只是觉得一阵莫名的心灰意冷，行走河滩，阻止天崩，要有强大的实力，而现在，我所依仗的九星图已经烟消云散，可能我连昆仑山都走不出来，就会死在半途。
若是真的要死，我也要跟对方拼一拼。
“我不是不敢，只不过，你还不配……”
这道声音袅袅传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黑影消失在了漫天的云雾中。我不肯罢休，呆了呆，又迈开腿一通狂奔，直接奔到了自然天宫的围墙外。
“你要干什么！？”大黑赶紧跑过来，死死的拽着我的衣服：“可别做傻事！”
“放开！”我使劲甩脱大黑的手：“我要找它，一决生死！”
“找它干什么！？你能逃过一劫，已经是万幸了！难道非要自己再去送死！？”大黑害怕拦不住我，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抱着我的两条腿：“别傻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心头的沮丧，像是一场风暴，把自己完全席卷了进去：“九星图没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清醒清醒。”大黑抱着我的腿，抬起头对我说道：“当年，我的师傅曾经和我说过，世间的很多事，是不能投机取巧的，外力终究只是外力，不属于自己。你怎么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活的好好的，还有一身功夫，还有那个什么什么……涅槃化道……这神通好厉害，我眼气都来不及……”
我听着大黑的话，死灰一般的心也在飞快的思索着。一个人的命数，到底是谁在主掌？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注定的，都是上天安排的，那么世间怎么可能会有涅槃化道这种逆天的法门？
凡事，要靠自己。外力，终究只是一时。
我渐渐的平息了一些，尽管九星图没有了，我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受到好运的庇护，可我学的一身功夫，还有九尾，无名老人临死所传的道行，全都还在。我已经能和道无名这样的高手一争高下，假以时日，我必能胜过他。
想到这儿，我打消进入自然天宫的念头，慢慢的退了回去。大黑看见我平静了，这才松开手，擦了擦头上的汗。
“咱们走吧。”大黑摇摇头，看看自然天宫，说道：“这次能捡一条命，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再也不敢心存幻想，不借外力，靠自己修行，这句话，你我共勉。”
当我又一次回头望向自然天宫的大门时，那几点闪光的符箓，还有被钉在大门上的年轻女人，已经淡不可查。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我至少知道，昔年的圣王大禹曾经来过这里，他不忍让这个女人死去，不肯推开自然天宫的大门，最后无功而返。
想到这儿，我的心胸豁然开朗了，谁都不是无所不能的，就连禹王都有做不到的事情，更何况我。
或许，也就是在这一刻，我才真正体味了莲花神木中白胡子老人对我说的一句话：不忘初心。
没有人会知道明天的事，但只要牢记自己的初衷，尽力而为，那么，至少若干年后，当自己将要死去的时候，心头不会有任何遗憾。

第六百二十四章 擒获俘虏
等我想通了这些，心情也完全恢复了正常。我和大黑没有停留，从原路离开了自然天宫。在我踏上藤桥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总觉得，那个被钉在大门上的女人，肯定还有什么隐情，可是，禹王早已经不在了，九尾也不在了，可能知道这些隐情的人，都消失在世间。自然天宫的主人，一定知道这些，但她不会告诉我。
“走吧，既然要走了，就不要多想了，想的再多，又能有什么用？”大黑拍拍我的肩膀，说道：“这个地方，以后我永远都不会再来了，想必你也一样。”
“是啊，我真的不想再来了……”我叹了口气，但是，我的心里还是有种感觉，我感觉这个地方，我说不定还会来。
我们两个人跨过藤桥，顺着来时的路走去。大黑这一次是真老实了，再也不愿意来回折腾，想要回家。他家是在入山的山口附近，我们恰好还能同路。
一路走，我一路都在暗中的感应。在之前的很多年，我压根不知道九星图这回事，稀里糊涂的就过来了，等现在知道了这些事情，也没有感觉到什么明显的不适。我就自己安慰自己，九星图没有了，总不可能把我的运势全部都带走。
我和大黑走了差不多有五天左右时间，没有什么意外，我也没感觉寒光消散之后带来的隐患，心里渐渐就踏实了。俩人天天都行走在荒芜的山地里，浑身尘土，脏的和土驴一样，难受的要死。最后，连大黑这么不爱干净的人也受不了了，专门绕了一条路，带我找到了一个小水潭。
这片小水潭，相连着一条不大的瀑布，瀑布的水来自四周高山上的积雪。我们俩人跑到水潭这边，想先洗洗，然后看看能不能抓两条鱼上来。这么多天一直吃的都是干粮，嘴里淡出鸟儿来了，一想到烤鱼的香气，我就忍不住流口水。
潭水冰凉冰凉的，但我还是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洗完就觉得舒服多了。大黑跑去捡柴火，我就在潭边抓鱼。
这种水潭位于深山，多少年都不见一个人，潭水干净之极，非常清澈，站在岸边，仿佛一眼就能望到潭底。潭水里有鱼，不过我暂时看见的都是不到一巴掌长的小鱼，抓上来也没啥意思，所以稍稍挪动脚步，又换了个地方。
我全神贯注的寻找，终于看到了一条差不多有两尺长的大鱼。这么大的鱼，捞上来就够我和大黑吃的了。我慢慢的站在浅水中，一动不动，就等着大鱼游过来的时候，把它给逮住。
我在河边长大，从小就开始抓鱼，经验还是很丰富的，等了片刻，那条大鱼慢悠悠的游到了离我只有一步远的地方，我抓住机会，直接飞身朝着那边扑了过去。
就在我将要扑入水中的一刹那，原本清澈见底的潭水，仿佛一下子被墨汁沁染了一般，变的黑乎乎的。潭水一黑，视线立刻被遮挡住，可是我已经身在半空，根本控制不住，噗通一声落到了水里。
落水的同时，我的手腕立刻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抓住了，这只手的力道很大，抓着我之后，随即就把我朝潭水的深处拖拽。只不过，我这次来昆仑山有了突飞猛进般的突破，不仅仅接受了无名老人传给我的道行，更是学会了空拳刀。周身的力量全都灌注到两条手臂上，用力一甩，直接把水下拽着我的那个人甩了上来。
这个人可能也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在他被甩出水面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还充满了诧异和不安。
噗通……
对方直接落到了身后的浅水里，我一刻都不停留，跟着就追了过去。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窝在河底暗下杀手，我必须得把他抓起来问个清楚。
这人落水之后，立刻就站直了身子，朝岸上一跳。电光火石的一瞬，我看到对方是个岁数不大的年轻人，而且，一看见他身上的衣着打扮，我心里就有数了，这是自然道的人。
自然道的传承，基本来自自然天宫，现在这个地方距离自然天宫五天的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当时刚刚进山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然道的人全都跑到大河滩去兴风作浪了，所以就没有防备。可是现在再想想，他们这样流传了千百年的古老宗派，即便有再大的事儿，至少也得留几个人看守山门。
现在也顾不上想那么多，得先把对方制服了再说。我直接追上岸，比对方快了半步，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自然道的人多半修行方外术法，近身搏斗不是强项，这个年轻人想要甩开我的手，只不过已经被我按住，就绝不容他再轻易脱身。
就在我全力制服对方的时候，大黑抱着一堆柴火跑了回来，远远的看到我在岸边跟人搏斗，他直接丢了柴火，大步流星的赶了过来。
这个年轻人，很可能进入自然道的时间不是太长，我一个人就能制服他，再加上大黑跑来帮忙，俩人齐心协力，压的对方无法还手。大黑腾出手，找了跟绳子，把他结结实实的给捆了起来。
“你们知道我是谁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和别的自然道的同门一样，对外界的人始终抱着敌意和轻蔑，已经被捆的粽子似的，嘴巴却一点都不服软，嚷嚷道：“趁早把我放了！否则，你们都会死的很难堪……”
啪！！！
我二话不说，直接丢过去一个耳光，自然天宫的主人让我愤恨不平，再加上自然道的人现在正在大河滩推波助澜，我对他们没有任何好感，出手也不留情。这一巴掌抽的很重，年轻人的嘴巴一动，噗的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
“你！”
“再敢大言不惭！我抽了你的命灯！”我还记得无名老人当时和我说过的一些话，虽然我不知道怎么抽取人的命灯，但拿这些话吓唬对方，非常有用。这个年轻人的气焰立刻萎靡了，喉结一动，咕咚咽了口唾沫。
“你们是……是什么人……”这个年轻人显然是个外强中干的角色，被我一巴掌抽老实了，偷偷看了我一眼，问道：“我是……”
“我知道你是自然道的人。”我的语气很不善，故意带出了些许杀机，死死的盯着对方：“现在问你几句话，你知道该怎么作答！”
“什么……什么话……”
“自然道的人，都到大河滩去了，你留在这里，是不是看守山门的？”
“这个……”年轻人又诧异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眼，自然道的人去大河滩协助催动天崩，本是件很隐秘的事情，对方估计没想到我随口就说了出来。
如此一来，这个年轻人就不敢再有隐瞒，老老实实交代了一些事情。
自然道传承了这么多年，在择选门徒这方面，始终保持着一个惯例。每过五年，自然道的人会悄悄出山一次，在外界寻找一个或者两个无父无母的年幼孤儿，带回山门养大，作为自然道的弟子。这些孤儿在外界没有亲人，没有牵挂，长大之后很少会生出贰心。
这个年轻人就是四岁的时候，被带进自然道的，进入山门十几年时间，没学到太多的真本事，不过腿脚利索，嘴皮子也甜，在门内颇受青睐，这一次自然道大举出山，留了他在这里守护山门。
“你是自然道的人，自然天宫，你肯定去过。“
“去过……”
“自然天宫的大门上，有一道符箓，还有……还有一个被钉在门上的人，你肯定也知道。”
“这事，你也知道！？”年轻人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惊讶了，咕咚又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说道：“那个……那个女人……被钉在门上……一般人是看不到她的……”

第六百二十五章 千年恩怨
这个年轻人虽然进入自然道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平时做事麻利，又会说话，替人跑腿办事做些杂活，都做的漂漂亮亮，所以，自然道的人比较喜欢他。有的时候，那些入门时间很长的人凑在一起喝茶闲聊，年轻人在旁边干活，就能听到些隐秘的消息。
山中苦寒，修行者又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所以相互关系好的同门，经常就在一起聊天，这个年轻人听的多了，久而久之，了解了很多很多山里山外的事。我说的自然天宫大门上订着的那个女人，年轻人以前听人说起过。
“你听来的消息，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这个女人，不是……不是一般人……”年轻人刚才被我打怕了，现在我问什么，他也不敢再遮掩，直接就回应道：“她被钉在大门上，如果来了普通人，是看不到她的……”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我都是听说的……我怎么听来的，就怎么和你说……你别说我撒谎说瞎话啊……”
这件事情，如果要挺清楚，就得扯到很远之前了。恢弘庞大的自然天宫，修建于几千年前，那个时候，天宫的主人，还不是现在的自然天宫之主。
当时的天宫主人，有两个女儿，她们岁数差的不多，又在一起长大，本来性情应该相似的，可是，两个人的脾气却大相径庭。当时，还没有自然道这个派系，整个自然天宫，也就是这么一家人。
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情了，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叫做禹，他之所以不远万里从中原来到自然天宫，就是为了找天宫的主人求教，如何才能收服肆虐于九州的洪水。
禹是接替了鲧的位置，治理洪水的，他深知鲧当年所用的办法行不通。而自然天宫的主人，学贯古今，识穷天下，而且心地也很善良。尽管禹来到这儿的时候，天宫主人已经到了寿命将近的时刻，不过，他还是耗费了半个月的时间，详细的帮助禹制定了一个治理九州洪水的办法。
我能想象的到，那时的禹王，正在盛年，他有王者之资，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能引起他人的注意。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天宫主人的两个女儿，很爱慕禹。
“我们自然道的祖师爷，就是两姐妹中的妹妹。”年轻人说到这儿的时候，哭丧着脸，央求道：“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别人知道是我说的，那我也就不用活了……”
“你别啰嗦，继续说。”
禹王在自然天宫得到了帮助，因为着急赶回去，所以没有再多做停留。
很多事情，都是事后才被人知道的，禹王不善言辞，极少会跟人说出自己心头的真实感受，但是，他对姐姐很是挂念。一连几年，治理洪患之时，他时时都会想起自然天宫中，那个让自己挂念的人。
自然天宫的老主人，寿命耗尽，过世了。他只有两个女儿，所以，继承自然天宫的，必然是其中之一。那个姐姐生性恬淡温和，不争名利，自愿把天宫之主的位置让给了妹妹。
在自然天宫的老主人过世之前，还发生过一些事情。九黎始祖就是在那个时候来到昆仑的，凭天宫老主人的心性，不可能传授给九黎始祖那些为祸天下的东西，这些东西，连同那部残缺的书，都是妹妹偷偷交给九黎始祖的。
因此，我们七门里知道天崩隐情的人都很清楚，天崩的根源，其实就在自然天宫。
后来的事情，我大概明白，禹王平息了洪水，受禅让成为九州之王。然而，洪水虽然平定了，可是隐藏在大河中的天崩，禹王始终无法彻底终止，他也知道，天崩的根源在遥远的自然天宫，因此，在禹王登基之后，又赶往自然天宫，想要说服妹妹，以天下苍生为念，收回天崩。
这一次，禹王在自然天宫逗留的时间长了些，很多话，估计双方也都摆在台面上说开了。
姐妹两个人，都倾心禹王，她们的性格不同，妹妹外向张扬，姐姐则含蓄沉稳。妹妹已经成为自然天宫的主人，自持身份贵重，在禹王到来之后，直接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让妹妹意想不到的是，禹王直接婉拒了她，而且，妹妹也看得出来，禹王在意的，是姐姐。
不得不说，妹妹的心胸很狭窄，当她被禹王婉拒之后，充满了愤恨，不仅恨禹王，而且恨自己的姐姐。
说到这儿，我就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妹妹是绝对不可能收回天崩的。禹王商量不通，拿她没有办法，只能两手空空的离开了自然天宫。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禹王一直都在为了阻挠天崩而奔波，留在自然天宫的姐姐，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心中估计是思念禹王了，因此，她想要离开自然天宫，到中原去，寻找禹王。
就是在姐姐将要离开的时候，积压在妹妹心中的愤恨，终于无可阻挡，彻底爆发，她不顾一母同胞的血脉亲情，把自己的姐姐，钉在了自然天宫的大门上。
姐姐被钉在上面，可是还没有彻底的消亡，她的生死，就在这道大门上。如果有人推开这道大门，想进入自然天宫，就会让姐姐魂飞魄散。
过了很长时间，禹王辗转得到消息，立刻又赶往自然天宫。这一次，他和妹妹没有见面，但妹妹告诉他，想要阻挠天崩，那就进入自然天宫。
我回想起来了，当时我在大门上所看到的那幕往事，就是当年禹王赶来时的情景。他面前有两条路，其一，推开大门，走入自然天宫，其二，保住姐姐的命，再次无功而返。
那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一直到现在为止，我才真正知道，禹王当时所面临的，是如何艰难的抉择。
可就是我想的那样，这世上，没有什么圣人，即便被后世尊为圣人的人，也都有一颗凡心。禹王下不去手，不管怎么样，哪怕天道公理都在，可他依然有自己的顾虑，有自己的私心，为了让姐姐能够存活下去，他黯然离开。
他肯定知道，自己阻挠不了天崩，也救不了被钉在大门上的姐姐，从那之后，禹王终身再未踏入昆仑山。他的后半生时间，全都用来对抗天崩，就是为了抗衡天崩，禹王留下了一些后手，还亲自创立了河凫子七门。
这场千年的恩怨，好像随着当年禹王的逝去而结束了。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我心头了然，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之前，我一直以为天崩是九黎始祖和禹王之间的对抗，但归根结底，一切所有，都来自自然天宫主人和禹王的纠葛。禹王即便身死，也没有放弃，而自然天宫的主人，也没有放弃，她创立自然道，就是为了让天崩可以彻底的爆发，让禹王用心血布下的棋全盘皆输。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年轻人讲完了之后，看看我和大黑，小心翼翼的商量道：“别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不管你知道不知道，现在也不能放你走。”大黑直接把年轻人给提了起来：“先跟我们走着，等到该放你的时候，自然会放你。”
我和大黑都不是滥杀无辜的人，这个年轻人在自然道里只做些跑腿的杂事，要是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杀了，我下不了手。但现在也不能放了他，毕竟离自然天宫还比较近，我害怕放他走以后会有后患，所以只能先带着他，远离自然天宫以后再说。

第六百二十六章 成家立业
我和大黑带着这个年轻人朝山外走，来时的路我们记得清清楚楚，一路畅行无阻，再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依旧是风餐露宿，奔波不止，不过沿途没有意外，走的顺利，心里不堵得慌。算算日子，我离开大河滩已经不算短了，真的有些想念那方水土，想念那些人。一想到如莲，想到庞独，想到小白，我心中就有股融融的暖意。但是，再一想起自己在自然天宫的遭遇，我又觉得无比的沉重。
消失的九星图，到底会给我带来什么厄运？要是九星图消失之后，多少有点征兆，哪怕是不好的征兆，最少也让我心里有个数。可偏偏九星图消失了，又没有什么异常，我非常忐忑，因为我害怕厄运会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降临。
“老弟啊，你的心思，哥哥我知道。”大黑看见我陷入沉思，仿佛特别知心，搂着我的肩膀说道：“有的事，出都出了，你愁眉苦脸的能有什么用？无非是自己叫自己更难过，想开点，天塌不下来的。”
大黑算是够朋友，看见我愁眉不展，净跟我讲些有趣的奇闻怪事，和他聊的时间长了，倒也慢慢放下了心里的烦恼。
等我们再次走到那个快要出山的山口时，天已经很冷了，自然道的年轻人跟了我们一路，苦不堪言，我和大黑马上就要分道扬镳，所以把年轻人放了回去。临走的时候，大黑还咬文嚼字的跟我说活什么后会有期之类的话，但是话一说完，他自己先摸摸脑袋，叹了口气，说道：“这样的鬼地方，也不巴望你再来了，你回去要是见了那个大和尚，替我问个好。”
我从隐秘的山口走了出去，按照我来时的那条路线，回到了大河滩。当我到了大河滩的时候，恰好下起了今年第一场雪。
我还记得当初离开的时候答应如莲的事情，我说过，只要我回来，马上就去找她。这好几个月时间，在万里异乡出生入死，当真是想她了。所以一回到河滩，我就冒着雪，朝如莲所在的小村而去。
大雪一到，河滩人又开始猫冬，远近不见几个人影，我有意隐匿行踪，小心的来到了小村。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人，还是那个人。当如莲见到我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立刻朦胧了一层水汽。
“六哥……”
我只觉得自己的鼻子也酸了，看看如莲，再看看简陋的小屋，我想象不出来，这个女人能孤独的守在如此荒僻的地方，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决心。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郑重其事的跟如莲说，我想娶了她。在我们大河滩，不管是豪门大户，还是穷家百姓，迎亲娶媳妇，也总要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我没了娘，爹又行踪不定，而如莲则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什么媒妁，父母，在我们这里都省却了。
“如莲，你要想好了，嫁给七门的人，以后怕是没有福可享。”
“什么是福？和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成家，就是福……”
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虽然如莲说了，她什么都不要，可这是一个人一辈子唯一的一次大事，我不想那么冷清，也不想那么寒酸。所以在小村里略住了两天，我就重新出门，想把为数不多的朋友聚拢一下，大伙儿在一起热闹热闹，也给我的婚事添几分喜庆。
我先跑到孙世勇那边，跟他说了说，孙世勇和宋百义不一样，沉默寡言，却重义气。我和他说了日子和地方，然后赶到松树岭，和张龙虎交代了一声，让他把黄三也叫上。
之后，我去了百草村，跟老药见了一面儿，说了自己要成亲的事儿，同时拜托他和他老婆，想办法找找不死道人和小黄。
等这些以前熟识的人都通知到了，我又跑到了河滩。我最想告诉的人，其实是庞独，那个像是兄长，又像是父亲一般的人。但庞独在镇河，我找不到他在哪儿，如果没有七门的王钟，就很难及时的通知到镇河的人。
七门的王钟，是被黄僧衣保管着的，我和黄僧衣不能碰面，他平时又故意的隐藏自己的身份和行踪，跟庞独一样难找。
不知不觉中，我走到了小盘河这里，我记得，有一次庞独就是在这儿出现的。我知道肯定没有那么巧的事情，可是在河边足足转悠了两天，希望能找到一点庞独的蛛丝马迹。
明知道不会有奇迹，却又不甘心，在小盘河的河道这边呆了足足四天，到了第五天的清晨，我从藏身的背风处钻了出来，看看刚刚泛白的天，心头怅然失落。
然而，就在我已经放弃寻找庞独的时候，突然看见河道的浅滩处，静静的停着一条破烂的小船。小船仿佛快要散架了，空空荡荡，没有船家，但在船头上，却悬挂着一口同样破破烂烂的铜钟。
七门的王钟！！！
我睁大了眼睛，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我飞快的冲了过去，先在四周看了两眼，寒冬中的小盘河河道，寂静之极，可是悬挂着王钟的破船，却呈现在面前。
有了王钟，就有机会找到庞独，我的脑海里一下子就出现了黄僧衣的身影。
此时此刻，我也说不上自己心里的感受。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孤独，很无助，不管遇见了什么事，能依靠的只有我。但就在我看见空船和王钟的一瞬间，我突然又感觉到，原来一直都有人在暗中跟随着自己。
我一步就跨上了空船，伸出巴掌，嘭的就拍在了王钟上。现在的我，和之前的我，完全不一样了，一条臂膀上就有千斤的巨力，这一巴掌拍下去，王钟嗡嗡作响，沉闷的钟声贴着水面扩散出去，一直散出去很远很远。
我连着拍了三下，跳上船，慢慢的划动了出去。七门的王钟散发的是魔音，不管镇河人离的多远，只要有人敲响王钟，钟声总会传到镇河人那边的。
我就在小盘河的附近，驾着空船缓缓的漂动，从早到晚，一直等夜幕完全降临，我才把船靠岸，和衣躺在船上，凑合着睡了一宿。第二天天亮，我又驾船在附近晃悠。
又是四天过去了，小盘河河道还是那么平静，我有些心急，可我也知道，庞独迟早回来的。
第四天的夜晚，我照例把船靠岸，从包袱里拿了一点干粮。一口干粮还没吃进去，小船前面的水面，哗啦啦的几声水响，紧跟着，我看到镇河的石棺，从水中缓缓浮了出来。
石棺一出水，我立刻看见了庞独那高瘦的身影。
“哥！！！”我丢下手里的干粮，也不管寒冬中的河水是多么的冰凉刺骨，直接跳下去，游到石棺旁。
“老六，咱们又有多半年没见面了。”
“哥，是有多半年了。”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见庞独什么话都想说，我想把自己去自然天宫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讲给他听，可是，我又急着告诉他，我要成亲的事，想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哥，我敲的王钟，把你叫来了，哥，和你说个事，我……我要成亲了！”

第六百二十七章 大喜之日
当我对着庞独喊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庞独的神情凝固了，但是迟疑只是那么短短一瞬，紧跟着，我的眼圈仿佛一下子红了起来，望着我，就好像看见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突然间自立自强，成家立业。
“哥，你怎么了？”我拽着庞独的胳膊晃了晃：“哥，你说话啊。”
“我没事，只是……只是替你欢喜。”庞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露出一丝一年都少见的笑容，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六，你长大了，记得当初刚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几年时间，一晃就过，如今你也要成家了，我替你欢喜。”
“哥，我定的日子，是今年的大年三十，叫了几个好朋友，你也来喝杯喜酒吧。”
“老六，我去不了。”庞独摇了摇头，目光里全都是遗憾：“我在镇河。”
我有些失望，可是镇河是七门的规矩，不知道多少年了，这个规矩在庞家一直都存在。镇河人没有大掌灯的允许，是绝对不能私自上岸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好像无形中被针狠狠的扎了一下。庞大现在在极西，和西边的人周旋着，两地相隔的太远，消息不通，如今他是什么状况，谁也不知道。我不是有意要咒庞大，因为他临走时，就抱着永远不再回来的打算，如果他不回来，没人给庞独下令，那庞独难道就要一辈子漂流在大河里？
“老六，以前不管怎么说，我都拿你当孩子看待，男人啊，只要成了家，那就真的是个男人了，要有担当。”庞独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慢慢说道：“咱们七门的人，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可你要尽心对人家好一些。”
“哥，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老六，你娶的是哪家的闺女？”
“这……”我突然就说不出话了，来找庞独之前，一心只想找到他，可当他问出这句话时，我才猛的醒悟过来。
庞独可以说是七门里面最古板的人，而如莲，是西边人的后裔。从古至今，我们和西边就是化解不了的死仇。如今，我要娶一个西边人的后裔，庞独能接受的了吗？
可是，我又不想隐瞒庞独，踌躇了一会儿，结结巴巴的对庞独说了实话。
“你糊涂！”果不其然，庞独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加重了语气，压着嗓子说道：“老六！你怎么能娶一个西边的人！”
“哥，不是那样。”我一看见庞独发火，心里就怵了，匆忙解释道：“她们家前几代就来到大河滩了，没有参与和我们的争斗，早就变成普通的河滩人。她家是务农的，父亲是咱们河滩本地的村民，老实本分……”
“那也不行！”庞独根本不听我的解释：“这世上，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西边的人就是西边的人！西边和七门，形同水火，你娶谁都不能娶西边的人！这是门规大忌！”
庞独很古板，对七门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门规看的非常重，我知道这件事，做的是有点不妥，可是我一直都相信，如莲是个善良的人，她绝不像西边人那样嗜血好杀。
“老六！你听见我的话没有！”庞独看着我沉默不语，火气更大了，抓着我的衣领，使劲晃了晃：“咱们河凫子七门的人，是绝不能和西边的人联姻的！”
“哥，她已经不算是西边的人了。”我定了定神，也没有挣扎，任由庞独抓着我，慢慢对他说道：“哥，你刚才说，这世上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那什么是黑，什么又是白？咱们七门，一向都以秉持天道为职责，可是为什么会有唐玄锋这样的人？三十六旁门，在咱们眼里，都是鸡鸣狗盗的无耻之徒，但我又遇见过楚年高，成枫这样的朋友。咱们七门是白的，他们都是黑的吗？”
这些话，我是壮着胆子说出来的，不过，庞独听完了之后，似乎反驳不动了，自己想了许久许久，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哥，我想和你说一句话，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
“是啊……”庞独轻轻的叹了口气，自失的摇摇头：“是我太偏颇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老六，去吧，我上不了岸，喝不了你的喜酒，这个给你。”
说着话，庞独在身上摸索了一会，掏出了两块银元，塞到我手里。这在我们乡下，叫做喜钱，钱多少都是个意思，图个吉庆。
我心里不是滋味，可我知道，让庞独镇河的，是他的父亲，庞独无论如何，也不敢违背庞大的指令。我和庞独说了会儿话，无可奈何的看着他驾着石棺，消失在了河面。
辞别了庞独，我看着日子也差不多了，立刻急匆匆的离开小盘河，回我们的村子。临近年关，穷苦的小村里面，也洋溢着一股淡淡的喜气。
从现在到过年，还有十来天的时间，在我回到小村之后两天，老药和不死道人他们来了，不死道人跟小黄这两年联手做事，专跟排教旁门还有一些豪门大户过不去，虽然名声臭了，可着实捞了不少油水，不死道人出手阔绰，专门用金子打了个大大的“喜”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得有一斤多。
又过了两天，孙世勇和黄三兄妹俩一前一后的赶到了这儿。我跟黄三儿算的上是一起出生入死过，彼此的交情一直都在，黄三儿那么抠门的人，还带来了不少东西。
“我舅舅说，他有点事，料理一下就赶过来，叫我们先来一步。”黄三儿挤眉弄眼的，看看我，又看看如莲：“你咋成亲这么早？我和你说啊，男人啊，只要一成亲，可就不当家了，事事都有人管着，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你瞧我，为啥一直都不成亲……”
“你为啥一直不成亲？”猫女一看黄三的样子，知道他又要吹牛，皱皱眉头说道：“你不成亲是因为没人看得上你。”
“你让我说两句话又怎么了？”黄三撇着嘴，一脸的不满：“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子？”
看着这些曾经一起患难过的好朋友，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虽然在这个风雨多事之秋，人人难得安宁，可越是这样，越让此刻的气氛显得那么欢愉轻松。
大年三十这一天，我早早的做了准备，小屋里摆了一张大桌子，几个人围桌而坐。村子里时不时零星传来几声鞭炮响，寓意着一年的结束。
猫女给如莲带来了一些胭脂水粉，如莲平时是不用这些东西的，只不过今天是好日子，她略施粉黛，原本就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姿彩。我准备了大罐的酒，几个人连连畅饮，都打算喝个一醉方休。
不知不觉中，我们一直喝到了午夜时分，家家户户都在守岁，都在这个时候燃放鞭炮，驱走一年来的晦气。我们也准备了炮仗，黄三抢着要出去燃放。
但是，就在门外呼啸的风雪声，还有不断响起的爆竹声中，我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响动，那响动说不清楚是什么，就好像有东西在积雪中沙沙穿行。
这个小村很偏僻，相对来说也隐秘，我不管出村还是进村，一直都小心翼翼，害怕泄露行踪。可是此时此刻，这阵几乎察觉不出的隐秘的沙沙声，就让我的心陡然警觉了起来。
“我放炮仗去。”黄三喝的脸红脖子粗，嬉皮笑脸的拿着鞭炮要出门，我一把就拽住他，凑到小屋的门边，顺着门缝望了出去。

第六百二十八章 雪夜凶机
我的感官比之前强了，不仅耳力强，而且眼睛也管用的很，当我顺着小屋的门缝望出去的时候，尽管飘着漫天大雪，可我还是看到了在雪地中悄悄隐伏着的好几道身影。
我感觉头皮一麻，虽然我看见的只是几道身影，但我看不见的地方，或许还隐藏着别的人。除夕之夜，小院外面突然来了行踪这么诡异的人，不用多问，就知道对方不怀好意。
与此同时，我还觉得奇怪，这次来到小村的几个好朋友，都是老江湖了，走南闯北，经验非常丰富，他们断然不可能被人尾随盯梢。如果消息没有泄露，那小院外面的人，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外头有人来了。”我扭头对后面的人说道：“人还不少。”
“怎么会有人来？”黄三摸了摸脑袋，酒好像也醒了：“老六，这个地方不隐秘？”
“隐秘的很。”我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可不知道消息是怎么走漏出去的。”
“我接了老药的信，跟着他就一起来了。”不死道人解释道：“路上没跟谁打过交道，肯定也没人尾随。”
“是啊，我也是接了我舅舅的信儿，赶着就和妹子一起到这儿的。”黄三儿皱皱眉头，对我说道：“老六，你不会怀疑是我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吧？”
“不是。”我摇了摇头，这几个人我都打过交道，不管脾气秉性如何，可最起码都是靠得住的人。
“我来的路上，路过了抱柳村，心想着这是你的大喜事，同门的兄弟只要能通知到的，就得说一声。”孙世勇想了一下，说道：“我就进村和百义交代了一声，他说村子里忙，不一定就能脱的开身。”
听到这里，我的心咯噔一下，我当初在抱柳村的遭遇，就只和庞独说了说，再没告诉别人，孙世勇不知道我和宋百义的过节。
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消息是宋百义走漏出去的，可是现在根本顾不上再想这么多了，外面的情况还不得而知，得小心的应对。
沙沙沙……
就在我招呼大伙儿严防戒备的时候，院子外面沙沙的踩雪声密集嘈杂了起来，听这声音，应该又来了不少人。
果不其然，当我从门缝又一次张望的时候，顿时就看见院子外面聚集了至少几十个刚刚赶到的人，这帮人为了在雪地里隐藏身形，都穿的白衣，一时之间，我分辨不出到底是旁门的人，还是排教的人。
这帮人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有了防备，两个领头的交头接耳了几句，其中一个轻轻一挥手，从院子附近的雪地里，立刻站起来有十多个彪形大汉。这十多个人不仅身强力壮，而且手里都拿着火铳。
这些火铳，都是三十六旁门中雷神爷家精造的火器，尤其是距离近的时候，杀伤力和洋枪都差不多。十多个人拿着已经装填好火药的火铳，在院子外面散成一个扇面，同时点燃了引信。
我一声不响，立刻让所有的人原地趴下，等我们刚刚藏好，砰砰的火铳声就在外面炸响了。村子的小屋都是茅草土坯房，尤其是窗子和门，挡不住雷家精造的火器，等到火铳接连炸响之后，我们都能感觉到，一颗颗黄豆大小的铁砂，穿透门窗，噗噗打到了屋子里。
幸亏我们提前有所防备，人都死死的趴在地上，这些铁砂全都打空了。等到火铳的声响一过，我立刻冲出屋子，不能给他们重新装填火药的时间。
我一脚踢开小院的篱笆门，二话不说，两拳就打倒了两个正在装药的大汉，我一动，后面的人都动了，这些人常年行走河滩，功夫自然没得说，大伙儿齐心协力，转眼之间就把十来个拿着火铳的人全部放翻在地。
“陈六斤，算你机灵，能躲得过火铳。”
等我们把这十多个大汉打翻的时候，从小院正前方的草垛后面，传来了紫瞳的声音。紫瞳在大河滩的西边人里，已经算是高手，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觉得不妙，紫瞳不可能是带队的人，肯定还隐藏有其他的强手，但是对方不露面，我暂时也察觉不出他们藏在哪儿。高手要是有意隐藏，等到关键时刻突然袭杀出来，是很要命的事。
“三十六旁门，还有西边，大概就只会偷袭暗杀之类的阴招了吧？”我不动声色，和紫瞳周旋，想要趁机再观察观察。身边的人立刻微微的散开，各自守着一方，虽然我们人少，但对方要是三十六旁门的人，一时半会是攻不进来的。
“陈六斤，你心里还觉得奇怪吧？”紫瞳从草垛后面慢慢走到了跟前，眼睛一翻，眼眶中就露出了一对闪着紫光的眼眸：“奇怪如此隐秘的地方，我们怎么能找得到？”
西边的那些异相千奇百怪，七指神力，妖尾驻颜，龙腮避水，重瞳窥心。重瞳已经是异相，但紫瞳又是重瞳里的异相，那双隐藏在眼眶中的紫眸，仿佛真的能看穿人心中所想。
我的确很讶异，不敢确定这帮人是如何找到这么隐秘的小村的。
“要不是你的同门兄弟，我们怎么会知道，你在这个大雪之夜关上门悄悄成亲呢？”紫瞳呵呵一笑，别有意味的说道：“天防地防，家贼难防啊。”
我全身上下的血，一下子就涌到了顶门，果然是宋百义！
当时我离开抱柳村的时候，尽管心里厌烦他，可是为了七门，我还是选择原谅。但宋百义可能一直担心我把事情泄露出去，一旦有机会，就想借刀杀人。
此时此刻，紫瞳故意把这事告诉我，无非就是想让我心神大乱，我飞快的平息了情绪，淡淡一笑，望着紫瞳说道：“家贼既然难防，那干脆就不防，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陈六斤，你的肚量倒是越来越大了，看你这样子，功夫似乎也长进了许多，要是再过上几年，恐怕没人能制得住你了。”紫瞳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只可惜，你没有那个机会了……”
唰！！！
紫瞳的身形陡然间在雪地里倒退如飞，与此同时，周围的人抢上前来，把东倒西歪的十多个大汉给拖了回去。一看见他们不约而同的倒退出去，我就觉得不妙，可是如莲还在身后的小屋里，我们没办法就这样直接走。
轰……
我们周围十多丈方圆的积雪，仿佛在这一刻一起抖动了起来，雪飘散的无比凌乱，就好像一场遮天蔽日的白雾。视线立刻被飘荡的雪所遮挡，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哗……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那一片纷纷扬扬的雪花里，仿佛骤然落下来一朵白莲花。白莲花像是轻烟，又像是淡光，把我们几个人连同身后的小屋，全都笼罩其中。
当我看到这朵若有若无的白莲花的时候，心就拧成了疙瘩，看起来，这一次围攻小村的不仅有旁门和西边的人，就连白莲女也参与了进来。白莲女断了条胳膊，虽然胳膊是唐云天打断的，可是这笔账，白莲女多半是记到了我身上。
“走！！！”
黄三儿大喊了一声，想要迅速逃离头顶那朵巨大的白莲花，但是他刚刚一动，我们身前身后的积雪中，哗哗的翻起了一团一团的雪花，雪花涌动之间，能看见成千上万朵白莲，把整片雪地都给铺满了。

第六百二十九章 全力以赴
这一朵一朵仿佛盛开在雪地的白莲花密密麻麻，挡住我们的去路。以前在河滩和白莲女动手的时候，我见过这些白莲，变幻无穷，看着是一朵莲花，但真正踩上去的时候，鬼才知道会变成什么东西。黄三儿他们的脚步一下子迟滞了，就在这迟疑的一瞬间，头顶那一朵仿佛笼罩了十丈方圆的白莲，和一阵风一样，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所有人没能逃出去，连同身后的小院，一起都裹在了里面。巨大的莲花落下之后，仿佛变的和水一样透明，我能清楚的看到四周有一片波纹在轻轻的颤动。我们几个人，如同被装到了一个玻璃瓶子里，虽然还没有尝试，可我知道，我们多半是出不去了。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死道人是火爆脾气，噗的吐了口唾沫，卷卷袖子就朝前走了几步：“让我先冲出去！”
透明的波纹，就在四周荡漾，虽然包裹的严严实实，不过我们能看到外面的人，听到外面的声音。这时候，刚刚退走的人全都涌了回来，在巨大的白莲花四周密密麻麻围了一圈。
“那是不死道人！”有人在外面认出了不死道人，当时就急眼了：“他跟挖过我家祖坟！”
“这家伙最爱干挖坟掘墓的事儿！不知道偷过几家人的祖坟了，饶不了他！”
“出来！不死道人，你有种就出来！”
不死道人还没往外冲，一帮被他祸害过的旁门人就大声嚷嚷起来，气势汹汹。不死道人看着群情激愤，有点胆怯了。
“怎么了，你们嚷嚷什么？”小黄一直和不死道人合伙做事，叉着腰站在原地骂道：“说我们挖坟掘墓不干好事，你们三十六旁门哪一家干过好事？黑老鸹落在煤堆上，哥儿俩谁也别嫌谁黑……”
一帮人一里一外的对骂起来，乱糟糟的一片。趁着混乱，我又仔细的朝四周看了看，我一直都怀疑，这次围攻小村的人里面，绝对不止紫瞳这一个高手，可是暂时看不见别的头面人物，我觉得心里没底。
“你们在这里骂，能把他们骂死吗？”
白莲女的声音骤然间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尽管还没看到她人，可我却知道，遍地都是白莲花，白莲女肯定是参与了这次围攻。
随着白莲女的话音，她和唐玄锋两个人从小院右边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走了过来。
白莲女披着一件宽大的披风，她只剩一条手臂，披风多半是用来遮丑的。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隔着那片莲花凝化的波纹，我能看见白莲女的一双眼睛里，全都是愤恨。
我已经有数了，今天的事情，绝对不会善终，遇见了白莲女这样的生死仇敌，必要斗个你死我活。
更何况，不仅是白莲女放不过我，我同样放不过她和唐玄锋。
“陈六斤，咱们的恩怨，就在今天了结吧。”白莲女双眼几乎要喷火了，可是语气似乎还是没变：“好歹你也算是成了亲的人了，死了也不冤。”
“咱们谁死，还真的不一定。”我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心里尽管焦躁不安，但绝不能在气势上被对方压倒，本就寡不敌众，气势再萎靡，那就彻底输了。
“闯荡江湖，靠的是拳头，不是嘴巴。”白莲女大概不想跟我多费口舌，仅剩下的那条手臂在披风里轻轻一挥。
轰……
一圈一圈透明的波纹外，冒出了连绵不绝的白色的火焰，火焰在跳动，从波纹的外面蔓延到了里面。我们几个人被迫朝后面退了退，等一团团白色的火焰蔓延到了里面的时候，一股足以把人烤化的高温，就扑面而来。
“这是经过淬炼的五行地火！”黄三的脸都绿了，他是张龙虎的外甥，对这些方外术法比别人懂的都多，一看见一团团白的和雪一样的火焰，冷汗就噗噗的顺着脸庞朝下滴落：“铁人沾上一点都会化掉！”
“那怎么办！硬冲吧！”不死道人刚才被外面的人骂的狗血淋头，火气早就按捺不住了，但是谁都明白，白莲女他们有备而来，既然把我们给困住，就肯定有十足的把握。
“硬冲肯定要碰一头疙瘩。”黄三儿咬咬牙，从贴身处掏出一张龙虎符：“先打开个缺口，有了缺口才好冲出去！”
“你有龙虎符，你为什么不早拿？非要到这时候才肯取出来？”我瞥了黄三儿一眼，心里一点脾气都没了：“你上次不是说，你没有龙虎符了？”
“这是我刚跟我舅舅要的一张，保命用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怎么能轻易拿出来？”
黄三儿甩出了手里的龙虎符，这道黄符看似轻飘飘的，却是张龙虎亲手所绘的法宝。龙虎符一贴近那层如同透明般的波纹时，立刻炸出了一团火光，火光和烟气中，隐隐约约有一龙一虎的虚影，扭转咆哮。
嘭！！！
龙虎的虚影随即就爆散了，不过，那片如同水波般的白莲花，似乎也被炸开了一个不足一人高的缺口。我看的有些胆战心惊，龙虎符的威力，我曾经亲眼目睹过，龙虎虚影直接炸散，才在白莲花上打开一个缺口，如果没有龙虎符，我们不知道得吃多大的亏。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当缺口被打开之后，几个人二话不说，唰唰的冲了出去。
我们差点吃了大亏，等到一冲出去，毫不留情，把周围的人立刻逼退出去好几丈远。我明白，尽管对方人多，可我还是得紧缠着领头的人，要是稍稍一松懈，彼此的距离远了，像白莲女这样的人物，一定会有术法作怪。
我丢下其他人，风驰电掣般的冲向了白莲女和唐玄锋。唐玄锋自从唐云天死去之后，已经算是彻底背叛了七门，天天和白莲女厮混在一起，看到我猛扑过来的时候，唐玄锋一挺手中的龙头棍，挡在了我和白莲女中间。
到了此刻，彼此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唯有一战。
“你在里面是死，难道侥幸逃出，就能活么？”白莲女冷哼了一声，说道：“横竖都是死，何必做无谓的挣扎？”
我不答话，立刻和唐玄锋打成了一团。我和唐玄锋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他是什么身手，我是什么身手，彼此心里都有数。唐玄锋得过七门的真传，一条龙头棍威力非凡，在他看来，我依然还是那个天天被人追的鸡飞狗跳的穷小子，因此，唐玄锋并没有完全把我放在心上，只觉得三拳两脚就能把我给收拾了。
可是唐玄锋怎么可能知道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的经历，他更不可能知道，我身上有妖王九尾和无名老人残余的道行。
我只拿着一柄短刀，和手持丈许龙头棍的唐玄锋大战到一处。仅仅三两个呼吸过去，唐玄锋的脸色就变了，他压根预料不到，现在的我，实力会如此强劲。
当……
当我的短刀又一次和唐玄锋的龙头棍碰撞到一起的时候，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仿佛全都灌注到了这把刀上。一尺多长的短刀，一下子把龙头棍给震飞了，唐玄锋蹬蹬的退了几步，望着自己空空的两手，仿佛呆住了。
“炫锋！一起上！杀了他！”白莲女卷着身上的披风，在风雪之中踏雪而来，她眼睛中的怒火，全都变成了浓浓的杀机：“陈六斤，你不要再想活命了！九黎卦盘已经推演出来，你是西边最大的敌人，西边的人，一定会让你死！”

第六百三十章 凶险伏击
白莲女的话，我听的非常清楚。按道理说，双方生死之争，肯定会不择手段，白莲女随口说些什么，试图扰乱我的心神也很有可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没有怀疑她的话。
从黒木来到大河滩之后，一直都想活捉我，因为西边的九黎卦盘推演出了一些常人难知的信息。也就是黒木只想活捉我，有时候不会下死手，所以我才能缕缕于困境死局中逃脱。
但白莲女的话说的很明白，九黎卦盘很可能重新推演出了一些结果，推演到我将是西边最大的敌人。凭我一个人，不管实力再强，也很难和整个西边去抗衡，他们所说的最大的敌人，很可能指的是，我是天崩爆发的最大障碍。西边人全力想要催动天崩，任何可能阻挠天崩的人对他们来说，都是大敌。
也就是说，西边的人不会再想着生擒活捉我，他们想要我的命。
白莲女飞身飘来，唐玄锋也匆忙捡起了被震飞的龙头棍，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我架在了正中。我对付唐玄锋，还不费什么力气，但加上白莲女就不一样了，这俩人认识了很久，彼此之前配合默契，我有点招架不住，不断的被逼退。而黄三儿他们也都被围了，苦战不止，谁也腾不出手来帮我的忙。
我硬着头皮挡住这两个人，愈发觉得吃力，唐玄锋拼命一般的攻杀，白莲女在旁边伺机痛下杀手，我要对付唐玄锋，更要防备白莲女，短短片刻，战况急转直下，对我非常不利。
就在这时候，雪地里又冒出来十多个人，直接把战团给围了起来。我的心神忍不住一阵慌乱，抬刀架住唐玄锋雷霆万钧的一棍，可旁边的白莲女就如同一条毒蛇，无声无息的贴了过来。
唰！！！
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和针一样细的尖刺，朝着我的后腰猛刺过来。唐玄锋全力的压着我，不让我有回身的余地。我的余光瞥到白莲女手中那根一尺长的尖刺，心就哆嗦了一下，尖刺上面泛着蓝幽幽的光，若是真被刺进皮肉，后果可想而知。
嗡……
千钧一发之际，从包围圈的外面，呼的飞过来一件东西，这东西在半空急速的穿梭，发出一阵乱人心神的声响。不等我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飞来的东西不偏不倚，正巧砸在了白莲女手中的那根尖刺上。
白莲女身经百战，手腕轻轻一翻，用尖刺把飞来的东西给挑落到一旁。尽管就是这飞逝一瞬，却让我找到了翻身的机会，用力架开唐玄锋，身躯跟着一转，躲开了一丈远。仅仅就这么一丈，已经让白莲女的偷袭落空。
我吸了口气，眼睛一转，就看见被白莲女挑飞的那团东西，落在了不远的积雪中。看到这东西，我的心忍不住一颤，一种难以形容的情许，立刻飘荡开来。
千眼铃铛，落在雪地里的，是莫天晴的千眼铃铛。
“妹子，你怎么什么事都要管一管？”白莲女看了看千眼铃铛，反正已经错失了袭杀我的机会，她反倒不着急了，慢悠悠的问道：“你的胳膊，是不是也太长了点？”
上一次我被白莲女抓到的时候，是莫天晴偷偷把我放了，为此，她们俩人也等于翻了脸。只不过人在江湖，凡事不能完全随心所欲，彼此各有各的利益所在，所以翻脸归翻脸，却不能真的动手打一场。
“我可不是什么事都要管的。”莫天晴从包围圈的外面快步走了过来，抢先弯腰捡起了千眼铃铛，笑意盈盈的看着白莲女，说道：“今天这事，我得到消息晚了些，来的也晚了些，正巧看见你动手，我来不及拦，只能拿我的铃铛应应急了。”
“这个小子的事，你别管。”白莲女对莫天晴满心恼怒，却没有当场发作，压着嗓子说道：“你管不了。”
“别的人，我不管，你们爱杀爱剐，都由得你们，可是他呢，我却不能不管啊。”莫天晴看看白莲女，又看看唐玄锋，说道：“毕竟，他是让我这辈子第一个动心的男人，我也恨他，却不想让他死在别人手里。白莲姐姐，我的话没错吧？若换了你，你也一定不忍看着有人杀了唐玄锋，是不是？”
莫天晴行事乖张，也不讲什么道理规矩，自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直言不讳就把该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妹子，我知道你钟情他，可你未免也太傻了点。”白莲女冷冷一笑：“恐怕你还不知道吧？今天不仅是大年三十，还是陈六斤的洞房花烛夜！”
“什么！？”莫天晴本来脸上挂着笑，但是一听见白莲女这句话，她的笑容似乎凝固到了脸上，两只眼睛里闪动着一片复杂的目光：“你说什么？什么洞房花烛夜！？”
“他今天成亲，难道不是洞房花烛夜？”
“陈六斤！”莫天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变的非常难看：“你今天成亲！？”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尽管很早之前就把话和莫天晴说的清清楚楚，但我明白她的心意，我不忍伤她的心。
但转念一想，世上的事，不可能两全，我不伤她的心，就要伤如莲的心，简短的一思索，我咬了咬牙，点头说道：“是，我今天成亲！”
“你……”莫天晴失魂落魄般的后退了一步，好像呆了，又好像傻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脸上的呆滞骤然消失，目光杀机点点，猛的一咬牙，低声喝道：“杀了他！杀了陈六斤！”
轰！！！
莫天晴不是孤身前来的，带了至少十五六个人，这十几个人立刻混入了包围圈。
“杀！”白莲女说服了莫天晴，跟着一声令下，整个包围圈随即动了，唐玄锋和白莲女带头，一群人翻翻滚滚，把我压在了正中。
包围圈的那些人，我还不太在意，不是顶尖的高手，挡不住我。可白莲女却下定了决心，死缠烂打。这时候，我听到那边的战团里传来了黄三的尖叫，就知道他肯定是受伤了，抬眼匆匆一瞥，黄三儿他们也被围的很紧，几个西边的高手同样死缠烂打，绝不容他们抽身过来帮我。
白莲女和唐玄锋一鼓作气，直接把我逼到了小院前面那几个草垛前头，退到这儿的时候，我觉得再也不能被动挨打，一边全力招架，一边默念起了涅槃经文。现在还没逼到动用涅槃化道的关头，不过，借助涅槃之力，也能给强敌重创。
在涅槃之力还没有勃发之前，白莲女骤然加快了脚步，与此同时，唐玄锋也像是不要命了似的，龙头棍几乎舞成了一团光影。两个人疯狂的攻击，我顿时招架的非常吃力。
唰！！！
就在这一刻，身后的厚厚一层积雪下，仿佛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紧跟着，一股无形的杀机立刻蔓延到了我的后脑。我挡着白莲女和唐玄锋，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再招架来自别处的攻杀，甚或，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这股杀机，几乎比道无名那种级别的顶尖高手更加凶戾，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突然就印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这么一大帮人，领头的绝不会是紫瞳，同样不是白莲女，真正领头的人，一直都隐伏着，就是想趁我现在绝无余力的时机，一举将我格杀。

第六百三十一章 偷袭不成
当我察觉到身后有人偷袭的时候，已经迟了。对方不仅仅是顶尖的高手，而且隐伏的这么深，恰到好处的选择了这个我前力不接后力的机会，我被夹在三个强敌中间，绝对不可能躲过这一击。
这一刻，我的脑子转动的无比之快，身前是唐玄锋，身后是不知名的偷袭者，虽然我还没看到偷袭者是谁，可我已经判断出来，偷袭我的人，比唐玄锋更可怕，我拼着挨唐玄锋的龙头棍，也不能让偷袭者得手。
我咬紧牙关，不理会唐玄锋迎头砸来的一棍，猛然调转方向，已经被催动出来的涅槃之力，仿佛顺着双臂流淌到了短刀上。闪动着金芒的短刀，唰的迎向了从背后的积雪中突然出现的偷袭者。
嘭！！！
我反手一刀砍空了，但偷袭者为了闪过这致命的一刀，也不得不半途收回了至少一半儿的力量。我的余光一瞥，能看见这个偷袭者穿的，也是一件如雪一般的白衣。这人的岁数显然不小了，手里拎着一根二尺多长的棒子。这根短棒微微的一斜，嘭的一下子砸在了我的腰上。
与此同时，身后唐玄锋的龙头棍也重重的落在我的背上，被一前一后接连重击，我整个人都仿佛要被打散架了一样。可我强忍着，纵身朝旁边一滚，骨碌碌的在雪地里连着滚动了十几下，为的就是避开接踵而来的袭杀。
我滚动的已经够快了，但那个隐伏在积雪中的偷袭者，当真是高手中的高手，身形快的像一道白光，我刚一滚动，他就尾随追来，等我力竭停下的时候，偷袭者已经到了身后。他举着那截只有二尺多长的短棒，再次朝我猛砸下来。
轰！！！
我又被逼到了无法挪动的地步，但就在偷袭者手里的短棒砸落的同时，嗖的一声，从我身后那条进村的小路上，电闪雷鸣般的飞来了一团淡淡的光晕。光晕快的无法形容，和长了眼睛一样，飞到偷袭者面前的时候，轰然爆出了一片火光。
火光震荡出的烟气里，隐约出现了龙虎的虚影，偷袭者是极强的高手，但面对龙虎虚影，还是被迫朝后面退了几步。短短几步距离，看似不远，可对我来说却像是看到了生机，我急速的又在雪地中一滚，随即站了起来。
我站起身的时候，白莲女和唐玄锋都追到了跟前，但他们看见逼退了偷袭者的龙虎虚影时，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蹭蹭蹭……
雪地中有一道影子，几乎和龙虎符飞闪的一样快，转眼就到了我身后。我知道，是张龙虎临危赶来了。
“舅……舅舅！”黄三儿看见张龙虎，算是看到了亲人，他已经被打的满脸是血，骨子里那股泼皮劲儿完全爆发了出来，扯着嗓子喊道：“我叫人打了！你快！快替我出出气！”
张龙虎不愧是河滩上的一代奇人，尽管只是孤身一人临危赶来，可是他一出现，就仿佛来了千军万马，白莲女和唐玄锋暂时没有妄动，就连那个偷袭者，也眯着眼睛，望向了张龙虎。
“以多欺少，都是走江湖的人，传扬出去，不怕四方好汉笑话？”张龙虎又迈近了一步，和我肩并肩的站到一起，说道：“当真都不要脸了吗？”
“张龙虎。”白莲女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说道：“你既然知道我们人多，难道不怕死吗？劝你少管闲事，不要把自己搭进来。”
“张某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杀人犯法，杀人偿命，可为了报仇雪恨，我提刀三百里，手刃仇人。你说，我怕不怕死？”张龙虎不露声色，但短短两句话，已经把白莲女的气势压倒了。
“舅舅！！！”黄三儿带着不死道人他们几个，拼死朝这边冲了过来，参与围攻的多半都是三十六旁门的人，而三十六旁门的，多半又都是河滩本地人。只要长着耳朵，就听过张龙虎的名头，知道是张龙虎来了，再加上白莲女和偷袭者都暂时罢手，围攻的人稍稍一松懈，黄三儿他们就跌跌撞撞的奔到了几堆草垛前面。
不过，黄三儿他们还是被围着，几个西边的人没有动，但他们的目光，一起投向了那个偷袭者。我预料的一点没错，这个偷袭者，显然是众人真正的头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有机会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偷袭者。他的岁数说不上有多大，头发都白了，身段高矮和黒木差不多，长着一双三角眼睛。
很多细节，可以推断的出来，诸如紫瞳他们，不可能听从河滩人的号令，因此，偷袭者肯定是从西边来的。西边的几个高手，我都见过，却从未见过这人，这也就说明，偷袭者来河滩的时间不久，或许就是在我远赴昆仑的那段日子里，才刚到河滩的。
这个人不仅功夫高，而且我能感觉出来，他的性情应该比较阴毒。像这种身份的人，多半不屑于隐伏偷袭，可偷袭者却百无禁忌，为了杀我，隐藏在雪地里那么久。估摸着，这大概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张龙虎来了，也没有什么可怕的。”白莲女冷哼了一声，缩在披风里的手指了指偷袭者，说道：“知道这位是谁吗？他在河滩有一个尊号，叫做银青！”
银青！！！
我楞了一下，西边的四个地位最尊崇的老家伙，排位第二的，就是银青。可我没有想到，银青会来大河滩。因为在昆仑抓住瞎子时，瞎子供述过，西边的人忙于围捕庞大，几个头面人物都不敢擅自离开。
但是转念一想，庞大出现在极西，毕竟只他一个人，西边除了金紫银青几个老家伙之外，还有被成为第一高手的仲虎，相对而言，大河滩事关天崩大局，比庞大要紧，所以，黒木一死，就必须有一个能服众的人过来主持大局。
“今日，只杀陈六斤！”银青拿着短棒，愤愤的看了我一眼，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接连两次袭杀我都没有得手，面子已经丢到家了：“和旁人无关，不管是谁，不插手这事，即刻就走，我绝不阻拦。”
“我呸！说的好像唱的一样，你以为咱们这些人，都跟你手下那帮人似的，贪生怕死！？”不死道人一番苦战，也伤痕累累，他脾气不好，已经被打急了，也不管银青是什么身份，站在那边骂道：“陈六斤是老子的兄弟，今儿个，谁要是碰他一下，就是跟老子过不去！喂！那个叫银青的老家伙，认得爷爷不？爷爷大号不死，有本事，你先过来跟我大战三百合！”
不死道人是草莽出身，什么乌七八糟的话都说得出口，银青的脸都气黑了，猛然咬了咬牙：“既然不肯走，那就都杀了！”
唰！！！
银青一发话，几个正在等待指令的西边的人立刻动手了，他们一动手，白莲女和唐玄锋也没闲着，刚刚停息下来的战团，又混乱了起来。只剩下莫天晴带的那十几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但这一次，好歹是张龙虎赶到了，他出手拦着银青，让我的压力顿减。我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两帮人今天不斗个生死胜负，是绝不可能罢休的。
一瞬间，我也打定了主意，既然不能罢休，那干脆就杀个翻天覆地！

第六百三十二章 心念门规
此时的我，只能背水一战，再没有退路了。我依然一个人迎战唐玄锋和白莲女，心里有了准备，他们再想偷袭就比较困难。只不过我受了点伤，肯定会受影响，和唐玄锋他们两个人斗了片刻，又被逼退了几丈远。
我一边和他们两个人纠缠，同时还在观察着周围。张龙虎对付银青，虽然一时间没能取胜，但也没落下风，把银青死死的缠住。黄三儿他们几个人还是在全力的反抗，看来看去，我的目光在不远处的莫天晴身上扫了一下。
现在让我不安的，就是莫天晴了，她和带来的十几个人站着没有动，也暂时没有参与到混战中来，但她的脾气，我很清楚，真的急眼了，一定会拿我出气。要是她再搅合进来，情况就更不容乐观。
“你们先等等！”就在我忧心忡忡的时候，莫天晴果然说话了，她跑到战团的中间，对着紫瞳他们喊道：“我有几句话，要问问陈六斤。”
“你就不要再捣乱了！”紫瞳他们围攻黄三儿等人，占据了上风，可架不住不死道人和孙世勇以命相搏，一时片刻也无法斩尽杀绝。紫瞳正急着，冷不防莫天晴又跑来劝架，当时就大声喊道：“退到一边去！”
“我问他几句话怎么了！？话也不让问了？”莫天晴的眼睛一瞪，猛然一挥手：“去！别让他们打了！”
莫天晴带来的这十几个人，不是旁门的人，也不是西边的人，人数不算多，不过身手都不错，这十几个人一听莫天晴下令，立刻散到了战团中间，他们也不跟旁门的人厮杀，就是挡着不让对方动手，这么推来让去，紫瞳的火气更大了。
“莫天晴！你带的是排教的人，怎么，排教是想跟我们开战吗！”
我曾经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排教这一代的大排头对莫天晴很是倾心，所以，莫天晴之前和排教有点过节，也都一笔勾销了。莫天晴现在依托的，是排教的那些人，同时，她和西边以及旁门也有联系，两边人多少会给她一些面子。
莫天晴只要一急，就不会管对方是谁，紫瞳喊了几声，莫天晴无动于衷。这十几个排教的人加入战团之后，形势隐隐有些改观，等于减少了黄三儿他们的压力。
黄三儿一腾出手，就蹬蹬的硬冲到了这边，我和白莲女唐玄锋斗着，张龙虎则困住银青，黄三儿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估计也拿不定主意，究竟该帮谁。
嗖！！！
黄三儿在那边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陡然间，两道黑乎乎的影子，从他的袖口飞窜了出来。影子很小，只有一巴掌那么长，但是比闪电都要灵活，在雪地里一钻，就不见了踪影。
我知道，黄三儿以前养着两只小黄鼠狼，都已经快成精了，此刻他放出来的，肯定就是那两只小黄鼠狼。
“喂！那个拿棍子的汉子，我跟你说。”黄三儿在我们旁边绕着圈儿的打转，一边跑，一边对唐玄锋说道：“你这个女人，出身可不怎么好，十几年前我就见过她，先当要饭的，后来又跑到青楼里去混日子，我瞧你浓眉大眼的，怎么心却糊涂了，选了这么个女人？赶紧丢了吧……”
黄三儿满嘴胡话，说的白莲女一文不值，白莲女的脸顿时冷的像冰一样，只不过正在激斗中，腾不出手去教训黄三儿。
“喂！那个穿白披风的娘们，我也跟你说一句。”黄三儿就怕白莲女和唐玄锋不急，一边跑，一边喷着唾沫星子说道：“你男人，不是什么好鸟，原来是河凫子七门唐家的嫡系，但是鬼迷心窍，背叛了七门，像这样不忠不孝的人，能背叛七门，也能背叛你，将来……”
黄三儿这通胡言乱语，真把唐玄锋给惹火了。唐玄锋是七门的叛徒，而且他嫡亲的爷爷唐云天的死，和他也多少有些关系，这是丑事，也是唐玄锋的一块心病，黄三儿就这么直接说出来，让唐玄锋又羞又恼。
嗖！！！
就在唐玄锋火冒三丈的一瞬间，他脚下的积雪里，嗖嗖的冒出来两只小黄鼠狼。这两只小黄鼠狼果然是快成精了，不仅灵敏，而且还知道要对谁下手。
小黄鼠狼的身形速度，比任何人都快，从积雪中一钻出来，立刻顺着唐玄锋的两条腿朝上爬。一沾唐玄锋的身躯，两只黄鼠狼就算是甩不脱了，在唐玄锋的身上来回飞快的游走。唐玄锋手里握着龙头棍，对两只小黄鼠狼没有任何办法，打也打不住，抓也抓不着。
“炫锋！不要乱了心神！”
嗖！！！
两只小黄鼠狼一左一右，在唐玄锋的后腰上顿了顿，就和两个奸计得逞的小人儿一样，呲牙咧嘴的冲着白莲女笑。两只小黄鼠狼一咧嘴，就露出两排黑漆漆的小牙，牙上显然有剧毒。
唐玄锋退了两步，一手抓着龙头棍，另一只手就朝自己的后腰上拍。等他出手的时候，两只快成精的小黄鼠狼嗖的就闪到了一边儿。
陡然间，唐玄锋握着龙头棍的那只手，猛的一抖，龙头棍拿捏不住，掉落在了雪地里，我能看见一只小黄鼠狼一口咬住了唐玄锋的手腕。
“啊！！！”
与此同时，另一只小黄鼠狼闪电一般的窜到了唐玄锋的肩膀上，嘴巴一张，两排黑漆漆的牙齿立刻咬在唐玄锋的脖颈上。
唐玄锋完全乱了，两只手胡乱的挥动着，脚步不住的后退。我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炫锋！稳住！”白莲女显然知道我的心思，抢先一步，丢下我就朝唐玄锋跑去：“这毒无碍，我能解掉，你先稳住……”
我握着手里的短刀，一直都在脑海中流淌着的涅槃经文，字字闪动金光，一瞬间就开启了冥冥中的涅槃世界。
涅槃的力量，涌动而出，我也加快了脚步，想抢在白莲女前头，击杀唐玄锋。白莲女知道我的心思，跑到离唐玄锋还有一丈远近的时候，她猛然停了下来，身上的披风一抖，面前仿佛绽放开了一团雪白的莲花。
白莲如雪，成百上千的花瓣儿一起舒展，我很清楚，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让白莲女救下唐玄锋，势必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杀掉唐玄锋的机会。此时此刻，我不顾一切，已经灌注了涅槃力量的短刀用力朝前一劈。
这时的一幕，正应和了江湖人常说的一力破十方。在强势的力量面前，什么术法都是虚妄无用的，涅槃之力无坚不摧，短刀怒劈出去，面前还没有完全绽放开的白莲，立即粉碎无形，与此同时，裹着披风的白莲女脚步踉跄，被迫朝着旁边退闪开来。
我借着一刀劈裂白莲的余力，风驰电掣般的一步跨了出去，我和唐玄锋本就不远，这一步，直接跨到了他的面前。
唐玄锋被两只小黄鼠狼咬住了，手忙脚乱，他平时沉默寡言，可是现在，他的眼睛里却闪出了一丝畏惧的目光。
这世上，没有谁是真的不怕死的，不怕死，只因为没有死到临头。我的刀就在手中，只需一刀出去，已经失去反抗之力的唐玄锋，必然要血溅当场。
可是，这一刻，我突然又响起了七门盛行了千百年的门规。七门人少，严禁同门厮杀搏斗，即便门下有人犯了十恶不赦的大错，同门也无权私自处置，要交给大掌灯发落。不知道多少年了，这条门规没有谁敢违背，也从来没有七门人亲手杀掉七门人的先例。
在我想起这条门规时，唐玄锋全力的挣扎，白莲女也重新扑来，摆在我面前的机会，稍瞬即逝。

第六百三十三章 手刃强敌
人，总要面临抉择，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抉择尤其困难，我的顾虑太多，想的太多，总是优柔寡断。
但是这个时候，我心头的一切，似乎都放下了。我无法忘记，唐云天临死前的情景，无法忘记庞大孤身一身赶赴极西，一去不回的悲壮，无法忘记庞独常年镇河，早早就已泛白的双鬓……
世间有正，也有邪，正邪本就不两立。我这个岁数，不可能把天下所有的道理都弄明白，但我至少知道，人，不能白死，血，不能白流。七门秉承的是天道，唐玄锋叛门，不仅仅背叛了七门，更违背了天意，人人得而诛之。
想到这儿，我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荡然无存，不管白莲女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紧攥着手中的短刀，一声大喝，反手一刀，抹过了唐玄锋的脖颈。
唰……
一股鲜血，从唐玄锋的脖颈上飙飞了出来，这一刀几乎砍断了他一半脖子，鲜血喷溅的时候，唐玄锋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也顾不上被小黄鼠狼咬住的手腕，抬手就捂住了脖颈上的伤口。
但伤口那么大，又那么深，一只手根本捂不住。鲜血依然从唐玄锋的指缝中不断的喷出，倒退了能有五六步，唐玄锋仰面朝天的躺倒在地。
嗖！！！
两只小黄鼠狼身上也染了鲜血，一左一右的从唐玄锋身上跳下来，好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小眼睛骨碌碌一转，直接就钻到了雪地里，踪影全无。
“炫锋！”白莲女大喊了一声，直接扑到唐玄锋身前，都是闯荡江湖这么久的人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唐玄锋已经没救。
“唐玄锋死了，你也不用活了！”我冷眼盯着白莲女，这个女人为了私利，和七门作对，当时围堵庞独，差点就让庞独命丧大河，我不能饶她。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白莲女一看见唐玄锋已经没救，当时就站起身，不再理会。她拉拢唐玄锋，原本就是利用，唐玄锋一死，再没有什么价值，白莲女也不会为此掉一滴眼泪。
我提着刀就冲向了白莲女，她只剩一条手臂，在拳脚功夫上，单打独斗已经不是我的对手，尤其是唐玄锋飘洒出来的鲜血，让白莲女心神不宁，斗了不一会儿，我察觉出她有逃走的意思，当时就紧紧的贴了上去。
“你男人都死了，你还在这儿逞强？”黄三儿虽然没动手，可是在旁边上蹿下跳，嘴皮子一刻都不停，搅扰的白莲女愈发的慌乱。
就在我和白莲女争斗不休的时候，两只藏在积雪里的小黄鼠狼，又在不远处悄悄露出了头。这两只小家伙和黄三儿好像心意相通，一起盯上了白莲女。
白莲女果然萌生了退意，想先退到银青那边，和银青并肩作战。我死死的拦着她，手中那把沾染了一丝涅槃之力的短刀，犹如开金裂石的宝刀一般，刀芒吞吐，让白莲女招架的很
吃力。
我心里平生了很多感慨，在这片乱世里，实力才是最有用的东西，想当初，我被白莲女撵的鸡飞狗跳，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但此刻，我却能真刀真枪的和对方一决高下。
嗖！！！
就在白莲女疲于应付的时候，两只小黄鼠狼直接从她脚下的雪地里钻出来，顺着白莲女身上那件宽大的披风就爬了上去。唐玄锋死前的一幕，白莲女不可能忘记，两只小黄鼠狼出现的同时，白莲女立刻警觉了，身躯在原地嗖嗖的转动了至少十多圈，等她停下脚步时，一只手已经死死的攥住了一只小黄鼠狼。
生死决战之刻，对人都不可能留情，更何况一只黄鼠狼，白莲女的手一加力，这只小黄鼠狼立刻被捏的骨碎筋折，哼都没哼一声，随即死透了。
吱吱……
另一只小黄鼠狼发出一声悲鸣，和疯了一样，不顾一切的直接蹿到了白莲女的肩膀上。白莲女只有一条手臂，死抓着小黄鼠狼，就腾不开手了。但她比唐玄锋灵活的多，脖颈扭来扭去，全力躲避着要害不被黄鼠狼咬住。在她肩头来回乱窜的小黄鼠狼，明显是要疯了，嗖的一跳，直接咬住了白莲女的一只耳朵。
白莲女精通术法，或许是不在乎小黄鼠狼牙齿上的剧毒，但在这个时候被咬了一口，非常要命。我自然不会放过机会，提刀全力追杀。
刷刷刷……
刀光如电，闪动着金芒，白莲女奋力避过两刀，但是第三刀却完全避不开了，锋利的刀子在她身前重重的划过，从小腹直到脸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伤。
我一刀得手，紧跟着又是几刀，白莲女身上的披风掉落了，浑身浴血。她虽然是个女人，可有的时候比男人更加果断，一看势头不对，立即放弃了跟银青汇合的打算，噗的喷出了一口血水。
浓浓的血水，喷薄出来之后立刻化成了一片血红的雾，血雾浓重之极，甚或连眼前一丈远近的东西都看不清楚了，我拿着刀，被迫停下脚步，要是斗法，我肯定斗不过白莲女，冒然冲进血雾，后果难料。
我心知肚明，白莲女一定是想借着这片血雾逃脱，果不其然，浓浓的血雾很快就被风雪给吹散了，血雾散去的时候，白莲女已经踪影全无。
唰！！！
我正在懊恼，冷不防从四五丈之外的雪地里，唰的跳出来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人。我一看，竟然是黄三儿阻拦住借着积雪逃脱的白莲女，一起滚落了出来。
“你杀了我那只小崽子，还想没事儿一样的逃走！？”黄三儿咬牙切齿，他是最小气的人，平时掉根头发都不肯让人捡走，更何况是豢养了这么多年的小黄鼠狼被杀了一只：“你知道不知道我养它养了多少年……”
嘭！！！
黄三儿把白莲女死死的抱着，但是两人之间仿佛凭空迸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道，这股力道直接把黄三儿给震飞了，隐隐约约，我还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黄三儿至少断了三四根肋骨，身子在雪地里滚了几滚，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然而，黄三儿是从来不会吃亏的，在他被震飞出去之后，我就看见白莲女的后心插着一把匕首。四寸长的匕首，几乎全都捅到了身躯中，只留下刀柄。
黄三儿只是断了肋骨，还不致命，我暂时没有管他，又冲到了白莲女的身前，此时此刻，她已经在强弩之末，一身本事施展不出来。我也绝不会优柔寡断的给对方任何翻盘的机会，还没有真正冲到跟前，双腿一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的刀，像是一道雷霆电光，劈向了白莲女。
这一刀用了全力，刀光闪过的时候，白莲女的头颅，随着刀芒飞起了一丈多高，噗的一声，落在了旁边的积雪里。剩下没头的身躯，摇摇晃晃，终于也跟着翻倒在地。

第六百三十四章 敌后之敌
看着白莲女身首异处，我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唐云天的身影。不管怎么说，老爷子在天之灵，总算得到了一丝慰藉。
唐玄锋和白莲女死了，让敌方的阵脚有点乱。但他们的人数还是远远多过我们，我抬眼看了看，不死道人和孙世勇还有老药，都已经杀的快要筋疲力尽了。
擒贼先擒王，我的眼睛立刻瞄住了正和张龙虎厮杀的银青。他是真正的头领，只有杀伤他，才能解掉现在的危局。
黄三儿断了几根肋骨，爬都爬不起来了，毕竟猫女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平时骂他埋汰他，真到有了事儿的时候，猫女还是惦念他的。一看见黄三儿不能动弹，猫女在不死道人的帮助下，硬从那边冲了过来。
“你先照看好他。”我顾不上多说什么，转身一跃，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到了张龙虎跟前。
张龙虎和银青大战了这么长时间，以我的判断，两个人难分胜负，真要往死里斗，也需要很久才能真正决出生死。我一到跟前，二话不说，立刻加入了战团。
涅槃化道是我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不可能随时随地都拿出来用，虽然我的实力还不能和张龙虎银青并驾齐驱，但对此刻的战团来说，我一加入进来，形势马上就开始偏移。银青顿时抵挡的很吃力，一个张龙虎已经是前所未见的强敌，再加上我，局面可想而知。
“你们的长相姓名，我都记下了！”银青败象已露，咬牙切齿的一边退，一边说道：“今日的事，以后慢慢的算！”
这句话一说完，张龙虎的眼睛里，猛然出现了一抹杀光，他身躯中的杀气也立刻浓重了起来。张龙虎早年间也算是走江湖的人，但自从修行之后，就完全摒弃了俗事，修身养性。只不过人骨子里的性情，很难完全改变，一听见银青这隐带威胁的话语，张龙虎的杀心骤起。
“大河滩，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杀谁就杀谁！”
张龙虎的身子一动，身外那件布袍像是鼓足了气，猛然一涨，头顶还是漫天的风雪，飘散下来的雪花好像被张龙虎身躯中勃发出来的一阵狂猛的风给吹散了。雪花散落之间，张龙虎整个人就如同虚化了一般，身体左右一分，纷乱的风雪里立刻显出了一条龙，一只虎的影子。
这是张龙虎赖以成名的绝技“龙虎双形”，威力巨大的龙虎符，就是从龙虎双形中演化而来的。
张龙虎的身躯所化的龙虎虚影，比龙虎符的龙虎之影更加强大。一龙一虎的影子，直扑向银青。
银青并非易与之辈，只不过我加入战团，他就无法全力的对抗张龙虎，左右闪躲之时，我紧紧尾随，当张龙虎所化的虚影龙腾虎跃般的凌空扑向银青的一瞬间，我嗖的抽出打鬼鞭，贴着积雪横扫过去，一下缠住了银青的小腿。
我用力一拽，双臂上千斤的力道，竟然没把银青给拽倒。这个又干又瘦的老家伙，实力果然在黒木之上，身躯如山一般，沉稳之极。
呼！！！
但我还是牵制住了银青，他无法把龙虎之影完全躲避过去，我能看见一只虎爪贴着银青的头皮一扫而过。一瞬间，银青半颗脑袋的头皮就被掀掉了，鲜血横流。
银青一受伤，几个西边的人率先稳不住了，唰唰的疾奔过来，一阵死斗，硬把银青给拽了回去。场面一乱，旁门的攻势也随即减弱，不死道人他们终于找到了喘气的机会，赶紧聚集到一处，背靠背的严防死守。
到了这时候，尽管还没分出胜负，但银青的气势，已经被灭杀了一大截，他是领头的人，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要是再这么杀下去，阵脚会完全紊乱。银青顿了顿，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人，恨恨的看了张龙虎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猛的一转头，在风雪中急退了出去。
银青一走，所有的人都没有停留，跟着撤退了。我暗暗松了一口气，银青还是很会审时度势的，他知道再打下去，我和张龙虎肯定要死缠着他一个人，最后就是两败俱伤。退走的人还跟不死道人他们纠缠了一会儿，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嘈杂。
但是，在我松了口气之后，心又觉得沉甸甸的，这次交手，我算是知道了银青的底细，我和张龙虎交情再好，他也不是七门的人，以后再在大河滩遇到银青，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嘭嘭！！！
我这边正在沉思，冷不防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嘭嘭的打斗声。扭头一看，我的心就凉了，莫天晴带着的那十几个人，没有跟着银青他们一起撤走，反而趁着这个机会，从不死道人他们那边，把如莲给抢走了。
“你想干什么！”我大惊失色，箭一般的飞驰过去，莫天晴和如莲本身就有过节，这个节骨眼上，莫天晴又猝然出手，我不知道她抓了如莲之后会怎么样。
“陈六斤！你给我站住！”莫天晴从旁边人手里抓过一把刀，唰的架到了如莲的脖子上，怒目喝道：“你再走一步！我杀了她！”
我顿时就停下脚步，心里慌的一塌糊涂。莫天晴的脾气，一急起来，什么事都敢干，我真的怕她一刀就把如莲给杀了。
“有什么，你跟我说。”我喘了口气，说道：“你说什么，我都接着。”
“陈六斤，我就问你一句话。”莫天晴架在如莲脖子上的刀在轻轻的颤动：“这个女人，比我好？比我强？”
“不，她不见得就比你好，比你强。”我摇摇头：“只不过，她是我选定了要共度后半生的人，好或不好，我觉得好，就已经足够了。”
“那我杀了她，你还觉得好不好！？”
“别！”我面对任何强敌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忐忑不安过，可是看着如莲在莫天晴的刀下命悬一线，我真的慌神了：“不要杀她！”
“看起来，你们真的是郎情妾意啊。”莫天晴深深吸了口气：“陈六斤，你不让我杀她，行，我给你一条路走，你做到了，我就不杀她。”
“你说！”我不假思索，立即答应了下来，只要能保住如莲的命，再怎么样，我都可以承受。
“我看不得你们两个卿卿我我，你不想她死，你就自己死！”莫天晴的语气骤然一寒，带着一股难言的恨意厉声说道：“你自绝在这儿！我就放她一条生路！”
“你！”我一下子愣住了，因为完全没有想到莫天晴会说出这样的话，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心里，不是全都是她么？难道一个男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你不想让她死，那你自己就去死啊！”
“你说的叫什么屁话！”不死道人皱皱眉头，上前一步要跟莫天晴理论，我只怕再把莫天晴给惹急了，就彻底无法收拾，抬手拦住了不死道人。
“有缘起的时候，就有缘尽的时候。”我看着莫天晴，回想到之前自己和她所经历的那些事情，仿佛也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滋味了：“缘尽了，各走各的路，难道……难道不行吗……”
“陈六斤，我没时间跟你啰嗦！我就是想看看，你对这个女人到底有多深的情！我说了，要么她死！要么你死！你自己选！”
“你……”
“陈六斤，我是什么脾气，你知道！我不想和你磨磨蹭蹭，只数三声，你不自绝，我立刻杀了她！”莫天晴把手里的刀一转，用刀刃紧贴着如莲的脖子：“一，二……”

第六百三十五章 五年命数
莫天晴数到第二声的时候，我已经彻底的乱了。我知道自己肩头所担负的职责，可是，这一瞬间，我又想起了如莲曾经承受过的那些。我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
我陈六斤虽然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可我有血有肉，如果我和如莲两个人，真的只有一个可以活下去，我情愿死去的是我。
也许，也就是这时候，我突然看懂了禹王的心。当年，他孤身一人前往自然天宫，想要寻求最终解决天崩的办法。解决天崩的办法，在自然天宫内，但要进入自然天宫，就要彻底灭杀那个被钉在门上的女人。
禹王放弃了解决天崩的办法，黯然离去，只是为了能让门上的女人，可以继续存活下来。为了一个人，抛却了天下大计，在旁人看来，或许不可理解。
但事情真正落到我头上的时候，我想，我不会比禹王做的更好。
“三……”
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莫天晴已经数到了第三声。我脑子完全空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不能让如莲死。
“莫天晴！”我大喊了一声，加重了语气说道：“咱们的恩怨，今天一次了结，你既然要我的命，我给你！但是你要是食言，还不肯放过她，我这些兄弟，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说完这句话，我看了如莲一眼，她已经满脸泪水，想要说什么，可是却堵着没有说出来。可我能看到她的眼神，她的眼神里，全都是惶恐和哀求，求我不要这么做。
我一狠心，把目光移开，猛然闭上眼睛，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手上几百斤的力道，若是落在头顶，头颅也会碎裂。
我没有什么犹豫，手一举起，立刻朝自己的头顶拍落下来。
唰！！！
当我的手掌距离顶门不足半尺远的时候，张龙虎抬手架住了我的胳膊。
“生死事小，大局为重。”张龙虎抓着我的手，慢慢的说道：“你出身七门，你要做的事，你自己清楚。”
“陈六斤……”莫天晴抓着如莲的手，似乎也松开了，她趔趄着后退了一步，看着我，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你真的肯为她去死……真的肯……”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前一阵恍惚，等到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莫天晴转过身，不顾一切的朝着风雪中跑去。她一跑，身边的十几个人急忙就追了出去。
她跑的很快，十几个人转眼间就已经跑出去很远。我们站在原地，不死道人和老药都看着我，那意思是问我要不要追。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我们……我们走吧……”我觉得一阵头晕，身子仿佛也没力气了。
这里本来就是个暂时的栖身之所，没什么要紧的东西，简单的一收拾，我们即刻冒着风雪从小村离开。
当走出村子的时候，我环顾四周，这个年，或许是半辈子过的最特殊的一个年了。但不管怎么说，我终于成了家，有了家。有了家，如同浮萍一样无根的人，才算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出了村子，走了十几里远，我们才商量着该到什么地方去，总不能在这片大风雪中一直走下去。如今，不仅这个村子不能再呆了，就连村子附近几十里之内的城镇，都不适宜藏身。
“老弟，还是那句话。”老药一直都记得我当初帮他找回儿子的那份情，拍着胸脯说道：“没地方去，跟着我回百草村，我儿子原来那几间房都空着，不用收拾就能住，你和你媳妇住在那儿，咱们早上晚上都能见着面，没事了吹吹牛喝喝酒，多好。”
我谢了老药的好意，却觉得不行，现在的我，已经成了西边人的眼中钉，他们必然会不断打听我的下落。住在老药家，一旦真出了什么意外，还要连累他们两口子。
“这一次，劳烦大伙儿跑这么远的路，来喝喜酒，谁知道喜酒也喝的不顺，真是对不住了。”我看看周围顶着一头雪花的人，心里的确感到一阵愧疚：“今天，就这么散了吧……”
“看你说的，这点小事还叫事儿？要不是那帮人跑的快，老子直接把他们连皮带骨头都给拆了，哎哟……轻点轻点！”黄三儿连路都走不成了，还在那里吹。
“都送到这儿了，再送一程，走吧。”不死道人挥挥手，示意我不要啰嗦。
一行人冒着风雪，又走了二十多里。天已经亮了，人人疲惫不堪，正巧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下来，我们找了个地方休息了半个时辰。这一次，我又劝说众人离开，大家说了一会儿，还是各自走了。
“唉，老弟，你就是性子倔。”老药临走的时候，唉声叹气：“叫你去百草村，你又不肯，老弟啊，记得老哥哥这句话，真没地方去了，就找我去，我都是快死的人了，还怕啥连累不连累的？天塌不下来……”
别的人慢慢走了，最后只剩下张龙虎。我看他的样子，好像什么话要说。果然，等到人走远了，张龙虎把我叫到一边儿，问道：“咱们也有许久没见了，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有点事。”我心里一动，张龙虎目光如炬，他这么一说，立刻让我想到了在自然天宫时，被湮灭的几点寒星：“你能瞧出来，有什么异样吗？”
“你的气变了。”
张龙虎精通方外之术，像小望气术之类的法门，他都懂得一些。他说，以前初见我的时候，我头顶的一团气是杂驳的，按望气术中的说法，这种气所寓意的命数，最贱最险，一生的困苦坎坷难以形容。
但那个时候，张龙虎能从这一团杂驳的气中，看出一团隐藏在其中的紫气，纯紫之气。这种纯紫之气极其罕见，贵不可言。
就是因为有这团纯紫之气，所以我命数中本该出现的厄运灾祸，都躲避过去了。
可是现在，张龙虎能看见这团紫气，已经消失，剩下的，就是我命数中自带的一团浑浊的杂气。
“你的意思是说，我命里再也没有紫气庇护。”
“一般的人，气杂，只是没有大运势，一生碌碌无为，做个平头百姓，可是你现在的气数，想安安稳稳做个老百姓，也是难上加难。”张龙虎不会故作轻松的安慰我，有什么，他都实实在在的说了出来：“若我看的不错，五年之内，你必有大祸。”
“什么样的大祸？”
“破不去的大祸，谁都阻挡不住的性命之祸。”
张龙虎的话，说的已经够明白了，他说的性命之祸，其实是在告诉我，我的命，最多还剩五年。
人生中，还有比这更让人难以承受的事吗？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连站都站不稳了。头一天，还在洞房花烛的喜悦中，转眼到了天亮，就知道自己最多最多只剩五年的命。这不啻于当头一棒，把我直接打晕了。
而且，张龙虎说了，这是破不去的命中之灾，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等着它发生。
人都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但是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能斗的过上天？该到了认命的时候，那就只有认命。
“若是有事，可随时到松树岭找我。”张龙虎拍拍我的肩膀，再没有说什么，转身默默的离开了。
等他走远了之后，我才跌跌撞撞的回到了栖身地，看着如莲，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多，我只有五年的命，可以陪伴她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安家落户
我失魂落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呆呆的望向如莲。我没有太多的想法，我只是想着，如果我真的死了，那么以后谁来疼她，谁来保护她，她会孤苦伶仃的过一辈子。
“六哥……”如莲也看着我，虽然我什么都没有说，可表情已经清清楚楚的告诉了她，有什么要命的大事了。
“如莲。”我吸了口气，尽管事实很难让人接受，可我必须和她说清楚，提前和她说了，让她有个准备，总比事情逼到眼前却一无所知的强：“龙虎真人替我看过，我的命数……命数有缺……活不过五年了……”
“五年！”如莲骤然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这一切，她显然也无法接受。
“是啊，五年……”我低下了头，心中苦涩无比，再过五年，我也还不到三十岁，正是一个人一生中精力最旺盛的年纪。
我说不出话，如莲好像也说不出话，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过了好半天，如莲的神情似乎是平静了，她轻轻替我把衣角的一点泥土拍掉，说道：“六哥，不管是五年也好，五个月也好，哪怕只有五个时辰，我也一直陪着你，和你在一起，只有五年，我也欢喜。”
或许是她平和的情绪感染了我，我也慢慢的平静下来，这也不算最坏的局面，至少我知道，还有五年可活，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最起码，得在这段时间里，把将要爆发的天崩终止。
“我不怕死，真不怕，人总要死的，只不过迟一步，早一步的事儿。”我摸了摸如莲乌云般的秀发，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怕……怕你以后苦……”
“六哥，不会。”如莲抿着嘴笑了笑，说道：“你还记得吗，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说过，我娘告诉我，要是一个女人这辈子能遇到一个肯为她死的男人，那不管长短，这一辈子，总是没有白活，你做的，我都瞧见了，六哥，能嫁给你，即便只活一天，我也知足……”
我们说了好一会儿话，商量着该去哪儿。说起来，我们成家了，不管到哪儿，总得有个自己的小窝。想来想去，我想到了小盘河。
小盘河的河道，是一个多事的地方，大河河眼的入口，时常都在小盘河河道出没，但最危险的地方，相比来说又最安全，任谁也想不到，我会在小盘河。
小盘河村里还有我爹住过的老屋，他当年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年，也没人察觉，直到他出家为僧，远离了小盘河，也没人想到过，七门的陈一魁曾经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村安家落户。
打定了主意之后，我和如莲就开始朝小盘河那边赶。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过年，没有渡船，连最破旧的大车也找不到一辆。我们一连走了半个月，到了一个小集镇，那时候的乡下，基本都是初一和十五赶集，正月十五也不例外，集镇里已经有零零星星做小买卖的人。
我带着如莲进了集镇，想给她买两件衣服，集镇太小，就一家布庄，挑也没得挑。
就在我们将要迈步走进布庄的时候，如莲看到了一个在旁边摆小摊的女人。这个女人卖的是自己缝制的布鞋，天寒地冻，这个女人穿的很单薄，手上到处都是冻伤崩裂的血口子。
“买双鞋吧……”摆摊的女人岁数不大，察觉有人站到了小摊前头，抬头想要招揽生意，可她一看见如莲，顿时就愣住了，嘴唇哆哆嗦嗦的颤动了几下：“如……如莲？”
“七姐！”如莲一下子就蹲到了对方跟前，拉着这人的手：“七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在旁边看着，没言语，不过能瞧出来，她们是很熟的熟人了，俩人说了好一会儿，如莲才转身跟我说，这个女人叫廖七儿，以前都在一个村子里住。
“六哥……我和你说一下……”如莲低下头，吭吭哧哧的说道：“七姐，她……她也是西边人的后裔……”
如莲说，廖七儿的祖上是妖尾一脉，来到大河滩也很多年了，她娘嫁了一个姓廖的乡民。因为如莲和廖七儿岁数差不太多，又同在一个村子，所以非常要好。
廖七儿显然过的很窘迫，我和如莲找了个小饭馆儿，让店家在小包间里放了一盆炭火，然后要了一桌子饭菜。吃饭的时候，我一直暗中观察着廖七儿，她贫寒交迫，吃东西却很有吃相，而且，西边人的后裔不可能什么保命的本事都没有，可她流落在外，宁可在街边摆小摊做生意过活，这就说明，这人的心术很正。
“七姐，上一次沙匪劫村，咱们都走散了，后来你怎么不回村去？”
“回去也做不了什么……”廖七儿低下头，慢慢把嘴里的菜咽下去，她娘死的早，沙匪劫村，村民四散逃亡，流浪的路上，她爹也染病过世了，只剩她一个人，在村子里也没有地，乡下人没有地，那就肯定活不下去，所以廖七儿一直流落在四处，靠做点针线活过日子：“家破人亡，还回去……回去干什么呢……”
说着说着，廖七儿掉眼泪，如莲心软，也跟着掉眼泪，俩女人都在哭，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
吃过饭，廖七儿把我们带到她住的地方，那简直就不像是个家，只一间小房，四面透风，冷的和冰窖一样。
趁着廖七儿去外面拿柴火的功夫，如莲跟我商量，我们搬去小盘河，能不能把廖七儿一起带上。她那么可怜，跟如莲又要好，俩人住到一个村里，相互也有个照应。
我想了想，如莲是懂事的人，若对方底细不清，她肯定不会随便就带着一起走。我搬到小盘河，也不可能一直都住在村里，时常要东奔西走，丢如莲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要是有个伴儿，那最好不过了。所以，我一考虑，答应了如莲。
我们凑合在小屋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廖七儿收拾了东西，和我们一块儿上路。
这一路走的还很顺，平平安安来到了小盘河。我爹留的院子，这么多年一直空着，可我不敢说是陈家的后裔，找到小盘河的村长，和他商量，花钱把院子给买了下来。
“那院子啊，空了好些年了，你住着不打紧，就是怕主人家突然又回来啊。”村长心眼不错，又收了钱，对我说道：“你先住着吧，空了这么多年，主人家怕是在别处安家了，不过，人家要是有一天真回来了，你得把院子腾出来，到时候啊，我再想法子给你张罗个住处。”
“好，主人真回来，我一定把院子让给人家。”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苦笑，这院子的主人，还会回来吗？
我们把院子收拾了一下，暂且搬到了里面。说来也很巧，搬来大概最多五六天，村里有户人家要到周口那边去投靠亲戚，这边的房和地估计以后用不上了。我立刻把房子连同四五亩地一起买了下来，房子叫廖七儿去住，地里种些平时常种的花生和西瓜。
就这样，我们在小盘河安了家。

第六百三十七章 同心逼退
落户到小盘河之后，一切都很平静。有一天，我趁着深更半夜的时候，悄悄的挖开了院子下面埋着的白瓷龙瓶，以前因为不住在小盘河，瓶子就暂时藏在这儿，等真正搬了过来，我就想着，这样重要的东西，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隐藏。
小小的一只瓷瓶，轻若无物，可是在我手里却好像重逾千斤。尽管我还不知道这只瓷瓶到底有什么用处，但很多细节已经表明，这是阻挠天崩的最要紧的一环。
想来想去，我放弃了转移瓷瓶的念头，瓷瓶一直被埋在这儿，都平安无事，那就说明这个地方最合适。
我重新掩埋好了瓷瓶，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出了正月，河滩依然很冷，天寒地冻。整整一个正月，我都没有出去打探过消息，所以想去走一走。如莲知道我平时时常出门，也没多说什么，去帮我收拾行李包袱。
包袱没收拾完，廖七儿过来串门，我叫她多照顾如莲，两个女人在一起作伴，总比如莲一个人独守空房强的多。
我带着包袱离开小盘河，这一次不打算走的太远，就顺着下游走个百十里，到镇子上去转一转，顺便看看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这条路我走的太熟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为了安全起见，我冒着严寒，一路上没有借宿。
就这么走了大概五六天，差不多走了有百十里，距离前面的镇子，只有十几里的路了。眼瞅着天色已经发黑，我打算就地休息休息，等到天亮之后直接到镇子里去。
枕着自己带来的包袱，闭着眼睛想心事，一晃两个时辰过去，我还是没能睡着。
夜已经深了，就在我全力想要入睡的时候，一阵咔咔的声音，从左侧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有什么东西碾压着路面上的冰碴所发出的。我立刻翻身朝远处看了看，可是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咔咔……
咔咔的声响越来越快，到最后就如同一阵飞卷的狂风，唰的闪到了跟前。一直到这时候，我才看清楚，碾压着冰碴的，赫然是那口破棺材。
我的头皮一下子麻了，破棺材，棺中人，始终如同一场噩梦，带给我深深的阴影。虽然随着体魄的强健，实力的增长，当时把我折磨的痛不欲生的幽绿尸毒已经很少发作，可脑海中的记忆却无法抹杀，一看见破棺材，我就感觉骨头里好像隐隐发痒。
“陈六斤……”
当这口破棺材贴着地面滑动到面前的同时，棺中人的声音也袅袅的传至耳边。这口棺材破的已经快要散架了，透过棺材上的缝隙，就能看到棺中人。
我感觉到了一种阴森而且浓重的杀气，从棺材中源源不断的四散出来。这股杀气让我很不自在，立刻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等了这么多年……一切都成空了……”棺中人慢慢从破棺材里站了起来，她原本是没有太多表情的，可是这时候，她的脸上挂着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好像恨，好像怨，又好像心有不甘：“你这么没用，连九星图也守不住……”
我没有说话，但是心头豁然一亮。从棺中人当时第一次出现之后，就好像对我带着深深的敌意与恨意，只不过她又不愿意杀我，只让我承受无尽的折磨。那时，我就觉得有些奇怪，觉得棺中人好像有所图谋。
而现在，事情似乎是明了了许多，棺中人早就知道我身躯中有九星图。九星图，是逆改命数的东西，可能在我这里孕育成熟之后，棺中人就能夺走九星图，让九星图的效用，发挥在她身上。
“九星图，在我身上，是我的东西，我守不守的住，那是我的事。”我心里虽然还有一丝怯意，可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怕她怕的要死：“九星图，与你何干？”
“好，好……你觉得自己学了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九星图没有了，我不强求，今天，只要你的命！”
唰！！！
破棺材如同一辆骤然飞驰起来的战车，朝我横冲直撞，放到过去，面对这来势汹汹的攻击，我肯定得躲避。但我在棺中人这里的气，已经受的太多，不能再忍，我站着没动，一直到破棺材快要冲到脸前时，才骤然抬起腿，一脚踢了过去。
无名老人传给我的空拳刀，我已经烂熟在心，这一脚凝聚了身躯中大半的力量，千斤都不止。
嘭……
横冲直撞的破棺材被我一脚踢开，贴着地面朝后滑动了至少有两丈远。
“我说你底气怎么那么足，原来是实力大涨了。”棺中人一抖身躯，直挺挺的站在破棺材里，眼睛中的目光像一把刀，恨不得一刀把我捅死：“可惜了，你靠拳脚上的功夫，永远没用，我知道你学了涅槃化道，拿你的涅槃化道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唰！！！
破棺材又一次猛冲而来，但是这一次我还没来得及招架，随着一阵呼啸而来的狂风，风中哗啦显出了一道人影。
这道人影如同夹杂在狂风中飘荡过来，人影还在半空，就传出了强劲的长棍破空声。
刹那之间，我的余光看到了半空中飞扑而下的身影，是许久都没有见面的黄僧衣。黄僧衣的身份，我早就知道了，江湖人都说，我们河凫子七门第一高手是庞大，但只有少数几个真正知情的人才明白，黄僧衣的功夫，只比庞大强，不会比庞大差。他手中的龙头棍，带着仿佛要劈裂天地一般的劲道，从半空直直的砸向破棺材。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棍，棺中人就算再孤傲，也不敢硬扛。原本冲向我的破棺材在半途骤然停住，紧跟着唰的朝后面退缩了好远。
黄僧衣一棍落空，随即稳稳落地，他单手提着龙头棍，望着退出去的破棺材还有棺中人，眉头紧皱。
“这事，是不是没完了！？”黄僧衣的脾气，似乎也不是太好，尽管强行压着火气，可话语中隐隐透着一股狠劲儿。
“你以为你们父子两个人在这儿，我就怕了你们了？”
“有的事情，本就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黄僧衣吸了口气，好像在全力的压制自己的情绪，沉声说道：“他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陈年旧怨，跟他有什么关系？你非要把怨气，撒在孩子身上，我几次三番的忍让，你还不死心？”
“这事，若换了是你，你会如何？你既然知道我有怨气，还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看起来，这件事情，终究是不能善了。”黄僧衣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龙头棍，他的两只手青筋暴露，指骨的骨节也咯嘣咯嘣不断的作响：“你要怎么样！今天，陈一魁奉陪到底！”
尽管我还不太清楚，他们两个人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可我知道，我爹一直都是护着我的。我不由自主的朝前走了两步，伸手掏出腰里的短刀，另只手抽出打鬼鞭，凝视着破棺材和棺中人。
虽然我的本事还没有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可我爹却是大河滩数一数二的高手，我们父子两人并肩站在一处，那股威势，已经慢慢的弥漫开来。
“你们父子，都是好本事！”棺中人不傻，知道现在再想强攻，只会吃亏，她脚下的破棺材随即就贴着地面滑走了，临走之前，棺中人恨恨的说道：“这笔账，越欠越多，迟早要和你们算清楚！”

第六百三十八章 陈年旧怨
“站住！！！”我看着棺中人想要溜走，立刻迈动脚步，打算追击。现在我和我爹在这里，只要联起手来，多半能灭杀棺中人。我知道，棺中人不管因为什么和我结怨，这怨气是化不掉的，今天放了她，迟早还会酿成大祸。
“罢了。”爹看着我要追赶，伸手拦住我，望着那口远去的破棺材，低下头想了想，说道：“放她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我不杀她！她就要杀我！”我觉得爹刚才气愤难平，可现在又心慈手软，让人无法理解。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爹带着我，朝旁边走了走，之前那么多年我们父子不能相见，就因为我身躯中有九星图，现在九星图荡然无存，这禁忌自然也就没了。父子两人一口气走了有三四里远，在一个背风处停了下来。深更半夜，也不能燃火，我们坐下来，借着月光，爹伸手从腰里解下一个酒壶，递给我说道：“喝一口，暖暖身子。”
我拿着酒壶，心里百感交集，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等岁数大了一些，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有爹，可是却不能相见。没爹没娘的孩子，那种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但有爹不能认，那更是苦上加苦。
我原本对爹始终有一丝隐隐的怨意，但这次遭遇棺中人，爹及时出现，就足以说明，他一直都在暗中保护我。
有什么大不了的怨，能比得过血脉亲情？我喝了一口酒，小腹连同心，好像渐渐的暖了。
“爹……”我把酒壶递给爹，低着头叫了他一声。
“六……六斤……”爹似乎有一点点激动，拿过酒壶咕咚喝了一大口，他想说什么，可是憋在心里那么多年的话，一时之间是说不出来的，犹豫了半天，他笑了笑，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叫六斤吗？你生下来的时候，正好六斤六两，你长的随你……随你娘……她说，就叫你六斤吧，你娘去世的早，你刚生下来没多久，她就……她就过世了，我心里疼的紧，唯一的念头，就是把你好好拉扯大，让你娘在九泉下也能瞑目，可我是七门的人，很多事，身不由己，从你小时候开始，我就不得不隐姓埋名，见也不能见你……”
“爹，这些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很明白，爹如果不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就不可能这么多年始终都不露面，但我弄不懂的，还是那个棺中人：“刚才那个破棺材里的女人，几次三番想要我的命，她到底是谁？”
“六斤，你的九星图没有了，再也没什么可隐瞒你的。”爹又想了想，说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和你说了吧。”
我和爹就在月光下，一边喝酒，一边说话。他讲起了这件让我一直都摸不到头绪的往事。
江湖传言是不能完全当真的，不过，无风不起浪，有的传闻多少还靠谱一些。人家都说，我们陈家的人一直都在钻研九星图，这传闻不假。陈家的祖宗们到底是怎么得到九星图的，现在已经说不清楚了，不过从我爹算起，上面至少四五代人，全都暗中寻找九星图的秘密。
到我爷爷陈师从那里，算是真正破解了九星图。我已经知道，九星图是当年九黎始祖得到的古书的一小部分，如果能够凝化出九星，那么就可以借助九星图，逆改一个人的命数，让其命格贵不可言，一生逢凶化吉，造化不断，至少也是王侯之命。
“六斤，你不会知道，九星是如何凝化出来的。”
“我的确不知道，爹，九星是怎么凝化出来的？”
“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大名儿叫陈一魁，但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人都叫我陈九。”
“这个我真没有听说过。”我摇了摇头，因为爹从十几年前开始，就销声匿迹了，江湖就是这样，一代新人换旧人，人若是离开江湖，那么他们的传说也就会慢慢的变淡。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过，我爹还有个名字叫陈九。
“那是我的乳名。”爹喝了一口酒，可这口酒，却仿佛苦涩之极，让他紧紧皱起了眉头：“我上面，有八个哥哥，我是第九个儿子，所以，你爷爷给我起了这个乳名。”
我们家的事，我也知道的很少，要不是爹告诉我，我还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叫陈九。可是转念一想，爹为什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七门的人，命都苦，不仅自己苦，还牵连着身边的人，如果我不是七门的人，那你娘……你娘或许也不会过世的那么早，我悔，悔死了，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她……”
爹说的话，我心里很清楚，我们陈家从很久以前开始，几乎每一代人，都有这个念头，想要退出七门。可我们的祖先，是七门开山立派时就入门的老祖爷，擅自脱离七门，要受到严酷的诅咒和惩罚。陈家人一代接着一代，谋求的就是一个两全之策。
到九星图流传出来之后，陈家人就注意到了这张传说中可以逆改天命的宝图。陈家人的想法是，借助这张宝图，让陈家有一个人能够逆天改名，承袭大机缘和大造化，若机缘真的到了，就可以终止天崩，就算真的无法阻止天崩，至少也能带着陈家脱离苦海。
就为了这个目的，一代又一代的陈家人前赴后继。我爷爷破解了九星图，当时，摆在他面前的难题是如何凝化九星。
“凝化九星，陈九……”我的心猛然一动，脑子里骤然闪出了一个让我脊背发寒的念头。我爹说的很明白，他的乳名陈九，是因为上面有八个哥哥，可这八个哥哥呢？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听任何人说起过，我们陈家有这么多的人丁。
难道……我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几乎不敢再想下去了。
爹上头的八个哥哥，并非都是亲生的，里头有好多是我爷爷在各地收养的无父无母的弃婴，除了这八个男孩，还有一个女孩儿，那个女孩儿比我爹大了两个月。这样算起来，我们陈家当时一共有十个孩子。
“爹，是不是？是不是爷爷他把……”
“没错。”爹又喝了一口酒，说道：“那八个哥哥和……和一个姐姐……都被你爷爷杀了……”
我的脑袋嗡的大了一圈，从始至终，这世上只有我爷爷一个人洞悉了凝化九星的秘密，凝化九星，用的是九条人命！
这九个人死的时候，岁数都还很小，当时，爷爷在大河河眼里面，布了九星图，九个孩子的尸体，就在阵图里。但是后来，河眼出现了一些变故，这些尸体全都散落到了大河中。
毫无疑问，爷爷用九个或是自己亲生，或是收养来的孩子凝化九星，为的就是把凝化出的九星给我爹，让我爹承袭九星图。
那些尸体散落到了大河里面，很多事情也就不得而知。但其中几具尸体有了机遇，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指点，开始修行尸道。
“我福薄，承受不起九星图。”爹讲到这里，神色黯然：“只能把九星图再传给你，就指望着，你将来能顶天立地，完成祖辈们的夙愿。”
我久久不语，从小被寄养在燕子山，爹迫于实际情况，不能管我，但他知道，我肯定死不了，因为身上有九星图庇护，多大的灾祸也可以躲得过，最起码也能保住命。

第六百三十九章 黑白无分
等我得知了这一段隐没在时间中的家族往事时，顿时就明白了棺中人的意图。我身上的九星图，还没有到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棺中人只能等，等到该出手时，一定会全力夺走我的九星图，据为己有。这也就是她始终折磨我，却没有真正动手杀我的原因。
我原本对棺中人充满了愤怒，但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想。
为了凝化九星，我爷爷当年做的事，的确让人无法想象，那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到和做到的。
九个孩子，都在年幼懵懂之时，或是亲生的，或是收养的，就为了给陈家造就出一个身有大气运的人，这九个孩子，全部夭折。棺中人也就是因此恨上了我爷爷，同时也恨上了我，因为九星图最后的收益者变成了我，之前我身躯中的几点寒光，不仅仅代表着九星图，同时还满含着那九条冤魂的悲哀与血泪。
“她要杀你，我万万不许，只是……”爹感慨万千，神色中也有许多许多的无奈：“只是咱们到底亏欠了她，我知道，她还会纠缠不休，可终究是下不去手。这一次放过了她，等于恩怨两清，咱们就算还她的债，还了这么多年，这么多次，也该还清了……”
我的脑子有些乱，还是无法完全平静下来。我又一次在想，这世上，有真正的黑白之分吗？河凫子七门秉承天道，我爷爷当年又有那么大的名气，如果不是爹亲口告诉我，我根本想不到，为了陈家的事，爷爷会如此狠心。
无论是自家亲生的孩子，还是从外面收养的孩子，都是无辜的。
我想的脑子乱糟糟的，心里也不舒服，简直不能再想下去。对于棺中人来说，这件事肯定没完，她迟早还会找上我。
“爹，我没有九星图了，以后再见面，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搬到了小盘河，你也到小盘河这边来住吧，咱们父子在一起，有了事情，总能相互照应的。”
“我已经是化外之人了，六斤，当年，你娘生下你不久，就过世了，你娘去世，我的心也死了，可我还是得活下来，我是七门的人，自家的事小，护河事大，这是我的命。”爹摇了摇头，说道：“除了咱们七门的人，极少有人知道，当年的陈一魁还活着，我不能抛头露面，也不能脱下这件僧衣。如果西边和旁门的人知道我还在，一定会防着我，要真到了关键时候，我就使不上力了。”
我点点头，知道他的意思。七门的人少，明面上肯定斗不过人数众多的旁门，从很久以前，七门的人就故意隐匿行踪生死，只为了到最关键的时刻，能出其不意的给予敌人重创，挽救大局于危难之中。
明明活着，却要活在阴暗之中，这样的“活死人”，七门不知道出了多少个。
爹有他的打算，为了大局考虑，我也没再多说。但是这时候，我就想起了白瓷龙瓶，白瓷龙瓶最早是在小盘河陈家的院子里发现的，我估摸着，爹应该知道这只瓶子的事。
“爹，小盘河咱们家的院子下头，埋着一只瓶子，那瓶子是怎么回事？”
“那只瓶子的来历，很蹊跷，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楚。”
当年，我爹住在小盘河，没人知道陈一魁就住在哪儿，所以村子一向很平静，也没发生过什么事情。
我爹搬到小盘河半年之后，恰好到了汛期，雷雨特别多。有一天半夜，雷鸣电闪，风雨交集，那时候，家里的房子失修，风雨大了，房子看着就好像摇摇欲坠，要垮掉似的。我爹冒着雨跑出来，想找木杠把屋角先顶一顶。
就在他出门的那一瞬间，一团闪着光的东西，夹杂在密密麻麻的雨点里落到了院子正中。这团闪光的东西，就是那只白瓷龙瓶。
爹不知道这只瓶子到底是做什么的，当时的雷雨特别的大，院子前后也看不到一个人。爹匆匆忙忙收拾了下小屋，捡了瓶子就跑回去。
和我当时第一次见到白瓷龙瓶一样，我爹看不出瓶子的用处。因为当时雨太大了，爹也没时间细看这瓶子，忙里忙外的接水修房。一个多时辰之后，雨停了下来，天还没亮，爹把我娘安顿好了，转身到外屋，想好好看看这只“从天而降”的瓶子。
等爹出了外屋的一刻，头皮一下子就麻了。外屋黑咕隆咚的，只点着一盏小油灯，那只暂时被放在屋角的白瓷龙瓶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一个小孩儿。
爹当时心头的震惊难以言喻，他天资聪慧，天生就是练武的材料，虽然岁数还不算很大，可一身功夫已经相当了得。爹根本想象不到，这世上能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屋中。
那个蹲在白瓷龙瓶旁边的小孩儿，看着很安静，他和我爹说了几句话，那几句话，我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他和我说，这只瓶子，就留在陈家，以后，终结天崩，要靠这只瓶子，同样要靠我们陈家。”
“他没有说为什么要靠这瓶子，靠我们陈家吗？”
“没有说。”
这个孩子和爹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屋子里的灯火忽明忽暗，视线模糊不清的时候，孩子立刻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我爹仔仔细细的观摩这只瓶子，却什么也看不出来。虽然我爹不知道这个瓶子的来历，但对于河凫子七门的人来说，天崩这件事情，太过重要，他不敢有一丝大意，小心的把瓶子给收了起来。
但这只瓶子颇为古怪，不管放在什么地方，都会砰砰的乱响，而且时不时就有一团一团的淡光从瓶子流露出来。爹害怕被人察觉，不断的转移瓶子，最后，不知道摸索了多少次，他才发现，只有把这只瓶子埋在院子正中的地下，才会无声无息。
就这样，这只白瓷龙瓶，留在了陈家的老屋。
随后的岁月中，爹隐姓埋名，四处游走，他觉得，这只白瓷龙瓶，来自上天，既然瓶子有用，那么到该它显示作用时，自然会水落石出。
“六斤，世上的很多事，其实是我们无力掌控的，顺其自然吧。”爹拍拍我的肩膀，说道：“九星图没有了，也未必就绝对是件坏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我不会放在心上。”我点头答应，可是心里却说不出的苦涩，张龙虎当时说的话，仿佛依然缭绕于耳际。
我最多只有五年可活了。
但我没有把这些话告诉我爹，我能想象的到，这些年来，他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不愿再让他承担。

第六百四十章 又遇故人
父子两个人聊了很久，总算是把困扰着我那么久的问题说清楚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因果报应，爷爷当年为了凝化九星所做的事情，惹来的麻烦，最终要落到我头上。
我还是觉得不怎么踏实，棺中人这一次碍于我和我爹联手，她招架不过才被迫离开，但这么深的怨气，化是肯定化不掉的，她以后肯定还会找上我。
“六斤，不要再多想了。”我爹好像知道我心里的忧虑，不易觉察的叹了口气，把酒壶里最后一点酒慢慢喝下，说道：“凡事，尽了自己的心，尽了自己的力，就足够了。九星图的恩怨，和你本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九星图最后在你身上，这些恩怨瓜葛才由你去承担，我几次对她容忍，该还的债，总也算还清了，若她还是不依不饶，危及到你性命，那只能……”
我爹看着粗犷，可是心还是很细，就因为念着棺中人曾经也是我们陈家的，所以三番五次，我爹都没有痛下杀手。
“爹，我成家的事，你大概知道了。”我不愿意再谈及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有些适应不了，既然和棺中人的冤仇，根本化解不开，那就只能走一步说一步，我的话锋一转，抬头对我爹说道：“我媳妇，叫如莲，她……”
“我都知道，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要心地纯正，那就好。”爹点了点头，说道：“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我见的事，见的人太多了，狼不一定都是坏的，羊的心也不一定都是红的，世上何来绝对的好坏之分？六斤，我们生在七门，天生的苦命，七门的女人，命数多半也不好，你好好对人家，尽早给陈家留下一点香火。不管是咱们陈家的事，还是七门的事，都得有人去继承。”
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就忍不住一阵难过。我们陈家的人丁不多，至少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已经算是三代单传。七门的人，都生在河滩，长在河滩，骨子里传宗接代的念头很重。但我明知道自己这几年就有生死大祸，如果真有了孩子，难道以后就让如莲一个人含辛茹苦？
我忧虑，可是又不敢让我爹看出来，赶紧岔开话题。
到了天色大亮的时候，爹要走了，我们父子各有各的职责，终究不能一直呆在一块儿。临走之前，爹和我说了寻找那条悬挂王钟的空船的办法，只要找到空船，就能找到他。
爹离开了之后，我又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按照原来的计划，到十几里外的小镇子去。小镇不大，总共就那么几条街，我在镇子一边随手买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一边暗中观察着有没有跑江湖的人。
我给如莲买了一块布料，装好了之后，离开小店，但是只走了几步，身后就有人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回过头一看，是个十来岁的小乞丐，破衣烂衫，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那个年头，河滩上的乞丐很多，每年汛期之后，总有一批失去了父母的孤儿，流浪四方。我知道小小年纪无依无靠的滋味，所以看着小乞丐眼巴巴的望着我，我伸手从怀里掏了点零钱递给他。
“拿去买点吃的。”
“我不要。”小乞丐摇摇头，不接我的钱：“我可不是找你讨要东西，我是个做买卖的。”
“做买卖的？”
“对啊，我是做买卖的，你能照顾一下生意不？”小乞丐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是卖人的。”
“卖人？”我楞了一下，同时又不由自主的朝着周围看了一眼，街上络绎不绝的人流，都是寻常百姓，以我的眼光，暂时看不出有隐藏着的江湖人。
“嗯，卖人。”小乞丐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两天刚进了货，有个人，姓宋，我打算贱卖了，你要不要？要的话，再给你打个折扣。”
小乞丐的话让我摸不着头绪，可是看着他的眼睛，又觉得他只是机灵，并不奸猾。
“跟我来吧，这买卖保管不叫你吃亏。”
小乞丐冲我挥了挥手，转身就走。我虽然有警觉，但还是打算跟他去看看。有的事儿，我想的很明白，如果是西边的人或者三十六旁门的人发现了我，根本不会费这种功夫引诱我，直接就真刀真枪的杀过来了。
小乞丐对镇子很熟，穿街走巷，绕来绕去的，最后到了一排偏僻的民居处。小胡同的最后一个小院的门是虚掩的，小乞丐推门就走了进去，我站在门边看了看，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曾经见过面的九黎人丹云。
“这小家伙把你一引就引来了。”丹云笑着和我说道：“这要真是个龙潭虎穴，你不是又得吃亏了？”
“我看着小家伙不像是个有坏心眼儿的，就跟来看看。”我哈哈一笑，抬脚走进院子，院子里面除了丹云，还有三四个九黎人，等我走进院子的同时，正屋的门一下被推开了，一个人连喊带嚷嚷，迈着小碎步蹬蹬的跑到我跟前。
“老六兄弟！！！”
我抬眼一看，觉得相当意外，又忍不住的惊喜。这个从正屋里推门而出的人，赫然就是当时跟着青萝老太婆远走九黎的金柳条。
“老金！”
“哎呀老六兄弟！可想死我了！”金柳条激动不已，他在九黎呆了那么长时间，人生地不熟的，如今回到大河滩，看见熟人就感觉亲切之极，围着我嘘寒问暖，那模样，真和亲哥哥也没区别。
金柳条一出来，青萝老太婆也跟着走了出来。当初和青萝老太婆虽然有过节，但事后就说开了，而且相处的不错。金柳条吧嗒吧嗒的说个不停，青萝老太婆也在旁边解释了一番，他们俩七嘴八舌，不过也叫我听了个大概。
九黎这次进入河滩，很大程度是因为受到了西边人的蛊惑，青萝老太婆当初来大河滩的时候，就对黒木的话很不以为然，事后，青萝和金柳条先回了九黎，极力劝说苗尊。九黎人世世代代生活在南域的十万大山中，安居乐业，一旦参与了天崩，那势必会引出一场血雨腥风。
苗尊对于青萝老太婆非常敬重，青萝老太婆的话，苗尊也不会装作听不到。紧跟着，苗尊当年丢失的大儿子苗不同被送了回去，尽管苗不同已经神智失常，可终究是苗尊的亲生儿子，尤其失散了这么多年，重新找回苗不同，苗尊已经谢天谢地。
苗不同是怎么回去的，护送他的人也说了个大概，这件事让苗尊大为感慨，他终于下了决定，说是要还这个人情。只要苗不同还活着一天，九黎人就不会再入河滩。
青罗老太婆这次和金柳条又赶到河滩，就是为了亲自传令，让散布在河滩的九黎人全部撤回。说起来也真是危险之极，除夕夜，西边的人全力围攻我们，因为时间仓促，调集不了那么多人手，他们还专门请九黎人当救兵。但那时候，青罗老太婆已经到了河滩，一听是围攻七门的人，老太婆二话不说，严令九黎人插手这件事。
“六斤兄弟，除夕夜那件事情啊，我们事后都知道了，你是叫人给卖了！”金柳条一说起这个，就吹胡子瞪眼，冲着旁边的三四个九黎人摆摆手：“来来来，把人给弄出来！”
三四个九黎人从院子的一角搬出来一个大麻袋，等把麻袋口的绳子解开，立刻从里面露出一个人。这人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就剩一口气了。
我的眼睛眯了眯，立刻明白了刚才小乞丐跟我说的话。这个被装在麻袋里的人，竟然是宋百义。

第六百四十一章 天机有变
麻袋里的宋百义看样子是被折磨的不轻，鼻青脸肿，身上捆着绳子，嘴里塞着麻核桃。从麻袋里被放出来的同时，宋百义一下就望到了我，呜呜的说不出话，眼睛里却都是哀求的眼神。
“你们？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我看看金柳条和青罗老太婆。
除夕夜围攻的时候，西边的人提前和九黎打了招呼，但青罗老太婆问都不问，直接婉拒。到了后来，九黎人告诉青罗，西边的人围攻的可能是我。青罗和金柳条都和我熟识，听到是我被围攻，俩人立刻带着人朝当时的小村子赶去。
但他们赶去的时候，所有人全都撤走了，金柳条他们在村子附近寻找线索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悄悄溜过来的宋百义。
我在小村成亲的消息，就是宋百义泄露出去的。当时因为费仲那件事，宋百义一直把我看做一根肉中刺，觉得不除掉我，或许迟早会给自己引火上身。他没胆子亲自参与围攻，只是想在事后来偷偷看看，我是否被西边的人给杀掉了。
“六斤兄弟，你交友不慎啊，现在世风日下，像老哥哥我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已经不多了。”金柳条朝着宋百义啐了口唾沫：“六斤兄弟，这个卖友求荣的家伙，就交给你了，要杀要剐，你一句话的事儿。”
看着宋百义，我心里不是没有火气。当时在抱柳村的时候，我就已经说了，大家以后各走各的路，但宋百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是觉得留下我是个祸害。除夕夜围攻，当真险之又险，要不是青罗老太婆及时赶回河滩，压住了九黎众人，后果不堪设想。
我满心怒火，恨不得一刀杀了宋百义。可是，我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庞独。庞独跟宋百义，跟我都很熟悉，如果有一天，庞独知道我和宋百义自相残杀，他会怎么样？
我的脑子转动了千百圈，到最后，我解开了宋百义身上的绳索。
我不是妇人之仁，也不是做烂好人，我只是可怜独自镇河的庞独。
“我今天放你走，是因为我惦念大哥，你若觉得你自己还有可活的理由，那你就错了！”我压着嗓子对宋百义说道：“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放你，如果以后再有意作对，那你就是七门的罪人，我必让抱柳村鸡犬不留！”
此刻的宋百义已经吓破了胆，一句废话也不敢多说，忙不迭的点头。我呵斥了几句，摆手让他走了。
“六斤，就这么放他走了？”青罗老太婆眯着眼睛慢悠悠的说道：“小心是放虎归山。”
我苦笑着摇摇头，心里的苦水，实在没办法往外倒。我自己也很明白，我还是那个做不了大事，成不了气候的陈六斤。
“六斤兄弟，听说你是成亲了，可惜啊，我没赶得上喝你的喜酒。”金柳条这时候比谁都大方，他在九黎呆了这么长时间，弄了不少好东西，连抓带捧的朝我手里塞：“这些个东西，都拿上，算是老哥哥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有这块狗头金，是我无意中捡来的，至少得有二斤多，成色很纯，我知道你不稀罕金银之物，这块金子，留着给你将来的孩子打个长命锁……”
“你在九黎呆的怎么样？习惯么？”
“他啊，呆的可习惯了。”青罗老太婆抢着答道：“每天睡到大中午，起来就养花遛鸟抓鱼偷鸡，什么心也不操，悠闲自在……”
“我跟六斤兄弟说话，你插什么嘴？”金柳条瞪了青罗老太婆一眼：“到那边站着去！”
青罗老太婆被训斥了，却丝毫不以为意，一边走，一边还跟我小声说道：“老哥哥哪儿都好，就是脾气大了些，可是男人么，没点血性还叫男人么……”
金柳条嘀嘀咕咕和我聊了好一会儿，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说了一通。
“兄弟，我和你说。”金柳条蹲在我身边，贴近耳朵小声说道：“你别听青罗说的，什么苗尊为了感念找回自己的儿子，才叫九黎人撤出河滩，不跟你们七门为敌了。”
“怎么？另有原因？”
“肯定有，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当时在九黎听人说的，可我没亲眼看见啊。”金柳条挠了挠头，说道：“苗尊那人，你是没亲眼见过，我活了这么多年，见的人也多了，可说句实在话，我看见他就想打哆嗦……”
金柳条的这番话，我明白是什么意思。九黎苗尊，那是九黎百年都不出一个的人物，像这种人，可能因为一点别的事情就改变自己的计划吗？
金柳条要是不说，我还没想那么多，可他一说，我就不由自主的开始猜测。九黎的势力那么大，无论是参与进来，还是临时退走，他们的意图我都得搞明白。
但金柳条只是听了些许传闻，具体的事情他不知道，再问也是白搭，聊着聊着，我就望向了一旁的青罗老太婆。青罗老太婆是苗尊的姑姑，在九黎有很高的地位，这两次都是代替苗尊来大河滩发号施令，事情的原委，她应该有数的。
我就想方设法的找青罗老太婆问，可对方的嘴严，问也问不出什么。一来二去，我还没说啥，金柳条就又急了。
“六斤兄弟又不是外人，他是七门的，你们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跟他身家性命有关，咋啦，你就说说，会死么？”
“老哥哥，你别急啊。”青罗老太婆看见金柳条恼了，赶紧就赔不是：“我又不是不知道六斤嘴巴严，这事……这事是有些要紧……”
“我只听听，自己知道就行了，绝对不会外传。”
青罗老太婆相信我，再加上金柳条的面子，最后，她还是单独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我。
金柳条说的没错，让苗尊下定决心改变主意的，并不是被送回九黎的苗不同。
九黎人平时也会祭神，祭祀在九黎是非常隆重和庄严的，因为九黎人信仰九黎小祖，所以在九黎所有的寨子里，都供奉着九黎小祖的神像。每次祭神，九黎的最高统领者都要亲自参加，最近的一次祭神，就是苗尊主持的。
据说，在那次祭祀中，九黎小祖显圣了。九黎小祖显圣的事情，当时传的沸沸扬扬，但真正的当事者，只有苗尊一个人。
苗尊信任青罗，所以把事情告诉了青罗。外面的道听途说不能全信，但青罗是真正知道原委的人。
“九黎小祖显圣，是和苗尊说了些什么？”
“是说了些话，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就撤出大河滩了？”青罗说道：“我们小祖说，天机有变，天崩这件事，二三十年之内是不会有真正结果的，我们九黎人现在和西边混到一起，只不过是让人当枪使，死的人再多，没有结果终究是没有结果。”
“天机有变？”我楞了一下，之前我听说过，天崩这个事情，在五年之内必有结局，可是，九黎小祖既然这么交代苗尊，那事情肯定是有了什么意外的变化。
“对啊，天机有变。以前，我们小祖也显圣过，天崩，五年内会有结果，所以九黎才会在这个时候来到大河滩可是，这件事有变化了。”
“为什么有变化？”
“因为……”青罗老太婆的眼睛又眯了眯，看着我说道：“因为你。”

第六百四十二章 气运衰减
“因为……因为我？”我听到青罗老太婆突然把话锋转到我身上，大吃一惊：“怎么会是因为我？”
“小祖是这么和苗尊说的，面尊也就这么和我说的。”
九黎小祖显圣时，和苗尊说的很清楚。当时，九黎小祖曾经亲自来过大河滩，而且和我碰过面，那个时候，九黎小祖隐隐能感觉出来，我这个人，是终止天崩最关键的人，可以说，天崩是否会爆发，什么时候爆发，或是什么时候完全终结，全都在我一人身上。
但是，九黎小祖显圣的时候，告诉苗尊，我的气运衰败了，再难当此重任，许多原本在短短几年内就会有结果的事，现在变的遥遥无期。
听到这里，我心头雪亮。一切或许都在冥冥的天数中，我身上的九星图至关重要，它不仅涵盖着我的命运，而且还跟天崩有关。九星图一旦消失，我的气运一变，整件事情也随之有了变化。
由此，九黎小祖才提醒苗尊，天崩这件事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决定性的结果，九黎人留在大河滩，斗来斗去，也只不过白送性命。
“这意思就是说，这几十年里面，天崩都不会真正结束？”
“我们小祖，就是这个意思。”
我的头顿时大了一圈，我原本想着，哪怕自己只有几年的命，至少也能在这几年时间里尽力把该做的事情做一做。但按照九黎小祖的说法，天崩几十年内没结果，到那时候，我恐怕坟头草都长的半人高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和无助，在心头蔓延着，世事无常，自己越是想要怎么样，老天爷却像是偏偏要为难自己。
我能明显感觉到，九星消散之后，自己的气运，果然是开始慢慢衰退了。
“六斤，前路坎坷，我和老哥哥也准备动身回九黎了，以后的事儿，要靠你自己。”青罗老太婆叹了口气，说道：“本不想告诉你这些，叫你平白无故的增添烦恼。”
“事情已经成这样了，告诉不告诉我，又有什么分别，我知道了，心里提前有个准备也是好的。”
丹云他们弄了几个菜，我们围在一起吃了顿饭。这顿饭之后，青罗老太婆会带着散布在大河滩的九黎人暂时离开，如果中间没有什么意外，至少这十年八年期间，九黎不会再到河滩来。不管怎么说，少了九黎的强敌，我们七门的压力也总算是小一些。
当天夜里，青罗他们就离开了小镇，返回九黎。这些人一走，我就觉得空荡荡的，不知道是身边空了，还是心空了。
第二天，我又在小镇里逗留了一天，可是没能发现有旁门的人。估摸着，现在天寒地冻的，旁门的人真要做什么事情，也得一两个月之后回暖的时候。所以，我也不打算在这儿久留，毕竟是有家的人了，离开几天，心里就惦记的慌。
我准备趁着天色擦黑的机会离开这儿，从小镇的西门朝外走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三个刚进镇子的人。
一看到这三个人，我就轻轻低下头，这三个人虽然是寻常打扮，可我认得其中一个，以前和排教打斗的时候，曾经和对方碰过面。
三个人没有注意到我，迈动脚步朝镇子里面走。不管是旁门还是排教，反正跟我都有过节，既然在这儿遇到了，我就想跟着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这三个排教的人显然走了不少路，风尘仆仆的，又饥又渴，一进镇子就心急火燎的找了个小饭馆，又是酒又是菜的要了一桌。我不怎么饿，但是为了听听对方的谈话，还是低着头找了张桌子，背对着他们坐下来，点了酒菜，一边慢慢的喝，一边全力倾听三个人的交谈。
这三个人和饿死鬼托生似的，风卷残云般的把一桌酒菜吃了大半儿。估计吃了个七八分饱，他们才放慢了速度，一边喝酒一边嘀嘀咕咕。我竖着耳朵听，听到的都是抱怨。
“他奶奶的，整整一个正月外加二月，都没能闲着，大冷的天儿，叫咱们跑来跑去的，折腾死人了！”
“谁说不是？河滩上那些泥腿子都在家里猫冬呢，咱们可倒好。”
“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吧。”一个看上去稍稳重些的汉子吱的喝了口酒，说道：“这次派出去的，足有百十号儿人，又不是只你们两个，有啥可埋怨的？”
“七哥，兄弟可不是埋怨，就是觉得咱们运气不好。”另一个人接口说道：“年前两天，咱们收到的信儿，三十六旁门的要为难陈六斤，得到信儿，咱们就呼啦啦的朝那边赶，可是等咱们到了，却找不到人……”
我猛然听到他们提起自己的名字，就更加上心了。那俩人估计心里憋着气，稀里糊涂的说了一堆。
排教和旁门是河滩并存的两股最大的势力，排教在各处都安插有眼线，消息挺灵通。除夕之前，宋百义把我成亲的消息故意透露出去，西边的人就赶紧过来围攻。排教得到消息晚了一些，等他们赶去的时候，围攻早已经结束，人也跑的干干净净。但是排教那些被派出来的人却不得安生，三三两两的被指派到了河滩各地，查找我的下落。苦寒的冬天，在外头跑来跑去的，的确辛苦。
“你们俩别抱怨了，咱们实打实的在外头找了这么久，等过了这几天，就回去交差吧。”那个老成持重的七哥又喝了口酒，说道：“等交差以后，我跟大造说一声，虽然事儿没办成，可你们也都出了力，到时候叫你们好好歇上十天半个月的。”
“我就说了，七哥是最仗义的。”一个汉子满脸赔笑，给七哥满上酒，朝四周瞥了一眼，说道：“七哥，你和咱们大排头沾亲，跟大造那些头面人物又相处的好，我就一直纳闷了，从去年开始，咱们怎么就死盯上陈六斤这个人了？那小子的事儿，我略有耳闻，就是河凫子七门里头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嘛，犯得上咱们这么兴师动众的？”
这汉子如此一说，倒让我想起来了，去年有一阵子，排教的人找我找的很急，当时排教的人都说，是他们的教祖显灵了，给大排头下的令，必须要找到我。后来因为事情太多，中间又远赴昆仑，把这件事儿渐渐的忘却，等对方再提起，我也就跟着想了起来。
“大排头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大排头……大排头太年轻，被那个姓莫的女人给迷的要死要活，成天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骤然噗通噗通的猛跳了几下，他们说的姓莫的女人，显然就是莫天晴。排教的大排头拿莫天晴当宝一样，莫天晴也正好借着排教的势力做一些自己要做的事。尽管我和莫天晴等于翻脸成仇了，可是对方说起这些的时候，我心里，却涌动着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们在这里嚼舌头，要是真让大排头知道了，你们还活不活了？”七哥皱起眉头，打断两个人的话，说道：“大排头可不像你们想的那么没用，陈六斤那小子，和咱们有点过节，但那点过节还不至于拼的你死我活，我倒是听大排头提起过，寻找陈六斤，可不是要杀了陈六斤，相反，真要是找到了他，咱们排教，还得像供神一样把他给供起来。”

第六百四十三章 杀星出现
“七哥，我就不明白了，大排头叫咱们巴巴的去找那个陈六斤，就是为了把他供起来？”
“有的事，你们不知道。”七哥说道：“咱们排营的后院，你们也没去过，大排头早早的就派人在后院那边修了两间精舍，是等着把陈六斤找到以后给他住的。”
七哥说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听完之后，不仅他两个同伴糊里糊涂，我也糊里糊涂。回想我跟排教之间的矛盾，虽然不像和旁门那么深，但彼此也斗了几场，算是结了梁子。排教的大排头安的到底是什么心？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七哥，兄弟更不明白了，有啥话，跟咱们露露底呗？”
“吃你的饭吧。”七哥笑骂了一声：“知道那么多，有甚好处？赶紧吃，吃完咱们也别歇着了，连夜赶路，早点赶回去，交了差也算心静了。”
七哥不愿意说，其余两个人也没办法，三个人本来就吃的差不多了，又胡乱填了几口，结账走出了小饭馆。
我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尾随他们，到了镇子外面荒无人烟的地方，把他们给制服了，然后详细问问那个七哥，这中间究竟有什么细节。对方一共就三个人，我已经看出来，除了那个七哥可能有两下子，剩下的两个人，酒囊饭袋，凭我现在的实力，不用费太大功夫，就可以彻底制服对方。
打定了主意之后，我立刻就悄悄的尾随了过去。三个人顺着来时的路，从小镇的西门走了出去。离开镇子不多远就是荒滩，而且天气寒冷，平日里在河边讨生活的人都猫冬着，一个人影儿也不见。现在肯定找不到船，也找不到大车，要赶路就得靠两条腿，七哥带着两个手下，加快了脚步在前面走着。
我尾随出去大约有六七里地，尾随的非常小心，不让对方有任何察觉。六七里之后，周围完全荒了，我感觉时机已到，暗中开始加快速度，想要对三个人下手。
哗！！！
就在我刚刚加快速度的那一刻，昏沉沉的夜色里，骤然间闪出来十多个人。这十多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各自藏身在周围的隐蔽处，如果不走近了就很难察觉。
我微微吃了一惊，立刻压低了身子，不过，那十多个突然出现的人并未发现我，他们好像是冲着三个排教的人而来的。
十多个突然杀出来的人，身形矫健，配合默契，转眼的功夫就把七哥他们前后的去路全部堵死。这十多个人凶神恶煞，为首的那个大汉黑的和碳一样，瞎了一只眼睛，满脸横肉，看着就不是善人。
“诸位，深更半夜的，有什么要紧事？”那个七哥有些见识，被十多个人围了，也没有太过慌乱，扫视了一圈，说道：“咱们是排教的，有急事从这儿路过，诸位行个方便吧。”
当时的大河滩，无论旁门，还是排教，都属于一等一的势力，除去旁门和排教，走江湖的人还是很多，不过没人招惹排教，七哥亮出了自己的来历，就是想震慑一下对方，让这十多个人知难而退。
“我们不管排教不排教。”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大汉哼了一声：“兄弟们窝了一冬，手头紧了，出来打打饥荒。”
独眼龙这话一说出来，我就知道，七哥他们是遇见沙匪了，而且，是小股流窜的沙匪。
大河滩的沙匪，一般都有老窝，譬如当年收养我的燕白衣，就是燕子山的山把子，这种沙匪也靠打家劫舍存活，但他们有老窝，做事也就有分寸，不会把事做的太绝，也很少招惹排教这样的大势力，否则的话，真把事儿做绝了，排教要寻仇，会直接抄了他们的老窝。
但小股流窜的沙匪百无禁忌，满河滩到处乱跑，行踪不定，要想找他们，很难找得到。所以，这样的沙匪只认钱，根本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七哥抬出排教的招牌，是吓不住独眼龙的。
很显然，这帮沙匪过了一冬天，显然是穷疯了，就守在小镇不远的地方，打劫那些从镇子离开的路人。
“好说，都是江湖朋友，谁没个手头紧张的时候？”七哥一抬手，从身上取了五块大洋：“这里有一点钱，各位拿了，喝杯酒去。”
“咱们是打饥荒，不是要饭的。”独眼龙呸的啐了口唾沫：“你真拿咱们当叫花子了？”
“那依你的意思，要怎么样？”七哥看见对方如此轻视自己，顿时也收起了手里的大洋，慢慢的退了半步，走江湖的人，比普通老百姓更看重面子，尤其是身上扛着排教的招牌，真有了什么差错，丢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人，还有排教的颜面。
“兄弟们，排教平时做黑活，捞了不少不义之财，肥的流油，咱们不用客气！”独眼龙不想跟七哥废话，猛然一挥手：“上！”
沙匪多半是亡命徒，只要能劫到钱物，什么都不管。独眼龙一声令下，十多个人轰的就围攻过来。
我在隐蔽处看着，等双方一动手，我就觉得七哥他们三个人凶多吉少。这十多个沙匪流窜四方，不仅胆子大，经验丰富，手上的功夫也都不弱，更重要的是，他们敢拼命。
果不其然，短短片刻功夫，七哥手下的两个人就被打翻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一倒地，就绝对再爬不起来，这两个人挣扎了几下，被几个沙匪补了两刀，先后咽气。
七哥肯定是慌了，我在犹豫着，要不要出手救他一救，因为我还想从他嘴里套问一些事情。我衡量了一下，这十多个沙匪是比较扎手，不过只要我谨慎一些，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轰！！！
当我萌生了出手的念头时，从东边的滩地上，轰隆隆的传来一阵轰鸣。紧跟着，沉沉的夜色中飞快的晃过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影子如风如雷，来势又快又猛。
七哥被十多个沙匪围着，但那团骤然出现的影子，无形中帮他解了围。那团黑乎乎的影子风驰电掣一般的冲到跟前，两个沙匪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被撞飞了。这一撞的力道，如同有千万斤重，被撞飞的沙匪一落地，身上的骨头不知道已经断了多少根，眼瞅着是不能活了。
与此同时，我的瞳孔猛然一缩，这团黑乎乎的影子冲的近了，已经完全可以看清楚。
这是一口石棺，凭借石棺上依稀的纹络，我辨认出，这口石棺是瘦鬼驾驭的。
唰！！！
石棺刚刚停稳，瘦鬼的身影就从棺材里闪现出来。剩下的沙匪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楞在了原地。
但他们发愣，瘦鬼却毫不留情，一巴掌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沙匪打翻在地。瘦鬼是什么手段，我比谁都清楚，他那只看似枯瘦如柴的手臂上，有魔一般的神力。一巴掌下去，那沙匪立刻骨碎筋折，哼都没哼一声，倒地身亡。
“兄弟们！并肩子上！”独眼龙大吃一惊，以他的见识，根本想象不出，大河滩什么时候又出了这样一个狠角色。
嘭嘭嘭……
瘦鬼的身躯僵直如枯木，但一闪动起来，却好像一道电光。他在沙匪之间飞速的穿梭，手掌拍击的声音不断的传出，每一巴掌拍下去，就有一个沙匪一命呜呼。前后几个呼吸的功夫，沙匪死伤殆尽，只剩下领头的独眼龙，看着势头不妙，拔腿就跑。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一封书信
独眼龙不要命的狂奔，瘦鬼连追都没追，瘦长的腿略微一抬，脚尖恰好挑起了遗落在地上的一把刀。刀子像是一颗流星，嗖的直飞出去，不偏不倚，从独眼龙的后心透体而过。
从瘦鬼出现，再到所有沙匪伏诛，前后只不过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七哥彻底看呆了，他是见过世面的人，然而在瘦鬼面前，七哥还是忍不住发抖，体如筛糠。
我本来还打算出去救七哥一把，但瘦鬼一出现，我就不敢乱动了，继续严严实实的隐伏在原地，只露出一双眼睛，注视着前方。
“你是……排教的……”瘦鬼望着七哥，慢慢问了一句，他很少说话，嗓音沙哑沉闷，好像两块生锈的铁在一起撞击摩擦，那声音听着让人觉得耳朵发痒。
“是……是排教的……”七哥完全被瘦鬼慑服了，噤若寒蝉，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去……把尸首……丢到河里去……”
“是是是……”七哥害怕瘦鬼，但他又不是傻子，知道自己能从沙匪手里捡一条命回来，完全是瘦鬼帮忙。这一瞬间，七哥拿瘦鬼当成了神，点头如捣蒜，忙不迭的就站起身，老老实实的把散落在四周的尸体一具一具的拖到远处的滩头，然后丢到水中。
等料理完了尸首，七哥哆哆嗦嗦的回到瘦鬼面前，两只手还是不受控制般的轻轻发抖。
“你……回排教去……把这个……交给大排头……”瘦鬼伸出手，递给七哥一个细细的小竹筒。竹筒的一端有火泥封印，里面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亲手……交给他……”
“是……”七哥颤抖的手接过了小竹筒，虽然不敢说话，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大排头若是问起来……我该怎么说，我说这东西是谁让我转交的？”
“他看了……自然会明白……”瘦鬼不再多说，脚步迟缓，转身走向石棺：“去吧……”
七哥小心翼翼的把竹筒放到贴身处，又不知道该和瘦鬼说什么，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算是答谢救命之恩。
轰隆……
瘦鬼跳进石棺，石棺贴着地面开始滑动，朝着东边的滩头而去。七哥也随即迈开脚步，飞快的朝前面跑。石棺比七哥的速度快的多，等石棺无影无踪的时候，七哥的背影，还能在月光下依稀看到。
我有开始转动心念，瘦鬼交给七哥的竹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隔着竹筒，我不可能看到里头的东西，也根本就猜不出来。想来想去，我从藏身地悄悄的跑了出来，顺着七哥离开的方向，脚不沾地一般的追了过去。
七哥跑的快，我追的也快，等到一里地之后，因为双方距离已经很近，他明显察觉身后有人追击。
“谁！？”七哥猛然一回头。
他身边没别的人，瘦鬼也下河走远了，我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就冲了过去。我以前和七哥见过，现在又面对面相隔这么近，他一下就认出了我。
“陈……陈六斤？”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我说着话，直冲到了七哥面前：“我自己来了。”
“陈六斤，你！”
七哥没想到他们一直寻找的我，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于眼前。他先是被沙匪搅扰了一阵，又遇见了瘦鬼，两番波折，七哥的胆子已经萎靡了，我上去三拳两脚，把七哥彻底制服。
“陈六斤！你想干什么！”七哥连动都不能动，而且预料不到这一年多时间没见，我就好像脱胎换骨了似的，强势如斯，根本抵挡不住，他的声音里带着惊恐，颤声说道：“我也只是……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我也不要你的命。”我一伸手，把瘦鬼交给他的那支小竹筒给搜了出来。
竹筒的封口有火泥封印，只要一打开，收到竹筒的人能察觉出，竹筒被打开过。但我不管那么多，敲掉了竹筒上的火泥，拔掉塞子。
竹筒只有食指那么粗，打开之后，我看到里面有一卷儿薄薄的纸，纸上似乎写着一些字。
我立刻把卷成一卷儿的纸舒展开来，纸的最上方，用炭笔画了一面鼓。这面鼓下头，写着密密麻麻一片蝇头小字。
这像是一封信，没有抬头和落款，但既然是交给排教的大排头，那信肯定就是写给大排头的。
信的内容言简意赅，是要排教的大排头出去寻访，寻找九个出生在固定时辰的小孩儿，最好是男孩儿。
我一看信的内容，立刻警觉了，脑子里泛起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因为之前和爹谈话的时候，他跟我透露了当年我爷爷是如何凝化九星的，所以，信中要找九个小孩儿的事，让我不由自主的怀疑，这九个小孩儿，难道也是用来凝化九星的？信既然是瘦鬼交给排教的大排头，那毫无疑问，也就是瘦鬼需要九个小孩儿。
我收敛心神，接着往下面看。交代了寻找九个小孩儿的事情之后，信中的话锋一转，又提到了我。瘦鬼要排教的大排头不遗余力的继续寻找我，不能让我有任何损伤，找到之后，就留在排营。
纸上一共就这么多字，意思很明了。我本来是想找七哥问一问，排教大排头抓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但现在看到这封信，很多问题都清楚了。
“这封信，你就当没看见过，回去也不要跟你们大排头说。”我想了想，慢慢把信撕碎，对七哥说道：“但是你跟大排头说一声，就说回去的路上遇到我了，我是七门的，跟排教井水不犯河水，以后不要让他再派人找我。”
“这……”七哥一下子就为难了，瘦鬼带给他的震慑太大，要是这支竹筒带不回去，七哥就感觉和没命了一样。
我正想再交代他两句，猛然间觉得身后有异。等我回过头的时候，一眼看见瘦鬼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站在身后三丈远的地方。
瘦鬼的突然到来，让我心头一惊，可是我没有逃走的打算。前前后后和瘦鬼碰面这么多次，他想对我不利，我绝活不到今天。
更重要的是，我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找瘦鬼正好可以想办法印证一下。
我一步一步走到瘦鬼跟前，低头想了想，说道：“九星图这种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世间的。”
“为什么？”
“一个人的命数是什么，很难更改，如果一定要逆天而行，那么我得到了，必然会有人失去。我爷爷当年用九个孩子的命，凝化了九星，补全九星图，可这张图不仅没有给我带来运势，反而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九星图不灭，不一定是好事，九星图没有了，也不一定是坏事。我们七门的人，都有续命图，可是为什么七门的老祖宗下过严令，禁止乱用续命图，只因为用续命图续自己的命，就会有别的人要死去。”
瘦鬼不言语，只是盯着我手中那封已经被撕碎的信。他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我也不知道，他对我的举动是忧还是怒。
“人各有志……你既觉得九星图无用……我不会强逼你……”
“那我能问问么？”我察言观色，看着瘦鬼最细微的变化，试探着问道：“你和排教，到底有什么关系？你给排教的大排头带了信，他就一定会听？”
瘦鬼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冲着后面呆若木鸡的七哥挥了挥手，那意思分明就是让七哥赶紧走。七哥巴不得早点离开，得到瘦鬼的允许之后，七哥转身就跑，跑的特别快，不多时就消失在了远处的黑暗中。
我知道，瘦鬼让七哥离开，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而且这些话，绝不能再让第三个人听到。

第六百四十五章 他的往事
七哥一走，这里只剩下我和瘦鬼两个人，我相信，以瘦鬼的能耐，附近如果还有别的人，他一定察觉的出。所以，我们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有对方可以听得到。
有的事情，我能猜出个大概，毫无疑问，那封书信里让排教的大排头全力寻找我的指令，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此之前，就有传闻说，排教教祖显圣，专门叮嘱排教的大排头，一定要活捉我。
道听途说不能当真，可我亲眼看见的书信却是最好的证明，信说的很明白，只让排教抓我，绝不能使我有所损伤，而且抓到了之后，得好好的安置在排营里。
这说明了什么？
这足以说明，至少这一次排教抓我，是没有恶意的，归根结底来说，是瘦鬼对我没有恶意，他或许只是想用这种办法禁锢我。
为什么要禁锢我？我的脑子一转，立刻想到了现在大河滩风雨飘摇的局势。我是七门的人，在这个多事之秋无法坐视不理，我得去奔波，去拼命。如果现在把我拘禁了起来，事实上就等于让我暂时离开了危险的漩涡。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瘦鬼盯着我看了半天，他的模样的确很吓人，不仅吓人，而且表情语气都和石头一样冷硬，不过，和以前一样，我察觉不到他有任何敌意和杀气。
“我本来想问问你，你让人给排教的大排头带信，大排头会不会听从你的安排，可是现在，不用问了……我知道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排教的教祖。”我很确定的说道：“至少你生前是排教的教祖，你死后修了尸道。”
瘦鬼听完我的话，沉默不语，尽管他什么都没说，可是透过他眼睛里的光，我就明白，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排教在大河滩跟三十六旁门齐名，要是别的人给排教的大排头下什么指令，哪怕就算是西边的头面人物亲自出马，大排头也绝对不会听从。除非是排教的教祖，才有这个资格，有这个实力。
“你，学会用脑子了……”瘦鬼沉默了许久，才慢慢说道：“当时初见你，你就像一张白纸……可如今……你的锋芒已露……”
“是，吃了那么多亏，是头猪也学会长脑子了……”我应了一句，可是心里却上下起伏，不得安生。
如果我的猜测是准确的，面前这个瘦鬼就是排教的开山祖师，那么很多事情，都要从他身上寻找答案了。
当时胡灵的祖父丹朱老人留下的画卷，记录了曾经发生在盘龙山的惊天一战。丹朱老人之前见过那个大战中的人，那人名叫陈四龙，是昔年名动四方的一位人物。就是他，一手创立了排教。
瘦鬼就是陈四龙！
很多事儿，难道都是巧合吗？瘦鬼修的尸道，而当年被爷爷凝化九星而亲手扼杀的那九个陈家的孩子，多半也修了尸道。瘦鬼会涅槃化道，而我们陈家的几代人，都会涅槃化道。
这都是巧合？
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询问。当我手足无措的时候，瘦鬼慢慢对我伸出一只手，问道：“那块……黑金桃木牌，还在吗……”
“在……”我伸手就从身上取出了那块黑金桃木牌，黑金桃木，是天下罕有辟邪神器，这块牌子的年月太久远了，神性几乎无存，可是我却一直没有丢弃，始终带在身边。
瘦鬼接过我递过去的半块桃木牌，紧接着，他从身上也取出了半块桃木牌。两块桃木牌拼在一起，严丝合缝，肯定原属一体。
“你好好看着……”
在月光的映照下，黑乌乌的桃木牌折射着一点一点的光芒，骤然间，平滑的桃木牌显出了一片如同水波般的纹络。黝黑的牌子，仿佛镜面一样，光芒流转，浮影重重。
黑金桃木牌上显现的，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里面有一个人，从幼年开始，他就行走在山川河岳之间。他有极高的天赋，而且醉心修行，十几年时间过去，这个人出类拔萃，名动九州。
瘦鬼举着桃木牌，一言不发，我看看桃木牌中的人，再看看瘦鬼，虽然他什么都不说，可我已经知道，这个出现在桃木牌中的人，就是昔年的他，昔年的陈四龙。
当他二十几岁的时候，游历到了南方，滞留了下来。因为他是千百年都不出世的奇人，资质高的让人无法想象，十几年时间，已经把别的修行者几十年上百年要走的路全都走完了，他的境界不能再提升，俗世间的一切，无法再磨砺他。
他在南方，遇到了一个女人，并非名门望族之后，只是个很普通的女人，有清秀的面容，温和的脾性。在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他尘封了这么多年的心，仿佛悸动了。在此之前，除了修行上的事，再没有什么可以打动他，但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终究是凡世的人，就要和凡世的人一样，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他娶了这个清秀的江南女子，这个女人身体不好，他悉心呵护，疼爱有加。两年之后，他有了一个儿子。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么后来的很多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在他的独子五岁的时候，他骤然间醒悟过来，自己在江南这几年平凡的生活，更加阻滞了境界的提升。他这个人，似乎就是为了修行而生的，可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他有了妻儿，有了自己的家，不能再和从前那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闲云野鹤天马行空。
他听人说过，在遥远的东海之外，有飘渺的仙山，只有找到那座传说中的仙山，或许才可以提升自己在俗世中已经无法提升的境界。他犹豫过，也彷徨过，他很想去寻找仙山，可他舍弃不下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那个温婉的江南女子，善解人意，她知道丈夫的心志之后，没有任何怨言，也没有任何劝阻，默默的替丈夫收拾好了行装。
在妻子的鼓励下，他终于离开了生活了几年的江南，朝着遥远的东海而去。在临行之前，他发誓过，一定会回来，一定要学得仙术而归，让自己的妻儿可以永享长生。
他就这么走了。
仙山，只在传说中，在此之前，他总觉得，一个人只要有了恒心和毅力，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但他到达东海后，不停的出海，远行万里海域，可那飘渺的仙山，始终是虚无的，他没有找到。
时光荏苒，二十年匆匆而过。这二十年中，他没有找到传说中的仙山，但还是有机缘和造化，他不是仙，不过，整个世间，再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再没有人能够和他抗衡。
这二十年中，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或许他自己也感悟道，仙山只是传说，自己这二十年世间其实并没有白费，是该到回家的时候了。
他离开了东海，回到故土。然而，二十年时间对他来说或许是匆匆一瞬，可对于这片世间来说，已然沧海桑田。
天灾，人祸，战乱，这二十年中，故土饱受摧残，家园无存了，亲人也早已袅无音讯。
他挚爱的妻子不见了，视如性命的独子不见了，在他回归的那一刻，他仿佛突然明白了过来，这个世上，比修行更重要的事情，原来还有许多。
他又一次发誓，自己只要活着一天，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回自己的妻儿。

第六百四十六章 灭龙灭己
这个人发了誓之后，就开始寻找自己的妻儿。二十年过去，原来居住在家园附近的邻居也都迁徙了，他找不到一个熟识的人，也没有任何线索。因此，他只能碰运气，从这个地方找到那个地方。
他记不得自己到底走了多少地方，走了多少路，从瘴气横生的岭南，到风沙肆虐的大漠，他不辞劳苦，长途跋涉。可是，一连找了很久很久，他的妻儿，始终没有音讯。
在茫茫的世间去寻找一个人，和大海捞针一样困难。他心里很清楚这种难度，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放弃，他相信只要自己继续找下去，那就一定会有希望。
唰……
这个时候，两块黑金桃木上的光芒，骤然亮了起来，亮的刺眼。我毫无防备，被这么强烈的光芒照射着，忍不住就闭了闭眼睛。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黑金桃木上的景象，似乎又变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山，一眼望不到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群山，可是黑金桃木闪现出来这一幕的时候，我总觉得这个地方，似乎有些熟悉。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忍不住开口询问瘦鬼。
“九黎……”
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片仿佛还在蛮荒远古时代的群山，正是位于南域的九黎。
黑金桃木里的人没有目标的寻找，走到北又走到南，无意中来到了九黎。他原本以为这是一片没有人的荒山，但是找寻之间，他发现了许多坐落在山中的寨子。既然有人，那就有找到妻儿的希望，他立刻进入了群山中，暗中在每一个住着人的寨子里细细的搜寻着。
黑金桃木中的一瞬，或许就是世间的几个月，几年。不知道找了多久，他有些灰心了，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看起来这里是找不出什么结果的。
就在他想要离开九黎的时候，遇到了一场百年都难见的大雨。大雨磅礴，山路难行，他在一处山崖下停了停，想要等雨势小一点之后再走。
“人的一生……或许就是一个小小的差错……就会让命数面目全非……”
他在避雨的时候，突然发现电闪雷鸣和瓢泼大雨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山崖的上方翱翔盘旋。他不是普通人，修行这么多年，又在遥远的东海得到机遇，实力超凡脱俗。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一下子看到了翱翔于山崖上的东西。
黑金桃木里，也清晰的显现着这一切，我看的很仔细，瓢泼的大雨中闪过了一道雪亮的闪电，电光亮起的同时，我看见翱翔在山崖上的，是一条……一条龙。
乌黑的长龙，就和传说中的龙一模一样，它在雷雨中飘飞，身上的鳞甲在电芒的映照下折射着点点乌光。
这个人看到了半空中飞翔的龙，从古到今，关于龙的传说数都数不清楚，可那毕竟都是传说而已，可是这个人所见的，却是一条真正的龙！
他站在山崖下，似乎在紧张的思索，他相信，这个世间再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可是这条出现于九黎的龙呢？人都说，龙是天物，如果能生擒一条真龙，不说别的，最起码可以青史留名。
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那条翱翔在半空的龙，似乎要飞走了。就在这条龙将要飞走的一刻，他纵身而起，想生擒住真龙。
这是一场乱斗，和昔年盘龙山的惊天一战，惊人的相似，一个人，一条龙，在做殊死搏斗。这人虽然修行到了至高的境界，但他所遇到的是一条龙，在没有施展涅槃化道的情况下，他无法把真龙制服。
这场争斗，打的天翻地覆，最后，这个人和这条真龙斗的两败俱伤，那座山崖上，隐然还有真龙洒下的血迹。大战没有分出胜负，也没有决出生死，那条龙不知道出于什么念头，自己飞走了。
这个人追赶了许久，都没有追赶上，搏斗之间，他虽然重创了那条龙，可是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蹒跚离开了九黎。
这件事看似好像就这么结束了，他还要寻找自己的妻儿，黑金桃木中画面一闪，不知道又是多长时间过去，他来到了距离九黎万里之外的大河滩。
我能确定，这肯定是大河滩，我在河滩长大，对这片土地太熟悉了，一看画面中所展现的影像，我就知道，必是大河滩无疑。那个时候的大河滩，还是中原要冲之地，人烟算是稠密。他不停的寻访，不停的查找，没能找到妻儿的下落，可是无意之中，他发现当时跟他在九黎搏杀的那条真龙，也出现在了河滩。
九黎那场厮杀，其实已经埋下了祸根，不仅仅是想报自己重伤之仇，他更想证明，自己是这世上最强的人，不管是人还是龙，都不是他的对手。因此，当他发现这条真龙之后，立刻尾随而去，彼此又在河滩大战了一场。
结果还是如之前一样，不用涅槃化道，他就奈何不了真龙。而那条真龙，似乎也在有意的容让，到了争斗最关键的时刻，真龙就远遁而去。
黑金桃木上的画面模糊了一些，如同走马观花一样，在这模糊的画面中，可以看得出，这个人前后几次找到那条蛰伏在大河滩的真龙，每次相遇，都是一次生死搏杀。他和真龙原本素不相识，可是杀来杀去，心中的怨念越来越重，无形之中，这条真龙，似乎已经变成了他这一生最大的敌人。
唰！！！
黑金桃木上模糊的情景突然清晰了起来，画面所展现的，也是我曾经去过的地方：盘龙山。
那时候的盘龙山下，就是大河的一条故道，故道没有干涸，河水汹涌。
这个人和这条真龙，就在盘龙山进行了最后一次对决。这次对决我不用多看也知道结果，丹朱老人留下的画卷，已经清清楚楚的描绘了种种细节。
这次对决，终于有了结果。这个人动用了涅槃化道，击杀了真龙，而真龙临死前的反噬，同样势不可挡，也击杀了这个人。一人一龙，同归于尽。
真龙的尸体落入了盘龙山脚下的大河故道中，而这个人身死之后，修行尸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直都在世间游荡。
可是，他心里的夙愿，还没有完成，因为他没有找到自己的妻儿。其实，他自己也明白，时间过去的太久了，自己当年离开家乡时只有几岁的儿子，如今也该到垂暮之年，而体弱多病的妻子，恐怕已经不在世上。
然而，他还是不愿放弃，一个念头在心里生根发芽，就终生不会忘却，不找到答案，他是不会罢休的。
有一天，当他来到一个很荒僻的小河湾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快要死去的人。这个人岁数不小了，只有一只左手，右手可能在很早以前已经齐腕而断。
这个只有一只左手的人身边，是一个年轻人，可能是他的儿子，正守着将要死去的断手人哭泣。
他看到断手人的一瞬间，心中那个被隐藏了这么多年的念头，如同一下子被触动了，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的儿子脖颈上，有一片像是花骨朵一般的胎记，而这个断手人，脖颈上赫然也有一片花骨朵般的胎记。
他什么都不顾了，什么都不想了，冲到跟前，看着那个将死的断手人。
当我听到这里的时候，脑子不由的也开始纷乱。我知道，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七位老祖爷，每个人都只有一只左手，没有右手。

第六百四十七章 家族传承
如果不是黑金桃木所闪现的情景，我不可能看到这些发生在久远之前的事情。黑金桃木里，断手人奄奄一息，他可能是受了伤，也可能是寿命的大限到了。
那个一直都在苦苦寻找自己妻儿的人，蹲下僵直的身躯，他很少说话，尤其是修了尸道之后，更不愿言辞，可是此时此刻，他仿佛比当年大战那条黑色真龙的时候更加激动。
死去的人，不管是真的死了，还是修了尸道，本不该再有什么情绪的波动，可是他的声音似乎都发颤了，问那个断手人叫什么名字。
“陈……陈树……”断手人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可是，在自己将死的时候，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的表情，仿佛也被触动了，他断断续续的说了自己的名字。
那并不是他的大名，树这个名字，是断手人的父亲替他取的，因为断手人降生的时候，他们家屋外的空地上，恰好有一株小树苗破土而出，所以，父亲给他起了树这个乳名。
断手人的父亲希望他可以和这株小树苗一样，茁壮成长，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当听到断手人说出的名字时，这个人呆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尽管，为了寻找这个乳名叫做陈树的人，他付出了无数的时间和精力，甚至在“死去”之后依然不肯放弃，但等他真正找到对方的时候，仿佛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他找了这么多年，最后找到的，却是即将死去的亲人。他有滔天的神通，却无法抗衡生死，他想要教断手人修行尸道，可断手人却拒绝了。
断手人说，他是七门的人，活着的时候是，死了之后也是，等他死去之后，七门还要用他的遗体去镇守河眼。他的命不是自己的，身躯也不是自己的。
失散多年的父子相见，本是件让人欣喜的事，可是在他们之间，却始终飘荡着一缕看不见的浓浓的愁绪，几十年的寻找，就是为了见这最后一面？
他什么也来不及说了，断手人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与世长辞。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散许久的儿子，就此离开人世。
那个因为断手人哭泣的年轻人，就是断手人的儿子。瘦鬼悲痛欲绝，可他想不出什么办法去弥补，他后悔过，如果当年不是自己一心修行，非要远赴万里之外的东海去寻找仙缘，那么他也不会落到妻离子散的下场。
他把涅槃化道传给了断手人的儿子，但断手人的离去，变成了他心中的隐痛，缺憾。这缺憾无可弥补，瘦鬼的资质举世无双，可修行尸道这么多年都没有达到圆满，就是因为他的心境已经不圆满了。
一颗不圆满的心，如何修出圆满的道？
当我看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那个乳名叫做陈树的断手人，必定就是河凫子七门中陈家的老祖爷，瘦鬼是他的亲生父亲，这么说起来，瘦鬼其实也是我们陈家的远祖。
过去发生过的很多事情，似乎在无声中得到了解答，我终于清楚了，为什么瘦鬼看上去阴森恐怖，可是每次遇到我，却没有任何的敌意和杀意，相反，他几次帮我脱险，而且教我牢记涅槃真经，还解说经文中晦涩难懂之处。原因无他，只因为我姓陈，我是瘦鬼的嫡系后裔。
他一直都知道，我是陈家的后裔。他是排教的教祖，不管过去还是现在，他在排教人心里，如同神明一般。他指令排教的大排头抓我，无非就是想让我在这场大乱中躲避过去，保住性命。同时，他还想全力凝化出九星，让我的命数可以再次逆天。
“你想知道的事……现在都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心里很乱，有些话瘦鬼虽然没有明说，可是我能猜得出来。他不想让陈家的子孙再世世代代的为了天崩而流血牺牲。
我何尝不想这样，我总想让陈家的子孙后代可以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但我应允过禹王的英灵，应允过自己一定会为了终结天崩而息息不停。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我茫然的摇摇头，说道：“我只知道，自己是七门的人，从生下来开始，职责已经担在肩头。我不想让陈家的后人一直走这条好像没有尽头的路，如果可以，这所有一切，我愿意一人承担，无论生死，无论困苦，我都愿意承受……”
我的话，发自肺腑，瘦鬼听完了之后久久不语。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的站在夜色朦胧的河滩，他的心思我知道，我的心思，他或许也完全懂了。
“去吧……”瘦鬼过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开口，他那双灰扑扑的眼睛，跃过我的身躯，望向了黑暗中的远处：“去走你想走的路，做你想做的事……”
我的心头，在这一瞬间充斥着说不出来的感受。面前的瘦鬼，还是那么可怖，但在我的眼里，他的模样似乎不再可怕，他就好像尘世间千千万万怜悯子孙的老人一样。
我不愿再想太多了，有些事情，其实已经是定数，想的再多，只是给自己增添烦恼。我收敛心神，将要离去。
临走之前，我郑重其事的跪在瘦鬼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这三个头，是拜谢他对陈家人的庇护和帮助。
我站起身，调头朝着远处走去。走了很久之后，我回头看了看，瘦鬼好像还默默的站在原地，像是一尊石像，一动不动的目送我离去。
这一次外出没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我就先回了小盘河。回家的时候，恰好如莲和廖七儿在闲聊，看见我回来，廖七儿撇了撇嘴，说道：“六斤，你不在家里照看你媳妇，成天乱跑什么呢？”
“男人么，不得养家糊口吗？”我笑了笑：“小盘河村子的地薄，光靠种地可养不了家。”
“六斤。”廖七儿冲我挤了挤眼睛，笑着问道：“你还不打算要孩子？要个孩子多好，小孩子最好玩了。”
“七姐……”如莲推了推廖七儿，脸唰的就红了。
我知道廖七儿没有恶意，只是随口一说，可这句话却好像戳到我的痛处。我只有几年的命了，如果有了孩子，势必会成为如莲的负担。
“六斤，你不高兴了？”廖七儿看着我低头不说话，赶紧解释道：“我可没别的意思啊，娶妻就要生子，河滩的老话不是说了吗，养儿防老，要个孩子，总是天经地义的事……”
“七姐，你别多想。”我哈哈一笑，转身到厨房去拿吃的，等一出了屋子，我也在琢磨，若是我真的难逃天数命运，几年之后死掉了，那如莲也总有老去的一天，如果连个孩子都没有，到她年老了，谁又来照顾她？
我叹了口气，原本很排斥这件事，但现在想想，总觉得让它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后面的一个多月时间，我没有离开小盘河，跟着村里那些人把自己买下的几亩薄田打理了一下，打算再过上一个月，天气暖和了，外面走动的人多起来之后，再出去打听打听河滩的近况。
又过了有半个多月，有一天我从田里回家，远远的就看见我家院门外面，站着一个穿着道袍的道士。我的头皮立刻麻了，小盘河村极少会有外人，而且对方穿着道袍，不由自主的就让我想起了自然道的人。
那个穿着道袍的道士背对着我，正隔着院子的篱笆跟如莲说着什么，但是距离还远，我听不到他们的交谈，立刻抓着手里的锄头，不顾一切的飞奔了过去。

第六百四十八章 意外之缘
我唯恐会出什么事，跑的飞快，一口气冲到小院跟前。等跑的近了，我看见那个道士身上穿的，是一件沾满了尘土的寻常道袍，看样子，应该不是自然道的人。
“你回来了。”如莲隔着篱笆门，给那个道士端了一碗水，对我说道：“这位道长从这里路过，讨一点水喝。”
“嗯。”我放慢了脚步，拿着锄头走到门边，讨水的道士接过水碗，跟如莲道了谢，又转头看看我。
这个道士的岁数不小了，满头白发，脸庞不像自然道那些人一样红润光滑，不过，气色倒是很好。他微微冲我点点头，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估计知道我是这里的男主人，所以为讨水而道谢。
当我看到这个老道士的时候，心里稍稍平静了些。我在大河滩跑了那么久，见过太多的人，虽然不敢说看人看的很准，不过大概还是能看出个七七八八。这个老道士尽管其貌不扬，但慈眉善目，察觉不到一丝邪气。
“道长，你走了很远的路吧？”如莲看着这个老道士满身尘土，一双百纳布鞋磨破了好几处，问他道：“咱们小家小户的，没有什么好东西，粗茶淡饭，道长要是不嫌弃，将就着吃一些。”
“实不相瞒，的确是饿了。”老道士喝完了水，微微笑了笑，如莲打开篱笆门，把老道士让了进去。
我还是不敢太大意，一边把农具放到墙角，一边暗中打量着对方。这个老道士淡然平和，坐在院里的小木桌旁，身躯像是一朵云，又如同一座山。
如莲正巧刚做好了饭，端上来叫我和老道士一起吃。到现在我也真的说不清楚，这个老道士究竟是正巧路过，还是专程跑到小盘河的。
我们吃着饭，我就刻意的和他攀谈。老道士饭量不大，可能秉承惜福节食的规矩，吃一点就不再动筷子。我以前跟张龙虎相处过，多多少少知道点修行上的事情，跟老道士一聊，对方一一做出解答和指正，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本来是想套问他的底细的，没想到越听越有劲儿。
晚饭吃完之后，天也渐渐要黑了，这个老道士可能急着赶路，就要告辞。我看着他想走，大概就确定了，对方估计多半就是偶然路过的。
“吃了你们的斋饭，无以为报，送你几句话吧。”老道士微笑着看着我，说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信的话，你就听听，不信，只当我说的都是闲话吧。”
“道长，有什么，你请说。”
“两件事，第一件事，先要恭喜你。”老道士看看我，又看看在厨房里忙活的如莲，说道：“你妻子，有了身孕，你要做父亲了。”
“什么！？”我顿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一下子也说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第二件事，却是不太好。”老道士收敛了脸上的微笑，说道：“我急着赶路，长话短说吧，什么都不遮掩，直截了当的告诉你。你的命数很差，不仅是自己的命数差，而且还牵连到了后人。若我算的不错，你该得一个儿子，可这个孩子受了你的影响，运势也是奇差。”
“那！那怎么办！？”我本来脑子就晕乎乎的，老道士的话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当时就把我劈的不知所以，我顿时慌了，当时身上的九星被湮灭的时候，我就曾经想过，跟随我那么多年的九星一旦无存了，会不会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但那么长时间以来，我没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觉得自己的运气的确是没有以前好了，可我万万没有料到，九星湮灭之后，我奇差的命数，会影响到自己的孩子。
“这是孩子的命，谁也没有办法，如今，只有千方百计的把他的厄运化解一下。”老道士从身上取了一个小布囊，布囊里，装着一张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符：“这道符，你收好，等孩子出生以后，等他满月的时候，把这道符贴在他的后心，不要取，符贴够三天，就会消失，等符消失了，孩子的厄运，会化去许多。”
我接过老道士递过来布囊，这张符虽然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可是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芝麻粒一样的符箓。我看看老道士，虽然我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有任何意外，但老道士来历不明，就是萍水相逢，他给我的东西，我敢用吗？
“方才和你说话的时候，谈到修行一途，你说的话，大概是松树岭的张龙虎教你的吧。”老道士仿佛看出我神色中的迟疑，他的性子似乎很淡然，一点也不见怪，摸了摸自己颌下的白胡子，说道：“那你有空去找张龙虎一趟，给他看看这道符，就说，这符是一个叫远尘的老道给你的。”
说完这句话，老道士转身就走，走到院门边的时候，他又郑重其事的叮嘱，这道符一定得收好，如果中途出了差错，那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老道士飘然离去，留下我在原地发呆，他既然说出了张龙虎的名字，那么必定和张龙虎熟识，只要张龙虎首肯，那么这道符就没有什么问题。
事关重大，我立刻决定到松树岭去一趟，询问询问张龙虎。
“六斤，那位道长走了吗？”如莲把厨房里面收拾干净，等她出来的时候，老道士已经走的人影儿都不见了。
“如莲，我问你句话。”我把她叫到屋子里，问她孩子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的？”如莲一下子惊诧了，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羞涩，低头捏着衣角说道：“我也是……我也是今天问了七姐才……知道的……好几天了，我总是觉得恶心，想吐，还想吃酸的……”
如莲这么一说，我更加确定，那个叫做远尘的老道士说的不假，我赶紧去收拾了一个包袱，和如莲交代了一声。
“你要去什么地方？”
“去找个朋友，有一点要紧事，去了就回，用不了太久时间，你叫七姐过来多陪陪你。”我不敢把老道士的话都告诉如莲，免得她成天担惊受怕，所以我含含糊糊的一句带过，然后出了门，连夜赶往松树岭。
去松树岭的路很熟，我心急火燎，一路上不做任何停留，直接就赶到松树岭。等见了张龙虎之后，我把事情和他说了一遍，又把老道士给我的那道符让张龙虎看了看。
“你真有机缘。”张龙虎听完讲述，又看看那道符，拍拍我的肩膀说道：“你说的那个远尘，是道门的前辈，当年我还在龙虎山学艺的时候，他就已经名满河滩了。”
这个叫做远尘的老道士虽然名声很大，不过他行事低调，很少抛头露面，所以关于他的事情，流传的比较少。当年张龙虎艺满下山回到大河滩，还受过远尘的一些指点。
听到张龙虎解释一番，我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了，张龙虎既然说远尘靠得住，那就一定靠得住。他说的没错，我的机缘确实很好，如果不是远尘意外途径小盘河去家里讨水喝，可能这些事请我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惦记着如莲，等问清楚了之后，也没有在松树岭盘桓，立刻下山回小盘河。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回去的路上，心本来该踏实的，可是却没来由的一个劲儿的乱跳。我总是担心，担心孩子会出什么事。
此时此刻的我，肯定不会知道，我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将来会影响多少人的命运。

第六百四十九章 难以上门
我心里惦记着如莲，从松树岭离开之后，一刻不停的赶回小盘河。这次去松树岭，一来一回二十多天，等回到小盘河的时候，天气已经没那么冷了。
这二十多天里，廖七儿几乎天天和如莲呆在一起，帮着照顾生活起居。如莲的确是有了身孕，廖七儿专门请很远之外的一个大夫看过，大夫说了，如莲没有什么意外，身体还算健康。
我回家之后，廖七儿就走了。我和如莲分别了二十多天，可或许就是有了孩子的原因，这二十天感觉无比漫长。
“六哥，我和你说个事。”如莲好像没什么精神，软绵绵的靠在床头，犹豫了一下，跟我说道：“我有点……有点想家了。”
“想回家去看看吗？”我知道如莲自小没怎么离开父母，这一次离家外出却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而且瞒着家里人跟我成了亲。按道理说，做媳妇的回娘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我心里没底，如莲家里和我们家里有仇，虽然是前代的仇，但如莲的母亲把这笔账算到我身上，要是知道我和如莲成了亲，她非要活剥了我不可。
“嗯，想家了，也想爹娘了……”如莲低着头说道：“六哥，我知道你为难，我只是这么说说……”
“既然想家了，那就回家去看看吧。”我心想着两个人都快有孩子了，迟早还是要见父母的。
如莲看见我不怎么迟疑就答应下来，顿时大喜过望。她肯定是想家想的紧了，立刻就去收拾东西。她本来和廖七儿就是一个村子的，虽然廖七儿已经没了亲人，不过听说如莲要回家，她也想跟着回去看看。
第二天天一亮，三个人就动了身。天气暖和了，河滩上的人也多了起来，我们出了小盘河，在很远之外的镇子里找了一辆大车。三个人坐着大车赶路，虽然有些慢，不过比徒步赶路要舒服点。
大车慢吞吞的走了能有七八天时间，为了保险起见，中间缺了什么东西，就是我一个人跑到附近买，如莲和廖七儿一直没有露面。
又过了几天，我到一个小镇子里买了点干粮，回来之后大车继续赶路。我和车夫坐在前头，一边走一边闲聊天，但是这一次我总是觉得哪儿不对，心里不舒服。我朝四周来回看了看，不过却没有发现什么。
我觉得，好像有人尾随着我们这辆大车，但是左看右看，看不见人。以我现在的眼力，一般的尾随者肯定瞒不过我，所以，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感应错了。
“老弟，别瞅了，这荒郊野滩的，没什么可看的。”车夫看见我坐在旁边不断的左看右看，还以为我在浏览周围的景致，他笑着说道：“这条路我熟，等有了好看的，我自然会告诉你。”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那种被尾随的感觉一直如影随形，可是我始终都没有发现什么。这让我心里愈发没底，所以，等大车赶到一个小渡口的时候，我马上决定走水路。
“这还没到地方啊。”车夫一看我要走，当时就愣住了：“我们收了车钱，不管到不到地方，车钱都不能退啊。“
“老哥，不要你退钱，我们坐车坐的闷，坐船透透气。”我也不管那么多，把廖七儿和如莲从车上喊下来，带着自己的行李就跑到渡口。她们两个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到了渡口之后，我才说了说这两天觉得有人跟踪。
天气一暖和，渡口的船就多了，船家窝了一冬，都想赶紧挣钱养家糊口。我找了一个看着老实敦厚的船家，包下他的船，往如莲她们家的方向而去。
我感觉自己的选择还是没错的，在陆路上跟踪别人很简单，一到河里就不一样了。渡船开了有半天，我再也察觉不出有被跟踪的感觉，心里算是踏实了一些。
这条水路走的倒是非常的安静，顺顺利利到了如莲她们村子的附近，我们下了船之后步行了一段时间，离村子还有十多里地时，廖七儿跟我说，这样直接回村，恐怕不好。
我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如莲母亲那个暴躁脾气，要是一下子看见我，又知道我和如莲瞒着父母成亲，肯定当场就要发飙。所以，我打算让如莲先回去，把事情和她母亲说说，探探口风。
“新女婿回不了丈母娘家，这也太可怜了。”廖七儿叹了口气，说道：“你朝村子南边走个五六里地，那边原先是一片瓜地，现在没人种了，看瓜人住的小窝棚还在，你先到那边将就将就。”
村子附近很荒，压根没有什么地方可住，也只能先到荒芜的瓜地去凑合两天。
如莲和廖七儿回了村子，我就跑到五六里地之外的瓜地。我们是半下午到的，一直等到入夜之后，廖七儿才从村子那边过来，给我送了一点饭。
“怎么样？如莲回家之后，她娘……她娘是怎么说的？”我心里惦记如莲，廖七儿一来，我连饭都顾不上吃，赶紧就问。
“不太好。”廖七儿把篮子放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和我想的一样，如莲的母亲太难对付了，脾气火烧火燎的，本来如莲在外面漂流这么久，好容易回了家，她母亲没说什么。可是一听如莲说，和我成亲的事，她母亲立刻就像是要炸了一样。
“如莲没敢说你也跟着回来了，要不然，她娘现在就得拿着刀来跟你拼命。”廖七儿又叹了口气，问道：“你们家，到底和她家有啥仇啊，她怎么那么恨你？”
“都是陈年旧事了，如莲的舅舅，是……是死在我爷爷手里的。”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如莲的母亲把这段家族上代的冤仇记得太清了，现在我就算想办法去弥补，她也不可能原谅我们陈家。
“那就先不要想了，如莲刚刚回来，你耐着性子等等，等她慢慢和她娘再说一说，上代人的仇恨，和子孙有啥关系？”
廖七儿等我吃完了饭，收拾了碗筷之后回村了，留我一个人呆在小窝棚里。连着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本应该疲惫，可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就这么来回打滚，一直熬到午夜之后，才有了那么一丁点睡意，但是我的眼睛刚刚闭上，就听见窝棚外面吹过的风声中好像夹杂着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这阵脚步声很难察觉，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来时的路上那种被人尾随的感觉，我翻身就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从窝棚一角的缝隙朝外面望去。
空荡荡的瓜地，一片荒芜，月光明晃晃的，把四下里照的很亮，可是我看了看，却还是看不到人。
呼……
窝棚外的风猛然间强劲起来，风声呼呼的，把别的乱七八糟的杂音全都盖了下去，我顿时就分辨不出风中的异样响动，站起身就想先从窝棚里出来再说。
当我打开窝棚的小门时，大风卷着沙土，飞扬弥漫，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下意识的用手挡着眼睛，可透过指缝，我一下子看见小窝棚门外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一看见这个人，我仿佛就僵住了，一时间心里乱的好像一堆杂草。
那个站在窝棚门外的人，竟然是莫天晴。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儿的，但是联想之前的经历，我才陡然间明白过来，我当时的感觉没有错，我们的大车一直有人暗中尾随，尾随的人，肯定是莫天晴。

第六百五十章 酒后迷蒙
一看见莫天晴，我就觉得头晕目眩，她既然盯住了我，那就说明，她知道我跟着如莲一起回家。我说不清楚，莫天晴现在到底弄明白如莲家在什么地方没有，我害怕莫天晴这样的脾气，会跟着去找如莲的麻烦。
“你……”我想了很久，自己摇了摇头，很多事情，我都和她说的一清二楚，可是莫天晴每次好像都不死心，俩人等于已经翻脸了，但始终没完没了：“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莫天晴朝前走了几步，她一动，我就很小心，因为害怕她带着别的帮手，不过，我在周围暗中观察了一下，她应该是一个人来的。
“该说的，我都和你说了，怎么还要这样！？”我有点恼火，莫天晴虽然不是三十六旁门的人，可是对我来说，她比旁门的人还难对付。真要是旁门的敌人找上门了，那没有什么可说的，最多就是大战一场，但莫天晴找上门，我又不能动手，还得时刻提放着她。
“我想怎么样，我就怎么样，要你管我……”莫天晴可能是听着我的语气不善，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可是又不肯让我看到她流眼泪，急忙把头低下来，装着揉眼睛，说道：“你管得了天，管得了地，还能管得了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听到莫天晴说的话的时候，顿时就想起来以前和她结伴同行的日子。莫天晴的脾气是刁蛮古怪，但是，有多少次，她都奋不顾身的挽救我于水火之中，甚至不惜得罪白莲女，也要偷偷把我给放走。
一想到这儿，我心里多少有些内疚，放缓了语气，慢慢对她说道：“天晴，尘归尘，土归土，你对我的恩情，我全记在心中，不会忘记，只是……”
“只是你现在已经成了亲，对么？”莫天晴一听我放缓了语气，就抬起头，红着眼圈对我说道：“你问我为什么老是跟着你，你想知道么？从我认识你之后，虽然嘴上没有说过，可我心里，早已经把你当成了托付终生的人。我想啊，盼啊，等啊，就是想等自己闯出一点名头，有了名声，有了钱，到时候你什么都可以不做，安安心心的当个富家翁。可是我怎么能想得到，你丢下我走了，竟然还娶了别人，你说，我心里想的苦了，来见见你，也不行吗？”
“我……”我一下子无言以对，尽管我成家的事情是我自己说了算，我有选择的权力，但莫天晴的话一说出来，我心里总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我本来想说几句软话，至少可以让莫天晴能好受一点。但是话还没有出口，我立刻想起了如莲。我已经是有家的人了，如果再这样不干不净，对不住如莲。
“现在见也见了，你这就走吧。”我硬着心肠，把语气里的一丝柔和全部收了起来，转过身说道：“夜深了，我得睡觉。”
“陈六斤，你真的这么狠的心？”莫天晴这一次好像没有那么大的火气，可是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幽怨，站在身后说道：“告诉你，我已经死了要嫁给你的心，这次来找你，只是想跟你喝点酒。”
“喝酒？”
“酒是解忧水，喝的多了，就什么也不想了。”莫天晴举了举手里的提着的两个酒瓶，说道：“一切都在酒里，喝完了，就没事了。”
话说成这样，我也无法再推辞，我们两个坐在窝棚里，打开了酒瓶。我记得，当时和莫天晴一起的时候，我们也这样面对面的喝过酒，只不过那时和现在，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陈六斤，我敬你。”莫天晴举着酒瓶说道：“敬你是条汉子，拿得起放得下，我这样活生生的一个人，你说忘记就忘记了，来，喝。”
我说不出话，心里又急，又没有办法，只想着早点把酒喝完，早点了事。
莫天晴带来的是好酒，香醇无比，可是喝在嘴里却觉得没有一点味道。我咕咚咕咚的喝了半瓶，肚子里就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你喝的这么急，难道是等着撵我走么？”莫天晴慢慢喝了一口酒，说道：“陈六斤，我想问你句话。”
“什么？”
“要是你这辈子再见不到我了，你会难过吗？”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反正不管怎么回答，肯定都错，所以我干脆就闭上了嘴，把剩下的一半儿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我想，若真的一辈子都见不到了，你或许，还会有那么一丝难过吧，毕竟，我不是你的仇人。”莫天晴朝我身边挪了挪，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你还记得当初咱们一起跑到金窑去打劫的那次么？那么凶险的事，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很好玩，我当时心里盘算着，要是能嫁给你，咱们就这么劫富济贫，仗义疏财，也是一件好事。”
莫天晴的话，勾动起我的回忆，我三两口就喝了整整一斤白酒，酒劲儿也上的快，这时候脑子开始模糊了，可是那时候的事情，我却记得很清楚。
“劫富济贫，这种怕你做不出来吧。”我不由自主的笑了笑：“你去打劫金窑，只是为了弄钱，扩充自己的势力，真的劫了金窑，把钱分给老百姓，你愿意么？”
“太小看我了。”莫天晴看见我露出了笑脸，又朝我身边挪了挪，说道：“六哥，我再问你句话，你那个新媳妇，是叫如莲对么？我想问问你，你现在好好看看我，你告诉我，是她长的美，还是我长的美。”
莫天晴离我这么近，连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脂粉味都闻得到。小窝棚里只有一盏油灯，但是俩人太近了，她的模样，我看的很清楚。
莫天晴天生就好看，现在又喝了酒，脸颊上仿佛飘起了两朵淡淡的红云。在黯淡的油灯光下，娇艳不可方物。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以前和莫天晴相处了那么久，我没多想过，可是现在看着她，觉得这天下好像再没有比她更好看的人了。
“六哥，你说啊。”莫天晴贴着我的身子，轻轻推了推我：“你说，到底是我美，还是她美？”
“我……”我本来想要说话，可是陡然间，就觉得不对劲，我这个人平时是怎么对如莲的，我心里有数，可是这一刻，我的脑子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只想把莫天晴抱在怀里。
酒里有药！？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我的脑子愈发的昏沉，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手脚。而且，心里的所有念头，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想着这样跟莫天晴过一辈子，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六哥，你说啊……”莫天晴慢慢的钻到我怀里，虽然还在说话，可是声音却越来越低。
我把控不住自己，眼皮子一开一合之间，窝棚里的那盏油灯，似乎也无意中被风吹灭了。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将要天亮的时候，酒劲儿过去了，我一翻身，就看见莫天晴躺在自己身边。这一瞬间，我的脑袋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噌的坐了起来。
“你带来的酒里，是不是有药！？”
“是不是有，现在说起来，还有什么用？”莫天晴淡淡的笑了笑：“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陈六斤，你不想认账？”
“你！”我心头立刻蹿起了一股无名火，顺手抓起窝棚里的刀：“莫天晴，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第六百五十一章 情何以堪
“陈六斤，你不要拿着一把破刀吓唬人，你真有种的话，现在就一刀杀了我，把我杀掉灭口。”
“你！！！”我手里虽然拿着刀，可是没办法杀了莫天晴，酒劲儿是过去了，但现在的我，比之前喝醉了的时候更加迷茫，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你既然没种杀我，那就把刀拿开。”莫天晴推了推我的手，懒洋洋坐了起来，说道：“我没说谎，我的确再没有嫁给你的念头。”
“既然大家各走各的路，你何必要这样！”我的脑子糊里糊涂的，可是，还依稀记得昨晚的事情，我不愿想，也不敢想，自己做出这种事，如果真让如莲知道了，我该怎么面对她？
“我只是想看看，你和你那位新媳妇，会否是那种打不散的同命鸳鸯。她要是知道自己丈夫在外面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她还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么？”
我全身的血，似乎全都涌到了头上，心中的那股火气越来越大，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我从来不想主动去害别人，除非是惹到我身上了，可我看着莫天晴的时候，只觉得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浑身上下憋的难受，却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我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莫天晴一点都不急，站起身，把衣服整了整，说道：“六哥，你把她给休了。”
“你胡说什么！”我的脑袋几乎都要炸了，之前不管莫天晴当着如莲的面说什么，我都可以挺着腰杆回绝她，然而有了昨天的事，我只觉得自己理亏，心里又气又恼，眼前猛的一黑，差点就昏过去。
“我自己一心想托付终生的人，现在没了，我还能指望什么？我自己过不好，谁都别想过好。”莫天晴指着我的鼻子说道：“陈六斤，你不休了她，我就去找她一趟，把事情原原本本和她说一遍。”
“你要去找她！？”
“你放心，我不会动她一根汗毛。我只和她说说，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那个时候，我看她会怎么做。”
“你为什么要这么难为她！？”我记得几乎说不出话了，嘴唇哆嗦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难为我在先，我把心给了你，可是你却一走了之，世上还有比这更难为的事吗？”莫天晴的语气骤然间凌厉了起来：“我暗地里掉过多少眼泪，你看不见！”
“那现在……”
“现在你只有一条路！若是不想她知道这件事，就去休了她！”莫天晴冷笑了一声：“你自己考虑考虑。”
说完这句话，莫天晴走出了窝棚，我的心神慌乱，也不知道她走到哪儿去了，反正等我再出门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她的踪影。我站在窝棚的门边，只觉得天塌地陷了一般。
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我想过要马上进村，让廖七儿把如莲喊出来，然后立刻离开。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莫天晴的影子和她说的话，就在我脑海耳边飘来飘去。以她的性格，既然打算做这件事出出自己心里的一口恶气，那么她会善罢甘休吗？我现在瞒着如莲，偷偷带她离开，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就这样六神无主的呆到中午，廖七儿又跑来给我送饭。我只害怕这一上午时间，莫天晴就去村子里找如莲了，心里慌乱不堪，一见廖七儿就赶紧问她。
“如莲没什么事啊，她娘生她的气，不搭理她，她就在家照顾她爹。六斤，你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昨晚没睡好，外面风太大了。”我揉了揉眼睛，稍稍踏实了那么一点。
我胡乱吃了几口饭，廖七儿收拾碗筷要走之前，冲我挤了挤眼睛：“六斤，你们小两口一天一夜没见了，你是不是想她了？”
“我……”我听到廖七儿的调侃，心里更觉得发苦，一句话也接不上。
“好了好了，看你那样子，不逗你了，我先回村去了。”
廖七儿走了，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是觉得，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如莲知道，若是如莲知道了，我想不出是什么后果。
就这样在窝棚附近走来走去，晃了一下午，莫天晴始终没有出现。天色刚刚擦黑，廖七儿照例来送晚饭，但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如莲也跟着来了。
看到如莲的那一刻，我的脑袋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心头百感交集，说不上是委屈，是愧疚，还是其它。
“中午问你，是不是想她了，你还不好意思说，瞧瞧，我把人给你带来了，你们小两口好好说会话吧。”
这个时候，刮了一天的风停了，廖七儿就在窝棚的门边垫了一块木板，把饭菜什么的都放了上去。三个人席地而坐，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我心里装着事，食不甘味，如莲和我太熟了，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六哥，你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是……”
“他啊，是昨晚想你想的紧了，睡也没睡好，你没瞧见，眼睛里都是血丝。”廖七儿抢着说道：“一晚上不睡，能有好脸色吗？”
如莲知道廖七儿的性子，自己低头笑了笑，等她抬起头，刚要说话的时候，神情突然就好像凝固在了脸上。与此同时，廖七儿也愣住了，我和她俩面对面坐着，还不知道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猛然一回头，一眼就看见莫天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一缕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一瞬间，我如同五雷轰顶，差点就起不来。如莲和莫天晴见过面，而且还有过冲突，要是这个时候莫天晴把什么都说了，如莲会怎么样？
“你们好吃好喝的，很写意啊。”莫天晴还是带着那股似笑非笑的表情，朝前走了几步：“陈六斤，我叫你考虑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你别！别再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偏要说。”莫天晴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投向如莲，她慢悠悠的说道：“你不问问你男人，昨天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吗？”
如莲虽然温顺，可是一点都不傻，她看见莫天晴突然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然后又说出这样的话，如莲肯定有所察觉。
“他，他做了什么？”如莲的声音一下子发颤了，尽管她能猜出一些，可是还是想问问清楚。
“陈六斤，你要是自己不说，那我可就说了。”
“不用你说！”我憋在心里那么久的火气，终于完全爆发了，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想瞒也瞒不住，既然瞒不住，那还不如自己干干脆脆的说出来，总比莫天晴添油加醋的给如莲描绘一番的强。
“如莲，我如实都和你说，每一个字，我都不撒谎。”我喘了口气，把昨天的所有经过，连同我自己心里所想，全都说了出来。
我的话还没有完全讲完，如莲的脸色一下子变的惨白惨白的，身子猛然朝后一仰，幸亏廖七儿在身边扶住了她，才没有摔倒。
“你自己也听见了，你的男人，做那么不要脸的事。”莫天晴唯恐如莲气的不够，呵呵一笑，说道：“他做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还好意思说他不要脸？”廖七儿扶着如莲，也不管莫天晴是什么人，厉声呵斥道：“你就算是个狐狸精，要诱惑他，也凭自己的真本事啊，在酒里下了药，算什么？他不要脸，难道你就要脸了！？”
莫天晴是从来不肯吃亏的，这时候虽然没有动手，可是却像是吃了炮仗一样，和廖七儿针锋相对。
“七姐……”如莲的脸白的像一张纸一样，拦住了廖七儿，她强撑着站直了身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第六百五十二章 风轻云淡
如莲一开口，廖七儿愤愤不平的闭上了嘴，却还是瞪着莫天晴。我看着如莲现在的样子，仿佛弱不禁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我想上去扶着她，但害怕她把我推开。
我对莫天晴，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了，事情闹到现在，她的目的完全达到。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心里想着，如莲或许会痛哭一场，或许会大骂我一通。不管她怎么对我，都是我应得的。
莫天晴不动声色的看着我们，她可能期盼的就是如莲大哭大闹，然后跟我分道扬镳。
“我知道你姓莫，我丈夫曾经和我说过你，我也曾见过你。”如莲好像把之前跟莫天晴的过节全部忘记了，她的脸色虽然惨白，可是神情却和平时一样，温顺如水，不急不躁的说道：“昨天的事情，我丈夫刚刚和我说的清清楚楚，他没有瞒我，也没有骗我。我丈夫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如果不是酒里下的有药，他绝不会这么做。”
如莲的话没有一丝焦躁，说的风平浪静，甚至都看不出有一点点生气的样子。她的态度，让莫天晴很是意外，而且无形之中，莫天晴的脸上有一点失落。她原本就想着让如莲和我大闹一场，但如莲没有说我半个不字，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莫天晴的预想。
“你的心胸倒是很宽大。”莫天晴楞了一下，紧跟着又冷笑一声，说道：“自己的男人在外面偷了人，你知道了还觉得他挺有理的。”
“他有没有理，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的。”如莲还是清风细雨一般的说道：“你设计害他，在他酒里下药，无非就是想让我们两个大闹一场，只可惜，我的心不糊涂，我是他的结发妻子，现在正正经经的告诫你一次，以后莫要再缠着他。你要说理，我和你说理，你若是想动手，我娘就在村里。当时你差点死在我娘手里的事，你恐怕还没有忘。我从来都不惹是生非，但谁要真欺负人欺负到了不能忍，我也绝不会害怕，奉陪到底。”
“你！”莫天晴被如莲这一番话说的脸上青红闪烁，想要发火也不是，想要动手也不是。
“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如莲替我拍掉衣角上的火土，拉着我的手说道：“六哥，咱们走吧。”
莫天晴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如莲会如此大度，遇见这样的事情，竟然波澜不惊的就过去了。
如莲拉着我，再也不回头，和廖七儿一起朝瓜地的另一边走去。我们至少走出去了好几丈远，莫天晴似乎才回过神。
“这世上，原来还真有这样的女人！”
如莲不理会莫天晴再说什么，自顾自的走，一直走出去很远，廖七儿回头看了看，小声对我们说道：“那女人走了。”
“如莲……”我听见莫天晴走了，心里算是松了那么一点，就想和如莲解释解释。尽管这个事情不是我蓄谋的，可事情终究是犯了夫妻之间的忌讳，我感觉有愧。
谁知道，我刚刚一开口说话，身边的如莲猛然一仰头，身子直直的朝后摔倒，我离的这么近，伸手就把她给扶住。可我扶住她的时候，就看见她的眉头紧皱，艰难的忍了几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噗的吐出一口血。
“你怎么了！？”我大吃一惊，感觉整个人都掉到了冰窖里一样，扶着如莲，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是急了。”廖七儿帮忙扶着如莲，又看了我一眼，虽然她没有明说，可是眼神里却明显带着埋怨：“你不知道，她娘都快把她逼死了，她不愿意你跟着多想，什么不好的都不肯和你说，你又做出这种事……她怎么能受得了……”
这一刻，我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轻轻的把如莲给抱了起来。她没有受伤，只是急火攻心了，嘴角挂着血迹，脸色也很苍白。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如莲……”我想要道歉，可是千言万语却又说不出口，语气一下子哽咽了。
“六哥……我们成了亲，快要有孩子了，不管我娘怎么说，我这辈子总是要跟着你的，我只求你，以后……以后不要再见那个女人了……行吗……”
“行！”我只说了这一个字，别的话，依然说不出来。
如莲在这边缓了一会儿，这一两天时间里，如莲跟她母亲说了太多好话，可她母亲把家里的那件陈年旧怨看的很重，死活都不肯原谅我们陈家，更不肯认我这个姑爷。如莲没有办法说服母亲，本来就在犹豫，现在又恰好遇见莫天晴这件事，如莲不想再呆下去了。
“如莲，你想着要回家，可是回了家，连头带尾一共才两天，就急着要走，这……”廖七儿听见如莲要走，摇了摇头，说道：“你娘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娘的脾气，才要走的。我现在没听我娘的话，跟着六哥走了，不管走的多远，走的多久，我娘还是我娘，她终归会原谅我，可我要是听了我娘的话，那这辈子，我再也遇不到六斤这样的人，七姐，我打定主意了。”
廖七儿虽然是个女人，却很仗义，看到如莲的确是下了决心，也就不再阻拦。她和如莲先回了村子，装着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俩人暗地里收拾了东西，等到天色还没发亮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
这一次，我们没有走陆路，直接徒步十几里，来到了河边的一个渡口。如莲还担心我们回到小盘河之后，莫天晴会不会再找上门去。不过我想，莫天晴知道小盘河这个地方，但她绝想不到我已经定居在了小盘河。如果她知道我在小盘河，根本不会等到这时候才找我，早就把小盘河给闹个天翻地覆了。
走水路不容易被跟踪，我一路上加了一万个小心，确信莫天晴没有追上来。从这儿回小盘河，一路朝着下游，比陆路不知道快了多少，几天之后，我们就到了小盘河村。
寂静的小村一如往常，如莲经历了这件事情，虽然没有再害大病，可是身体却虚弱了许多。我一直都心头有愧，顾不上别的事，每天都守在家里照料。
到了四月份的时候，老药他们两口子专程跑来看我们，百草村别的没有，各种药材多的是，老药给弄了些有年头的药材，慢慢的给如莲服用，前后半个月时间，如莲就有了起色，身子不像之前那么虚了。
老药的老婆生过孩子，很有经验，把如莲照顾的无微不至。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如莲的肚子也渐渐大了。每过一天，离孩子出世就近一天，我心里充满了喜悦，虽然我的年龄还不大，不过在当时的乡下，我这岁数已经是当爹当晚了。
老药他们两口子本来说是看看我们就走的，不过恰好遇见我们需要帮忙，他们就在这儿长住了一段时间。
“老弟，日子过的是挺快，当初刚刚遇见你的时候，你也是个小毛孩儿，可如今，你也要当爹了。”老药举着小酒盅，嘻嘻哈哈的说道：“啥也别说了，喝了这杯，保管她们母子平安。”
我喝了酒，但是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心头突然飘起了一团愁云，因为我想起了远尘老道士和我说过的话。
我的命数很差，没有九星图的庇护，还会牵连到我的孩子。我有点惶恐，总觉得这个孩子出生会很不平安。

第六百五十三章 陈家应龙
我猜想出无数可能，猜想孩子到底会受什么样的影响，可是这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凭空猜测是猜测不出来的。作为我，只能倍加小心，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避免过去。
“来来来，再喝一杯。”老药看我皱着眉头不说话，拿酒壶把酒杯给添满了，推了推我：“快有孩子了，这么喜庆的好事，不得多喝点？”
我一阵苦笑，老药什么都不清楚，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我的忧虑。
我和老药一边说着话，一边喝着酒，因为小村安静，老药又是靠得住的老朋友，所以我把满腹的忧虑都寄托在酒杯上，不停的喝，喝到半夜，醉的迷迷糊糊，翻身就在酒桌旁睡着了。
我很少会喝的人事不省，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一点意识，就是昏昏沉沉的睡。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渴醒了，抓着桌上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等这股渴劲儿过去，我才睁眼看了看。
老药睡在我旁边，不知道正做着什么美梦，咧嘴流着哈喇子。窗外的天还黑着，整个小盘河的人都在熟睡。
酒意是没那么重了，可是后脑壳有点疼，还是犯困。我合身躺下来继续睡觉，没过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入睡之后，我开始做梦，乱七八糟的梦，梦见了以前走过的地方和见过的人。紧跟着，梦境一变，我梦到孩子出世了，整个小盘河村都喜气洋洋。
那是个男孩，眉眼五官有一半随我，一半随如莲。在当时的河滩上，绝大部分人包括我在内，把传宗接代这件事看的很重。有了孩子，不仅是有了希望，而且自己的人生也有了寄托。
梦境很快，一转眼就很多年过去，刚刚出世的孩子已经长大了。这个孩子姓陈，走的也是陈家人所走的老路，做了一个河凫子，跟着我满河滩的到处走动。我教他驾船巡河，教他唱只有我们七门人才会唱的巡河调子。
平日里，我只叫他练练拳脚功夫，不传授给他涅槃化道。这门逆天的神通是一把双刃剑，能伤人，同时也能伤己，我只求孩子一生平安，永远不要有必须得用涅槃化道的时候。
眼瞅着他一天天长大，我心里也充满了欣慰。但是有一天，我发现孩子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村子，甚至村子周围好几里的地方，都没能找到他。我不死心，继续寻找，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河滩，沿着河岸往下找去，我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找不到他，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停止。
不知道跑了多远，在一个静谧的小河湾，我看到了河面上静静的浮着一个人。走水那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这人肯定已经死掉了。
尽管是在梦里，可我还是有种肝胆俱裂的感觉，因为我看见，那是我唯一的儿子，此刻的他，就无声无息的漂在水面上，一丝活气也没有了。
唰！！！
梦做到这儿的时候，我惊醒了过来，一下子翻身爬起，满头满脸都是冷汗。一直等我爬起来之后，才完全从噩梦中挣脱，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的心，仿佛重新落了回去。
我吁了口气，伸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不管怎么说，这只不过是一场梦。
但是我的预感很不好，有时候我相信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做一个梦，梦和现实里的某些事情一样，如果发生，那就肯定有一定的理由。
我再也不敢有任何的大意，下定决心，从现在开始，尽自己最大的力，保证他们母子平安。
这时候醒过来，再想入睡就难了，我轻轻的走出屋子，在屋檐下坐了下来，小院不大，坐在这里可以看到院门和院里的每一间房屋，如果有了什么风吹草动，我能及时的察觉。
这个梦，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等到第二天，继续和没事一样过日子。
平淡又平静的日子，就像流水，不知不觉中过的飞快。转眼又是几个月时间过去，终于到了如莲该临盆的时候。
老药他老婆知道怎么接生，这样就省了很多麻烦，不用再专门跑到外面找接生的稳婆。等到真正要生的那两天，我坐卧不安，几乎就没怎么睡觉，一天到晚不停的在院子附近转悠，就是害怕会有什么意料不到的意外发生。不过还好，心里虽然非常不踏实，却没有什么意外。
这天晚上，在老药老婆还有廖七儿的照料下，如莲顺利生下了孩子。我一直都在屋子外面等，等的心慌，当孩子哇哇的啼哭声突然传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呆了，担忧，烦恼，喜悦，各种各样的情绪全部混杂在一起，把我的心完全淹没了进去。
“是个男孩儿。”廖七儿怕我在外面等的心急，抽空跑出来跟我报喜：“又白又胖，得有七斤重，母子平安，六斤，你这次得请客了。”
“一定，一定……”我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兴的有些失常，忙不迭的答应着，踮起脚尖想从屋子的门缝朝里面看看。
“别急，等会收拾收拾，收拾好了，就叫你进去看看自己儿子。”
我在门外继续等着，这时候的每一刻都如同一百年那么长，我焦急的走来走去，就是停不住脚步。
“看你现在这么高兴，恐怕过段日子，你自己就烦了。”老药搬着小板凳坐在我身边，摇头晃脑的说道：“从此以后，伺候月子，洗尿布，洗洗涮涮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儿，都得落到你一个人身上，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愿意，我愿意干活。”我一想到有了孩子的情景，打心底就觉得欢喜，别说叫我洗洗涮涮了，就算当牛做马，我也情愿。
不多久，廖七儿叫我进屋，我看见了刚刚出生的孩子。我轻轻把孩子抱起来，看着那张尚且还皱皱巴巴的小脸，我的眼泪就快要夺眶而出。
“六哥，是个儿子。”如莲的脸色不好，仿佛刚刚害了一场大病，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可是她的脸庞，却洋溢着一种和我一样的欣喜之情：“你有想过没有，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
“我早就想好了。”我在等待孩子出生之前的日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孩子的名字，虽然我认得几个字，却不是读书人，懂的不多。说起来很奇怪，每当我琢磨着该给孩子起什么名字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丹朱老人的那幅画卷。
那幅画卷所描述的，是当年盘龙山的惊天之战。时候我又得知了一些内情，那场惊天之战，是我们陈家的始祖和一条翱翔于天际的真龙在搏斗厮杀。
大战最后的结局，凄凉悲惨，但是那条真龙搏杀于风云之间的风采，我始终无法忘记。那绝对不是凡人所有的风姿，真龙的身影，追云逐电，吞海遮天。
我只希望，这个孩子长大了以后，应该像人中之龙，不求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作为，可至少要尽到一个河凫子该尽的职责。
“咱们叫他应龙吧。”我抱着刚刚出生的孩子，看着一脸疲惫的如莲，笑着对她说：“陈应龙。”

第六百五十四章 保命无方
孩子的顺利出世，让我欢欣鼓舞，觉得眼前一片光明，身躯里全是力量，用都用不尽。
等孩子一出世，老药他们两口子也要走了，这一次在我这里呆的时间太久，他们也得到自己孩子家里去看看。
可能是和老药太熟悉的原因，所以这几个月时间里，我好像从来没有细看过他。等临走之前，我才猛然发现，老药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白的如雪如霜，再没有一根黑发。他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这次分别，以后相见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六斤兄弟，好好的把孩子拉扯大，有空了，去百草村看看我。”老药也有几分伤感，唉声叹气的走了。
老药他们一走，我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家里。虽然这个孩子的降生，让我感受到了这世间最大的幸福，但当初远尘说的话，还有我自己做的那个奇怪的噩梦，都使我心底深处一直有种危机感。如莲做月子的时候，我哪儿都不去，一天到晚不离家，柴米油盐之类的东西，都是廖七儿送来的。
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就到了应龙满月的时候。我住在小盘河，平时交往的都是村子里面的一些村民，孩子满月，即便对穷家小户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我不想声张，可是要是什么举动都没有，村民会觉得奇怪。我也和村子里其他人一样，摆了几桌酒，请左邻右舍来庆贺一下。
酒席到了半下午就散了，等送走那些庆贺的村民，我立刻就跑到如莲的房里。我一直都珍藏着远尘老道士留给我的那道符，远尘说过，应龙的厄运，要靠这道符化解大半，他才能平平安安。
“六哥，这是要做什么？”
“你忘记了，你刚刚有了身孕的时候，有个游方的老道士来咱们家讨水喝，咱们还请他吃了饭，算是结了善缘，老道士给了一道平安符，是保佑应龙平安的。”
如莲一听保佑孩子平安，就什么都不说了，我拿着那道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符，小心的贴到了应龙的后心。刚满月的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当我把那道符贴上去的时候，应龙倒是咧着小嘴笑了笑。
远尘告诉我，这道符贴在孩子身上，够三天以后，符就会消失。我觉得，符不是消失了，而且真正的沁入了孩子的身躯中，一辈子都不会丢失，所以这三天时间至关重要。我照例守在小屋的屋檐下，专门弄了茶叶，就打算这三天不合眼，一定得熬过去。
第一天，第二天，都平平安安的度过了，我就觉得，自己的运气差，也不会差到无可救药的程度。小盘河村一年到头都不见外人，应该不可能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什么意外。
连着两三天没睡觉，头都晕了。茶越泡越浓，喝着也不顶用，我就咬牙坚持，想把这最后一天给熬过去。
依然是风平浪静，我们的家连同整个小盘河村，没有任何的异样，到了入夜的时候，我算着时间，马上就要整整三天了，这才站起身，小心的推开屋门。
如莲从生完孩子之后，身体就一直不怎么好，虚弱贪睡，刚刚入夜，她就睡着了，孩子在她身边。屋子里静静的，但是当我推开屋门朝里面望去的同时，始终都高悬着的心，立刻噗通噗通的一通猛跳。
小屋里没有点灯，我模模糊糊的看见床边好像站着一个小孩儿。转眼的功夫，视线一下子清晰了。我能看出来，床边的小孩儿，就是我曾经见过的白瓷龙瓶里的孩子。
这个小孩儿站在床边，使劲的伸着手，从应龙身上，把那道贴了快三天的符揭了下来。等我看清楚这一切的时候，什么都迟了。
轰……
白瓷龙瓶里的小孩儿扭过脸，冲着我诡异的一笑，紧跟着，那道从应龙身上揭下来的符轰的燃烧了起来，如同一颗小小的爆竹在屋子里炸响了。声响一传出来，如莲和应龙几乎同时苏醒，应龙哇哇大哭，如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去哄孩子。
也就是他们娘俩苏醒的一瞬间，站在床边的朦朦胧胧的小孩儿，如同一片泡沫，消失无影。
这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是，那小孩儿消失之后，我还能看到被揭掉的符燃烧殆尽留下的纸灰和一缕轻烟。
“六哥，发生什么事了？”如莲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惊恐莫名。孩子从来没有哭的这么厉害过，那哭声，隐隐有些撕心裂肺的感觉。
我的心顿时被揪紧了，这三天时间，我只顾着守护在小屋门口，可我完全没有料到，那个神出鬼没的小孩儿会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进屋子。
那道符，燃烧殆尽，远尘老道交代我的话，最终落空。我不知道这道保命符没了，应龙的命运会如何，可我很明白，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这一瞬间，我整个人就好像要炸了一般，白瓷龙瓶，该死的白瓷龙瓶！！！
我安抚好了如莲，转身走出屋子，直接拿了锄头，在院子里使劲的挖。我的脑子像是被烈火焚烧的空空荡荡，再也不管什么龙瓶不龙瓶，我只剩下一个念头，把这只瓶子砸的粉碎。
我一口气就从院子里挖出了白瓷龙瓶，埋藏了这么久，瓶子还是原来的样子，我看不到那个揭掉应龙身上符箓的小孩儿，可我知道，这小孩儿就藏在瓶子里。
我把白瓷龙瓶重重丢在地上，脑子里纷乱一团，不由自主的就高举起手中的锄头。我的两条手臂，力道千斤，这样砸下去，这只瓶子多半会粉碎。
然而，在我举起锄头的那一刻，突然想到了当时禹王的嘱托，还有自己的承诺。
天下苍生，一己私念，到底孰重孰轻？
“你要是把它砸碎了，你就不算是河凫子七门的人了……”
当我举着锄头陷入了短暂的犹豫时，从小院外面的黑暗中，飘来了一句话。我回过神，听出这是我爹的声音。现在的我，六神无主，尽管已经娶妻生子了，可是听到父亲的声音，我就觉得自己突然有了主心骨。
“爹。”我丢下锄头，跑到了篱笆门边，打开门把爹让了进来。
我和我爹，又差不多有一年时间没见了，这一年里面，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事情，跑了多少地方，古铜色的脸庞上，似乎又多了几道皱纹。
我没有把应龙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可是看见爹的时候，我一股脑的说了出来。爹默不作声的听，听完之后，他什么也没有说，绕过我，走到刚刚挖出的土坑跟前，把那只丢弃在地上的白瓷龙瓶重新放到坑里，然后埋土回填。
一直等把土坑重新填好，爹才慢慢和我说道：“这只瓶子，就算叫你家破人亡了，你也得留着它。”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七门的人。”
这句话让我彻底的清醒了过来，也彻底的明白了过来。河凫子七门的人为什么而生？或许，就是为了付出和牺牲而生。和这条大河相比，和大河两岸无数的苍生相比，七门中的任何人，都是渺小无形的，到了他们该牺牲的时候，就要甘心赴死。
我们活着，就是为了更多的人可以活着，我们死了，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可以不死。
“六斤。”爹仰头看了看半空的一轮明月，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只瓶子到底有什么用，可这是神灵指引的，希望你我有生之年，能看到这瓶子的用处。”

第六百五十五章 退路全失
爹这么一说，我只能收敛了砸碎白瓷龙瓶的念头，可是我心里很不安，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应龙将来会有什么命运。
“六斤，七门的人，和别的普通人不一样，有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变故，可事到临头，就必须要那么做。”爹和我坐在小院里，叹了口气，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意，说道：“你娘的命不好，当年她过世的时候，你还很小，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她临死之前望着我的眼睛。她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后悔，没有埋怨，她只求我，好好把你拉扯大……”
按道理说，娘临死之前的这个请求，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我爹没有办法，他只能忍痛跟我分离，把我送到燕子山。
在这个世上，若自己选了一条和别人不一样的路，那就势必得比别人付出的更多。
爹在小盘河这里住了两个月，他年轻的时候，就是大河滩有名的高手，这二十年的岁月磨砺，让他更加坚韧，功夫也出神入化。有他在这儿坐镇，两个月的时间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应龙有三个月大了，白白胖胖的，眉眼随我，鼻子嘴巴随如莲，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的保命符已经被揭掉了，和别的孩子一样，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每当我看见他的时候，心里就盘算着，若有一天，需要我用生命去守护他，那么我会毫不犹豫。
爹离开了小盘河，七门的人不可能在一个地方一直逗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情。临走的时候，他叫我再在家里守一段时间。
我觉得，这一年是过的最快的一年，转眼又到了大雪飘飞的时候。小盘河的人都呆在家里过冬，我每天提心吊胆，总是害怕再出什么事情，不过，这个冬天过的是挺顺利，应龙健健康康。
过了冬天，应龙整一岁了，我没事的时候，会抱着他玩儿。小家伙很招人疼爱，笑的没心没肺。看着他的笑容，我也一阵苦笑，他或许不知道，这一年时间里，我可能把半辈子的心力都给用了出来。
四月的时候，八十里之外的土沟乡的乡绅捐了一点钱，为的是让附近那些村子趁着汛期到来之前，把各处的河堤再加固一下。小盘河分到了一点点捐款，不够塞牙缝的，而且，小盘河附近的水域流速一直不快，从来就没有什么河堤，每年汛期都是靠运气躲过去的，所以村长只派了几个人，每天到河道那边去磨洋工。
有一天，几个守在河道的人收工之后，跟村里的人说，有一段河道的水，突然清澈了，就跟平时井里打上来的清水一样，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还可以看见水里游动的鱼。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立刻就跑到河道那边去看了看。这一年时间几乎没怎么外出，也不知道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小盘河的河道，算是很要紧的一个地方，若是真出现了什么怪事，我就必须得弄清楚。
等我跑到村民说的那段河道的时候，果然看见一小片水域的水，清澈透亮。这简直是千百年不遇的奇景，即便我这样在河边长大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我没有妄动，先观察了一会儿，这段河道的水流非常的缓，流速不快。看的久了，我就琢磨出一点门道。
河水都是浑浊的，不过，这一小段河道的水，好像在慢慢的转动，形成了一个肉眼难见的漩涡，就是因为水在转动，把前后左右浑浊的河水都排斥在外，这段河道的水流才能一直保持清澈。
因为大河的河眼入口经常都在小盘河出没，所以我格外留神。几个同行的村民都在商量，要不要下河去看的更仔细点。
“你们守着，我去看看。”我把外衣脱下来，一个猛子就扎到了水里。我的水性原本就不错，前两年又有机遇巧合，体力特别充沛，气也比普通人长的多，我直接在水里呆了一盏茶的功夫，什么都没看见，只能重新浮出水面。
“好水性！！！”几个村民在河边都看呆了，因为他们没见过能在水中这么久都不换气的人。
“兄弟，难不成你身上带着什么避水珠之类的宝贝么？”
“什么避水珠啊，穷的叮当响，哪儿来的什么宝贝。”我擦干了身上的水，哈哈一笑：“我前世是河里的一条鲤鱼，所以才能下水这么久都不换气。”
众人说说笑笑，反正是没再看出什么，眼瞅着天要黑了，我们结伴先回了村子。我本想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河道再没有别的闲人了，自己再跑去看看。不过一进家门，看见如莲她们母子，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准备在家过夜，到明天去看。
这么长时间以来，日子都过的很平静，吃过晚饭，陪如莲说说话，干些杂活，再跟应龙玩一会，就该熄灯睡觉。我准备明天早起，所以早早的哄应龙睡了。
我躺在地铺上，心里总在想着那片河水突然清澈起来的原因，我一直都是那个念头：事有反常即为妖，明天就算耗费一天时间，也得弄个水落石出。
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是睡了不久之后，我骤然间醒了过来，因为卧房里的床小，所以如莲母子两个睡床上，我一直都打地铺，在我苏醒过来的一刻，我隐约能贴着地面，听到一阵异样的响动。
这声音不易察觉，如果不是贴着地面，肯定听不出来。但我发现这轻微的异响之后，心头骤然升腾着难以形容的危机，总觉得出了什么大事。
我悄悄的爬了起来，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没惊动如莲和孩子。这种农家的小院构造简单，一出卧房，就能看见篱笆墙外的情景。
当我推门而出的一瞬间，脑袋嗡的就大了一圈，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那种莫名的危机感究竟从何而来。
夜空晴朗，星月的光辉洒落大地，借着着明亮的月光，我一眼就看见那口破棺材，停在我们小院的门口。
是棺中人！又找上门来了！
我不知道见过棺中人多少次了，可是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心头忐忑惶恐。棺中人之前暂且留我一命，只是为了我身上的九星图，现在九星图没有了，我就毫无价值。上一次遇到棺中人的时候，是我爹在场，我们父子两个联手退敌，可现在，我只能孤身一人迎战棺中人。
我有预感，我和棺中人的恩恩怨怨，也到了最终该彻底了结的时刻。
“陈六斤……我没想到……你身上的幽绿尸毒化解了……活的这么踏实……还有了孩子……”
我没有答话，心中的惶恐更甚。如莲他们母子，全要靠我保护，要是和棺中人大战失利，死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我的妻儿。
我完全没有了任何退路，暗中捏紧了拳头。
“既然了结冤仇，那就到村子外面大战一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压着嗓子，不想惊动如莲他们母子。
但是我越是不想发生什么，却越是要发生什么，在我和棺中人隔着一道篱笆相互对峙的时候，卧房里的如莲被惊醒了，她抱着孩子推开房门，看见眼前的情景，顿时吃了一惊。
深更半夜，四下无人，自家的院门口，却摆着一口破破烂烂的木头棺材，如莲不清楚棺中人的事情，可只看到这些，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六哥……”
“你带着孩子回屋去，不要出来！”我回头对如莲交代了一句，直接飞身跃出了小院。
这一战，我只能胜，不能败，一旦败了，就会家破人亡！

第六百五十六章 唯有死战
当我跃出小院之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直接就冲向了破棺材。棺中人心头的怨念太重了，重到无法化解，她非要杀了我才会甘心。我只能抢先一步逼退她，至少把她逼出村子，离村子越远，如莲和孩子就越安全。
这是生死之战，不仅关系到我的生死，更关系到一家老小的性命。所以我一出手就是杀着，把一身功法运转到了极致，拳头如长虹贯日，拳拳破空。面对如此猛烈的进攻，棺中人果然开始后退，破棺材唰唰的贴着出村的小路，一直退到了村子外面那片荒芜的滩地上。
“来吧！”我抖了抖身躯：“既然你要了结恩怨，那就了结清楚！”
“你小小年纪，比你爹陈一魁还要霸道，陈一魁见了我，心头还有几分愧疚，你见了我，倒把我当成了仇人……”
“一代人的恩怨，要牵扯到下一代，我没有办法！我爹对你几次忍让，都没有让你灭去仇恨！我已经知道了，你我之间，不死不休！”我和我爹是两代人，毕竟，爹是第一个接受了九星图的人，和当年陈家因为凝化九星而死去的兄弟姐妹是同辈人，他的忍让，是为了替我爷爷道歉：“我陈六斤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一逼再逼，那就决一死战！”
“那就让我看看，你学到的涅槃化道的皮毛，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嘭！
破棺材呼的猛撞了过来，如果放到过去，我只能躲避，因为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对方面对面的抗衡，可是现在，我一步都不退，当破棺材呼啸着冲到跟前的同时，我猛然一脚踢了出去。破破烂烂的棺材，直接就被踢成了无数碎片。木屑横飞之间，棺中人的身影从棺材里面被迫冲出。
棺中人一冲出来，立刻开始猛攻。她嘴上说的大气，可是面对身怀涅槃化道之人，没有谁敢真正托大。当年，我们陈家的始祖陈四龙用涅槃化道击杀了一条真龙，龙都能杀掉，何况是谁？
棺中人步步紧闭，攻势如同狂风呼啸，就是为了不给我任何时间和机会去运转涅槃化道。
砰砰砰！！！
我出门出的急，没有带什么武器，徒手跟棺中人招架了片刻。拳脚相撞之间，我只觉得自己每一拳每一脚都好像击打在钢铁石块上，棺中人修的是尸道，身躯如同铁铸，刀枪不入。
此时此刻，我心中升腾起了一股莫名的悲哀，有的事情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当初爷爷扼杀了九个陈家的子女，凝化九星，这些孩子的尸体原本是在大河河眼里面的，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流落到了外面。传授给他们尸道的，一定是瘦鬼。瘦鬼因为当年寻找妻儿，耗费了无数心血，可是找到独子的时候，又是独子将要死去的时候，所以，他心里一直装着无数的愧疚，对我们陈家的后裔，全力的维护照顾。陈家活着的人，他传授涅槃化道，陈家死去的人，他传授尸道，可是阴差阳错，瘦鬼或许也想不到，他所传授的两门绝学，成为两个陈家人相互拼命厮杀的杀器。
“你的尸道，是陈家始祖传授的！”我忍不住大喊道：“你用陈家的功法杀陈家的人？”
“我不管什么陈家人不陈家人！陈家人欠我的！永远都还不完！”
听到棺中人这句话，我闭上了嘴巴，和她的冤仇，的确不能化解，她从心里已经认定，所有的陈家人，包括知道那件事和不知道那件事的，全都是她的仇人。不光是我，就算我的儿子长大了，又有了孩子，子子孙孙都要被棺中人所仇视。
既然如此，别无选择。
我和棺中人交手了片刻，心里已经知道，要是光用拳脚功夫，我们俩打个一天一夜恐怕都不会完，而且，我并不沾光，修尸道最大的优势就是身躯如钢，体力绵长，哪怕是一尊铁人，也要被她活活的拖死。一想到这儿，脑海里自然而然的蹦出了涅槃真经的经文。
我一边继续跟她游斗，一边默念着涅槃真经。当初我刚学涅槃化道的时候，觉得这门神通即便要催动，也必须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全神贯注。不过随着境界和心境的提升，催动涅槃化道，变的不那么困难，可以分心二用。
就在我全力想要催动涅槃化道的时候，棺中人灰扑扑的眼睛骤然一闪，呼的一巴掌拍了过来。
“你的老婆孩子，看样子是不放心你，怕你死在这儿。”
棺中人的话让我心里一惊，跟这样的角色生死决斗的时候，肯定不能分神。可是一听到我的妻儿，我不由自主的回了回头。
果不其然，如莲肯定是不放心我，抱着孩子从村里跑了出来，尽管她还离我很远，可是我一回头就能看见她的身影。
嘭！！！
我这么一分神，后脑骤然就被棺中人一巴掌给拍晕了。如同钢铸铁打般的巴掌拍在后脑，不仅让我整个人倒飞着摔了出去，连流动着的涅槃真经的经文，似乎也被拍散了，整个脑子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中。
呼……
我重重摔倒在沙土地里，来不及挣扎着站起来，棺中人的身影猛然一闪，一片幽幽的绿气，立刻在我身躯前后弥漫开来。这片绿气出现的太突然，我又在重伤之余，没来得及闭气，一口气喘上来的同时，就吸进去了一片绿油油的尸毒。
“你身上的尸毒不是化解了么？这是专门又给你准备的！”
这一丝绿气被吸入身体中之后，就仿佛一大块寒冰在五脏六腑之间化开了，弥漫的到处都是。绿气比我之前所中的幽绿尸毒更加猛烈，一下子附着到了骨骼肌理中，尸毒像是无数的虫子，让我奇痒难忍，连力气都飞速的流失着。
我心慌了，要是没有棺中人这个要命的对手，我有把握慢慢的借助无名老人和九尾留给我的那些残余道行，把幽绿尸毒给逼出体外。但棺中人就在眼前，不会给我任何机会。
“如莲！你走！！！”我强忍着，拼命大喊道：“马上走！！！”
嘭！！！
我支撑起半截的身子，又被棺中人一脚踢倒。她的力气大的出奇，我整个人就像一条麻袋，被硬生生踢出去两三丈远。
如莲抱着孩子迟疑了，可是她是经历过生死的人，知道现在不能再让我分心，当我被踢出去的同时，如莲带着应龙，转身就朝来时的小路跑了回去。她跑的很快，连头都没有回，那意思就是在告诉我，她会逃走，让我不用担心。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溢出了血迹，看着如莲他们跑了，我心里稍稍安稳了些，没有别的杂念，只想着哪怕今天死在这里，也要拖住棺中人，至少，能让他们母子可以逃命。
嘭！！！
棺中人料定我现在已经没有还手的余地了，一条手臂，带着仿佛成千上万斤的力道，朝我的头顶猛然拍落下来。这一巴掌要是拍中了，我的脑袋就算不碎，也要被打的瘫软在地，失去所有还手的余地。

第六百五十七章 无解之劫
千钧一发之际，我所想到的，都是我的家人，我活不了，他们肯定也活不了。我的身躯被猛烈的幽绿尸毒所侵蚀，已经使不出多少力气了，然而，当如莲和应龙的脸庞在我脑海中闪过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道，从软绵绵的身子中迸发出来。
我的手臂猛然抬了起来，用力架住了棺中人致命的一击。由于发力仓促，我没能完全招架的住，又被打出去了两丈远，不过借着翻滚之际，我一下子站起身，挺了挺胸膛。
这一瞬间，我的身体就好像一片浩瀚的宇宙，幽绿尸毒在肌理骨骼中作祟，不断吞噬着我的精力，但无形之中，两道看似软绵绵的气息，顺着幽绿尸毒所到之处不断的蔓延。我虽然看不见，可我能猜得出，这两道软绵绵的气息，是当初九尾和无名老人留下的。
气息虽然像是一片绵绵春雨，不过却润物无声，幽绿尸毒一下子就被压制住了。没有尸毒作祟，精气神一瞬间回归身体中。我的精神一振，双脚猛的蹬住地面，飞扑到了棺中人的跟前。
到了这个地步，我心头完全了然，只能动用涅槃化道，否则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灭杀棺中人。动用涅槃化道会引来天罚，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涅槃化道的境界越高，所引来的天罚就越猛烈，我即便熟记假死咒，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躲过天罚。
但此时此刻，我别无选择。
当我扑向棺中人的时候，已经溃散在脑海中的涅槃真经重新聚拢起来，涅槃真经，字字珠玑，流水般的转动着。生死一刻，我仿佛感悟更深了，在涅槃真经转动起来的同时，冥冥中的涅槃世界，已然出现。
我太熟悉涅槃世界了，涅槃世界一出现，无尽苍穹中的金光大道立刻闪现出来，丝丝缕缕的金光汇聚成一条倒挂的天河，垂落而下。我的身躯立刻和涅槃世界连为一体，小腹中透射出了象征着涅槃的点点金芒。
一股毁灭般的气息，从我的身躯中猛然扩散了出去。任何人在这样的气息面前都不可能淡定，棺中人那双灰扑扑的眼睛里，一下子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目光，可能她想不到，我的进境会如此之快。
涅槃，即使生死，如果不是一次又一次经历过生死，或许有的真谛，永远也难以通悟。通悟只是一瞬间的事，有些人或许穷其一生也难以登顶，有些人却在回眸之间，识穷了世界。
棺中人只楞了一下，随即就回过神。涅槃化道只要完全施展出来，神佛难挡，她的身躯哪怕真是钢铁铸造，也要化为灰烬，眼下除了逃走，就只能趁着涅槃化道还未催动，把我杀掉。
唰！！！
棺中人的身躯仿佛变成了一道电芒，快的让人瞠目结舌。她的身影晃动之间，带起了一层一层扭曲的气浪，气浪卷起了尘沙，宛若浓雾。这时候，我隐约看见，这片尘沙中，一连晃过了八道模糊的影子。
当年凝化九星的，一共九个孩子，我身上的九星图湮灭时，耳边就仿佛听到了来自大河中的凄厉的嘶吼声。寒星湮灭，意味着那些一直漂流在大河中的尸体彻底化为灰烬，只剩下了棺中人一个。现在的棺中人，看似一人，实则凝聚了其他八具已经无存的尸体。
但我还是那个念头，这一战关系到一家人生死存亡，我不能手软。如果这个毒瘤不铲除，那陈家的子孙后代，迟早还要遭殃。
唰！！！
八道灰蒙蒙的影子一闪而过，棺中人也到了眼前。她的攻势更加狂猛，密如骤雨，就是想压着我不能催动涅槃化道。但她想错了，真正的涅槃化道，收发由心，不受外力影响，比如我们陈家的始祖陈四龙，在和真龙搏杀的时候，还能及时催动涅槃化道。
轰隆……
我们两个人拳脚碰撞之间，竟然有雷鸣般的轰响传出，我只要一动手，指掌就带着涅槃的力量。涅槃之力无坚不摧，棺中人明显有些吃力了，只不过为了抢占先机，还是咬牙不肯退却一步。
两个人又斗了短短片刻，我小腹中的金芒越来越强盛，棺中人或许听不到，可我却能听到，那条金光闪烁的大道之中，有神凰的鸣叫传出。
神凰浴火，涅槃重生。对于这世上的任何人来说，再没有什么比生死的力量更加强大。
神凰的影子，从金光大道中飞出，头顶的天穹如同被金芒熔炼出了一个黑洞。一瞬间，半空像是升起了一轮太阳，棺中人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抵挡不住金光的照射。
神凰一旦飞出，就等于涅槃化道被完全催动了出来，我的眼睛也被刺的几乎睁不开，只能看见一团金光如同流星，一下子就把棺中人给淹没了。
棺中人发出了我从未听到过的凄厉的惨叫，惨叫只有一声，可是，金芒中闪烁的身影却一道接着一道。每一道身影闪过，就意味着那些已经被湮灭的寒星彻底的被抛起出了生死轮回，再没有前世，再没有来生。
我被涅槃化道所卷动出的气息逼退，不停的后撤，等到金芒稍稍黯淡了一些的时候，我看见所有的影子全都消失了，就连棺中人，也化为乌有。当年始祖陈四龙用涅槃化道击杀真龙的时候，那毕竟是举世无双的真龙，龙虽死了，可龙躯还能留存，掉落到了大河中。棺中人自然无法和真龙相比，即便修行尸道，最后也难逃飞灰湮灭。
我自己也有些发呆，因为从我修行了涅槃化道之后，这一次是威势最大的一次，一击得手，让棺中人死的连渣都不剩。
然而，我只呆了一呆，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因为这一次涅槃化道的威力太大，所引发的天罚也非比寻常。那团象征着涅槃的金芒还没有完全消失，原本晴朗的天空，立刻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雷云。
雷云乌黑厚重，比胳膊都粗的电芒交织成了一片光网，我被吓住了，因为没有见过这么强势的雷云。我立刻念动假死咒，同时不要命一般的朝河边跑去。在陆路上，天罚无处可躲，在水中还好一些。
当我跑到河边的时候，第一道罚雷已经从天而降。雷光几乎就在后脑勺炸响了，这道雷一来，其余的雷霆接二连三的劈落，我的心如坠冰窖，因为用假死咒对付天罚，的确有效，可是这一次，假死咒似乎也没有大用了，雷霆无比汹涌。
噗通！！！
我直接一头就扎进了水里，雷云也跟着飘到了河面。雷霆比雨都要密集，我没有任何办法，猛吸了一口气，朝深水中潜去。
身在水里，比陆地上好一些，虽然我这口气憋的时间很长，可终归得上去换气。我的预感很不好，假死咒骗不过天罚，那么我只要不死，天罚就不会退去。
我用尽全力，想在水里多呆一会儿，可是气最终还是用尽了，如果不上去换气，我就得先死在水中。没有别的任何办法，我只能踩水飞快的上浮，想着换一口气马上再下潜，能拖多久拖多久。
我唰的浮出了水面，猛吸了一口气。我感觉自己的动作已经够快了，但是吸气的同时，头顶那片雷云里，骤然出现了一道如同人影一般的电芒。

第六百五十八章 心凉如水
这一道人形的电光，就如同雷霆交织化出的一尊天神。电光出现的速度比我的速度更快，人不能胜天，我竭尽全力，却无法避让这罕见的人形天雷。
在我看到这雷光之后，雷霆已经落在了头顶，这是一道比所有罚雷都要迅猛的雷霆，我的身子猛然下坠，想钻进水中，可完全来不及了，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这道罕见的罚雷轰隆在头上炸响。
我的脑袋仿佛被一座山给压住了，所有的意识一瞬间涣散殆尽。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心中残存的念头让我无比恐惧。在此之前，我经历过了无数次危险，致命的，不致命的，自己也记不清楚有多少次了。然而没有任何一次遭遇比现在的罚雷更令我胆颤，一种真正的死亡的感觉，把我残存的念头也冲刷的一干二净。
这一次，我肯定是要死了。
我的身躯飘浮在水面上，意识似乎全部无存，朦朦胧胧之中，我觉得昏沉的天地突然闪动起了一片白光，白光充斥在大地和苍穹间，无尽的白光里，一辆一辆马车轰隆前行。
马车上全都是人，他们的年龄不同，身上的衣着装扮也不同，可他们却有一样的表情，死气沉沉的脸庞，呆板的如同一块块木头。每个人直挺挺的站在马车上，从我面前一辆一辆的经过。
没有谁告诉我这些马车的来历，可是在弥留的最后一刻，我突然感应到，这一辆辆马车上的那些人，都是死去的人，而且都是我们河凫子七门中死去的历代先辈。无论这些七门的人是如何死去的，他们都站在了这些马车上面，被拉到不属于世间的另一个世界中。
有一辆马车，似乎在我面前缓缓的停住了，马车上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无声的看了看我，在他扭头的一瞬间，我辨认出来，他是我爷爷，当年名动大河滩的北师从。
我还记得，当时在自然天宫的一战，彻底灭杀了道无名，道无名只是一个化身，他彻底的消亡，就等于我爷爷还有自然道的章辽同时消亡。只有这样，爷爷才会出现在这辆象征着死亡的马车上。
我说不清楚，爷爷究竟是什么表情，他站在马车上面，缓缓的冲着我伸出了一只手。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我没能经受住这次天罚，已经死掉了。而且，我孤身一人死在了荒芜的河滩，身上的续命图也没有什么用处。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人死了，究竟是什么感觉。我也曾经无数次把死亡看淡，觉得身为七门人，因为守护大河而死，死而无憾，死得其所。然而，想象终究只是想象，当死亡真正淹没了自己的时候，我心里有太多的不甘，我放不下亲人，朋友，同样放不下面前这条我为之奋斗过的大河。
可此刻的我，身不由己。
我模模糊糊看到爷爷冲着我伸出一只手之后，所有的意识全部都消失了，消失的非常彻底，和以往遇到的昏厥完全不同。
这是死亡的气息。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会永远这样沉寂下去，坠入死亡的深渊，和那些历代死去的七门的先辈一样，周而复始的站在马上上面，行驶于无尽的白光世界中。
但是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恢复了一点意识，眼睛也慢慢的睁开了。我睁眼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头顶的漫天星光。
我感觉到了从耳边吹过的河风，风夹杂着河滩特有的气息，对我而言，这种气息太熟悉了，闭上眼睛都能知道，自己就躺在离河很近的河岸上。
我的头脑很昏沉，睁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转了转头。我应该就躺在河边，但是当我一转头的时候，一下子看见如莲也躺在我身边。
我顿时就晕了，根本分辨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我吃力的用双臂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等我坐起来之后，眼睛完全睁开了，也看到了周围的情景。
我的确躺在河边一块较为干燥的地方，如莲静静的在我身边，紧闭着眼睛。紧跟着，我又看见廖七儿默默无声的坐在我面前两步远之处。
“如莲！？如莲！？”我不知所措，伸手推了推如莲，可是在我碰到她的那一刻，我的心顿时就凉了。
如莲的身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而且也僵硬了。她的眼睛紧闭着，我看不到她的眼神，只能看见她的一缕头发被水汽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七姐！”我慌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一下子扑到了廖七儿面前：“七姐！这是怎么回事！？”
廖七儿慢慢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通红通红的，显然是哭了好长时间。这时候还在夜晚，廖七儿抱着应龙，应龙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小嘴微微的咧着，似乎在睡梦中露出了笑容。
我心头的预感更加不妙，失魂落魄的看看廖七儿，又看看身边的如莲。
“如莲走了。”廖七儿低下头，轻轻把应龙身上盖着的衣服又掖了掖：“你死了，她没有别的办法，她说，你曾经为了她不惜性命，如今，她要回报你……”
我遭受了天罚，只觉得天罚的罚雷已经是我不能承受的，但当我听见廖七儿说的话时，我的心，骤然间死灰一片。
我身上有续命图，对七门的人来说，续命图就是自己的第二条命。不过，续命图不是想用就可以用的，我们七门有祖规，除了自己家的人，绝对不能轻易用外人的命来续自己的命。
世上的很多事，都是冥冥中的定数，一个人死了，如果想用续命图这样的东西续命，那么就必须有人替他牺牲。七门秉承天道，做不出那种损人利己的事情，因此，从古至今，替河凫子续命的，多半都是自己的亲人，或是妻子，或是父母儿孙。
我和如莲没事的时候，曾经闲聊过续命图的事情。当时如莲听的入神，缠着我问了许多，问我续命图的用处和用法。我没有在意，只觉得她是好奇，随口就和她说了。可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她知道一个河凫子，随时都会丢命，她做好了替我续命的准备。
“她有几句话，叫我转述给你。”廖七儿低着头说道：“她说，她娘告诉过她，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连命都肯交给她的男人，就等于没有白活，她说你肯为她拼命，她也不惜为你续命，她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好好带大应龙……”
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坐倒在地。我还清楚的记得，在我和棺中人大战的时候，如莲抱着应龙望向我的的情景。
许多记忆，都涌上脑海，我记得和她初见，记得和她相遇，相识，相知，我记得对她的承诺，记得她用一颗完全无私的人坦诚待我……
我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感受，就如同一只受了伤的猛虎，疯狂焦躁，却找不到伤了自己的敌人。热血几乎沸腾，全都淤积在身躯中，心头上。
我焦躁的想要拼命，但棺中人已经化为了灰烬，想拼命都没有地方去拼。
我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了，软塌塌的坐在地上，心如刀割。廖七儿也说不出话，呆呆的抱着应龙。
夜风呼啸，我的心始终凉冰冰的，再也提不起一点劲儿，没有一点精神。
就在这个时候，熟睡中的应龙醒了，我慢慢的爬到应龙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他还很小，什么也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永远逝去了，捏着小拳头，冲着我咧嘴一笑。

第六百五十九章 怪鱼和血
我从廖七儿手里把应龙接了过来，看着他带着睡意的乌溜溜的眼睛，还有微微翘起的嘴角，原本就如同刀割一般的心，痛到了极处。
这一瞬间，一直都压在我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念头，陡然间又冒了出来。河凫子七门的人，难道都是这种命运吗？我自小就没了母亲，孤苦伶仃的长大，而我的孩子，尚在襁褓中，也失去了母亲。
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都是人，七门的人却要比普通人承受更多的痛苦！？
“六斤，你不要想了，事情已经成了这样，再想……再想也没有用。”廖七儿看见我站在原地如同傻了一样，叹着气劝道：“如莲……她放不下你，也放不下孩子……你最该做的，不是在这里满腹愁绪，你该做的，是想想怎么好好把应龙养大……”
廖七儿的话，把我惊醒了，我暂时压制住心里所有的情绪，把应龙交到廖七儿手里。如莲替我续命，希望我能活着，同时也是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好好的活着。
“咱们先走吧。”廖七儿抱好了应龙，说道：“再过一会儿天亮，村子里的人就该来上工了，这事，叫人知道了总是不好。”
我抱起已经冰凉的如莲，脚步踉跄，一步一步的走回了村子。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可是当我走到院子跟前的时候，却恍如隔世。从此之后，小院的女主人，再也没有了。
第二天一早，廖七儿跟人说，如莲得了急症，半夜里救不及，过世了。因为如莲性格温顺，平时跟街坊四邻都相处的好，别人听了这消息，都觉得很可惜，没有人怀疑什么。按照乡下的风俗，我替如莲办了白事，过了头七，把她安葬到了小盘河的公坟里。
安葬了如莲之后，廖七儿可怜应龙，觉得我是个男人，不会带孩子，所以把应龙接到自己家里，悉心照料。小屋里空荡荡的，那种乏力的感觉，一直都缠绕着我，挥之不去。我想就这样躺下来，什么都不做，一直躺下去。可是只躺了半天，我突然体会到了从前那些七门的先辈，所承受的是怎么样的痛苦。
可以说，七门的人，无论是门徒，还是亲属，多半都是因为护河而死去的。可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自己最亲近的人头一天因为护河而死，可第二天，该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做下去，容不得消极，也容不得懒散。即便我现在心如死灰，但我还是得拖着疲惫的身躯，为了护河奔走。
我不再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之类的话了，人的命，有时候是无法逆转抗衡的。
应龙托付给廖七儿之后，我又想起来小盘河河道那一片突然清澈起来的水域。连着几天办丧事，我都没有到河边去，那些原本在河道磨洋工的村民赚够了工钱，也都不去上工了。没有最新的消息，就无法得知河道的具体情况，我必须得自己走一趟。
心仍然是乱的，苦涩不堪，可是没有任何办法，我从村子里出来，直接到了河道旁，那片清澈的水域已经看不见了，翻滚着浑浊的河水。
我慢慢沿着岸边朝下面走，走了最多有半里，我突然发现大约有方圆五六丈的河面，水浪明显比别的地方更清澈些。
河道空无一人，我踩着水朝深处走了走。那片清澈的河面仿佛是大河里的一口井，水流很缓，一眼就能看见大概两丈深。
看到眼前的情景，我就能判断出来，那片突然清澈的水域，其实没有消失，只不过在这些天里一直变换着位置。
哗……
我看了约莫有半刻时间，清澈的水流里，游出来了一群鱼。我不是渔民，不过大河里常见的那些鱼我都认得，而这片水域里突然游出来的鱼，模样都特别的怪，之前没有见过。
至少有一百多两百条鱼，在这片五六丈的水域中飞快的游来游去，鱼太多了，密集的如同一片乌云。我不知道这些鱼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又看了一会儿，水流似乎更加清澈了，而且鱼群慢慢的开始下沉，我的目光透过水面，看见鱼群的下方，是一团黑乌乌的东西。
站在我这里，暂时还分辨不出那团黑乌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只能看见这团东西就仿佛在半空飘荡着的一朵云一般，随着这片清澈的水流在缓缓的移动。因为不明底细，我立刻提高警惕，轻轻踩着水，一路跟着水流。
哗……
那些沉到水下的鱼群猛然一阵骚乱，几条个头比较大的鱼在水里甩了甩尾巴。这么一甩东，那团黑乌乌的东西仿佛受到了一些影响，一缕烟气般的阴影，从那团东西上分散开来，慢慢的浮到了水面。
当这一缕烟气般的东西漂到水面的同时，我终于辨认出来，那是一缕血迹。紧跟着，又有几缕血迹浮出，我顿时明白了，水下那团看着黑乌乌的东西，其实就是一大团混在河水中的血。
河里怎么会有一团血？
而且，很多细节也被我分辨了出来。当水下那团血中有血迹飘散上来之后，沉到水里的那群怪里怪气的鱼就绕着血不断的游动，把将要散开的血迹全部聚拢到一处。
河道突然有一小片水域清澈，这本就是很奇怪的事，现在又看到了这令人不解的一幕，事情更加怪异。
我想要弄个水落石出，就一直跟随着这片清澈的水流，水流移动的非常慢，至少有两个时辰过去，才漂出去不到十丈远。天色已经临近黄昏，残阳的余晖撒播到河面，水光粼粼，就在我想继续尾随下去的时候，那一群始终绕着血迹游动的怪鱼，像是突然受惊了似的，一下子散开了。怪鱼一散开，就混入到周围浑浊的河水里，踪影全无。
与此同时，那一团水中的血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一样，唰唰的流散着。我能看出来，旁边的水下，肯定有暗涡，所有的血都是被暗涡给吸走的。
暗涡！！！
我知道，小盘河附近是河眼的入口时常出现的地方，而入口每次出现，基本都会伴随着水下的暗涡。
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水下的暗涡到底是不是河眼入口，可事情一牵扯到河眼，就尤为重要。我立刻深吸了口气，潜入水中，朝前面游动了一点。
水下果然是一个暗涡，而且还有一片几乎察觉不出的淡光，我进入河眼很多次了，对河眼的入口非常熟悉，暗涡和淡光，毫无疑问意味着河眼的入口出现了。
如果是一个外人，想要这样浑水摸鱼般的进入河眼，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然而那一丝一缕像是轻烟般的血，却随着淡光流入到了河眼里面。我根本就弄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可是不跟进去看看，可能就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我换了一口气，重新潜了下去，当我第二次靠近那片朦胧的淡光时，水中的血迹已经全部都流了进去，我不假思索，一头就冲着淡光撞了过去。
当我踏入河眼的时候，周围黑乎乎的，墙壁两侧那些油灯在之前的争斗中都被打翻了，我摸索着找到一盏尚存些许灯油的灯，顺势点燃。
这一盏油灯的光，在河眼通道里显得很昏沉，但借着光亮，还是能看到一些东西，当油灯的火光亮起的时候，我定睛一看，骤然就吃了一惊。

第六百六十章 百妖所化
昏沉的油灯光，只照亮了眼前一小片范围，可是我能看见那些从外面流进河眼的鲜血，在通道的地面继续向前流淌着，就宛若一条血红的溪流。
血流动的特别快，我不知道这些血到底是怎么凝聚在河里的，但抽鼻子一闻，就能嗅到一股很浓重的血腥气。河眼通道两侧的夹层里，还有镇河阴兵，可是血迹流动的无声无息，那些镇河阴兵毫无反应，等我又看了一眼的时候，这些鲜血已经流淌到了通道中间的位置。
我还是不明白，可是心底却有种感觉，这些鲜血来之不善，河眼通道只是一条通往前方的道路，还不怎么要紧，整个河眼最关键的，是那条深坑中的井。我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些血迹流过去。
嗖！！！
我顿时加快了脚步，箭步上前，那一股正在流淌的鲜血，似乎带着些许灵性，知道我在后面追赶，一时间，血也流淌的更快了，哗哗的流出了河眼通道，流入通道尽头那个广阔的空间中。
河眼空间里面都是石头，而且地势稍稍有些倾斜，我急速飞奔上前，终于追上了流淌的血迹。但一大滩血迹，全部都流到石头之间的缝隙里，千丝万缕，我想阻拦都阻拦不住，手忙脚乱间，渗入石头中的血飞快的蔓延，转眼的功夫，竟然就流到了那座深坑的跟前。
轰隆！！！
这一瞬间，深坑周围那七尊七门老祖爷的真身，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震动了一样，在原地左右乱晃。平静的河眼里面，我感觉不到有丝毫震动，可是老祖爷的真身却晃动不停，我的心一下子就毛了，这滩鲜血，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七门老祖爷的真身，本来是守护河眼，或者说压制深坑中那口井的，但是上一次为了封禁那口井，老祖爷的真身都耗尽了残念，化成镇河神纹覆盖了井口。再面对什么突如其来的重大变故，或许老祖爷的真身已经出不了什么力了。
老祖爷的真身毫无来由的晃动，就是一个很不好的征兆，我心里着急，可是我所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一滩流淌在石头缝隙中的血，抓也抓不住，挡也挡不住。
我一下子脱掉了自己的外衣，这些血迹从一条条的缝隙中流淌过来，但最后都得汇聚到一起，才能顺着石坑边的几条凹槽流入其中，我只能先用衣服堵着几条凹槽。
哗……
我把外衣撕成几块，飞快的把几条凹槽都给塞住。但是还不等塞完，已经流到坑边的血迹，嘭的一下子爆开了一团红蒙蒙的雾，成百上前滴血，从石头的缝隙中跳脱了出来，在这片血雾中凝聚到了一处。
一团血，隐隐约约凝化成了一个人的影子，四肢身躯不停的变幻，宛若妖魅。
我又吃了一惊，河眼里很黑，只有我带来的那盏油灯散发着光亮，在这团不甚明亮的油灯光下，血妖像是一片流云，从我的头顶一晃而过。
血妖闪动的无比之快，而且在我的头顶上方，我够不着它。匆忙之间，我下意识就抽出了打鬼鞭，一鞭子抽了过去。
打鬼鞭已经被我练的无比纯熟，不仅精准，而且力道十足。我相信，就算是一块石头，我也能一鞭子抽裂。
打鬼鞭发出犀利的破空声，鞭梢从血妖身上抽了过去。
不出我的所料，百邪不侵的打鬼鞭虽然已经没有昔年的神效，但如此犀利的一鞭，开金裂石，血妖一下子被抽散了，不断变幻着的身形，顿时四分五裂，化成了一滴滴的鲜血，如同雨点一般的洒落了下来。
成百上前的血滴一落到地上，我顿时又不知所措了，凝聚起来的血妖好歹还有形体，起码我知道怎么收拾它，可是散落的血滴到处都是，让我无从下手。
吼！！！
就在这时候，无数的血滴仿佛发出了一道一道的嘶吼，嘶吼声冲出石坑，蔓延到了整个河眼中。
浓浓的血雾，也跟着飘入了石坑，光线本就不亮，等血雾笼罩过来，一切都看着模糊不清。透过血雾，我好像看见那些散落到了地面的血滴相互滚动着，一道又一道河妖的影子，在血滴上面一闪而没。
一直到了此刻，我才明白过来，这些血迹，全都是大河中那些蛰伏的河妖的血，不知道有多少河妖的影子闪来闪去。
唰！！！
还不等我再看清楚，所有的妖魅之影全数消失了，滴落在地上的血滴，唰唰的飞起，又在半空凝化出了那只千变万化的血妖。这一次，血妖凝聚的特别突然，也特别快，我迈步上前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步。
扭曲的血妖直扑向那口深坑中的老井，快如闪电，我根本就拦不住。这时候，我的头皮一麻，因为那口黑漆漆的老井里面，骤然泛起了一道红光。
老井里被压制的东西，有反应了。或许就是这只血妖的到来，牵动了老井里的东西。
血妖一刻不停，扑到老井上方的同时，一头就想扎入井中。我是来不及阻拦了，但是，血妖刚刚一碰井口，井口上立刻有水波纹闪了一下。
嘭！！！
这片温润的水波纹看似波澜不惊，但是其中蕴含的力道让人叹为观止，血妖直接被震飞了，与此同时，那片从井里冒出的红光，也被压了下去。
我隐约有所察觉，血妖是大河中的无数河妖的血液所化，它想扑入井中，无非是要对老井里的东西进行加持。井里的东西这么多年都出不去，说明它没有力量冲破镇河神纹，但是被这么多河妖的鲜血加持，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事情很明显，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血妖落入井中，同样不能再让它安然无恙的离开河眼，否则必为后患。
我趁着血妖被镇河神纹震飞的时候，一步上前，打鬼鞭啪的抽了出去。但是这一次，血妖抬手反抗，它那条扭来扭去的手臂一挥，我就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迎面而来。
这力道大的吓人，透过打鬼鞭，全都落到了我的手臂乃至半边身躯上，我没能扛的住，蹬蹬的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眼前的血妖是无数河妖的鲜血所化，一滴血，就意味着一只在大河中修行了几十上百年的河妖，我独力一人对抗血妖，实则就是独力一人对抗着数都数不清的河妖。刚才血妖为了急速扑入井中，不想跟我纠缠，但现在它或许也明白了，井口有镇河神纹守护，而且我还在不断的伺机厮杀，如果不把我铲除，它绝对难达目的。
我慢慢站起身，把打鬼鞭缠到了腰上，这条鞭子现在已经没用了。拿它来对付血妖，就等于拿着稻草去打猛虎。
我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团怒火，在胸口沸腾了许久的血，好像要喷薄而出。眼前的血妖，连同老井中的东西，让我愤恨不已。因为如莲的亡故，我心口憋着的那一口气，连着这么多天都没有散去，虽然如莲不是死在血妖手里的，但归根结底，就因为要对抗这些东西，世间才有了河凫子七门，七门的人，才会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苦痛命运。
这是生死仇敌，我绝不会留情。

第六百六十一章 绝难冲出
如莲死后，一直埋在我心底挥之不去的隐痛，现在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地方。
轰隆！！！
血妖的出现，让老井里的东西蠢蠢欲动，不停的想要从井口冲击出来。幸亏那片淡淡的镇河神纹始终发挥着作用，盖压住对方，让它没有一点机会。
我咬了咬牙，据我所知，河眼其实是一个蒙蔽天听的地方，它如同一个单独隔绝于外界的小世界，当年我爷爷凝化九星的时候，就把九星图隐藏在了河眼里，天机难查。
蒙蔽天听，就意味着在这个地方催动涅槃化道，不会受到天罚。
血妖在面前不断的晃动着，随时都可能使出什么阴招来灭杀我。我严阵以待，涅槃经文闪烁脑海。
当我将要催动涅槃化道的时候，骤然间发现，涅槃的力量，仿佛减弱了。上一次经受的天罚太过猛烈，我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天罚的影响，或者是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的原因，涅槃之力似乎是被压制了。
涅槃之力被压制，就意味着涅槃化道的境界也被压制。我辛辛苦苦经过生死磨难所感悟提升的境界，就这样烟消云散。我心里失落，但是转念之间，我把这一丝失落完全抛开，即便涅槃化道的境界退化了，却依然是无上的神通，足够灭杀魑魅魍魉。
轰隆……
冥冥中的涅槃世界已经出现，我的小腹中有金芒闪动，金芒带着毁灭的气息，尽管血妖没有太多的灵智，但它是大河百妖所化，这种毁灭的气息完全震慑到了它。
唰！！！
在涅槃的气息四下弥漫的时候，血妖一下子放弃攻击我的打算，它只想在涅槃化道催动之前，全力冲入那口老井。
血妖的速度，难以形容，我追不上。它在半空化成了一道暗红的光，又一次折身冲向老井。老井里的东西本来就蠢蠢欲动，在血妖靠近井口的时候，井中的红光大盛，把整片深坑都照亮了。
嘭！！！
但血光再强盛，还是无法冲破那一片看似柔弱无力的镇河神纹，神纹在井口散发出一片淡淡的光芒，血妖又一次被震飞了，暗红的身躯倒飞出来。
我的涅槃化道已经蓄势待发，血妖横飞到面前时，涅槃世界那条金光大道中的神凰升腾而起。
涅槃的力量，依然无人可挡，神凰浴火，万物寂灭。神凰的虚影在面前轰然爆开，把血妖完全淹没了进去。一旦陷入神凰涅槃的烈焰中，谁都逃脱不了。成千上万滴妖血，仿佛瞬间被蒸发无形。
河眼果然是隔绝天罚的，涅槃化道灭杀了血妖之后，整片河眼中没有出现任何异样。我眼中还是燃烧着一团怒火，望向了老井中正在全力冲破镇河神纹的东西。我心里没有别的念头，觉得既然河眼中能隔绝天罚，那我就趁势在这里，用涅槃化道把老井中的东西也彻底杀了，一了百了。
可是，我稍稍一冷静下来，心中的想法就动摇了。我还没有彻底疯狂，还保存着理智。我的涅槃化道境界已经退化，先不说能否灭杀老井里的东西，涅槃化道一出，无论敌我，都在涅槃的覆盖之中，镇河神纹必然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若是我用涅槃化道，磨灭了镇河神纹，那所带来的后果，是我无法补救的。
想来想去，我忍着不甘，最终放弃了。事情就是这样，老井里的东西很难彻底消灭，否则，从古至今，我们河凫子七门出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人物，却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灭了老井里的东西。
血妖虽然无存了，可是却好像激起了老井里那东西的凶性，它冲撞的越来越猛，整片河眼都在微微的颤动，头顶不断有细小的石块掉落下来，尘土弥漫。
震动愈发的强烈，就连矗立在石坑周围那七尊七门老祖爷的真身仿佛都站立不稳了。我急忙翻身爬出深坑，把几尊老祖爷的真身朝后面挪动了一下。
轰隆……
河眼里面仿佛充斥着一阵一阵雷鸣般的轰鸣，深坑里残留着一丝血妖被灭杀后的血腥味，这一丝血腥味，似乎让老井里的东西陷入了疯狂。我站在坑边，又一次开始怀疑，柔弱的镇河神纹，还能禁锢住它吗？
镇河神纹是七门老祖爷最后一缕不灭的残念所化，可以说，这已经是压制老井的唯一禁制了，要是镇河神纹慢慢的磨灭，老井里的东西，迟早都会冲出。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老井，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镇河神纹压不住对方，那么我将不惜余力，拼死跟老井里的东西一搏。
河眼的震动已经天翻地覆，井里的血光冲出来至少有两丈高。噗通噗通的声响连绵不绝，透过冲天的血光，我能看见井口的镇河神纹下，仿佛是一颗正在不断跳动着的血红的心。
根据我所知的零星线索，再加上几次亲入河眼的见闻，可以得知。这口老井里所压制的，是当年九黎始祖不死的血心。九黎始祖被禹王大败，身躯落入大河，只有这颗血心，被收拢在河眼中，镇压了这么多年。
镇河神纹就如同一张网，似乎快要被血心给冲破了。我刚刚施展了涅槃化道，此刻不得不再次运转经文，随时做好拼命的准备。
轰……
就在河眼快要被震塌的时候，震动陡然衰减了，仿佛被什么力量给压了下来。紧跟着，从河眼的通道那边，爆出了一团耀眼的金光，我抬眼一看，宛若看到了一条正在飞驰的金龙，唰的冲到了深坑这边。
金光不偏不倚，恰恰压在了石坑上，等到金芒渐渐消散的时候，我看清楚了，金芒中是那尊世间仅有的莲花木像。
十丈长的莲花木像，就好像一座万仞雄山，压在石坑上面。老井中那颗血心所发出的震动，立刻被死死的压住，快要震塌的河眼，也随之安静了下来。我还是能听见老井里的血心躁动不安的噗通声，但是有莲花木像，再加上镇河神纹，它再也没有冲出的机会。
莲花木像，又见莲花木像。这尊莲花木像，隐隐伴随着我闯荡河滩的成长经历。我已经明白，莲花木像实则是禹王的圣棺，再次看见莲花木像时，我心中百感交集。
禹王的神念，已经完全消失了，我不知道它是否还会再显化。但看到莲花木像的同时，我脑子里就晃动着九尾的身影。
“有一个叫九尾的女人，她已经死了。”我站在莲花木像前，沉思了许久：“临死之前，她说，她从未忘记过你……”
这句话说完，莲花木像依然静静的压在石坑上面，好像没有任何反应。我心头一阵黯然，禹王的神念，果然无存了，莲花神木肯定还有一定的神性，可是安葬在神木中的那个人，却尘土归元。
然而，就在此刻，我突然看见莲花神像，仿佛缓缓的流下了一行不易觉察的泪水。
这是禹王的眼泪，曾经一统九州，南征北战，平定天下的圣王，也会流泪。他很想让一些人好好的活下去，但造化弄人，他想保护的人，却都落得凄惨的下场。
我不忍再看下去了，莲花神木到来，老井里的东西翻不了天。我放好了几尊老祖爷的真身，就想要从河眼先退出去。
我绕过深坑，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但是只走了几步，耳边陡然像是刮起了一阵风，风很轻微，而风声里，似乎还夹杂着一道声音。
“一定要……保护好那只……白瓷龙瓶……”

第六百六十二章 傻人傻语
我听到的声音非常飘渺，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出来。可是，在这声音钻入耳朵的一瞬间，我就觉得它很熟悉，这是禹王的声音，肯定是。
我之前在莲花神木上面，和禹王的残念有过一次交谈，所以他的声音我记忆犹新。当禹王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意识到，那只白瓷龙瓶，果然是重中之重。
然而这一次，禹王提及白瓷龙瓶时，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我一直都小心妥善的保管着白瓷龙瓶，然而，就是白瓷龙瓶里的那个小孩儿，在应龙满月的时候，把应龙后背的保命符给揭掉了。我恨的要死，可是又没有任何办法。
我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莲花神木一眼，禹王的残念无存，他再也不会显化出身躯形体，可他终究是禹王，我们河凫子七门，其实真正的开山祖师是他。生为七门人，死为七门鬼，我是七门的人，就不能不遵从圣王的命令。
“我一定……一定会好好保护那只白瓷龙瓶……”我回应了一句，重新转头慢慢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我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反感和厌恶，对七门的厌恶。七门人的命运，为什么要这么悲惨？我明明想要砸碎那只白瓷龙瓶，可却又要拼命去保护它。我以前对七门人的命运，只是惋惜，同情，悲哀，可是现在，我真的有些厌倦了，厌倦了七门，也厌倦了自己的身份。
我从河眼的出口回到滩地，天还没有亮。我又顺着河岸走了一段，小盘河河道，应该是恢复了正常，再也没有水流清澈的水域。想要集中那么多河妖的血，不是件容易的事，血妖被灭杀，再出现的可能就很小。所以，巡视了一圈之后，我悄悄回到了村子。
连着好多天了，只要我回到这个孤寂的小院，心就仿佛被针扎了一般的疼。我不敢多看，也不敢多想，跑到柴房去稍稍睡了一会儿。
天色一亮，廖七儿就带着应龙来了。她白天帮忙在家里做做饭，晚上就哄着应龙睡觉，每天忙忙碌碌，我心里感激，可又不知道说什么话去谢她。
“六斤，你怎么跑到柴房去睡觉了？”
“没什么……”我不想说出自己的心事，勉强笑了笑：“屋子里的被褥有些潮，睡的太难受。”
“那今天把被褥什么的拆洗拆洗。”廖七儿把应龙递给我：“先抱着你儿子，我去做点粥。”
应龙只有一岁多点，还是白胖可爱。他不会说话，却能认得我，一到我怀里，就咧着小嘴笑。
他的笑容里，依稀带着如莲的影子，我也陪着应龙一起笑，但是心里的疼，却没人知道。
吃了早饭之后，廖七儿把屋子里乱七八糟的被褥都拆了，一边浆洗，一边陪着应龙玩儿。我斜斜的躺在屋檐下头，心里就琢磨着，从如莲生完孩子到现在，我一直都没有远离过小盘河村，外界是个什么状况，我还不知道，河凫子七门的人必须得消息灵通，所以，我盘算了一下，最近打算到外面去走动走动。
吱呀……
我正想着，虚掩的篱笆门被推开了，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探头探脑的从门外钻了进来。
这孩子我认得，是村东头一户姓周家的儿子，天生痴傻，村里人都管他叫傻子。傻子就五六岁，什么活儿也干不成，每天在村里跑来跑去的玩儿。
傻子手里拿着一个用木头雕出来的小人，拖着两桶清鼻涕，满脸傻气的嘿嘿一笑，围着应龙跑。应龙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傻子，估计是觉得有趣，捏着小拳头咿呀咿呀的冲着傻子一边笑一边叫。
就这么跑了一会儿，傻子用袖子噌噌鼻涕，跑到我跟前，傻不愣登的看着我。我手边恰好有几颗炒熟的花生，就拿了递给傻子让他吃。傻子的嘴巴最馋，平时就挨家挨户要吃的，一看见花生，傻子高兴了，拿着连皮都不剥，丢在嘴里嘎巴嘎巴的嚼。
“这个得把花生皮剥了才好吃。”我拿着一颗花生，教傻子剥壳。
“我……我知道一个事……”傻子嘴里嚼着花生，呜呜囔囔的对我说道：“你一定猜不出来……”
“你知道什么事？”我漫不经心的把剥好的花生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问道：“和我说说。”
“我知道……你老婆……”傻子翻了翻白眼，说道：“你老婆是替你死的……”
“你说什么！？”我大吃一惊，一伸手就抓住了傻子的衣领：“你怎么知道的！？”
我情急之下用的力气有点大，傻子就五六岁，肯定承受不住这力道，当时就哇哇大哭起来，鼻涕眼泪顺着嘴角流到嘴巴里。他这么一哭，我倒是慌了，松了松手。
趁着这一松手的机会，傻子挣开我就跑，刺溜就钻出了小院。我呆了呆，如果就这么追出去，万一叫人看见我为难傻子，不知底细的人还不定会怎么说。但傻子刚才跟我说的话，太让我震惊，也太让我忧虑了。如莲替我续命的事情，绝对是隐秘，傻子怎么可能知道？
更要命的是，我隐居在小盘河，只求一个清净安全，如果替我续命的事情渐渐传扬出去，传到村子外面，肯定会引来麻烦。
迟疑了一下，我决定出去追傻子。
但我还是慢了一步，傻子虽然岁数不大，不过对村里的地形特别的熟，等我追出来的时候，傻子刺溜就钻到了一条小巷里。村里的房屋错落，巷子又窄又复杂，我追了一会儿，竟然把傻子给追丢了。
这件事让我觉得很不踏实，我觉得，傻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知道如莲是替我续命而死的。所以，我下定决心，必须得找到傻子。
我在村子里绕了大半圈，傻子已经无影无踪。我想，他刚才被我吓了一跳，心里应该会害怕，多半是回家了。所以我又绕到了村东头，找到那户姓周的人家。可是，这户人家估计下地干活去了，门上面上着锁。
我没办法，只能在村里继续找。傻子的脑子不怎么清醒，不过他家里大人平时连吓带诈唬，已经把傻子调教好了，傻子只会在村子里面来回跑着玩，不会自己一个人溜到村子外面去。但是又找了有两刻，我把整个村子都找了一遍，傻子依然还是无影无踪。
我想着现在找不到，等傍晚收工的时候，傻子总要回家去。所以我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决定回去等着，等到他们家里大人收工之后，再去一探究竟，反正周家就在村东头，跑不了。
当我回到自家小院的时候，隔着篱笆墙，就看见苦寻无果的傻子，竟然跑到我家的院子里头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回来的，心想着难怪满村找他都找不到，原来是在我家里头。
傻子跟没事儿一样，把刚才的事情似乎全都忘了，还是拖着两桶清鼻涕，傻呵呵的乐，围着应龙的小木车跳来跳去的玩儿。
“这个……给你……”傻子拿着手里的木头人，递到应龙面前。应龙这个岁数的小孩儿，看见什么都稀奇，看见什么都想抓，伸着小手，就去接傻子手里的木头人。
然而，就在应龙的小手刚刚碰到木头人的那一瞬间，木头人似乎活了一般，身子诡异的扭动了一下，嘴巴也随即张开了。
木头人总共只有不到一尺长，可是此时此刻，它的嘴巴张的出奇的大，像是一条蛰伏了许久的蛇，噌的一下，一口就咬住了应龙的脖子。

第六百六十三章 忍耐极限
当我看到那个突然“活”了的木头人一口咬住应龙脖子的时候，几乎要疯了，不顾一切的冲到院子里，一把就捏住了木头人。
应龙在哇哇大哭，我能看见木头人骤然间变的乌黑，死咬着应龙的脖子都不松嘴。
“怎么了！？”正在晾晒被褥的廖七儿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她只觉得傻子才五六岁大，在这儿和应龙玩耍，不会有什么事情。等到应龙被咬住之后，廖七儿才大惊失色，慌忙跑过来。
“别动！”我死死的捏着木头人，心里已经冒起了一片彻骨的寒意，木头人变的乌黑，而且，我能看见它咬在应龙脖子上的伤口，也隐隐的泛起了一丝死黑色。
我真的要疯了，如莲的身影，不停的在脑海浮现。她不惜自己的命，让我活了下来，她别无他求，只求我能好好的把应龙拉扯长大。可是这才不到一个月时间，应龙就横遭不测。
我捏着木头人，不敢生拉硬拽，唯恐再让应龙伤上加伤。但才一岁的孩子，经不起折腾，我心里的焦灼难以言语，手上的力道骤然间大到不可想象，手里的木头人顿时被捏的粉碎。
咔……
木头人粉碎的时候，隐隐冒起了一股黑烟，应龙终于挣脱了出来，可他脖子上的伤口，流出来的血都是黑的。
“你看着傻子！别让他跑掉！”我匆忙跟廖七儿交代了一声，然后飞身跑回屋子里，把用来储藏药材的一口箱子打开。
我以前经受幽绿尸毒的折磨，前前后后不知道找了多少能够解毒的药物，上一次老药来的时候还带了不少，一通翻找，我拿着药就奔了出去，把应龙伤口的黑血都清理干净，然后上药敷好。
给应龙敷药的时候，我心头一阵阵的怕，远尘留给应龙的保命符没有了，现在他才一岁多点，就厄运缠身，要是再长大些，该怎么办？
老药留给我的都是上等的灵药，应龙的伤口敷好了之后，毒都被拔了出来。他哭的撕心裂肺，最后实在是哭累了，才含着眼泪慢慢的睡着。等把这一切都料理好，我转头看了看傻子。
傻子显然是吓呆了，蹲在院子的一角，流着鼻涕不敢出声。那个木头人是他拿来的，我心里恨的要死，但是走到傻子面前的时候，我还是忍住了，傻子本身就脑子不清醒，不可能有这种害人的东西。
“我问你。”我压着心头的火气，慢慢问道：“谁给你的木头人？”
“别人……给的……”傻子或许是感觉到我身上逼人的气息，嘴巴一咧，张嘴就想哭。
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傻子给压了下来。引着他把整个事情问了一遍，傻子虽然说的含含糊糊，不过我自己捋了捋，前因后果大概就明白了。
傻子天天在村里乱跑，很多同龄的孩子都不和他玩。就是今天大清早的时候，傻子家人去地里干活，傻子就跑了出来。在村子的西头，他遇见了一个小孩儿。
那个小孩儿跟傻子玩了一会儿，给他了一个木头人，然后问傻子，认不认得住在陈家老院的人。傻子是比较啥，但村子里总共就这么多人，傻子还能记得一些，因为当时我给应龙办满月的时候摆了几桌酒，傻子跟着爹娘来坐席，所以对我印象还比较深。
那个小孩儿就跟傻子说，说我的老婆替我死了，所以家里就剩下我和应龙。他还说，应龙好玩，如果傻子能陪着应龙玩一天，他就给傻子一大块糖。
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一听有糖吃，就跑到我家里来了。
傻子瘪着嘴，把前后经过呜囔着讲完，我心头强行压下来的火气，仿佛再也控制不住了。
尽管傻子讲的不是太清楚，但根据他的描述，我还是能听的出来，那个给他木头人，又唆使他跑来找应龙玩的小孩儿，肯定就是白瓷龙瓶里的小孩儿。
这个小孩儿为什么非要应龙死？他揭掉了应龙身上的保命符还不够，还要想方设法的坑害应龙。
如果这只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受了苦痛，受了折磨，我都能忍，但事情出在应龙身上，我就忍不住了。应龙那么小，万一真有意外，我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娘！
“你回家吧，这件事，你不要跟人说。”我知道傻子只是被人当炮灰的，所以没有为难他：“要是你嘴巴不严，到处跟人讲，那你的嘴巴就会烂个大洞，以后什么都吃不成了。”
傻子一颠一颠的跑了，我唰的就拿起了墙边的一把锄头，可是锄头在手，我猛然间又想起了很多。
的确，我很想把白瓷龙瓶挖出来，把它远远的丢到千里之外，让它再也无法威胁到我的儿子。可是，不止一个人告诉过我，白瓷龙瓶很重要，九黎小祖，禹王的残念，这些惊天动地的大人物都告诫了我，可现在的事情，已经让我无法再忍下去了。
锄头就在我手里，却又停在半空，没能挖下去。一边是我视如性命的儿子，一边是天崩大计，我是七门的人，可我同时又是一个父亲，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咋了，外头的地不够你种，打算在院里再种一块？”
当我举着锄头犹豫不决的时候，院子外头有人嘻嘻哈哈的说笑。我抬头看了看，一眼就看见黄三儿贼头贼脑的站在那边。
“没有，院子里的地不平了，我稍整一整。”我赶忙放下了锄头，把黄三给让了进来。
“我现在做点正经生意，走南闯北的，老不容易了，这次恰好从这儿路过，就来瞧瞧你。”黄三呲牙咧嘴的一笑，毫不客气，大马金刀在院子里坐了下来，探头探脑的说道：“你媳妇呢？赶紧叫她杀只老母鸡，整几个菜，我饿着呢。”
黄三不说这些还好，说起这些，我心头的苦痛，好像一下子爆发了。黄三是老朋友，对别人油滑，可是对我一直都不错，我没忍住，把肚子里的苦水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你媳妇她……她不在了？”黄三听完我的话，立刻收起了二皮脸：“六斤，怎么会这样？”
我没接黄三的话，接着又把应龙的事情跟黄三讲了。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即便不毁了这只白瓷龙瓶，也非得把白瓷龙瓶里的小孩儿给灭掉。我能感觉得到，只要这个小孩儿在一天，应龙就不得安宁。
放眼大河滩，或许只有再找张龙虎帮忙，才能将龙瓶里的小孩儿灭杀掉。
“我要照看孩子，实在脱不开身。”我对黄三说道：“你能不能跑一趟，到松树岭把你舅舅请过来。”
“没得说！谁要是碰我大侄子，那就是跟我过不去！”黄三显然也被我家里的惨事给触动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黄三从怀里摸出一只镂空的竹筒，竹筒里面，是一只和大拇指大小差不多的鸟儿。黄三拿了纸笔，写了几个字，然后用油纸裹了，绑在鸟爪上，抬手一扔。这只小鸟虽然很小，飞动起来却好像穿云之燕，片刻间就消失在天际。
“我在外头难免惹祸，我娘不放心，叫我舅舅多帮衬，我舅舅给了这只鸟，它认得回松树岭的路。只要把信带到，我舅舅肯定很快就来。”
关键时刻，黄三还是很讲义气的，也不顾自己的生意，帮着我在家里守护。我们俩人严严实实的守了能有七八天时间，张龙虎就风尘仆仆的从松树岭赶到了小盘河。

第六百六十四章 不可杀之
这七八天时间里，我的心一直都是乱的，直到张龙虎赶来了，我才像看见了救星一样。把事情的经过和他讲述了一遍，我没有别的奢求，只希望张龙虎能有办法把这只白瓷龙瓶里的小孩儿压制一下，让他不能再祸害应龙。
“万事皆有因。”张龙虎听完我的讲述之后，自己想了一会儿，说道：“他要害你的儿子，肯定就有加害的理由。”
“可是我想不出有什么加害孩子的理由，应龙只有一岁多一点。”
张龙虎叫我把孩子抱出来看看，经过上次的事儿，应龙似乎也被吓住了，见了生人就想哭。张龙虎接过孩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解开孩子的上衣。
“你说的瓶子里的小孩儿，没法对你儿子直接下手。”张龙虎指着应龙的后背，说道：“远尘结缘送你的那道保命符，没有贴够三天，但还是留下了一点印记，就是这点印记，让瓶子里的小孩儿不能下手，只有想别的办法害你儿子。”
“你能看出来，瓶子里的小孩儿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吗？”
“这个看不出，只能找瓶子里的小孩儿去问。”
张龙虎让我刨出了白瓷龙瓶，看样子，他想亲自动手把瓶子里的小孩儿给摄拿出来。但院子左右都是邻居，我不想招人耳目，所以留下黄三帮着廖七儿看护应龙，我和张龙虎离开村子，跑到十多里之外的一片荒滩。
我们俩专门找了一个土洞，钻进洞里之后，张龙虎拿了一截只有三寸左右长的香，用火点燃。香燃烧的很慢，散发着一股从来没有嗅到过的香气，一丝一缕的烟气顺着拔开瓶塞的白瓷龙瓶飘了进去。最开始的一刻时间，瓶子安然无恙，没有任何动静，但又过了半刻，被放在地上的瓶子，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唰！！！
张龙虎静坐不动，但瓶子颤动的同时，他的左手猛然一抓，顿时，我就听到了一声小孩儿凄厉的叫喊。
目光摇曳之间，我看见张龙虎的左手死死的抓着一个孩子，那孩子，就是龙瓶里的小孩儿。
张龙虎的本事，我自然知道，但是他抓着小孩儿，竟然显得非常吃力。这个小孩儿岁数还小，却力大惊人，像是要从张龙虎手里挣脱出来一般。
“放开我！”小孩儿一边挣扎，一边瞪着眼睛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抓我！？”
这个小孩儿浑身戾气，暴虐不堪，我不知道是第几次见到他了，可是每一次见他，都觉得他身上的那种阴森的戾气又隐隐重了几分。
张龙虎不搭理对方，一下子又抬起右手，五根手指捏了个决，用大拇指贴到小孩儿的额头上。这一指头贴过去，仿佛一座山压在了小孩儿头顶，尽管有万分的不甘，可小孩儿却再也挣扎不动了。
“我记住你了！”小孩儿死死的盯着张龙虎：“迟早把你碎尸万段！！！”
张龙虎依然一声不响，只是注视着这个小孩儿。过了好半天，他才扭头对我说道：“这小孩儿的恶念戾气太重，化都化不掉。”
“那怎么办！？”我听着张龙虎的话，心头杀机萌生。为了保住应龙，我不管那么多，必须得把龙瓶里的小孩儿彻底灭掉。
张龙虎的想法和我是一样的，看了我一眼之后，两人心照不宣，他贴在小孩儿额头上的大拇指一动，整只手猛然散发出一片如同朱砂般的红光，所有的红光全都集中到了拇指上。一根拇指，仿佛烧红的烙铁，小孩儿叫骂连连，可是又挣脱不开。
我闪身就堵到了土洞的洞口，封住去路，同时默念着涅槃化道的经文。我上一次就是因为施展涅槃化道才被罚雷劈死的，可为了保住儿子，我不惜再死一次，如果势头不对，我会不顾一切的用涅槃化道灭杀龙瓶里的小孩儿。
张龙虎显然全力以赴，抓着小孩儿就不松手。渐渐的，他整条手臂都变的通红，一缕一缕的朱砂红，都不停的集中到拇指上，贴在小孩儿的额头。我看得出来，那个小孩儿虽然暂时没有被灭杀，但是叫骂的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
“别……别杀我……”小孩儿可能真的被张龙虎压制的不能动弹，感觉到了危险，他前一刻还在破口大骂，警告威胁，到了现在，语气一下软了，带着几分央求，求张龙虎把他给放了。
张龙虎不为所动，只是不停的在想办法磨灭龙瓶里的小孩儿。我守在洞口一动不动，为了灭杀他，今天就算豁出去，我也绝不退缩。
嘭……
就在这个时候，斜斜倒在地上的白瓷龙瓶又动了动。土洞里面光线本来就暗，白瓷龙瓶动了之后，我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模糊了一下，等视线再次清晰时，面前骤然又多了一个小孩儿。
我知道，白瓷龙瓶里面应该是有两个小孩儿，但平时基本都是那个脾气暴虐的小孩儿出现，另一个则很少露面。
这个很少露面的孩子，跟暴虐小孩儿长的几乎一模一样，但是，他们身上所散发的气息却绝然不同。面前这个孩子，平和宁静，脾气看着很好，而且眼神清澈透亮，仿佛能让人一眼看到底。
这个温和孩子的出现，让张龙虎微微吃了一惊。我一步冲了过去，挡在他面前。
“你想干什么！？”我已经顾不上理会对方到底是谁，到底有什么意图，此时此刻，我的心全都在应龙身上，为了让应龙好好活下去，这次即便天塌了，我也要直着腰杆顶起来。
“把他放了吧，他不能死。”温和小孩的语气柔和平静，看看我，又看看被张龙虎压制住的小孩儿，说道：“若你相信我的话，就把他放了。”
“不放……”我脱口就回了两个字，可是，这两个字刚刚说出来，我陡然间觉得不太对劲，整个人一下子就晕了。
那个暴虐的孩子因为戾气太重，所以他所散发出的气息，让人觉得阴森恐怖，但温和的小孩儿平静如水，他的气息宛若一片轻烟。我觉得不对，是因为我在这一瞬间突然感觉到，这个小孩儿身上，似乎有禹王的气息。
尽管那气息淡到了极点，可我毕竟和禹王有过相遇，所以我能感应的出。
“你不放他，那么，我也会死。”温和小孩儿说到了生死，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我不畏死，只是我死了，就再没有谁能阻挠天崩。”
“我的孩子，差一点就被他害死了！”我的脑子很乱，乱的一塌糊涂，白瓷龙瓶事关天崩，这个我早已经听说过，可是我只是个凡俗人，我只能看到自己所看到的，天崩对我来说，还很遥远，但应龙的安危，却近在眼前。
“他不会再害你的孩子了，因为，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是天数，是天定的，人力不可逆转。”温和小孩回道：“相信我的话，你的孩子，会顺利长大成人。”
或许是这个温和小孩儿淡然却又肯定的语气感染了我，又或许他身上莫名其妙有一丝丝禹王的气息，我在焦躁不安中，不知道为什么就相信了他的话。
“这只瓶子，不要再留到小盘河了，你把它带到盘龙山去。埋在盘龙山下面的大河故道里，埋的深一些。瓶子送走，你的孩子就会平安。”
“我想知道，为什么那个和你一样的小孩儿，要害我的孩子？”我相信了温和小孩儿的话，但我还是不放心，尽管他保证了，只要送走瓶子，应龙就会逢凶化吉，可应龙就是我的命根子，不把前因后果搞清楚，我终究不会得到安宁。

第六百六十五章 接棒之人
温和小孩儿看看我，或许也知道，我不得到答案的话会寝食难安。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把他放了吧，放了他之后，我和你说些事情。”
我一万个不情愿，但是现在脑子已经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七门人讲究的一向是个人事小，护河事大，不管自己有了多大的冤屈和难处，还是得把护河放在第一位。所以我无可奈何的跟张龙虎说了一声，张龙虎收回按在暴虐小孩儿额头的拇指，左手跟着一松。
刺溜！！！
暴虐小孩儿显然是害怕了，从张龙虎的手中挣脱出来之后，一下子钻到了白瓷龙瓶里。
“你们在这里说吧，我到外头走一走。”张龙虎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他知道我们要谈论的事情肯定很隐秘，所以自己就先离开了土洞。
等到张龙虎走出去之后，温和小孩儿有模有样的盘着腿，坐到了我面前，他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细碎的土屑，慢慢的看着土粒从指缝中洒落下来。
“我想问你，这只瓶子里的那个小孩儿，为什么容不下我的儿子？”
“我不瞒你。”温和小孩儿言而有信，张龙虎一走，他就正色对我说道：“你的儿子，是终结天崩里很要紧的一个人。”
“他？终结天崩？他才一岁多点，能终结什么天崩？”
“他现在只是一岁多点，但他终究会长大的，不是吗？”温和小孩儿继续说道：“有的人，不想让你儿子活下去，只是觉得你的儿子长大了之后，会影响妨碍到他。”
我还是有些迷糊，陈家祖上几代人为了逆转家族的气运，钻研九星图。九星图终于被我爷爷破解了，而且凝化出了九星，可是九星无存，远尘老道士说的清清楚楚，我失去了九星，运势极差，不仅自己差，而且会连累儿孙。也就是说，应龙这一生的运势，也不会太好，既然运势不好，可为什么还会成为终结天崩里一个很要紧的人？
其实，我很不情愿事情会是这样，我深深知道，一个人身上如果背负着沉重的职责，那么这职责就会变成一座山，压的他没有退路，连气都喘不过来。
我这一生，或许注定就是这样的命，苦不堪言，我不想再让应龙也过这样的生活。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情总要落在我们陈家头上，还要落在我的儿子头上？”
“你一定听说过水滴石穿这个成语。”温和小孩儿看出我神情中的愤恨，他不急不躁的说道：“一滴一滴水，落在石头上，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任谁也想不到，最柔的水，能滴穿最硬的石头。但谁也不会知道，在滴穿石头的那滴水之前，有无数的水滴，前赴后继，锲而不舍，就是有了这些水滴的铺垫，才会出现真正滴穿石头的那滴水。”
温和小孩儿的话，我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如果一件持续很久很久的事情一直没有结果，但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让这件事情有了结果，那么，这并非是完全的巧合。因为在这个人之前，已经有无数的人为之努力过，牺牲过，所有的人做了完美的铺垫，厚积薄发，才会有这个最终了结一切的人。
温和小孩儿的意思很明显，河凫子七门的人为了天崩奋斗了千百年，死了那么多人，而这些死去的人，已经把路铺的差不多了，到了现在，这条看似无尽的路，终于要有人走到尽头。
这个人，会是应龙？
“那……”
“我能告诉你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了，我和你说这些，只是为了打消你心头的疑虑和焦躁，这件事，已属天机，天机泄露，对谁都不好。”
“那还需要多久，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才算走到头儿？不用再过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我最后再告诉你一句吧。”温和小孩儿微微的闭上眼睛，似乎在掐算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对我说道：“再熬二十三年，陈家人的职责，就尽到了。”
“二十三年……”我楞了一下，因为二十三年是多么漫长的一段时间，我可以想象的到。
然而，再转念一想，在时间的长河里，二十三年也只不过匆匆一瞬，如果真能和温和小孩儿说的一样，二十三年之后，陈家永远脱离苦海，那么我就算咬紧牙关，也得撑过去。
“把白瓷龙瓶，送到盘龙山去吧。”
我正在独自沉思，温和小孩儿留下最后一句话，身躯陡然间像是一束淡淡的光，流入了白瓷龙瓶。我弯腰捡起瓶子，这只瓶子里明明装着两个小孩儿，可是拿在手里的时候依然感觉它轻若无物。
我离开土洞，找到了张龙虎，然后一起回了小盘河。我已经打算好了，就按温和小孩儿说的，把白瓷龙瓶隐藏到盘龙山下的大河故道里。白瓷龙瓶不在小盘河，以后应龙或许真的会少很多厄运。
尽管温和小孩儿保证了，应龙会平安无事的长大，可我还是不放心。张龙虎和我的交情不错，留在村子里，负责保护应龙，黄三则跟我一起赶往盘龙山。
去盘龙山的路，我还记得，两个人水陆交替行进，朝北边一口气就赶到了盘龙山。
盘龙山这个地方，现在已经名不见经传了，可是许多人都不知道，很多年前，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难以想象的大战。而且，再次来到盘龙山时，我心头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知道是凄凉，是伤感，是缅怀，还是什么，总之五味陈杂，难以形容。
按照温和小孩儿的交代，我在大河的故道里选了个地方，和黄三一起挖坑，温和小孩儿说，尽量埋的深一点，所以我们俩直接就挖出一个差不多有两丈深的深坑。然后，我把白瓷龙瓶埋了下去。
料理好白瓷龙瓶，总算了却我一桩心事，心里没那么焦躁了，所以回程的路上，我和黄三就不急着赶路，走的比较慢，把前些天累积耗费的体力都弥补回来。想要在赶路途中顺便恢复体力，坐船是不二之选。我们俩专门找了一条比较大的客船，客人少的时候，还能在船上躺着休息。
坐上这条客船的当天下午，客船照例在一个渡口暂停，让客人下船，顺便再招揽渡口等船的人。但是客船刚一停，就有人找到了船家，要拉几十只羊到下游去。几十只羊凑在一起，又膻又臭，肯定会影响别的船客，所以船家不肯。但是羊主人很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羊群赶上了客船。
“我说……咱们换条船吧……”黄三看着两个赶羊上船的汉子，好像就不自在了，低头捂着脸，在我耳边悄声说道：“这俩货我认得，是纸人章家的人。”
一看黄三的样子，我就知道他估计坑过纸人章家的人，所以才害怕跟对方照面。不过，我已经把渡口前后都打量了一番，确定只有这两个章家的人。我许久都没有打探过旁门的消息了，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听听两个章家人会否说出些什么有用的线索。我不打算躲避，学了这一身功夫，要是遇见三十六旁门里面小鱼小虾之类的角色还要躲来躲去，那就太窝囊了。
所以我稳住黄三，叫他不用担心。
“掌船的。”一个章家人在船边坐稳了，大马金刀的冲着船家说道：“开船，我们要到下游的葫芦镇去，到了那边，船钱一个子儿也不会少给你。”

第六百六十六章 葫芦小镇
掌船的船家大概也知道，章家的人是惹不起的，只能忍气吞声的开船。本来是载人的客船，一下子呼呼啦啦赶上来几十只羊，船里立刻臭气逼人。留在船上的那些船客也敢怒不敢言，纷纷缩到了客船的角落里。两个章家的汉子却和没事一样，还拿着酒壶出来对饮。
我知道，两个章家人做这种粗活，在家族里的地位估计不高。这样的人嘴巴一般不严，彼此聊天吹牛，说着说着就会露出一些线索。
我不动声色的仔细倾听，听了半天，果然就听出了些门道。
这两个章家人赶着羊群，是要到葫芦镇那边变卖的，葫芦镇是有名的买卖牲畜的地方，方圆二三百里之内，做这种生意的人，多半都在葫芦镇聚集。
这事有点不太对路，三十六旁门里头干什么的都有，可是我没听说过有哪一家是靠买卖牲畜过活的。
我猜测，其中可能还有点隐情，所以就继续听了下去。
再一听，更多的线索从两个章家人嘴里吐露了出来。前段时间，旁门各家各户都收到了指令，让他们各自筹措一笔钱。因为三十六旁门原来的头把胡刀出走，现在没有真正的头把，号令是金不敌传出来的，金不敌的号令比旁门头把的号令更管用，没有人敢于怠慢。
这条号令一传出来，旁门的家族就开始忙活。这年头，除了割肉疼，就是出钱疼，有的家族家大业大，有钱不舍得拿，有的家族则是真拿不出这笔钱。但违抗了金不敌的号令，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尽管肉疼，拿得起钱的，乖乖的拿了出来，剩下那些暂时拿不出的，就只得想办法。
纸人章家族只有扎纸人的手艺，是旁门里比较穷的，为了凑这笔钱，他们和三十六旁门的花衣孟家联手倒腾了一些牲畜到葫芦镇去卖，借以筹款。这两个章家人运送的羊群，已经是第二批了。
“也不知道筹措这么多钱去做什么。”一个章家人可能也受不了羊群的膻臭味，咕咚灌了口酒，皱着眉头说道：“还得拿现钱去换成黄金交上去，这不是折腾人么。”
“可是有啥办法，上头下了令，咱们不想法子照办，就要大祸临头了。”另个汉子说道：“忍一忍，咱们把这群羊送过去，听说，孟家的人也在葫芦镇附近做准备，就这两天，咱们两家把钱凑够，交上去就算完事。”
两个章家人闲谈之间也说不出别的情况了，我听完之后自己琢磨了一会儿，觉得金不敌突然叫下头的家族筹钱，是件挺奇怪的事。因为西边的人都来自极西的苦寒之地，从来没见过钱，他们对钱也没有什么概念，可是一下子筹措这样一笔巨款，背后的用意就令人深思。
我想了想，小盘河那边有张龙虎这样的人照看着，不会出什么问题。我本来也打算这段日子出去打听打听旁门的近况，如今恰好遇到机会，不如跟着两个章家人去葫芦镇看看再说。
“咱们去葫芦镇看看。”我小声跟黄三打了声招呼。
“有啥好看的……”黄三始终不敢抬头，估计以前把章家人坑的不轻，做贼心虚，尽管两个章家人不是什么硬角色，也让黄三躲躲闪闪，不愿意跟对方照面。
“听我的就是了。”我斜眼看看黄三：“你说你做生意，做的啥生意？我怎么觉得不像是正经生意？”
“的的确确是正经小本生意。”黄三抬手装着挠脸，把半张脸庞都遮盖起来，哼哼唧唧的说道：“以前劫富济贫，得罪过章家人，现在碰面，总有些不合适，你快朝旁边坐坐，把我给挡起来……”
葫芦镇离这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要是按客船正常开动的速度，得连夜赶路才赶的过去。不过客船一般不走夜路，天色一黑就会找地方暂时停下。我们走了一路，离葫芦镇还有二十多里的时候，天就黑了，船家想要在前头一个小渡口停船，但两个章家人不许。
“船一停，要到明天早上才开，耽误一晚上时间，我们可等不及。”一个章家人不由分说，逼着船家继续开船：“再朝前走走，到葫芦镇停船，快！”
船家叹了口气，乱世之中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平民老百姓惹不起这些旁门的恶霸，船家只能摸黑继续开船。所幸的是，遇到了大晴天，月光很亮，而且现在的河面水流还不算急，反正最后无惊无险的开到了葫芦镇附近。
两个章家人赶着羊群下了船，我和黄三还有另外两个船客也在这里下船。几个人都是朝着葫芦镇去的，走了一里多地，已经到了镇子外面。
“你赶着羊，去镇子东头的老徐家。”一个章家汉子对同伴交代道：“都和老徐说好了，把羊赶过去就行。我去找找孟家的人，看看她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两个章家人各自行事，我和黄三也赶紧分了分工，他进葫芦镇盯着，我则尾随那个要跟花衣孟家碰面的章家人。
两个人分开之后，尾随的目标朝着葫芦镇西边而去。葫芦镇做生意的人很多，附近人烟也比较稠密，大大小小十几个村落。这个章家人走到一个村子的路口，停下了脚步。我看了看，村子很陌生，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在村子的路口，一左一右长着两棵很高的杨树。
章家人没有进村，在苦口张望了两眼，扭头就朝南边走了走。村子周围到处都是荒地，长满了荒草，走了约莫不到一里地，章家人又一次停下了脚步，轻轻的打了个呼哨。
随着这声呼哨，荒草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弯腰驼背的身影从荒草里钻了出来。
“章家的。”这道弯腰驼背的身影，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婆，身上穿着一件百纳花衣，眯着眼睛笑道：“东西带来了么？”
“东西肯定带来了，你们呢，准备好了？”
老太婆不答话，随手一挥，她身后的荒草呼啦啦的分开了一片，借着月光，我看见荒草里面蹲着一片人，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三十多个。
“我家二姐又去别的地方搜拢了，天亮之前准会回来，加上这些，估计就差不多了。”
“这些主意，也只有你们孟家能想的出来。”章家的汉子抬手取下背上的包袱，递给了老太婆。
我躲在暗处，看的还算比较清楚，那几十个蹲在荒草里的人，多半都是孩子，有的五六岁，大的不过十来岁，应该是附近村子里农家的孩子，他们肯定是被花衣孟家的人强行掳掠到这儿的，一个个惊恐莫名，睁大了眼睛却不敢出声。
“那没法子啊，谁叫咱们两家穷呢，穷则思变，就得想个别人想不到的主意交差。”孟家的老太婆撇了撇嘴：“你们能想别的主意，那你们想啊，也不用指着我们家帮你们凑钱交差啊。”
“行了行了，算我说错话了行不行……”
哗啦！！！
孟家的老太婆正跟对方斗嘴，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儿，估计是怕的不行了，猛然从草丛里站起身，拔腿就跑。
唰！！！
孟家老太婆看起来老态龙钟，但是那小男孩儿逃走的一瞬间，她佝偻的腰身猛然一直，身子像一道流光，闪身追了过去，毫不费力的把小男孩儿给抓了回来。
“小娃子，想逃么？”老太婆眯着眼睛，咧开只剩下几颗牙齿的嘴巴：“我给你打扮打扮，你就逃不掉了。”

第六百六十七章 钱财用途
孟家老太婆把小孩儿给抓了回来，一手拎着小孩儿的衣领，另只手从章家人交来的包袱里头取出了一叠白纸。
纸人章这个家族靠剪纸人扎纸人发迹，这种白纸对他们来说再普通不过了。老太婆从一叠白纸里取了一张，我看见两尺见方的白纸上面，画着什么东西。
“小羊羔，乖乖的，别做声，也别动弹。”老太婆摸了摸小孩儿的头，紧接着，一下子把那张白纸盖到了孩子的后背上。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看见那张白纸上画的，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羊。羊是用墨笔画上去的，画工不算精细，但寥寥几笔，颇显神韵。
嘭！！！
我刚刚看出来白纸上的画儿，那个老太婆在小孩儿的头上猛的一拍，紧跟着，我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一花，那个身上蒙着白纸的小孩儿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已经变成了一只咩咩乱叫的羊。
这一幕不仅我看到了，那些草丛里的人也都看到了，所有人吓的瑟瑟发抖，惊恐畏惧。孟家的老太婆动起手来，一不做二不休，在章家汉子的协助下，用手里的一叠白纸，故技重施，把草丛里那三十多个从各处拐骗而来的孩子，全数“变”成了羊。
看到这里，我顿时明白了，孟家和章家为了筹措上缴的钱款，想出这种阴损的办法，把人变成羊，拉到葫芦镇去卖。我现在也说不清楚，这些变成羊的人被卖掉之后，会不会遭到宰杀的厄运。
“好了，咱们在这儿等着，等二姐赶过来。”孟家老太婆拍了拍手里剩下的一叠白纸：“把她带来的人一料理，这一群羊变卖了，咱们的钱也就凑的差不多了。”
“我怎么觉得……”章家的汉子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朝羊群看了一眼：“我怎么觉得这样做，会折寿啊……”
“呸呸呸！！！”老太婆的岁数已经不小了，估计最忌讳别人说短命啊折寿之类的话，连着吐了几口唾沫：“闭上你的鸟嘴！你们要是有办法，那你们想个不折寿的办法呗？何必要赖着我们孟家一起上贼船？”
“我就是那么随便一说，何必当真？”
这俩人守着一群“羊”，等着孟家那个什么二姐赶回来。老太婆大概是有点厌烦章家的汉子，一句话不说。他们俩不说话，我也就听不出，金不敌要那么多家户筹措钱财是做什么用的。
过了能有半个多时辰，从南边慢慢走过来了一群人，总数得有二三十个，走在最前面的，也是一个穿着百纳花衣的老太婆。不用再看我就知道，这个老太婆，多半就是那个什么二姐。
“二姐，这么半天才来。”老太婆正等的无聊，看见二姐带着人走过来，赶紧就颠颠的迎了上去。
我看了看，孟家二姐带来的，也都是些不到十岁的孩子，附近的村子多，这些孩子肯定是从几个村子诱拐出来的。
“这几个村子都走遍了，合适的人，就这么多。”孟家二姐和老太婆一样，老态龙钟，走了这么远的路，仿佛气喘吁吁，不停的擦着汗：“赶紧，把事料理完了，叫章家的把羊赶到葫芦镇去。”
“都准备好了。”老太婆扬了扬手中那一叠白纸：“就等你回来了。”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同时还在仔细的观察，除了孟家两个人和章家的一个汉子，周围应该没有别的旁门人了。花衣孟家的手段，我曾经见识过，她们比较托大，自认为对付这些普通的乡下孩子，根本用不了太多人。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的孩子再受折磨，等她们三个人一碰面的时候，骤然就从藏身处跳了出来。
对方没想到这么近的地方还藏着人，都吃了一惊。我一口气冲到跟前，章家汉子还想上来抵挡，被我一拳打倒在地。
走江湖的人，都有几分眼光，两个孟家的老太婆看见我一拳打翻同伴，就知道我不好对付。孟家二姐的袖子一挥，小路上的灰尘连同草屑荡起了一大片，迷迷蒙蒙的。一看这情景，我就知道对方要使阴招。
只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初在山王庄遇见孟家人的我了，迷蒙的尘土之中，我能看见两个孟家老太婆闪动的身影，我拔脚继续冲过去，顺势抽出打鬼鞭，一鞭子缠住一个老太婆的脖子，另只手捏着拳头，砸向那个孟家二姐。
打鬼鞭像一条蛇，稳稳的缠住了对方，而另一只拳头，也携带着常人难以抗拒的力量。孟家二姐看见躲不过这一拳，抬手想要招架，等她的胳膊一举起来，拳头堪堪砸到。铁一般的拳头咔嚓一下，把孟家二姐一条胳膊的小臂砸断。
一力破十方，果然是这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孟家那些花里胡哨的阴招，全都没用。我使劲拽着打鬼鞭，又一脚踩在孟家二姐的胳膊上，冷冷的注视着她。
因为我故意遮挡了真面目，孟家二姐也认不出我的模样，她的小臂断了，疼痛难忍，又非常恼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什么人！”孟家二姐强忍着剧痛，咬牙切齿的喝道：“知道我是谁吗！跟我们结了梁子，以后你还想在大河滩混！？”
“花衣孟家的人，嘴巴比功夫硬。”我没时间和她说那么多废话，直言不讳的问道：“我问你几句话，你最好老实说。”
“有种就把我们杀了！”孟家二姐一听我要问话，冷笑了一声：“我一个字都不会答你！”
“你以为我不敢？”我皱了皱眉头，河凫子七门的祖训就是止杀，从来不允许门人滥杀无辜，但花衣孟家的人祸害平民百姓，死一百次都不解恨。
想到这儿，我的胳膊一用力，把缠在打鬼鞭上的那个老太婆拽到面前，她的脚步还没站稳，我的拳头已经到了她脸前，嘭的一拳，老太婆的脑袋上顿时发出一阵颅骨崩碎的声音。我抽回鞭子，对方软塌塌的栽倒在地，虽然还没有马上断气，但肯定是活不了了。
“我只问你一遍，你不答，我可以再找花衣孟家的人，直到找到那个肯答话的人为止。”
“你……”孟家二姐打了个冷战，知道今天或许是遇见硬角色了，行走江湖的人，有几个是真正不怕死的？
“金不敌叫你们各家各户筹钱，是要干什么？”
“我……”孟家二姐的话音明显顿了顿，旁门的人都惧怕金不敌，如果金不敌事后知道，有些事情是从某人嘴里泄露出去的，那肯定会有重罚。
我也不再多说，直接举起了拳头，孟家二姐的瞳孔猛然一缩，她答了我的话，或许事后会被金不敌清算，但要是不答话，现在就得丢命。这种老奸巨猾的人精，把事情想的很透彻，为了保命，什么都不顾了。
“金……金爷指令我们筹钱，是为了换一批黄金……”
“我知道筹钱是为了换黄金。”我还记得两个章家汉子喝酒闲聊的时候略微提过，他们各家各户筹措钱款之后，需要换成黄金才能上缴：“换这些黄金，是要干什么？”
“我只是听说……”孟家二姐苦楚难当，嘴角抽了抽，喘了口气才接着说道：“金爷请了一批古苗的人，那批古苗人不认现大洋和纸票，只认黄金……”

第六百六十八章 痴傻乞丐
“古苗的人？”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忍不住追问道：“古苗是什么？”
孟家二姐为了活命，把自己知道的都讲了出来。其实，古苗的来历也不是什么隐秘，只不过时间过的太久远，而且古苗和大河滩几乎没有瓜葛，所以知道古苗的人少之又少。
昔年，九黎始祖全盛的时候，除了自己亲领的七十二部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归附和征服的部落。这些归附的部落也曾经跟着九黎始祖进犯中原，结果遭遇到了大败。归附的部落自然和九黎始祖的本部不能相比，看见势头不妙，这些部落立刻南逃，一口气逃到了极南之处。
后来，七十二部崩离，南迁的一部分被称作九黎，而先他们一步逃到更南方的部众，被成为古苗。
从根本上来说，古苗和九黎存在一定的关系，只不过岁月变迁，他们各自有了新的神明，渐渐的不属一体。九黎人虽然身处蛮荒，但至少还来过内地，跟内地人有一些接触，而更南边的古苗，那就是彻底的与世隔绝。
恶劣的环境造就了强悍而且无视死亡的古苗人，并且，他们掌握着最南疆最古老最原始的巫毒之术。
听了孟家二姐的话，我渐渐的明白了。上一次，银青刚到大河滩不久，就带人对我进行围攻，当时恰好有张龙虎他们相助，银青没有占到一点便宜。他或许是感觉力量不足，想要催动天崩，剿灭七门，就需要强有力的后援。但西边因为庞大的事情，始终抽不出得力的高手，九黎的苗尊也下定决心暂时不理会大河滩的恩怨纠纷，银青肯定是没办法了，才跑去古苗搬救兵。
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小盘河河道水流清澈的事情，以怪鱼收敛妖血，再化为血妖，这种手段之前我闻所未闻，西边的人是搞不出这种花样的。当时我还感觉奇怪，但现在想想，可能古苗的人已经到了河滩，银青和金不敌为了留住他们，才会急需大量的黄金。
“古苗的人，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的全都说了……”孟家二姐臂骨断了，疼的满头冷汗：“你松一松脚，让我……让我先把断骨接上……”
“这些羊，是你们用附近村子里的孩子变来的，怎么让它们再变回去？”我觉得，孟家二姐应该也不知道古苗人的下落了，古苗是银青请来的后援，他们的行踪，普通的旁门人不会知道。
“有办法……变回去……”
“那就快点！！！”
我松开踩着孟家二姐的脚，孟家二姐也算是老江湖了，这时候不显一点老迈，翻身爬起来，麻利的把自己断掉的臂骨接好。在我的逼迫下，她把那些刚刚变成羊羔的孩子重新变回人形，两帮孩子加在一起，得有五六十人。
“都回家去吧，快回家。”我招呼那些孩子赶紧回家，他们受尽了惊吓，等我一发话，几十个人唰唰的就散了，各自朝着自己村子的方向跑去。
我押着孟家二姐，从这里进了葫芦镇，跟黄三汇合，把那群刚刚卖掉的“羊”又找了回来。
孟家二姐彻底认栽了，老老实实的把羊群重新变回。
等离开葫芦镇的时候，我觉得这一趟总算没有白跑，打听到了些情况，又救了这么多人。但念头一转，心里又开始沉重。从孟家二姐说的话里可以分辨的出，那些古苗的人，只可能比九黎人更难对付。
“黄三，你先回去，和你舅舅说一声，若他最近没有什么事情，就请他在小盘河多住些日子。”我左思右想，还是打算再到四处去看看：“我有些事儿，得去办一下，我尽量早去早回。”
“我想着，应该没问题吧。”黄三挠了挠头：“我舅舅那闲的，常年呆在松树岭也没啥事干，他修了半辈子的道，估计也修烦了，叫他改行带带孩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黄三回小盘河带话，我就从葫芦镇出发，慢慢的沿着河滩朝南走。现在我的功夫强了，而且又遮挡了真面目，所以行走中不像过去那样提心吊胆。每每遇到大一点的村镇，我总会进去转上一圈，看看有没有值得注意的线索。
如此过了有十来天时间，我到了一个小镇，镇子离河滩比较远，往来的人也不算多。我走了走，觉得出入小镇的都是平头百姓，也打听不出什么，所以就打算要离开。
“他娘的！又来抢东西吃！”
一声叫骂引起了我的注意，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是一个门脸很小的小饭馆，因为镇子上的人不多，所以饭馆的生意自然不会太好，老板外加伙计都心里憋火。有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可能是饿极了，从饭馆里抢了两个馒头出来。
抢馒头的乞丐被人追打也不反抗，只是埋着头死命的啃着手里的馒头，饭馆的伙计本来要动手打人，但是两边的行人都在阻拦。
“一个要饭的，拿了两个馒头，有什么要紧的？就当施舍给他不行么？何必还要打人？”
“你们不知道。”饭馆的伙计气哼哼的回道：“这个月，他来抢了四五次，每次都叫老板逮着我们一顿臭骂，你们说要饭的可怜，我就不可怜？”
“抢了四五次，一次即便拿走十个馍馍，也不值多少钱。”我拿了一点钱递给饭馆的伙计：“把钱收了，这事就算了吧。”
“好歹能叫我们给老板交差就行。”饭馆伙计收了钱，就不再为难那个乞丐，还变的悲天悯人的：“要饭的也不容易啊。”
我只是可怜那个乞丐，并未在意，付了钱之后就想走。这时候，恰好乞丐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两个馍馍，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回头，我立刻认出了这个乞丐。
尽管乞丐蓬头垢面，杂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胖，可是在对方回头的一瞬间，我辨认出，这个乞丐，竟然是当时和我有过几面之缘的织梦。
织梦不管怎么说，都是黄粱世家的人，而且有一手摄梦破梦的手段，我怎么都想不到，她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织梦？”我叫了一声，拔腿就朝她走过去。
但是织梦好像认不出我了，一看见我朝她走过去，立刻就跑。看着她的眼神脸色以及举动，我就觉得，她的脑子好像不正常了，就和痴傻了似的。
织梦跑的快，却快不过我，我几步就追上了她，镇子里有行人，说话也不方便，我就把织梦拽到旁边一条偏僻的小路上。织梦一直都在挣扎，等把她拽到小路上之后，我才压着声音问她：“你还认得我吗？”
织梦此刻的眼神，印证了我的猜测，痴傻的人我曾经见过不少，和织梦现在的眼神一模一样。这种眼神绝对做不了假，如果是伪装的，我能辨别出来。
织梦认不出我，挣扎的很激烈，我又不能出重手，没有办法。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她的力气可能用完了，这才安静了点。我试着慢慢放开手，告诉她不要害怕。
唰！！！
在我松开手的一瞬间，织梦的一只手在我面前飞快的一晃。她的手晃动如同闪电，我没料到已经痴傻成这样了，出手竟然还如此之快。
在织梦挥出手的一瞬间，我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微微的一晕，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的被人从颅骨里拽出来了一样，那感觉很怪异，也很别扭。

第六百六十九章 拔除病根
当我产生这样的异样感时，心里猛然一惊，难道又中了圈套？
但这不太可能，我隐匿了真面目，随意来到这个小镇里，又意外的遇见了织梦，如果这真是个有预谋的圈套，不会把一切都推算的这么精准。
织梦伸手在我面前挥了一下之后，立刻蹬蹬的倒退，一直退到了对面的墙壁前。她的神情里有一丝惊恐，带着极深的警惕望着我。就在这个时候，我才陡然醒悟过来，这不是个圈套。
织梦来自黄粱世家，可以读取他人的梦，同样也能让别人做一个她所编织出来的梦。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织梦因为什么导致神智失常，不过，她肯定已经认不出我了，出手是为了自保。
我的脑子只眩晕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知道这并非一个圈套，我心里也踏实了，就想慢慢的和织梦解释解释，看看能不能让她回想起些什么。
织梦贴着墙壁慢慢的后退，眼中的警惕还是没有消失，但是退了几步之后，她顿时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着我。
“你……”织梦的神情，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惶恐了，她的眼神迷离，哆嗦了半天，才慢慢的说道：“我……我记得你……”
毫无疑问，织梦虽然痴傻了，但从小就学来的那些手段并未完全丢失，出于自卫，刚才她那随手一挥，其实已经从我的脑海中摄拿了梦境。梦也是人记忆的一部分，强行摄取梦境，其实就是摄取了一个人脑海里的些许记忆。
“想起来了吗？”我对织梦比划了一下：“我们一块在河边寻找过竹甲尸，你还记得吗？竹甲尸。”
“你……”织梦肯定是回忆起了一些什么，只不过她的神智太混乱了，一使劲回忆，眼珠子就好像两只球，在眼眶里飞快的打转，想了老半天，她猛然抱住自己的头：“你……你有一个瓶子。”
“瓶子？”我心头一动，朝织梦靠近了两步：“什么瓶子？”
“白瓷瓶……瓷瓶上面，画着一条龙……”
“你能看到那只瓶子？”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白瓷龙瓶在我脑海中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织梦摄拿了我的梦境，肯定能察觉到这只白瓷龙瓶的存在：“织梦，你再看看，再想想，还能看见什么？”
“还有……还有一口棺材……”
“什么样的棺材？”我知道，织梦说的，多半是大河里的石棺，那种石棺，我前后见了很多次，织梦能看到，也不足为奇。
“黑漆棺材……棺材头尾雕着莲花……”织梦的眼神仿佛一下子变的很空洞，又好像变的很深邃，深的让人看不到底：“你儿子……在棺材里躺着……”
“什么！？”我大吃一惊，两只手就像不受控制一般，猛烈的颤抖了起来。我自己遭遇了什么，我并不畏惧，但是一提到我的孩子，我整个人就好像被触动到了浑身上下最软弱的地方，抓心挠肺一般的疼：“你看到了什么？你怎么看到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织梦抱着自己的头，使劲的晃动着，她的表情有些痛苦。
就在她抱着脑袋晃动的时候，我突然在她凌乱的头发里，看见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就好像是一只小指指甲盖大小的扣子，按在织梦的正头顶。这只“扣子”是黑色的，跟黑乌乌的头发混在一起，很难被发现。
“你先别动，织梦，先不要动。”我能感觉到这只“扣子”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收敛心神，让织梦先安静下来。
我仔细的看了看这只“扣子”，它很像是一小片甲壳，很薄，上面有乱七八糟的花纹。猛然看上去，这些花纹杂乱无章，但是只要认真的看，就会发现这些花纹隐隐约约的凝聚成了一张很模糊的脸庞。
扣子本来就不大，花纹所凝聚的脸庞也看的不怎么清楚，不过，这张脸上，好像长着三只眼睛，就和传说中的二郎神一样，额头正中有一道竖眼。
“织梦，你忍一下。”我已经猜测到这只扣子不是好东西，恰恰就在织梦的正头顶，她的神智受损，没准就和这只扣子有很大的关系。我一只手按着织梦的肩膀，另只手轻轻的抠着这只扣子。
扣子紧紧的贴着织梦的头皮，我一抠，扣子好像有些松动，我觉得有门，就慢慢的加力，看看能不能把这只扣子给抠下来。但是用力的同时，扣子下头仿佛有一股隐隐的力量，从我的指头间挣脱出来，啪的一下，又紧紧的贴到了织梦的头皮上。
织梦明显吃痛了，要不是我的手按着她的肩膀，她肯定会疼的跳起来。但我已经摸到了一些门道，织梦失常，必然和这只扣子有关，要是能把扣子想办法取下来，她说不定会清醒一点。
“你不要动，你头上有东西，这东西会害了你。”我对织梦说道：“你不是能记得我吗？既然记得，你就知道，我不会害你，你忍一忍，我帮你把这东西给取下来……”
织梦对我多少应该有一些印象了，劝慰了半天，她也渐渐安静下来。我重新用指头抠住了那只扣子，轻轻的用力朝外面拔。
我的力道用的很均匀，扣子慢慢被拔开了，但是，我始终感觉扣子下面还是有一股在和我抗衡的力量。那股力量说不上有多大，只不过扣子正好在织梦的头上，我唯恐自己再猛然加力，会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保持着谨慎。
“啊！！！”
骤然间，织梦好像疼痛难忍，猛的朝上一跳。神智失常的人，有时候所迸发的力量让人难以置信，我的一只手没能按住织梦，她朝上一跳，落地之后身子就在地上滚了滚。
噗……
我的另只手还是抠着那颗“扣子”，织梦这样一跳一滚，那只扣子不由自主的从织梦头顶完全脱落了下来。
扣子脱落的一瞬间，我就觉得有一点恶心，这只甲壳般的扣子下面，是一条大概两寸长的黑色的虫子，像是蚯蚓一样，扭动着身躯。难怪我抠这只扣子的时候，老是觉得有什么力道在排斥我，这只黑蚯蚓一般的虫子就在织梦的颅骨里，不把扣子完全取掉，是不可能发现它的。
织梦一下子就昏过去了，我用力把虫子甩到地上，一脚踩的稀烂，跑过去扶起了织梦。
织梦昏厥着，我扶起她之后，立刻就想去找个小客店，先安顿下来再说。原本，我觉得织梦头上那条虫子被硬生生的揪出来，她至少得昏迷一段时间，但是客店还没找到，织梦就悠悠的苏醒了过来。
当织梦苏醒的一瞬间，我就察觉她的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虽然她的眼睛里还是有一点浑浊，不过已经透出了亮光。这就说明，那只虫子被揪出来之后，织梦受到的影响就大大减弱。
“是你……”
“你现在没事了吧？”我从身上取了伤药，给织梦头上敷了一点。
她的神智一瞬间就恢复了，显然能想起来我们以前一块儿联手合作的往事。我敷好了药之后，满脑子都是织梦刚才跟我说的话。
一口黑色的棺材，头尾都雕着莲花，我的孩子，躺在棺材里面……
“刚才你说，我有一只瓶子，还说，有一口黑色的棺材……”
“我不记得了。”织梦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记得，若是记得，我会和你说的。”
我一阵说不出的失望，同时还有深深的不安。应龙的命运，难道真的会波折不断吗？白瓷龙瓶里的温和小孩儿已经说过了，应龙肯定会平安长大，可是织梦那段毫无来由的话，又让我的心高悬到了嗓子眼。

第六百七十章 保护神木
我不肯罢休，让织梦再想一想。但是织梦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神智正不清醒，等现在去回想，实在想不起来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我陡然间反应过来，如果按白瓷龙瓶里那个温和小孩儿的话来说，前代人一代又一代的为了终结天崩而奋斗，他们用生命和鲜血铺就了一条道路，应龙正是走在这条路上的最后一个人。天崩这种持续了千百年的大事件，当最后真正被终结的时候，终结天崩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平安顺利吗？
我的心立刻又焦躁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话，我的确想不起来了。”织梦看见我低头不语，还觉得我在回想着这些，她理了理自己杂乱的头发，说道：“但是有别的话，我想跟你说一说。”
“你想说什么？”
“我遇到了一些人，那些人是从外地来的，初开始，我以为那是九黎人，但却不是。”
织梦一直都在河滩各处行走，期间和白莲女接触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两人分道扬镳，织梦没有再结交别的朋友，一个人闯荡四方。
大概是一个来月之前，织梦到一个小村子里去寻找食物，恰好遇到了几个人。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河滩本地人，衣着长相还有言谈举止都很奇怪。织梦上了心，想要打探打探对方的底细。
她注意到了对方，对方也注意到了她。双方各有图谋，在相互接近的同时，织梦摄拿了其中一个人的梦境，而对方则放出了几条虫子。织梦仓皇奔逃，跑出去好远之后也没有甩脱追击，被一条虫子给咬了。
从那之后，织梦完全丧失了神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是出于生存的本能，在村镇之间流浪，饿的受不了的时候，会抢夺别人的食物。这次在小镇遇见她，纯属意外。
织梦从那个人身上摄拿的梦境，都已经解读了，等她神智恢复的时候，还记得这些线索。
那帮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织梦只是摄拿了其中一个人的梦境，不可能把对方的来意全部读取出来。但是织梦走南闯北，知道的事情很多，根据读取来的零星的线索，再加上自己的所知，就推断出了这帮人的来意。
“他们的来意，大概是两个，其一，想加持一颗心。”
“一颗心……”我听织梦说起这个，心头立刻了然，传说中的九黎始祖和禹王大战，败亡身死，落入了大河中，他的身躯早就四分五裂，只剩下一颗心。禹王无法磨灭九黎始祖的心，心若不死，迟早还会卷土重来，所以，大河才有了河眼，河眼是专门镇压这颗心的。
“其二，他们想毁掉那尊莲花神像。”
莲花神像是禹王的圣棺，我的经历告诉我，每当河眼中那颗心压制不住的时候，莲花木像就会出现，雷霆万钧般的把河眼的老井盖压住。
我想的很明白，织梦遇到的这帮人，多半就是古苗的人，银青和金不敌花了很大的功夫和代价请他们来到河滩，就是来做大事的。古苗的人要是毁了莲花木像，再做做别的手脚，河眼里那颗被镇压的心，或许就能冲出重围。
那颗心如果真的脱困了，将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九黎始祖当年是和圣王争锋的人物，要是他复苏过来，现在的世间，还有人能制得住他吗？
听到织梦带来的消息，我忧心忡忡，担忧莲花神木，同时又担忧应龙。我再也没心逗留了，想赶到小盘河，把应龙好好安顿一下，让我暂时没有后顾之忧。
“织梦，现在的河滩不太平，在外奔波，风险太大，你还是回家去吧。”
“是啊。”织梦低下了头，她现在的样子，自己也看得见。织梦和莫天晴一样，是个心气很高的女人，总想凭自己在外面闯出一片天地，但这一次的事情，对织梦打击很大，大河滩藏龙卧虎，她想出人头地，非常困难：“我要回家了。”
我给织梦留了一点钱，然后匆忙在这里分开，以最快速度赶回了小盘河。有张龙虎守护，这段日子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是七门的人，身上的职责推卸不掉，要是常年在外奔波，就顾不上自己的家人。廖七儿拿应龙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可她毕竟是个女人，身手有限，一旦真出现什么意外，廖七儿应付不了。
应龙被张龙虎照看了一段时间，和对方混熟了，由张龙虎带着，也不哭不闹。我硬着头皮，跟张龙虎商量着，能不能把应龙送到松树岭暂住。只有张龙虎这样的绝顶高手带着应龙，我才能放心。
“有什么不能的，这个小家伙，跟我很是投缘。”张龙虎喜欢应龙，笑着说道：“他是陈家的人，生下来就身属七门，否则，我收他做个徒弟也没什么不行的。”
张龙虎是个豁达的人，既然答应了，就会说到做到，也不用我去道谢。
“咿呀……”应龙还是认得我的，在我和张龙虎说话的时候，他伸着小手，白白胖胖的笑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他笑的很甜，无忧无虑，可是看在我眼里，却如同一万根钢针扎心般的疼。当初我刚刚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曾经怨过我爹，甚至恨过我爹，恨他生下我却不管我，把我丢在燕子山就一去不回，任由我寄人篱下，四处漂泊。然而到了现在，我才真正体会他当年的心情。
或许，当年爹把我送到燕子山的时候，心中也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疼的彻骨，疼的难忍。
张龙虎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带着应龙和黄三离开了，我一直把他们送出去二十里。临分别之前，我想再看看应龙，可是我不敢，我害怕看见他，就会想起死去的如莲，害怕自己泪流满面。
把应龙安顿好了之后，我暂时没有别的顾虑，也离开了小盘河。我先到了小盘河南边三十里左右的河边，这里前不挨村后不着店，荒僻之极。我在这儿召回了悬挂着王钟的空船，然后又用王钟传讯，等着庞独来找我。
两天之后，庞独到了，我把自己得到的线索和他说了说。莲花神木绝对不能出事，必须得打破古苗人的企图。
这么久不见庞独，他两鬓的白发，好像又多了一些。只看他的头发，觉得他仿佛已经七老八十了，其实，他也只是三十岁不到，正当壮年。
我的心，一下子就酸了，替庞独心酸，也替自己心酸。
“老六，这些日子，你还好不？”
“哥……”我本来不想把自己家里的事情告诉他，免得让他伤神，但我一直拿他当自己的亲哥哥一样看待，等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实在是憋不住了，眼睛里的泪水夺眶而出，把家中的惨事，原原本本的和他说了一遍。
庞独听完，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流泪。两个大男人，在石棺中哭的稀里哗啦。
但是家事毕竟只是家事，身上的重担不能放下。我和庞独在这里商量好了之后，各自行动。我以小盘河为起点，开始顺着朝下游走，走的非常慢，一路上全力关注着，看能不能发现古苗人的行踪。

第六百七十一章 影子被吞
就这么走了十来天，暂时没有发现什么，不过，在河滩时常都能见到三十六旁门的人还有金窑的人。这两股势力一般井水不犯河水，平时也很少往来，但旁门需要大量的黄金，就必须找金窑去兑换。开始的时候我还想出手管管，然而旁门的人太多了，管得了一个，管不了全部，要是因此暴漏自己的行踪，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一天，我到了一个叫做柏山的村子，柏山村比较大，得有三四百户人家。我想着去村子里找老乡买一点干粮，但是刚刚走到村口，还没进去，从通往村里的那条路上，迎面走过来了两个人。或许是我见的人多的缘故，这两个人一露面，我就察觉出了他们和普通的河滩人不一样。
这两个人很瘦，但是分外的精悍，皮肤晒的特别黑，走在到处都是砂砾和石子的路上，依然赤着双脚。我能看出来，他们的脚掌上磨了一层厚厚的茧，肯定常年赤脚穿行在山野之中。河滩上所有的九黎人都已经撤走了，遇见这样的人，很可能就是孟家二姐所说的古苗的人。
我不动声色，但是暗中提高了戒备。和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看了看他们，他们也看了看我，不过彼此没有交谈，各自径直的走了。
如此一来，我也顾不上再到村子里去卖干粮，等走出去很远，我立刻调头，从村子旁边一条小路重新绕了回去。这两个精悍的汉子在柏山村外面嘀咕了一会儿，然后朝着南边走去。我肯定得尾随过去，探探情况。
我遇到这两个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晌了，这一跟竟然跟了一个多时辰，两个人可能走惯了山路，在这种平地上穿梭如电，我得加快速度才不至于跟丢他们。
就这样一直跟到太阳落山，那两个人突然调转了方向，朝着西边走，西边是一片低矮的山，连绵了能有四五十里，我从来没到过这儿，对地势不熟，可是为了跟踪对方，也只能一路走了进去。
等我走进山地之后，两个人的速度还是没有慢下来，反而比在平地上走的更快了。我跟出去了差不多六七里地，对方在一个小山脚下绕了个弯儿，等我追过去的时候，一下子就找不到对方了。
小小的山脚下，地势也不算特别复杂，但周围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天虽然黑了，月光却很明亮，以我的眼力，估计不会出现什么纰漏，可对方无影无踪，我顿时没了办法，贴着石头慢慢又找了一圈。
这两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这个时候，我隐约察觉出了一丝不妙，虽然我只看到了两个人，但难保他们会否跟同伴在这里碰头。为了确保万一，我只能先退走，以后再想办法。
我顺着原路悄悄的走回去，小山脚下到处都是石头，除了偶尔吹过的风，什么声音也听不见，静谧一片。
我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可是走着走着，我停下了脚步。月光斜斜的映照下来，在身边的石头上折射出了我的影子，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我骤然间看见，我自己的身躯站着没动，但石头上面的影子，却好像微微的回了回头。
这真的是见鬼了。
这种感觉，就仿佛一个人正照着镜子，突然间发现镜子里的影子做出了和自己不一样的手势和动作。我的心立刻就毛了，闪电般的转头，朝四周看了看。在外面闯荡了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次危险，同时也增长了很多经验，这一转头，不仅是要用眼睛去看，更要用心去感应。
可是不管我再怎么感应，周围始终都是静悄悄的。
我感觉有点虚，就想加快脚步，先走到那边比较宽阔的山路上。可是临走之前，无意中又瞥到了石头上的影子，这一次，我又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在我的影子后面三尺远的地方，又出现了一小片影子。这一小片影子，仿佛是乡下人夏夜乘凉的时候，逗小孩儿玩的小把戏，就是用两只手交叉到一处，然后在墙壁上借着光亮，折射出小兔子，小鸟，小狐狸之类的影像。
石头上的这一小片影子，就是用两只手并在一起，折射的宛若狐狸一样的影子。我心头一惊，刚才左右扫视感应，始终都没察觉有人在附近，可是周围要是没人，这片用手幻化出来的影子，究竟从何而来？
唰！！！
就在这一刻，那一小片狐狸般的影子好像张开了嘴巴，唰的一下子，把我留在石头上的影子给吞了下去。
诡异的一幕，终于出现了，我还好端端的站在石头前，但我的影子却不见了。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自己脊梁上的椎骨仿佛被人突然抽去了一样，整个人都变的软绵绵的，两条腿忍不住一弯，跌倒在地。
倒地的一瞬间，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挣扎着重新站起来，虽然那种突然被抽掉脊梁骨的感觉非常不好，但我的身躯里面有无名老人以及九尾留下的道行。这些道行虽然融入了我的身躯，不过归根结底，依然算是外力。我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这些道行却分毫不损，我现在想要站起身，应该不难。
但站起来的念头刚刚出现，又被我打消了。现在的情况无比明显，一定是那两个突然消失的古苗人搞的鬼。我要是翻身爬起来，对方估计还会继续隐匿，再寻找机会坑我，与其这样，不如暂时装着无法起身，引对方出来。
我立刻伏下了身子，在地上用胳膊撑着身子爬动。我装的很像，因为以前的确有过这样的经历。
就这么爬了不到三丈远，身后呼的一声，好像飘过去一阵风，等我再回头的时候，之前那两个消失的古苗人，像是变戏法似的，一下子出现在了身后。
我肯定把对方迷惑了，两个古苗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个的手里，捏着一条模糊到不可察觉的影子，甩来甩去。他们一边朝我走，一边嘀嘀咕咕的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这两个人身上，有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气息，就好像那种原始蛮荒却又充满了危险的野人一样。随着对方的靠近，这种气息愈发让我不安，但是现在要是跳起来还手，就会功败垂成，我还是装着起不来身的样子，艰难的朝前又爬了爬。
“喂！！！”两个古苗人一个箭步冲到我身前，一左一右的蹲了下来，其中一个朝我喂了一声，紧接着，又特别蹩脚的汉话对我说道：“你，跟着我们，想干什么？”
“我没跟着你们，我只是从这条山路经过。”
这个会说蹩脚汉话的汉子，年龄稍大一些，估计有三十多岁，另外一个比较年轻，满脸的伤疤。年龄大些的汉子估计是把我的话翻译给了同伴听，刀疤脸嘿嘿一笑，一只手捏着那条模糊的影子，另只手唰的拔出了一把刀。
对方手里一拔出刀，我立刻感应到了，这个刀疤脸可能天性嗜血，他拿着刀子，绝对不是要吓唬我，而是真的想给我放血。

第六百七十二章 古苗神明
刀疤脸拿着明晃晃的刀子，二话不说，阴森森的一笑，刀锋对着我左边的耳朵就划了过来。他的身手敏捷，刀子又那么锋利，要是我不躲，这一刀肯定会割掉耳朵。
砰砰！！！
我骤然暴起，一拳一脚，分别攻向蹲在身边的两个人。这两个人有点托大，觉得我已经完全没有起身之力，所以毫无防备，应声倒地。我一得手，立刻挺身跃起，朝那个年龄大些的古苗人身上补了一脚，又反手抓着刀疤脸的两只手腕，用力一扭。
这一扭，差点就把对方的手腕给扭断，刀疤脸吃痛，双手同时一松，刀子落在地上，另只手里捏着的那条若有若无的影子也随之飘散，重新聚拢到我身后的地面上。影子恢复正常，我那种被抽取了椎骨的感觉也立即消失，精神百倍。
刀疤脸很彪悍，已经被压住了双手，却还不屈服，只不过他没有我的力气大，被禁锢的双手始终无法挣脱。
“你老实点，我不要你的命。”我想要先制住这两个人，再做别的打算，所以我又用力压了压对方，警告他不要再轻举妄动。
刀疤脸估计听不懂我的话，而且，以他彪悍的作风，听懂了也不会轻易就范。我的话刚刚说完，刀疤脸冲我吐了吐舌头。
唰！！！
一瞬间，他的舌头骤然变长了一大截，血红的舌头蜿蜒着延伸出来，舌尖猛的分叉，就好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血红的蛇。
我匆忙间抬起了两只手，挡住对方的舌头。这条血红的舌头至少变的有二尺长，幸亏我的动作够快，招架的也够及时，避过了面门要害，这条舌头唰的缠到了我的左臂上。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没有考虑的余地，左臂一被缠住，右手立刻握拳，嘭的一拳，正砸在对方的额头上。我的精气神完全恢复了，拳头有千百斤的重力，一拳就把对方砸的倒飞出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让人无暇思索，刀疤脸被砸到的时候，舌头还在我手臂上缠着，等他的身子倒飞出去的同时，手臂上的舌头立刻被崩断了，他尚未落地，噗的喷出了一股血雾。
舌头同样是要害，断了舌头的人多半是活不下去的，可我还是不放心，疾步冲过去，提起拳头砰砰又是两拳。
刀疤脸的嘴巴里不断的渗血，眼神顿时涣散了。我觉得下手重了，可能留不下活口，但身处刚才那种状态下，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这边逼近刀疤脸，那个年龄大点的古苗人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哇哇的一通乱叫，拔脚就朝这边冲过来。还没等他冲到跟前，刀疤脸猛然又喷出一口血，身子打摆子似的抽了抽。
咔……
我听到了一声如同骨头崩裂般的声响，紧跟着，刀疤脸的额头上，一下子出现了一道竖眼。这道竖眼看上去就和大树树皮上长的树疤一样，没有眼白和眼球，只是一只眼睛的轮廓。
但是看着刀疤脸突然出现的竖眼，我就想起了从织梦头顶拔出来的那只带着甲壳的虫子。虫子的甲壳上，有一张模糊的脸庞，那张脸庞上就长着一只竖眼，我不清楚这只竖眼究竟代表着什么。
咯咯咯……
刀疤脸的紧闭上满是鲜血的嘴巴，牙齿随着身躯的颤动咬的咯咯作响，前后就那么一转眼的功夫，所有的声响全部停息了，他的眼神也立刻定格，一片死灰。
正在猛冲向我的那个古苗人看到这些，愣愣的停住脚步，顿了顿之后，才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大声叫喊道：“你！你杀了……杀了神明的后裔……”
刀疤脸肯定是死了，我随即扭头把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古苗人，对方哆哆嗦嗦，显然是怕了，调头就跑。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可以确定，这片荒芜的小山地里面只有这两个古苗人，再没有别的同伙。我丢下刀疤脸的尸体，拔脚就追。年龄大点的古苗人身手不如刀疤脸，已经被我盯上，就肯定再难逃脱，只追出去几丈远，我就把他抬手制服。
“你……你……”古苗人战战兢兢，可能刀疤脸临死前的鲜血还在他眼前晃动，让他胆战心惊，眼睛里都是惊恐，他的汉话本来就说的结结巴巴，现在望着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把他拽起来，推到旁边一个小山窝里。古苗人知道我们彼此实力相差很多，刀疤脸又一命呜呼，他不敢再有反抗的心，被我推到山窝之后，老老实实的蹲到了地上。
我问了一些事情，对方一五一十的都回答了。
就和当初听孟家二姐说的一样，古苗人居住的地方比九黎还要靠南，完全与世隔绝了。不过，他们要在那种穷山恶水中生存下来，就需要一些诸如盐巴之类的东西，这个古苗人去过九黎，也去过云南和广西，跟外界有一定的接触，所以才懂汉话。只不过他的汉话说的太蹩脚了，费老大的劲儿才能听明白。
“刚才死掉的那个人，你说他是什么，是神明的后裔？”我问道：“什么是神明的后裔？”
“他是……神明的后裔啊……”古苗人哭丧着脸，坐卧不安：“有大祸了……”
古苗人在很早很早以前，和九黎那些部落一样，共同信奉同一个神。但九黎始祖战败之后，部族崩离，他们的信仰也开始发生变化。没有那个部落会信奉一个被人接连大败的神，所以九黎改信了小祖，而古苗人也改信了出自本部落的一个所谓的英雄。
那个英雄天赋异禀，出生的时候就有三只眼睛。古苗人称他为三眼神，而在内地某些地方，这尊神明则被称作古苗邪神。
归根结底，古苗邪神还是个人，也和其他人一样，拥有属于自己嫡系血脉的后裔。这些后裔在古苗的地位很高，因为血脉纯正，所以古苗邪神的后裔，都有一只长在额头的竖眼。这样的竖眼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用处，然而，只要有纯正的后裔死于非命，临死之前睁开自己的竖眼，那么远在万里之外的古苗邪神就会有所感应，知道自己的子孙已经死亡。
“你们的神明，难道还活着？”我听着就有些不可思议，古苗改信古苗神，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个时代的人到现在，早就烂的连骨头都不剩。所以，我感觉古苗神就算还在，也只不过和九黎小祖一样，只剩下一道飘渺的残念而已。
但这个古苗人却说不是，这么多年以来，古苗神一直都在。古苗每三年一次，都会进行隆重的祭祀，每次祭祀的时候，人们都可以在古苗部落最高的那座山峰上，看到他们所供奉的神。
就因为他们供奉的神，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一直都在，所以古苗神在部落中拥有绝对崇高的地位，而且连同他嫡系的后裔，也都是古苗的贵族。
说着话，这个古苗人汗如雨下，刀疤脸临死之前睁开了那道竖眼，远在万里之外的古苗神，据说就能透过这只竖眼，看到子孙死去的时间地点，如果凶手在场，甚至还能看到凶手。
古苗当年远迁的时候，人数不多，为了生存，就要抱成团，所以古苗人很在意恩仇，外人伤了古苗人，他们就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古苗神的后裔，那更是不能触碰的禁区。
我杀了刀疤脸，古苗神或许都会暴怒，而面前这个古苗人，也会因为保护不力，受到严酷之极的惩罚。

第六百七十三章 一棵黑树
我也不知道这个古苗人说的是真是假，但是看着现在所流露出的不安和恐惧，我觉得，这些讲述很有可能不虚。
我心里暗自苦笑，自从九星图消失了之后，运气好像真的变差了。那个刀疤脸是古苗神的后裔，可是本事却极其有限，自视还挺高，就那么三两招就把他给杀了。刀疤脸死了不要紧，若真的因为这个引出古苗神，或许就会有大麻烦。
“我们的古苗神，是杀不死的……”古苗人越想心里越害怕，从根本上来说，他过去只能算是古苗部落的一个商人，胆魄有限，他陪同刀疤脸一起外出，刀疤脸死了，如果他自己逃回去，下场不会比刀疤脸强多少。
“这里是大河滩，不是古苗！”我收敛心神，不跟对方那么多废话，接着又问道：“古苗这次来了多少人，来河滩到底是要做什么？”
“三十多个人……”这个古苗人魂不守舍，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丢了魂儿，断断续续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织梦告诉我的情况，和古苗人的供述大概差不多，但是这个古苗人的地位有限，所知的细节也有限，再问他别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不过，就我现在所知的情况，已经够头疼的。古苗来到河滩的人虽然不过，可他们天性凶猛好斗，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次，九黎凭借着紧邻内地的便利，想要征服古苗，然而，每次战斗，都是悍不畏死的古苗人打退数倍于己的九黎人，守卫古苗的领地，连着败了几次，九黎人也打消了征服古苗的念头。
要是跟这帮古苗人真刀真枪的对上，那势必会是一场恶战。
“你们这三十来个人的头领是谁？他在哪儿？”
“头领……已经被你杀了……”
那个刀疤脸身份尊贵，尽管本事不大，不过依然是这些来到大河滩的古苗人的首领。我彻底没招了，其余的古苗人散布在河滩四处，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他们。
“我不杀你，你走吧。”我想了一想，然后叫古苗人离开。
但是古苗人听到我的话，不仅不轻松，反而更恐慌了，他是害怕回去受到严惩。
“你的妻儿老小，恐怕还留在古苗吧？你现在一个人能怎么样，你能跑掉，你的家人也能跑掉？”我推了推他，说道：“赶紧走！”
我在后面不断的催促这个古苗人，从原路走出了山地。我故意没让他收敛刀疤脸的尸体，在我看来，刀疤脸这样重要的人死了，其余的古苗人如果得到消息，一定会来帮他收尸，我想借这个机会，再看看剩下那些古苗人都是什么样的角色。
我驱赶着古苗人走出山地，然后自己朝着北边走了。走出去很远，我回头看看，那个古苗人茫然无措的站了好半天，终于也匆匆忙忙的离开。等他走了之后，我折回山地，到了刀疤脸尸体的附近，然后严严实实的藏了起来。
这是一场耐力的比拼，我等了足足一天，身上原本就没什么干粮了，只能跑到刀疤脸的尸体旁，把他身上的干粮袋子取走，然后继续隐伏。
就这么等下去，到了第五天，有四五个古苗人匆匆忙忙的由山外的小路赶到了这里。刀疤脸的尸体放了这么久，已经开始发臭，但是四五个古苗人好像闻不到臭味一样，看见刀疤脸的同时，他们几个仿佛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
刀疤脸是古苗神的后裔，死在了大河滩上，不仅陪同刀疤脸的古苗人无法推卸责任，就连其他的古苗人也会受到牵连。
这几个人带了一大块布，把刀疤脸裹了起来，然后两个人抬着朝山外走。我等他们走了很远之后，才从藏身地出来，暗中跟随。
从山里到山外，只有那么一条小路，跟到山外时，我看见有两个古苗人正在等待。其中一个年龄约莫得有五六十岁，头上的头发白了一半儿。这个老古苗人是年龄最大的，看上去地位也高，其余的人对他恭敬有加。
裹着刀疤脸尸体的布就在老古苗人眼前被打开了，老古苗人比别的人镇定，看见刀疤脸的尸体之后，也没有太多的表情。
等看完尸体，确定死去的就是刀疤脸之后，老古苗人一个人朝旁边走了能有十多步远，然后朝着西南的方向原地跪下。他一跪下，那些留在原地的古苗人也全都跪了下来。
老古苗人跪下之后，原本毫无表情的脸庞上，就浮现了一丝信徒独有的虔诚，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开合，不知道在轻声的嘀咕什么。旁边的人一动不动，连头都不敢抬。我躲在暗处，能听到随着风传来的老古苗人断断续续的轻语，可我听不懂古苗话，干瞪眼也没有办法。
就这么念叨了至少有一刻时间，老古苗人终于慢慢站起身，走回原处，对其余几个人说了些什么。几个古苗人立刻跑到旁边，选了个合适的地方挖坑。看着他们的架势，应该是要把刀疤脸的尸体埋葬起来。
坑很快就挖好了，但是挖好之后，这几个古苗人暂时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围着刀疤脸坐了一圈，跟和尚念经超度亡魂一样，低头不语。我越看越觉得奇怪，可是又不能乱动，只有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
从半下午一直等到日落，又从日落等到明月当空，这帮不声不响的古苗人才开始动手，把刀疤脸的尸体抬到已经挖好的坑中，填土掩埋。
土填好了之后，老古苗人从身上摸出一个奇形怪状的葫芦。葫芦里装的是和水一样的东西，老古苗人就把一葫芦的水全都倒在了刚刚填好的坑上。这期间没有人说一个字，气氛紧张又神秘。
我一下就晕了，这些古苗人费了半天的时间，神叨叨的搞这些东西，难道还能让刀疤脸再活过来？如果真能让他活过来，那古苗人就不会担惊受怕，怕受到惩处。
几个古苗人都站在浇了水的土坑旁边，前后大概有一顿饭的功夫，从土坑的正中间，慢慢的长出了一颗大概有两尺高的树苗。树苗是黑色的，长到两尺的时候，速度一下子就变快了，宛若雨后的竹子拔节一样，噌噌的朝上蹿。
一个时辰之后，这棵黑色的树苗已经长的枝繁叶茂，两三丈高，大腿那么粗。夜风吹过去的时候，我能听见树叶哗啦啦的作响。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我看见一个时辰就长出了一棵树，倒不觉得怎么奇怪，以前就见过白莲会的人施展过这种术法。但白莲会的人种出来的，好歹是棵普通的樱桃树，而古苗人种出来的这棵黑色的树，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难言的邪气。
呼！！！
就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一阵极为狂猛的风骤然吹过。风特别大，夹带着滚滚的尘沙，让人睁不开眼睛，几个古苗人都背对着风来的方向，遮住头脸。也就是这一刻，那棵黑树的枝叶猛烈的随风摇晃着，枝叶摇曳之间，我顿时就看见茂密的树叶里面，悬挂着三个人。
看到黑树上悬挂着的三个人，我大吃一惊。虽然距离还远，但凝聚目力望过去，就可以看到那三个人，依稀都是刀疤脸的模样，甚或连脸上的刀疤都一般无二。
一直到了这时候，我才陡然明白过来，这些古苗人挖坑埋了刀疤脸的尸体，并不是安葬他，而是借助某些不为人知的秘法，用他的尸体当种子种树。
“种”下去一具尸体，等黑树发芽长大，就“结”出来三具尸体。

第六百七十四章 渡口驱散
这阵狂猛的风很快就过去了，风一过，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了老古苗人。老古苗人抬头朝树上看了看，又轻轻点点头。
几个古苗人立刻开始爬树，他们在古苗部落所在的深山中时常爬高上低，爬树如同吃饭喝水，娴熟到了极点。几个人相互配合，一具挨着一具，把黑树上“结”出来的三具尸体摘了下来。
三具尸体，都是刀疤脸的样子，直挺挺的站在地上。有人拿了衣服给他们披上，紧接着，老古苗人又拿出那只奇形怪状的葫芦，把里面残留的一点水滴到了三具尸体头顶上。
这一瞬间，三具尸体就好像被雷电劈了一样，身躯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老古苗人一言不发，默默的转身朝远处走，三具尸体就这么僵直的跟在后面，剩下的人也匆匆收拾了一番，紧随而去。
我不敢乱动，只能等对方走远一些之后再悄悄跟上。这些古苗人一走，那棵结出尸体的黑树，就急速的开始枯萎，从两三丈高缩到了仅仅三尺高，又是一阵山风吹过，三尺高的枯树立刻化成了一片粉尘，随风飘远。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算有人从这里经过，也绝对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我心里有点发虚，古苗人的手段，比九黎人看上去更加诡秘。我能猜得出来，刀疤脸死去的事情，已经是定论，他绝对活不过来了，但黑树上结出来的三具尸体，和行尸走肉一样，用古苗秘术可以驱使。这和我们河凫子七门驱使镇河阴兵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双方寻找尸体和具体的驱使办法有所不同。
这种行尸走肉，已经没有生命，肯定不畏惧死亡，古苗人驱动他们，无往不利。难怪九黎几次想要征服古苗都被打了回来，有这种不畏死的怪尸，活人是很难取胜的。
等前面的那些古苗人走的只剩背影的时候，我才从藏身的地方跳了出来，隐隐的跟了上去。对方还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一直都在夜色中行走。
古苗人的确能忍，也能吃苦，整整一个晚上，连一步都没有停。等天色快要亮的时候，他们已经隐隐走到了离河滩很近的地方，那个之前跟我照过面的古苗人估计认识路，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渡口跟前。
天色没有全亮，渡口只有一条小船，船上的船家还在睡觉。在上船之前，几个古苗人抽出了三个用黑布缝制的袋子，把三具尸体兜头给罩了起来。这举动就让我感觉到，这三具行尸走肉般的尸体只能在夜晚活动，是见不得阳光的。
他们把正在睡觉的船家给喊了起来，船家孤身一人，也不敢反抗，觉得这伙坐船的人怪里怪气的，又不好多说什么。一帮古苗人上了船，船在破晓时分驶离渡口，我在后面眼睁睁的饿看着，却没有任何办法。
就这样，几个古苗人被我跟丢了，到现在为止，我也不清楚对方要去哪儿，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是，预感告诉我，古苗人很快就会有动作。银青和金不敌筹措了大笔的黄金，可谁都不傻，这笔黄金不会一次全都给古苗人，至少会截留一半儿，等古苗该做的事情做了之后才给。为了尽早得到黄金，古苗人也会全力以赴。
抱着这个念头，我就继续在河滩周围转悠，时常关注着大河的动态，也时常和那些走水的船家聊天，从他们嘴里获取一些信息。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我辗转走了至少好几百里的路，把沿途的渡口，村镇全都走了一遍。可那些古苗人却仿佛消失了似的，不光古苗人，就连平时经常出没的旁门的人，也都钻沙一般的无影无踪。
这一天，我走到了之前就来过的枫林渡口，这算是个稍大些的渡口，周围村子里的村民借着渡口做小生意，吃的喝的都有，还可以借人家的小棚子休息。反正已经到了这儿，我就想着呆一晚上再走，顺便跟渡口的人聊聊天。
我在渡口买了一碗浆面，一边吃一边和老板说话，吃了一半儿，我正想跟老板打听打听这段日子渡口这里有没有什么怪事，冷不防从南边呼啦啦的跑过来了一群人。这群人领头的是两个骑马的，剩下的跟在后面，拢共有二十多个。我在河滩见的场面多了，一看到这些人，立刻就判断出，这是旁门的打手。
我到处想找旁门的人却没找到，不找他们的时候，却呼呼啦啦的冒出了二十多个。我不知道这帮人要干什么，反正自己的真面目被隐藏着，也不怕对方察觉，所以坐在棚子里没动。
“那边的几条船，赶紧走！”骑在马上的大汉五大三粗，一双手和簸箕似的，厚厚的一层茧子，一看就在外功上下了不少功夫，他拿着马鞭，朝渡口那边停靠的几条小船喊道：“给你们一刻时间，走的慢了，就把你们的船给拆了！”
跟着这个汉子来的那些人，分散到渡口旁边的几个棚子里面，把老板连同客人一起赶了出来。
“兄弟，兄弟。”做小买卖的老板赔着笑脸，跟人问道：“这是出啥事儿了？我这几个客人，饭都没有吃完，通融一下，让他们把饭吃了吧。”
“要吃饭还是要活命！”对方不理会老板，横眉竖眼的喝道：“这个渡口，我们要用两天，你们赶紧的，滚蛋！”
一帮人不由分说，把棚子里的人全都赶了出来，赶出来还不算完事，硬把人朝远处轰。渡口都是些平头百姓，惹不起这些恶霸，无可奈何的走了。我混在人群里，朝后面看了看，那些旁门的人把船只和人都赶走之后，也没有别的举动，坐在棚子里喝茶。
“这帮人到底要干什么？”我问身边垂头丧气的老板：“以前有过这事儿么？”
“以前没有啊。”老板摇着头说道：“我们的渡口不大，也没什么油水，排教和旁门顾不上理会我们，平平安安这么久了，谁知道怎么就盯上这个渡口了呢？”
这些渡口的人估计也说不出什么，我就不再问他们，躲的远远的，观察那些旁门人。对方坐了一会儿，那个骑马的汉子招手叫过来几个人，对他们吩咐了几句。这几个人立刻迈着小碎步，朝距离渡口最近的村子跑去。
这几个人一动，我肯定得跟着。幸好在渡口做买卖的人，有好几个都是这个村里的，我跟着他们一路走回小村，那几个旁门的人后脚就跟着来了。
小村里也很少来外人，几个旁门的人一进村子，就开始挨家挨户的问，片刻之间，我弄清楚了他们的来意，他们是想到村子里买两头牛。
这几个旁门人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开的价钱跟白抢都差不多，再加上种地的人拿耕牛当命根子，村里的人抵死都不肯卖牛。旁门人逼的急了，几个年轻毛楞的村民，就拿着铁锹叉子上来要拼命。
“算了算了，不要多事。”一个旁门的汉子拦住同伴，扭头跟村民说道：“耕牛你们不卖，我们也不强买，大家各退一步，你们商量一下，给我们出四只羊。”
村子里的老人还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旁门的人也稍稍加了些价钱，最后从村里带走了四只羊。
他们赶着羊朝渡口走，我躲在旁边琢磨了半天，总觉得这些人买了四只羊回去，总不会自己杀了吃肉，肯定还有别的用处。

第六百七十五章 木头笼子
我跟着几个赶着羊的旁门人，看着他们回到渡口。我的猜测被印证了，他们买了这几只羊，并没有杀掉，而是栓到渡口，还有人找了些草给羊吃。
我一直巴望着这些人做点什么，至少让我有个判断的余地。可这些人一直呆在棚子里喝茶聊天，始终没有动静。
眼瞅着天快要黑了，就在我等的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从渡口南边的河滩上，哒哒哒的过来了六七顶轿子。
那个年头的河滩虽然闭塞，但轿子这种东西已经非常少见了，除非是有的大户人家办喜事娶媳妇，按照老例，雇轿子到女方家迎亲，除此之外，就再没人会用轿子来载人。
但这突然出现的六七顶轿子，不是普通的轿子。轿子比寻常的轿子低了一点，抬轿的不是轿夫，而是四个木人。三十六旁门里有的家族精通奇淫机巧，做出来的木头人甚或比真人还要灵活。更要紧的是，木人不知疲倦，只要掌控好木人体内的机括，就算奔波上千里也不在话下。
六七顶轿子在前头，后面则跟着一大群人。轿子一出现，呆在渡口的那些旁门人全都涌了出来，规规矩矩的站了两排。
轿子停了下来，里面的人也一个个的钻出了轿子。等到这些人出了轿，我一下就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金不敌，自然道那个推演天机的道士，西边的瞎子，上了年纪的老古苗人……这些头面人物一下子来到渡口，就让我感觉，这里肯定要有大事。
我的藏身地离渡口有段距离，必须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的倾听，才能听到他们模糊的交谈声。
“天机已经推演，时间地点都不会错。”金不敌对着那个老古苗人说道：“这一次，不能再有差错了。”
老古苗人估计不懂汉话，还得那个做过商人的古苗人来回翻译。老古苗人朝着周围看了一眼，神色间隐隐有些不满。
“今天的事，如此要紧，银青为什么不来？”
“这段日子，不怎么太平。”金不敌解释道：“外界有些变故，河凫子七门里的几个老家伙，原本以为都不在人世了，可是就在前些时候，七门的陈一魁突然冒了出来。陈一魁那种对手，一般人是制不住的，我们银青长老唯恐他会捣乱，亲自出手缠住了他。”
古苗商人一通翻译，老古苗人的不满，似乎又重了一些。他的神情里，还略带着几分对金不敌的蔑视，可能在他看来，整个大河滩就没有什么值得他出手的人，他觉得金不敌这些西边的人没有用，连一个七门的人都对付不了。
“好了，这些闲事，回头再说吧。”金不敌显然能看出古苗人的神色，但要事在身，金不敌也不得不暂时忍耐下来：“把这里的事情做完，那批黄金，就会交给你们。”
说着话，金不敌转头看了看自然道那个推演天机的道士，天机道士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要准备什么，尽早准备。”
吱呀……
这个时候，从这帮人赶来的那条路上，驶过来一辆大车。这是一辆掀掉了车厢的大车，两匹马并排拉着。车子前后有十来个古苗人，而大车上，好像装着一只特别大的笼子。
笼子是用比小腿还粗的木头钉起来的，外面严严实实的罩着一层黑布，密不透风。在我这个位置望过去，看不出笼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这辆大车走到近前，十多个古苗人外加十多个旁门的人，齐心协力把笼子给抬了下来。我睁大了眼睛，但是笼子里面的东西，依旧看不清楚。
老古苗人挥了挥手，立刻有人把提前准备好的四只羊牵了过去。羊的性子比较温顺，本来安安静静的，可是当它们靠近笼子的那一刻，突然就焦躁不安，咩咩的乱叫，低着头弓着身子，死都不肯再走一步。
四只羊硬拖着被拖到了笼子跟前，老古苗人慢慢把笼子上的黑布掀起了一角。但是我藏身的地方，恰好和老古苗人正面相对，因此黑布被掀起来一角，我还是看不清楚笼子里的东西。
四只羊被拖到笼子跟前，几乎都要发狂了，但是老古苗人一只手按下去，羊就动弹不得。宽大的笼子遮挡了我的视线，我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可是却能听见一只羊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巨大的木头笼子轻轻的颤动了一下，羊的惨叫也戛然而止，老古苗人的手一抬，顺手把羊又给丢了出来。
当这只羊落地的时候，我看见它已经完全气绝了，不仅死的透透的，一身血肉似乎也在这转眼的瞬间荡然无存，只留下骨头和皮囊。
其余的三只羊也都一一被拖到笼子跟前，几声惨叫过去，留下的还是空空的皮囊。看到这一幕，我的头皮就麻了，木头笼子里肯定装着东西，而且是很渗人的东西。
“这一次，你们能有十分的把握吗？”金不敌可能还是有点不放心，去问那个老古苗人。
老古苗人本身就有点看不起金不敌，等金不敌再这么一问，他就显得非常不快，冷哼着说了两句。
“这东西，在我们古苗也是独一无二。”古苗商人翻译道：“要是这都不行，那就说明，你们想要做的事，根本没有可能。”
“你！”金不敌一向心高气傲，只是为了办事才强行忍耐，听见古苗商人说的带着蔑视的话，金不敌像是忍不住了。
“镇定，镇定。”瞎子赶紧跑出来和稀泥，拦在金不敌面前：“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啊。”
金不敌甩了甩胳膊，站到了一旁，老古苗人也不以为意，负手望着大河。两个领头的人不开口，剩下的人都不敢说话，整个渡口立刻鸦雀无声。
时间流逝的很快，转眼之间，一个时辰的时间将要过去了，天机道士闭着眼睛略一沉吟，随即挥了挥手，剩下的人马上开始忙碌，十多个古苗人抬着那只巨大的木头笼子，一直抬到离河岸很近的地方。
哗……
河水没有任何变化，静静的流淌，天机道士和瞎子一起站在笼子后面，不停的掐指算来算去，这两个人的确有些本事，若是真想推演时辰，那么推演的结果就一丝都不会差。
“到了！”瞎子抬头翻了翻眼皮，对身边的天机道士说道：“是不是到了！？”
“动手吧！！！”天机道士猛然睁开双眼，扭头冲着老古苗人说道：“动手！！！”
几个古苗人就守在笼子旁边，但他们不听天机道士的，都望向了老古苗人。老古苗人点了点头，他们立刻掀起笼子上的黑布，又把笼子上的锁打开。
木头笼子上，有一个四尺见方的门，门被打开之后，天机道士连同瞎子，甚或守在笼子旁边的几个古苗人都仿佛承受不住这种气息，不约而同的朝后退却了好几步。
笼子里的东西，终于出来了。

第六百七十六章 古蛟入河
我本来以为木头笼子里的东西出来之后，会有什么惊人的响动，但笼子周围一直无声无息，我正在怀疑，这笼子里到底装的是人是鬼，目光一瞥之下，头皮立刻就麻了。
我终于看见从这只木头笼子里爬出来了一条粗的吓人的蟒，比我的小腿都粗一圈，身长估计得有三丈。我们河滩本地没有蟒，这条蟒肯定是古苗人带来的。
这么大的蟒，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是很吓人的东西。而且，蟒刚刚吸饱了羊血，整个身躯看上去隐隐的泛着一片红光。
就在这条巨大的蟒蛇缓缓爬向河岸的时候，我突然又感觉到，这不是一般的蟒。寻常的蟒，就算像花老汉那样修行到一定程度，也依然是蟒的样子，可眼前这条蟒的头上，却隐隐的长着两只角。
随着我的观察，更多的细节也被我尽收眼底。这条蟒头上不仅长着两只脚，在它的身躯下面，似乎还有四只很小的爪子。
头生角，腹长爪，这明显已经不是蟒了，但肯定也不是龙，它更像传说中的蛟。大河两岸有很多关于蛟的传闻，只不过说的人多，真正见过的人却少之又少。老辈人都说，蛇变蟒，蟒化蛟，蛟再变，就会变成龙，也就是说，蛟和龙之间，只差了一步。
这条古苗蛟从木头笼子缓缓的爬向前方不远处的河，它爬的很慢，而且无声无息，但浑身上下好像散发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临近河水的河岸上，经常会有大大小小的水坑，水坑里面会滞留一些小鱼小虾。这条古苗蛟所到之处，完全变成了死地。那些小水坑里的鱼虾猛烈的一阵扑腾，转眼之间都翻着肚子漂上了水面。
我陡然间就明白了，古苗蛟不仅体型大的吓人，而且更要命的是身带剧毒。
在我紧张的注视之中，古苗蛟已经没入了河水里。一入河水，原本就比小腿还粗的古苗蛟，似乎又隐然长大了一圈，身躯中的血光更加耀眼，蜿蜒于水中，就好像一片不会熄灭的红光。
所有人全都在河岸上拭目以待，老古苗人不言语，负责翻译的古苗商人却有几分得意，对金不敌说道：“我们这条血蛟，平时就养在一个大水潭里，丢到水潭一头野牛，只要一眨眼，牛就死了，血蛟独一无二，就这么一条，金老弟，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要你们对付的东西，不是野牛。”金不敌对古苗人也开始脸带不屑，回了一句，就不再理会古苗商人。
我没时间听他们扯这些闲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河里的古苗蛟。古苗蛟在河面游动了一会儿，渐渐潜入了深水，浑浊的河水掩盖了它身上的血光，暂时看不清楚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心里估算着，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岸边的几个头面人物还算耐心，那些微末的角色却好像比谁都急，伸长了脖子朝河面上观望。古苗商人好像看出来金不敌对他们不满，有意找金不敌搭话。
“你们在河滩呆了这么久了，这点事都办不好？要是再有更大的事，你们不是更没办法了……”
金不敌听到这带着蔑视的话，刚要发火，瞎子又一把拉住了他：“都别出声！！！”
轰隆！！！
瞎子的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河面上猛然掀起了一片巨大的水浪，水浪至少连绵了好几丈远，当水花汹涌的同时，水中一下子冒出了一片耀眼的红光。
古苗蛟从深水中浮了上来，它的身躯几乎胀大了一倍，红光也更加刺目。在这片强盛的红光下，隐约还有一点一点黄金般的光泽，我在河岸上看的清清楚楚，整个人都跟着一呆。
呆滞只是短短的一瞬，随即我就反应过来，那一点一点黄金般的光泽，显然是莲花神木折射出来的。这帮人提前清理了渡口，就是为了在此处阻截莲花神木。
此时此刻的大河中，那条古苗蛟当真如同翻江倒海，庞大的身躯盘绕在莲花神木上，红光不停的起伏，片刻间，莲花神木就浮出了水面。
金灿灿的莲花神木，在浑浊的河水中光芒不断，可是在古苗蛟的盘绕之下，莲花神木仿佛被死死的缠住了，再难冲出。更要命的是，我能看到莲花神木上，开始萌生出一圈一圈的黑斑。黑斑蔓延的很快，不停的在莲花神木上延伸。
黑斑蔓延出来一点，莲花神木的金芒就被掩盖一点，这时候的莲花神木，就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古苗蛟的剧毒所侵蚀。金光被遮蔽，莲花神木的神性似乎也随之减弱，翻滚的浪花之中，古苗蛟不可阻挡，通天彻地。
我在河岸上看到这里，心里就跟长了刺一样，极度的不安。莲花神木如果被黑斑完全吞噬，神性或许就会彻底消失，到了那时候，谁还能在大河河眼无法控制的时候力挽狂澜？可是我孤身一人，要面对金不敌和老古苗人这样的高手，又要去击杀古苗蛟，就算用上了涅槃化道，或许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焦躁的思索着，思索自己该不该在这时候杀出去。就这么短短一瞬间，莲花神木上的黑斑又长出了一大片。
就在我左右为难之极，从河道的北边，骤然冒出了一团黑影。那团黑影和莲花神木还有古苗蛟相比，小了许多，但黑影来势飞快，一转眼就已经冲到了近前。
当这团黑影靠近了之后，我一下子认出来，那是镇河石棺，紧跟着，石棺里唰的矗立起一道又高又瘦的身影。这道身影面对着翻江倒海般的古苗蛟也丝毫不惧，抬手举起一根龙头棍。
我看的很真切，是庞独来了。庞独一出现，就让我感觉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心中轰然升起了一团斗志。
然而心念电转，热血沸腾的同时，我又忧虑焦急，庞独临时杀到，可是凭我们两个人，能逆转面前的局势吗？河岸上的古苗人和旁门的人还好说，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了，但水里那条古苗蛟，却不是拼命就能拼得过的。
“我就知道，七门的人不会闲着。”金不敌和庞独照过面，眯着眼睛瞅了瞅，偌大的河面上，只有庞独脚下的一口石棺，除此之外，再看不到一条船，一个人影：“七门的老家伙都被缠的脱不开身，就让这些小辈过来送死。”
“来了岂不是正好？”瞎子嘿嘿的笑了笑：“一并在这里杀了，也省的到处找他，七门的镇河人最麻烦了，杀了省事。”
听着这些人的话，我的心也高悬了起来，庞独的脾气我很清楚，他心里只有七门，只有大河，要是面临生死危机时，他不会想那么多，哪怕明知道会丢命，也在所不惜。我害怕他脑子一热，就冲上去阻截古苗蛟。古苗蛟不是人力可以对付的，除非用涅槃化道击杀它。
轰隆！！！
古苗蛟也根本不理会突然杀出来的庞独，死死的缠着莲花神木。我的双手撑住地面，只要庞独一动，我就必须上去帮忙，至于生死，现在已经无暇考虑。
不过这一次庞独倒是没有轻举妄动，他稳稳的站在石棺里，用手里的龙头棍慢慢指着河岸上的一群人，沉声说道：“上古圣王的遗物，你们这些宵小之辈也敢染指！”
“染指了又如何！？”瞎子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在岸边噗的吐了口唾沫：“你能把我们怎么样！？就凭你一个人，还想翻天不成？”
“我是不能把你们怎么样。”庞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默然指了指头顶：“可你们头上，还有天在看着！”

第六百七十七章 减缓压力
庞独的话语有铮铮之音，仿佛把河面都震动了。那些站在岸边的人微微有点胆怯，瞎子挺了挺脖子，大声喊道：“不要危言耸听！要真的有天在看着，你们河凫子七门这么多年都没有办到自己想办的事！？”
“亵渎上古圣王，只有一条路。”庞独对瞎子的挑衅不予理会，猛然一挥龙头棍：“死！”
轰隆！！！
这句话刚刚说完，在古苗蛟紧紧缠住莲花神木的水域旁，砰砰的激起了两团巨大的水花。水花翻滚之中，两口石棺几乎同时从水下冒了出来。
我心头一阵说不出的激动，庞独这一次出现，并非逞匹夫之勇，他在出现之前，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
我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石棺了，但因为距离太远，我分辨不出这两口石棺上的花纹。这两口石棺冒出水面的一刹那间，棺盖轰然崩开，从石棺里唰唰的飞跃出两团如龙般的影子。
“是！是！”瞎子虽然瞎了，可是感应却比别人的眼睛还要灵敏，在两口石棺中的影子飞跃出的同时，瞎子骤然间大惊失色，两条腿和筛糠似的，歪歪斜斜的朝后面退了几步：“是那东西出来了！”
“是！”自然道的天机道士也变了脸色，他们两个推演天机，对有些东西比其他人更清楚。
借着头顶皎洁的月光，我也看到了两团从石棺中飞出的影子。其中一团影子，赫然是一只硕大的乌龟，另一团影子，是一头长着长须的斑斓猛虎。
大龟！龙须猛虎！
我的心开始噗通噗通的跳动，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我曾经见过石棺里的大龟和龙须猛虎，只不过只见了一次，对方就借助石棺隐没到了大河里，行踪全无。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它们的来历。
轰！！！
大龟和龙须猛虎仿佛是这条大河的精魄，在它们冲出石棺的时候，原来还算平静的河水顿时像是风暴肆虐的汪洋，风起云涌。古苗蛟正在全力侵蚀莲花神木，冷不防大龟和龙须猛虎出现，一龟一虎身躯中散发出的浓重杀气，让古苗蛟猛然缩了缩身躯。
“快！！！”瞎子一直退到了老古苗人的身边，心急火燎的叫道：“快把古苗蛟收回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老古苗人也感应到了大龟和龙须猛虎所散发的杀气，但他自视很高，认为独一无二的古苗蛟可以击杀大河里的所有东西。
“这些大河里的俗物，不是我们古苗神蛟的对手。”古苗商人知道老古苗人的意思，打断了瞎子的话：“你就看着神蛟怎么杀死它们吧。”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瞎子显然是害怕了，也来不及解释许多，一溜烟的退到了人群的最后面。
轰……
河面的水浪愈发汹涌，可以看得出，大龟和龙须猛虎就是冲着古苗蛟而来的，接着飞跃落下的惯力，大龟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山，嘭的就砸到了缠绕着莲花神木的古苗蛟。不等古苗蛟挣扎，龙须猛虎接着飞扑过来，一口咬住了蛟尾。
大龟和龙须猛虎体态硕大，却比古苗蛟小了许多，然而，大龟和龙须猛虎仿佛是天生的神物，凶猛中又带着贵不可言的气息，古苗蛟被迫丢下莲花神木，和两只神物纠缠到了一起。
河水猛烈的翻滚着，大龟和龙虎猛虎紧缠古苗蛟，片刻间就先后沉入水中。它们一沉水，只剩下长满黑斑的莲花神木浮于河面。
庞独一步都没有退，就在莲花神木的旁边，紧紧握着手中的龙头棍，似乎在守护圣王的圣棺。古苗人说，古苗蛟世间独一无二，但莲花神木同样是独一无二的，而且年代更加久远，底蕴更加厚重。我能看到，莲花神木上遍布的黑斑在一点点的消散，只要黑斑消散殆尽，莲花神木就恢复如初。
“先别管那么多！”瞎子知道古苗蛟被大龟和龙须猛虎缠到了水底，他在人群后大声喊道：“把镇河人杀了！要不是他，今天也不会横生变故！”
“杀了他！”金不敌对庞独也恨之入骨，西边的人好不容易缠住了我爹，就是巴望着今天的事情可以顺风顺水，但我爹被缠住了，庞独又临阵杀出，金不敌的眼睛已然要喷火了，恨恨的喝道：“不计代价，杀了他！”
金不敌一发话，立刻有人冲向了河边，老古苗人虽然有些看不起金不敌，但现在出现变故，双方就要同仇敌忾。因此，旁门的人一动手，有五六个古苗人也随后跟了过去，十几个人先后入水，直奔庞独而去。
看到这儿，我再也等不住了，我必须要杀出去，压制河岸上的人，让庞独的压力能小一些。
我已经隐忍了多时，身躯中力量如潮，噌噌的从藏身地冲到了前方。我一杀出来，对方的阵脚又是一乱。
“你来找死！？”金不敌冷笑了一声：“上次没能剿杀你，这次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我不理会金不敌，彼此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敌，说的再多也是白费，我人还在半空，打鬼鞭已经朝着金不敌抽了过去。
当初我第一次见到落月的时候，金不敌就知道我的功夫，上次在小村围剿我的时候，金不敌没有自己跟我动手，他也完全想象不到，这两年时间里，我究竟有了多大的变化。打鬼鞭将要抽到金不敌跟前的时候，他连躲都不躲，就想空手入白刃，徒手夺下我手里的鞭子。
啪！！！
当金不敌的一只手抓向打鬼鞭的鞭稍时，鞭子陡然勃发出了巨力，一声撕裂空气般的爆响夹杂着点点血花，飘上了半空。金不敌的一只手差点被鞭子给抽废，他捧着鲜血淋漓的手，噔噔的朝后退了几步。
一直到金不敌被击退的时候，我才稳稳的落到了地上。
“啊！！！”古苗商人还认得我，看见我的那一刻，他就和要炸开了似的，抱着脑袋大喊大叫，跟身边的老古苗人指手画脚。那意思，肯定是告诉老古苗人，就是我杀了刀疤脸。
果不其然，古苗商人叽里呱啦的鬼嚎了一通之后，一直都没有露出表情的老古苗人立刻震怒了。刀疤脸死在大河滩，所有的古苗人回去必然会受到惩罚，他们显然不会放过我。
一刹那间，老古苗人对我的仇视甚至超过了金不敌，他不等金不敌出手，已经电闪一般的朝我逼近，与此同时，留在河滩上的古苗人也急速的分散开来，隐隐的把我堵在了正中。
我出手招架住老古苗人，就斗了几招，我就觉得有点吃力。这是我第一次遇见古苗的高手，不说巫毒术法，只说拳脚功夫，老古苗人的招式都很怪，却又很实用。
随即，从停在不远处的那辆空马车上，噌噌的站起来三个身上蒙着黑布的身影，赫然就是老古苗人用刀疤脸种出来的三具尸体。三具尸体一直都平躺在马车上，或许就因为是我杀了刀疤脸，这三具尸体才不约而同的出现了反应。
古苗商人一溜小跑，跑过去手忙脚乱的把三具尸体身上蒙着的黑布袋取掉，这三具尸体虽然已经完全没有了活气，可是它们额头上的竖眼都睁开了，隐约散发着一阵慑人的凶光。

第六百七十八章 杀金不敌
我一出现，立刻成了众矢之的，不管是金不敌，还是老古苗人，都欲杀我而后快。我在敌方的人群中闪了两下，抽空朝河道上看了一眼。古苗蛟还有大龟和龙须猛虎，依然没有浮出水面，而那些围攻庞独的人已经涌到了他跟前。
局势看着不太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莲花神木上面的黑斑，在不断的减少，神木原有的金灿灿的光芒，又开始折射出来。
可是我没时间再看下去了，旁门人和古苗人已经严严实实的把我给围了起来。尤其是那三具刀疤脸的尸体，在夜色中如同勾魂夺魄的死神，迈着僵硬的步伐，也站到了包围圈外面。
“这个人绝不能留！”金不敌暂时放下跟古苗人之间的相互轻视，沉声说道：“杀了他！”
上一次雪夜围剿的时候，被我躲过了，金不敌显然不想再给我任何机会，攻杀连连。一群人蜂拥而上，但越是这样乱，我倒越是能伺机应付，乱糟糟的环境下，金不敌和老古苗人这样的高手，出手都受到限制。
“你们退后！围着不要让他逃走！”金不敌很有眼力，斗了一会儿，就觉得这样一拥而上不解决问题，他喝退了其他人，自己和老古苗人合力夹击，一下子让我感觉吃力了。
嘭！！！
老古苗人从背后猛然袭来，我仓促中回身招架。但就在对方的拳头砸中我的小臂时，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上刺了一下。
老古苗人的手掌一翻，我隐隐约约看见他的手里好像有一根花白的头发，而头发的一端，已经透过我身外的衣服，刺到胳膊上。这一瞬间，老古苗人手中的头发，仿佛一道微微的电芒，嗖的完全钻到了我的皮肉之中。
情况来的太突然了，我只觉得事情不妙，抬起胳膊一看，那根花白的头发已经看不到了，肯定隐没到了小臂的血肉之中。
我能感觉到胳膊里像是有一根细细的刺，直接流动到了身躯中，又流动到了五脏六腑中。紧跟着，这根头发仿佛不断的变长，把心肝脾肺都密密麻麻的裹了起来。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尤其是在临阵对敌之时，简直就是要命的。我的身躯里面一阵一阵紧揪似的疼，与此同时，我还能感觉到，这根头发不断的疯长，仿佛一团杂乱的杂草，把小腹都给渐渐的填满了。
我对巫毒术法不懂，遇到这样的困局，一时间不知所措。而且，我能看见大河的河面上，庞独为了守护莲花神木，一步不肯退让，旁门和古苗的人在他周围的水域不断的伺机攻杀。
这一刻，我的脑子仿佛空了，心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倒下，就算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让庞独的压力减轻一些。
我只有涅槃化道这一招必杀的绝技，当心里产生了视死如归的念头之后，涅槃化道也随即开始运转。
涅槃真经字字句句飘过心头，冥冥中的涅槃世界，也乍然出现。不得不说，老古苗人的感应，要比金不敌更灵敏，可能是自幼生长在那种穷山恶水之间的原因，稍稍有一点危险的气机，老古苗人就能察觉。他或许不知道什么是涅槃化道，然而，寓意着涅槃之力的金芒在我的小腹刚刚出现，老古苗人嗖的就朝后面飞退了很远。我很想杀了老古苗人，但是他退去的同时，那三具尸体摇摇晃晃的挡在了面前。
身后是金不敌，身前是三具完全没有神智的尸体，我只能暂时放过老古苗人。回身一转，身躯一缩，朝后面退了很远。
轰隆！！！
这个时候，绝对没有在拖延的必要，当我飞退出去的同时，从涅槃世界那条金光大道飞闪出来的神凰，如同一片突然出现于头顶的金色的云朵，把金不敌连同那三具尸体一起笼罩在其中。
没有谁能避过涅槃化道的袭杀，神凰淹没了一切，金不敌和三具尸体直接化为灰烬。我斜眼看了看老古苗人，对方太机警了，没能把他也牵带进去。
当神凰的余晖从眼前消失的时候，河面上的庞独显然看到了这一幕。他肯定看见我了，心头大急，不顾一切的就想驾驭石棺冲到河岸上。可他现在被围死了，又要护着莲花神木，想过来帮我，也力有未逮。
轰……
涅槃化道之后的天劫来的太快了，我的目光还在河面的庞独身上，头顶已经飘起了一片闪动着电芒的雷云。
我得运转假死咒，来躲避天罚，可是金不敌虽然死了，其余的旁门人外加老古苗人，依然在虎视眈眈，这个时候运转假死咒，和找死也没有什么区别。我想要转身朝着大河里奔去，到了水里，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生机，比留在河岸上面强一些。
我拔腿就跑，可就在迈动脚步的一瞬间，站在不远处的老古苗人陡然一抽胳膊，顿时，我的五脏六腑同时一紧，就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柔韧的线给扥住了，身子猛然一仰，直接摔倒在地。
轰！！！
头顶的雷云不会有任何迟滞，在我摔倒的一瞬间，千万条电芒交织成了雷霆，在云中闪闪烁烁。
就在我面对着即将劈落的雷霆时，贴着河边的浅水中，风驰电掣般的漂来了一口石棺。这口石棺之前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隐藏着，一直到了这时候才陡然出现。石棺快到极点，还没在水中停稳，石棺里面有一道身影，腾空跃了出来。
借着不断闪烁的电光，我清楚的看见从石棺里跃出来的是瘦鬼。他的身躯依然是僵直的，可是身形却快到让人不可思议。等他腾空落在我身边的时候，第一道罚雷，已经垂落。
咔嚓……
瘦鬼毫不犹豫，在我身边一弓腰身，硬生生的挡住了这道雷霆。我能看见雷霆在他的脊背上劈落，劈的瘦鬼一阵晃动。
瘦鬼修尸道，修到相应的境界之后，就需要借助天雷中的纯阳之气，炼化身躯中的阴渣。可想而知，瘦鬼不知道经受了多少次雷霆的洗礼，即便这样的罚雷，一时间也无法把他劈倒。
“假死咒……”瘦鬼替我挡住了第一道罚雷，脚步一动，又朝我靠近了一步，同时提醒我，运转假死咒来躲避天罚。
瘦鬼来的太是时候了，而且，他肯定早就到了，在默然关注事态的发展，直到我要迎接天罚的时候才骤然出现。他明显是想替我挡住天罚，保住我的命。
有他在身边，我心里安稳了一些，熟记在心的假死咒开始流淌。瘦鬼就在我身边，替我挡住了接二连三不断劈落下来的罚雷。
不过，我一运转假死咒，整个人就陷入了那种濒死的状态，罚雷只惩罚逆天而行的人，假死咒一生效，雷霆立刻减弱了一些。
嗖嗖！！！
老古苗人并不认识瘦鬼，他只想尽早要我的命，带着几个手下趁着我无力抵抗的时候，就猛冲了过来。瘦鬼要护着我，不能乱动，但瘦鬼也丝毫都不惊慌，和没事似的，留在原地。
几个古苗人悍不畏死，竟然冒着头顶的雷云，想要把我杀了。等冲到最前面的那个古苗人举起手中的刀子时，瘦鬼的头上，恰好落下一道已经变弱的罚雷。这道雷劈到瘦鬼身上，瘦鬼一抬胳膊，整条手臂上全都是劈啪作响的电芒。
嘭！！！
瘦鬼的手特别的快，一巴掌拍出去，那个冲到跟前的古苗人连人带刀一起被拍飞了。

第六百七十九章 天地王者
瘦鬼出手飞快，力道汹涌如潮，而且他的手臂上还携带着雷光，被拍出去的古苗人至少翻滚了四五丈远才停下。等停下的时候，他半边身子都焦黑了，已经断气。
瘦鬼拍飞了这个古苗人，并不急于追击，他主要是为了守护我对付天罚，站在原地扫了扫四周的人。
在瘦鬼的庇护下，我借用假死咒蒙蔽天机，罚雷越来越弱，头顶的雷云也仿佛将要散去了。
三十六旁门的人里面，可能有人曾经见识过瘦鬼的厉害，再加上金不敌死了，群龙无首，被瘦鬼这么一看，人人自危，开始忍不住倒退。
咔嚓……
最后一道罚雷劈落了下来，被瘦鬼完全挡住，经受了雷霆的洗礼，瘦鬼不仅没有受伤，反而好像更精神了些。那些旁门的人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压了，连天雷都不畏惧的瘦鬼，让旁门人噤若寒蝉。一帮人呼啦啦的开始乱跑，瘦鬼抬头看了看头顶已经散去的雷云，身躯骤然间一拔，跃过几个人的头顶，稳稳的落到了自然道那个天机道士身前。
瘦鬼虽然不经常在河滩露面，可他的消息却非常灵通，知道天机道士平时负责推演天机，是个很要紧的角色。瘦鬼落到对方身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手掌带出来的力量大的异乎寻常。
到了瘦鬼这种境界，已经说不上什么拳脚上的功夫了，因为力量难以想象，随手一拍，就是致人死命的绝招。天机道士出身自然道，不是泛泛之辈，然而他精通占卜之术，在别的方面就显得单薄，尤其是在瘦鬼这样的绝顶人物面前，没有太多的还手之力。
呼呼呼……
天机道士勉强避过了瘦鬼的一巴掌，瘦鬼紧跟着又是电闪雷鸣的几掌拍落过去，快的目不暇接，天机道士躲来躲去，终是没能躲过，被瘦鬼一巴掌拍在了脸颊上。
这一巴掌几乎把天机道士的半颗脑袋都拍烂了，一直到这时候，我从假死咒中缓缓的复苏，才感应到瘦鬼身上的杀气特别重。我遇见他不止一次了，可是很少见到瘦鬼会散发出如此浓重的杀机。
我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老古苗人猛然一挥手，顿时，我五脏六腑中隐隐缠绕着的头发一紧，整个人就好像被掏空了脏腑一样，重重的摔落在地。
唰！！！
瘦鬼折身退了回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抬手在我的后背上重重拍了一下。他身上带着尸气，而且还有天雷的纯阳之气，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当瘦鬼这一巴掌拍到我后背的时候，紧紧缠绕在五脏六腑上的那根头发，似乎被震断了，我就觉得嗓子眼发痒，恶心的难以复加，不由自主一张嘴，哇的吐出来一团花白的头发。
这团头发一吐出来，我就轻松了许多，觉得一直缠在身躯中的发丝全都被吐掉了。
“跟着我，不要跑丢了……”瘦鬼松开我的衣领，闷声说道：“这些人不杀掉，迟早都会害你……”
瘦鬼显然盯上了老古苗人，让我跟在他的身后，拔脚就冲向对方。瘦鬼的动作看起来僵直生硬，可速度却出奇的快。那个老古苗人明显感觉到了危机，噔噔的一边后退，一边从身上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树皮。
树皮很干硬，不知道存放了多长时间了，树皮上面有一个暗红色的标记，我跟在瘦鬼身后，暂时也看不清楚那标记到底是什么。就那么一转眼之间，这块树皮轰的燃烧了起来，冒出一阵浓浓的黑烟。
黑烟缭绕，在半空凝而不散，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沉浸在这片浓重的烟气里。当烟气弥漫开来的同时，我隐约看见在烟雾中有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道身影显然是从这片烟气中凝化出来的，虽然周围都是烟，可这道虚无的身影却显得那么清晰。
我看得出，那是一个赤着上身的蛮人，光秃秃的脑袋，没有头发胡子，甚或连眉毛都掉光了。
我心里很清楚，这个蛮人的影子，只是一道影子而已，绝不是真人。可蛮人的影子，却凶机滚滚，让我感觉头皮一个劲儿的发麻。
这种感觉相当不好，我在外闯荡了这么久，经验算是够丰富的了，有些事情不一定要真正发生了才知道结果，只要自己用心感应一下，就能判断出个七七八八。我感觉到，这个蛮人，是我平生仅见的大敌，就算银青那种身份的人，和蛮人相比也逊色一筹。
我的涅槃化道的境界，已经退化了一些，我甚至觉得，如果这个蛮人真的站在面前，或许我动用涅槃化道都无法灭杀他。
赤身蛮人的虚影出现在烟雾中之后，周围的古苗人全都跪了下来。与此同时，蛮人的额头上，好像慢慢睁开了一只竖眼。
古苗神！！！
我心里顿时和明镜儿似的，这个长着三只眼睛的蛮人，就是古苗部落世代供奉的古苗神，是他们的神明。瘦鬼一出手就活生生拍死了天机道士，老古苗人知道，仅凭自己，是绝对斗不过瘦鬼的，因此，他没跟瘦鬼真正交手，直接就搬出古苗神的虚影来对付瘦鬼。
假死咒带来的濒死状态，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我看着古苗神的虚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古苗神身上，气息纷乱复杂，不仅有一股凶气，而且还有一股邪气，一股死气。这种种气息不断的袭来，让这片被烟雾笼罩的地域，仿佛变成了修罗场。
“就凭一道影子，也想挡我……”瘦鬼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依然迈着大步朝前走，一边走，一边冷眼注视着老古苗人：“回去问问你们的古苗邪神，还记得昔年的陈四龙吗……”
瘦鬼说话说的生硬缓慢，可是脚步却一点都不满，这几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冲到了古苗神的虚影跟前。如果换了别的人，或许古苗神的影子就足以将其灭杀，然而，此刻站在古苗神虚影面前的，是当年击杀过真龙的陈四龙！
嘭！！！
瘦鬼的小腹里，陡然迸发出了一团金芒。不得不说，瘦鬼在涅槃化道上的修为，已经快要圆满了，将涅槃的力量手法如心。他小腹中的金芒一出现，瞬间就流遍了全身，此时此刻，我的眼神似乎模糊了，阴森可怖的瘦鬼，如同一尊金身罗汉，把浓重的黑烟一层一层的驱散。
古苗神的虚影，一瞬间就崩散了，那些跪拜在地的古苗人瞠目结舌。在古苗部落中，古苗神的地位和九黎的九黎小祖一样，高不可攀，是部众心目中不灭不败的神明，可能古苗人从来没有见过谁能在眨眼的一瞬间就打散古苗神的虚影。
瘦鬼打散了古苗神的虚影之后，杀气更浓，不由分说，抓着来不及逃脱的古苗人痛下杀手。血光迸射，惨叫连连，三五个呼吸的功夫，几个古苗人已经完全没了活气，只剩下老古苗人还在负隅顽抗。
然而，这时候的瘦鬼宛若这片大地，这片天空的王者，王者一怒，谁与争锋。老古苗人拼尽全力，但面对着瘦鬼缭绕着金芒的手臂，依然像是一段朽木般不堪一击。
转瞬之间，旁门的人跑的七零八落，古苗人被瘦鬼杀了大半，刚才乱糟糟的河滩，立刻平静了下来。岸边的人跑了，那些在河道里围攻庞独的人也一哄而散。
“你，惹了大祸……”瘦鬼慢慢的转过身，望着我说道：“古苗邪神，睚眦必报，你杀了他的后裔，他不会善罢甘休……”

第六百八十章 难抵失去
瘦鬼的话让我猛然打了个冷战，因为刚才看见古苗神的虚影时，我已经感觉出来，自己现在还对付不了古苗神。就算用了涅槃化道，胜算依然不大。
“他睚眦必报，又会如何？”
“他会到大河滩来找你……不死不休……”
我一阵头疼，现在的大河滩，已经是飘飘摇摇，我要护河，要对付那些时刻都会作祟的强敌，已经颇感吃力，若是古苗神真的记仇，到大河滩来找我寻仇，我还能活吗？
我可以不管自己的生死，可是脑海里一飘出应龙那张胖乎乎的小脸，我就会想起如莲，我死了不要紧，应龙该怎么办？我还记得，如莲替我续命之前，别无他求，只求我能好好的把应龙养大。
“你，去做你该做的，想做的事吧……”瘦鬼看见我紧皱眉头，仿佛知道我心里所想：“我在大河滩……已经滞留了这么多年……我想出去走一走……恰好到古苗去……替你会一会古苗邪神……”
“你要去找古苗邪神！？”我大吃一惊，瘦鬼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他能在这个关头帮我杀掉了那些古苗强敌，已经出乎我的意料，我不敢想象，瘦鬼会因为我不远万里跑到古苗，去阻挡古苗神。
我不知道瘦鬼之前的事情，然而，从他说的话里我能听出来，他应该跟古苗神有过交集，瘦鬼的涅槃化道天下无双，可古苗神也不是吃素的。
“我跟古苗邪神……早就有一些小过节……”瘦鬼说道：“趁这个机会……恰好找他算一算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心头就涌动着难言之感。瘦鬼是什么心性，我大概了解一些，他和古苗神之间早有过节，如果瘦鬼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灭杀古苗神，那他肯定早就去寻仇了，用不着等到今天。
瘦鬼虽然击杀过真龙，可那毕竟是在他修行尸道之前，是在他生前。生前死后，看似只是一字之差，可对于瘦鬼，却有天壤之别。
“你…..你为什么要替我阻挡古苗神……”我问道：“要是我猜得不错，你的尸道，应该快要到圆满的时候了……”
“很多年前……你的父亲陈一魁……重伤了我……”瘦鬼没有回答我的话，自顾自的说道：“在他伤我之前，我已经快要圆满……只因为受了伤……又多修了这么多年……”
“我爹……我爹他伤过你？”
“他当时年轻，不懂事，我不与他计较……”
我愈发感觉不是滋味，我爹年轻的时候，是闯出了一点名头，可以他那时候的功夫，想要重伤瘦鬼，完全没有任何可能。除非瘦鬼不加抵挡，任由我爹攻杀。
陡然间，我又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那个时候，棺中人还游荡在大河里，有一次，棺中人想要硬抢瘦鬼的石棺。棺中人的尸道，就是瘦鬼教给她的，只不过棺中人觉得所有陈家人都欠她的，所以根本不管那么多，追着瘦鬼要抢夺石棺。
瘦鬼难道不能灭杀她吗？归根结底，只因为棺中人也算是陈家的人，所以，瘦鬼顾念血脉亲情，只是躲避棺中人，始终没有对她痛下杀手。
“你可知道，我最怕什么？”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在我看来，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能敌得过瘦鬼，他修尸道，借天雷，隐隐有和上天争命的势头，连天都不怕，他还会害怕什么？
“我最怕……失去……”瘦鬼微微的侧过身，望着眼前滚滚的大河，慢慢说道：“从很多年前，我最终找到小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这个世上最最痛苦的是什么……”
瘦鬼这时候的话，让我感同身受。对有些人来说，世上最痛苦的，并不是死亡，而是他眼睁睁看着一个自己寻找了许久许久的亲人，视如生命的人，在自己面前无助的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救不活他，挽不回他。
一如我被天罚劈死，苏醒之后，面对的是如莲的尸体时的感觉。那时候，我痛不可忍，我宁愿死去的是我，而不是她。
“有时，我想过，放下一切，毕竟，我已是两度生死的人……生前的所有，死后就一笔勾销了……可我做不到……我姓陈，你也姓陈……这个陈字，印在你我的心里，流在你我的血中……”
我的视线，又一次模糊了，自从上次得知了瘦鬼的身份之后，我已经觉得他没有之前看起来那么阴森恐怖。而这一次，听到他的肺腑之言，我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仿佛被触动了。
在我看来，他不是排教的教祖，也不是以尸道向天夺命的绝顶高人，他只不过是一个老人，一个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无法放下自己子孙后代的老人。他甘愿被自己的子孙所重伤，不去报复，不去解释，也甘愿赴万里之外，替自己的子孙化去劫难。
这世间的黑与白，对与错，谁又能说的清楚。
“你，有了孩子，是不是……”
“是，我有了孩子。”我想起了当时给应龙起名时的心境，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水，对瘦鬼说道：“当年，盘龙山一战的时候，有一个丹朱老人，把大战记录于画卷上，我去过盘龙山，也看过这些画卷，我有孩子时，就想着他也应该像翱翔九天的龙，所以，我给他起名应龙，陈应龙。”
“应龙，陈应龙……好……”瘦鬼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已经算不清楚，这是我第几代孙了，古苗邪神，我替你应对，你留在河滩，把你的孩子，好生养大……”
说完这些话，瘦鬼再没有言语，迈开脚步，朝南边走去，那口一直伴随着他的石棺，也在河中向南漂浮。我呆呆的站在他身后，目送他越走越远，直到他只剩下一道背影的时候，我才想要问问他。
这一去，还能再回来吗？
可我还是忍住了，因为我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因为瘦鬼这一去，还能否回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瘦鬼走的无影无踪了，河滩一片寂静，我定了定神，转身就朝着河岸跑去。庞独依然还在莲花神木旁边，这么长时间过去，莲花神木上的黑斑，已经快要消失殆尽了。
“哥！！！”我跑到水边，大喊了一声，一头扎入水中，奋力朝着庞独那边游了过去。
“老六！！！”庞独看着我游了三丈远，眼睛在周围的水面上一瞥，陡然间挥手制止住我：“老六！不要过来！！！”
轰！！！
庞独的话刚刚说完，离莲花神木大约五丈远的地方，轰然冒起了一团水花，水花大的吓人，浊浪涌动之间，那条沉入河底已经很久的古苗蛟，唰的飞上了半空。
在这条古苗蛟面前，我和庞独都宛若一片树叶，轻如无物。看见古苗蛟从水中翻滚飞起的时候，我的心就是一紧，急忙停了下来。
足足有五六丈长的古苗蛟，冲出河面最少三丈高，蛟身带起来的河水雨点般的洒落，庞独不由自主的举起了龙头棍，尽管知道不可能胜得过古苗蛟，可庞独的脾性硬如铁，是绝对不会后退半步的。
我回过神，立刻也想继续游动过去，不管能不能斗过古苗蛟，我也要和庞独并肩作战。
在我刚刚想要继续游去的时候，腾空而起的古苗蛟快要落到水面了，唰的一声，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五六丈长的古苗蛟，一下子从腰身处断开了。断裂成两半的蛟身喷洒鲜血，噗通噗通的落入水中。

第六百八十一章 一瞬十年
毫无疑问，这条古苗蛟在出水之前已经遭到了重创，只是拼着余力才从水下升腾而出。我本来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因为这条古苗蛟的确是世间罕有的凶物，我没想到大龟和龙虎猛虎入水时间不长，就已经把古苗蛟灭杀了。
两截蛟身落入大河，便丝毫没有了生气，随着波浪起伏，渐渐被冲到了下游。我在水中稍一迟疑，水面上轰隆轰隆又是两团水花翻滚起来，随着翻滚的水花，大龟和龙须猛虎也从水下浮出。
它们各自跃入了自己的石棺中，看了看已经被水流冲远的古苗蛟的尸体，继而又看了看我和庞独。尽管我知道，大龟和龙须猛虎完全是因为古苗蛟危及到了莲花神木才出现的，由此说来，它们必然不会滥杀无辜，可面对着大龟和龙须猛虎，我总是感觉有点惶恐。
大龟和龙须猛虎看了我们一眼，石棺就缓缓的没入了水中。石棺沉没，顿时就看不到了，只剩下那尊莲花木像，还带着一点残留的黑斑，停滞于原地。
等到大龟还有龙须猛虎的石棺彻底无影无踪，我才奋力朝着庞独那边游了过去，扒着石棺的边缘，纵身跳了上去。
今天这件事情，算是有惊无险，庞独被围攻了一阵，倒是没受什么伤。我们两个人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相视一笑，高悬着的心总算是暂时落回了肚子里。
“哥，刚才那只大龟，还有那头龙须猛虎，它们是什么来历？”
“我也不太清楚。”庞独摇摇头说道：“老六，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不过，也没有糟糕到极点。”
我们河凫子七门的开山祖师，一直被认为是那七位老祖爷，但知道的事情多了，就会明白，创立七门的，实则是当年的禹王。禹王是上古圣王，创立七门，完全是为了对抗天崩，禹王不会不留一点后手，真到了事情危急万分的时候，七门也并非孤立无援。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也有点琢磨不透。西边的人借助仿造的天机盘，推演出五年之内天崩必有结果的“天机”隐秘，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虽然感觉紧张，可又感觉轻松，如果五年内天崩有了结果，那不管怎么说，河凫子七门的人，总算能从这个延绵了千年的事件中解脱出来。
但自从那只白瓷龙瓶出现了之后，事情仿佛无形中又产生了一些变化。不管是九黎小祖，还是龙瓶中那个言语温和的小孩儿，都告诉我，这件事情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至少还得苦熬二十年靠上。
孰是孰非，我如今也彻底的糊里糊涂。
我把这些告诉了庞独，庞独想了一会儿，对我说道：“西边的人说，天崩五年内必有结果，或许，这个结果并不代表天崩被彻底终止，或者完全爆发。你说的那只瓶子既然出现了，可能就是一个契机，老六，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我能够掌控的，有定数，也有天意。”
庞独的话说的很明白，天崩这件事，可能冥冥中已经是注定好的结果，人力不可逆转，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待。
我和庞独说了一会儿话，莲花神木上的所有黑斑，全都消失殆尽，神木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在浑浊的河水中闪烁着一点点的金芒。随即，莲花木像沉入了河中。
这边的事情了结，我和庞独也要各走各的，尽管有诸多不舍，可我和他身上，都担负着自己要尽的职责。
我们两个从这里分开，庞独继续镇河，我从河道的东边上岸。我没有马上返回，继续沿着河滩朝南边走了几天。三十六旁门在河滩的消息很灵通，这几天时间里，金不敌的死讯肯定已经传遍了。但旁门的人似乎没有太多的反应，我仔细打探，暂时没有打探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当我行走四方的时候，心里还惦记着瘦鬼。瘦鬼是为了替我消灾，才赶往万里之外的古苗。万里的路程，一来一去需要很长时间，可我还巴望着能得到一点他回归的消息。
就这么在外面继续滞留了两个月，又到了汛期，我还是没有打探到什么，于是中途调转方向，去松树岭看了看张龙虎和应龙。张龙虎一家对我的确没得说，为了照顾应龙，黄三的妹妹猫女专门在松树岭暂住。
应龙活泼又健康，在松树岭过的很好。看着他活泼可爱的样子，我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这一切，可惜如莲都看不到了。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是怎么样的。河凫子七门的人，横死在外是很正常的事。等我从松树岭离开之前，我专门把黄三和猫女叫了出来。
“咱们也认识很久了，一块患难过，是朋友也是兄弟，我很少求人，今天，求你们一件事。”
“瞧你说的话，能有啥过不去的坎儿？”黄三劝慰道：“别说求不求的，有啥事，哥哥我替你办了。”
“要是有一天，我回不来了，拜托，把我的孩子养大。”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可心却像是沉浸在一片苦海中，苦的难言：“不要告诉他，我是做什么的，也不要告诉他，他是河凫子七门的后代。”
“你这是……”黄三楞了一下：“又有啥事了？”
“没事，只是以防万一。”我笑了笑，拍拍黄三的肩膀，朝着松树岭外大步的走去。
我离开松树岭之后，一直都在四处漂泊，汛期过去，秋天来了，秋天过去，寒冬又至，接连几个月的时候，三十六旁门再没有一丝的动静，有时候在河滩遇到旁门的人，他们也只不过做着平时该做的生意，关于大河，关于天崩，都音讯全无。
我很怀疑，是不是西边的人又通过天机盘推演出了什么，或许，他们推演得知，真正的天崩在五年之内是绝对不会有最终结果的，所以，连西边的人也暂时放弃了，他们也在等待，等待白瓷龙瓶里那个温和小孩儿的预言。
我在寻找线索，同时也在寻找瘦鬼，我很想知道，他是否安然从万里之外的古苗回到大河滩。可我没有打听到瘦鬼的下落，从他离开河滩之后，整个人仿佛都消失在了世间。
时间过的很快，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连我自己都恍惚了，仿佛忘记了时光的流逝，不知不觉，整整十年的时间已经过去。
十年时间，好像短短一瞬，又好像很长。这十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应龙在松树岭长大了，为了抚养应龙，张龙虎和黄三他们，付出了差不多十年的时间，所以，我把应龙接回了小盘河，张龙虎则带着黄三，到四方云游。
廖七儿嫁了人，依旧住在小盘河，她嫁的是我们河凫子七门唐家的人。最开始的时候，我对唐玄锋耿耿于怀，但再转念想想，唐玄锋是唐玄锋，并不能代表整个唐家，何况，他已经死了，犯了再多的罪孽，也归于尘土，不应该牵连到其他的唐家人。
整整十年，大河都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排教，三十六旁门，这些河滩的大势力依然和过去一样，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和排教本来没什么大仇，十年之间，彼此也没再发生什么冲突。倒是旁门，还不太老实，虽然暂时没有再全力的催动天崩，却依然跟我们河凫子七门过不去。十年时间里，七门和旁门发生过太多次的冲突，互有死伤，冤仇似乎结的更深了。

第六百八十二章 不能停止
这十年时间里，我也算是步入了中年，行走四方的同时，我得到了很多，仿佛也失去了很多。可能就是因为如莲的原因，我没有真正的快乐过，对“情”字，也愈发看的重了。我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瘦鬼临去古苗的时候，对我说过的话，他说他不畏惧死亡，哪怕再死一次，他所害怕的，只是“失去”。
自己这一生挚爱的人已经死去，就让我更加珍惜所拥有的亲情和友情。我和七门的其他人不能时时见面，但每一次相见，我都觉得说不出的温暖，说不出的感动。
十年漂泊，我的功夫又精进了许多，因为有九尾和无名老人留下来的那些道行，在拳脚外功上面，我感觉自己已经到了临近巅峰的状态。但涅槃化道，始终没有进境。如莲的死，都因为涅槃化道而起，这是我心中的一个坎儿，也是自己的心魔，我迈不过去。
战胜不了自己，也就战胜不了别人。可是这些年来，我不知道暗中努力了多少次，却无法突破瓶颈。
这一年，我三十三岁了，正是人生中精力最旺盛的年纪。我在小盘河的家里蛰伏了一个冬天，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就想出去走一走。但应龙缠着我不放，冬天在家里没事，我把七门的龙头棍法教给了他，他学的上劲儿，一定要我再指点指点。
亡妻已逝，只留下独子，我和天底下所有的父亲一样，对着独子的请求，总是不忍心拒绝。因此，我就想着再耽搁三个月，把这套龙头棍法如数教给应龙，让他好好的在小盘河练上两年。
应龙很能吃苦，也很用功，有时候，他因为心急，把招数练的不到家，就不肯吃饭睡觉，一定得练准了才行。
“应龙，时候不早了，先歇着吧。”我陪着应龙在村子后面的打谷场练功，抬头看看半空的明月：“功夫，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出来的。”
“爹，我不累。”应龙只有十来岁，眉眼和如莲长的很像，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冲着我一笑：“我小的时候，在松树岭，龙虎真人就和我说过，不管什么人，只要不懒，总能练出点成就的。”
“是啊，勤能补拙。”我点点头，也只有看着应龙的时候，我心里才会有一点欢愉，他聪明，又勤奋，除了性子稍稍急躁些，再没有别的毛病。
可是心头的欢愉只是一瞬，我不敢再想了，只怕再想下去，又会想起已经去世许久的如莲。
为了教应龙功夫，我又耽搁了三个月，等到离开小盘河外出的时候，已经到了初夏。这十年里，每年能有一半儿时间，我都是在外度过的，只为了能尽早的掌握外界的动态。这一次外出也不例外，我想多了解些情况。
天崩这件事一天没有结果，我就一天不能停止，这条路，总是要一直走下去的。
以前每年在外面奔走的时候，总是从小盘河朝南边走，因为越往南，人烟越稠密，消息也越容易打听。不过今年我是朝北走的，一路走，一路停，走了二十天时间。这个时候，我觉得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十五六里，是排教的排营。那是排教大排头所居住的地方，还有一大帮排教的头头脑脑，虽然和排教许久都没有冲突，只不过我现在岁数大了些，也更谨慎了些，全力把可能发生的意外全部杜绝。我不想在排营的地盘露面，免得惹出什么麻烦。
我就打算歇了这一夜之后，就折身返回。
这个月份，野外的蚊虫多了，嗡嗡乱叫，让人无法安眠，到了半夜，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想找一点药草，点燃了驱赶蚊虫，但是还没有起身，从北边的那条小路上，噌噌的蹿过来了一群人。
我立刻挪了挪身子，在一片野草后面隐藏了身形。小路上的一群人来的非常快，转眼就到了离我只有四五丈远的地方。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看出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年轻后生，他显然是在奔逃，而后面那十多个人，追的特别紧。年轻后生眼瞅着被追上了，猛然停下脚步，一挥手里的棍子，对后面那帮人怒目而视。
我躲的很严实，也看的很清楚，当这个年轻后生举起手里的棍子时，我的瞳孔就猛然一缩。因为我看得出，那条棍子，是龙头棍。整片大河滩除了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之外，就再没有谁使用这种棍头镶嵌着铁铸龙头的龙头棍。
这是七门的人？
我一般不理会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要是关联到了七门的人，肯定就不一样了。
“姓庞的小子，你跑了这么远，总算是跑到头了吧！”有人大喊了一声，随即，十几个紧紧追赶这个年轻后生的人，一下子就把他围了起来。
随着这声叫喊，我心里陡然一惊，眯着眼睛又看了看。那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后生沉默寡言，身子低矮粗壮，虎头虎脑的。看着他的模样，我立刻想起了庞独的儿子庞狗子。
我上一次见到庞狗子，还是十来年前，当时他只有几岁，跟着自己的舅舅到处流浪。眼前这个虎头虎脑的年轻后生，隐然还是当时我见过的庞狗子的样子。
这就是庞狗子！
我不知道庞狗子怎么突然被这么多人追击，而且，追击他的人都是生面孔，我辨认不出对方的来历。毕竟中间过去十年时间了，无论是排教还是旁门，十年时间里，多少后辈晚生长大成人，开始行走江湖，我不可能把每一个人都认的清清楚楚。
在我的印象里，庞狗子很倔强，当年他只有两三岁，刚刚学会说话走路，就敢跟那些沙匪对着干。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性子一点没变，面对着围拢过来的十多个人，没有畏惧，也没有退缩之意，只是把手里的龙头棍捏的很紧。
“庞狗子！”有人又喊了一声：“叫咱们这么多人追你，你死了也值了！放下龙头棍，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我再小心再谨慎，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无法坐视不理。庞独拿我当亲兄弟一样看待，他的独子遇险，我这个当叔叔的，肯定要出手相助。我慢慢的朝旁边挪了挪，为的是看清楚除了这十几个追兵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人。这里距离排营太近，我不想太过声张，只要能救了庞狗子就行。
我看了一圈，四周都是半人高的野草，一丛挨着一丛，离的近的地方还好说，但距离远的草丛就看不透，也感应不出，不知道是否隐藏着别的敌人。
砰砰！！！
就在我观察周围动静的时候，庞狗子已经跟人动上了手。他从小开始练功，根基很扎实，人又长的粗壮，很适合练龙头棍。他的岁数不大，火候肯定不到，不过凭着一股子冲劲儿，砰砰两棍，把两个从背后攻击上来的敌人给打退了回去。
我的眼力已经很强，双方这么一交手，看似互无损伤，可我已经看出来，庞狗子无法突出重围，要是真的斗起来，他撑不过片刻，就要死在这里。
看到这儿，我也顾不上四周密密麻麻的草丛里是否还隐藏着别的敌人，就想站起身出去先救了庞狗子再说。
沙沙沙……
就在这个时候，我身后的草丛间，传出了沙沙的声响。声音虽然很轻，但明显是有人在草丛中飞快的穿行，朝着我这边而来。

第六百八十三章 久别又遇
我压根没有料到，自己身后的草丛里会突然来人，原本正打算要去救庞狗子，但身后的变故让我不得不暂时停住，唰的回过身。
我这边刚刚转过身，四五丈之外的小路上，庞狗子显然是有些支撑不住了，一条龙头棍舞的呼呼作响，硬从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路。然而，庞狗子只跑出去不到十丈远，立刻又被后面的追兵给追上去，陷入苦战中。
“六哥，别来无恙。”
正当我心神不宁的时候，草丛中的人也钻了出来，我的脑袋随着眼神一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草丛里出现的，竟是十年都没有见过的莫天晴。
“你？”我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尘封在心中整整十年的往事，似乎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十年过去，莫天晴似乎没有变样，她原本就是西边人的后裔，隶属妖尾一脉。妖尾一脉的女人，天生驻颜有术。这十年里，我是沧桑了许多，可莫天晴却好像还是十年前的模样，我看着她，心里顿时说不清楚是酸是甜，是苦是辣。
“六哥，怎么，认不得我了？”莫天晴笑了笑：“是真认不得了？还是不敢认了？”
当莫天晴露出这丝笑容的时候，我才陡然意识到，这十年里，她或许还是变了。十年之前，莫天晴虽然有诸多的缺点，可至少她对我露出笑容时，那笑容是单纯的。然而现在，莫天晴的笑意背后，却仿佛隐藏着谁也看不出的复杂。
“先不说了，我现在有点事，有什么话，等回头再说吧。”我回过身，起身就要跨过面前的杂草，庞狗子被人堵在十几丈之外，他或许看不见我，可我能看得见他，我得去救他。
“六哥！这件事，你不要管！”莫天晴一把就拉住了我的衣袖，冲着我摇了摇头：“你别管。”
我皱了皱眉头，围攻庞狗子的那些人，可能是旁门的人，因为这么多年来，天崩的事情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了，可旁门与七门的争斗还是没有停止。莫天晴刚一出现，我心里就有预感，等她出声阻拦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围杀庞狗子，和莫天晴一定也有关系。
虽然莫天晴后来都是借助排教的力量行事，但她毕竟是西边人的后裔，跟旁门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我不管！？你可知道他是谁！？”我甩了甩衣袖，想要甩开莫天晴：“今天就算天塌了，我也得救他！你放手！”
“六哥，你恐怕不知道吧，七门的宋百义也在附近，他都不管，你管这个干什么？”莫天晴放缓了语气，轻轻把我袖子上沾着的草屑捏掉，说道：“六哥，十年了，我们十年都没有见，这中间你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我知道你老婆不在了，过去的那些事情，我也不怨你，毕竟那时都还年轻，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六哥，十年不见，你难道一次都没有想起过我吗？你别去，陪我说说话，好么？”
“放手！！！”我觉得自己晚出去一会儿，庞狗子的危险就多了几分，我不想再听莫天晴说这些，心里只盼望着能救出庞狗子，别的事情只能推后。
莫天晴拽的很紧，我心里着急，不由自主的就加了把力。十年之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勤修苦练，莫天晴早已经不是我的对手，我这一用力，直接把她甩了个趔趄。
“陈六斤！十年前，你就这样狠心的丢下我，带着你老婆走了！十年后，你还是要这样对我吗？”莫天晴的脾气，似乎还是年少时那样，几句话说的不对，就想翻脸，她在我身后爬起来，沉声低喝道：“难道是我欠你了什么！活该你这样对我！？”
我不答话，一抬腿就迈过了面前的草丛，想要加快脚步，冲向十几丈外的战团。我心里很清楚，莫天晴既然在这儿出现了，那或许周围的敌人不止十几个，但我浑然不觉。庞独当年对我如何，我心里有数，哪怕庞狗子不是我们七门的人，仅凭庞独对我的恩情，我也要舍命相救。
“陈六斤！你看看，这是谁！”
我本来不打算再理会莫天晴，可当她在我身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回了回头。
莫天晴一弯腰，从身后的草丛里拽出来了一个人。她拽出来的，是一女孩子，大概有十岁上下的样子。这个女孩儿穿着一身红衣，被莫天晴拽着，一言不发，只是无声的望着我。
这一刻，我的头皮隐隐有些发麻。
可以说，我从十几岁开始闯荡河滩之后，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尤其是最近十年，我在小盘河隐居，借着河滩无事，加以磨练心性。能让我感觉头皮发麻的人或者事，已经不多了。
然而，这个看着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望向我的目光却好像一把刀子，挖开了我的胸膛，直接刺到我的心上。我说不清楚，这么大年纪的孩子，怎么会有如刀一般的目光，我同样说不清楚，我为什么会畏惧她的目光。
“陈六斤，十多年前，瓜田一夜，你恐怕还没有忘记。”莫天晴拉着面前的小女孩，朝前推了推，说道：“你为了你的妻儿，不顾一切的把我丢下了。我忍辱负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生下了这个孩子，现在，她就在你眼前，你能认得出她吗？”
我的头嗡的大了一圈，十多年前的事情，我肯定记忆犹新，因为当时事情一出，我立刻就带着如莲隐居小盘河，再也没有见过莫天晴。这十年间关于她的事，我一无所知，我压根就不知道，瓜田一夜之后，莫天晴有了身孕，未婚产子，生下了这个女儿。
我的神智，似乎有些模糊，连脚步都不稳了。诚然，仅凭着莫天晴一面之词，我不能全信，不能全信眼前这个小女孩儿，就是我陈六斤的女儿。可是当我注视着这个小女孩儿的时候，我能清楚的辨认出，她的脸庞，五官，都有我的影子。
在这个世上，五官相像的人，比比皆是，可我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莫天晴在围杀庞狗子之前，绝对不会想到我会突然出现，她也不可能一直带着一个跟我长的很像的女孩子，来冒充她的女儿。
这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儿，肯定是我的女儿，肯定是。
“六哥，你是明眼人，她是不是你的种，你自己能看得出来，用不着我多说废话。”莫天晴摸了摸女孩儿的辫子，说道：“这个孩子，叫小红，比你儿子小了几个月，你瞧瞧，她的眼睛，鼻子，是不是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要说了！”我的头脑眩晕，可是身后十几丈外的战团发出的声响，却让我惊醒了过来，庞狗子危在旦夕，我已经不能再等。
“六哥，你听我说。姓庞的那个小子，前些日子杀了阴山道茅天师的私生儿子。五年前，茅天师练功岔气，瘫到了床上，虽然现在名义上还是阴山道的当家人，可是说话已经不太顶用了，他用不动阴山道的人，又想给私生儿子报仇，所以出了高价。金银钱财之类的东西，我一点都不稀罕，我也不缺，但茅天师说了，谁能杀了庞狗子，就把阴山道的五雷图交给谁，六哥，我想要这张五雷图。”

第六百八十四章 人生之难
莫天晴说的话，我大概知道一些，茅天师原本算是三十六旁门里最拔尖的人物了，只是几年前瘫痪在床，阴山道的人不好明着把他掀下台，但多半已经不听他的号令。五雷图是阴山道镇山之宝，为了给私生儿子报仇，茅天师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了。
“六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和你计较，也不怨恨你，你这次不要管庞狗子，等我拿到了五雷图，就让小红正式认你，叫她好好孝顺你，好不好？”
我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丢到了一个漩涡中，自己想些什么，连自己也糊涂了。在当年的大河滩上，人们都保守守旧，如果一个年轻女人没成亲没过门就生下孩子，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舌头底下压死人，我想不出，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在这样的逆境中活下来。
尽管我和莫天晴之间，发生过一些恩怨纠葛，但说到天边儿，孩子总是无辜的，孩子没有什么错。
但此刻的我，再也不是十几年前那个脑子一热，就会不顾一切的河滩少年。我心里有分寸，莫天晴和这个孩子，是我自己的私事。要是我因为私事，眼睁睁看着庞狗子被人杀了，那我这一辈子都没脸再去见庞独。
“我要去救他。”我想要稳住心神，可是心头却好像掀起了一场无法平息的波澜，连路都走不成了。
“陈六斤！这样说，你是压根就不把我们母女放在眼里了，既然如此，那我们活在这个世上，就是多余的！”莫天晴唰的抽出一把刀子，直接架在了孩子的脖颈上：“陈六斤，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今天无非就是一死而已！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孩子，把她杀了给你看！陈六斤，你有种就再走一步！”
莫天晴此刻的言语，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好像是炸响在耳边的天雷，让我原本就模糊的头脑，彻底的混乱了。
一边是庞独的独子，一边儿是我十年来都没有过问过的亲生女儿，我该如何？
曾几何时，我以为我每次面对的抉择，都是一辈子从未遇到过的难题，可是直到这时候，我才明白，做一个人，究竟有多难。
就在这个时候，我模模糊糊的看到远处的战团里，庞狗子寡不敌众，被人在背后砍了一刀。当我又回过头的时候，却看见莫天晴的刀，朝着女孩子的脖子上，贴近了一分。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焦躁过，彷徨过，仿佛一个被逼到了绝路的人，不管怎么走，等待自己的，都是一片修罗地狱。
我只觉得胸口的血，一下子就涌到了自己的嗓子眼，憋的自己喘不过气，眼前骤然一黑，当场昏厥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昏厥了多久，等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的泛白。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我看到了莫天晴。我依然还躺在一片杂乱的野草中，莫天晴在我身边坐着，那个只有十来岁的女孩子，正捏着一团杂草，胡乱的揉弄。
“庞狗子呢！”我一翻身就坐了起来，我记得很清楚，我遇见莫天晴时，只是半夜时分，可现在，却已经天色将亮，中间差不多三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
“六哥，庞狗子死了。”莫天晴递给我一只水囊：“人都死了，你只当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吧，六哥，你先喝口水……”
“滚！！！”我一把就打掉了莫天晴手里的水囊，愤然站起身，可是庞狗子的死讯，如同一座山，压的我筋骨欲断，忍不住噗通一声，又坐到了地上。
“六哥，你不要生气。”莫天晴捡起了水囊，重新递了过来：“喝点水……”
我的眼睛，似乎充血了，脑袋就如同要炸裂一般的疼，心头的烦躁难以言喻，死死的瞪了莫天晴一眼。
“莫天晴！咱们今天，真正恩断义绝！”我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出这片被荒草覆盖的野地，一边走一边说道：“从此以后，再见之时，就是死敌！你有千般本事，都能使出来，我只告诉你一句，陈六斤的涅槃化道，不会认人！”
“陈六斤！！！”
莫天晴没有答话，倒是那个叫做小红的孩子，像是忍不住了似的，丢下手里的草叶，唰的抬腿冲到了我的面前。她的一只手里，翻出了一根雪亮的峨眉刺，在我面前晃了晃。
“陈六斤！你现在胡吹什么大气！”小红的眼神，似乎要把我穿透似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深深的怨艾，冷哼着说道：“你刚才昏睡不醒，要不是我娘拦着，我早就要了你的命了！”
听到她的这些话，我一下子愣住了，确实，刚才我急火攻心，昏厥了过去，一连三个时辰时间都没有苏醒，要是那个时候莫天晴想要杀我，或者想要抓我，当真易如反掌，可她没有那么做，反而守在我身边，一直守到我苏醒过来。
这一刹那，我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当年在大空山的往事。我坠落山崖，摔成了重伤，昏迷了整整三天，那三天时间里，莫天晴就寸步不离的守着我，熬的双眼通红。
她是坏人吗？亦或是个好人吗？
人生这三十三年，至少有一大半时间，我都在全力的寻找一件事情的答案：这个世上，到底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可是直到此刻，我不仅没有找到这个答案，反而更加迷茫了。
“你当年只顾着自己的家，丝毫没有替我娘着想！你可知道，这十年，她受了多少委屈！”小红对我的恨意，甚或超过了莫天晴，站在我面前，如同面对着一个生死仇人：“你是个男人，却敢做不敢当！你薄情寡义，这也罢了，到现在，还要对我娘说什么恩断义绝！陈六斤，你是人么！”
面对着一个十多岁孩子的呵斥，我竟然无言以对。
“红儿……不要这样跟他说话，他毕竟……是你爹……”莫天晴仿佛也伤怀了，在后面劝道：“他是你爹……”
“我不认他这个爹！我也没有爹！”小红紧紧的捏着手里的峨眉刺，那架势，仿佛随时都会动手，穿透我的心。
“回来！”莫天晴加重了语气：“给我回来！”
小红不敢不听莫天晴的话，愤愤的收起了峨眉刺，走到莫天晴的身前。我说不出话，一句也说不出，整个人仿佛还在那种无尽的昏沉中，甚或连自己要走到何处，也一无所知。
我迈动沉甸甸的脚步，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再也没有回头，等我走出去了十多步远，身后的小红又忍不住喝道：“陈六斤！你这个薄情寡义狼心狗肺的男人！我迟早会叫你得到报应！”
我没有应声，只是朝前走着，走出了这片草地，走到了那条小路上。昨天半夜的事，我还记得清楚，我一直走到庞狗子被围住的地方。
周围完全空了，没有一个人，沙土覆盖的地面，只留下了一点一点的血迹。
血迹之间，我陡然看到了一只用木头雕出来的小鸟。
这是乡下孩子时常玩耍的小玩意，都是穷苦百姓家里用来逗孩子的物件。木雕不算精致，反而有几分粗陋，可木雕的主人，却将其视为珍宝，一直都贴身珍藏着。
这一定是庞狗子小时候的玩物，却在昨夜的厮杀中遗失在了此处。当我捡起这只还浸染着鲜血的小木雕时，心几乎要碎了。

第六百八十五章 肝肠寸断
捧着手里的小木雕，我能想象的到，当年的庞独为了职责，舍弃了家小，奔走四方。年幼的庞狗子没有得到太多父亲的关爱，因此也尤为珍惜父爱。这只小木雕，或许是庞独笨手笨脚刻出来的，可庞狗子把它当成了无价之宝，从幼年珍藏到了长大。
我的身躯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只觉得这小木雕重有千万斤，几乎要脱手掉落了。我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我该怎么跟庞独交代？难道要跟他说，我亲眼看见庞狗子被人围攻而死？
可我又不敢隐瞒，在庞独面前，我始终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我没有说谎的勇气。
在这里呆呆的站了很久，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了力气，慢慢的转过身，朝着南边走去。如果这一次外出，我没有朝着北方走，或许就遇不到这件事，可我既然遇见了，又没能救下庞狗子，不管有什么样的原因，我自己也原谅不了自己。
接连十几天时间，我一直恍恍惚惚，寝食难安。我暂时没有心情和精力再去各处打探消息，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小盘河。当我回到小盘河的时候，正是深夜，我独自在河边坐了很久，最后还是咬紧牙关，召来了那只悬挂着王钟的破船。
王钟传出了讯息，我没有回村，一个人在河边等候。一连三天，我不吃不喝，连眼都没有合，我心里矛盾到了极点，也为难到了极点，我不知道该如何跟庞独交代。
第四天的夜里，我已经熬的有点油尽灯枯的感觉，连神智和感应都迟钝了。当眼前三四丈之外的水面泛起了波澜时，我才陡然回神。
月色之下，我看见庞独驾驭着镇河石棺，出现在了眼前不远处的河道上。要是放在平时，我肯定会欢天喜地的游过去，爬上石棺跟庞独相见。可是此刻，我的两条腿就和灌满了铅一样，每走出一步，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
我走到浅水，慢吞吞的游向石棺，到了石棺跟前，庞独伸手把我给拉了上去。
“老六，有什么事了？”
我低着头，不敢答话。这十年里面，我每年都要想法子和庞独见上一面，和他说说话，吐吐自己心里的苦水。我总觉得，他是最亲的人，我在别人面前说不出来的话，在他面前，都不用有什么隐瞒。可是我现在完全张不开嘴了。
上一次见到庞独，还是十个月之前。十个月不见，庞独又苍老了。七门的镇河人在河里日夜巡游，吃不好也睡不好，即便年轻力壮，也熬不了太久。所以，在很早很早之前，七门就有规矩，一家出一个镇河人，一个镇河人在河里巡游十年，第二家就要来接班。可我们七门的大掌灯庞大已经消失了这么久，没有人发话，镇河的任务，一直是由庞独在担当。
他还不到四十岁，可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儿，脸上的皱纹比五十岁的人都要多。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庞狗子是他唯一的儿子，唯一的指望，可现在，庞狗子死了。
“哥……”我暗中咬了咬牙，既然把庞独找来，那么事情迟早都要和他说的。
“老六，你怎么了？眼泪汪汪的。”庞独扶着我在石棺里坐下，说道：“又想起什么事了？心里有苦，有泪，就跟我说，真是熬不住，就痛痛快快哭一场，不丢人……”
“哥！！！”我噗通跪在庞独面前，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力的磕头，磕了两下，额头顿时被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老六！你到底怎么了！”庞独一把就拦住我，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了两下，他是个急脾气，看见我吞吞吐吐的，心里就急。
而且，庞独太了解我了，他能感觉到，一定是有了很不好的事。
“哥……”我从怀里取出那只小木雕，递到了庞独面前：“这是……这是狗子留下的……”
“狗子！他怎么了！”庞独接过小木雕，身子猛然一晃，丢下另只手里的龙头棍，捧着小木雕：“他怎么了！”
“狗子……狗子他……”我没有隐瞒，把庞狗子遇难时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我没有推卸自己的责任，我和庞独说了，当时我就在场，只是被缠的脱不开身，最后急怒攻心，昏厥了过去。
我讲到这里，已经隐然告诉庞独，庞狗子不幸身亡了。可是庞独仿佛听不明白我说的话，他的眼睛睁的很大，死死的抓着我的手，声音发颤：“你是说，狗子……狗子死了，是不是？”
“哥……狗子是……是死了……”
噗！！！
这句话刚刚说完，庞独骤然间吐出一口血，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脊梁骨，噔噔的退到了石棺一角。
“哥！”我赶紧上去扶住了庞独。
这一瞬间，我的眼神呆住了，因为我看见庞独白了一半儿的头发，似乎在急速的变化着。原本夹杂在白发中的一丝丝黑发，像是被霜雪覆盖了一般，转眼之间就彻底的白了。他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许多，一张脸庞如同衰老了十岁二十岁。
对于一个已到中年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失去了独子更痛苦的事情。庞独没有了父亲，没有了妻子，如今连唯一的儿子也命丧河滩。
如果说，一个人失去的太多，已经害怕了失去的话，那么比失去更可怕的是，自己已然没有什么可再失去的。
河凫子七门中，世代的大掌灯基本都由庞家人来担任，这并非没有原因。庞家是七门之首，从古到今，庞家的人，几乎没有得到善终的，绝大部分都在盛年之时，为了护河而亡。满门忠烈，一心护河。
此时此刻，我难过的要死，因为庞狗子死的时候，我就在附近，可我没能救得了他。
“哥！！！我对不住你！！！”我想起了自己当年独闯河滩的时候，为了给我找救命的药，庞独甘愿冒险，跑到药神庙去抢药，他连命都情愿搭给我，可我连他的独子都救不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懊恼，后悔，内疚，一下子把我的心给冲垮了，我的双腿一软，忍不住又跪倒在地：“哥，我对不住你……”
“狗子……狗子死的时候，你就在附近……是不是……”
“是，我就在附近，我想救他，可……哥……是我对不住你……”
“你叫我一声哥，我却不敢当了。”庞独双手扶着石棺的边缘，让自己的身躯不至于倒下，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仿佛平静了下来，歪歪斜斜的抓住龙头棍，棍子唰的插到我的胳膊和腰身之间：“陈六爷，你起来，你跪在我面前，我不敢当。”
“哥！”我泪如雨下，心如刀绞，因为我知道，像庞独这样急脾气的人，如果他突然安静了下来，那就是把所有的苦和痛，全都装在自己的心里。
“陈六爷，你走吧，我这一条烂命，不配当你的兄弟，走吧。”
“哥……”
“走！！！”庞独骤然间抓起我的衣领，双手一甩，直接把我从石棺里甩了出去。
我落在河水中，还想再去和庞独说些什么，可是庞独脚下的石棺，却贴着水面划走了。
“陈六爷，最后拜托你一件事，你回去之后，和七门那些人说一声，姓庞的没了儿子，从今以后，决意再不踏上河滩一步，生在这条河里，死也在这条河里，你叫他们不用担心谁来镇河，镇河，我来镇，镇到我死为止。”
“哥！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我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可是我的哭声，再也喊不回庞独。
石棺走远了，庞独一个人站在石棺里，扯开嗓门，唱着那首只有河凫子才会唱的巡河调子。

第六百八十六章 故客归来
巡河调子一直都在耳边萦绕，庞独驾驭着石棺，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可我仿佛还能听见这苍凉的歌声。我的心，碎成了一块一块的，这首巡河调子，宛若是庞独的血和泪所化。
“哥！！！”我忍不住在河水中跳了起来，放声大喊。
可是庞独听不到了，无论我喊的再悲戚，他终究是听不到了。
过了很久，我爬上了河岸，身后就是小盘河，是自己的家，但我没有一丝力气，连走回家的力气都没有。我就躺在沙地上，一直到天色快要发亮时，才混混沌沌的回到村子。
我回到家里，就生了一场病，身上烫的和火炉一样。这很罕见，以往过去的十来年时间中，因为一直都在勤修苦练，我连伤风感冒都没有得过。可这一场病，足足四五天才过去，整个人几乎烧晕了。
应龙很孝顺，也懂事，我病了的这几天，他每天都守在我床前。一直到我烧退了，他才跑到自己的小床去睡了一觉。
我什么都没有说，心里有再苦的事，也没对他吐露一句。因为我不想让孩子知道这个世间有这么多的苦，这么多的愁，我还是想让他过的快乐一些。
这天傍晚，我披着衣服下来走动走动，已经有四五天没下床了，头还是晕的。当我推开自己的房门时，夕阳还有一缕余晖，应龙刚刚练完功，满头大汗的坐在屋檐下休息。
我刚想开口喊他，目光骤然停滞了。我看见一条比小臂都要粗的花蛇，从屋檐上探出了半截身子，几乎发黑的蛇信吞吞吐吐，已经悬到了应龙的头顶。
北方极少见到这样大的蛇，而且这条蛇花花绿绿，蛇头是三角形的，一看就带着剧毒。我的心一下子就慌了，大病初愈，身手远不如平时灵活，想要猛扑上去拉开应龙，却迟了一步。
“应龙！！！”我大喊了一声，为时已晚，屋檐上那条斑斓的大蛇，嗖的垂落下来。应龙年龄还小，应变能力不强，等他听到我的示警声时，完全迟了。
轰！！！
骤然间，我的眼睛猛的一花，我隐隐约约看见应龙的身上，仿佛唰的冲出一条淡到无可察觉的影子。这条影子，宛如一条升腾而起的龙，直接把斑斓的花蛇给卷到了一旁。
啪嗒！！！
花蛇掉落到距离应龙五尺远的地方，我抖掉身上的衣服，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脚踩在花蛇的七寸上。应龙吓的脸色惨白，可是看到花蛇半截身子缠到我腿上的时候，他一把抓起身边的龙头棍，冲到我面前，对准蛇头就是一通猛砸。
父子两个联手把这条花蛇打死，应龙的小脸上全是汗水，惊魂未定。
“爹，你没事吧？”
“没事，好孩子，爹没事……”我摸了摸应龙的小脑袋，心里一阵一阵的暖意，这个孩子，虽然脾气急了些，但是心眼很善，又这么孝顺，这十年里头，我天天替他担惊受怕，也都值了。
“我当时，似乎是看走了眼了。”
就在我和应龙说话的时候，小院的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天已经快要黑了，不过当我看到院子外面这个人时，心里又惊又喜，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他来了。
小院外的人，还是穿着一件风尘仆仆的破旧道袍，满头银霜般的发丝，站在门外，捻着胡须微笑。这人，居然是当年给应龙留下那道保命符的远尘。我当时信不过远尘，专门跑到松树岭问过张龙虎，得知远尘是一个心怀慈悲的世外高人，这才放心的把保命符给应龙用了。
“道长。”我快步走到院门处，把远尘给迎了进来。
“约莫能有十年了吧。”远尘看看应龙，笑着说道：“我又回了河滩，还记得当年给你这孩子留过一道保命符，今天专程来看看，保命符虽然没有保住，可这孩子，却长的结实。”
“道长，当年你给的保命符，我的确给孩子用了，可是……”我自失的摇了摇头，说起保命符，又得扯到白瓷龙瓶，我不想绕那么多圈子：“可是出了些意外，保命符没有了。”
“这孩子的命数若是久远，没有保命符，也能健康安泰，现在瞧着，不是很好么？”远尘也笑了笑，随即正色说道：“有两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道长，有什么，但说无妨。我和松树岭的张龙虎是忘年之交，他对道长也是敬仰的很，道长的话，我信得过。”
“当年我见到你妻子的时候，确实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命数很差，我年轻的时候，学过小望气术，算是略知一些皮毛。”
远尘老道年轻的时候，所学甚杂，常言说，杂驳必不能精纯，可远尘老道是不世出的奇人，涉猎百家，无一不精。他的望气术已经到了至高境界，甚或能够隔胎望气。
当年如莲怀着应龙的时候，远尘老道已经看出来了，应龙身上的气，是灰黑色的，而且灰黑之间还夹杂着一团隐隐约约的红色的血光之气。在小望气术里，这样的气，意味着人的命数不好，还会受到上辈人的牵连和影响。因此，远尘觉得跟我们家投缘，专门送了一道保命符。
但这一次远尘再到小盘河，看见长大了一些的应龙时，就发现应龙身上那团灰黑又夹杂着血光的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雾蒙蒙的气。
“这样雾蒙蒙的气，又代表什么？”
“气浑浊不清，外人无法看透，我也看不透。”远尘说道：“这种气，极其罕见，可能一千年也出不了一个。”
远尘说，常人的气是怎么样的，学过望气术的人基本一眼就能看到，命数或贵或贱，都一览无遗。唯独这种先天混沌不清的气，是如天机一般的命数，谁也揣摩不透。
但这样的气，只有极凶或者极贵两种可能。
“有破法吗？”我一听这种气或许意味着极凶的命数，立刻就慌了，应龙是我的命根子，我不希望他有任何意外。
“命既如此，何必破之？”远尘笑着说道：“刚才那一幕，你瞧见了，我凑巧也瞧见了，若是极凶的命数，会有龙气护体么？”
我一听远尘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刚才从花蛇嘴里救下应龙的那团影子，果真就像是一条飞驰的龙影。
我的心顿时就宽了，也觉得胸膛舒畅了许多，叫应龙去把家里珍藏的一坛老白汾取出来，款待远尘。远尘虽然是道门的人，却不忌酒，只不过再好的酒，也是浅酌小饮。
“当年我路过小盘河的时候，蒙你妻子款待斋饭，这一饭之情，我还记得。”远尘拿着酒杯，浅浅喝了一口，又轻轻皱起眉头：“可你妻子，恐怕已经不在了。”
“是不在了，亡故了十年有余。”
“不必伤怀，你的妻子，心底淳朴善良，她并非死了，死对她来说，其实是开始另外一个很好的归宿。”远尘放下酒杯，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说道：“可我终究还是要偿还这顿斋饭之情，你若是信得过我，我替你的儿子指一门亲，如何？”
“指一门亲？”我楞了一下，应龙岁数还小，这些事情我连想都没有想过，但远尘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忙不迭就点头答应：“道长能指点的，必然是好的。”

第六百八十七章 贺家秀秀
我信赖远尘老道，他这样的人，不会平白无故的就说给应龙指一门亲，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多问，就让远尘老道做主。
“既然信得过我，那就跟我来吧。”远尘说道：“就咱们两个去，不要让孩子知道。”
我和应龙交代了一声，然而把他送到同村的廖七儿家里。安顿好应龙，远尘就带着我出了门。
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远尘要带我去哪儿。我们俩在月光下走了能有十多里，远尘才开口说了些事情。
“我来小盘河的路上，遇见了这个女娃子，当时就觉得，这是你那儿子的绝配，只不过我还不知道这十年间，你们家里有没有什么变故，所以暂时没有多说什么，想先来看看再说。如今一看，应龙那孩子已经平安长大了，这门亲事，多半是能行的。”
“那太好了。”我满心欢喜，远尘老道成名多年，不会空口说大话，他如果说多半能行，那就是肯定能行。这门亲事，一定对应龙有好处。
远尘老道说，他遇见那个女娃子的地方，是小盘河南边的一个村子。小盘河附近比较荒，南边最近的村子，也在四十里之外。我和远尘连夜赶路，俩人脚力都快，天还没亮，已经到了小村的外面。
那个年头的村子，一般都穷，远尘说的村子，连小盘河都不如。我们进了村，就在一户人家的家门外面等。我抬头看了看，这肯定是个穷家小户，房屋应该在汛期的时候被大水淹没过，事后也没有好好修葺，几间低矮的小屋歪歪斜斜，摇摇欲坠，穷的一塌糊涂。
我们俩人等到天色刚刚发亮，破旧的小院里，就传来了房主起床的声音。紧接着，我又听见一个小女孩叫喊的声响，那声音虽然不大，不过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听的清楚。
听到这个小女孩的声响时，我心里就开始犯嘀咕，因为小女孩叫喊的时候，声音含糊不清，而且有种神智错乱的感觉。
“远尘道长……”我忍不住就想追问，可是话一出口，远尘就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吱呀……
小院的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一个看上去能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破的看不出模样的水桶，像是要出去打水。一看见我和远尘就站在门口，中年男人楞了楞。
这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就是那种见了生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主儿。他看着我们俩，吭吭哧哧了半天，才唯唯诺诺的问我们，有什么事情。
“前天的时候，我从这里路过，还在隔壁的人家讨过水。”远尘跟对方解释道：“你怕是忘记了。”
“讨过水？”这个中年男人低着头想了想，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印象。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只有六七岁大的小女孩儿，从院子里面噔噔的跑出来，想要从中年男人身边硬挤出院子。
“秀，不要乱跑，不要乱跑……”中年男人回身把这个小女孩抱到怀里，轻声细语的说道：“外头还黑着，有大老虎要吃人，你这么跑出去，被叼走了，以后可就见不着爹了……”
当我看见这个小女孩的时候，就知道刚才隔着院门听到的声音，是这小女孩的声音。虽然远尘老道还没有明说，不过我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他给应龙指的亲，肯定就是这一家，就是这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我的脑袋微微有些发晕，这个小女孩显然是个傻子，虽然模样长的算是秀气，可是却傻不愣登的，挂着一桶鼻涕，躲在中年男人身后，偷偷的瞧着我们。
我从来就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但应龙是我的命根子，看见这个傻乎乎的小女孩，说实话，我心里有几分不情愿。我这一辈子，已经有过太多的委屈，太多的勉强，我不想让应龙活的也那么憋屈。穷家小户，我不在乎，可是应龙总不能娶个傻子过门。
“你这个孩子，是叫你们耽误了。”远尘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同情和惋惜，望向那个小女孩：“这孩子大约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出了事。”
“道……道长……”中年男人吃了一惊，看着远尘说不出话来，但是，从他的表情就能判断出，远尘肯定说对了。
“所幸，孩子现在岁数还不算很大，尽力的话，还有补救的机会。”
“道长！！！”中年男人一听这个话，竟然直接就跪在了院门口，他的嘴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嘭嘭的磕头：“道长能救救我闺女……我……我……变牛做马……报答大恩……”
远尘把中年男人扶了起来，对方赶紧把我们让进院子。我暗中观察着，那个小女孩傻乎乎的，乱喊乱叫，但是等远尘进了院子之后，小女孩显然有些胆怯，一直躲在父亲背后，怯生生的望着远尘。
“你这个孩子的事，我只看出了大概，你再好好讲讲，让我心里有数。”
“是是……我现在就讲，现在就讲……”
中年男人喘了口气，嘴笨的人越急越讲不明白，远尘叫他别紧张，把事情好好说说。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人喘匀了这口气，开始讲述。
他姓贺，叫贺小柱，看着约莫有四十岁了，其实年龄比我还小一岁，只是生活艰辛，风吹日晒的讨生活，身上的担子太重，才老的这么快。
贺小柱本来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几年前，他的家遭水淹了，带着老婆出来逃荒，等到了这个小村时，汛期过去了，但他的老婆就要生了，实在走不动。贺小柱没法子，恰好小村里的人在汛期也逃出去了一大半儿，所以贺小柱临时找了个地方，把老婆安顿了下来。
当时他没想着要长住，只是临时落脚而已。过了没两天，他老婆倒是顺利分娩，生下个女儿。贺小柱很疼这个孩子，女儿刚出生的时候，眉清目秀的，贺小柱也没念过书，大字不认得几个，就给女儿取名叫秀秀。
贺小柱本来想着，在这里只是暂时安顿一下，可是老婆生孩子请稳婆，坐月子的时候又得补身体，把仅有的那一点点积蓄都用尽了。身上没钱，拖家带口的寸步难行。没法子，就只能滞留在这儿。
好在小屋原来的主人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贺小柱一家就住了下来。小村这边荒芜贫穷，村里没有大户人家，想给人当长工都没机会。贺小柱种几亩贫瘠的沙土地，千辛万苦的养家糊口。
秀秀满月之前，倒没什么事情，但满月了之后，就有点不对劲了。贺小柱时常都能看见，秀秀的两只小手在面前胡乱的挥动，他为人实在，想不出什么道道，还是她老婆看出点端倪，觉得秀秀挥舞着小手，似乎是在驱赶什么东西。
“那你当时请人来看过吗？”我知道乡下人那时候都比较迷信，有了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怪事，总会想办法请个仙姑仙婆之类的来家里看看。
“拿什么去请啊……”贺小柱苦笑了一声：“家里吃都吃不饱了……”
过了能有一个月，秀秀像是好了，可是没多久，就开始整日整夜的哭。贺小柱心疼女儿，却没有任何办法。
就这么拖到秀秀一岁左右的时候，突然就不哭了，贺小柱本来还挺高兴，但接下来，他就发现，秀秀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襁褓中的孩子虽然不懂事，却是人一生中最干净的时候，目光清澈透亮。可贺小柱总是觉得秀秀的眼睛灰不溜秋的，而且很呆滞，不管大人怎么逗她，秀秀似乎都没有一点反应。

第六百八十八章 土中埋骨
贺小柱讲起这些往事的时候，一肚子苦水，不甘却又无奈。他看到秀秀当时的样子，心里觉得不妙，等秀秀再长大一些，他的预感就被印证了。秀秀果然呆傻，一句话都不会说，每天只知道乱喊乱叫。
日子本来就过的苦，秀秀又是这样子，生活更苦的过不下去。三年前，贺小柱的老婆实在是受不了了，不辞而别，剩下贺小柱含辛茹苦的拉扯秀秀。
贺小柱讲述时，我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他们父女，我看得出，贺小柱的确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他编不出谎话。
“道长……”贺小柱讲完之后，眼巴巴的瞅着远尘：“我闺女……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能把她……把她治好吗……”
“我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远尘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只是太过冒失了，你自己也想一想。”
贺小柱从远尘的话里听出有治好他闺女的意思，当时差点又跪下，苦苦的央求远尘。
我能感受贺小柱的心情，作为一个父亲，只要自己的女儿能好，那么自己就算再苦再难，都是值得的。
“我只是个游方的道士，闲云野鹤一般的人，没有什么大本事，只不过早年间学过一点算命相面的雕虫小技。”远尘对贺小柱说道：“你对面这个人，姓陈，是个好人，他有个儿子，今年十岁上下了，我见过你的闺女，也见过他的儿子，这两个孩子现在还小，但他们的属相八字是很般配的。”
“道长……你的意思……”
“我竭尽全力，把你闺女治好，只是希望你们两家结个缘，等再过十年，你这个闺女，许配给他儿子，你可愿意么？”
贺小柱楞了楞，因为根本想不到远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远尘老道士看上去并不是传说中那种仙风道骨的道门高手的样子，其貌不扬，但只要多接触一会儿，多聊上几句，就会让人觉得他其实是个令人折服的老者。贺小柱只求着救自己的闺女，反正都是穷家小户，只要闺女能安安稳稳，过上十年嫁个平常人家，踏踏实实的生活下去，这已经足够了。
“道长，只要能救下我这个闺女，什么都好说，都好说……”
“这可不是随意说笑的事。”远尘扭头对我说道：“你身上带的有钱吗？拿一些出来，只当先给人家聘礼。”
我虽然常年都住在小盘河，不怎么种田，不过平时黄三还有不死道人他们过来探望的时候，出手都很大方，会留一些钱供我生活。我身上带了几块大洋，全都取了出来，交给了贺小柱。对这些穷人来说，几块大洋已然是一笔不菲的聘礼了，贺小柱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看着面前的大洋，哆哆嗦嗦的又说不出话来。
“说了这么久，有些口渴了。”远尘微微一笑，把几块大洋塞到贺小柱的手里，说道：“收了这份聘礼，两个孩子的事，就说定了，劳烦你，拿一点水来喝吧。”
贺小柱忙不迭的就跑到伙房里面烧水，趁着这个机会，远尘跟我说道：“他这个女儿，体质特异，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但我又看了看，的确是你们家应龙的绝配，他们的命数里，都有彼此的影子，要是错过了，或许会有预料不到的变故。”
“道长，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听从你安排。”
“这个秀秀，我全力去救，若真把她治好了，你不要着急，两个孩子暂时不能见面，你还让秀秀住在这儿，到了该成亲的时候，过来迎娶就是了。”
远尘细细的吩咐了一通，说实话，我心里也糊里糊涂的，可远尘既然这样安排，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过了一会儿，贺小柱拿来了水，远尘喝了几口，带着我到了小院里的卧房中。贺小柱家中贫寒，一直都只有这么一间卧房。秀秀不懂事，贺小柱时刻都得照看着，平时秀秀睡在床上，贺小柱就打地铺方便照料。
“把这张床挪开吧。”远尘招呼我帮忙，一起挪开了卧房里的那张小床。
紧接着，远尘叫我去拿了锄头，把小床下面的地面挖开。乡下的屋子不讲究，地面只铺着一层夯实的煤渣，不费什么力气就挖开了。
我接着朝下面挖，一直挖到有一丈深的时候，就觉得从坑里传出来一股让人骨头发麻的寒气。
咔……
就在我轻轻打了个冷战的同时，手里的锄头，明显在土层中挖到了什么东西。我轻轻一带，顿时，从土里翻出来一截已经微微发黄的骨头。
“这是什么？”我不由自主的抬头朝上面看着远尘，问道：“挖到了一截骨头。”
“你先带着秀秀，到外面去。”远尘没有回答我的话，转头对身后一直紧张观望的贺小柱说道：“秀秀等会儿若是哭闹，无论如何，你都把她看住。”
“是是是……”贺小柱额头上都是汗水，比我们谁都要紧张，他虽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可到了这时候，也能察觉出事情的严重，带着秀秀转身走出卧房。
远尘也下到了坑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柄只有五寸长的小木剑。他用木剑在土中慢慢的拨动，把浮土全都清理到了一旁。
不多久，更多的骨头映入眼帘。我举着油灯，心里感觉微微的诧异。卧房下面的骨头，肯定已经埋了不少年头了，我依稀能看得出来，那是一具蛇的骨架，在土里盘了两圈。
如果仅仅是蛇骨，那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更要紧的是，这具蛇的骨架，隐隐盘着一具只有两尺多长的人骨。
两尺多长的人骨，显然是个很小的小孩儿。骨架的年代太久远了，除了骨头，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也分辨不出骨头的来源，更分辨不出，为什么卧房下面会有一人一蛇的骨骼纠缠在一起。
“埋在这里很久了，秀秀从出生开始，就受它们的影响，再晚两年，事情就更棘手。”远尘收敛起脸上的那一丝微笑，捏了捏手里的木剑，说道：“你也先出去吧，把卧房的门带上，这东西不彻底铲除，迟早还会死缠着秀秀。”
我言听计从，立刻从土坑爬上去，又跑到了卧房外面。贺小柱抱着秀秀，一直都在紧张的注视着卧房里的动静，看见我出来，赶紧就过来询问。
“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具体情况，不过，你安心。”我劝慰贺小柱：“既然远尘道长答应了尽力解决，我估摸着，他一定是有把握的。”
“是是是，道长是这么说的，一定有把握，有把握……”
我和贺小柱一起在门外等候，最多就是半刻的时间，卧房里面突然像是炸锅了一样，传出一阵一阵轻微但是怪异杂乱的声响。
“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呆呆发愣的秀儿骤然大喊了一声，想从贺小柱手里挣脱出来。贺小柱立刻抱着秀秀，但此时此刻，秀秀的力气仿佛大的吓人，贺小柱经常在田里劳作，身子算是够扎实的了，却还是抱不住秀秀。
我立刻上去帮忙，伸出胳膊，按住了秀秀的肩膀。秀秀现在的力道，让人难以想象，只不过被我压制着，就无法再挣脱出来。
唰！！！
紧跟着，秀秀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像是闪起了一片阴森森的光，她抬头看着我，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凶煞的戾气。
“你活的不耐烦了……”从来都没有开口说过话的秀秀，在这时候一下子张开了嘴巴：“敢来管这件事……”

第六百八十九章 清除祸根
秀秀此刻发出的声音闷闷的，有一种让人冷到骨头里的寒意。可我肯定不会被吓到，按着她肩膀的手更用力了，如同一座掀不掉的山，让秀秀依然无法动弹。
“这！这是咋回事啊！”贺小柱却是被吓住了，秀秀虽然从小痴傻，可在贺小柱眼里，还是心头肉一般，他带着哭腔，焦急的问我道：“秀秀是咋了？”
“没事，没事，你不用急……”我安慰贺小柱，同时扭头朝卧房那边看了一眼，卧房的门窗都是紧闭着的，外面的天渐渐亮了，屋子里的情形更加看不清楚，但那一阵一阵乒乒乓乓的杂音却还在不断的传出。
“你知道我是谁吗！”秀秀的眼睛睁的很大，灰色的眼眸里，透射着一股难言的凶光：“你不怕死！？”
我没有作答，只是想再仔细的看看，看出对方的一点端倪和底细。
等我凝神去观察的时候，猛然从秀秀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异样。她的眼睛不清澈，非常的浑浊，可是屋子外的天已经开始发亮，我隐隐约约的看见，她的眼睛里面有一条蛇的影子。
秀秀眼睛里的蛇盘缩着身子，不停的吞吐着血红的蛇信。蛇的身躯有五彩的花斑，看上去狰狞可怖。
我看到秀秀眼睛里的蛇，并不算吃惊，因为在我挖开小床下面的地面，挖出那一截已经在土中掩埋的发黄的蛇骨时，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东西在作祟。我还是没有答话，继续盯着秀秀的眼睛看下去，又看了两眼之后，我突然觉得，这条五彩斑斓的蛇，似乎有那么一丁点眼熟。
我脑海里的记忆不由自主的翻滚着，一下子就想起了小花爷，还有小花爷的父亲老花爷。这爷俩以前跟我遭遇过好几次，而且都现过真身，我那个时候没什么本事，也是第一次在河滩见到个头儿那么大的长虫，所以记的很清楚。虽然后来事情多了，再加上老花爷父子两个仿佛突然销声匿迹了一般，许久都没有碰面，可是他们的样子，我却无法忘记。
我就觉得，秀秀眼睛里的这条五彩斑斓的花蛇的模样，跟老花爷父子非常相像。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大河滩上，这种修到一定程度的花蛇非常的少，多半都是一个家族里的。虽然我从来没听说过，老花爷还有别的子侄，可我心里的预感非常强烈：“老花爷，你认得吗？”
唰！！！
就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秀秀原本已经睁的很大的眼睛，突然又大了一圈，眼珠子仿佛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旁边的贺小柱吓的魂不守舍，结结巴巴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
秀秀的样子，让我感觉自己的判断果然精准，这条缠着秀秀的花蛇，多半就是老花爷家族里面的。我当初跟小花爷闹矛盾的时候，就曾经听人说过，小花爷仗着老花爷的势，在河滩到处胡闹，却没人敢去计较，因为老花爷活的年头很久，道行也深，如果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没人会去招惹老花爷这种对手。
由此可见，这条缠着秀秀的花蛇，很可能是老花爷的后辈。若是再朝深里想想，说不准就是因为这条花蛇死在这个无名小村，老花爷就剩下小花爷一根独苗，所以才对小花爷百般的溺爱，导致小花爷无法无天。
“不要说你了，就算老花爷亲自来了，我也不会怕。”我朝着秀秀的眼睛那边凑了凑，故意压着嗓子说道：“老花爷，加上你那个同辈的小花爷都被我打的不敢在河滩露面，我会怕你！？”
轰！！！
骤然间，秀秀的眼睛里一下子冒出了一片灰色的气，透过这片氤氲的气，我能看出来，她眼睛中花蛇的影子，似乎萎靡了一点。与此同时，卧房里面也传出了一声轰鸣，还夹杂着火光。
我大概猜出来了，这条花蛇死在这里，困住了一具小孩儿的骸骨，又死死的缠着秀秀，肯定有所图谋。
卧房里的轰鸣和火光传出来之后，秀秀的眼睛一下子闭上了，原本力量汹涌的身躯似乎瞬间变的软绵绵的，直接昏了过去。
吱呀……
这时候，卧房的门被推开了，远尘老道慢慢的迈步走出卧房。在他走出来的时候，我能看见他的脸色有点发白，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颇显困顿。
这出乎我的意料，远尘老道是张龙虎都推崇备至的人，我原本以为他替秀秀驱赶邪祟应该不费什么力气，可我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看似简单的事情，却让远尘害了一场大病一样。
“道长，怎么样？”我迎过去问了问他：“事情料理好了？”
“已经无妨了。”远尘的脸色虽然不太好，不过还是露出一丝微笑：“这个孩子再住在这儿，就能高枕无忧了。”
贺小柱一听远尘的话，再看看怀里的秀秀，当时就哭了，要跪下来给远尘磕头答谢。
“不用谢。”远尘扶住贺小柱，还是挂着那丝笑意，点了点头说道：“你应允了这门婚事，就不许后悔。”
“不会后悔！不会后悔！”贺小柱连连答应：“我们受了道长的大恩，又接了人家的聘礼，怎么会后悔……”
我到卧房把挖出来的坑重新填上，填坑之前顺便看了一眼，坑里的蛇骨和人骨，都已经化成了灰。
贺小柱把秀秀安置好，赶紧去厨房弄了一点早饭。远尘交代贺小柱，秀秀从此以后就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她从小就神智不清，需要贺小柱耐心的一点点教她做人处事的道理。等说完这些，远尘又专门吩咐，好好养着秀秀，等到十年之后，叫应龙过来娶她。
我和远尘算是一夜都没有合眼，吃过早饭之后，我看着远尘的脸色实在不好，就在院子一间平时放杂物的小屋打了地铺，让远尘好好休息一下。
远尘睡下了，我躺在他旁边，心里也说不上高兴还是什么。但我觉得，远尘给应龙指点这门亲事，一定是有好处的，只要应龙好，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喜事。心里一宽慰，没过多久，也睡了过去。
睡到半途，我做了个梦，一个毫无来由的梦。我梦见秀秀和应龙一前一后的在路上走着，秀秀的怀里，竟然捧着那只白瓷龙瓶。
白瓷龙瓶对我来说，是个不愿提及的禁忌，也是我的一个心病，做梦做到这儿，我立刻就醒了。
等我苏醒过来的时候，愈发相信远尘的话，这个秀秀，很可能就是应龙的绝配。
远尘睡到了中午，贺小柱又招待我们吃了顿午饭，这才离开。我和远尘重新步行朝着小盘河走去，走了约莫有二十里左右，远尘说，靠近河滩的地方有个小渡口，他要在渡口乘船。
“这一次远游，走的时间太久了。”远尘的脸色恢复了一些，可是精神还是不好，笑着对我说道：“我得回我那个破道馆去了。”
“道长，宝观在什么地方，以后有空，我带应龙去看望你。”我知道远尘是个豁达之人，所以听他要走，也没有留他，只是想问清楚他平时的修行之处。
“我虽然在道门，可我也相信因果缘分，相识是因，后来是果，我看得出来，你是良善人，所以略尽绵薄之力，都是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远尘微笑望着我，轻轻的摇了摇头：“小友，这次分别，以后恐怕没有再见之日了。”

第六百九十章 雨巷奇袭
“道长，这是什么意思？”我猛然听到远尘说出来的话，一时间就没能反应过来。
“我今年八十有六了。”远尘一边慢慢的走，一边说道：“这世间并没有什么羽化升天，长生不老，不管是谁，大限到了，总该走的。我身有顽疾，就因为身在道门，勤修不辍，多活了这些年，已经心满意足。”
我突然间恍然大悟，远尘很可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也正因为油尽灯枯，所以在贺小柱家里帮着秀秀清除祸根时，才显得尤为吃力。
十年前，他离开大河滩远游四方，这次突然回来，或许也是感觉自己大限将到，要赶回故乡，落叶归根。
“道长，你……”
“小友，这没有什么悲戚的，身在凡尘，都有天道自然，生老病死，在所难免。”远尘拍拍我的肩膀：“人这一生，无论贵贱，无论活了多久，光明磊落，问心无愧，那即便是到了要死的时候，也自觉没有枉活一世。”
远尘老道的心境已经到了相当的地步，他知道，没有什么羽化飞仙之类的奇迹，人死万事空，这本就是世间的法则，远尘老道心中坦然，无喜无悲。
面对这样的人，任何劝慰其实都没有意义，我看出了远尘老道的意思，就不再劝说。和他又聊了一会儿，边说边走，到了河岸的渡口，然后把他送上渡船。
渡船开动，远尘站在船上对我挥了挥手，示意告别。我心里不是滋味，这次告别，或许就和远尘说的那样，是真的告别，以后就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送走远尘，我回了小盘河，左思右想，还是没把秀秀的事情告诉应龙，他还太小，有些事现在和他说了，他也不懂。反正还有十年时间，我就想着，等应龙再大一点，说这些也不迟。
小盘河的日子，平淡又枯燥，没事的时候，我时常都会一个人跑到河边，站在那里，眺望着河面。我很想念庞独，我希望有一天，能突然在小盘河的河道里看见他，可每当心头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又胆怯了，因为我愧对他，若是再相见，我不忍看他那花白了大半的头发。
在小盘河住了约莫有半个月，我又把应龙送到廖七儿那里，然后独自外出。河凫子七门的人，注定是不能清闲的，即便没有什么大的消息传来，我们还是得经常巡河。
我在小盘河附近转悠了两天，之后慢慢走远了些。又过了几天，我就到了距离小盘河八十里外的一个镇子，这是最近的镇子，我来过很多次，因为没什么要紧事，所以我没打算到镇子里面去，准备绕过镇子，继续朝前面走走。
镇子虽然小，可附近几十里就这么一个小镇，乡民们需要什么东西，都得到这儿来买，每个月初一十五这两天，是镇子人最多的时候，我从镇子外面经过时，人流涌动，下饺子似的朝镇子里面涌。
我随意看了一眼，可是目光一瞥，我顿时就看见那个西边的瞎子夹杂在人流中，挤进了小镇。
西边的瞎子只要出现了，肯定就没好事。我立刻制住脚步，又定神看了看，想看看瞎子是自己来的，还是有人跟随。可是镇子的大门处，里里外外挤了那么多人，暂时也分辨不出有没有瞎子的随从。
我本来不想进镇子，但一看见瞎子，随即就改变了主意。我加快脚步朝前面走去，但是人太多了，挤都挤不动，我还在门外挤着，瞎子已经进入大门，随即又被淹没在比肩接踵的人群里。
我干着急也没办法，但瞎子既然进了镇子，那一时半会肯定不会离开，我稳住心神，耐着性子随着人流一点点的挤到了镇子里面。
镇子里头稍稍宽松了些，可是等我进来的时候，瞎子已经无影无踪，我也不知道他朝哪条街走了，只能压低了头上的草帽，在镇子里慢慢的寻找。
镇子虽然小，但一个人混进去，再想找到他，就有些困难，我摸不清瞎子的行踪和来意，所以不可能知道瞎子什么时候会离开。找了一圈毫无收获，我改变了主意，既然在镇子里面找不到瞎子，那我就在镇门这边等，瞎子要是离开时，我还可以暗中跟上他。
镇子有两个门，一道门是平时用来供行人通行的，而另一条路，专门供那些拉载货物的车马经过，所以我就在过人的这道门附近找了个小茶馆，专门坐了临窗的位子，一边喝茶一边慢慢的等。如果瞎子要从这儿经过，我肯定能看见他。
可我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许久，瞎子不知道来镇子有什么要紧事，前后几个时辰过去，还是没出来。镇子里的茶馆开门早，打烊晚，等说书先生说完最后一场书，已经临近半夜，聊聊不多的茶客意兴阑珊，结伴离开。我也不能坐在这里干等，否则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无可奈何之下，我也只能暂时走出茶馆。
我没办法在镇子里借宿，一睡过去，可能就错失了找到瞎子的机会。我在镇子的出口又看了看，两边各有一条小巷，其中一条比较隐蔽，而且可以观察到镇子出口处的情况，所以，我就打算在这儿守着，无论如何，也得把瞎子给等出来。
我藏到小巷里，不停的露头朝外看。或许真的是倒霉，藏进来不久，就淅淅沥沥开始下雨，巷子中没有避雨的地方，又怕失去机会，只能这么干耗着挨淋。
好在天不是很阴沉，这场雨只下了两刻就停了，我脱下身上的外衣，把雨水拧干。巷子两旁的屋檐上啪嗒啪嗒的朝下面滴水，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在意，等到伸开胳膊，想要穿上拧干的外衣时，一滴水落在了脚下的积水中。
唰！！！
这一瞬间，我心头骤然升起了一股很不安的感觉，不等我穿好衣服，脚下那一小片积水中，猛的升腾起一团黑影。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觉得这团影子应该只是影子而已，因为地面积存的雨水就那么小一片，根本藏不住一个大活人。
然而，当这团黑影升腾到了面前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判断错了。黑影现出了一张黑漆漆的脸，黑的像是炭块一样，连牙齿都是黑的。
这显然是一个活人，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也没时间去细想，这么小一片积水里，怎么会容纳下一个人，对方多半用的是方外秘术。
这个脸如黑炭的人把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在我还没穿上外衣的时候，对方张开嘴巴，露出两排黑漆漆的牙齿，直接朝我的脖子上啃了过来。
所幸的是，我的外家功夫已经到了几近炉火纯青的境界，一看来不及躲避，直接扭了扭胳膊，把穿了一半儿的外衣退下来，兜头罩到了对方的脸上。
然而，我遇到的可能是精通方外术法的高手，我本以为这样兜头一罩，肯定能把对方给捂住，但衣服明明罩到对方的脸上了，可手中却觉得猛然一空，眼前这个漆黑如墨的人，竟然无影无踪了。
小巷里立刻又变的寂静无声，我朝墙根退了一步，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左右扫视了一眼，就这么窄的一条小巷，那个黑脸人真的无迹可寻，如同从面前蒸发了一般。
不过，我的心神没乱，虽然我不懂什么术法，却和很多懂术法的人交过朋友，也动过手，我慢慢的转头，又从左到右扫视了一下。
当我的目光扫视到右前方时，一捏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砸了出去。

第六百九十一章 古苗虫母
我这一拳砸出去，果然没有落空，右前方看似空荡荡的，但是拳头一出去，那个隐匿着的黑脸人好像从虚空掉落出来了似的，胸口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我对自己的拳头很有信心，这一拳虽然不能打死他，但至少让黑脸人身受重伤。
一拳得手，我就不会再给对方机会，脚步一紧，立刻就要追击。然而，我的脚刚刚一抬起来，头顶仿佛不偏不倚的飘来了一团乌云，把本就阴沉的天，笼罩的如同无尽暗夜。
这片乌云飘来的快，飘走的也很快，乌云一飘走，我发现小巷里的黑脸人又不见踪影了。紧接着，身后不远处啪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等我回过头的时候，眼前的情景仿佛飘渺扭曲，变幻不定。
转眼之间，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足足有两人高的马蜂窝般的东西，这东西把小巷子堵的严严实实，我预感到不妙，想要后退，可是等我再一回身，变幻的目光中，我看见身后不远处，也有一个这样巨大的蜂巢。
两个蜂巢一前一后，挡住了我的去路，与此同时，我能听见蜂巢里面传出了一阵一阵沙沙的响动。那种响动不用多分辨就能判断的出，是很多很多虫子正在急速的爬行。
这一刻，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九黎的虚空虫巢。眼前这两个蜂巢般的东西，虽然和我当年所见过的虚空虫巢不太一样，不过归根结底，依然有很多相似之处。
九黎人肯定不会到大河滩来，想来想去，我感觉到，那个满脸漆黑的黑脸人，很可能来自古苗。十年前，古苗来大河滩的三十来个人被打散了，领头的老古苗人也死在了瘦鬼手中，剩下的人也有继续潜伏到河滩的可能。
九黎，古苗，同出一源，某些巫蛊术法，就肯定有相似之处。可是我来不及再想下去了，昏暗的小巷里，一时间就被虫子沙沙的爬行声充斥着，而且越来越近。
我抽出了身上的打鬼鞭，闻声辨位，几鞭子把爬近的毒虫打的稀烂。我全力招架避让，心里开始懊恼，觉得西边的瞎子是不是又给我设了个套儿，等我自己往里钻。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却被我自己否定了。我有一种预感，我在这儿遇见瞎子，纯属意外和偶然，瞎子不可能想到我会来到小镇。想要害我的，另有其人。
我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想害我，闯荡河滩十几年了，认识的朋友不少，结下的仇家也不少，不看到背后的主谋，就猜不出害我的人是谁。
手里的打鬼鞭练了十几年，就算蒙上眼睛，也能精准无误的抽打目标，我靠着一条鞭子，防守的密不透风，前后两只虫巢里蜂拥而出的虫子如同潮水，但暂时近不了我的身。
咔……
这时候，两只虫巢仿佛微微有些崩裂，一堆一堆的虫子成群结队的又涌动了出来。地面上缓缓飘浮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黑气在慢慢上浮，我吃过很多解毒的灵药，不怎么害怕剧毒，可是这时候情况不明，能不受伤就绝不受伤。我开始朝着后面移动，想要挪到离虫巢近些的地方，把虫巢打碎，闯出一条出去的路。
潮水般的虫子阻挡不住我的脚步，我边战边退，很快就退到了身后的虫巢跟前。两人来高的虫巢，崩裂了一条一巴掌宽的缝隙，我不假思索，一脚就对准缝隙的下方踹了过去。
脚的力道比胳膊大了许多，我相信，哪怕是一块石头，被我一脚踹上去，也会崩裂。
果不其然，这一脚踢中虫巢的时候，整个虫巢轰然倒塌了。可是我还没来得及从崩塌的虫巢上方跃过去，一条让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的虫子，从虫巢中游离出来，身躯一卷，险些把我给卷到其中。
我自然而然的后退了几步，当我重新站稳的时候，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因为面前这条虫子太大了，大的有些离谱，我甚至已经分辨不清楚，这条虫子只是我的错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呼！！！
虫子黑漆漆的，身躯扫平了崩塌的虫巢，朝我逼近过来。如此巨大的虫子，用打鬼鞭肯定是不行的，我立刻收起鞭子，从腰里抽出了短刀。
唰！！！
虫子没腿没脚，却好像一条升腾起来的黑龙，凌空直扑过来。一般人要是遇见这样的场景，估计已经吓昏过去了，只不过我从十几岁就开始跟各种各样的敌人生死搏斗，经验算是很丰富的，当这条虫子凌空扑来的同时，也是灭杀它的好机会。
我猛然一低头，一拧腰，举起了手中的短刀，短刀噗的插到了虫子的身躯中，随着虫子从头顶凌空而过，短刀像是开膛破肚一般，直接划开了虫子的肚皮。
我心想着，这种开膛破肚的重伤，任谁也支撑不住，虫子要是落地之后，估计就没多大的余力了。
然而，就在虫子的腹部被划开的一刹那，从稀里哗啦掉落的脏腑中，陡然探出了一只手。我就算经验再丰富，也绝然料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只手快如闪电，在我的肩膀上重重的抓了一把。我感觉，肩膀像是被一只铁钩子给钩住了似的，回身一退，这只手硬生生的从我肩头抓掉了一块肉。
我的眼前一黑，差点因为剧痛昏厥过去。可是，肩头被抓掉一块肉，只疼了一下，紧接着，伤口就立即开始发麻发木，顿时感觉不到疼痛了。
我心头一凛，匆忙侧脸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流着鲜血，可是皮肉之下，却隐隐渗进去一丝一丝如同头发般的黑线。
那只手上，染着剧毒，抓伤我肩膀的同时，剧毒也侵入了伤口中。
这可能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猛烈的毒，半边身子瞬间就麻木不堪，我没有别的选择，急速的运转涅槃化道，等小腹中金光充盈的时候，让涅槃的力量顺着半边身子流淌下去。
涅槃的力量，举世无敌，虽然这十年间，我的涅槃化道没有多少进境，不过仅凭现在的境界，就已经足够。金芒所到之处，侵入体内的黑线一丝一缕的被逼了出来，混在血液中，从伤口流淌而下。
这一切描述起来繁复不堪，其实只在一瞬间，当体内的毒被逼出伤口的时候，那条虫子已经落地，我看的不怎么清楚，但是巨大的虫子在地上翻滚了两下之后，从虫子被划开的肚皮里，慢慢的爬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婆。
老太婆又黑又瘦，一看见她，我心头的预感似乎就得到了证实。这个老太婆不是河滩人的衣着打扮，肯定来自古苗。
“能解我的毒，你可不是一般人呐……”老太婆拄着拐棍，站在虫子前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我，用一口我几乎听不懂的汉话说道：“可你别觉得，能解我下的毒，就万事大吉了……”
“古苗人？”我咬紧牙关，用短刀把伤口附近的血肉刮掉，又飞快的拿出伤药，全洒了上去。
“有眼力，竟然知道我来自古苗。”老太婆顿了顿手里的拐棍，像是自报家门一般，对我说道：“你肯定知道九黎的蛇母，难道就不知道古苗的虫母吗？”

第六百九十二章 意外真凶
这个自称古苗虫母的老太婆，肯定是一个养虫用毒的高手。看着她那张黑漆漆又皱巴巴的脸，我的肩膀就剧痛攻心，虫母浑身是毒，绝不能再让她沾身，否则的话又要用涅槃的力量来强行逼毒，削去一块血肉。
“古苗虫母，名头很响吗？我从来没有听过。”我摇了摇头，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同时还严防四周有她的同伙：“九黎的虚空虫巢，比你高明的多了。”
“虚空虫巢算什么！”虫母这么大的年龄了，却受不得激将法，冷笑了一声：“今天叫你见识见识，谁才是蛊虫的祖宗！”
哗……
虫母转身趴到了那条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巨虫身前，她也真下得去手，在烂糟糟的虫腹里一摸，摸出了一个和小碗一样的东西，抬手就丢到了半空。
小小一只碗，却好像遮挡了夜间所有的光明，我的眼睛一花，只觉得这只方寸小碗瞬间就变得如同一个黑洞一般。
小碗幻化的黑洞缓缓的旋转，紧跟着，从黑洞里呼啦啦的飞出一群长着翅膀的虫子。
这些虫子，都是常言所称的“五毒”，但每只虫子身上都有一双薄如蝉翼的翅膀，毒虫有翅，遮天蔽日，整条小巷的上空都被飞舞的虫子给占满了。我不得不凝神以对，拿着自己的外衣，左扑右打。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我就感觉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毒虫太多了，而且凌空飞舞，防不胜防，我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强躲避。如果这个时候再有强敌偷袭，我估计很难应付。
为今之计，就只能先硬冲出这条小巷再说。
我劈头盖脸的在前面一通乱挥，把飞来飞去的虫子打掉一大片，然后急速的朝身后已经崩塌的虫巢退去。
“毁了我的虫巢，还想跑？”虫母眯了眯眼睛，在一片飞舞的毒虫中尾随了过来。
我不理会那么多，只顾着先退开，但是当我一脚跨上已经崩塌的虫巢的时候，身体一侧骤然又浮生出一片浓浓的杀机。
嘭！！！
我一直都在暗中提放，这股杀机出现的无比之快，却还在我的掌控中，我腾出一只手，嘭的一拳砸了出去。拳头又准又狠，那个无影无踪的黑脸人从黑暗中翻滚出来，这一拳和前次一样，正中他的胸口，伤上加伤，黑脸人不堪重负，眉头一皱，又是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唰！！！
我这边还没收回拳头，虫母已经到了眼前，她的左手一直都缩在袖子里，直到此刻才展露出来。虫母的左手肯定受过重伤，手掌已经被砍掉了，断腕处接了一只锋利的铁爪，五根爪钩乌黑乌黑的，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臭气。我不敢让铁爪沾身，举起被外衣包裹住的手，反手把虫母的铁爪给拍了回去。
我对抗虫母的时候，旁边的黑脸人也没闲着，他接连两次都被我识破隐身之处，挨了两拳，心里对我恨得要死，咬紧牙关和虫母一左一右的夹击。说实话，这两个古苗人真的是高手，单打独斗，我不惧他们，但对方联手，我就有些吃力。
我没有硬扛对方排山倒海般的攻击，反而借着这股大力，轻飘飘的跃过了崩塌的虫巢。我虽然没有回头，却知道只要跃过虫巢，就能从小巷的另一端冲出去。
当我的双脚刚刚落地的那一瞬间，背后响起了一阵几乎察觉不出的破空声，这阵破空声轻微之极，显然有人偷袭。偷袭者眼光很准，出手又很毒辣，趁着我前力不借后力的机会，发动了致命一击。
我能感觉的出，这致命一击，是冲着我的后心来的，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很难完全躲避过去。危急之中，我拼尽全力，身子凌空一翻。
我的身子翻转了一下，总算是躲过了后心要害，但再次落地的时候，我的胳膊一疼，似乎是被一根尖刺给刺中了。不过，就这么一翻一转的功夫，我已经得到了反击的机会，不顾胳膊的疼痛，反手一刀，直接劈向身后的偷袭者。
偷袭者或许觉得这一击十拿九稳，却没料到我用尽全力还是躲过一劫。当我手里的刀子将要劈落的那一刻，我的目光突然就停滞了，手里的刀也不由自主的顿在半途。
身后的偷袭者，是个很小的小女孩，穿着一袭红衣，手中握着一根还带血的峨眉刺。这个小女孩，我见过一次，虽然只见过一次，可是她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我忘却不掉。
她赫然就是莫天晴生下的那个女儿，小红。
我压根就没有料到，小红仅仅几岁的年纪，功夫却这么好，显然是从学会走路之后，就被莫天晴调教了。
不管我自己认不认，这都是事实，眼前的小红，是我的女儿，是我的亲生骨肉。我手里的刀断然是劈不下去了，强行收回。
可我心慈手软，身后的虫母与黑脸人却不会手软，趁着我一分神的功夫，两个人并肩而来，我对虫母有些忌讳，挡住了她的铁爪，可是后背却被黑脸人重重击中一拳。
黑脸人的拳头也很硬，一拳就把我打了个趔趄。小红似乎等待的就是我失手的一刻，身子在泥泞的地面上一滚，手中的峨眉刺如同一条露出毒牙的蛇，奔着我的喉咙就刺了过来。
命悬一线，我不得不出手招架了。我的身子还没停稳，抬手一刀，挡住了这刺向咽喉的杀手锏。仓促之间，不可能把力道拿捏的那么精准，或许是力气使大了些，小红手中的峨眉刺顿时被震飞了。
她非常机灵，一击不中，身子立刻原地滚了回去，跟我保持了一定距离。
此刻，我心头已经雪亮，古苗人在河滩人生地不熟，言语也不通，如果没有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古苗人就很难打探到什么消息，更别说打听到我的下落。我不知道小红是怎么跟古苗人混到一起的，可事实已经清清楚楚，一定是她引着古苗人在此设伏，伺机要杀我。
“小红……”我扶着背后的墙壁，虽然胳膊上被刺了一下，后背也挨了一拳，不过我的体魄强健，没有什么大碍。
“不要叫我！”小红咬了咬牙，她的年纪还很小，可是气性却非常大，望向我的双眼里都是怨恨：“陈六斤，我要杀了你！”
我的心顿时一沉，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小红才多大？这么小的岁数，手段心肠却已然如此毒辣，若是再长大一点，没准是个比莫天晴还要难缠的角色。
“谁教你杀人的！？”我不理会黑脸人和虫母，只冲着小红一人，因为在我心里，她毕竟是我的女儿，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她身上流着陈家的血，我必须要管教管教她。
“我愿意杀人！你凭什么管我！？”小红也扶着墙壁站起身，她的确很机敏，也识时务，她和黑脸人还有蛇母暗中偷袭都没能杀掉我，等这三个人全都现身出来，再想杀我，已经很难。因此，小红没有动手，却恨恨的说道：“陈六斤，你死上一百次都不解我心头的恨！”
“你现在还小，已经手段毒辣，再大一些，难道要和你娘一样！？”
“我娘？我娘怎么了！你觉得我娘心肠毒辣？”小红冷笑了一声，这种冷笑，跟她的岁数根本不相仿，让我听着就脊背发冷：“我娘就算心肠毒辣，她还是把我养大了！你呢！你是七门的大善人！大英雄！你又做了些什么！？抛妻弃子！？七门的圣人，就教了你这些！？”

第六百九十三章 无尽愧疚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我根本不知道，小红这么大点的孩子，不仅功夫练的好，嘴皮子竟然也如此利索，她说出来的话，原本就不该是孩子能说出来的。
这些话，落在我的耳朵里，字字诛心，让我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说！”小红卷起了自己的袖子，撩开裤脚，露出纤细的胳膊和腿，顿时，我就看见她的胳膊和腿上，都是一块一块的伤疤。这些皮肉伤虽然早就痊愈了，可是留下的疤痕却挥之不去，或许会跟随她一辈子：“陈六斤，你好好看看！我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只因为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有爹有娘，可我呢？从小就没有爹……”
莫天晴没有生下小红以前，是借助排教的势力到处办事的，就因为排教当时的大排头钟情莫天晴，所以不管莫天晴怎么动用排教的人力物力，都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排教的大排头这么做，就是想得到莫天晴。
当年瓜田一夜之后，我带着如莲走了，莫天晴事后过的如何，我的确不知道。小红恨恨的说了几句，我才听出个大概。
当时的莫天晴，过的也难，她在河滩没有家，虽然是西边人的后裔，可平时和三十六旁门之间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旁门里奸诈的人多了，莫天晴也不敢随便就寄居到谁家里，想来想去，最后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重新回了排教。
她回到排教以后，倒是没有隐瞒，把自己怀了身孕的事情和排教的大排头原原本本的说了。可以想的到，排教的大排头当时是怎么样的心情，自己辛辛苦苦一直等着盼着的人，最后却怀了别人的孩子，那种打击，任谁都承受不住。
可大排头竟然是个罕见的痴情人，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还是不忍心跟莫天晴断绝来往，就让莫天晴在排营安心住下来。
莫天晴算是暂时有了安身之处，排营里除了有排教的头面人物，还有众多的部众，住在这里至少是安全的。
本来，众人都知道大排头钟情莫天晴的事情，没怎么在意。莫天晴住到排营以后，也几乎足不出户，天天就在自己房子里呆着。但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总归得找人照顾，大排头寻了两个丫头去照顾莫天晴。两个丫头嘴不严，把莫天晴大了肚子的事情泄露了出去。
最开始，排教的人都还以为这是大排头的孩子，纷纷去道喜。这一道喜，直接就戳中了大排头心头的隐痛。痴情的人，多半都是直肠子，心眼不会拐弯，这事闷在心里闷的苦了，大排头愈发的承受不了，没多久，他生了场病，这场病再加上心病，竟然让大排头郁郁而终。
临死之前，大排头还是没有为难莫天晴，跟排教的几个头面人物交代后事的时候，专门说了，莫天晴想在排营住多久就住多久，谁也不能赶她走。
大排头死了之后，倒是真没有人赶莫天晴走，莫天晴就这样在排营里生下了小红。
莫天晴从年轻的时候就有自己的志向，等生下小红以后，她就开始重新奔走于四方，想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年幼的小红托付给了其他人照顾，排营里的大人倒还罢了，不管心里怎么看待这件事，也不去为难一个小孩子，可是排营里别的孩子却不怎么懂事，平时玩耍的时候，总说小红是个没爹的野种。小红自幼倔强，听不得这些话，每次都跟人扭打，所有的孩子都欺负她，一起打她，打的她遍体鳞伤。
当我听到这里，心里的疼，又深了几分。
“陈六斤，你既然不愿意要我娘，不愿意认我，为什么要生下我！难道生下我，就是为叫我来这个世上受罪，任人欺凌！？”小红紧紧的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流淌下来：“我娘肯原谅你，我却不能！”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当年瓜田的事情，不是我有意为之，可现在说这些，能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小红也长这么大了，更何况，我即便说了，她能懂得当时到底是什么情景吗？
我心头，有一种深深的内疚，不管怎么说，孩子总是无辜的，父母有什么错，有什么纠集和过节，那总归是父母的事，孩子来到这世上，净如白纸，没有一点过错。这十来年，我把所有的心血全都用在了应龙身上，等现在回头想想，小红也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没有对她有过一丝关怀，没有尽到一点点父亲应尽的责任。
“小红……孩子……”我看着小红尽力强忍着眼泪，心里更痛了，忍不住颤抖着伸出手，想把她抱在怀里。
但是我的手刚伸出来，旁边的黑脸人还有古苗虫母不约而同的奔了过来，想要出手阻拦。
“滚开！”我低低的喝了一声，随手一鞭子，把两个人挡在半途：“我是七门的陈六斤！你们想找我麻烦，我随时奉陪！但现在我要和我的孩子说几句话，谁要扰我，我必杀之！”
嗡……
我的小腹里，渐渐的升腾起一片金芒，那是涅槃化道的金芒，是涅槃之力的象征。只要是高手，一定能察觉出这片金芒所携带的毁灭气息。黑脸人和虫母果然有些畏缩，看看我，再看看小红。
“陈六斤，你这时候真威风，真像个男人！”小红接着又是一声冷笑：“当年你做什么去了？”
“孩子……”我扭过头，继续伸着手，想要抱抱自己的女儿。
“我不是你的孩子！我也没有你这样的爹！”小红一抬手，把我的手掌打开，呼的站起身，慢慢朝后退了几步：“陈六斤！我娘和我所吃的苦，受的罪，都拜你所赐！我忘不掉！我现在是杀不了你！可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这些话，小红调头就走，黑脸人和古苗虫母迟疑了一下，匆匆忙忙的跟了过去。我已经知道，这两个古苗人，显然是被莫天晴收服了。
我呆呆的坐在地上，许久都没有起身，小红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钉子，深深的钉到了我的心里。
在此之前，我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对不住莫天晴的地方，可是现在，我突然感觉到，自己从未替她着想过。
这一辈子，我仿佛都要因为她们母女，而负罪，愧疚。
我对不起的人，好像越来越多，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过，活在世上，是件多难的事情，要活着，还要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职责，这些倒还罢了，最关键的是，有些事情压在心里，或许迟早会把人给压垮的。
我坐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脑子里思来想去，乱作一团。一直过了好长时间，我才陡然反应过来，我躲进小巷，原本就是为了暗中观察瞎子的，不能再耽误下去。
我贴着墙走到了小巷的入口，朝外面看了看。现在离天亮的时间还早，镇子里静悄悄的，那场雨下过了之后，天似乎开始放晴，渐渐露出了些许星光。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巷里崩塌的虫巢，还有那条死去的巨虫，都无影无踪，仿佛一堆泡沫，随风而散了。
咔……
当我在巷口蹲了半个时辰之后，陡然听到对面那一排商铺的屋顶传来了瓦片被踩碎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非常刺耳。我立刻朝巷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朝对面的左前方望去。
片刻之间，对面的屋顶不时的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显然是有人在屋顶上面行走。紧接着，屋顶上出现了两个人。
我看的很仔细，那两个出现在屋顶的人，其中一个很脸生，而另一个，竟然是我一直都在寻找的瞎子。

第六百九十四章 各有分工
当我看到瞎子突然出现在屋顶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的没错，他和小红没有交集，小红为了杀我，而瞎子肯定是有别的事情。
我不动声色的继续观察，虽然瞎子和另外一个人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但他们绝难发现斜对面的小巷里有人正在暗中注视。
瞎子站在屋顶上，小心翼翼，唯恐雨后的屋顶太滑，自己会掉下去。他旁边的那个人，估计有三十岁左右，步履稳健，在滑溜溜的屋顶上面站的稳如泰山，功底很扎实。
这个人扶着瞎子，在屋顶最高的屋脊上面。瞎子也看不见东西，反正站在那里摇头晃脑，不知道要搞什么。
瞎子晃了一会儿，在同伴的搀扶下，又走到屋脊的另一端，前前后后把几个方向全都转了一遍，等转悠完了，两个人顺着原来的方向爬下屋顶。
这一次，我再不能把瞎子给跟丢了，趁着对方从屋后爬下来的机会，飞快的跑到对面，然后顺着斜街一直走到那排商铺的后面。等我露出头的时候，恰好瞎子踩着梯子，两脚刚刚落地。
“怎么样？刚才瞧的怎么样？”瞎子的同伴也从梯子爬下来，俩人在屋顶的时候并没有交谈，等回到地面，这人似乎有点心急，小声问道：“能有把握吗？”
我在外走的久了，对人的口音很了解，这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的人，话音很生硬，跟那些古苗人一样，要是不仔细听，就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由此就能判断出，这个人肯定不是河滩内地人，瞎子是西边的，我也有理由怀疑，这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是从西边来的。
“差不多，不敢说百分百的把握，起码也有八成。”瞎子拍拍手上的湿泥，说道：“照我看，咱们这一趟不会空跑的。”
“那就好。”
两个人说完话，贴着这排商铺的屋后朝前面走，我知道那个精壮汉子功夫不错，所以怕他察觉，保持着距离尾随了过去。
瞎子和同伴穿街走巷，一直走到小镇的东边，然后在一个小院外面停下，院门是虚掩的，里头显然还有别的人，瞎子和同伴猫腰钻了进去，院门哐当就从里面关上了。
跟到这儿，我就没法再跟下去，不过，至少现在知道了瞎子的落脚处，只要盯紧这个院子就行。
我在这个小院的左右慢慢走了一圈，这是一排民居，右边的院子显然住着人，但左边的院子里，杂草丛生，连墙头都长着草，一看就知道，许久没有人居住了。我心里一动，轻轻的翻墙跳进去。这个无人的院子跟瞎子藏身的院子只隔着一堵墙，在这里监视对方，再合适不过了。
我在墙根这边贴着墙壁倾听，用了好长时间，大致判断出来，隔壁的院子里至少有七八个人。这些人都没有睡，但交谈之间说的是些闲话，也听不出什么要紧的线索。
不过，我知道他们既然聚集到这个小镇，就有自己的目的，只要耐心等下去，总会弄清楚对方的意图。
我就在这个无人的小院里暂时呆了下来，等天亮了之后，隔壁的院子没什么声音了，所有的人应该都在补觉。
第二天整整一个白天，院子里还是没有太多的动静，那么多人挤在里面，连门都不出。我心想着，越是这样，就说明对方的图谋越大，我必须得完全沉下心，耐住性子，弄个水落石出。
第二天天色发黑之后，我听到有人在瞎子的院子外面敲门。为了方便观察对方，我专门在墙壁上几处地方掏了小洞，贴着小洞一看，有三个穿着黑衣的人在敲门。
这三个黑衣人被让进院子，又被引到了小屋里。我赶紧也溜回屋子，但屋子里的墙壁厚实，掏不出可以目测观察的小洞，只能用耳朵紧贴着墙，仔细倾听他们在说什么。
“东西带来了？”瞎子一直都呆在小屋里，等三个黑衣人进屋之后，瞎子仿佛有些迫不及待：“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
我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到任何情景，自然不知道对方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瞎子，你要慎重。”有人提醒瞎子：“这可是最后一点始祖的血，从咱们老家千辛万苦带过来的，要是这次的事情办砸了，咱们就都别活了。”
听到这儿的时候，我略微感应到了什么。这三个黑衣人，肯定也是西边来的，他们说带来了最后一点始祖的血。这个始祖，必然是九黎始祖。
九黎始祖先败于黄帝，又败于禹王，在和禹王争锋失利之后，九黎始祖葬身大河，身躯四分五裂，随着河水淹没无踪，而他那颗不灭的心，被镇压到了河眼之中。
从那个时候开始，西边的人就再也没有见过九黎始祖，据说，九黎始祖身亡以后，他的部众专门到了河滩，想要收敛他的遗体，却寻找未果，只在九黎始祖落水的地方，找到了一点残留的血迹。可以说，这是九黎始祖唯一留下来的东西，被部众小心的收纳了起来。
西边有一座专门祭祀九黎始祖的山，因为没有遗体，所以这一点点残留的血就变的格外珍贵，他们祭祖时，拜的就是这一点点残血。
但是这点残血很显然被西边的人送到了河滩，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这世上，就没有十拿十稳的事情。”瞎子说道：“最多有八分的把握，就已经够了。这个小镇子现在看起来名不见经传，可它之前是什么地方，你们知道么？没有这个镇子的时候，这块地方，叫做落日湾，是当年咱们的始祖跟泥腿子大禹激战的战场，我来这儿有两天了，八分把握还是有的，的确是这个地方。”
“既然这样，那就不多说什么了，只要你看准了就行。”有人接着瞎子的话说道：“瞎子，只不过再提醒你最后一句，这次的事情，是豪赌一场，咱们没有多少赌本了，若是赢了，一切好说，若是输了，后果你也知道。”
“既然是豪赌，就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你们来，我这里有张图，跟你们交代一下。”瞎子好像窸窸窣窣的抖开了一张画好的图，说道：“明天你们分头行动，按我的吩咐到几个地方准备一下。”
我心里着急，隔着厚厚一堵墙，根本看不见图上画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瞎子要把人派到哪里去。
对方嘀咕了一阵，接着就没再说什么正事，好像有人拿了酒菜，一通吃喝，然后瞎子就说明天得办事，让众人早点休息。
这一夜我都没怎么合眼，临近天亮的时候才睡下。不过只睡了不到两刻，隔壁的响动把我惊醒了，我跑到院子透过墙缝看了看，对方十多个人依次离开，肯定是按着瞎子的指示，分头去做准备了。
对方的院子里，加上后来的黑衣人，一共有十二三个，这一次直接出去了十个，说明留在院子里的，只剩下瞎子，还有最多两三个随从。我原本是想跟着出去办事的人瞧瞧，但十来个人分成几波，我只能跟上其中一波，无法得知所有人的动向。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制服瞎子，才能把事情问个明明白白。

第六百九十五章 生不见人
我耐心等那十多个人出门走远，然后直接翻墙而过，和我料想的差不多，大队人马走了，这边只剩下瞎子还有两个人，正打算吃早饭。
我分辨的出来，这两个随从是旁门的人，功夫不怎么样，只是负责照料瞎子的起居，等我翻墙而过之后，三下五除二就把对方制服了。
哐当……
瞎子一向很惜命，我翻墙过来的时候，瞎子推开面前的饭碗就跑，等我把两个随从放倒在地，瞎子已经从里面把屋门给插上了。这道小小的门对我来说和没有一样，我径直走过去，一脚把门踢开。瞎子来不及跑，被逼到了小屋里。
“什么……什么人！”瞎子万万没有料到，自己隐藏的如此严密，竟然还有人趁虚而入：“想干什么……”
“还认得我吗？”我很清楚瞎子的底细，没一点拳脚功夫，所以直接过去揪住瞎子的衣领。
“是你！？”瞎子眼瞎心不瞎，一听我的声音，立刻分辨出我的身份：“陈……陈六斤？”
“你的耳力不错，是我，陈六斤。”我不再多说，直接拖住瞎子，把他揪出屋外，然后顺手抽着他，丢到了隔壁的无人空院里，自己也跟着翻过院墙。
我和瞎子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十年前老古苗人试图用古苗蛟毁掉莲花神木的时候，这十年间，我不知道瞎子在干什么，瞎子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反正我们俩也不是第一次碰头了，等我把瞎子丢到这个无人的空院时，瞎子立刻开始哆嗦。他能感应的出来，这十年时间里，我已经变强了很多很多，就算现在遇见了银青和黒木那种级别的高手，也不会畏惧。
“陈六斤，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瞎子一脸茫然，我什么都没问，他反倒先开口问道：“有人告诉你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我现在要问你几句话。”我把瞎子推到空屋里面，反手关上房门：“我盯着你已经不是一天了，从你进了这个镇子，我就开始尾随，你们在隔壁嘀嘀咕咕的商量事情，我也听的清清楚楚，你说过的，这个地方以前叫做落日湾，是九黎始祖和禹王一决生死的战场，对不对？天亮之前那十多个出门的人，都是按你的吩咐，到各处去做准备了，对不对？”
“这个……”瞎子流下了几滴冷汗，我把事情说的这么清楚，就是提前告诉他，不要撒谎蒙骗我：“大概……大概是对的……”
“你们到落日湾来，是想做什么？你们的人，专门从西边带来了九黎始祖最后残留的一点残血，又是要做什么？”
“说来话长啊……”瞎子一脸诚恳的说道：“一句话两句话，是说不清楚的……”
“我有的是时间，你也不要想方设法的拖延，等人回来了救你，涅槃化道，你见识过，那十多个人即便回来，我也能一举灭杀。说吧，我听听怎么个说来话长。”
“没有没有，我可没有故意拖延的意思，这事，的确说来话长啊。”瞎子翻了翻眼皮子：“说起来，就得先提到你们……你们河凫子七门的大掌灯……庞大……”
“庞大？”我心里一紧，自从庞大孤身一人去了西边之后，就很少再有他的消息，最开始的两年，我还听说，他全力纠缠着西边的几个头面人物，目的就是希望给河滩这边的七门人减缓压力。但是近十年来，就再没有任何关于庞大的线索，瞎子一说庞大，立刻引起了我的关注。
“是啊，庞大……”瞎子说道：“十几年前，庞大跑到了我们老家，在那边闹了一阵子，弄的人心惶惶……”
庞大去了西边，西边的头面人物全力追剿，但一直都没有抓到庞大。就这么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恰好西边一个叫做仲虎的人，功成出关了。
我知道仲虎，传闻中，仲虎幼年时只是一个资质很平庸的无名小卒，但就靠着自己的毅力造就奇迹，成长为绝顶高手。有人说，当年大河滩第一高手是我们七门的庞大，西边的第一高手，就是这个仲虎了。
我没有亲眼见过仲虎，不过却见过他的独子仲连城，那当真是一代人杰。儿子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父亲了。
这个仲虎出关之后，立刻着手对付庞大。庞大原本可以远遁逃走，但是他当时孤身赶赴极西时，就没有想着再活着回来，所以，他也就不会有逃走的念头，继续在极西活动。
“在我们老家，有一道冰谷……”瞎子说道：“那条山谷一年四季冰封不化……”
所有的西边人，都知道那条冰谷，但却没人能摸透这条冰谷的底细。在仲虎出关以后，庞大肯定觉得吃力了，他去了那条冰谷，就从庞大去了之后，西边的几个头面人物顾不上再追剿庞大，全都赶到了冰谷。从那时起，就只剩下仲虎一个人去追击庞大。
但是追击了一段时间，仲虎和庞大都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谁都没有再出现过，西边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甚或连两个人的生死也不清楚。有些人猜测，这两个旗鼓相当的人，很可能遭遇了，然后拼了个同归于尽。
“庞大！庞大不在人世了！？”我心头猛然一惊，虽然这十多年都没有庞大的消息，可是，没有消息，至少比传来噩耗强得多，至少可以让人感觉，庞大还在，只不过暂时隐匿了行踪。
我心中的凄苦，难以形容，一下子就想起了庞独。庞独还在镇河，他的独子已经死了，若是庞大也不幸身亡，葬身在了极西，庞独得知之后，还能支撑的住吗？
“不好说……”瞎子赶紧说道：“因为找不到他和仲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所以才有人这样猜测，那毕竟是猜测啊，谁也没找到庞大的……庞大的尸体……”
“你，你接着说吧……”我压制住心头的慌乱，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
仲虎和庞大是不见了，但是那条庞大所去过的冰谷，一下子成了一片禁地，除了几个头面人物，还有他们点名指派的人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冰谷。西边圣堂的几个老家伙，包括金紫这样的绝顶人物，仿佛被死死的拴在了冰谷旁，一刻都不能离开。
从仲虎和庞大消失了之后，这几个老家伙就始终没有离开过冰谷，如此一来，西边最拔尖的高手等于全都被困住了，完全抽不开身。也正因为这样，十年之间，西边没有余力派人到大河滩来。
我觉得，瞎子至少在这件事上应该没有说谎，十年前，金不敌和银青就想方设法的凑了笔黄金，请古苗的人过来帮忙，如果西边自己能抽出人手，又何必费这些功夫？
“那条冰谷，发生了什么事？”我隐约能猜出来，庞大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冰谷去，他肯定是做了些什么，导致冰谷那边情形大变。
“我没有去过……资格不够，不能靠近冰谷……”瞎子舔了舔嘴唇，迟疑了一下，吭吭哧哧的说道：“可是有的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我自己也没瞧准，说出来，你觉得我撒谎，又得怪到我身上……”
“你只需说自己知道的实话，是真是假，我会分辨。”
“我是八年前回了一次极西，之前就听说了冰谷的事，回去之后想看看，可是不能靠近冰谷。”瞎子说道：“只不过，凭我自己的见识，我觉得……我觉得那条冰谷里，有个人……”
“有个人？什么人？”
“死人。”

第六百九十六章 神铁战车
“你是说，冰谷里有个死人？”
“是，肯定是死人。”瞎子点了点头。
瞎子是瞎了，但是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一些东西。他很想去冰谷转悠一圈，却被阻拦了，冰谷之外五十丈就是禁区，不经允许，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冰谷五十丈之内。瞎子没办法，却又不甘心，就在五十丈远近的地方，用自己的“心眼”朝冰谷看了看。
只不过距离太远了，瞎子只能“看到”，冰谷里有一个死去的人。至于那个人是谁，是什么身份，瞎子一无所知，甚或连这个人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那人，是不是庞大？”
“不是，绝对不是。”瞎子苦笑了一声：“不是我瞧不起庞大，庞大若是活着，可能会叫人寝食难安，若他真的死了，倒也翻不起多大的波浪。我们老家那几个头面的大人物在冰谷守了那么长时间，要是庞大，恐怕还不至于……”
瞎子的话有道理，我们河凫子七门的子弟是人，却不是神。西边的老家伙守着冰谷，肯定是因为冰谷里那个死去的人，还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患，西边的人不得不全神戒备，加以防范。
但冰谷中那个人的身份，是很难弄清楚了。我稳了稳自己的心神，叫瞎子继续讲下去。
西边这些年并不好过，先是庞大，后是冰谷，牵扯着这些头面人物脱不开身，而且九黎和古苗对西边的人来说，也不可靠，他们想在大河滩做什么事情，就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想来想去，他们想到了一件往事。当年，九黎始祖的座驾是一辆四匹骏马牵引的马车，后来，九黎始祖败在黄帝手中，继而去了一趟昆仑山，在昆仑山得到了诸多神物。
“我们始祖，在昆仑山得到的神物中，有一辆战车，据说，是昆仑山上产的神铁打造的，在战场上无往不利，那当真是神威凛凛，如同天界的战车下凡……”
“不要胡吹大气了，若真的是无往不利，九黎始祖就不会败在黄帝和禹王手下。”我打断瞎子的吹嘘：“好好说正事吧。”
这辆从昆仑山得到的神铁战车，传闻带着相当的神性，有认主的特性，也就是说，除了九黎始祖，没有人能驱动这辆战车。
九黎始祖战败身死之后，身躯崩裂落入大河，从此之后，再没有没有谁可以驾驭神铁战车，这辆来自遥远昆仑的战车，就被遗落在了大河滩。
瞎子吹嘘这辆战车，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九黎始祖是绝世枭雄，只不过他遇到的是天下归服的圣王大禹，因此才会落败。我能想象的到，当年全盛时的九黎始祖，驾驭这辆神铁战车会有多大的威能。
瞎子讲到这儿，我基本已经听明白了，九黎始祖留下的那点残血，是带着他气息的东西，只有这几滴残血，能够驱使神铁战车。瞎子带着一帮人跑到小镇来忙活，为的就是这件事。
“你的意思，这个小镇之前是九黎始祖和禹王激战的战场，那辆神铁战车，就隐埋到了这儿？”
“我观摩过了，要是我算的不错，神铁战车，是在镇子东北角那边。”瞎子赔着笑脸，说道：“六斤兄弟，你瞧，我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怎么说呢，咱们各司其主，做了敌人，这也是身不由己，等那些派出去的人回来，我好好的说说，就不打这辆神铁战车的主意了，大伙儿各自退走，相安无事，你看行不行？”
“别说废话，你还没有说完。”我继续追问瞎子：“你们把那辆神铁战车给弄出来，是想干什么？”
“这个……”瞎子皱了皱眉，他千方百计的想要转移话题，可是我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瞎子没办法，硬着头皮说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六斤兄弟，你是七门的人，肯定知道大河河眼，河眼里面，压着我们始祖的血心，我们以前也想过办法，把始祖的血心救出来，可是谁都进不去河眼……所以……”
“所以你们想用这辆无往不利的神铁战车，硬把河眼给撞开？”
“是啊，这世上要还是有什么东西能硬撞开河眼，那就只有这辆神铁战车了。”
“好，我明白了。”我心里雪亮，九黎始祖的那颗血心，是重中之重，如果血心真的逃出了河眼，说不定天崩也会跟着受到影响。西边的人始终不死心，千方百计还是想要把血心给弄出来。我明白了瞎子这次的意图，接着冲他一伸手：“把那几滴残血交出来。”
“六斤兄弟，那么要紧的东西，怎么可能在我身上放着。”瞎子干笑着说道：“还在隔壁的院子里，不行的话，咱们过去，我把装着神血的瓶子取了给你……”
“就因为这东西太过要紧，你才必须要放在自己身上。”我和瞎子打了这么多次交道，对他的秉性脾气算是了解，瞎子小心谨慎惯了，像这种东西，他不可能交给别人保管。
说着话，我揪住瞎子的衣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个时候天气不冷，瞎子穿的也不多，这一眼看过去，我就觉得他怀里略微显得鼓鼓囊囊，显然是揣着什么。
“这东西，不就在你身上呢吗？”我拆穿了瞎子的谎话，伸手就要去他怀里把东西取出来。
唰！！！
瞎子骤然间一缩自己的身躯，他虽然不会什么功夫，但动作倒是很快，给我耍了个金蝉脱壳，舍弃自己的外衣，骨碌碌的滚到了屋子的一角。
“陈六斤！这点残血给你，我就必死无疑！”瞎子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胸口：“你拿走了残血，就等于把我杀了！”
“你不交出残血，难道就能活？”
“你别过来！！！”瞎子缩到墙角，已经无路可走，伸出一只手冲我挥了挥：“别过来！陈六斤！别过来！”
我不理会瞎子，迈步朝他走过去，瞎子急了，像一只被逼到了死角的老鼠，身子来回转动了几下，猛的一甩头。
“陈六斤！我说件事！你先听我说完！”
“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瓶子！白瓷龙瓶！！！”瞎子听见我的脚步声没有停止，离他越来越近，心急火燎的大喊道：“陈六斤！你不想知道白瓷龙瓶的事吗！”
“白瓷龙瓶！！！”我陡然间止住了脚步，瞎子这个货，当真是不简单，知道的事情原来这么多，要不是这次把他给逼急了，他也不可能跟我说白瓷龙瓶的事。
我明知道瞎子是拿这个话来跟我做交易，可白瓷龙瓶太重要了，而且我始终不知道瓶子的底细，瞎子就好像揣摩透了我的心思，让我无法拒绝。
“陈六斤，别觉得我真的胆小怕死！”瞎子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胸口，喘着气说道：“要是你真硬出手夺了残血，我宁可咬舌自尽，也绝不会说出白瓷龙瓶的秘密！！！”
“你有这么硬气？我还真的想看看，你是不是胆小怕死。”我压住心头追问的念头，故意试探瞎子，重新迈动脚步，朝他走了过去。

第六百九十七章 紧抓要害
“陈六斤！你别过来！”瞎子听见我继续朝他走去，顿时又急了，抓耳挠腮的，紧跟着，他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张开嘴巴，一下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当我看到这儿的时候，就感觉瞎子或许真的被逼上了绝路。九黎始祖那点残血，是从西边的祭坛带回来的，如果残血从瞎子手里丢失，那么他所遭受的惩罚，可能比直接死了还要痛苦。瞎子没有别的选择，这一次，他要是被逼急了，真的会自己了断。
“等等！！！”我停下脚步，低喝了一声：“等一下！”
瞎子本来已经准备咬断舌头了，可是人就是这样，如果可以不死，哪怕只有一线机会，就不想死。我一开口，瞎子就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陈六斤……你改变主意了？”
“我想听听，那只白瓷龙瓶的事。”
“白瓷龙瓶的事，我若是对你说了，你能放我走吗？能让我带着这点残血走吗？”
“现在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那我宁可死！”瞎子又咬了咬牙：“我没开玩笑。”
我沉吟了一下，有点犯难。白瓷龙瓶的事情我肯定很想知道，可瞎子带着人在这里寻找神铁战车，这战车找出来之后，必然又是一场大祸。
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讲究诚信，从我开始闯荡河滩时，庞独就不止一次的告诉过我，诚信丢了，那人的心也就等于变了。
我要是答应瞎子，听了白瓷龙瓶的事之后，放他带着残血离开，那就会面对神铁战车出世之危，可我要食言，又觉得心里过不去。
思来想去，我猛然咬了咬牙，做人是要讲诚信，但却要分人，明知道放了对方，会带来一场大祸，那么再说诚信不诚信，就显得愚昧了。
一瞬间，我心里就打定了主意，白瓷龙瓶事关重大，我一定要弄清楚，但却绝不能放瞎子带着残血离开，哪怕顶着言而无信的恶名，我也在所不惜。
“你说吧。”我打定主意之后，放缓了语气：“把该说的都说了，说完，我让你带着残血离开。”
“等等……”
瞎子还在喘气，可能是刚才逼的他太紧了，一直到这时候还没缓过这股劲儿。他紧贴着墙角，翻着眼皮子，那双看不见眼球的眼睛，似乎在不断的扫视着我。
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没怎么在意，就觉得瞎子是太紧张了。但是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感觉他的表情有点不对。
唰！！！
就在这一刻，瞎子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睛，隐隐约约的散发出一片妖异的亮光。那股亮光，如同一轮太阳，在小屋的角落中散发光明。亮光仿佛把我整个人都穿透了，让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陈六斤，你心底最放不下的人，是你的独子……”瞎子眼睛里的亮光时隐时现，随即，他的额头上，缓缓的出现了一块像是月牙般的印记：“我这个人，因为自幼练了别的门道，所以没有时间练拳脚功夫，可你要觉得我就是一只羊，任人宰割，那你就错了。”
“你什么意思！？”我看着瞎子额头上突然出现的那一片印记，心头陡然一惊。
“这印记，叫做死咒轮。”瞎子眼睛里的光，一下子熄灭了，他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摸了摸：“我不怕你食言，听完我说龙瓶的事之后，再杀我灭口。”
我额头冒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瞎子的那双眼睛，能看到的东西真的太多了，他甚至能看清楚，我心底深处最最珍视，最最牵挂的人，是应龙。我还不知道瞎子说的死咒轮是什么东西，可他一提到应龙，我的心就被揪紧了。
“你是什么意思，不妨明说。”我不想让瞎子知道我的心神已经不稳，把声音压的很低：“说吧。”
“你心底最牵挂的，是你的独子，我化出这片死咒轮，我要是死了，你的独子也活不下去。”瞎子和我一样，头上全是冷汗：“陈六斤，你要做这笔交易，就好好做，我说了你想知道的事，你放我走。我没得选，为了活命，只能把龙瓶的事告诉你，但你要是食言，我只能拉你的独子一起垫背！”
“你敢！！！”我知道瞎子没安好心，但事情真的关系到应龙，我立刻紧张了。
“我都要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瞎子好像完全豁出来了：“你想试试，那现在就杀了我。”
“你！”我呼的举起了拳头，墙角的瞎子能听见我的拳头带起的风声，可是这一次，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躲避，他越是这样，我反倒越不敢动手了。
我的拳头硬生生的停在了半途，我不敢试，也不敢赌，应龙在我心里，比我自己的命都重要。如果只是牵连到我，那我肯定会放手一搏，可牵连到应龙，我就没有半分勇气去冒险。
“陈六斤，你怕了，你不敢拿你独子的性命冒险，是不是？”瞎子洞察我的心，接着说道：“你想让你的独子好好活着，我也想自己好好活着，大家既然做这个交易，就别生出什么贰心。我不骗你，死咒轮百试不爽，是我最后一招保命的本事，你要是食言杀我，我没法子，只能拉你的独子垫背，你要是守信，放我离开，我只要走出去，自己会化掉死咒轮，陈六斤，你就那么一个儿子，你也不想他出事，对不对？孰是孰非，你考虑考虑。”
我从来没有见过瞎子在面临生死危机时这样淡定过，他可能说的都是真的。
我又陷入了那个无法挣脱的漩涡，人生诸多抉择，我面临过无数次抉择，每一次，都让我心绪不宁，难以决断。
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一个凡俗人，我自己可以承受一切，可我的儿子，哪怕天塌地陷，我也要保住他。
“好！！！”我猛然咬牙，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你告诉我白瓷龙瓶的事情，说完，我就放你走！”
“一言为定！”
瞎子跟我达成了协议，也等于捏住了我的要害，他不再畏缩，从墙角朝前走了两步，盘腿坐到地上，翻了翻自己的眼皮子，又露出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睛。
“我今年五十九了，瞎了四十年，四十年前，我还不是个瞎子。”
瞎子是西边人，他是个重瞳，西边的异相里，七指和妖尾最多，其次是龙腮和重瞳。重瞳窥心，一般来说，西边带有重瞳异相的人，多半都把时间和精力花在了别的奇门异术上，只有这样，才能把术法修行的很精熟。有些重瞳既修术法，又练功夫，最后两头都是半生不熟，瞎子生下来就体弱，所以他想的明白，不贪拳脚功夫，专修异术。
瞎子的父亲，也算是西边一个有名的人物，别的重瞳异相，只是比常人多了一双瞳孔，但瞎子的父亲，在胸口还长着一只眼睛。在父亲的培养下，瞎子进境很快，一直在西边生活了十九年。
瞎子十九岁的时候，他父亲带他离开西边，来到了大河滩。瞎子本来以为，他父亲带他出来，是为了长长见识，但到了大河滩以后，父亲告诉他，他们这次来大河滩，是为了找一只瓶子。
这只瓶子，显然就是白瓷龙瓶。
瞎子当时还不知道白瓷龙瓶是什么，缠着他父亲询问，问的多了，他父亲告诉了他一点内情。原本，西边的人不知道世上有白瓷龙瓶这东西，因为西边的人时刻都在谋划着催动天崩，所以不间断的用仿制出来的天机盘来推演一些隐秘。
就是瞎子父子动身来大河滩之前的一个月，天机盘推演出了白瓷龙瓶的影子。

第六百九十八章 一死一瞎
天机盘推演出的结果，大半都和天崩有关，因为西边的人就是为了天崩才进行推演的。天机盘所推演的事情，很多是禁忌，即便推演出来，也只是大致的结果，不可能那么详细。但天机盘既然推演出，世上有这样一只白瓷龙瓶，那就说明，白瓷龙瓶和天崩有很大的关系。
瞎子父子就是因为这件事，被西边派到了大河滩。
瞎子当时知道的事情不多，都是他父亲在主持。他们父子到了大河滩以后，没去别的地方，直接到了盘龙山。
盘龙山，果然是盘龙山。瞎子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他的讲述应该是可信的，盘龙山那个地方，不是寻常之处。
他们具体的落脚处，是盘龙山下的那条大河故道。四十年前，大河故道已经完全干涸了，瞎子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他是个聪明人，猜测出来，那只要寻找的瓶子，应该就在这条干涸的故道下。
只不过这条故道那么长，全是黄沙泥土，在这样的情况下寻找一只瓶子，难度非常大。但瞎子的父亲是个高人，在这儿找了两天，然后选了一个地方，叫瞎子和他一起朝下挖。
父子两个挖了一个大概有一丈半那么深的坑，然后，瞎子的父亲就暂时停住了。瞎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问他父亲。他父亲就说，再挖下去半丈，肯定会挖出东西，但现在是白天，有些东西白天是不能见光的，只能等到夜晚。
到了当天夜里，他们又把坑挖下去半丈左右，果然，在两丈左右的深坑里，他们挖出了一只瓶子。
洁白如玉的瓶子，瓶身上有一条瓷釉描绘的龙，瓶子掂着好像是空的，瓶口有一块像是黄金般的木头充作瓶塞。
瞎子问他父亲，他们这次要找的，就是这只瓶子？父亲点头说是，瞎子左右观摩了一下，这只瓶子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忙活了半天，瞎子对瓶子的底细一无所知。
我深有体会，白瓷龙瓶的秘密，隐藏的太深了，即便把瓶子翻个底朝天，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原本，瞎子的父亲接到的指令就是找到这只瓶子，然后将其带回西边。至于瓶子该怎么处理，是西边圣堂那些老家伙们的事。瞎子的父亲和瞎子一样，生性比较谨慎，一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是这一次，他父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同鬼迷心窍了一般，想要探知这只瓶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瞎子也很想知道瓶子的秘密，所以对父亲的建议很支持。父子两个人借着月色，慢慢的打开了白瓷龙瓶。
瓷瓶里空荡荡的，里面好像什么东西都没装，瞎子拿着瓶子，凑到瓶口朝里面看。
就在他凑近瓶口的那一瞬间，空荡荡的瓶子里，好像一下子冲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这股气息并不强烈，但气息涌到瓶口的时候，瞎子感觉自己的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下，视线立刻开始模糊。
他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整个人后仰着翻倒在地。
瞎子的父亲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把就抓起了瓶子，想用瓶塞把瓶子盖上。但是瓶子还没来得及盖好，干涸的故道里，骤然刮起了一阵让人心惊胆战的狂风。
风卷着沙土，飞扬弥漫，一转眼的功夫，这股风就好像盯住了瞎子的父亲。瞎子当时翻倒在地，视线模糊的一塌糊涂，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尽了，一动都不能动。他模模糊糊的看见，那团死死缠着自己父亲的怪风里，有一条硕大的黑影。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怪风，瞎子无能为力，连他父亲也毫无办法，片刻之间，瞎子的父亲仿佛被这团风完全的吞噬了进去。瞎子急的要死，可是视线却更加模糊，几近失明，创伤再加上焦灼，瞎子直接就昏死了过去。
“我的眼睛，就是那时候瞎的。”瞎子苦笑了一声，翻着眼皮，脸上说不出的苦涩之情：“不是我们父子临时起意，想要看看龙瓶里的东西，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下场。”
等瞎子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失明了，什么都看不见。他当时险些要崩溃发疯，在故道里翻滚扑腾。可是不管怎么扑腾，眼睛是完全瞎了。
就在他痛不欲生，满地打滚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了一具已经冰冷僵硬的尸体。尸体距离他昏厥的地方不是太远，当瞎子碰到这具尸体，立刻就从疯狂中惊醒。这条故道罕有人迹，只有他们父子涉足到此，瞎子的预感很不妙，伸手摸了摸这具尸体，心就彻底凉了。
这具尸体，显然是瞎子的父亲，已经断气很长时间了。故道里只有这具尸体，那只白瓷龙瓶已然无影无踪。
瞎子的讲述，让我有些茫然。我当初挖出白瓷龙瓶的时候，也千方百计的想要弄清楚龙瓶里装着什么东西，反复钻研了许久，虽然我没能钻研出什么，不过也没有遇到瞎子所说的那种情况。
不过再细细想想，我和瞎子之间的区别，就是他是西边的人，而我是七门的人。那只白瓷龙瓶，也会辨别身份，我窥探龙瓶不要紧，外人窥探龙瓶，后果就会很严重。
“你跟我说的白瓷龙瓶的底细，就是这些？”我隐然有种被瞎子蒙骗的感觉，如果他讲述的白瓷龙瓶的底细，只是这么一点的话，那几乎和没讲一样。
“不是。”瞎子摇摇头：“你是个明眼人，蒙不了你的。要是就这么点消息，我也不会说出来换我的命。”
“那你接着说吧。”
瞎子父子在盘龙山的大河故道遭遇了这场变故之后，命运也都被改变了。瞎子的父亲肯定救不活，瞎子自己的眼睛也治不好，他费了很大的功夫，连找到了滞留在河滩的西边人，通过对方，才带着父亲的遗体回到西边。
“我父亲死了，我的眼睛也瞎了，在我们老家那边，是从来不养无用之人的，为了活下去，我就得去做事，只有做事，才会让人觉得，我这个人还有用。”
瞎子在西边呆了三年，专做推演占卜之类的事情，这是他所擅长的。为了活命，他拼命的做事，三年下来，倒也算是站稳了脚，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瞎子回到西边的第四年，圣堂的金紫曾经暗中来过一次河滩。当时，金紫带了一些人，其中就有瞎子，这批人来河滩的目的，就是寻找那只白瓷龙瓶。
他们的行踪隐秘，悄悄来到大河滩，率先去了盘龙山的大河故道，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找到白瓷龙瓶，一帮人在故道这里滞留了最少一个月，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还是一无所获。
金紫很不甘心，反正既然来大河滩了，就不差再耽误一段时间。他把手下的人分成了几伙，到处打探消息。金紫自己带了几个人，也在不停的寻找。瞎子当时就感觉，白瓷龙瓶不是凡物，很难找到，而且，即便找到了，他们又能拿这只瓶子去做些什么？可瞎子不敢跟金紫明说，金紫要找，只能继续找下去。
又过了一个月，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金紫和瞎子遇到了一个人。
“大河滩有一个以尸入道的高手，你不会不知道吧？”瞎子说道：“高高瘦瘦，长的和鬼一样，你肯定认识的。”

第六百九十九章 知情之人
大河滩上修尸道的，一共就那么几个，而瞎子说的高高瘦瘦，又长的和鬼一样阴森可怖的，显然是瘦鬼。
“嗯，你说的这个以尸入道的高手，我认得。”我淡淡的回了一句，可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我喊瘦鬼喊的习惯了，他却是我们陈家的始祖，当年为了替我抵挡古苗邪神，瘦鬼孤身去了古苗，一晃十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金紫和瞎子与瘦鬼之间没有什么冤仇，都是第一次见面，但就因为瘦鬼平时出没大河的时候，驾驭的那口石棺，据说是禹王当年留下来的，所以，金紫盯上了瘦鬼，想拿下瘦鬼之后，问问石棺的来历。
只不过瘦鬼可不是谁想拿下就拿下的，金紫没料到自己碰上了硬钉子，双方打的难分难解。瘦鬼是尸道高手，金紫则是西边圣堂四个老家伙里排名首位的，皆是不世出的高人，翻翻滚滚的打了一阵子，金紫可能觉得这样打下去，会把自己给陷进去，所以临阵退缩。
在金紫和瘦鬼龙争虎斗时，瞎子没敢靠的太近，但他又不敢死站着不动，那样会被金紫找麻烦。瞎子就那么走走停停，在金紫和瘦鬼争斗过的一片沙地里，瞎子无意中发现了一小片骨头。
这片骨头，是头颅上的骨头，而且是从瘦鬼身上脱落下来的。
“金紫有这么大的本事？”我微微有点吃惊，瘦鬼的境界，我比谁都清楚，离尸道大成只差了一步，而金紫呢，我只是听说过，没有亲眼见过。可是听瞎子这么一说，金紫竟然能打碎瘦鬼的头骨，当真出乎我的意料。如果金紫这么厉害，那整片大河滩都没人胜的过他。
“不是。”瞎子显然明白我的意思，赶紧摇了摇头：“这块头骨，不是金紫打落下来的。”
瞎子说，瘦鬼生前曾经遭到了灭顶之灾，浑身上下的骨头几乎都粉碎了。后来瘦鬼修尸道，慢慢愈合了折断的骨头，可是他头颅上的几块碎骨，却始终愈合不了。
这几块碎骨，是头颅最坚硬的骨头，被称为慧骨，也叫宝骨。有传闻说，佛门的得道高僧圆寂以后，慧骨一定会变成舍利，而佛门之外的高人死后，不管过去一千年还是一万年，全身上下的骨头全部腐朽，慧骨却能保存下来。
总而言之，慧骨是人身上最神秘的一块骨头。
就因为瘦鬼一直没能弥合崩裂的慧骨，所以在和金紫这样的强敌搏斗时，崩碎的慧骨无意中脱落了一块，并非是金紫出手打碎的。
金紫退避了之后，瘦鬼也没有追赶，几个人一直跑到安稳的地方才停了下来。瞎子有一双“心眼”，所以，他能感应的出，这块小小的骨头是一块慧骨。慧骨和别的骨头不同，像瞎子这样的人，能从一块慧骨上面，解读出慧骨主人的些许记忆，还有其它信息。
“你从这块慧骨上得知了什么？”
“确实得知了些线索。”瞎子说道：“那只白瓷龙瓶，跟这个修尸道的人，有一点关联。”
瞎子当时还不知道一些发生在大河滩的往事，他也没有把捡到慧骨的事情告诉金紫。自己暗中找机会，试着解读了几次。每一次都有一点收获，等这些零星的线索整理到一起之后，瞎子终于明白了那只白瓷龙瓶的来历。
说起来很巧，这片慧骨里留存下来的信息，跟当年瘦鬼大战真龙有很大的关联。瞎子就是通过这片慧骨，知道了瘦鬼生前曾经搏杀过一条真龙，而那条真龙临死之前的反噬，也击杀了瘦鬼，双方等于同归于尽。
盘龙山的旧事，我已经烂熟于胸，不用瞎子多讲述，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瞎子从慧骨里得到的，恰好就是那场大战结束时的一些细节。
那条真龙被瘦鬼以涅槃化道灭杀，按照我的所知，被涅槃化道灭杀的人，会化成飞灰，连渣都不剩。只不过，真龙毕竟是真龙，引涅槃化道而死，身躯却还完好无损。
真龙从云端落入了下方滚滚的大河中，在它的身躯还未落水的时候，水面上出现了一只瓷瓶。龙身，河水，瓷瓶，三者在相互碰撞汇聚到一起的刹那间，已经没有生命的真龙的身躯里，陡然出现了一缕微不可查的气息。
“有这样的事？”我诧异了，因为盘龙山大战的种种细节，我不知道翻来覆去的钻研了多少次，我知道，真龙落水之前，水面是有一只瓷瓶，可龙身中流露出的气息，我却毫无察觉。
“那股气息，肉眼是看不到的。”瞎子说道：“若非我瞎了，平时一直都用一双心眼视物，恐怕我也察觉不出。”
这股不可察觉的气息，像一片淡淡的烟雾，流入了白瓷龙瓶中。紧接着，真龙的身躯被滚滚河水淹没，而那只白瓷龙瓶，也渐渐消失在水中。
瞎子的讲述，无疑表明，白瓷龙瓶不是空的，里面装着真龙死后，从身躯中流露出的一缕气息。但这缕气息用肉眼无法看到，所以，谁得到白瓷龙瓶，都会认为这是一只空空如也的瓶子。
“要是我推断的不错，那一缕不可察觉的气息，是龙魂。”瞎子伸手比划了一下：“是真龙的魂魄。”
“真龙的魂魄！”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心头也浮现出了一缕难以形容的感觉，因为亲眼看到过白瓷龙瓶里的两个小孩儿，所以，瞎子说龙瓶里装的是龙魂时，我就觉得，他推断有误。
“你不要不信。”瞎子似乎知道我起疑，赶紧又解释道：“我自己推算的准不准，不好说，可我用天机盘推演过。”
三十多年前，金紫在大河滩浪费了半年多的时间，也没能找到白瓷龙瓶，铩羽而归。等他带着人回到西边之后，瞎子始终惦记着从慧骨里得到的那些线索。瞎子偷偷的用西边的天机盘进行过推演，目的就是验证自己的推算是否准确。但他刚开始推演，半空就聚集起了一片雷云。
这就说明，龙瓶的秘密不可触碰，但同时也能说明，瞎子的推断，多半是准确的。
我一下子糊涂了，分辨不出真假，瞎子说白瓷龙瓶里，是一条龙魂，可我看到的，却是两个还未成年的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瞎子说，他当时也很不甘心，觉得不弄明白的话，心里就其痒难耐。事后的很多年，瞎子一直在大河滩活动，期间他没有忘记这件事，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直到二十年前，瞎子这么多年的辛苦，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最后的结果呢？”
“最后是有了结果。”瞎子又苦笑了一声：“可是我知道了这个结果，却没有任何办法。”
“是什么结果？”
“白瓷龙瓶里面，是一条龙魂，但真正的秘密，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凭我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去问，而且，即便身份再高的人去问，这个知情人也肯定不会说。所以，我就渐渐死了这条心，不做妄想了。”
“你说，那个知情人是谁？”
“陈六斤，我劝你一句，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你直接告诉我，知情人是谁就行了，别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
“九黎人信奉的神明，你听说过吧？”瞎子伸手朝着西南方向指了指。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知情人，是九黎小祖？”

第七百章 被困南域
“对，就是九黎小祖。”瞎子点了点头，又无奈的摊摊手：“九黎小祖，是九黎人信奉的神明，我知道，九黎小祖的残念一直都未曾消亡，直到现在，还在九黎的笔锋塔里，受着九黎人世代的香火供奉，可是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难道直接去问九黎小祖吗？”
我听了之后，也犯难了。九黎小祖是什么身份？那已经是九黎人心中的神，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勉强九黎小祖吐露实情，就算九黎的苗尊，也没这个资格和本事。
瞎子得知，洞悉龙瓶里面那条龙魂奥秘的人是九黎小祖之后，就彻底死了心，二十年来，再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如果不是这一次跟我达成了保命的交易，这事恐怕会一直烂在他的肚子里。
“我知道的，都说完了。”瞎子挠了挠自己的头，说道：“陈六斤，咱们都言而有信，你抓了我，我告诉你龙瓶的来历，咱们都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如何？”
“你院子里那两个随从，非死即伤，你回去怎么交代？”
“那两个随从是旁门的人，不是什么紧要人物，我有办法蒙混过去。”瞎子试探着走了两步：“咱们各走各的吧？”
我有些无奈，瞎子额头上那一片如同月牙般的印记，依然还在，他不化掉死咒轮，应龙就会受到很严重的牵连，为了应龙，我只能把不该忍的全都忍下来。
“你走吧。”我轻轻的叹了口气，给瞎子让出了一条路。
“谢谢你了。”瞎子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然后取出一个精巧之极的小木头盒子。小木盒只有二指宽，涂着防水防腐的桐油红漆，瞎子把木盒递给我，说道：“你跟那个练尸道的瘦鬼，肯定有渊源，十年前我见过他一次，这十年里，再没见过，你把这个带给他吧，是他头上那片脱落的慧骨。”
我看着瞎子，再看着他递来的木盒，心里知道，瞎子不是突然发善心了，只是他心里还是发虚，害怕我突然反悔，不顾应龙的性命，也要杀了他拿走残血，避免神铁战车出世。他这么做，只是讨好而已。
瘦鬼消失了十年，说实话，我心里常常都在挂念。接过瞎子手里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块约莫大拇指肚大小的慧骨，这块慧骨坚硬如铁，莹白如玉，保存了这么多年，还在隐隐的发光。
“这块慧骨，是瘦鬼身上最宝贵的骨头，你用他的慧骨就能解读出他曾经经历过的事，那你用这块慧骨，能推算出他现在的下落吗？”
“能，但是不敢。”瞎子说道：“让我推算一个人的大概下落，拿他随身携带的物品就行，但总归没有那么精准，若是用慧骨去推演，可以推的准确一些，可这毕竟是他身上的骨头，我要是借助慧骨推演，被推演者能感应到是谁在探知他的下落。那个瘦鬼那么厉害，连金紫都敌不过他，我好端端的没什么事，推演他的下落，不是自己找死么？”
“你现在推演！我保你没事！”我一听瞎子能从这块慧骨上推算出瘦鬼现在的下落，心里立刻激动了，把盒子里的慧骨重新塞到他手里：“现在就推演！”
“我推什么啊，他感应出来是我在推演他，会要了我的命的。”
“我保你无事，我和瘦鬼有些渊源，只要我说了，他一定会给我几分面子，不会追究你，快，快推演！”我连着十年没打听到瘦鬼的下落，如今能有一点机会都不会放过，硬逼着瞎子用慧骨去推演。
瞎子无可奈何，伸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可能是后悔自己多事了，要是不拿出这块慧骨，我也不会提这要求。现在为时已晚，瞎子没办法，接过慧骨，双手就缩回了袖子里。
瞎子平时推演，不借助什么工具，只靠一手“袖里乾坤”的绝技。这一次，他推了好一会儿，难度显得颇大。因为瘦鬼说到底已经不算是一个活人了，尸道还差一步才能大成，身上的气息弱，不好推算。
渐渐的，瞎子的手开始发抖，一双已经瞎了的眼睛也慢慢的闭上，嘴里嘚吧嘚吧的轻声自语，也不知道究竟在说什么。
“有……有了……”瞎子推了足足有一刻时间，突然就开口说道：“他在……”
“在什么地方！？”
“他好像在一面……一面镜子里……”
“镜子？”
“不对不对，不是镜子，好像是一片水里……”瞎子说完这句，有跟着改口道：“还是不对，不是水里，不是……”
“你到底说的准不准？”
“是一块冰里！一大块冰里！”瞎子的语气确定了，带着八分的把握说道：“就是一大块冰里！”
“冰里？那块冰又在什么地方？”
“一座山，又一座山……”瞎子继续推算，边推边对我说道：“还是山……啊！！！笔锋塔！！！”
瞎子原本不认得推演出的这个地方，但是在连绵的群山里，他算出了一座修建在山峰顶端的塔，塔一共有七层，是用内地运去的汉白玉修建的。瞎子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这座塔，不过他知道，这是九黎的笔锋塔，是供奉九黎小祖的地方。
“瘦鬼在九黎！？”
“在！”瞎子点点头：“就在笔锋塔东边大概十五里的地方！”
我一下子就又摸不着头绪了，瞎子算出来的结果，瘦鬼是在一大块冰里，可是九黎那种地方一年四季炎热如夏，九黎人估计连冰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我很疑心是不是推演出现了错误，但是瞎子信誓旦旦，捂着胸口发誓，推演出的结果，就是如此。
我暂时只能把推演当成真的去相信，其实，在我听见瞎子说，知道龙瓶隐秘的人，只有九黎小祖一个的时候，我心里已经产生了前往九黎的想法。只不过，我的身份太敏感了，要是这样去了九黎，不被人发现还好，被人发现之后，通报到苗尊那里，即便有丹云和青罗老太婆说情，苗尊也不能轻饶我。
可是一听说瘦鬼竟然在九黎，我就不得不下定决心，前往九黎。
我的心有些纷乱，十年前，瘦鬼是为了化解古苗邪神给我带来的杀身之祸，才独自南行的，但十年之后，他怎么又跑到九黎去了？瞎子推演的结果不是那么详细，但凭我的感觉，我觉得瘦鬼是被困在了九黎，不得脱身，如果他还能走能动，他可能早就回大河滩了。
一想到这儿，我抛开了所有的念头，就想去九黎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我能走了吧？”瞎子把木头盒子重新交到我手上，再也不做任何停留，摸索着出了屋门，又跑到院墙处，艰难的攀爬上去。他没什么功夫，爬高上低的很不方便，一个不留神，直接从院墙上摔了过去。
瞎子翻墙回到那边之后，我暂时没有离开。我和他都捏着对方的把柄，瞎子不会跟人说我就在隔壁隐藏着。
我留下来，是想再听听，那帮寻找神铁战车的人会有什么打算，只有知道了对方的计划，我才能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
我有些心不在焉，人还在河滩，可是心却好像已经飘到了万里之外的九黎。

第七百零一章 等待出土
我一直都在这边的院子倾听隔壁的声音，瞎子回去之后，先把两个被我打翻的旁门人一个一个的料理了一下。我当时出手不算特别重，这两个旁门人只是昏了，却还没死。我透过院墙上面的小洞，看见瞎子摸索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把小小的匕首，一人一刀，结果了两个人的性命。
从这时候一直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半夜，白天派出去的十多个人才依次返回。瞎子已经提前做了手脚，这些人回来之后，入眼就看到两具尸体和一地鲜血，都是大吃一惊。
瞎子是演戏的一把好手，把十多个人都给蒙骗了。
“我是不成了，受了伤……你们赶紧……想法子找紫瞳……叫他来……”
瞎子说的紫瞳，就是我以前见过的那个西边人，十年前，金不敌死在了河滩，紫瞳暂时代替他的位置，统领三十六旁门。河滩上的西边人除了银青之外，就是紫瞳的地位最高。
我看不到隔壁的情形，但是一听瞎子的话，就知道瞎子这个老狐狸想要甩锅。他知道我到时候肯定要阻拦神铁战车出世，所以提前就想把包袱丢给紫瞳。
我清楚瞎子的意图，可别的人却不知道，都觉得事关重大，不能耽搁，立刻有人离开了院子，想方设法的通知紫瞳赶来。
我耐着性子继续在这边等，等了有两天时间，紫瞳匆匆赶来。瞎子把从西边带来的最后一点残血交给紫瞳，然后仔细的嘱咐了一番。
其实，那十多个人前两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把该准备的全部都准备好了，现在只要残血催动神铁战车，就算大功告成。只不过瞎子不愿意背锅，拉了紫瞳过来垫背，让本来很简单的事情，变的复杂了一些。但紫瞳不知道其中的原委，等瞎子吩咐完，立刻就带着人离开了院子。
我也从这边溜了出来，在他们身后尾随。月光之下，我能看见紫瞳的背影。十多年之前，紫瞳还比不上金不敌，但十多年之后，仅从他的身形脚步我就能看出来，他的进境也很快，即便不能跟金不敌比肩，也相差不多了。
我尾随着这些人，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小镇的东北角。小镇的东北角是一片空地，白天的时候，有小贩在这里卖菜卖饭，算是个小集市，日落以后集市散去，就空无一人。
我不知道那十多个人究竟做了什么准备，只是死盯着紫瞳，残血在紫瞳手里，只要残血不出，神铁战车就无法驱使，是一团废铜烂铁。
一帮人在这边嘀咕了一阵，然后，有人伸手指了指，让紫瞳去看。在小集市的最边缘，是一片坍塌了许久的城墙，也没人修葺。两个精壮汉子在断墙下面搬开了两块很大的石砖，石砖下，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洞。
这种小洞，是从地面直直打下去的，一般的铁锹锄头挖不出这样的洞，多半用的是洛阳铲之类的工具。
看到这里，我的心头雪亮，这个小洞不知道有多深，但是连通到了地下，如果把那几滴残血顺着这里倒下去，一定会迅速蔓延，唤醒被掩埋在此处千百年的那辆神铁战车。
果不其然，紫瞳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又刻意跟身边的人询问，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瓶。毫无疑问，这只小瓶里，装的就是那几滴残血。
唰！！！
我立刻从藏身处冲了出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紫瞳把神铁战车唤醒。
紫瞳的确境界大进了，当我冲出的一瞬间，他连头都没有回，直接把小瓶重新塞进怀里。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不能有一丝闪失。
我一冲出来，那帮人连问都没问，直接过来阻拦。我是冲着紫瞳而去的，不和这帮人纠缠，从人群中硬冲了过去。我也懒得再遮挡真面目了，紫瞳跟我认识，彼此只要一动手，即便我隐藏真容，他也认得出我。
“陈六斤！？”紫瞳吃了一惊，十年不见，仅从我猛冲而来的架势上，他已经能看出，我早就由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河滩无名少年，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宗师高手。
我不理会他，冲到跟前，随即就是一阵凶猛之极的攻杀。紫瞳出手应对，两个人在断墙这边斗了起来。
和紫瞳一交手，我心里就有了感应，的确，这十多年时间里，紫瞳肯定也在勤修苦练，不过，他毕竟没有我曾经遇到的机缘，要是这样都下去，紫瞳一定会落败。
紫瞳的那些随从想要过来帮忙，但根本插不上手。很早以前，我的功夫不高，每次遇见高手相争，总想着多少帮帮忙，但始终力有未逮。这帮人此刻的感觉，跟我当年一样，真正的高手搏杀，旁人是难以掺和进来的。
我和紫瞳翻翻滚滚的斗了十几招，渐渐把他逼到了断墙的另一边。斗着斗着，我有一点点焦急，虽然我能压制紫瞳，可是真要想彻底制服他，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这段时间里面，难保会不会有其它的变故。
我能感应到这一点，紫瞳肯定也知道，这样斗下去，他迟早落败。尽管我出现了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我的来意，紫瞳心知肚明。我全力把他朝远处逼，就是为了离那个小洞再远一些。等我们又拆了十多招，我就觉得不能再忍了。我没有见过那辆神铁战车，也不知道九黎始祖昔年驰骋沙场的战车会有多大的威能，可事情是明摆着的，一辆神铁战车，会比是个紫瞳都难对付。
轰！！！
我这个念头刚刚转完，涅槃真经就开始流淌，我拼着遭受天罚，也要彻底的灭杀紫瞳。
我的涅槃化道虽然境界停滞不前，不过已经可以收发由心，冥冥中的涅槃世界立刻出现，金光充盈在天地之间，从涅槃世界那条光芒四射的大道一直连通到了身躯中。
涅槃的力量散发出毁灭的气息，紫瞳的眼神中闪过了惊恐，他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涅槃化道，但单凭这股气息，已经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
唰！！！
紫瞳飞身后退，一口气退了好几丈远，我紧追不舍，就在涅槃世界中的神凰将要浴火重生，毁灭一切的时候，紫瞳骤然从身上重新取出了那只黑色的小瓶，用力朝我身后抛了出去。
“把残血倒入洞中！！！”
我硬生生的止住了将要浴火飞出的神凰，我拼着受天罚，想要灭杀紫瞳，但紫瞳也拼着不要命了，想死死的拖着我，让其同伙以残血驱使神铁战车。
黑色的小瓶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了身后十丈远的地方。我见机很快，猛然折身冲了回去。
我的身形如同闪电，可是毕竟距离有些远，一个紫瞳的随从在我还没冲到跟前的时候，抓起地上的小瓶，随手拔开瓶塞。
唰！！！
我用尽全力，双腿一蹬，身躯凌空升腾起来，与此同时，我抽出身上的打鬼鞭，一鞭子横扫过去。
打鬼鞭的鞭梢恰好缠住了这人的手腕，握在他手中的黑瓶，随即应声落地。瓶塞已经被拔开了，瓶子落地的时候，几滴略略发黑的血迹，顺着瓶口流淌出来，滴落在泥土中。
嗡……
也就是这几滴发黑的血迹滴在泥土中的一瞬间，我感觉地面仿佛微微震动了一下，地下的土层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如同刚刚从千百年的沉睡中苏醒过来，想要借机破土而出。

第七白零二章 化解此劫
残血滴落土中，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可是却引来了这么大的反应，我的双脚一落地，立刻弯腰一把抓了下去，把浸润了残血的一块泥土抓到手中。
我的动作非常快，几滴残血还没来得及渗透的更深，但是，这毕竟是九黎始祖唯一留下的血迹，带着他的气息。残血的气息勾动了埋藏在地下的神铁战车，我抓着手里带血的泥土，知道现在若不尽快把这些血迹化成飞灰，那么，神铁战车肯定会破土冒出。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飘过了成百上千的办法，可都不实用。九黎始祖的残血保留了千百年都没有干涸，很难彻底的将其灭绝。更关键的是，残血已经从瓶中流出，那一缕气息飘荡在四周，现在即便我抓着这把泥土飞身离奇，神铁战车依然不会停止。除非把残血磨灭的干干净净，让所有的气息断绝，才能阻挡这次大祸。
轰隆……
地下传上来的震动越来越猛烈，几乎半个小镇都被笼罩其中。镇子里有的家户从梦中惊醒，还以为是有地震，一户户人家拖家带口，衣服都来不及穿齐，就从房屋里奔了出来。
地面在颤动，神铁战车破土而出的势头愈发强盛，我猛然一咬牙，一手抓着泥土，一手挥动鞭子，把围在身后的两个人逼退。
我翻身跃过了那截断墙，猛跑了一截，紫瞳带着人在后面追赶。我一边跑，一边运转着涅槃化道，充盈在小腹中的金芒，渐渐的聚拢到了手臂上。我只能这样试一试，试试涅槃的力量是否能把这几滴残血磨灭。九黎始祖是一代枭雄，如果他还活着，那么我没有任何把握可以用涅槃化道灭杀他，可现在我要对付的，只是几滴残血而已。
唰……
所有的金芒，全数流入手臂，又汇聚到了我的手掌上。这一刻，金光透体而出，我的一只手掌几乎要透明了，在金芒的照射下，甚或能看见皮肉下的骨骼。涅槃的力量丝丝缕缕的散发出来，泥土中的水立刻蒸发殆尽，那几滴发黑的血，也在慢慢的消散。
“陈六斤！你敢！”紫瞳显然看出来我想要磨灭残血，尽管涅槃的力量带着毁灭的气息，让紫瞳心惊胆战，但这几滴残血太重要了，紫瞳硬着头皮朝我扑来，想要阻止。
“我为什么不敢！！！”我一只手依然紧紧攥着已经炙烤干涸的泥土，另一只手唰唰两鞭，让紫瞳堪堪的停下了前冲的脚步。
唰！！！
陡然间，紫瞳的眼睛里，闪出了紫色的重瞳，他头上的头发根根直立，整个人就好像冒出了一缕一缕的黑烟，如同要燃烧起来了一般。
看到紫瞳现在的样子，我一下子想起了很早以前庞独跟我闲聊时提起过的一些奇闻。河凫子七门跟西边的人争斗了这么多年，各自对对方都有比较深的了解。庞独说，西边的那些异相里面，有一类人很可怕，因为这类人天赋异禀，身上有一张所谓的“命图”。
我们七门的人，有续命图，但续命图是长辈赐予的，属于后天之物。而西边人的命图，则是与生俱来。拥有命图的人很少，平时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可是，一旦当拥有命图的人决意赴死，不再苟活的时候，他就会自燃身上的命图。
命图燃烧，实力暴涨，哪怕是一只绵羊，也能在这一刻迸发猛虎之力。
我听过这个传闻，可是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因为命图这种东西完全就是天数，任何人都无法掌控。命里带有命图，命图才会存在。这个跟西边人的异相以及出身没有一点关系，并不是出身高贵就有命图。
几十年前，统领三十六旁门的，是一个绰号大头佛的西边人，他是七指异相，勇武过人，但生性暴虐。听说，大头佛就有命图，还险些自燃命图跟人拼命。
眼前的紫瞳，显然也有命图，要放在平时，我并不怕他，即便对方自燃了命图，实力骤然暴涨，我也能全神应对，可是此时此刻，我全力在磨灭残血，要是紫瞳真过来拼命，我肯定会有闪失。
轰！！！
紫瞳身上的黑烟，依然在缭绕，他咬牙切齿，一双紫色的重瞳几乎要喷出怒火了。但就在这一刻，我骤然间发现，他眼中的怒火之后，似乎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犹豫。
命图燃烧，命图的主人实力暴涨，但是等命图烧完，命图主人也会随之身亡。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没有真正不怕死的人，如果还有一线生机，谁都不愿去死。紫瞳显然是在艰难的考虑，对他来说，现在也是生死一刻。
“罢手吧！”我猛的一攥拳头，把那团带着残血的泥土紧紧抓在手心，这条手臂完全被金芒所缭绕，随手一挥，涅槃的力量就勃发出了排山倒海一般的气机：“紫瞳！你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你斗不过我了！？”
“你只不过仗着学了一手逆天神通，不要在这里吓唬我！”紫瞳明显有些畏惧涅槃的力量，只是强撑着站在原地不肯后退：“你有你的神通，我也有我的杀手锏，未必就怕了你！”
“十年前，我不是你的对手，但十年后，你已经远不及我！并非我学了什么逆天神通，你我之间的差别，只是因为我秉承的是公理，是天道，而你承袭的是冤仇，是暴戾，邪不胜正，这是天道法则，你自燃了命图，一样会死在我手里！”
紫瞳一下子说不出话了，他是西边人，自幼所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和报仇雪恨有关的言语行径，长年累月，耳濡目染，仅凭我几句话，肯定撼动不了他心中的信念。
但我所说的，都是至理，即便撼动不了他，也足以震慑他，磨灭他心头的斗志。
果不其然，紫瞳身躯中散发的一缕一缕淡淡的黑烟，开始消散。这就说明，他的斗志低落了，再也没有自燃命图跟我一决生死的勇气。
我抓住这个机会，一步一步的后退，尽力离神铁战车的埋藏地远一些，毕竟距离一远，残血的气息就会弱。我一边后退，一边逐渐加快了速度，紫瞳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他带来的那些随从不得号令，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围着紫瞳站了一圈。
我一口气就跑出去至少二里地，在此期间，涅槃的力量已经把残血磨灭掉了一大半。我咬紧牙关，一刻都不放松，又跑出去一里左右，手中的泥土完全干透了，几滴融在其中的残血，已经无影无踪。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微微的松了口气，从小镇那边传来的轰隆轰隆的闷响，随着残血的磨灭戛然而止。这就说明，残血的确完全消失了，那辆神铁战车没有残血的驱使，就是件死物，即便西边的人再想办法以人力把战车给挖出来，也只不过挖出了一团废铁。
等磨灭掉残血之后，我没有再回小镇，悄悄的顺着镇子外面朝北走去。这件事有惊无险，而且让我知道了西边人现在的窘状，他们的主力都被拖在了冰谷，大河滩这边，很长一段时间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乱。起码我爹还在大河滩，可以对付紫瞳和银青这样的敌人。
当我推断出现在的局势之后，就觉得自己有远行的机会了，这两天一直酝酿在心中的决定，不可抑制的浮现了出来。
我要到九黎走一趟，去找瘦鬼，同时也想尝试一下，能不能和九黎小祖聊一聊，问些实情。

第七百零三章 迷失山海
去九黎一行，来回万里，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我放心不下应龙，从小镇离开以后，立刻赶回了小盘河。
我赶回小盘河的时候，恰好廖七儿要跟着丈夫回唐家的祖地八角楼。应龙从小没了娘，是廖七儿带大的，廖七儿拿他也当自己的儿子，她回八角楼，就放心不下应龙，正巧我赶了回来，廖七儿就跟我商量。
“七姐，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有说出自己这一次远行的目的地，只是带着几分歉意，对廖七儿说道：“我还有点事，这次回来是专门安置一下应龙，他平时跟着你也跟习惯了，你看，能不能带应龙一块儿回八角楼住一段日子？”
“把应龙一个人留在村里，我还不放心呐。这不是只等着你给句话，只要你发了话，我就带应龙回去。”
我算是放了心，去家里收拾了一下，把应龙平时的衣服和杂物收拾了两个大包袱。我在收拾东西，应龙就倚着门框，默默无声的看。等我回过头，却发现应龙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含着一汪泪水。
“应龙，你……”我只问了半句，心里顿时就明白了，我也是从牙牙学语的孩子长起来的，孩子的心，我怎么可能不懂。
应龙是个懂事的孩子，他没有得到过母爱，只有我这么一个至亲的人，可我常年奔走四方，把他寄养在松树岭，又寄养在廖七儿家，如今好容易河滩的局势没那么严峻了，我却又要出一次远门。
我心里充满了内疚，应龙长了这么大，可是我陪伴他的日子，掰开指头都能算的清楚。
“爹，七姨说，你要出远门了。”应龙看见我回头，赶紧扭了扭脸，用袖子把眼眶中的泪水擦掉，从背后拿出一双布鞋：“爹，七姨平时纳鞋底，做布鞋，我都在旁边看着，她说，家里头做的布鞋最舒服，穿上去走百里路也不觉得累，我自己做了一双，爹，你试试，出了远门，穿上这双鞋，就不会累了。”
“好孩子……”我接过应龙递来的鞋，虽然布鞋做的无比粗陋，上面的针脚也歪歪斜斜，可是在我看来，这双布鞋，千金难换：“应龙……”
“爹，我知道。”应龙弯下腰，一边替我把布鞋换上，一边说道：“你和我说过，做一个人，总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七姨有时候也和我说，你是个做大事的人，每天东奔西走，是为了救很多人，爹，我现在长大了，你出了远门，不用惦记我。”
我摸了摸应龙的头，一看见他此刻的样子，亡妻的影子，就不断的在脑海中闪现，我心里暖烘烘的，可是又觉得发酸。
廖七儿带着应龙走了，我独自一人朝南边徒步了八十里，到了贺小柱家所在的村子。远尘老道给应龙指配的婚事，我一直没有忘记。
我专门趁着吃晚饭的时候到了贺小柱家，一般这个时候，村子里的人都在家吃饭。等我到了这儿，贺小柱热情之极，让进院子，给我端饭。
贺小柱去端饭的时候，我看了看秀秀。秀秀如今是彻底好了，虽然还是穷家小户的闺女，但是收拾的干干净净，那张脸，也越发清秀。孩子见了生人会脸红，秀秀连招呼也不会打，我一说话，她就赶紧低下头，一声不响。
“秀秀，快跟你以后的公爹说句话。”贺小柱是个实在人，也不怎么会说话，把饭放到我面前，轻轻摸摸秀秀的头发：“秀，赶紧，快说话。”
秀秀是拘谨，但是很听话，贺小柱一说，她抬起头，怯怯的冲我喊了一声：“叔……”
“不要为难她。”我应了一声，秀秀恢复神智的时间还不长，什么都得临时学，能鼓着勇气喊我一声，就算是很不错了。
看着贺小柱还有秀秀，我心里很踏实，这是老老实实的乡下人，安分守己，秀秀看上去模样端正，又这么懂事，将来长大了，应龙把她娶回家，安安宁宁的过日子，我已经心满意足。
贺小柱不仅记得远尘老道搭救秀秀的恩情，还记得我们两家已经结了亲，吃了晚饭，又招待我吃瓜聊天，我不能在这儿久留，心想着能早动身一天，就可以早回来一天，故土有我牵挂的人。我给贺小柱留了一些钱，贺小柱就急了，硬推着不收。
“上次留下的钱，还没有用完。”贺小柱涨红了脸，说道：“亲家，我当时应允跟你家结亲，只是老道长救了秀秀，他又说你是个好人，我也是想给闺女找个好人家，亲家，我结亲，可不是为了给你家要钱啊。”
“老哥，你是本分人，我知道。我有时候在外头做一点小生意，家里有一点闲钱，这点钱没别的意思，叫秀秀吃的好一些，穿的好一些。”我笑着硬把几块大洋塞给了贺小柱：“将来秀秀俊俊俏俏的嫁了我家应龙，咱们俩脸上都有光。”
好说歹说，贺小柱才收了钱。我连夜辞别，从这儿直接朝南而去。
当年跟青罗老太婆聊天的时候，她和我说过一些关于九黎的事情。而且我也出过远门，路上没有什么波折，花了差不多两个多月的时间，到了九黎的外围。
入眼全都是山，远近高低，峰峦叠起，一座一座山，构架出一片仿佛一万年都没有人涉足过的原始之地。很多人都不知道，在这片好像无尽的古老群山的深处，还生活着从上古时代就居住在此的九黎部落。
之前的行程中，还能遇到人，一靠近九黎的外围，人烟就彻底的绝迹了。站在这茫茫的大山外，我就有点头晕，九黎十几个部落，分布在群山之间，那个瞎子所说的什么笔锋塔，是在九黎的主寨，我不知道通往主寨的路线，就只能一边走一边摸索。
我本以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我耐着性子找，总能找到的，这片大山虽然广袤，可终究不会真的无边无际。然而走入这片大山之后，我才知道自己错的厉害。山海虽有尽头，但人在其中，就像一粒灰尘。
我至少在群山中行走了二十天，期间虽然发现过一些蛛丝马迹，但那些痕迹多半都是九黎的猎人留下的，根据这些痕迹，也无法判断他们朝什么地方走了。
又过了十来天左右，我有点心灰了，觉得总不能一直都这样没头苍蝇般的乱转。身上的水囊里的水已经喝完，我跑到一条山间的小溪旁，把水囊灌满，但是刚刚把水囊挂在腰上，我突然就感觉从身后传来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唰的回过头，一眼就看见四五丈之外的草丛里，有三四个人。这三四个人显然注意到了我，隐伏在草丛中，各自端着弩弓。
这三四个人显然是九黎人，我能看见他们手里弩弓都对准了我，可是我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说不出的兴奋。在这里寻找了有一个月了，总算是找到了九黎人。
“我不是敌人！”我脱口就喊了一句，但是话一出口，又觉得很多余，九黎人里面只有一少部分去过内地的才懂得汉话，这三四个显然是普通的九黎猎人，我喊的声音再高，他们也听不懂。
我当时跟青罗学过几句简单的九黎话，断断续续的喊了出来，对方相互对视了一眼，从草丛中站起，但他们的敌意还是很重，手里的弩弓一直都对着我。

第七百零四章 戈林达刹
看着这几个敌意满满的九黎人，我也没办法解释。对方只是猎人，我随手就能全部打倒，可我到九黎有自己的目的，不是来结仇的，所以我也不加反抗，一边比划，一边用简单的九黎话跟他们交谈。
对方也不知道我想说些什么，语言不通的确是太麻烦了。他们慢慢的靠近，以弓弩和长刀胁迫着我，还有人在我身上捆了一条绳子。
我一直没有反抗，因为他们抓了我以后，肯定会押回寨子，不管是主寨，还是其余的分坛，只要能进去找到个懂汉话的人，一切就好办了。
因此，我老老实实的束手就擒，被几个九黎人押着走了。从这条小溪朝东南方向走了大概十里，站在一座小山上，遥遥可以望见一座竹寨。
我看的比较清楚，这个寨子，应该不是主寨，因为目光在寨子周围投到极远处，也没有看见修建着七层汉白玉塔的山峰。
我被押到了寨子里面，九黎人的寨子是群居之地，除了那些外出的人，其余的男女老幼全都在寨子里面。深山中一百年都不见一个外人，等我被押进来的时候，一下就被看热闹的人给围住了。几个九黎猎人费了很大的功夫，才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
寨子里没有砖瓦房，全是木头和竹子搭建起来的高脚楼。九黎猎人把我押到一个昏暗的竹楼里头，过了不多久，一个看着大概有五十岁左右的九黎人，在几个人的簇拥下，来到了竹楼。
不用人多说，我就猜得出来，这个九黎人应该是寨子的头领，九黎的这些寨子，也叫分坛，寨子的头人，同时也是分坛的掌坛。
“你是什么人？”
这个五十虽上下的头人看了我一眼，竟然开口用汉话询问我。尽管他的汉话说的很生硬，但我能听的很清楚。跟那些不懂汉话的九黎人纠缠了这么久，我早就一脑袋浆糊了，如今好容易遇到个明白人，我心头一阵惊喜。
“我是从内地来的，我是青罗和丹云的朋友。”我直接就把青罗老太婆和丹云给搬了出来。
“是她们的朋友？”这个头人听了我的话，迟疑了一下，青罗太老婆是苗尊的嫡亲姑妈，在九黎诸多的分坛中地位颇高，一听我是青罗的朋友，头人就不敢怎么怠慢了。不过，他觉得听到的只是我一面之词，所以也没有完全相信。
“我是从大河滩来的，当年青罗和丹云去过大河滩，我们在大河滩结识，是很好的朋友。”我赶忙解释道：“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请青罗或者丹云来见一见。”
“丹云的寨子，离这里很远，走最近的路，来回也需要十多天时间，青罗掌坛恰好去了丹云的寨子。”头人听我说的这么肯定，暂时也不好拿主意，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就先在这里住一住，我派人去请她们。”
我有点不情愿，来回十多天时间，等于白白浪费了。可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验明我的身份，就无法打消对方的怀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只能暂时忍一忍。
这个头人没有确定我的身份，不过毕竟牵扯到了青罗，他专门派了一个以前去过内地的人过来跟我做伴儿。九黎和古苗一样，地处偏远，很多东西不能自给自足，要定期到外界交换。头人派来的这个人，以前专门帮着寨子去外头交换盐巴，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汉话说的还挺顺溜，比较健谈。
这个人叫做朝达，给我拿了一些食物和米酒，边吃边聊天。朝达到底是做过商人，眼皮子很活，听说我跟青罗是好朋友，就刻意跟我拉关系，叽里呱啦的说了很多话。
通过朝达的解说，我得知这个寨子是九黎诸多分坛中离主寨最近的，只要翻过一座山，就到了主寨。
我心里隐隐有点担忧，我琢磨着，寨子的头人派人去很远的地方请青罗回来，但同时肯定也会把这件事传回主寨。九黎的最高首领苗尊一定是居住在主寨的，如果苗尊得到消息，亲自过来盘问我，我是隐瞒不住自己身份的。苗尊那种绝代人雄，不仅资质高，肯定也聪明之极，只要我露出任何一个小小的破绽，就会被他拆穿。
如果我的真实身份暴露了，被苗尊扣住，那该怎么办？很早以前我就有过耳闻，年轻时候的苗尊心高气傲，带人去过大河滩，本来是要在大河滩扬名立万的，但苗尊被我爹打败过，就因为当年一败，苗尊铩羽而归，发誓不再踏入河滩半步。对一个绝代人雄来说，这种耻辱已经印入骨髓。
可是转念一想，苗尊会那么小心眼？会那么不明事理？毕竟一代人的冤仇，跟下一代人没什么关系。
我没见过苗尊，也不了解他的为人，思来想去，我暂时也猜不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多吃一点，多喝一点。”朝达不知道我心里想些什么，殷勤的劝酒：“这是寨子里最好的酒肉，你是客人，还是青罗掌坛的朋友，因此才有这样的待遇。”
我道了谢，抬头一看，或许是肉的香味飘散了出去，引来几个孩子，站在高脚楼的下面，乱流口水。
朝达把装着肉的芭蕉叶子朝后挪了挪，又把几个孩子赶走，笑着对我说道：“我们寨子里的规矩，除了每天吃饭的时间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进食。”
“为什么？”
“我们这里和内地不一样，周围全都是山，种不出什么粮食，食物有限，要是没有规矩，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存粮就会被吃光。”
我和朝达说着话，想多了解一些情况。就在这个时候，有四个九黎人，抬着一只被剥了皮的野物从高脚楼前面经过。那只猎物被剥了皮，我也分辨不出是什么，估计得有七八十斤的样子。
这只猎物，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能清楚的看见，猎物被冻的硬邦邦的，身躯外面蒙着一层冰。
九黎地处南域，一年四季就没有冬天，我想象不出来，在这么炎热的地方，怎么会有冰来存放食物。
而且更要紧的是，瞎子当时拿着瘦鬼的慧骨推算其下落时，就说过，瘦鬼现在是在一块巨大的冰里。
“那只猎物，是被冻起来了？”我装着无意的样子询问道：“肉一冻住，等再解冻了，吃着和新鲜的差不多，比盐腌的咸肉好吃多了。”
“是啊。”朝达根本不知道我在套他的话，咧嘴笑了笑：“别的寨子打猎打到了什么，一次吃不完，就得用盐腌起来，否则隔天就坏了。只有我们寨子的人，才有这个口福，时时能取一些新鲜的肉食。”
“为什么？”
“寨子那边，就是跟主寨相隔的那座山下面，有一个水潭，用我们九黎话说，这个水潭叫戈林达刹，换成你们的汉话，就是冰潭的意思。”朝达说道：“这是个水潭，可一年四季都结着冰，再热的天都不会融化，我们寨子里的人，还有主寨那边的人，都会把吃不完的猎物埋在冰里，等再吃的时候，去冰里取出来。”
“还有这么神奇的水潭？”我故作惊讶：“带我去瞧瞧，行不行？”
“这个……”朝达有一点为难：“这个这个……冰潭就在那边，想瞧瞧，什么时候都能去瞧，只不过……青罗掌坛还没有来，现在我要是带你离开寨子，头人怕是不答应。”
“头人说了，青罗最快也得十多天才能赶到。”
“是啊，最快也要十多天，不过兄弟，我和你说一句，那个冰潭，不瞧也罢，我们寨子的人，除了去取食物，平时根本就没人会到冰潭去的，你就好好呆在寨子里，不要去冰潭那边了。”
“为什么不能去冰潭那边？”
“我只是怕。”朝达眨了眨眼睛，说道：“怕吓到你。”

第七百零五章 不化冰潭
“这个冰潭，有什么吓人的东西？”我问朝达：“你们平时不都在冰潭里储存猎物，要是真有什么吓人的东西，还有人敢去？”
“那个冰潭，是这样子的。”朝达拿着一根小竹棍儿，在地上画了个葫芦形：“冰潭中间，有个葫芦腰，把冰潭分成了南北两半。”
葫芦形的冰潭，不分四季，一直都是冻结着的。寨子里的九黎人平时都在冰潭的南边储存猎物，而冰潭的北边，就很少有人会去，因为北边的一半冰潭，在九黎部落里，还有另一种说法。
九黎人认为，人都是有灵魂的，有时候人虽然死了，可是灵魂却依然活着，还有机会重生。所有的九黎人都笃信这一点，因为他们信奉的神明九黎小祖就是很好的例子。九黎小祖是千年之前的人了，但她过世了之后，残念始终都在，而且经常显化。
就因为笃信这一点，所以，九黎人在对待生死仇敌，或者本部族中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之人时，不仅要杀了对方，还要想办法让对方的灵魂也一起灭亡，在九黎人看来，只有这样，才算把一个人彻底的灭绝。
而朝达说的那个冰潭的北边，据传是一个拥有神性的地方，常年冻结的寒冰，能够禁锢人的灵魂，只要被丢进冰潭，那么灵魂就永远会冻结在其中。
九黎俘获的重要的敌人，还有寨子里面的罪人，处决以后，都会被投入冰潭。这个风俗已经不知道延续了多少年，北边的冰潭下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冻在里面的人。只要站在潭边，就能看得到。
因此，朝达害怕我看了冰潭之后会觉得恐惧，才劝说我不要到冰潭那边去。
“也是，都是些死人，瞧着怪渗人的。”我点了点头，表面上没流露什么，可是心中却翻江倒海，不能平息。既紧张，也有几分兴奋。
看起来，瞎子所推算的结果，倒真的有几分靠谱。他说了，瘦鬼是在一块很大的冰里，我也曾经猜测过，瘦鬼多半是被禁锢在什么地方，无法脱身了，现在联系朝达的讲述，我立刻就能断定，瘦鬼应该就在冰潭中。
一想到这儿，我心里就产生了一些想法，现在还不知道我来九黎的消息是否传到了苗尊那边，做最坏打算，苗尊如果真的注意到了这件事，那么后面我就可能会遇到麻烦。要是不趁早到冰潭那边查探一下，以后再想去冰潭，估计更难。
我打定了主意，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到冰潭那边去寻找，看看瘦鬼是不是真的就被困在冰潭。
“兄弟，再喝一点。”朝达笑着举起了竹筒：“平时寨子里很少有米酒喝，我占你的光，也多喝点。”
我喝了一口米酒，本来打算找朝达打听打听，有没有见过瘦鬼。但话没出口，我又忍住了。朝达是挺精明的，要是我把话问的太明，肯定会引起怀疑。
我和朝达喝了不少米酒，寨子里的人也都三五成群的吃饭。吃完饭，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寨子里的人就围着篝火唱歌跳舞。
约莫有一个多时辰之后，人都睡去了。但寨子里面一直都有整夜不灭的篝火，还有在寨子四周巡视的巡夜者。九黎当年刚刚迁徙到南域的时候，时常都会跟周围其他部族发生冲突摩擦，为了防止敌人趁夜攻击，每座寨子至少有四五座五丈左右高的瞭望竹楼，用来观察远处的动静。现在九黎占据了大片山地，没有什么强敌，不过瞭望竹楼这个制度却保留了下来。
我和朝达聊天的时候，已经把寨子里的情况暗中观察了一遍，虽然岗哨密布，还有瞭望竹楼，但都是些寻常的九黎人，凭我的身手，一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绕过他们，离开寨子。
“兄弟，不早了，睡吧。”朝达奉命跟我聊天喝酒，但同时也是监视我，防止我逃脱，他打了个哈欠，就地躺在了竹楼的门边，对我说道：“这几天寨子里忙，等忙完了这几天，你想去外面走走，我就带你去到处看看去。”
“好。”我知道朝达是故意堵着门，也不计较那么多，在屋角躺下。等我躺下了之后，悄悄从身上取了一个小油纸包。
这个油纸包是老药以前送的，装的是夜醉兰的花粉。我们行走江湖的人，刀枪外伤不可避免，有的时候伤太重了，需要正骨或者是刮割脓疮腐肉，那种痛苦太甚，难以承受，所以就需要一些带着麻醉药性的药物。夜醉兰的花粉正有麻醉奇效，给病人捻上一点，只要吸进去一丝一毫，人就会陷入毫无知觉的沉睡中。
我屏住呼吸，用指尖沾了一点花粉，轻轻冲着朝达那边弹了过去。花粉和一片难以觉察的灰尘一样，飘飘洒洒的落在朝达的四周。朝达毫无戒备，一呼一吸之间，已经把花粉吸了进去。
夜醉兰的花粉果然具有奇效，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朝达就直接睡死了，我试探了一下，他没有一点反应。我蹑手蹑脚的溜出竹楼，然后蹲在暗处寻找机会，趁着两批巡夜者碰头又分开之际，猫着腰穿行在篝火照射不到的地方，不多久就离开了寨子。
一出寨子，我立刻加快了脚步，根据朝达聊天时提供的方向，朝东南边一通猛跑。夜深人静，深邃的群山中偶尔会传来一两声野兽的嚎叫，这个时候，没有九黎人会离开寨子到外面闲逛，所以非常安全。我马不停蹄的狂奔了一会儿，就来到了朝达他们寨子和九黎主寨之间的那座高山脚下。
朝达的讲述准确无误，一到山脚下，我立刻能感应出来，这里阴凉阴凉的，没有一丝热气。在山脚靠西边一点的地方，是一片凹陷地，凹陷地的一头，连通着山脚石层下方的一个洞穴。
我很怀疑，这个洞穴原来是一条地下暗河的出水口，暗河的水从洞口流出来之后，汇聚到了下方的凹陷地，形成了一个葫芦形的水潭。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河干涸断流，而水潭里的水，也全部冻结成冰，四季不化。
我从冰潭的南部沿着岸边朝前面走，南边的这一片冰潭，到处都是凿挖出来的坑，埋着未吃完的猎物。朝前走了大约六七丈左右，冰潭的宽度猛然一缩，应该是到了葫芦腰的位置。
我几步就从葫芦腰跨了过去，一跨过葫芦腰，就等于来到了冰潭的北边。当我来到岸边的一瞬间，借着头顶皎洁的月光，一眼就看见几近透明的冰层下，到处都是一团一团的人影。
毫无疑问，这些人影，就是历年来被九黎人丢到此处接受最残酷惩罚的敌人和罪人。尽管朝达已经提前跟我讲了，而且我也算是见过世面，经过生死的人，可是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我的头皮就有些发麻，甚至真的开始怀疑，被丢在这里面的人，是不是连躯体带灵魂一起禁锢了，永远都不能超脱。
月光是挺明亮，但毕竟隔着厚厚一层冰，离的远一些，就只能看见冰下的人影，想要寻找瘦鬼，就得慢慢的在这些人影中一个一个的辨认。我从岸边跳了下去，冰层坚硬如铁，双脚站上去，和站在坚实的地面上一样。
这个冰潭存在了很多年，历年来被丢进来的尸体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了，我唯恐会错过，所以一丝不敢大意，冰下只要有一团人影，我就得贴着冰面观察一下，是不是瘦鬼。

第七百零六章 引出强敌
这片冰潭下面冻着的人影太多了，密密麻麻，姿势各异，隔着一层冰观察，很难看的清楚。我试着用刀子在冰面上划了划，冰面硬的和铁一样，根本就挖不动。朝达曾经说过，每每到了要把人丢进冰潭的时候，寨子里的人会提前在冰面上燃火，等融出一个水坑，把人丢入其中，篝火一熄灭，融出的水坑随即又会冻在一起。
这么厚的冰，除非用火炙烤，否则就没有别的办法。
我在冰面上至少找了有一个多时辰，等寻找到冰潭紧靠洞穴的冰面时，我发现了一道面朝下被冻在里面的身影。因为这道影子的脸庞完全看不见，所以我辨认不出对方的相貌，可是一看见这道身影，再看看他身上所穿的衣服，还有后脑壳上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我就感觉，这很可能是瘦鬼。
我的心骤然间砰砰的跳动着，想要先把这道影子给弄出来再说。我爬出冰潭，在附近寻找柴火。九黎群山中气候炎热，草木非常繁茂，我收集了些干枯的枝叶，然后堆到冰面上，放火点燃。
火在燃烧，坚硬如铁的冰面也慢慢的融化，这个时候，我看着冰层下那不甚清晰的身影，心里陡然冒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冷的念头。
瘦鬼是什么手段，我很清楚，如果他真有意争雄，那么整片大河滩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他不仅修尸道，而且精通涅槃化道，身具如此逆天的神通，我根本想象不出，是谁制服了瘦鬼，又把他丢入了冰潭。
按照朝达所说，被丢入冰潭的人，要么就是带给九黎严重威胁的强敌，要么就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的恶人。要是这样想的话，把瘦鬼丢入冰潭的人，不仅强势之极，而且跟瘦鬼还有深仇大恨。
我的脑子一下就迷糊了，暂时也想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刺啦……
冰面融化出的水浸透了篝火，篝火熄灭了，我不得不再跑到附近寻找了一堆柴火，重新架到冰面上点燃。等第二堆篝火点燃之后，冰潭的岸边，突然闪起了至少二三十支火把。
我心里一惊，立刻站起身，刚刚回过头，寨子的头人就出现在了熊熊火把的火光下。
“果然有所图谋。”头人的脸色有些难看，朝身边的人挥了挥手：“先把他给绑了。”
跟随头人而来的，是几十个九黎人，这些九黎人里面虽然不是个个身有功夫，但他们为了生存，自幼就开始征服这片群山，龙精虎猛。头人一发话，十几个九黎人噌噌的从岸上直接跳了下来，剩下的九黎人则举着手中的弩弓和标枪。
我只觉得太倒霉了，偏偏到了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却被九黎人发现，我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扛下去，等到冰面融化一块，捞出冻在其中的那道身影再说。要是我现在趁乱跑了，九黎人肯定会严防戒备，我再要靠近冰潭，会更加困难。
我下定了决心，面对十几个气势汹汹的九黎人，丝毫不做任何让步，身躯一挺，站在了冰面的篝火之前，挡住对方。
九黎人力气大，身形猛，但是举手投足之间，招式非常粗糙，我好歹也算是大河滩上的一号人物，跟这些九黎人相斗，不会费太多的力气。我拳打脚踢，把靠近的九黎人一个个的打了回去。不过，我心中有数，下手也留了后路，不出重手杀伤对方。如果现在再杀了九黎的人，那局面就更难收拾。我只求拖延片刻，等冰面再融化一些，捞出冻在里面的人影就走。
砰砰砰……
我直接把十几个九黎人全部打翻在地，对方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这一交手，已经知道了彼此的深浅。十几个九黎人不约而同的爬了起来，贴着冰面同时朝后退缩了两丈远。
这些人退开的同时，岸边那些举着弩弓和标枪的九黎人立刻动手了，密集的弩箭和标枪雨点般的朝我这边袭来，我脱下上衣，把靠近身边的弩箭全部打落。轻飘飘又软绵绵的衣服，在我手中仿佛一具钢铁铸造的盾牌，没有一支弩箭沾身。
如雨的弩箭只持续了一会儿，那些九黎人的箭囊就空了。寨子的头人抖了抖身子，作势就要跃入冰潭，亲手抓我。
“你抓不到他。”
就在头人将要跃入冰潭的一瞬间，从他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这道声音听起来绵绵软软，可是却仿佛带着无上的威严，所有的九黎人只听到声音，立刻就弓腰低头，以示崇敬。
不仅那些九黎人露出了虔诚的神色，就连寨子的头人也马上停下脚步，微微的弯了弯腰。紧跟着，后面又闪起了一点一点的火把光，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一个看上去大约有五十多岁的人，慢慢的走到了冰潭的岸边。
这个人，身穿着一袭白衣，一尘不染。在荒僻的九黎，没有人会穿着白衣，一来不方便狩猎和耕种，二来，一件白衣穿上半天就会沾染尘土污垢。可是眼前这个五十岁上下的人，白衣如雪，看不出一丝蒙垢。
他站在冰潭岸边，居高临下的看了我一眼。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对方的岁数不算小了，然而保养的却非常好，面庞红润光洁，身材虽不魁梧，可是能让我感觉到，他的身躯中蕴含着一股惊天动地的力量。
不用任何人解释，我也知道，这个白衣人，一定是九黎的顶尖人物。九黎诸多部落，每个部落都有寨子和头人，除了青罗老太婆年纪大，地位高，受人尊敬之外，其余所有的头人地位都是平等的。而刚才那个头人恭敬的神色，已经让我隐约猜出了白衣人的身份。
整个九黎里面，除了苗尊之外，还有谁能令上上下下的九黎人虔诚折服？
这个白衣人，多半就是苗尊！！！
苗尊，一代人杰，从十几岁的时候开始统领九黎，不管外界发生了多少翻天覆地，朝代更迭的大事，但偏远的九黎从未受到过什么影响，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只要苗尊还活着一天，他就是九黎的王。
苗尊静静的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也淡然平和，可是被他看了几眼，我就感觉浑身上下不自在。
我第一次见到苗尊，苗尊也是第一次见到我，彼此并不认识。可我总是感觉，自己像是遇到了平生仅见的强敌。苗尊的气场和威压，远非金不敌可以比拟，甚或连黒木和银青那样的角色，也大为逊色。
“你是什么人，为何闯我九黎禁地？”苗尊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仿佛根本没有把我看在眼里。
“我无意冒犯九黎。”我心里暗暗叫苦，之前就猜测，寨子的头人去请青罗，同时肯定也会把消息传递给苗尊，毕竟九黎的主寨和这儿只隔着一座山。只不过我急着要找瘦鬼，就咬牙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避开苗尊，但我的运气似乎不怎么样，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好容易找到冰潭，却把整个九黎最强势的人物给引了出来：“我只是听说，有一个故人被困在了这里，所以专程来寻找寻找，并没有和九黎为敌的念头。”
“不远万里，寻找故人，这份情谊，着实可敬。”苗尊对我的话不置可否，没说相信，也没说怀疑，可他的话锋却突然一转，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你瞒不过我，你是七门的人，是陈家的人，是不是？”

第七百零七章 九黎秘图
听到苗尊的话，我心里突然一惊。青罗和丹云都暂时没来，没有人会知道我的身份，苗尊只看了我几眼，一下子说出了我的来历，他难道真是未卜先知的神明？
“你，怎么知道我是七门的人，是陈家的人？”我不打算再隐瞒了，既然被苗尊这样的人物看穿来历，就算我再隐瞒下去，也没有用处。
“不远万里，想到九黎的冰潭来寻找陈四龙，除了陈家的人，还会有谁？”苗尊看我承认了身份，脸上虽然没有别的表情，可是他的眼睛里，却好像掀起了一场波澜：“河凫子七门的陈家，人丁一直不旺，据说几代单传，看你的年纪，应该是陈一魁的儿子。”
“不错，我就是陈一魁的儿子。”我答着苗尊的话，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不安。
因为我看到苗尊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了。我知道，当年苗尊年轻的时候败在我爹的手里，对于苗尊来说，这是个奇耻大辱。虽然我也自己安慰自己，觉得苗尊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可一看见苗尊的眼神，我就感觉自己判断错了。
我觉得，苗尊或许对我爹没有恨，因为双方只是交手，说不上深仇大恨。可苗尊心里，一定有怨。
我听说过，我爹当年也是年幼时开始闯荡河滩，历经磨难，在生死之间不停的打拼了那么多年，才历练成为顶天立地的人物。他是在磨难中成长起来的，和我一样，就因为经历的磨难多了，所以一次挫折和一次失败，对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有了挫折和失败，反倒能让我们更加奋勇向前，不屈不挠。
但苗尊和我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苗尊出身高贵，在九黎地位尊崇，又资质出众，自命不凡。或许，在他没有前往大河滩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和失败。
像这样的人，一旦遇见一次失败，心境可能就被打碎了，一辈子都难以攀登到原本可以攀登的顶峰。
苗尊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但那次失败，已经成为了他的心魔，难以逾越的屏障。我是陈一魁的儿子，苗尊或许不会直接杀了我，然而，他也绝对不会把我当朋友看待。
可是，我即便猜出苗尊的意思，也不可能否认自己的身份。真正的七门人，永远只会站着死，而不会躺着活。所以，苗尊一猜出我是陈一魁的儿子，我立刻就应了下来。
“陈一魁的儿子，果然也是好本事。”苗尊不知道是夸赞，还是讥讽，望着我说道：“竟然能知道，陈四龙是在这片冰潭里。”
“苗尊，你既然知道我是来找陈四龙的，你也肯定知道，陈四龙是我们陈家的始祖。”我用商量的口吻对苗尊说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将陈四龙困在冰潭的，并不是我。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是后生晚辈，我本不该对你动手，但你私探冰潭，犯了我们九黎的大忌，我不抓你，难以服众。”
我心里暗暗叫苦，苗尊说的在情在理，可我又不是傻子，我能看出来，苗尊的确还记得当年败在我爹手中的耻辱，他用我私闯冰潭的罪名，强行抓我，只不过是为了泄愤而已。
他这样的人，既然把话说出来了，就不可能更改。我心想着，绝不能落在苗尊手里，要是被他抓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既然我不会死，可是救出瘦鬼的计划，就等于全盘落空。
“我是后生晚辈，可我为了寻找家祖而来，不能束手就擒。”我慢慢的抖了抖身躯，做好了迎敌的准备：“今天，我就见识见识九黎苗尊的高招吧。”
“拿你，何须动手？”苗尊淡淡一笑，笑容紧跟着就消失了，他的手随意一翻，衣袂飘然之间，我看见他的手里，骤然多了一件东西。
那好像是一张陈旧的兽皮，当苗尊的手微微举起的时候，这张兽皮也随即迎风展开。
我的目光一凛，这张兽皮上面，好像是一幅画。画的是一片未经开化的蛮荒古地，在兽皮画里，这片蛮荒古地中到处都是罕见的上古凶兽，还有成群结队的原始蛮人。
我的头皮麻了，这股麻劲儿前所未有，直接从脑袋上蔓延到了整个身躯。我虽然没有见过这张兽皮画，但以前听过的种种传闻，在脑海中骤然闪现。
不管是我们七门的人，还是青罗老太婆，都跟我说过，九黎有一件传世的至宝，叫做九黎秘图。这张图在九黎世代相传，是九黎自保的神器。
不管什么人，哪怕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只要遇见九黎图，就会被吸纳进去，融入到这张古图中。人被吸入古图，图里的凶兽蛮人，就如同复活了，铺天盖地的围攻袭击，连绵不绝。
人的本事再大，功夫再高，被困在千军万马中，迟早都会耗尽体力，力竭而死。
当我猜出苗尊手里拿着的就是九黎图的时候，觉得又是苦涩，又是好笑。苗尊也太看得起我了，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没动手过招，他就直接拿出九黎图来对付我。
“这张古画，是什么东西，你大概听说过。”苗尊举着那张在夜风中微微飘荡的九黎图，对我说道：“要是不想落入图中，你就束手就擒。”
“我知道，你拿的是九黎图。”我终于醒悟了，苗尊不可能忘记败在我爹手中的往事，他只是在故意为难我。
但越是这样，我就越不可能束手就擒。我暗中运力，涅槃化道随时都会被勾动起来。我败在苗尊手下，并不丢人，可即便败了，也不能辱没我们七门，辱没父辈。
“既然你一意孤行，那就怪不得我了。”苗尊的手又是一抖，九黎图轻轻在上方悬浮着，尽管只是一张古图，可是我看到古图中的蛮荒世界，就感觉那片世界里的所有凶险，在这一刻似乎全部复苏，只要被吸入九黎图中，即是一场灭顶之灾。
“等等！先住手！！！”
就在我们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从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了人的高喊声。苗尊没有回头，但是听见这阵喊声，他不由自主的就轻轻皱了皱眉。
“先别动手！别动手……”喊话的人跑的好像特别快，第一声呼喊，还在很远之外，但第二声呼喊，就已经在冰潭附近。
唰！！！
一道人影风驰电掣般的急冲而来，一帮九黎人回身看看，都紧锁眉头，表情又是烦躁又是无奈。
这道人影一口气冲到了冰潭边儿，抬眼朝我看了看，立刻惊喜交集。
“兄弟！真的是你啊！！！”
我看了看对方，也是一阵惊喜。这个疯跑而来的人，竟然是金柳条。
我知道金柳条一直都在九黎，受青罗老太婆的帮助，用九黎秘法外加神药延续寿命。只是我听头人说的，青罗老太婆有事去了丹云的寨子，就以为金柳条也跟着去了，但没料到金柳条也在九黎的主寨。他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以后，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兄弟，可把我想死了，咱们有十几年没见面了，我以为自己真要老死异乡，再也见不到故乡的人了。”金柳条和我说着话，又把冰潭岸边那些拔刀弄枪的九黎人朝后面赶：“都让让，让让，这是我的好兄弟，你们一个个拿着刀枪做什么？快收起来。”

第七百零八章 暂归主寨
金柳条对这些九黎人推推搡搡，众人敢怒不敢言。看着此刻的情景，我就知道，金柳条没少在九黎的寨子祸害人，只是所有人都看着青罗的面子，不能把金柳条给怎么样。但九黎人肯定烦金柳条，看见金柳条，这么多人才会直皱眉头。
然而现在不是平时那些鸡毛蒜皮的小纷争，九黎的苗尊也在场，不管金柳条怎么样，没有人听从他的话。金柳条显然也明白了过来，这些九黎人做不了主，还是得让苗尊先罢手。
“小苗，你先罢手吧。”金柳条站在苗尊身前，冲对方摇了摇头：“都是自己人，大水冲了龙王庙，要是真有些许误会，我这里先给你陪个不是。”
苗尊没有回话，然而神情中已经露出了不满，他的身份如此尊崇，可能从小到大也没人这样称呼过他。
“你瞪什么眼啊，快把你手里这劳什子画给收起来，晃的我头晕。”金柳条知道苗尊不满意，但还是劝道：“我这么大岁数了，喊你一声小苗，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姑姑平时怎么和你说的？我岁数大了，没几天好活了，有啥事，叫你别计较。你可倒好，吹胡子瞪眼睛的，快，把画收起来。”
“他私闯了九黎的禁地，想在这里救出陈四龙。”苗尊深深吸了口气，显然是强压住对金柳条的不满。
“什么陈四龙陈五龙的，我这兄弟刚来九黎，有什么做的不对了，我跟他说说就是了。”
“陈四龙是我们九黎神明镇压在此的！”苗尊终于按捺不住怒火了，低声喝道：“违背我们九黎的神明，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就发虚了，和我之前想的一样，瘦鬼那种通天彻地的本事，谁能制得住他？苗尊现在一说，事情就等于清清楚楚，把瘦鬼镇压在这里的，赫然就是九黎小祖。
苗尊发怒了，剩下的九黎人也都跟着怒火滔天，九黎的神明，谁也不能不尊。
“他只是在这儿瞧了瞧，又没动手做什么。”金柳条一看见苗尊和别的人都发了火，唰的一下子，从岸边跳下了冰潭，蹬蹬几步，跑到我跟前，伸着双手把我挡在身后：“苗尊，跟你姑姑说的一样，我没几天好活了，什么都不怕，你要是非得对付我这兄弟，那我只能拼了这条老命护着他。”
众人虽然都看不惯金柳条，可是金柳条真要拼命的时候，一帮人包括苗尊在内，又开始为难。谁都不是瞎子，都知道青罗老太婆对金柳条维护的紧，如果有人趁着青罗老太婆不在，拿金柳条开了刀，等青罗老太婆回来之后会有什么后果，用脚后跟想想也能知道。
“你这个姓陈的兄弟私闯冰潭，而且还要救被我们九黎神明镇压的恶人，你护着他，却没有人能护着你。”苗尊这一次好像丝毫都不肯退让，那张九黎秘图，还在他头顶轻轻的悬浮：“要是一意孤行，我只能连你一起拿了。”
“兄弟……”金柳条说服不了苗尊，一边挡着我，一边蚊子哼哼一般的说道：“咱们现在不能吃这个亏，这个亏真的吃不起啊，苗尊手里的九黎图一旦把咱们收进去，就算你有涅槃化道，也出不来了。兄弟，听我一句，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跟着他回主寨，等青罗回来，保证你平安无事。兄弟，我可不是贪生怕死，我都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没啥可怕的，只是你还年轻，犯不上在这儿把命拼了……”
我相信金柳条不是贪生怕死，他说的话，有他的道理。而且，苗尊从头到尾也没有说非要杀我，只是想把我生擒活捉，带回主寨。我这次来九黎有要紧事，要是先把自己给陷进去，那就什么也做不成了。
“好，就跟他回主寨。”我点了点头，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到了主寨之后，还有什么极其不利的事情，我就只能用涅槃化道和对方拼命了。
“小苗，你瞧，我这兄弟到了冰潭，就算他是来救人的，可是还没得手，什么事儿都没有，你要拿他回主寨，不用你拿，我们自己跟着你走，这总行了吧？”金柳条说服了我，又转头跟苗尊商量：“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兔子逼急了也咬人。”
苗尊没有答话，不过，他看着我和金柳条都放弃了反抗的打算，头顶那张九黎图，也慢慢的落回他的手中。图被苗尊收起来之后，那股始终飘荡在眼前的威压，才算是消失。
几个九黎人冲上来想要拿绳索把我给捆上，金柳条皱着眉头把众人推开：“苗尊，我这个兄弟，一言九鼎，既然说了跟你们回主寨，他就不会反悔，非要捆捆绑绑的，有意思？”
几个九黎人回头看看苗尊，苗尊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了。他这一走，别的人才悻悻收手，足足好几十个九黎人，把我围在正中间，押回了九黎的主寨。
九黎主寨在山的那边，这是九黎部落中最大的一个寨子，不仅有诸多竹木搭建的房舍，还有用巨大的石块修葺的建筑。主寨的地势比较低，我被众人押送着爬到了高山山顶的时候，不仅看见了九黎的主寨，还看到了一座不同寻常的小山。
那座小山，就如同一棵从地面直立起来的竹笋，又好像一支笔。虽然这座小山并不高，但山势独特，令人过目不忘。
在这座小山的山顶，有一座用汉白玉修建的石塔，因为距离有些远，我看不清楚石塔究竟有几层。
但一看见这座山，还有山顶上的石塔，我立刻就想起了瞎子所推演出的九黎笔锋塔。
“老金。”我悄悄的问金柳条：“那座山，是叫笔锋山吗？”
“拿咱们的话讲，是叫笔锋山。”
金柳条在九黎呆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混熟了。他告诉我，这座与众不同的小山，在九黎人的心目中，是一座神山，因为山顶的那座白塔，是供奉九黎小祖的神庙，每年九黎人祭神，所有部落都会派人来到主寨，一起祭祀自己所信仰的神明。
听了金柳条的话，我就完全相信了瞎子的推算。
“老金……”
我正想再说下去，周围的九黎人就呵斥我们不要交谈。金柳条撇了撇嘴，不屑的嘀咕道：“神气什么？迟早把你家养的鸡都偷光……”
等我们从山顶下来之后，离主寨就不远了，主寨的防卫更加森严，寨子里的人已经知道苗尊带人外出，所以一群人都在主寨附近守候，等我们赶到之后，完全就没有逃走的余地，被押到了寨子里面。
这一次，我直接被丢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竹楼之间，想要逃走是不可能了，我从竹楼的窗子望向了紧邻着主寨后面的笔锋塔，九黎小祖是九黎人的神明，我现在也说不清楚，我来到九黎的事情，九黎小祖知道不知道。我和她毕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如果九黎小祖知道了这件事，她会否行个方便？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又忍不住自己苦笑，苗尊说的很清楚了，瘦鬼是被九黎小祖镇压在冰潭里的，这就说明，双方肯定有深仇大恨，九黎小祖即便知道，也不可能卖我面子。
金柳条很够朋友，在我被关押的竹楼里陪着我，还给我弄来不少食物和米酒。
“兄弟，听我一句劝。”金柳条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这次来九黎，是打算要去冰潭救人的？如果真的是，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等到青罗回来，让她去和苗尊说，无论如何，也得把你给放了，可是救人的事，你连想都不用再想，没有可能救出来的。”
“为什么？”
“你要救的那个人，当初出事的时候，九黎寨子里的人都有所耳闻，我也知道一些。”金柳条咂咂嘴巴，说道：“这个人和九黎小祖有血海深仇，你真要救他，就是跟九黎小祖为敌，兄弟啊，你想想，在这个地方和九黎小祖为敌，你有一分胜算么？”

第七百零九章 最后一搏
我琢磨着金柳条的话，心中已经判断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在九黎主寨这边，和九黎小祖作对，必定没有好下场。我自认还没有达到瘦鬼那种境界，现如今瘦鬼都落得这样的下场，更何况是我？
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把事情给弄清楚，只有搞明白了来龙去脉，才能做最有利的决定。
“老金，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这事啊，约莫得有好几年了，具体的日子，我已经记不清楚。”金柳条挠了挠头，喝口米酒，说道：“这件事当时跟我没啥关系，我也就没多想。”
金柳条来九黎，纯粹是混日子的，有什么要紧事，肯定没人告诉他。但青罗对金柳条很信任，有时候在一起聊天吃饭的时候，青罗会跟金柳条说点寨子里的事情。好几年以前，从古苗那边来了两个人，说是要找苗尊。
古苗和九黎的关系比较微妙，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同为九黎始祖的附属部落，但是九黎始祖落败以后，古苗和九黎因为生存的地盘，相互争斗了好长时间。九黎的势力终究比古苗大一些，所以古苗人不得不朝南继续迁徙，双方现在的地盘相隔也不算太远，已经不会和从前那样斗来斗去，但也不可能相处的很好，反正就是不咸不淡的互不侵犯。
就因为这样，古苗和九黎彼此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接触过了，但两个突然来到的古苗人直接要见苗尊，别的人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古苗人见了苗尊以后，苗尊匆匆忙忙就登上了笔锋山。
在苗尊登上了笔锋山之后的那一夜，主寨的九黎人都听到了峰顶的笔锋塔上传来了一阵一阵的轰鸣，就好像整个九黎即将天塌地陷一样，所有人都吓呆了，跪在寨子里，惶恐不安。不管是谁，从来都没有见过笔锋塔有这样的异动。
在九黎人看来，他们所信奉的神明，一直都是庇护九黎的，可当时的那种情形，宛如被供奉在笔锋塔里的九黎小祖彻底的暴怒了，让九黎人感觉到，末日即将来临一般。
金柳条当时就在主寨，也吓的不轻，躲在自己的竹楼里不敢出门。
当天晚上，苗尊亲自选了十个人，跟着两个古苗人一起离开了。苗尊不发话，谁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十个人去干什么。一直到了第二天，青罗老太婆从笔锋山那边回来，才悄悄和金柳条说，两个古苗人带来了瘦鬼的消息，瘦鬼和九黎小祖有大仇，一听到瘦鬼，九黎小祖很罕见的发怒了。十个九黎人其实只是随从，九黎小祖当时也暗中去了古苗。
当我听金柳条讲到这儿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瘦鬼十年前就去了古苗，估计古苗没有人能制得住瘦鬼，所以才专门派人跑到九黎，把瘦鬼的事情有意透露给九黎小祖。借九黎小祖的手，去料理瘦鬼。
事情肯定是这样，九黎小祖去了古苗之后，制服了瘦鬼，又把瘦鬼带回九黎，冻结在了罪恶冰潭中。
“这件事，大概就是这样。”金柳条讲完了之后，叹了口气：“兄弟啊，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这件事牵扯到九黎小祖，谁都替你说不了情。听我一句，好好呆着，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等到青罗回来，好好去和苗尊说一说，只要你别多事，苗尊怎么着也得给青罗这个面子，把你放了。”
我默默的喝着酒，心里很不是滋味。金柳条的劝告，完全是为了我着想，可是如果我听从他的劝告，对瘦鬼的事置之不理，那这一趟来到九黎，又有什么意义？
心里渐渐的烦躁不安，跟金柳条聊到很晚，借着酒劲儿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在这个竹楼里度过的。一直到了十多天的时候，金柳条就开始出来打听，打听青罗老太婆有没有回来。
很巧，金柳条刚刚跑出去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传回来了，青罗老太婆和丹云回归了主寨。俩人一回来，立刻跟着金柳条一块儿来看我。我和她们都已经很熟了，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把事情说了说。
“还好，冰潭那边是禁地，外人不能去救人，所幸你还没有做出什么不可化解的事。”青罗老太婆二话不说，听完我的讲述之后，拔脚就走：“我去说说。”
青罗老太婆去找苗尊说情，金柳条和丹云就在这里陪着我。青罗老太婆走了半个时辰，就跟苗尊一起来了。
“你父亲陈一魁，还好吗？”苗尊果然还记得当年自己一战败北的往事，十多天前在冰潭那边，他没好意思问，等现在人少了，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功夫，一定又精进了。”
“我爹很好。”我一听苗尊询问我爹，心里就开始上下翻腾。苗尊就算给青罗个面子，不追究我私闯冰潭的事了，可是他跟我爹的那些事儿，难道能忘的一干二净？我不知道苗尊会怎么样，小心的应答。
“好。”苗尊点点头：“我曾经发誓，今生再不涉足大河滩，可许多年前败在你父亲手里，我时刻都记得。你回去之后，转告你的父亲，就说九黎苗尊说不定有一天会北上找他，不为复仇，只是再决胜负。”
“我一定转告。”我听了苗尊的话，心里终于松了口气，青罗老太婆的面子果然管用，苗尊这样说，肯定就是已经打算放我离开。
“你可在九黎这里游玩几天，也可马上离去。”苗尊说完这句话，转身要走。
“先等一下。”我赶忙拦住苗尊，尽管苗尊应允放我离开，可我还是不甘心。我一直都记得，当年瘦鬼就是因为保全我，才会不远万里的赶到古苗，他落到现在的地步，虽说起因是和九黎小祖有仇，但跟我也有很大关系。如果我就这么走了，连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
“若是替冰潭里那个人求情，大可不必。”苗尊站在竹楼的门边，连头都没有回：“那件事，没人敢答应你，也没人可以帮你。”
“六斤。”青罗老太婆在旁边插话道：“这都是实话，你若是有心游玩，在这边住上一年也不打紧，可关系到冰潭里那个人，的确是谁都不敢帮你，也帮不了你啊。”
“我不求谁来帮我。”我低头想了想，不管苗尊还是青罗，他们所敬畏的是九黎小祖，瘦鬼的事情和九黎小祖有关，所以他们都不敢擅做主张。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决这个事，最终还得九黎小祖开口：“我曾经和你们的小祖见过，容我去和她说一说，行么？”
“你说了也不会有用。”苗尊扭头看看我：“不用白费力气了，你根本不知道，冰潭里那个人和我们的九黎之神有什么样的冤仇，你即便去央求，也是自讨没趣。”
“我不会耽误时间。”我咬咬牙，已经到了这一步，强行救走瘦鬼，没有任何可能，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九黎小祖身上：“我只到笔锋塔下问一句，九黎小祖肯见我，就见，不肯见我，我调头就走。”
“唉……”青罗老太婆摇了摇头，对苗尊说道：“六斤是个重情的人，咱们帮不了他什么，那是没法子。现在他也只是在笔锋山下问一句，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何必为难他，叫他去吧。”
青罗老太婆真是苗尊的亲姑妈，她一求情，苗尊一言不发的走了。这也就等同于默认，我总算是看到了一线机会，急忙就让青罗老太婆带我到笔锋山去。

第七百一十章 终有回应
笔锋山在九黎主寨的后面，相距不远，这里是九黎的神山，也是圣山，除了平时负责守卫笔锋山的武士，别的人不到祭祖时是不允许擅自靠近的。丹云和金柳条都留在寨子里，只青罗老太婆一个人带着我去了笔锋山。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笔锋山，这座山在茫茫的群山中虽然并不高，但或许因为九黎小祖就供奉在山顶的原因，当我站在笔锋山下时，依然觉得这座小山需要仰视。
“六斤，你就在这里说一声吧。”青罗老太婆显然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叹息着说道：“你在这里说什么，我们小祖都能听得到。”
“好。”
“六斤，我帮你，只能帮到这一步了，小祖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更改。”
“我明白。”我点了点头，青罗老太婆的话，我能听出是什么意思，要是我在笔锋山下央求九黎小祖，却得不到什么回应的话，那就只能离开九黎。要是再不依不饶的找麻烦，可能到了那时候，连青罗老太婆也保不了我。
我朝着笔锋山脚下又走了两步，深深的吸了口气。抬头望去，山顶的那座七层笔锋塔中，隐隐约约有常年不灭的灯火光，这座塔，就是九黎小祖平时的容身之处。
“小祖，我是陈六斤，大河滩的陈六斤。”我放开声音，冲着笔锋山的顶端喊道：“当年，咱们还有过一面之缘，小祖，你记得吗？”
我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就如青罗老太婆说的那样，只要我在这里说了话，笔锋塔里的九黎小祖就不可能听不到。
我说完这些，满怀希望的等待，希望能得到九黎小祖的回应。可是当我喊出的这些话的回音，在山间消失的时候，峰顶的笔锋塔，还是寂静无声，只有那燃了千百年的油灯，散发着点点的亮光。
我回头看了看青罗老太婆，她一脸惋惜的表情，拄着拐杖走到我身后，劝道：“六斤，走吧，小祖没有回应你，或许，她是不想见你。”
“为什么？”
“你要救的那个人，和我们小祖有深仇大恨，这仇恨一千年都化解不掉。其实，你到了主寨，小祖肯定就知道你来了，她不肯见你，说明这仇恨依然化不掉。”
“九黎小祖，和冰潭里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冤仇？”
“我只是略知一二，咱们走吧，等回到寨子，我慢慢和你说一说。”
我确实没有任何办法了，现在要再纠缠下去，说不定苗尊就会又带着九黎图过来对付我。而且，我也答应过，得不到九黎小祖的回应，扭头就走。我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却又不想食言，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先跟着青罗离开笔锋山。
我和青罗老太婆转身走出去十几步远，身后的笔锋塔里，似乎传出了一声响动。虽然响动并不大，可对我还有青罗这种感应灵敏的人来说，已经足以察觉到。
“陈六斤，上来吧……”
我们两个人还没有回头，一道飘飘渺渺的声音，就接着从笔锋塔里传到了耳边。这声音，我还有印象，肯定就是九黎小祖的声音。我原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没想到就在临走之前，突然听见了九黎小祖的回应，心中的惊喜难以言喻，唰的就转过了身。
“是小祖！”青罗老太婆肯定也听到了那阵声音，她赶紧就推了推我：“六斤，快去，小祖在叫你！”
我拔脚就朝笔锋山跑了过去，这座山挺拔笔直，难以攀登，不过为了定期修缮笔锋塔，不知道多少年前，九黎人就在山上固定了一根绳索。我迫不及待的抓住绳索，噌噌的朝上面爬，不多久，就爬到了峰顶。
七层的石塔，近在眼前，我推开塔门，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在几十盏常年都不熄灭的油灯后，是一张悬挂在塔基正中的画像。画像经历的时间太久了，边角已经发黄。
我辨认的出，画像上的人，就是九黎小祖。在九黎人的心里，九黎小祖一直都活着，因为她的残念始终没有消失，可我知道，九黎小祖只剩下了残念，她没有形体，没有身躯。
“陈六斤，十几年了，我们又见面了。”
那道之前我听见的声音，又一次回荡在了石塔中，我听不出来声音究竟是从哪个角落传出的，它像是一片无声的风，绵延到了整座石塔里面。不管站在何处，都能把这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小祖，我们又见面了。”我略略一弯腰，说道：“我来九黎的消息，小祖必然早就知道了。”
“我是知道了，若你只是为了游山玩水来到九黎，我一定让我们的部族全力迎接，可你为了别的事情来这儿，我犹豫再三，到底要不要见你。”
“小祖，陈六斤是个性情中人，不会花言巧语，而且在你面前，我也不敢撒谎。”我直起腰身，打算实话实说，闯荡河滩这十几年的经验告诉我，越是对待这种绝世人物，就越要坦诚相待，不管对方爱不爱听，说实话总比撒谎强得多：“我这次来九黎，是为了寻找家祖陈四龙，来之前，我已经得到了些许线索，家祖是被困在九黎的罪恶冰潭。”
嗡……
当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石塔里面几十盏静静燃烧的油灯，好像一起晃动了一下，一股我形容不出来的气息，宛若层层波浪，迅速在石塔扩散开来。
我的心随着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息颤抖着，因为我能察觉出，这股气息，是一股仿佛万年都不能平息的愤怒。九黎小祖果然对瘦鬼怨深似海，不要说见到瘦鬼了，只是提提瘦鬼的名字，就已经惹得她怒火燃烧。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因为我连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还不知道，就无法出言相劝，或是致歉。
“陈六斤，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用我自己多说。”九黎小祖的声音许久之后才重新响起：“我和陈四龙仇深如海，可我分的清楚，一代人是一代人，即便你是陈四龙的嫡系后裔，我和他的仇，毕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他的后代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以不为难你，不让你背负你的祖先所欠下的血债，但你要从冰潭救出他，我绝不允许。”
“小祖，你们之间的冤仇，我真的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吗？你和家祖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多年了，已经很多年了，我忘不掉，实在是忘不掉，我一直都告诫我的族人，不要让仇恨在心中生根发芽，因为那太可怕了，会让冤仇一代一代的传下去，谁都不得安宁。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和古苗化解了所有的过节，虽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交好，却也不会拼个你死我活。可我终究不是圣人，我告诉别人，要忘记仇恨，而我自己，总是忘不了。”
我默默听着九黎小祖的话，虽然她的语气中没有什么波动，但我完全能够感受出来，这件往事，已经在她心中生根了，根深蒂固，难以忘怀。
“很久很久之前，我在九黎遇到了一个人，从北方来的人，初见他的时候，我能感应，能知道，我遇到了一个可以懂我的人。”

第七百一十一章 绝对意外
九黎小祖遇到的那个人，仿佛就是上天注定让他们相遇的，那种感觉，如同戏文中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的故事，九黎小祖觉得，这个人，是世间唯一可以懂她的人，能给她想要的所有。
他们相遇在九黎，相知在九黎，相爱在九黎。九黎小祖把心完全交给了对方，她没有明着说过，可她心里已经决定，这一生，非他不嫁。
这中间的种种细节，我没有过问，九黎小祖说出这样的话，就足以证明，这个人在她心里有多么重要。
“有一天，他说，要带我去摘下天空的一朵云彩，我以为他在说笑。可是他真的带我翱翔到了天际，带我穿行在云朵之间。”九黎小祖问道：“你知道，他怎么能带我上天吗？”
“不知道……”
“因为，他是一条龙，一条真龙。”九黎小祖说道：“他能上天入海，日行万里，他能呼风唤雨，啸傲苍穹……”
“一条真龙！？”我猛然醒悟了过来，九黎小祖为什么那么痛恨瘦鬼了。
盘龙山，惊天一战，瘦鬼用涅槃化道击杀了一条黑色的真龙，尽管瘦鬼也遭到了真龙的反噬，可归根结底，毕竟是他杀了这条真龙。
如果我没猜错，被瘦鬼杀掉的真龙，就是九黎小祖所说的“那个人”。
如此一想，一切都了然了。九黎小祖对那人用情很深，到了生死相许的地步，但瘦鬼杀了那人，对九黎小祖而言，瘦鬼就是她最大的仇人，而且，那种冤仇，是绝对无法化解的。
“有一年，他离开了九黎，说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他让我等着他，他一定还会回来。我信他，就一直等他，一年过去，十年过去，整整十年，他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我不甘心，离开了九黎，想去找他。”
九黎小祖再也找不回那个人了，那个由真龙所化的人，死在了盘龙山。九黎小祖千辛万苦，查访清楚了这件事，她悲痛欲绝，发了疯一样的寻找那个叫做陈四龙的仇人。可她不知道，陈四龙死了，变成了一具尸体，由尸入道，漫无边际的飘荡在广袤的大河滩。
世上没有了陈四龙这个人，九黎小祖苦苦寻找了几年，最后肝肠寸断，回到了九黎。
她郁郁寡欢，感觉自己的心死了。原本发誓要白头偕老的两个人，却最终阴阳相隔，这种痛苦，实在难以承受。
不久之后，九黎小祖亡故，只剩下了不灭的残念。她一直都留在九黎的笔锋塔，可是，那血海深仇，她始终未曾忘怀。
后面的事情，已经清晰了。九黎小祖不知道当年的陈四龙已经变成了瘦鬼，瘦鬼前往古苗，肯定给古苗带来了巨大的祸患，古苗的人，应该了解瘦鬼的底细，这才专门跑来报信。古苗人带来的消息，立刻引燃了埋藏在九黎小祖心中许久的怒火，她即刻赶到了古苗，制服瘦鬼。
“现在，你知道我们之间的深仇大恨了吗？”九黎小祖的声音，带着一丝一丝的幽怨，充斥于笔锋塔中：“当你苦苦的等着一个人，可以托付终生的人，等到的，却是他的死讯，换了是你，你会怎么样？你会放过你的仇人吗？”
“我不会。”我摇了摇头：“这样的深仇大恨，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去报仇。”
“那你就不用再替陈四龙求情了。”
“小祖，我不替他求情，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表面平静，可是我的心里，却已经一片惊涛骇浪，无法平息。
瘦鬼是为了我，才落到今天这一步，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知道了他的下落。如果就这样离开，这是不忠。
陈四龙是我们陈家的始祖，如果没有他，就没有后面一代一代的陈家人，先祖蒙难，子孙不理，这是不孝。
我有私心，可是让我做一个不忠不孝的人，我宁可去死。
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忘记当年告诉庞独，他的独子死去时的情景。我忘不了庞独那种比死了还要痛苦的表情，还有他瞬息之间就花白了大半儿的头发。就因为当没能救下庞狗子，让庞独心如死灰，也让我这些年来，都在痛苦中煎熬。
这样的错，我不想再犯第二次。
我不止一次的听人说起过同样的一句话，人，总是要死的，只是迟早而已。
“你要和我商量什么事？”
“小祖，当年盘龙山大战的事情，我知道详情，家祖是杀了那条真龙，但那条真龙临死之前，反噬之力也杀了家祖。从那时候开始，陈四龙就已经死了，你从古苗抓到的，还是陈四龙吗？”我说道：“他只是一具尸体，由尸入道的尸体。但我没有替他辩白的意思，毕竟，他生前是叫做陈四龙。我不求小祖能忘记那段血海深仇，也不求你原谅他。只不过，我是陈家的子孙，祖辈有难，我应当尽孝。小祖，陈六斤愿意在此，以自己的命，换家祖的命。”
“你要换他的命？”
“是，我要以自己的命，换他的命。”我已经想明白了，要是来硬的，我无法从九黎救走瘦鬼，来软的，九黎小祖也不可能原谅瘦鬼，思来想去，我只剩下这一个选择。
我已经没有了续命图，只剩下这一条命，这条命再一丢，就等于世间永远没有陈六斤这个人。可还是那句话，我曾经犯过的错，不想再犯第二次。
“陈六斤，你想清楚了，你的命，只有这么一条，若是死了，或许没有前世，也没有来生。”
“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再耽搁下去，如果只是这样说，会让九黎小祖觉得我在耍嘴皮子，博取她的宽恕与同情，我唰的从腰里拔出了刀子，贴近自己的脖颈：“小祖，最后拜托一件事，我没有别的亲人，只有父亲，还有一个独子，我在这儿替陈家尽孝，等我死后，让金柳条回一趟河滩，把消息带给我父亲，求他以后照料我的孩子，除此之外，别无心愿，小祖，我留下这条命，你放过家祖吧，拜托……”
说完这句话，我的眼睛一闭，手里的刀锋立刻划向自己的脖颈。
当……
我已经感觉到锋利的刀锋贴近皮肉的阴冷，甚或能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一丝丝痛楚，但就在刀锋继续划动的同时，一股无形的气流，啪的击打到了我的手腕上。
这股气流似乎并不强劲，然而却有一种令人难以抵挡的力量，我握刀的手立刻拿捏不住，刀子应声落地。
我慢慢睁开眼睛，脖颈上的皮已经被划破了，一滴鲜血顺着脖子流淌了下来。
“陈六斤，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九黎小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即便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死了，可是，他还能活过来吗……”
“活不过来了，就像我的母亲，还有我的亡妻，我多想再见她们一面，哪怕只是一面，让我舍弃所有，我也心甘情愿，可是，我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罢了，陈六斤，我不要你的命，你离开笔锋塔之后，就到冰潭去，把陈四龙带出来吧。”九黎小祖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没有原谅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和你结缘。陈六斤，从你这一辈开始，我和你们陈家，有一个上天注定的善缘。这个善缘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不想破了这个善缘。”

第七百一十二章 血肉神魂
九黎小祖所说的善缘，并不是第一次提起了，我记得十几年前见她的时候，她就说过类似的话。这种人物，或许真的可以预知未来事，不是我这等凡夫俗子可以揣度的。
“小祖，我不知道你说的善缘，到底是什么，我也感激你，放了我的家祖。”我低头想了想，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如你所说，一代人的仇，是一代人的仇，可当年的仇恨，确实应该终结了。家祖是灭杀了那条真龙，可那条真龙，也灭杀了家祖。”
“是啊……恩怨千年，谁又得到一点好处了呢？”九黎小祖的语气似乎是恢复了正常，慢慢说道：“陈六斤，你不知道他的身份，你要是真的知道了，说不定站在你的立场上，你会第一个想要杀了陈四龙。”
“什么意思？”我楞了一下，九黎小祖说的“他”，肯定就是那条真龙，虽然我了解盘龙山大战的详情，但我所了解的，也只是大战本身，至于那条真龙的来历，我的确一无所知。
“有的事情，你迟早是要知道的，即便我不告诉你，也有人会告诉你，既然你来了九黎，我把这件事对你说了，你自然就明白我的意思。陈六斤，我知道你是河凫子七门的人，你们河凫子七门的开山祖师，你可知道是谁？”
“我知道，是上古的禹王。”我们七门的开山祖师，一般都被人传言是那七位老祖爷，但只有七门的人才明白，七位老祖爷，只是受了禹王的训诲和教导，从而创立七门。归根结底，我们的祖师爷，应该是禹王。
“没错，河凫子七门的开山祖师是大禹。”
听到九黎小祖对禹王的称呼，我也只能无奈一笑。因为九黎和西边的人原本都是九黎始祖的部众，九黎始祖死在了禹王手里，西边那些人到现在提起禹王，还不忘加上泥腿子三个字，借以嘲讽禹王当年治水的时候形如农夫，遍身污泥。九黎小祖称呼禹王为大禹，其实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
“小祖，你突然提到了禹王，是什么意思？”
“九黎，西边，七门，彼此之间的恩怨，都是因天崩而起的。”九黎小祖没答我的话，自顾自的说道：“为了终结天崩，大禹费尽心力，不仅留下了诸多后手，连他自己，也一连死了九次。”
九黎小祖所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在我们七门里，关于禹王的传说有很多，只不过我以前年幼无知，庞独他们不肯跟我说的太多，等我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却又和庞独天各一方，这些事情，都是我从各处零星听来的。
“大禹第一次身死之后，血肉都落入了大河中，加持到一尊九州鼎上。你应该见过九州鼎，九州鼎原本只是大禹登上王位以后，收九牧之金铸造的权柄之器，本身没有什么神性，如果不是大禹的血肉加持，九州鼎只是一堆废铜而已。”
我心里微微觉得诧异，这些秘闻，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是真是假，现在还不好分辨。可是九黎小祖这种身份，她会毫无来由的骗我？我觉得不会，因此，这件事情，多半是真的，
禹王九死，若是每次死去，都以自己的血肉加持铜鼎，那么当年他登上王位之后所铸造的九尊九州鼎，全部得到了加持。因为有了加持，九州鼎才显得神秘莫测，神性非凡。九州鼎，必然是禹王留下来制约天崩的一个后手。
“大禹第一次身死，以血肉加持了九州鼎，而他的神魂未灭，神魂随着九州鼎，化为了一条黑色的真龙。”
“你的意思是说，那条真龙……那条真龙是禹王的神魂所化？”我大吃一惊，九州鼎的秘闻虽然令人惊诧，可那毕竟只是九尊铜鼎，当我听到禹王身死之后的神魂化为了真龙，立刻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难道？那条在盘龙山死去的真龙，是禹王的神魂所化？
但是我听着九黎小祖的语气，好像又觉得不对，九黎小祖对这条真龙用情深切，如果真龙是禹王的神魂所化，那么九黎小祖应该不会直呼禹王的名讳。
“没错，大禹死了九次，加持了九尊九州鼎，他的神魂也周而复始，化出了上古九龙。”
上古传说中的九龙，并非完全都是龙形，只有排在首位的囚牛，是龙身龙形，其余的蒲牢，嘲风，狻猊，霸下，则都是兽形。
我心头的震惊，溢于言表，如果九黎小祖不说这些，我可能永远都想不到流逝的岁月中，会有如此重大的隐秘。
昔年的禹王，血肉铸九鼎，神魂化真龙，为的就是阻挠天崩，让大河两岸乃至普天下的亿万苍生能够存活下去，不受天崩的荼毒和摧残。
我之前所见过的大龟，狮子，龙须猛虎，原来都是禹王神魂所化的“龙”！
“小祖……我想问一句……当年在盘龙山……在盘龙山死去的那条黑龙，是……是不是……”
“是。”九黎小祖知道我想问些什么，不等我把话说完，她就回应道：“那条真龙，就是大禹神魂所化的囚牛。”
“是囚牛，是禹王所化的囚牛……”
“他是大禹所化，可他不是大禹。”九黎小祖说道：“在我心中，他就是他，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他不是别人，他是独一无二的。”
我无言以对，那条真龙，是禹王的神魂所化，为了守护大河而生。但九黎小祖爱之深切，不愿把囚牛看成任何人的化身。
她可以不把囚牛看做任何人的化身，我却不能这样想。囚牛是禹王的神魂，对我们一向尊师重道的七门人来说，囚牛就是七门的开山祖师。
这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九黎小祖刚才对我所说的，如果我知道了那条真龙的来历，说不定我会第一个去杀瘦鬼。
七门的子弟从出生开始，就受长辈的教诲，就被灌输了护河为重，其余一次皆是次要的信念。囚牛是禹王的化身，是七门至高无上的神祗，但他被陈家的始祖所杀，作为七门的子弟，不该替开山祖师报此大仇吗？
我的脊背上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片冷汗，一个劲儿的后怕。幸亏盘龙山大战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如果这件事刚刚发生，那么我肯定又要不知所措，要面临着比死都要痛苦的抉择。
“你不用害怕，事情已经过去了。”九黎小祖说道：“你刚刚还劝解过我，陈四龙虽然杀了他，可他也杀了陈四龙，一命换一命而已。”
“可是，小祖……”
“这件事，我不愿再提起，不用说了。”九黎小祖显然不想再说那段令人心伤的往事，顿了顿，接着问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不远万里来到九黎，若是我能作答的，就会告诉你，也算让你没有白跑一趟。”
“小祖，我是有件事想要问你。”我想起了这次来到九黎的两个目的，一个是寻找瘦鬼，另一个，就是问问九黎小祖，关于那只白瓷龙瓶的事，瞎子说过，这世上只有九黎小祖才知道白瓷龙瓶的秘密。
“想问什么，你问吧。”
“十几年前，我们在河滩遇到的时候，曾经提起过一只绘着龙形的瓷瓶，我记得，我当时就问过这只瓶子的事情，你说还不到时候，龙瓶的秘密只能继续沉寂下去。十几年已经过去了，这只瓶子的秘密，能让我知道吗？”

第七百一十三章 善恶之间
“陈六斤，我猜出来了，你肯定要问这只白瓷龙瓶的事。”九黎小祖的怒火似乎是平息了，石塔内的灯火也随即恢复了平静：“不要怪我故弄玄虚，有的事情，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其实，我很想让你知道白瓷龙瓶的事，你身为七门人，知道了这些之后，至少可以替我分担一点。可你还不明白，那些属于天机的秘密，不到它该浮出水面的时候，它就只能沉寂下去，若是泄露天机，所带来的后果不是你我可以承担的。”
“小祖，我知道很多天机不能随意触碰，但这只白瓷龙瓶，事关重大。”我想了想，立刻就想起了那个温和小孩和我说过的话。他当时告诉我，再过二十三年，白瓷龙瓶的秘密，就会完全被揭开，我吃不准，这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九黎小祖绝对是一个靠得住的人，所以我没有过多犹豫，把那个温和小孩跟我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说完之后，我问九黎小祖：“这个小孩的来历，你知道吗？白瓷龙瓶的秘密，我可以不去追问，我只想知道，小孩儿的话是否可信。”
我不怕等待，任何一件事情，无论等待的时间有多长，只要还有个确切的时间，那么我心里就还有希望和盼头，我只怕得到的是一句空话，无止境的等下去，到了那时候，我的失落会更深。
“这只瓶子，显然认定你们陈家了，它和你们陈家的渊源，真的很深。”九黎小祖听完我的话，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天机虽然不可泄露，但有些事情，是该告诉你了，既然瓶子都认可了你们陈家，那我就无需再隐瞒那么多。”
我心里一阵激动，九黎小祖果然知道瓶子的秘密，她说的很清楚，虽然现在还不能把瓶子的所有秘密都说出来，不过只要说出一部分，也能让我掌握一些主动。我侧耳倾听，听着九黎小祖说的每一句话，唯恐会错过一个字。
“那只白瓷龙瓶里，所装的，是他的神魂。”
“他？是……是那条真龙吗？”我有些诧异，之前瞎子跟我供述的时候，已经说了白瓷龙瓶里所承载的是那条黑色真龙的神魂，可我不相信，等到九黎小祖也这么说了，我才恍然觉得，瞎子的推演，其实是正确的。
白瓷龙瓶里，装的就是真龙的神魂，无形无质，谁也看不见，谁也摸不着。
“是，是他……很多年了……”九黎小祖虽然平息了怒火，但是一提到那条真龙时，她的语气里，又带出了一阵令人心碎的伤感：“当年，他在盘龙山战死的时候，神魂就落入这只白瓷龙瓶中。他的神魂不灭，这只瓶子就不灭，会一直留存下去。”
“小祖，不是我疑心，只是我看见的，和听到的不太一样。”我沉吟了一下，把自己知道的白瓷龙瓶的事情又重新回忆了一遍，我可以相信，白瓷龙瓶里装着真龙的神魂，我甚至可以相信，真龙的神魂会幻化出一个小孩儿。但龙瓶里只有真龙的神魂，而瓷瓶中的小孩儿，却有两个。
“你猜的没错。”九黎小祖说道：“那个告诉你二十三年后，瓷瓶的秘密终将大白天下的孩子，就是他的神魂所化。”
“那另一个孩子呢？”
“另一个孩子，也是他……”
“这不可能。”我马上摇了摇头，这条真龙的来历，我已经知道了，真龙是禹王第一次身死的时候，由永世长存的神魂所凝化出来的，用以守护大河，阻挠天崩。尽管九黎小祖不承认这条真龙和禹王有什么关系，始终坚信真龙就是真龙，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可事实上，真龙多少都带着禹王的气息。
上古的圣王，为治理洪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为挽救大河两岸苍生，不惜九死九生，他悲悯，博爱，宽容，像这样的圣王，即便神魂所化的生灵，必定也是善的。但瓷瓶里那个暴戾小孩儿，阴森恐怖，心念毒辣，而且嗜血好杀，我根本无法把他和禹王所化的真龙联想到一起。
“这世上，并没有纯粹的事情，不是吗？无论是人，还是物，皆是如此。”九黎小祖像是一个洞悉世间至理的先贤大圣，耐心对我讲解道：“譬如说一个善良的人，一生乐善好施，但他的心里，也并非全都是善念。这个世间之所以有白，就会有黑，有日出，就会有日落。每个人，都有两张面孔，两张面孔，都是心中的善念恶念所化。”
“我听不明白。”
“我在九黎被部众奉为神明，因为我怜悯九黎人，我想让每一个九黎人都可以好好的活下去，我的部众都说，九黎小祖是一个善神，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和信仰。”九黎小祖接着说道：“可我并非完美无缺，我厌恶杀戮，但是当我得知自己的生死仇人就在古苗的时候，我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心中只有一念，那就是不顾一切的让这个仇人得到世间最恶毒最痛苦的报应，在我心中充斥这样念头的时候，我不是善人。”
我若有所思，我见过的人很多，善的，恶的，好的，坏的，可我之前就无数次的思索过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到底什么是真正的黑，什么是真正的白？
我自问，自己是一个心底善良的人，可是，我也有私念，也有杀心，因为，我终究不是圣人。
“陈六斤，咱们一别十几年，这十几年中，你好好的回想过吗？”九黎小祖在我苦苦思索的时候又说道：“你刚刚开始闯荡河滩时，只是个懵懂少年，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懂，那时候的你，想必根本就没有一丝杀念，你根本不想去杀人，即便对方恶贯满盈，你也没有这个念头。”
“是……”我回忆我的过去，的确如九黎小祖所说，那个时候的我，只求着自保，能够活下去已经心满意足了。棺中人曾经把我折磨的痛不欲生，可是我每次遇见她，只想着逃走，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掉她，永绝后患。
“可你的杀念，究竟从何而来？只是因为，你跟杀念重的人争斗的久了，你也会变成一个有杀念的人。”
这一瞬间，我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九黎小祖的意思。所有一切，皆是天意，善恶只在一念之间，这也是天道法则。我总觉得，因为我不是圣人，所以不可能摒弃这个俗世带给我的影响和困扰，可是再朝深处想想，即便是圣人，难道也是完美无缺吗？
就如当年的禹王，他登上王位，只因为治水有功，平定九州祸乱有功，接受了帝舜的禅让，成为九州之王。要是按照上古时的礼制，禹王年老之后，也应该从所有的部众里，选择出一个大德大智者，把自己的王位禅让给对方。
可禹王没有禅让，他独断专行，把王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这难道不是私心吗？
“小祖，我好像懂了……”
“你既然懂了，那就该明白，无论是谁，都有善恶之念。那只白瓷龙瓶里的两个孩子，都是他的神魂所化，其中一个，是善念所化，另一个，是恶念所化。”
“那该怎么办！？”我有些吃惊，一个普通人，即便真有善念恶念，那也只留存在自己的心里，有恶念，不会造成巨大的灾祸。但是对于那条真龙来说，一旦他的神魂挣脱，其中的恶念，或许就会不受控制的掀起一场惊天波澜。

第七百一十四章 石塔崩塌
“你不用担心。”九黎小祖听出了我语气中的焦急，或许也猜出了我心中的顾虑，她叹了口气，此时此刻，九黎小祖已经不是九黎人世代膜拜的神明了，她仿佛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有自己的悲，有自己的喜：“他战死的时候，我没在身边，从那时候起，我再未见过他，也再未听到他任何的只言片语，但他的打算，我很清楚。”
真龙战死盘龙山时，神魂就流入了这只白瓷龙瓶里，这绝对不是偶然，而是必然。这一切，都在真龙的计划之中。
“他这么做，就是想把你所顾虑的一切，都化解掉。”
“能化解吗？”
“一定能，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他这样计划，就一定可以。”
九黎小祖说的极为肯定，只因为不管真龙怎么样，在九黎小祖的心里，他始终都是最好的。我知道九黎小祖是一个靠得住的人，绝不会空口大话，但我隐然感觉到，这条真龙不管过去还是以后，都是一个很关键的人物，围绕着他，会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事情多了，难免会有意外，若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真龙的计划就会全盘落空。
我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预感这件事情，不会顺利。
“陈六斤，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要守口如瓶，白瓷龙瓶的事，绝不能再告诉任何人，即便是你至亲至爱的人，也不能。”
“瓶子里那个温和小孩儿所说的，二十三年后，白瓷龙瓶一定会水落石出，这是真的？”我已经问过一次了，可是因为心里很不踏实，不由自主的又问九黎小祖：“是真的？”
“是真的，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概是十二年前，还有十一年，耐心等待吧。”九黎小祖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最后这十一年，我会继续等下去……”
话说到这儿，我这次来到九黎的两个目的，算是都勉强达到了，我很感激九黎小祖，不仅放了瘦鬼，而且还告诉了我关于白瓷龙瓶的事。
“陈六斤，我送你件东西。”
呼……
石塔里平静燃烧的灯火，骤然间像是被风吹的将要熄灭，灯光跳动之间，一块树皮样的东西，从面前九黎小祖的神像前直接飘到了我的眼前，我抬手把这块树皮抓在手里。
这的确是树皮，很小的一块儿，是用两块树皮扣在一起的。我抬眼一看，就看见树皮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陈六斤，白瓷龙瓶和你有渊源，这件事，我就委托给你了。”九黎小祖等我接过这块树皮之后，说道：“树皮上面，有年月时间，时间到了之后，你把两块树皮从中间破开，该怎么做，都写在树皮上。”
“我会保存好。”我把这两块扣在一起的树皮小心的收了起来，九黎小祖专门交给我的东西，一定有大用。
“陈六斤，记得我的话，一定要按上面所写的去做，不管要做什么，绝不能有任何犹豫，这件事委托给你，关系重大，在此之前，不要打开树皮，否则，前功尽弃。”
“我明白了。”
“好了，你去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知道，你身有要务，就不留你了。”
我慢慢退出了石塔，站在门口呆了半天，我不知道这块树皮上究竟写了什么，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九黎小祖的话说的那么肯定，让我感觉肩头好像压了沉重的担子，压的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顺着绳索从峰顶爬了下来，青罗还在不远处等待，看见我下来，赶紧就询问。
“六斤，怎么样？”青罗显然是害怕九黎小祖拒绝我的请求，而我又不甘心，到处惹祸。
“你们的小祖已经答应了，让我去冰潭救人。”
“那就好，那就好。”青罗老太婆算是心宽了，长长的舒了口气：“我就害怕事情没办成，你又跑去跟我侄子找麻烦，真到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俩人一边说话，一边朝着寨子的方向走，大概走出去有二三十丈远，身后的笔锋山上，骤然发出了一阵轰鸣。
轰隆……
耸立在笔锋山上的石塔，突然崩塌了，七层石塔一瞬间就塌的七零八落，大块大块的汉白玉从峰顶滚落下来，声如惊雷。我和青罗老太婆压根就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心里一惊，又觉得疑惑不解。
无数的汉白玉从上面滚落下来，七层石塔立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几点燃烧着的灯火。守护笔锋山的九黎武士大惊失色，有人吹起了号角。笔锋山和主寨相隔很近，呜呜的号角声立刻传遍了四方。
不多久，有人从主寨那边赶了过来，都看见笔锋山顶的石塔崩塌。这是九黎人世代供奉九黎小祖的神庙，石塔无缘无故的崩塌，所有九黎人都慌了，哗啦啦在山下跪了一地。
“这？”我心里不仅吃惊，而且发慌，我在石塔里和九黎小祖交谈的很正常，没有任何冲突和意外，但是我一下山，石塔就崩塌了，现在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苗尊在一帮人的簇拥下，匆匆的赶了过来。苗尊是九黎至高无上的人，可他同样是九黎小祖的信徒，石塔出现了这样的变故，一向淡定沉稳的苗尊，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神情中有一丝慌乱。
山顶没有了石塔，几盏燃烧的油灯随即熄灭了，苗尊也随着众人，跪倒在山下。
笔锋山下鸦雀无声，所有的九黎人低着头，连动都不敢动，过了至少有两刻时间，苗尊缓缓的站起身，朝身后黑压压的人群看了一眼。
“都起来吧，回寨子去。”
没有人敢多嘴询问，苗尊一发话，跪在地上的人纷纷站了起来，朝主寨那边走。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我和青罗老太婆才迎了上去。
“苗尊，我在石塔上，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我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所以不想再节外生枝，主动去跟苗尊攀谈：“我没想到石塔会突然崩塌，是有什么事了吗？”
“没有，你走吧。”苗尊脸上那一丝若隐若现的慌乱已经看不到了，他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淡定，看了我一眼，说道：“九黎神答应让你去冰潭救人，就不会有人阻拦你。”
说完这句话，苗尊继续朝前走去。可是我总觉得石塔的突然崩塌，好像没有那么简单。追上去又问道：“石塔为什么会崩塌？”
“这世上，没有什么永恒的东西，一个人老了，会死去，石塔修建的年月太久了，也会崩塌。”苗尊头也不回的说道：“万物都有终结时，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苗尊明显不想跟我说那么多，我知道，他心里那个坎儿，是迈不过去的，所以我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所有人都回了主寨，我得到了九黎小祖的允许，不想再有什么麻烦，一回到寨子，连夜就朝冰潭那边赶。青罗老太婆还有金柳条丹云陪着我一块去了冰潭，几个人收集了一大堆柴火，在冰面上引燃。熊熊烈火炙烤寒冰，冰块丝丝缕缕的化成了水汽，至少烧了有两个时辰，添了七八次柴火，冰潭终于融出了一个水坑。
透过冰凉的水，我已经看到了瘦鬼的影子，直接伸手把他从水中给捞了上来。

第七百一十五章 回大河滩
瘦鬼被捞上来的时候，身子都是硬的，他在这片冰潭被困了几年时间，如果是普通人，肯定早就没命了。但瘦鬼本身就是具尸体，没有生死之分，我把他捞上来之后，抬到岸边，用火把他身上的水汽烤干。
约莫有一个时辰时间，瘦鬼显然有了些反应，我心里激动万分，十几年了，瘦鬼给予我不止一次帮助，如今，总算是报答了他一些。
过不多久，瘦鬼苏醒了过来，当他睁眼看到我的那一刻，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惊讶。
一别十年，我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可是看着苏醒过来的瘦鬼，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和他，都姓陈，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有些话，的确是不用多说。
我郑重其事的跪在瘦鬼面前，磕了一个头，他曾给我过很多帮助，同时又是我们陈家的始祖，这一拜，他受得起。
瘦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如同枯木一般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
“六斤兄弟啊，你这是不是……是不是又要走啊？”金柳条诸多不舍，身在异乡，最思念的就是故土：“不能在这儿多陪陪我么？”
“老金，我看你这十多年在九黎活的很滋润，身子比以前更扎实了。”我安慰金柳条：“再多活个百八十年的，不成问题，日子比树叶还稠，等我忙完了手边的事儿，就带着黄三儿到九黎来看你。”
“唉……我知道你有大事要做，可总是不舍得你走啊。你这一走，我想听听咱们老家的乡音，可都难了……”金柳条伤感不已，说着说着，眼角淌下几滴老泪。
相见欢，离别恨，世间的一切，都是这样，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和金柳条又唠叨了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的放我离去。
当我和瘦鬼准备离开的时候，瘦鬼回过头，望着青罗老太婆。他那种灰扑扑的眼神，不管望着谁，都能把对方看的心里发毛。青罗老太婆也不知道瘦鬼要干什么，紧捏着手里的拐杖。
“你……是九黎人……”瘦鬼看了一会儿，断断续续的对青罗老太婆说道：“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拜托你派人，到古苗去，告诉古苗邪神……陈四龙又出来了……”瘦鬼原本就没有什么表情，在冰潭里被困了好几年，一张脸几乎硬的和石头一样，但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否的决绝：“若他以后……再想找我陈家子孙的麻烦……陈四龙一样会来古苗找他……”
“这句话，我一定派人带到。”
说完这些，瘦鬼再没开口，慢慢的朝前走了，我在他身后和金柳条他们挥手告别。
从这里离开九黎群山还有很远的路，全都是崎岖的山路，没有任何车马，只能靠两条腿徒步而行。我在路上和瘦鬼聊了很多，他虽然不善言辞，也不爱说话，不过只要我说了什么，说上十句，他总会答上一句。
过去我不知道瘦鬼的身份之前，总觉得他好像是大河滩最可怕的人，凶残暴戾，阴森无情。但当我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我对他的印象，似乎渐渐的完全改变了。在我看来，瘦鬼只是一个长辈，为了自己子孙后代的性命安危，他可以不顾一切，即便身陷不测，也绝不退缩。
九黎小祖说的，的确没错，这世上的人，都有两张面孔。看到他善的一面，其实他的背后也有恶念，看到他恶的一面，他的背后，还有一丝善念。
我和瘦鬼走出了广袤荒芜的九黎群山，我想着，瘦鬼肯定是要回大河滩的，本来可以一路同行。但是走出九黎群山的时候，瘦鬼跟我说，他想要去远游一番。
“古苗邪神……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瘦鬼说起古苗邪神，僵硬的脸庞上，就露出了一丝不屑：“我修尸道，他也修尸道……只不过我还有涅槃化道……他真要生死相搏，那我就陪他拼一拼……”
当瘦鬼说到这里的时候，我陡然间醒悟了过来。当年九黎小祖跑到古苗是捉拿瘦鬼，瘦鬼并非没有还手之力。涅槃化道，毕竟是世间第一逆天的神通。可瘦鬼显然没有用涅槃化道来对付九黎小祖，否则的话，胜负还真的不好说。
我感觉到，瘦鬼毫不留情的对付古苗邪神，是因为古苗邪神已经威胁到了我。而对于九黎小祖，瘦鬼或许多少是有一些内疚的。他和那条真龙之间，其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争斗久了，总想分出高下，一时的意气之争，最终酿成两败俱伤的局面，时隔多年，瘦鬼应该有所悔意。
“可我们的家，还是在大河滩上的，你不回去了吗？”
“或许会回去……或许一年之后……或许十年之后……”瘦鬼看看我，这一瞬间，他的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丝生硬到极点的笑容。我压根没有想到，瘦鬼竟然会笑，他的嘴角就挂着这丝平生仅见的笑容，慢慢说道：“我庇护陈家的子孙这么多年……有过心酸……有过曲解……我的子孙，肯冒着性命之险……来救我……这么多年……我做的一切……都值得了……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我没有再劝说瘦鬼，无论他回不回大河滩，至少他得到了宽慰。有时候，一个人十年百年所承受的所有，其实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释然开怀。
我目送着瘦鬼远走，当他走出去很远之后，又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身问道：“当年，我教你的涅槃真经……你还记得，对吗……”
“我还记得。”
“背一遍给我听……”
涅槃化道的经文，已经烙印在我的心里，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都不可能忘记。我郑重其事的把经文全部背了一遍，一字不差。
“涅槃化道，你总有一天还用得上……只有历经生死的人，才能明白涅槃的真意……”瘦鬼听完我的背诵之后，转身又走了，一边走一边说道：“经文是死的……万世都不会改变……改变的，只是自己的感悟……”
瘦鬼走远了，可我相信，我们还有相见的机会。
这一次九黎之行，没有白费，我心头宽松了不少，顺着来路回到了大河滩。九黎四季不分，一年到头都热的烦躁，可大河滩这边，又到了飘雪的寒冬。我走了这么久，心里想念应龙，直接就去了八角楼。
八角楼是唐家的祖地，廖七儿嫁了唐家的人，带着应龙在这里暂住了几个月。我到了八角楼的时候，他们正在准备年货，唐家虽然人丁不多，不过大小也算个世家，家底丰厚，各种各样的年货购置了几大车。
一到八角楼，我自然就会想起唐云天，想起唐玄锋。唐玄锋是死在我手里的，虽然死有余辜，可我心里总是觉得别扭。
应龙看到我远行归来，欢喜的不得了，晚上硬拉着我去他的房里睡觉。十多岁的孩子，好奇心很强，应龙缠着我问东问西，我陪他说了好一会儿话，他才算沉沉的睡着了。
看着身边睡去的应龙，我心里暂时忘记了那些职责和烦恼。孩子平安长大，是我最大的心愿，我苦点累点，这都没什么。
半夜的时候，我起来解手，外面的雪下的大了，我把放在院子里的几车年货用油布盖了盖，前后耽搁了一刻多的时间。等解完手，我重新回到卧房，但是站在卧房的门边，我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一股凉气贴着脊梁猛窜了上来。

第七百一十六章 线索不存
卧房里的油灯散发着一点昏沉的光，可这点光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用了。我站在卧房跟前的那一刻，一眼就看见桌子上放着的一叠春联和门神出现了令人诧异的变化。
这一叠春联和门神是下午购买了年货之后，应龙随手拿回来的，准备年三十的时候，把周围几间屋子贴一贴。这种小玩意放在屋子，谁都没有在意。
可是这个时候，借着油灯的灯光，我看见那一叠门神画上，唰的跳起来一道小小的影子。这幅门神画的是关公，而那道影子，仿佛也骑着一匹小小的赤兔马，手中握着青龙偃月刀，从桌子上唰的一下子，跳到了旁边的床上。
应龙睡的很熟，没有丝毫的反应，那道从门神里跳出来的影子非常的快，直接跳到了枕头边。小影子就好像完全活了一样，举着手里那柄小小的青龙偃月刀，朝应龙砍了过去。
我看的无比真切，但是等我想要出手的时候，却已经迟了。小小的青龙偃月刀直接砍到了应龙的脖子上，唰的一下，应龙的脖子上立刻被砍破了皮，鲜血直流。
“应龙！！！”我完全慌了，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应龙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一眼看见了枕边的影子。
应龙从小就练功夫，虽然他不是什么绝世的奇才，但他肯学，也肯吃苦，根基比较扎实，刚从睡梦中苏醒，身子立刻一滚，伸手捂住了脖子上的伤口。
我还没有冲到床边，一把抽出身上的打鬼鞭，朝那条门神般的影子抽了过去。这条打鬼鞭是七门的祖传之物，虽然对付那些绝顶高手不起什么作用，不过，真要是拿来招架一些魑魅魍魉，还是很有用的。
啪！！！
鞭子精准的抽在了影子身上，为了就应龙，我这一鞭子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后手，一鞭子过去，门神的影子立刻被抽的粉碎。
这条影子粉碎了，被抽成了一片飞扬的纸屑，飘飘洒洒的落到了地上。与此同时，我仿佛隐隐约约听见八角楼的外面，有一道惨叫声。这道惨叫声很低，但却被我捕捉到了。
这边的响动惊醒了八角楼里的人，廖七儿披着衣服跑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我暂时还不太清楚，但门神的影子粉碎的时候，八角楼外的那道惨叫也随即传出，这肯定不是巧合。
“七姐！你叫人先照看应龙！！！”我咬着牙，压住心头的怒火，转身就奔出卧房，连院子的大门都来不及出，随手在墙边抓起一根棍子，直接翻墙跃到了外面。
显而易见，这是有人要害应龙。我能忍别的事情，却绝忍不了有人害我的孩子。我已经辨别出刚才那声惨叫的方向，闷着头顶风冒雪的追了出去。
茫茫的风雪里，我看不到一个人影，但是追了大概有十丈远，我看见雪地里有几滴血迹，血迹显然是刚刚留下的。而且，这几滴血迹的前面，是一排很浅很浅的脚印。我顺着脚印一直往下追，又追了二三十丈，脚印骤然间就消失了。
风雪连天，这么大的风雪中，如果没有什么显眼的线索，就无法再追击。我停下脚步，朝四周看了看。
嘭！！！
我骤然出手，手里的棍子携带着风雷之声，朝右边厚厚的积雪上砸落。这一棍子下去，雪地下面唰的蹿出来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还想继续逃窜。我已经有所察觉，就不可能让对方再逃掉，甩了手里的棍子，打鬼鞭一抽，鞭子直接缠住了对方的小腿。
我手上一加力，把对方硬拖了回来，到了这个地步，对方已经没有了还手的余地。
这是个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很面生，我以前没有见过。但是看见对方的时候，我回想到了刚才一鞭子抽碎那道门神影子的情景。我的脑子少一冷静，就能判断的出，那道门神影子，多半是三十六旁门里纸人章家族的秘术。
“纸人章家的，是不是！？”我一脚踏在这人的胸口，厉声喝问。
这人不回话，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我跟三十六旁门的人打交道打的多了，尽管他不开口，但从他的眼神和表情，我就能看得出，我判断的没错，这人多半是纸人章家族的。
一想到这儿，我的心肝脾肺好像一起开始发颤。不管当初住在小盘河，还是现在来到八角楼，应龙的下落，我从来没有透漏给任何人，可旁门的人怎么能知道应龙在八角楼？如果应龙的下落已经暴漏了，那以后是不是还要承受接连不断的追杀？
“说！！！”我看到对方不答话，心里烦躁不安，抬手抓起丢在雪地里的棍子：“你不说！我即刻杀你！！！”
“你杀……杀了我吧！”对方被我踩的喘不过气，可嘴巴还是很硬。
我的脑子一热，唰的举起了棍子，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九黎小祖和我说的话。
她说，我跟杀念重的人争斗的久了，自己的杀念，也会慢慢变重。诚然，一个人在出生的时候，心如白纸，没有恶念，可在他长大的过程中，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恶念就是这样渐渐生出的。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任何人威胁到了应龙，我心中的杀念就无法抑制。
我一棍子砸了下来，对方的一条手臂立刻被砸的粉碎，我毫不手软，随即又举起了棍子。
“你不说！我打断你的骨头！！！”
这个人嘴巴当真是硬，小臂骨碎，疼痛难忍，可他紧咬着牙，还是一言不发。
呼！！！
我又是一棍砸了下来，但是棍子还没落到对方身上，我就觉得不对。我看见这个人的牙齿一咬，喉咙跟着一动，就是转眼的瞬间，他的脸上，立刻就浮起了一片死灰色。
这种手段，我以前见过，牙齿里藏着毒，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头，咬到牙间藏的毒，立刻就会毙命，以免受到折磨。
果不其然，等我弯下腰查看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断气了，他牙齿里藏的是剧毒。
我的脑子一晕，这人一死，所有的线索就此中断，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应龙下落的。
我想了想，拖着对方的尸体，重新回到八角楼。
“六斤！你快来看看！”廖七儿看到我回来，神情很紧张，带着一股哭腔，说道：“应龙他……”
“应龙怎么了！？怎么了！？”我听到廖七儿的语气，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左右摇晃了几下，几乎站不稳了。
“应龙脖子上的伤口……一直止不住血……”廖七儿焦急的说道：“伤口流的血都是黑的……我给他吃了你留的药，流的血转红了……可是血却一直都止不住啊……”
我晃了晃头，让自己镇定下来，快步冲到了卧房里。
应龙没有昏厥，暂时清醒着，他的脖子上被门神的影子砍了一刀，伤口不大，也不深，最多一寸长。可是小小的伤口不管怎么上药，怎么救治，就是止不了血。血一滴一滴的流，虽然流的不快，但人的身躯里一共就那么多血，如果始终止不住，迟早都会流尽的。
应龙脖子上的伤口，显然是被方外秘术所致，寻常的刀伤药根本不管用。我顿时没了主意，遇到这样的情况，只能去求张龙虎了。
“七姐，给我准备一辆大车，要两匹马拉着，跑的快一些！”我对廖七儿交代了一声，接着就转身跑回院子。
对应龙下手的人已经死了，从死人嘴里得不到什么话，但我还记得瞎子和我说的，人头颅上最坚硬的慧骨，或许会留有一些记忆。我不知道张龙虎有没有解读慧骨的本事，可现在只能试一试了。

第七百一十七章 恨意滔天
我已经无法顾及其他，从那个谋害应龙的凶手头颅上取下了一块慧骨。廖七儿准备好了大车，我带着应龙离开了八角楼，朝着松树岭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雪漫漫，我只恨拉车的马儿跑的太慢，不断的策马扬鞭。应龙还是清醒的，但脖子上那道只有一寸来长的伤口，一直都在流血。我叫应龙不停的朝伤口上敷伤药，可是伤药撒的再多都止不住血。
应龙的手得不停的按着伤口下方，否则血会流的更多。我赶着大车，时时都回头看看应龙，应龙很懂事，脸色已经苍白了，却还是安慰我。
“爹，我没事，这伤口不大，或许再过一会儿，就会止血了。”
“好孩子，忍一忍，按着伤口。”我心里既感觉酸，又感觉疼，同时还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等到了松树岭，找到你张伯伯，什么都会好的……”
我没有片刻的停留，两匹拉车的马儿跑的筋疲力尽，可我还是不断的抽打马匹，想让它们跑的再快些。
等到了松树岭外围大概十几里的时候，马儿终于坚持不住，一左一右的倒地，差点把大车也带翻。我二话不说，跳下来抱起应龙，在积雪中急速的朝松树岭而去。
中间再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我带应龙顺利的进入了松树岭，找到了隐居在这儿的张龙虎。应龙在张龙虎这里住过几年，张龙虎无儿无女，对应龙很好。一看见应龙此刻的样子，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把应龙带进了自己平时打坐练气的精舍。
“怎么样？”我焦灼不堪，心始终都在嗓子眼悬着，一进精舍，就迫不及待的询问张龙虎。
“不要急。”张龙虎在应龙脖子上的伤口处仔细的看了一会儿，抬头对我说道：“这是有人想害孩子，用的是术，凶手的功底不纯，但术法很邪。”
说着话，张龙虎取了一面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镜子，把镜子放在应龙伤口的旁边。这几天赶路期间，虽然我心急如焚，但每隔一个时辰，都会看看应龙的伤口，我不懂术法，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觉得应龙的伤口止不住血。然而，等张龙虎拿出这面小镜子之后，我的心就立刻被揪紧了一圈。
在这块小小的铜镜的折射下，我能看见应龙的伤口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小人儿。小人儿赫然还是一尊门神的样子，骑马握刀，不断的朝应龙的伤口乱砍。我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应龙的伤口为什么不能愈合。
这种术法是很邪，一般的人，哪怕精通术法，可能也找不出缘由，只不过，张龙虎又经过十多年的精修，大河滩能比得过他的人，几乎已经没有。在张龙虎面前，这种邪法一旦被识破，就不堪一击。
张龙虎伸出两根手指，把应龙伤口上的那个小人儿给捏住，用力一捻，随手丢到了精舍的香炉中。小人儿化成了一股黑烟，荡然无存。
这只小人儿被张龙虎灭杀，应龙的伤口立见好转，我精心给他上了上药，血很快就止住了。
“爹……我觉得好多了，伤口不流血了，也不疼了……”应龙接连几天被伤口困扰，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靠在张龙虎的云床上，连说话都没多少力气了。
“好孩子，现在没事了，张伯伯和我都在这儿，你好好睡一觉。”我轻轻拍着应龙，孩子总算安然无恙了，可我心里的怒火，却丝毫没有消减。
我从不会想着去害别人，只想好好守着自己的儿子，盼他平安长大。但我不招惹人，人却一直招惹我，何况牵扯到了应龙。我越想，火气越大，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等应龙睡着了之后，我从身上拿出那块慧骨，交给了张龙虎。
“龙虎真人，应龙是我的命根子，我不愿跟人结仇，可欺负到孩子的头上，我绝不能忍。你再帮我个忙，看看能不能从这块慧骨上，解读出一些线索。”
我把事情的经过和张龙虎详细的讲了一遍，说起来，和张龙虎认识了这么久，也一起共过事，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张龙虎热血衷肠，一句推脱的话都没有，拿着慧骨，就尝试着能不能看出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张龙虎从慧骨中解读出了些许记忆。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让我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暗害应龙的人，果然是纸人章家的。但他不是元凶，只是受人指使。
“指使他的人，给他应允了好处。”张龙虎朝河滩的方向指了指，说道：“前清的时候，有一条押运官银的船，在大河那边遇到风浪，沉船了。这条船一直没被人找到，沉没在河底好几十年。船上有官银五万多两，是笔横财。”
听了张龙虎的话，我就大概猜测了出来，这个指使者肯定应允凶手杀了应龙之后，就告诉他沉船的位置，让他把五万多两官银打捞上来。
五万多两银子，那是什么概念？完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陡然而富。兵荒马乱的岁月，再没有什么能比真金白银更具诱惑。
“能看出来，指使者是谁吗？”我觉得有一点难以理解，纸人章家族的人，混迹江湖那么多年，个顶个的精明，如果指使者没有拿出什么切实的好处，凭空口白牙就能鼓动纸人章家族的人替他卖命？
“这个指使者，你知道。”张龙虎低着头想了想，说道：“是个小孩儿。”
“小孩儿！？”我的头一下子就晕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心头急剧的蔓延。
小孩儿！
除了白瓷龙瓶里的小孩儿，还有谁会这样工于心计，想方设法的谋害应龙？
我全身上下的血，全部都涌到了头颅中，眩晕，恼怒，愤恨，暴躁……我因为天崩大计，明知道那个暴戾小孩儿想要害应龙，可还是忍气吞声，顾全大局，始终没拿他怎么样。但事情过去了十年，暴戾小孩儿还是没有死心，还是想要把应龙杀了。
我不能再忍了。
张龙虎又告诉我，暴戾小孩儿找到纸人章家的这个汉子，原本是让他联合几个帮手，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但这个凶手贪财，不想跟别人瓜分那五万两官银，所以把事情给压了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让我稍稍的松了口气，凶手已经气绝，纸人章家族再没有人知道应龙现在的下落，也不知道暴戾小孩儿用五万两官银来买应龙的命。
现在只有料理了那个暴戾小孩儿，才能解决危局，铲除后患。
“这件事如何处理，全要看你。”张龙虎说完了之后，对我轻轻摇了摇头：“你们七门的事，你最清楚，我是个外人，不好替你拿主意。”
“我知道该怎么办！”我的牙都快要咬碎了，我不甘，不服。河凫子七门的人，凭什么就要遭受这样的命运，凭什么就要一代一代承受妻离子散的惨事。如莲临死之前，只求我能把应龙好好养大，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还有什么心气去继续活着？
这一刻，我的脑子完全陷入了混沌和纷乱中，什么护河，什么天崩，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龙虎真人，应龙的伤还没有痊愈，我把他留在这里，你帮忙照看几天。”
我直接离开了松树岭，朝着盘龙山而去。那只白瓷龙瓶就埋在盘龙山下的大河故道，我要毁了它！
只有毁了这只瓶子，让那个暴戾小孩儿荡然无存，应龙才能安稳的活下去。

第七百一十八章 乱中失神
我冒着风雪离开松树岭，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所有的人都合家团圆，共度新年。可我只能奔波在大雪中，才能保住应龙的命。
我忘记了疲倦，忘记了一切，甚或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这一刻，我想不起来自己是河凫子七门的后人，想不起来河凫子七门的子弟都要承担护河的重任。
此时此刻，我只是一个父亲，一个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好好活下去的父亲，仅此而已。
我中途没有任何停顿，就靠着两条腿，赶到了盘龙山。白瓷龙瓶是我埋在这儿的，我清楚的记得埋下瓶子的位置。一到盘龙山，我还是不做停留，翻开厚厚的积雪，直接挖了下去。
瓶子当时埋的很深，寒冬腊月，故道下的泥土都被冻住了，我想尽一切办法，用了一天时间，才把埋在地下两丈深的白瓷龙瓶重新挖了出来。
洁白如玉的瓶子上，那条彩釉绘出的龙，活灵活现。在我看到白瓷龙瓶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回想起来，这只瓶子里，承载的是真龙的龙魂。而那条真龙，又是禹王的神魂所化，和七门有割不断的关系。
我的心头，出现了一丝犹豫，若是我毁掉了白瓷龙瓶，那么我所背负的罪名，会比判出七门更加严重。
当我心里出现这丝犹豫的时候，如莲的脸庞骤然闪过脑海。
当年如莲舍身救我时，我人事不省，我不知道她临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但通过廖七儿对我的讲述，我已然能够想到，如莲是怎么说的。
“七姐，六斤是做大事的人，替他死了，我一点也不后悔……等六斤醒了，劳烦你告诉他，求他好好的……好好把应龙带大……”
我想到了这些，酸楚痛苦的情绪，一下子把心头这丝犹豫淹没了。
我一把就拔掉了白瓷龙瓶的瓶塞，重重的把瓶子扔到了面前的雪地里。与此同时，涅槃真经的经文已经开始闪现，冥冥中的涅槃世界，缓缓浮生。
“出来！！！”我死死的盯着白瓷龙瓶，小腹中的金芒透过身体，如同身躯中装着一轮太阳：“你不出来！我直接毁掉白瓷龙瓶！！！”
轰！！！
我一生从未这样暴怒过，已经停滞了十年的涅槃化道，好像在这一瞬间攀登到了极巅顶峰，身躯中充斥着无穷无尽的金光，充斥着毁灭一切的涅槃之力。我的一只手已经举了起来，那个暴戾小孩儿若是还不露面，我就立刻用涅槃化道毁掉这只龙瓶。
涅槃的力量，搅扰了四周，积雪好像在金芒的炙烤下急速的融化，连积雪下的沙土，也一片一片的开始抖动。白瓷龙瓶在抖动的地面上不停的起伏，我喊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指掌之间，随即就冲出了千丝万缕的金芒。
一丝金芒，就意味着一股涅槃的力量，如此强盛的金芒，能把一切生命都毁于一旦。
唰！！！
就在我将要动手的时候，白瓷龙瓶的瓶口骤然闪出了一点点不易觉察的光，那道光急速的飞出，想要逃走。
我一直都死盯着白瓷龙瓶，这道不易觉察的光也逃不过我的眼睛，在淡光飞出的同时，我一拳就轰杀了过去。沉积在身躯中的金芒仿佛把空气都炸裂了，轰然一声巨响。
那道淡光被金芒所波及，来回翻转了几下，顿时，淡光化成了暴戾小孩儿，在地上连着打了几个滚儿，歪歪斜斜的停了下来。
我几步就跨到了暴戾小孩儿的身边，这就是谋害应龙的罪魁祸首。
此时此刻，我已经不想再去追问，暴戾小孩儿为什么要谋害应龙，我只想灭杀他，斩除后患。
“陈六斤！你敢杀我！？”暴戾小孩儿被我身躯中所透射的金芒映照，他肯定可以感觉到涅槃化道的毁灭气息，他畏惧，但是生性中的暴虐好像也被完全激发了出来，恨恨的叫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人，是龙，还是神！你杀我的孩子，我就要杀你！”
“你杀得了……杀得了我？”暴戾小孩儿听出我语气中的决绝，他的畏惧更甚，双手撑着地面，朝后面退缩：“你杀不了我……”
“我知道，你前世是一条真龙，但你不要忘记，你前世是怎么死的！”我本来已经下定的决心，可是一想起昔年的盘龙山大战，我就又想起了不久之前九黎小祖所说的那些话，这条真龙，等于禹王的一缕残念，留在大河中，一直没有消亡，我灭杀了暴戾小孩儿，其实就是灭杀了真龙的龙魂。
河凫子七门的人，千百年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终结天崩。为了这个目的，不知道有多少七门人浴血奋战，埋骨河滩。那么多死去的七门人用生命阻挠的天崩，终于快到图穷匕见的时刻，我以一己之私，就要断送这一切，究竟应该吗？究竟值得吗？
我曾经无数次的为难过，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抉择而困惑，而痛苦。可我能想象的到，这个时候，我所要面临的抉择，是我一生中最艰难的一次。
杀他！？或是不杀他！？
“涅槃化道杀了我，可陈四龙也没有得到好下场！”暴戾小孩儿似乎看出了我心头的犹豫，但他还以为我在担忧自己的性命，担忧施展涅槃化道之后会不会遭到反噬，他的语气一下子又强硬了起来：“你的涅槃化道，远远比不上陈四龙！就凭这一点皮毛，也想杀我？”
“那你就试试！！！”我心里是有犹豫，可是暴戾小孩儿的话让我感觉到，他是一道恶念所化，永远都不会改变，我现在心慈手软，只不过是留下了巨大的祸患。我的脑子又一次被热血所冲击的纷乱一团，猛然一抖身躯，已经出现的涅槃世界中，那条金光通道豁然洞开，神凰的鸣叫，响彻于虚空中。
“你……你……”暴戾小孩儿几乎被这片毁灭般的气息所淹没了，他的眼神中全是惊恐，当年的盘龙山大战，他肯定记得很清楚，前世死在了涅槃化道中，涅槃化道，就是他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猛然一咬牙，神凰即将冲天而起，灭杀暴戾小孩儿。
“等等！不要杀他！！！”
就在这个时候，白瓷龙瓶的瓶口，又有淡光一闪，紧跟着，这道淡光化成了温和小孩儿。
温和小孩儿，就好像一汪山中的清泉，宁和纯净，他出现的很及时，挡在我和暴戾小孩儿中间，抬头望着我。
我虽然脑子已经乱了，可我能分的清楚，谋害应龙的，是暴戾小孩儿，跟温和小孩儿无关。
“你闪开，我要杀了他！”
“你杀了他，我也不能活了。”温和小孩儿的语气淡淡的，却又带着诚恳：“我没有撒谎，我和他，一直都在共生，他若是死了，我一定也会死。”
“他不死，就会危及我的孩子！我什么都能忍，哪怕自己因为护河身遭不测，也绝无怨言！可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孩子，谁都不能！”
“我们都在忍，你在忍，我同样也在忍，你只是忍了半生，而我，却忍了千年。”温和小孩儿说道：“你信我一次，最后一次，我向你保证，他从此以后再不会危及你的孩子。”
或许是温和小孩儿平静的语气，让我也跟着安静了一些，乱糟糟的脑子渐渐的沉淀。白瓷龙瓶，是终结天崩最重要的东西，我不想让七门的前辈枉死，我也想让天崩，在我这一代有个最终的了结。

第七百一十九章 平淡生活
我心里又开始犯难，如果没有温和小孩儿的劝说，或许我已经动用涅槃化道，去灭杀暴戾小孩儿。但温和小孩一开口，似乎就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拒绝的气息，我犹豫不决，身躯中的金芒也如同星辰一般，若隐若现。
“平时，我大半的时间都在沉睡。”温和小孩儿微微的叹了口气，说道：“当年那一战，对我的损耗太大了，我只能不停的弥补，希望能恢复如初。我知道，恢复如初或许太难了，我只想恢复一些算一些。”
温和小孩儿和暴戾小孩儿同在白瓷龙瓶中，但温和小孩儿绝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沉睡，就因为这样，暴戾小孩儿做了些什么，他都是不知道的，而且也无力及时阻拦。
“你再信我一次，放过他这一次。”温和小孩儿看见我眉头紧皱，继续劝解道：“人，总要忍辱负重，无论是你还是我，已经忍了这么久，就不差再忍耐一时。”
我在不停的思索着，到了现在，脑子不是那么糊涂了，这件事的轻重，我也能分的清楚。我很希望天崩能够终结，可是一想起应龙的遭遇，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但就和温和小孩说的那样，一个人已经忍了半辈子，如果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突然忍不住了，那么不仅仅是自己，连同其他所有为这件事而付出的人，也都将白白牺牲。
“不用你替我求情！！！”暴戾小孩儿一直都在注视着我，这个小孩儿当真是反复无常，刚才还噤若寒蝉，可是一看出我又产生了犹豫，他的语气马上再次强硬起来：“他不敢动用涅槃化道，他还害怕遭到天谴呢！你不替我求情，他也不敢杀我！”
我唰的抬起头，强行压住的怒火，又被暴戾小孩儿的话给勾动了起来。身躯中的金芒随着我的念头消减了些，但怒火冲天之时，黯淡下来的金芒，又像是燃烧的太阳，在小腹中升起。
“你若真想灰飞烟灭，我成全你。”温和小孩儿回头看看暴戾小孩儿，微微的一侧身，淡淡的说道：“我忍了这么多年，其实已经疲惫不堪，你想找死，那你就继续，我绝不再劝，来吧，你可以试试他的涅槃化道能否将你灭杀在此。”
温和小孩儿就这么淡淡的一说，却结结实实的堵住了暴戾小孩儿的嘴巴。暴戾小孩儿又感觉到我身躯中不断蜂拥的涅槃之力，顿时不敢再说下去了。
“我是什么性子，你和我一样清楚，今日，我再帮你一次，但绝不会再有下一次。”温和小孩儿扭过头，不再看暴戾小孩儿：“若还有下次，那么，我们就一起化为飞灰吧。”
暴戾小孩儿不敢再嘴硬，唰的一声，灰溜溜的钻回了白瓷龙瓶。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心里灭杀暴戾小孩儿的念头，也终于被压了下来。我只觉得全身无力，双手软塌塌的垂了下来。
做一个人，绝不可能随心所欲。当我年幼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本领低微，想做什么却做不成，但是当我长大了，身怀绝技时，却又出现了这样那样的牵绊。
“不会再有下一次，他不敢了。”温和小孩儿望着我，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我知道，你很难，可是，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即便再难，也要走下去。”
“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快了，已经快了。莫要忘了我们约定的时间，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二十三年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这二十三年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儿了。”
温和小孩儿也钻入了白瓷龙瓶，留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河故道中。我无法形容自己此刻心头的感受，只是觉得很堵，堵的我喘不过气。
我慢慢的把白瓷龙瓶重新放回两丈深的坑里，挖土掩埋。我还是有气无力，埋好了白瓷龙瓶，我拖着沉重的脚步，爬出了大河故道。
站在故道边，飘舞的大雪不断的落入故道中，不多久，被挖开的那片积雪，又白茫茫的一片。
这世上，或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条故道下面，埋藏着这样一只瓶子，这样一个秘密。
我从盘龙山回到了松树岭，张龙虎精心给应龙治伤，调养了十几天，如今已经痊愈了。我没有和应龙说那么多，只是心里盼望着，温和小孩儿的话能够兑现，应龙能够无惊无险的继续成长。
我和应龙在松树岭又住了一个来月，然后到八角楼那边跟廖七儿打了个招呼。廖七儿正好在八角楼住够了，打算要回小盘河。我们一路同行，回了小盘河的家。
回到小盘河不到半个月时间，孙世勇来看望我。我们这个岁数的人，都已经娶妻生子了，孙世勇也有儿子，不过他们家的人丁比我家旺，孙世勇常年奔波在外，孩子有人照顾，不用那么操心。
我们俩一起喝了一点酒，可能是我心里的苦水太多了，而且无人倾诉，觉得满口苦涩。以前有了什么憋屈的事，还能和庞独说一说，但就从庞狗子死了之后，我和庞独，仿佛也恩断义绝，已经十年没有再见面。
“世勇，有没有……有没有大哥的消息……”
“不常见了，这十来年时间，我只见了大哥一次，而且，还是匆匆一面，他不想多说什么，见了面，即刻就走了……”孙世勇摇了摇头，他并不知道当年庞狗子的事情，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庞独为什么会性情大变：“大哥他，老了许多……”
我们俩喝了个一醉方休，第二天孙世勇离开的时候，觉得我一个人拉扯应龙不容易，所以帮我担了些重担。
“老六，以后你不要离家太远，我去外面打听消息，有了事情，会及时通知你。可你也知道，咱们都是七门的人，有些规矩，是不能忘的。大河的河眼经常在小盘河出没，你没事的时候，弄条小船，在小盘河附近的河道里巡河吧。”
我跟孙世勇道了谢，把他送走。有孙世勇帮忙，至少我可以不用一年四季在外行走，空出来的时间，能好好照顾应龙。
从此之后，我就开始巡河。驾着一条小舢板，从小盘河河道出发，有时候向南，有时候向北，最多走出去二十里就原路返回。我出来巡河，把应龙一个人放在家里不放心，所以巡河的时候就带着应龙，时间一长，应龙也习惯了。我就抽空跟他讲了一些七门的事，讲了我们河凫子的来历传承，还有职责重任。
巡河的这些日子里，河滩比较平静，西边的人，外加三十六旁门的人，好像都蛰伏了，许久都没有什么消息传出。他们不兴风作浪，我们七门的人就轻松一些。我平时除了巡河，也种一点地，闲暇时，会去八十里之外的贺小柱家，看看他，顺便看看秀秀。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时间过的特别的快，尤其是这种平静又平淡的日子，好像一睁眼一闭眼，一年就过去了。我在小盘河又过了十多年，应龙终于长大成人，变成了大小伙子。
这一年，应龙二十二岁，秀秀十八，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该让应龙成家。所以郑重其事的带着应龙跑到贺小柱家里去提亲。
这是我第一次带着应龙去贺小柱家，应龙长的随他娘多一些，相貌俊朗，又忠厚老实，贺小柱一见应龙，就欢喜的不得了。秀秀是姑娘家，腼腆害羞，虽然没说什么，可我瞧着她偷偷看应龙的时候，神情也是很满意的。
看到两个孩子能相互看对眼，我就跟贺小柱说，孩子岁数都差不多了，应该成亲了。贺小柱满口答应，得到允许之后，我回到小盘河就开始张罗应龙的婚事。

第七百二十章 大喜之日
小盘河是个小村子，住的都是穷人，不管白事红事，没那么讲究。这两年，贺小柱的身体不行了，病的挺重，所有事情都是我张罗的。我不想声张，但住在这里，要是儿子成亲都不摆酒待客，街坊邻里说闲话，而且会怀疑。所以我就打算跟当年应龙做满月酒的时候一样，把村里的人请一请，然后私下里招待招待那些相识了半辈子的好朋友，大伙儿热闹热闹，喝杯喜酒，婚事就算成了。
我和黄三儿联络了一下，叫他把老药，还有不死道人，小黄他们都请来。等结婚的正日子到了，我们家按照乡下的老例，把秀秀从八十里外娶过了门。
打谷场上摆了十几桌酒，村里人不分男女老幼，都来凑热闹。我住在小盘河这些年，一直热心助人，谁家有了难处，我能帮忙的就会帮忙，所以人缘很好。
我在十几桌宴席之间来回敬酒，一圈酒敬下来，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喝酒……喝酒……”
我正在落汗，冷不防身后有人拽了拽我，回头一看，是村东头的那个傻子，端着一个小酒杯，拖着两桶鼻涕冲我乐。
“你喝吧，好菜好肉，多吃一些。”我还记得当年应龙小的时候，傻子差点就把应龙给害死的事，但归根结底，那也不是傻子有意谋害，只是受了蛊惑。这件事我从没对人提过，也没跟傻子计较。
“喝酒……”傻子笑嘻嘻的，刺溜吸了吸鼻涕，突然就挤眉弄眼的朝我身边凑了凑，说道：“新娘子……新娘子……”
“新娘子怎么了？”
“新娘子以前……以前是个疯子……”
“你说什么！？”我一下就皱起了眉头，秀秀小时候的事，村子里没人知道，但傻子突然就这样说，我顿时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新娘子……以前是个疯子……”
“你听谁说的！？”我一把揪住傻子的衣领，但我是练功夫的人，力气很大，自己觉得没用力，傻子却受不住了，哇哇的开始哭。他一哭，我唯恐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赶紧松开手。
我一松手，傻子拔脚就跑。打谷场到处都是村里的人，我也不能追着傻子乱跑。
看着傻子的背影，我定下心神，傻子就在村里住着，跑也跑不掉，等婚事过了，我再找机会暗中问问傻子。
一场酒席喝完，我带着应龙他们回家，几个好朋友早就到了，等着我回来痛饮一番。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我百感交集。算算时间，从我当年第一次踏上河滩江湖路，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多东西都变了，唯独不变的，就是这些老朋友。
老药更显老了，这几年完全就靠着那些天材地宝之类的灵药掉命，过一天算一天，黄三儿的脸上都是皱纹，也开始做些正经的生意，不死道人和小黄的名声依然很臭，专门河滩那些为富不仁的豪门大户作对，孙世勇这样的七门兄弟，常年在外行走奔波，只不过四十多岁，看着却好像五十开外的样子……
“老六，日子过的怎么这么快。”老药老的连酒杯都快拿不动了，眯着眼睛，唯恐把杯子掉到地上：“当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只是十几岁，这一眨眼的功夫，你儿子都二十出头了……”
“大侄子长的真是俊朗，侄媳妇也眉清目秀，老六，将来抱孙子的时候，咱们还得聚一聚。”
“我们几个来的匆忙，大伙商量了一下，凑了点份子，不要嫌少。”不死道人一手抓着半只烧鸡猛啃，一手在怀里胡乱一抓，哗啦啦的掏出一大把七零八碎的物件，有散碎的黄金和白银，有现大洋，还有各类首饰：“老六，拿去给孩子，要是不够，我跟小黄再去拾掇点。”
江湖朋友，没有花言巧语，说话虽糙，可句句都是掏心窝的话。我又高兴，又有些难过，跟众人推杯换盏，直喝到午夜时分。
这么多年，这一次我没有任何顾虑，敞开了怀的喝。或许是酒喝的过量，紧闭了许久许久的心门，自己打开了。我倒了满满一杯酒，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应龙终于成家立业，他娘如果地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我们又喝了半个时辰，可谁都不愿散去，黄三儿嚷嚷着继续喝。我的确喝的过量了，头脑昏昏沉沉的。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心毫无来由的紧了紧，就好像被一根针给扎了一下似的。本就昏沉的脑袋，乱成了一锅粥。
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想到河滩去看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不能控制。
“你们先喝着，我出去解手。”我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对他们几个人说道：“屋角还有两坛子老白汾……都是应龙十来岁的时候……我存下的……你们都打开……”
我交代完了，一个人出了院门。夜里的风很凉，但是吹在身上，燥热的心好像平缓了一点。
可是，那种毫无来由的感觉，却像是一道催命符，催着我朝河滩那边走。我一脚高一脚低的走出村子，虽然喝了酒，但这么多年打熬的根基仍在，我越跑越快，几里地的路，不多久就跑到了。
河滩上的风一阵接着一阵，我跑到了河滩，又朝着河边跑去。酒劲儿没有过去，眼前眩晕不断，但是，当我跑到河边的那一瞬间，一道孤零零，又干瘦如柴的身影，立刻映入眼帘。
那道身影站在一口石棺里，仿佛一截没有生命的枯木。
这一刻，我的眼神骤然明亮了，充斥在心口的酒意，仿佛也随着河风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道身影，我不会看错，即便相隔再远，我也不会看错。那是庞独，一定是他。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没有见过庞独，如今猛然看到他，我好像呆了，整个人也变成了一截干枯的木头，不会想，不会动。
“哥……”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喃喃的喊了一声，这一刻，我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回到了自己刚刚踏上河滩的岁月，不顾一切的拔脚就朝着庞独跑过去。
我总以为，因为庞狗子那件事，庞独和我彻底恩断义绝，可现在的事情是明摆着的，他没有忘记和我的兄弟之情，应龙成亲了，庞独用自己的方式，来到小盘河河道，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通知我，或许，他只想在这里停一停，看一看，尽尽自己的那份心。
我一口气奔到了浅水边，可是不等我下水，站在石棺里的庞独骤然一挥手，示意我不要再朝前走了。
两个人距离一近，我看的更清楚。二十年岁月沧桑，庞独的头发，彻底的白了，他的脸庞被晒成了深深的古铜色，本就干瘦的身躯，现在变的皮包骨头，脸上的皱纹千沟万壑。
“哥！我是老六！”我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当年十几岁时一样，放声大哭起来：“哥，二十年没有见你，我想你！！！”

第七百二十一章 不能再问
我不顾一切的放声大喊，希望庞独能给我一点回应。我的眼泪在不停的流淌，话语哽咽，喊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庞独还是默默的站在那边，他一定能听到我的话，可是，他就好像石化了似的，一动不动。
河风吹动着庞独一头斑白的头发，此刻的他，如同在这条大河中孤独的漂流了一百年。我的视线模糊了，不知道是消散的酒意重新涌上心头，还是此情此景让我意识错乱，我突然看见了二十多年前，我初见庞独时的那一幕。
那时的我，正当少年，那时的庞独，也正意气风发。可不管是那时的我，还是那时的他，或许都料想不到，二十多年之后，我们彼此都会变了模样。
“哥，你上岸来，今天是应龙成亲的日子……”我想庞独想的苦，强忍着眼泪，几乎带着哭腔央求道：“你来喝一杯酒……”
可庞独还是不说话，又默默的站了片刻，他脚下的石棺贴着水面开始后退，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漂到了远处的河面上。
我一下子站起身，挣扎着朝水中扑去，我的水性好，村子里的人都说，小盘河的老六是鲤鱼精转世的，水性出神入化。可再出众的水性，也追不上那口石棺，追不上庞独。
他渐渐的漂远了，我能看到的，似乎只有他的背影，还有那一头随着河风不断飞舞的白发。
七门的庞家，一门忠烈，言出必行。庞独失去了独子，心灰意冷，再也不想上岸，再也不想和七门的人打交道。我知道，他一定是死心了，可他说的话，还是字字如山。这二十多年时间里，镇河的人早就该更换了，但庞独没有找人替换他，即便孙世勇求他，叫七门别的人来接班儿，庞独也不肯。
他失去了太多太多，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失去，或许他早已把这条大河，当成了自己的归宿。
我在水中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庞独的身影彻底消失，才回过神。庞独既然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我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小盘河，黄三儿他们还在喝酒，谁都不知道我去干什么了，谁都不知道，那个孤独的镇河人，心中比我还苦。
应龙的婚事之后，黄三儿他们络绎离开，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我专门把正屋让给了应龙和秀秀，自己搬到院子里一个原来当做柴房的小屋中。
等到过了几天，我暗中去找傻子，想要问问他，关于秀秀的事情，到底是谁告诉他的。傻子还住在原来的地方，二十好几的人了，成天傻不愣登的，什么活也不会跟干，全靠爹娘养活。前两年，傻子的爹得病死了，傻子的娘再也养活不了他，也离开了小盘河，傻子就靠着在左邻右舍家乞讨糊口。我去傍晚去傻子家的，为的就是避人耳目，但傻子不在家，估计跑到谁家蹭饭去了。
又等了有半个时辰，傻子才一颠一颠的跑了回来。等他跑近了，我从藏身的地方挺身而去，一把揪住了傻子的衣领，傻子刚要叫，被我捂着嘴巴拖到了屋后。
“我问你，是谁跟你说，新娘子以前是个疯子的？”
“唔……唔……”傻子被吓坏了，两只眼睛瞪的很大，因为嘴巴被捂着，也说不出话，只能呜呜的叫个不停。
“不要乱叫，好好的和我说了，我给你糖吃。”我慢慢的松开了手，对傻子说道：“你要想吃糖，就老老实实的跟我说实话，明白了吗？”
“嗯嗯！！！”傻子有点怕我，忙不迭的点头，刺溜着鼻涕，吭吭哧哧的说道：“有人和我说……新娘子以前是疯子……”
“谁说的？”
“一个……一个女人……”
“女人！？”我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寒光，身躯中也紧跟着冒出了一团杀气。如果有人冲着秀秀嚼舌头，那这很可能也关系到应龙。应龙从小到大都长的不顺，如今好容易成家立业了，要是还有人跟他过不去，我绝不会留情：“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
“啊……”傻子虽然傻，可我身上弥漫出的杀气，却让他一下子喘不过气了，嘎的一声，翻着白眼就昏死过去。
我掐傻子的人中，但是弄了好半天，也没把他给弄醒。我没有办法，又害怕一直呆在外头会被村里的人看见，所以拖着傻子，把他拖回了他家的院子里。我下定了决心，今天就守到傻子醒过来，一定得把事情问清楚。
时间过的很快，这一等就等了有半个多时辰。反正傻子就躺在这儿，跑也跑不掉，所以我就坐下来，拿出了身上的旱烟袋，抽着烟慢慢的等。
一锅烟还没有抽完，我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一阵轻响，等我回过头，看见傻子直挺挺的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你知道……”傻子的样子，好像是在哭，但他的嘴角诡异的翘着，又好像在笑，他的头压的很低，使劲翻着眼睛望向我，结结巴巴的问道：“你知道……”
“知道什么？”我收起了旱烟袋，盯着傻子。
“你知道……你儿子是怎么……怎么死的么……”
我一听傻子的话，立刻就火了，一巴掌就抽了过去。傻子没有半点功夫，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盖到他的脸上。傻子承受不住，哇的又哭出了声。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真的恼火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傻子。
嗡！！！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脑子不知道什么原因，嗡的眩晕了一下。这里只有我和傻子，可我的脑海中，仿佛听见有人跟我说，不能再问下去了。
我陡然间意识到，这件事，或许没那么简单。
但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那毫无来由的告诫，让我怕的厉害，我怕再问下去，可能会出现连我也对付不了的事情。
最好的办法，就是就此打住。
我的脑子晕乎乎的，看了傻子一眼，转身就朝门外走。一直走出去很远，我似乎还能听见傻子的哭声。
尽管我没有再找傻子问下去，但之后的一个月时间，我始终在暗中观察他。傻子没有什么异常，还是每天在村子里跑来跑去。
转眼之间，应龙成亲有三个月了，有一天，他站在我的屋子外面，转来转去的，像是有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在屋子里坐着，透过门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应龙。”我终于忍不住了，隔着门问道：“有什么事？”
“爹。”应龙从小就懂事，知道我一个人拉扯他不容易，所以很听话，一听我喊他，赶紧推开门，规规矩矩的站在我面前，挠了挠自己的头，说道：“爹，我想跟你说件事。”
“傻小子，跟我说话，还要这样藏着掖着？”我笑了笑，问道：“是不是没钱用了？”
“不是不是，爹，你上次给的钱，还留着很多，不是钱的事儿。”应龙咧着嘴一笑，脸一下子就红了，压低了嗓子说道：“爹……秀秀她……她好像是……怀了孩子了……”
“秀秀怀孩子了？”我微微吃了一惊，可是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娶了妻，自然要生子，应龙是我的独苗，要是秀秀再替他生个孩子，陈家的人丁就兴旺了些，这是件大好事。我赶紧坐直了身子，对应龙说道：“你去，到最近的镇子里买些东西回来。”
当年如莲怀了应龙的时候，平时所需的那些东西，都是我去买的，我知道该买些什么。说起这些，我心里又是甜，又是酸。
家里有了这么大的喜事，可如莲，终究是看不到了。

第七百二十二章 合魂大祸
秀秀有了身孕，我叫应龙好好照顾她，粗活重活都不让秀秀做。黄三儿他们每次来，都会留一笔钱，家里的积蓄足够用好几年，不用为生计发愁。
就这么平平静静的又过了几个月，秀秀的肚子大了，每天也懒得动，我不方便去照顾，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是应龙去做的。这天早上，应龙匆匆忙忙的和我打了个招呼，说是秀秀想吃一点肉。我们乡下平时不杀牲口，想要买肉就得等初一十五的集会。可现在不是赶集的时候，买肉需要跑到很远的镇子里去买。应龙跟我说了一声，就跑出去买肉，来来回回三个时辰，应龙带了五斤五花肉回来。刚刚把肉送到厨房，应龙又要出门。
“怎么又出去？”
“爹，秀秀说想吃些酸的。刚才我去买肉的时候，她忘记说了，现在又想着吃红果糕，我再到镇子上去一趟。”
我微微皱了皱眉，一来一去得三个时辰，耗费的时间太多，可秀秀正怀着孩子，是该多照顾一些，所以我也没说什么，叫应龙去了。
应龙走了能有一刻时间，我就听见有人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推开了院门。从屋子里探头一看，顿时就看见黄三儿缩头缩脑的在院子的门槛里头张望。
“黄三儿。”我站在小屋的门口，冲黄三挥了挥手，这是半辈子的朋友了，信得过，经常来小盘河看我，我的岁数大了些，也挺巴望着以前的朋友能经常见见面，聊聊天，看见黄三儿来了，我心里很高兴。
“老六，你这爹当的，真是没的说啊。”黄三儿一看我住到了院子的小屋，就知道我把正屋腾给了应龙，嬉皮笑脸的冲我挤了挤眼：“正屋给儿子儿媳住，自己憋屈到这小茅屋里头。”
“咱们哥俩当年风餐露宿都不觉得苦，现在能有个屋子住，已经满不错了。”我把黄三让到屋子里，给他倒了水。
黄三的脾性，这么多年都没变过，说话办事没一点正型。但我们之间彼此太熟悉了，和黄三儿聊了几句之后，我觉得他虽然还是说说笑笑，可是语气总是有点不对。
“黄三儿，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哎哟，老六，你这眼力，可是越来越厉害了，连这都能瞧得出来。”黄三儿笑了笑，但一转眼，他就收敛了笑容，对我轻轻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是有点事。”
“有事就直说，跟我不用拐弯抹角的。”
“老六，这次不是我要来小盘河，是我舅舅让我来的。”黄三一开始说正事，声音就非常的低，一边说，一边就从小屋的窗户朝外面观望：“我舅舅在松树岭开了法坛，脱不开身，这才叫我跑一趟，专门给你报个信。”
“到底什么事？”
“老六，你们家，可能有灾了。”
张龙虎跟我认识了这么多年，我没少找他帮忙。一来，他跟我是忘年交，一直相与的不错，二来，应龙在松树岭住了几年，跟张龙虎也有感情，所以张龙虎对我们陈家是很关照的。这一次，就是张龙虎感知到我们家有灾，所以专门设坛，护着陈家，同时又让黄三儿赶来报信。
“龙虎真人说了吗？我们家到底有什么灾？是住在小盘河这里不妥当？”我觉得小盘河这个地方，这几年也不算隐秘了，要是再住下去，说不准会被人察觉：“是不是该换个住处？”
“这件事，换了住处也没用，你呆在小盘河，事儿会发生，搬到别的地方去，事儿还是会发生。”
吱呀……
我和黄三儿正小声的说话，正屋的屋门从里面推开了，隔着窗户的缝隙，我看见秀秀挺着肚子进了厨房。秀秀也是穷人家的孩子，能吃苦受累，虽然肚子都这么大了，不过平时能做饭的时候，还是会下厨去做饭，让应龙歇歇。
“黄三儿，你接着说吧。”
“先不说了，你自己看看。”黄三儿跟着我一块儿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秀秀进了厨房，他赶紧从自己带来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铜盆，然后把水壶里的水倒到铜盆里面。
清澈的水面本来没有什么动静，黄三儿伸出小指，在水盆上隔空画了一道符，唰的一下子，铜盆的水面上立刻闪现出了一片影迹。
我看了一眼，就感觉有一丝说不出的诡异。铜盆水面所显现的，就是我家的厨房，不仅厨房里那些火灶炊具被折射了出来，刚进厨房的秀秀也在影迹中。
我不解的看了看黄三儿，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老六，你自己瞧瞧吧，不用我多说，你瞧了就会明白。”
我带着满心疑惑，继续关注着小铜盆折射的影像。
秀秀在厨房里，拿起了应龙之前买回来的那块肉。肉还滴着血水，秀秀举着肉端详了片刻，另只手抽出切菜的菜刀，一刀就切下了一块生肉。
这块肉得有一斤多，秀秀拿着这块仍在滴血水的生肉，直接送到了嘴边。
我惊呆了，如果不是透过铜盆看到厨房内的一幕，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秀秀没过门的时候，我虽然没有天天跑去看，但一个月至少得去一次，给贺家送一点钱粮，秀秀的性子，我熟悉，见了生人说话都脸红，可我万万没有想到，铜盆里竟然折射出了这一幕。
一斤多生肉，瞬间就被秀秀吃了一半儿，我看的有些恶心，转头又望向黄三儿。
“陈家的灾，就出在你这个儿媳身上。”黄三儿等我看见秀秀在厨房的举动，才贴着我的耳朵说道：“陈家的老宅下面，就是一块凶地，风水已经被破了，我舅舅设坛，就是护着你们家的。”
“秀秀她，她是怎么了？”我又把目光转向了铜盆，水面里折射的秀秀大口吃着生肉，一斤多肉，很快就被吃完了。
就在这个时候，秀秀似乎微微感应到了什么，一边慢慢嚼着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肉，一边转过头，在周围缓缓的扫视。
这一刻，我从铜盆里正好看见秀秀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秀秀的目光，原本是清澈透明的，可是现在，我突然觉得，她的眼睛里有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邪气。
“她是？”我一把就抓住黄三儿的手腕，焦急的问道：“她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之前远尘老道替应龙指婚的时候就说过，秀秀的体质特异，特别容易招来脏东西，但远尘老道当年替秀秀斩除祸根时，显然料到了这一点，也做了相应的防备，所以这么多年下来，秀秀无病无灾，平平安安。可我没料到，这才嫁过来不到一年，就有了这样的怪事。
“老六，她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这么简单。”黄三儿说道：“她是被合魂了。”
体质虚弱，阳气不旺的人容易被上身附体，但上身附体对张龙虎这样有本事的高人来说，不算什么事，附体，只不过是有脏东西附着在了人身上，把脏东西赶走，就算彻底解决了。然而黄三儿说的合魂，比附体更甚了一层。不仅占了人的身躯，就连魂魄，也融为了一体。
“现在怎么办！？”我不懂术法，遇见这样的事就感觉头疼：“现在怎么办？”
“现在真没有什么好办法。”黄三儿的神色有点严峻：“合魂了，就等于她们变成了一体，真要是硬把附身者给赶出去，那你儿媳妇也会一起死。”

第七百二十三章 无奈抉择
我听了黄三的话，就如同天打五雷轰一般，整个人都坐不稳了。
我们陈家，为什么会如此波折动荡，不管怎么逃避，怎么防备，却都逃不过这一波接一波的劫难。
黄三儿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秀秀不对劲了，而且毫无办法，要是灭了她身上附着的东西，秀秀也一定会死。
“她……她还怀着孩子……”我完全没了主意，这十几年间磨练出来的镇定，一瞬间就无影无踪，额头上冒出一片黄豆大的冷汗：“要是大人保不住，孩子……孩子肯定也保不住……”
“孩子应该是没事的。”黄三说道：“合魂了，影响的只是大人，与孩子没有多大的关系。”
“现在……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觉得一阵心凉，这件事情，是张龙虎先察觉的，他若是有切实可行的办法，那么肯定已经亲自跑到小盘河来替陈家解难了。
“老六，我劝你一句，提前做好打算，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黄三儿贴着我的耳朵说道：“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狠下心，直接把她杀了，永除后患。可我知道，你和应龙，肯定惦记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若你想拼一拼，那就暂时忍，忍到孩子出生之后再说。”
“她是应龙的妻子，怎么能杀她！？”我一听黄三的主意，就立刻否定了，秀秀再怎么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而且又入了我们陈家的门，我就算有再狠的心，也断然下不去手。
“老六！她已经不是应龙的媳妇了！”黄三儿的脸色，罕见的肃穆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我说道：“你记住，她已经不是原来的秀秀，也不是应龙的媳妇了！”
我的心乱如麻，尽管我刚刚知道这件事，尽管我不愿意承认黄三的话，可我以前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我心底深处很清楚，黄三的话，一点没错，这个秀秀，其实已经不是原来的秀秀了。
我全力让自己镇定一些，我觉得，秀秀平安了度过了这么多年，偏偏嫁到陈家以后，就又出现了意外，这一切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发生，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先把事情弄清楚，先弄清楚。”我看着铜盆里的水，越来越感觉心惊肉跳，厨房里的秀秀直接吃了那么一大块生肉，却好像还是意犹未尽，但肉一共就那么多，再吃一些，就会被看出来，她用刀子又割下一块约莫一两左右的生肉，塞到嘴里，津津有味的嚼着，好像这滴血的生肉，就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我看的头皮有点发麻，对黄三问道：“是什么东西跟秀秀合魂了？”
“合魂不是附体，要是这件事发现的早，还没有合魂的时候，肯定能看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缠上了秀秀，可现在已经……已经迟了……不把她杀了，就不可能知道，是什么东西……”
“那这东西……总不会无缘无故的缠上秀秀……”
“我舅舅推测过，秀秀被缠上，多半……多半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关……老六，你这个儿媳妇体质特异，命数也不是很好，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极贵的命格，我舅舅说的，这东西缠上秀秀，可能也是想破了孩子的命格……”
“破了孩子的命格！？那可是应龙的孩子，是我的孙子！”我一下子捏紧了拳头：“孩子绝不能有事！”
“孩子，大概不会有事的，想要对付你们陈家的人要是有别的办法，就不会选这个最费时间又最容易暴露的法子。他们就是没有别的办法破了孩子的命格，才会出此下策。老六啊，不是我说，要是你懂那么一点阴阳术数，可能事情就不会这么糟，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老六，你自己拿主意。”
“我……我还能拿什么主意……”我的心几乎要碎了，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我其实没有选择，想要秀秀恢复正常，已经不可能了，要灭杀缠住秀秀的东西，就等于把秀秀一块儿杀了，可是把秀秀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必然就保不住。
想要保住孩子，就必须得忍，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忍到孩子出生。
“老六，我知道你的脾性，最重情，你想保住这孩子，是不是？”黄三儿看见我愁眉不展，又继续劝道：“我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六，我自己觉得，这个儿媳妇不能留，即便你想保住孩子，等孩子出生，也一定得下手除掉她。”
“我……下不去手……”
“你怎么变的婆婆妈妈的了？你真下不去手，到时候我替你下手！”黄三儿觉得我太磨蹭，皱着眉头说道：“你想清楚了，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真是命格极贵，她破不掉孩子的命格，那等孩子出生，她会不会对孩子下手？还有，应龙性子敦厚，他没那么多心眼，要是你心慈手软，那就是养虎为患，要是有一天，她对应龙不利，你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黄三儿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我顿时清醒了。他说的不错，我即便想保住这个孩子，等孩子出生，秀秀也就不能再留，否则的话，不管是应龙，还是孩子，都要时时活在危险之中。
“河滩这两年是安宁了不少，可是你们陈家，却在水深火热中啊。”黄三儿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这院子的风水已经被破了，我舅舅设坛，就是护着你们家，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敢上门做怪。但他说了，有的事，他能替你办，有的事，最后拿主意的还得是你，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老六，你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孰是孰非，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黄三儿跟我好好的交代了一通，然后连饭都没吃，急匆匆的返回松树岭，给张龙虎帮忙。等他走了以后，我的心神依然恍惚，种种滋味涌上心头。
一直到了傍晚，应龙才从镇子上回来，他抢着跑去厨房做饭，丝毫都没有发现那块肉少了一斤多。
饭一做好，应龙叫我们来吃，我不想露出任何破绽，还是跟过去一样，坐到了院子的饭桌前。应龙拿了刚买的山楂糕给秀秀，可是秀秀瞧了一眼，摇了摇头。
“前半晌总想吃酸的，这会儿却又不想了……”
“不打紧，今天不想吃了，那就明天再吃。”我若无其事的说了一句，可心里却翻腾的厉害，从水盆里所看到的那一幕情景，一直都在脑海里晃来晃去。
直接吃了一斤多生肉，哪里还能吃得下什么山楂糕。
吃过饭以后，我几次都想把应龙喊过来，跟他多少透露一些。可话到嘴边，我又忍住了。应龙这个孩子，心眼太实在，不会说谎，心里也不藏事，要是我现在就把事情跟他讲了，他肯定会露馅，被“秀秀”察觉出来。所以，我把这件事完全压到自己的心底。
这一夜我都没有睡着，心里左思右想，不管秀秀怎么样，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总是无辜的，孩子没有什么错，现在要除掉秀秀，就等于把孩子也给杀了，我的心就算再狠，也下不去这个手。
想来想去，我最终决定了，无论如何，也要忍到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第七百二十四章 雷雨事变
从我知道这件事之后，就暗中想要再观察秀秀的一举一动，可秀秀挺着大肚子，每天一多半时间都呆在自己的屋里，足不出户。我没有办法，只能把别的事都朝后放一放，每天守在家里头，防备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倒是没有异常之处。但随着秀秀临盆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的心也时刻都揪的紧紧的。
又过了四个多月，秀秀就要临盆，我预感到，临盆的时候可能不会太平静。我不想让家里的事传到外面，所以没有去请稳婆，叫廖七儿过来帮忙。
“七姐，你替秀秀接生的时候，万一真有什么意外，你不要惊慌。”我提前给廖七儿打了招呼，害怕她没有防备，会惊慌失措。
“老六，会有什么意外？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七姐，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总之，你记得我的话就行了。”
临盆前两天，廖七儿就守在我家里。她到这儿的第三天晚上，天阴沉沉的，吃过晚饭就开始飘雨，雨开始下的很小，可渐渐的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我在河滩长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雨。家里的房子修葺过，但遇到这么大的风雨，有些撑不住，我和应龙就一块弄了些木板，把门窗都遮挡住。
爷俩正在忙活，廖七儿匆忙的告诉我，秀秀要生了。应龙什么都不知道，一听秀秀要生了，又是紧张，又是高兴。
“你们爷俩，把屋子挡好，别让大雨冲坏了屋子就好，里头的事，我一个人就能忙的过来。”
廖七儿进去给秀秀接生，我和应龙继续在外头等着。雨实在是太大了，夹杂着一道一道闪过天际的雷霆，我见过无数次天雷，而且自己也遭过天罚，可是今夜的这场雷雨，却让我心神不宁。
“爹，你歇歇吧，我一个人就能顶得住。”应龙拿着木板，使劲挡着正屋的门缝，不让风雨顺着缝隙灌进去，一边还对我说道：“等会我真撑不住了，你再来替我。”
“孩子……”我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把应龙拉到了面前，秀秀今夜一旦临盆，那么就必须做个决断，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秀秀了，留下她，只会害了应龙，还有应龙的孩子：“有件事，我和你说一下。”
“爹，什么事，等雨停了再说吧。”
“不行！”我加重了语气，慢慢转头，朝着房门紧闭的正屋看了一眼：“应龙，我们生在河凫子七门家，就要承受常人不能承受之苦，你媳妇，出了些意外，她已经不是那个秀秀了。”
“什么？”应龙一下子呆住了，连脸上的雨水都不及抹去：“爹，你说……秀秀已经不是那个秀秀了？”
“几个月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只是怕你憋不住，会暴露出来，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
我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大概跟应龙讲了一遍，同时又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他说了。应龙有些接受不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违逆过我的意思，但这件事，匪夷所思，应龙一时间分辨不出真假。
“爹……我天天和秀秀在一起……没觉得……没觉得她怎么样……爹，就这么无凭无据的……你不怕冤枉了秀秀……”
“你太年轻！”我看出来应龙不情愿，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办法跟他再做什么解释：“你睁大了眼睛，等着看吧。”
轰隆！！！
我这句话刚刚说完，一道突如其来的巨雷仿佛贴着正屋的房顶炸响了。这道雷来的突然，而且汹涌异常，已经被雨水冲刷的不堪重负的屋顶，随即轰隆塌了一片。
我猛然抬起头，一下子就看见雷光闪过的同时，有一丝一缕不易觉察的光，从塌陷的屋顶落入了屋中。
哇……
雷雨交加之中，我听到了屋子里传来了婴儿出生时哇哇的哭泣声。
“老六！生了！”
“七姐！！！把孩子抱出来！快！！！”我冲着房门大喊了一声。
嘭！！！
就在这个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紧跟着，胸前的衣服似乎都被撑破了，一块树皮嗖的从撕裂的衣服中跳脱出来，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我的手中。
当这块树皮落在我的手里时，我才想起了十多年前的九黎之行。九黎小祖给了我这块树皮，叫我到了约定的时间再看。可秀秀临盆这几天，我的心神完全都放在了家里，把树皮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当我举起这块树皮，借着不断闪烁的雷光望去的时候，惊讶的发现，树皮外面所刻下的年月时间，恰恰就在此时。
这块树皮，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自己跳出来，九黎小祖当时吩咐过的话，不断的缭绕在耳边。我不假思索，双手一用力，就把扣在一起的树皮掰开了。
树皮相扣之处，刻着一行清晰可见的字：杀了那个背后有黑纹的婴儿！
“老六啊，是男孩，双胞胎！！！”廖七儿刚才听到了我在门外的喊声，匆忙给初生的婴儿裹上襁褓，抱到了门边。
我不顾一切的推开门，看见廖七儿怀里，抱着两个初生的婴儿。两个婴儿，长的一模一样，都在哇哇的啼哭。我的心有些乱了，接过一个孩子，打开襁褓，在他背后看了看。
这个孩子的后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我抱着孩子，伸手在廖七儿怀里那个孩子的后背一扒。
这一瞬间，我看见廖七儿怀里那个孩子的后背上，有一丝一丝很难辨认出来的黑色的纹络。
九黎小祖交给我的树皮上，写的清清楚楚，杀了背后有黑纹的婴儿。我当时答应过九黎小祖，一定会按树皮上的指示去做。但面对着刚刚出生的婴儿，我迟疑了。
唰唰！！！
就在我迟疑之际，从院子外面飞身跃过来三四个人。这三四个人借着风雨之势，又趁着我心神慌乱的机会，贴近院子了，我还没有察觉。
三四个人都穿着黑衣，在这样的雨夜里，很难辨认。等他们翻身落地的时候，我就能察觉出，这是身手很强的高手，其中两个人奔着我而来，剩下一个，直冲向了廖七儿。
我的心神一收敛，立刻分辨出了对方的来意，他们是冲着这两个刚出生的孩子来的。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招架住对方。应龙也抢在廖七儿前头，把一个黑衣人挡住。
“七姨！你快进屋！”应龙只招架了两下，就觉得不是黑衣人的对手，他护子心切，拼命挡着黑衣人，让廖七儿先退到屋子里去。
廖七儿的功夫不太好，遇见这样的意外，肯定会慌张，她抱着孩子，蹬蹬的退回了正屋。
嘭！！！
应龙的确不是黑衣人的对手，廖七儿刚刚退到屋子里，应龙就被黑衣人打倒在地。我心里着急，可是还没等援救应龙，正屋的两扇门，哐当一下就被狂风吹的洞开。
咔嚓……
屋顶已经塌了，在屋门洞开的同时，一道雷光在半空闪现，银白的雷光把屋子里映照的雪亮通明，我的余光一瞥，就看见秀秀从床榻上一跃而起。
秀秀跃起的时候，正巧是银芒闪亮到极点的时候，秀秀的身上沾着点点分娩时留下的血迹，而她的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廖七儿根本没想到，事情会一变再变，秀秀直接落到她身后，一把就把廖七儿怀里的孩子抢了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秀秀抢到了孩子，直接就抛给那个把应龙打倒的黑衣人。黑衣人接过孩子，一刻都不停留，翻身跃出院子。
我胸口的血，几乎沸腾了起来，不管那块树皮上刻了什么，但孩子是应龙的孩子，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抢走了。我狂怒到了极点，一巴掌拍在一个黑衣人的头顶上。黑衣人的颅骨被一巴掌拍碎，哼都没哼一声，倒地身亡。他的同伴知道，再想从我手里抢走这个孩子，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所以，剩下的那个黑衣人转身就跑，直接跃过院墙，转瞬间就无影无踪了。

第七百二十五章 怒火中烧
这一瞬间，我不知所措，手里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想要翻墙追击黑衣人，可应龙受了点伤，屋子里的“秀秀”也终于露出了原形，我要是追击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刚出生的双胞胎被抢走了一个，我也只能忍下来。
“应龙！！！”我冲到应龙身前，把他扶了起来，这时候依然大雨倾盆，但怀里的孩子像是知道了现在的局势，竟然停止了哭泣，我匆忙就把孩子交到了廖七儿的手里，对应龙说道：“不要慌，应龙，跟着我，别离的太远！”
我想趁着这个机会，除掉秀秀，可又唯恐那些黑衣人去而复返，会危及到应龙还有刚刚出生的孩子，只能让他们远远的跟在身后。
我这边刚刚交代了应龙，从正屋洞开的大门里，我看见秀秀飞身一跃，踩着屋子里倒塌的横梁，直接蹿到了塌陷的屋顶上面。一看这个架势，我就知道她想要逃走，我已经盯了几个月时间了，再加上出生的孩子被抢走了一个，满心的怒火完全爆发，低喝了一声，从屋檐下面也跟着蹿上了屋顶。
秀秀果然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秀秀了，尽管面前这人还是秀秀的模样，秀秀的身段，可她的眼神完全变了，眼睛里闪着一股妖异的光。雨还在下，半空的雷霆还在一道一道的闪过，雷霆闪烁之间，我能看见她的身后，拖着一条尾巴。
我的心完全凉了，几个月之前黄三儿来跟我报信的时候，就说了秀秀遇见的是合魂。秀秀是个寻常的乡下女人，可现在，她身后却出现了尾巴，我虽然不太懂术法，可其中的一些情况，我略微知道一点。像现在这个样子，就说明原来的秀秀，已经彻底的死了。
“你是什么人，费尽心力跑到我家里，是要做什么？”
“到了现在，你还看不出我要做什么？”眼前的秀秀冷笑了一声，身躯骤然朝后一翻，直接翻下屋顶，冲入了雨中。
我不可能让她逃掉，跟着也翻下来，紧追过去。
大雨中的小盘河村，看不到一个人影，那些抢了孩子的黑衣人或许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了。我分辨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死追着前面的“秀秀”。秀秀跑的特别快，但我憋着一口气，紧追不舍。我们俩一前一后的跑出了村子，我回头看了看，应龙和廖七儿带着孩子，跟在后面不太远的地方。和我想的差不多，那些黑衣人应该是退走了，没有再追过来。
我心里始终憋着一股邪火，不管九黎小祖交给我的那块树皮上刻着什么，可刚刚出生的两个孩子，都是我们陈家的子孙，就这样被抢走了一个，我抓不到那些黑衣人，只能把所有的愤恨全都抛在秀秀身上。
我紧跨了几步，身子凌空而起，稳稳的落在秀秀身后，秀秀的身后一直拖着那条尾巴，我落地的同时，手一伸，直接就冲着她的尾巴抓了过去。
唰！！！
尾巴如同一条鞭子，在我的手指还没有触碰上去的那一刻，唰的就飞闪起来，想要缠住我的手腕。
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回想起来，当年和如莲刚刚认识时的情景。那个时候，我蛰伏在一个叫西大沟的地方，潜心打熬根基，想增强点实力之后再出去闯荡。就是在西大沟隐居期间，我认识了如莲，记得我们俩刚见第一面就发生了些误会，还动了手。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如莲的功夫不如我，但就在我快要把她打败的一刻，如莲的身后，也甩出过这样一条尾巴。
联想前后，我心里陡然间猜出了这个秀秀的来历，她多半是西边的人，是妖尾一脉的后裔。
“妖尾！！！”
“算你有点眼力，可是现在看出来，又有什么用？”秀秀又是一声冷笑，尾巴一甩，身子又急速的朝前冲去。
前面是一片榆树林，虽然不算繁茂，但追逃之间进了林子，速度肯定要打折扣。我在小盘河住了这么多年，对村子附近的地形熟悉之极，看着秀秀钻进林子，我就觉得时机到了，骤然间加快脚步，也跟着冲入了林中。
果不其然，一冲进林子，秀秀的身形就慢了一些，我抢先一步，挡到她的身前。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完全有了防备，封死了秀秀的所有去路，直接把她困在了林子里。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秀秀施展功夫，她肯定是西边的人，是妖尾后裔，身形轻巧灵动，宛若一道在雷雨闪电中飞闪的影子。但我和西边的人打斗的次数太多了，他们的功夫路数，我烂熟于胸，不管秀秀怎么闪，都始终逃不出我的手心。
嘭！！！
两个人斗了几招，我找到秀秀的破绽，一拳砸在她的肩头。我苦修了这么多年，外家功夫已经很强，这一拳带着十足的力道，我甚或能听见密集的雨声中还夹杂着秀秀肩膀骨头碎裂的声音。
“你还想逃！？”我快步上前，又是一拳砸去，真正的秀秀，已经被害死了，而且丢失的那个孩子，也都跟这个妖尾有关，我心头杀念暴起，不留一点后手，一拳携裹着风雷之势，轰杀而去。
秀秀咬着牙关，抱着被打伤的肩膀，想要避过第二拳。她的身形的确够快，拳头横扫过去的时候，秀秀的身躯一转，妖尾啪的在我眼前一甩，脚步蹬蹬后退。
高手相争，其实过手几招，彼此心里就都知道谁胜谁负。我这二十多年的功夫不是白练的，秀秀即便用尽全力，也难逃一死。
“外功练的不错。”秀秀的嘴巴很硬，已经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却一句软话都不说，她的眼睛猛然睁了睁，眼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邪气，如同两点寒星，混光四射。
就在这个时候，应龙和廖七儿赶到了林子边儿，应龙还是懂事的，一到林子边儿，就拦着廖七儿，让她停步。
轰！！！
秀秀眼中两点邪光陡然间又是一盛，紧跟着，她的头发还有肩膀上，冒出了一缕一缕的淡淡的黑烟。我只看了一眼，心里就颤了颤，她有命图，现在是要自燃命图！
她跟我追逐了这么久，又动手过了招，显然知道不可能再从我的手里逃走。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只有自燃命图，跟我拼个同归于尽。
我还没有见过西边的人自燃命图之后，究竟有多强的实力，可我不敢尝试，一旦失手，就会有灭顶之灾。当秀秀身躯中开始冒出黑烟的同时，涅槃化道的经文已经在脑海中此起彼伏。
唰……
秀秀身躯中的黑烟渐渐变浓，整个人就好像一堆被点燃的火药，散发着慑人的气息。我刚刚运转涅槃化道，从冥想之中看到涅槃世界，秀秀整个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朝我这边猛冲了过来。
那种速度难以形容，快到了极致，我不明底细，不敢硬扛，身子轻轻一晃，就避了过去。但秀秀冲过去之后，没有再回头对付我，反而朝着林子边儿的应龙和廖七儿冲去。
哇……
这时候，廖七儿怀里那个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孩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哇哇的大哭了起来。我一看这个架势，心又紧了一圈，秀秀或许知道自燃命图也难以抗拒涅槃化道，舍强求弱，把目标对准了廖七儿和应龙。
如果秀秀真的冲到了他们跟前，应龙绝对抵挡不住，廖七儿怀里的孩子，也将命悬一线。

第七百二十六章 通悟秘密
秀秀的心思，我已经明白了，只是想临死多拉一个垫背的。她绕过我之后，不顾一切的冲向林子边，廖七儿和应龙立刻就被笼罩在危机之中。
“跑！！！”我在后面追赶秀秀，同时大声的冲着应龙他们喊道：“快跑！！！”
廖七儿带着应龙，直接从林子边开始后退。我冲的很急，虽然秀秀没有攻击我，但却比攻击我更加危险。我用尽全力，在秀秀快要冲到林边的时候拦住了她。
冥冥中的涅槃世界已经出现，金光大道中的神凰，鸣叫铮铮。现在已经没有浪费时间的余地，当我拦住秀秀的那一刻，神凰就从冥想中的涅槃世界一冲而出。
涅槃化道，无人争锋，即便自燃了命图，也绝对抵挡不住这种逆天的力量。神凰飞翔冲落，带起的涅槃的金芒瞬间就淹没了秀秀。
我隐隐约约听见秀秀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但这惨叫随即就消失在了轰鸣和雨声中，涅槃化道的金芒没有持续多久，秀秀整个人已经化为了灰烬。
轰隆！！！
涅槃化道所爆出的金芒刚刚消散，头顶的雷声明显有些不正常了，我先后遇到了很多次天罚，只听声音，我就知道天罚的雷云已经在半空凝聚出现。
“应龙！带着孩子走！到村子西边那一片洼地里去！”我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冲着躲在远处的应龙喊道：“现在就走！去那边等着我！！！”
“爹！！！”
“走！”我加重了语气，随后就退回到林子里面，尽力离应龙远一些。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我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天罚的雷云在上方如同一片黑幕，罚雷瞬息而至。
第一道雷霆在头顶炸响的时候，我被迫开始运转假死咒，只有这样，才能避过天罚。假死咒一生效，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濒死的状态，神智也开始恍惚，渐渐的昏沉起来。
以前动用假死咒的时候，一昏迷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这一次，我仿佛做了一场梦，乱七八糟的梦。很多我见过的人，没有见过的人，依次出现在梦境里。所有的人最后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两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苏醒了过来。自己还在那片林子里，几乎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假死咒蒙蔽了天听，让我躲过天罚，等醒来的同时，我不由自主的跳了起来，冲出树林，朝着村子西边的那一大片洼地跑去。
我一苏醒过来，脑子就大概清醒了，因为天阴沉沉的，现在还没有放亮，我估摸着，自己昏迷了可能一个时辰左右。我心慌的要死，不知道应龙还有廖七儿现在怎么样了。昨夜围攻过来的人，说不清楚究竟散去没有，如果在我假死这段时间里，应龙他们真出了什么事，我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的脚下生风，一口气就奔出去好几里远，到了村子西边的洼地。这片洼地地势很低，有时候下雨会积存一些雨水，所以天气热了之后草木繁茂，应龙小的时候，我会带他来这里玩，所以应龙对这儿也很熟悉。
我到了洼地边儿，六神无主，这二十多年闯荡江湖磨砺出的沉稳，似乎又荡然无存，脚下一滑，整个人就翻落到了洼地里。
“应龙！！！”我一身泥泞，爬起来之后什么都不顾，直接大喊道：“应龙！！！”
雨后的洼地显得那么寂静，只有偶尔传过的虫鸣，我的叫声飘荡出去，随即就收到了回应。
“爹！我在这里！！！”
一听到应龙的声音，我的心才算落进了肚子，抬脚在泥泞中使劲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应龙和廖七儿从一片隐秘的杂草里露出头，匆忙过来跟我汇合。虽然只是短短半夜时间，可是当我看见他们的时候，就觉得好像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我看着应龙，连眼睛都不肯眨，唯恐自己一眨眼，应龙就会从面前消失。
“爹，你怎么样？”应龙的伤不重，我们走江湖的人，外伤药是随身携带的，他躲在洼地里这么久，该裹的伤已经裹好了。看见他们安然无恙，我才彻底的放了心。
可是，两个初生的孩子，如今只剩下一个，我感觉一下没了力气，两条腿软绵绵的，连站都站不稳了。
“老六，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廖七儿摇了摇头，陈家的惨事，廖七儿都知道，如莲去世的早，好容易盼到应龙娶妻生子了，却又遇见这样的情况，她把怀里的孩子在我面前轻轻晃了晃，说道：“好歹，还有这个孩子，不是吗？还不算太糟糕……”
这个孩子，白净乖巧，熬了半夜，已经睡着了。看着他的小脸，我心里百感交集，而且，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经了然。
白瓷龙瓶的秘密，就是关于这两个孩子的。
有些事情很明显，白瓷龙瓶里的温和小孩儿还有暴戾小孩儿，代表的是那条真龙的善念和恶念。在我上一次想要一怒之下灭杀暴戾小孩儿时，温和小孩儿已经跟我说的够清楚了，他说，他和暴戾小孩儿同属一体，如果灭杀暴戾小孩儿，等于把他们一起灭杀，谁也留存不下来。
温和小孩儿还说，他一直在等待，苦苦的等待了许久。我当时不明白他在等什么，可现在回想一下，才明白他所说的等待，其实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和暴戾小孩儿彻底剥离的机会。
白瓷龙瓶和我们陈家到底有什么渊源？无非就是龙瓶里的两个小孩儿，转生到了我们陈家。
一善一恶，两道真龙的残念化身成了孪生兄弟，在他们降生下来的那一刻，其实已经等于剥离开来，变成了两个没有什么关系的人。
也只有等到这个机会的时候，才能灭杀暴戾小孩儿，而不牵连到温和小孩儿。
难怪，九黎小祖给我的那块树皮上，刻的清清楚楚，她就是让我在孩子降生的时候，把背后带着隐隐约约黑纹的孩子杀掉。背后带着黑纹的孩子，显然就是暴戾小孩儿所化。
可现在再后悔也来不及了，暴戾小孩儿所化的婴儿，已经被那些黑衣人抢走，我不知道他们抢走这个孩子是要干什么。
但我能感觉，他们抢走孩子，绝不是为了杀戮，如果要杀了孩子，那就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冒着危险把婴儿给硬抢去。
当我想明白了这些，一股很不好的预感，就在心里浮现出来。
“咿呀……”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廖七儿怀里的孩子醒了。这个孩子醒来之后，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我，小嘴一咧，甜甜的笑了起来。
我一直都知道，白瓷龙瓶是终结天崩的最要紧的一环，可我却不清楚，白瓷龙瓶要如何去终结天崩。而此刻，龙瓶的秘密，似乎是完全被揭开了。这只瓶子里面除了温和小孩儿跟暴戾小孩儿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暴戾小孩儿是恶念所化，绝对不可能终结天崩，那么，这个留在我们陈家的孩子，一定就是那个终结天崩的人。
“老六，你瞧瞧，这娃娃乖的很。”廖七儿知道我的情绪滴落，有意引我说话，一边逗着孩子，一边问道：“你这个当爷爷的，有没有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想好了……”我是认得一些字，但终究没正经读过书，肚子里没有那么多文墨，我只想着，给孩子起个普通名字就好了。因为我们住在河滩，离水很近，我觉得，孩子的名字里如果有个水字，或许对他是有好处的：“这个孩子就叫……就叫近水吧，陈近水。”

第七百二十七章 此处安全
“陈近水，好名字。”廖七儿逗着怀里的孩子，小声说道：“小近水，你爷爷给你起的名字，你喜欢不喜欢？”
我心里又苦又涩，别人家里生了男孩儿，都是欢天喜地的，唯独我们陈家，却好像大祸临头了一样。我看着这个孩子，转念一想，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陈家的后代，既然生在了陈家，那就要把他好好养大。
“应龙，抱着你儿子，叫你七姨歇一歇。”我打起精神，朝身后的村子望了一眼，小盘河的家被人偷袭，就说明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不能再久留了，我们得马上收拾东西，即刻就走。
“爹，咱们现在就要离家吗？”应龙跟在我身后，可能是觉得孩子还太小，经不住折腾。
“现在就走。”我微微的回过头，对廖七儿说道：“七姐，这个地方可能不太平了，你也不要久留，先到八角楼去吧。”
我在前面探路，把他们带回了村子。天还是阴着的，虽然已经到了该天亮的时候，半空却依然像是扣着一口黑锅似的。村子里很静，凭我的感应，那些抢孩子的人，的确是都走了。
我们到了家里的小院，一夜大风大雨，正屋塌了半边，残垣断壁，看着就让人感觉凄楚。
但是我还没有抬腿跨进院门，就觉得院子里面好像有人。透过半开的院门一看，果不其然，一道人影蹲在偏厦和正屋之间，正在鬼头鬼脑的看着昨夜里刚刚塌了一半儿的房子。
我咬了咬牙，一路上都没有发现有可疑的人，但自家的院子里，原来还是不干净。我心里的火气还在，一看到这道人影，飞身就冲进院子，身躯凌空一翻，拳头已经冲着人影砸下。
“哎哎哎！！！怎么好端端的就动起手了！！！”
我人在半空，那道人影也有了反应，回过头就是一通嚷嚷。虽然天色发暗，但距离一近，这人又回过头，我一下子看见，这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是黄三儿。
我立刻收回了拳头，身子一歪，落到了黄三儿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
“老六，家里是不是出事了？”黄三儿看见满院狼藉，就猜到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我舅舅觉得情况不好，叫我过来报个信，我一路都没敢停啊，可是赶到这儿，就看见房子塌了，屋里也没人……”
“是出了点事。”我叫应龙他们进来，然后关上院门，黄三儿知道秀秀的事情，所以我也没有隐瞒，把昨夜的情形给他讲了一遍。
“现在说什么也迟了。”黄三儿听完之后，叹了口气：“我舅舅一直都护着你们家的，只是……晚了一步……”
“怨不得你。”我心里不怎么踏实，心想着能早一点离开，还是早一点离开：“我们先收拾东西，离开这儿，有什么话，咱们路上再说。”
“离开这儿？去哪儿？”
“这儿已经不保险了。”
“不不不。”黄三儿赶紧摇摇头，说道：“我急着敢过来，也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你不要离开小盘河，这个地方看似已经危险，但却是最安全，也对你们陈家最有利的，如果换了别的地方，绝对不如小盘河这里。老六，把房子修修，继续住在这儿，不要走。”
我知道，黄三儿说的这些话，不是他自己的主意，肯定是张龙虎交代的。张龙虎不会害我，既然他这么说，就有十足的把握。
我想着也大概是这个道理，那些抢走孩子的黑衣人可能预料不到，我们陈家经过这么大的变故还会继续隐居在这儿。最危险的地方，实则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暂时打消了离开的打算，让廖七儿帮着照看孩子，自己和应龙还有黄三儿一块，把塌了一半儿的正屋修缮起来。
三个人干了半天活，天已经放亮了，院子门口还放着一些前次修缮房子没用完的屋瓦，我打开院门，想搬一些瓦片进来，但是院门刚一开开，我就看见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院子外头，来来回回的绕圈子，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实话，我对傻子本来是没有什么成见的，可是就从上次逼问了他那些话之后，我心里总是觉得膈应。尤其家里刚出了事，心情不好，看见傻子就觉得心头有一股无名火。
要是换了别的人，看见人家脸色不好，就不会自讨没趣。可傻子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我已经吊下了脸，傻子还是一无所知，呵呵的冲我乐。
我忍了忍，没有搭理他，可是拳头却不由自主的捏紧了。
“老六，别。”黄三儿从后面走过来，拉住了我的胳膊，抬眼看了看傻子，小声的问道：“这人神志不清吧。”
“嗯，自幼痴傻。”
“你不要为难他，留着他。”黄三儿贴着我的耳朵说道：“留着他，以后会有用的。”
“会有什么用？”我看看黄三儿，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有些话，舅舅不会说透，不会跟我说，也不会跟你说，老六，你也知道，好些时候，一旦说了不该说的话，就会遭天谴，但他既然叫你留着傻子，那你就留着，总没有坏处的。”
我听从了黄三儿的话，把紧捏的拳头松开。傻子在门口转了一会儿，自己跑掉了。
我们用了几天的时间，把房子修好，这几天中，确实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我不想再把秀秀的死讯张扬出去，我们陈家总是出事，村里人会背后说闲话。但这件事不告诉别人，可总得跟秀秀她爹说一声。
等房子修好之后，我让黄三儿帮忙在家看着，然后自己拿了些东西，跑到八十里之外的村子，去看望贺小柱。
到了贺小柱家，我在门外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心里就觉得像是有什么事了，赶紧跨进院子，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气，黑咕隆咚的，隐约能看见贺小柱躺在床上。我走近看了看，感觉贺小柱病的很重，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叫醒。
我看的没错，贺小柱的确病的很重，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亲家……我病的不中用了……前几天就想……想去看看你们……可是下不了床……”
我心里一酸，秀秀几个月之前就不对劲儿了，自然想不起来回家看看贺小柱，贺小柱又病的厉害，平时没人照顾，愈发的不好。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跟你聊聊。”我原本想把秀秀的事情好好跟贺小柱说一下，可是看见贺小柱现在的样子，我实在说不出口了。我见的事情太多了，能看出来，贺小柱肯定熬不过几天，在他临死之前，再把这样的噩耗说给他听，会让他带着无尽的悲痛离世，所以我收回了本来要说的话，安慰他道：“秀秀生了，前两天生的，我忙了几天，今天才抽出空，就赶紧来给你报信。”
“生……生了？”贺小柱睁大了眼睛：“孩子还好不？秀秀……秀秀还好不？”
“都好，生的是双胞胎，两个男孩儿，母子平安。”我扭过脸，不想看着贺小柱的眼睛撒谎：“过些日子，等秀秀身子恢复了，叫应龙陪她，带孩子回来看你……”

第七百二十八章 一世回眸
贺小柱很开心，虽然已经病的不成人样了，可一听见秀秀生了双胞胎，而且母子平安，他一下就来了精神，找我问东问西，问两个孩子长的像谁，是不是白白胖胖的。
我忍着心里的酸楚，仔仔细细的跟贺小柱讲了一遍。贺小柱聚精会神的听，一边听一边笑，好像这辈子再也没有如此高兴的事了。
“老兄弟，你这点小病不要紧的，好好养身体。”我讲完之后，宽慰他道：“等身子好了，叫应龙他们带着俩孩子来，让你好好看看。”
“好好……好……”贺小柱连连点头，但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好像把他身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有气无力的歪倒在床上，抓着我的手，说道：“我一辈子……一辈子窝窝囊囊……没有别的指望……就求着秀秀能好好的……亲家……拜托你……也拜托我女婿……秀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们多包涵……”
“看你说的，都是一家人，何况，秀秀又懂事又能干，没有不对的地方。”我脸上挂着笑，可心里却一汪苦水。
我本来想着来看看贺小柱就走的，但他病的这么重，身边连个照顾的人也没有。我跑到镇子里请了个大夫，来给贺小柱瞧了瞧病。等瞧完病，大夫把我叫到门外，轻轻摇了摇头。
“准备后事吧。”
“怎么？”我知道贺小柱肯定撑不了太久，但听见大夫的话，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需要用什么药，需要花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大夫又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大限到了。”
“那……那就谢谢了……”
我送走了大夫，在这里照顾了贺小柱几天。大夫说的没错，到了第五天的时候，贺小柱过世了。
他的岁数还不算太大，就这么走了，苦了一辈子，一天福也没有想过。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临走之前，贺小柱还在想着秀秀和那一对双胞胎，是带着笑离开人世的。
茫茫人海，能哭着降生，笑着死去的人，的确不多。
我找人帮忙，给贺小柱办了丧事。等贺小柱下葬了之后，我已经耽搁了有十几天的时间。丧事办完，我立刻赶回了家。
这十几天时间里，小盘河很平静，没有一点异常，也没有见到一个陌生人。应龙之前受的那点小伤已经全好了，初生的孩子也非常健康，能吃能睡。
“老六，我替你守了十几天，到了该走的时候了。”黄三儿专门跟我道别，他说，他在大河滩呆的烦了，想要到外面的世界去走走看看。
“要去哪儿？要去开封或者洛阳？”
“瞧你那点出息，除了开封洛阳，难道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黄三儿哈哈一笑，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外头的世界，大着呢，我既然要走，就得走的远一点，好好转悠转悠。”
黄三走了，他要出趟很远的远门，我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他，会是什么时候。
黄三儿一走，我就留在家里，很少外出。孩子出生那一夜发生的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尽管张龙虎说，再没有什么地方比小盘河更安全，可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每天都要守着应龙和孙子。
转眼之间，就到了孩子满月的时候，因为秀秀死去，家里就没有出丧，所以我也不想办什么满月酒了，自己在家里弄几个菜，稍稍庆祝一下也就是了。
廖七儿暂时回了自己的家，这儿只剩下我们祖孙三代。小近水活泼可爱，但是三个老爷们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家，那滋味，真的不好受。
“应龙，来，爹跟你喝一杯酒。”我知道，从秀秀出事了之后，应龙就更沉默了，他知道不杀秀秀不行，但那毕竟是结发妻子，不管发妻是怎么死的，对应龙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应龙长这么大，我们爷俩很少会一起喝酒，可今天，我想痛痛快快的喝一场。
应龙端起杯子，刚要喝，旁边的小近水咿咿呀呀的伸出小手，仿佛在喊应龙。应龙看见小近水，就仿佛当年的我，看着初生的应龙一样，心中的酸涩苦痛，一言难尽。
应龙拿着酒杯一饮而尽，可我能看见，他的脸颊上，淌落了两行泪水，无声的落入了酒杯中。
应龙敞开了怀，一杯接着一杯，仿佛要把心中的苦闷都拿酒给化掉。我们爷俩喝到天黑，应龙烂醉如泥，小近水也睡的呼呼的，我把他们都安顿好，坐到了床边。原本想抽袋旱烟，但一看见小近水，我又把烟袋收了起来，害怕旱烟的烟味熏到他。
看着熟睡的小近水，我就在想，这个小家伙，显然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个可以终结天崩的人。河凫子七门的祖辈，成百上千年的拼搏奋斗，就是想要终结天崩，但这个重任，最终还是落到了我们陈家的头上。
小近水长大以后，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就和传说中的哪吒一样，小小年纪就能翻江倒海，入水擒龙吗？
我正想的出神，从卧房的门缝间，好像吹进来一缕轻飘飘的风。河滩的夜晚，风声不断，些许的风太过平常了，可我立刻竖起了耳朵，又睁大了眼睛，因为我感觉到，这一缕轻飘飘的风，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唰……
果不其然，这缕轻风从门缝吹进来之后，在屋子里打了个转，随即就散发出一片淡淡的莹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阵轻风意味着什么，立刻站起身，下意识的护住了身后的应龙和小近水。
我想把应龙先喊醒，但是话还没有出口，那片淡淡的莹光，凝聚成了一片流动的光幕。光幕中随即展现出了一道身影。
身影不算很清晰，不过我只看了一眼，就辨认出来，这道身影，就是九黎小祖。
我不知道九黎小祖什么时候来了河滩，正想问一问，身后的床铺上，传来了小近水咿呀的叫声。
小近水不知道啥时候醒了，也不哭闹，大眼睛望着光幕中的九黎小祖。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小近水的目光，不是一个刚刚初生的孩子的目光，因为那双看似稚嫩又清澈的眼睛里，仿佛有一丝历尽了岁月沧桑的眼神。
小近水看着光幕中的九黎小祖，九黎小祖也看着刚刚醒来的小近水，两个人就这样相互对视着。
我转身轻轻把小近水抱了起来，然后又朝光幕走了几步，让他们相距的更近。
“我等了整整一世。”九黎小祖的声音，从光幕中传了出来，声音很轻很轻，不过却让人能够听的一清二楚，而且，在九黎小祖说话的时候，我明显能感觉出来，这番话，是对着我怀里的小近水说的：“终于等到了，我不要前世，不要来生，我只要这一世，若这一世，你死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再也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等待……”
“咿呀……”小近水伸着手，想要去抓光幕中的九黎小祖。
“小祖。”我赶忙把近水的小手拉了回来，问道：“你留给我的那块树皮……我当时太匆忙了，打开的时候，迟了一点…另一个孩子，被人抢走了……”
“我知道。”九黎小祖说道：“从前，我只觉得自己把什么都算好了，就不会有差错，可人算注定不如天算，那个孩子，命不该绝。”

第七百二十九章 阴兵传讯
“抢走孩子的，是西边的人。”我听九黎小祖倒没有怪罪的意思，接着说道：“那个孩子被抢走了，会有什么后患吗？”
“或许会有，可你现在还没有察觉吗？即便那个孩子不被抢走，你也杀不了他的。”
“可能是吧……”
“事已至此，就不用多想了，多想，只不过给自己平添烦恼而已。”九黎小祖的身影，在光幕中渐渐的淡了，但她的声音却还在耳边缭绕：“我这次来，只是为了看看他，现在看到了，我也该走了，陈六斤，好好把他带大吧。”
留下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片光幕连同九黎小祖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了。小近水看着刚才光幕流转的地方，又歪着头朝屋门瞅了瞅，我原本以为他要哭，可小家伙自己抿了抿嘴，一声不响。
应龙还在熟睡，我没有叫醒他，哄着小近水玩了一会儿。孩子的瞌睡大，不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
我谨记着九黎小祖的话，一定得把小近水好好带大。如果，这就是命里注定可以彻底终结天崩的人，那么等到天崩终结之后，凄惨的河凫子七门，或许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再也不用妻离子散。
平淡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转眼之间，又是两个月过去了。这一天，廖七儿抱走了小近水，我带着应龙出去巡河，我们每天在水道里不会走的太远，因为有镇河人，所以，只需要把小盘河附近的河道走走看看就可以。
爷俩驾着小舢板，朝河道南边走了大概有两里地，汛期已经过去了，河道水位降低，水流也变缓，小舢板走的很慢，走到这儿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前面靠着岸边的一片水湾里停着一条小船。
因为在外面闯荡的久了，所以我看见有生人就会戒备。一发现这条小船，我眯着眼睛朝那边瞅了瞅。
“爹。”应龙轻声喊了我一声，在他喊我的时候，我陡然察觉出来，我们的小舢板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朝着水湾靠拢。
我顿时就警觉了，眯着的眼睛也瞬间完全睁开，不过，当我看清楚了河湾里那条小船上的两个人时，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言的诧异。
脚下的小舢板一直朝着水湾划去，应龙想要撑住舢板，可是舢板在水面随着水流滴溜溜的乱转，等到船镐一拔出来，舢板就漂向水湾。
“爹。”应龙有一点紧张，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已经距离不远的那条小船。
“应龙，不要怕，那两个人，我认得。”
就在这个时候，小船上的人显然也发现了我们的舢板，其中一个朝这边看了一眼，身子一下就顿住了，楞了楞神，随即露出笑脸，站起身冲着我摆手。
“六斤兄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这条小船上的两个人，赫然就是鬼手成家的成枫，还有黄粱世家的织梦。说起来，我跟他们各自都见过几面，已经算是比较熟的了，只不过我也没想到，茫茫的一条大河，竟然能在这里碰到。
看到这两个人，我的视线似乎有些恍惚，当年和他们相识的时候，我还是个年轻人，可时光荏苒，二十年匆匆一瞬，等再见面时，都已是不惑之年。
“成哥，织梦，别来无恙。”我站在舢板上，等靠近了小船之后，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以前认识成枫他们时，毕竟各自门派不同，所以，我没有告诉他们自己住在什么地方，他们想找也找不到我。如今在这儿遇见，当真是一种缘分。
“六斤兄弟，这么多年了，咱们哥俩总算是见面了。”成枫热血好爽，还记得当年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事儿。
两条小船并在了一起，交谈了起来。我不知道成枫怎么会跟织梦走到一块儿，等一询问，才弄明白，他们两个十几年前就成了亲，地地道道的两口子。
“你们都成家了，不在家好好过日子，跑到这儿干什么？”
“我们在钓尸呢。”成枫咧嘴一笑，他就喜欢玩儿，年轻的时候就管不住自己，只要一有机会，就天南地北的乱跑。跟织梦成亲了之后，恰好织梦有黄粱世家的手段，成枫如获至宝，经常和织梦一起外出，他们不图别的，只图个开心快活：“六斤兄弟，钓尸老有趣了，你大概还没玩过吧。”
如果成枫一个人在这里钓尸，可能我看不出什么，不过织梦在场，我就知道他们的目的。大河里时常都能见到浮尸，织梦能读取梦境，钓上来的浮尸生前的身份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可以读取出不少奇闻异事。
我看着织梦，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当年她被古苗人伤了神智，偶然遇到我才被救过来的，我劝告过织梦，闯荡江湖，不如踏踏实实的过平淡日子。织梦倒也真听从了我的劝告，回家不久之后，就嫁到了成家。
钓尸和钓鱼其实差不多，都需要鱼线，需要饵。我们正说着话，织梦手里的那根小拇指粗的绳索，一阵轻轻的颤动。织梦慢慢的拉起绳索，随即，一具起伏在水中的浮尸就被拽了上来。
“先瞧瞧，这是个什么人。”成枫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很感兴趣，和老小孩儿似的，等浮尸被拽上来的时候，就拿着一根棍子，把尸体翻了翻。
这具尸体看起来死的时间应该不很长，身躯总体还是完好的。但是浮尸被翻转过来的时候，我又觉得不太对劲。一般死在河里的尸体，都会被水泡的膨胀，可这具浮尸还是保持着死之前的身形，好像丝毫没有受到河水的影响。
唰！！！
就在我们感觉这具尸体多少有些不对头的那一刻，仰面朝天的尸体骤然间睁开了眼睛。应龙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顿时吓了一跳，我抽身挡在应龙前面，随手抓住船镐，就想拍下去。
不过，船镐刚一举起来，我又停了手。因为我看见这具浮尸睁开的眼睛里，布满了红线一样的血丝。难怪，这尸体能保持不腐，而且还会睁眼，这是一具镇河阴兵，身体里种着血线虫。
血线虫是我们七门的独门秘技，种着血线虫的尸体，肯定也是七门人赶下河的阴兵。我放下手里的船镐，蹲在船边仔细看了看。
哗……
这时候，这具镇河阴兵微微抬起了手，我看见他的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而且，镇河阴兵举起的手，显然是想把捏着的东西递给我。
我的指尖一挑，从阴兵的手中把东西给挑了出来。这是一个黑色的小圆筒，圆筒密封的很好，丝毫都没有被水浸泡。
小圆筒里面装着一小片纸，打开一看，上面写了几个字。
“山羊坡！孙。”
我的眼神一晃，这张纸条是孙世勇写下的，山羊坡是个地名，虽然纸上只有聊聊四个字，但我能看得懂，我们七门的人在山羊坡遇见了麻烦。
我不知道山羊坡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肯定是大事。我不敢耽误，立刻让应龙上岸，步行回家，我则驾驭小舢板，朝山羊坡那边赶。
“六斤兄弟，这刚一见面你就要走，有啥急事？”成枫从我的表情就能看得出，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了，他在小船上站直了腰，说道：“我们跟你一块儿去，真有啥事了，多少还能给你帮些忙。”

第七百三十章 解救困境
“你们两口子就不用去了。”我暂时不知道山羊坡发生了什么事，但七门的人遇到意外，一般都是跟旁门或者西边的人有了冲突，成枫和织梦的家族，以前都在三十六旁门里，让他们跟着，很不合适。
“不要说了，六斤，我知道你心里头的顾虑，可我们成家还有黄粱世家，很早就退出了旁门。”成枫还算是了解我的，站起身驾驭着小船对我说道：“这样，你在前头走着，我们在后面跟随，要是没什么大事，我们夫妻也不露面，真有大事，那就顾不得了。”
我划动小舢板，从水湾直接朝南边走。这里距离山羊坡大约有三四十里的水路，我一边驾驭舢板顺流而下，一边就开始琢磨。孙世勇当年接替我，在河滩到处行走，打探消息，他知道我在小盘河，而且每天都要巡河，所以才会放一个阴兵过来给我报信。如此想来，孙世勇肯定遇到了大麻烦，否则，有什么重大消息，他会过来跟我面谈。
我全力驾驭舢板，想走的更快一些。像这样顺流而下，速度很快，山羊坡已经遥遥在望。
我把舢板停靠到了东岸，快步朝前面走，山羊坡在东岸再向东六七里左右，一路疾奔，这六七里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山羊坡是个地名，周围都是起起落落的小丘。现在情况不明，我也走的不快，等到了山羊坡之后，暂时看不到一个人。
我皱了皱眉头，孙世勇用阴兵给我带话，时间应该不会特别久，可等我赶到了，却一个人也看不见，情况显得更加复杂。
我立刻隐伏了起来，全神贯注的观察，成枫和织梦也在后面跟随，这两个都是老江湖了，不用我说也知道怎么做。
就这么看了能有半刻时间，远处的一个小丘的最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我眯着眼睛望过去，感觉晃动的东西，仿佛是一顶草帽。
嘭！！！
我还没有完全看清楚，从那座小丘的左边，骤然传出了一声脆响。紧跟着，小丘上那顶草帽被打中了，歪歪斜斜的滚落了下来。
我吃了一惊，刚才那声脆响，肯定是枪的声音，河滩人经常用的火铳不会有这样的脆声，而且距离远了，火铳的准头很差，打不中草帽。
小丘上面藏着人，下面也藏着人。而且事情再明显不过了，小丘下面隐藏的人带着枪，只要丘顶的人一露头，立刻就会被枪手盯住。如此一来，就等于丘顶的人死死被困在了上头，下也下不来，走也走不了。
“枪手不止一个。”成枫慢慢的爬到我身后，小声的说道：“像这样堵人，周围肯定还有别的枪手，把目标全都盯死了。”
“嗯。”我点了点头，小丘附近地势很复杂，坑坑洼洼，崎岖不堪，在我这里看过去，看不见隐伏的人，但成枫说的有理，这周围不知道隐伏了多少拿枪的人。
我敢肯定，持枪的人绝对来自旁门，当时的大河滩上还比较闭塞，那些老派的江湖人不屑于用枪，而旁门的很多家族都从事各种各样的买卖，跟外界联系比较频繁，他们能弄得到枪支。
如果这样推断，那么被困在小丘上的人，多半就是孙世勇了。
我心里有一点急，孙世勇和庞独一样，都是那种热血仗义的好汉子，这么多年，我们虽然见面少，但关系挺好。现在摸不清楚小丘附近到底围拢了多少旁门的人，有多少支枪，我也不敢冒然动手。
“你在这里守着吧，我去看看。”成枫从身上掏出一把弹弓，这是他的拿手绝技，当年我曾经见识过。
成枫借助地势，在沟壑之间慢慢的前行，过了一会儿，他的身形就淹没在了起伏的丘地之间。山羊坡这里还是静悄悄的，孙世勇拿草帽试探了一下，结果草帽立刻就被打中，他就不敢乱动了。
又过了能有一刻时间，我听见小丘左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一个人直接从潜伏地蹦起来老高，这人双脚还没落地，已经丢下了手里的枪，捂着脸哀嚎。这肯定是成枫动手了，鬼手成家的人，不仅一双手灵巧之极，而且隐蔽追踪的本事也很高。
成枫一出手就势不可挡，接二连三的把隐伏在小丘四周的枪手全找了出来，他手里那把弹弓打中要害的话，也能让人重伤。枪手被成枫打中了五六个之后，小丘附近的人就藏不住了，几道身影嗖嗖的朝着成枫迂回的地方冲了过去。
当这几道身影快要冲到小丘这边的时候，小丘顶上的人抓住机会，风驰电掣般的从上面猛冲而下。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丘顶是两个人，不仅孙世勇被困在这儿了，连黄僧衣也被困在了这儿。
小丘附近的枪手被成枫打掉了五六个，剩下那些一看见孙世勇和黄僧衣俯冲下来，跟那几条准备攻击成枫的大汉混到一块儿，也不敢随意开枪了。
我立刻也跟着冲了过去，三个人在小丘脚下汇合，情况紧急，来不及多说什么，不过我们很有默契，只是阻挡住这几条大汉，但不打倒他们。这几条汉子在这儿，旁门的枪手投鼠忌器，才不敢乱开枪。
如此一来，成枫就无所畏惧，继续在小丘周围窜来窜去。那些旁门的枪手不如成枫，片刻之间，又有两个枪手被成枫发现，用弹弓打掉了。
我估摸着这些枪手已经被成枫打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憋不住，应该到了露面的时候。
果然，又一个枪手哀嚎着从藏身地跳出来之后，小丘两边起伏的沟地里唰唰的冒出了两排人。几十个人散布在两端，我不可能一瞬间就全看清楚，但眼光飘动之间，我一眼看见了银青。
二十年过去了，银青显得老迈了些，但练了一辈子功夫，年龄大了之后，精气神或许不如年轻人，可经验还有心境，都是年轻一辈无法比拟的。银青是西边留在大河滩的最后一个绝顶高手，这么多年来，因为西边要镇守那条冰谷，抽不出高手过来增援，都是银青一人带着旁门到处行事的。
“好！”银青也看到了我，冷冷一笑：“陈六斤也来了，正好将七门余孽一网打尽！！！”
“那你就来试试，让我看看这么多年没见，你是不是老不中用了。”我回了两句，同时暗中衡量现在的局势。银青带了不少人，其中不乏旁门的高手，黄僧衣跟银青对战是没有问题的，可孙世勇却挡不住那么多人，所以他们才会被迫躲到小丘上面，等待救援。
但我一来，形势就不同了，只要没有暗中隐藏的枪手打冷枪，我自信和孙世勇联手，能把这些旁门的高手全都挡住。
黄僧衣被困在丘顶那么久，心里早就憋火了。我听人说过，他年轻时候脾气就不太好，暴躁易怒，虽然磨砺了这么多年，可是与生俱来的脾性很难彻底改变。一看见银青出现，黄僧衣抓起手中的龙头棍，车轮一般的冲杀了过去。
什么话都不用说，我和孙世勇就知道该怎么做。我们两个跟在黄僧衣身后，一口气冲到了右边那一排旁门人的面前。
没有谁能单独挡住黄僧衣的龙头棍，他手持长棍，直接就杀到了银青跟前，两个人立刻斗了起来。我和孙世勇一左一右，把试图增援银青的人全都挡在外头。
虽然对方人数多，但我有自信，有把握。我们看似被围攻了，可这却是个好机会，大河滩只剩下银青这一个西边的绝顶高手，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将其击杀，那么剩下那些旁门的虾兵蟹将，以后就再也翻不起什么大的波浪。

第七百三十一章 强敌伏诛
山羊坡这里一下子就乱套了，人乱糟糟的斗成一团，成枫也不时的在周围寻找机会，用弹弓伤人。对于其余的旁门人，我没放在眼里，对付他们，用不着涅槃化道，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黄僧衣和银青的大战上，只要银青一死，剩下的人不用打，自己就溃散了。
黄僧衣和银青，旗鼓相当，短时间里应该分不出胜负。我和孙世勇开始的时候，抵挡的游刃有余，可时间一长，我倒没什么，孙世勇有些招架不住了。
我一咬牙，我们人少，不能一直在这里耗，耗久了，对方万一再来了后援，就更加危险。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击杀银青。
“你在这里撑住！不管怎么样！保住命就行！！！”我给孙世勇交代了一声，转身就走，把拦着我的人放倒了两个，风驰电掣一般的冲到了黄僧衣和银青的战团前。
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眼睁睁看着高手争斗却无法插手的无用之人了，一到跟前，我马上和黄僧衣联手，合力对付银青。黄僧衣很多年前就是大河滩有数的高手之一，他和银青的实力，应该差不了多少，等到我再一加入战团，银青顿时力拙，只剩下招架之力，不住的朝后退却。
“父子两个联手，就稳操胜券了！？”银青已经在后退，嘴巴却一点都不服软，咬紧牙关，死扛着我们联手的攻击。
嘭！！！
我们两个配合的很默契，等于把银青的退路都给封死了，当银青全力避过黄僧衣迎头砸下的龙头棍时，却避不过我的拳头。这一拳重重落在银青的后心上，他的身子一踉跄，噗的喷出了一口鲜血。
银青一受伤，机会更加难得，我和黄僧衣一个比一个快，追着银青，都下了重手。银青招架不住，不多久肩膀又挨了一拳。拳头打碎了他肩膀上的骨头，银青一条手臂等于废了，从一面缓坡骨碌碌的滚了下去。
我们绝对不可能放弃击杀银青的机会，一前一后也跟着下了缓坡。但是银青还没有滚到坡底的时候，我顿时就看见他的身躯冒出了一缕一缕淡淡的黑烟。
银青在西边的地位很高，像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命图。他心里明白，自己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抵挡我们父子的合力进攻，除了自燃命图，银青别无它途。
“他要自燃命图！”我头也不回的对黄僧衣说道：“小心！”
我不敢冒险，银青这样的高手一旦自燃命图，实力就会在短时间内暴涨，不施展涅槃化道，我唯恐会降服不住他。
脑海中闪烁着涅槃化道的经文，但我一催动经文，黄僧衣似乎就有了感应，他拽了我一把，低声说道：“你不要动手！！！”
轰！！！
黄僧衣的话刚刚说完，滚落到沟底的银青骤然伸展四肢站了起来，他身上的黑烟浓重之极，举手投足之间，仿佛催发着一股令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周围的乱石被银青的拳脚击打的上下纷飞，这一瞬间，银青整个人似乎被点燃了。
一阵一阵杀气潮水般的袭来，这样的威压，我几乎从来都没有见过。西边的人一旦自燃命图，命图烧完的时候，命图的主人也就不能活了，必死无疑，因此，银青肯定要借命图燃烧的机会，拉我们父子两个垫背。
黄僧衣挡在我面前，随手丢了龙头棍，这一刻，我看见他的身躯里面，好像散发出了一点一点肉眼难见的金芒。金芒隐约有一种气息，我熟悉的气息，这种气息，一定来自涅槃的力量。
我迟疑了，感觉困惑不已。黄僧衣运转的，肯定不是涅槃化道，涅槃化道只要运转起来，小腹中就会有一团充盈的金光。但黄僧衣身上的金芒，却散布在全身上下。金芒很弱，所以，涅槃的力量不算强大。
不过，就是转眼的一瞬，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黄僧衣以前肯定也学过涅槃化道，但他以前可能遭到过未知的重创，再也不能运转真正的涅槃化道。
我来不及再多想什么，黄僧衣已经和银青碰撞到了一起，命图燃烧带出来的慑人气息，再加上涅槃的力量，两股令人惊骇的大力交织缠绕，仿佛在沟底掀起了一场狂风。
风卷着沙土，迷住了双眼，等到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我看见一串一串血花在风中飞扬，黄僧衣倒退了好几步，那件沾满了尘土的僧衣上面，全是滴落的血迹，银青也不好受，那条被打断了肩骨的手臂，已经从身躯上脱落。
他们两个拼的两败俱伤，可是彼此都不服输，黄僧衣的身躯一抖，又一次冲向了银青。
银青身上的黑烟已经消失了，但仿佛有一股一股看不见的火焰，在他身躯周围燃烧着，那种慑人的凶机已经暴涨到了极点。黄僧衣冲到银青跟前，两个人又一次碰撞到了一起。
他们的碰撞，如同天空中两颗星辰撞击到了一处，阵阵轰鸣连同着尘土，把沟底搅动的迷迷蒙蒙。
我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尽管还看不清楚战团中的情景，可是已经忍不住飞身跳了下去。
呼！！！
此时此刻，恰好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吹散了飞扬的尘土，紧跟着，黄僧衣就好像被一阵大的难以形容的力量震飞了似的，在半空横飞了至少两三丈远，噗通一声，重重的落到了我的脚下。
噗……
他的后背刚一着地，立刻吐出两口血，我不用多看就知道，他为了挡在我前头，拿出了拼命的势头，跟银青两次交手，已经重伤。
“现在……现在可以杀他了……”黄僧衣倒在地上，壮硕的身躯好像没了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
“爹……”我原本想要看看他的伤势，但转念一想，黄僧衣这样不要命的硬拼银青，就是为了给我创造一个最佳的时机，要是现在我还要婆婆妈妈，那就等于黄僧衣的伤，都白受了。
我立刻收回目光，身子如同离弦之箭，直奔银青杀去。黄僧衣靠着已经蜕化的不成样子的涅槃化道对战银青，让银青也伤重难支。我奔到半途，脚尖一挑，把黄僧衣丢在地上的龙头棍挑了起来。
长棍飞天，我的双脚一踩地面，跟着腾空而起，伸手抓住龙头棍。银青就在眼前，同样伤的无法动弹，龙头棍如同一道雷霆，迎头砸下。
银青避无可避，伸出仅剩的一条胳膊，想要硬挡住龙头棍，然而，这一棍子的力量，能开金裂石，银青的血肉之躯肯定阻挡不住。
咔……
龙头棍砸落下来的同时，银青一条手臂已经存存崩断。我毫不手软，抬手又是一棍。这一次，银青再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龙头棍重重的砸到了银青的头颅上。
银青的头颅再硬，也硬不过龙头棍，我知道这是生死之战，这一棍用了全力。银青的脑袋骤然间崩裂了，鲜血脑浆飞洒了一地。
这个时候，正好一群旁门的人赶过来援助银青，众人都看到了银青身亡的那一幕。十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陈六斤……陈六斤杀了银青长老！！！”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喊叫声飘向了四方，这一嗓子喊出去，所有的旁门人都心惊胆战，围攻孙世勇的那些人本来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但一听银青死了，他们斗志全消，竟然畏缩着开始朝后退。

第七百三十二章 热心助人
“银青死了！！！”
又有人惊慌失措的跟着一通乱喊，本来就人心惶惶，等到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嚷嚷的时候，旁门人立刻乱成了一盘散沙，争相逃窜。转眼的功夫，这些旁门人已经逃出去很远，银青伏诛了，剩下这些喽啰不值得追击，我急忙丢下手里的棍子，转过身跑到黄僧衣身边，把他给扶了起来。
“爹……”我看着黄僧衣的脸，心如刀割，黄僧衣虽然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什么，可他的用意，我心里清楚。他知道我现在有了儿子，还有了孙子，他不想让我再到河滩去涉险，把能做的事情全都扛在自己身上。
黄僧衣的眼神有些涣散，但他看着我的时候，嘴角还是露出了一丝笑意。我的心在砰砰乱跳，唯恐救不活他。
孙世勇还有成枫他们都跑了过来，帮着我背起黄僧衣，朝着河边停船的地方跑去。奔跑之间，我大略看了看黄僧衣的伤势，他有没有伤及内脏还不好说，可是身上的骨头至少断了有十多处。
我们一口气跑到了河滩边，登上小船。我给黄僧衣固定好伤骨，又拿出老药亲手配制的伤药，内服外用。黄僧衣已经完全昏迷了，没有一点意识，我焦急的要死，催促成枫快点开船。
朝上游走了有十里左右，我们下了船，跑到小镇子里请出来一个大夫。大夫看了看黄僧衣的伤，摇头咂嘴，表示自己救不了。
“我只能给他开一些药，能不能活，得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我一听大夫的话，就知道这是没用的庸医，但大夫说的其实没错，黄僧衣的脏腑肯定也受了重伤，一般的药物救治不了。
“走！马上去小盘河！”
我们几个人合力划船，从这儿赶回了小盘河，我背着黄僧衣匆匆忙忙赶回家。老药以前来看我的时候，每次都要带一些药材，各种各样，全是药力浑厚的老药。我挑了一些，想办法给黄僧衣服了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眼都没合，一直都守着黄僧衣。所幸的是，他的身子非常健壮，以往过去打熬的根基又特别扎实，就这么熬了两天，在药材的帮助下，竟然苏醒了。
“我……我不要紧了……”黄僧衣一醒过来，就知道自己熬过了最艰险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冲着我摆了摆手：“孩子，莫担心了……”
黄僧衣的身体，他心里最清楚，说了没事，这条命肯定就保住了。
成枫和织梦在这儿呆了两天，告辞离去，我陪着黄僧衣还有孙世勇养伤。我让黄僧衣看了看小近水，现在，白瓷龙瓶的秘密，已经不算是秘密，所以我把小近水出生的前后经过跟他讲了一遍。
“咱们陈家，从好几代之前，就开始钻研那张九星图，都说破解了九星图，子孙后代，会有帝王之命。”黄僧衣听完我的讲述，沉吟了一下，又自失一笑：“可谁知道，即便破解了九星图，咱们陈家的子孙，好像也没命承袭九星图带来的好处。”
我点了点头，我爷爷破解了九星图，把图给了我爹，可是爹无福消受，又把图传给了我，我同样压不住这逆天改命的九星图。
但现在看起来，我就觉得从我爷爷开始，我们祖孙三代都在替小近水做嫁衣。小近水，注定就是那个承袭大气运，可以阻止天崩的人。
这时候，我又想起了当年远尘老道帮着应龙指配婚事的往事，他说的，秀秀是应龙的佳配，当时我还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事后想想，我才知道，佳配，并不是说两个人能恩恩爱爱的白头偕老，佳配的意思，只是说秀秀能帮着我们陈家生下这个不凡的孩子。
黄僧衣和孙世勇在小盘河这里住了三个月，伤筋动骨一百天，到了这时候，爹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他和孙世勇又要离开，去河滩四处打探。我没有挽留，这是我们七门人的使命，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遗忘。
“这个孩子，是咱们陈家，也是咱们七门的希望，你要好好把他带大。”黄僧衣临走之前，郑重其事的告诉我，一定要好好带大小近水。
“爹，我知道了。”我把黄僧衣和孙世勇送到村子外头，看着他们一步步的走远。以往过去，每次和亲人朋友分别时，我都感觉凄苦，因为我们都在走这样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可现在，我心里总算有了些指望。
人这一辈子，总是要熬，好也罢，坏也罢，熬到该熬到的时候，一切就都会结束。我不管再苦，也要护着应龙，护着小近水。
黄僧衣他们走了以后，我们一家的日子，又回归到了平静和平淡中。现在天气正冷，我们也和村里的人一样，在家猫冬，过了一冬天，天气稍稍暖和起来，我又带着应龙外出巡河。
我们的小舢板就停靠在河滩上，用的时候推到水里就行。我和应龙刚刚合力把舢板推到水边，从上游唰的驶过来一条小船。船上的人我认识，是小盘河村里的，平时靠着在水里打鱼为生。
“老哥！！！”船上的人一看见我，就好像看见了救星，连船都来不及靠岸，就扯开嗓子大声叫道：“老哥！救命！快救命！”
“怎么回事？”我看着这条小船，还有船上的人，并不像是有什么危险的样子。
“老哥！不是我有事了，是那边，那边……”船上的人往岸边驶近了一些，手忙脚乱的比划着：“有条渡船，可能是遇见……遇见尸抱船了，船定在河心不走，一船人都没法子啊……老哥，你有本事，水性又好，能不能帮帮忙……我小舅子还在那条船上啊……”
一听对方的话，我就明白了，是一条渡船遇见了尸抱船。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尸抱船也不算什么要命的大事，带着打鬼鞭过去，就能料理掉，可对于那些乘船的船客来说，尸抱船就很危险了，弄不好会翻船，让一船人葬身大河。
“爹，咱们去吧。”应龙的心肠善，又年轻，听见对方求救，马上就要登上对方的船，跟着一起去救人。
“孩子，你留下。”我把应龙给拉了下来，我疼爱儿子，哪怕知道有一丁点危险，我也不想让他涉足。尸抱船凭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不需要应龙冒险：“先不要下河了，你回家等着我，等我回来，咱们爷俩再下河去。”
“知道了，爹，你小心些。”应龙很听话，跳到岸边，说道：“爹，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你回来了，咱们就下河去。”
我跟着船家上了船，朝着出事的地方驶去。因为船家的小舅子在那条出事的渡船上，所以船家比谁都急，恨不得插上翅膀背着我飞过去。
“老哥，拜托了拜托了……”船家满头流汗，心急火燎的说道：“我老婆家里，就这么一个弟弟，要是他弟弟出了什么事，我没法交代啊……”
出事的地方离这里不算特别远，两刻时间就到了。等快到地方的时候，我看到了那条出事的渡船。渡船不大，载着七八个船客，就和船家说的一样，这条渡船定在了河心，纹丝不动。

第七百三十三章 兵不血刃
我一看见出事的那条渡船，就觉得事情稍有点棘手。尸抱船这种事，也不算特别稀奇，一般的船家都有准备，用来应付尸抱船。一般情况下，船家只要把预备好的香烛贡品丢下去，都能化险为夷。但如果丢了香烛贡品之后，船还是无法开动，那就证明遇到了大一些的麻烦。
“老哥，帮帮忙吧。”开船的人看见那条定在河心的渡船就愁眉苦脸。
“放心。”我看了看渡船，船上的乘客连同船家都已经慌了，却又不敢随便乱动，虽然这条渡船遇见的情况比较危险，不过，我还是有把握能对付。
小船飞驰到了渡船的后方，经常走水的人都知道，一旦出现了尸抱船，那么被缠住的就只是一条船，别的船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船家救人心切，直接把小船划到了紧贴渡船的地方，我纵身一跃，跳到了渡船上面。
“二喜，你别慌。”船家冲渡船上一个年轻后生喊道：“这位老哥有本事，能救你们，你别慌啊……”
我找渡船的船家问了一下，情况跟我预料的差不多，渡船肯定预备有香烛贡品之类的东西，但是东西全都丢下水了，却没有什么反应，渡船还是被定在这儿走不了。这就说明，缠着渡船的东西，有更高的要求。
“这是打算要人啊……”渡船的船家愁眉苦脸，这也是个老船家了，见过的事情很多，尸抱船如果拿香烛贡品打发不了，那多半就是想要人。也就是从渡船上选一个人丢下水，才能脱困。
一般来说，缠着船只的东西一旦要人，就是要年龄小的孩子。渡船上一共不到十个船客，其中有一家三口，夫妻俩带着一个孩子。夫妻两个紧张的要死，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孩子，唯恐会把孩子给丢下水去。
“没事，我看看去。”我从腰里拿下打鬼鞭，在渡船的船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头扎入水中。
河水浑浊，看不清楚什么，一下水，就只能靠自己的感觉。我出生入死了这么多次，这种场面，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果然，等我下水靠着船底之后，能感应出来，船下面有东西。渡船本来死死的被定着，纹丝不动，当我下水的时候，船下面的东西好像晃了晃，带起了一圈水波，水波让渡船左右摇晃，船上的乘客胆战心惊，船一动，有人就低声惊呼起来。
我拿着打鬼鞭，试探着在水里扫了一下。这条鞭子对练功的高手不起作用，不过招架这些妖魔邪祟还是有效果的。鞭子在水中慢慢的一扫，顿时，呆在船底的东西朝着旁边闪了一下。
我跟着朝前面一游，手里的鞭子又扫了出去。身在水中，鞭子使不上太大的劲儿，而且速度很慢，等到鞭子出手，我觉得鞭梢好像卷到了什么东西。我顺手一拉，鞭子立刻绷紧了。
趁着这个机会，我直接从水中浮了起来，用力的扯着鞭子。一出水，力气就大了，水下的东西被硬拽了起来。
哗……
一阵翻腾的水花在河面浮出，紧跟着，水花中出现了一团影子。
“老天爷！！！这……这是啥啊……”
渡船上有人看到了水中浮出的东西，立刻大惊失色，先后惊呼起来。
我知道渡船是遇见了尸抱船，所以，水下面肯定是浮尸。但是，这具浮尸浮出水面的时候，我看见浮尸是骑在一条很大的大鱼身上的，人和鱼仿佛连为了一体。
那是一条特别大的柳条鱼，大河里的柳条鱼个头都很小，想这样的大柳条，非常罕见。我看了一眼，就觉得这条柳条鱼，跟当年初见到金柳条时的感觉差不多。
打鬼鞭的鞭梢缠到了浮尸的脚踝上，面对这种辟邪利器，柳条鱼一个劲儿的想要游走，但是鞭子柔韧结实，绝对挣不断。
我死死的拽着鞭子，也感觉有些吃力，一条那么大的鱼在水中的力道非常的大。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渡船还是不能开动。船上两个年轻人可能被困的心烦意乱，各自拿起一根鱼叉，站在船边，想要对柳条鱼下手。
“你们不要乱动！”我赶紧喝止了对方，现在情况还不明了，普通人过来插手，跟找死也没区别，一旦被卷到了河里，估计连我也救不了他们。
船上的人赶紧收回了手，我依然死拽着鞭子，想把浮尸和柳条鱼拖的远一点，把它们拖远，渡船大概就能开动了。
但这条柳条鱼的力气太大，僵持了片刻，不仅没把它们拖远，自己反倒被拖了过去。柳条鱼拖着我，身子一沉，想要坠入水下。
“等等！！！”我看着柳条鱼摇头摆尾的样子，顿时就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金柳条。当时捕获金柳条的时候，它也是这样全力挣脱逃窜的。普通的柳条鱼不可能长这么大，能长这么大，说明活的年头已经很久，就是民间传说中的那种“精怪”，我一拉鞭子，接着说道：“有一条大柳条鱼，有机缘巧合，吃了带着神性的肉，浑身金光闪亮，这条鱼，你认得吗？”
这些话一说完，面前的柳条鱼果然就顿了顿。我估摸着，自己的猜测应该是不错的，没有多少柳条鱼能长这么大，它们多半同属近支家族。
“那条大柳条，现在在万里之外的九黎，我们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我趁着柳条鱼顿住的机会，接着又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不想找麻烦，看在金柳条的面子上，这件事，就过去吧。”
这条柳条鱼虽然没能化出人形，但肯定有了灵性，能听懂我的话。它可能有些迟疑，分辨不出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金柳条跟我很熟。”我确实想兵不血刃的把危机化解掉，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所以继续说了些金柳条的事情。
与此同时，我暗中运转着涅槃化道，小腹中的金芒时隐时现，虽然涅槃化道还没有勃发出来，但这一缕一缕涅槃的气息，已经透体而出。涅槃寓意毁灭，又寓意重生，那种气息所散发的威压，无比强大。柳条鱼肯定能感应的到。
我等于把话说明白了，要是能柳条鱼能卖个面子，自然最好，要真不给面子，动起手来，我也绝对不怕。
柳条鱼感应到了涅槃的气息，再加上我说的关于金柳条的事情，它明显开始后退。我的手一抖，从浮尸的脚踝上抖下打鬼鞭。
“修行不易，不管是人还是什么，道行都是几十上百年积累而来的，一旦没了道行，可悲又可惜。”我收起了打鬼鞭，身子浮在水上，对柳条鱼说道：“你走吧，这件事算是给我些面子，以后有机会，一定回报。”
话说到这儿，柳条鱼调头就走，驮着背上的浮尸，随即隐没到了河水中。它一放手，渡船随即就动了，船上的人欢呼雀跃，催促着船家赶紧开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心里也有几分喜悦，虽然自己没落到什么好处，可是帮着这些无辜的人脱困，本身就是一种功德。
“老哥，我是真的服了你了。”载着我过来的同村的船家伸出大拇指：“不用动手，就把渡船给救了，老哥，佩服……”
“咱们也回去吧。”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船家二话不说，立刻拉着我朝小盘河河道走，这一来一去，没有耽搁太长时间，看看天色，估计也就是不到两个时辰。
等到了小盘河河道的时候，我没看见应龙，这孩子估计是等不住，先回村子里了。我跟船家打了招呼，停船靠岸。
“老哥，回头我再去谢你，现在得打鱼去了。”船家笑着和我说道：“养家糊口，没法子啊。”
我们俩人就在这儿分开，船家驾着船走了，我迈步想先回家。但是走了几步，我看见了留在岸边的小舢板，心里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第七百三十四章 极度之痛
我看见那条小舢板一半儿浸在水中，一半儿搁浅滩头。应龙虽然脾气直，不过平时做事还算细心，他要是提前回家，不会把舢板就这么丢在这儿。
“应龙？”我朝舢板那边走了几步，同时又朝四周看了看，滩头这边到处都是沙堆土堆，视线无法一览无遗。但是喊了两声之后，应龙没有回应。
这不太正常，应龙这孩子的脾气，我很了解，只要听见我喊他，一定会答应。
我心里有一点慌乱，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跑到舢板跟前看了看。小舢板里面有我们平时行船巡河用的一些杂物，这些杂物每天收船的时候，应龙都会收拾妥当带走。
“应龙！！！”我的心一发慌，就愈发不可收拾，大声喊着应龙的名字。
可不管我怎么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不知道应龙去了哪儿，顺着岸边漫无边际的走着。
仅仅走出去了十多步远，我的脚步一下子停在了原处。
前面的浅滩上，搁浅着一根烂糟糟的木头，这是汛期的时候从上游漂下来的，横亘于滩头。我看见有一个人，脸朝下漂在水面，这人身上的衣服挂在木头上，所以才没有顺水漂走。
当我看到这一刻的时候，整个人就愣住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瞬间袭上心头。
那人脸朝下漂在水面，肯定是死了，可我认得他身上的衣服，那是……是应龙的衣服！！！
“应龙！？”我失魂落魄的跑了过去，直接跳到水里，把他拉了上来。当这个人的脸呈现在眼前时，我几近崩溃。
是应龙，是我的儿子，陈应龙……
应龙的脸色惨白，已经断气了，他的眼睛没有闭上，至死都没有闭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人筛糠似的开始发抖。
“应龙，儿子……”我和傻了一样，哆哆嗦嗦的捧着应龙的脸，看着他已经没有生气的眼睛，脑子瞬间就空荡荡的。
我心里，只剩下了如莲和应龙的身影。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因为施展涅槃化道，被天罚劈死之后，是如莲舍命救我，还交代廖七儿，让我好好的拉扯应龙。
这二十多年来，我小心翼翼，含辛茹苦，唯恐应龙会出现任何意外，好容易等他长大成人了，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这样死在了河滩。
乱糟糟的脑子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我陡然想到了续命图。当年我能捡回一条命，就因为身上有续命图。应龙出生之后，我爹来看过他，给他也留下了一张续命图，有这张续命图在这儿，应龙就还有一线生机。
我们河凫子七门的祖训，不允许用外人的命来救自己家里的人，因为天道有衡，什么事情都是阴阳对立的，活着一个人，就会死去一个人。但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我只想把应龙给救下来。
“续命图，续命图……”我匆忙把应龙背后的衣服撩开，七门人的续命图，都是用獐子血纹到背后的，平时看不到，只有喝了酒或者激斗奔跑时，续命图才会出现。
然而，当我撩开应龙身上的衣服时，一下子就看见他的后背被人用刀子划的稀烂。
这说明，谋害应龙的人，对七门的事情很熟悉，就是为了防备应龙用续命图续命，提前就把他的续命图给毁掉了。
我完全呆滞了下来，应龙死了，连续命图也毁掉了，他再也活不过来。
我曾经多少次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流泪，可我一次又一次的食言，只因为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活在尘世中，永远不可能彻底的洒脱。我抱着应龙已经冰冷的身子，眼泪顺着脸颊流淌着，不停的流淌。我只觉得对不住他，更对不住他死去的母亲。
我想，就算我百年之后，到了地下，我也无颜相见如莲。
我好像彻底的呆滞了下来，就这么抱着应龙，坐在浅水里，任由河水缓缓冲刷着我的身躯。应龙就和我的命一样重要，他死了，我的心好像也死了。
我就这么坐着，一动也不动，从半下午一直坐到了夜幕降临。远远的河道上，那些外出一天的渔民已经收船登岸回家，可他们谁也不知道，远处的浅水中，有这样一个失魂落魄的父亲，抱着已经死去的儿子，久久无言。
又坐了好长时间，天已经黑透了，整个河滩寂静无声，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我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脑子也好像发烧了似的，烧的昏头转向。我的眼睛仿佛产生了错觉，我觉得应龙还没有死，他还活着。
我抱着他，就如同他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呆在我的怀抱里，温暖又安全。
“孩子，应龙，好孩子，爹带你回家去……”我使劲的抱着应龙，从浅水中站了起来，朝岸边走去：“应龙，爹带你回家……”
此时此刻，我仿佛真的没有力气了，浑身上下的精气神都泄露的干干净净，我觉得怀里的应龙，好像有千万斤重，压的我直不起腰，走不动路。朝岸边走了有十几步远，我再也坚持不住，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摔倒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爬起来，借着月光，我看见应龙的脸上沾满了泥沙。我无声的掉着眼泪，一点一点的把他脸上的泥沙抹去。我的手很轻，唯恐力气用的大了，就会惊扰应龙的梦。
沙沙沙……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十几步外的浅水边，陡然有脚步声传来。异样的响动让我稍稍平静了一些，我听的出来，这脚步声的主人一定练过功夫。
我趴在地上，唰的回过头，立即看见一道飞快的身影从暗处奔到了浅水边，奔到了那截烂木头的跟前。对方借着月光，朝浅水里张望。
我心里一惊，跟着又是一怒，这个人很脸生，我不认识，然而，他所张望的地方，就是应龙身亡的地方，对方此刻的举动，让我怀疑，他是过来查看应龙的尸体的。
我的心乱了半天，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陡然醒悟过来，应龙死于非命，肯定是被人谋害的，杀他的人是谁，我不清楚。但这个仇不报，我陈六斤就枉生为人！
我轻轻放下了应龙的尸体，等浅滩旁边的人全神贯注观察着水面的时候，唰的就疾奔了过去。我的动作很轻，但如此寂静的深夜，只要练过功夫的人，肯定能听到脚步声。
对方果然察觉了，回头一看，转身就想跑。可我的心神已经恢复，我必须要弄清楚，是谁杀了应龙。
对方肯定练过功夫，只不过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哪怕是神，我也要让他伏诛。我风驰电掣般的追了过去，对方只跑了几步，就被我追上。
这个人的功夫不错，而我正在暴怒之中，三拳两脚就把他打翻了，我一脚踩在对方的胸膛上，咬着牙问道：“你在这片水里，想找什么？想看什么！？”

第七百三十五章 血海深仇
“我……我随便看看……碍着你什么事了……”这个人被我踩着胸口，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嘴巴却还很硬，挣扎着想要反抗。
“你不说，我现在就杀你！”我直接掏出刀子，弯腰架到对方的脖子上，我的心已经完全被怒火所吞噬，神智似乎都不清了，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哪怕血流如河，尸骨如山，我也要把应龙的死，弄个一清二楚。
“我……”这个人顿时被我的眼神所震慑，跑江湖的人，眼光都很亮，他能看得出，我不是吓唬人，也不是开玩笑，只要他再嘴硬一句，我手里的刀就会毫不犹豫的割断他的脖子。
“说！！！”
“我来看看……来看看一个人……那人已经死了……”
“谁叫你来看的！”
“我……我是排教的……”这个人只觉得刀子紧紧贴着他的脖子，一动都不敢动，哭丧着脸：“是排教大造叫我来看的……”
“排教！排教！！！”我的脑子立刻又晕了，我和排教本来算是有那么一点点渊源，因为家祖陈四龙是排教的开山祖师，但家祖这二十来年都没有回到河滩，我和排教之间的渊源，估计都被对方给忘记了。
难道，是排教的人杀了应龙！？
“是排教啊，我没有撒谎……”
“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是怎么死的，是谁杀死的！你说一句谎，我立刻杀你！”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个人完全被吓住了，一口气就把事情全说了一遍。
不久之前，排教的大造选了几个人，然后外出，谁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排教的大造是仅次于大排头的人物，下头的人也不敢多问，跟着大造来到了小盘河附近。
他们在小盘河附近转了几天，等昨天中午的时候，大造带了两个人出去，把剩下的留在了距离小盘河十五六里的地方。面前这个人当时在十五里外留守，大造带人去干什么了，他的确不知情。
等到半下午，大造他们回来了，也没有多说什么。随后，大造带着几个人先回了排教，在这儿只留下了两个人。
“就是天黑了之后，跟我一起留下的那个人说是不妥当，不妥当，我也不知道他说什么不妥当，就开口去问。他没多说，就叫我到这边的河道，找一截搁浅在岸边的烂木头，烂木头旁边有个死人，他说，要是找到这个死人，就拖到岸上，寻个隐蔽的地方，把尸体给埋了……”
“这个人，是排教的大造带人杀的！？是不是！？”
“大概……大概是吧……可是这跟我无关啊……”
唰！！！
我眼睛一闭，觉得自己的心一抽一抽的疼，手一哆嗦，刀子唰的从对方的脖子上划了下去，血溅当场。
排教！排教！
排教的人杀了应龙！杀了我唯一的儿子！！！
我就好像一头失去了独子的虎，狂怒不堪。我一刻都不能等了，应龙是我的命根子，排教拔了我的命根子，那我就平了排教！
我奔到应龙身边，抱着应龙的尸体，跌跌撞撞回到小盘河。小近水被廖七儿接去了，家里空空荡荡的，我已经失去了如莲，现在又失去了应龙，陈家，只剩下我和年幼的小近水相依为命。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我把应龙放在了他平时睡觉的床榻上，小心的替他盖上被子。我轻轻摸了摸应龙僵硬的脸庞，一滴一滴眼泪，又落在了他的脸上。
“应龙，爹给你报仇，给你报仇……”
我转身离开了院子，要是这个仇报不了，我就不安葬应龙，我要让应龙看着，看着我手刃仇人。
我从来都不愿意牵连别人，可这一次的事情，不一样了。这是我们陈家的血仇，非报不可。我一口气重新冲到了河滩，把刚才死掉的那个排教人丢到了河里。
我招来了挂着七门王钟的那条空船，三长一短的拍响铜钟。七门的王钟有神性，三长一短的钟声会飘出去很远，只要我爹听到了，就知道是在找他，会急速赶来。
我在岸边苦苦的等着，像是一截木头，脑子和身子一起麻了。从夜晚等到天亮，又从天亮等到夜晚，到了第二天深夜的时候，黄僧衣驾着一条小船，从上游来到了小盘河。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当他看见我此刻的神情时，就知道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六斤，出了什么事？”
“爹，我没有用。”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心里再苦，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应龙死了，被人杀了，他娘叫我好好拉扯他，可我没有做到……”
“什么！？应龙死了！？”黄僧衣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动着，猛然一挥手里的龙头棍：“谁杀了应龙！？”
“排教。”
“排教的人和我们七门的人，一直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们怎么会好端端的杀了应龙！？”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就知道，是排教的大造，带人杀了应龙……”
“应龙的续命图呢！？续命图能救他的命！六斤，你难道糊涂了！”
“杀应龙的人，知道七门的底细，知道我们有续命图，应龙的续命图，已经被毁了……”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报仇，应龙是陈家的人，陈家的事，我们父子去解决。”
“那就走！现在就走！”黄僧衣也暴怒了，他虽然很少来看应龙，可他知道，应龙是个本分孩子，从来不会招惹是非，这么多年安安生生的住在小盘河，但应龙不惹事，事却招惹应龙，而且是杀身之祸。
陈家的人，被欺负成这样，黄僧衣不能忍耐，拽着我登上小船，立刻朝着排营的方向而去。
整整一夜，我们都没有停歇，船一直都在河面行驶，我和黄僧衣轮流驾船，到了第二天的半下午，已经到了排营附近。
我们两个人从排营外的那条小路飞跑过去，直接到了排营的大门外。排营如同一个小镇子，四周都是高高的城墙，只有一道大门可以通行。平时，排教的大门是敞开的，到了入夜之后才会关闭。
父子两人赶到大门外的时候，门口守着七八个排教的人。排教和旁门一样，都是河滩的大势力，而且旁门是由诸多家族组成的，平时不太来往，而排教始终都是一个整体，要论起真正的实力，排教似乎还略胜一筹。所以谁也想不到，会有人直接杀到排营来复仇。
“先站住，站住！”守门的人正在闲聊，扭头看见我和黄僧衣，我们两个人身上的杀气已经浓的要滴水，几个守门的人立刻慌了，吆五喝六的叫道：“再不站住，咱们可就不客气了！”
唰！！！
我们两个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像是两团旋风，直接把守门人全部打倒，冲入了排营。
排营是排教的老巢，除了几个头面人物，还有为数众多的喽啰。我们在大门这边横冲直撞，距离大门较近的那些人已经听到了响动，抓着刀枪棍棒就涌了过来。
“六斤，一人一边，杀过去！”
我和黄僧衣在大门这边分开，一左一右，冲向了涌来的人群。我的眼睛已经红了，忘记了所有，脑海里只有应龙那张惨白又冰冷的脸。
嘭！！！
我一拳把冲在最前头的人打倒，顺手夺下对方的一根白蜡杆，我身躯里的血，已经沸腾燃烧，全部化为滚滚的神力，一条白蜡杆，如同神兵利器，挡者披靡。
“应龙，你死的惨！爹知道你死的惨，看爹给你报仇！”

第七百三十六章 扫平排教
我手持着这根白蜡杆，在人群中冲杀向前。排营里面究竟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也无心知道，面对着不断蜂拥出来的人，我的脑子又一次空了，眼前一直晃动着应龙那张失去了生机的脸庞。
可以说，从如莲死去的那一刻起，我全部的心血，全都转到了应龙一个人身上。他不仅仅是我的儿子，还是我活下去的信念，心中的支柱。二十多年的时间，我早已经习惯了每天看看他，每天和他说说话。
然而现在，我所有的信念，已经崩塌，心中的支柱也荡然无存。没有失去独子的人，永远不可能知道这样的痛苦。
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最难承受的惨事，如今落在了我陈六斤的身上。
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发泄心中的怨恨，血债只能血来偿。
片刻之间，我朝前冲杀了能有二十丈远，这二十丈，真的是一步一步杀过来的。每走一步，都有人倒在面前。我已经麻木了，只想找到排教的大造，找到这个罪魁祸首。
“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闯我们排营！！！”
排营的布局有一点复杂，排教的头面人物还有家眷，都住在排营的最后方，冲杀了这么一会儿，终于惊动了那些排教的头头脑脑，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带着七八个人，从后面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这个壮汉不认得我，这二十多年间，我很少抛头露面，壮汉四十岁的年纪，二十多年前，他可能也只是排教里一个无名小卒。
“报个名！！！”壮汉看见我的身前身后到处都是被打倒的排教人，立刻倒抽了一口凉气，狠狠的瞥了我一眼：“既然有胆子闯咱们排教，就该有胆子报报家门！”
“七门，陈六斤！”我已经不顾一切，哪怕杀了排教的大造，给应龙报了仇，自己马上死去，也毫无怨言。
“七门的人？”壮汉怔了怔，或许是没有想到，河凫子七门的人会单枪匹马的杀到排营来。
“叫你们的大造出来！”我猛然一挥手中的长棍，棍子已经被鲜血染透了，我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可我知道，此刻的陈六斤，已经不是那个历尽了人间沧桑，尝遍世间之苦的陈六斤，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给儿子报仇的人：“大造不出来！今天我就平了排教！！！”
“好大的口气，我们大造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我没有耐心听完对方的话，一看壮汉还在拖延时间，挺身拖着长棍就冲了过去。人还没到跟前，长棍如龙出海，横扫四方。
没有人可以抵挡这一棍，狂风骤雨般的棍影笼罩了壮汉，壮汉来不及后退，更来不及招架，嘭的一声，被棍子结结实实的砸了出去。
这一棍至少有千斤的力道，壮汉的半截身躯都崩裂了，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微微一挣扎，立刻气绝身亡。
壮汉在排教的地位显然不低，他一死，剩下的人有些胆怯，可我不管那么多，今天哪怕把排营杀成一片血海，我也要找到杀子仇人。
“我找排教的大造，谁要挡我，我必杀之！！！”我继续拖着长棍，大步朝前走去。
或许是我身上汹涌的杀机震慑了对方，眼前的排教人不像之前那样不要命的围攻阻挡，一边勉强抵挡，一边不断的后退。
就这样又杀了一刻时间，已经杀到了排营里面第二道大门，这道大门是排营和后院的分界，只要穿过这道大门，就等于进入了排营的核心区域。
排营内的动荡，早就传到了这里，几个排教的头领带着一帮人，结结实实的守在二道门的门口。我是从排营的右边杀过来的，等我到这儿的时候，黄僧衣恰好也浑身浴血，杀至二道门。
排营的布局，黄僧衣肯定也有所耳闻，知道排教的首脑都在二道门后面，他一抖手中的龙头棍，低声喝道：“你进去找人报仇，这里交给我！去！！！”
他一定知道，杀子之仇，需要亲手去报，否则难解心头之恨。我没有多说一句话，提着棍子就跟在他身后，朝二道门杀了过去。
黄僧衣是老了，但当年和大河滩第一高手庞大齐名的人物，又有几人能挡？姜桂之性，老而弥坚，黄僧衣一发狠，比发了疯的猛虎更加可怕，龙头棍几乎化作了一道光影，直接把防守严密的二道门撕开了一个口子。
我立刻顺着缺口冲了进去，黄僧衣一个人挡在二道门这边，把所有人都死死的阻截住。我毫无阻滞，一口气朝前跑了十多丈远。
排营的后院，空间很大，这是首领们居住的地方，花木丛丛，亭台水榭，还修了一片荷塘，宁静祥和。
当我冲到这里的时候，排教那些喽啰已经被完全甩在了二道门外，只剩下排教的头领还有些许贴身的护卫。外人冲杀到这儿，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纷纷从居所里集中到了荷塘边儿，怒目而视。
“这人是干什么的？怎么跑到这儿来撒野？”
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在几个练家子的护卫下，站在人群的后面，诺诺的问了一句。
“大排头，这只是小事，有我们在这里料理，出不了乱子。”一个上了岁数的排教人对年轻人说道：“大排头回去歇着就好。”
二十多年前，排教的大排头受过瘦鬼的指令，想把我抓了，养在排营里，以躲避河滩上的血雨腥风。虽然没有抓到我，但当时的大排头至少知道我和排教的教祖渊源很深。
只不过，大排头有些痴情，最后为情所困，郁郁寡欢，又熬了几年就过世了。大排头没有亲生儿子，只有一个从哥哥家过继来的养子，那个年幼的养子接替了大排头的位置，就是眼前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名义上是排教的大排头，可是生性软弱，又没有自己的嫡系势力，其实等于被排教几个头面人物给架空了。
“我找大造问一些事情，谁是大造，自己站出来！”我不管对方有多少人，也不管其中有多少高手，我只想报仇。
“大造不在，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吧。”
“排教的大造不出来，今天我就杀个天翻地覆！杀到他出来为止！！！”
我不再多说废话，长棍横扫了过去，排教的首领自然比那些喽啰要强的多，然而，我正在盛怒之下，神智混乱，就和疯了一样，几个高手在场，也没人能硬接下这一棍。
嘭！！！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左侧那一片花木后面传来了火铳轰鸣的声音，身子猛然一扭，可还是没能完全躲过去，腰上顿时一疼，几颗铁砂子打进了皮肉里。
但我浑然不觉，这辈子受过的伤，哪一次不比现在重，寥寥几颗铁砂，也挡不住我的脚步。我更加狂怒，棍子舞成了一团光影，在荷塘边儿上直接打翻了两个中年人。
这两个中年人在排教的地位显然也不低，他们一倒下，立刻有人传出了低低的惊呼。我根本不管那么多，手持长棍继续杀上前去，今天不把排教的大造逼出来，我绝不会罢手。哪怕要下十八层地狱，我也坦然受之。

第七百三十七章 有人指使
我已经杀红了眼，排教上上下下都胆战心惊，但毕竟是底蕴深厚的大势力，不管遭遇了什么变故，他们也不可能就这么认输。在长棍强劲的破空声中，冲上来的人不断倒下，我丝毫都不犹豫，握着长棍只管一通狂杀。
在我眼里，排教的喽啰和这些头面人物，都是一样的。我的眼睛肯定杀红了，而且视线似乎也有一点模糊混淆。我已经分辨不清楚，面前的排教人到底倒下了多少，可是接连不断的惊呼声告诉我，排教里面有头有脸的人，肯定死伤惨重。
杀了一会儿，我的目光就盯住了排教的大排头。之前在小盘河河道逼问那个排教人的时候，对方说了，谋害应龙是排教的大造领头的，我知道，排教的大排头如此胆小懦弱，他也不可能跟应龙有什么矛盾瓜葛，这件事和他无关。但我不知道谁是排教的大造，对方躲着不露面，我不得不想想办法。
我一棍子把面前的人给打退，随即抽身朝后头的大排头冲了过去。大排头虽然只是个空架子，可对内对外，他名义上总还是排教的最高首领，眼瞅着我要对他下手，周围那些人都急眼了，蜂拥而上。
可是这群人此刻就像是绵羊，再多的绵羊，也不可能阻拦一头发疯的猛虎，我嘭嘭的舞动棍子，一口气就把大排头身前的四五个护卫全部放倒。大排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完全吓呆了。
就在我伸手要抓住他的时候，一个排教的大汉硬生生的挤到了我们中间，我一棍子砸过去，这个壮汉倒是很硬气，挺着脊梁硬挨了这一棍。
坚硬似铁的白蜡杆硬生生的折断了，大汉吐出一口鲜血，喷了大排头一身。大排头瑟瑟发抖，魂不附体。挨了这一棍子，大汉坚持不住，应声倒地。我趁着别的人还没有围拢过来时，一把揪住了大排头的衣领，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他的脖子。
“来！！！不要他的命，就尽管上来！！！”
“姓陈的！你这是要跟排教彻底为敌了！劝你想想清楚！！！”
我深深吸了口气，为了给应龙报仇，我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这次在排营大杀四方，他们的头面人物伤亡惨重，差一点就真的平了排教。
然而，这里只是排营，整片大河滩上的排教部众，成千上万，肯定杀不绝。这次真的结了死仇，以后的路，或许就更难走了。
可我不惧，心里只有报仇这一个念头。
“跟排教为敌又如何！”我死死掐着大排头的脖子，怒声喝道：“我的儿子死了，我也不惜自己这条命！你们的大造只要不露面，我就杀了大排头！”
众人面面相觑，或许看出来我决心已定。大排头是不是空架子，已经不重要了，如果让人在排营里面杀了大排头，那以后排教就得夹着尾巴行事做人。没人丢得起这个脸，也没人经得住这种名声。
“我只数三下！一！二……”
就在我大声喊数的时候，从后面几丈远的一排精舍里，有人破窗而出，直接奔着后院的院墙飞奔。尽管这个人跑的很快，可还是被我看到了。
那是个大概五十岁上下的人，长着一缕黑黝黝的胡子，眼睛狡黠有光，腿脚非常利索。这二十多年，我没和排教打过什么交道，也没见过他们现在的大造是什么样子，但是看见这个人临阵逃脱，我心里的感觉告诉我，这人就是排教的大造。
我丢下大排头，抽身追击这个人。对方虽然跑的快，可是后院的院墙太高了，三两下翻不过去。一番追击，我直接把这人逼到了墙根处。
嗖！！！
这个人没路可走了，一回身就甩过来两把刀子。刀子呼啸生风，闪烁着一片乌沉沉的光，显然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只不过这种手段对我来说，如同小孩子过家家，根本无用。
我的袖子一展，把两把飞来的刀子打掉，怒目盯着这个人。
“大造！！！”一个受了伤的排教头领跑到后面，大声喊道：“你到底干什么了！引来了这样的灾星！刚才大排头都被捏在人家手里，你也不出来支应，反倒自己跑了！”
这一番话立刻印证了我的猜测，这个五十岁上下的人，果然就是排教的大造。他肯定早就知道我杀入了排营，只是躲着不露面，一直到大排头被我挟持，大造实在躲不下去了，又不肯出头扛事，只能试图逃遁。
“好，好……”我看着排教的大造，眼前微微的眩晕起来：“好的很，我那个苦命的儿子，就是死在你手里的，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大造被逼在墙角，完全无路可走，但还是不服输，死牙臭嘴的喝道：“这里是排营！姓陈的，你本事再大，能来去自如吗！”
“那就让你们排教的人都出来，试试陈六斤的涅槃化道！！！”我心里恼火万分，涅槃化道不受控制般的开始流转，我的境界虽然不高，可已经能够把涅槃化道收发随心，冥想中的涅槃世界一出现，立刻有一片朦胧的金芒在小腹闪现。
呼！！！
我随手一挥，一股带着涅槃气息的拳风就在四周震荡起来，只要是练过几手功夫的人，都能轻易的察觉到涅槃之力所携带的毁灭般的气息。后面围拢过来的人都害怕了，踌躇不前，大造也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死命的朝墙根挤。
“我问你，为什么要杀我儿子。”我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问道：“我那儿子，从小就懂事听话，从不招惹麻烦，为什么要杀他？说！！！”
“我凭什么……凭什么告诉你……”
嘭！！！
我再也没有一丝耐性了，一巴掌抽了过去，大造被逼到墙根，躲都没地方躲，抬手就想挡住我的胳膊。排教的大造是仅次于大排头的首领，如果没几手本事，肯定坐不到这个位置，但在涅槃的力量之下，他苦练了半生的功夫，就想纸扎泥捏般的不堪一击。当两个人的手臂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大造的一条胳膊立刻传来了骨头崩断的声音。
“啊！！！”大造一声惨叫，拖着断了的胳膊，贴着墙根试图退缩：“你！你……”
“骨头断了，疼吗？”我捏住拳头，继续逼近：“我那儿子被你杀了的时候，你可问过他，他疼吗？”
嘭！！！
我的话音未落，拳头已经轰杀了过去。大造的气势，被完全打碎了，这一拳头，把他肩膀的骨头也打的寸寸断裂。
眼瞅着大造痛苦惨叫，后面有人还是壮着胆子想要靠近，我猛然一回头，指着身后的人，低声喝道：“我只找杀我儿子的凶手！谁要多事，我不会留情！！！”
这一声低喝，震慑了所有人，排教这边已经死伤惨重，再也没人敢上前解救大造。
“为什么杀我儿子？你不说，我捏断你全身上下的骨头！！！”我直接冲到大造面前，抓着他那条已经断掉的胳膊，硬把他拖了起来，断骨又受重创，大造熬不住这极度的疼痛，险些昏死过去。
咔……
我的手一加力，大造的骨头，隐约发出了咯嘣咯嘣的声音。
“别！别！”大造实在撑不住了，干嚎一般的喊道：“我和你儿子无冤无仇……我怎么会……会无缘无故的杀他……是……是有人指使我……有人指使……”

第七百三十八章 此仇难报
“谁指使你！！！”我只觉得大造在撒谎，整个排教里面，他的地位仅次于大排头，或许下面的人可能会不服大造，可绝对没人能指挥的动他。
我本来就怒火冲天，感觉大造在撒谎的时候，心里一急，一巴掌又拍了下去，大造已经伤重，这一巴掌又落在身上，立刻要了他半条命。
大造的惨叫好像把我给震醒了，他是知情人，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他杀了。虽然我怀疑大造在撒谎，可是，转念再想想，如果大造和应龙从来没有冤仇，他可能无缘无故的去谋害应龙吗？我带着应龙隐居了这么多年，若不是知情人，可能整个排教都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叫陈应龙的人。
“说！谁指使你的！？说！”
大造紧咬着牙，已经到了垂死的边缘，喉咙里咯咯作响，不停的翻着白眼。我能察觉到，他不是在装死，之前那几巴掌，都是我在狂怒中全力拍出的，连铁人都能拍扁，更何况大造的血肉之躯。
“你不说，我不怕！”我直接丢下大造，侧脸看看身后那些战战兢兢的人：“不说，我就继续杀下去！”
“大造！！！你就别害人了！”有人在后面叫道：“你做的什么事情，我们都不知道，要是你受了谁的唆使，你就赶紧说出来吧！”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不对，身子骤然朝旁边一翻，身后嘭的一声，又传来了火铳的轰鸣。只不过这一次我提前有所感应，火铳没有打到我。
“还想顽抗！”我心里怒，而且悲，猛然一转身：“那就跟你们杀到底……”
我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一下子就顿住了。因为在我转身的时候，立刻看见了那个手持火铳暗算我的人。
手持火铳的人不知道刚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对方一身红衣，手里拿着火铳，冷冷的注视着我。
“陈六斤！你好大的威风，杀到这里，恃强凌弱！”
这个人，竟然是莫天晴替我生下的那个私生女，小红。
我的脑子，又一次陷入了无尽的混乱中。当年在小镇里被小红带着古苗人暗算时的情景，重新浮现。
我还记得，小红当时暗算失败，临走时留下的那一抹怨恨的眼神。那时候，她还很小，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仇恨在她的心里一发芽，就深深的扎根了，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有忘记。
她曾经说过，总有一天会让我生不如死。
我觉得，现在什么都不用问了，指使大造的人，就是小红。只有小红知道我的底细，也只有她，会让人在应龙死后，把应龙的续命图也给毁掉。
我的功夫高，小红可能很明白，想要暗算我，机会不大，因此，她才处心积虑，把目标放到了应龙身上。她当年说的话，一点都没错，应龙死了，我这个当爹的，果然生不如死。
“是你，杀了应龙……”
“是我，又怎么样？陈六斤，你难道忘记我以前说过的话吗？我总会叫你痛不欲生的。”小红面对我，没有任何的畏惧，抬手丢掉手里的火铳，唰的抽出了一对峨眉刺：“你那个独生儿子，心眼倒是很好。”
当时，我为了挽救那条被困在水中的渡船，跟着人走了。应龙则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等我，但大造带着两个人，连同小红一起，设计坑害应龙。他们伪装成河滩的普通乡民，其中一个水性好的，冒充浮尸，漂在水上。剩下的人则哭天抹泪的跟着浮尸从上游朝下跑，遇到应龙以后，央求应龙把浮尸打捞上来。
“我本想着，你陈六斤是个聪明人，你那儿子应该也不笨，要是这一招骗不了他，那我们只能来硬的了。”小红冷笑了一声：“谁知道，你那个儿子，蠢笨如猪！”
应龙一直都住在小盘河，我为了保护他，从来不让他外出行走，也不让他参与江湖上的任何纷争。因此，应龙二十多岁的人，没有一点点江湖经验，他生性耿直敦厚，也看不出什么破绽，被人一央求，心就软了，答应下水去打捞浮尸。
结果，应龙一下水就被对方死死的缠住，就这么死在了河里。应龙的续命图被毁了，凶手得手之后，连尸体也没管，直接离开。但是他们走了很久之后，总觉得把应龙的尸体留下，颇为不妥，这才让人回到河道，想把尸体掩埋起来。
“你……”我听着小红的话，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原本力量满满的身躯，这时候一下子泄了气。
我已经做了打算，哪怕坑杀应龙的人是神，我也要弑神报仇。可是当我知道真相时，心头一阵难言的凄苦。
凶手是小红，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杀了我的儿子，我能如何？我能怎样？难道我再把唯一的骨肉也杀掉，给应龙报仇吗？
“陈六斤，你想报仇，你现在就来，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小红唰的甩了甩手中的峨眉刺：“你的涅槃化道有多厉害，我真想见识见识。”
“你……”我只觉得满头满脸都是汗水，抬眼看看小红，依然说不出话。我不是傻子，我的眼光比大部分人都要毒辣，我知道，小红嘴巴里一点都不服软，可她心里，不会不怕。
可是还是那句话，我即便知道凶手是她，知道她在装腔作势，我又能怎么样？
我的脑子很乱，可是却想起了之前自己所听到的那些话。我的命格很差，只是因为有祖辈赐予的九星图，才无惊无险的长大成人。但九星图被毁掉了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庇护我的命数。
早年丧妻，中年丧子，人生的悲痛，都让我经历了。最让我无奈的是，杀子仇人就站在面前，可我却无可奈何。
老天在捉弄我，在捉弄我。我心中的愤恨无处发泄，陡然间觉得，我这一辈子，到底活的是什么，到底图的是什么？我虽不是个圣人，可我自问心地还算善良，从不欺压弱小，从不滥杀无辜。我是个河凫子，我承袭了祖辈的遗愿，为了拯救大河，为了拯救两岸苍生，我一直都在流血流汗。
可是我做的这些，又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家破人亡，换来了孤苦无依！？
这到底为什么，又凭什么？上天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又凭什么对我如此不公？
我知道，应龙的仇，报不了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下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我失魂落魄般的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的朝二道门的门外走去。没有人阻拦我，他们都已经被杀怕了。
我的脚步踉跄，走着走着，憋在心头的一口气，好像喘不上来了，眼前微微一黑，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我再也不愿陈家的子孙承受这些，所有的苦，我一个人都吃尽了。
我陡然加快了脚步，直接跑到了二道门的大门处。门外有很多排教的人，想要冲进二道门，但黄僧衣一个人手持龙头棍，把人堵在门外。当我跑到这里的时候，黄僧衣头也不回的问道：“凶手找到了？”
“爹，咱们先走吧。”
我什么都不多说，拉着黄僧衣就走。面前的排教人虽然多，可是谁也挡不住我们父子，黄僧衣不明就里，奔跑到半路，他就有些急躁。
“六斤！我在问你！杀了应龙的凶手，找到了没有！”
我闷着头不说话，他不知道当年我和莫天晴的事，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一个忌讳，我不愿提起，也不愿告诉任何人。等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就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

第七百三十九章 退出七门
我越是不说，黄僧衣越是急躁。我硬拉着他，从排营冲了出去。我心头的烦躁难以言喻，闷着头一口气跑出去几里地，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被铁砂打穿的皮肉，传来了阵阵的痛楚。
我用刀子划开伤口，把肉里的铁砂子取出来，又慢慢的上了伤药。
“六斤！我在问你话！”黄僧衣等我敷好了伤，立刻焦灼的问道：“杀害应龙的凶手，到底找到没有！？”
“找到了……”
“既然找到了，报了仇没有！？”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只能保持沉默。黄僧衣急躁到了极点，揪着我的衣领，啪的抽了我一巴掌。
“六斤！你傻了是不是！我在问你！报了仇没有！！！”
“没……没有……”
“找到了凶手！为什么不报仇！”
“爹！”我实在无言以对，噗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爹！莫再问我了，莫再问了……”
“你！！！”黄僧衣看见我这个样子，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父子两人就这样无声的对视着，过了好久，黄僧衣好像平静了下来，他慢慢的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起，又替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六斤，你已经这么大的岁数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比我还要清楚，你既然不肯说，那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不问了。”
我们两个人并肩朝前走着，我心里充满了凄苦，我想我爹亦是如此。我们走到了之前停靠小船的地方，可是黄僧衣却不肯上船，他冲着我摇了摇头，说道：“六斤，你走吧，我活了这么大年纪，总算是知道了，什么是命。命是不可违的，你回去，把小近水拉扯大。”
“爹，你要去什么地方？”
“银青死了，西边可能暂时不会再派人来，河滩总归要平静一段时间。我不能再抛头露面了，人人都知道，七门的陈一魁已死，那我就继续死下去。”
七门的人一直都是这样，为了保存实力，不得不常年的隐匿行踪，甚至托诈死之名，躲过敌人的追查。很多年前，江湖就有传闻，七门的陈一魁死掉了，这两年时间里，爹迫于形势，不断的现身河滩，现在情况好转了一些，他就必须要继续躲藏。
我没有阻拦挽留，因为这是七门人的职守，谁也更改不了的。
“爹，我想问一句。”我看着黄僧衣将要离开，忍不住就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至少二十多年的疑问：“咱们河凫子七门的人，就要这样活下去吗？”
“我不知道。”黄僧衣摇了摇头：“当年我还年轻时，就想过这个问题，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我也说不清楚，咱们是不是世世代代都要这样活着，我真的不知道……或许，等到天崩终结的时候，就是咱们重见天日的时候吧，六斤，带好小近水。”
说完这些话，黄僧衣走了，我自己驾着小船，朝着南边驶去。黄僧衣没有解答我的问题，可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我想着，不管天崩能否终结，陈家的悲惨，就在我这里结束吧。从小近水开始，我让他退出七门，让他永远都不再沾手任何江湖上的纷争。
退出七门，是七门最大的罪过，叛门的人不仅仅要承担惩罚，更重要的是，当年我们七门七家的老祖爷都曾经立过毒誓，叛七门者，家灭户绝。
这种誓言，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七门老祖爷的真身都在河眼中，只要真身还在，这句毒誓，就一直有效。
我驾船回到了小盘河，连家都没有回。就在河道上等待着，大河的河眼一直都在小盘河周围出现，我要到河眼去。
这一等，等了有一天半时间，我精准的发现了河眼出现的漩涡。前后不知道进出河眼多少次了，早已经轻车熟路。我直接进了河眼，顺着通道走到了广阔的空间里。
这十几年时间里，因为西边的人无力再搅扰河眼，所以河眼里面非常平静。那口镇压着血心的老井，连同七尊老祖爷的真身，都蒙满了灰尘。
想要破解老祖爷发下的毒誓，就只能搬走他们的真身。七门立门上千年了，前后不知道有多少代七门的河凫子，在这片大河滩上抛头颅洒热血，不管多苦多难，却从来没有人敢把老祖爷的真身搬走。
但丧子之痛让我难以承受，我情愿所有的报应，都落在我身上，也要让陈家的后世子孙，永远脱离这片没有尽头的苦海。
虽然小近水的诞生，可能带来了天崩的转机，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敢冒险，不敢去赌，这是拿子孙后代一辈子的命数去赌。我再也不愿我自己所承受的痛苦，又落在陈家子孙的身上。
所有的冤孽，陈六斤一人背负。
我找到了我们陈家的老祖爷，轻轻把它身上落的尘土抹去。
“老祖爷。”我跪在真身面前，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我是个俗人，活在世俗里，只有一颗世俗的心，我一生谨慎，不敢违背七门的门规，可再谨慎，报应还是降临，我的儿子死了，那是我半生的心血和指望，我不想陈家的后代，再走河凫子这条路，我要请回老祖爷的真身，破了当年老祖爷发的毒誓，让陈家，脱离七门。”
死去了多年的老祖爷，自然不会给我任何回应，我说完这些话，把老祖爷的真身扛在肩膀上，大步的朝着河眼的出口走去。
我带走了老祖爷的真身，就等于破去了他昔年所发的誓言。等我回到家里的时候，那种难以抑制的苦痛，重新开始泛滥。
应龙，我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从此之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守在应龙身边，呆呆的看着他。河滩人讲究入土为安，死去的人，总要安葬的。可是我舍不得，至少现在，我还能看看应龙的样子，要是真的把他埋葬了，父子今生就再无相见之日。
我就这样不吃不喝的守着，连着两天没有合眼。到了最后，我唯恐应龙的尸体会腐败，忍着心里的疼，悄悄的到镇子上买了一口棺材，趁夜拉回了家。
我不打算替应龙办白事，我也不想让村里的人知道，我的儿子不在了。我自己把应龙的棺椁运回陈家的祖地，我想好了，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的儿子出了远门，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总还会回来的。
我小心翼翼的把应龙放进了棺材里，可是，不管我再怎么狠心，都不忍心盖上棺盖。
“人这一生所相遇的人，无论是敌是友，或是父子妻儿，都是一种缘分。缘起缘灭，缘来了，驱不走，缘尽了，留不住，你的这份缘，并未到尽头。”
我正在棺材边暗自神伤，冷不防从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道悠悠的声音。这道声音凝而不散，从院外直接飘到了屋子里面。我听的清清楚楚，这是张龙虎的声音。
我唰的站起身，跑到院门处，隔着门缝一看，果然是张龙虎站在门外。
“龙虎真人。”我打开院门，把张龙虎让了进来。现在正是深夜，张龙虎这个时候赶来，说明他是不辞劳苦的昼夜兼程。
“我耽误了些时间，前些天，我自己也有一点劫数，好容易熬过来了，等熬过来，我知道你这里有了变故，就匆匆赶来。”张龙虎看看我，又看看那口棺材，说道：“虽然迟了几天，却还不算太晚。”

第七百四十章 离家远行
“龙虎真人，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应龙这个孩子，我带过他几年，有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他的命数不好，这是注定的，无法更改，命里有这么一劫，躲肯定躲不过去。而且，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这一劫究竟什么时候发生，所以从来没和你说过。等命中之劫真的出现了，我才得知了详情。”张龙虎伸出手，把应龙从棺材里抱了出来，说道：“他的续命图被毁了，只不过，七门的续命图，可不是刺在皮肉里那么简单。这张续命图，是刻在他的骨子里的。”
“龙虎真人！你的意思是！？”我听了张龙虎的话，如同死灰一般的心，仿佛一下子冒出了火星：“应龙他！他的续命图还能用！？”
“能用，只不过……”张龙虎沉吟了一下，说道：“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是他的命数，续命图还可以用，但他死去的时间有些久了，背后的伤已经割断了身体里的经络，这具身躯是不能再用了。”
“身躯不能再用了，那……”
“你还记得，我叫黄三给你带的那句话吗？”张龙虎提醒道：“那个傻子，不要动他，总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我还记得……”我想起了黄三曾经和我说的话，而且，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大概明白了张龙虎的意思。
应龙的续命图还可以用，但他的身躯却不行了，只能像借尸还魂一样，借用一具庐舍。庐舍这个东西，不是随随便便抓一个人就可以用的，要想确保万无一失，就需要精挑细选。张龙虎既然说了留着那个傻子，就说明，傻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明白了张龙虎的意思，可是心里却有些接受不了了。应龙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模样，已经完全烙印在我的心中，如果借用傻子的身躯，那等应龙活过来之后，我该把他当成从前的傻子看待？还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
“人的身躯，只是一具皮囊罢了，高低胖瘦，黑白美丑，到头来，依然会化成黄土。”张龙虎好像知道我心里的顾虑，说道：“应龙的样子变了，可等他苏醒过来，依然会记得他是谁，依然也会记得你是谁。”
“是，龙虎真人说的是……”我想了想，的确是这样，尽管应龙借用了傻子的身躯，总会让我感觉别扭，可他只要知道他是谁，知道我是谁，其实那已经足够了。本来，我以为父子要永远天人永诀，没想到事情还能有所转机，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我把应龙带走，他的命数差，你那个小孙子的命数却奇佳，他们父子暂时不要见面。”
“我明白。”我知道张龙虎害怕应龙和小近水朝夕相处的话，或许还会带给应龙劫难，他们彼此不见面是最好的。但是一个孩子，自幼没有父母，对孩子太不公平：“龙虎真人，那要到什么时候，他们父子才能相认？”
“至少二十年，至少。这不是人之常情，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事不宜迟，张龙虎吩咐完了之后，立刻趁夜到了傻子家。张龙虎在傻子家门外站了一会儿，傻子竟然揉着惺忪的睡眼，自己开门走了出来。
“跟我走吧。”张龙虎拍了拍傻子的头，平时疯疯癫癫的傻子，此刻却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羊，什么都没有多说，老老实实跟着张龙虎朝前面走。走出去几步之后，张龙虎回头对我说道：“这件事，切莫泄露出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傻子在村子里这么多年，突然不见了，一定会引人怀疑，你想个法子，遮掩过去吧。”
“龙虎真人，我明白。”
我用木车推着应龙，和张龙虎一起到了距离最近的镇子，到镇子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半上午，我去镇子里买了一辆车，然后交给张龙虎，让他把应龙和傻子一起带走。
我心里很不甘，又很不忍，应龙不仅样子会变，而且，我们父子以后见面的机会，肯定也会很少，但没有任何办法，这是我们的命运。
“六斤，你说的没错，你我皆在凡尘，就不可能退去凡尘之心，我知道你的心境乱了，听我一句，把小近水先托付给人照顾，你自己出去走一走吧，走的远一些，或许，等你再回来的时候，一些想不通的事情，就能想通了。”
“是，我是该去走走了……”我觉得张龙虎说的有道理，就打算办完了手边的这件事之后，离开小盘河，远游一番。
送走了张龙虎之后，我回到小盘河的河道，在河道四处寻找了一番，找到一具死去不久的尸体。等天色一黑，我带着尸体进村，悄悄的跑到傻子家，把尸体放到了屋子里面。
做完这些之后，我就坐在门外的黑暗处等，现在天黑的还不算透，村里有人肯定没睡，我得等万籁俱静的时候，才方便行事。
一直等到夜深人静，我拿了些油，在傻子家里里外外浇了一遍，然后放火点燃。
火一烧起来，趁着风势越来越旺，不多久就把几间小屋完全吞噬了。傻子家隔壁的邻居最先察觉，估计是闻到了浓重的烟味，赶紧穿衣跑出来救火。紧跟着，周围的邻居也都纷纷起身，拿着水桶朝燃烧的大火里浇。
但这么大的火，靠着几桶水是完全浇不灭的。
“不成了，这火太大，灭不掉啊。”
“傻子还在屋里头吗？怎么不见他跑出来？是不是……是不是烧死了……”
众人看着熊熊大火，一筹莫展，很快，几间小屋彻底被烧塌了。
轰隆！！！
就在这个时候，半空有雷声传来，随即就开始掉落雨点。雨越来越大，渐渐的把残存的火给浇灭了。
等到火一熄灭，周围的人不顾下着雨，都跑到院子里，寻找傻子。傻子的爹娘亡故，家里只剩他一个人，找来找去，那具被我提前丢在屋子里的尸体，就被人给翻了出来。
小屋烧的很彻底，这具尸体也早就被烧成了一截焦炭。没有人知道我偷梁换柱，都以为是傻子没能逃出大火，被烧死在了家里。
“可怜啊，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啊。”村里的老人摇头叹息，有人张罗着把火中的残躯收敛了，然后大伙儿凑钱买了一口薄皮棺材，选了个时间，把傻子葬到了公坟里。
这件事完了之后，我和廖七儿交代了一声，托她照顾小近水。
“老六，要外出办事了吗？”廖七儿嫁到了唐家，对七门的事情肯定有所了解，她知道我们七门的人常年要在外行走，所以也不问我出去有什么事：“这几天没见到应龙了，你有什么事，就去办吧，应龙该忙着也忙着去，孩子在我这儿，不会有事的。”
“七姐，麻烦你了。”我从廖七儿怀里接过小近水，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看见我之后，咧着小嘴冲我笑，嘴里咿咿呀呀的喊个不停。
我也很想对孩子笑笑，然而，我觉得自己笑不出来了。
我想，自己的后半生，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有笑容。
我离开了小盘河，准备到外界走一走。我没有什么目的地，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就那么漫无边际的走着。

第七百四十一章 命运如此
我在外面走了有半个多月，离小盘河已经很远了，因为没有目的，走到哪儿算哪儿，所以到了这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我有点浑浑噩噩的，只知道吃饭睡觉。这一天，正好是农历十五，河滩的村镇一般都在这个时候赶集，我到了一个小集市上，因为这种集市只是临时的，所以没有店铺招牌，乡民还有小商贩带着各自的货物，摆摊叫卖。
我在集市上买了一点吃的，装在包袱里就走，但是走了几步之后，我突然看见两个小摊之间的位置上，斜斜的躺着一个老乞丐。
时间过去二十多年了，可是我还记得他。当年我初出茅庐，流露四方，在一个小镇子里遇到了这个老乞丐。老乞丐身怀绝技，却不屑不义之财，靠乞讨为生，让我很是佩服。二十多年过去，老乞丐还是老乞丐，但我却不是那个质朴无知的乡下少年了。
“是你？”
我看着老乞丐，老乞丐也看着我，他的记性也很好，一下子就认出了我。
我们两个跑到集市的旁边去交谈，老乞丐仿佛这么多年都没有变样，衣衫褴褛，鬓发蓬松，一脸菜色。我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好几顿没吃了，拿出刚刚买的东西，坐着和他一起吃。
老乞丐也不客气，大吃大嚼，风卷残云似的，片刻间就把我三两天的口粮给吃了下去。吃饱喝足，老乞丐抹抹嘴巴，笑着对我说道：“二十多年了，我可还是原来那样，穷的叮当响，吃了你的东西，没法报答。”
“二十多年，还能再相遇，还能再坐到一起吃吃喝喝，这就是缘分。”
“不过，我也不能白吃你的，所幸聊一会儿，帮你推演一卦？”
“我还有什么可推演的……”我暗自叹了口气，家门破败成这样，我自己的命，已经置之度外，没什么再去推演的。
“不要这么说，人生诸多不易，谁活着都累啊。”老乞丐指了指周围那些叫卖的小贩，说道：“譬如他们，哪一个不是疲惫劳累，哪一个不想半途停下歇歇，可他们不能啊，自己一偷懒，妻儿老小就要挨饿。”
“老人家，你说的对，谁活着都累。”
“既然知道活着已经累了，何必自己给自己添堵呢？”老乞丐又笑了笑，不过，他随即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我对你，不讲假话，也不讲奉承话。这么多年不见，你想必有了什么遭遇。当年我初见你的时候，看出来你的命数很奇特，似是极贵，又似是极差，反正模模糊糊，叫人分辨不清楚。可这次再见你，你的命数一目了然，是……是很差的命。”
“这些，我心里有数，命是天注定的，我信天，也信命。”
“恕我直言，你这辈子，很难得到善终。”老乞丐接着说道：“要是你的命数没破，还可以庇护你逢凶化吉，可你的命数破了。你心底善良，却又杀孽很重，这是会遭天谴的。”
“不能善终，那也无妨。”我心想着这个老乞丐说的的确很准，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又有几个能得善终的？
“对嘛，你既然知道命数不可更改，心胸豁达一些，对自己总是有好处的。”
“老人家，我自己的命数，已经无所谓，我想让你推一推我家里一个孩子的命数。”
“这个孩子，我没见到，没办法望望他的气，你报下孩子的生辰八字。”
我如实报出了小近水的生辰八字，供老乞丐推演。
老乞丐默然无声，两只手在袖管里不断的轻轻颤动。这个老乞丐于推演一道非常精通，一般的事情或者一般的人，他只需转瞬就能推的清清楚楚，可是推到小近水的时候，老乞丐用时良久，足足一刻时间，还没有推完。
又过了一会儿，我看见老乞丐的手似乎是停下来了。
“老人家，怎么样？”我有点紧张，因为小近水出生时就很不平静，我害怕，害怕他和当年的应龙一样，命运坎坷波折。
“这个孩子的命数，不可言。”老乞丐说道：“不是我不想帮你推演，而是我推演不出。不是我自夸，占卜推演一道，我自问还有几分修为，若是我推不出来的，那就必然是天机。”
我有些失落，可是转念一想，如果小近水的命数被谁随便一推就推演出来，那他就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了。
“这个孩子，好好养着吧，将来必然大放异彩。”
我没有说话，可是心里却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陈家从我到小近水，三代单传，我再也不抱什么奢望，奢望陈家的子孙里面能出什么大人物，我只求他可以好好的活着。
我不会教小近水学功夫，也不会教他念书认字，踏踏实实的在乡下做个乡下人，也比走上河凫子这条路强得多。
我和老乞丐又说了一会儿话，他起身要走了。我看着他年龄大了，想要送送，但老乞丐含笑婉拒。
“莫送了，送的再远，也要分别，人这一生，就是这样，我岁数大了，不忍分别。”老乞丐叹了口气，说道：“你还记得我养的那条小黄狗么？十年前，它死了，我难过了好久，好了，我老了，嘴皮子太碎叨，不说了，不说了……”
和老乞丐分别，我也离开集市，漫步到了河滩。我朝南边望了望，大河滩的南方，是十八水道的地盘，我还记得，我娘以前是连沙寨的人，后来连沙寨跟十八水道合并，我舅舅还留在十八水道。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我想着，到南边走走，如果能找到舅舅，那是最好，即便找不到，也只当散心了。
从这儿到十八水道去，路途其实很方便，直接乘船一路南下就行了。这边的渡口比较多，乘船也方便，我在路上找人打听了距离最近的渡口，就准备到渡口那边去。
这里的路比小盘河那边的路宽敞的多，修的都是官路，当我快要走到官路附近的时候，从南边哒哒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紧跟着，五六匹骏马出现在了视线中。
这个年头，这样骑马驰骋的，多半是江湖人，我已经到了官路的旁边，立即躲在路旁的一株树后。
我面前的这段官路有些起伏不平，还没有被休整，那五六匹骏马跑到跟前的时候，我的眼神一顿，一眼就认出来跑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紫瞳。
银青黒木外加金不敌都死了，西边在大河滩上地位最高的人，隐然变成了紫瞳，紫瞳带着几个人骑马狂奔，是要做什么？
这些人跑到这段起伏不平的道路上，速度就慢了些，紫瞳一共带了五个人，这五个人我都不认识。他们彼此没有交谈，只是催马前行，从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直冲过去。
马匹的速度一慢，我也看的更加清楚，当我的目光瞄到第三匹马上的人时，脑子轰的就大了一圈，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人我并不认识，非常陌生，但我能看得出来，他的骑术精湛，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胸口。在他的胸口上，兜着一个很小的孩子，可能是害怕骑行颠簸间，这个孩子被甩出来，所以骑手必须用一只手不停的扶住孩子。
风在呼啸，骑手身上的披风舞动作响，当披风被风吹开之后，那个孩子陡然间朝我这边扭了扭头。
我完全震惊了，拳头不由自主的紧捏了起来，不顾一切的想要从树后冲出去。

第七百四十二章 别来无恙
在我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觉得那是小近水。因此，我不顾一切的想要从树后冲出，把小近水救回来。
但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我又觉得不是。小近水在北边的小盘河，而且是在廖七儿家里，即便他出了事，也不会从南边被带过来。
心头的震惊平息了一些，但那个孩子的音容笑貌，却和小近水一模一样，让我分辨不出真假。又是一瞬间，我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个孩子，是当时被抢走的那个背后带着隐约黑纹的孩子！
九黎小祖曾经用树皮指引过我，一定要杀掉这个背后带着黑纹的孩子，否则，或许会有意料不到的后患。但这孩子被抓走了之后，就没有任何音讯，我万万没有料到，自己行走四方时，会在这个地方无意中见到他。
我心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孩子先抢回来再说。
我的脑子转动的飞快，而那些马匹跑动的也很快，五六匹马一匹接着一匹，跨过了失修的地段。前后的道路上，只有这几匹马，我想着，他们应该没有别的后援了。紫瞳虽然现在算是三十六旁门的统领，但我有把握对付他，即便再加上后面的几个骑手，我也不怕。
等我打定了主意，立刻从树后冲了出来，大喊了一声：“站住！！！”
紫瞳认得我，我估摸着，凭七门和旁门如此紧张的关系，只要看见我，紫瞳立刻就会停马调头。
果然，我一声大喊，马上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几匹马刚刚跨过失修的路面，还没来得及继续朝前跑，就被我的喊叫声吸引。
“陈六斤！！！”紫瞳一回头就认出了我，我从树后面飞快的冲向他们，同时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是我！紫瞳，咱们之间的恩怨，也该算一算了！”
“走！！！”紫瞳看见我之后，不仅没有下马，反倒一甩马鞭，重重抽在马身上，冲着身后的人喊道：“不要理他，走！”
几匹马急冲向前，仿佛看不见我似的，扬鞭而去。我根本没想到，紫瞳看见我之后竟然连停都不停。
我明白了，因为他们带着这个孩子，所以绝对不愿意节外生枝，就算见到我这个昔日的仇敌，也不肯破坏自己的计划。
我憋着一口气，在后面全力追赶。可是我跑的再快，也不可能跑过那几匹高头大马。追了片刻，不仅没有追上，反而被远远的甩到了后面。
我心里急，却没有任何办法，官路上前后不见一个人，也不见一匹马，要是凭我的两条腿再追下去，肯定追不上。
他们要把孩子带到哪儿？要带孩子去干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可是我心里的预感很不好，这个孩子落在了紫瞳他们手中，绝不是件好事。
我又追出去一里地，前面的几匹马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就算我现在找到了马匹，肯定也追不上。我悻悻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想了想，或许，这就是老乞丐说的命吧，这个孩子，命里注定就要被带走的。即便我能遇到，也只是擦肩而过。
我站在官路的旁边，无可奈何的叹息着。这个孩子不管怎么说，都生在陈家，落在别人手里，我一万个不甘。可是，事已至此，再想下去，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北边缓缓驶来了一辆大车。这辆大车一看就是有钱人家里头的车子，还带着车厢，人坐在里头，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大车就在我身前不到五丈远的地方停下了，从车上下来两个看着三四十岁的女人。两个女人穿金戴银，衣着光鲜，应该是豪门家眷。
“大车到这边就走不动了，咱们得下车自己走着去。”
“那么远的路，走着去，还不得累死？”
“你啊，就别挑三拣四了，我和你说，这个妙月庵的送子娘娘，是出名的灵验，你要是想求儿子，就别嫌辛苦，走这几步路算什么，只要你给王家生个一儿半女的，你想想，得有多少好处？”
“说的是，说的是，咱们这就走吧，我不嫌辛苦。”
这两个贵妇人说着话，就朝着官道旁边一条延绵向西的小路走去。她们不走过去，我还真的没有发现，这里有一条小路。
两个人的对话，我在几丈外都听到了，这些家长里短的话，我不感兴趣，但是那个女人提到了妙月庵，就让我心头隐隐一动。
我还记得落月，那个出身西边，却从不把我当成敌人的落月。当年落月抽身事外，遁入空门的时候，我还很年轻，我根本无法理解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到了现在，恍然回首，我才知道，落月其实是个通透之人，比我醒悟的早的多。
我不知道落月落发在哪家庙庵中，但这附近有个妙月庵，我想去看看。
两个贵妇人带着三个随从，在小路上走着，大车就停在路边等待。我迈步过去，将要踏上小路的时候，大车的车夫朝我瞥了一眼。
“站住！你要去哪儿？”车夫是豪门大户家的车夫，狗仗人势，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他看我衣着寻常普通，又一身尘土，当即拦着我问道：“鬼鬼祟祟的，跟在别人后面，想要做什么？”
“我到妙月庵去。”我不愿意理会对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走路。
“我和你说，我们可是周家的人，听说过吗？十三里铺的周家！你最好老实点！”车夫看我其貌不扬，就以为我是个去庙庵的普通人，在后面喝道：“别生出怪心思，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依然不理他，顺着这条小路朝前面走。小路延伸出去五六里之后，就连接到了一座小山下。这座山不高，隐约能看见半山腰有一片小小的院落。山路时常有人通行，铺着一块一块石板，算是很平坦的了。但那两个贵妇人平时养尊处优，走了几里路，就累的要死要活，走几步休息休息，前前后后磨蹭了两个时辰，才算爬到半山腰上。我不想有什么麻烦，只能远远的跟在后面，等她们上了山，我才顺着石板小路，来到了山腰的妙月庵前。
这是一座很小的庙庵，前后三进小院。不过，庙庵小归小，却有脱俗之处。庵前庵后，打扫的干干净净，还种着一片在北方很少见的绿竹。
其中一个贵妇人应该是这里的常客，没少供奉香火钱，一来就被迎了进去。我在门外徘徊了一阵，庵里有个小尼姑探头看看我，说道：“这里不进男客，上香求子，女眷进来就行。”
“我打听一下。”我迎上去，站在门外问道：“我想问问，我以前有个朋友，是不是在这里落发了。”
“你朋友？在这里落发？法号叫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以前叫落月。”
“那可不好找啊。”小尼姑摊摊手：“出家人只提法号，俗家的姓名，不要说别人了，就连她自己，或许也都忘记了。”
小尼姑这么一说，我也不知道是真的找不见，还是对方故意推脱，可是一座尼姑庵，我也没办法硬往里闯。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冷不防从尼姑庵内，传来一到声音。
“六哥，别来无恙。”

第七百四十三章 最后一面
当我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尘封了许久许久的记忆之门，仿佛顿时被打开了。
这是落月的声音，曾几何时，这道声音让我觉得阴冷的世间其实还充斥着光明和温暖。当年，要是没有落月这个人，或许，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抬头看了看，小小的庵门之后，慢慢的走出来一个人。对方的衣着，和守门的小尼姑一样，质朴无华，却又一尘不染。
可是，等我看到眼前这个慢慢走出来的人时，目光却陡然顿住了，这还是昔年那个风华绝代的落月吗？
她很清瘦，瘦的几乎皮包骨头，脸色苍白，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尽管，从她的脸庞上，还能依稀看到当年那清秀出众的轮廓，但她没有了风姿，仿佛这二十多年时间里，她值得骄傲的一切，都被磨灭殆尽。
落月一出现，守门的小尼姑就合十退下了。
这么多年没有相见，原本我应该心潮澎湃，可是看着落月，我总有一种心静宁和的感觉。她走出了庵门，对我轻轻笑了笑。
我们走到了庵旁的那片绿竹之中，我很想问问，这么多年来，落月过的怎么样。但话还出口，就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她在这样清苦的小庵中，除了吃斋念佛，就再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虽然衣食无忧，却绝称不上过的很好。
“六哥，很多年没有你的消息，我不知道你在何处，有时候，我还想，是不是该去找找你，可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吧。你一定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妻儿，我无端打扰，只会让你不快。”
“不会打扰，你救过我的命，又几次帮我，若没有你，我或许活不到今天。”
我们两个随意交谈，说一些分别之后的情况，但都是些闲话，对当年彼此之间初生又熄灭的情愫，闭口不提。
“六哥，你……咳咳……”落月刚一开口，突然就咳嗽了起来，咳的很厉害，她拿着手帕捂着嘴，好一会儿才喘过气。
落月想要收起那块擦嘴的手帕，尽管她捏的很紧，可我还是看到了，手帕上沾着点点的血迹。
“落月，你？你病了？”
“痨病，已有一年了，吃过药，却不怎么管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落月抓着手帕，嘴角还有一丝未擦去的血迹，她的脸色仿佛更苍白了，却没有一丝苦楚，笑着对我说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管什么病，总不会一下就好，慢慢熬着吧……”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似的，忍不住从她手里拿过手帕。手帕上全是血，触目惊心。
“我有朋友住在百草村，他那边的药材，都是药力浑厚的老药，你需要用什么，我去给你取……”
“不要了，六哥，我信命，命该如此，那就顺着命里的路，朝前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可是……”
“六哥，说一些别的事情吧。”落月打断了我的话：“前些天，紫瞳托人带来话，他要回我们的老家了，想让我一起同行。”
我皱了皱眉头，我很早之前就知道，紫瞳对落月有意。落月遁入空门之后，因为出身在西边的原因，所以最后还是帮着西边做了几次事，做完这些事，她就等于和西边划清了界限，再不理会尘世中的纷争，隐居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小庵中。只有紫瞳和她还有联络，不久之前，紫瞳想要把落月带回西边。
也就是说，我刚才偶尔紫瞳的时候，他正在赶回西边的路上。
我的心抖了抖，如果这样想的话，那紫瞳他们带着的孩子，也必然要被带回西边。一旦孩子带到了西边，我还能把他找回来吗？西边藏龙卧虎，我不怕死，可是若自己出了事，小近水该怎么办？
我犹豫不决，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打算。
“六哥啊。”落月仿佛是走的疲惫了，在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这么多年，我以为长伴青灯古佛，自己就能够脱离尘世的一切，活的通透，活的明白。可我做不到，我毕竟是个凡人，我师傅也说了，其实我没有多少佛缘，没有多少慧根，在佛门的日子再久，也只不过是个吃着斋饭的世间人而已。我开始的时候不信，但这么多年过去，我觉得，我丢不下，忘不掉的事情，还有许多许多，六哥，我很苦恼。”
“人这一辈子，不都是在熬吗？不管你是否活的通透，活的明白，总归还是要熬啊。”
“六哥，你别劝我，我不离开这儿，因为离开这儿，我就没有地方可去了。”
我明白落月的意思，这么多年以来，她的心境或许是变了，但骨子里的一些念头，是变不了的。她活的也很累，也很难，只有呆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小庵里，才是她最好的归宿，如果再回到红尘俗世里，她肯定难堪重负。
我们俩在这里聊了很久，等到太阳快要落山了，落月才站起身，冲着我露出了那一丝让我一生都不能忘记的微笑。
“六哥，今天能见到你，是这二十年中我最高兴的事，我已经有许久都没有笑过了，我想着，如果你能时时来看看我，那就更好了。可我没有这个奢望，我知道，我们已经走在不同的路上，你是七门的人，你还有自己的重任，我不搅扰你，只望你能一直平安。”
我知道落月的心，所以，我没再多说，目送落月回了妙月庵中。
看着她的背影，我能感觉到，或许，这是我和她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以后不再有相见的机会了。
我独自下山，顺着原来的小路，走到了那条官道上。原本，我想和张龙虎说的那样，在外面走走，好歹也让心情轻松一些。可是见到落月之后，我的念头又变了。
一个人的心境，完全只能靠自己，外力无法影响，也无法改变。心有芥蒂，风平浪静也是波涛，心如止水，狂风骤雨中亦如平地。
这也正是佛家所说的，心中有佛，无论何处都是庙堂。
当我想到这些，就打消了继续远游的念头，我的家在小盘河，我的亲人在小盘河，每每当我消沉低落时，都要外出散心，那实则是一种逃避。
我没有继续南下，就在这儿朝北而去，回到了小盘河。
我前脚刚到小盘河，进屋还没有一刻钟，老药的儿子竟然随后就来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老药的儿子跪在地上，噗通磕了个头。
看到这一幕，我立刻惊呆了，与此同时，心里一下子冒出了一股浓浓的苦愁。我们河滩乡下的规矩，儿子到亲朋家报丧，就要当面磕头。
“六叔……”老药的儿子也一大把年纪了，不过很懂规矩，我和老药一直兄弟相称，他看见我，也就跟着以叔辈称呼：“我爹走了……临走之前……专门叫我来这儿，跟你说一声，以后他再也不能陪你喝酒聊天了……”
或许是我年龄大了些的缘故，看着当年的那些老友，一个个走的走，亡的亡，心里的凄苦，难以形容。
“我爹说，他不能再帮你每年采药晒药，叫我把这些药带来，六叔，这些药材都是好药，够你用一阵子了……”
老药的儿子拿出一个很大的包袱，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药材。当我看到这些药材的时候，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六叔，不用悲伤，我爹虽然走了，却是寿命尽了，无疾而终，算是喜丧。”
话虽然这么说，可我还是难过。我突然觉得，过去的那些人追逐长生不老，到底图的是什么？就算真的长生不老，自己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的先他而去，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还有意义吗？

第七百四十四章 结局尾声
老药的儿子专程过来给我报丧送药，就是为了不让我再跑一趟。可拿着这沉甸甸的药，我仿佛能看见老药那颗炽热的心，这个相识了二十多年的老朋友，重情重义，直到临死的时候，还惦记着我以后会没有药材可用。
我要送他最后一程。
我立刻跟老药的儿子启程，赶到了百草村。老药的亲朋不多，我和他儿子赶到，就正式开始下葬。
我的心情很沉重，人就是这样，很多道理，其实自己心里清楚，譬如说生老病死，谁都不能避免，谁都不能逃脱，但事情真正摆到面前时，总是跨不过自己留给自己的那道坎儿。
我在百草村留了两天，等到老药入土为安之后才离开。走出百草村很远，我回头看了看，当时和落月分别时的那种感受，又一次袭上心头。
有些人，见了这一面之后，就永远没有再见的机会。
我回了小盘河，在这里过了一段安静的生活，小盘河很平静，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闲暇的时候，我会到河道边儿去走一走，看一看。
滚滚大河向东流淌，千百年都未曾平息过，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条大河而生，又因为这条大河而死。
我拿着手里的旱烟袋，一边慢慢的抽烟，一边信步朝北走去。偶尔能见到忙碌在大河两岸的人们，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此，不管这条河给他们带来了多少患难，可他们总是不愿离开，只因为这是家园，也是故土。
滴滴……
正当我眼神恍惚，望向大河的时候，一阵滴滴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抬眼一看，我看到河滩那边的小路上，开来一辆车子。我离开过大河滩，见识过外面的世界，我知道这种车子叫做汽车，是那些大城里面达官贵人才能坐的东西。在我们偏远的河滩，罕见之极。
我眯着眼睛，朝那辆车子看了看，车子开到不远处的时候停了下来，车门一开，从里面钻出来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寻常的衣服，看不出有什么富贵气，不过，当我看见这个人的脸庞时，感觉到了些许的讶异。
这个人的岁数比我稍稍大了一点，精瘦干练，我不可能看错，这个坐着汽车来到河滩的人，就是当年三十六旁门的头把，黄沙场胡家的胡刀。
上一次见到胡刀，还是很多年前，我记得那时候他从了军，手下还带着一票兵爷。转眼这么多年过去，胡刀没有穿军装，他当时就和我说过，有一个什么河务局，专管大河滩的事情，他要到河务局去办差。
我看见了胡刀，胡刀也看见了我，我们都是有眼力的人，尽管这么多年不见，却不会认错人。他也有一点惊讶，不过随即镇定下来，大踏步的朝这边走。
“我们有很久都没有见面了。”胡刀的语气温和，当年，他也是个倔强冲动的少年，只不过二十多年的岁月，足以把一个人身上的棱角磨去：“看你的样子，应该过的不错。”
“还好，起码没有丢命。”我拿着烟袋，慢慢的装了一锅烟，同时暗中打量着胡刀，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意图。
“你还是七门的人，对吗？”胡刀走到我跟前，没有什么敌意，就如同多年未见的朋友：“从上次咱们见面之后，我离开了很多年，最近刚刚回来，我又回了河务局。”
“挺好，那个河务局，跟以前的河道衙门一样，都是官差，都是官老爷。”
“陈六斤，我以为你是为数不多的能懂我的人。”胡刀笑了笑，说道：“如果我贪图高官厚禄，我就不会离开三十六旁门，我去河务局，只是因为，我想让这条大河平安无事，我想让所有大河两岸的人都能好好活着。”
“志向远大，心怀天下。”
“不光我这么想，你不是也这么想的吗？如果不是抱着这个念头，你不会奔走了这么多年。我们各有各的路，可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我年过不惑，少年时那些梦想，都已经不复存在，我只想完成心里的这个夙愿。”
我相信胡刀，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甘愿丢下舒适安定的生活，去走一条别人都看不懂也理解不了的路。
“陈六斤，我有几句话，想劝劝你。”胡刀从身上取出一个小酒壶，说道：“我们是有同样的目的，可我们走的路却不一样，河凫子七门和三十六旁门为了这条大河，已经争斗了太久，死伤者不计其数。我们挽救大河，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来，而不是以此为契机，酿成不必要的杀戮。陈六斤，你和你的同门，放手吧，把这些事情交给我们河务局来做，如果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最好的结果。”
“交给河务局来做？”我摇摇头：“以前河道衙门的事情，我听说过一些，官老爷每年从上面拿了钱，九成归了自己，剩下一成拿去修河，修来修去，年年水患不定。把希望寄托在河务局，你觉得，我能放心吗？”
“一切都会改变的，现在不是以前，以后也不是以前，我们是河务局，不是前清的河道衙门。”
“胡刀，我敬你的为人，可如你所说，我们各走各的路。”我抽着旱烟，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胡刀紧走了两步追上我，自己想了想：“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你，我们出身不同，立场不同，但我知道陈六斤是条响当当的汉子，这酒，我敬你。”
胡刀咕咚咕咚喝了两口酒，然后把小酒壶递给我。
“胡刀，我也敬你。”我也跟着喝了两口，再没有停留，迈着大步走了。
我继续回归了平淡的生活，孙世勇期间来看过我，说了些外界的情况。紫瞳果然走了，远离了大河滩，三十六旁门没有头把，也没有西边的人管辖，现在已经成了一盘散沙，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谁也调动不了谁。如此混乱的局面，其实对我们很有利，三十六旁门人多势众，不过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统领，也难成大事。
孙世勇说，河滩可能要平静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七门的人所要做的，就是保存实力，静观其变。
我明白孙世勇的话，暂时平静，不代表永远平静，该来的，总归还是会来。
我把精力都放在抚养小近水身上，小近水长大了一点，虽然不会说话，不过已经开始学着蹒跚走路。
我还是那个打算，不教他认字，不教他练功夫，只让他做个普通人。我自己的身体还很好，至少再撑个二三十年也没问题，如果可以的话，小近水要承担的一切，我都愿意替他承担。
我抱着小近水，走到了大河边，他还不会说话，肯定也听不懂我的话。不过，也就是这种时候，我才能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如果真等他长大了，听懂了，我就不能说，也不想说了。
“孩子，你看看，这就是咱们的大河。”我指着远处的大河，对小近水说道：“你的祖辈，你太爷爷，都是因为这条大河死的，可能有一天，你爷爷，你爹，也要因为这条大河死去……”
“咿呀……”小近水肯定听不懂我说什么，可是当我对他说出这些的时候，他稚嫩的小脸上，表情竟然肃穆了起来。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