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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鬼经
作者：姓易的
内容简介
 大多数人只知道泰国的降头术，却不知道中国本土的降门，才是所有降头术的根源。 俗话说得好：降师无有南洋祖，顶奉三教是正宗。 我来给各位说说，中国本土降头师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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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麻老三
听见易林的话，我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有老嫖轻轻拍了他一下，又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你这孩子年纪不大，但说话咋这么丧得慌呢？”
“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没骗你们！”易林捂着头，很委屈的说：“不信你问大哥哥呗！他肯定知道！”
“哎我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老嫖也不傻，都跟着来老四家里了，多少也能感觉到一点不对劲，低声问七宝：“咱们到底是干啥来了？”
七宝瞥了我一眼，见我点点头，他也就如实说了。
“抓鬼呗。”七宝嬉皮笑脸的说：“老嫖，你不是一直都对神神鬼鬼的事好奇吗？今天哥哥就满足你的心愿！”
“别跟我开玩笑了行么......”老嫖干笑道：“啥子神神鬼鬼嘛？逗我好玩啊？”
要说老嫖也不傻，听见七宝的话，再联系上赵老大跟易大喜神他们的对话，肯定是猜出一些内容来了。
但猜到是猜到，会不会相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跟你开玩笑，要是情况不乐观的话，搞不好你一会还能亲眼见一次。”七宝拍了拍他肩膀，坏笑着问他：“你狗日的不会叶公好龙吧？”
“叶公是谁？我可不认识！”老嫖缩了缩脖子，试探着问：“要不然你们忙着，我先撤回去？”
不得不说，老嫖平常说话的神态就够猥琐了，现在一缩脖子，看起来就跟个汉奸没两样。
“大哥哥，你的胆子就这么小啊？”易林被他拍了脑袋，似乎有点不乐意，坏笑着刺激了他一句：“连我一个小孩都比不过？”
老嫖看了看易林，又看了看我们，表情彻底的绝望了。
“反正我就这一百来斤肉，你们看着整吧，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哦不是，应该叫大难临头同生共死！”
七宝呸了他一口唾沫，没好气看着他，会不会用词啊？什么叫大难临头？
我们几个坐在客厅里，赵老大还挺客气的，忙前忙后的跑着。
先是跑出去把狼狗的链子解开了，然后又赶紧小跑过来给我们倒茶递烟。
等他忙活完了，又问我们，还有别的吩咐没？
“赵叔，你先回里屋歇着吧，我们在这里守着就行。”易林摆摆手，颇有大喜神指点江山的风范：“有我们在，你啥也不用担心。”
赵老大没搭理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等我给答复。
“在这儿你也帮不上忙，还是安心去歇着吧。”我笑道。
赵老大诶了一声，似乎还是不怎么放心我们，一步一回头的进了里屋，最后把门给带上了。
到这时候，老嫖才把自己心里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七宝，我记得你原来也是个二痞子啊，现在是转行了还是咋？”
“改邪归正了呗。”七宝笑道，侧过头，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啧啧有声的说：“这家人可够迷信的啊，摆这么多神像，佛道大杂烩啊......”
七宝所说的这点，在一进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客厅的柜子上，供桌上，茶几上，都三三两两的摆着神像。
有的是雕像，有的是画像。
不管是道家三清四御，还是佛家的诸佛菩萨，只要是常见的那种，都在屋子里摆着。
“可能是被吓着了。”我低声说：“要是你遇见这种事，可能你比他们的反应还大呢。”
七宝点点头，说那倒也是，自家人从坟地里爬出来，不怕才有鬼了！
我没吱声，一言不发的把行李包打开，将常用的黑绳棺材钉全拿了出来，特别是棺材钉，一人手里发了一根。
“咋？”老嫖问我，好奇的看了看手里的钉子：“这是护身符？”
“算是护身符吧。”我笑道：“一会儿要是有东西攻击你，你就拿这个往它身上扎，扎脖子扎手都行。”
老嫖脸色一白，似乎是被这话吓着了，紧攥着手里的棺材钉不说话。
“准备工作做完了？”七宝问我。
“对付尸首没什么经验，先凑合着用吧。”我叹道，又看了易林一眼，很虚心的问他：“小先生，还有啥需要补充的吗？”
“应该没啥了。”易林兴致勃勃的研究着棺材钉，头也不抬的跟我说：“糯米鸡血都是常用的东西，但听我爷爷说，拿来对付老四没什么用，必须用威力大点的法器，一次性镇住它才行......这是棺材钉吧？”
我正要点头说是，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摆在茶几上的菩萨像忽然就倒了。
这冷不丁的声音倒是吓了我们一跳。
“没摆稳？”七宝嘀咕着，伸出手去，把菩萨像立了起来，嘴里还数落着老嫖：“叫你狗日的别抖腿，你看看，这是大不敬啊！”
“砰。”
又是一声闷响，从角落里传来。
等我们转头看去，只见放在供桌上的释迦摩尼佛像也倒了下来，像是有人故意推倒一样，还在供桌上滚了几圈才稳住不动。
七宝没吱声，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紧张。
“这.......”
还没等我搞清楚状况，伴随着一连串砰砰砰的闷响，客厅里的神像，无论是佛家的还是道家的，一个接着一个都倒了下去。
先前才被七宝立起来的观音像，也再一次倒在了茶几上。
老嫖的心理素质不怎么样，估计这也跟他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有关。
看见屋子里的神像全倒了，这牲口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吓得我们都是一哆嗦。
“你嚎什么？！”七宝低吼道：“别他妈喊！！冷静点！！”
“这......这是闹鬼了吧？？”老嫖惨白着脸，汗如雨下：“怎么神像全都倒了？？”
别说是老嫖，连我都怂了，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不管是在书上还是听来的，所有故事里，都没有这么离奇的场面出现过。
神像倒地.....这还真是冤孽弄出来的？！
“大哥哥......”
忽然，易林紧抱着我的胳膊，身子颤抖着如筛糠。
虽然说话的声音还算正常，但语气中的恐惧，却是怎么样都掩饰不住了。
“咋了？”我急忙问。
易林哆嗦着，小脸煞白，低声问我：“外面的狗怎么不叫了？”
听见这话我才反应过来......是不对啊！！
先前赵老大去把拴狼狗的链子解了，那两条狗就跟疯了似的，直想往客厅里冲。
要不是有赵老大喊着它们，估计那俩畜生都闯进来了。
最后还是我们把门关上，那两条狗才算冷静下来，只是在院子里狂叫，还没有撞门冲进来的举动。
但从头到尾，那两条狗就没有止过狂吠，一直在外面嚎着......现在咋没声了？！！
“去看看？”七宝试探着问我。
我嗯了一声，手里攥着黑绳，轻手轻脚的就带七宝走到了门边。
似乎是觉得离开了我们没有安全感，易林跟老嫖也跟着，那动作就跟做贼差不多，走起路来谁也不敢出声。
客厅的大门关不死，有指头那么宽的缝隙，我们上上下下的排着队，都把脑袋凑了上去。
此时天色已黑，光线极其的昏暗。
但好在院子里有一盏吊灯通着电，借着这点光，还是能在院子里看个大概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院外的大门就让人打开了。
一个足有两米高的怪物就站在那儿。
浑身长着红毛，看不清五官，但躯干是类似于人类的躯干，只是手臂要稍微长一些。
先前那两条狂吠不止的狼狗，全都倒在了那个怪物脚边，它们似乎还活着，身子不住的抽搐着，但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易林拽了我一把，几乎是颤抖着说。
“这.....这不是老四......”

第二章 鬼上门
一直以来，我心目中的上吊都是离地三尺，双脚一蹬，吊死在房梁上。
可眼前的这番景象，让我深感诧异。
麻老三双脚是着地的，凭着本能反应怎么会被吊死？
更何况他也不是一心求死的人啊！
想起昨天的事，我没再多看，挤出人群直接回了药铺。
一进门，就看见老爷子坐在摇椅上翻着报纸，似乎麻老三的事并没影响到他。
“爷，麻老三死了。”我走过去，压低嗓子说道。
老爷子点点头，翻过一篇报纸，问我：“咋死的？”
“我还想问你呢......”我叹了口气：“今天去看，他是在门外吊死的，公安说是他杀，但是......”
我话还没说完，老爷子就打断了我的话，很淡定的看了我一眼：“既然公安都说是他杀了，那就等着公安找凶手呗，咱只当看个热闹。”
“看热闹？”我侧过脸，往门外看了一眼，确定药铺外没人，我才问老爷子：“爷，有句话我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啥子话？”老爷子一愣。
“麻老三......不会是你杀的吧？”我故作紧张的问道：“昨天你就说了，他活不过明天，而且麻老三跟你的关系一向不好，当然了，我感觉他挺喜欢你的，可你不喜欢他啊！”
一听我这么说，老爷子气得脸都白了，连着咳嗽了几下，呸的一声往垃圾篓里吐了口痰。
“你信老子大义灭亲吗？”老爷子问我。
我点点头说信，你说你六亲不认我都信。
“你个龟儿！老子没事杀麻老三做啥子？！”老爷子恶狠狠的瞪着我：“老子明着跟你说！虽然我早就想让他死了！但麻老三的死确实跟我没关系！我......”
“那你咋知道他会死？”我追问道。
“你个瓜娃子故意这么说，是想来套我的话吧？”老爷子瞥了我一眼，点上卷烟抽了两口，问我：“麻老三是被人吊死在门外的？”
“可不是么！”我点点头：“如果是自杀的话，双脚必然离地啊，但他是站着吊死的，而且他手里还有半截舌头！”
“半截舌头？”老爷子眉头一皱，表情顿时就难看了起来，很认真的说：“那半截舌头，应该是他自己的。”
我愣了愣，问：“你咋知道？”
“看样子麻老三得罪的人不少啊。”老爷子答非所问，叹了口气。
“爷，别人不晓得你是搞啥子的，但我晓得嘛！”我蹲在老爷子身边，压低了嗓子，特别好奇的问道：“你就明说，麻老三是不是让鬼整死的？”
小时候，我在老爷子的屋里翻出来过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上至铜钱剑八卦镜，下到崭新裁好的黄纸，还有两大把铜钱和一些我看不懂的旧书。
那个时候，我只觉得好奇新鲜，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看的书多了，再加上看了一些香港的恐怖电影，慢慢就明白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
后来我也问过老爷子，问他是不是道士。
他每次都含糊其辞，不否认也不承认。
到了现在，我也没搞明白老爷子原来是干什么的，难不成还真是个道士？
“爷，麻老三是个先生，咱们老街的人都知道，他来找你搭把手，让你救他，你说......这事会不会是这样？”我搓了搓手掌，试探着分析道：“麻老三撞鬼了，但他解决不了，所以就来找你这个得道高.....”
“高你个先人啊？”老爷子没等我把话说完，顿时就骂了起来：“他那是得罪人了，所以才来找我搭把手！”
“得罪人了？”我一皱眉：“谁啊？”
“我咋晓得？”老爷子叹了口气：“但我跟你是说实话，麻老三确实是让脏东西害死的，你别掺和这事，有好奇心就往别处使去，给自己找麻烦有意思吗？”
我挠了挠头，没吱声。
见我不说话，老爷子便卷起报纸，缓缓站了起来，似乎是不想再跟我多说：“老子打麻将去了，你看店，没事就少往外跑，听见没？”
我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爷，我问你个事儿呗。”我见老爷子真要出门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究竟是不是道士啊？”
老爷子没犹豫，很干脆的摇摇头，说，不是。
“那麻老三为啥子求你帮忙？”我急忙追问道。
这一次，老爷子没再回答我，头也不回的就出门打麻将去了。
我看他这意思，是压根不想搭理我，明摆着就是在回避这个问题。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等他回来了，我就继续套他的话，不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了下午，艳阳高照。
我正坐在柜台后面对账，这时店里忽然来了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客人。
“小哥，沈老爷在不？”这女的进门先是打量了一圈，然后娇滴滴的开口问道。
“我爷没在，你有啥子事，你可以跟我讲。”我回道。
“我这儿有一封信，是麻老三托我交给沈老爷的。”她说着，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我听见麻老三这三个字，心里跳了几下，说道：“你给我嘛，我帮你转交。”
这女的听我这么说，有些不情愿：“麻老三说了，这封信只能给沈老爷。”
我笑着解释：“我是沈老爷的亲孙子，你就放心嘛，我肯定会交到我爷爷手上的。”
她想了一下，点点头，把信放在了柜台上，冲我一笑：“那就麻烦小哥了。”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一点，叫住已经转身的女人，小心翼翼的问她：“那个......这封信......别人晓得不？”
“这封信是麻老三死前给我的，反正一直在我这里，其他的我都不晓得。”那个女人说完，冲我抛了个媚眼，转身扭着腰走了。
见她走了，我没再犹豫，小心翼翼的将信封拆开。
信上只写了这么一段话。
“沈老爷，报应来了躲不掉，我不求活着，但求死后能落个安生，希望您能发发慈悲帮我一把，麻老三来生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
我表情复杂的看着这封信，心里也差不多有了个结论。
看来老爷子还真是搞白事的！
说来也巧，就在我准备把信纸装回去的时候，老爷子忽然回来了。
看见我手上拿着的信，他满脸疑惑的问我：“你手上拿的是啥子东西？”
我扬了扬手里的信，冲老爷子说道：“麻老三给你的信......”
“我日你个瘟神！！老子的信你也敢拆？！！”老爷子听我这么一说，顿时就瞪大了眼睛，没好气的接过信，大致扫了两眼就把信给撕了，然后满不在乎的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凑上去，低声问道：“爷爷，这麻老三......”
“我看你个瓜娃子是吃饱了撑的，天天这么爱管闲事！”老爷子骂骂咧咧的说道，也不看我，转身就上了二楼。
打那时候开始，老爷子就没再下来过。
直到夜里十点多，我准备关铺子了，他这才叼着烟走下来。
“爷，你要出去啊？”我看了看他拿着的手电，有些好奇。
“晚上吃的有点多，我出去溜达一圈。”老爷子很自然的回答道：“关了铺子就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开店呢。”
说完，他打着手电，一言不发的就走了。
大半夜的出去溜达？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等他走了半分钟左右，我就关上店门，小心翼翼的跟了出去。
老爷子走路的速度很慢，只见他悠哉悠哉的溜达到了街口，然后就在麻老三的算命馆前停下了步子，目不转睛的看着算命馆大门，像是在思考什么。
“难道爷看了那封信......还真准备帮麻老三一把？”我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躲在巷子里，远远看着老爷子：“可他什么也没做啊.....”
过了十分钟左右，老爷子很突兀的转过身来，直冲药铺的方向就走了回去。
见这情景，我不免有点紧张，生怕被老爷子发现，慌不择路的跑回了药铺。
结果刚一开门，我就看见摇椅上坐了个人，下意识的以为是家里进了贼。
但没想到的是，那人看见我后，压根就不打算跑，反而伸出手把老式电灯给拽开了。
在灯亮起的一瞬间，我只感觉头皮都麻了一层，连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摇椅上的不是别人。
正是今天一早，吊死在自家门前的麻老三。

第三章 拍肩
现实跟电影的区别确实很大。
在恐怖电影里，人们要是遇见了鬼怪，第一反应肯定是尖叫，随后拔腿就跑，指不定还得摔一跤狠的让鬼追上。
但现实情况是什么？
在跟麻老三对视的时候，别说是逃跑了，我连喊救命的勇气都没，浑身上下都像是不受控制了那般，动也不敢动。
麻老三的脸色跟他死时的脸色一样，惨白到了极致。
他眼中那种毫无生气的神色，看着很是死板，活像是花圈铺里卖的那种纸人，不带半点威胁性，可又无比的诡异。
“啊.....”
这时，麻老三冷不丁的张开了嘴，发出了阵阵嘶哑低沉的吼叫。
似乎他是想说什么，但却连一个字都吐不清。
“麻......麻子哥.......”我壮着胆子，很努力的装出了一副不怕的样子，问他：“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来找我是有啥子事嘛？”
麻老三听见我的话时，嘴里发出的低吼声便停下了，死死的盯着我，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右，我见他没有攻击我的意思，便往后慢慢挪动身子，打算找个机会逃出去。
没想到就在这时，麻老三忽然有了动作，猛冲过来就拽住了我的胳膊，将我硬生生的拽住了。
“麻子哥！！我们有话好说！！！你是不是.....”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店外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麻老三的身子也在那瞬间颤抖了起来，直接松开了我的胳膊，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回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老爷子。
“狗日的麻老三！！！你喊老子帮你！！你就来吓我孙子？！！”老爷子当时似乎是气急了，眼睛瞪得犹如铜铃，脸上尽是愤怒：“给老子滚出去！！要不然老子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骂声刚落，麻老三就像蒸发了一样，很突兀的消失了。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见鬼，也是第一次如此相信世上有鬼的存在。
不管我原来的胆子有多大，在此时，我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抬头看见老爷子，就如看见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抱住了他的小腿：“爷！麻老三咋个回来了？！！”
老爷子看我这个样子，鄙夷的啐了一口，说：“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一个小鬼就能把你吓成这样！滚开！”
我缓缓爬了起来，心有余悸的问：“爷，刚才那个麻老三......是鬼吧？”
“不是鬼难道是人？”老爷子没好气的回答道，说完又踹了我一脚：“给老子滚上楼睡觉去！”
看他火气太大，我没敢多问，只能乖乖听话，把一肚子的疑问都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或是说，根本就不敢闭眼睡觉，生怕麻老三又跑来找我，只能硬挺着熬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打算去找老爷子问个明白。
可等我下楼才发现，老爷子已经出门了，柜台上还留着字条，说是出去打麻将了，让我自己解决午饭。
我看见字条，郁闷得不行，刚准备去洗把脸，就听店门嘭嘭嘭的让人给敲响了。
走过去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七宝。
“哎哟，沈哥，看你愁眉苦脸的，想哪个婆娘呢？”他嬉皮笑脸的问我。
七宝跟我打小就认识，可以说是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铁兄弟。
大学毕业后，他仗着家里有钱，舅舅又是公安局的一把手，也就没去找个正经工作，拿着爹妈给的零花钱混日子。
“想个屁。”我白了他一眼。
七宝嘿嘿笑着，走过来搭着我肩膀：“走嘛，去南街吃东西！”
“不行，我还得在这看店呢。”我无奈的说道。
“我刚在李老头家门口碰到你爷爷了，他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说你天天呆在药铺里都窝傻了。”七宝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想了想，觉得他这话也挺有道理，便跟着他出了门。
路过麻老三的算命馆时，七宝表情忽然变得神秘了起来。
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跟我八卦道：“你知道麻老三是怎么死的吗？”
“咋个死的？不就是吊死的？”我问他。
七宝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压低声音说：“听我舅舅讲，这麻老三是嫖小姐嫖多了，得了什么要命的病......”
“病？”我疑惑的问道。
“对，就是病，估计是麻老三接受不了，所以才上吊自杀的。”
“难道是艾滋？”
“不晓得，反正听我老子讲，法医把麻老三翻过来的时候，他背后密密麻麻的全是窟窿，就跟莲蓬一样，恶心的很！”七宝说着，像是亲眼见过一样，满脸后怕的说道：“这还不是最恶心的，最恶心的是，那些窟窿里全是虫卵，听说都是寄生虫！”
说到这里，七宝似是被恶心到了，打了个寒颤,而我也被恶心的不行。
想起麻老三曾经找我爷爷帮忙的事......难道跟他背后的寄生虫有关？
见七宝知道的内幕还不少，我就详细的问了些关于麻老三的事，基本上把七宝所知道的都问了出来，可照样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等我和七宝吃饱喝足准备打道回府，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又路过麻老三算命馆时，七宝猛地拽了我一下，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往左边看。
我扭过头，发现麻老三算命馆的侧窗上，趴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知道是在干什么，趴在窗户上不停的往里扫视着，时不时还用脚踢几下墙，感觉力度还挺重的。
这人难道跟麻老三有关系？
我示意七宝等我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只见那人手里拿了一把平口螺丝刀，在不停的刮着墙缝间的墙灰，然后又把螺丝刀伸进窗户的缝隙中，像是在找东西。
这时候，他像是感觉到有生人靠近，很警惕的突然扭头，跟我撞了个正脸。
那人皱着眉头，迅速把螺丝刀收了起来，又将刮下来的墙灰用纸包好，然后开口问我：“你看什么？”
一听他说的是普通话，我就回了句普通话：“没看什么。”
“那你在这干什么？”他有些不耐烦。
“你在这干什么呢？”我反问了他一句，继续说道：“我看你眼生的很啊，你不会是想偷东西吧？”
他没回答我的话，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换了副笑脸跟我说：“哎呀，我就是来串亲戚的，听说这里死人了，就一时好奇......”
话没说完，他就走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你好我好的样子。
“小兄弟，对不住了啊。”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那人没再犹豫，拔腿就跑，跟做贼心虚似的跑得飞快。
我刚想追上去，他就跑没影了。
看见这幕，七宝也觉得不对劲，满脸疑惑的走到我身边问我：“咋回事？”
“我咋晓得？”我无奈的看着七宝，抱怨道：“你看见他跑也不说上去追一下？”
“这龟儿跑得太快，等我反应过来，人就没影了。”七宝耸了耸肩。
我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然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只感觉那人拍的位置有些痒。
最开始我也就是挠了两下，但越挠肩上越痒，最后简直是痒到了骨子里！
“咋了？”七宝问我：“被蚊子咬了？”
“这个天气哪来的蚊子.......就是觉得痒.......”我咬着牙说道，把衣服往下拉了点。
下一秒，我跟七宝都没了声音。
被那人拍过的皮肉，此时已经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疹，而且全都是凹下去的那种，看着就跟窟窿一样吓人。
不知道是被我挠破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那时候，这些窟窿正往外冒着血珠，散出了阵阵的腥臭味......

第四章 赔礼
看见这一幕，我跟七宝都惊呆了，当然也能说是吓愣住了。
闻着扑鼻而来的腥臭味，我只感觉自己从未这么清醒过。
“你这是咋个了？？”七宝焦急的问我：“这有点像是皮肤病啊！！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是病......那个狗日的！！”我一跺脚：“刚才那人拍我肩膀，拍完了我这块肉就烂了！！肯定是他下的手！！”
“你确定？”七宝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拍一下你就得皮肤病？有这么邪乎吗？”
我没再跟七宝解释，扭头就往家里跑，心里怕得不行。
见我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七宝不再多问，也跟着我跑了起来。
等我跑到药铺，店门已经让老爷子给打开了。
那时候，他正坐在柜台后面看账本，一脸的悠哉。
我刚踏进药铺，老爷子的脸色霎时就变了。
“啥子味道？”他皱着眉头问道，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你肩膀咋个了？”
我不停的挠着肩膀上那块肉，眼泪都快下来了：“爷！我被人阴了！”
听见我这么说，他也有些着急了，忙不迭的从柜台后面跑过来，嘴里还问我：“咋回事嘛？！你是不是遇见麻烦了？？”
我没多说，直接把衣服拉下了来，让他看了看那块满是窟窿的肉。
这时我发现，那块肉又有变化了，只见每个小窟窿里都有个白尖，就像是莲蓬里的莲子一样。
“这是哪个龟儿子搞的？！！”老爷子瞪着眼睛，活像是被人侮辱了一般，如欲吃人的骂道：“敢在老子头上动土？！！连我孙子都阴？！”
七宝在一旁着急的说：“沈爷，要不我们带他去医院看看吧，皮肤病还是要去大医院才行！”
“卵的医院！”老爷子万分没好气的骂道：“这东西医院治不了！”
“医院治不了？”七宝一愣：“那谁能治啊？”
“老子就能治！”他骂了一句，随后就上了二楼。
老爷子那时候的状态，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凶得不行。
没过多久，他手里拿着一叠黄纸，还有一个类似于香炉的铜罐子，从二楼急步走了下来。
随后又去中药柜里，取出了一些糯米粉和蚂蟥粉混在一起。
“要吃下去吗？”我在旁边忍不住问。
“别问那么多，七宝，你去把店门关了。”老爷子说着，把混合好的粉末倒在了黄纸上。
我还来没来得及说话，老爷子猛地一抬手，把包着药粉的黄纸盖在了我的伤口上。
在那瞬间，我的胳膊就像是被热铁烙了一般，冒起了阵阵白烟。
短短的几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到了时间，老爷子把黄纸拿了下来，转身去厨房拿来了一把菜刀，然后用菜刀的侧面，照着伤口的边缘使劲往外一拍。
一些米粒大小的白色蠕虫，就这么被老爷子给拍了出来，或是说是被挤压了出来。
“狗日的！！这是啥子东西啊？！！”七宝吓得有些哆嗦。
看见那些蠕虫，我也被吓得不行，满头冷汗的问老爷子，这是什么病？？
“寄生虫病。”
老爷子不想跟我多解释，起身蹲下去，把那些米粒大小的虫子全部捡了起来，放到了先前拿来的铜罐子里。
随后，老爷子又拿来一张黄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些我看不懂的图案，有点像是符咒一类的东西。
在画这些东西的同时，他嘴里还念念有词，跟念经似的，声音很小，我竖起耳朵也没听清他念的是什么。
等到念完，老爷子就把黄纸点燃丢进了罐子里，然后迅速的盖上了盖子。
下一秒，他起身去里屋，拿来了一支平常祭拜用的大红烛，点燃之后，就把上面的蜡油全部滴在了罐子上，封住了口。
看到这里，七宝忍不住问道：“沈老爷，你在做法啊？”
“做个屁的法。”老爷子冷哼了一声。
“那你画符干什么？”七宝连忙追问道。
“画着玩。”老爷子说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着铜罐子上了楼。
七宝自讨了没趣，转身看我，想了想问：“沈哥，要不让我舅舅把那龟儿子找出来打一顿！”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老爷子就空着手从二楼走了下来，说：“放心，用不着你们动手，那人也不好过。”
“不好过？”七宝有些不相信。
“报应来了能好过吗？”老爷子很平静的说道，然后让我上去睡觉，什么都不要想。
虽然老爷子保证已经没事了，可我还是很害怕，生怕肩上再冒出虫子来。
在床上翻了足足一宿，怎么都睡不着。
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了起来，我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醒来后，已是下午。
爬起来掀开衣服一看，我惊讶得不行，肩上的伤口竟然都长好了！
除了伤口处有些泛红以外，其余地方已经恢复正常，连疤都没有留下一点。
我只觉得老爷子太牛逼了，简直就是深藏不露的典范啊！
随便烧点纸符用点药就给我治好了，连疤都不留，大医院也没这技术吧？！
检查了好几遍伤口，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我跑下楼，打算告诉老爷子这个好消息。
没成想，药铺大门是关着的，厅堂内空无一人。
老爷子怎么一大早就出去啊........难不成又去打麻将了？
我郁闷的把店门打开，准备先做生意，没想到刚一开门，我就看见个熟人。
“你个龟儿子还敢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拍我肩膀的那个人。
他一改昨天的态度，看见我后，极其谄媚的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两个礼盒。
“你来干什么？”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生怕他又阴我。
那人往我肩上扫了一眼，把礼盒放在地上，冲我拱了拱手：“道走深了也会得罪神仙，没想到小兄弟你也是个高人啊！都是误会！误会！”
这时候我才发现，他的右手好像受了伤，包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谁跟你误会！”我咬着牙说道“平白无故的阴我，这叫误会？”
他很尴尬的咧了咧嘴，刚想说话，只见老爷子忽然从巷口那边走了过来。
“爷！就是这个人！昨天拍了我一巴掌！”我看救星回来了，赶忙向他告状。
老爷子很淡定的点了点头，然后走进药铺，冲着那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说话。
等他提着礼盒进屋后，老爷子就叫我关上门，似乎是怕这牲口跑了。
“你挺有能耐啊。”
老爷子说着，手里拿着一卷报纸，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
闻言，那人连连摇头，直说这次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所以才会对我下手。
“他跟你有仇吗？”老爷子问了句，指了指我。
“没仇。”那人心虚的回答道。
“没仇你就给他下虫子？”老爷子冷笑道：“老祖宗的规矩被你吃了？”
“他的降是您解的？”那人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没说话，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这都是误会，今天我登门来赔礼道歉，就是希望您能大人不计小人过，给我一个机会......”那人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恐惧，裹着纱布的那只手都在发颤：“我已经得到教训了，希望您能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次......”
“你昨天为什么要给我孙子下降？”老爷子问，然后补充了一句：“要是你不说实话，你另外一只手也别要了。”
“我说！！”那人毫不犹豫，直接开口把阴我的原因说了出来：“我在麻老三家找东西，结果找半天没找到，心里烦得很，您孙子又撞上我了，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就.....”
“说白了，你就是看我孙子不爽是吧？”老爷子问。
那人尴尬一笑：“这不是误会吗......”
“为了这种小事都能下降害人，老祖宗的规矩算是白瞎了。”老爷子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失落，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
“您高抬贵手！！我真的知错了！！”
那个人一边道歉，一边把手上的纱布解开。
霎时间，整个药铺里都弥漫起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只见那人右臂上的皮肉，与我昨天肩上的皮肉一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窟窿。
这些窟窿比我肩上的要大几圈，每一个窟窿里，都寄居着一条黑色的蠕虫。
当纱布解开，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这些蠕虫便开始疯狂扭动了起来，似乎是想往外面爬。
“行里的法派成千上万，信佛修道的人我管不着，但你......”老爷子打开报纸看了起来，跟那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他，语气平静得吓人：“咱们算是一个门里的人，老祖宗不管你，我管。”
话音一落，老爷子翻过一篇报纸，问他。
“阴我孙子一次，我拿你一只手，没意见吧？”

第五章 一只手
我是由老爷子一手带大的。
三岁那年，我父母因为车祸意外去世，从那以后，我和老爷子就一直在这间中药铺里相依为命。
在我记忆中，老爷子一直都是一个温暖的人，虽然有时候有些霸道，还有点倔，但绝不是那种不留余地的人，可是现在.......
眼前那人听到老爷子这么说，作势就要跪下去。
但没想到的是，老爷子的动作更快，那人膝盖刚弯了一半，老爷子就踢过去了一张木椅子，恰好把那人的膝盖顶住了，没让他跪下来。
“你这头磕不得，我也受不得。”老爷子看着报纸，头也不抬的说：“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一只手。”
他听老爷子这么说，只能转过头看我，希望我帮他说几句好话。
“爷......要不......算了吧......”我讪讪的开口劝道，心中有些不忍。
老爷子没看我，依旧是一脸淡定的看着报纸，问我：“老幺，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教你的吗？”
“你教我的东西太多了.....你说的是......”
“不能欺负人，但也不能受人欺负。”老爷子说着，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又问：“你之前有欺负他吗？”
“没......”
“所以你还要算了？”
按照平常的情况来说，我肯定会劝他几句，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是惯着我来的，用养尊处优来形容我的童年也毫不过分。
可此时的老爷子，却让我感觉有点陌生，眼神跟语气都从未这么严厉过。
“这人的心太毒，估计他原来也没少害人，这次算给他一个教训，要不然啊，还有人会吃他的亏。”老爷子拿出卷烟来给自己点了一支，看了看那人说道。
听见老爷子的话，那人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忙不迭的解释道：“我给他下的降不厉害啊！害不死他！最多就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老爷子就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就因为你没打算害死他，所以我留你一条命。”老爷子笑道：“你要我孙子一条胳膊，我只是讨回来而已，又不是废了你的本事，你怕什么呢？”
话音一落，老爷子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翻找出了一把筷子长的小刀。
“幺儿，你过来，帮那人一把。”老爷子说着，把刀放在柜台上，冲我们招了招手：“也就是一刀的事，眨个眼就过去了。”
“爷.....”
“你给他一刀，他的降就解了。”老爷子看了看我，表情有些复杂：“你不会不敢吧？”
我没吱声，但我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我是真不敢。
虽然平常我也算个睚眦必报的人，从不爱吃亏，可给人动刀子还真是第一次，我确实下不去这个手。
“那就这么耗着吧。”老爷子说着，语气里有种失望的味道，摇了摇头就走了回来，继续翻看那份报纸，并没有再跟我们多说什么。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那人忽然开了口，问老爷子：“这个降要是不解，最后会怎么样？”
“一个时辰后，右手的降会蔓延到左手，里面的虫子会不停啃你的骨头。”爷爷面无表情的看着报纸，说：“最迟今天晚上，你会被这些虫子啃得连渣都不剩。”
那人紧咬着牙，死死盯着老爷子，好半天没说话。
“行。”
忽然，他又一次开了口，如同下定了决心那般，颤抖着说。
“这教训，我吃下了。”
说完，就直接抬脚走到了柜台边上，把布满虫孔的手放了上去。
“小兄弟，这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干脆点来一刀吧，这些虫子已经开始啃我的骨头了.......”
我紧皱着眉头，没挪步子，心里不住的嘀咕着，这一刀说得轻巧，要是真的扎下去，他事后再报复我怎么办？
就在这时，那人像是忍不住身体里的痛苦了一般，冲过来把我拽了过去，然后硬生生的将小刀塞进了我手里。
“来！”他紧咬着牙，几近哀求的看着我：“算我求你！”
还没等我说话，老爷子就走了过来，拿出一张圆形的黑纸，穿插在了小刀上。
“我当个见证。”
老爷子笑了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下刀子吧。”
此时，那人已经将手臂放在了柜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像是祈求我赶紧帮他解脱一样。
“爷......真要扎啊？”我问道，声音有点发颤。
“我问你，除了麻老三之外，你还害过谁？”老爷子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不拿钱就凭脾气办事的那种，你害过多少人啊？”
“七个......不！！八个！！！”那人的眼泪已经顺着脸庞流了下来，天知道他身子里有多疼，直颤抖个不停。
“你看看。”老爷子说着，看了看我：“就这样的人，有必要放过他吗？”
我握着刀没说话，心跳快到了极致，不知所措的看着老爷子。
“没出息的东西。”
老爷子叹了口气，毫无预兆握住了我的手，猛地抬起来，就拿刀尖冲着那人掌心扎了下去。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刀尖霎时穿透了他的手掌，直接插在了木柜台上。
“出来走江湖，不是靠着心气，也不是靠着实力。”
老爷子冷冰冰的盯着那人，猛地一抬手，就将小刀拔了出来。
“靠的是规矩。”
当刀尖离开手背的时候，腥臭的血液，混杂着某些不知名的黑色粘液，瞬间就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帮那人包扎了一番，让他赶紧去医院看看。
“规矩？”那人流着眼泪，不像是在挑衅，反而像是在自嘲：“这年头的江湖有多乱您知道吗？规矩早就让这世道给吃了！”
“一帮子杂碎。”老爷子骂了一句：“赶紧滚，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您到底师从哪门......”他紧咬着牙，死死的盯着老爷子：“还请您留个名，以后......”
“你是想以后回来找场子？”老爷子问。
那人没说话，但他的眼神，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见此情景，老爷子叹了口气，说，滚吧，以后别来四川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
“滚！”
被老爷子一吼，那人也没了声音，跟逃命似的，拉开店门就往外面跑，连头也不敢回。
说实话，老爷子当时的表情很复杂，不像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
“爷，你别生气。”我也不敢多问，只想让老爷子赶紧恢复正常，他这神态是挺吓人的：“我这不是好了吗？那人也得到教训了！”
“我没生气。”
老爷子摇了摇头，语气越发的低沉。
“我就是觉得现在的后生......真他娘的一代不如一代！”老爷子骂道：“狗日的龟儿子！连祖宗的规矩都给忘了！”
就在我想着要怎么安慰他的时候，只听店外忽然哄闹了起来，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开始向街口移动，似乎有很多人在往那边赶。
打开门一看，许多老街的居民，都面露好奇之色，一个接着一个的往街口跑着。
“咋回事？”我一愣：“那边出啥事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老爷子说着，便带着我从药铺走了出去。
在街口的十字转角处，一个鼻子口全在往外冒血的人，直挺挺的躺在路中间，而他的身边则停着一辆小轿车。
车上的司机已经下来了，就站在伤者的身边，跟围观人群不停的解释着，说那人是自己撞上来的，跟他没关系！
等我看清楚那个伤者的相貌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会是他？！

第六章 陈老头
躺在车子旁边的伤者，正是刚给我们留了句狠话的那个人。
人没死，还有意识。
他半睁着眼睛，不停的扫视着四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老爷子见他这样，便带着我从人堆里挤了过去。
走到那人身边，老爷子蹲了下来，装出一副给他检查伤势的样子，压低声音问他：“长记性了吗？”
“老前辈，你这是坏规矩啊。”那人眼里虽说有害怕，但更多的是愤怒：“我这前脚刚出门，你后脚就阴我，有意思吗？”
“你们这些后生，喜欢把事往狠了做，我是老一辈的人了，所以我不喜欢你们这一套。”老爷子说着，给自己点了支烟，抽了两口，就递到他嘴边，似是无奈的说：“我喜欢把事做绝......”
闻言，那人叼着烟，不吱声了。
“第一次是念经，这第二次是送人。”老爷子叹了口气：“再有下一次，你就留在四川吧，我帮你超度。”
他听见这话，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身子有些哆嗦，含在嘴里的烟头都快咬烂了，但还是不敢出声。
“人老了，心也没原来硬了，后生，你别逼我整死你。”老爷子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后就站了起来，大声冲周围的人喊道：“快打120，这小伙子还有救！”
话音一落，他就转身回去了，把我一个人扔在了那里。
这时，那人很费力的把头抬了起来，一遍抽着冷气，一遍问我：“敢问你家老爷子师从哪门？”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那人依旧不死心，又问：“敢问你家老爷子尊姓大名？”
听见这问题，我顿时就警惕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栽在了哪个高人手里。”他苦笑道，表情倒是挺诚恳的：“我以后不会再来找死了，你用不着担心我会来找麻烦。”
我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家老爷子姓沈，全名沈枯荣。”
听见我这么说，那人的眼睛顿时就瞪大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他是活阎王沈枯荣？！！”
活阎王？
老爷子什么时候有这个外号了？？
“所以说，你被撞，是我爷爷弄的？”我看了看他脸上的血迹，有些不敢相信。
“肯定啊。”那人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愤怒的表情，相反，他貌似还松了口气：“没想到我能在他手里活下来......这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这时候，救护车已经赶了过来，人群也开始骚动了起来。
在被抬上担架前，他毫无预兆拽住了我的胳膊，语气诚恳得一塌糊涂。
“帮我给沈老爷子带句话，这教训我吃下了，谢谢他高抬贵手，既没废了我，还给我留了碗饭吃，我今晚就会离开四川，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话刚说完，那人就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救护车，而我也没继续在现场逗留，直接回了药铺。
进门后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店里来了一位和老爷子年纪相仿的客人。
此时，老爷子正陪着他坐在一旁喝茶，见我来了，那客人冲我笑了笑，说：“这就是世安吧？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侧过头对我说：“这是你陈爷爷。”
“陈爷爷好。”我礼貌的给他打了个招呼，心里不停的嘀咕着，这老头看着挺面生啊，原来都没见过他。
我感觉他们有话要谈，就准备回避一下，打算直接去二楼休息。
但没想到的是，老爷子竟然开口叫住了我。
“你坐这儿。”老爷子说着，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听见这话，陈老头愣了一下，忍不住问老爷子：“不瞒他了？”
“瞒不住了。”老爷子叹了口气，表情满是挫败，浑浊的老眼之中，尽是无奈的神色：“昨天他刚让行里人觅上，虽然那人不是冲着沈家来的，但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爷子没再继续往后说，抽烟的速度越来越快，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了。
“你是打算让他来扛沈家的大旗？”陈老头问道。
“这个你别管。”老爷子不耐烦的骂道：“你直接说，找我有啥子事，说完就走人，别在我眼前晃悠。”
“不是我多管啊，我是为你好。”陈老头苦笑不止：“老沈，你要是不教你孙子，你沈家的本事可就断在这一代了。”
“人活一口气，门前一盏灯。”老爷子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药铺的大门：“我还活着，沈家的灯就灭不了，香火也断不了。”
闻言，陈老头皱了皱眉：“如果你死了呢？”
“死前不管死后事，我操那心干什么？”老爷子笑了笑：“再说了，我还能活多少年都是未知数呢，你别咒老子短命。”
说着，老爷子侧过头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脸上尽是不满。
“更何况这崽子心太软，就随他爹，学个屁的本事！”
“心软是好事。”
陈老头的语气很是诚恳，不像是在跟老爷子说笑。
“这年头的先生心都太硬了，办起事来不给人留余地，也不给自己留余地。”
老爷子接过话茬，反问了他一句：“就因为这样，我才不想让我孙子入行，他心软成那样，能斗得过谁啊？”
“现在斗不过，你难道想让他一辈子都斗不过吗？”陈老头苦笑着问道：“他父亲的死，是你不让他入行的主要原因，但要是因为这点你就让沈家断了香火，你有没有想过，他下半辈子会怎么过？”
老爷子没吱声，似乎是在想什么。
“你这人的脾气太倔，当初上面的人请你去八宝山帮忙你都不去.......”陈老头唉声叹气的说着：“你想想，这几十年来，你管了多少闲事，又树了多少个敌人，现在他们不敢来找沈家的麻烦，那是因为有你在，可你还能活多少年啊？”
一听这话，老爷子顿时就骂了起来，直说你个老狗日的别咒我，老子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我说的是实话。”陈老头幸灾乐祸的笑道：“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孙子着想，要是他以后被人弄死......”
“其实这件事我可以解决。”老爷子忽然说道。
陈老头一愣，很好奇的问老爷子，你有什么办法？
“在我死之前，我把所有跟我发生过矛盾的，有过节的，统统干掉。”老爷子如灵光一闪，得意洋洋的说道：“这样不就没事了嘛！”
陈老头沉默了几秒，试探着问：“我记得几年前咱们之间有过节吧？”
老爷子说，可不是么，我当时还挺恨你的。
“那你死之前会干掉我吗？”陈老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第一个干死的就是你。”老爷子恶狠狠的骂道。
“姓沈的你是真不留情啊！”陈老头哈哈大笑道：“不过你这办法倒也能行，就怕你引起众怒，让上面的看不过去。”
老爷子不吱声了，很突兀的安静了下来。
“我建议你还是教他点东西吧，用来防身也好啊。”陈老头无奈的说：“在我们四川，宋家跟你沈家算是行里的名门望族，现在宋家垮掉了，但还是没散掉，之所以能苟延残喘，就是因为有个后生续着香火.......”
“那个叫宋补天的？”老爷子说：“那后生是个好料子，估计要不了几年，宋家的大旗就得被他扛起来了。”
“你不想让沈家也出个扛旗的人？”陈老头问。
老爷子很不客气的骂了句：“关你屁事？你怎么就这么爱操闲心呢？”
说完，老爷子似是生气的拍了拍桌子，很不耐烦的骂了句，没事找我的话就滚，别耽误我出去打牌。
“我来找你，确实是有点事想让你帮忙，准确的说，是有两件事。”陈老头也没生气，特别尴尬的笑着：“这第一件事呢，就跟前几天死的那个麻老三有关。”
“他？”老爷子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那个后生能把事闹到上面去？”
“他不能，但行里的其他人能。”陈老头无奈的说：“你应该清楚，那人修的是和合降，而且是行里独一份的疆南和合降.......”
老爷子嗯了一声，没说话。
“麻老三是块好料子，他没有师父带，凭着一本收来的老书就修了一身的本事，虽然他也干过不少违法乱纪的事，但我还是挺佩服他的。”陈老头咂了咂嘴：“现在他死了，那本书成了无主之物，所以有些眼红的先生就.......”
没等陈老头把话说完，老爷子便站起了身，走去柜台后面翻找了一阵，拿出个黑色塑料袋就走了回来。
“都想找这个？”
老爷子问道，随手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本颜色发黄的古书，有一指厚，边角都有烧过的痕迹，但封面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书名是用正楷写的，不过九个大字。
《疆南七十二和合法门》。

第七章 请求
“你......你是怎么拿到这本书的？？”陈老头瞪大了眼睛，很不解的看着老爷子：“你去他家里找过了？？”
“等他死了再去找？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老爷子冷笑道：“他前脚刚死，后脚家里就被人抄翻了，别说是行里的先生，老陈，你手底下的人，也有不少去他家里观光过吧？”
听见这话，陈老头显得有些尴尬，摆摆手示意跳过这个话题。
“这本书，是麻老三自己拿给我的。”老爷子叹了口气：“这一呢，是为了赎罪，他这辈子靠着这书办了不少没屁眼的事儿，比谁都清楚这书的可怕性，所以就想让这个法派的香火彻底断了，这第二呢，就是为了跟我做交易，让我度了他。”
“他来求过你了？”陈老头问。
“求过了。”老爷子咧了咧嘴：“要是其他人见财起意，想玩杀人夺宝，那我搞不好还真要帮他一把，但问题是.......”
坐在旁边听了这么久，我实在忍不住好奇，便插嘴问了一句：“爷，麻老三究竟是怎么死的？”
听见这问题，老爷子看了我一眼，显得有些无奈：“他是被自己害死的。”
“爷，你们说的降，是不是香港电影里的那种降头术啊？”我忍不住又问。
“跟那个意思差不多吧，但是......你狗日的能不插嘴吗？”老爷子有些不耐烦了，拍了拍桌子：“你到底想不想听麻老三是怎么死的？”
我忙不迭的点头，连大气也不敢出，安安静静的听着老爷子往后说。
见我不吱声了，老爷子这才继续说了起来。
在两个月前，麻老三去电影院那边玩了一次，意外认识了个姓周的姑娘。
那姑娘算是标准的大家闺秀，长得漂亮不说，还是个初中老师，家里的父母也都是知识分子，谈吐跟气质自然是普通姑娘比不上的。
“能遇见这样的姑娘，也怪不得麻老三会心生邪念，毕竟现实里跟他走得近的女人，不是站街的就是寡妇，他心里能不荡漾吗？”老爷子说到这里，抖了抖烟灰，表情很是无奈：“你也知道，麻老三这人的嘴特油，刚开始那姑娘还瞧不上他，但这一来二去，麻老三硬是逗得那姑娘拿他当朋友看了。”
当朋友？
麻老三可不是那种俗人，他是比俗人更俗的低俗份子，这点众人皆知。
成为那姑娘的朋友后，麻老三心里就更痒痒了，直接展开了追求攻势，可麻老三那张脸确实给他拉了不少分，到了头那姑娘也没接受他的追求。
“就在上个星期，麻老三忍不住了，觉得那姑娘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老爷子摇摇头：“一个没控制住，麻老三就给人下降了，当天晚上，还把那姑娘带回自己家里办了。”
听到这里，我也有点诧异，这降头术怎么跟麻药似的？？说把人办了就把人办了？？
“事后的第二天，那姑娘来月事了，身出秽物自然就破了降。”老爷子说着，眼里也有了同情的神色：“等那姑娘清醒过来，看见麻老三睡在自己身边，一个想不开就撞墙上死了。”
“怎么可能？！！”我不敢相信的问道：“有人在他家里死了，周围的邻居能不知道吗？？”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别说，那帮人还真不知道，等麻老三去城外埋好了尸首回来，街坊邻居都还没发现这事。”
“后来呢？”我忍不住追问道：“那姑娘死了，是不是变成鬼来找麻老三了？”
“是，也不是。”老爷子耸了耸肩：“他埋尸的时候，应该是凑巧被人看见了，我估计那人是行里人，而且他很有可能跟麻老三发生过矛盾。”
话音一落，老爷子像是有些疲惫了那般，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揉着眼睛，粗略的跟我说：“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那人把尸首刨了出来，就着那姑娘的魂魄炼出来一个孽，又用孽来下降，把麻老三给整死了。”
“现在呢？”我问：“那姑娘的家人没找她？”
“找过了，尸首也找到了，今天一早才被你陈爷爷送回去。”老爷子哈欠连天的说道：“他们定的是抢劫杀人案，暂时说劫犯没找到，但过两天就得定在麻老三的身上，也算是给她家里人一个交代。”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句：“陈爷爷也是道士？”
“不是。”陈老头笑道：“用行里的话说，我算是官府的人，跟你爷爷这种先生不搭边。”
闻言，我也不敢多问，点点头就沉默了下去。
“老沈，你说那个害死麻老三的降师是为了这本书还是？”陈老头欲言又止的问了句。
“谁知道呢。”老爷子笑了笑：“说他替天行道也有可能啊。”
陈老头这时也点上了烟，想了一会，又说：“反正这事我不打算管了，全部交给你来处理，上面点名要你来镇场子，最近来这一片找书的降师不少，你得给我打发回去，免得他们闹起来殃及无辜。”
“关我屁事？”老爷子很不乐意的问道：“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我都金盆洗手多少年了，你又让我掺和进去？”
“哎呀！你不就是个高的嘛！”陈老头讪笑道：“更何况也不用你出手，就是让你拿面子说说话而已，把那帮狗日的打发走了就行！”
老爷子冷笑了两声，刚要开口拒绝，只听陈老头又说了。
“如果你办成了这事，上面肯定得给你点好处，不敢说别的，要是你孙子有一天入了行，上面能给他很多便利。”陈老头嘿嘿笑着说：“你应该知道这些便利有多重吧？”
老爷子没说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老头，表情有些复杂。
“不为你考虑，也得为你孙子考虑啊，就当是给他镀金了呗！”陈老头趁热打铁的劝了句。
“第二件事呢？”老爷子没继续跟他纠缠，转而问道。
听见这话，陈老头似乎是当我爷爷答应了下来，表情也好看了许多，兴致勃勃的又跟他说了起来。
“这第二件事就有点麻烦了。”陈老头咳嗽了两下，压低声音问他：“附近有个村子闹了五福孽，要不你去看看？”
“我已经不接活儿了，你去找别人吧。”老爷子这次想都不想，断然拒绝道：“这年头的先生这么多，你随便找几十个去看看不就成了？”
“上面信不过别人，点名了要请你过去。”陈老头苦着脸说：“而且这事闹得有点大，要是你不去摆平，估计还得出乱子！”
老爷子摆摆手，连话都不想说，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
“哎！老沈！你可不要在这事上掉链子啊！”陈老头似乎是真急了，老脸通红的说：“要是你不答应，我也不好交差啊，上面都点了名要你.......”
“要不然你拿我去交差？”老爷子冷笑道。
见老爷子态度这么坚决，陈老头也有些无奈了，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目光定在了我身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劝道：“不是我说啊，老沈，如果你想让你孙子入行，这次就当是锻炼他了。”
闻言，老爷子瞥了陈老头一眼，没搭理他。
“老沈，这样行吗？”陈老头苦口婆心的说：“你先看看资料，先了解一下这事再给答复，这么直接的拒绝，我多没面子啊？”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似乎是觉得他求自己都求到这份上了，再拒绝他也有点说不过去，便松了口说：“丑话先说在前面，我只管看，其他的事，我不掺和。”
一听这答复，陈老头眼睛一亮，点头，说。
“行！”

第八章 降门
这份资料，似乎是机密文件，陈老头并没有随身带着。
看老爷子松了口，陈老头立马扭过脸，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随即，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就提着一个金属箱走了进来。
陈老头笑眯眯的接过箱子，熟练的打开后，先是拿出了一叠照片递给老爷子，然后又拿出一张看着像地图的东西说：“这是卫星定位图，上面的红色标记就是事发地点。”
说着，他又递给老爷子几张打印好的资料：“这是我带的那些后生写来的报告，还有一些目击者的......”
“我自己会看。”老爷子白了他一眼。
“你觉得这事好办吗？”陈老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翻看着资料，压根就不搭理他。
见此情景，陈老头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老沈，到底帮不帮，你给我个准话，别吊着我行吗？”
闻言，老爷子把资料放下了，又想了一会才说：“你先回去吧，让我考虑一晚上。”
听到这答复，陈老头不再多说，点点头就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这些资料就放你这儿，我明天再来拿。”
说完，陈老头又看了我一眼，转过脸对老爷子说：“我的建议你再好好想想，沈家断香火可不是好事啊。”
发现老爷子不搭茬，陈老头觉得有点自讨没趣，叹了口气就带着那个中年男人走了。
等他出了门，我这才问老爷子，这个五福孽是不是很厉害？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这种东西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了。
“要是不管它会怎么样？”我试探着问道。
“会死很多人。”
老爷子叹了口气，又点了一支烟，默默的坐在那里抽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两分钟，他把烟头掐灭，看了看我：“到这份上，跟你说说也无妨，反正已经瞒不住你了。”
“说啥子？”我问。
“你不是想知道我原来是干什么的吗？”老爷子笑了笑。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其实我是个降师。”老爷子说道。
“降师？你不是道士吗？”我明显一愣，有些纳闷的看着他。
老爷子摇了摇头，说：“我修的不是道，自然不是道士，跟那些先生不一样，他们针对的是鬼，降师这个法派针对的是人，既可以治病，也可以害人，驱邪镇鬼只能算是副业。”
“就跟之前那人一样？拍人一下就能害人？”我很好奇的问道。
老爷子嗯了一声，继续说：“降师只是个粗略的称呼，在这个门里，细分下来的法派成百上千.......”
“爷，你是哪个法派的？”
老爷子笑了两声，没回答这问题，继续跟我说着：“跟你看的那些香港电影差不多，降头术跟降术很相似，但那些泰国的东西，还是没我们本土的正宗。”
“降术这个大法派，最初是从上古巫教衍化而来的，之后又汲取了蛊毒一派的精髓.....”
“蛊毒？”我一愣。
“对，就是苗疆的那种蛊毒，贵州湖南云南都有，靠活物来炼制蛊虫，将其当做媒介才能害人。”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继续听着。
“从秦朝时期开始，降术这法派就渐渐完善了起来，最后还跟佛教道教融合在了一起，门里的东西也是越来越杂。”
“有多杂？”
“漫天神佛皆我敬，巫蛊佛道不分家。”老爷子笑着说：“咱们降门的子弟，连三清祖师如来佛都拜，你说有多杂？”
“降术很厉害吧？”我忍不住问道，眼里有些兴奋。
“咱们国内还没有哪个法派的先生敢轻视降门子弟，你说呢？”老爷子反问。
“这么厉害？！”我眼睛一亮。
“对冤魂恶鬼来说，我们不是最厉害的，但对那些活人来说.......”老爷子笑了笑：“我们这一派，跟别的法派不同，对付活人的手段，要比对付阴魂畜生的手段多得多，不夸张的说，咱们这个法派，本就是为了对付活人而生的。”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老爷子眼里流露出这样的光彩。
就如同在介绍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一般，语气中全是自豪而又兴奋的味道。
“降术门杂，派系众多，而且各自都有各自的特色，这才是最让外人害怕的地方。”
“比如？”
“比如秦朝出现的秦降，它主要就是靠目标的发肤指甲害人，哪怕不碰到你，也能害你。”
我没敢打断，听他继续说道：“再比如汉朝声名最盛的汉降，他就是靠阴鬼媒介，或是目标的生辰八字，借此以施法害人，还有南北朝时期，南方一带出现的南降，滇降，畜降，这几个派别的降师，已经跟蛊毒一脉的弟子很像了，主要是靠活物毒蛊下降。”
听老爷子讲了这么多，我忍不住又问了一次：“爷，你是哪一派的？”
“我是哪派的？”老爷子笑着，没有再回避这个问题，眼里全是得意：“我说哪派的降术我都会，你信吗？”
我没吱声，但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逗我玩呢？
“今天那人被车撞了，应该也是你弄的吧？”我转而问他。
老爷子点点头，也没隐瞒我，很干脆的说：“我要是不给他教训的话，搞不好他以后还得来烦我。”
“他让我给你带话，说谢谢你，他今晚就会离开四川。”我说道。
“那人的脾气挺倔，有点睚眦必报的意思，我这次给他教训也是为他好，他能不谢谢我吗？”老爷子嘿嘿笑着：“这次我拿的是一只手，下次他得罪别人，被拿的说不定就是命了，像是他这样小心眼的先生，在道上是最容易得罪人的！”
“爷，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这些呢？”我满脸的不解：“你不该瞒我的啊！”
老爷子沉默了一阵，抬起手来，挠了两下头，很无奈的看着我：“现在的世道变了，我不想让你再趟这摊浑水。”
听他这么说，我不免沉默了下去，想了想才问：“听陈爷爷说，我们沈家以前还是名门望族？”
“望他个先人。”老爷子苦笑道：“我们家只是在行里比较出名罢了，没那么厉害。”
我没说话，犹豫不决的看了看老爷子：“爷，你真的想让沈家的本事断在我这一代？”
老爷子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有些意外的看着我，眼神飘忽不定。
过了会，老爷子才开口。
“老幺，现在不像是以前的旧社会，人心都变了，有一身的本事，不见得是好事。”
也不知道老爷子是想起了什么，老眼渐渐红了起来，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语重心长的跟我说：“我给你取名世安，就是想让你一世平安，如果你跟我一样入了行，那你这辈子想平安就难了，能不能落个善终都得两说。”
“我不怕。”我笑道：“祖祖辈辈的香火，那是一代接一代传下来的，要是断在我这里，你真的能安心吗？”
老爷子愣了一下，没说话。
“打我小的时候，你就教我，让我敬祖，不能忘了祖辈的恩泽，要是没有他们，我吃屎也赶不上热乎的。”我笑着挠了挠头：“爷，如果你让沈家的本事断在我这一代，你真的能安心，而且这也确实是你想要的，那我都听你的，要是你.......”
“我有点累，先回屋睡去了。”老爷子叹了口气，打断了我后面的话：“至于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第九章 落恶子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只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兴奋过。
我是怎么都想不到，老爷子竟然真是个行里的先生，而且还是个降术师，听陈老头说的那意思......貌似他还不是一般的降术师！
在行里，他应该挺有名的吧？
想起陈老头跟老爷子说的那些话，我心里也不禁有些五味陈杂。
从小到大，老爷子都没让我吃过苦，除开教我中医药理的时候有些严肃外，其余的时候，完全可以说是把我宠上了天。
之前我只当老爷子是在教我一技之长，好让我以后可以继承这间药铺，或是像他那样当个赤脚中医。
现在想来，老爷子不过是在给我留条退路罢了。
哪怕不吃沈家的这碗先生饭，我也一样可以靠着这间药铺活下去，甚至还能活得比普通人滋润一些。
但那种平平淡淡的生活，真是我想要的吗？
我想到这里，睡意又减了三分，躺在床上，再也闭不上眼睛了。
次日清晨。
我草草洗漱了一番，便迫不及待的下楼去找老爷子。
意外的是，他今天竟然没有开店，也没有出去打麻将，而是端端正正的坐在茶桌旁，像是在特意等我一样。
看见我后，就冲我招了招手，示意让我过去。
走上前一看，桌上摆了个我从未见过的大木箱子，老爷子的右手就搭在箱盖上，左手夹着半支烟，表情复杂的看了看我问：“你觉得当医生怎么样？”
“可以啊。”我笑道：“反正我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闻言，老爷子点点头，猛抽了两口烟，又问我：“怕死吗？”
“怕。”我没犹豫，很直接的问：“是个人都怕死啊，爷，你怕不？”
得到这个答案，老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点头：“我肯定也怕啊，你个崽儿这么怕死，等我以后走了，我那些个仇家真找上门来，你还不得吓尿裤子？”
“那还不至于。”我耸了耸肩：“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呗。”
“你能拼过？”老爷子反问我。
我没说话，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眼里的答案不言而喻。
“得了，世安，我也不跟你废话了。”老爷子咳嗽了两声，浑浊的老眼中，似是多出了几分无奈：“老陈说得对，我是该给你一个机会，但我又不想给你这个机会......”
“爷，你一直都宠我，啥事都顺着我来，这事......你能听我的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子抽着烟，看了看我：“你说。”
“我想学你那些本事。”我坦诚的说道，眼里满是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沈家的本事代代相传，要是因为你不想让我学，就让本事断在我这一代，那么列祖列宗肯定不同意啊，要不你给我个机会试试？”
“沈家的本事，不传无用之人。”老爷子叹了口气：“在我那一代，我们沈家的子弟不少，但真正够资格学本事的人，只有我一个，到你爸那一代，他倒是争气，独生子就他一个，他也过了那道试炼关......”
“试炼？”我一愣。
“这样吧，咱们赌一把。”老爷子笑了笑：“如果你能照着沈家的规矩过关，那么我就让你入行，吃这一碗死人饭，要是你过不了关......”
“要是我过不了关，我就在这间药铺混一辈子。”我接过话茬，说道。
“行，就这么说定了。”老爷子点点头，猛地一把掀开了箱盖。
刚看见这个大木箱的时候，我还在纳闷，这箱子看着眼生，老爷子是从哪儿搞来的？
等到他打开了箱盖，我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后，顿时就更纳闷了。
“你去劫金铺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子瞪了我一眼，没好气的骂道：“这是沈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劫你个仙人板板！”
木箱里装着的，是十八副巴掌大小的金棺，绝对不是铜打的，这点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见这些金棺，我只感觉像是在做梦，这也太夸张了吧？
要是把这十八副金棺全给卖了，我这辈子绝对不愁吃喝啊！
“上面刻的是啥子字？”我好奇问道。
这十八副金棺，每一副棺盖上，都刻着几个类似于甲骨文的图案，看着很是显眼。
听见我的问题，老爷子也没多解释，随口说了句：“那是泐睢文，是专门写给鬼神看的文字。”
（注释：泐le第四声，睢sui第一声。）
“这些字都是啥意思啊？”我又问。
闻言，老爷子指了指最左边的那副棺材，依次给我介绍了起来。
“拔舌，恶剪，铁树，孽镜，蒸人，铜柱，刀山，寒峦，油锅，畜坑，石压，舂臼，血海，枉死，炙峰，鬼磨，锯身，磔地。”
“这些词儿听着耳熟，有点像是民间传说里的十八层.......”
没等我把话说完，老爷子就点点头，说：“这十八副棺材，就对应着十八层地狱。”
“你拿这些棺材出来......是准备传给我？”我兴致勃勃的看着他。
“狗屁，你个瓜娃子想得倒美！”老爷子没好气的说：“等老子死了，这些东西才归你保管，你现在可别动歪心思！”
说着，老爷子掐灭烟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你要入行，那就必须用到这些棺材里的东西。”
话音一落，老爷子就站起了身，走去柜台那边拿来了一个型似香炉的罐子。
等他坐回椅子上，这才将那些金棺一一打开。
只见这些棺材里装的东西，全都是类似枯木一样的物件，仔细看起来，还有些像风干过的肉干。
这些“肉干”什么形状的都有，有大有小。
有的明显看起来像个人形，有的残缺不全，就只有一截，看着跟木头块一样。
凑近了闻，这些东西还带着一股子腥臭味。
“爷，这都是什么啊？”我好奇的问道。
“十八落恶子。”
老爷子说着，从棺材里拿出一块“肉干”，小心翼翼的用手掰下来一小块，将其放进罐子里，之后才物归原位把大块的“肉干”放回棺材盖上了盖。
这套动作，老爷子一共重复了十七次，除开靠边的一副棺材外，其余的都被他打开了。
“爷，这个棺材里的东西咱不用？”我问道，指了指那副唯一没开过的金棺。
老爷子嗯了一声，头也不抬的说：“那个棺材里没东西，是空着的。”
“里面的东西呢？”我好奇的问。
“被你老子用完了。”老爷子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愣，没等我多问，老爷子就摆摆手，催促着让我回房间等着，他要先把这些棺材收起来。
在上楼之前，我特意问了几句，这些肉干要咋用啊？我入行的试炼是啥？不会是让我把这些玩意儿全吃了吧？
“不是。”老爷子说：“等会我要给你动个手术，把这些落恶子埋进你的皮肉里，要是你在中途叫一声，或是半路昏迷过去了，就算你过不了关。”
我一惊，没说话。
“过不了关，沈家的这碗饭，你就没资格吃，这是规矩。”老爷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语气很是复杂，似乎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你真的想好了？”
这拜师学艺.......难道不是磕几个头就完事了吗.......怎么还带做手术的？
把这些东西埋进皮肉里不会伤口感染吧？？
老爷子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便解释了句：“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咱们沈家的规矩就是这样，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我挠了挠头，虽说心里有点害怕，但我清楚，老爷子肯定是不会害我的。
“试试吧。”我笑道：“不试一次，我不甘心。”

第十章 试炼
老爷子似乎早就猜到了答案，听见我的话后，点了点头，便去柜台那边拿东西了。
我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上了楼，坐在床上耐心的等他。
几分钟后，老爷子端着一个木质的雕花托盘走进来。
那个托盘不大，但上面杂七杂八的也放了不少东西，除开装着落恶子的铜罐之外，还有一个杯子粗的竹筒。
剩下的那些小件，无非就是止血钳跟棉球，还有一把看起来很旧的小刀。
这把小刀看起来倒挺特别，应该有些年头了，感觉不是近代的东西。
刀柄是用木头做的，仔细一看，上面还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花纹，又像是符咒。
刀刃不过牙签长，甚至还要短一截，有点像木工的刻刀，看起来非常的薄。
我正拿着小刀研究呢，老爷子忽然走了进来，伸手抽走了小刀，然后让我把衣服脱了，安生点在床上躺着。
似乎老爷子是不放心，又低声给我交代了一遍。
“你记住，这期间有多疼你都得忍着，绝对不能出半点声音，也不能晕过去，否则你就别想入行了。”
我认真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就乖乖的躺在了床上，心跳快得不行。
不知道老爷子所说的疼，究竟能有多疼......
“你打小开始，我就惯着你，不想让你吃苦，也不想让你受累，到头来，你个兔崽子还是要自找苦吃.......”
老爷子唉声叹气的说着，一抬手，便将托盘里的竹筒拿了起来。
那个竹筒里装着的应该是液体，只见老爷子用止血钳夹着棉球，往里面蘸了蘸，抽出来后，棉球彻底变成了幽绿色。
霎时，一股奇特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了起来，那有点像是中草药的味道，闻着还挺好闻的。
老爷子没说话，拿着这团绿棉球，在我的左手脉门处涂了几下。
“爷，这是啥子啊？”我忍不住问了句。
“一种止血药。”老爷子含糊其辞的说着，随手就拿起了那把小刀，问我：“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那把小尖刀，有些紧张的点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老爷子像是没事人一样，用小刀在我脉门处比划了几下，猛地一使劲就划了下去。
不得不说，这刀看起来虽小，却意外的锋利。
我压根就没感觉到疼，几乎是瞬间，脉门上就让老爷子划开了一条小口。
但奇怪的是，皮肉被剖开之后，血并没有流出来，只局限在伤口那块有血，像是凝固了那般没再往外扩散。
在我发愣之际，老爷子忽然抬起手来，用止血钳从罐中夹出了一片落恶子，满脸心疼的看了看我：“幺儿，忍住啊。”
我一直都以为老爷子说要动的手术，最多也就是把这些落恶子埋进肉里缝起来。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落恶子压根就不用缝！
在碰触到伤口的瞬间，落恶子像是吸收到了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体积大了两倍还不止。
等老爷子松开了止血钳，它就像是找到了食物，如活过来了一样，直接钻进了我的伤口里。
下一秒，我的脉门上三寸处，就鼓起来了一个落恶子体积大的肉包。
这时候倒也不疼，感觉像是有一杯温水倒在了伤口上，并没有什么异物感。
然而还没过几秒，我的手腕就开始痒了起来。
那种痒，是从骨子到皮肉的痒。
活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在我胳膊里爬一样，我都恨不得把胳膊凿烂来解痒。
“这不对啊......老爷子不是说疼吗.......”我紧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敢在心里嘶吼，拼着命的忍着这种奇痒：“这怎么变成痒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只感觉整个手腕如同被人砸碎了那样，毫无预兆的开始剧痛起来。
刚才痒的地方有多痒，现在就有多疼。
我算是明白老爷子再三嘱咐我的用意了，那种剧烈到极点的疼痛感，简直不是人类可以忍受的。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张嘴惨叫，可这一张口，恰好看见了老爷子满是疼惜的目光，硬是把惨叫给咽了回去。
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我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老幺，这还有十六个落恶子，你能撑住吗？”老爷子问我。
我没吱声，连嘴都不敢张开，只能死死的闭着，生怕一张嘴就惨叫出来。
老爷子见我没反应，便叹了口气，直接在我右手脉门上划了一刀，照葫芦画瓢的放上去了一片落恶子。
在那之后，老爷子又依次在我的脚心、丹田、胸口、肩膀、耳垂下面，以及腿和胳膊的关节处，分别埋下了十二片落恶子。
看着身上鼓出来的那十二个肉包，我已经疼得精神恍惚了，要说我有没有疼晕过去，这个我真的说不准。
搞不好我上一秒就晕过去了，只不过下一秒又疼得醒了过来。
反正在那个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就跟浆糊似的，对于时间的观念，也模糊到了极点。
“可以啊.......”老爷子忽然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惊讶：“你个兔崽子竟然能撑到这程度......超乎老子想象了啊！”
我当时真的是气哭了，各位可别以为我是夸张。
听见老爷子说那话的时候，我先前还能控制住的情绪，霎时就崩溃了。
疼是一方面，最让我受不了的，还是老爷子那种一脸惊讶的表情。
超乎你的想象？！
要是我疼死在这张床上，你是不是就得感觉顺理成章了？！
“哭吧，只要你不哭出声就行。”老爷子咂了咂嘴：“最后三个落恶子得埋在你后背上，你赶紧的翻个身，我速度放进去，争取早点结束。”
话音刚落，他就伸出手来，要帮我翻身。
借着老爷子手上的力量，我勉强翻了个身，在那过程中，我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样。
等我翻过身后，这才发现，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我的冷汗浸透了。
说不好听点，那床单湿的程度就跟我尿床了似的。
又过了几分钟，老爷子忽然拍了拍我脑袋，说：“搞定了，十七个都放完了，你再撑一会，等它们被你吸收干净就完事了。”
我点点头，没敢有太大的动作，拼着命咬紧了牙，只祈祷着时间能过快点。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而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清醒，不像是最初那般恍惚。
忽然间，老爷子兴奋的一声大吼，差点没把我吓尿了。
“成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老爷子猛地一伸手，拍在了我的后脑勺上：“幺儿！赶紧起来！已经完事了！”
“完......完事了？”我没动作，压根就没力气爬起来，气若游丝的问老爷子：“你别给我下套啊.....我现在说话可不算坏规矩.......”
“你个瓜娃子！我给你下个屁的套！”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你觉得老子在跟你开玩笑啊？？”
我笑了笑，紧咬着牙，几乎是挣扎着翻过了身，看了看身上的情况。
此时，我身上的那些肉包已经消下去了，而那些埋入了落恶子的伤口，全都莫名其妙的合上了，只能隐约看见一条血线。
“我......我没叫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过关了吗？”
老爷子看着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失落。
“过关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开心，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
“沈家的大旗，以后得让你来扛着了......”

第十一章 拜祖师
过了几分钟，我稍微缓过来点劲，老爷子便端来了一盆热水，让我赶紧用毛巾擦个脸，一会去大厅还有事要办呢。
等我换了身衣服，清清爽爽的赶到大厅时，老爷子已经在墙上挂了一幅画。
“过来拜祖师！”老爷子催促道。
我没敢怠慢，忙不迭的跑过去，抬头一看，只见那幅画里什么都有，除开道家的三清四御之外，还有佛教的世尊如来，以及十八罗汉、诸位菩萨。
最顶上彩绘的那八个神像，穿着打扮与其他神明不同，看着都像是披了一身袍，头发长得就跟野人差不多。
听老爷子说，那几位都是巫教的祖师爷，各代表风雨雷电乾坤阴阳。
“这画上咋这么多人？”我有些纳闷的问道。
“这还算多？”老爷子笑道：“要是把所有祖师爷都画出来，这面墙都装不下啊！”
“佛教的，道教的，巫教的......”我挠了挠头：“三个宗教的祖师爷咱们都得拜啊？”
“你个瓜娃子！废话咋这么多？！”老爷子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道：“老子让你拜就拜！赶紧跪下！叩谢祖师爷传法！”
被老爷子这么一吼，我也不敢磨蹭，扑通一声，直接冲着画像跪了下去。
“只要我一挥手，你就磕一个头，明白吗？”老爷子问我。
我点点头：“明白！”
老爷子拿出一炷贡香，点燃之后，恭恭敬敬的冲画像拜了拜，然后将其一把插进了香炉里。
“沈家子弟沈世安，恭听祖师爷赐法传道。”
话音刚落，老爷子就猛地挥手，我没敢犹豫，直接一头就磕了下去。
待我磕完头，他又点了炷香，面朝画像站着不动，嘴里念念有词的絮叨了起来。
“诸位祖师来厅堂，口言佛道法无常。”
“道尊灵光高万丈，佛家普度人茫茫。”
“弟子磕头拜门下，祖师有话对我讲........”
念到这里，老爷子又是一挥手，我也随之磕了个响头。
“一拜天地人神鬼。”
老爷子挥手，我磕头。
“二拜祖师好心肠。”
老爷子再次挥手，我继续往下磕头。
“三拜真法透阴阳。”
念到这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被老爷子插进香炉里的那柱贡香，其燃烧速度很突兀的变快了。
就像是有人对着贡香吹气一样，那种变化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四拜风雨雷电养四方。”
每念完一句，我都是一个响头。
这时，老爷子缓缓转过了身，握着那柱贡香，绕着我的脑袋转悠了起来。
“巫点灵慧，道化三光，佛法无量，祸福自当。”
“度人解难，莫黑心肠，钱财易得，贪必遭殃。”
“人做善事，树结善果，人若为恶，恶报还身。”
“弟子谨记，祖师真言，修法一日，自见众生。”
等老爷子念完这一大段咒词，插在香炉里的那柱贡香，也彻底的燃烧殆尽了。
见此情景，老爷子冲我使了个眼神，低声说：“连着磕三个头，要响！”
说完，他就将手里的那柱贡香插进了香炉里，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一听老爷子说要“响”，我也不敢偷工减料，咬着牙就磕了三个响头，脑门都给我磕紫了一片，疼得我直抽冷气。
听见那种极其悦耳的响动，老爷子欣慰的笑了，但他那种表情，我越看越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
“沈家后辈沈世安，拜请祖师赐仙丹，一口仙丹落下肚，五方福气自来攀。”
老爷子神神道道的又念了几句，之后就从兜里摸出来了一颗黑乎乎的东西，说是沈家的密制“丹药”，吃了就能引来五方的福气。
我也没多想，接过来张嘴一口就给吞了。
虽然这丹药的造型略微有些奇特，不是浑圆的那种，像是卷着的皮，但不得不说啊，口感还是相当好的，只是酸酸甜甜的有点像是那个.......
“爷，这是啥子仙丹嘛？”我一脸好奇的问了句。
听我这么问，老爷子顿时就翻了个白眼：“憨批，那是果丹皮。”
得到这个答案，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一愣一愣的问：“你不是说仙丹吗？！”
“意思一下就行了，要啥子仙丹嘛？老子从身上搓点泥给你当仙丹你要不？”老爷子说着，特别嫌弃的看了我一眼。
我不说话了，很无奈的看着老爷子，只觉得这老头儿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你现在算是沈家的子弟了，有的事你也够资格掺和进来了。”老爷子说着，缓步走上楼，头也不回的说道：“一会你帮我去外面挂个灯笼。”
“挂灯笼？”我一愣：“啥子灯笼？”
老爷子没给我回答就消失了，过了两分钟，才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足有暖壶那么大的红灯笼。
灯笼罩不像是纸做的，有点像是动物的皮革，凑近看还能看见毛孔，只不过是红色的罢了。
在那上面，还有不少用黑墨勾画出来的图案，兽形图案占了大多数，正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沈”字。
灯笼下悬吊着一串铜铃，凑近了看才发现，那些铜铃都是人头雕像，足有十八个。
这些铜铃雕像看着很是传神，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刻画得惟妙惟肖，男女老少都有，样貌各不相同，但表情却是统一的。
所有雕像的脸上，都写满了痛苦两个字，眼睛瞪大不说，嘴也大大的张着，仿佛是在跟我们求救那般，越看越瘆人。
“这灯笼看着有点邪性啊......”我皱了皱眉。
“这是沈家的灯笼，也是沈家的招牌。”老爷子说着，随手将灯笼递给我：“人活一口气，门前一盏灯，只要沈家的人没死绝，这灯笼就能挂。”
“挂这灯笼有啥子说法嘛？”我好奇的问：“总不能是挂着玩的吧？”
“这是叫人的。”老爷子笑道：“你去挂上就知道有啥子用了。”
闻言，我也没再多问，提着灯笼就出了屋。
刚开始我还在琢磨，这灯笼挂哪儿比较合适？
结果我一出门，抬头就看见了门框侧面的那个大铁钩子，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抬手就把红灯笼给挂了上去。
在这时候，夜风恰巧刮了起来，那十八个吊在灯笼下的铜铃，也随之连连作响。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铜铃响起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听见任何能跟铃响联系在一起的声音。
我所能听见的，只有那阵隐隐约约，飘忽不定的笑声。
真的。
那笑声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发出来的，而是一群人在笑。
“爷！”我忙不迭的跑回屋，喊了一声：“那铃铛不响啊！！”
“笑了吗？”老爷子问我。
我下意识的回了句：“笑了。”
“那就行。”老爷子点了支烟抽着，表情很是淡定：“笑了就证明灯笼没坏，安生等着吧，过不了多久，那帮后生就得来跟我打招呼了。”
“那帮后生？”我霎时就反应了过来，问：“你说的是那帮来老街找书的降师？”
“是啊。”老爷子笑道：“我不是答应老陈了吗？我得把那帮后生打发走啊！”
“要是那帮人不听你打发呢？”我试探着问了句。
老爷子抽了口烟，似乎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很淡定的说。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那就没有不听我打发的人。”
说着，老爷子的表情也渐渐冰冷了起来，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说。
“老街不大，但也容不得他们放肆......”

第十二章 鬼灯笼
那天夜里似是要下雨，风一直刮着，根本就没有停下的迹象。
而悬吊在灯笼下的十八个人头铃，也像是不会累那般，接连不断的“笑”着。
直到了凌晨一点左右，药铺的大门才让人给敲响了。
砰砰砰连着三声，力度很轻，但能让人听清楚。
“谁？”我走过去，问道。
“沈老爷在吗？”外面的人反问我。
我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见老爷子点了点头，便把大门给打开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全都是四五十岁的那种中年男人。
看他们的打扮，确实不像老街的原住民，一个个西装革履跟成功人士差不多，每人的手腕上还戴了一块金表，看着那叫一个亮眼。
我说了声请，随后就往侧面走了一步，给他们让开了道。
这三个人也不犹豫，抬脚就往屋里走。
当他们看见坐在太师椅上的老爷子时，眼睛齐刷刷的亮了起来，都像是古装片里的那帮江湖人士一样，冲老爷子行了个抱拳礼，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们是哪儿的？”老爷子问道。
“太原的。”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哪门的？”老爷子又问。
闻言，一个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低声回了句：“靠畜生吃饭，上不得台面。”
“跟陈老梆子学的？”老爷子问。
那三个先生都点点头，说，是。
“老梆子不错，一辈子没坏过规矩，你们这次来四川，不会是想砸他的招牌吧？”老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听见老爷子这话，三个人都显得有些慌了，忙不迭的摇头，连说不敢，只是来凑个热闹。
“是来凑热闹的就行。”老爷子点头，冲我挥挥手：“幺儿，抬三张椅子过来。”
“没事！沈老爷！我们站着就行！”其中一个戴着金项链的先生开口说道。
“站着？”老爷子笑了笑：“一会人多起来，你们想坐都没地儿.......”
“我们站着就行。”那先生尴尬的笑着说：“一会人多了，他们站着，我们坐着，这不是找事么！”
老爷子嗯了一声，从善如流的说，行啊，你们想站着那就站着吧。
还没过两分钟，大门又一次让人给敲响了。
这次我没再多问，直接走过去开了门。
只见外面站着四个女人，年纪也在三十左右，长得还都挺漂亮，颇有种少妇多情的风韵。
“找沈老爷的？”我问。
“小哥，你是沈老爷的徒弟？”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开了口，很好奇的问我。
“我是沈老爷的孙子。”我回答道。
“原来你是沈家的少爷啊！”那女人笑着：“如果方便的话，能让我们进去拜见沈老爷吗？”
我忙不迭的点头，说，方便。
等我带她们进了屋，最初来的那三个先生，表情都齐刷刷的变了一下。
“沈老爷吉祥啊！我们四姐妹给您请安了！”
听见这话，老爷子嘴角一抽，见我差点没笑出来，便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说，你要是敢笑出来，我非得弄死你不可！
“我又不是老太监，你们跟我说吉祥不合适啊。”老爷子叹了口气。
“我们四姐妹都是山里的丫头，大字不识一个，有些不懂礼数，还请老爷子见谅。”那几个女人嬉皮笑脸的解释道。
“你们是周老婆子的徒弟？”老爷子问。
领头的那个女人，此时也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的冲老爷子鞠了一躬：“是啊，沈老爷，我们师父说了，要是在四川遇见您，一定得帮她谢谢您。”
“谢我就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老爷子摆摆手：“你们先歇着吧，等人齐了，我再跟你们说点事。”
也许是到点了，打那四个女人上门开始，每隔几分钟，药铺的大门就得被人敲响一次。
粗略一数，后面陆陆续续赶来的先生，最少也有二十多号了，都是男先生，没女的。
听他们那口音，天南地北哪儿的人都有，但占的比重较多的，还是两广一带的先生。
夜里两点多，老爷子示意我关门，说是人差不多到齐了，可以去把灯笼摘下来了。
等我摘了灯笼回屋，大厅里已是人满为患。
本来这里的面积就不大，来了二三十号人站着，基本上就是人挤人了，想回到老爷子所处的位置，我都得一路喊着“麻烦让让”，这才能走进去。
“沈老哥，这次把大家伙聚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问话的这人，我听老爷子介绍过，应该算是在场的人里年纪最大，也是资格最老的一个先生。
他姓王，名叫王生海，年纪约莫在六十上下，是广西人。
“我请各位来，肯定是有事想跟各位聊聊。”
说着，老爷子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似乎是有些困了，眼睛微微眯着，扫视着众人。
“但在这之前，我得先谢谢各位赏脸......”
“沈老哥你这话可就客气了。”王生海笑道：“鬼皮灯笼十八铃，这东西挂在大门外面，谁敢不上门啊？”
“那是各位赏脸。”老爷子笑了笑。
“嘿，这可不是赏脸不赏脸的事，这是规矩。”王生海叹了口气：“不管你是不是金盆洗手了，在咱们降师这个门里，你沈老哥，永远都是那个老瓢把子。”
老爷子咳嗽了一声，说：“屁的瓢把子......跟说土匪似的.......”
“有事你就直说吧。”王生海笑了起来：“大晚上把我们叫过来，这事应该不小吧？”
“挺大的。”老爷子无奈的说道。
话音一落，老爷子沉默了两秒，又说：“各位之所以会来四川，无非是因为麻老三修的疆南和合法门。”
一听老爷子点到这事上，众人都面面相觑了起来，谁也没说话。
“您对那个有兴趣？”有人开了口，问道。
“没兴趣，说句不好听的，就麻老三那点东西，我还真看不上眼。”老爷子笑道：“再说了，我都这岁数了，学那种歪门邪道的玩意儿干什么？”
“那您的意思是........”
“咱们降师不同先生，有些事，上头想的比咱们多。”老爷子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天花板，其意思不言而喻：“你们在这儿聚着，有人不放心。”
“这是要撵我们走啊？”王生海挠了挠头，倒也没生气，只是显得有些无奈：“我也是想不明白了，就一本书而已，我们这些老东西闲着来看热闹也就罢了，他们这帮后生赶来凑什么热闹啊......”
“王老弟，你这话可有点不讲理啊。”老爷子笑道。
“我多嘴问一句，沈老哥，麻老三的书......”王生海欲言又止的看了老爷子一眼，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老爷子嗯了一声，点点头，说：“在我这儿。”
“我听说那本书里写有七十二个法门呢......”王生海啧啧有声的说：“沈老哥，要不你大方一点，把七十二个法门拿出来，给大家伙分分，让我们白跑一趟可不厚道啊！”
“不行。”老爷子没犹豫，抽着烟，很干脆的表态了：“那本书太邪性了，拿给你们我不放心啊，再说了，你们也清楚，自打这本书现世，有多少降师栽在上面了？”
王生海皱了皱眉，没说话。
“说白了，这书里的东西都坏规矩，留着是个祸害。”
老爷子叹着气，把手伸进抽屉里，将麻老三给他的那本书拿了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在看见这书的瞬间，有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
“祸害？”王生海摸了摸胡子，笑容似乎是有点不怀好意，问老爷子：“沈老哥，要不你把书处理了？反正留着也是祸害啊，还不如给它绝了根！”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点点头，说，行啊。
随即，只听啪的一声，老爷子点了根火柴，压根就不犹豫，直接就将火苗凑到了书的下方。
“我不是说过么，这种东西，我还真瞧不上......”

第十三章 阎王爷
那本书被点燃之后，迅速的燃烧了起来，屋子里霎时弥漫起了一股烧纸的气味儿。
站在大厅里的那些个降师，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心疼的，也有无所谓的，还有愤怒的。
但不管他们心里在琢磨什么，不过半分钟，这本被降师们趋之若鹜的法书，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烧成了一地的纸灰。
“好......”王生海咬紧了牙，看着老爷子的时候，眼神略显复杂：“沈老哥，你不愧是姓沈的，烧起这种法书来，还真是一点都不心疼啊！”
“男欢女爱，本就该顺应人心。”老爷子面无表情的说：“这本书里的东西，全都是乱人道之法，留着是个祸害啊。”
“那倒也是。”王生海深吸了口气，稍微冷静了一些，硬挤出来了一丝笑容：“留着是祸害，毁了......那也就毁了吧.......”
老爷子没再跟他多说，抬起手来，冲在场的降师们一抱拳。
“老街庙小，容不下这么多的菩萨，还请各位卖我一个面子......”
“不是我多嘴啊，沈老哥，你都是金盆洗手的人了，怎么还插手江湖事呢？”王生海叹了口气，说的话似乎意有所指：“既然是官家的人想让我们走，那就应该由官家的人出面来谈，让你来撵人，这不合规矩啊，你总不能是官家的人吧？”
“官家？”老爷子笑了两声，往椅背上靠了下去，目不转睛的盯着王生海：“在四川这片，管事的人姓陈，你应该听说过。”
“陈国刚，我知道。”王生海点头。
“他跟我算是朋友，我帮忙也是看在这份上，才厚着脸皮请各位上门......”老爷子说着，语气渐渐显得不耐烦了起来，似乎是要暴露本性了，看着王生海的时候，眼里都有了些明显的火气：“再退一万步说，他就算不请我，我也得请你们回去。”
“为什么？”王生海一愣。
“尊老爱幼你懂吗？”老爷子点了支烟，手指头轻轻在桌上敲了两下：“我都这岁数了，你们还来我这儿闹腾，不合适啊。”
话音一落，老爷子抖了抖烟灰：“再说了，我这人喜欢安静，见不得别人来我跟前闹腾。”
“你这话有点难听了啊。”王生海一皱眉。
老爷子笑了笑，虽说笑容还是那么的温和，但眼神却是一种“我日你个先人”的眼神。
别看老爷子近几年都在修身养性，脾气跟普通的老头子差不多，但要是往前推个几年，在我小的时候，他那脾气........
“难听不难听，各位凑合着听吧。”老爷子抽着烟，扫了众人一眼：“我就想问问，哪几位愿意卖我个面子？”
听见这话，众人都面面相觑了起来，包括王生海在内，也有点犹豫不决的意思了。
过了不到半分钟，有人开口了，也就是最先上门的那三个降师。
“沈老爷，我们来这儿就是看个热闹，既然热闹没了，我们也就该走了。”
老爷子笑着点点头：“行，那你们仨先走吧，剩下的热闹不好看，回太原了，记住替我给老梆子带个好。”
“沈老爷，那我们也走了。”
这时，后来的那四个女降师，也纷纷冲老爷子抱了抱拳，嬉皮笑脸的说：“我们师父说了，要是您有时间，必须去贵州玩玩，她可想你了！”
“有时间再说。”老爷子摆摆手，老脸通红的催促道：“你们四个丫头先走吧，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干啥呢.......”
等这七个降师走了，王生海脸上的表情就更难看了。
“沈老哥，此一时彼一时啊，让这么多子弟后生白跑一趟，是不是有点.......”
“王老头，你是不是不想卖我这个面子啊？”老爷子开门见山的问道，似乎已经被磨得没了耐心，语气很不耐烦：“你觉得我这张老脸不值钱了是吧？”
在场众人似乎是发现老爷子的脾气上来了，不敢再做犹豫，陆陆续续的又走了十来个人。
大厅里很快就空旷了起来，剩在药铺里没走的降师，貌似都跟王生海是一面的，操着的口音都跟他差不多。
“不走是吧？”老爷子问王生海：“等我送你？”
王生海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想什么，没吱声。
“嘶.......”
就在这时，屋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怪声。
那种突兀而来的声响，听着有点刺耳，或是说，听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对了！那声音跟指甲划黑板很像！
“真是欺负老子年纪大了啊.......”
老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老了，不爱跟你们闹腾了，但不代表我的话不顶用了。”老爷子说着，深深的看了王生海一眼：“你是不拿老子当回事了是吧？”
“沈老哥，还是那句话，此一时彼一时啊。”王生海似是寸步不让，但语气却明显的软了下来：“既然你都金盆洗手了，江湖事，你还是少管点比较好。”
“麻老三是让拔舌降给弄死的。”老爷子冷笑道：“而且还是我沈家的拔舌降。”
“你的意思是麻老三是你杀的？”王生海笑呵呵的问道。
“放你妈的屁！”老爷子直接骂了起来：“你给老子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今天来的这帮降师里，就只有你会我沈家的东西，你还给老子装？！”
王生海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你这老狗日的倒是有本事，靠着我沈家的东西，在广西也混得风生水起......”老爷子眯着眼睛，问他：“听人说，你在广西还收了好几个徒弟，其中有个叫赵天生的，还是你的得意门生，入行不久，连更首孽都炼出来了......”
“还行吧。”王生海满不在乎的笑着。
“确实行。”老爷子点点头：“我这人喜欢较真，既然你不拿老子当回事，那我就好好跟你掰扯掰扯，顺便把沈家的东西再收回来。”
话音一落，老爷子瞥了我一眼。
“幺儿，去把门关上，你去外面等着，一根烟的工夫就完事了。”
“沈老哥，你是真要跟我斗啊？”王生海紧皱着眉头，语气有些发虚了。
老爷子没说话，端起搪瓷茶缸来，喝了两口，然后一抬手，直接把缸里的茶水泼在了王生海脸上。
“脸跟面子，我给过你们了，规矩我也照着办了。”老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王生海：“但你们不给我面子，这就不合规矩了，对吧？”
在这时候，那种指甲划黑板的声音，越变越大。
虽说大厅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但我还是能够很清楚的看见，伴随着那怪声变大，地板上也随之起了一层黑雾。
那些泛黑的雾气不飘不散，就沉在地面，缓缓向着四面八方扩着。
很快，在场许多降师的身后，也都模糊的出现了一个黑色人影。
像是影子，又像是一个独立出来的雾人。
我粗略数了数，这些黑影，刚好十八个。
“十八落恶子？！！”
王生海瞪大了眼睛，仿佛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看着那些雾人的时候，脸色霎时就白了下去。
“姓王的，要不咱们先试试手？”老爷子笑道：“四川地大，风水也不错，拿来埋你们肯定够用了。”
“阎王爷，你是真准备把事做绝？”王生海不甘心的问道。
“没啊，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老爷子笑了一声，往前凑了凑身子，问王生海。
“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叫活阎王？”
王生海不说话了，死死的瞪着老爷子，一直沉默着。
过了半分钟，王生海这才开口。
“告辞！”

第十四章 传法书
王生海这人，看上去脾气挺大，嘴上功夫也不耐，可一看老爷子要发飙了，这老头儿还是得怂。
虽然他刚开始还敢跟老爷子硬着碰几句，但真到了动手这份上，我感觉王生海确实是半点想法都没，说白了，他压根就不敢跟老爷子动手。
不光如此，老爷子在其他那些降师眼里，分量也绝不算轻。
还没等王生海走出药铺，其他的那些个降师就先告辞撤退了，王生海反而是最后一个走出去的。
前后不过一分钟，药铺里的人就走了个干净。
本还人满为患的厅堂，现在也显得空旷了起来。
“这帮狗日的，磨磨唧唧的跟我折腾，累死老子了.......”老爷子哈欠连天的说道，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表情很是不耐烦：“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还修身养性个屁，直接把这帮畜生骂走，那还不........”
我听着老爷子絮叨，忍不住笑了起来，帮他在搪瓷茶缸里填满了水：“爷，你刚才可够威风的。”
“还行吧。”
话音一落，老爷子端起搪瓷茶缸，轻轻喝了口茶。
“王生海这人好强，功利心也重，他是打算跟我杠一次，想借我成名，只要我说句软话，那就证明他赢了。”
说到这，老爷子嘿嘿笑了起来，一副我早就料到的样子：“可惜啊，他没想到，我脾气还是原来那样，偏爱动手不爱啰嗦，他狗日的还真以为我没脾气了？”
“他们不是说你金盆洗手了吗？”我有些担心的问：“你这一插手撵人......不会有什么事吧？”
“能有啥子事？”老爷子点上支烟，美滋滋的抽着：“就算老子洗手了，我现在再把手插进行里去，谁敢说个不字？”
我没吱声，只感觉老爷子确实是够任性的。
“再说了，规矩是人定的，我的规矩是我定的，老子金盆洗手就当洗着玩，谁有意见啊？”
就在这时，老爷子话锋一转，突然语重心长的对我说。
“行里的事都不简单，行里的人更不简单，你以后为人处世都得多个心眼，该守的规矩必须守，该给人的面子必须给，但该硬的时候.......你一定得硬！”
老爷子说着，连着咳嗽了几下，眼神里有些无奈的意味。
“在行里，别的法派还好，但咱们降术一门的子弟，大多心性阴毒，所以在我们这个门里，有时候会比江湖绿林还复杂得多......”
“江湖绿林？”我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这行比黑社会还黑啊？”
“可不是么！”老爷子笑道：“就拿我做个例子，我算是降术一门里最高的那面大旗，就算有的人跟我无仇无怨，也一样想踩我下去，借着我扬名立万。”
“扬名立万有啥子好处？”我一脸好奇。
“有钱呗。”老爷子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行里还没那么复杂，但到了八十年代末，一切都变了.......”
老爷子笑着，眼里有种被时代抛弃的挫败感。
“一切都在向钱看，你名气越大，找你办事的人就越多，你能要的价也就越高。”
说到这里，老爷子猛地一拍我肩膀，很认真的看着我。
“别人我管不着，我也懒得管，但你是我孙子，必须听我的。”
“你说。”我点头。
“你现在还没入行，很多诱惑都没出来，无论是钱还是权，那都是能让人看花眼的东西，所以你一定得记住......”老爷子一字一句的说：“修法之前先修道，修道之前必修心，心术不正的人，迟早都会死在行里，报应这两个字不是闹着玩的，明白吗？”
“明白。”我很认真的回答：“我学这些东西不是为钱，因为我压根就不缺钱啊，打我小时候开始，你让我缺过钱吗？”
老爷子想了想，说，这倒也是，打你懂事开始，我就没少给你零花钱。
“富养孙子就是好啊。”老爷子咂了咂嘴：“但丑话我还是得说在前面，要是有一天你为了钱坏规矩，我可是要大义灭亲的。”
“咱能不瞎操心吗？”我苦笑道：“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啥子时候才教我法术啊？”
“你急个屁啊？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老爷子无奈的说道：“但我可提醒你，刚开始学降术，那就得耐着性子学，跟你当初学医是一个意思，懂吗？”
“懂。”我点点头，又问：“爷，咱们降术一门的子弟，在国内多吗？”
“不多。”老爷子摇头：“跟其他几个大法派的人比起来，我们简直就是稀有物种。”
“那你说.......我们降术一门的先生好分辨吗？在大街上一眼能看出来不？”我皱着眉问道：“我就是感觉降师不简单啊，更何况我还是你孙子，身份不一样，搞不好哪天就有人想来踩我.......”
“斗不过就躲着？”老爷子问我。
“可不么！”我笑道：“不躲着那是多欠啊？”
“没出息。”老爷子白了我一眼，说：“想要一眼看出降师的身份，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前提是你得有经验，跟别的降师打过不少交道，这才能......”
说着，老爷子顿了一下，转而说：“我给你说个典型的特征吧。”
“修降术者，大多身染阴怨，嘴唇乌紫发黑不说，眼里还有股说不出的死气。”老爷子一本正经的跟我说道：“有这些特征的降师，所修的法脉多属阴鬼之流，反正都不好对付，你自己注意点。”
老爷子说到这的时候，表情也有些难看了，似乎是在担心我：“今天我把那本书当着他们的面烧了，肯定会引得一部分人对我怀恨在心，再加上你这一露脸，恐怕有的人已经盯上你了.......”
“那你还烧？”我只觉得有些无奈了，还有点心疼，痛心疾首的看着老爷子：“爷，你也真是舍得啊，再怎么说那也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法术，留着也总比烧了强啊。”
老爷子抖了抖烟灰，一脸嫌弃的看着我，似乎是在鄙视我的智商：“憨批，你真以为我烧了啊？”
“难道不是吗？我可是亲眼看着你烧没的啊！”我一愣。
老爷子不动声色的问我：“我就不能抄一份留着吗？”
闻言，我松了口气，说，那就行，烧了得多浪费啊。
“你想学啊？”老爷子瞥了我一眼。
“没兴趣。”我摇头：“我可不想变成麻老三那样的人，你说的没错，男欢女爱本来就是顺其自然的东西，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道道没意思。”
“说实话，那本书里的东西确实很很厉害。”老爷子苦笑道：“其他的降术法派，也不是没有和合降这种东西，但大多都有限制，要么是折损施术人的运势，要么是得拿施术人的寿数来换取法力.......”
“但这本书里的法术却不用，或是说，它是能把那些限制，转移到被下降人的身上。”老爷子低声说道：“你想想，人被害了，还得给降师背上锅，啥子坏事都要扛着，这种法门不是邪法还能是什么？”
听到这里，我不免咽了口唾沫，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这两本书你先拿着，没事就自己看看。”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走去柜台那边，翻找出来两本书，丢到我手里：“你的记性比我当初要好，争取早点看完，尽可能的背下来。”
我嗯了一声，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书。
这两本书应该都是古物了，最起码也是民国左右的东西，都是用毛笔写下来的手抄本。
一本名叫《肉胎通解》，另外一本，则叫《方生志》。

第十五章 古籍
那天晚上我压根就没睡，或是说，连点睡意都没。
特别是在老爷子递给我这两本书后，我更是清醒万分，开着台灯就看起了书，那种奋发向上的劲头，比我当初考大学都要足。
原本我还以为这两本书是沈家的秘籍，就相当于张无忌学的九阳神功那样，看了本秘籍我就能修成绝世武功了。
但事实却远出乎了我的意料。
就拿《肉胎通解》来说吧，刚开始我还以为这书不同凡响，搞不好看完就能脱胎换骨了，再怎么也该是一本牛逼的传法书啊。
可等到我翻开书一看，脑袋顿时就大了。
如我所猜的那般，书里全是文言文，密密麻麻的不光有字，还有许多人体穴位图，以及人体骨骼图等等。
但这也难不倒我，毕竟我学中医药理的时候，有不少典籍都是从古书上影印下来的，当初为了读懂那些书，我连康熙字典都快翻烂了.......
说实话，这本书看得我有点头疼，总给我一种中医书的感觉，压根就提不起我的兴趣。
我翻了翻就放下了，抬眼见另外一本书就放在手边，索性换了本书看。
不得不说啊，《方生志》这本书的内容，比《肉胎通解》要有意思得多。
它完全可以改名叫《先生入行小百科》，或者《先生入行八百问》。
说《方生志》是行内的百科全书一点都不为过，里面的内容比我想象的简单，可以说是通俗易懂，看起来一点都不深奥。
刚看了两页，我就感觉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真心的。
这本书的内容，虽然只是行内知识的皮毛，但却都能算是常识。
整本书划为五个部分，天地人神鬼，各占其一。
我粗略的翻了一下，天部说的就是天象气候，地部则说的是风水常识，神部则是介绍了民间传说中，佛道两家的神明.......
鬼部跟人部，算是整本书中最复杂，也是字数最多的内容。
前者的内容较为单一，只介绍了常见的阴魂鬼怪，但总体字数并不算少，足足占了几十页。
至于后者，里面所记载的内容就要杂乱许多，不光是将人体疾病跟阴阳学联系上了，还介绍了很多行内的常识。
比如，在人部“金属”那几页里，就说了许多金属与阴阳学的联系。
在这里我给各位举几个例子吧，比方说铜这种金属，看上去好看，用起来也好用，在古代更算是贵金属。
它对阴阳二气的传导性，可以说是最佳的，所以大多数法器都是用铜做的。
相对的，有强就有弱，既然有对阴阳二气的最佳传导体，那就自然也有绝缘体。
真正能够对阴阳二气绝缘的金属只有一个。
铁。
像是铁这种金属，既不走阴阳，也不透阴阳，可以说是将绝缘发挥到了极致......
在人部之中，关于“气”的介绍，也是详细到了极点。
不光介绍了常听说的阴阳二气，还有生气，死气，尸气，煞气等等.......
至于自然生成的地气，山河气，也有较为详细的描述。
我正看的入迷，这时候老爷子推门进来了，见我还在看书，便有些疑惑的问我：“你没睡觉？”
“没啊。”我点点头：“感觉不困就没去睡，看一会再睡吧。”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了......”老爷子笑道，指了指窗外。
顺着老爷子所指，我往窗户那看了一眼，只见外面的天空已变成了淡红色。
“日出了？”我一愣：“这时间过得咋这么快呢......”
“看得咋样了？”老爷子问我。
“肉胎通解没怎么看，感觉有点高深啊，虽然能读懂，但内容太奇妙了......”我苦笑道：“像是中医学又不是中医学，有不少知识点都跟我学的中医冲突了，要不你教教我？”
“另外一本呢？”老爷子又问。
“看了半本吧，关于风水的那些内容没记住，其他的倒是记住了七八分。”我如实说道，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我说的记住是大概记住，不是一个字不落的那种......”
“没事，意思到了就行。”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说：“这本《方生志》是我从朋友那儿讨来的，这可是人亲笔写出来的书，你可别给老子弄坏了。”
说着，老爷子凑到我身边来，兴致勃勃的问我：“你看到哪儿了？”
“气。”我指着书上的内容，忍不住问道：“爷，这里面说的气，我大概都能懂，但就是那个山河气......它跟地气不就是一个意思吗？为啥要分开说呢？”
“山河气是山河气，地气是地气。”老爷子说道：“这两个相似也相生，但地气能连绵千里不绝，山河气却只能局限在一方山河之内，流散出去的很少，所以......”
说到这里，老爷子忽然不吱声了，看着书上的内容，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老爷子才开口：“咱们这行的法派成千上万，但依靠山河气驱鬼镇邪的只有一家。”
“哪家啊？”我好奇的问：“很厉害吗？”
“厉害。”老爷子点点头：“写这本书的人，就是靠着山河气吃饭的先生之一，那人姓方，跟我是同辈的先生，年轻的时候我们斗过，分不出输赢，你说他有多厉害？”
“说不准你老了就比他厉害了。”我安慰道。
“也许吧。”老爷子苦笑道：“这么多年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那老狗日的还活着没。”
“那个法派叫啥？算是风水一门的吗？”我一边问着，一边翻着书页，希望能找到个答案。
“不算。”老爷子说：“那个法派叫做山河门，门下的子弟，都叫山河先生，也有人叫他们山河师.......”
老爷子说着，点上一支烟，缓缓抽了起来，似是回忆着跟我说：“这个法派最辉煌的时候，应该是在唐宋时期，据说门里最厉害的先生，能够起阵拜天，一口气借来十万里山河地气，用来镇压冤孽恶鬼。”
“冤孽就是统称吧？”我问道：“我看书里说了，畜生，阴魂，尸首，只要是除了活人之外成精的东西，都叫做冤孽。”
“算是吧。”老爷子点头，拍了拍我肩膀：“看书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咱们先吃早饭去。”
我嗯了一声，随后就小心翼翼的把书收了起来，跟着老爷子下了楼。
但说来也巧。
我们刚推开大门出去，正商量着要吃什么早点，只见陈老头就站在一边，手还抬着，似乎是准备敲门。
“哎呀！这可巧了！”陈老头笑着跟我们打了个招呼：“老沈，你们这是上哪儿去啊？”
“你管得着吗？”老爷子白了他一眼：“事我帮你办完了，满意了吗？”
“满意，必须满意啊。”陈老头叹了口气，话里话外都有种佩服的意思：“你活阎王这张脸果然还是值钱啊，那帮降师已经离开成都了，最晚的一个，也是两小时前走的。”
老爷子点点头，没说什么。
“第一个忙你帮了，这第二个.......”陈老头搓了搓手掌，有些期待的看着老爷子：“五福孽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除了能给我孙子行方便之外，还有别的好处吗？”老爷子反问道。
“你真让小沈入行了？？”陈老头一愣神，显然没想到会这么快。
老爷子没搭理他，直接问：“给钱吗？不给钱不办事啊！”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我确实是有点迷茫了，这老头儿不是才教育我不能被金钱蒙蔽双眼吗？这又是几个意思啊？
“想啥呢？”老爷子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便不耐烦的解释了一句：“跟没钱的人要钱，那确实不合适，但遇上有钱的事主，你不敲他一笔你傻啊？真把自己当雷锋看了？”
没等我说什么，陈老头就笑眯眯的开了口，从善如流的说：“要多少，你说个数，我保准让你满意！”
老爷子竖起一根食指，字正腔圆的说。
“老子现在没吃饭，所以想要一千万！”
陈老头不吱声了，特别仇恨的看着老爷子，嘴里细声嘟嚷了句：“妈批的，又跟老子玩押韵......”

第十六章 五福
老爷子喊价一千万，那自然是玩笑话。
带着陈老头囫囵的吃了顿早饭，我们就回了药铺，而在这过程中，老爷子也跟陈老头谈好价了。
“一万？”老爷子开价的时候，表情很是轻松，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个价格有点高。
“行啊。”陈老头的反应更是出乎我意料，连点犹豫的意思都没，非常干脆的就答应了。
当时我是真有点诧异，或是说不敢相信。
1990年可不是现在啊，当时的人均工资是在两百块左右，万元户不能说是没有，但绝对是很少见的。
老爷子随便带我接个活儿，张口就要了一万块，并且陈老头还一点都不犹豫，答应给钱的时候完全看不出心疼的意思........
“咱们这就算是万元户了？”
我端着茶杯走过去，放在陈老头面前，然后低声问了老爷子一句。
“这点钱算个屁啊。”老爷子白了我一眼，很是鄙夷的说道：“要不是我看老陈头穷，我非得敲一记大竹杠不可！”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陈老头反问道。
“反正又不是用你的钱，顶上有人给报销，我多要点，你多给点，这不也行么？”老爷子点上烟抽着，很无奈的看着陈老头：“你当清官我管不着，但你也别清到我身上啊.......”
“能给国家省点就省点，现在正搞建设发展呢，山里的那些穷人确实不容易，想发展起来，修山路建学校，什么都得要钱啊。”陈老头叹了口气。
听见陈老头这么说，我也不免愣了一下，没看出来啊，陈老头的思想觉悟竟然这么高！
“急吗？”老爷子问道：“要是不急的话，我三天后再出发，要是急的话.......”
“急啊！咋不急啊！”陈老头一本正经的说：“那边都封路了，村子里的人都被上头安排转移走了，如果你再拖个几天，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老爷子没说话，抽着烟沉默着，似乎是在想什么。
过了两分钟，老爷子才开口说：“明天早上八点，你让人开车过来接我，那边的情况我也不熟悉，你最好找个能说上话的人给我领路。”
“行。”陈老头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听见老爷子这么说，当即就站了起来，急匆匆的跟我们说：“那我先回去安排了，顺便给上面报个信，你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来接你！”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行，你看着安排。
“我多嘴问一句啊，老沈，你是真准备让世安入行了？”陈老头好奇的问道。
“让他试试呗。”老爷子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让他退下来，大不了我帮他收拾后面的烂摊子。”
陈老头笑了笑，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走了。
关上大门，我走回去坐在老爷子身边，忍不住问：“爷，五福孽究竟是咋回事啊？你先跟我说说，免得到时候我抓瞎啊！”
闻言，老爷子抖了抖烟灰，跟我说：“那些资料我都看过了，具体的情况，我之后再跟你细说，先跟你说说五福孽吧........”
“要说五福孽，那就得先说养出五福孽的五福局。”
老爷子说道，脸上也有了点凝重的表情：“这种极其特殊的风水格局，算是阴宅风水局的一种，不能自然形成，只能人为修建而出........”
据老爷子说，五福局第一次出现，应该是在贞观年间，也就是李世民在位的时候，由一个名叫陈还（huan）沙的风水先生研发而出。
这种极其特殊的风水格局，共有五个阵眼，每一个阵眼，都必须有活尸镇气。
“活尸？”我一愣。
“说白了，其实就是活人。”老爷子解释道：“将活人装于棺内，于阵眼处填埋，再加上符咒法器的力量，将这五方气进而转换为五行气.......”
“这有啥子用？”我好奇的问道。
老爷子掐灭烟头，缓缓说着。
“古人所说的五福，分别是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
“但这个风水局，只是虚有五福的名头，压根就引不全五福，只能引来富贵.......”
“那也不错了啊。”我笑道：“有富贵还不够吗？”
“够啊，更何况这还是横财富贵，只要五福局启动了，事主家就会横财不断，钱就跟往家里砸一样，捡都捡不完啊.......”老爷子冷笑道：“可惜了，富贵到手，事主家却注定落不了善终。”
我没插嘴，安安静静的听着。
“人不公平，那是因为有情，再正直的人，终究也会有偏心的时候。”老爷子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天花板：“但老天爷却是公平的，因为它无情，无情而至公，所以它就充当了一个交换员的角色.......”
“交换员？”我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
“所有看似不需要代价的东西，其实在老天爷那里，早就定好了价格。”老爷子叹道：“无论是降门术法，还是那些特殊的风水格局，越是厉害，就越是得用寿数去换。”
“五福局用的是事主家的寿数？”我忍不住问道。
“没错。”老爷子点头：“不用施术者的寿命，只用事主下半生的寿命去换。”
“那些事主，慢则两年家破人亡，快则半年全家死绝.......”
“就因为这样，在历史上，五福局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到后来都没人敢用了，等到宋朝时期，五福局就彻底的失传了。”老爷子笑道：“所以这一次我们遇见的五福局，很有可能是古代遗留下来的。”
“五福孽是啥子？是那五个活人变成的冤孽？还是事主家变成的冤孽？”我好奇的看着老爷子：“应该很厉害吧？”
“五福孽又称五福尸。”老爷子解释道：“被活埋入阵眼的那五个活人，死后怨气不散，再加上风水局的作用，它们的尸身也不会腐坏，等到事主家死绝了，那些事主死后的怨气，又会被引到阵局里，彻底被这五具尸首吸收........”
说到这里，老爷子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很认真的看着我，说：“只要那五具棺材没有破土见天日，那么五福局就不会消散，哪怕事主家已经死绝了，它也会保持运转，不停的转入五方五行气供养那些尸首.......”
“只要破黄土三尺，五福局就会自己破掉，但是五福孽.......”老爷子皱了皱眉：“没了五行气的供养，五福孽就会自己破棺而出。”
我听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跳开始变快了。
“在二十年前，我曾经在山西遇见过五福孽。”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点上支烟，脸上颇有种后怕的味道。
“那次跟我通行的先生一共有四个，到最后，只有两个活了下来，另外的两个都让五福孽给撕了。”老爷子说道，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普通诈尸而起的游尸，尚且有常人两三倍的力气，更何况是五福孽呢，用爪撕牛羊来比喻都不过分啊！”
“怪不得上头要叫你去办这事了。”我低声说：“普通先生恐怕都搞不定它们啊！”
“普通先生去了就是送死。”老爷子无奈的说道：“哪怕是咱们俩去，也得步步为营，绝对不能大意。”
“你有几成把握能办成这事？”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子没说话，似乎是在想这个问题，过了半分钟才开口给我答复。
“没意外的话，有九成，但要是出现了意外.......”老爷子摇摇头：“恐怕不到五成........”
话音一落，老爷子拍了拍我肩膀，像是感慨一般。
“所以说啊，钱不是好赚的，国家的钱.......更不是好赚的！”

第十七章 同行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五福孽这种极其特殊的冤孽，比大部分自然形成的尸孽还要棘手。
原因很简单。
五福孽，犹如活人。
它因五行气而生，真身自然聚集了五行的精粹。
金点灵光，木衍生机，水化人阴，火升三阳，土若肉身........
其体内五行气的分布，与活人并无两样，甚至于魂魄中的阴阳二气，也跟活人的“量度”差不多。
行内用来对付冤孽的术法，用在活人身上是没用的。
五福孽不是活人却胜似活人，就因为这点，五福孽完全能达到不惧阴阳术法的境界。
当然，也不是说没人能对付它们了，就老爷子说的来看，当今国内有三种先生，是专克五福孽的。
一是湘西一带的赶尸先生，那帮子湘西人别的不行，但要说到对付尸首这类的冤孽，那就绝对是他们的老本行。
二是老爷子说过的那帮山河先生，他们能够操控的山河气，连活人都能轻易弄死，更别提这种类似活人的五福孽了。
最后一种先生，就是降师。
老爷子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降门里对付冤孽的术法很少，用来对付活人的术法很多，咱们拿既能对付冤孽又能收拾活人的手段，去办了五福孽，这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虽然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轻松得就跟去吃饭喝酒一样，但我知道，他这么说也只是过个嘴瘾。
如果五福孽真的这么容易办掉，恐怕陈老头也就不用请他出山了。
次日清晨，陈老头如约而至的带着人来了，他们还开来了两辆小轿车，但上面挂的都不是本地牌照。
除开陈老头之外，他带来的两男一女，年龄都是二十多岁，每个人都穿着休闲服。
那个女的是干什么的，这个我说不准，但剩下那两个男人，应该都是当过兵的人，这点能够很轻松的看出来。
“老沈，这次就麻烦你了啊。”
刚一见面，陈老头就特别亲切的迎了上来，眉开眼笑的冲老爷子说：“要不是这段时间麻烦事太多，恐怕我都得跟着你们去见识见识。”
“滚一边去。”老爷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恶狠狠的瞪了陈老头一眼：“你个老东西跟着就没好事，本来不危险的活儿都得被你搅和坏了，你不跟着正好！”
陈老头被这么一骂，老脸也不免有些红，他倒不是因为老爷子骂他才觉得尴尬，似乎也是因为原来发生的一些事才会........
“这是我带的几个后生，孙小五，周志国，这丫头是陈大头的孙女陈秋雁。”陈老头干笑了几声，便给我们介绍：“去年喝酒的时候，陈大头不是跟你说过了么？这丫头刚从国外回来，说是要跟着我们锻炼锻炼！”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锻炼个屁，这有啥子好锻炼的。
说着，老爷子很疑惑的看了看那姑娘，很不敢相信的说：“那老东西长得可不咋样啊，没想到这孙女儿倒是挺漂亮的。”
“您就是沈爷爷吧？”陈秋雁倒也没因为这话生气，笑着跟老爷子打了个招呼：“我爷爷经常念叨您呢，说您是个大能人！”
闻言，老爷子笑着摆摆手，然后不动声色的看了陈国刚一眼，没说什么。
“小雁可不是累赘，是上面派下来的，做一些采集工作。”陈老头咳嗽了两声，压低嗓子说：“近几年上面不光在研究气功，还在研究你们行里的东西。”
“咋的？”老爷子一皱眉：“想集体大拜师啊？”
“别瞎说！”陈老头哭笑不得的说：“这些事我也不熟，但听他们说，有的东西，好像是能应用在医药学上........”
“医药个卵。”老爷子叹了口气：“要是那些脏东西有这么大的作用，古代的皇帝还不得一个个的长命百岁了？”
陈老头耸了耸肩，没多解释，随后就拿出来了一叠用报纸包着的人民币，递给老爷子，不好意思的说：“本来昨天就要给你的，但后来遇见点事就给忘了.........”
老爷子接过之后，一甩手，直接撂在了柜台上。
“不点点？”陈老头问。
“用不着。”老爷子笑道。
见老爷子这么干脆，陈老头也笑了起来，没多说，嘱咐我们一句小心，之后就安排我们上了车。
老爷子这人喜欢安静，所以他坐的那辆车里，除了司机就只有他，而我则被安排到了陈秋雁等人的车里。
刚一上车，孙小五就递了支烟给我，听见我说不会，这才讪讪然的收回去。
“沈兄弟，你家老爷子的名气可不小，打我跟上陈老爷的那天开始，就没少听他念叨过。”孙小五嬉皮笑脸的问我：“你既然是他孙子，本事也应该不小吧？”
“我刚入行，懂的东西不多，能有啥子本事。”我笑道。
周志国的年纪应该是他们之中最大的，人话不多，显得有些沉默寡言，听见我跟孙小五说话的时候，也只是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听人说过，你家老爷子脾气挺倔的，有的事他嫌麻烦就不做，哪怕是上面要求的。”孙小五低声问我：“这次的活儿不简单，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挺多，到时候要是老爷子嫌麻烦不想帮........哥们你还得劝劝啊！”
“帮忙？”我一愣：“不就是处理个五福孽吗？”
“不光是让你们处理五福孽啊........”陈秋雁此时也开了口，说话的声音很柔和，听着那叫一个舒服，轻言细语的跟我说：“如果可以的话，还得麻烦你们尽可能的保存五福孽肉身。”
我听见这话，也不由得有些诧异。
保存五福孽的肉身？这又是什么说法？
“你们拿五福孽的肉身有用？”我好奇的问道。
“你知道青霉素吗？”陈秋雁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说知道。
“许多怪......不，应该是叫做冤孽吧？”陈秋雁说：“许多实体状的冤孽，特别是尸首一类，五官里大多都藏着霉菌，尸首不一样，霉菌也不一样，有些霉菌极其的特殊，经过培育加工之后，就能对人体起到一些作用，这跟青霉素的原理很像。”
“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将信将疑的看着陈秋雁：“能起到什么作用？方便说吗？”
“别的不敢多说，但我能跟你透露一点。”陈秋雁笑了笑：“去年年初的时候，齐齐哈尔那边有人被水猴子拖下水淹死了，死者在头七那天回魂诈尸，我们在它的耳朵里，就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霉菌。”
我仔细听着，没敢插嘴。
“那种霉菌的作用不小，跟我们原来发现的霉菌不一样，经过培育加工之后，将它注射进人体，能起到很明显的止血作用。”陈秋雁说着，也皱起了眉头：“可惜的是，副作用挺大，有很大的几率会让被注射的人陷入昏迷，断则一两天，多则半个月........”
“你们也真是敢弄啊........”我笑得有些不自然，说：“要是这玩意儿有害，把人给弄死了，你们还不得负责任？”
“任何事都是一样的。”周志国忽然开了口，语气很是沉稳：“有付出，才能有回报。”
陈秋雁点点头，说：“在做人体实验之前，我们已经在动物身上做过了很多次，足足研究了快一年，这才敢在人身上注射。”
“五福孽的霉菌很特殊？”我问。
“也许吧。”陈秋雁笑道：“听我师父说过，越厉害的冤孽，身上的东西就越特殊，其包含的能量就越大，搞不好这次我们还能有大惊喜呢！”

第十八章 先人
我们前往的村寨，距离省城不算近，直到傍晚时分，周志国才跟我说到了。
停车的地方，是一座荒山脚下的沟子口，四面八方都没有半点人烟，连我想象中的那种破烂老木屋都看不见。
我当时还问了，不是说要进村子吗？怎么在山脚下就把车给停了？
周志国似乎对这次的活儿比较了解，听见我的问题，他便解释了一句，说山上不安全，最好是等到明天出太阳了再上山。
“狗日的！”老爷子刚下车就骂了起来，不停的拍打着飞来飞去的蚊子：“这天气都能有蚊子！真他妈鬼催的！”
骂着，老爷子点上支烟，冲我一招手：“走！陪老子上个厕所！”
听见这话，我便意识到老爷子恐怕有话要对我说，没多想就答应了一声。
等我跟着老爷子走进小树林的时候，他问我：“那帮后生在车上说啥了？”
“你好奇啊？”我笑着反问了一句。
“不是。”老爷子皱着眉头说道：“我们自己干活儿是一回事，有上面的人跟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点点头，不动声色的转过脸，往回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跟来，这才跟老爷子说：“他们说了，有不少地方需要你帮忙，还说要尽可能的把五福孽肉身保存下来.......”
“果然这笔钱不好赚啊。”老爷子咧了咧嘴，笑得很难看：“咱们能做掉五福孽就不错了，还想尽可能的保存它们肉身？”
“爷，当初你不是对付过五福孽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收拾完它们，把尸身留下，这很难吗？”
“难。”老爷子很直接的说道：“想要做掉五福孽，首先就得打散它们的魂魄，在那之后，五福孽肉身里的五行气就散了，直接会变成一地的小灰灰.........”
“小灰灰？”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肩膀直发颤。
“狗日的！就是那意思！”老爷子一巴掌就拍我脖子上了，很不耐烦的说：“反正想保存它们的肉身是不可能的，这忙咱们帮不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爷子把裤子穿上，笑了笑：“但这事倒是提醒我了，咱们只要小心点，也能从五福孽身上捞出一些好处来。”
“啥子好处？”我急忙问。
“五福孽的肉身就别想了，留不了，也不能留，这么多年的秽气都压在里面，留着就是坏咱们自身运势。”老爷子嘿嘿笑道：“我说的好处，都在镇压它们的棺材上。”
我兴致勃勃的听着，没敢插嘴。
“镇压五福孽的棺材，每一口都钉了八枚棺材钉，五个棺材加一块，就有四十枚。”老爷子搓了搓手掌，显得极其兴奋：“在别人手里，这些棺材钉可以用来驱鬼镇邪，但在咱们手里.........”
“也可以用来驱鬼镇邪？”我试探着问了句。
老爷子没说话，一巴掌又拍了过来，没好气的说：“镇邪个屁！这可以用来害人！”
“害人？”我满头雾水的看着老爷子：“咋害人？”
“这些棺材钉可不一般啊，都是用标准的雷劈桃木制成，每一根棺材钉里，还埋着一根金线，两头都用白玉做堵封死，上下刻着的全是五福咒......”
“吸收了这么多年的五行气，还沾染了不少传给活人的五福气，这些棺材钉啊，已经能堪称为法器了。”老爷子笑了笑：“用来当作阵眼，起阵驱邪镇鬼，可以说是无往不利，而且只要咱们用对了，这些棺材钉还能破坏对方家里的运势，也就是标准的杀人不见血啊........”
“咋用啊？”我好奇的问道。
“用法很多，常见的就是断气脉。”老爷子笑道：“反正说多了你也听不明白，都是纸上谈兵，等有机会我给你示范一次，到那时候再慢慢教你。”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再多问，就跟在老爷子走了回去。
在路上，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看见的人影，便忍不住问了句：“爷，那天你跟王生海谈判的时候，地上冒出来的十八个人影，应该就是十八落恶子吧？”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是。
“十八落恶子是冤孽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是。”老爷子摇头：“虽然它们看起来跟冤孽差不多，但要是往细了说，它们只能算是一种特殊的法器。”
话音一落，老爷子忽然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
当时，老爷子的眼神很是复杂，很忽然的问了我一句：“知道这些落恶子是怎么炼出来的吗？”
“怎么炼的？”我问。
“在不影响魂魄本质的情况下，将死者的三魂七魄，各取出一部分来，再加以死者肉身里仅存的生气，用秘法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老爷子笑道：“这里面最难的，就是取出魂魄的部分，只有我们沈家人能做到取魂不伤魂，拿魄不损魄........”
说到这里，老爷子冷哼了一声，表情也难看了起来。
“沈家炼制落恶子的法门曾经流传出去过，但取魂魄的这一块没能流传出去，如果不按照沈家的法门来取魂魄，肯定是取一个散一个。”老爷子说道：“那帮炼了落恶子的降师，只会用，但不会积德，都不知道毁了多少人的魂魄才炼出来！”
“咱们沈家.......也是用别人的魂魄炼的？”我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摇摇头，说，不是，哪怕我们取魂魄的手法独特，对魂魄不会造成任何损害，那也不可能拿别人的魂魄来炼。
“那是........”
“十八个落恶子，都是从咱们沈家先人身上取出来的。”老爷子很坦然的说道，脸上的笑容颇有种自豪感，或是说，荣誉感。
据老爷子说，每一代沈家掌门掌舵的先生，在死后都得贡献出魂魄来，让后辈弟子取出一部分，之后才能被超度投胎。
“一个人的魂魄，只能炼制出一个落恶子，你也见过那东西吧？跟肉块一样！”老爷子苦笑道：“有的大有的小，这都是不定的，最大的那一块，是我爷爷炼出来的，他用的就是自己父亲的魂魄才........”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没敢说话。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千万别忘了取出我的魂魄。”老爷子说道，冲我眨了眨眼睛：“到你这辈，你只有十七个落恶子，等我死了，你应该就能集齐十八个了。”
“集齐十八个有奖？”我没好气的说道，皱紧了眉头：“爷，咱能不说这种话吗？听着丧得慌啊！”
老爷子笑着没说话，转过身，继续带着我走着。
“沈家的降术为什么厉害，就是因为有这些落恶子的存在。”
“降术害人，无论是害好人还是坏人，那都得折寿，但我们沈家的降师，能把这种天谴转移到落恶子身上。”
“在老天爷看来，害人的是落恶子，与我们无关，所以我们不管害了多少人，那都不会受到半点天谴.........”
“你害死过人吗？”我压着声音，问了句。
老爷子耸了耸肩，没说话。
“这样真的好吗？”我又问，表情复杂了起来：“不管好人坏人，那都是一条人命啊.......”
“行里人都说，沈家术邪人毒。”老爷子头也不回的说道：“但我可以跟你说，沈家的术确实够邪，但人........真的没坏到那份上。”
老爷子说着，把烟头掐灭，丢到地上，轻轻踩了踩。
“沈家几十辈人，亦正亦邪的不少，但还真没出过一个杂碎。”老爷子笑道：“老祖宗说过，做人可以坏，也可以毒，但绝对不能没了良心！”
我若有所思的想着，没说话。
“问心无愧，方得始终。”
老爷子回过头来，看了看我。
“修道，先得正心。”

第十九章 福家村
那天晚上，我们在车里凑合着睡了一宿。
原本我还以为老爷子要一个人睡，就像白天一样，不让我进他的车，美名曰要我多跟同辈人交流交流，免得跟我爹一样变孤僻了。
但没想到的是，刚回去，老爷子就拽我上了车。
我睡副驾驶，他睡后面的两个座，呼噜声打得震天响，睡得比谁都踏实。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老爷子跟诈尸似的，一个挺身就坐了起来，然后拍了拍我肩膀，叫我下去帮他搬东西。
我当时都迷糊着呢，像梦游一样跟着老爷子下了车，然后帮他把后备箱的两个手提袋都搬了下来。
这两个袋子里装的东西，全都是出发前一晚，我跟他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法器。
天知道老爷子在自己屋里藏了多少宝贝，翻出来的法器除了黄纸朱砂这类的消耗品外，其余的大部分都是古物，清朝跟民国两个时间段的东西最多。
我们这一次带来的，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黄符朱砂墨斗线......糯米小米桃木钉......”老爷子蹲在地上，一边检查着装备，一边念叨着：“捆尸索.......阳人钱......金银元宝......贡香......”
这时候，陈秋雁等人也醒过来下了车，兴致勃勃的围上前来，看着老爷子整理他的装备。
“哟，沈老爷，您还备着罗盘呢？”孙小五忽然问了句，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足有盘子大的罗庚：“这好像跟风水先生用的不太一样啊！”
孙小五问的话，我那天晚上也问过。
这个罗庚的造型与看风水用的罗庚差不多，但上面并没有刻字，而是画满了许多犹如妖魔的图案，每隔开几厘米，还竖着刻了一道符。
“这叫寻孽庚，是拿来给冤孽定位用的。”老爷子说道：“跟追踪器差不多。”
“这可够先进的啊。”孙小五咂了咂嘴：“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老爷子笑着没说话，把装备检查了一番后，便拉上拉链，示意让我提着。
“你们带路。”老爷子说：“趁着天刚亮，咱们去会会那五只冤孽，要是在这个时间段碰上它们，我们的胜算还能多两成！”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陈秋雁他们也没再磨蹭，拿出压缩饼干给我们，囫囵吃了顿早饭，之后就带着队伍上山了。
在这过程中，陈秋雁也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些关于五福孽的事，还问五福孽的尸首能不能完整保存下来。
老爷子所给的答案，与昨天夜里跟我说的一样，很干脆的说不行，他没这个能耐。
得到答复之后，陈秋雁显得很失落，孙小五还笑话她，说这姑娘是白来干活儿了，估计得空着手回去。
“尸首没了，不是还有棺材吗？”陈秋雁当时就白了孙小五一眼，很自信的说：“我就不信棺材里找不出半点霉菌来！大不了我让人把棺材都抬走，运到四九城再慢慢研究！”
一听她这么说，老爷子就跟我对了一眼，但也没说什么，耐着性子陪他们走着。
这座山不高，但横向面积挺大，而且树林特别的茂密。
如果没有面前这条被人开出来的山道，我们想要在中午前赶到村子里，那都是犹如登天般的难事。
周志国跟孙小五是全副武装来的，在车上的时候我还没注意，上了山才发现这俩人腰后都别着手枪。
不光如此，他们俩还各自提了把军刀开路，小腿上还绑着匕首，看起来那叫一个夸张。
陈秋雁比起他们来说，要显得正常一些，就是单纯的背了个双肩包罢了，其余的东西一概没拿。
在这条蜿蜒曲折的山道里走了一个多小时，那座被我们当成目的地的村寨，也渐渐映入了我们的眼里。
村寨不大，从房屋的规模来看，顶破天能住下七八十口人。
许多屋子都属于木屋，其上斑驳的痕迹很是显眼，屋顶还铺盖了一层瓦片，有不少地方都能看见窟窿。
我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这个村寨的村口，左手边立着一块石碑，字迹模糊不清，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老爷子从陈老头那儿拿来的资料，我一点都没看过，老爷子似乎也没打算给我看，只是单纯的提了五福孽的事，具体的情况我是真不清楚。
曾经我也问过，为啥不给我看那些东西？
老爷子给我的答案很简单，说是怕我看了分心，还不如多看看实用点的书，其他的用不着我操心。
“这村子叫福家村，但村里的人都不姓福，全是一百多年前从外地迁过来的人......”孙小五也听我说过这情况，知道我对这事不太了解，便很热切的跟我介绍了起来：“至于这里为什么叫福家村，这个我们也没调查出来，可能跟你们说的五福孽有关吧。”
“村民全部撤走了？”我问。
“都走光了。”孙小五笑道：“最初这里还有几个老人不肯走，但耐不住家里人害怕啊，九十多口人，一天之内全部搬完了，等你们解决了五福孽，我们再安排那些人搬回来。”
“五福孽最开始是谁发现的？”我好奇的问道。
“村子里的小孩。”周志国忽然开了口，面无表情的对我说：“前段时间，那帮小孩进山里玩，意外看见了那些棺材板子.......”
我嗯了一声，见老爷子没有抬脚往村里走的意思，便好奇的问了句：“爷，咱不进村？”
“不急。”老爷子咳嗽了两声，左右扫视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我先看看再说。”
“村子里应该死人了吧？”我问。
没等其他人开口，老爷子就跟我说：“死了，闹五福孽能不死吗？”
“发现棺材的小孩有三个，这三个小孩一个不落，当天晚上就死在家里了。”周志国说着，似乎是叹了口气：“第二天中午，这三个小孩的家人也都纷纷暴毙，死因都是一样的，心肌梗塞。”
“一连死了十六口人，村长都快急哭了，等他们下山报案的时候已经晚了......”孙小五苦笑道：“埋棺材那边已经出变故了。”
“啥变故？”我一愣。
“那些棺材都是竖着埋的。”孙小五一边跟我说着，一边还拿手比划了起来：“一开始，他们也去埋棺材的地方看过，那些棺材只露个头，下面都埋得好好的，但等到那些人死了个精光，这棺材也冒出来半截了。”
“冒出来半截了？”我满头雾水的问道：“有人动手挖棺材了？”
“没有。”周志国说：“是棺材自己冒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老爷子冷不丁的开了口，说：“小周，你们带路，先去死人的那几家看看，好像有的东西还没走......”
“有的东西还没走？”周志国一皱眉：“什么东西？”
老爷子笑了笑，语气无比的轻松。
“还能有啥？鬼呗！”
得到答案，周志国倒是没什么反应，孙小五陈秋雁外加上我，脸色都是齐刷刷的白了下来。
“爷，大白天的......鬼还能出来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子点点头，没跟我们多做解释，从包里拿出来了七根桃木钉。
随后，他就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列顺序，将这些桃木手制的钉子，一一插在了村口外。
也不知道是因为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老爷子插下最后一根桃木钉的时候，我们只感觉迎面刮来了一阵寒风，直吹得我们打起了喷嚏。
而在那时，四周的温度也开始急速下降了，犹如初春返寒。

第二十章 西瓜虫
“沈老爷，您这是在干什么啊？”孙小五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是借桃钉的力量，钉住了这个村子的阴脉。”老爷子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左右两边的树林：“这里的阴气太重，阴脉也数不胜数，但最大的一条，就在村口这里。”
“钉住了阴脉......有啥作用啊？”孙小五又问。
“能暂时抵住一些阴气。”老爷子皱着眉说道：“阴气弱了几分，自然就能削弱一些阴魂的能力，我是怕你们几个中招啊.......”
闻言，孙小五的脸色更白了，点点头就没再多问。
在这时候，我们全都警惕了起来，不住的向四周扫视着，颇有种草木皆兵的意思。
晚上见鬼这不稀奇，能在大白天见鬼，那才是要命的事。
这种冤魂恶鬼在白天都敢出来，你还怕它没能力整死你？
周志国他们手里的枪械武器，能够对付活人不假，但要是说到对付阴魂恶鬼，那确实是不可能产生半点作用......
在领着我们走进村子的时候，老爷子还问周志国他们，既然你们来办这么棘手的活儿，上面就没批点法器给你们？
“批啥法器啊，能有枪就不错了。”孙小五哭笑不得的说道：“您还真以为我们是宗教局的人啊？”
老爷子没说话，一个劲的笑着，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上面的人说了，有任何困难，你都能帮我们解决。”周志国叹了口气：“沈老爷，从某种角度来说，您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听见这话，老爷子冷笑了两声，点上烟抽了起来，嘴里嘀咕道：“没想到啊，那帮老东西还这么看得起我......”
“沈老爷，我听说你不喜欢麻烦。”周志国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是。
“这次的事，是不得已才来麻烦您。”周志国叹道：“方圆几百里，能被上头找到的高人，就只有你一个。”
“你的意思是，老子大隐隐于市的反侦查性太差了？”老爷子不动声色的反问。
周志国嘴角抽了两下，不说话了。
这村子的规模不大，往里走了还没两分钟，便到了目的地。
周志国停下脚步之后，先是左右看了看，似是在确定什么，最后才跟我们说：“应该就是这儿了，死人的这三家都是挨着的，最先死的是左边那家.......”
在说这话的时候，周志国还抬起手来，准备向那间破烂不堪的屋子指过去。
但还没等他指到目标物上，只听啪的一声，老爷子就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
“狗日的作死啊？！”老爷子瞪着周志国：“说就行了！别指！”
周志国一愣一愣的看着老爷子，似乎是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要抽他。
“周哥，有的东西是不能指的。”我低声解释了一句，虽说我不是行里人，但好歹也看过了老爷子给我的书，多少都还记得一些书中的常识。
无论是道观寺庙之中的神像，还是荒山孤坟的神位墓碑。
在许多时候，都是不能用手去指的，这样的举动，就是标准的渎神戏鬼。
就拿现在这情况来举个例子。
如果周志国指了一下，某些“东西”不发作则以，算他命大，要是遇见心眼小的，那就非得缠上他不可.......
“原来是这样啊。”周志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点点头对我说：“我明白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爷，你能看见鬼吗？”我转过头问道。
老爷子摇摇头，说，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这里不对劲。
话音一落，老爷子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陶罐，使劲摇晃了几下，只听里面沙沙的响作一团，好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动那般，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啥子东西？”我好奇的问道。
“虫。”老爷子极其神秘的冲我一笑，问我：“想见鬼吗？”
一听这话，我脸色霎时就白了下去，但还没等我拒绝，老爷子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来来来，到咱们爷俩大发神威的时候了，我让你看看这些鬼都是什么模样！”
说着，老爷子就把陶罐打开，递到了我面前。
低头看了看，我头皮瞬间就炸开了，只觉得心里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罐子里装着的确实是虫子，有十几只那样，大小跟指甲盖差不多，背上绿油油的，跟绿头苍蝇的颜色很像。
但从它们的身体轮廓以及特征来看.......这些虫子不就是放大版的西瓜虫吗？！
（注释：西瓜虫，既鼠妇。）
在我满头雾水看着这些西瓜虫发呆的时候，老爷子特别温柔且亲切的拍了拍我肩膀，微笑着对我说。
“来，幺儿，挑一只你看着顺眼的虫子吃了吧。”
“我吃个铲铲！！”我哭笑不得的说：“爷！咱能不开玩笑吗？”
“不是开玩笑。”老爷子很认真的看着我：“这些虫子是阴物，看着是活的，实际上是死的，吃的时候不用有心理负担。”
老爷子一边跟我解释着，一边伸出手去，用手指从陶罐里夹出来了一只西瓜虫。
“你看，这色泽，这油性，肯定不是活物能有的啊！”老爷子兴致勃勃的说道，颇有种王婆卖瓜的意味。
还没等我再说什么，老爷子猛地一把就掐住了我脖子，趁我没反应过来，硬生生的就将那只西瓜虫丢进了我嘴里。
我还没来得及往外吐，那只虫子就像是回了老家一般兴奋，一路兴高采烈的从我嗓子眼里钻了进去.......
“没事，死不了人。”老爷子拍着我的后背，不停的帮我顺着气。
在那时候，我连呕吐的欲望都没了，整个人都是懵的，勾着腰咳嗽了好一会，这才勉强缓过劲来。
等我抬起头打算声讨老爷子的时候，话还没说出口，我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由于我所站的位置正冲着那几间死过人的老屋，所以这一抬眼，便能够很直观的看见那几家的大门。
在那几间老屋里，有七八个绿幽幽的人影站在那儿。
说是人影也不贴切，它们更像是雾气聚集而成的人，有活人的轮廓，但面部五官很模糊，眼睛那块就是两团黑雾，看着很是醒目。
当我看向它们的时候，它们也侧过了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似乎是发现我能看见它们了。
“爷......”我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说起话来，声音略微有些发颤：“我看见了.....它们就站在门槛后面......”
“没走出大门来？”老爷子抽着烟问我，显得很是轻松。
“没。”我摇头。
“是啥样的？”老爷子又问。
“人形的.....雾人......”我如实说道。
得到这个答案，老爷子眉头一皱，显得有些诧异。
“不对啊，被五福孽害死的活人，其魂魄应该会受到损伤，怎么还能聚集成人形呢？？”
老爷子嘀咕了两句，没有犹豫，直接掏出一只西瓜虫吃了下去。
“小周，你和小五跟我走，幺儿，你带秋雁走后面。”老爷子低声说道。
听见老爷子的安排，众人都点头称是。
周志国那时候倒显得挺冷静，只有孙小五，脸色比我都难看，不用想都知道，他绝对是被吓着了。
当我们开始靠近第一间老屋的时候，这间屋子里的那些雾人，也都纷纷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是想堵住我们的路。
“都死了还想堵门......这帮人也是死心眼......”
老爷子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来一叠冥钞，扬手一撒。
在冥钞翻飞落下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大步踏进了门里，头也不回的催促着我们。
“赶紧跟上！”

第二十一章 小孩
当我看见老爷子从那些雾人体内穿过去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但还没等我多想，周志国跟孙小五就紧随其后的进了屋。
陈秋雁催往我身边挤了挤，显得有些害怕：“那些鬼还站在门边吗？”
我嗯了一声，说，在。
“最近的一个，距离你不过二十公分。”我如实说道，跟陈秋雁描述着我所见的情况。
听见这话，陈秋雁脸色一白，猛地抱住了我的胳膊，身子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被陈秋雁抱住胳膊，我脑子瞬间就死机了，脸红得不行，只觉得说话都不利索。
别看我二十出头了，在男女关系这方面，我一直都是个雏儿啊！
自打高中闷头学习开始，我就没再注意过这方面的事，或是说，没怎么关心过，可是到了这时候........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那阵柔软，我就跟游泳受冻了似的，牙齿上下打着颤：“哎你别.....别怕啊！你看周哥五哥他们不也没事么！”
陈秋雁没回答我，将头靠在我肩膀上，轻轻的点了点。
“你们磨蹭什么呢？！赶紧进来啊！”
忽然间，老爷子的催促声从屋里传了出来，听见这话，陈秋雁犹豫了一下，就拽着我胳膊，迈进了大门里。
在那时候，我能够很清楚很直观的看见，我们是从那些雾人身子里穿过去的。
那些雾人也没什么特殊的表现，就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死盯着我们看，倒不像要攻击我们。
走进屋内大厅，我第一反应就是皱了皱鼻子，感觉屋里的味儿有些发闷。
“这屋子里的香烛味儿挺重啊。”我嘀咕了一句，低下头看了看，只见地上全是杂乱的冥钞黄纸，墙角那边还放着一排烧完的蜡烛。
此时，老爷子正蹲在那些香烛边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地板，似乎是在研究什么。
“小周，在我来之前，你们是不是叫别的先生来处理这事了？”老爷子忽然问了一句。
听见这话，周志国点点头，坦然道：“他们村子里有个姓刘的老先生，道行不高，但多少也懂点这方面的事，所以......”
“可以啊！”老爷子一咧嘴，笑了起来：“这老头手艺不错，硬是把这些冤魂都困在屋子里了，没能让它们跑出去！”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地上那几张湿漉漉的黄纸。
“我估计其他两间屋子里也有这东西。”老爷子笑道：“这倒是让我们省事了，如果让那些冤魂全跑出去，想要再抓回来，那可得费老大的工夫。”
“沈老爷，现在咱们要做什么？”周志国问道：“要上山去看看那些棺材吗？”
“不急。”老爷子一摆手：“先把这些冤魂收走再说，留着它们在这儿也是个祸害，要是咱们在山上跟五福孽干起来，这帮冤孽忽然冒出来拉偏手.......”
“你是怕后院起火？”我问。
老爷子点点头，左右看了看，说：“你跟小五去外面，拿这根红绳在太阳底下晒五分钟，晒完了再进来。”
说着，老爷子递给我一根.....不对，应该是一团红绳！
那团红绳，看着就跟毛线球差不多，粗细也跟毛线相近，只是表面要光滑一些。
接到手里一看，只觉得这团线压根就没亮点，越看越普通。
“这是法器？”我好奇的问了句。
老爷子蹲在地上，头也不回的研究着那些黄纸，摆摆手说：“你管球它是不是法器呢？赶紧的晒太阳去！”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我也不免有些无奈，跟孙小五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没多说就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走出屋子，孙小五要显得轻松了一些，自顾自的点上支烟抽了起来，不停的拍打着衣服，似乎是想扫去点晦气。
“孙哥，你是不是挺怕这些东西的？”
我笑呵呵的问他，随手将“毛线球”丢到阳光能晒到的地方，之后就蹲到一边，看着手表耐心的等了起来。
孙小五倒也不觉得尴尬，笑着耸了耸肩：“怕啊，咋能不怕。”
“你怕你还进这行？”我忍不住问他。
“你不也是么？”孙小五反问道，唉声叹气的说：“上头安排的，我有啥办法？”
孙小五说到这里也无奈了起来，不停的摇着头：“从入行开始到现在，我只出过三次任务，这是第三次。”
“前两次任务是啥子？”我随嘴问了句。
“第一次是在齐齐哈尔，就是水猴子那事。”孙小五咧了咧嘴，笑容很不自然，眼中有种后怕的味道：“第二次是在四九城，那边有人上吊，结果在回魂夜那天......”
孙小五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忽然一皱眉，有些苦恼的说：“哥们，我得去撒个尿，要不你先在这儿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咳嗽了两下，不动声色的看了看那些死盯着我的雾人，感觉尿意更加逼人了。
孙小五点点头，带着我就走进了一边的树林里，背对着我，自顾自的掏出家伙开始撒水，嘴里还特别悠哉的吹着口哨。
我正准备解开皮带掏家伙，只听远处的灌木丛里，忽然传出了一阵小孩的哭声。
那阵模糊不清的哭声，把我跟孙小五都给吓住了。
我还算好，没开始撒，孙小五就尴尬多了，撒到一半，硬生生的又被吓回去一半。
“你听见了？？”孙小五试探着问我。
“听见了。”我说话的时候，目光不住的往灌木丛那边瞟着，心跳快得不行：“好像是小孩儿在哭。”
话音刚落，那阵哭声毫无预兆的停下了，四周再度陷入了死寂。
我跟孙小五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谁也没出声，额头上都是一层冷汗，想起那些被五福孽害死的小孩.......难不成真是它们？？
这荒山野岭的，除了我们那也就剩下鬼了，总不能有小孩跟着家长踏青来山里玩吧？
“过去看看？”孙小五问我。
“不去。”我很直接的说道：“去了就是找死，先回去跟我爷爷报告情况再说！”
说来也巧，在我给出答复的下一秒，那阵哭声又呜呜咽咽的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它可不是从灌木丛里发出来的，而是在距离我们不过五米远的大树后面。
那棵参天树足有两个人合抱那么粗，从我们这个位置看过去，压根就看不见树后的情况。
“跑.....跑吧？”孙小五很不自然的笑着，嘴角抽了两下，问我：“能拽我一把吗？我现在有点使不上劲儿.......”
听孙小五这么说，我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拽他，但也是在这时我才意外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那种感觉，跟被人点了穴一样，浑身上下都不受控制，只有头部还能活动。
我当时连想都不敢想，不怕丢人现眼，直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爷！！有情况！！！你快点过来！！！”
“呜......”
忽然，那阵哭声又一次传进了我们耳朵里。
但这次传来哭声的位置，却不是大树后，而是在我们身边。
低头一看，三个脸色惨白的小孩，正死死拽着我们的衣角，张大了嘴死盯着我们。
它们看起来跟正常人差不多，实质感非常的强烈，但是......它们的眼睛压根就不是活人能有的！！
这些小孩的眼珠子都不见了，眼眶里只有两个大黑窟窿。
此时，那些窟窿里，还往外冒着黑色粘液。
一股子犹如尸体腐烂的恶臭，霎时就钻进了我们的鼻腔里........

第二十二章 意外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冤孽，比起上次“偶遇”的麻老三而言，它们给我的实质感要更强。
与那些被困在屋子里的雾人不同，这些小孩的五官样貌很是清晰，身上的细节也都跟活人无二，要不是有那两个黑窟窿眼睛，恐怕我都分辨不出它们的真实身份。
“我......我操......”孙小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额头上已经见汗了，身子不停的哆嗦着，但就是没能拔腿开溜。
他的状态，应该跟我的状态差不多，哪怕被吓得都快尿出来了，也还是动弹不了。
那三个小孩死盯着我们，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在不停的张大嘴.......
“爷！！”我扯着嗓子继续大喊着：“快点来啊！！！这边有鬼！！！”
不知道是我求救的举动激怒它们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站在最边上的那个小孩，毫无预兆的一口咬在了孙小五的手臂上。
在那瞬间，孙小五没有掩饰，疼得直接惨嚎了起来，眼泪一个劲的往外流着，身子都疼得哆嗦了。
“狗日的！！老子喊你们不要乱跑！！”
老爷子的怒吼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随即而来的，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似乎周志国他们也跟着来了。
人未至，绳先到。
只听嗖的一声尖鸣，没等我们看清，那小孩的脖子便套上了两圈红绳。
红绳头拴着三枚铜钱，老爷子把红绳甩过来的时候，颇有种西部牛仔甩绳套马的意思，丢得可不是一般的准！
见红绳拴住小孩的脖子了，老爷子也没再往我们这边跑，凝神屏气的扎了个马步，猛地一拽手中的绳头，直接将那个童鬼拽倒了下去。
奇怪的是，那小孩倒地的时候，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碰触到地面的瞬间，它的身子就迅速变透明了起来。
看着有种雾蒙蒙的感觉，与那些屋子里的雾人很相似。
只不过它并没有一直保持这种状态，而是无休止的“变淡”，不过两三秒的样子，就从我们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此时，老爷子已经跑到了我们身边，左手拽着红绳，往另外一个小孩的脖子上套去，右手也是如此，拽住红绳另外一头就套了上去。
当他再一次拽动红绳的时候，那两只小鬼也倒了下去，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倒地之后，它们的身体也如先前的那个童鬼一样，不停的变淡，直至消失。
等到最后一个童鬼彻底消失了，我跟孙小五这才缓过劲来，对于身体的掌控力，也再度恢复了正常。
“妈妈的.......”孙小五没掩饰自己的狼狈，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到了极点：“混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被鬼咬.......”
在这时候，周志国他们也赶了过来，一脸担忧的围在我们身边。
“你没事吧？？”周志国皱着眉问道，看着孙小五手臂上的伤口，表情越来越难看了：“怎么还流血了......鬼咬人应该是假象啊.......”
听见这话我才反应过来，孙小五手臂上确实有两排牙印，从伤口里冒出来的血还有点泛黑，看着跟中毒了似的。
老爷子当时的表情也不好看，从包里拿出来一袋小米，没等我们多问，抓出一把就盖在了孙小五的伤口上。
伴随着一阵滋滋的声响，孙小五手臂上也冒出了阵阵白烟，像是皮肉被烤焦了那般，闻着还有股难以描述的恶臭。
原本孙小五就够疼了，到这时候，被小米一激，那种疼痛感似乎也变得更剧烈了。
要不是有周志国跟我帮忙按着他，估计孙小五疼的都能跳起来。
“沈老爷你轻点啊！！！”孙小五嘶声惨嚎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这怎么比开刀割肉还疼呢？！！”
“开刀？”老爷子冷笑着，把手松开，将那片被小米盖住的皮肉露了出来。
在这时候，众人都能很清楚的看见，那些覆盖在伤口上的小米，已经尽数变作了漆黑色，看着就跟被油漆泡过的一样有些反光。
“沈老爷，您这是在帮他拔阴毒吧？”陈秋雁忽然问道。
“你还知道拔阴毒？”老爷子一愣，显得有些意外：“看样子你这丫头懂的不少啊！”
话音一落，老爷子嘿嘿笑了起来：“但我可不是给他拔阴毒，这些也不是小米.....”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来一些没用过的“小米”，两指夹着一掐，很轻松的就把那玩意儿掐扁了。
看见那些“小米”里流出来的黄色汁液，陈秋雁一脸惊讶的问：“这是什么？”
“虫卵。”老爷子说道：“小米加茶叶能拔阴毒，但拔不出其他的东西，我拿土蛾子卵炼出来的这些壳（ｑｉａｏ）丸，连尸毒都能抽出来，有它们在，又何必用小米呢？”
“壳丸？”陈秋雁有些好奇的说：“这听着有点像是药丸的名字啊.....”
老爷子笑了笑没说话，随地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孙小五的伤口上刮了两下，将那些“小米”都尽数刮落了下来。
也在这时，孙小五的伤口才暴露出来。
被童鬼咬住的那一块肉，已经起了一片水泡，密密麻麻的连在了一起，就跟被烫伤了一样。
看见这一幕，别说是我们，连孙小五都被恶心得不行。
“童子成鬼本来就厉害，更何况还是被五福孽害死的.....”老爷子叹了口气：“五福孽没破棺，但尸煞已经散出来了，三魂游离在外，七魄不归棺中，那些大人还好，死了也就死了，只是比普通的阴魂厉害几分，但是这些小孩......”
说到这里，老爷子没再继续往下说，从包里拿出一叠裁剪成人形的黄纸丢在地上，念念有词的絮叨了起来：“留着你们也是祸害，先带你们脱离苦地，之后自然能让你们超生。”
老爷子神神道道的嘀咕着，点上一炷贡香插在地上，双手合十的拜了拜。
“让你们去晒绳子，没想到你们都能晒成这样。”老爷子从兜里掏出来了那团看着很是眼熟的红绳，瞥了孙小五一眼，很无奈的摇摇头：“真是要吃个亏你们才能长记性！”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绳子，围绕着那柱贡香，一圈圈的就盘在了地上。
等他将那团红绳都盘完了，这才操着一口纯正的四川口音，开始念咒。
“祖师发慧光，重重步金刚，灵幡挥三请，游魂归四方，鬼门开一时，人道闭三刻，弟子诚招引，三尸........”
老爷子念咒的速度很快，哪怕是我这种地道的四川人，都没能听清他后面念的是什么。
周志国他们就跟听天书似的听着，显得还有些好奇，孙小五也像是不疼了一般，兴致勃勃的盯着老爷子。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来！！”
随着老爷子一声大喝，正在燃烧的那柱贡香，也猛然亮起了刺眼的火光。
就像是有人在香尖燃烧的地方放了火药一样，呲呲的响了几声，贡香就迅速燃烧了起来，不过眨个眼的工夫就烧去了一半。
当这柱香烧到尾的时候，树林之中，毫无预兆的传来了一声炸响。
那声炸响，如闷雷，也如火炮。
“这是书里说的靐（bing）鸣？”我满脸惊讶的看着老爷子，问道：“这是不是代表你施的法术成功了？”
在《方生志》一书中，就曾经有过这么一段记载。
“道者施法，以降邪孽，靐鸣轰轰，宛若雷霆。”
当时我看见这段话的时候，也不禁有些迷茫，直到我去问老爷子，这才明白话中的意思。
甭管是道士还是术士，只要施法或是起阵，那大多都会引来异象。
最常见的异象，便是这种犹如雷鸣炸响的靐鸣！

第二十三章 乌鸦
老爷子当时并没有搭腔，自顾自的将那些纸人从地上拾起，之后又连续抛了三个纸人在地上。
说来也怪，这些纸人原本都是黄色的，也就是最常见的那种黄纸裁剪而出的模样。
当它们碰触到地面时，就像碰到了黑墨汁那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头到脚都变成了黑色。
但奇怪的是，它们眼睛那一圈却变成了极其醒目的赤红色，就像是安上了两个红灯泡似的，看着还有点反光。
“这三个孩子的怨气挺重啊。”老爷子摇了摇头，蹲下身捡起纸人，直接揣进了兜里，跟我们说：“咱先回去，把那些阴魂都给收走，之后再上山对付五福孽！”
闻言，我们都点点头，没再多问，跟着老爷子就回去了。
等到老爷子将那些阴魂一一收入纸人之中，已到了正午时分。
原本我们是要直接去找五福孽的，但无奈遇见了这帮孤魂野鬼，只能暂时缓了一下进度，准备吃完午饭再去。
那天似乎是升温了，坐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我都感觉闷热得不行，吃着压缩饼干，只觉得越吃越上火，心里无比的烦躁。
“沈老爷，咱们正午上山，胜算是不是要大一些啊？”孙小五忽然问了句。
此时，他打扮的就跟伤员差不多，手臂上缠了几层纱布，脸色看起来不太正常，显得有些蜡黄。
“正午上山确实是好，但不代表胜算大。”
老爷子叹道，点了支烟，百无聊赖的抽着。
“俗话说得好，物极必反，至阳自然也能变成至阴，在一天内阳气最重的时候，其实也就是阴气最活跃的时候，虽说那些脏东西不敢在光天化日下乱来，但在山里可说不准啊，只要避开了阳光，它们照样棘手得紧。”
“那些阴魂要怎么处理？”周志国冷不丁开口问道。
“拿回去度了呗。”老爷子无奈的说道：“我擅长害人，也擅长救人，但不代表我擅长救鬼，超度阴魂不是我的强项。”
说着，老爷子把那些纸人拿了出来，又从行李包里翻出来一个竹筒，将其尽数塞了进去，盖上了盖子。
“正好，有你们这帮后生在，我也不用费事了。”老爷子笑道，随手将竹筒丢给了周志国，说道：“你们拿到东北去，找姓袁的度了它们。”
“姓袁的？”
孙小五跟陈秋雁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似乎是不知道老爷子说的是谁。
但周志国貌似是懂行的，接过竹筒点点头，说：“但他近几年都不爱接活儿了，我得借着你的面子上门。”
“你就说我欠他一个人情，但这人情不大，顶多请他吃顿饭。”老爷子不耐烦的摆摆手。
闻言，周志国也笑了起来，说行啊，我肯定把你的话带到。
“爷，那个姓袁的先生很擅长度鬼吗？”我忍不住问了句，一脸的好奇。
“幺儿，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在咱们国内，能比他更擅长超度阴魂的人还没生出来呢。”老爷子抽着烟，笑得眯上了眼睛，脸上似是一种回忆的表情：“那人姓袁，全名袁绍翁，在东三省那片可是出了名的先生。”
“有多出名？”孙小五好奇的问道。
“在东三省那边，他是最出名的几个先生之一，也是老一辈里最有实力的人之一。”老爷子叹道：“别看他是个术士，在超度冤孽这个方面，他比那些佛家的和尚都厉害，打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这老东西就没失过手，不服不行啊。”
“这么多年混过来，他倒是也没白混，最后落了个活钟馗的美名......”
说到这里，老爷子掐灭烟头，缓缓站了起来，伸着懒腰跟我们说：“一会我打头阵，我孙子殿后，你们跟紧点，没问题吧？”
“行！都听你的！”
老爷子做出的这个安排，说实话，我有点想不明白，为啥要让我殿后呢？
虽然我入了行算是个先生，但我还没来得及学本事，就被老爷子赶鸭上架了，压根就没有战斗力啊！
“你怕啊？”老爷子问我。
我咽了口唾沫，说，怕个铲铲。
“有落恶子护身，一般的冤孽害不了你。”老爷子说道：“刚才那些童鬼去咬小孙没咬你，就是因为有落恶子护着你呢。”
“五福孽是一般的冤孽吗？”我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不说话了，转过头去，让周志国带队出发。
见此情景，我也没再说什么，给自己丢脸是小事，给老爷子丢面那就说不过去了。
就算是怕得要死，在这时候我也只能硬挺着啊........
“走了。”周志国冲我们一挥手，背着行李袋，领着队伍就进了山。
埋葬五福孽的地方，距离村寨不过一里远，虽说路程不长，但也耐不住高温磨人，走了还没一会，我就觉得脑袋有点晕乎了。
陈秋雁发现我的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拿出毛巾用矿泉水打湿，然后递到了我手里。
“你不会中暑了吧？”陈秋雁担心的问我。
“没。”我笑道，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感觉好受多了：“应该是昨天没睡好。”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老爷子跟周志国停下了脚步，像是发现了什么，冲着我们摆了摆手，示意让我们都停下。
“咋了？”孙小五问。
“看地上。”周志国沉声说道，语气很是凝重。
听见这话，我们下意识的低着头看了看，脚边这块草地还好，看着挺正常的，但往前半米左右，一切都变了。
不管是杂草还是荆棘丛，所有的一切都变了色彩，像是被墨汁浸染了一般，一眼看过去就是黑压压的一片。
不仅如此，连“姿势”都变得不正常了，似是被什么东西压过，齐刷刷的都向着山下倒伏着。
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山中的那一棵棵老树。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秋雁的脸都被吓白了，貌似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夸张的场景，颤抖着问：“沈老爷.......那些冤孽是不是跑出来了........”
老爷子并没有回答陈秋雁的问题，蹲下身子，用手在地上挖了几下，抓起一把沙子看了看，表情也变得更凝重了。
“狗日的......这几只五福孽是要成精了！”老爷子一咬牙，低声骂道：“它们散出来的尸气不应该这么重啊！！”
话音刚落，林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嘎嘎的鸟叫。
顺着声音往那边一看，发现四周的老树顶上，不知从何时开始蹲伏满了一只只漆黑亮眼的乌鸦。
看见这景象，我感觉脑袋有些乱了，特别是想起《方生志》中，关于乌鸦这种动物的记载........
“嘎！！！”
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尖鸣响起，其余的乌鸦也纷纷响应了起来，霎时间鸟声混作一片，无数枯叶都被震得从老树上落了下来。
“看见那只老鸦了吗？”老爷子忽然问我们。
“哪只？”我急忙问，不停的转着头，一只只打量着那些乌鸦。
老爷子皱着眉，抬起手来，往左前方的老树顶上指了指，说：“那只。”
在距离我们十来米远的那棵老树顶上，一只比老公鸡都要大上两圈的乌鸦，就蹲伏在树枝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们。
那种近似活人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吊死在自家门前的麻老三，都是一样的死气沉沉。
但最让人害怕的并不是这点。
与其他的乌鸦不同。
这只乌鸦，长着一对人眼。

第二十四章 瞳子乌
乌鸦的眼睛大多都是黑色的，但也有部分乌鸦，眼睛黑白分明，黑瞳之外还有一圈眼白，就如活人那般。
但此时我们所见的这只乌鸦，眼睛可不光是黑白分明那么简单。
完全可以说，它的眼睛就像是镶嵌上去的，或是说，是硬生生安上去的，就跟两个球一样，往外凸出的程度很是夸张。
那对球与活人眼球的大小差不多，特别是眼白那部分，更是充斥着一些显眼的血丝。
“嘎！！！”
当那只巨型乌鸦开始嘶鸣，其余的乌鸦也都纷纷开始响应。
但奇怪的是，它们只是一个劲的扑腾着翅膀，并没有一跃而起的动作，全都死抓着老树的枝杈，无数枯叶都被它们给摇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孙小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那只巨鸦，脸上满是恐惧：“这是活物？！！”
陈秋雁当时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了，死拽着我的衣角，躲在我身后露出半个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那些乌鸦。
“沈老爷，要打下来吗？”周志国问了一句。
与我们相比，周志国显得倒极为镇定，手里握着的枪已经打开了保险，似乎是做足战斗的准备了。
“别。”老爷子紧皱着眉头，显得有些苦恼：“那是瞳子乌，你要是开枪打它，咱们非得被这群乌鸦给撕了不可........”
“童子乌？”周志国一愣，应该是没听说过这名字。
“是瞳子，瞳孔的瞳。”老爷子叹道：“这玩意儿是死物，你这一开枪，指定是打不死它的，只会给咱们招来麻烦。”
据老爷子说，这种名叫瞳子乌的巨鸦，应该算是冤孽的一种，是死物不是活物，在古时候还有人叫它瞳鸦。
这种冤孽不能自然形成，换言之，它是人为炼制出来的邪物。
“人为炼制出来的？”周志国皱着眉问道，满脸的疑惑：“这荒山野岭的.......还有人炼制邪物？”
“你以为呢？炼邪物用不着挑地方啊.......”老爷子无奈的说道，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只瞳子乌，跟我们说：“它应该是想拦住我们。”
“拦住我们干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不想让我们上山呗。”老爷子叹道：“我估计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周志国就跟被踩到尾巴的疯狗一样，表情顿时就愤怒了起来。
“捷足先登？？”
周志国瞪着眼问道：“沈老爷，你的意思是有人先去五福孽那儿了？！”
“估计是。”老爷子点点头：“瞳子乌是邪物，能炼出这种冤孽的先生，只有两种，一是山东鲁班门的人，二就是我这种降师。”
闻言，周志国沉默了一下，表情越来越难看。
“鲁班门的人不会来掺和的。”老爷子断言道：“他们那门的子弟本来就少，不可能来掺和这事，瞎找麻烦不是他们的风格！”
“那您的意思是.........”
“应该是降师。”老爷子冷笑道：“没想到啊，在这荒山野地里都能遇见同行，拿瞳子乌封山断路，这手段可够霸道的！”
“爷，那个降师去找五福孽干什么？”我好奇的问道：“会不会是想帮我们除掉那几只冤孽？”
“狗屁。”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帮我们？老子需要他帮？”
“这次五福孽的事我们没外传，消息封锁得很紧。”周志国说着，语气很是疑惑：“按理来说，哪怕是你们行里人，也不可能随便听说这事啊........”
“那就是有心人呗。”老爷子咧了咧嘴，眼里隐约闪过了一丝怒意：“日他个仙人板板，我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让畜生来挡老子的道，这可真够给我面子的！”
这时候，老爷子蹲下身来，用手在泥地上刨了几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嘴里念念有词的跟我们说：“要么，他是存好心来帮我们，要么，他就是明摆着来坏咱们的事。”
“咋坏啊？”孙小五问道。
“谁知道呢。”老爷子叹了口气：“搞不好他是想拿下五福孽。”
“拿下？”陈秋雁一皱眉：“这种怪物对他有用？”
“对降师来说，五福孽可以拿来炼孽，也能拿来当药引，作用太多了.........”老爷子说着，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猛地一把就向着地面抓了过去。
等老爷子站起来，我们这才看清他手里抓着的东西。
活蚯蚓。
“瞳子乌的攻击性不强，除非是有人靠近它，或是侵入了它的领地。”老爷子笑道：“这种邪物可厉害得紧，普通先生对付不了，哪怕是同行的降师也不一定能办了它。”
一听老爷子这话，孙小五也好奇了起来，便问这种邪物有什么能耐？总不能是靠着嘴啄人吧？
“你别以为我跟你开玩笑，瞳子乌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的嘴！啄你一下，能把你头盖骨都给啄穿，你不信可以去试试。”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一本正经的跟我们说着。
“虽然瞳子乌是由死物炼成的邪孽，但它的身体状态，却跟活着的时候差不多。”
“想要对付它，普通的阴阳方术是起不了作用的，而它又跟活人不同，所以大多害人的降术也对它无效。”
“唯一能办掉它的法子，就是毒。”
话音一落，老爷子摆了摆手，让周志国他们仨往回走个十米远，似乎是想让他们回避一下。
“来，幺儿，这个试手的机会我让给你。”
老爷子用手搭着我肩膀，低声说：“我现在教你怎么下降，你记好了。”
没等我说话，老爷子就蹲了下去，用枯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并不复杂的符咒，或是说，图腾。
“你拿黄纸出来，用圆珠笔照着这图案画。”
“行。”
我当时也没犹豫，顺着老爷子的安排，拿出黄纸跟圆珠笔来，照着那图案就画了一次。
不得不说，我还挺有画画的天赋，照葫芦画瓢整出来的图案，看着就跟地上的差不多，连起落笔的细节都照搬上去了。
“拿打火机把符纸点了，一边点，一边念咒。”老爷子说着，将那只活蚯蚓递给我：“这张符纸烧出来的灰都用手接着，全抹在蚯蚓身上，别浪费了啊。”
我嗯了一声，问：“念啥咒？”
“我说，你记。”老爷子笑道，随后就压低了声音，细声跟我念叨了几句。
确定我记住那一串咒词后，老爷子这才站起来，走到一边看着我。
我拿出打火机，没做犹豫，便将其打燃凑了上去。
等我看见符纸开始燃烧的时候，我稍微回忆了一下老爷子教我的咒词，随即就开了口。
“天惶惶，地惶惶，宝尊通灵窍，洞玄九重光，令起三尸至，顿伏衍四方.......”
当我开始念叨咒词，被火光吞噬的符纸，似乎也开始加速燃烧了，许多泛黑的灰烬都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掉进了我的手心里。
虽说有一部分的灰烬我没接住，但大部分的灰烬还是让我聚了起来。
抓起那只活蚯蚓，我就跟搓泥球似的，悠着力气慢慢搓了几下。
等它彻底被那些灰烬染黑了，老爷子这才掏出一个小塑料瓶，让我把活蚯蚓拿进去涮两下。
那瓶子里装的是液体，颜色泛黑，看着有些油。
“这叫啥降啊？”我随嘴问了句。
“三尸衍毒降，又叫尸衍降，是我们沈家的散术之一。”老爷子笑着，用手抓紧了那只疯狂扭动的活蚯蚓，冲我眨了眨眼：“想知道这有多厉害吗？”
我点点头，看着那只蚯蚓，确实是有点好奇。
就这么一只小虫子.......能有多厉害啊？
“嘎！嘎！”
老爷子毫无预兆的开口学了两声鸦叫，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一甩手，就把那只蚯蚓冲着瞳子乌丢了过去。
或是说，砸了过去。
那只大乌鸦估计是没什么脑子，看见那只疯狂扭动身躯的蚯蚓，连犹豫的意思都没，一口就衔在嘴里，仰头咽了下去。

第二十五章 棺材
刚吃下这只蚯蚓的时候，瞳子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依旧是冲着我们叫着，不停的扇打着翅膀。
过了大概十来秒的样子，瞳子乌不叫了，翅膀还是在扑腾着，但怎么看怎么有种抽搐的感觉。
此时，那只巨鸦的腹部缓缓鼓胀了起来，嘴里也往外流出了不少绿色的粘液，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种刺鼻的恶臭。
腹部鼓胀得越大，瞳子乌似乎就越难受，到了最后，它连站都站不稳，松开爪子就从树枝上摔落了下来，直接砸进了枯萎的灌木丛里。
伴随着瞳子乌摔落下地，四面八方停落在树杈上的乌鸦们，也都纷纷嘶鸣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攻击我们，反而扇打着翅膀，一个接着一个的飞走了，连头也不带回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
“沈老爷，您搞定了？”周志国忽然凑了过来，问这话的时候，眼里也不由有些兴奋。
“不是我搞定的，是我孙子搞定的。”老爷子嘿嘿笑道，拍了拍我肩膀：“你这次干得不错啊！”
听见这话，我只能讪讪一笑，感觉特别的不好意思。
说白了我就是个菜鸟，要不是有老爷子提点我几句，我八辈子也搞不定这只破乌鸦。
这时候，老爷子已经带着我们走了过去，围到瞳子乌落地的位置看了看，每个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恶心。
那只瞳子乌只剩下皮囊了，身子里的骨头都像是融化了那般，黑乎乎的摊在绿色的粘液里。
我至今都忘不了那种臭味，跟肉类腐烂的气味很像，但又不尽相同，还有点像是烧塑料的味道。
“嘎！！！”
就在我们准备转身往山上赶的时候，只听一声鸦叫，刚才还瘫软在粘液里的鸦尸，忽然就跟窜窍诈尸了似的，毫无预兆的从地上扑了起来。
由于它身子里已经没了骨头，这一扑，看着就像是一张厚布片飘在空中。
可就算如此，这只鸦尸的战斗力也依旧没有消失，它漆黑发亮的鸦喙还在！
距离它最近的人就是老爷子。
瞳子乌直冲着老爷子扑了过去，看它鸦喙对准的位置，应该就是他的心口。
如果这一下被啄准了，老爷子必死无疑。
瞳子乌连活人的头盖骨都能啄穿，更何况是个老年人的心口？
我没有半点犹豫，跳起来一脚就向着瞳子乌踹了过去，但无奈的是，瞳子乌的速度比我快一些，我这一脚很直接的踹空了。
就在那瞬间，老爷子猛地一抽手，只听锵的一声，伴随着那声犹如金铁交击的脆响，瞳子乌随之就软瘫瘫的落在了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狗日的畜生！死了还想拉我当垫背的？！”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压根就没有被吓住的迹象，更别说后怕了，看着那是极其的愤怒。
“爷你没事吧？！！”
“没事。”老爷子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匕首丢在了地上。
那把军用匕首是周志国之前拿给老爷子的，看造型跟质地，应该不是街边货，但现在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被瞳子乌啄中后，匕首的刀身上就凹下去了一个窟窿，中间似乎还透着亮.......
“你这匕首质量不错啊。”老爷子感叹道：“挨了瞳子乌的啄都没断，这质量要得！”
听见这话，周志国也只是一脸的苦笑，看着匕首上的那个大窟窿，眼中满是后怕。
“以后遇事先别掏枪，特别是干你们这行的。”老爷子拍了拍他肩膀，似是叮嘱的说：“就像这次，如果你先搂了火，那咱们谁也别想落个好！”
周志国嗯了一声，不像是敷衍，点点头说记住了。
没了瞳子乌的阻拦，我们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许多，并没有出现这样那样的意外。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周志国就带我们走到了一个山沟的入口处，低声跟老爷子说，地方到了，您注意点，往前直走就是。
闻言，老爷子没说话，自顾自的领起了队伍，带着我们往山沟里走。
当我们赶到那些棺材出现的地方时，四周的树林已经变得越来越茂密了，头顶上都被遮了个严实，只能稀稀落落的看见几缕阳光透下来。
“这就是装着五福孽的棺材？”
我看着面前这五具竖着的棺材，只感觉心里有些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笼罩了我。
那些棺材都是常见的木棺，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看起来毫不起眼。
棺身表面都有些腐朽的迹象了，但却没有破开，边角像是被火烧过，有许多烟熏火燎的痕迹，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
在木棺的表面，有许多凹刻出来的图案，看着像是符咒，但仔细一看，却觉得像是兽形的图腾。
这些图腾刻画的不是瑞兽，而是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异兽，或是说凶兽。
每个异兽的表情都是种说不出的狰狞，要么是生气那般的横眉竖目，要么就是如欲吃人般张大了嘴。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棺盖上刻着的那些字。
这种字体我曾经在装着落恶子的金棺上见过，似乎是用来跟鬼神交流的.......泐睢文？
“这些是水书？”陈秋雁忽然开了口，双眼放光的打量着棺盖，问老爷子：“在你们这行，这种文字应该是通用的吧？”
老爷子没回答她，面沉如水的看着这几具棺材，默不作声的抽着烟。
“爷，这些泐睢文是啥意思啊？”我问道。
“五福呗。”老爷子叹了口气，一边指着棺盖，一边跟我解释：“这个写的是长寿，这个是富贵，另外三个，分别是康宁、好德、善终。”
话音一落，老爷子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这些棺材一开始就露出来这么多？”老爷子问周志国。
周志国没立即回答，而是很认真的看了看这几具棺材，然后摇了摇头：“没，我上次来的时候，这些棺材只露出一截，比这个要少一半........”
“差不多了。”老爷子点头：“最多明天，这些棺材里的东西就得出来了。”
周志国皱了皱眉，问：“压不住了？”
“压不住。”老爷子似是松了口气，说：“我们来得还算及时，趁着这些玩意儿没出来，我们赶紧.........”
忽然，老爷子止住了话茬，脸色很明显的变了一下。
“咋了？”我有些疑惑的问道。
“瞳子乌。”老爷子低声跟我说。
我听见这三个字，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那个降师在这儿？”
“在。”老爷子说着，鼻子似是动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疑惑了起来：“好像距离我们不远。”
“这是要埋伏我们啊？沈老爷，您觉得那人是敌是友？”孙小五问道，不停的左右扫视着，似乎是想找出那个降师的位置。
“不好说。”
老爷子叼着烟，眼睛微微眯着，表情复杂的往树林里扫了一眼。
“那人身上的畜生味儿挺重，闻着熟悉，好像原来在哪儿闻到过......”
“哎！沈老爷！您快过来看！！”
“咋了？”老爷子听见陈秋雁喊他，便回过头看了看。
只见陈秋雁正蹲在棺材边上，满脸惊慌的跟老爷子说：“刚才我好像看见这棺盖动了一下！”
“你会不会是看错了？”孙小五侧过头，问她：“棺材盖动了应该有声音啊，我们咋没听见？”
老爷子没敢怠慢，似乎是相信了陈秋雁的话，一本正经的凑到棺材边上，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棺盖。
看了一会，棺盖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根本就没动静。
这时候老爷子也算是安了心，抖了抖烟灰，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小陈，会不会是你看错.........”
“砰！！！”

第二十六章 咳嗽
在那具刻着“长寿”二字的棺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破开棺盖冲出来，猛地从里往外撞了一下棺盖。
但还没等棺盖破开，老爷子跟周志国就顶了上去，硬生生的将棺盖给压住了。
“果然有鬼！！！”
老爷子死咬着牙，眼里满是怒意，跟周志国顶住棺盖的时候，嘴里还跟我们说着：“你们退出去！！离这些棺材远点！！”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棺材里的“东西”毫无预兆的老实了下来。
这种突兀而来的变化，让老爷子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正准备撒开手看看情况，只见周志国像是要吐痰似的，“咯”的咳了一声，眼皮子一翻，仰头就栽倒在了地上。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老爷子已将随身携带的铜钱取了出来，硬掰开周志国的嘴，将铜钱给塞了进去，抵在了他的舌头上。
“拿刀来！”
听见老爷子开口了，孙小五也不敢怠慢，火急火燎的抽出匕首递给他，嘴里还问：“周哥没事吧？！！他咋了？？”
老爷子没搭理他，横着一刀，在周志国的太阳穴上划了一下。
力度不重，刀割得不深，只是破开了一个小口。
等老爷子在周志国的两侧太阳穴上各划了一刀后，这才让我把朱砂跟雄黄粉找出来给他。
先是在伤口上盖了一层雄黄粉，之后又拿朱砂在上面点了几下。
做完这些，老爷子用手托着周志国的后脑勺，将其缓缓扶了起来。
“幺儿！过来帮他拍背！”
“好！”
我走上前去，照着周志国的后背一巴掌就拍了上去。
这一拍，直接把周志国给拍吐了。
那是真的吐啊.......
周志国原本还是晕迷着的，被我猛地一拍，跟喝醉了似的，瞬间就张嘴吐了一地。
他吐出来的东西不光有未消化的食物，还有老爷子刚塞进他嘴里的那枚铜钱，以及数也数不清的白色小蠕虫。
这些虫子不过指甲盖长，但却有筷子粗细，被周志国吐出来的时候，这些虫子都还是活着的。
一个个的都扭动着身躯，向着周志国爬去，似乎是想回到周志国的嘴里。
“呕.......”
孙小五跟陈秋雁算是崩溃了，看见这一幕，再闻到那种酸臭无比的气味，当场就吐了出来。
在那时，我还算是淡定，虽然心里也恶心得不行，但还是忍住了没能吐出来。
见我咬着牙没吐，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让我先扶着周志国，他还有别的事要干。
“这降师是摆明了要跟我们对着干啊........”老爷子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从包里拿出来那个造型类似于罗盘的寻孽庚，之后又捡起一只小蠕虫，将其抵在了寻孽庚的指针上。
老爷子几乎没怎么用力，轻轻一划，锋利的指针就将蠕虫给割开了一条口子。
“你干啥呢？”我问。
“找人啊。”老爷子冷笑道：“那个降师就在附近，但具体的位置我确定不了，只能借助这玩意儿帮我找了。”
一边说着，老爷子一边将蠕虫体内的汁液抹在指针上。
过了大概四五秒的样子，指针就开始疯狂的转动了，嗡嗡嗡的声音听着很是刺耳。
“沈老爷......谢谢你救我........”
周志国这时也清醒了过来，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身子微微摇晃着，似乎是站不稳了那般，看着颇为狼狈。
“举手之劳。”老爷子回道，目不转睛的盯着寻孽庚，嘴里还吩咐着：“幺儿，你去拿雄黄粉撒在这些虫子身上，千万别用脚踩，免得你也中招。”
我点点头，随后就照着他的安排，抓了把雄黄粉，缓缓撒在了那些蠕虫的身上。
雄黄粉似乎是这些蠕虫的天敌，在碰触到虫子的瞬间，那些蠕虫身上就冒出了滚滚白烟，如油炸的滋滋声霎时不绝于耳。
等到白烟消散后，地上的蠕虫都没了踪影，只留下了一滩淡黄色如油的粘液，臭得人直发晕。
“刚才我中降了？”周志国问道，脸色很是难看。
“你中的是虫降，往细了说，应该叫蚀身降，是广西一带特有的降术。”老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指针，跟周志国解释道：“要不是有我在，用不了半小时，你小子五脏六腑就得被那帮虫子给吃光了。”
“爷，那个降师是铁了心要整死我们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不怕折寿？”
“谁知道呢。”老爷子叹道：“可能他想达到的目的，比他的寿数更重要。”
“他娘的！无冤无仇就下死手？！”周志国瞪大了眼睛：“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会就知道了。”老爷子冷笑着，眼里的神色看着很是危险，就像是处于暴怒中的野兽那样，恨不得择人而噬：“小周，你跟我去找他，其余人在这儿等着。”
“就咱们俩？”周志国倒是没冲动，皱了皱眉，显得有些担心：“要不让小孙也跟着？”
“不用。”老爷子说：“人多了会坏事，就咱们俩足够了，这五具棺材我会想办法先镇住，比起树林里，这儿对他们来说反而更安全。”
“沈老爷，这棺材咋不动了？”孙小五问道，小心翼翼的指了指那具棺材，估计是先前五福孽撞棺盖的举动吓着他了，满脸都是后怕。
“放心，棺材动不了了。”老爷子说：“现在还不到它们破棺的时候，那个降师想要引尸出来，还没那么容易！”
老爷子的性格本来就属于雷厉风行的那种，打定了主意后，压根就不等我们多问，从包里掏出来五捆麻绳就忙活上了。
这些穿插着铜钱的麻绳，应该叫做捆尸索。
但老爷子说过，在这种情况下，捆尸索的效力没那么大，因为它们压根就接触不到尸首本体。
隔着一层木板捆在棺材上，效力自然会大打折扣。
等他将五副棺材都给捆了个严实，这才拿出桃木钉来，围绕着这些棺材，在地上满满当当的插了一圈。
“棺材应该是破不开了，要是里面的东西不老实，出现了变故，你们就喊救命。”老爷子拍了拍手，很淡定的跟我们说：“我耳朵好，肯定能听见。”
“行。”我点头：“爷，你们自己注意安全，需要我们的话就.......”
“放心吧，不需要。”老爷子很不客气的说：“如果那人连我都给办了，你们来了也是送货上门，还不如跑路呢。”
说着，老爷子看了周志国一眼，提醒道：“见面就开枪，千万别犹豫，要是你给了那人机会，恐怕就不是吐虫子这么简单了。”
周志国嗯了一声，说，明白，我知道轻重，绝对见面就搂火，枪枪都往那人的脑袋上打。
得到这个答复，老爷子才松了口气，没再多说，带着周志国就走了。
“沈兄弟，我有件事想问你........”
孙小五忽然凑到了我身边，压低了嗓子，小心翼翼的问我：“你确定你爷爷不耳背吗？咱们叫救命他真能听见？”
“应该能。”我回答道，语气有些发虚，只感觉自己心里也没底。
看着那五具被捆尸索绑死的棺材，我的心也放不下去了，几乎每秒都提着，生怕出现变故。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树林那边还是没动静，棺材里也没动静，我这才敢松口气。
“不知道我爷爷那边怎么样了........”
“咳.......咳.......”
听见这阵突兀而来的咳嗽声，我稍微愣了一下，回头看着孙小五：“你感冒了？”
“没啊。”孙小五叼着烟，显得也有些纳闷：“我还以为是你咳的呢。”
那阵咳嗽声很明显是男人发出来的。
不是我也不是孙小五，那就更不可能是陈秋雁了，难不成是........
很快，我跟孙小五的脸色都白了下去。
“是棺材里的东西在咳嗽？！”

第二十七章 绳断
林中安静的氛围，越发衬托出了咳嗽声的突兀。
棺材里像是关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时不时的就传出一阵咳嗽声，听那声音，应该是距离我们最近的那副棺材里发出来的。
那种近乎于活人才能发出来的咳嗽声，竟然从棺材里传出来了......这不科学啊！
难不成五福孽要诈尸了？？
我看着那副棺材，不由得头疼起来。
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老爷子前脚刚走没一会，我大气还没喘出来呢，五福孽就作起了妖.......
当然，这不是最让我绝望的。
这咳嗽声不知道怎么了，像是有传染性一般，没一会就蔓延到了剩下的几副棺材里。
这些声音听起来各不相同，有的要嘶哑一些，有的则锐利一些。
甚至有个棺材里的咳嗽声还颇为稚嫩，听起来像是个小孩。
见此情景，我和孙小五齐刷刷的变了脸色，陈秋雁害怕的往我们这边靠了靠，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这些棺材。
这局面我控制不住，真心的。
有一个五福孽闹腾就得不了了，现在竟然都开始闹腾了？！这不是想把我们给逼死吗？？
“沈兄弟，现在该怎么办？”
孙小五像是看救星一样，将目光死死的定在我身上，似乎是期待着我出手降妖伏魔。
我刚想说不知道，就看见陈秋雁用同样的表情盯着我，那期待的目光让我如鲠在喉，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认怂，未免太过丢人，而且是典型的离开爷爷办不了事啊！
想了想，我只能硬着头皮说：“没多大的事......先看看情况再说.........”
老天爷打脸从不留情。
我刚说完这话，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忽然就从周边的林子里冒了出来。
那五副棺材，开始有了变化。
像是地震了似的，它们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抖动，幅度也是越抖越大。
陈秋雁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跟普通女孩不一样，她并没有尖叫，而是强忍着恐惧，哆哆嗦嗦的说：“小沈，这些棺材里的东西好像要出来了......”
说着，她不由自主的退到我身后，强装镇定的问我：“应该没事吧？”
“不会有事的，有老爷子布下的捆尸索在，它们出不来！”我咬着牙说道，脑子里飞快的回忆起这两天看过的书，希望能想起点东西补救一下。
俗话说知识就是力量，但现在.......我也只期望祖师爷们能赐给我一点力量了........
可越是着急，脑子里就越是空白。
我看了看这五副棺材，心都要碎了。
刚才还是小幅度颤动的五福棺，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像是磕了药似的，疯狂的摇摆了起来。
在这之前，我们都以为是棺材里面的东西在动，所以棺材才会出现抖动的现象。
可眼前的这番景象，直接抽了我们一大耳光。
这哪是里面的东西要出来？这分明就是整个棺材都要从土里钻出来！
伴随着这五副棺材的震动，四周的土地也被接二连三的带了起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地震了。
一看这情况，孙小五和陈秋雁的脸色都变了，二话不说，直接缩到了我身后。
“沈兄弟！你先顶着啊！我们全靠你了！”孙小五颤抖着说道。
“我顶个屁........”我苦笑道：“这顶不住啊！要不然我还是把老爷子叫回来吧！”
认怂是一回事，该认怂不认怂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我一个劲的装高人，给足了孙小五跟陈秋雁信心，到时候装过头了，丢脸是小事，把小命搭进去都有可能！
说起来也怪我点背。
这才刚入行不久，还是第一次跟着老爷子接活，结果就遇见了这些要命的祖宗，真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爷快回来有情况！”，随后就扫视着周围，生怕再出现什么突发情况。
然而这一看，却发现了更加要命的事。
五福棺发出的震动，此时已经波及到了四周。
那些看起来生机勃勃的老树，就像是被人不停摇晃那般，树冠上翠绿的叶子，全在哗啦啦的往下掉着........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听着就像是什么东西被打断了一般，孙小五眼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情况。
“捆那副棺材的绳子断了！”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去，也许是因为棺椁震动幅度太大的缘故，先前被老爷子紧紧绑在棺材上的捆尸索，竟然在中间断了一节！
好在老爷子用绳子绕了棺材好几圈，捆尸索并没有完全被棺椁挣断，只是断了其中的一小段。
但就是这么一小段，已经足以把我们几个吓尿了。
按照这情况来说，肯定要不了一会，捆绑这副五福棺的绳索就会被彻底绷断。
就算是不断，也得被挣扎到松开........
“孙哥，敢玩命吗？”我冷不丁的开了口。
听见我这话，孙小五愣了愣，然后说，不太敢。
“那就是敢！”我咬了咬牙，心一横，转过身向着那副棺材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跟孙小五说：“你跟我去把绳子捆好！陈姐你先去旁边躲着！要是情况不对你就直接往树林里跑！”
“你们小心啊！”陈秋雁大喊道，随后跑到了几米开外的树底下，小心翼翼的往我这边看着。
见我都跑到棺材边了，孙小五也不敢耽误，苦着脸就跟了过来，帮我搭起了手。
我俩各拿住绳子的两端，拼了命的想要把断开的绳子绑在一起，但无奈的是，这绳子先前让老爷子绑得很紧，压根就没余下的绳子！
现在断开了再想接上，那就跟登天的难度差不多。
再加上这棺材拼命的在抖，我和孙小五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沈兄弟！使劲拽！”
孙小五极其费力的挤出了这句话，额头上的青筋乍现，可见他是使足了吃奶的劲儿，眼睛里都被绷出血丝来了。
我这时也不敢放松，死咬着牙，拼着命的把绳子向他那边拽去。
好不容易才将捆尸索的两头碰到一起，我们这下又犯了难。
绳子太短，想打结系上明显不现实。
最后还是孙小五聪明，当然，也能说他是破釜沉舟了。
连犹豫的举动都没，直接从腰间抽出来一把匕首，照着两头绳子交接的位置狠狠一插，非常稳当的就给绳子“打上了结”。
这捆尸索比起麻绳都要粗得多，孙小五的匕首插上去，就如同钉子一般，恰好能起到一个固定的作用。
做完这些，孙小五看了我一眼，见我没说什么，便撒开了手：“哥们，用刀插棺材，应该不会出啥问题吧？”
我想了想，有些心虚的说：“应该没问题啊，你看这棺材不也........”
“幺儿！小孙！你们快让开！！”
老爷子的大喊声，毫无预兆从树林里传了出来。
孙小五还没动作，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旁边闪躲了过去。
在这过程中，我想拽开孙小五，但无奈的是，有的东西比我的动作更快。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我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打飞了出去。
落在地上狼狈的翻了几个滚，最后我被一棵树给拦了下来。
趴在那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袋就像是裂开了似的，疼得我直咬牙。
“快跑！！！”
正文 【迟来的上架收费公告】
写这篇上架感言的时候，我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该怎么写。
上架就代表着收费。
说白了，就是看这书以后得花钱了。
其实我也喜欢免费的东西，大家都是这样。
钱往兜里揣的时候欢欢喜喜，往外拿的话就会心疼不已。
但是好多人都会忽视一点。
等价交换。
看我的书，一个月也花不了十块钱，平均下来一天才几毛钱。
可就这几毛钱的事，我得花四五个小时，甚至是七八个小时，才能把那些文给写出来。
摸着良心说，我每天写的这些文，确实值这几毛钱，您要觉得不值，那就右上角点叉吧，姓易的也不勉强你看。
但有的话还是得说明白了。
某些看盗版的人，也请你们尊重一下我。
你们看了盗版，还跑过来私信我，又是微博又是QQ的，还有跑磨铁找我的。
说我这不好，那里写的不对的，要不然就各种催更，还有的在催老鬼的书.......我心里实在是苦逼啊！
就这情况来说，我得感谢那些默默无闻看盗版的人。
你看你的，我就装不知道，你不找我，我也不会心塞。
有的人肯定纳闷了，觉得我这话说得太不给面子太不讲感情。
看盗版的咋了？看盗版就不是你的读者了？看盗版你还能破产了？
要是您有这些疑问，请接好我给你的一中指，再见来不及握手。
我每天花几个小时写文，这叫付出。
你看完了文，一毛钱不给，这叫什么？
朋友跟感情不是这么论的，几毛钱的劳务费都舍不得给，你跟我讲什么感情？
要是有人天天跟你白吃白喝，时不时的还得找你逼逼两句，说你饭菜做得不可口，你确定你能拿他当朋友看？
现在的社会风气就是这样，有免费的绝不会去看掏钱的。
我知道有些看盗版的看到这里，肯定要跳出来说：“看你书是看得起你！看你那小气劲！你就欠那几毛钱啊！”
没错，我还真就欠那几毛钱。
因为你们根本就不懂那几毛钱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点击，流量，订阅数据，总的来说就是书的成绩。
看盗版的人太多，成绩太差，这本书就会被腰斩，别说是出版了，连写完本的机会都没......
说了那么多也没啥用，反正吧，您愿意支持我，每天花几毛钱，看我辛苦码出来的字，那么我衷心的谢谢您，真心的谢谢。
不管您拿我当不当朋友，我已经拿你当朋友看了。
因为您给了我继续往下写的信心，也给了这本书一个未来。
还是那句话。
无君子不养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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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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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章是15磨铁币，也就是一角五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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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寿衣
“小沈！你快跑！！那怪物来追你了！！！”
陈秋雁在远处尖叫了起来，也是因为她的这句话，才让我勉强回过来神。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在距离我几米开外的地方，一个红彤彤的人影，正嘶吼着向我冲过来，隔着几米远我都能闻到它身上的那股子腐烂的味道。
当时我根本没犹豫，连站起来的动作都不敢有，直接手脚并用，开始往老爷子来的方向爬，狼狈得比丧家犬还不如。
但不得不说，这种狗跑式的动作，确实是救了我一命。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个红彤彤的玩意儿，肯定是刚从棺材里跑出来的五福孽，要是犹豫一秒两秒，或者是浪费点时间站起来再跑，那么我的命肯定是交代了。
看见老爷子离我越来越近，我更加卖力的爬了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虽然我受了伤，从头到脚都疼得要命，但在那时，我确实爬得比狗还快。
追逐我的那个红色人影，带给我的压迫力绝对是外人没办法想象到的，巨大的恐惧导致我彻底无视了自身伤势，疼痛感似乎也在那时彻底的消失了。
压力就等于动力。
我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七八米，硬是没能让那个红色人影追上，但身后的嘶吼声，也没有离我太远，依旧是紧紧的跟在我后面。
老爷子也慌了神，火急火燎的往我这边跑着，一边跑还一边冲我喊：“幺儿！千万不要站起来！！”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了几声枪响，从火光乍现的位置来看，显然是周志国开了枪。
这时候，老爷子跑到了我身前，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满脸担忧的问我：“没事吧？？那东西碰到你没？？”
“没事。”我咧了咧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让棺材盖给砸了，没受硬伤。”
老爷子点点头，说，那就行，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也许是因为老爷子带着周志国赶过来了，那只五福孽仿佛嗅到了生人的味儿，停下了脚步，没再对我穷追猛打。
到这时候，我才看清楚追我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如我想的一般，五福孽确实是从棺材里跑出来了，这具疯狂追逐我的尸孽，就是五只五福孽之中的“长寿孽”。
从外表上来看，这应该是个老太太，尸体保存的意外完好，并没有腐坏的迹象。
经过这么长的岁月，它的头发也没有彻底掉光，稀稀拉拉的不难看出花白。
但老太太的肤色很不正常，就跟被白油漆泼过一样，不仅惨白得吓人，许多地方还有黑色的裂缝，活像是油漆风干之后出现的裂痕。
更奇怪的是，它的眼睛上，竟然还戴了一个类似于眼镜的东西。
那应该算是眼罩吧，只是造型有点像是眼镜，中间有个透光的孔洞。
这玩意儿似乎是拿铜钱穿出来的，一排大铜钱，三个成一叠，都用锁链捆着，在五福孽的脑袋上绕了一圈。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显眼的，最显眼的，还属它身上穿的红寿衣。
寿衣大多都是黑色的，像是眼前这种大红色的寿衣，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在这件红色寿衣的正中间，还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大的倒“福”字。
从头到脚，这寿衣都透出了一股喜庆的味儿，感觉不到半点秽气。
但穿着寿衣的“那人”，却怎么看都喜庆不起来，说丧得慌都是轻的。
“它咋不动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在观察咱们呗。”老爷子叹道：“五福孽是成了精的东西，它有脑子，还有趋吉避凶的本能，所以不会轻举妄.......”
老爷子的话都没说完，五福孽就跟受到了刺激似的，一边冲我们嘶吼着，一边向着我们冲了过来。
被五福孽打了一次脸，老爷子貌似也怒了，猛地从腰后抽出来两根铜钉，连先闪避后周旋的意思都没，很干脆的冲五福孽迎了上去。
五福孽没有避战，像是看见了猎物一般，张牙舞爪的冲着老爷子就扑了上去。
它的指甲很长，看着也很锋利，每根手指上的指甲都像是动物的利爪，又似是插在指尖的利刃，都略微带着点弯曲的幅度。
要是被这爪子挠一下........老爷子能受得住吗？
“给老子站住！！！”
老爷子暴吼一声，在距离五福孽不过一米的地方，猛地起脚跳了起来。
左右手各拿着一根铜钉，直接插进了......不，应该说是捅！
像是刀插豆腐那样，很轻松就捅进了五福孽的两个耳朵眼里。
那只五福孽被老爷子拿铜钉这么一捅，当场就痛苦的惨嚎了起来，浑身颤抖的立在那里，似乎真的被老爷子给定住身了。
那两根铜钉在来之前我就见过了，每一根都有小指粗，像是凿石头用的凿子一般，比筷子稍短一些。
在铜钉的最上面，还有个核桃般大的蛤蟆铜雕。
那俩蛤蟆，全都齐刷刷的长着大嘴，舌头长长的从嘴里吊了出来。
一颗人头似的小型铜雕，恰好就卡在蛤蟆的嘴里，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据老爷子说，这种铜钉名叫锁蟾钉，又叫灵关吞鬼蟾含钉，它算是一种特殊的法器，多被风水堪舆一门的先生所用。
它们能起到的作用不是镇鬼驱邪，而是锁气。
冤孽如人。
就拿五福孽举例，它体内也有类似于活人的经络。
在这些经络中所运行流转的，不是阳气生气，而是尸气阴气。
老爷子用这两根锁蟾钉插进去，似乎是能阻断它体内“气”的运行，进而达到暂时制住五福孽的目的........
“这畜生不惧阴阳，锁蟾钉镇不了多久！”老爷子紧咬着牙，看着近在咫尺的五福孽，表情很是难看：“如果不想点办法，它迟早........”
“爷！那边还有四个呢！”我忙不迭的提醒道：“要是那帮五福孽全跑出来了！咱的麻烦可就大了！”
“放心吧，它们跑不出来。”老爷子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狗日的，要不是这具长寿棺被人动了手脚，这只五福孽打死都跑不出来啊！”
“动手脚？”我一愣：“谁给棺材动手脚了？”
当时我还以为老爷子说的动手脚，是指孙小五用刀插棺材的事，但看老爷子那表情，很明显就不是冲着孙小五说的........
“还能有谁？”老爷子叹道：“你忘了我们去林子里找谁了？”
“是那个降师。”周志国忽然开了口，面沉如水的说道：“要不是他出手拖着我们，我们早就赶回来了！”
“还好，咱们回来得还算及时。”老爷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跟我说：“一会儿你跟着我办事，小周，你带着其他人先撤吧。”
听见老爷子后面那话，周志国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向着昏迷不醒的孙小五走了过去。
“你们找到那个降师了？”我好奇的问道。
“找到了，也能说没找到。”老爷子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那龟儿子跟我交手了，但没露面，还藏在林子里呢！”
“那.........”
没等我多问，老爷子忽然接过话茬，狠着脸说：“但我知道那人是谁。”
“你咋知道的？”我有些诧异。
“凭感觉啊！”老爷子一本正经的跟我说：“那龟儿子使的降术，跟普通降师的不太一样，我原来见过，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谁？”我急忙问。
老爷子点上支烟抽着，看了看那只被定住身的五福孽，表情越来越难看了。
“王生海。”

第二十九章 生变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我不由得皱紧了眉，觉得这事变复杂了。
王生海？
前几天老爷子聚集降师来家里开会.......跳得最凶的降师就是他.......我对他的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但这也不对啊，王生海那龟儿子明显是怂了，根本不敢跟老爷子正面跳，最多也就敢动动嘴皮子而已。
“他敢来？”我忍不住问道，满脸的诧异：“他不是都怂了吗？”
“怂个屁。”老爷子咬紧了牙，但脸上却满是笑容，眼里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王生海不是什么好东西，那龟儿子本来就阴毒，落井下石是他的看家本事，在二十年前我就跟他结过怨，一直到现在都没化开.......”
这时候，周志国已经背着孙小五过来了，脸色很难看：“沈老爷，接下来的事，恐怕都得交给您了。”
“你们先撤，去山下的村子里等着。”老爷子嘱咐道：“那个降师已经被我盯住了，要是他敢往山下移动，我绝对能堵住他。”
“需要我叫支援吗？”周志国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反问道：“你是瞧不起老子？”
“我是怕小五撑不住。”周志国低声说道，一脸担忧的看了看孙小五，说：“这小子伤得不轻，肋骨断了两根，胳膊也伤得严重，短时间内怕是醒不过来了。”
听见这话，老爷子也皱紧了眉，走上前去给孙小五检查了一番，表情渐渐轻松了起来。
“不碍事，死不了。”
“要不您给他治治？”周志国试探着问了句，很期待的看着老爷子：“我听人说过，您救人的手艺也是一绝.........”
没等周志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老爷子就摆了摆手，催促道：“赶紧下山吧，救人也不急这一时半会，这小子不会有事的。”
“行！”
周志国一点头，背着孙小五就走了，而陈秋雁也没犹豫，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
在进入树林之前，她还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们，满脸的不安。
“沈老爷！小沈！你们千万要小心啊！”
老爷子点点头，没吱声。
我怕她不放心，便开口搭了个腔，让她不用担心。
等他们走后，老爷子问我：“那丫头长得不错吧？”
“不错啊！比我原来见过的都........”我楞了一下，脸霎时就红了起来：“爷，你瞎问啥呢？”
“你瞎想啥呢？”老爷子白了我一眼。
我刚想辩解两句，远处被锁蟾钉镇住的五福孽，忽然有了动作。
它似乎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双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了起来，每根手指，都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幅度，往上翻动着。
伴随着那阵类似于骨头碎裂的声音，五福孽的手指距离手背也越来越近了。
虽然我是个旁观者，但在那时，我确实是想帮五福孽叫一声疼。
“它在干嘛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心也不住提了起来：“连手指头都能动了.......是不是锁蟾钉镇不住它了？！”
“快了。”老爷子叹道。
说着，老爷子貌似是想起来了什么，眼睛一亮，跟我说：“但这也不是坏事。”
“啥意思？”我问。
“现在能出来的只有一个，剩下那四个都窝在棺材里出不来........”老爷子搓了搓手掌，兴致勃勃的说：“我们趁着这机会，先把它给办了，之后再解决那四个就容易多了。”
“在棺材里好对付还是在外面好对付？”我好奇的问道。
“外面。”老爷子说：“但要是五个冤孽都跑出来了，想要一口气对付五个，那基本就等于是在找死。”
“剩下那四个你准备咋对付？”我担心的看着老爷子，心说一个五福孽都这么生猛了，那四个要是全跑出来.......能搞得定吗？
也许是灵光一闪吧。
在那瞬间，我忽然想起了埋在肉身里的那些落恶子，便问老爷子：“要不你把那十八个老大哥叫出来？那天晚上我见过它们，就是你找王生海谈判的那天！”
“叫出来也没用啊。”老爷子咧了咧嘴，笑得很是无奈：“它们只有形却没有神，不像是普通冤孽那样，露了面就能害人，必须得依靠降术的力量，它们的能力才可以发挥出来.......”
话音一落，老爷子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人，这才凑到我耳边问我：“你觉得拿王生海来镇这几个五福孽怎么样？”
“拿王生海来镇五福孽？”我茫然的看着老爷子，挠了挠头：“咋镇啊？”
“拿他的命来换呗。”老爷子笑了起来，跟我说：“无论是害人的术法，还是驱邪镇鬼的阵局，所借来的力量越大，施法人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多........”
“这个我知道。”
听见老爷子说这些话，我顿时就更紧张了，难不成对付这些五福孽.......还得让老爷子去玩命？？
从古到今，越是厉害的方术，其要求的代价就越高。
轻则伤肉身损人运，重则天谴折寿，这都不是开玩笑的啊！
“爷，要不然咱们撤了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与其跟这些五福孽玩命，我们还不如回家卖药靠谱呢！”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你觉得老子就这么抬不起来吗？”
我没说话，脸上依旧写满了担忧这两个字。
“我原来遇见的五福孽，比这个还狠，我不也照样收拾了吗？”老爷子冷哼道：“这种货色，还不值当让我拿寿数去换！”
“你说让王生海去镇.......那老头儿能同意？”我疑惑的问道。
“他同不同意，这个我不在乎。”老爷子笑道：“我同意就行了。”
“他在哪儿？”我问。
“林子里。”老爷子说着，把衣袖挽起来，让我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口：“这个就是他刚才留给我的。”
低头一看，我顿时就咬紧了牙。
老爷子的手臂上有一块类似于烧伤的印记，起了几个水泡，边缘还有两排牙印，像是被什么动物给咬过那般，还有些血迹残留在上面。
“这是咋整的？”我问。
“王生海这些年也没白混，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偏门畜降，竟然阴了老子一道.......”老爷子笑道：“不过还好，我反应及时，把那个畜生的魂魄给逼出去了，那老东西受到的反噬应该也不小。”
我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只感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王生海，五福孽。
这两个称呼都代表着麻烦，还不是一般的麻烦。
现在都撞在一块了.......老爷子真能应付吗？
“降术再厉害，也不能在距离目标五百步之外下降，也就是五百米左右吧........”老爷子跟我解释道：“千里之外能取人性命的降术有，但不是单纯的降术，应该叫做降阵。”
“周哥前面中的降术就是降阵搞出来的吧？”我问。
老爷子嗯了一声，继续说：“那也怪我，如果我再小心一点，肯定能早点发现那个降阵，但这也无所谓了，已经过去了。”
一边说着，老爷子一边往左右两侧看了看，说：“这四周有七个降阵，除开阴了小周的那个，其余六个都让我给破了。”
“王生海想要杀人灭口，那就必须过来找我。”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是温暖，如春风那般亲切：“只要让我逮住他，五福孽这事就算办妥了。”
“杀人灭口？”我一皱眉：“周哥他们是官家的人，这次他坏咱们的事，已经等同于向官家挑战了吧？”
“是啊。”老爷子看了我一眼，很满意的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不笨！”
“我不知道王生海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既然这么做了，肯定是没退路了。”我继续分析着，感觉越想越是头疼：“想要避免官家带来的麻烦，还得断了你去找他报复的心，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老爷子笑着问我，哪条路？
我摇摇头，说。
“赶尽杀绝。”

第三十章 五行
我曾经听老爷子说过，行里的先生不怕事，甭管对方有钱或是有权，该拼起来的时候，是从来不会认怂的。
但有一个例外。
如果对方是官家的人，那么十有八九，先生都会选择息事宁人。
宁惹恶匪，不惹官差，这就是当时那个年代，先生们为人处世的座右铭。
十年浩劫带来的灾难性打击，没有任何一个先生敢轻易忘记，特别是那些亲历过那场浩劫的老一辈先生，更是对官家人怕到了深处。
虽然现在浩劫已过，但官家，依旧还是那个官家。
五福孽为祸一方，官家的人为了平民百姓，带着先生来山里降妖伏魔，这种事于情于理都是不能“坏”的。
结果呢？
王生海悍不畏死来找茬是一回事，得罪了官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今天有人活着回去，并且王生海还没死，那这麻烦绝对就大了，王生海不可能承担起这样的后果。
“爷，要是这事被捅上去了，王生海会死吧？”我试探着问了句。
“肯定的。”老爷子说：“无论是为官者还是为商人，又或是我们这些走江湖的先生，只要是不守规矩，那都得死，有的线是画死的，踩过去就得付出代价.......”
“那这事妥了。”我点头：“王生海不可能放走我们，但我觉得现在最危险的人，应该是周哥他们。”
“不会有事的。”老爷子笑道，抬起手，指了指下山的路：“想要去做掉他们，那就必须走这条道，要么就是从山那边绕过去。”
话音一落，老爷子将那个寻孽庚拿了出来，看了看天池中定住不动的指针，说：“那老畜生没跑，还在林子里猫着呢。”
（注释：天池，指的是罗庚盘面用来安置指针的凹槽。）
“要是他绕过去了呢？”我问。
“放心，只要他开始移动，咱就跟过去搞他。”老爷子笑道：“我就不信了，当了这么多年的菜贩子，还捏不住他这一把小韭菜。”
“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我皱了皱眉：“王生海有什么理由来坏咱们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事有官家的人参与啊！”
“也许是耐不住了。”老爷子叹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想要找我报复，可惜的是从没找到过机会，只有这次借上了五福孽的力量，才能勉强........”
没等老爷子把话说完，我忍不住问了句：“爷，像是你这么小心眼的人，如果他跟你有仇的话，早八辈子就该让你斩草除根了吧？”
“不能动啊。”老爷子无奈的说：“我没有动他的正当理由，他没有给我留下过话柄，动了他不太好看，更何况这十来年我都不掺和江湖事了，跟他打的交道也越来越少........”
“说实话。”我提醒道。
“实话就是他怂了。”老爷子显得更无奈了：“不跟我正面起冲突，有事没事还卖我面子，你说我咋动他？”
听见这话，我也无奈了起来，便问老爷子，当初王生海跟他是怎么结下怨的？
老爷子先是点了支烟，之后看了看那只五福孽，似乎也不怕出岔子，跟摆龙门阵一样悠哉悠哉的说：“那老东西一直都不本分，坏了不少次行里的规矩，我这人你也知道，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来二去就跟他干上了。”
“说白了就是多管闲事看人不顺眼呗？”我问。
老爷子嗯了一声，点点头：“你这个说法很中肯啊。”
“嘶！！！！”
忽然间，一阵犹如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我身后传了过来。
没等我转过身去看，老爷子便皱紧了眉：“锁蟾钉镇不住了。”
“爷，这是啥声音啊？”我问了一句，转过身看了看，只见五福孽的手臂已经抬了起来，看它那意思，似乎是想把铜钉从耳朵眼里拔出来。
在这过程中，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五福孽的鼻腔里，很突兀的涌出了两股黑色的粘液，看着就跟流鼻血了似的。
见此情景，老爷子的表情更难看了，顾不上跟我解释，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就走了过去。
我虽然挺害怕那只五福孽的，但有老爷子在场，我心里的底气还是足了点，壮着胆子就跟了上去。
站在五福孽身前，我才得以有这个近距离观察它的机会。
“爷，它戴着的这个铜钱圈是啥？”我问：“看着咋跟眼镜似的？”
“这是导气用的。”老爷子解释道：“在金属里，铜是阴阳二气最佳的载体，对它们需要的五方五行气，也有绝佳的传输作用........”
说到这里，老爷子猛地抬起手来，拿着那块石头横着一砸，直接将那根插在它耳朵眼里的锁蟾钉砸了进去。
砸完一边又换一边，等两根锁蟾钉都被砸进去了，老爷子这才丢下石块，蹲下身子开始翻找装备。
“五福孽所需的五福尸，分男女老少幼，其中又各分五行。”
老爷子翻找装备的时候，嘴里也没闲着，跟我解释了起来。
“富贵棺尸属金，长寿棺尸属木，康宁棺尸属水，好德棺尸属火，善终棺尸属土。”
我好奇的问了句：“木主长寿，生机勃发，在五行之中，金克木，咱们想要对付它，是不是得利用到这点？”
“没错。”老爷子笑道：“你这兔崽子倒是不笨，脑筋转得挺快啊！”
“咱们要怎么利用？”我急忙问。
“沈家压箱底的降术，就只有十八样，每一样都得借助落恶子的力量，所以又称十八落恶降........”老爷子说道：“其中的刀山降，就能用来对付这只五福孽！”
“刀山？”我一愣：“刀.......确实算是金属啊！”
“刀属凶器，其刃含煞，对人都不利，更何况是对属木的冤孽呢？”老爷子嘿嘿笑道：“一棵老而不死的树而已，借着刀山降砍了就是！”
听到这里，我也不免兴奋了起来。
在家里我就没少听老爷子吹牛逼，特别是吹沈家的十八门降术，简直是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要多厉害就有多厉害。
但那也只是老爷子说，我就那么一听而已。
光说不练假把式啊。
好不容易有个亲眼见识的机会，我能不兴奋吗！
“王生海呢？咱不管他了？”我随嘴问了句。
“管啊。”老爷子一咧嘴：“我还得让他帮我抵债呢！”
见我一脸的迷茫，老爷子便跟我解释了起来，说是沈家的降术太狠，哪怕能将报应跟代价转接到落恶子身上，施法的降师也多少要有点损失。
“多大的损失啊？”我忍不住问。
“伤身子呗。”老爷子笑道：“用一次，往少了说，你都得在床上躺个两三天。”
“你说让王生海抵债.......难道你是想把这种伤身的情况转到他身上？”
我问这话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只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但老爷子给我的感觉，很明显就是这意思啊！
“在沈家的十八门降术中，有一种降，名叫枉死降。”老爷子叹道：“这算是十八门降术里最缺德的一门了。”
“怎么说？”我急忙问。
“这种降术就是用来转移伤害的。”老爷子说着，表情有些复杂：“无论是天谴报应，又或是降术反噬，都能一一转移到目标人的身上，你说缺不缺德？”
“挺缺德的。”
我咧了咧嘴，见老爷子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便补充了一句。
“但这也得分情况来说啊，如果该缺德的时候不缺德，那咱们可就缺脑子了！”

第三十一章 盂阴伞
原本老爷子是打算先找王生海出来，之后再解决那只五福孽，但思来想去之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锁蟾钉镇不住五福孽，只能暂时性的制住它，要是再拖延一点时间，五福孽必然能把那两枚铜钉逼出来。
“看样子是不行了。”老爷子叹道：“日他个先人板板，本来还打算拿王生海顶缸呢，到头来也只能让我上........”
“要不然我上？”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老爷子先前就说过，沈家十八门降术不用于普通的降术，用上一次，少说都得在床上歇个两三天。
跟他相比我要年轻许多，身体素质自然要强上一些。
让我来施展沈家降术，哪怕对肉身的负荷再大，我应该也能撑住。
“你上？”老爷子瞥了我一眼，似乎是在想这事靠不靠谱，并没有马上给出答复。
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五福孽也非常给面子的有了反应，两只手臂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看那意思，是离逼出锁蟾钉不远了。
老爷子回头看了看，跟我说：“给你个机会也行，但机会只有一次，失败了就得我上，现在没工夫让你慢慢学。”
雷厉风行一向是老爷子的风格，刚跟我说完这话，他就蹲下身子在地上比划了起来。
“想要起刀山降，那必须经过三个步骤。”
老爷子说着，捡起一根枯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似是在画符，又像是在画一个极其抽象的图案。
“第一，先拿香灰做底，立盂阴伞，以接通三尺黄土下的阴脉。”
“第二，在这层连了阴气的香灰上画符，以做阵眼。”
“第三，在阵眼底部，也就是符脚的位置，写上目标的生辰八字，或是用对方的身体发肤当作媒介.........”
听完老爷子的讲述，我显得略有些迷茫。
“香灰是烧过的还是没烧过的？”我问老爷子：“盂阴伞又是什么东西？”
“贡香并阴阳，遇火燃烧之前，香灰属阳，燃烧之后的白灰，这才属阴。”老爷子颇有耐心的解释：“拿白香灰盖地做底，为的就是招阴气搭阴脉，在这层香灰上立盂阴伞，就是为了稳住地下的阴脉，让它源源不绝的给降阵提供阴气驱使........”
说到这里，老爷子从行李袋里拿出来了一个木盒，之后又从盒子里取出来一把小伞。
这把伞不过一尺高（三十三厘米左右），伞骨是木制的，但伞面看着却很奇怪，有点像是枯萎的树皮，似乎还挺厚，不像普通伞面那么薄。
“这就是盂阴伞，算是咱们沈家独有的法器之一，又叫盂兰庆阴吉祥伞。”老爷子将这把小伞递给我，如数家珍的介绍着：“伞骨是槐树心打的，槐乃树中之鬼，特别是那些上百年的槐树，都是要成精的东西，用它的树心来打伞骨，绝对是阴上加阴........”
“伞面呢？”我手中把玩着盂阴伞，好奇的问了句：“不会是拿槐树皮做的吧？”
“不是。”
老爷子咧了咧嘴，笑着跟我说。
“伞面是拿人皮绷出来的。”
得到这个答案，我拿着盂阴伞的那只手不禁哆嗦了几下，表情很难看：“爷，都这时候了，咱能不开玩笑吗？”
“实话啊。”老爷子很无奈的解释道：“人的身体发肤都并属阴阳，死前属阳死后化阴，拿人皮绷出来的伞面，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聚阴池，这种好东西不用多浪费啊？”
我低头看了看盂阴伞犹如枯树皮的伞面，又看了看满脸无奈的老爷子，只感觉脊梁骨都凉了起来。
“咱们沈家不是邪.教分子吧？”我强忍着恶心，把盂阴伞递了回去，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人皮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放心吧，正路来的货，不犯法不走私，绝对靠谱。”老爷子跟开玩笑似的说道：“你觉得老子像是那种扒人皮的坏人吗？”
我没吱声，默默打量着老爷子。
鹰钩鼻，丹凤眼，面型枯瘦还长着一撮山羊胡.......
这长相跟电视里的反派有什么区别吗？
“看你个先人板板！”老爷子一瞪眼：“你傻站着干什么？！等雷劈啊？！”
我一愣：“我不是先得弄点香灰.........”
“先去拔几根五福孽的头发啊！”老爷子痛心疾首的说：“你个兔崽子咋这么笨呢？！不拿五福孽的头发当媒介你等什么呢？！等着它拿八字给你相亲啊？？”
被老爷子批斗了一顿，我也不出声了，壮着胆就冲五福孽走了过去。
没犹豫，也没敢犹豫，抬起手直接拔了几根那老太太的头发下来，拿回去算是交差了。
“刀山降要用的符咒就是这样。”老爷子跺了跺脚，示意让我看地上的图案：“这也算是阵图，给你两分钟，记不下来就得我上了。”
我嗯了一声，蹲下身去，仔细研究起了这个类似符咒更似图腾的东西。
如老爷子所说，中国正统的降门术法，都得供奉佛道巫三教祖师。
哪怕是画符做阵眼，也会用到这三教的名号。
就拿这个符咒来做例子吧。
符咒通体成圆形，中间有一个竖着的图案，顶上写有“元皇大道君”的名号，似是道家的符咒。
但在符咒之中，却又用上了“阿弥陀”三个字，很明显有佛教的东西在里面。
符咒外，则是一个圆润无比的“圈”。
这个圈分三层，每一个隔层中，都画有兽形的简笔图，还有许多我看不懂的文字........那些应该都是泐睢文吧？
“记住了吗？”老爷子忽然问我。
“记住了。”我点头道。
此时，老爷子已经在地上铺了层香灰，跟那个图案很像，香灰铺盖的形状也是圆形的。
那一把盂阴伞，就插在香灰的边缘，入地不深，但插得很稳。
“过来画符，我教你念咒。”
“好！”
画符所用的也是毛笔，但墨汁较为特殊，黑漆漆的，还有股腥臭味儿。
“爷，这墨水是你自己加工的吧？”我用毛笔蘸了蘸竹筒里的墨汁，一个劲的皱着眉。
“其实就是普通的墨水，只是加了点胡子鱼的粘液而已，有通阴的作用。”老爷子解释道。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江河湖海，水分三层。
上层弱阴，中层重阴，下层极阴。
胡子鱼（鲶鱼）跟鲤鱼一样，属底层鱼类，活的年头越长，体内的阴气就越重。
再加上胡子鱼喜食肉，哪怕是腐烂的肉类也照吃不误。
日积月累之下，在胡子鱼聚集的阴气之重，绝对是常人想象不到的。
这些阴气聚集在哪儿？
不在体内，就在体表。
许多人都知道，胡子鱼属于无鳞鱼，体表的粘液很多，而那些聚集多年的阴气，则就寄存在这些粘液之中........
“胡子鱼活的年头越长，它体表的粘液就越好用。”老爷子跟我解释道：“特别是野生的大胡子鱼，活到三十年以上，它身上的那些粘液都能自行招鬼了！”
“这种东西很难找吧？”我好奇的问道。
“废话。”老爷子哼了一声，脸上满是一种得意的表情：“就这竹筒里装着的墨水，你拿到行里的黑市去买，少说都能卖它个七八万。”
我撇了撇嘴，心说你就吹吧。
就在这时，我意外发现地上的香灰都凝固了起来，看着像是石膏风干了似的。
原本我还头疼着要怎么下笔，拿毛笔在香灰堆里画符这不是闹么？能画出来个屁啊？
现在可好，啥都不用担心，老爷子都帮我准备好了。
“还记得那道符怎么画吗？”
“记得。”我笑道：“就算记不住了，往那边看一眼也能想起来。”
闻言，老爷子点点头，目露期待的看了看我，说。
“下笔吧。”

第三十二章 刀山降
比起自身的学习能力而言，我的记忆力要稍显不足，最多只比普通人强一些罢了。
但好在有“模板”借我参考，实在想不起来符体的结构，还能对照模板画一下。
这道符的笔画不少，从头到尾的画下来，大概用了一分多钟。
见我抬起笔尖，恰好将毛笔中的墨汁用完，老爷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不错。”老爷子笑道：“符画得丑了点，但能用就行。”
“爷，接下来怎么做？”我把毛笔放在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
别看画符这活儿挺轻松的，说实话，这是一种体力活。
又得要求你聚精会神的画符，又得要求你一气呵成。
中间的符咒，边缘的图腾.......
每一个单独的图案，都得一口气画完，中途压根就不能提笔换气。
画这道符不过用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但每一秒都过得极其漫长，等到停笔的时候，我只感觉手臂肌肉都开始发酸了，手掌更是哆嗦个不停。
“在掌心割条口子。”老爷子说着，将匕首递给我。
“多长？”我问。
老爷子比划了一下，大概的意思是横跨整个掌面，但不用太深，见血就行。
虽然我挺怕疼的，可也不能掉链子啊。
我咬紧牙关，壮着胆拿起匕首，横着一刀就划在了手掌上........
“五指分开，把伤口按在中间的符咒上。”老爷子吩咐道，随手将五福孽的头发丢到了阵局里。
我嗯了一声，忍着疼将手掌按了下去。
“我现在念一遍咒，你记住。”
话音一落，老爷子就压低了声音，跟我细声念叨了起来。
刚念完一遍咒词，他就问我，记住了吗？
我点点头，没说话，但脸上的自信已经给出了答案。
“咯.........”
也许是锁蟾钉的功效将尽了，伴随着五福孽颤抖的越发剧烈，钉入它脑袋里的两根铜钉，都齐刷刷的往外冒了出来。
当然，也能说是被它硬“挤”了出来。
铜钉往外冒出的动作很慢，每一秒都只往外挤出一点点，但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化，确实是吓了我一跳。
“起降啊！！”老爷子忍不住催促道：“你看个屁啊？！不行就让我来！！”
见老爷子都急成这样了，我也不敢磨蹭，将血流不止的掌心抵在了降阵符咒中，按照老爷子教我的咒词，缓缓念叨了起来。
“天惶惶，地惶惶。”
“黑白无常，怒目四方，牛头马面，迎人入堂。”
“三魂随去，七魄顿窍，生犯杀劫，当殂（cu）灵光。”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确有如此变化。
在我念到这里的时候，四周的气温便开始急速下降了，刚才还颤抖个不停，想要拔出铜钉的五福孽，忽然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真的，那玩意儿惨叫的声音跟活人差不多，只是要嘶哑一些。
“嘶.........”
又是一阵类似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五福孽穿着的寿衣也鼓胀了起来。
倒不是像充气那样全部鼓出来，而是有许多凸起的地方，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顶起了寿衣。
“要成了！！”老爷子瞪大眼睛，似在强忍激动，拳头都握了起来：“继续啊！！降气已经聚起来了！！千万别松懈！！”
闻言，我不敢怠慢，急忙往后念着。
“闻师诵，杀生当落刀山劫。”
“如我见，因果恶债报此生。”
“是我想，五鬼立刀十煞镇。”
“尊敕令，千刀万剐不留身。”
伴随着砰地一声闷响，五福孽的右肩上，出现了一个细长的窟窿，看着就跟被刀刃戳出来的一样。
不光寿衣出现了明显的破损，五福孽的肉身，应该也受到了实质性的伤害。
那个窟窿里冒出来了许多带着恶臭的黑水，对五福孽来说，这些液体应该就是它体内的
“血液”了。
没等它止住血，又是一连串砰砰砰的闷响，寿衣上接连不断的炸出了许多窟窿。
粗略一数，身上的窟窿少说也有十七八个。
想起老爷子跟我说的那些话，再一看五福孽浑身冒黑水的这幕，我只感觉身子有点止不住的哆嗦了。
相传，在十八层地狱之中，有一层地狱，名为刀山。
这层地狱，专门惩罚那些在阳世杀生的罪人。
无论是杀人还是杀畜，只要是屠戮生灵者，都会堕入刀山地狱。
鬼差会命令罪人的魂魄脱去衣物，赤.身裸.体的爬上刀山，经历刀割肉身千疮百孔之劫.......
沈家十八门降术中的刀山降，与这层地狱的刑罚就有异曲同工之妙。
借符咒的力量，沟通地下阴脉招来阴气，之后又将阴气转换为降气。
当目标人被这些降气冲身的时候，最初不会有什么反应，但要不了一会，这些极其“锐利”的降气，就会破开那人的肉身钻出来。
破开肉身时遗留下的窟窿，跟匕捅刀割造成的伤痕一样。
就如那些在地狱中经受刀山苦难的阴魂，目标人的肉身将会千疮百孔，苦不堪言。
“幺儿，你的手。”老爷子忽然开了口，似是提醒道。
一听这话，我便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
被我用来按住阵眼的那只手，皮肤表面已经出现了缕缕犹如蛛网的黑线，而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也很突兀的从我掌心蔓延了上来。
当时，我只感觉鼻子一阵湿润，感觉像是流鼻血了。
等我抬起手擦了两下，我这才发现鼻子里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五福孽身上冒出来的那种黑水。
“爷.......我这是咋了.........”
我紧咬着牙，虽说心里害怕，但还是没把按住阵眼的手抬起来。
“降气返身，这算是反噬吧。”老爷子很淡定的回答道，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有些心疼，但更多的却是欣慰：“没啥子大事，回去歇几天就好了，放心吧，有落恶子帮你顶着，你死不了。”
我使劲的摇了摇头，眼前的景物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看着都带上重影了。
“有点头晕。”我说道，表情很是难看：“爷，这情况要持续多久？”
“几天吧。”老爷子叹道：“我可以先帮你把这些反噬缓一缓，但有一定的副作用，等到回去之后，你需要休息的时间恐怕就更长了。”
“无所谓。”我一咬牙：“王生海还在林子里猫着呢，要是我一直这样，搞不好就得拖你的后腿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没说话，凑兜里掏出来一把小刀，轻轻在我后颈上划了一下。
还没等我感觉到疼，他就拿出一把深黑色的粉末状物盖了上去。
不得不说，老爷子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刚给我上完药，那些因降术反噬的种种症状就开始减轻了，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许多。
在我细细感受这种变化的时候，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只浑身冒着黑水的五福孽，突然就仰头倒了下去。
那两根插在五福孽脑袋上的铜钉，也随之掉了出来，无声无息的滚落到了一边。
“成了！”我欣喜若狂的看着老爷子：“爷！！五福孽倒了！！”
“看见了。”老爷子笑了笑，伸出手来，满脸欣慰的拍了拍我肩膀：“你小子不愧是沈家的种，硬是要得嘛！”
“那肯定啊！有你教........”
我的话还没说完，老爷子脸色就变了一下，眉头紧皱的转过身子，往远处的树林里看了两眼。
“那老狗日的好像有动作了........到底是想跑还是想偷袭啊........”老爷子喃喃道。
“管他呢。”我将手从地上抽了回来，揉了揉肩膀：“走吧爷！咱们去会会他！”

第三十三章 蛇鳞
五福孽已除其一，剩下的四只冤孽都还处于“无力期”，短时间内，完全不用担心它们会诈尸出来闹腾。
现在需要我们担心的问题，只有王生海。
这人既不下山，也不露面，躲在林子里不知道想干什么，用老爷子的话来说，那就是十足的猥琐。
像是这样的先生啊.........
“就得往死里干！”老爷子带我进入树林的时候，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我早八辈子就想整死他了，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这狗日的非得........”
经过之前的那些折腾，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到了傍晚时分。
我们所处的这片树林虽说不算茂密，可因为天色渐黑的缘故，能见度极其的低，再加上有树丛荆棘的遮掩，想要借着手电光来找人还是有些费劲的。
似乎王生海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打游击，在我们进入树林的瞬间，他就开始不断的移动，不停跟我们绕着圈子。
唯一还能被我们勉强保持的，就是双方间隔的距离。
老爷子说过，王生海距我们不过六百米左右，不会远也不会近。
远了他察觉不到我们的踪迹，近了又会被老爷子整死。
五百米内就是施降的最佳距离，也是降术所能够发挥作用的距离。
超过这个范围，祖师爷下凡都不顶用。
老爷子一边骂骂咧咧的数落着王生海不仗义，要死也不死干脆点，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
一边，老爷子又带我在林子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在一棵老榕树下停了脚，气喘吁吁的休息了起来。
半天都没找到王生海的踪迹，我实在有些不放心，又问了老爷子一遍：“爷，王生海不会是跑了吧？”
老爷子慢悠悠的点了一支烟，信心十足的说：“不会，他一直跟着咱们呢，我能感觉的到，那畜生也对我们起杀心了。”
看着天色越来越黑，我不免着急了起来。
王生海这人不是什么好货，听老爷子说，他心性阴毒还特别记仇，再加上因五福孽得罪了官家的事........他肯定是铁了心要干死我们啊！
此时，我们在明，王生海在暗。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天都快黑透了，要是他趁机来搞偷袭咋整？
“别紧张。”老爷子笑了笑，安慰道：“他肯定跑不了。”
太阳落山之后，树林里的风就没停下过。
初春的天气本就谈不上暖和，再加上这一阵阵的夜风，吹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得不行。
老爷子似乎是感觉不到冷，悠哉悠哉的抽完了烟，这才背着手继续往树林里走。
“爷，王生海就不怕周哥他们撤回去报信？”我有些担心：“如果周哥他们直接回去打小报告，官家调来一大批的人搜山抓他，那还不是........”
“不会的。”老爷子头也不回的说道：“姓王的了解我，所以他知道，我肯定会让周志国他们去村子里待命，就算那帮后生想要去叫支援，我也会拦住。”
得到这个答复，我想了想，问：“因为王生海知道你的脾气，也知道你有多自信，周哥他们叫支援，明摆着就是在打你的脸，所以你肯定会拦下来，王生海是摸准了这点对吧？”
老爷子笑呵呵的点着头，没跟我多解释，领着我继续在林子里探索着。
“幺儿，如果我们是在打猎的话，你觉得除了寻找猎物之外，还需要做什么？”
听见这个冷不丁的问题，我没细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道：“当然是放陷阱了。”
“对喽！”老爷子转过头来，极其赞赏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边走边说：“咱们现在就跟打猎差不多，一边要追着这个龟儿跑，一边还得给他放上几个陷阱，他不是喜欢在林子里绕着圈跑么，我们就在他必经之路放点小玩意儿，让他刺激刺激。”
老爷子说着，又指了指周围的树。
“刚才咱们那几圈可不是白走的，这一路上我布下了七个降阵，能不能弄死他且两说，肯定能给他留下些不太好的回忆，最次也能让他受点伤.......”
“你啥时候布阵了？”我有些迷茫的看着老爷子：“我咋没看见呢？”
“看那儿。”
顺着老爷子所指，我往后方的那棵老树根部看了一眼，树干上有一道很细的白线，像是用白墨画出来的，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见。
“你连门都没入，以后你要学的东西可多了去了，慢慢来吧。”老爷子笑道。
话音一落，老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嘱咐我：“我能想到给他弄陷阱，他自然也能想到这点，现在天黑路暗，你小子可要注意自己身边和脚下，就像前面这......”
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我只感觉脚下一软，就跟踩到了强力胶似的，死活挪不动步子，脚腕以下都莫名其妙的僵硬了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幺儿不是我说你！你急着赶去投胎啊？！多走这两步干什么？！”老爷子站在我身后，恨铁不成钢的骂着：“别的本事没有，踩人陷阱的功夫倒是挺深啊！”
我一听这话，委屈得差点没哭出来，心说你这老头儿有点不讲理啊，前面有陷阱你直说不行吗？好歹你拽我一把啊！
“爷！你能不能别损我了？！赶紧救我啊！！”
说话间，一种无力感开始往小腿上蔓延，我咬着牙使了几下劲，依旧是动弹不得。
那种诡异的感觉，就像是小腿以下瘫痪了似的。
我在这边使劲，老爷子在那边抽烟。
他压根就不搭理我，连救我的动作都没，跟看热闹差不多，站在一边抽着烟解闷。
“都啥时候了你还看热闹？！”我欲哭无泪的问道，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裤腿给挽了起来，想看看自己的脚腕到底怎么了。
这一看，直看得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自小腿以下，皮肤表面都变得像是蛇皮一样，分裂成了许多干燥的“小块”。
这些类似于蛇鳞的花纹，密密麻麻的遍布在腿上，还有许多白色皮屑附着在表层，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爷！我是不是中降了？！这情况咋跟蛇皮病一样啊？！”
相比起我来，老爷子则显得淡定了许多，他长长的吐了口烟，说：“可不是么，你中的就是蛇皮降，等这些蛇鳞蔓延到你脖子上，你就肯定没救了。”
这种降术的名字，起得可真够直接的，果然叫什么像什么.......
这些覆盖在我小腿上的蛇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的往上蔓延了起来。
它所蔓延到的地方，都开始变得没了知觉，似是都被冻僵了一般，
就这速度，要不了一会，这些蛇皮就得长到我的屁股上！
“狗日的真恶心！”
老爷子啧了啧嘴，忽略了我求助的目光，兴致勃勃的跟我讲了起来。
“我记得之前就跟你说过，降术想要让人中招，那就得满足几个条件，除开利用冤孽畜生的魂魄冲入人身之外，其余的降术，都得靠降气入体才能达到目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降气入体，一般都是从脚开始的，需要经过人身的十二降穴........”老爷子说着，指了指我的脚。
“你看，你中的这个蛇皮降就是这样，阵中降气，先是从你脚下的厌孽穴进去，然后经过你的驮命穴、忍乾穴、土尸穴、贯阳穴......”

第三十四章 降穴
人身有十二降穴，这是降气必经的十二穴位，也能说是人体内的十二个关卡。
从头到脚的数，分别是：
头部左右，风曲穴，衍阴穴。
颈部左右，海俞穴，九门穴。
胸腔左右，气闾穴，玄井穴。
腰部左右，洞渊穴，贯阳穴。
左右膝盖下方，土尸穴，忍乾穴。
左脚底驮命穴，右脚底厌孽穴。
老爷子一边跟我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我的侧腰说：“降气已经蔓延到你的洞渊穴了，等你你身上的十二降穴都被降气攻破，那你就会变成一个完整的蛇宝宝。”
蛇宝宝？？你咋不说我会变成蛇皮怪呢？！
此时，对自己腰部以下的部分，我已经失去了操控力，哪怕抬一抬腿都不可能，跟瘫痪的情况差不多。
“那咋办啊！”我开始有些着急了，忙问道。
虽然老爷子显得挺淡定，明摆着这事还在他掌握之中，但那种从我身体上传来的变化，却在一点点摧毁我的信心......
说真的，我确实是怂了。
“该怎么解降，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你是猪啊？！”老爷子见我催促他，也显得有些不耐烦，满脸的孺子不可教也：“动动脑子！”
说完，他猛地掏出两根银针，直接捅进了我腰的两边，也就是他所说的洞渊穴跟贯阳穴里。
银针刚一捅进去，那种诡异的僵硬感便像是被银针阻断了似的，死死的停在了腰部。
而那些蛇鳞也停住了蔓延的趋势，不再往腰部以上的位置扩散。
老爷子就像是变宝贝一样，又拿出一个玻璃瓶和一包粉末，之后还拿了一个类似于缝衣服用的“顶针”。
那玩意儿看着跟顶针差不多，但还是有区别的，上面有一根尖尖的刺，边上还刻有许多花纹。
他先是用这枚“顶针”上的刺，蘸了一下玻璃瓶里的液体，随后就着这些液体，拿顶针在那包粉末里滚了两圈。
那瓶子里的液体很是粘稠，似乎还是透明的。
“啥东西啊？”我好奇的问了句。
“这就是我说的，胡子鱼身上的粘液。”老爷子回答道。
话音一落，老爷子把加工好的顶针放我手上，说：“手还能动吧？自己拿着，照着身上的十二降穴捅几下，捅完了就完事了。”
“一个捅一下啊？”我皱着眉，有些担心的问：“这不会感染吧？那些粉末是啥？”
“雄黄粉。”老爷子说：“想要解掉蛇皮降，用铁门钉蘸胡子鱼的粘液，再裹一层雄黄粉，这样解降是最快的，而且还不疼。”
“十二个穴位全捅？”我有些不太放心。
“不不不，只捅六个！”老爷子猛地一拍脑门，忙不迭的说：“你看我这记性，你扎六下就足够了，我已经把那些降气阻隔在你半身，所以你从上到下，只要扎六针，把降气从脚底的两个穴位放出去就成了。”
听老爷子这么说，我也稍微放了点心，可一看手中的顶针，还是不免有些郁闷。
这才入行几天啊？
又是开刀动手术，又是拿针扎自己十二穴位，按照这势头发展下去，我的人生简直就是一片黑暗啊........
想到这里，我看了一眼身上的蛇鳞，咬了咬牙，感觉不能再拖了。
王生海这畜生就在附近猫着呢，现在可不能耽误时间，早点解决早点完事啊。
我一咬牙，壮着胆，拿着顶针就照着穴位扎了下去。
可能是因为中降的缘故，用顶针上的尖刺往肉里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疼，只是我心里多少还有些抗拒，是看着肉疼罢了。
每往降穴里扎一下，这降穴四周的皮肉就会松软一些，也能说是僵硬感减轻了许多，还有种泡在温水里的感觉，暖洋洋的特别舒服。
随着僵硬感减轻，皮肤表层的蛇鳞皮屑，也有了渐渐消失的迹象。
“要说这蛇皮降啊，那还真不是一般的东西，特别是王生海下的这种........”老爷子念念有词的说道：“先拿畜生的魂魄纳阴，之后又取其三魂入秽，七魄化煞，用普通的手段是解不了这种降的。”
“那你咋会解呢？”我忍不住问了句。
“试验出来的。”老爷子冷笑道：“王生海最擅长的降术属阴鬼之流，我最擅长解的降术，恰好就是阴鬼邪孽这类的.......这不，前几年听说他修了些畜降的本事，跟人斗法的时候还把人弄死了，所以我就深入了解了一下情况。”
“了解到啥？”我问。
“他跟人斗法所用的降术，就是你中的这个蛇皮降。”老爷子说道：“与原先我所知的蛇皮降不同，用常规的手段，根本没办法破解这种怪降，无论是借助阴阳二气，又或是借助地气生气，都没办法抽出蛇皮降灌入人体的那些东西。”
“只能用这钉子？”我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错，别看这种解降的法子简单，但有时候就是这样，越简单越实用，化繁为简嘛。”老爷子解释道：“铁不透阴阳，拿铁钉沾上鲶鱼液，就是为了裹阴，之后再拿雄黄粉开刃，这一钉子下去，能把你体内的那条蛇给钉个半死。”
说着，老爷子叹了口气：“王生海也是够有心的了，专挑我不好解的降术来布阵，这不是明摆着早有准备么.......”
“你不也是这样？”我好笑的问他：“如果你对他没防备，早几年前，你会去研究他给人下的蛇皮降？”
老爷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笑着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两句话一直是江湖至理，你最好记在脑子里别忘了。”
“爷，要是几年前你没研究过这种畜降，我是不是就危险了？”我试探着问了句。
“差不多吧。”老爷子一皱眉，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许多：“我能勉强保住你的命，但你会不会变瘫痪，这个就说不准了。”
听见他这么说，我也不禁打了个冷颤，心里满是后怕。
“等一下！”老爷子眼睛一亮，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叫住我：“先别扎！”
在他叫住我的时候，我正拿着那枚顶针作势往最后一个穴位扎，也就是脚底的驮命穴。
扎完这个穴位，我身上的蛇皮降也就全解了，但老爷子突然叫住我......这情况我确实没想到啊！
“咋了？”
老爷子见我发问，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火急火燎拿出一张画着符咒的黄纸小人，之后又点上了一支贡香，将燃烧的香头对着小人额头的位置，缓缓穿了进去。
做完这些，老爷子才把香倒着，连着纸人一块插进了地里。
不知那个黄纸人经历了什么变化，从脚底往上，像是染了墨一样，迅速变黑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我脑子猛地一闪，想起了老爷子先前才跟我说的........
“降气入体，一般都是从脚开始的，需要经过人身的十二降穴........”
这纸人从脚往上泛黑的变化，不就跟活人中降之后，降气侵入人体的路线相同吗？？
“爷，你在干啥呢？”我小心翼翼的问他。
“这是沈家的活身降，相当于降师身外化身的傀儡，与活人相同，它是会被降气侵蚀的，甚至还会被恶鬼冲身.......”老爷子冷笑着说：“蛇皮降的阵局跟王生海肯定有联系，你中降的情况他应该知道了，这就是机会啊！”
“机会？”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兴奋的问：“你是想打一个反手战？”
“四个字。”
老爷子点点头，又拿出一个纸人来，重复着先前的动作，语气里满是自信。
“偷梁换柱。”

第三十五章 法宝
活人中降，王生海能感知到。
假人中降，王生海也一样能感知到。
但他能够分清楚真假吗？
这一点，老爷子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绝对不可能分辨出来。
王生海是人不是神，连老爷子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他能做到个屁！
“我叫你把铁门钉按进去，你就按进去，千万别犹豫，也别提前........”
老爷子说着，半弯着腰，作势要把第二个纸人插在地上。
在黄纸人碰触到地面的前一秒，老爷子断喝了一声：“按！”
我顺着他的命令按下顶针，将最后一个降穴破开，同时，他手中的纸人也刚好插在了地上。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老爷子一手提着包，一手拽着我，直接窜到了旁边的小树林里，脸上的表情就跟做贼差不多。
蹲在荆棘丛里，他这才开口向我解释。
“王生海用脚都想不到我用替身着了他的降，现在那龟儿肯定偷着乐呢，绝对认为咱俩都被他阴了。”老爷子压低了嗓音，说：“蛇皮降最大的作用不是杀人，是制人，这种降极其难解，而且能够短时间内让人丧失战斗力，普通降师来解这个降，肯定会遵循常规的手段，包括几年前的我也不例外.......”
话音一落，老爷子把手里的烟头掐灭，继续跟我说。
“用常规的手段，多少都会借来点阴阳二气，蛇皮降只要碰到这些东西，瞬间就会被刺激到，然后飞快的增生.......”老爷子咧了咧嘴，笑得很是复杂：“我估计这一招蛇皮降，就是王生海留给我的杀招。”
“他应该会信咱们中招了吧？”我问，表情有些担忧：“那老东西这么精，要是他再多想几步，觉得这是你布下的套，那可就........”
“试试呗。”老爷子耸了耸肩，很淡定的说道：“试试又不花钱，拼一次运气，看看那龟儿子会不会上钩。”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来跟我硬干，本来就是在玩命，再加上我已经发现他了，这龟儿肯定更慌了........”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捡了根枯树枝，轻飘飘的在地上画个圈，把我们两人都罩在了里面。
我看老爷子的这番举动，颇有种孙悟空画圈保唐僧的感觉，忍不住打趣道：“爷，是不是站在这个圈圈里，那些妖怪就发现不了我们了？”
“你个娃儿批话咋这么多？”老爷子白了我一眼，从包里又拿出了那袋雄黄粉，然后加入了生石灰跟一些黑色粉末，搅拌好了递给我：“去把这些粉末撒了，就撒在我划出来的这圈凹槽里。”
得到命令，我不敢怠慢，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撒着，生怕撒得不够均匀，时不时还得勾下身子比对一番。
等我做完这一切，老爷子才开口解释：“这个圈是盖气用的，咱们在这儿，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动静，王生海肯定发现不了咱们。”
“我觉得这样成功率不算最高。”我低声说：“要不然咱们俩出去，倒在地上假装中降，之后再........”
“这个假装不了。”老爷子摊了摊手：“要不然你去试试？”
我没搭腔，假装没听见他的话，兴致勃勃的往黄纸人那边望着。
现在的情况就跟钓鱼差不多，既期待又忐忑，生怕鱼儿不上钩。
等了半天，我们也没看见王生海冒头，不光我着急了，连老爷子都有些耐不住性子，一个劲的拿着寻孽庚看。
庚盘上的指针依旧没动，死死的指着我们正后方，就这情况来说，王生海应该没有移动，一直都待在那里。
“狗日的......这杂皮不会是.......哎动了动了！”
听见老爷子兴奋的声音，我也不免激动了起来，低头往庚盘上一看，天池中的指针正在不停的左右颤抖着。
“啥情况？”我好奇的问：“他在哪儿呢？”
“正对着我们过来了。”老爷子兴奋的说道。
我嗯了一声，也有些按不住的激动了，便问了一句：“爷，你们等会是不是要斗法啊？”
“斗法？”老爷子摇头：“应该没有，那个不是决胜因素。”
“这还不是决胜因素？”我一脸纳闷的看着老爷子：“决胜因素是啥？”
“法宝。”老爷子神秘一笑。
“哎对了，爷，我忽然想起来件事........”我低声问道：“既然五百米内都是施降的范围，那么王生海也应该会对你下降啊，他可不笨，搞不好就会先下手给你落个降，试探你几下，确定没问题才敢往这边靠近，如果他.........”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嗖的一声，放在阵中右侧的那个小黄纸人，腿部忽然像是被染色了那般，变得青紫一片。
“放心。”老爷子笑道：“有替身呢，怕个屁。”
这时，寻孽庚的指针颤抖得越发厉害了，而老爷子的表情，也渐渐变认真了起来。
“你不给他下个降？”我有些着急的问：“那老东西可赶过来了！趁着这机会阴他呗！”
“不急。”老爷子笑道，特别淡定的说：“咱们越是想阴他，那龟儿就越有可能逃跑，我们要让他感觉没危险，让他觉得，我们已经中蛇皮降快死了，明白吗？”
我点点头，说明白，你看着来吧。
“真不知道你有啥子担心的，老子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有法宝！”老爷子咂了咂嘴，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我一眼：“你瞅瞅你那怂样！丢人！”
“啥子法宝？”我随嘴问了句。
老爷子又一次露出了那种极其神秘的笑容，不动声色的把手放在后腰，细细摸索了起来。
很快，他就把那件所谓的“法宝”取了下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这就是法宝？”我试探着问老爷子。
“可不么！”老爷子一点头，显得还挺骄傲。
“这跟降术有关系吗？”我白了他一眼。
“你懂个卵？”老爷子跟看傻逼一样看着我，很不耐烦的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你没听过啊？”
我听过，但我确实没从“神棍”的嘴里听过。
看着老爷子手里紧握的那把手枪，我有些迷茫了，真的，恍如身在梦中。
现代武器跟阴阳方术，这两个玩意儿搭边吗？
此时老爷子掏枪大呼法宝，他给我的感觉，就跟战场上的军人手握神幡大喊“祖师爷大显威灵”是一样的。
“别以为我跟你开玩笑。”老爷子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跟我说的话，似是提醒，似是警告：“先生毕竟是先生，再怎么厉害，也脱离不了肉体凡胎的界限，别说是王生海，就是我这样的先生，你拿枪崩我，我也得死。”
“明白。”我点头。
“以后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换个角度去解决，就比如有人跟你斗法，你觉得麻烦，那你大可以找人打他黑枪，一枪打死岂不快哉？”
老爷子循循善诱的给我传输着人生经验，满脸的孺子可教也。
“但是吧，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能不动枪就别动枪，毕竟这说出去不好听。”
“不过这也得分情况，要是对方太猥琐，你大可以不管这条。”
忽然，我们身后的小树林里，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中穿梭一样。
“来了！”老爷子眼睛一亮，握紧了那把似是周志国给他的手枪，兴致勃勃的跟我说：“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法宝！”
“真要开枪啊？”我有些担心的问道：“这算是杀人不？”
“自我防卫你懂个屁？”
老爷子说着，抬起手枪，照着身后的小树林比划了起来，似是在瞄准。
“等他露头，老子就一枪打死这个狗日的！”

第三十六章 开枪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距离我们十来米的那个灌木丛，忽然摇晃了起来，很明显就是有东西在里面钻动。
过了两三秒，王生海在那个灌木丛外露出了头。
当时我都没能认出他来，这老东西不知道是打鸡血了还是嗑药了，整个人看着都不对劲，佝着身子，四肢着地，往前跑动的时候还是跳着的。
毫不夸张的说，他跑起来，很像是动物。
我本以为老爷子会直接开枪搂火，但现实却不是这样。
在看见王生海的瞬间，老爷子猛地一弯腰，直奔着他就冲了过去。
这时，老爷子左手像是攥着一根黑乎乎的棍子，或是说钉子，不过巴掌长短........
见老爷子直冲自己过来了，王生海嘶嚎了一声，四肢着地的就往回跑，眨个眼的功夫便钻进了灌木丛中。
那一套动作，简直不是人类能够做出来的，比狗都还敏捷！
但他没想到的是，老爷子现在也有些“不正常”了，没有以往那种慢悠悠的样子，三步一跨就跟了上去。
真的，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他能跑这么快！
当我反应过来准备跟上去的时候，灌木丛后面就传来了扑通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砸落在了地上。
“过来帮忙！”
“来了！”
得到老爷子的命令，我没敢耽误，直接跑了过去。
穿过灌木丛，我便看见了王生海跟老爷子。
此时，他们俩的姿势非常不雅，就跟流氓打架似的，在地上互相纠缠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老爷子脸上有几道抓痕，其中最深的那一道已经见血了，衣服裤子上还全是泥迹，看起来极其的狼狈。
而王生海则是.......
“他咋了？”我看了看王生海，心里有点发毛。
我前不久才见过王生海，可现在又见他，竟然有点认不出来了。
在我记忆中，他应该算是个正常人，起码长相跟普通老头差不多，可是现在他却没了人样。
脸上的皮肉都收缩到了极致，眼角极其诡异的往上吊着，尖嘴猴腮似妖不似人，嘴里还往外呕着深绿色的液体。
“他是用降术借畜生魂魄冲身了！”老爷子低吼道：“给我按住他！！”
我没来得及犹豫，老爷子就站了起来，又拿出一枚先前我见过的那种铁钉，直接捅进了王生海的右手腕里。
到这时候我才发现，王生海的另外一只手上，也钉着一枚相同的铁钉。
“老东西有一套啊.......”老爷子叹了口气，表情也轻松了一些，如释重负的说：“这龟儿子有脑筋，晓得自己的弱点是啥子，所以就借畜生魂魄冲身，防的就是咱们打黑枪！”
“是啊。”我点点头：“他跑得挺快，想拿枪打中他确实有点困难。”
“不是打不打得中。”老爷子说着，看了看正处于昏迷的王生海：“子弹根本就打不进去，你说拿枪有啥子用？”
听见这话，我倒不觉得他在吹牛，只是稍感诧异罢了。
被冤孽恶鬼冲身的活人，其肉身多少都会产生变化，甚至能达到书中记载的那种地步。
任凭刀砍斧劈，不能伤其分毫。
这点我曾经觉得很不可信，但事实就是这样，被冤孽冲身后的活人，算是半个冤孽。
想要破开这种“半孽”的肉身，普通火器跟利器，那都是起不了作用的，唯有行内的法器或是加工过的东西才能伤其本身。
“他没死吧？”我问老爷子。
“没，只是晕过去了。”老爷子叹道。
“现在咋整？”我压低了嗓子：“那边还有四个五福孽没搞定呢！”
“慢慢来。”
老爷子说着，漫不经心的把手抬起来，将枪口对准了王生海的右腿。
“砰！”
随着一声枪响，老爷子看着王生海腿上的伤口，满意的点点头，又将枪口移到了王生海的左腿上。
“砰！！”
....................................
从老爷子打了第一枪开始，直到王生海被我背着，回到五福尸棺所在的地方。
在这过程中，他都没有醒过来。
要不是我能略微感觉到他的呼吸，我都得以为他挂了。
想起刚才老爷子开枪的场面，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些害怕........那就是老爷子真实的样子吗？
“行了，放那儿吧。”老爷子停下脚，冲我使了个眼神。
我点点头，在他的指示下，把王生海放在了五福尸棺的正前方，距离最近的棺材，不过一米远。
等他兴致勃勃的给王生海搜了身，确定他对我们没威胁后，这才伸出手去，把钉在王生海手腕上的铁钉拔出来。
也许王生海之所以会昏迷这么久，就是因为有铁钉的存在。
铁钉脱离肉身的那一瞬间，王生海就睁大了眼睛，仿佛是憋了很久的气那样，张大了嘴不停咳嗽了起来。
“姓王的，咱们又见面了。”
老爷子蹲下身去，笑眯眯的看着王生海。
“你.......你敢阴我？！”
王生海如欲吃人的瞪着老爷子，虽说眼神里有些许的恐惧，但愤怒却占据了更多的分量。
“不不不，是我差点被你阴了。”老爷子发自内心的感叹道：“本来我是打算直接开枪崩你的，没想到啊，你竟然请畜生上身了，我也只能拼一把，先钉死那个畜生再说.......”
“我以为你追不上我。”王生海一咬牙。
“晚两秒就追不上了，得亏我反应快啊。”老爷子嘿嘿笑道：“没想到吧？”
王生海没说话，恶狠狠的瞪着他，那眼神就跟要吃了他似的。
“我其实有点纳闷啊，老王，你恨我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但却一直没对我下手........”老爷子摇了摇头：“现在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来找我麻烦？”
“你怕了？”王生海反问道。
老爷子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说：“你爱咋想咋想，我就是问问。”
“你跟我的恩怨不少吧？”王生海看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挺多的。
“你当众打我脸的事也不少吧？”王生海又问。
老爷子又嗯了一声，说，挺多的。
“那你还用得着纳闷？”王生海冷笑道：“忍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机会，我肯定要跟你拼一把啊！”
“为了面子？”老爷子皱了皱眉。
“对，你别觉得这个理由可笑，姓沈的，你应该清楚啊........”王生海满是自嘲的笑着：“咱们这一行就是个小江湖，你底下损我，我能忍，但你三番五次的当众打我脸........”
“那是你自找的。”老爷子叹道：“如果你不想踩着我成名，我又何必去整你呢？更何况你本来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我针对你也无可厚非啊！”
王生海没吱声。
“你这辈子干了多少没屁.眼的事，你心里也清楚。”老爷子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比你强，因为我守规矩，降门的弟子，十个有七个走了歪路，就像是你，我要是不管一下，迟早国家要整我们。”
“你怕了？”王生海问。
老爷子没犹豫，很认真的看着王生海：“不是怕，是规矩，打我爷爷那一辈开始，他就把持着降门的规矩，到我这一辈，自然也不能给他丢人。”
“多管闲事是家传啊？”王生海冷笑道。
“可不么。”老爷子也笑了起来。
“看样子.......我今天是走不了了.......”王生海说着，侧过脸看了看我，叹道：“我本以为沈家会断在你这一辈，没想到还是传下来了，这他妈的........”
“沈家的香火断不了。”老爷子笑呵呵的拍了拍他肩膀，如旧识老友那般，亲切得不行：“你也走不了。”
王生海沉默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
“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怕麻烦。”
老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拿出烟来点上，递给王生海。
“有些事还是得做绝了才行。”

第三十七章 江湖
什么是江湖？
这个问题，一直都萦绕在我的脑子里。
特别是看见王生海满脸的恐惧，江湖这两个字，就让我更迷茫了。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江湖就是社会。
任何一个行业，任何一个社会阶层，都算是一个独立出来的江湖。
别的江湖是什么情况，这点暂且不论，就行内的小江湖而言，面子已经代表了太多的东西。
最常见的公式就是面子等于实力，这点行里的老一辈先生不认，但后生子弟几乎都是这么认为的。
越有面子的人，能买他账的人就越多，既然有这么多人服他，那他能没有实力吗？
不可能啊！
这又不是古时候，靠着一身风骨就能震慑群雄，这可是新时代啊！
就因为如此，越来越多的先生，把脸面看得比命都重。
哪怕他们做了些没屁.眼的事，行里人也不能说他。
说了，那就是不给面子。
不给面子，那就是砸人招牌拆人台子的大事。
轻则与人结怨，重则与人不死不休。
就拿王生海这个例子来说吧。
在广西一带，他算是最出名的降师之一了，站得越高，对于那些所谓的面子就看得越重。
接连不断的被老爷子打了几次“脸”，他的名声可以说是越来越臭了，甚至有不少后生子弟都瞧不起他，觉得他是个没骨头也没实力的先生。
短短几天，他的名声就臭上加臭，愿意跟他修行的弟子越来越少，而那些想找他办事的“事主”，也不再登门。
恨是一回事，踩着老爷子重新正名，那才是重点。
哪怕这事会牵扯到官家的人........王生海也不在乎了。
新仇旧恨。
都在今天夜里算清了。
“你是铁了心要弄死我吧？”王生海问老爷子。
“是。”老爷子点头：“我不弄死你，以后你也得弄死我，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这点用不着我教你吧？”
王生海耸了耸肩：“懂。”
“更何况........”老爷子犹豫了一下，目光复杂的看着王生海：“今天的事迟早会传出去，要是我不弄死你，沈家后面的路就不好走了。”
闻言，王生海的表情也变复杂了起来，若有所思的看着老爷子，没说话。
“如果我孙子不入行，那一切好说，但他现在入了行，我这个当爷爷的就必须给他铺路，也得给他上一堂课........”
老爷子说着，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问道：“你学到东西了吗？”
“学到什么？”我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办事办人，切记不能心慈手软。”老爷子说道：“当初我就是没狠下心拉下脸去弄他，这才有今天的事。”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是不弄死我，沈家还是沈家，说到底你还是想拿我的命来立威吧？”王生海咧了咧嘴笑着，仿佛是看透了一切，很淡定的说：“你给沈家立了威，你孙子以后的路也会好走许多，起码不会有那种不长眼的来找他麻烦。”
“哎不是，我就问你，你觉得你该死吗？”老爷子冷不丁的问了句。
王生海摸了摸下巴，说：“还行，我觉得不怎么该死。”
“不该死？”老爷子冷笑道：“谋财害命的事你没做过？坏规矩帮事主下降害人的事你没做过？屁大的能耐，还敢在广西那边找行里人收保护费，连先生都不放过，你他妈比黑社会还黑啊！”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王生海不置可否的笑着。
他现在算是冷静下来了，看老爷子的时候，眼里也没有害怕的神色。
反正都得死，那还不如坦荡荡的走。
什么叫视死如归？
这就是了。
“89年的时候，有两个广西的后生不交钱给你，还抢了你一个活儿........”老爷子笑呵呵的看着王生海，问他：“就因为这点小事，你狗日的就把人给废了，还剁了其中一个后生的手，这事是你办的吧？”
一听这话，王生海直接点头，说是啊，这不就是我办的么？
“无规矩不成方圆，我有我的规矩，你有你的规矩，所以........”王生海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摇了摇头，显得颇为坦然。
这时，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我看着王生海，忍不住问他一句：“你今天是打算弄死我们才上的山？”
“是。”王生海说。
“如果我们落在你手里，你会放我们一马吗？”我皱着眉头问他。
王生海笑了两声，反问我，你说呢？
“行，我明白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表情复杂的看着王生海：“成王败寇，输了要认，这次老爷子赢了，你应该没话说。”
王生海点点头：“没话说，栽了就是栽了，这点不认不行。”
“你不心软吧？”老爷子冷不丁的问我。
“刚才有，但是后来没了。”我说着，眼神渐渐认真了起来，虽说脑子有些发乱，但整个人还是处在一种诡异的状态里，特别的冷静。
“要不你来操刀？”老爷子笑着。
“不了。”我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略微有些勉强：“说是一回事，动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出息。”老爷子白了我一眼。
话音一落，他像是下定决心了，冲我摆了摆手，叫我先去村子跟周志国他们会合，最多半小时他就能自己回来。
“不用我帮忙？”我问。
老爷子点点头，说：“路得一步步的走，有的东西你暂时还不能看，我怕给你留下心理阴影。”
一听这话，我也没再多问，嘱咐了老爷子小心，之后就直接下山了。
等我回到村子的时候，孙小五依旧处在昏迷中，周志国跟陈秋雁还在照顾他。
见我来了，他们不免有些担心，直问我老爷子咋没回来？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
“他办事呢。”我说道。
得到这个答复，陈秋雁倒没多想，只以为老爷子在处理那些五福孽。
但周志国可就聪明多了，似乎猜到了老爷子在办什么事。
“抓住了？”周志国问道，随手递了支烟给我。
我婉拒道：“不好意思啊，周哥，不会抽烟。”
“抽吧，当镇定剂用。”周志国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我的手，似是在提醒我：“你手别抖了，再抖我都得当你嗑药了。”
闻言，我沉默了一下，伸出手去，把烟接了过来。
“这事最好处理干净点，别给外人留话柄。”周志国低声说道：“官家这边你们不用担心，是那个降师扰乱治安在前........”
“扰乱治安？”我苦笑着说：“要是单纯的扰乱治安就好了。”
周志国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这烟要咋抽来着？点不燃啊！”我把烟叼在嘴里，点着打火机：“要吸一口是吧？我记得老爷子是........”
“啪！！”
没等我把话问完，我后脑勺上就让人赏了一记锅贴。
“狗日的瓜娃子！好的不学学抽烟？！”老爷子站在我身后，一脸的朽木不可雕也：“学抽烟也就算了，竟然连烟都点不着，你脑子让狗吃了？！”
“你回来了？”
我稍微愣了愣，感觉这半个小时过的也太快了。
“事情办妥了？”我问。
“妥了。”
老爷子说着，提起手中的小袋子，在我眼前晃了晃：“战利品都收拾好了，棺材钉一个不落，全都是宝贝啊.......”
“那人呢？”我问。
在昏暗的月光下，老爷子的笑容依旧灿烂。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开心。
他脸上没有手刃仇人的快意，也没有除掉大患的释然，只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无奈。
到了最后，老爷子依旧没给我任何回答。
他只是紧了紧外套，似乎是觉得冷了，不停的往手心里哈着气，念念有词的嘀咕着。
“真冷啊.......”

第三十八章 骨灰
那天晚上，除了我之外，其余人似乎都睡得很踏实。
特别是老爷子，呼噜声就没停下过。
见他睡得这么熟，我确实有点诧异，难道他就没点心理负担吗？
虽然王生海跟我们的矛盾不小，也的确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杀人终归还是杀人啊。
老爷子表现得这么淡定，简直就跟........在我记忆里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难不成这才是老爷子的真面目？
想到这里，我倒是没觉得害怕，只感觉老爷子隐藏得太深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以为他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儿，用人畜无害的来形容也毫不过分，但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
行里人叫他活阎王，真的没叫错。
......................
第二天一早，老爷子醒过来就开始催促我们下山。
说是在山里太难受，跟他妈受难似的，吃不好也睡不好，再这么折腾几天........
“我得折多少寿数啊。”
老爷子叼着一根烟，不停的捶打着后腰：“你们这帮后生倒是年轻不怕累，可我不行啊，再怎么说我也是.........”
没等老爷子说完，周志国就问他：“山上全处理好了？”
“要不你去看看？”
“沈老爷！五福孽的尸首还在吗？！”陈秋雁瞪大了眼睛，充满期待的问道。
听见这话，我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最先破棺而出的那只五福孽，是被我用刀山降做掉的，它的肉身虽说有些破损，但还不至于到灰飞烟灭的地步.......
老爷子最初可是说过的，想要除掉五福孽，就必须先打散冤孽的魂魄，除掉它之后，肉身自然会消亡，直到变成一地的小灰灰。
但我记得五福孽被我做掉之后，只是单纯的倒了下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啊。
难不成老爷子是骗我的？？
“在啊。”
老爷子叼着烟，瞥了陈秋雁一眼，给出了答复：“只不过变成了一地的灰，你要是觉得有用，你就拿点回去做研究吧。”
听见这话，陈秋雁似乎也不甘心，问了老爷子几次，确定山上没危险，这才让周志国带路重返事发地。
由于孙小五还没醒过来，所以这一次，只有周志国跟陈秋雁上去。
我跟老爷子则是坐镇后方照顾伤员，顺带着还能吃顿早饭。
“爷，那些五福孽的尸首真没保存下来？”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没有。”老爷子点点头，反问我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我侧过脸看了看，确定孙小五没醒过来，这才问：“那只五福孽是被我用刀山降做掉的，魂飞魄散之后肉身尚存，根本就没变成灰啊，这是咋回事？”
“肉身的消亡腐坏，这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老爷子很坦然的说道，没有隐瞒我的意思：“五福孽魂飞魄散后，在两到三个小时内，肉身不会损毁，超过这个时间，肉身才会渐渐的消亡.......”
话音一落，老爷子把烟头掐灭，笑呵呵的说：“他们这个时间段上山，要是能找到五福孽的尸首那才有鬼了！”
“昨天你咋不说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故意不想让他们找到五福孽的尸首？”
闻言，老爷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为啥？”我问。
“五福孽是受苦人变成的受难鬼。”老爷子叹道：“生前不得荣华，死时不得善终，肉身被人炼成阵眼也就不说了，连魂魄都投不了胎.......”
“投胎........”我一愣：“爷.......是不是咱害了它们啊？”
“不是。”老爷子无奈道：“五福孽的魂魄本就不全，哪怕没人打散它们的魂魄，这些冤魂也投不了胎。”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的听着。
“如果是普通的冤孽恶鬼，那我倒是不愿意多管，但这五福孽比较特殊啊。”老爷子苦笑道：“生前不得善终，死了还得让人拿去研究，你觉得这合适吗？”
“死了都死了，肉身只是一具臭皮囊，何必........”
“在你看来，这无所谓。”老爷子瞥了我一眼，说：“但在我看来，有些事做了心里膈应，那还不如不做。”
“看样子新一代的青霉素又没戏了。”我耸了耸肩，很无所谓的说道。
“青霉素？”老爷子冷笑道：“拿死人身上的东西，来改善活人的肉体凡胎，这种事本来就不科学。”
我点点头，没说话。
“更何况中国人本来就好（hao第四声）补，如果死人真这么有用，行里的先生早他娘白日成仙了。”老爷子很不屑的说道。
就在老爷子跟我聊到这里的时候，周志国跟陈秋雁回来了，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两个字。
“信了？”老爷子问道。
周志国叹了口气，点点头说信了。
“这次白来了........”陈秋雁苦着脸，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瓶，里面装满了黑色的粉末，哭丧着脸说：“霉菌没找到，只能拿这些骨灰走，任务肯定是完成不了了........”
“那些不是骨灰。”老爷子提醒了一句：“那是秽气化进骨肉里带出来的东西，你们最好别用手直接碰，容易出事。”
“放心吧沈老爷，取这些样本的时候，我们都戴着手套呢。”周志国说。
忽然，陈秋雁抬脚走到了老爷子身边，很认真的看着他。
“沈老爷，像是这样的冤孽，其他地方应该还有很多吧？”
“不多。”老爷子如实说道。
“就算没这么厉害也行啊........”陈秋雁低声说道：“只要是实心的冤孽，都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老爷子悠哉悠哉的点了支烟，看着陈秋雁问：“你想说啥？”
“以后你们出去接活儿，能事先通知......不！能带着我去吗？”陈秋雁满脸期待的问道。
她那种发自内心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找老爷子要零花钱的场景，简直如出一辙。
“不可能。”老爷子断然拒绝道：“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一个官家的子弟，老跟着我们干活儿，这说出去不好听。”
“沈爷爷！算我求你了！”陈秋雁哀求道：“我入行这么久了，一次大事都没办成过，也没找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
“我让你跟着，你爷爷非得杀了我不可。”老爷子咧了咧嘴：“小秋雁啊，我劝你还是安分点比较好，有些事不是你们官家人能够碰的，不信的话，你回去问你爷爷。”
话音一落，老爷子就拍了拍手，转开了话题。
“大家收拾东西吧，该回家了。”
说着，老爷子就自顾自的走到边上，开始整理他带来的那些行李。
我正准备去帮忙，陈秋雁却一把拽住了我。
“小沈弟弟，你能帮我吧？”陈秋雁死死的抱着我胳膊，清澈的眼睛，就那么可怜兮兮的看着我：“姐姐可就指望你了！”
“我？？这不行啊........”我红着脸说道：“我爷爷的脾气死倔死倔的，别说是我了，谁来劝他都不好使啊！”
“要是我爷爷来呢？”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我。
“不知道。”我摇摇头：“反正就我感觉，现在是说啥都不好使了，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哎哎......小沈........你怎么能这么直接的拒绝美女呢？”
孙小五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转头一看，他就像个死人一样躺在边上，有气无力的劝着我：“要不你去劝劝你爷爷？试试又不花钱啊！”
“你啥时候醒的？”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没等他回答，老爷子忽然转过头，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其意思不言而喻。
“刚醒........”
孙小五讪笑着，生怕我们不信，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刚醒.......”

第三十九章 客上门
孙小五是什么时候醒的，这点我还真说不准。
至于他有没有偷听我跟老爷子说的话，那就更不好说了。
趁着收拾行李的空档，我走到边上，悄悄问老爷子，王生海的尸体去哪了？
陈秋雁他们回来后，压根就没提王生海的事，似乎是没发现他的尸体。
难不成老爷子是藏好尸才回来的？
果不其然，老爷子听见我问他的时候，直接点点头说：“虽然他算是我们的仇人，但死者为大，让他曝尸荒野说不过去，我就找了个地方把他埋了。”
“那就行。”我松了口气：“埋了总比让人发现强。”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老爷子笑呵呵的问我。
我皱了皱眉，没说话。
此时，孙小五跟周志国他们正在旁边收拾东西，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老爷子。
之前我们聊天的时候，孙小五是不是都偷听到了？
老爷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还让我不要担心。
“就算当着陈老头的面，我也敢再说一遍那些话，让那后生听了又咋的？”
听老爷子这话，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样。
放下心了，我也没再多问什么，跟着他收拾完行李，直接打道回府。
五福孽的活儿终于办妥了，虽说在这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学到点东西不说，还让我长了不少见识。
特别是亲手处理了一只五福孽后，我这半路出家的降师，也算是入门了。
....................
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老爷子去澡堂里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用老爷子的话说，这叫去秽气。
跟死人打交道的次数越多，先生沾染秽气的几率就越大，虽然这些秽气对人的威胁性不算太大，但多少都会影响到先生的气运。
洗个澡又能解乏又能去秽，就因为这点，大多数的先生都爱泡澡。
这绝对算是先生们的特点之一。
泡完澡之后，我们自然还要解决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一个字，吃！
去收拾五福孽的这几天，我们在山里的饮食环境，基本就等同于受难。
且不说吃的东西有多素，就是连着几顿都吃压缩饼干，这也受不了啊！
要说周志国他们的脑子也是够死的，连压缩饼干都带了，竟然没带几个军用罐头，这简直就是一大败笔。
到了晚上，老爷子带着我去街口的一家老店里吃火锅。
刚进门，老板就极其热情的迎了上来招呼我们。
说这段时间都没看见我们，是不是去外地旅游了？
老爷子跟他寒暄了两句，面不改色的撒着谎，借着他说的旅游搪塞了过去。
说起这家火锅店，那就不得不多说两句。
这家店算是标准的老店了，生意用火爆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打我记事开始，这家店就开在街口，不光是味道好，价格还特实惠，附近的街坊邻居都很喜欢来这里吃，我跟老爷子也是这里的常客。
他家店里的牛油火锅，可以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汤底醇厚且够味儿，麻的过瘾也辣的够劲，尤其是老板特制的油碟，吃完简直回味无穷！
等菜陆续上齐了，我跟老爷子谁也没客气，闷头就开吃。
说来也巧，就在我们大快朵颐的时候，七宝忽然冒了出来。
“沈老爷！沈哥！吃着呢？”
这牲口一点都不客气，刚打完招呼，就坐我身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鸭血，扔到了嘴里。
“烫死你！”
我没好气的骂道，随手把自己的汽水递给了他。
七宝接过汽水，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毫不见外的跟我们吃了起来。
“沈哥，昨天我去找你，发现药铺门是关着的，你们都出去了啊？”
听见这话，我跟老爷子对视了一眼。
我学着老爷子编瞎话，含含糊糊的回道：“出去玩了几天。”
七宝听完也没追问，埋头吃了几口牛肚，转而说：“沈哥，过两天我们出去玩嘛，去逛春熙路。”
我抬头看了看老爷子，见他点点头，便应道：“行啊，就当去散散心了。”
七宝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嘴巴甜，还特别擅长拍马屁，几句话就哄得老爷子找不着北了。
开心之余，一向抠门的老爷子，还招呼老板上了几个菜，让七宝别客气，往死了吃。
........................
俗话说得好。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吃完火锅，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那叫一个舒坦。
比起在荒郊野外露营，我觉得还是自家床上舒服.
估计老爷子也是这么想的，没一会，我就听见了他震天响的呼噜声。
也许是老爷子打的呼噜有点催眠效果，躺床上还没两分钟，我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到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
按照常理来说，累了这么几天，想自然醒得那么早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但无奈的是，老爷子的一脚飞踹，显然比瞌睡虫更具有杀伤力。
“狗日的还睡！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后，特别迷茫的看着他，问，咱家还用做生意吗？
老爷子先是瞪了我一眼，随后就恨铁不成钢的催促着我：“钱能生儿子是吧？你不吃饭了啊？赶紧给我起来开店！”
说完，老爷子转身就走了，独留下陷入迷茫的我。
等我下了楼一看，老爷子把早餐都做好了，正翻着报纸等我吃饭呢。
“爷，咱家都成万元户了，就不能给自己放几天假吗？”我走过去坐下，问道。
老爷子放下报纸，跟我说话的时候，表情极其的严肃。
“人都是有惰性的，懒一天可能就会懒一辈子，特别是咱们行里人，要是真的懒起来，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闻言，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表示一切都听您安排，你说啥是啥。
老爷子一脸的孺子可教也，嘱咐我几句，让我好好看店.
随后就工作不忘娱乐，悠哉悠哉的打麻将去了。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他背影，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许多事。
娘的。
你直说这教条是针对我的不就完了么，还惰性？
惰个屁性！
...................
日上三竿。
店里来了两个客人。
最先进门的是一个老头，头发花白，年纪应该是在七十左右。
看见他的瞬间，我就想起了周志国那个曾经当过兵的人。
浓眉虎目，不怒自威。
其眼神若鹰，尽显锐利之色。
比起他的长相，最让人瞩目的，还是他的脑袋。
这老头儿不知道是有多聪明，他那脑袋比普通人要大个一两圈，怎么看怎么喜感！
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当时我只觉得那女人有点眼熟，等我看清楚她的样貌，不由得一惊。
陈秋雁？！
“嘿嘿，我们又见面啦！”
似乎是发现老爷子不在店里，陈秋雁一步就从那老头身后跳了出来，嘻嘻哈哈的跟我打了个招呼。
“陈姐，你咋来了？”我好奇的问道。
“有事呗。”陈秋雁笑了笑，随后给我介绍那老人：“这是我爷爷陈宗堂，他跟你爷爷可是老相识了。”
“老相识个屁！”那老人没好气的说道。
“陈爷爷好！”
跟他打招呼的时候，我也一直在打量他，原来这就是老爷子口中的陈大头啊.......哎别说这脑袋是挺大的！
陈宗堂看了我两眼，点点头，似乎对我的态度挺满意的。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没想到啊，这十几年一过，我都不敢认你了！”

第四十章 陈宗堂
陈秋雁带着陈大头上门，这其中的道道，不用想都能猜出来。
绝对是陈秋雁没死心，所以才让他爷爷来当个说客，为的就是劝服老爷子，让他带陈秋雁一段时间。
“你们是来找我爷爷的？”我问道。
“是啊！”陈秋雁兴奋的点点头：“你爷爷呢？”
“他出去打麻将了，你们先坐着歇会，我去叫他回来。”
我说着，便将陈秋雁和陈宗堂引进大厅，让他们坐在太师椅上歇会。
转身又给他们倒了两杯茶，之后才出门去找老爷子。
没想到啊，陈秋雁这大姐还真够执着的，压根就不死心，还真带着她爷爷找上门来了！
陈宗堂跟老爷子应该算是旧识，关系有多好我说不准，应该不差........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一定能劝住我爷爷啊！
想到这里，我加快了脚步，拐了个弯，在老街坊开的“金五馆”里找到了老爷子。
此时，他正以一种极其猥琐的表情，不停的拍着桌子狂笑。
不用猜都知道，这老头儿肯定是赢钱了，那高兴得就跟过年似的！
看见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只感觉有些诧异。
在山上的老爷子......跟现在的老爷子........真的是一个人吗？
“幺儿，你来干啥子？”
老爷子也注意到我，便问我一句，继续洗着麻将。
我没多解释，快步走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陈秋雁带着陈宗堂来了。
老爷子不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缘由。
“日他个仙人板板！老子手气正好呢！这胎神咋来了？！”
老爷子一边跟我往回走，一边骂个不停。
“要说陈秋雁这丫头也是不死心啊，都说了不会带她还这么执着........”老爷子唉声叹气的说道：“这留过洋的人就是不一样，都他娘的死心眼！”
到药铺门口，老爷子先是咳了一声，随后才缓步走进去。
陈宗堂见他进来了，便将茶杯放在八仙桌上，朗声笑着：“老沈，好久不见啊！”
老爷子没好气的嗯了一声，自顾自的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搪瓷杯喝了口茶，问他。
“大头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这时候，陈秋雁坐在一边，目光有些躲闪，似乎是不敢跟老爷子对视。
一看我跟着老爷子进来了，忙不迭的冲我招了招手。
“听说你们把那什么五福孽给办了，果然是宝刀未老啊！”陈宗堂咂了咂嘴：“老沈，你狗日的真让我刮目相看！”
“姓陈的，你有话就直说，没事的话就滚。”老爷子似乎不想跟他啰嗦，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点上了一支烟：“我还急着去打麻将呢，你别给我说些有的没的。”
陈宗堂被堵了两句，脸色霎时就变难看了起来，嘴角的肌肉不停抽搐着，明显就是在强压自己的脾气。
深呼吸了几下，陈宗堂扭过头，看了一眼陈秋雁，跟老爷子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孙女想跟着你们玩一段时间，我这个当爷爷的就带她来了。”
“玩？”老爷子一脸鄙夷的看着陈大头，似乎是觉得他说这话有点太不要脸了，很不乐意的问他：“你觉得我这药铺有啥好玩的？”
“就是随便玩玩，老沈，你也清楚，我只有这一个宝贝孙女.......”陈宗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苦口婆心的说：“我本来也是不同意的，可耐不住她总跟我提啊，孩子嘛，你也懂，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宗堂嘿嘿笑着，搓了搓手掌，问老爷子。
“所以啊，我就只能赔着这张老脸来问问你，你看行不行？”
“不行。”老爷子很干脆的说道：“我连徒弟都不收，更何况是带个行外人玩。”
“你个老东西！！好声好气跟你说你不听！！我他娘的非得........”陈宗堂一拍桌子，作势要爆发，但最后还是让陈秋雁拽住了。
咬牙切齿的看了看老爷子，陈宗堂也只觉得无奈，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年轻人嘛，玩心大，你就当帮我带几天孩子了，这是住宿费！”
“你当老子缺钱啊？”老爷子皱着眉头看着信封，语气不耐烦的问：“还是你觉得我这儿是托儿所？”
“就玩几天而已！你看你这小气劲！”陈宗堂不屑的看着老爷子，拍了拍信封，又转过头冲陈秋雁说：“小雁，你跟你沈爷爷保证，这几天都得乖乖的，不许捣乱！”
闻言，陈秋雁没敢犹豫，可怜兮兮的望着老爷子：“沈爷爷，我不会捣乱的，肯定会乖乖的，求求你了......”
老爷子皱着眉，看了看陈秋雁，又看了看陈大头，最后把眼神飘到了我这里......
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让我打了个哆嗦，我更是不敢多想，赶忙用眼神回他。
“你可别看我，我啥想法都没！”
这时候，陈宗堂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随后转过头，笑呵呵跟老爷子说。
“老沈，你孙子的年纪也就比秋雁小几岁，他们之间可没代沟啊，就当是给你孙子找个伴儿呗。”
“啥伴儿？”老爷子一愣。
“就是普通朋友嘛。”陈宗堂眼睛一转，冲老爷子挑了挑眉：“你说呢？”
老爷子没立即回答他，默不作声的抽了几口烟，又看了看陈秋雁。
见她还在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老爷子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松了口。
“我可先说好，出了任何事，我概不负责，有事你们得自己担着。”
得到这个答复，陈宗堂倒显得挺淡定，只有陈秋雁，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
“谢谢沈爷爷！我就知道沈爷爷最好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我这里又小又破，可没你那洋房住着舒服，要是你宝贝孙女住不惯，到时候可别怪我。”
“没事的沈老爷！我不怕吃苦！”陈秋雁忙不迭的说道。
陈宗堂悠哉悠哉的点上支烟，笑眯眯的说：“你沈爷爷是逗你玩呢，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怎么会让你吃苦呢？”
说完，陈宗堂就摆摆手，让陈秋雁去车里把行李搬下来，今天就算是正式入住了。
“谁是刀子嘴豆腐心？”老爷子冷哼道：“陈大头，你可别拍老子的马屁，既然来我家里住着，那就得帮我做点家务啥的，扫扫地洗洗衣服这些........”
没等老爷子把话说完，陈宗堂就咳嗽了两下，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走过去拉着老爷子就唠起了家常。
“小沈，能帮我搬一下行李吗？”
我听她这么说，忙点头，表示没问题。
陈秋雁这次可是有备而来，不光是背了个双肩包，还拖来三个硕大的皮箱，天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
看着这几个箱子，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她：“陈姐，你这是要搬家吗？”
“没啊。”陈秋雁笑着，很吃力的将其中一个皮箱竖了起来，示意让我搬这个，说：“有些实验器材得拿过来，还有一些样本采集工具.......”
“你打算住多久啊？”我试探着问道，心中有种莫名的期待。
“不知道。”陈秋雁耸了耸肩，随后冲我眨了眨眼睛，问我：“你想让我住多久？”
“只要你不介意，住多久都行。”我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陈秋雁嘿嘿一笑，跟拍小孩子脑袋一样，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小沈同志，姐姐在这儿住的时间可不短，你可得多照顾照顾我。”
我老脸一红，没说什么，闷头就帮她搬着行李。
说实话，在我以往的印象中，像是陈秋雁这种搞科研的人，身上应该都是一股消毒水的味儿。
但是现在，我却在陈秋雁身上闻到了另外一种味道。
很清新，很纯粹。
像是花。

第一章 住客
等我把陈秋雁的行李陆续搬进药铺的时候，老爷子脸上的表情很是诧异。
显然是没想到陈秋雁会搬这么多东西过来。
“陈大头！！你孙女这是搬家来了？？真准备长住啊？！”老爷子一瞪眼，有些不乐意了。
按照以往来说，老爷子绝对算是个好客的人，但矛盾的地方也在这点，他还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
带着陈秋雁这种行外人干活儿，那老爷子肯定是咋想咋麻烦，恨不得现在就反悔让陈秋雁走人。
“老东西，你不是说你一口唾沫一个钉吗？现在是准备反悔还是咋的？”陈宗堂很不屑的看着老爷子：“小姑娘家的，行李多拿了点，这有啥呢？”
“沈爷爷你别生气啊！我没拿多少衣服！只是拿的器材比较多！”陈秋雁见老爷子急眼了，连忙解释着，可怜兮兮的看了看那几个行李箱，说：“这里很多都是取样本跟做实验的器材，衣服我只拿了一小箱........”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哎算了。”老爷子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抬起手指着一楼空着的客房说：“楼上是我们大老爷们住的，你上去住不方便，这屋子也不小，拿给你住绝对够用了，等会儿我就让世安去收拾一下。”
听见这话，陈秋雁顿时就松了口气，笑颜如花的对老爷子连声道谢。
“满意了吧？”老爷子说着，瞥了陈宗堂一眼：“没意见吧？”
陈宗堂笑着点点头，说都听你安排，我哪儿敢有意见？
“你也是够疼你孙女的。”老爷子啧啧有声的说：“自个儿从四九城跑到四川，你也是不觉得折腾啊。”
“不觉得。”陈宗堂耸了耸肩：“给她当说客是一回事，想找你们几个老弟兄吃顿饭，这才是最要紧的。”
老爷子愣了一下，也不由笑了起来。
“都咱们这把岁数了，还能活多少年啊？”陈宗堂叹道：“要是不趁着自己还能喘气，多找你们这帮老弟兄喝喝酒聊聊天，这辈子算是扯淡了。”
话音一落，陈宗堂交代了陈秋雁几句，说是让她多听老爷子的话，药铺里的杂活儿能帮就帮千万别犯懒。
交代完，陈宗堂这才起身告退。
“你不急着回四九城吧？”老爷子冷不丁的问道。
“不急，还得在四川待几天，顺便处理点小事。”陈宗堂笑了笑：“我就住在老东西家，等我忙完了，咱这几个老弟兄再好好聚聚！”
老爷子嗯了一声，摆摆手算是告别。
“爷，陈爷爷说的那个老东西是谁啊？”我见陈宗堂走了，忍不住问他。
“陈国刚呗。”老爷子笑道：“你忘了？就是上门来找我们的那个老东西！”
“是他啊........”
“得了，你先给这丫头收拾屋子吧，我出去玩会，那帮牌搭子还在等我呢........”老爷子咂了咂嘴，看了看陈秋雁：“小雁，你有啥想吃的就跟世安说，让这小子去帮你买，既然我让你在这儿住了，那你就别跟我瞎客气。”
“谢谢沈爷爷。”陈秋雁抿嘴一笑，显得有些害羞。
不得不说，老爷子这人就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
临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让我把屋子打扫得干净点。
毕竟小姑娘不像大老爷们，大多都特讲究爱干净，所以打扫房间的时候千万不能马虎。
“陈姐，你先去歇会儿吧，我把房间打扫干净了再帮你搬行李。”
“我跟你一起吧，这样打扫的速度快点。”陈秋雁兴奋的跟个小孩一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楼的那间客房，跟厨房紧挨着，面积跟我住的房间差不多大。
因为长年累月没人住过，所以里面摆放的杂物有些多。
靠门这边，还堆着不少用麻袋装好的药材。
杂物能随便搬走，这些药材可不敢乱搬，只能小心翼翼的移去库房放着，生怕压碎了药材的根茎影响卖相。
忙活了足足一个小时，那间客房才让我跟陈秋雁打扫干净。
对于这个房间，陈秋雁显得倒是挺满意的，特别是闻到一楼四处弥漫的中药味，她更是说这有镇静的效果，比花香还纯粹，很容易就能让人安静下来。
“小沈，平常店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就尽管说，千万别客气，要不然来这儿蹭住多不好意思啊.........”
我摆摆手，表示不碍事，反正家里空屋子也多，多个人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闻言，陈秋雁转过头看了眼厨房，笑道：“我留洋的时候学做过不少西洋糕点，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就是那种奶油蛋糕？”我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心说这姑娘可够能耐的啊，工作不忘娱乐还会搞这些玩意儿？
陈秋雁点点头，说就是那种糕点，除了蛋糕，她还会做饼干。
“用啥子工具做？锅啊？”我好奇的问道。
陈秋雁一拍脑门：“看我这脑子，这些东西是烤出来，得用烤箱做，你这儿没条件啊......”
“烤箱又是啥？”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我只听说过微波炉，还真没听过烤箱这种东西......难不成这又是一种新科技？
话说回来，在那个年代，微波炉还是刚刚兴起的高科技产品。
我跟老爷子都听人说过，能微波的炉子可不是一般的牛逼，把凉掉的食物放进去转一转，不过一分钟就能变得热气腾腾，跟刚出锅似的！
“就是......怎么跟你说呢.......”陈秋雁有些费劲的跟我解释着：“烤炉有点像微波炉，但又不是真的像，反正就是用来烤东西的！”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但是我家没烤箱啊，你可以用液化气灶做吗？我刚换的气！火力足得很！”
陈秋雁有些哭笑不得，说这两样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
当天晚上，我特没出息的失眠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但这也不能怪我啊。
多少年了......我家里就没住进来过异性生物........就我跟老爷子这两个大老爷们住着.......
这突然来了一位大美女住在楼下，我竟然还有些不太习惯！
足足失眠了大半宿，天快亮的时候我才勉强睡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老爷子早八辈子就出门打麻将去了，陈秋雁则是坐在柜台后面，有模有样的帮忙卖着药。
“陈姐，不好意思啊，睡过头了.......”我有些尴尬的走过去，往柜台上扫了两眼，见她还帮忙记着账，便岔开话题问她：“你还懂中药？”
“懂一些吧。”陈秋雁笑眯眯的看着我，直接问：“小沈，你们什么时候再接活儿啊？”
我见她问这事，也不禁有些无奈，挠了挠头说：“这个谁也说不准啊，毕竟脏东西不是三天两头就有的，更何况我们是修降门的先生，主要是对付人，不是对付鬼啊........”
“你们收拾五福孽的时候，不也挺厉害的吗？”陈秋雁托着下巴，眨巴着眼问我：“要不我找人帮你们打个广告？再给你们拉点客户来？”
拉客户？
这种客户是能随便拉的吗？
我正琢磨着要怎么回答她，只见门外忽的进来一个人，嬉皮笑脸的冲我说：“沈哥！出去玩呗！”

第二章 鼻血
“七宝？”我一愣：“你咋来了？”
“咱们不是说好今天出去玩的么！你........”
忽然间，七宝停住了声音，目不转睛的看着陈秋雁，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这位是？”
“这是陈姐，是老爷子朋友的孙女。”我介绍道。
七宝拖着长音哦了一声，看我的表情都不正常了，挤眉溜眼个不停。
“嫂子呀？”
“你个瓜娃子不要瞎说啊！”我赶忙解释道，生怕陈秋雁尴尬：“这是陈姐！叫姐就行！”
说实话，七宝这人啥都好，就是那张嘴特别的油。
而且是该油的时候一定油，不该油的时候也得油。
整个人就是一根炸的半熟的小油条，从头到脚都能透出一股子油光来！
听见我这么解释，七宝也不显尴尬，嬉皮笑脸的说：“陈姐，我就是跟老沈开个玩笑，您可别介意啊！”
陈秋雁倒显得挺淡定的，也没有像是普通小姑娘那样脸红，笑着耸了耸肩：“没事，我没那么小气。”
七宝看着陈秋雁，眼珠子转了几圈，冲她一伸手。
“美女姐姐，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姚军宝，在家里排行老七，你叫我七宝就行！”
陈秋雁握手回礼，大大方方的说：“你好，我叫陈秋雁。”
“陈姐你是来四川玩的嘛？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的。”
听见这问题，我立马看了陈秋雁一眼，给她使了个眼神。
要是放在原来，我肯定有啥事都能跟七宝说，但是现在不一样啊。
我刚入行还没几天，自己都没搞清楚是个什么状况，咋跟七宝说？
就算是要说，也得跟老爷子打个招呼才行。
陈秋雁不傻，见我使了个眼神，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只见她很自然的笑着，跟七宝说：“我是来四川玩的，因为家里人跟沈老爷认识，所以就让我借住在这里。”
听见陈秋雁的回答，再一看七宝似乎也信了，我不禁松了口气。
之后，我们又在大厅里聊了一会天，七宝趁着陈秋雁不注意，压低了声音悄悄问我，这个到底是不是我婆娘？
我想都不敢想，连忙否认，说她就是老爷子朋友的孙女，跟我最多算是朋友，还不是特别熟悉，让他收敛着点。
七宝听我这么说，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连说跟我没关系就行，就怕跟我有关系！
说完，七宝就迫不及待的邀请陈秋雁跟我们一块出去玩，还说要去春熙路那边逛逛。
陈秋雁倒是没急于答应，先是问我店里的生意怎么办？我们全走了，老爷子也不在家，药铺给谁看着？
“先关门呗。”我看了看壁钟，说道：“今天有人来拿货，我爷一会就得回来，咱用不着担心，出去之后跟他打个招呼就行。”
得到答案之后，陈秋雁没再拒绝，点点头就回屋换衣服了。
我看着陈秋雁的背影，突然想起了老爷子嘱咐过我的话。
如果要带她出门，那么身上就得多带点钱。
小姑娘家大多嘴馋，想吃啥想喝啥，必须得伺候好了，免得在陈宗堂那儿落话柄。
想到这里，我便走到了柜台后面，拉开抽屉，将那个装着现钞的牛皮纸信封拿了出来。
这里面的钱，就是我们去办五福孽的劳务费，总共是一万元整。
“多带点钱.......那具体是带多少啊.........”
我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牛皮信封，犹豫了几秒后，直接把信封揣进了兜里。
反正就这么一袋子钱，全带上肯定错不了。
毕竟七宝这牲口宰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再加上有个陈秋雁........有备无患嘛！
更何况我也想拿点钱出来改善一下生活，别看我家店铺挺大，里面的家电家具大多属于解放初期的水平。
现在有钱了，我也想让老爷子过滋润点啊！
“行了，咱出门吧。”
陈秋雁这时换好衣服走了出来，看得我跟七宝眼睛都直了。
只见她上身穿着一件粉色的呢子外套，下身搭配一条修身长裤，脚下踩着一双小皮鞋。
说话间，头发随意的披在两边，显得无比自然。
“怎么了？”陈秋雁走到我们身边，笑眯眯的看着我们：“不认识我啦？”
“有点。”我笑道，随即，脸色猛地一沉，身子止不住的晃了几下。
不知道是怎么了，在那时候，我脑袋有点晕乎。
跟喝醉了似的，又有点像是发烧的那种，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
陈秋雁似乎是发现我的状态有点不太对，下意识的用手扶住了我，一脸的担忧：“小沈你怎么了？”
“不知道。”我摇摇头，眉头不住的皱着：“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话音刚落，七宝冷不丁的就喊了起来，虽说话里听着像是在嘲讽，但语气却明摆着是一种担心的意味。
“沈哥！陈姐再漂亮你也不至于看得流鼻血吧？！”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低头一看，手指上尽是发黑的血迹。
“没事。”我吃力的笑了笑，示意让陈秋雁撒手，用不着扶我。
随后，我就一步一晃悠的走到柜台后面，把老爷子事先备好的那袋子药粉拿了出来。
药粉不多，就头痛粉那样的小袋，干吃下去送水吞服，用不着熬药那么麻烦。
等我吃完这袋子药粉，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眩晕感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走吧，咱先出门。”我揉了揉鼻子，见七宝他们还有点担心我，便安慰道：“最近有点上火，用不着担心。”
得到这个答案，七宝点点头，也没再问什么。
但陈秋雁是压根不信，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种很明显的担忧。
带着他们出了门，走到街口那边，我顺道拐进小巷，跟正在搓麻将的老爷子打了个招呼。
“你流鼻血了啊？”老爷子侧着头，见我用餐巾纸堵着鼻子，便问了句。
我嗯了一声，说，你放在柜台下面的药我已经吃了，现在感觉好多了。
“要出去玩，也别玩得太疯。”老爷子嘱咐道：“早点回来休息，要不然你就得被人抬回来了。”
“知道。”我叹了口气。
我之所以会头晕，不外乎是因为五福孽的事。
第一只破棺而出的五福孽，是让我用刀山降做掉的。
要不是有老爷子施法，帮我拖延降气的反噬，恐怕早在山上我就动弹不得了。
现在这情况，应该就是老爷子说的反噬，当然也能说是刀山降的后遗症。
虽说利用落恶子下降，不用遭受天谴折寿之难，但这些降术对于肉身负荷也极其的大，施完降术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都很正常.......
所以说，老爷子能帮我拖延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了，我把陈爷爷给你的那信封揣身上了，没........”
“拿去花吧，花完都没关系。”老爷子一边看着牌，一边跟我说：“钱这玩意儿就是拿来花的，留着干嘛？等生虫子啊？”
有老爷子这话，我也不再担心，点点头就带着七宝他们撤退了。
仔细想想，从小到大，老爷子就没亏过我什么，对我绝对算是富养。
哪怕到我成年了也是这样。想要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在金钱这方面，他从来没对我吝啬过。
所以到了现在，听老爷子那么一说，我只感觉身揣一万巨款.......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钱嘛，就得花！
“你脸色不太好看啊。”陈秋雁跟在我身边走着，不时的往我脸上看一眼，语气里满是担忧：“要不咱们先回去吧？改天再逛？”
“没事。”我笑着揉了揉鼻子。
“早回家晚回家都得挺尸，那还不如晚点回去，先在外面浪一圈再说！”

第三章 反噬
怀揣一万块巨款，我们仨在春熙路逛了快一整天。
最大的收获，莫过于我买的那台彩色电视机。
虽然我对金钱这块没什么概念，平常也挺舍得花钱的，但在看见这台电视机的时候，我还是犹豫了一会。
这玩意儿是真的不便宜啊，三千三百多.......
各位可得知道，在90年代那会，省城里的月平均工资才一两百块钱。
普通人想要买这台电视机，不吃不喝都得攒上一年多才买得起。
想起家里那台又小又破的黑白电视机，再看看眼前这台“菲利普”牌进口彩色电视机，我犹豫了足足十来分钟，最后才咬着牙给买了。
老爷子说的对，有钱就得改善生活嘛。
钱不用是啥？
不用就是纸！
留在家里也不能钱生钱，那还不如用个痛快呢........
买完电视机，我还打算给七宝陈秋雁他们买点东西，就当是发横财之后给的福利了。
结果陈秋雁死活不愿意要，说是自己啥也不缺，请她吃顿火锅就行。
七宝也不甘示弱，似乎是觉得当着美女的面要注意形象，干脆啥都不要，让我请他吃顿好的得了。
说起来也怪我们性子急。
那家卖电视机的商铺，其实是负责送货上门的，但无奈的是，我们只能排到第二天上门，当天送货的名额已经满了。
陈秋雁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我跟七宝却耐不住性子啊，花出去的钱今天享受不了还得等第二天？
这不是我们的性格！
稍微商量了一下，我们也没犹豫，俩人齐上手，硬是搬着电视机去吃火锅了。
等我们吃完晚饭，搬着电视机回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毫不夸张的说，老爷子看见这台彩色电视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待电视机安装好，他看了一会电视，高兴的直点头，笑得跟个孩子一样，说这钱花的值！
“爷，你们先看着，我上楼去歇会儿。”
我坐在沙发上，脑袋不住的左右晃着。
感觉太阳穴里像是有两只虫子在蹦跶，只差没从我皮肉里跳出来了，疼得不行。
听见这话，老爷子没说什么，似乎是一点都不担心我，摆摆手就让我上楼睡觉去了。
“那我也回去了。”七宝站起身来，看了我两眼，满脸担忧的说：“你脸色差过劲儿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来看你。”
“好。”我点头。
七宝没让我送他，自顾自的就走了。
陈秋雁似乎不放心我，非要扶着我回了房间，等我躺下休息，她这才离开。
说实话，我这人也有点大男子主义，要不是腿脚使不上劲儿，我是打死都不愿意让陈秋雁扶着我上楼。
也不知道老爷子是咋想的，我都快变成瘫痪儿了，这老头儿还是兴致勃勃的看着电视，压根就不担心我。
难道我还没那电视好看？
“嘶..........”
半梦半醒之间，我意外听见了一阵嘶嘶的声音。
那种声音我听见过很多次了。
按照行里的说法，这应该叫做“邪龇”。（注释：龇，zi第一声）
与象征着施法成功的靐鸣不同，邪龇大多象征着负面的东西。
要么是代表冤孽恶鬼现身了，要么是代表降术阵局起作用了。
有的人见了鬼，或是被鬼压床了，耳朵里大多都会耳鸣，还像是听见电流声。
其实那种所谓的电流声滋滋声，就是小规模的邪龇。
在听见这阵邪龇声的瞬间，我大脑猛地清醒了过来。
借着窗外月光，我睁开眼一看，能很清楚的看见屋子里有许多人影。
与见鬼不同。
看见这些人影的时候，我心里莫名的有种安全感，就像是......看见了亲人那般.......
粗略一数，不多不少，这些人影共有十七个。
这不就是老爷子在我肉身里埋下的那些落恶子吗？
老爷子说过的话，我一直都没敢忘记。
落恶子都是由沈家一代代先人的魂魄炼成，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们就相当于我们沈家先人的魂魄。
它们之所以会在这时候出现，无非是因为我体内的降气开始反噬肉身。
见自家子弟受苦受难，这些老祖宗们肯定看不过去啊........
“您们有意识吗？”
我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
说完这句话，我意外的发现，这些人影的五官虽然模糊不清，但我却能很直观的感觉到，它们都在望着我。
我看不见它们的眼神，可那种感觉，却跟老爷子满脸担忧看着我的时候是一样的。
“不用担心，没啥子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些落恶子不傻，根本不像是老爷子说的那样，只是单纯的法器。
听见我的话，它们像是松了口气那般，身影渐渐变淡，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消失。
等到最后一个落恶子消失，我也没力气再睁开眼了，跟晕过去差不多，一闭眼就没了意识。
老爷子来叫我起床，已是第二天中午时分。
“爷.......这反噬是不是有点过劲了？”我躺在床上，犹如死尸一般动弹不得，只感觉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唯一还算是正常的部位，就只有脑袋。
“凑合吧。”老爷子啧啧有声的说道：“我不是说过么？越是强行拖反噬的时间，等到反噬来的时候就会越激烈，”
说着，老爷子拍了拍我脑袋：“知道这叫啥吗？”
“啥？”
“这就叫利息！”老爷子哈哈大笑道：“你安生歇着吧，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去帮你熬点药汤，喝点药应该能恢复得快点。”
“我有点饿啊........”我满脸期待的看着老爷子，问他：“能帮我弄点吃的吗？”
“想吃啥子？”老爷子问。
“火锅。”我如实说道。
老爷子沉默了两秒，又问我：“你是存心找死对吧？”
还没等我说话，老爷子一边骂着，一边就走了出去。
“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吃辛辣的东西，真他娘的不上道.......”
虽然老爷子是这么骂，但在一个小时后，我还是如愿吃上了火锅，只不过是清汤底的那种。
这一锅菜都是事先煮好的，端来就能吃了，听老爷子说，这还是从街口那家火锅店里打包来的。
“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造哪一门的孽了.........”老爷子坐在床边，一筷子菜一筷子饭的喂我，满脸的不耐烦：“都这岁数还不让老子省心.......”
我嘿嘿笑着，也不说话，特安逸的享受着老爷子喂饭。
原本陈秋雁是打算喂我吃饭的，但让老爷子给劝下了，说是男女有别，这种事还是让老爷子来比较好。
“你爷爷对你真好。”陈秋雁坐在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幕，眼里隐约透出了一种羡慕。
“大头对你不好？”老爷子问她。
“好啊，只不过我爷爷平常太忙了，照顾我的时间有点少........”陈秋雁说着，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没再多说什么。
也许是因为话题有点沉重了，气氛在霎时就凝重了起来，谁也没说话，安静得诡异。
就在这时，七宝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咋来了？”老爷子一愣。
“大门没关，我直接进来的。”七宝笑道：“沈哥咋样了？是不是还难受呢？我看........”
说到这里，七宝就没声音了。
犹如见鬼了一般，看见我的时候，满脸的惊慌失措。
“沈哥你咋个了？！你不会是要死了吧？！！”

第四章 舅舅
自打我躺在床上陷入“瘫痪”的那天起，七宝就给家人打了个招呼，直接在我家入住了。
得到这消息的时候我还有点纳闷，心说七宝这个官二代是抽哪门子的疯？
放着自家的老院不住，跑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一开始，他给我的答案很简单。
说是陈秋雁就住我家，为了距离美人更近一点，他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来我家借宿了。
但想了一阵，我算是想明白这里面真正的缘由了。
老爷子年纪大了，从早到晚的照顾我，确实不方便。
更何况我都成年了，老是麻烦爷爷，说出去不好听。
至于陈秋雁........七宝脑子不笨，他能看出来，我跟陈秋雁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就我这性格，打死都不会麻烦陈秋雁来照顾我的。
综上所述，目前来说最适合照顾我的人，只有无业游民七宝。
想明白这些，我看七宝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七宝说我看他的眼神很炙热，很暧昧。
但我知道，我看他的眼神只是欣慰，而且是那种“这儿子总算是长大了”的欣慰。
可话又说回来了，感动归感动，感动之后，我是挺想弄死七宝的。
我家客房都住满了，空着的那几间屋子，都是用来当仓库使的。
无奈之下，七宝只能跟我挤一张床，而且还挤得那么理所当然，隔三差五就让我往边上睡点，别影响到他深度睡眠。
本来我身体就不好，晚上睡眠也浅。
结果这牲口打得呼噜比老爷子都大声，准时准点的能在夜里两三点吵醒我。
我醒过来了，也没跟他客气，每次都是一脚踹在他身上，就想给丫踹下床。
可让我绝望的是自己根本使不出太大的力气，踹他一脚就跟挠痒痒差不多，踹完了依旧得经受他呼噜声的折磨.........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七天。
也是那天，我意外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能一脚给丫踹地上了，我这才确定下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
那天早上。
“你他妈能不打呼噜吗？！”我坐在药铺大门外的木椅上，满脸愤怒的看着七宝。
“哎呀，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互相理解一下喽！”七宝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我想了想，将愤怒的表情压了回来，满脸堆着笑容问他：“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要不.....你今天搬回家住呗？”
“这就是我的家。”七宝一抬手，指了指药铺大厅，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此时，陈秋雁把账本对完了，学着我们搬来一张小椅子，坐在门外陪我们聊了起来。
“七宝，你怎么不工作啊？”陈秋雁好奇的问他。
“那不是没遇见合适的么........”七宝尴尬的笑着。
“你家里人呢？”陈秋雁用手托着下巴，开始八卦了：“听沈老爷说，你家人是当官的？”
“还行吧。”七宝摸了摸鼻子，笑道：“我爸妈混得一般，我舅舅才是家里混得最好的。”
“你舅舅？”
“他舅是公安，手握实权的那种。”我随嘴解释了一句。
“你是不知道啊.........”七宝似乎是找到了能让自己装逼的话题，眼睛一亮，手舞足蹈的跟陈秋雁白话了起来：“我舅可是一把手，绝对算是局子里硬得不能再硬的人物了，以后有机会我介绍给你认识，不是跟你吹........”
说到这里，七宝抬起手来，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大圈。
“在成都这块地上，没我舅解决不了的事，我出了啥事都是找他，这靠山可是.......”
听见这话，陈秋雁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别瞎想。”我解释道：“七宝就是过过嘴瘾，上回他跟别人打架进局子了，他舅压根就不保他，还当着一堆人的面抽了他一顿狠的！”
“瞎说什么呢！”七宝脸色一红，特别尴尬的看了看陈秋雁：“我舅特别听我的话，别人叫他办事不好使，只有我叫他，一叫一个准，特别的积极！”
“为什么呢？”陈秋雁有些好奇：“就因为你是他外甥？”
“这是其一，这其二嘛........”七宝说着，摸了摸头发，笑得极其猥琐：“他要是不听我的，我正月就去剪头发！”
“正月剪头发？”陈秋雁一脸的迷茫：“这是什么意思？”
七宝晃了晃脑袋，挤眉溜眼的对陈秋雁说：“正月剪头死舅舅嘛！”
陈秋雁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有这一招在手！我舅舅那就必须得听我的！”七宝一挑眉：“知道什么叫马首是瞻吗？这就是马.........”
七宝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等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后，才以极其狼狈的样子砸落在地上。
七宝疼得直抽冷气，爬都爬不起来。
“马首是瞻？”
踹七宝的那人应该有四五十岁，西装革履的打扮颇为体面，浓眉大眼的样貌，很像是后来闯出名的一个演员。
“谁对谁马首是瞻啊？”
放下脚后，他拍了拍裤子，恶狠狠的瞪着七宝，其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七宝傻愣愣的看着他：“你啥时候来的？”
“刚来，只是你们没注意到而已。”他说：“哎兔崽子！你别岔开话题啊！我问你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七宝深知这句话的含义。
见他追问了，七宝想都不想，连滚带爬的就跑了过去，死死抱着那人的大腿。
“当.......当然是我对你了........”七宝一脸笑容的说，那种表情可不是一般的谄媚：“你可是我舅啊！我不听你的我听谁的？”
这时，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陈丫头，你们吃饭了吗？”
转头一看，陈老头就站在七宝他舅的身后，正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在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中年男人，看他们那气势，直让我想起了当过兵的周志国。
“陈爷爷！你怎么来了？！”陈秋雁显得有些意外。
“来办点事。”陈老头笑道，随后看了我一眼，问：“世安，你爷爷在家吗？”
我点点头，说在。
“爷！别看电视了！陈爷爷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屋里就响起了老爷子骂街的声音，语气万分的不耐烦。
“他娘的！那个老东西怎么又来了？？让他进来！”
听见这话，陈老头倒显得挺淡定的，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就带着人进了屋。
七宝他舅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稍微顿了顿脚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冯叔叔好。”我很客气的跟他打了个招呼。
冯振国笑着点了点头：“小沈，我是真没想到，你家老爷子竟然有那么大的能耐！”
见他这么说，我也没不敢吱声。
毕竟七宝在场，我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闷头跟着他们进了屋。
“哎哟？你个老不死的竟然没出门打麻将？”陈老头走到桌边，自顾自的坐下，看了看新买的那台电视机，又看了看老爷子：“生活改善了不少嘛！”
“你个老东西咋又来了？就不能安生两天？你是看不得我好是吧？”老爷子皱着眉头问他，随后就转过脸，继续看着电视。
对于老爷子的说话方式，陈老头应该是早就习惯了，笑得就如春风一般温暖。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老沈，这说明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厚重啊！”
老爷子很不客气的啐了一口，侧着脸看着陈老头：“姓陈的，你少恶心我，带这么多人来肯定没好事，有话说有屁放！”
陈老头左右看了看，试探着问：“现在说话方便吗？”
“有事就说。”老爷子点上支烟，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没事的话就走，别跟我墨迹。”
陈老头叹了口气，压着嗓子问他。
“人瓜你知道吗？”
听见“人瓜”这两个字，老爷子拿着烟的手一哆嗦，差点没把烟掉下来，不敢相信的看着陈老头。
“姓陈的，你别跟我说有人让那玩意儿觅上了！”

第五章 五脏瓜
在得到陈老头肯定的答复后，老爷子不说话了，闷头抽着烟，表情不是一般的难看。
“老沈，你知道那东西有多麻烦，所以........”
陈老头叹了口气，笑容极其的无奈，说起这事来，眼神里都有种很明显的恐惧。
“我们只能靠你了。”
“狗日的！就知道你们找我没好事！”老爷子一跺脚，像是气急了眼那般，恶狠狠的瞪着陈老头：“那东西是啥时候出来的？？”
“前几天。”陈老头苦笑道：“我刚接到线报，马上就来找你了........”
“瓜呢？”老爷子问。
“应该被吃了。”陈老头回答道。
一听这话，老爷子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急忙追问道：“人呢？！”
“成瓜架子了。”陈老头脸色发白的说道。
这时候，七宝忽然凑到了我身边，小心翼翼的问我：“沈哥，他们在说啥子啊？怎么又人又瓜的？这是在骂街还是干啥？”
我瞪了他一眼，示意让他别乱说话。
“你们是不是干啥违法乱纪的事了？”七宝又问，不动声色的看了冯振国一眼，压低了声音：“我就说你狗日的怎么会有那么多钱.......那钱是不是不干净？让公家给追上了？”
不得不说，冯振国这个老公安确实厉害，那耳力真的没话说。
我都没怎么听清七宝的话，冯振国一巴掌就拍在了他头上，骂骂咧咧的说：“追个屁！沈老爷一家好着呢！”
话音一落，冯振国就催促着七宝赶紧走人，别在这里耽误他们的正事。
“哎！为啥要我走啊？！”七宝很委屈的指了指我：“沈哥不也在这儿么！他能听得我就听不得？？”
“你还敢跟老子顶嘴？”冯振国眼珠子一瞪。
“他还不知道？”老爷子忽然问我，看了看七宝，其意思不言而喻。
我摇摇头，显得很是无奈：“您没点头，我哪敢跟人乱说？”
“没事，知道就知道吧，咱们又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怕啥子？”老爷子摆摆手：“小冯，你就让七宝留在这儿，不用赶他走。”
听见老爷子这话，冯振国也不由得犹豫了起来，最后才点点头，一本正经的看着七宝嘱咐道：“你狗日的听就听了，不准出去乱说，要不然我抽死你！”
我估计吧，七宝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满脸迷茫的看着我们，也没说话，像是没缓过神来。
“秋雁，去把门关了。”陈老头冷不丁的说道：“今天早上不做生意，我们要谈点正事。”
“你个老东西真会反客为主啊。”老爷子眯着眼睛，咂了咂嘴：“你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我这不是帮你吩咐一下么.......”陈老头尴尬的笑道，随后岔开话题，跟老爷子说：“大头明天一早就得回四九城了，他让我给你带话，今天晚上咱哥仨要好好聚聚，不喝醉了谁也甭想回家！”
“你还有心情喝酒？”老爷子叹了口气：“人瓜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这玩意儿都消失多少年了，现在一冒头，肯定又要惹乱子！”
闻言，陈老头也没心情再开玩笑了，表情随之凝重了起来，点点头：“可不是么，这回的麻烦不比五福孽小，上头刚得到消息，马上就点了名让我来找你。”
陈老头说完，还指了指冯振国：“这小子是我带出来的二把手，脑子不笨，办事的手腕也够硬，这次的事，由他负责协助你们。”
“他？”老爷子抽着烟，瞥了冯振国一眼，问道：“你原来接触过这种事吗？”
按理来说，冯振国也属于那种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更何况他年纪也不小了，能在体制内混到手握一方实权的地步，绝对不能算是普通人。
可奇怪的是，听见老爷子这么问，冯振国显得有些紧张，跟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接......接触过一些........但我真不知道您会这些东西........”
“老沈，我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吧？你看看这小子，一直都让咱们蒙在鼓里呢！”陈老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刚跟他说起你的时候，这兔崽子还不信，等我把你原来做过的那些事跟他........”
“你别多嘴啊。”老爷子一皱眉：“我原来帮你们做的那些事，过了就过了，别给老子当成谈资，听得我头疼。”
“爷，那个人瓜到底是啥东西？”我满脸疑惑的问道。
心说这词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在书上也没见过相关的记载，这到底是瓜还是冤孽啊？
老爷子抽了两口烟，很无奈的看着我：“说了是人瓜，那当然是瓜了，只不过这种瓜不太一般，有冤孽的特性，喜阴厌阳，但是......”
说到这里，老爷子顿了一下，问我。
“你应该听别人说过吧？吃西瓜不吐籽，肚子里会长出西瓜来。”
“听过啊。”我笑道：“小时候你还老拿这个吓唬我呢！”
“西瓜籽落肚，那是不会长瓜的。”老爷子叹道：“但人瓜籽要是落肚，那就是出人命的大事。”
据老爷子说，这种所谓的人瓜，其实应该叫做五脏瓜。
顾名思义，五脏瓜只能依靠活人的五脏六腑生长，瓜籽落肚则生根发芽，等到瓜熟蒂落的时候，瓜藤就会顺着活人七窍钻出，整个人都会变成瓜架子........
“恶心归恶心，要说起来，这种瓜倒也算是补品，像是我这个年纪的老头，吃上几口，头发都能变黑，身子骨也能变得精壮起来，犹如返老还童啊！”老爷子冷笑道：“可惜的是这种功效持续不了多久，最多半年光景就会恢复原样。”
“这种瓜能延寿吗？”陈秋雁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能延寿，只能造成返老还童的假象罢了。”老爷子说道，表情有些讥讽：“如果这种邪物真的能延寿，那些个皇帝，还不天天吃人瓜？”
“这种东西是自然形成的？”我问。
“不是。”老爷子叹道：“五脏瓜是由苗疆一种奇蛊炼制出来的，刚炼出来的时候，这些瓜只有瓜籽，必须接种在活人身上，才能长出人瓜来。”
“那也就是说.......如果出现了人瓜........十有八九都有蛊师在背后作祟？”我试探着问道：“会不会有人误食了这种东西？”
“不可能，起码这一次不是这样。”陈老头苦笑道：“是有蛊师故意种人瓜，只不过我们没逮住他罢了。”
“吃人瓜只能造成返老还童的假象，又不是真的能返老还童........”我有些纳闷，满头雾水的看着老爷子：“至于拿人命换这点效用吗？”
“至于。”老爷子点头：“持续不断的吃这玩意儿，人看起来就不会老，虽然到了寿数将尽的时候一样得死，但这也不错了！”
“对啊！一直吃不就行了么！”我一愣：“爷，你说那些皇帝为啥不吃啊？”
“一是损阴德，二是坏道德，三是惹业债.......”老爷子叹了口气：“人瓜之中，藏有活人五脏六腑的浊气，长时间食用容易得失心疯，而且被当作瓜架的活人，其三魂七魄更是被五脏瓜收入了瓜瓤。”
说到这里，老爷子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吃了五脏瓜，就等于吃掉了别人的魂魄.......”

第六章 动人心
听完老爷子的讲述，陈老头他们倒显得挺淡定，似乎早就听过了一般。
我也是算是冷静，稍微愣了一会，就回过了神来。
只有七宝跟陈秋雁，如同听天书一样听着，满脸都是迷茫。
“沈老爷，你们是在说故事吗？”七宝小心翼翼的问道，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亲老舅：“真有人瓜这种东西？”
还没等冯振国骂他，我先拽了他一把，低声说：“别插嘴，安静的听着，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敢吃五脏瓜的，都不是普通人。”老爷子唉声叹气的说道：“虽然古代的皇帝不敢吃，怕招报应，但王公贵族可........”
“现在不是古代了。”陈老头冷不丁的说道，打断了老爷子后面的话，一字一句的说：“上头下了死命令，所有跟人瓜搭上边的先生，都得被处理掉，这种东西毒人不浅，留在世上绝对是个祸患。”
老爷子嗯了一声，饶有兴致的看着陈老头，笑得有些欣慰：“可以啊，都出乎我意料了，你们现在的觉悟挺高啊！”
“这一次的事，你这丫头可不能参与。”陈老头看着陈秋雁，一本正经的嘱咐道：“这不是能拿来搞科研的东西，明白吗？”
“为什么啊？”陈秋雁有些想不明白：“既然人瓜有这种效果，说不定我们加以研究就能......”
“不管是搞科研，还是搞玄学，有些事，不能越过底线。”陈老头叹了口气：“你现在不明白，以后也会懂，反正你别参与，记住了吗？”
“爷，这种瓜是啥模样啊？”我问。
“我原来见过一次，跟书里记载的差不多.........”老爷子一皱眉，似是在回忆，缓缓跟我们说道：“这种瓜长得跟小西瓜很像，但没有那些花纹，通体是碧绿色的，长熟之后，皮会变黄.........”
“听起来有点耳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种瓜的记载........”我愣了愣。
“废话，你看的那本书还是我给你收来的。”老爷子嘿嘿笑道，问我：“张傅乡这人，你还记得吗？”
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想起来了！”
“张傅乡？这人也是个先生吗？”陈秋雁好奇的问我。
“说起张傅乡你可能不知道，但你应该知道孙思邈吧？”我看着陈秋雁，反问道。
“当然知道了！唐朝著名的医学家孙思邈嘛！”陈秋雁笑了笑：“后人子弟还管他叫药王药神呢！”
“张傅乡，就是孙思邈徒弟的后人。”我解释道：“他生于宋朝景德年间，也是当地的一个名医，外号小药王，《灵方集解》这本书就是他写的。”
“这本书是中医药类的？”陈秋雁问我。
“对，里面记载的正统药方不多，偏方占据了绝大部分。”我笑道：“人瓜在这本书里也叫五脏瓜，说是，五脏瓜形圆，色极青翠，经岁则变黄，其肉尤冷，有异香，食之，壮精血，活发肤.......”
“你记得这么清楚？”陈秋雁有些惊讶的看着我：“这本书你是什么时候看的？”
“去年吧........”我想了想，如实说道：“记的不多，只记住了书里的八成内容，有的地方也记得比较模糊。”
“你还是人吗？”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你才不是人呢！”我没好气的说道：“咱不带骂人的啊！”
“老沈，你这孙子真是不一般啊。”陈老头啧啧有声的说着，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满是羡慕的跟老爷子说：“就这记忆力，干哪行都不会吃亏啊！”
“那肯定啊。”老爷子得意的笑着，颇有种自豪的感觉：“我们沈家的子弟，哪个不是响当当的.......”
没等老爷子把话说完，陈老头就摆摆手：“别给自己脸上贴金，跟你孙子比起来，你就是个渣。”
“狗日的！这事我不管了！”老爷子急了眼，脾气顿时就上来了，跟老小孩似的：“姓陈的你赶紧走人！别在这儿惹我闹心！”
“嗨，玩笑都开不起啊？”陈老头递了支烟给他，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这次的事比你们想象的都麻烦，要是真的闹大了，不光是四川要乱，紧邻四川的这几个省，全都得乱套！”
“这么夸张啊？”我一愣：“人瓜有这么大的威力？”
“有。”老爷子点点头，一副早就如我所料的样子，很淡定的解释着：“这年头的先生大多心术不正，要么被虚名乱了心神，要么被钱财坏了道心，人瓜这玩意儿对他们的吸引力可不小啊。”
“你的意思是.......之所以这么多地方会乱，就是因为那些先生？”我一皱眉：“跟麻老三的事一样？”
“对。”老爷子叹了口气：“事发地在哪儿，人瓜的线索就在哪儿，这帮心术不正的先生，自然会跟到哪儿........”
话音一落，老爷子看了看陈老头，显得很是不耐烦。
“你们之所以会找上我，无非是因为人瓜的出现地在四川，对吧？”
“可不么！”陈老头说到这里，似乎是委屈得都快哭了：“我也是没办法啊！天知道今年的四川是咋了！麻老三的事刚过，现在又他娘的来个人瓜！”
“人瓜的消息你们没封锁住？”老爷子问道，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在我们封锁之前，这消息就传出去了。”陈老头苦笑着，满脸的挫败：“传出去不过一天的时间，往四川这边赶的先生就不下百位，我们只截住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
“没截住？”老爷子一皱眉。
“不是没截住，是不好截。”陈老头唉声叹气的说：“柿子得挑软的捏，剩下的这些先生，哪个不是在行里扬名立万的主儿？从八十年代开始，我们官家跟这些先生的关系一直都不好，再这么火上浇油的弄一次........”
“又得拿老子的脸说话了？”老爷子无奈的说着，抖了抖烟灰：“倚老卖老不是好事，得寸进尺逼人太甚，这更是容易引众怒啊........”
“没事，这次不光是你出面，我们还请动了不少老一辈的先生镇场子。”陈老头说起这事来似乎还挺自豪的，笑呵呵的跟老爷子说：“要不是有他们出面，这次往四川赶的先生，恐怕还要多好几倍啊........”
“老一辈的先生？”
听见陈老头这话，我也不免有些好奇，便问他：“这些老一辈的先生在行里很有名望吗？都有谁啊？”
“那必须啊。”陈老头笑道：“广东的傅海公，广西的乔子章，湖南的易大喜神，贵州的吴辛祥.........”
“其他地方没人出面？”老爷子问。
“有，还有好几个呢，光是闻人禅师就镇下了河南、陕西、甘肃这几个地方........”
“这老东西还怪有面子的。”老爷子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不开心。
“谁叫他会做人呢？”陈老头安慰道：“你要是跟他一样，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你肯定比他有面子！”
“闻人禅师？”七宝憋了半天，这时也忍不住开了口，满脸好奇的问：“他是和尚还是道士啊？这是他的法号吧？”
“算是法号吧，但他的俗家姓氏就是复姓，闻人。”
陈老头解释着，重新点上支烟，满脸敬佩的说道：“这老和尚可不简单啊，没有入庙拜师，自己修佛悟禅，照样闯出了天大的名号，在国内修佛的弟子成千上万，最厉害的和尚就那么几个，他算是其中之一。”
“复姓闻人？这姓氏可够少见的........”我挠了挠头，有些八卦的问：“他真名叫什么？”
陈老头抖了抖烟灰，说。
“闻人菩萨。”

第七章 山中食
听见这名字，我不免有些诧异：“闻人菩萨......这名字挺独特啊.......”
“岂止是独特，简直是他娘的狂妄！”老爷子冷哼了一声，看他表情，似乎对这个修佛的先生很不感冒。
陈老头苦笑着摆了摆手，说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你个老东西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去？
“你说去就去，那我不成你们的保姆了？专门干给你们擦屁股的活。”老爷子靠在太师椅上，悠哉悠哉的看着陈老头：“你先给我说说大概的情况，这玩意儿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陈老头嗯了一声，抽了会烟，似是在组织语言。
“人瓜的出现地也在四川境内，距离成都有点远，在西部的大山里。”陈老头说着，表情也变得越来越认真了，像是在给人打报告：“那地方叫做盘蛇沟，人口基数不大，方圆百里之内，最多就只住着几十号人.......”
“原始山区啊？”老爷子一皱眉。
“可不么。”陈老头苦笑不止：“按理来说，在那种地方出了再大的事，也不可能这么快传到省城来，但也算是咱们运气好啊。”
“怎么说？”
“我们局里有两个后生，他们老家就在盘蛇沟，出事的那几天，这俩后生恰好回家探亲。”
冯振国冷不丁的开了口：“发现这情况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回省城来打报告了。”
“这么巧？”老爷子似乎是觉得有蹊跷，很诧异的看着冯振国。
“我也觉得巧。”冯振国叹了口气：“但事实就是这样。”
这时，陈老头咳嗽了两声，把烟头掐灭，继续跟我们讲了起来。
最初发现人瓜的，是四个上山割猪草的山民。
“割猪草的地方是固定的，也就是那么一片。”陈老头说着，还跟我们比划了起来：“但那天的情况，跟以往有点不太一样，他们上了山还没来得及打猪草，就闻见林子里传出来了一股异香。”
“啥异香啊？”七宝好奇的问道。
“果香吧。”陈老头不确定的说道：“听他们说，闻起来特别甜，而且也特别的清爽，好像还挺开胃的。”
开胃？
听见这两个字，不光七宝迷茫了，我跟陈秋雁也听迷糊了。
“这是啥子说法？”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咋开胃啊？”
“我也不知道啊。”陈老头无奈的看着我：“那些山民的原话是，一闻那味儿就感觉肚子饿了。”
“成熟之后的人瓜，本就带有异香。”老爷子解释道：“不管是人还是别的活物，完全都抵抗不了那种香味，饥饿感会在霎时间被勾出来.........”
“听起来不错啊。”七宝咽了口唾沫，满脸兴奋的说：“这种瓜好吃吗？”
“虽然我没吃过，但从古时的记载来看，应该挺好吃的。”老爷子如实说道：“五脏瓜的瓜肉发冷，跟冰镇的西瓜差不多，吃起来会上瘾，所以很多食用五脏瓜的人，都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活人种瓜。”
“爷，他们吃五脏瓜的时候，是不是都不能吃籽？”我好奇的问了句：“吃下去瓜籽也得死吧？”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对。
陈老头重新点了支烟，一边抽着，一边继续说了起来。
“他娘的，也怪这帮山民嘴馋，闻见那股香味，二话不说就找过去了........”
顺着异香找过去，这些山民就有了意外发现。
在林中的荆棘丛里，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层厚厚的瓜藤。
瓜藤顶上，就长着四个类似于西瓜的东西。
刚开始的时候，山民们都以为这些是西瓜，但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些“西瓜”小巧玲珑不说，上面还不带花纹，通体呈碧绿色，看着都有些反光！
闻着那股异香，这些村民们心里也痒痒，恨不得马上就砸开吃了.......
“说起这事倒也挺悲剧的。”陈老头狠狠的抽了口烟，表情都变得无奈了起来：“那些山民都穷怕了，日子过得也清苦，遇见这么奇特的瓜，他们根本想不到别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吃，但最后竟然都忍住了，全都决定带回家跟家人分享。”
“全吃了？”老爷子一愣。
“嗯，一点不剩。”陈老头苦笑不止：“我都不知道这些瓜被他们切成了多薄的片，整整二十口人啊，全都吃了，没有一个人舍得吐籽！”
据陈老头说，这些吃过五脏瓜的人，第一天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但到了第二天，所有人都出现了浑身无力的症状，
“他们刚开始还以为是中毒了，全都找村里的土大夫看过，还开了一些草药吃了，也没啥子大用。”陈老头说着，语气渐渐凝重了起来：“到第三天，这帮人就起不来床了，而且不想吃饭也不想喝水，连动都不想动，就想躺在床上睡觉。”
用那些村民的话来说，这帮人都像是丢了魂那样，整个人都没了生气，眼神看着就跟死人差不多，能半睁着眼发一宿的呆。
这种现象，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直到那些山民食用人瓜后的第七天，村子里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异香。
那种奇特的香味，如山民们带回家的人瓜一样，香得让人难以抵抗。
等好事的村民顺着香味找过去，找上那几家人的时候，无一例外，全都被吓了个半死。
“所有吃过人瓜的山民，一个不落，全都死光了。”
陈老头说到这里，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显得有些紧张。
“这些山民的死状很奇特，都像是变成了瓜架子，浑身上下都缠绕着筷子粗细的瓜藤，”
“那些人的七窍，全部塞满了筷子粗的瓜藤，看着就像是刚从土里冒出来一样，肚子全都鼓了起来，像是有腹积水似的......”
陈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惊恐根本掩饰不住。
那些山民的邻居看见这个惨状，全都吓退了出来，连滚带爬的就跑去找村长。
虽然村长已经八十出头了，这辈子见过的怪事也不算少，但他活了这一辈子，也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情况。
活人变成了瓜架子，七窍之中尽是瓜藤........这与噩梦中那些恐怖的场景又有什么两样？
说来也巧，就在村民们惶惶不安的时候，村寨之中，忽然来了一个外人。
那人是从村口慢慢走进来的，年纪约莫在七十岁上下，长了一撮山羊胡，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也显得有些破烂，看着跟乞丐差不多，
他像是走不动路了，手里杵着一根凹凸不平的破木棍，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会摔倒那般。
那根黑漆漆的破木棍子，跟他身高差不多，在棍子的顶部，还拴着一根黑色麻绳，麻绳下面系着一口黑色的袋子........
“听村里人说，那口袋子看起来像是皮质的，在太阳底下看着都有点反光。”陈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老爷子一眼，问道：“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你知道？”老爷子显得有些诧异。
“我当然不知道啊！这不是想问你么！”陈老头苦笑不止：“那人肯定不是善茬，很可能就是种人瓜的蛊师。”
“我认识的蛊师不少，听说过的也不少，但还真不知道有谁是这打扮.........”老爷子紧皱着眉头，似乎也是在回忆：“那人自我介绍了吗？”
“自我介绍？你真以为他是好人啊？”
陈老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老东西，明摆着就是为人瓜来的........”

第八章 老乞丐
那个老乞丐走进村子后，第一时间就找上了村长，直言说，我看你们村子妖气冲天，应该是有人撞到了精怪！
当时，村长正在自己家里头疼，一听这老乞丐这么说，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真是要什么来什么啊！
没敢犹豫，村长手忙脚乱的就将老乞丐迎进屋子，如同看救星一般看着他，问：“您是先生？”
“不是先生，只略懂一些方术。”老乞丐谦虚道。
听见这个回答，村长更激动了，想都不带想的，直接将那些山民的事倒了出来。
“是这样啊........”老乞丐皱了皱眉，表情倒显得有些苦恼：“几家人都完了？”
村长眼睛一红，老脸上尽是悲色：“完了，一个不剩，全完了........”
“带我去现场。”老乞丐说道。
闻言，村长点点头，领着老乞丐就赶到了第一家。
站在大门外，老乞丐先是往屋子里看了看，之后又举起那根木棍子，像是招魂挥舞招魂幡那般，连着摇晃了好几下，之后才说：“他们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他们吃了山中的邪瓜。”
按照老乞丐的解释，这种邪瓜，是由山中精怪种下的。
精怪与活人的体质不一样，它们吃了没事，并不代表活人吃了没事。
“邪瓜本就算是一种特殊的妖物，自身包含着无数邪气。”老乞丐跟众人解释着：“普通人吃下瓜肉，自然就会被邪气所害，从而导致七窍中瓜藤尽出........”
“这是不是没救了？”村长小心翼翼的问道。
“人都没了生气，还怎么救？”老乞丐叹道：“说起来也别怪我多嘴，这些人的尸首最好尽早处理掉，他们肚子里已经长出邪瓜来了，再过几天恐怕就........”
说到这里，老乞丐看了看在场众人，没再继续往下说。
“恐怕就什么啊？！”村子火急火燎的问道，眼里满是害怕。
“邪瓜本就是妖物，自由灵性，要是任由它们生长，恐怕.......”老乞丐唉声叹气的说道：“等到它们成了气候，就会破开尸首的肚子钻出来，你们村子里的这些大活人，十有八九会被它摄走魂魄！”
“哎呀老先生！！您可得救救我们啊！！”
“咱村子就这点人！！您要是不出手搭救我们.......我们就真的没路走了！！”
老乞丐摆摆手，笑道：“你们用不着求我，这一次的忙，我是一定会帮的。”
说着，他指了指那些尸首。
“趁着这些妖物还在休眠，我只需将尸首开膛破肚，把那些妖物取出来，之后拿走处理了就行。”
一听这话，村长和村民们都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点头。
很快，老乞丐就吩咐村民找来了一把铁打的大菜刀，说是要亲自操刀取妖物。
“您用这把刀恐怕连肚子都破不开啊！”村长劝道：“锈成这样了，砍啥子都费劲，要不我给您换一把？”
“金子打的菜刀，也不如这把铁刀好使。”老乞丐笑道。
话音一落，老乞丐没再跟他们多解释，提着菜刀进了屋，几步便走到了尸首前。
他动刀子不带犹豫，跟杀猪一样，扬手下去就是一刀，干脆到了极点。
.............................
“说起来也怪，听村长说，那把刀缺了不少口，刀刃上全是锈迹，但是那一刀下去，竟然很轻松的就把人肚子给开了。”陈老头说道：“不光是剖开了死人腹，还顺带着砍断了不少瓜藤，简直是锋利得有点........”
“铁器不透阴阳。”老爷子点了支烟，叹道：“阻断了阴阳二气，又不入阴阳二气，砍人瓜的藤蔓能不轻松吗？”
“陈爷爷，死者的肚子里有什么啊？”陈秋雁忽然问了一句。
“瓜藤。”陈老头说着，打了个冷颤，显得有些害怕：“死者的内脏已经全部消失了，体内的血液也早就不翼而飞，肚子里，胸腔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细瓜藤。”
据陈老头说，在死者胸腔部位的那片瓜藤之中，凹下去了一个坑。
这个坑中藏着的，就是人瓜！
那老乞丐似乎没有费半点力气，伸出手去，很轻松的就将瓜藤拽断，将那个人瓜取了出来。
随后，他又照葫芦画瓢，剖开了所有死者的肚子，一个不落的把人瓜全给收走了。
“我现在就带着人瓜下山，得找个僻静的地方处理它们。”
老乞丐笑呵呵的说着，将最后一个人瓜丢进了袋子里，又看了看那些尸首，低声说：“至于这些尸体.......你们火化了也行，土葬埋了也可以，这个没什么忌讳。”
见大难已去，站在周围的村民们也松了口气，无一不对老乞丐感恩戴德，连声道谢。
等他拖着袋子走远了，村长这才招呼着村民，准备把死了的这些人落土下葬。
也是在这时候，众人才猛然发现，那些死了的村民，身上的皮肉已经变黑了，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
不一会，他们就变成了皮包骨头的模样，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这种变化只是个开始。”陈老头咬了咬牙，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等身上的皮肉萎缩完了，那些尸首的七窍里又开始往外冒瓜藤了，而且还长得飞快，跟有意识的活物一样，全都在往死者的身上缠绕！”
“正常。”老爷子点点头：“那人只是取走了瓜，没弄死瓜藤，它们必然能自行生长啊。”
“反正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等我们的人赶过去，那些尸首已经让瓜藤给裹了个严实，就跟粽子似的。”陈老头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我们也不敢乱来，都等着你过去看看呢，现场保护得还算不错。”
“那个老乞丐呢？”老爷子问道，掐灭了烟头。
“早八辈子就跑没影了。”陈老头叹了口气：“我估计吧，他肯定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种人瓜可不是小事啊，被上面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他也应该清楚。”
“这也不对啊，蛊师都跑了，那帮先生还激动啥？”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人瓜都没了，他们至于赶到四川来凑热闹吗？”
“瓜藤也能炼人瓜，只是很困难罢了。”老爷子解释道。
“沈老爷，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我也不懂，既然你是行里的高人，那还请你帮我们这一次忙.......”冯振国一本正经的说道，随手拿出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抬手递给老爷子：“这是那些死者的照片，还有那片山的地形图，要不您先看看？”
老爷子嗯了一声，接过资料，默不作声的翻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足足看了十来分钟。
“这些瓜藤确实还活着，对于炼人瓜来说，能起不小的作用。”老爷子总算是开了金口，跟我们说道：“要我说这个蛊师也是大手笔，一口气炼了这么多人瓜，真不怕补过头啊......”
“管他会不会补过头呢！”陈老头有些着急了：“老沈！这次的忙你一定得帮！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帮你们镇住那些先生？”老爷子问。
“这是其一，其二........”
没等陈老头把话说完，老爷子又问：“还得帮你们逮住那个蛊师？”
“这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陈老头小心翼翼的问道，见老爷子的表情不好看，便摆了摆手说：“当然了，找不到也没事，主要是其一啊！”
“姓陈的，我有个疑问啊.......”老爷子皱了皱眉，眯着眼睛看着他，语气有些复杂：“如果我老是帮官府做事，行里人得怎么看我啊？”
陈老头一愣，没说话。
“要是有人骂我是官家的走狗，那我可受不了。”老爷子笑着，耸了耸肩：“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陈老头沉默了一阵，点点头，说，行。
“有给钱的活儿，那我肯定会接，但要是让我拿脸去办事........”
老爷子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无奈。
“不合适啊。”

第九章 报酬
别看老爷子说话直接，他说的这些，确实是大实话。
官是官，民是民，有些事还是分清楚比较好。
说白了，跟官家打交道是正常的事，在官家手里接活也是正常的事。
可要是一直帮着官家跟行里人“闹腾”，老是拿自己的脸帮官家干活儿........
长此以往，我们能落个好吗？
被行里人看轻都不算什么，如果被行里人看成官家走狗，被排挤被针对，那都是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
不说别的，就麻老三那件事，整个四川省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办，也没人敢办。
原因很简单。
在那种情况下，敢出头给官家办事，完全就是在打那些降师的脸。
普通先生要是去办这事，那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老沈，你也别多想，以后........”
陈老头还刚想张口说话，老爷子却打断了他。
“老陈，这一回的事儿可不小，你们打算给多少钱啊？”
老爷子问这话的时候，一改先前的无奈与严肃，笑眯眯的看着陈老头。
那表情，简直就如一个奸商。
“你想要多少？”陈老头试探着问道。
“这个数呗。”老爷子抬手比划了一下，竖起了食指，其意思不言而喻。
“行啊！”陈老头一拍大腿：“还是老沈你够意思！我还以为你是要........”
“是十，不是一。”老爷子冷哼道。
陈老头不说话了，抬手擦了下额头。
酝酿了半天，他才小心翼翼的问：“咱能商量一下吗？”
“没得商量，你当老子的脸就值这么点钱吗？”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扭过身看电视。
“不是我说啊老沈，我们再商量一下嘛！”陈老头见状，有些哭笑不得。
老爷子没理他，摆了摆手说：“幺儿，送客！”
听见这话，陈老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一咬牙，痛心疾首的说：“好！十万就十万！”
说真的，在那个年代，一万块对我来说就算是一笔巨款了，更何况是十万元......这他娘的就是天文数字啊！
90年代的十万块，完全相当于现在的六十万到八十万左右，甚至还要更高！
“爷，真十万啊？”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可不么。”老爷子咧了咧嘴，瞥了陈老头一眼，笑容无比的得意：“姓陈的，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好了十万，那就十万。”
“十万就十万吧.......”陈老头深深的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说：“老沈，你这是铁了心要给自己攒棺材本啊，至于这么财迷么，干啥都往钱上谈........”
“我不缺钱，但我孙子缺钱。”老爷子耸了耸肩：“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油水，能帮我孙子挣多少，我就得帮他挣多少。”
陈老头嗯了一声，说，我懂。
“没办法啊，我孙子就我这个靠山，没爹又没妈，我不管他谁管他？”
闻言，陈老头也叹了口气，表示理解。
这时候，七宝走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我，低声问：“你家钱都是这么来的？”
我点点头说是啊，拿钱办事，天经地义嘛。
“我就说你个狗日的只是卖药，怎么比我还有钱......”
七宝咂了咂嘴，一脸期待的问我：“你爷爷还收徒弟吗？”
“不收，我们家的本事从不外传。”我说道。
七宝没死心，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像是下定决心那般，很没节操的问我：“要不我认你家老爷子当爹？”
“你个龟儿子！”我压着嗓子，抬腿一脚踹了过去：“你认老爷子当爹，那我是你啥？你个畜生........”
我跟七宝在这边闹着，老爷子那边也跟陈老头达成了协议。
先钱后办事，这是规矩不能乱。
“我一会就让人给你送钱过来，其余的事，我回去会安排的。”陈老头站了起来，雷厉风行的说：“你们好好准备一下，下午就出发！”
“不跟陈大头喝酒了？”老爷子问。
“不喝了！”
老爷子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又看了看冯振国：“这次去的人不多，除了我跟世安之外，再加上你，咱们三个就够.......”
没等老爷子把话说完，七宝跟陈秋雁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默契到了极点。
“沈爷爷！我也要去！”
“你个瓜娃子！信不信老子给你一耳屎（耳光）！你跟着去干什么?胡闹！”冯振国怒气冲冲的瞪着七宝，威胁道：“你要是敢在这事上添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七宝压根就不搭理他，一脸委屈的冲着老爷子哀求道：“沈爷爷，你就让我去嘛！”
老爷子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
“这次的事太危险，牵扯的人也太复杂，要是那些先生翻了脸，恐怕我们都不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你们这些行外的人。”
七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很认真的说：“我可以当你们的保镖啊！谁不服干谁！”
“就你？”我一皱眉，从上到下的打量着他：“就你这小身板，瘦的跟猴似的，你能干得过谁啊？。”
“哎你们别看我瘦！但我灵活啊！我敏捷啊！”七宝说着，似乎是怕我们不相信，不甘示弱又补了一句：“我可以一个打十个！”
霎时间，老爷子不吱声了，只有冯振国问了他一句。
“吹牛逼呢？”
七宝也不气馁，眼珠子转了转，把主意打到了我这里。
“沈哥！你带我去嘛！”
我没搭理他，把脸转开，只将他当空气。
老爷子没放话，我就算想答应也不好答应，更何况这事确实不简单啊！
“沈哥！我求你了！你就带我去呗！我也想见见世面啊！大不了我给你当马仔嘛！”
七宝死皮赖脸的抱着我大腿，一边说一边晃：“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兄弟的份上！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听他这么说，连老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冯振国更是一脸的家门不幸，把脸转了过去，不忍再看。
我好笑的看着七宝，问他：“你真给我当马仔？”
七宝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一脸真诚：“真的，给你端茶递水，捏肩捶腿！”
“你能保证不乱跑，不添乱？”老爷子冷不丁的问道。
“绝对听话！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打狗绝不捉鸡！”七宝一脸的严肃，举起三根指头就对天发誓。
“行，那你跟着吧。”老爷子一点头，算是松了口。
见状，陈秋雁也有些着急了，忙向老爷子求情：“沈老爷！我也可以去啊！”
老爷子想都不想，直接摆摆手：“这事太危险，你个女娃娃家的，还是别去了。”
“沈老爷，虽然行里的事我帮不上忙，可那些苗疆蛊术什么的，我肯定能帮到你们！”
陈秋雁说完，没等老爷子开口，一溜小跑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过了半分钟左右，她才提着一个小型旅行箱跑出来。
这箱子应该是金属制的，体积非常的小，外面还挂着两把密码锁，看起来神秘得不行。
陈秋雁没多做解释，小心翼翼的将箱子放在桌上，当着老爷子的面把密码锁打开，将箱盖抬起一条缝，示意让老爷子往里看。
老爷子见她这样，也有些忍不住好奇，往里瞅了瞅。
也不知道他是看见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疑惑起来：“这是啥？”
陈秋雁凑到老爷子耳边，小声的说了两句。
“狗日的这么厉害.......”
老爷子听完，将信将疑的看着陈秋雁，语气又是诧异又是震惊：“怪不得都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种东西你们都研究出来了？？”
陈秋雁笑了笑。
“这只是一小部分，那些更厉害的，还在四九城藏着呢。”

第十章 入山
直到收拾完行李出发的时候，我都在纳闷，满头的雾水。
那箱子里装的到底是啥啊？竟然能让老爷子回心转意？
这可有点.......
“想什么呢？”陈秋雁坐在我身边，打断了我的思路。
“陈姐，你那箱子里装的是啥啊？”我忍不住好奇的问。
七宝也在一旁点着头，满脸的好奇：“对啊对啊，那里面装的啥啊？”
“到该用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陈秋雁笑着耸了耸肩：“但我希望你们一辈子也用不上。”
听见她这么说，我跟七宝就更好奇了。
但见她不愿多解释，我们就没再追问。
该知道的事，我们迟早都会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也问不出来。
“他娘的.......”老爷子坐在副驾驶席上，紧皱着眉头，很不乐意的嘀咕着：“要是你们不跟来......我再怎么也能混个轿车坐坐.......这面包车坐着可真够受罪的.......”
“您别见怪。”冯振国一边开着车，一边赔着笑给老爷子解释：“咱们这一去得低调，不能太招摇，这是上面打了招呼的。”
“你们都找我出面了，还觉得不招摇？”老爷子叹了口气。
说完，老爷子点上支烟，慢吞吞的抽着，再也没说话。
盘蛇沟距离成都可不是一般的远。
我们开车过了雅安后，一路往西，等到达“中转站”康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在康定找了个地方，我们随便吃了些东西填肚子，又给车加满油，这才继续向目的地行驶。
越往西边，路越不好走，基本上可以说是翻山越岭，绕山道都能绕的我们头晕。
连着吐了两次，老爷子算是忍不住脾气了，坐在车上直骂陈老头不是个东西，这一趟跑下来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最雪上加霜的是，到了前半夜，天上竟然下起了雨。
本身就不好走的山路，一下子变得更加难走了，冯振国都不敢大意，只能将速度放慢，小心翼翼的开着。
当然，下雨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的，起码车走的慢，路上也就没那么颠簸了。
直到后半夜，我们都还在山上绕着。
陈老头似乎早就料到如此，特意安排了两个司机轮流替换开车。
一个是冯振国，另外一个则不认识，应该也是他们局子里的人。
到达盘蛇沟这个目的地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们所坐的这辆面包车，并没有直接开进村子里，而是在距离村落较远的山沟口停了下来。
一转眼，便能透过车窗，看见外面蜿蜒曲折的山脉。
不得不说，这些山脉不仅曲折，还有种层层叠叠的意思，就如成千上万的巨蛇盘卧着大地上那般，颇为壮观。
“不上去？”冯振国问司机。
“不急。”司机左右看了看，很认真的说：“如果随便往山里闯，那是要吃枪子的。”
“吃枪子？”老爷子一皱眉，显得有些纳闷：“啥意思？”
司机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将左手伸出窗外，稍微挥动了两下，又连着做了几个手势，像是在打暗号。
“牛批啊.......”七宝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的说：“要说咱们国家也是够厉害的，拿划拳的手势来打暗号，这也太有想象力了.......谁他妈能猜到啊！”
“瓜娃子！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冯振国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喝道：“再多说一句话，直接腿打折！”
闻言，七宝顿时就不吱声了，想了想，又忍不住问了句：“舅，我能抽烟吗？”
“抽你妈个大头烟！”冯振国气得差点没掐死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如果你不是我外甥，我早他妈一耳屎把你天灵盖旋落了！”
就在这时，左前方的小树林里钻出来了三个穿着迷彩服的人。
我先是看了看他们颇有代表性的着装，又看了看他们背着的突击步枪，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貌似这事的严重性比我想象的要大..........连这些全副武装的官兵都来守山了？
“刚子！上面要的人我带来了！你给山上的弟兄们打个招呼！”司机冲领头的那个官兵喊了一声：“先让山上的弟兄撤回去！别封路！”
“明白！”
很快，面包车就再次启动，顺着山沟直往深山老林里行去。
“你们也是够厉害的啊.......”老爷子侧着头，往车窗外看着，一脸的感慨：“封山的阵仗不小，能吓住人。”
“能吓住人就行。”司机笑道。
“这条路可比前面的山路好走多了。”冯振国叹了口气：“前面那一截路，颠得我都想吐！”
“要说也是咱们运气好，这条道可不简单，它是方圆十里内进山最好走的道，能走人不说还能过车。”司机耸了耸肩：“如果这条路再窄点，恐怕我们就得徒步进山了。”
我当时也没插嘴，安安静静的听他们聊着，目光则是停留在车窗外，好奇的扫视着那些穿着迷彩服的陌生人。
粗略一算，每过二十米左右，林子边就站着三个全副武装的官兵，这一路走过来，少说都遇见七八十号了。
“你们派了多少人过来？”老爷子冷不丁的问。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人数，但肯定不少。”司机说道：“光是我知道的弟兄，就有一百多号。”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老爷子皱了皱眉：“一堆瓜藤而已.......真他娘够兴师动众的.......”
“不是我们夸张，是你们行里的那些术士夸张。”司机说起这话来，也显得颇为无奈，语气之中还有种抱怨的意思：“一听说这里出现了那玩意儿，成群结队的就要过来扫荡了，光是被我们截住的先生就有九十来号。”
“没人跟你们翻脸？”老爷子好奇的问。
司机嗯了一声，说，有啊。
“人呢？”老爷子又问，似乎是更好奇了。
“埋山里了。”司机很无所谓的说道，表情淡定到了极点：“虽然我们不愿意跟那些先生翻脸，但该打就得打，要不然啊........”
司机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半眯着眼睛，慢悠悠的开着车，就这么沉默了下去。
“这帮牲口也是够有胆气的。”老爷子叹道，说不上同情，倒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眼神复杂得不行：“跟国家斗？这能有好果子吃吗？”
“其实矛盾的发生点不在人瓜，在想法。”司机忽然说了一句，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上面想看见的是平衡，是和谐，但那些先生想看见的，一是钱，二是那些我们不愿意让他们沾手的东西。”
说到这里时，司机一踩刹车，将车靠边停下了。
“到了。”
司机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的走下车，帮老爷子拉开了车门，笑呵呵的说：“前面的路有些窄，开车不方便，咱走几步就能看见村口，也不远！”
“成，那就走几步，当活动筋骨了。”
老爷子下了车，我们也没敢继续墨迹，紧随其后。
这刚落脚，转头一看，刚好看见迎我们走来的那帮官兵。
领头的那个人没穿军装，穿着一身便服，看着倒也年轻，不过二十来岁。
这人的脸上满堆着笑容，见我们都下了车，他走路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过来。
“沈老爷！沈公子！你们可算是来了！”
一听这话，我跟老爷子都有些诧异，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他认识我们？
“他谁啊？”七宝有些纳闷，问我：“你认识？”
“不认识。”我摇摇头。
“我还以为你认识他呢，看他那亲热劲儿.......”七宝咧了咧嘴：“够自来熟的！”
“不认识不要紧，现在就认识了。”
那人笑了笑，倒也不在意七宝的话，笑容万分的真切，冲老爷子伸出了手。
“沈老爷好啊，我叫司徒，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第十一章 瓜茧
跟老爷子握手的这个人很年轻，最多就比我大几岁，长得斯文又白净，看上去很是讨喜。
说来也怪。
这人跟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听他说话的时候，我们却感觉不到半点陌生感。
似乎......是在跟一个老友打招呼那般.......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
“您就是沈老爷吧？久闻不如一见啊！”司徒双眼冒光的看着老爷子，紧握着他的手，语气万分真切：“我打小时候开始，就老听家里人念叨您，说您是个大能人，今天我有幸能见着真人，那绝对算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到底叫啥子嘛？”老爷子满脸迷茫的看着他，有些没反应过来：“我认识的人里只有几个姓司徒.......你是哪家的后生？”
“沈老爷您可会意错了。”司徒笑道：“我姓司，名徒，家里人也没跟您打过交道，毕竟我们双方的身份都比较敏感，所以.......”
“那你跟我亲热个什么劲儿啊。”老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倒也没打他的脸，反而还显得挺高兴的：“你这后生倒挺会说话的。”
“沈公子，听说你也是近段时间刚入的行。”司徒这时也转过头来，看着我笑道：“要是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司哥......哎还是叫你司徒哥吧！”我讪讪一笑：“您说话这么客气，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不用和我见外。”司徒笑道，摆了摆手。
之后，司徒又跟冯振国陈秋雁等人打了个招呼，连七宝也没落下，可以说是把礼数都做齐全了，给足了我们面子。
他这种客客气气自来熟的交流方式，按理来说会让我们感觉到江湖气，甚至是感觉油滑到了有些市侩的地步。
可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反而觉得这人是真心诚意在跟我们套交情。
怎么说呢.......反正在场的人包括七宝在内，都感觉这人挺不错的。
“小司徒，你的本事也不小啊。”老爷子咂了咂嘴：“年纪轻轻的就能当负责人，看样子你还挺有实力！”
“运气好而已。”司徒摇了摇头：“我还年轻，有些事怕会处理不到位，要是我哪儿做得不好，还请沈老爷您点出来。”
“听说你们处理了一些先生？”老爷子问。
“确实有几个。”司徒说道：“他们不光是拘捕，还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袭警，直接让我叫人给毙了。”
老爷子没说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后才点了点头。
“后生可畏啊........”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司徒说着，表情也难看了几分：“如果我不这么做，让他们继续得寸进尺，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们行里人。”
“我懂。”老爷子点头：“所以说这事你办得漂亮，后生可畏啊。”
司徒想了想，貌似也觉得老爷子没其他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之后他也没跟我们多客套，直接带着我们就往村子那边赶。
在这过程中，我也不免有些好奇，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司徒。
别看司徒的年纪跟我差不多，他身上的那股子气质，还有说话时的谈吐细节，都透出了一种难以掩饰的稳重。
说实话，那种稳重，不该出现在这么年轻的人身上。
就我遇见的这些人来看，光论稳重，有大部分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都比不上他！
“对他好奇吧？”陈秋雁冷不丁的开了口，问我。
“有点。”我压着嗓子，试探着问了句：“你认识他？”
“认识，也不算认识，反正我没跟他接触过，只是听说过他。”陈秋雁想了想，缓缓跟我说了起来：“他在四九城的名气不小，官家的人十个有九个知道他，在他们司家的年轻一辈里，他是最受家中长辈重视的，也是最受上面人喜欢的。”
“他这么有名啊？”七宝有些惊讶：“他家是干啥的？”
陈秋雁倒不像是跟我们开玩笑，很认真的点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赏。
“他不光是有名那么简单，司家的背景本来就硬，再加上司徒又有真才实学，办事得体又周到，别说是外人了，就是我爷爷那种眼高于顶的老顽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闻言，我点了点头，心说怪不得这次的事会派他负责，显然是上面对他极度放心啊！
“今天你们拦住了几个？”老爷子忽然问司徒。
“六个。”司徒笑道：“但没跟他们动粗，稍微劝两句他们也就回去了。”
“可以啊。”老爷子忍不住感慨了起来：“你们这防卫工作搞得不错啊！”
“还行吧。”司徒叹了口气：“其实我们这点人并不足以拦住那些先生，主要是他们不想跟官家撕破脸面.......”
在这时候，他已经带着我们穿过层层岗哨，走进了那个出现人瓜的村落。
这村子规模不小，看起来要比闹五福孽的那个村寨大点。
从我的第一感觉来说，这村子看着倒是挺正常的，压根就不像是出现怪事的那种凶地。
“啥味儿啊？”七宝皱了皱鼻子，双眼放光的说：“沈哥！这味儿够香的啊！”
听他这么说，我下意识的闻了闻。
确实，村子里有股很奇特的香味，似是花香，也像是果香，闻起来既清爽又香甜，说不出来的好闻。
似乎.......闻着闻着都有种上瘾的感觉.......
“人瓜？？”我一愣，猛然醒悟过来：“这是人瓜的味道啊！”
话音刚落，我肚子里就咕噜噜的叫了起来，一种难以忍受的饥饿感，霎时向我袭来。
“屁的人瓜.......这应该是瓜藤的气味儿........”老爷子满脸无奈的揉了揉肚子，似乎也有跟我一样的感觉：“小司徒，你直接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好的！”
又往里走了十来米，司徒这才停下脚步，示意让我们跟着进去。
“沈老爷，可能这些尸首，跟你们想象中的有点出入，千万别觉得意外啊.........”
在司徒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大厅里。
那些尸首没看见，倒是看见了几个绿幽幽的蚕茧状物。
“这就是尸首。”司徒一抬手，指了指那些“蚕茧”。
老爷子稍微愣了愣，眼睛瞪得老大：“日他个瘟神.......怎么可能会这样？！”
我距离那些“蚕茧”不过两米远，完全能够观察清楚它们的细节。
这些东西，全都是由瓜藤结成的！
密密麻麻的瓜藤裹了一层又一层，硬是把里面的尸首给盖住了，连一丝缝隙都没露出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去，瓜茧上似乎还反光，看着绿油油的，有种莫名的诡异。
老爷子的表情很不好看，沉默了一阵，之后才转过脸去问司徒：“这些瓜藤一开始没这么厚实吧？”
“没有。”司徒点头：“刚开始只是薄薄的一层，跟包粽子一样，但是现在......”
没等他说完，老爷子就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小刀，走到瓜茧旁边，小心翼翼的切开了一条瓜藤。
“活性很强啊。”
老爷子咬了咬牙，冲我吩咐道：“幺儿！给我拿包朱砂来！”
“好！”
我没敢犹豫，忙不迭的就把朱砂找出来，给老爷子送了过去。
他接过朱砂后，直接将朱砂撒在了瓜藤的横截面上。
霎时间，一股极其难闻的酸臭味，就在空气里弥漫了开来........

第十二章 出头
被朱砂碰触到的时候，瓜藤的反应很是激烈，就像是被热油浇上去那般，不光发出了难闻的酸臭味，还滋滋的冒起了白烟。
老爷子皱着眉看了一会，这才起身，随手将瓜藤丢在地上，表情难看得不行。
“狗日的，这瓜藤的活性很强，比我原先见过的那些厉害多了......”
“是的，这样的人瓜太少见了！”司徒点点头，满脸疑惑的说：“关于人瓜的记载我也知道不少，但那些记载里所提到的瓜藤，都是很普通的那种，活性并没有这么强，只要有人取走了瓜，瓜藤也会随之枯萎掉！”
“这些瓜藤要尽快处理。”老爷子的语气很是严肃，甚至都有种催促的味道：“要是让它们继续生长下去，搞不好还能结出别的人瓜来！”
“不会吧？”司徒一愣，像是没想到老爷子会这么说，一脸的诧异：“作为寄主的活人都死了，它们还能长出别的瓜来？”
“说不准。”老爷子摇摇头，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这东西有点怪，似乎不用活人的血肉滋养，光靠阴阳二气都能生长。”
“沈老爷，我有个问题......”司徒皱了皱眉，试探着问道：“像是这么厉害的人瓜，其效力会不会比普通的人瓜要强？”
老爷子也没急于回答，默不作声的想了想，又看了看那些瓜茧：“说不准，就我感觉，应该会比普通的人瓜要强。”
司徒嗯了一声，似乎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便追问了一句：“您也算是行里的泰山北斗了，依照您的了解，像是这么厉害的人瓜，谁能种的出来？”
见老爷子没吱声，司徒又问：“哪个蛊师有这么大的能耐？”
“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不知道........”老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就我认识的那些蛊师里，谁都种不出人瓜来，谁也没这么大的本事！”
司徒也不知道信没信这话，从表情上来说，似乎是信了，点点头就不再多问。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屋外忽然闯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与司徒一般，穿着一身的便装，并没有穿迷彩服，行色匆匆，神情很是紧张。
他进了屋，先是冲司徒敬了个礼，之后才走到司徒身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司徒表现得倒很兴奋：“真的？”
“真的。”那人一点头：“十有八九就是了！”
“那你赶紧拿过来！”司徒催促道。
得到命令，那人也没多说，一溜小跑就出去了。
等他再一次回屋时，手里不再空空如也，而是提着一个类似于密封袋的东西。
袋子黑色不透明，完全看不见里面装着什么。
“这是半小时前在山里找到的，跟那些村民提供的线索能对得上！”
司徒一边说着，一边当着我们的面打开了密封袋，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从其中夹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小袋子。
到这时候我们才看清楚，那个小袋子里装着的似乎是块布片。
布片不大，也就巴掌大小，上面还打着一个补丁，许多地方都沾染着血迹。
“沈老爷，您看一下。”司徒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老爷子。
“啥东西啊？”老爷子接过来看了看，表情有些疑惑：“这看着......怎么有点像是从衣服裤子上扯下来的呢.......”
“没错。”司徒眼睛一亮，很肯定的说：“这块布片，很可能就是从那个蛊师身上扯下来的，不管是上面的补丁还是衣料，包括颜色在内，都能跟村民们说的对上！”
“你肯定？”老爷子满脸的诧异。
“基本一致。”司徒点头。
“难不成那老东西是受伤了？”老爷子嘀咕着，不停翻看着那块布片，眼神越来越疑惑：“这也不对啊，能种出这么厉害的人瓜，自身实力肯定不弱，这么厉害的角儿还能受伤？”
“伤得恐怕还不轻。”司徒分析道：“从布片上的血迹来看，这不是随意擦碰就能造成的，哪怕是被山里的荆棘划破了皮肤，也不可能流这么多的血。”
话音一落，司徒便问老爷子，像是那么厉害的蛊师，能让他受伤的情况有几种？
不得不说啊，听见这问题，我都得高看司徒一眼。
他压根就不问老爷子那人是怎么受伤的，也不是问老爷子那人怎么会受伤，而是在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打算来个排除法......
“要么，他遇见了棘手的冤孽，要么，他遇见了棘手的人。”老爷子很肯定的说道：“这两种可能性是最大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被人用火器打伤了。”老爷子说道，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司徒，眼神有些复杂。
“枪吗？”司徒一皱眉：“这也不应该啊，我们的人确实在搜山，但谁也没开过枪，总不可能........等一下！”
司徒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霎时就难看了起来。
“沈老爷，您说那些先生会动枪吗？或是说......他们有枪吗？”司徒问道，很认真的看着老爷子。
一听这话，我顿时就打了个激灵，这点毫不夸张。
司徒的问题可轻可重，行里人有邪门的手段是一回事，要是背着官家拿枪找那个蛊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爷子也知道这问题不能随便回答，仔细想了半晌，最后才开口。
“不好说啊.......”老爷子皱紧了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这蛊师是被人用武器打伤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子弹，近战冷兵器不可能伤害到他。”
别以为老爷子是在夸大其词，他这话还是有一定依据的。
不久前我就听他说过，像是那些厉害的蛊师，浑身上下都是蛊毒，常人要是敢跟他们玩近战，恐怕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常人唯一能阴到他们的手段，就是远攻。
“哎！沈爷爷！要是那帮人耍的是飞刀呢？这也有可能啊！”七宝也绞尽脑汁在帮我们分析，满脸的认真：“搞不好一刀甩过去，那蛊师就挂彩了！”
“老子把你打成李寻欢你信吗？”老爷子瞥了他一眼。
七宝说信，缩着脑袋往后退了几步，躲在我身后不吱声了。
这时候，先前才被司徒叫出去的那人，忽然又闯了进来。
比起他原先的兴奋而言，此时他脸上的表情要难看许多，似是有些愤怒。
“司徒哥！那帮人又在山下闹了！点了名要你下去见他们！要我看还不如.......”
“别！”
没等那人把话说完，司徒就摇了摇头，重复着提醒了他一次。
别。
“沈老爷，我辈分小，在你们这行也没什么面儿.......”司徒冲老爷子拱了拱手，满脸的恭敬：“这次的事，还得麻烦您帮忙出个头！”
“出头？”
“对，出头！”司徒也不觉得这两个字有丢人的嫌疑，一脸的认真：“您出面，这事能有周旋的余地，我要是再出面，只会进一步的激化矛盾，到那时候.......”
“小司徒，那样局面你不想见到，我也不想，给他们一条路走吧。”
老爷子苦笑着，拍了拍我肩膀。
“幺儿，跟我去跟那帮杂碎打个招呼。”
“杂碎？”我一愣。
“连官家的人都知道，五脏瓜这种东西不该存于世上，就是这样的邪物，他们还铁了心的要来找，你说说........”
老爷子叹道，眼神之中，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
“他们不是杂碎，还能是什么？”

第十三章 众怒
在司徒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到了山下，那里也是山沟的另外一个出口。
不得不说，山下那帮先生闹得确实厉害。
隔着百来米远，我都能听见那帮先生犹如泼妇的叫骂声。
“这帮丢人败兴的玩意儿！”老爷子跟在司徒身后，嘴里万分没好气的骂着：“有本事跟人动手啊！像个娘们一样骂街不嫌丢人啊？！”
“先生又不是圣人。”司徒倒显得挺淡定，很理解的说：“像是你们这一辈的老先生，素质肯定的过硬的，但这些后生........”
“一代不如一代。”老爷子叹道：“要是再这么发展下去，咱这一行，算是毁了。”
说到这，司徒已经带着我们穿过了官兵组成的人墙，而那些如泼妇一般的先生，也一一映入了我们眼里。
“哟，管事的来了？”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打扮得不像先生，更像是黑社会。
脖子上有一大片纹身不说，还挂着一条小指粗的大金项链，嘴里的牙齿，更是有大半都是金的，在阳光下晃得不行，差点没把我眼睛闪瞎了。
再一看他手指上戴满的金戒指，我咽了口唾沫，这牲口可真够有钱的！
“周唤金，你是存心要找事啊？”司徒苦笑着走了过去，倒也不像是在威胁他，反而看着像在劝他：“咱能不能不闹腾了？”
“我他娘的也不想闹啊，问题是你们不懂事啊！”周唤金一跺脚，痛心疾首的说：“五脏瓜可是邪物！你们处理不了！我们只是单纯的想帮帮你们！咋就不领情呢？！”
“那我可得谢谢你们啊。”司徒也没反驳，冲着在场的先生们拱了拱手：“各位能来帮忙，我要是不领情那就太孙子了，但这事真不是我说了算，上面的人已经说死了，所以......不好办啊！”
“所以不好办？”
另外一个先生也开了口，满脸笑容的说：“就当给我们一个面子呗？我们都在山下耗这么久了，要是再这样下去那可就........”
那人说到这里，似乎是看见了站在司徒后面的老爷子，顿时就没了声音。
“那可就啥？”
老爷子皱着眉头，带着我们从司徒身后走出来，看了看那人，问他：“洪定海，你本事没见长，胆气倒是长了不少，真不拿官家的话当回事了？”
“阎......阎王爷.........您咋来了？”
那个名叫洪定海的先生，此时说起话来有些哆嗦。
倒不像是害怕老爷子，反而脸上满是矛盾，还不停的看着身边的人。
“五脏瓜是邪物，官家点了名要除掉这东西，连根都不能留下来。”
老爷子看着他，语气很是淡定：“所以啊，我这不是来了么，不光要除掉五脏瓜的瓜藤，还得把那个蛊师揪出来........”
“您这是要给官家当出头鸟？”那个满身“金气”的先生开口问了，听司徒先前对他的称呼，这人应该是叫周唤金。
老爷子没说话，瞥了他一眼，似乎都懒得搭理他。
但在这时候，必须得有人搭腔，要么是司徒，要么就该是我。
“大叔，出头鸟这三个字，是不是有点不客气了？”我笑呵呵的看着那人，强忍着心里的怒气，面不改色的说：“官是官，民是民，很多事我们都能分得清，用不着您搅和，上面的人看得起我爷爷，所以才请他过来平事。”
“平事？”周唤金一皱眉。
“国内的法派成千上万，正法可修，也可用之于民，甚至是造福百姓......”我耸了耸肩：“像是这样的局面，不光是官家想看见，我们也一样想看见，但那些修邪法坏人性命的......恐怕是官是民都不想留它啊。”
“你什么意思？”周唤金眉头皱得更紧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用不着解释，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我笑道：“何必要假惺惺的说空话呢？”
“你妈........”
“你妈！你奶奶！你全家！”七宝直接开腔骂了起来：“会说人话不？？不论沈老爷在行里的辈分，就他的岁数，也轮得到你叫他出头鸟？？”
被骂了这么一顿，周唤金都愣住了，估计他是没被人这么骂过。
“没必要骂他，脏嘴。”我拍了拍七宝的肩膀，说道。
“脏嘴就脏嘴吧，你也想骂他吧？”七宝笑道。
不得不说啊，七宝不愧是我兄弟，硬是戳中了我心里想骂街的那股欲望。
难道我不想骂那牲口吗？
想，但有的话骂出来，确实不好听。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如骷髅的老人，缓步从人堆里走了出来，扬手给了周唤金一巴掌。
“啪！！”
这巴掌打得很用力，直接抽掉了周唤金两颗金牙。
“滚回去。”那老头子骂道。
周唤金没敢多说，捂着脸就退到了人堆里，不再冒头。
“我就说这帮后生的胆子咋这么大........原来是有你个老东西掺和啊？”老爷子看着那老头，表情很明显的凝重了起来，试探着问：“你来也是为了人瓜？”
“不是。”那瘦老头耸了耸肩：“我是为了人。”
“人？”老爷子点上烟抽了两口，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是来找那个蛊师的？”
“众法派兴盛，唯蛊道败落，既然那人会炼五脏瓜，那他所修的蛊术，应该跟我们的有所不同才对........”那瘦老头笑了笑：“我对五脏瓜没兴趣，我只是想找那个人，卖我个面子，行吗？”
“你是他们这堆人里主事的？”老爷子问。
“是啊。”瘦老头叹了口气：“他们想要五脏瓜，我也只能由着他们，但现在有你插手，恐怕五脏瓜.......真的留不得了。”
“孙老仙翁！您不是说过五脏瓜给我们吗？！！”
“是啊！瓜藤不是要给我们分吗？！”
瘦老头咳嗽了两下，摆摆手，将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你们不愿意听我的，那我也没办法。”瘦老头苦笑道：“老沈啊，你也看见了，我只能管住我，其他人你来办，成吗？”
老爷子没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沉默了足足两三分钟。
最后才开了口。
“成。”
“那我就先走了，要是有人不长眼来山里追我，那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瘦老头笑了笑，不动声色的看了司徒一眼。
在那过程中，司徒没说话，似乎是将一切都交给了老爷子处理。
等他走后，我忍不住问了一句：“爷，那人谁啊？”
“回去再说。”
老爷子摇摇头，看了看那帮气势汹汹的先生，没再多说什么，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五个纸人，将其一一撕成了碎片。
这纸人通体发黑，不过巴掌大小，看起来也要比一般的纸人厚上几分。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给我面子，那老头子我也只能自己争了.......”老爷子面无表情的说着，扬手一撒，便将那些纸人碎片撒在了半空中。
也不知道是风的原因，还是这些碎片活了过来。
当山风再一次刮起的时候，这些碎片直冲着人堆就飞了过去，一个接着一个，粘在了最前面那几排的先生身上。
粗略一数，被纸人碎片粘住的先生，约莫有二三十号。
那帮先生也不傻，见老爷子搞这么一手，齐刷刷的都急了起来，手忙脚乱的就开始拍打这些碎片。
但奇怪的是，任凭那些先生用拍用撕，纸人碎片都依旧粘附在他们身上.......
“阎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洪定海瞪大了眼睛，脸上尽是愤怒，但眼底却透出了难掩的恐惧。
“玩玩而已。”老爷子耸了耸肩：“十天之内，只要你们不跟我闹腾，这些东西自然会从你们身上脱落下来。”
“您有必要这么霸道吗？”洪定海又问。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各有各的活法。”老爷子说着，瞥了司徒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行。”洪定海一咬牙：“那我们先告辞了！”
“你们走你们的，其他的.......”老爷子叹道：“降门的子弟，自己走吧，算是给我个面子，其余法派的后生我管不着，但要是想跟我斗，我也奉陪到底.......”
“走不走？”有人问洪定海，似乎是在等他拿主意。
洪定海想了想，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奸诈的笑容。
“走啊，怎么不走？沈老爷都拿五鬼提灯来送咱们了，不走还等着死吗？”

第十四章 局势
当那群先生们解散之后，司徒便带着我们重返村落。
他按照老爷子的指示，用桃木枝点上了篝火，并且不断向火中抛洒朱砂，之后才将那些瓜茧一一搬进去火化。
等到最后一个瓜茧被烧成灰烬，老爷子这才说自己累了，想找个地方歇会儿。
司徒倒也懂事，似乎是知道老爷子有话要跟我说，便给我们找了一间空着的老屋，说是让我们好好歇歇，晚点再上山搜人。
在屋子里，只有我跟老爷子两个人。
“爷，我觉得现在的局势于你于我都不利啊。”
既然没有外人在场，我谈起这个话题来，自然就没有顾忌。
“怎么说？”老爷子叼着烟问我。
“一次性得罪这么多先生，并且还是在帮助官家的情况下得罪他们........”我满脸担忧的看着老爷子：“虽然那些先生不算自己人，可是在外人看来，你这就是为了官家抛弃自己人不顾啊！”
老爷子嗯了一声，也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我，似乎只想听我说。
“照着这情况下去，咱们肯定会被行里人排挤，甚至是被群起而攻之。”
我紧咬着牙，见老爷子还是一脸的淡定，忍不住着急了起来。
“爷！洪定海那龟儿子最后的话没安好心啊！难道你没听出来吗？！”
“听出来了。”老爷子点头：“你说该怎么办？”
“我只想到两条路。”我一咬牙：“要么，让这事过去，借着这机会立威，我觉得那帮牲口也不敢上门来找麻烦，要么，服软，事后再想补救措施，但要是这么做的话.......”
老爷子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等着我后面的话。
“要是这么做，沈家可能就没了。”
“怎么说？”老爷子又一次问我。
“沈家能延续到今天，一是因为你底子硬有实力，二则是因为你的名声。”我皱着眉，跟老爷子分析着：“沈家的活阎王不好惹，得罪了就是一个死，想对付你，就得像是对付疯狗一样，要么一棒子打死，要么......后患无穷！”
“您活了这么些年，肯定有人壮着胆来对付过你，但无一例外，肯定都让你收拾了，可以说是成为了你的垫脚石........”
“这年头谁都在为自己想，谁都想坐收渔翁之利，谁也不敢当出头鸟，所以沈家才能安稳延续至今。”
听到这里，老爷子也笑了起来，满脸的欣慰。
“可以啊，你小子想得挺深啊。”
“爷，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我叹了口气：“如果咱们老是这么办事，迟早会被那帮先生吃掉，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一群野狗。”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老爷子问我。
我摇摇头，直说麻老三那事就够了，这次实在是不应该。
“算是我给你的嘱咐吧，幺儿，你记住.......”老爷子说着，指了指天花板：“跟人斗，有胜算，跟天斗，也有胜算，但要是跟国家斗呢？”
我一愣神，没说话。
“我是经历过那场革命的先生，我很清楚，那种对牛鬼蛇神毫无畏惧的世道，究竟有多么的可怕.......”老爷子苦笑不止：“这事处理不好，双方的矛盾还会继续激化，到那时候，官家要是再发动一次这样的.........”
后面的话，老爷子并没有说出来，转而跟我说。
“但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我不来处理这事，迟早也会有别的老先生出头，可要是这样，官家看我的眼神，恐怕就没那么友好了。”
“官家的友好，同行的友好，你看重前者？”我有些诧异。
“如果沈家只有我，我会看重后者。”老爷子笑得很是坦然：“但要是加上你的话，前者对咱们的作用最大。”
“你想借助官方的能量给我铺路？”我摇摇头：“这不合适，说出去不好听。”
“管用就行。”老爷子拍了拍我肩膀，说道：“江湖就是江湖，不论你的靠山是什么，最重要的，还是你的底子。”
“您说。”我点头。
“我老了，还能活多少年，这个我想都不敢想。”老爷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疲惫与不舍：“在我走了之后，如果你羽翼未满，你会摔得很惨。”
“你别瞎说啊！你的命还长着呢！”
“长不长，你说了不算，老天爷说的才算。”老爷子笑道：“相信我，在你羽翼未满的时候，官方的力量，能帮上你许多忙。”
老爷子抽着烟，似闲聊一般，跟我说着。
现在的江湖人心叵测，靠着做善事，靠着人情人脉，这些都可以服众，但要是对付那些给脸不要脸的先生呢？
他们不服这些，只服一个字。
死。
老爷子说得很明白，跟他斗到最后，不外乎一个死字。
就因为如此，那帮先生才不敢跟老爷子玩真的。
洪定海的挑拨，对我们来说也有好的一面，立威立腕儿，就需要这些垫脚石。
“他们可以不服我做的事，不服我的态度，不服我给官家办事，但他们必须得服我。”
说到这里，老爷子的眼神也无奈了起来：“要我说啊，这些年来，所有的先生都在装，包括我在内，都在往狠了装，出手不狠就没人怕你.......”
“你这些都是装出来的？”我问了句。
“起初是，后来就不是了。”老爷子耸了耸肩：“面具戴得太久，总有摘不下来的时候。”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老爷子抽着烟，默默想了一会，这才跟我说：“明着告诉你，我在外面的仇家少说有几百号，其中有不少都是狠角儿，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恐怕我头七都没过，你就得来陪我.........”
“我.日.......”
虽说我不爱骂脏话，但在这时候，确实是忍不住了。
几百号仇家？？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在我死之前，你最差都要到你父亲的程度，如果没到，你肯定斗不过那帮子人。”老爷子很直接的说道：“有压力就有动力，希望你别辜负我的一番苦心。”
“这还叫苦心啊？”我委屈得都快哭了。
“嘿，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仇家越多，你活得越长，越说明你有实力啊！”老爷子笑得非常阴险：“走到我这一步，已经没办法回头了，稍微态度软一点，那就是毁家灭门的大事，希望有一天你能跟我一样........”
“跟你一样狠？”我问。
老爷子摇了摇头，说，不是。
“我希望你跟我一样，记住沈家的祖训，骨头给老子硬起来，哪怕咱们的仇家再多，那也不能怂！”老爷子冷笑道：“那帮子心存邪念的先生，该教育就得教育，如果没有我们这样的人出面，谁能管得住他们？”
说着，老爷子掐灭烟头，眼神中满是无奈。
“如今我们这一行已经够烂了，要是再被他们腐坏一部分，那就真的完了。”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爷，其实官家不来找你，你也一样会来插手吧？”
“你咋知道？”老爷子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能活精血生发肤，能在短时间内返老还童，哪怕有那么一些后遗症，这也足以引动许多先生的心了。”我笑道：“人无法抗拒的有很多，自然衰老就是其中之一，所以.......”
“所以姓陈的让老子诈了十万！”老爷子大笑了起来：“这东西害不死行里人，但能害死许多普通人，我不管不行啊！”
这时候，气氛也渐渐轻松了起来，起码我认为是这样。
“那个瘦干巴老头儿是谁？”我好奇的问道。
先前跟老爷子谈判的“瘦骷髅”，很明显不是普通的先生，起码他的身份跟实力，与老爷子相差不远。
如果不是这样，他肯定不敢跟老爷子谈判，其他那些先生就是例子。
“那老东西姓孙，是贵州那片的蛊师，全名孙化禅。”老爷子说起那人来，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他跟我算是同一代的先生，实力不弱，只比我差了几分，二十年前，他跟我斗过一次，我险胜他半招......”
“孙化禅？”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些先生为啥叫他老仙翁呢？”
“他最厉害的蛊，就是他炼的金蚕蛊，所以他外号又叫孙化蚕。”老爷子冷笑道：“在年轻一辈的后生里，有不少人都管他叫化蚕仙翁，听起来跟他娘的西游记似的！”
就在这时，房门毫无预兆的让人推开了，司徒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沈老爷！外面有人找你！”
“谁啊？”
“常龙象！”

第十五章 常龙象
当时我还以为这个名叫“常龙象”的人，是老爷子的旧识，起码老爷子应该认识他。
但让我感觉到意外的是，老爷子听见那名字，也是满脸的迷茫。
“找错人了吧？”老爷子一脸疑惑的嘀咕着：“常龙象？我咋不记得有这号人呢.......”
“您先出来看看就知道了！是陈宗堂老爷子派人送来的！”
司徒也没再跟我们解释，急匆匆的带着我们就出了屋，直奔村口那边走去。
隔着老远，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来找老爷子的人。
说出来各位可能不信。
既然老爷子都不认识常龙象，我又是凭什么确定下来的？
答案很简单。
那人的打扮跟司徒他们的人不一样，明显不是山里的“本地人”，而我们这些外来的人又没见过他，更何况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特殊.......
我就这么说吧。
他站在村口，就跟在那儿竖了一个大水桶一样。
身高至少有一米九，体重就更吓人了，光是用看的就能评估出来，至少二三百斤啊！
我都怀疑这人是吃激素长大的.......咋能这么壮呢？？
他身上穿的衣服裤子，外加那双鞋子，我估计都是专门定制的，普通的服装店肯定没卖！
走近之后，我这才切身体会到，那大胖子带来的压迫力有多吓人。
这胖子不是真胖，从他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来说，肌肉很壮实，唯一赘肉明显的地方，就是他的胸跟腹部。
站在我们面前，就跟一座大山耸立在这儿似的，压得我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你是沈枯荣爷爷？”他猛地开了口，满脸疑惑的看着老爷子。
“是我。”老爷子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似乎也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了。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大胖子忽然弯下腰，冷不丁的一个九十度大鞠躬，差点没把我撞着。
“沈爷爷好！”
“啊......你也好你也好........”老爷子顿时就更迷茫了，一看胖子这么懂礼貌，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将他扶起来：“孩子，你找我有事吗？”
“我爷爷死之前让我去找陈宗堂爷爷。”常龙象挠了挠头：“他又让我来找你，昨天我刚到四川，结果你没在........”
闻言，老爷子愣了愣：“你爷爷是谁？”
常龙象嘿嘿笑着：“常青海。”
“这名字有点熟悉啊......但是好像很久没听过了.......我记得是.......”老爷子如梦初醒一般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你爷爷是老龙王常青海？！”
常龙象嗯了一声，似乎是因为在场的人都看着他，不免有些害羞，胖乎乎的脸通红，像个傻小子似的笑着。
“他死了？！！”
老爷子这一句话，几乎是吼着出来的，吓得众人都愣了一下。
“嗯......死了.......”常龙象瘪了瘪嘴，眼睛一红，不停的揉着眼睛：“他还让我给你跟陈宗堂爷爷带一封信，陈爷爷已经看过了，现在应该给你看。”
说着，常龙象从兜里掏出一张信纸，直接递给了老爷子。
我当时也有些好奇，便凑上去看了一眼。
上面写的内容挺多的，像是一首长诗，而且全都是用毛笔写的正楷字，看起来比字帖都标准，漂亮得我都有点羡慕了。
“业报还身亦非灾，遥想当年赴高台，此行不似归旧路，四十九载化尘埃，一朝匪来一朝官........”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老爷子貌似已经将全部内容看完了，猛地折上信纸，问常龙象：“你爷爷是怎么死的？”
“好像是被人害死的。”
得到这个答案，老爷子压根就不满意，正要开口追问，司徒却接过了话茬。
“他家的事我清楚，陈宗堂老爷子跟我打过招呼.......”
司徒说着，压低了声音：“老龙王是让仇家拿枪打死的。”
“凶手呢？！”
“让陈老爷子派人逮去毙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他为什么不早说？”老爷子咬了咬牙：“怪不得啊.......我就说那老东西怎么会忽然来四川.......还以为他是特意带孙女来的.......没想到还藏了这么一手！”
“听陈老爷说，他是准备在晚上的饭局跟你说这事来着，结果你没吃饭就走了。”司徒耸了耸肩：“想着这边可能有麻烦，他就让常龙象直接过来了。”
“这不是胡闹吗！”老爷子一跺脚：“陈大头你等着老子的！迟早有弄死你的时候！”
话音一落，老爷子指了指常龙象：“从现在开始，你就在村子里待着，不许乱跑，听见没？”
常龙象忙不迭的点头，说，听见了。
“沈哥，这人谁啊？”七宝这时也凑了过来，语气有些纳闷，指了指脑袋：“他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咋看起来跟个小孩似的？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
我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你过来，我有些事要问你.......”
老爷子冲着常龙象一招手，领着他就走到了边上，嘀嘀咕咕的跟那人聊了起来。
在这时，司徒拍了我一把，笑呵呵的看着我：“没听说过他？”
“是啊。”我忍不住问道：“他跟老爷子是咋认识的？”
“他不认识你爷爷，但他爷爷认识啊。”司徒笑道：“常龙象他爷爷，是东三省最出名的几个黑.社会头子之一，外号老龙王，也是近几年才开始洗白的.......”
“我爷爷咋会认识这种人呢？”我顿时就更纳闷了。
“几十年前，你爷爷跟陈宗堂老爷子去过东北，遇见了点麻烦事，差点把命丢了。”司徒叹了口气：“得亏有常龙象他爷爷出马，拼着命救下了你爷爷跟陈老爷.......”
“这么说来，我爷爷还欠那个老龙王一条命？”
“算是吧。”司徒苦笑道：“在那之后，老龙王觉得自己身份特殊，跟你爷爷他们打交道不合适，有种给他们抹黑的意思，所以平常都很少有来往.......”
“司徒哥，你说那小子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七宝忍不住问道。
“天生的。”司徒也没隐瞒我们，很直接的说道：“智力好像有点问题，脑子一根筋，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是.......”
司徒说到这里，表情也神秘了起来，低声跟我们说。
“这小子天生神力啊！”司徒特别八卦的跟我们聊着：“七岁之前他叫常大龙，七岁之后他家人就给改名叫常龙象了，常家人信佛，总觉得这小子像阿罗汉那样，有龙象之力.......”
“天生神力？！”七宝眼睛都亮了：“力气有多大啊？？”
“他七岁的时候，就能双手抱起四百斤重的石墩，你说呢？”司徒咂了咂嘴，满脸的羡慕。
我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他在吹牛逼，但仔细一想，司徒也不是喜欢吹牛逼的那种人啊，更何况吹常龙象.......对他也没啥好处啊！
在这时，老爷子已经带着常龙象走了回来。
“他留在村子里，你照顾他。”老爷子对司徒说：“我们要去办正事，带他不方便。”
“不行啊！”常龙象忽然喊了起来，跟小孩子似的红了眼睛：“陈爷爷说了，我得随时跟着你，有忙就得我来帮！”
“你能帮我们干啥啊？”七宝冷不丁的问他。
常龙象想了想，说，我可以帮你们搬东西，还能帮你们打人。
“搬东西？”七宝眼睛一亮：“你的力气很大吧？露一手给我们瞧瞧？”
常龙象也没犹豫，点点头，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很快，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旁边的石磨上。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常龙象就抬起了手臂，横着一挥，将那只如蒲扇大小的手掌砸了上去。
没错，是砸，不是扇。
那个石磨少说有两三百斤重，硬是被他一巴掌砸飞出去三米远。
落地之后，我们还看见上面留了个掌印。
不深，很浅，但很清楚。
“狗日的.......”七宝一愣一愣的看着石磨，又看了看常龙象：“你是吃激素长大的吧.......”
常龙象憨笑着，挠了挠头，也没说话。
在那时我才发现，常龙象的双手掌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老茧，像是被练出来的。
“沈爷爷说了，以后我得拿你当大哥看。”
常龙象笑着，冲我伸出手来，笑容如孩子一般纯粹。
“我叫常龙象。”
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后也笑着伸出手去，跟他握了握。
“我叫沈世安。”

第十六章 有尾巴
趁着天色还没黑下来，司徒便带着我们，外加八个全副武装的官兵跟两条警犬，直接杀进了盘蛇沟左侧的深山里。
据司徒说，那块衣服残片就是在这座山里发现的，受了那么重的伤，那个蛊师很有可能会遗留下一些踪迹。
只要寻着这些踪迹找过去，十有八九就能........
“不是我打击你，咱们这样追过去，基本上跟找死差不多。”老爷子一边跟着司徒走，一边跟他说：“我倒是无所谓，问题是你们啊。”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司徒有些诧异。
“你要是追着他的足迹走，那么就得跟他走一样的路线。”老爷子冷笑道：“那人又不是小年轻，脑子肯定比你们多，在逃亡的路上，必然会布下一些陷阱........”
话音一落，老爷子侧着头，左右看了看。
“人太多了，我保不住。”
“要不我叫点人回去？”司徒试探着问道。
“算了，先凑合吧。”老爷子无奈的耸了耸肩：“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
在这时候，常龙象就如一头笨拙的黑熊那般，摇摇晃晃的跟在我身后。
这人确实跟小孩子差不多，除了哭就是笑。
在不提他家人的时候，他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容，看着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简直跟七宝是绝配。
“小象啊，你是不知道，我十岁开始练擒拿手的时候，我家里人就觉得我天赋异禀，果不其然啊.......”七宝跟常龙象嘀咕着，抬起胳膊，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练了这么些年，百八十号人都近不得我的身，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宝哥你这么厉害？！”常龙象瞪大了眼睛，满脸期待的看着他：“你真的可以教我吗？”
“当然可以教你了，但这是有条件的。”七宝嘿嘿笑道：“听沈老爷说你家是武术世家，传承下来的武功套路也不少，要不我教你擒拿手，你教我点武术？”
“行啊。”常龙象挠了挠头：“但是我只会一样，别的不会。”
“你会什么？”陈秋雁一脸好奇的问了句。
“我爷爷只教我大摔碑手，别的没教。”常龙象憨笑道：“他说我脑子木，学不了别的，只能学这种直来直往的功夫。”
大摔碑手？
听见这个名字，我不免有些好奇，毕竟我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东西。
功夫的水分太大，这点老爷子都说过，有不少出名的武术流派都是花架子，只能耍套路动作骗骗人，真正能打的没几个。
但就据我所知的那些.......真正能打的功夫.......也没有哪个叫做大摔碑手啊！
“大摔碑手？这是少林寺的功夫吧？”陈秋雁似乎还挺懂行，满脸惊讶的看着常龙象：“你家里的功夫都是从少林来的？”
“不知道。”常龙象摇摇头：“我爷爷没说过。”
“你教我呗！”七宝双眼放光的说：“大擒拿小擒拿由你挑！我全教你都行！只要你教我怎么把石磨子砸飞就行！”
“行啊。”常龙象笑道：“学这个没啥难的，多练练力气就成，我刚练武的时候，天天都得提着四百来斤重的石锁抡........”
听到这里，七宝顿时兴致大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有速成的方法吗？”
常龙象也是个实诚人，直接摇了摇头，说，练这东西没捷径，只能靠着时间来磨。
“陈姐，你不知道他的事？”我冷不丁的问了句。
“不知道。”陈秋雁摇摇头：“我爷爷没跟我说过。”
在这时，老爷子也骂了起来，话里话外都在数落陈宗堂不是个东西。
“让这小子来跟我，那不是添乱么，我又不是土匪，他能打有啥子用啊！”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要是他遇见点意外.......”
“我听陈老爷说过，最开始他是打算把常龙象留在自己身边的。”司徒低声解释道：“但常龙象的底子不干净，再加上陈老爷的身份不一般，留这么一个人在身边，无论是对常龙象还是对自己，都不好。”
“那为啥不安排他去上班呢？”我压着嗓子，小声问他：“陈老爷有权有势，难不成连工作都找不来？”
“这倒不是。”司徒叹道：“常龙象的脑子不大好使，做生意肯定是起不来的，交给别人带陈老爷又不放心，总害怕有人会欺负他，所以.......”
忽然间，走在最前面的老爷子，冷不丁的停下了脚步。
“你们闻见了吗？”
“闻见啥？”司徒一愣，冲那几个官兵做了个手势，嘴里还在问老爷子：“有情况？”
老爷子没说话，默不作声的向右侧树林里看着。
过了会他才说：“好像有虫子。”
“虫子？”七宝有些纳闷：“山里虫子多这也不稀奇吧？”
“是虫子，也是尾巴。”老爷子一皱眉：“幺儿，你去把虫子捉出来按死，要不然我们就暴露了。”
我嗯了一声，把背上的行李包卸下来，拿出几件东西后，随手就将包递给了常龙象。
“你帮我拿着包，七宝，你跟我走。”
“成！”
见我要带着七宝去办事，冯振国也不免有些担心，但一看老爷子那么淡定，他也就没说什么。
“咱们要去抓虫子？”
“是啊。”
我皱了皱鼻子，眼睛一亮，稍微转了个弯，向侧面的荆棘丛走了过去。
如老爷子所说。
在潮湿的空气中，确实有股不一样的味道，带着些许的腥臭，又有种凉丝丝的感觉，跟薄荷很相似........
“你能闻见那虫子的气味？”七宝好奇的问我。
“原来不能，现在能。”我如实说道：“我爷爷说过，入行越久的先生，鼻子就越近乎于犬类，对于那些精怪邪孽的气味，简直是要多敏感就有多敏感，但我的道行太浅，接触的冤孽不多，所以.......只能用点速成的手段......”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不停的揉搓起了鼻子，难受的不行。
被刀山降反噬的那几天，我不光是躺床上挺尸那么简单，一早一晚，都得被老爷子用草药烧烟吹鼻子。
那些草药大多都是普通的中药材，例艾叶、草参之流。
其中只有一味药我没见过，看着跟枯草没什么两样，稍微要宽大一些，闻着发腥。
这些草药被点燃后，燃烧出来的火焰都泛着绿光，老爷子轻轻一吹，被烧出来的那些白烟就跟活了一样，直冲着我鼻子里钻，每次都能把我呛个半死。
据他说，这种拿药烟熏鼻子以提高嗅觉能力的手段，是苗疆一带的药蛊法。
“越棘手的冤孽，气味就越微弱，这虫子能让我闻到，足以说明它没什么能耐.......”
我说着，将手里的红绳拽开，拉成一条直线，又在两头各绑上了一枚铜钱。
“你要施法啊？”七宝兴致勃勃的问我：“我能帮上忙吗？”
“能啊，我正需要你帮忙呢........”
我蹲下身去，在地上将红绳盘成一个圈，又将两头的铜钱叠放在了一起，用一根铁钉穿过钱眼，将其死死的固定住了。
“天惶惶，地惶惶，应师借阳，慧魄散堂，畜噬三苦，他者自当，弟子..........”
我一边念叨着咒词，一边手结剑指，在红绳构成的圈里，画出了三张人脸，又在边上画了一长串的符。
当我念完咒词的时候，正好画完符咒的最后一笔。
“七宝，该你帮忙了。”我笑道。
七宝挽着袖子，一副当仁不让的架势：“你说咋帮就咋帮！”
“割个脉呗。”我试探着说道。
“行啊沈哥！割脉就割脉！我割........割你.妈个脑壳！！”

第十七章 后来者
七宝估计也是气急了眼，没好气的问我，都这时候了还跟他开玩笑，割脉是能随便割的吗？
我想了想，很客观的跟他说，这不是随便割，这是有一定目的性的。
闻言，七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你的目的，就是想看我死，是这样吧？”
“你不割就闪开。”我无奈的看着他：“跟你说了这是正事，又不是闹着玩，你不割我割！”
“行了行了，谁叫你是哥呢........”
七宝深深的叹了口气，颇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问我，刀呢？
“在左手脉门下刀子就行，不用割太深，稍微流点血出来就行。”我说着，将随身携带的小匕首递给他。
七宝瞥了我一眼，说，你真够不客气的，随后就抬起了刀口，咬着牙在脉门上划出了一条口子。
在我的指导下，七宝小心翼翼的将脉门血滴进了红绳圈内，那三张被我画出的人脸，或多或少都沾了些血。
“行了，这就够了。”我笑道。
七宝用嘴吸了两下伤口，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沈哥，这种法术必须要用到别人的血？”
“没啊，只要是活人的血，那都能用！”我如实说道。
“那你为毛要我割脉啊？？”七宝一瞪眼。
我耸了耸肩，拽着七宝退了几步，躲到了荆棘丛后，低声说：“我不是怕疼么。”
“难道我就不怕疼？！！你狗日的......”
没等七宝把话说完，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往红绳那边看。
最开始，七宝还以为我是在强行转移话题，等他往那边扫了一眼，这才没了声音。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红绳圈中就钻出了三条食指粗细的蠕虫。
两绿一红，看着极为显眼。
“就只有这三条吗.......不应该啊........”我嘀咕着，左右看了看，感觉有些纳闷。
这些蛊虫身上的气味，与我刚才闻见的不太一样，腥味要重一些。
“你这是啥招数啊？”七宝压着嗓子，好奇的问我。
“这叫三尸唤虫，是老爷子研究出来的降阵，专用来对付那些蛊术中的蛊虫.......”
苗疆蛊术法派众多，但整体划分下来，不过两个大派别。
一是药蛊，又称之为毒蛊，多以草药或是一些极其特殊的“东西”炼蛊，能害人能杀人更能救人。
别看这种蛊术跟冤孽没多大关系，跟那些传说中的蛊虫也不沾边。
就老爷子说的，药蛊是最难解的蛊术，没有之一。
“害人的药蛊就如毒药，每一种毒药，都只有一种解药，或是符咒化灰，或是草木灵丹，又或是活人精血等等........”老爷子跟我说这些的时候，颇有种提醒我的意思：“这世上的药蛊方子成千上万，解药的种类自然也就成千上万，简单的药蛊你可以不怕，但那些厉害的呢？”
“越是厉害的药蛊，解决办法就越是复杂，当然，也能说越是匪夷所思。”
“上至尸油盖气还魂，下至养鲶换血排内毒.......”
听到这里，七宝也有些好奇，便问我：“你说的这两种解决办法是啥意思？”
“前者说的是取死尸炼出油水，从头到脚给你敷一层，之后再用秘法召回你的魂魄........”我解释道：“后者说的就是用蛊来养鲶鱼，再将鲶鱼的血灌入你的肉身，帮你排除体内所有的蛊毒........”
七宝听完我的解释，也不追问了，看他那表情，似乎是觉得有点恶心。
“除开药蛊之外，另外一个蛊术大派，修的则是活蛊。”我低声说着，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动静：“蛊虫，蛊兽，蛊禽，蛊鱼.......一切活着的东西，都能称之为活蛊。”
“照你这么说，那个红绳圈里的虫子，应该就算是活蛊吧？”七宝问我。
我点点头：“这个三尸唤虫阵，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活蛊之中的蛊虫，只要对方不是太过于棘手，大多都能被其吸引过来。”
“然后呢？咱们要咋办？”七宝问：“踩死它们？”
“用这个。”
说着，我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喷壶，这还是找陈秋雁要来的，里面装满了被老爷子加工过的雄黄酒。
“一会你在后面放风，我上去.......”
后面的话我并没有说出来，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蠕虫身上。
那只蠕虫通体发黑，头上有两点很明显的绿色印记，不像是它的眼珠，但看起来还是一样的恶心。
我先前闻到的那股“薄荷味”，就是从它身上散出来的！
“狗日的.......这虫子咋这么恶心........”七宝皱紧了眉头，满脸的厌恶：“都快有擀面杖粗了........”
与其说那是一条蠕虫，还不如说是一条长得像虫的蛇。
那虫子差不多有擀面杖粗，半米来长，爬行蠕动的姿势跟毛毛虫一样，越看越恶心。
“你去叫老爷子过来。”我低声说：“那虫子看着不一般，咱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七宝刚点头答应，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忽然从前方右侧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听着......像是有人在林子里走动........
几乎是在瞬间，我跟七宝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老爷子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我们正南方，但现在出现异动的位置，却在我们东北方。
难道老爷子他们绕上来了？还是说......有其他人在树林里？？
就在我跟七宝提心吊胆的时候，三个穿着休闲服的中年男人，很突兀的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洪定海。
“他娘的！我就知道那老东西不傻！”洪定海咬着牙骂道，看了看旁边的光头：“齐老三，你炼出来的虫子都没脑子啊？竟然能让这种降阵骗.......”
“你以为老子愿意这样？”那个名叫齐老三的蛊师，也皱起了眉，显得有些不快：“要不然你想办法跟上他们？”
“别吵了行吗？”
最后一个先生，也在这时开了口，满脸无奈的劝着他们：“咱们现在是走还是跟？你们俩拿个主意吧，别在这儿墨迹了。”
“当然是跟了！”洪定海说道。
“都行，由着你们来，只是这........”
此时，齐老三也注意到了那只肥过头的大蠕虫，声音顿时就止住了。
“难道还有别的蛊师跟来了？”齐老三面沉如水的问道，不停的左右扫视着，语气里满是疑惑：“这只虫子不是我炼的.......是谁在那儿！！”
也许是因为齐老三的嗅觉灵敏，也许是因为我们露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破绽。
在他大吼出那句话的时候，洪定海等人，也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明显就是发现了我们。
“沈哥！现在咋办？？”七宝压着嗓子问我，声音有些哆嗦：“如果他们是普通人的话，我现在就出去大嘴巴子抽他们，但我听沈老爷说.......蛊师的身子不能近啊！”
“别着急，该害怕的人，应该是他们。”我拍了拍七宝的肩膀，带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语气有些紧张，但勉强还算是冷静：“我说跑，你就别回头，咱们一起撤！”
“啊啊啊！！！”
忽然间，洪定海的惨嚎声，毫无预兆的传进了我们耳朵里。
我跟七宝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看，先前还被困在阵中的大蠕虫，此时已经钻进了洪定海的小腿里，只留了小半截身子在外面.......
“救我！！！齐老三！！！快救我！！！”

第十八章 黑弥勒
那只蠕虫是怎么摆脱阵局控制的，这点我能想到，因为只有一个可能。
阵局的力量，不足以困住它。
三尸唤虫阵的效力不小，但也仅限于引虫，至于收拾蛊虫这类的事，它确实是办不到，只能在短时间内起到一个牵制的作用。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齐老三炼出来的蛊虫，并不能脱离降阵的束缚，而那只巨型蠕虫则是........
“别喊！！”齐老三低吼道：“当心把官兵引来！！”
“快！！快救我！！”洪定海已经瘫倒在了地上，满脸痛苦的捂着小腿，身子剧烈的抽搐着：“那玩意儿在啃我的骨头！！”
就在洪定海等人手忙脚乱对付蠕虫的时候，我感觉有人拍了拍我肩膀。
“沈哥，你们咋还不回去啊？”
听见这话，我先是吓了一哆嗦，回头看去，常龙象正蹲在我跟七宝的后面，憨笑着说：“沈爷爷都等急了，你们还不回去吗？”
“你啥时候来的？”我跟七宝异口同声的问道，脸上尽是疑惑。
常龙象挠了挠头，说，刚来啊，难道你们没发现吗？
得到答案，我只觉得这胖子太可怕了，真心的。
像是我这种体重正常的人，走在林子里多少都会带出点声音来，但是他.......他这体重少说二百斤朝上了啊！
“你会轻功啊？”七宝试探着问道。
“不会。”常龙象憨笑道：“咱们赶紧走吧，要是再不回去，沈爷爷就得来找咱们了。”
“现在不能走啊！你没看见那帮人吗？”七宝一脸无奈的看着他，抬手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洪定海：“等咽了气，咱们再回去。”
“为啥？”常龙象问。
“他是坏人。”我说道：“他上山就是为了阴咱们的。”
常龙象一愣：“坏人？”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随后他就跟受了刺激似的，站了起来，直接冲着洪定海他们狂奔了过去。
在那过程中，我都感觉像是地震了，土地都在随着常龙象的脚步发抖。
“胖子！！你慢点！！”
我当时也不敢犹豫，猛地一拽七宝，带着他就跟上了常龙象。
“速战速决！！别碰到那个蛊........”
常龙象根本不给我说完话的机会，扬起手来，一把拽住齐老三的衣领，像是没用半点力气那般，一甩手就给他砸进了灌木丛里。
七宝动作也不慢，没等最后的那个先生逃跑，直接一记小擒拿，锁住了那人的手肘，侧着一脚就把那人踢跪了下去。
“沈哥！我的身手不差吧？”
“嘭！”
一声闷响，打断了七宝邀功的话。
我放下石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确定了那人已经晕死过去，这才跟七宝说：“这种人不能让他醒着，得打晕了才行。”
这时候，我意外发现洪定海没了声音。
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疼得晕过去了，毕竟他在被蛊虫咬，不疼那是不可能的。
但等我们转头看去，这才反应过来.......
“他......他咋了？”七宝问我，声音有些哆嗦。
“去叫我爷爷来。”我咬了咬牙：“快去！”
听见这话，七宝没敢犹豫，掉头就往南边跑。
而常龙象也在这时走了过来，看了看毫无声息的洪定海，问我：“他死了？”
“都变成这模样了......他能不死吗？”我苦笑道。
不过两分多钟，老爷子他们就在七宝的带领下，火急火燎的赶到了现场。
在看见洪定海的瞬间，除了老爷子外，其余人都不约而同的干呕了起来。
也不怪他们心理素质差，在发现洪定海开始有“变化”的时候，我也觉得恶心啊！
天知道洪定海是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整个人的身子都扭曲了起来，面部肌肉收缩到了极致，面容五官挤作一团，完全看不出半点人样。
眼球像是被人挤爆了似的，莫名其妙的瘪了下去。
不光是从眼眶里掉了出来，还藕断丝连的连着一根肉筋，悬挂在眼眶的下面。
数不尽的绿色脓液，此时正从他眼眶里往外涌。
闻着倒是不臭，有点像是薄荷。
“他咋了？”老爷子问我。
我没敢多想，忙不迭的给老爷子复述了一遍这里发生的事。
听完我的讲述，老爷子显得更迷茫了。
“被虫子弄的？”老爷子紧皱着眉，看着洪定海的尸身，问我：“虫子呢？还没让人取出来？”
“没。”我低声说道：“也没跑出来。”
“怪了.......”
老爷子嘀咕着，从兜里掏出来一枚五福棺材钉，在洪定海的尸首边上绕了两圈，似乎是在寻找那只蠕虫的踪迹。
找了几分钟，老爷子依旧没有什么发现，最后像是来了脾气那般，一脚踹在了洪定海的尸首上。
这一踹，恰巧就把那只大虫子踹出来了。
那只大蠕虫，是硬生生从洪定海的嘴里钻出来的，老爷子这一踹，刚好就把那只蠕虫的头给踹出来，下半截身子还在洪定海的嘴里。
当然，仔细算起来的话，应该有一截虫身都戳进食道里了。
“来得好！”
老爷子脸色一喜，倒也没觉得紧张，直接一弯腰，很轻松的就将棺材钉按在了虫头上，没怎么使劲就按穿了下去。
这一钉，直接给那只虫钉死了。
“爷，你搞定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看了看虫尸，生怕它又诈尸活过来。
“可不么。”老爷子皱着眉说：“这种虫子叫碧子蚕，算是金蚕一科的活蛊，在外面它没那么厉害，拿普通的法器都足以镇住它，但要是让它钻进了活人肉身，那基本上就没救了。”
“连三尸唤虫都困不住它。”我苦笑道：“这还不够厉害？”
老爷子摇摇头，没再这话题上多说，转而问我：“你确定齐老三说这不是他炼的？”
“确定啊！七宝都听见了！”
“行，那我明白了。”老爷子咧了咧嘴：“山里还有别的蛊师在，放出这条虫子的人，不是我们追捕的那个犯罪分子，就应该是.......”
“您是说孙化禅？”司徒忍不住打断了老爷子的话，满脸的诧异：“这不应该啊！孙化禅不是都跟你谈好了吗？怎么还带偷袭的？”
“我也不确定，只是说有可能。”老爷子说着，冲常龙象招了招手：“小胖子，你没事吧？”
常龙象傻笑着走过来，点点头，说，自己没事，好着呢。
“跟蛊师玩肉搏还能没事？”老爷子一脸的疑惑：“有哪儿不舒服吗？”
“我很舒服啊。”
常龙象憨笑了两声，表情似是带着回忆，缓缓跟我们说着。
“我爷爷说过，那些脏东西近不了我的身，因为我身上有闻人禅师的法咒庇佑。”
“闻人老贼秃？”老爷子一皱眉：“怎么哪儿都有他呢.......是啥子法咒？”
常龙象没解释，拉开外套的拉链，一把将上衣给掀了起来。
只见他胸前到腹部有个巨大的黑色文身，边上一圈是我看不懂的符咒图腾，最中间坐着的那个人像，应该是佛家弥勒的坐像。
“这是那个老贼秃亲手给你纹的？”老爷子眼睛微微眯着，不停的打量着这个文身。
常龙象嗯了一声，把衣服放了下来，拍了拍肚子：“听我爷爷说，这个法咒，是那禅师花了一个多月才纹完的，老费工夫了！”
“他没事给你纹这个干嘛？”老爷子有些纳闷。
“好像是因为我小时候撞邪吧，我爷爷说........”
司徒摆了摆手，打断了常龙象后面的话，表情有些着急。
“先不说这个了，沈老爷，现在洪定海死了，剩下的两个先生咋处理？”

第十九章 偶遇
听见司徒的这个问题，老爷子想了又想，摇摇头。
“你们带回去吧，随便教育教育，放他们一条路走。”
闻言，司徒倒显得有些诧异，问老爷子：“您想好了？就算现在放他们回去，这帮人也不一定承你情啊！”
“我做人还是有原则的。”老爷子耸了耸肩：“这帮后生之所以跟上咱们，就是想顺着我们这条线去找那个蛊师，想阴咱们？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司徒嗯了一声，说，行啊，都依照您的吩咐办，放他们一马那就放了吧。
说实话，在听见老爷子给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我心里莫名的有种慌乱感，只觉得这事不该这么办。
既然都在山下打那么多人的脸了，此行一善，也未必是好事。
想要借着心狠手辣的名号混下去.......想要让那些先生因为畏惧而不敢上门寻仇.......这很不明智啊！
放了两个先生，其他人就能服气了吗？
人心可不是这么算的。
除非被放的人是自己，否则的话，那帮人依旧会记恨老爷子，这都不用想！
现在最应该做的选择不是放人，应该是........
“想啥呢？”
忽然间，老爷子拍了我一把，满脸疑惑的看着我。
“没啥。”我皱了皱眉，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如果这里只有我跟老爷子在，那么有些话肯定是该说就得说，但是现在.......有司徒他们这一大帮子人在，我能咋说？
“觉得这样做不好？”老爷子冷不丁的问我。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四儿！你带几个人把那俩先生送回去！”司徒大声吩咐道：“洪定海的尸首也别留着！直接让人送殡仪馆去！等他家人来领！”
“他没家人。”
听见这话，我们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只见先前被我用石块砸晕的先生醒了，刚从地上爬起来坐着，正用手揉脑袋呢。
“没家人？”司徒皱了皱眉，问他：“老婆孩子都没？”
“所以我说他做人挺失败的。”那先生笑了笑，瞥了洪定海一眼，说：“要我说，直接拉去火化了吧，齐老三跟他关系不错，让姓齐的出钱买块地葬他，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司徒一听他这么说，表情顿时就疑惑了起来：“你们不是队友吗？听你这话.......怎么感觉有点微妙啊？”
那先生也没多做解释，摆了摆手，就让司徒帮个忙送他回去。
“我早八辈子就跟他们说了，这座山不好上，还非得上来找死.......”那先生说着，很恭敬的冲老爷子拱了拱手：“您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得谢你一个，原来咱们没矛盾，以后也不可能有。”
话音一落，那先生把目光转移到了我身上，满脸的忌惮。
“都说虎父无犬子，像是您这样的阎王爷，有个阎王孙也实属正常，看样子沈家的大旗还真得交在他手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那先生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如果说他看老爷子的眼神是尊敬，那他看我的眼神，就有种.......
那是畏惧还是警惕？我说不清。
等官兵们带着这几个先生走了，司徒便带着队，继续往山里进发。
老爷子似乎是累了，不动声色的放缓了脚步，与我一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你觉得他们该死吗？”老爷子问我。
“我们双方没有直接的矛盾，也不到你死我活的份上，怎么会该死？”我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既然咱们都处在这种局势下了，不该留活口。”
“给人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余地。”老爷子看了看我，眼神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失望，语气有些复杂：“人命不是这么算的。”
“爷，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我皱了皱眉：“这帮先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他们一个机会，照样会顺势踩上来，那还不如就地.......”
老爷子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我后面的话。
“你越来越像我了。”
我一愣，没说话。
“曾经我也跟你一样，眼里只有六个字。”老爷子说着，拿出烟来，递了一支给我：“生死，胜败，荣辱。”
我接过烟没有点上，放进了上衣口袋里，默不作声的听着。
“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记我的话，不能只记后半句。”老爷子笑了笑：“放他们一马，难道我们就输了吗？”
我摇摇头，说，不一定。
“那不就得了？”老爷子笑得更灿烂了：“佛家讲究慈悲，道家讲究重（zhong）生，人命就是人命，不是咱们能够随意搬弄的筹码。”
话音一落，他抽着烟，把笑容收了回去。
“不到你死我活的份上，咱们就不能把事做绝，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来办事，迟早有一天，我们也会........”
“会被人群起而攻之？”我问。
老爷子摇头，说：“不会被人针对排挤，但我们会变得跟他们一样，就像王生海。”
说完，老爷子问我，记不记得刚才那个先生是怎么看你的？
我回忆了一下，说，警惕。
“不，是害怕。”
老爷子叹道。
“他眼力见不错，能看出来，你对他起了杀心。”
“我说过，修道先修心，你还是注意点比较好，千万不要误入歧途。”
闻言，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不知为什么，莫名的感觉到了一阵恐惧。
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的心态开始有点变化了？已经不像是最开始的自己了？还是因为.......那个人看出来我的想法了？
在这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司徒忽然停下脚，冲老爷子喊了一声。
“沈老爷！到了！”
我听见这话，便抬起头，向着四周看了看。
此时我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树林正中间的那片小草地，四面八方，尽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司徒带着老爷子走到前方的花丛中，指了指地上的那滩血迹：“这应该就是那个蛊师留下的。”
老爷子嗯了一声，看了看那滩泛黑的血迹，没说什么。
“不对啊.......我听他们说这里应该有些脚印.......怎么不见了.......”司徒嘀咕了两句，冲仅剩的那几个官兵招了招手，叫他们带警犬去找人。
蛊师遗留下的那块布片，就是最重要的线索。
等那些警犬闻过了布片的味道后，无一例外，拽着官兵就往北边跑，像是找到了那蛊师的踪迹一般，兴奋的直叫。
“小司徒，上面下的命令，是活的还是死的？”老爷子冷不丁的问道。
“死的。”司徒像是明白老爷子的意思，便直接回答道：“上面的命令就八个字，不留活口，就地击毙。”
老爷子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只听前方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叫喊声。
当然，也能算作求救声。
“老沈......赶紧过来搭把手.......”
听见这话，所有人都看着老爷子，而老爷子则是满脸迷茫的看着我们。
“谁啊？”
老爷子挠了挠头：“这声音咋听着有点耳熟........”
“爷！那不是孙化禅的声音吗？！”我猛然反应过来，急忙说道。
得到我这个提醒，老爷子算是恍然大悟了，抬脚就往林子那边跑，我们也不敢犹豫，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
很快，我们就在树林里找到了孙化禅。
那老头儿受的伤不轻，血流了一地，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似是被利器割开的，有几道口子都能见骨了。
“没想到啊.......”
孙化禅气若游丝的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一种很难看的笑容，身子微微的抽搐着。
“没想到.......老子竟然会在阴沟里翻船......这可丢大人了.......”

第二十章 化禅
前不久，老爷子才跟我说过，孙化禅的实力不弱，跟他算是同一辈混出来的老先生，手底下的功夫只比他弱几分罢了。
但就是这么厉害的蛊师，也照样栽进了这片荒山野地里........
“你让人阴了？”老爷子满脸紧张的问道。
“要不然呢？”
孙化禅瞥了老爷子一眼，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遇见那个蛊师了.......敌不过啊........”
听见这话，老爷子脸上的表情又难看了几分。
“蛊道最盛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湖南，四川，云南，贵州........”老爷子试探着问：“这几个地方你都待过，几十年来，你结识的蛊师也不在少数.......你认识那个蛊师吗？他修的是哪一脉？”
“不认识，别说是见过，我都没听说过这样的人！”孙化禅很肯定的说道：“那个蛊师的实力比我强得多，修的是哪个法脉我也说不准.......”
孙化禅说着，侧了侧头，示意让我们往他手臂上看。
“这几个红印子.......是让药蛊闹出来的........”
孙化禅说起这些话来，脸上只有后怕，身子还在微微的颤抖着，似是因为疼痛，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这些伤口.......都是让蛊虫啃出来的.......”
“难道那人既修活蛊又修药蛊？”老爷子一皱眉，很疑惑的看着孙化禅：“同修两种蛊术的先生不少，但能同时修行到高深处的人.......应该没有啊！”
“可不是么。”孙化禅苦笑道：“不管是药蛊还是活蛊，那人都用得出神入化啊，把我弄成这样，他也只是受了点轻伤。”
“那人长啥样？”冯振国忙不迭的问道，表情有些着急。
“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儿，年纪比我大一些，衣服破破烂烂的跟乞丐差不多，手里还杵着一根棍子........”孙化禅皱着眉头，一边回忆着，一边跟我们说：“对了！那人还长了一嘴的山羊胡！”
听到这个熟悉的形象，我心里猛然一沉，紧张感又多了几分。
看样子这事是真没跑了！
收拾孙化禅的蛊师，就是那个种人瓜的老乞丐！
连蛊道高人孙化禅都让他给收拾了.......如果老爷子遇见他.......胜算能有多少？？
想到这里，我心里顿时就更慌了。
这时，司徒忽然上前一步，先是看了看孙化禅的伤势，后问他：“那个蛊师受伤了吗？”
“后生........你这不是废话吗.......”孙化禅有些不悦的看着司徒，貌似觉得司徒的问题是在侮辱他：“把我弄成这样还想全身而退........可能吗？”
“他的意思是，在跟你交手之前，那个蛊师的状态怎么样？”老爷子急忙问道，目不转睛的看着孙化禅，等着答案。
孙化禅想了想，说，那人的状态不太对劲，好像受伤了。
“受伤了是吧？？”司徒兴奋的追问道：“很明显的受伤了？？伤势怎么样？？”
“身上有血迹......但伤势不明显.......”孙化禅叹了口气：“他只是气色有点差......行动倒是没受到影响......”
“跟你交手之后呢？”司徒又问。
“疼呗。”孙化禅笑呵呵的说着，眼里满是快意：“短则十天，长则一个月，他肯定是舒坦不了了。”
闻言，老爷子一拍额头，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你个老狗日的把金蚕蛊打进他肉身里了？”
孙化禅点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身子猛然一颤，接连不断的就咳嗽了起来。
“你的蛊没解？？”老爷子显得有些诧异。
“解了一半，还差一些。”孙化禅苦笑道：“我需要一点时间。”
“小司徒，你安排点人，送他回去。”
老爷子当机立断，直接给司徒说：“要是再耽搁一段时间，恐怕他就得落下病根了。”
话音刚落，孙化禅的两只手臂已经开始膨胀了，就跟水肿了一般，那变化极其的醒目。
但不过四五秒，这种膨胀的迹象便消退了，皮肉也开始剧烈收缩，整只手臂看着犹如干柴。
司徒先是想了想，问老爷子，你能帮他解不？要是能的话，咱就多了一个强援啊！
还没等老爷子回答，孙化禅就摆摆手，直言这种蛊外人解不了，就算是他这种蛊道中人，也得耗费极大的精力来解。
得到这答复，司徒很失望的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随手叫来了两个官兵，就让他们抬着孙化禅下山养伤。
临走之前，司徒还跟孙化禅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欠他一次人情。”
司徒冲孙化禅说着，指了指老爷子。
“这人情你要卖给他？”孙化禅躺在简易的担架上，一咧嘴笑了起来：“够大气的，行啊，那我欠他一个.......”
话音一落，孙化禅似是想起了什么，便跟老爷子说。
“我说话有点直，你别见怪。”孙化禅似是提醒，似是嘱咐：“那人的实力在我之上，跟你相比，他不会比你弱，甚至会比你强，如果你要找他，你可得小心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明白，我不会掉以轻心的。
“最好......最好的选择只有一个........”孙化禅说着，不动声色的看了司徒一眼，声音越发的虚弱：“你们见到他千万别犹豫.......直接开枪.......否则........”
“我懂。”司徒笑了笑：“看见那人，就地击毙，不会出差错的。”
“哎！我差点忘了这茬！”老爷子猛然想起这事来，急忙问：“山里的碧子蚕是你放的？”
听见这问题，孙化禅很坦然的摇摇头，说不是。
“行，那我明白了。”老爷子笑道。
..........................
见孙化禅被送走了，司徒也忍不住了，开始对我们大倒苦水，直说这次上山寻人是来救灾的，伤员是送走一个又一个。
在这过程中，老爷子抽着烟，一句话也没说，更没有让司徒带队继续追凶。
过了几分钟，他这才开口，满脸的疑惑：“我有点想不明白，这蛊师犯了大事为啥不跑呢？”
“他应该有咱们不知道的目的。”冯振国分析着，也是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虽然这四周的路都让官兵封住了，但他要是铁了心的想跑，那些官兵也拦不住他啊........”
“不管怎么说，先找人吧。”
司徒叹了口气：“常听说毒蛊之中最厉害的是金蚕蛊，没想到啊，连孙化禅也敌不过那个蛊师........”
“金蚕蛊是狠招，但不是最狠的招。”老爷子耸了耸肩：“如果金蚕蛊是当之无愧的蛊王，蛊毒一门还不得让孙化禅一个人把持？”
闻言，司徒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说那倒是。
“那蛊师究竟是谁啊........”
老爷子满脸疑惑的嘀咕了一句，掐灭手中烟头，随手丢了出去。
就在那时，不远处的灌木丛忽然动了两下。
摇晃的幅度不大，但也不小，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谁在哪儿？！！”
“砰！！砰！！砰！！！”
老爷子刚吼出那话，我们身边顿时就是一连串的枪响。
不光是司徒拔出了手枪，连带着冯振国，还有仅剩下的那几个官兵，全都搂火开始扫射。
“停停停！！是人都让你们打成筛子了！！”老爷子紧捂着耳朵，很无奈的喊了一嗓子：“打错人咋整啊？！”
说来也巧，司徒他们刚听老爷子的话停下枪，灌木丛里的人便齐刷刷的冒了头，直奔我们而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司徒他们确实是打错人了。
当然。
在此时此刻。
那些人，也不算是人了。
“汗尸？！！”

第二十一章 汗尸
灌木丛里跑出来的那三个“人”，满身都沾满了灰黑色的粘液，似乎还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腥味，闻着让人感觉很恶心。
它们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从头到脚都是窟窿眼，估计都是让司徒他们拿枪扫射出来的。
但奇怪的是，在衣服下，这三个“人”的皮肤并没有破开，而是呈现一种很完整的状态，与普通人的皮肤没什么两样，最多就是显白一些。
“子弹打不进去？！”七宝瞪大了眼睛，如同在做梦一般，不敢相信的看着这幕：“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开火！！”
随着司徒一声令下，那些训练有素的官兵们，也没害怕的意思，个顶个的冷静，举起突击步枪就搂起了火，似乎对于这种东西已经司空见惯了。
虽然这些子弹打不进怪物的体内，也对它们构不成半点威胁，但不得不说，凭着这道由枪火构成的防线阻拦，那三个怪物的步伐确实是变慢了。
老爷子当机立断，从兜里掏出一枚五福棺材钉，问常龙象：“你怕吗？”
“不怕。”常龙象憨笑道。
“那就跟我上！”老爷子咬了咬牙，又拿出一枚棺材钉丢给常龙象，一字一句的说：“我捅哪儿，你就跟着我捅哪儿，一人对付一个，没问题吧？”
话音一落，老爷子似乎又想起了冯振国这个人，忙不迭的掏出一枚棺材钉给他：“你也一样！照着我说的地方捅！捅出口子马上就抽回来！”
“明白！”冯振国点点头，略微的紧张过后，他倒是挺冷静的，接过棺材钉也没犹豫，跟着老爷子就冲了上去。
不得不说，像是他这样即是公安，又是身居高位的实干派，心理素质确实不是普通警察能比的。
老爷子这时也冲我喊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吩咐着：“把捆尸索准备好！用七根棺材钉拴住绳眼！记得栓紧点！”
“知道了爷！”
在老爷子他们刚往外冲的时候，司徒就让那些官兵停火了，他们也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远远的看着，像是在观望。
说实话，司徒没有让这些官兵上去搅和，的确是最明智的选择。
人多不一定是好事，特别是在对付蛊尸的时候，人越多中招的几率越大，老爷子根本就顾不住那么多人.......
“需要帮忙吗？”陈秋雁走到我身边，轻声问了一句。
“不用，你往后面站。”我一边往捆尸索上绑着棺材钉，一边跟七宝说：“宝哥，一会你跟我上，给他们搭把手！”
“狗日的现在知道喊哥了？”七宝嘿嘿笑着，也没有最开始那么害怕了：“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话音一落，七宝便问我，那几个刀枪不入的怪物究竟是啥？
“刚才听沈老爷喊.......它们是叫汗尸吧？”
“对，是叫汗尸，但正规的名字，应该叫做驼尸。”我解释道，跟七宝念了一段我在书里见过的记载：“蛊师施术，使驼叶化蛊，种于人身，魂散而魄聚，阴衍弗散，煞透灵台，谓之驼尸。”
七宝一愣一愣的看着我，应该是没听懂。
“蛊师施法，将驼子叶入药化蛊，之后再将药蛊种入活人肉身.......”
“被种入驼子蛊的活人，三魂会在短时间内散掉，但七魄却会聚集起来......”
“到了最后，死者体内的阴气也不会散去，煞气则会直冲灵台，在这种状态下，它就已经算是驼尸了........”
听到这里，司徒忽然插了一句嘴，问我：“它算是蛊尸中的一种吧？”
“算。”我答道。
“蛊尸？”七宝挠了挠头：“这又是另外一种妖精？”
“不是。”我紧了紧绳子，跟七宝说：“甭管修活蛊还是修药蛊，蛊师大多都有炼制尸首的手段，被他们炼制出的尸首状冤孽，统称为蛊尸。”
“那它为啥又叫汗尸呢？”七宝有些想不明白。
“你看它们那样，像不像是刚运动完浑身出热汗的样子？”我问。
七宝非常认真的往战局里扫了一眼，又非常认真的看了看我，说。
像个屁。
“反正就那么一个意思，你意会一下就行了。”
我说着，在捆尸索上拴紧了最后一根棺材钉。
抬起头来，往战局里看了看，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此时的战况一片大好。
且不说老爷子那边是怎样的应付自如，就冯振国这个战斗力最低的老公安，那也是指哪儿打哪儿绝不掉链子。
在他们手中，棺材钉就如刀刃。
一刀过去，绝对是白刀子进黑刀子出，一戳一个窟窿眼，连戳得汗尸黑水直流。
当时连司徒都看愣了，估计他也想不明白，那些官兵手里的突击步枪，怎么还没那几根棺材钉管用呢？
“我还是头回看见有人拿棺材钉降妖伏魔的！”司徒惊讶道：“这些棺材钉应该不是普通货色吧？”
我点点头，说，确实不普通。
他们手中的棺材钉，跟我拴在捆尸索上的棺材钉一模一样，全是从五福尸孽的棺材里撬出来的。
这些五福棺材钉都由雷劈桃木制成，中心处还埋藏了一根金线，专用来吸收阵局里的五方五行气。
棺材钉的两头，皆被白玉堵死，上下刻着的尽是召引五行气的五福咒。
如果这些棺材钉是现代仿品，或是说，有人拿同样的材料用同样的手艺，制作出了这么一批棺材钉，那么用来降妖伏魔肯定是不好使的。
没有千百年岁月的沉淀，五福棺材钉就只是一个空壳，那些夜以继日积攒下来的五行气，才是它们的灵魂所在。
“幺儿！拿捆尸索来！！”
“来了！！”
此时，那几具汗尸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就跟泼妇似的，抡着王八拳就冲老爷子他们砸。
光用看的，我只觉得这些汗尸的状态有点奇怪，它们的拳头似是带不上力气，砸出去都软绵绵的，也就是嘴里吼两声能吓唬吓唬人。
但奇怪的是，不论是老爷子，还是冯振国跟常龙象。
每一个跟汗尸交手的人，都在尽全力的躲避这些拳头，像是生怕挨砸那样，一个个的躲得比谁都快！
直到某个汗尸的拳头砸歪了，一拳砸断了碗口那么粗的树干，我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躲。
“小冯！小胖子！你们俩把汗尸带走！我们挨个儿收拾！”
老爷子一声令下，冯振国跟常龙象也随之有了动作，二话不说就带着跟自己缠斗的汗尸，开始往两侧的空地中移动。
七宝算是极有眼力见的主儿，见我把捆尸索的另一头甩给他，当下就明白了自己的任务。
与我一人拽着一头，直冲着面前那只汗尸就跑了过去。
当捆尸索碰触到汗尸的时候，七宝怪叫了一声，听着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也不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在不住的犯傻，一边怪叫着，一边就围着汗尸绕着跑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跑了！！”老爷子大喊着，叫住了七宝。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一步上前，抬起了右手，直接将手中握着的棺材钉插进了汗尸的右眼里。
而那些拴在捆尸索上的棺材钉，也在这时化为了老爷子的武器。
从脖子到丹田，汗尸连着让老爷子插了七下，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仰头栽在地上就开始抽搐，七窍里的黑水像是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小冯！把汗尸引过来！快！！”

第二十二章 耗子
冯振国的身手不错，但他的体力却吃不消了，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
将汗尸往我们这边引的时候，冯振国跑起步来都有些哆嗦，满头都是热汗，用七宝的话来说就是虚得不行。
“拆！”老爷子低吼道。
七宝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我先一步就冲到了倒地的汗尸身旁，紧拽住捆尸索的一头，跟踢球似的往汗尸身上踹了一脚。
猛地一使劲，整条捆尸索就被我拽了下来，连那些插进了汗尸体内的棺材钉都没落下。
等冯振国将汗尸引到我们身边，七宝也做好了准备，握住捆尸索那头就开始跑，一连绕着汗尸跑了七八圈，确定捆结实了，这才停下脚。
“我去帮那个小胖子。”冯振国擦着额头上的汗，说着这话，正准备去支援常龙象，结果往那边一看.......
不光是冯振国愣了，连我们这些围观群众，也都表示现实有点出乎意料。
常龙象似乎是被汗尸给追急眼了，不再有躲闪的动作，站在原地就跟汗尸玩起了肉搏。
汗尸连着用王八拳砸了常龙象三下，这胖子硬是一点都不觉得疼，连眉头都不皱，实打实的一巴掌抽了过去，直接将汗尸给抽在了地上。
没等汗尸爬起来，常龙象便乘胜追击，紧握住汗尸的右小腿，嘭嘭嘭的往地上砸了起来。
那动作搞的，就跟砸塑料袋一样轻松随意，直砸得汗尸连声音都不出了，身子哆嗦得跟过电差不多，看得我都有点心疼。
此时，老爷子已经将第二只汗尸给收拾了，转头就冲常龙象喊：“胖子！扔过来！”
“好嘞！”
常龙象也没犹豫，刚答应下来，随手一甩，便将汗尸砸到了我们身边。
“狗日的.......单手都能甩七八米远.......这胖子真的了不得.......”七宝看着常龙象喃喃道，一脸的震惊。
“别发愣了！过来帮忙！”冯振国低吼道。
转头一看，我这才发现冯振国在抽捆尸索，但抽了半天也没抽下来，估计是七宝这一次捆得太结实了。
不过那只汗尸倒也挺给面子，被常龙象砸过来后，连爬起来的动作都没，软瘫瘫的倒在地上，身子抽搐个不停，看着跟活人简直是一样一样的。
等到我们把捆尸索解下来，那只汗尸才稍微缓过来点劲儿，颤颤巍巍的刚要爬起身来，常龙象一脚又给它踹了回去。
“你这胖子也是艺高人胆大啊........”老爷子一边往汗尸身上捅棺材钉，一边感慨着：“这些汗尸身上的粘液都是煞气透体的产物.......寻常人碰一下都得中招.......要不是你有闻人老王八的法咒护体........恐怕........”
老爷子正说着，忽然就没了声音，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这具汗尸，表情有些错愕。
“咋了？”我问。
“这人我看着有点眼熟啊.......”老爷子皱紧了眉头，没跟我多说，头也不回的冲司徒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来。
见老爷子招手了，司徒他们倒也松了口气，急匆匆就跑了过来。
“小秋雁，你不是想搞研究吗？”老爷子说着，指了指那些汗尸身上的黑色粘液：“这些玩意儿你刮点走，想怎么研究怎么研究，刮的时候注意点，别碰到自己的皮肤就行。”
“谢谢沈爷爷！”
陈秋雁兴奋的跟个孩子差不多，又蹦又跳的跑到一旁翻起包来，就地开始了她的采集工作。
七宝也是个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主儿，凑到她边上，兴致勃勃的看着，那表情就跟看大戏差不多，脸上只写了两句话。
这是啥？看着挺高端啊！
这他妈又是啥？看着更高端啊！
“小司徒，你仔细看看这几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老爷子问这话的时候，还特意拿出一块毛巾，擦了擦某只汗尸的脸，似乎是想让司徒看得更加清楚。
“这.......这不是陈华吗？？！”
司徒看清楚那人样貌的瞬间，眼睛忽然就瞪大了，满脸不解的喃喃道：“这个人怎么会在山上......我记得他跟那帮先生在一起啊......”
“陈华？”
我见司徒是这副反应，也不免有些好奇，便往那具汗尸的脸上扫了一眼。
说实话，我没认出那人是谁，只是单纯的觉得有点眼熟。
“爷，你认识他？”我忍不住问了句。
“不认识，但我记得他。”老爷子皱着眉头说道：“你记忆力不是挺强的吗？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他是谁啊？”我更迷茫了。
“洪定海他们在山口闹腾的时候，这几个先生都在场.......”老爷子说着，指着那个名叫陈华的人说：“他就站在周唤金的后面，我记得很清楚。”
“不对啊！沈老爷！他们要是上山了，我肯定能收到线报啊！”
“收到个屁！”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洪定海他们上山的事，怎么没让你知道呢？这帮先生要是铁了心的想上山，你们谁能拦得住？谁能知道？”
司徒愣了一下，没说话，像是在想什么。
“洪定海他们栽了，孙化禅栽了，这三个先生也栽了.......”老爷子咧了咧嘴：“看样子那个蛊师的本事不差啊，一连干死了这么多人，底子够硬的！”
“您的意思是......他们都是因为那个蛊师才变成这样的？”司徒问。
“要不然呢？”老爷子叹了口气：“你以为他们能自己变成这样？还不是那个蛊师下的药蛊给闹的！”
话音一落，老爷子愁容满面的点了支烟。
“那蛊师究竟是什么来历.......国内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狠人啊........”老爷子喃喃道：“既然他这么厉害.......也不该没人知道........”
“搞不好知道他的人都死了。”七宝冷不丁的说道：“就像这些先生一样。”
“现在咋办？”冯振国问道，抬起头看了看泛黑的天空，语气有些担忧：“咱们要是继续追下去，恐怕风险不小啊。”
“你们回去，我一个人追。”老爷子一咬牙：“我还就不信了，当了这么多年的菜贩子，还捏不住他这一把小韭菜？”
“爷，不是小韭菜。”我提醒道：“是老韭菜，搞不好还是带刺扎手的那种。”
“他娘的！你个兔崽子不跟我顶嘴会死啊？”老爷子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正要继续骂几句撒撒气，只听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出了两声吱吱的尖鸣。
那声音很清脆，一听就感觉是老鼠发出来的，但要比普通的鼠叫沉闷一些，跟我听过的家鼠叫有点不一样.......
“啥声音？”七宝一转头，拿出手电就晃了过去：“有耗子？”
灯光刚晃到灌木丛那儿，一对绿油油的眼睛，霎时就映入了我们眼里。
看着像是猫，反正不像是鼠。
眼睛反光不说，还带着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越看越不舒服。
由于那只耗子是藏在灌木丛里的，我们也只能模糊看见它的眼睛，所以这耗子具体是个什么品种，在场的人谁也说不上来。
“走！过去看看！”
七宝兴冲冲的跟我说着，抬脚就跑了过去。
我没搭理他，蹲在地上研究着汗尸，满脑子都在琢磨一个问题。
是继续追那个蛊师呢？还是直接掉头回去？
“我操！牛逼啊！”
忽然，七宝惊呼了一声。
顺着他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这个宝货都把上半身探进灌木丛里了，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满脸的震惊。
“土行孙显灵了！！”

第二十三章 分头行动
一听七宝这么喊，我们也没敢多想，忙不迭的跑了过去。
顺着他所指，往灌木丛里一看，只见地上有个碗口那么大的窟窿，里面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底。
在这个窟窿的边上，还有几个爪子印，看着有点像是耗子的脚印，但又要比普通的耗子脚印大许多。
“这畜生跑了？”冯振国蹲在地上，举着手电，满脸疑惑的研究着：“看这脚印的走向......应该是进洞了啊.......”
“啥土行孙？”司徒也兴致勃勃的凑了过来。
“哎！我没骗你们啊！”七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矛盾，似乎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但听着又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亲眼看见那耗子打洞跑了！！”
“打洞跑了？”老爷子一皱眉：“这应该是事先打的洞吧？”
说着，老爷子还拿手电往洞穴里扫了一下：“还挺深的，至少有十来米吧.......”
“不是啊！”七宝着急的解释道：“我亲眼看见它打的洞啊！四个小爪子一刨就下去了！”
“土呢？”冯振国问：“既然是打洞下去的，总得有点土溅出来吧？”
听见这问题，七宝也显得有些纳闷，挠了挠头，说不知道。
“反正我没看见土溅出来。”七宝低声说道：“我看见那耗子的时候，它大半个身子都进土里了，还在往里........”
“那耗子长啥样啊？”我忍不住问了句。
“跟人一样能站着，挺肥的，尾巴特别长，有点像是松鼠。”七宝如实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它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大块黑乎乎的，我也没看清。”
话音一落，七宝似是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的说：“那耗子是白色的！看着贼漂亮！”
“这么稀奇？”我笑道：“那不会是什么珍惜物种吧？”
“七宝，你说它挺肥的，会不会是因为它太肥，所以卡在洞口外面进不去，挤了半天才能下去........”老爷子皱着眉问道：“你看见这情况的时候就会意错了，这个洞应该是一开始就有的。”
“可能吧。”七宝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我也记不清细节了......也许真是我看错了吧......”
“肯定是你看错了。”冯振国好笑的说：“啥耗子打洞能打得这么快啊？穿山甲也没这么狠啊！”
就在这时，远处的深山老林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阵哀嚎声，一听就不是活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野兽的声音。
我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天空中出现了一片黑蒙蒙的东西，像是雾。
仔细一看，我顿时就打了个冷颤。
“爷！！天上！！！”
听见我这么喊，不光是老爷子，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抬起了头，向我指着的方向望了过去。
由于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林中的光线并不充足，哪怕我们有手电照明，许多地方看着都还是那么的昏暗。
如果不像是我那样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那片黑雾是什么东西。
说白了，在最外面一层，看着确实是雾气，但那些雾气很薄，被它们通体裹住的，则是数也数不清的飞禽！
“怎么回事？？林子里的鸟怎么全飞走了？？”司徒瞪大了眼睛，似乎也被这一幕如末日般的景象吓住了：“沈老爷！！这是.......”
“你们带着人撤！”老爷子毫不犹豫的安排道：“这事你们别掺和！”
“爷.......那些鸟到底是咋回事？”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些都是普通的鸟，但它们身外裹着的黑雾，应该是尸气。”老爷子咬着牙说：“我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尸气竟然会重到这份上........这他娘的到底是咋了.......”
“这跟那个蛊师有关吗？”司徒皱着眉头问道。
老爷子想了想，说，很可能。
“怎么说？”司徒急忙追问。
“第一，这些尸气出现的太过突然了，也太过于巧合了，我们刚开始追那个蛊师，山林里就出现了这种异变........”
“第二，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那个蛊师在种完人瓜之后，依旧没逃，哪怕你们这些官兵都来封山了，上面的人也盯死他了，他还是不逃.......”
“爷，这应该只有两种可能吧？”我低声说道，缓缓分析了起来：“他要么是不想逃，要么是不能逃，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前者的几率很大。”
“沈哥，他为啥不想跑呢？”七宝好奇的问我。
“肯定是有目的的，但具体是什么目的，我猜不到。”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许是想故意跟官家斗一斗，也许是有别的什么事要办.......”
这时候，老爷子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拍了拍司徒的肩膀，语气很是坚定，听起来就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你带着他们回去，包括我孙子在内，谁也不能留下。”老爷子说着，眼神都变得严肃了起来：“这事你们别跟着掺和，容易闹出人命来，明白吗？”
司徒嗯了一声，也没犹豫，很干脆听取了老爷子的意见。
“要不咱们一块走？”司徒问了句，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您一个人在这儿......真没问题吧？”
“放心。”老爷子笑了笑：“且不说我能不能收拾掉那个蛊师，在与他交手的情况下，想要全身而退，这点我还是能做得到的。”
听见这话，司徒的表情明显又凝重了几分。
他不是傻子，人比谁都精。
一听老爷子说这种话，直接就能猜出来那个蛊师在老爷子心里的分量。
我估计吧，司徒最开始还认为老爷子能稳赢那个蛊师，但是现在一看.......恐怕有点险啊！
“爷，我跟你一起走吧？”我试探着问道：“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有我给你搭把手那还不是.......”
“别废话，赶紧滚。”老爷子很不客气的骂着，都有种催促的意思了：“人越多，咱们的破绽就越多，先生过招最怕的就是破绽.......算了解释再多你也不懂，赶紧跟着他们回去吧！”
闻言，我也有些犹豫了。
“走吧。”司徒拍了拍我肩膀：“相信你爷爷，他可以的。”
我点点头，很认真的嘱咐了老爷子一句：“打不过就跑，这是你教我的，千万别忘了！”
“你个瓜娃子！尽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老子就那么抬不起来啊？”
老爷子气得直跺脚，似乎是觉得我拆他台了。
“抬得起来，这么多人里面，你是最能起台子的人！”我笑着安慰了一句，抬头看了看，只见那片黑雾夹杂着无数飞鸟，已经远到了千米开外的空中，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这时候，老爷子也没再跟我们多说什么，自顾自的背着行李包，向着前方的树林就大步走了过去。
“小司徒，回去就让人封山，千万不能再让人上来了。”
老爷子头也不回的说道，语气很是凝重。
“这林子里有古怪，尸气越来越重了，像是有孽要出世。”
“有孽要出世？？”司徒也紧张了起来，火急火燎的问老爷子：“什么孽？？需要我去叫支援吗？？”
“别叫。”
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低。
“好像.......来不及了........”

第二十四章 林中兽群
老爷子从我们视线中消失之后，司徒也没再继续停留，带着我们就往回走，表情也有些说不出的难看。
“说真的，我没想到这事会演变成这样。”司徒叹了口气：“要是知道那蛊师会麻烦到这种地步，早八辈子我就叫支援了，这点人不够用啊！”
冯振国似乎是觉得这话有点不好听，便偷偷拽了他一把，让他住嘴别瞎说了。
司徒看了看冯振国，又看了看我，很坦然的说：“哥们，我没小看沈老爷的意思，你也应该清楚，我只是觉得.......”
“我明白。”我笑道：“司徒哥，你说的这个是实话，如果早知道那蛊师这么厉害，我都得让你去叫支援！”
话音一落，我皱了皱眉头，只感觉心里有种莫名的慌乱。
老爷子给我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天下无敌老子最吊”之中。
无论是遇见了什么样的冤孽或是局势，他都表现得很淡定。
再凝重，也凝重不到此时的这种地步。
在他看来，这个蛊师的威胁性，已经远超于自己的预料了。
如果他不是这么想的.......他又怎么会给司徒说自己打不过也能跑.......
“没事的。”
忽然，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掌，轻轻搭在了我肩上，似是在安慰我。
“你爷爷是个很厉害的人，不光是本事厉害，脑子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陈秋雁笑眯眯的看着我，拍了拍我脑袋，就跟大姐姐安慰小弟弟一样：“放心啦，沈老爷肯定能收拾掉那个蛊师，哪怕是收拾不了，他也必然有全身而退的法子。”
“我知道。”我点点头：“我爷爷不是那种爱逞强的人，该跑的时候自然会跑.......”
“那你还担心什么？”七宝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着耸了耸肩：“可能是我多虑了吧，总感觉这事不简单，怕是要出大变故。”
“放心吧，就算是遇见了危险，沈爷爷也会拼了命活下来的。”
这时候，走在我们身边一直都没出声的常龙象，忽然开了口。
我看了看他，没说话。
“沈爷爷看你的眼神，跟我爷爷看我的眼神一样。”常龙象憨笑道：“他们都不放心咱们，所以肯定会努力活下来的，哪怕是遇见天大的困难，也一定.......”
常龙象说到这里，眼睛忽然红了起来，没再继续往下说，抬起手不停的揉着眼睛。
“别伤心了，都过去了。”
我走过去，猛地拍了他肩膀一把，发自内心的对他说：“小胖子，谢谢你安慰我。”
“没啥，不用谢。”常龙象擦了擦眼睛，也笑了起来。
“叽！！叽！！”
就在这时候，一阵猴叫，毫无预兆的在我们身后响了起来。
顺着这声音看过去，所见的景象，让我们都不由得愣了一会。
树枝上，树干上。
只要是能够攀爬的地方，全都爬满了猴子，而地上也没留出空来，尽被那些狂奔的野兽给占据了。
梅花鹿占了大多数，剩下的全都是野猪，其中最大的那只，至少有四五百斤重！
它一路横冲直撞的狂奔过来，所造成的效果堪称是开路机，碗口大小的树干都能让它一头撞断，不少梅花鹿更是被它撞翻在地，筋断骨折的躺在一边爬也爬不起来。
“闪开！！！”
司徒大吼了一声，拽住了距离他最近的冯振国，头也不回的跑进了左前方林子里。
那几个官兵的反应也不慢，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连犹豫的举动都没。
我跟陈秋雁他们的位置靠后，等到他们跑没影了，这才反应过来要追上去。
但无奈的是，兽群距离我们已经越来越近了。
要是横插着路线穿过去，很有可能会被那群领头的野猪撞个半死。
“往右边跑！！”我低吼道，不敢再犹豫，拽着陈秋雁跟七宝就跑了出去：“胖子快跟上！！别让野猪撵住！！”
“知道了哥！”
不得不说啊，别看常龙象是个胖子，这牲口玩命跑起来比谁都快，嗖嗖的两下就跑到了我们前面。
当时把七宝都看愣住了，直说这胖子不简单，搞不好就练过轻功！
“沈哥！那帮畜生是咋回事？！”七宝一边跑一边问我：“咋突然下山了呢？！是不是山里要地震了？！”
“地震个屁！”我没好气的回道，跑得越来越急：“但看它们那样，确实像在逃难，搞不好这事就跟山里要出的那个冤孽有关！”
也许是七宝发现我越跑越慢了，反拽着我的手，直接开始领跑。
“姓沈的！老子早就告诉过你！让你多锻炼你不听！”
七宝的身体素质很硬，但连着拽人跑了几分钟，也有点闹不住了，一个劲的数落着我：“你看看你那病恹恹的......”
“别他妈废话了！！快跑！！”我急得都快哭了，忽然反应过来常龙象还跑在前面，便大喊了一声：“胖子兄弟！！快回来拽我们一把！！跑不动了！！”
常龙象倒也听话，见我开始求救了，二话不说就掉头跑了回来。
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常龙象跑到我们身前的时候，并没有伸手拽我们跑的动作，而是横冲直撞的越过了我们，跑到了我们身后去。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猛烈对撞了那般。
等我们回头看去，霎时间，谁都没了继续逃命的想法。
“行了，咱不用跑了。”常龙象憨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群畜生没追来，只有这头野猪跟着咱们！”
我们谁也没搭腔，看了看那头倒地不起的大野猪，又看了看常龙象，只觉得这胖子不是正常人类，搞不好就是被冤孽上身常年不退的那种........
“你咋搞定它的？”我忍不住问了句。
这头昏迷不醒的野猪，至少有两三百斤重，看它倒在三米外那个灌木丛中的样子，压根就想不到常龙象是怎么解决它的.......总不能是对着撞吧！？
“甩出去的。”常龙象笑道：“借力使力，没啥难的。”
“牛批啊！”七宝惊呼了起来，差点没跪下去拜师，直冲着常龙象拱手：“以后干脆叫你大象哥吧！这劲儿也忒大了！”
“龙象，你........”
“哥，你还是叫我胖子吧，听着顺耳。”常龙象嘿嘿笑道：“我家人也这么叫我！”
“行。”我点点头，看着傻乎乎的常龙象，一脸的感慨：“你家人给你取常龙象这名字真没取错，水行中龙力大，陆行中象力大，龙象就是水陆之中最有力者.......怪不得司徒说你天生神力.......我算是服气了！”
在前不久，常龙象当着我们的面，表演了一次巴掌抽石磨。
看完那次表演，我们全都觉得惊为天人。
但比起现在这事，那已经不算什么了。
搞不好这头野猪都比石磨重，再加上它是冲撞过来的，那一瞬间带上的力度，可不是千八百斤能够计算的........
借力使力，这四个字说着简单，想要做起来，一个字，难！
“哎？”七宝满脸疑惑的拿着手电，四处晃了晃：“咱这是跑哪儿了？沈哥，这不像是下山的路吧？”
闻言，我也不免愣了一下。
刚才我们跑路只顾着跑，谁也没去看路。
现在......这是迷路了？！
“拐求！（完了）”我一跺脚，苦着脸说：“跑岔了！”

第二十五章 迷路
我们所处的位置，比最开始走的那条山道还要让人迷茫。
四面八方除了树就是树，林子的茂密程度，比最开始要增加了好几倍。
抬头一看，连月亮就见不着，全都让树冠给挡了个严实。
“原路回去吧？”陈秋雁低声说着，拽紧了我的衣角，似乎也开始害怕了：“这地方怪吓人的，就算没脏东西，遇见毒蛇猛兽也吃不消啊.......”
“原路回去？”
我听见这话，也只有苦笑。
在跑路的过程中，为了避开路中的荆棘丛，我们拐了少说七八个弯......
原路返回说起来倒简单，可问题是原路在哪儿啊？
“你们谁带指南针了？”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了一句。
常龙象跟七宝都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装备也没带，完全就是空着手来的。
至于陈秋雁，她倒是带了一箱子装备，但指南针这物件貌似没在她的计划中。
“完了。”我无奈的说：“咱是真迷路了！”
“没事，我们可以依据天上的星位寻找方向！”七宝信誓旦旦的说道，左右看了看，挑了一根比较好爬的树，嗖嗖几下就窜了上去。
等他钻进了树冠，嘴里还在跟我们说着：“到危难时刻，还不是得靠你们宝哥，没了我你们是真不行啊，要我说.......”
说到这里，七宝就没声音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这才灰溜溜的爬下来，看了看我们，没吱声。
“咋了？”我问他：“找到回去的方向了吗？”
“四面八方全都是树，看不清路在哪儿。”七宝低声说道。
“我问的是星星！”我好笑的说道：“你不是说能靠星位找路吗？咋样啊？”
七宝听见这问题，表情霎时就变得更尴尬了，声音越来越低。
“那啥......多云........”
“瓜娃子！就知道你不靠谱！”我气得都骂了起来，心说你个宝货还真是宝货啊，卖了半天关子，给了我这么多希望，结果你来个多云！？
七宝的脸皮倒是比我想象的厚，缓了一会儿也有心思顶嘴了，特不屑的看着我说：“要不然你上去看看？有本事你把云给赶走啊！到那时候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寻星定位！”
“我要有那本事我还用得着你？”
“要不然咱们到处溜达溜达吧？”常龙象这时也出了个主意，笑呵呵的样子，倒看不出半点紧张：“如果还是找不到回去的路，我们就等到天亮，之后再慢慢想法子。”
“也只能这样了。”我叹了口气，把行李包放地上，头也不抬的说道：“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保存体力才是最要紧的。”
一听到吃，常龙象眼睛都亮了。
“有啥吃的？”
“只有压缩饼干。”我无奈的说道：“虽然不怎么好吃，但顶饿啊！”
“多不？”常龙象小心翼翼的问我：“如果数量少的话，那我就少吃点，免得你们不够吃啊。”
“还有七八块吧。”我笑了笑：“这还是上次接活儿留下的，我吃一块就能饱，你想吃几块啊？”
“那就三块吧。”常龙象擦了一把口水：“我吃得越饱，力气就越大，到时候......哎对了！咱可以烤野猪吃啊！”
“好主意！”七宝也开始咽口水了，双眼放光的说：“我这有刀！咱烤猪腿吃！”
没等我说什么，这俩狼狈为奸的货就提着刀过去了。
看他们那样就跟饿死鬼投胎差不多，要多着急就有多着急。
“得，他们杀猪，咱俩弄堆篝火吧。”
陈秋雁嗯了一声，放下行李箱就陪着我去捡柴火。
等我们把火堆凑起来，七宝跟常龙象也完成了任务。
貌似他们也不嫌脏，一人扛着一条野猪腿就走了过来。
“沈哥，你手艺比我好，你来烤呗？”
“行。”
虽然我们没带什么调料，但那时候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三下五除二的把猪毛给烧了，拿树枝驾着烤上去，没一会就泛出了一股子肉香。
等猪腿烤熟，谁也没客气，盘腿坐在草地上就吃了起来。
常龙象的饭量有多大，这个问题，我算是在啃猪腿的时候找到答案了。
这胖子是真能吃啊.......我都怀疑他是猪八戒转的世！那饭量大得离谱！
一条猪腿，我，七宝，陈秋雁，三个人分。
另外一条猪腿，全都进了常龙象的肚子，并且他还没吃饱，又去割了两块大排回来，让我给他烤着吃。
“太舒坦了......”
常龙象啃完最后一块猪排，往地上一甩，仰头就倒在了地上，舒舒服服的躺着。
那表情，简直是无比的满足。
“你吃这么多......会不会消化不良啊？”我试探着问他，有些担心。
“不会。”常龙象很肯定的说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的自信：“铁打的胃坏不了！”
陈秋雁忽然皱了皱鼻子，似乎是在闻什么。
“怎么了？”我问。
“有股香味，你们闻见没？”陈秋雁若有其事的说着，脸上满是疑惑：“闻着怎么像是红烧肉的味道呢.......”
“红烧肉？！”
常龙象一个挺身，犹如诈尸那般坐了起来，皱着鼻子猛地一吸。
“哎！还真有！”常龙象兴奋得不行，似乎是觉得红烧肉就在眼前了，急忙问我：“哥，要不咱们去看看？”
在这时，我也闻到了陈秋雁所说的那股味道。
确实。
如她所说的一般，那股香味很像是红烧肉的味道，而且比一般的红烧肉味重，还有股油腻腻的感觉。
“不对啊......”我皱起了眉头，有些纳闷：“大山里哪儿来的红烧肉啊？”
“会不会是有人啊？”七宝问我。
“说不准。”我低声说：“如果不是咱们的人，那就很可能是山下的那些先生，搞不好还会是那个蛊师！”
一听我这么说，七宝他们也有些紧张了。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七宝问着，还跟我分析了起来：“反正遇见谁的几率都差不多，那咱们还不如赌一把，要是遇见自己人，回去的事就好办了！”
“这倒也是。”我点点头：“那个蛊师不在这片，应该是在山的那头，跟咱们相隔还是挺远的。”
“如果遇见的不是自己人呢？”陈秋雁有些担心，紧张的问我：“山下的那些先生，跟你家老爷子可不对付，要是.......”
“陈姐，没事的。”我拍了拍陈秋雁的肩膀，笑道：“那帮先生确实讨厌我爷爷，但他们也害怕我爷爷，只要老爷子不死，谁也不敢对付我。”
“你傻啊？”七宝白了我一眼，说：“现在又没外人，要是他们趁黑做了你泄愤呢？”
“他们不敢。”我很自信的耸了耸肩：“我爷爷在行里都是恶名，要是他们敢做了我，老爷子能把山下所有的先生都给记恨上，到时候还得挨个儿跟他们算账........”
话音一落，我把行李包提起来，重新背在背上。
“胖子，七宝，一会你们俩注意点，情况不对就跑，千万不要发生正面冲突。”我很认真的看着他们，嘱咐道：“活人比冤孽难对付，这是我爷爷说的，咱可得记好了。”
“明白。”
七宝点点头，把匕首抽出来，说：“我跟胖子打头阵，你在后面殿后，陈姐走中间，没问题吧？”
“我殿后吧。”常龙象笑了笑：“如果有人从后面偷袭，我保准拍得他脑袋开花。”

第二十六章 纸人
我们顺着红烧肉的香味，一路前进。
越往前走，油腻味就越是浓厚。
到了最后，那种香味已经腻到了让人干呕的地步，连常龙象这种大吃货也受不住了，一脸的恶心。
“咋回事啊？”七宝紧皱着眉头，打着手电照路，时不时的还干呕两下：“这味儿还带随便加重的？”
我捂着鼻子，满脸恶心的跟在七宝身后。
“这味儿不太对劲，应该不是咱们自己人发出来的.......有可能都不是活人发出来的！”我咬着牙说：“哪有这么腻味的红烧肉啊.......”
“不是活人发出来的，难道是死人？”常龙象好奇的问了句。
听见这话，别说是陈秋雁这种柔弱女子了，连我跟七宝都吓了一哆嗦。
按理来说我跟七宝的胆子也不算小，但在这种情况下，闻见这么恶心的味道，再被常龙象这么一点.......不怕那才有鬼了！
这种荒山野地可不像是城里，别说是鬼怪这类的东西了，就是出现几只食肉的猛兽我们也吃不消。
有常龙象在这儿，我们的安全性确实是挺高。
但要是敌方目标太多，这点安全性也好不到哪去。
再厉害的常龙象，也是肉体凡胎。
人力有穷时，这句话对他也是一样的。
“什么声音？”
忽然，走在前面的七宝停下脚，满脸疑惑的看了看左右两侧的灌木丛。
“我好像也听见了。”我低声说着，举起手电往灌木丛里晃了几下，只感觉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先前从两侧林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有点像是脚步声，而且很像是人类在林子里行进的声音。
脚踩枯叶，步伐缓慢，就跟我们一样。
“避开！”我猛地一拽七宝，给他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让他别走了，有人从右边靠过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七宝还是其他人，反应力就极其的灵敏。
听见我这话，谁也没犹豫，跟着我就钻进了左侧的灌木丛里，把手电都给关了，一个挨着一个的蹲着。
“小沈.....那些人是谁啊？”陈秋雁这时也是怕极了，紧紧抱着我的胳膊，身子细微的颤抖个不停：“是活人吗？”
“不知道。”我压低了声音，说道：“那股红烧肉的味儿好像就是他们带过来的，你们没发现那味道离咱们越来越近了吗？”
这时，那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已经越过我们对面的灌木丛，缓缓移动到了距离我们不过四五米远的位置。
毫不夸张的说，隐藏在灌木丛里的时候，我们连呼吸都不敢有，生怕发出半点声音引起对方的注意。
常龙象的胆子应该比我们大，说白了他就是个傻大胆。
但在这种危急关头，他似乎也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跟着我们一起屏住了呼吸，肥胖的手掌搭在我左肩上，不停的抖着。
“嘻。”
听见这一声怪笑，我下意识的哆嗦了起来，只感觉牙根子都在打颤。
从声音腔调来说那应该是人声。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声音绝对不是活人能够发出来的。
那人发笑，只笑一声。
不注意听的话，还以为他是在吸气。
要是你注意听的话.......你能很明显的感觉到那人笑声里的讥讽.......
那种讥讽，就像是一头野兽发现了猎物，而猎物则以为野兽没有发现自己，依旧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躲藏着。
看见这一幕，野兽自然会发笑，就如我们所听见的这样。
“嘻。”
听见这第二声怪笑，别说是陈秋雁他们了，就是我这个行里人，也哆嗦得不行，额头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听着不像是活人啊！！
就在我们紧绷着神经的同时，一点幽幽红光，忽然在我们前方亮了起来。
当然，也能说是在灌木丛外亮了起来。
距离我们所在的位置，不过一米远，甚至还要更近。
那点红光，最开始看着很是朦胧。
但过了还不到两秒，我们便看清楚了那玩意儿的真身。
那是一盏红彤彤写着喜字的灯笼。
顺着灯笼往上看，则是一根发黑的细竹竿，红灯笼就拴在这根竹竿的头上。
因为有灌木丛的遮掩，从我们这个角度，并不能直接看见提着红灯笼的人。
但还是能勉强看见他的手。
不对，应该是它的。
那是一只纸人的手。
“果然.......果然是脏东西........”我心里不住的嘀咕了起来，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一个劲的往下流着，身子颤抖得越发明显了：“这又是什么玩意儿？？荒山野地里哪儿来的纸人啊？！！”
纸人并没有动静，提着灯笼，站在灌木丛前，压根就没有别的动作。
我们也不敢打草惊蛇，纷纷压低了呼吸，生怕会把这个纸人引过来。
虽然它现在就站在距离我们不过一米左右的地方.......但这也不代表它发现我们了......
在这种情况下......毕竟不知道对方的来路.......肯定是能避战就避战......
“嘻。”
又是一声怪笑，那纸人提着灯笼，忽然转了一个面。
见此情景，陈秋雁吓得差点没叫出来，得亏我眼疾手快把她嘴给捂住了，要不然........
说起来也不能怪她心理素质差。
那个纸人最开始是面朝我们左前方的，这忽的一转身，直接就面朝着我们了。
难道是发现我们了？？这他娘的.......
伴随着一声悉悉索索的声响，我们头顶上方的灌木叶子，毫无预兆的颤动了起来，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那般，颤动的幅度非常大。
当这阵声音停下的时候，一张纸扎的人脸，已经从灌木丛外硬挤了进来。
由于我是最靠外的人，有些事真是躲都没办法躲。
那张人脸刚挤进来，几乎就快贴到我脸上了，差点没把我吓叫出来。
“狗日的！！老子憋不住了！！”
七宝一个挺身站了起来，抬起腿就准备往那“人”脸上踹，但最后还是没能踹出来，硬生生的被我拖着跑了。
“别乱来！！这里就我一个人先生！！顾不全你们三个人！！”
我拽着七宝又拽着陈秋雁，咬着牙就往林子里面跑，连头都不敢回。
“小沈！那纸人是什么来路啊？？”陈秋雁着急的问我，一脸的后怕，手心里全是冷汗。
听见这问题，我也不免有些无奈，心说我上哪儿知道去？
就书里记载的那些，呈纸人状的冤孽，少说也有七八十种。
没观察到细节，我根本就没办法确定它的来路啊。
这时，七宝打开手电，猛地一回头，看了不到两秒，当即就催促了起来。
“沈哥！追来了！！跑快点！！”
“你狗日的催个屁！！”我没好气的说道，随后便找常龙象求救了：“胖子！拽我们一把！直接跑别回头！那玩意儿不好对付！”
常龙象点点头，大步跑到我们身边，正要伸出手来拽七宝，只听噗地一声，手掌霎时就让一根竹竿给打穿了。
没错，是打穿。
那根竹竿，跟纸人用来挑灯笼的竹竿很像，头那边磨得很锋利，几乎没受到任何阻碍，就贯穿了常龙象那只如蒲扇大小的手掌。
“胖子！！你的手没事吧？？”
“没.......应该没事.......”
常龙象咧了咧嘴，像是不觉得疼那般，笑得依旧是那样的轻松。
“他娘的，不跑了。”
说着，常龙象一咬牙，猛地拔出了竹竿，看了看血流不止的掌心，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愤怒了起来。
“来吧！！狗犊子！！让我来会会你！！”

第二十七章 十关
常龙象身上的血腥味很重，但这点血腥味，并不足以掩盖住那个纸人身上油腻腻的味道。
那纸人距离我们越近，这种令人作呕的油腻味儿，也就越重。
闻着这股味儿，我都不由得捂住了鼻子，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个飞速接近我们的纸人，开始琢磨起了对策。
说句不装的话，那纸人是什么来路，这点我确实想不到。
至于跟它交手我能有几成胜算......很可能是五成都没有。
满打满算，我入了这一行，才对付过几个冤孽啊？
在这荒山野地里能遇见这么邪性的玩意儿，也怪我倒了八辈子血霉！
“真准备拼？”我最后问了一次：“不跑了？”
“你们跑，我殿后。”常龙象憨笑道：“老是被人当狗撵，我受不了。”
“行，那就拼一把，再这样跑下去，体力会吃不消的.......”我咬了咬牙。
此时，那个纸人距离我们已经越来越近了，不过七八米的样子。
虽说它跑起步来的姿势很怪异，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会摔倒，但不得不说，那狗日的跑得挺快！
也许是因为林中有些闷热的缘故，也可能是先前的运动量太大了，常龙象从头到脚几乎全被热汗打湿。
估计穿着这身衣服也不舒坦，他猛地一掀，直接把上衣脱了下来，砸在了一边。
“你有法咒护体，只要别跟这纸人硬碰，它应该就伤不了你。”我皱着眉头，渐渐冷静了下来，有条不紊的说着：“七宝，你跟着我上！”
“行！”
“狗犊子！来！！”
常龙象的东北腔很是厚重，猛然一声暴吼，吓得我们都是一哆嗦。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常龙象的左手已经拽住了纸人胳膊。
看他手臂上，已是青筋虬结，似是使上了浑身的力气，想将纸人顺势给抛出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纸人的“吨位”比他想象的要沉。
这一甩，没能把纸人甩出去，只是拽停了纸人的步子。
“嘻。”
那纸人倒也奇怪，不抓人不挠人，也不像是那些汗尸抡王八拳打人。
只是提着灯笼，就向常龙象的脑袋砸了过去。
对于它来说，这盏大红灯笼，似乎是它最顺手的武器。
灯笼晃到常龙象眼前的时候，像是燃烧了起来，连外面的字都看不清了，蒙着一层厚厚的红光。
“闪开！！！”
常龙象倒也不傻，在看见那盏灯笼出现异变的瞬间，直接一弯腰，侧着闪躲了过去。
他那一套动作，不可谓不敏捷。
七宝在一边都看傻眼了，估计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灵活的胖子。
“陈姐，你在旁边候着，随时支援我们........”我咬了咬牙，从包里取出来一个小玻璃瓶，递给陈秋雁：“我叫你泼，你就把瓶子打开，往那个纸人身上泼，明白吗？”
此时，陈秋雁显得异常冷静，似乎是怕过劲儿了，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其冷静的状态里。
“行，我知道了。”陈秋雁点点头，没有多问。
跟着老爷子学了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害人的“方子”没学多少，也没那心思去学。
唯一能让我专心研究的，只有那些对付冤孽恶鬼的方术。
说白了，就这个年代，能赚钱的活儿很多。
帮人害人能赚钱，给人驱邪镇鬼，一样能赚钱。
我只不过是选择后面这条路罢了。
跟人斗，变数太多，有时候良心还过不去。
更何况这年头人比鬼难缠，能靠着驱鬼赚钱，傻子才会去拿人命换钞票呢，
我拿给陈秋雁的这瓶子，就是个普通的陶瓷小瓶。
但里面装着的东西可不普通，是我这段时间修行的精华所在。
用老爷子的话来说，瓶子里装着的这些液体，应该叫做“犬吞阴”。
至于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这里暂且不提，各位迟早会知道的。
“七宝，你保护我。”我低声说着，从包里拿出那把曾经用过盂阴伞，稳稳当当的插在了地上，表情很是凝重：“这冤孽不简单，似是虚幻却有真身，靠着普通的手段可能镇不住它，我只能起个阵试试。”
“需要我帮忙吗？”七宝问我。
“你在保证我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去给胖子搭把手。”我说道，随手抽出两枚棺材钉，分别丢给了七宝跟常龙象。
常龙象倒是聪明，没有马上去接这枚棺材钉，而是先勾着腰往旁边闪了几步，将那个纸人带走几米远，这才猛冲回来捡武器。
“咬破舌尖！拿舌尖血喷在棺材钉的刃上！”我提醒道：“这几根棺材钉是让我爷爷加工过的！专门用来捅！”
“捅哪儿？！”常龙象忙问道。
“这玩意儿修成了真身，基本上跟尸首差不多........”我咬了咬牙，回忆着在书中所见的一切，问常龙象：“你们对付汗尸的时候，都捅了哪些地方？”
“只记得四个地方。”常龙象答道：“腰间两个，太阳穴两个。”
“对！就是这几个地方！”我忙不迭的说道：“你们记住，腰间左三寸，腰间右三寸，左手肘向上半寸，右手肘向上半寸，左手掌心，右手掌心，喉结所处，左太阳穴向后半寸，右太阳穴向后半寸，头顶正中！”
“啥意思？”七宝满脸疑惑的问：“照着这几个地方捅？”
“可不么！”我点点头：“俗话说得好，人有死穴，鬼有死关，我说的这十个地方，就是它们的死关所在！”
我所说的这十个死关，便是行内所称的孽身关，分别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胎光，爽灵，幽精。
有常识一些的人，必然能看出来，这十个关口，都是以活人三魂七魄来命名的。
在老一辈的先生看来，实力微弱的冤孽，每被破除一个关口，其魂魄就会散上一分。
换言之，就是会失去一魂或是一魄。
十关尽破，冤孽必亡，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
但是.......这也仅限于冤孽的实力低于自身啊！
如果敌人太强悍，别说是破它十关了，就是破一关，那也是登天般的难事。
它根本就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我正忙着布阵，常龙象那边毫无预兆的惨叫了两声。
听他那颤抖的语气，似乎是.......疼得有点过分了.......
“这灯笼不对劲啊！！”常龙象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右手不停的打着哆嗦，手背上尽是发红的印记，看着似是烧伤，又像是被红油漆泼了一层那般，极其的显眼。
“你的手没事吧？”我忙不迭的问。
“有点疼.......”常龙象脸色苍白的说着，看了看那纸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脸上的紧张又多了几分：“像是被火烧了.......”
“七宝，你去帮他。”我皱了皱眉，说：“那纸人没有攻过来的意思，你跟胖子尽全力把它拖住，我趁机起阵！”
七宝嗯了一声，点点头说，行啊。
“别靠它太近。”我嘱咐道：“特别是要注意，别碰到它的灯笼。”
在这时，那个穿着寿衣的纸人也没有继续攻击常龙象，反而站在原地嘻嘻笑了起来。
惨白的脸上，两点腮红更透诡异。
那种发自它内心而出的笑容，看得我们心里直发毛！
“狗东西敢阴我.......”
常龙象呸的一声，往棺材钉上吐了口血水，脸上的紧张渐渐消退了，唯一还留存在上面的，只有愤怒。
“宝哥！你在后面骚扰它！正面让我来！”

第二十八章 毛虫
比起常龙象而言，七宝要显得正常许多。
起码他的动作没那么夸张，力气也没有常龙象那么大。
但这牲口可不笨，硬是仗着自己的身材优势，跟纸人走起了“猴步”。
虽说这纸人是个冤孽，可它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敏捷，动作比起七宝来说，要显得迟缓一些。
就是因为这点差距，七宝是越打越顺手。
左晃右晃之间，他还不时的伸出手来，找准机会扎纸人一下。
五福棺材钉不同于普通的法器。
哪怕有些冤孽不惧阴阳方术，对大多数的法器有极强的耐受性，但也抵不住这些棺材钉上带的五方五行气。
怪不得老爷子当初说起这法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兴奋。
搁在我身上，我也得兴奋啊！
“嘶！！！！”
七宝这一次扎得貌似有点深，棺材钉刚戳进纸人的胳膊里，它就扯着嗓子嘶嚎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它嘶嚎的声音并不是真正的嘶嚎声，而是冤孽恶鬼出现时，会自带的那种邪龇声。
那纸人在发出这种声音的时候，嘴也大大的张开了，里面全是竹签构成的利齿，虽然看不见锋利的寒芒，但那种参差不齐的样子，却让人感觉格外的诡异。
“成了！！！”
常龙象猛地一声吼，其嗓门之大，似乎连地面都被震了两颤。
七宝就站在常龙象的身边，那牲口猛地一吼，差点没把他吓趴在地上。
“你吼个屁啊！！”
七宝气急了骂道，脸都是白的，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嘿嘿，宝哥对不住啊。”常龙象尴尬的笑了笑，抬起粗如萝卜的手指，给七宝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往纸人的腰间看。
到这时候，我们才意外发现，纸人的左腰处，稳稳当当的插着一根棺材钉.......
他是什么时候插上去的？？
这问题别说是七宝了，连我们这些旁观者都没看清，常龙象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嘶！！！”
又是一声邪龇，那种犹如指甲划过黑板并且还加大的声音，的确让我们有点受不了了。
连常龙象都捂住了耳朵，手臂上起了整整一层的鸡皮疙瘩。
纸人被插中腰间死关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但这也只是慢了半拍，直到这阵邪龇炸响，它才有了较为激烈的反应。
如同活人那般，纸人紧捂着受伤的地方，勾着腰不停的颤抖着。
“胖子，你可够厉害的.......”我有些惊讶的看着常龙象，语气里满是佩服：“第一次找十关就能找得这么准！眼力可以啊！”
“这就是蒙的。”常龙象讪讪笑着，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那纸人颤抖的动作停了下来。
只见它嘴大大的长着，喉咙这一块有些膨胀的迹象。
不，应该不是膨胀，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
“宝哥，别在这儿站着，你去沈哥那边.......”
常龙象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很突兀的推了七宝一把，表情难看得不行。
“咋？”七宝愣了愣：“过去干啥？咱俩配合的不是挺好吗？”
就在七宝问出这话的瞬间，纸人毫无预兆的扬起了头，嘴扩张到了极限，脖子更是粗了少说四五圈。
“有东西要出来了.......”常龙象喃喃道，身子细微的颤抖着，像是感觉到了恐惧，再也没有先前的那种轻松了。
“有东西要出来？”七宝一愣：“啥玩意儿？”
“虫......虫子！！！”
常龙象没再犹豫，一把拽住七宝，往右边猛退了两步。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瞬间从纸人口中喷吐了出来，直冲着七宝而去。
也正是因为常龙象拽着七宝退了两步，就这么一点距离，才勉强救了他一命。
那道红光在碰触到地面的时候，光芒霎时就黯淡了下来。
仔细一看，那道红光其实就是一滩赤红色的粘液，并且还是一滩带着红烧肉气味的粘液！
我们之前闻到的那股香味，搞不好就是这种粘液散发出来的........
说实话，那纸人的构造绝非我所料。
这玩意儿不是一般那种修了真身的冤孽，而是实实在在的“空架子”。
最厉害的地方不在躯壳，而是在里面。
“嘻！！！”
又一次。
那纸人又一次笑了起来，嘴角高高咧着，直把耳根子都撕裂了。
口中那些由竹签构成的牙齿，也在霎时间分崩离析，硬是被肉身里挤出来的那玩意儿，撞的支离破碎。
在手电强光的照射下，从纸人口中挤出....不，钻出来的那东西！
对于外界的我们并没有半点惧怕，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在纸人嘴边耀武扬威的扭动着身子。
那是一只粗如小孩手臂的毛毛虫。
没错，是毛毛虫不是一般的那种蠕虫。
从头到尾，它身上遍布了一层极其厚实的黑毛，唯有头那一块，是红彤彤的颜色。
这条虫子的眼睛最是显眼，大小如黄豆，通红透亮，看着有点像是宝石。
不知道是反光的缘故，还是它自己能跟发光。
在那时，这条虫子的双眼里，尽是幽幽的红光，跟纸人手里提着的灯笼一模一样。
“这是那个蛊师炼出来的冤孽.......”我咬紧了牙，按住伞骨的右手，不停的颤抖着，彻底显露出了我心里究竟有多害怕。
连老爷子都对那蛊师抱有戒心，都不敢说能够稳赢他，只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从这一点来说，那个蛊师的实力，就不是我们能够想象到的。
“你确定？”陈秋雁此时也紧张了起来，脸色发白的问我：“这个纸人不会是那蛊师派来杀我们的吧？”
“不知道.......”我咬了咬牙：“我就说这事不对劲.......荒山野地里竟然有能成精的纸人......这他娘的........”
“那条虫子是怎么回事？”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我。
“那是活蛊之中的蛊虫。”我说着，脸色也更加难看了，语气里满是紧张：“我对蛊虫的了解不深，这种模样的蛊虫我压根就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老沈！！！”
忽然，七宝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听见他的声音，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他的嗓音哑得很奇怪，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发出来的一样。
“咋了！？”我忙不迭的回了句，借着陈秋雁举着的手电，往那边看了几眼。
此时此刻，七宝并没有像是刚才那样站在一边，而是瘫软无力的倒在地上，被常龙象小心翼翼的扶着。
“这虫子喷出来的粘液有毒.......”七宝咬着牙说道，右手紧捂着左胳膊，像是受了伤，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看着都吓人。
我没敢多想，火急火燎的问他：“你没事吧？！你的手咋了？？”
七宝最开始没说话，掀起手掌，往里看了看，笑得很是苦涩。
“狗日的......烂了........”
话音一落，七宝撒开手，把胳膊上的伤口露了出来。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七宝身上那一道筷子长短的伤口，看着极为醒目。
像是被利器割开的那般，皮肉分离得很是整齐。
许多赤红色的液体顺着伤口往外流着，不知那些是血，还是虫子喷吐出的粘液，闻着有股红烧肉的气味儿。
“他是中蛊了？”陈秋雁试探着问我。
我看着瘫软在地的七宝，咬紧了牙，点点头没说话。
“没事，我试试能不能帮他。”陈秋雁低声说：“但你得先让他回来。”
“你能帮他？”我苦笑道：“那个蛊师种下的蛊不是一般货色，我都不敢说能.......”
没等我把话说完，陈秋雁就轻轻拍了拍我肩膀，似是在安慰我。
“试试吧。”
陈秋雁说道，看着七宝的时候，目光中满是担忧。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第二十九章 针剂
七宝像是中毒了那般，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连话也说不出来，在那里不停的打着冷颤。
光是用看的都知道他很难受。
如果他中的是寻常蛊，那我肯定能想办法给他缓解一下，甚至是拼个运气试着帮他解蛊，搞不好这事就成了。
但七宝中的蛊，很明显就是那个蛊师养出来的活蛊。
虽说他没有被活蛊的真身冲入体内，只是被活蛊带出的毒液溅射到了皮肤上。
但这也不是能随便解决的事........起码就我而言，我没办法救他........
解决活蛊容易，解决活蛊身上的毒素很难。
前者靠方术可治，后者唯有靠药理能医。
“胖子！带着这条大虫子跑！”我没再犹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带它往林子里跑，你兜着圈走，千万别跑的太远！”
常龙象没有拔腿就跑，先是问了我一句：“宝哥怎么办？？”
听见这话，我也不禁犹豫了一下。
如果放在平常，前去救七宝的首要人选肯定是我，但是现在我却不能乱动......
阵局未起，阵气已聚。
要是我随意移动自身的位置，把盂阴伞下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阵气给散了，那这些原材料可都得前功尽弃啊！
法器坏了是小事，失去材料没办法起阵，那才是要命的大事。
“我去。”
陈秋雁拍了拍我肩膀，满脸的决绝：“你让胖子先引走纸人，我去把七宝弄回来，要是那冤孽不受胖子的引诱，我就绕过去........”
“你确定能行？”我看着陈秋雁，有些担心的问：“让你个姑娘家去办这种事，是不是有点.......”
“在这种事上不分男女。”陈秋雁笑道。
听见这话，我也没再多犹豫，毕竟时间不等人。
“胖子！你直接吸一下自己舌头上的伤口！拿舌尖血混着口水喷那纸人！”我大喊道：“能喷到蛊虫最好！喷不到也别勉强！”
“好！”
常龙象倒也不墨迹，猛地一仰头，呸的一声，冲着纸人的脸就吐了口唾沫。
不得不说，这胖子吐得倒是精准。
这一口带着舌尖血的唾沫，没有一点浪费，全喷在了那条硕大的毛毛虫身上。
随之，那条毛毛虫身上就冒出了一阵白烟，带着些许的焦臭味，滋滋的响个不停。
“来了.......”
常龙象站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着，往右边移动了几步，小心翼翼的盯着纸人，不敢有半点大意。
在这过程中，那纸人的注意力似乎全被他吸走了。
不光是脸朝着他，连纸人口中的那条虫子，也支起了身子，远远的盯着常龙象.......
活人身上阳气最重的东西，就是舌尖血。
无论这条虫子是靠阴气养身，还是依靠煞气修行.......
阳气对于它来说，几乎就等同于活人眼中的硫酸！
在这里我倒是要提一点。
降术跟蛊术，大多都跟“邪”字沾着边，阳气则是世间万千邪祟之敌。
普通的活蛊跟降术媒介，完全都处在“见阳必伤”的状态。
遇见带阳的东西，犹如活人遇见了浓硫酸，这点真的没什么区别。
但要是稍微厉害一些的活蛊或是降术媒介，则不会被阳气伤害到本身。
除非是阳气重过它太多，
像是常龙象这样，单纯的冲它吐了一口舌尖血，根本就伤不到它。
最多只能让它感受到疼痛，进而产生激怒它的效果。
所以我还是举个例子吧。
狗血的阳气很重，其中还带着有些许的煞气，对冤孽这类的玩意儿有一定杀伤力。
但话是这么说，也不是什么脏东西都能拿狗血泼。
要是冤孽太过于强悍，你还一个劲的拿狗血往上泼，基本上就等同于找死。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冤孽呢？
“嘶！！！”
随着邪龇炸响，那纸人就跟疯了似的，以一种摇摇晃晃的姿态，甩着腿就冲常龙象狂奔了过去。
别以为那种像是偏瘫又非得跑步的姿势很搞笑，没在现场亲眼看见，你们真的体会不到那种景象有多么的诡异。
且不说陈秋雁被吓成什么样了，就包括我在内，也是被吓得心里一紧。
“沈哥！你让我回来就吼一嗓子！”
“好！！”
常龙象也不是傻子，一看纸人将目标对准了自己，想都不想，掉头就跑进了树林里。
眨个眼的工夫，这胖子就从我们视线里消失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我去把七宝接过来，你好好布置阵局，其他的别担心。”陈秋雁低声说道。
我点点头，嘱咐了一句小心。
先前有纸人跟那只虫子在场，所以我对于陈秋雁去接七宝的事，还是有一些担忧的。
但现在大患已去，那纸人都被常龙象带着跑了，我还用担心什么？
就算如此，陈秋雁也不敢大意。
虽说我们都看不见那纸人的踪影了，但有些事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出七八步，确定四周没有半点风吹草动了，陈秋雁这才敢大迈着步子往七宝身边跑，
“他没事吧？”我压着嗓子，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陈秋雁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一把搂住七宝的腰，猛地将其抱了起来。
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姿势应该叫做公主抱。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陈秋雁的力气能这么大.......别看七宝瘦的跟猴似得，要是让我去抱他跑路，估计跑不出五米我就得喘了！
陈秋雁抱着七宝，一路跑到我身边，硬是连大气都没喘，汗也没出，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陈姐，你身体素质挺好啊！”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还行吧，跟着朋友练过几年散打。”陈秋雁笑道。
话音一落，她半蹲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将七宝放在了地上。
此时，七宝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要差很多。
才一分钟不到的光景，七宝就从略显正常的样子，迅速转化到了昏迷不醒的状态。
他脸上有八条很明显的紫筋，左右各有四条，粗如筷子，鼓胀得很厉害。
在被陈秋雁放下来的时候，这几条紫筋还蠕动了两下，就跟活过来了似的，动作非常的明显。
“我不知道这种药能不能救他......但我们也只能试试了.......”
陈秋雁说着，将随身带来的那个密码箱打开，脸上满是紧张。
也是在这时我才知道，那箱子里装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密码箱是金属制的，里面塞满了黑色类似于硬海绵的东西，中间有三个竖着的凹槽，底部有一个横着的凹槽，全塞着东西，一个都没空下。
说实话，在我这种学医的人看来，这箱子里装着的“宝贝”，其实并没有那么陌生。
就是一根带针头的玻璃针管，还有三管颜色不一的药剂。
“你要给七宝打针？”我试探着问她。
“对。”陈秋雁点点头，她抱着七宝跑过来倒是没出汗，反而在这时候紧张得出汗了，不停的擦着额头：“这些针剂是我师父私底下送给我的，鬼神冲身这类的大毛病治不了，但那些并发症......应该能缓解一下.......”
“这三管药都有区别吧？”我问。
“按照我师父的说法，红色这一管针剂，是专门用来对付阳毒的，也就是因为阳气过重而产生在体内的毒素.......”陈秋雁解释道：“绿色这管则是对付阴毒的，最后那管紫色的，就是专门用来对付蛊毒的。”
说着，陈秋雁将那管紫色针剂拿了起来。
“我师父知道我来四川进修的事，所以他特意拿了这一管针剂给我，他说云贵川这三个地方蛊师很多，拿这种针剂给我是有备无患........”

第三十章 阎罗
听见陈秋雁的这一番话，说真的，我有点佩服官家的某些科研人员了。
能将阴阳学中的东西融入到科学药学，并且还能拿出实质性的产品，这点确实是超乎我的意料。
但是......这玩意儿真的安全吗？
我看了看陈秋雁手中那管泛着紫光的针剂，有些心虚，便问她：“这一针打下去有什么副作用吗？”
“没有。”陈秋雁很肯定的回答道，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这三管针剂都是做过人体实验的，可以说是成品，所以副作用这方面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成，那你打吧。”我点点头。
陈秋雁深吸了口气，似乎也怕把这事办砸，将针头插进针剂瓶的时候，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的哆嗦。
她当时也意识到这点了，死咬着牙，很吃力的控制着颤抖的幅度。
“我忘记带消毒的工具了......先凑合着用一下吧.......”
我嗯了一声，没敢多说什么，生怕给她压力。
“我师父说过，这种药需要肌肉注射.......”陈秋雁低声说道，看了看我，似是有些害怕：“我很久没给人打过针了，可能.......”
没等陈秋雁把话说完，我先安慰了一句：“这里就你一个会打针的，你看着来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扎准了再往里推药液。”
“好。”
陈秋雁点点头，红着脸把七宝翻过去，将他的裤子往下拉了些许。
看见七宝那雪白的屁股，别说是陈秋雁害羞，连我都为他感到脸红！
身为一个大老爷们，咋细皮嫩肉的跟个娘们一样呢？！
“我真打了啊.......”
“打！”
听见我的话，陈秋雁也不敢再迟疑，找准位置，一针就戳进了七宝的肉里。
我估计陈秋雁有些过于紧张了，位置应该是没戳错，就是深度过了点，戳了一大截进去，最后还得往外抽一些才敢推药液。
等她给七宝打完针，我这才敢开口问她：“多久能生效？”
“马上。”陈秋雁说。
话音刚落，七宝就跟诈尸似的坐了起来，瞪大了双眼吼道。
“狗日的！！敢吐口水阴老子！！”
这一声吼可把我吓得不轻，只以为七宝是让冤孽给冲了身，差点没咬舌尖拿血喷他。
“你没事了？？”陈秋雁瞪着眼睛，很意外的看着七宝，有些不敢相信：“这效果来得有这么快吗.......”
“啥效果？”
七宝似是刚缓过神来，左右看了看，有些迷茫。
“我这是咋了？常龙象那胖子呢？”
“你刚才晕过去了，是陈姐救了你一命。”我笑着，简短的把这事说了说。
听完来龙去脉，七宝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跟舞台剧的演员一样，规规矩矩的冲陈秋雁抱了抱拳，深鞠一躬。
“陈姐，大恩不言谢，这一次我算是记.......”
“先不说这些！”陈秋雁忙不迭的问他：“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难受吗？”
“还行吧。”七宝皱着眉头，表情也认真了起来，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说：“这一片倒是不觉得疼，感觉有点麻，像是被电打了。”
“其他地方呢？”
“反正我没觉得哪儿疼，就是有点恶心。”七宝咂了咂嘴：“你们是不是挺担心我的？”
“你这不是废话么！”
我没好气的说道，见七宝脸上的紫筋依旧没有消退，只能试探着问他：“脸上疼吗？”
“脸上？”七宝说着，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脸：“我感觉还行啊，没啥不对劲的，就是有点......哎我脸上这是啥子东西啊？？”
“筋。”我叹了口气：“算了，只要人没事就行，脸上的这些筋短时间恐怕消不了，只能等我爷爷来帮你看。”
“现在呢？我需要干什么？”七宝问我，把袖子挽了挽：“那条臭虫子在哪儿？看宝爷我弄不死它！”
我没搭理七宝，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声。
“胖子！！搞定了！！把纸人带回来！！”
喊完这话，我直接站了起来，用右脚踩住了盂阴伞的顶。
先是拿出一支红笔来，又让七宝从我包里翻出来十个黑纸人。
“画符啊？”七宝问我。
“这是阵眼。”我说着，小心翼翼的在纸人身上画了起来。
这十个纸人上的符咒全部相同，除开正中间写着的神号不一样，其余的地方都如出一辙。
“小沈，这不像是道家的符咒，也不像是佛家的.......”陈秋雁往纸人身上扫了一眼，好奇的问我：“这应该是降门特有的东西吧？”
“不是降门特有的，是我们沈家特有的。”我笑道。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这十张用作阵眼的符咒，应该叫做拜阎符。
每一张纸人状的符咒上，都很清楚的写着阎罗名号。
十张符咒，正好对应着十殿阎罗。
“你是不是准备起阵了？”陈秋雁问我。
“快了。”我说着，把这十张画好的符咒放在盂阴伞前，整整齐齐的排列开来，之后又将盂阴伞上拴着的红绳抽起，连接到了我插在地里的十根棺材钉上。
十个画了符的黑纸人，对应十方阎罗。
十根穿着铜钱的红绳，就对应着十方鬼路。
连上盂阴伞，直入三尺黄土，与阴脉搭边........
“行了。”我松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只等胖子把那玩意儿引过来，我找个机会起阵就成。”
闻言，七宝跟陈秋雁都转过头，往林子里看了看。
“咋还没回来呢？”七宝一皱眉：“不会出事了吧？”
一听这话，我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常龙象引走纸人的风险有多大。
说白了，就是让我去引走纸人，能安然无恙回来的几率恐怕不过三成。
但好在常龙象的身体素质比我好，不仅是力气大，反应速度跟敏捷性，也是我难以企及的。
让他引走纸人，能回来的几率肯定比我高得多，至少有六成才对。
“应该没事吧.......”我皱了皱眉，语气也有些发虚了：“要不......要不咱去看看？”
“我跟七宝去吧。”陈秋雁说：“你在这儿等着，这阵局好不容易才布好，千万不能.......”
陈秋雁的话都没说完，只听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闷响。
听着像是有人拿工地锤砸地，但仔细一听......那不是常龙象的跑步声吗？！
“沈哥！！宝哥没事了吧？！”
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林中跑出，七宝兴奋的都蹦了起来，直冲着常龙象招手。
“我没事！！你赶紧过来！！”
这时，陈秋雁举起手电，往常龙象身后晃了两下。
果不其然，纸人依旧跟疯狗一样，锲而不舍的在后面追着他。
“天惶惶，地惶惶，秦广司生死，因果了还真，楚江主活狱，赐法闭鬼门........”
我不敢有半点迟疑，火急火燎的念起了咒词，将右脚抬起，踩在了盂阴伞的顶端。
“殿中来香客，众尊妙法身，弟子三拜请，阎罗见凡人。”
当我念到这里，常龙象已经跑到了我们身边，而那个被活蛊操控的纸人，则在距离我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见此情景，我急忙将后面的咒词跟上，只想着趁热打铁镇了这畜生。
“请的是那秦广楚江宋帝王。”
“求的是那五官阎罗卞城王。”
“拜的是那泰山都市平等王。”
“焚香至顶弟子岂敢忘那轮转王.......”
话音一落，我猛地一跺右脚，将盂阴伞踩矮了半尺。
“九天之上无祥云，亿万阴兵鬼将亲接引，牛头马面来开道，黑白无常化真灵.......”
“吾奉酆都北阴大帝法旨！急急如律令！起！！！”

第三十一章 爪子
当我念完最后一句咒词，盂阴伞正上方的空中，猛然炸响了一声靐鸣。
听见这个代表施法成功的信号，说不兴奋那肯定是假的。
自打我从老爷子那儿学来这一招，就从未实践过。
老爷子说过，沈家的降阵不同于其他家的术法。
不光是阵局的布置要繁琐一些，连念诵咒词都得用特定的腔调念出来。
没有多次实践，想要一次性起阵成功，其成功率是非常低的。
连老爷子自己都说，当初他学降阵的时候，是连着起了三次才成功。
像是我这种一次搞定的情况，根本没有出现过。
看着被我踩住伞骨的盂阴伞，我只感觉有些失落，要是老爷子在这儿看见这一幕.......那他得多高兴........
“沈哥！牛啊！”常龙象瞪着眼睛，满脸佩服看着我说：“这玩意儿都能让你镇住！你可太牛了！”
“镇住？”我有些没回过神来，傻愣愣的问他：“镇住啥了？”
“纸人跟那虫子啊！”常龙象说道。
这时候我稍微缓过来点神，抬头一看，纸人已经瘫倒在地上了，身体上出现了许多凹陷下去的坑洞，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砸烂了那般。
它口中的那条毛毛虫也有了动作，不再继续待在纸人的嘴里，而是顺着嘴角，蠕动着往外爬了出来。
刚离开纸人的时候，这条毛毛虫的活性还挺强。
高高的支着身子，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感觉到阵局的阵眼在我这边，冲着我就爬了过来。
常龙象看见这一幕，下意识的就准备去拦截它。
但没想到那条虫子的速度更快，他还还没抬起脚来，虫子就冲到了距离我不过一米来远的位置。
说真的，这虫子是怎么冲过来的，没人能看清，感觉只是黑影一晃，这虫子打着滚就到了我们身前。
七宝站在我侧后方，常龙象也是如此，与我并排站着的人只有陈秋雁。
“闪开！！让我来！！”
七宝大吼着，两步上前，抬起腿就要将毛毛虫给踩死。
看见他这一套动作，我吓得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
大多数活蛊都带着剧毒，特别是虫类的活蛊，体表跟体内所包含的毒素，那是连行里人都不敢随意触碰的。
像是七宝这样一脚踩下去，就算他把活蛊给踩死了，他自己也落不了好。
这条毛毛虫浑身内外都是毒，从嘴里吐出的粘液都能搞人半死。
要是被七宝一脚踩爆了身子，那可就.........
“砰！”
随着一声闷响，七宝刚抬起的脚，又慢慢放了回去。
他看了看那条毛毛虫，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陈秋雁，脸上满是惊讶。
“陈姐，你这飞刀甩得可以啊！”
“我不会甩飞刀.......我是下意识的往它身上丢........”陈秋雁也显得有些尴尬，但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那只毛毛虫已经没了动静，脑袋上插着一把军用匕首，直透过头颅入了地，就如铁钉子那般，将它死死固定在了地上。
“搞定了？”常龙象也凑了过来，满脸好奇的问我。
“应该吧。”我皱了皱眉，觉得心里有些没底：“但这也有点不对啊......阵局都没弄死的玩意儿.......竟然让陈姐一匕首插死了？？”
“啪！”
随着这一声脆响，那只蛊虫很突兀的翻了个身子。
哪怕有匕首固定死了它的头部，也依旧阻挡不了它的动作。
它似乎是不怕疼。
任凭有匕首插着，也照样翻了个儿。
头部被撕裂成两半，一样活得无比滋润。
起码我看着是这样。
这条毛毛虫很像是蛇类动物，翻过身之后，便将上半身高高的支了起来，看了看我们，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并没有直接对我们展开攻击。
“这虫子弃恶从善了？”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脸上满是疑惑：“咋不出招呢？”
我没说话，低下头，往地上看了看。
“降气在牵制它。”我说道，眼神渐渐激动了起来：“成了！！”
顺着我所指，七宝等人也纷纷低下头，往地上看了几眼。
在蛊虫旁边的泥地上，不知从何时开始，出现了十个排列整齐的小窟窿。
每一个窟窿都只有硬币大，口呈圆形，非常的规整。
许多淡黑色的雾气，正缓缓从这些窟窿里冒出来，有几缕黑雾更像是活了那般，并没有随风散去，而是循序渐进缠绕在了蛊虫的身上......
“这些雾气就是降气？”陈秋雁问我。
“对。”我点点头，表情也兴奋了起来：“这些降气是从阴气化来的，盂阴伞就是起招引化阴的作用。”
“这是什么阵？”常龙象好奇的问了一句。
“阎摩阵，又叫阎王镇孽，是我们沈家的散门降阵。”我笑了笑：“在我学的那些阵局之中，这是最狠的一个，也是对付活蛊最有把握的一个！”
“阎王镇孽？”陈秋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怪不得你要在纸人身上写十殿阎罗的名号，你这算是在借用它们的力量吗？”
“我没有借它们的力量。”我很坦然的看着陈秋雁，耸了耸肩：“就算是想借，那也没办法借啊。”
“为啥？”七宝问。
“我爷爷跟我说过，神明只是信仰，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我说着，表情也认真了起来：“在这世上真实存在的，并且能被我们术士借而用之的，只有气。”
“气？”
“对，阴气阳气，煞气尸气.......”我简单的解释道：“所有的方术阵局，都需要气来构建，如果没有气的存在，你请什么神来都不管用！”
这时候，先前被我放置在地上的十个黑色纸人，齐刷刷的燃烧了起来。
它们全是从头部开始燃烧，无火而自燃。
其燃烧的速度很慢，足以让我看见它们的每一分变化。
此时，那只被降气镇住的蛊虫，也彻底瘫软在了地上，再也支不起身子来了。
它头部那个巨大的裂口，开始往外冒出了带着恶臭的脓液，呈深红色，闻着就是那种油腻腻似红烧肉的气味。
“那纸人瘪了！”七宝惊呼道。
说着，他还抬起手，指了指先前被蛊虫寄居的那个纸人。
“正常。”我笑道：“那东西就是这只蛊虫的躯壳，蛊虫就是它的灵魂，现在灵魂都钻出来了，躯壳还能有多大的能耐？”
话音一落，我见那纸人彻底瘪了下去，不禁松了口气。
令蛊虫操控纸人，从而达到害人的目的。
像是这种蛊术.......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我想着这些，低下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蛊虫，等它的身体有了收缩枯萎的迹象，这才敢放下心来。
“搞定了。”
我说着这话，确定那十个黑纸人已经燃烧殆尽了，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成了！！！”
七宝凑过来，心有余悸的看了看那只蛊虫，问我：“它不会再活过来吧？”
“应该不会。”
闻言，七宝也没说什么，默不作声的捡了块石头，轻轻砸在了蛊虫身上。
见那虫子半天没反应，七宝这才敢走近去看，
“嘿！可以啊！”
七宝笑着，冲我竖起了大拇指：“沈哥！你降妖伏魔的手艺不错啊！”
“那可不！”
我哈哈大笑着，身子却止不住颤抖了起来，心里满是后怕。
没错。
到了这时候，我才敢真的害怕。
如果这个阵局我没能弄起来，把它弄毁了办砸了，在这只蛊虫的追杀下......我们之中能有几个人活下来？
“小沈！！你太厉害了！！”
陈秋雁忍不住激动，直接扑进我怀里，搂着我肩膀大笑不止，眼睛早已通红。
“不是我厉害。”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很认真的说：“这是因为有你们在，如果只有我自己，肯定处理不了这条蛊虫。”
“哎你就别谦虚了！你看看这.......”
七宝笑着，指了指那条蛊虫，似乎是准备再夸夸我。
但他后面的话，却怎么都没说出来。
顺着他看的方向，我们也低下头，好奇的看了两眼。
在蛊虫尸首的左前方，地上无声无息的陷下去了一个凹坑，不过短短数秒，那凹坑就深到了看不见底的程度。
等它止住了塌陷扩张的动作，一只兽类的爪子，直接就从坑洞里探了出来。
看那造型......
有点像是鼠类的爪子......

第三十二章 耗子
看见那只小爪子的时候，七宝喜形于色的摆了摆手，示意让我们别出声。
“这就是你说的那只耗子？”我用眼神问他。
七宝跟我的默契不一般，看见我这个眼神，直接点点头。
常龙象似乎也来了兴趣，轻手轻脚的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只小爪子，双眼直放光。
那耗子也没冒头出来的意思，依旧是往外探着小爪子，不停的左右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耗子是啥物种啊.......”
我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这世界太奇妙了。
七宝叫它土行孙，这还真没叫错！
除了神话传说中的土行孙，还有谁的遁地术能有这么厉害？？
但话又得说回来，遁地术这种“功夫”，其真实性应该是很低的。
起码我是不信现实世界里有这种法术。
这耗子能在地底下随意穿行.......靠的恐怕不是遁地术........应该是别的本事.......
就在这时，那只小爪子忽然收了回去，很突兀的没了动静。
虽说我们带着手电，但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拿灯直接往那边晃，都觉得灯光会吓跑那只耗子。
等了半天，坑里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不会是跑了吧......”七宝有些失落的嘀咕着，看了看那个小坑，似乎是不死心：“我过去看看，你们在后面等着。”
“别啊。”我急忙劝道：“我们还不知道那耗子的来路，要是它突然蹦出来咬你咋整？？”
“咬我？它要是有这胆！我一脚就跺死它！”七宝冷哼道。
说着，七宝抬起头就往坑边走，正要拿手电往里照，只见一道白影忽的就从坑里窜了出来。
那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这耗子猛地窜出来吓到我们，主要是......这耗子不像是耗子啊！
如七宝最初的描述，这耗子很肥，足有小猫崽子那么大，长得确实很像是松鼠，尾巴特别的长，几乎等同于身长。
它身上的毛发都为纯白色，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白，天知道它在土里是怎么钻的，身上竟然连一点泥迹都没有，白得出奇！
与身上的大面积白毛不同，它的四个小爪子，尽是墨黑色。
毫不夸张的说，那毛色比墨水还黑。
在手电的灯光下，似是能够反光，看着都发亮。
之所以我会说这耗子不像是耗子，则是因为它太像是人了。
它与普通的耗子不一样，两只前爪要稍微短一些，压根就不趴着，仅靠后肢站立。
我们看它的时候，它也在看我们。
那种近乎于人的目光......颇有审视的味道........越看越不对劲！
“这耗子成精了？”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不知道。”我摇摇头，与那只大耗子面面相觑了一阵，也有些纳闷：“这模样的耗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原来都没见过。”
话音一落，我急忙转过头问陈秋雁：“陈姐，你可是见多识广的人，这.......”
“我也不知道啊。”陈秋雁苦笑着打断了我的话，很无奈的摊了摊手：“跟它长得像的耗子也有，但没有体型这么大的，更何况这只大耗子还会遁地，明显就不是普通的动物啊。”
“它背上还背着包呢！”常龙象惊呼道。
也是这时我才注意到，那只大肥耗子的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
没错。
双肩包。
虽然不是现代的这种双肩包，但造型是差不多的，只是质地稍微有些特殊罢了。
与其说那是包，还不如说是一个木箱子栓了两根铜锁链。
顺着这两根铜锁链往前看，只见大肥耗子的胸前还戴着一个铃铛，应该也是铜制的，通体呈金黄色，正中间还刻着一个“子”字。
“哎！还拴着铃铛呢！”七宝惊呼道：“这不会是别人养的吧？”
“应该不会吧。”我皱紧了眉头，有些纳闷：“这耗子这么能窜.....谁敢养它？”
“哥，我们东北那边也有这种成精的畜生，我还亲眼见过呢！”常龙象兴致勃勃的观察着这只耗子，嘴里跟我说：“按照那些先生的说法，成了精的耗子，应该叫做灰大仙，这只耗子应该就是灰大仙吧？”
“灰大仙？我倒是听老爷子说过仙家的事。”我摇摇头：“但这里是南方，不过山海关就算不得仙家。”
说到这里，那只耗子似乎也打量完我们了。
看它的样子，倒也没害怕的意思，反而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死去的蛊虫边上，很认真的看了看蛊虫残尸。
“咋？你认识啊？”七宝凑趣的问了句。
也不知道肥耗子有没有听懂，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着这具虫尸。
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这只大肥耗子不看了，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很意外的举动。
只见它伸出前爪，像人手捧东西那般，把蛊虫的脑袋抬了起来，张嘴就啃了下去。
“你别吃啊！”我急得直跳脚：“这虫子有毒！你吃下去不是找死吗？！”
耗子没搭理我，继续疯狂的啃食着蛊虫残尸，任凭虫尸内的脓液流到自己身上，也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不得不说啊，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发现它的一个特点。
这只肥耗子的皮毛有古怪，似乎是不沾水的，那些脓液刚沾上它的毛，下一秒就顺着滑到了地上。
“它不会是饿了吧？”七宝试探着问我：“要不咱整点东西给它吃？”
“喂个屁，它吃完这只虫子也该饱了。”我叹了口气。
也不怪它胖，这么大的一只毛毛虫，硬是在两分钟内啃完了，连一根毛都没剩下，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吃完蛊虫，这只大肥耗子抬起前爪，很人性话的拍了拍肚子。
“饱了？”我问。
它瞥了我一眼，没搭理我，摇摇晃晃的就走到纸人的残骸上，疯狂的跳动了起来。
原地起跳原地蹦，跳动的频率非常快，似乎都能带出残影来了！
“我就说不能让它吃蛊虫！你看看！这不是失心疯了么！”
“不一定。”七宝嘿嘿笑道：“搞不好是这冤孽得罪它了，所以又是被吃又是被踩，你看它蹦跶的样子，多像是小人得志般的报复啊.......”
“吱！！”
那耗子忽然叫了一声，不再蹦跶，围着纸人走了两圈，一爪子伸出去，硬是将纸人的脑袋给拽下来了。
随后，它就跟老妈妈抽不孝子那样，举起右爪，左右开弓的抽着纸人大嘴巴子。
“宝哥，我有点相信你的话了。”我点点头，小声说道：“好像还真是在报复。”
“可不么！我一眼就看出........”
没等七宝把话说完，我们左前方的林子里，很突兀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在这阵脚步声响起之后，过了大概四五秒，在我们的正后方，也随之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心中一紧，语气也凝重了起来：“会不会是司徒带人来找咱们了？”
“谁知道呢。”七宝叹道，侧着耳朵听了一会，说：“从脚步声来说，听着应该是两个人，他们都在往我们这边靠近，好像.........”
“好像啥？”我急忙问。
“有点熟。”七宝皱了皱眉：“咱们后面的这阵脚步声，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正当七宝带着我们陷入迷茫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我们后方传了过来。
“幺儿！！！快过来！！！那个蛊师在你们前面！！”

第三十三章 苗武人
听见老爷子这话，我跟七宝他们谁也没敢犹豫，连地上的法器都没收拾，提着包就开始往后面跑。
刚跑出去还没几步，老爷子已经从林中狂奔了出来，上衣破了七八个窟窿，脸上跟衣服上都沾满了血迹。
“爷你没事吧？！”
看见他那副狼狈的模样，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在我的记忆之中，老爷子还是第一次伤成这样.......难道他真的没斗过那个蛊师？？
“没事。”
老爷子咬了咬牙，跑到我们身边，稍微打量了我们几眼，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问：“你们不是跟着司徒回去了吗？咋在这儿呢？”
“迷路了。”我低声说道，顺着把先前发生的事给他说了个大概。
听完我的讲述，老爷子也不由笑了起来，脸色要好看许多。
“行啊！”他点点头，满脸的欣慰：“拿阎摩阵收拾活蛊，这招接的不错！”
在这时，那只大肥耗子也有了动作，直奔我们这边就跑了过来，似乎是不怕我们，就站在老爷子脚边，仰头看着他。
“这耗子是自己钻出来的？”老爷子问我。
“是啊，我刚才不是说了么，就是从那个窟窿里.......”
没等我把话说完，林子那头，也缓缓走出来了一个老人。
杵拐杖，补丁衣，山羊胡。
有这三个特征，我不说各位都知道是谁。
“你个老东西！！你他娘的还想跟我斗是吧？！”老爷子见他来了，气得直跺脚，直骂道：“见好就收你懂不懂啊？！”
“我就是来看看。”
老乞丐杵着拐杖，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在距离我们十米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是谁把我炼出来的驭孽给杀了？”
驭孽？
听见这个陌生的名词，我不免有些诧异。
难不成那个活蛊......就叫做驭孽？
“是我孙子杀的。”老爷子答道，表情有些得意：“难道只许你放蛊，不许我孙子杀？这有点不讲理吧？”
“许，怎么不许。”老乞丐笑道，也不像是生气，很坦然的说：“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被你孙子干掉，那也只怪驭孽的本事不够，怨不得旁人。”
这时，常龙象跟七宝都站了出来，一左一右的紧靠着我，将陈秋雁挡在了身后。
“就是他？”常龙象问。
“你别乱来。”老爷子急忙说道：“这老东西不简单，我都干不过他，你.......”
“沈阎王你可有点谦虚啊。”
老乞丐摇了摇头，打断了老爷子后面的话。
“咱们俩斗了一场，只能算是平分秋色，谈不上输赢。”
闻言，老爷子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的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有话直接说，咱们划出个道来，能谈就谈，谈不拢就继续斗！”
一听他这话，我顿时就明白了，谦虚的人不是老爷子，是老乞丐。
如果老爷子有绝对的把握胜过他，那是肯定不会跟他谈的，就他那脾气，不指着老乞丐的鼻子骂街都算好了！
“你们来对付我，这事就这么过了，我不追究。”老乞丐笑道：“你的孙子杀了我的活蛊，这事也这么过了，我也不追究。”
“那感情好。”老爷子冷笑道：“那你赶紧走呗，何必在林子里跟我耗呢？”
话音一落，老爷子咳嗽了两下，似是提醒，又像是在威胁：“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你比我清楚，不光是官家的人在找你，连行里人也是.......”
“我知道。”
老乞丐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说：“那些先生来找我，这点我认，毕竟怀璧其罪啊......但官家来找我，这我就不能接受了。”
“你还不能接受？”老爷子一皱眉：“种了这么多的人瓜，你还觉得你委屈了？”
“那是他们自己倒霉。”
老乞丐说着这话，表情还有些委屈了，跟我们解释着：“我在山里随便弄了点瓜藤，正琢磨着不用活人种人瓜的法子，结果呢？那帮山民趁着我不在，偷摸着就把人瓜摘走了，我都没来得及阻止啊.......”
“你不在，所以他们认为那是无主之物，拿走了也正常。”老爷子说道。
“对，这点我理解，所以我说他们倒霉。”老乞丐耸了耸肩：“他们摘走人瓜的那天，我恰巧去山里办事了，过了两天才回来，想救他们也没办法救啊。”
“这么说......你觉得这事跟你没关系了？”老爷子问。
“有那么一点，但也不多。”老乞丐笑了起来，很坦然的说道。
得到这个答案，老爷子“嚯”了一声，很惊讶的说，你够有本事的，这罪名摘得挺干净啊！
“那些山民的死，跟我没有直接关系，但话也得说清楚，那些先生的死，确实是我造成的，谁让他们来追我呢？”老乞丐苦口婆心的说道：“我都这把岁数了，还想借着我成就他们自己，这也太.......”
老爷子叹道：“你说的这点我认，他们打着歪主意来找你，这确实是该死。”
“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咱们俩现在没矛盾，最好以后也没有。”老乞丐笑着，直入正题的跟我们说：“一个学蛊的，一个学降的，都是擅长对付活人的，要是再这么斗下去，只能鱼死网破啊......”
“行啊。”老爷子点点头：“那你赶紧走吧，反正那帮官兵也拦不住你，趁着这机会你远走高飞，你没麻烦了，我也落个轻松。”
老乞丐没说话，深深的看了老爷子一眼，像是在想什么。
“对了，我还有件事没问你。”
老爷子忽然问他：“你来这荒山野地里......不会是专门为了种人瓜来的吧？”
“这个你可管不着了。”老乞丐笑道。
“前不久，山里出了点异动，虽然事发地距离我挺远的，但我还是感觉到了，是有孽出世吧？”老爷子问：“那只孽呢？”
老乞丐也没隐瞒，拍了拍手里的这根拐杖：“让我镇死了。”
“那只孽是从哪儿来的？”老爷子又问。
“我说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信吗？”老乞丐反问了一句。
听见这话，老爷子不吱声了，看他那表情，似乎是准备骂脏话。
“你问我这么多问题，我也想问你们一个......”老乞丐冷不丁问道：“你们在山里看见过耗子吗？”
说着，他还补充了一句：“就是那种浑身长白毛的，尾巴还特别长。”
“没见过。”老爷子直接答道。
当时我心里一紧，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脚边看了看，心说老爷子这是睁着眼说瞎话啊，当着耗子的面说没看见......哎？？
那只大肥耗子呢！？？
“真的没看见？”老乞丐再一次问道，语气有些冰冷。
“真没看见。”老爷子面不改色的答道。
得到这个并不诚恳的答案，老乞丐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沉默了很长的时间，最后才点头。
“如果你拿这事骗我，迟早有一天，我会来找你的。”
“行啊，反正我就在成都，你想来就来，我等着。”老爷子笑了起来。
老乞丐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看了看我们，转身就走。
但就在这时，老爷子却叫住了他。
“跟你斗了这么久，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
老乞丐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笑着。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我不爱在行里抛头露面。”
“留个名呗。”七宝冷不丁的说道。
一听这话，老乞丐顿了顿脚步，转头看了七宝一眼，说。
“苗武人。”

第三十四章 蛊入身
苗武人？
这应该是他的真名吧？
姓苗.......难不成他也是西南这边的人？
虽然他说的是普通话，但听他说话的腔调口音，确实有点像是西南人，搞不好还是我们四川的！
“苗武人？”老爷子皱了皱眉：“像是你这样修蛊的术士，还是姓苗的......也就只有那么几家人啊。”
“那几家？”
苗武人嘿嘿笑着，苍老的脸庞上，尽是笑容：“苗字一样，人可不一样，那几家的蛊师在我眼里连后生都算不上，你可别拿我跟他们比。”
“你是西南人？”老爷子问。
“是。”苗武人点了点头。
听见他这么说，老爷子显得更疑惑了。
但还没等他多问，苗武人就转过了身子，慢吞吞的向着林中走去。
在这过程中，他没再回头，似乎是一点都不怕我们会偷袭他，悠哉悠哉的走着。
直到他从我们的视线中彻底消失，老爷子这才开口：“行了，收拾收拾回去吧。”
“爷，你伤得咋样？没事吧？”
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看了看老爷子脸上的血迹，心中的担忧更甚。
“没啥子大事。”老爷子摆摆手，显得很是轻松：“就是吃了点小亏，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真的？”我一皱眉。
“我骗你干啥？”老爷子笑着问我：“你们呢？我看胖子跟七宝伤得也不轻啊！”
说着，老爷子还走了过去，很仔细的给七宝常龙象检查了一遍伤势。
“胖子皮糙肉厚，没什么大碍，回去养两天就成，至于七宝.......”老爷子咧了咧嘴：“可能有点麻烦啊。”
“啥子意思？”七宝表情一僵，眼里顿时就冒出了害怕的神色。
老爷子说他有麻烦，那就跟医生说他得了绝症差不多，起码他当时是这么感觉的。
要不是有我在旁边扶着他，这牲口非得被吓得趴在地上不可！
“得养半个月左右吧，还得喝点中药。”老爷子叹了口气：“入体的蛊气已经消除了大半，剩下那些附着在骨头上的.......短时间恐怕消不了，只能花点工夫慢慢熬了。”
这时，老爷子还特意看了陈秋雁一眼，笑容似是含着欣慰。
“你这丫头不错，如果不是你给七宝止住了蛊气的蔓延，他也活不到现在。”老爷子说到这里，笑容也变得复杂了起来，像是有些莫名的迷茫，细声嘀咕着。
“现在国家的东西都这么厉害.......要是照着这势头发展下去.......我们这些先生的饭碗也得砸了啊.......”
“沈老爷，您别多想。”陈秋雁笑道：“上面的研究成果对你们来说，恐怕也算不上什么，需要走的路还很长，想要赶上你们那不得猴年马月了？”
“这话倒是在理。”老爷子也笑了起来，点点头：“这事你们都处理得不错，值得表扬，等咱们回去了，爷爷我做东，请你们吃顿好的！”
“吱！”
这时候，一声熟悉的鼠叫，忽然从我行李包里传了出来。
我没敢多想，忙不迭的把拉链拉开。
只见先前的那只大肥耗子，正仰面躺在包里。
看见我把包打开，它也没有往外跑的意思，依旧直挺挺的躺在那儿。
“这耗子啥时候进去的？”我有些诧异，便问老爷子：“我刚才没看见啊，听你跟那老头说........”
“先把包拉上，有事回去再说。”
老爷子低声说着，给我使了个眼神。
“行。”我点点头，正准备将拉链给拉回去，老爷子却很突兀的开了口，问那只耗子：“你真不走是吧？”
那只大肥耗子没吱声，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我们，什么动作也没，就那么躺在那儿。
“不走就不走吧。”老爷子笑着，一挥手，让我把包给拉上了。
随后，我们随意收拾了一下行李，将起阵用的那些法器一一收好，这才打道回府，跟着老爷子直奔山沟那头行去。
“沈老爷，你能记住路啊？”七宝跟在后面，好奇的问道。
“我又不是憨批，咋能记不住？”
话音一落，老爷子咳嗽了几下，脸色又难看了些许。
“那老东西下手够狠的，如果我反应慢点，恐怕早就栽在他的手上了.......”
“爷，你到底是哪儿受伤了？”我忍不住问道，心里不是一般的着急：“身上都见这么多血了，但我找半天也没找见你身上的伤口，这是啥情况啊？”
老爷子没说话，拽住我的右手，轻轻搭在了他胳膊上。
“摸到什么了？”他问我。
我没吱声，小心翼翼的在他胳膊上摸了几把，只觉得有些地方在往外凸，像是起了大包。
“起包了？”我问。
“不是包，那是被我压回去的蛊气。”老爷子叹道，很无奈的说：“苗武人的路子太邪，放出来的那些蛊，有很多都是我没见过的，虽然我反应快也解了一部分，但还是有一些蛊气散不出来.......”
“没什么大碍吧？”
“我不是说了么，都被我压回去了。”老爷子笑着，表情渐渐轻松了起来：“等我回去歇两天，把蛊气散了，之后自然就没问题了。”
“沈爷爷，您在西南这片算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了。”陈秋雁试探着问道：“那个叫做苗武人的蛊师........”
没等陈秋雁把后面的话问出来，老爷子就接过话茬，很坦然的跟她说：“像是他这么厉害的蛊师，确实不应该低调到这个份上，但说真的，在西南待了几十年，我还真没听过苗武人这个名字。”
“孙化禅算是蛊师一行里的老大哥了，连他都不知道，我哪儿能知道这么多？”
老爷子说到这里，也无奈了起来，连连摇头：“这次的事算是办砸了，人被留住，还落了一身的伤，看样子我真是老了........”
“你还没老，年轻着呢。”
我安慰道，见老爷子那种如英雄迟暮的表情，我只觉得有种莫名的心酸。
“说真的，我不服老不行。”老爷子苦笑道：“到我这年纪，是该收手了，有些事得交给你来办。”
“行啊。”我点点头：“活儿交给我，你安心歇着，该玩就玩，啥也别操心！”
“沈老爷，我有个问题啊。”七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试探着问了老爷子一句。
“您没能留住蛊师，司徒他们会不会说些什么？”
“不会。”老爷子断然道：“但肯定会有点想法，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次的事......应该不算砸招牌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子没说话，点上烟抽了几口，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表情变化得很快。
“多少会砸一点。”老爷子说。
“要不我们瞒一下司徒？就说那蛊师跑得太快没撵上........”
七宝出的这主意不错，但老爷子明显是不想这么干，摆摆手就说，有些事瞒不住，他也不想瞒，直接点对大家都好。
在这时，我们已经走到了森林的侧方出口处。
抬头一看，不远处就有几道明显的强光，应该是有人拿着手电在林子里走。
当那几道强光往我们这边晃过来的时候，司徒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人在那儿！！快！！！”
眼见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向我们靠来，老爷子不动声色的拍了拍我肩膀，似是在跟我说，又像是在跟所有人说。
“那只耗子的事别说出来，其他的都无所谓，该说就说。”
“明白！”

第三十五章 胜负
司徒看见我们的时候，那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兴奋，就跟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那般，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可算是找到你们了！”司徒满脸担忧的看着我们，问：“你们是不是遇见那个蛊师了？我看你们这样.......”
“遇见了。”老爷子点点头。
闻言，司徒稍微沉默了一下，也没再追问，转而说：“我先带你们回去休息，等你们休息好了，咱再坐下来慢慢聊，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话音一落，他就招呼着那些官兵帮我们拿东西，浩浩荡荡的开始往村子里赶。
在这个过程中，也有官兵说要帮我拿行李包，但还是被我婉拒了。
别的行李包随便他们拿，这都无所谓，我们也乐得轻松。
可是我背上的这个包，说什么都不能给他们拿。
倒不是因为里面装着那些法器，只是单纯的有那大肥耗子在，老爷子还让我们瞒住，所以.......
“沈老爷，你们在林子里转悠了这么久，估计你们也饿了。”
司徒带着我们回村子后，便给我们安排了一桌饭菜，很热切的招呼着我们。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饱了再去睡！”
不得不说，司徒这个人确实会来事。
做事面面俱到不说，还贴心的不行。
他带来的这帮人里，肯定有几个专业的厨子。
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还能及时生火，并且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还硬是折腾出这么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出来。
上至焖肘子排骨汤，下倒鱼香肉丝等家常小炒，一共十八道菜，外加一大锅蒸好的白米饭。
看见这些专门勾引馋虫的东西，所有人都在咽口水。
原先还折磨着我们的疲倦感，此时也没了踪影，唯一能让我们感觉到的就只有饥饿感。
在这种时候谁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不用司徒招呼，吃得个顶个的香！
特别是常龙象这个大吃货，连着干了四碗白米饭都没见饱，跟饿死鬼投胎差不多，一桌菜有三分之一都进了他的肚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等我们舒舒服服的填饱了肚子，困意依旧没有袭来，反而还觉得有点精神了。
“沈老爷，那个蛊师跟你正面交手了吗？”司徒像是闲聊一般，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给老爷子点了支烟。
“交手了。”
抽着烟，老爷子也笑了起来，跟他先前说的一样，没有隐瞒司徒，很干脆的说：“我跟他只能算是平分秋色，要是细算起来，他还得胜我一筹。”
得到这个答案，司徒显得有些不敢相信。
看了看老爷子，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才信了老爷子的话。
“那人有这么厉害？”司徒紧皱着眉，跟我们说：“虽然我不是你们行里的人，但你们这行的先生我大概都听说过，谁强谁弱，我心里也有个底子........”
话音一落，司徒自己点上烟，咬着牙抽了两口，继续说。
“就目前国内的这些先生来说，能胜你一筹的，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司徒说着，满脸疑惑的看着老爷子，问道：“就这五个人里，谁也不是蛊师啊。”
“那是你孤陋寡闻。”老爷子说道，随之也苦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我也没好到哪儿去，跟你一样的孤陋寡闻.......”
“您也不知道那个蛊师？”司徒问。
“不知道，不认识，连听都没听说过。”老爷子叹道，看了司徒一眼，问他：“但他给我留了个名号，搞不好你听说过。”
“啥名号？”司徒急忙问。
“他说他叫苗武人。”
老爷子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司徒脸上，似乎是在寻找答案。
但让他失望的是，司徒好像也是第一次听见这名字，脸上除了迷茫就是迷茫。
“苗武人？”司徒嘀咕道：“姓苗......名武人.......这又是哪号人物啊？”
“你也不知道？”老爷子叹了口气，很失落的说：“看样子他是低调到没边了，连官家的人都没听说过，这他娘的........”
“沈老爷，您跟他交手的细节，方便说一下吗？”司徒问。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这能有啥不方便的？
“我看你们也好奇得很，借着这机会，我也跟你们说说.......”老爷子说着，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很不耐烦的拍了拍冯振国：“你能不能别在一边嘀咕了？要收拾七宝回家再收拾，嘀嘀咕咕的说啥呢？”
被老爷子这么骂，冯振国也有些脸红，点点头不吱声了。
说真的，这也不能怪老爷子脾气差，自打我们跟冯振国见面开始，他嘴里就没停下过，一直都在数落七宝。
那些话的意思，完全可以概括成一句话。
“我他娘的让你别来你非来！现在吃到苦头了吧！回去看你怎么交代！”
舅舅教育外甥，这是人之常情。
但这也耐不住冯振国一个劲的教育啊，那嘴皮子比娘们还利索，嘀嘀咕咕的听得我脑袋都疼了。
“我跟你们分开之后，直奔着出孽的那地方就去了。”老爷子说着，抖了抖烟灰：“到现场一看，啥也没有，地上有一片黑的印记，像是被烧过的那种，还有一股子臭味。”
“孽不见了？”司徒问。
“应该是被那个蛊师收拾了。”老爷子耸了耸肩：“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说的，到了头我也不知道那里出的是什么冤孽。”
司徒点点头，也没再这个话题上多问，转而问了句：“你是在哪儿碰上那个蛊师的？”
“山里。”老爷子说：“距离出孽的地方不远，也就是一里的山路吧，在那个石崖子下面碰上他的。”
说到这里，他也露出了一脸的笑容，虽说我们早已知道平局的战果，但他的脸上却依旧没有挫败，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据老爷子自己说，刚感觉到前方有人，他立马就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等他进入了可以下降的安全线内，想都不想，直接给那人下了个寐身降。
这种降术不算杀招，只能让人陷入昏睡的状态，并不能对人造成太大的伤害。
“我当时就想啊，如果前面那是敌人，一个降说不准就搞定，上去再补他两刀，那也是大快人心的事.......”老爷子嘿嘿笑道：“如果不是敌人，那也无所谓，反正我这降术又杀不了人，不怕误伤。”
“那个蛊师应该没中降吧？”司徒一皱眉。
“可不么。”老爷子也叹了口气，满脸的失落：“当时他就把我下的降给挡回来了，反手还给我下了几道药蛊，得亏我反应快啊，要不然.......”
后面的话，老爷子并没有说出来，默不作声的抽着烟，过了会才继续说。
“我跟他交手的时间不短，从石崖那边，一路斗进了山里。”
“他身上有伤，不敢跟我硬碰硬的干，所以我越是追，他就越是跑，直到我把他逼得走投无路，这才跟我玩命的斗.......”
“他赢了？”司徒问。
“我不是说了么，平分秋色啊。”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打了平手，没分胜负，明白吗？”
在这时，冯振国很突兀的开了口，问道：“沈老爷，那蛊师最后是跑了还是死了？”
“我还活着，你说呢？”老爷子无奈道：“说白了，我能拼着命把他弄死，但要是这么干，我也活不了。”
话音一落，老爷子把手中的烟头掐灭，丢到地上踩了踩，表情很是平静。
“这件事能办到这份上，我已经尽力了。”
冯振国没说话，司徒倒是点点头：“理解。”
“请您过来，最主要的，就是把那帮先生赶回去，这事您已经办成了，所以用不着觉得愧疚。”
司徒叹道：“那个蛊师就由他去吧，得罪了这么多人，还让国家给盯上，他肯定落不了好。”

第三十六章 爩鼠
听司徒说，这次的事算是解决了。
但后续的麻烦应该还有不少，够他头疼好一阵的。
至于那个名叫苗武人的蛊师，这就不在我们的操心范围里了。
被国家盯上，自然有国家去收拾他。
就像老爷子跟我说的，与行里人斗，可以，跟国家斗，那不行。
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不可能强大过国家机器，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在那之后，我们又聊了一阵，等天蒙蒙亮了，我们这才在司徒的安排下回屋睡觉。
七宝跟常龙象睡一个屋，陈秋雁单独一个屋。
原本老爷子是想自己睡一间的，但我死活不放心他，硬是要跟着他这个老伤员去休息。
说不担心他那肯定是假的。
我不傻，不受忽悠也不受敷衍。
虽然老爷子一口咬定自己的伤势不重，可我从他的脸色就能看出来，这一回怕是伤着本身损着气了，不修养十天半月甭想好！
躺在单人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侧着身子，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一直盯着老爷子那边.......
自打他躺上床开始，呼吸就没顺畅过。
要么是忽然变得急促，要么又是忽然变得微弱。
整个人的气息已经混乱到了极点，压根就稳不住啊。
也许老爷子是感觉到我在看他，闭着眼睛，忽然说了句：“我没事，用不着担心我，赶紧睡你的，晚上还得赶回家呢。”
“爷，你真没事？”
借光看过去，老爷子本就布满皱纹的脸上，此时更显苍老，多了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听见我问这话，他很吃力的睁开眼，嗯了一声，说，没事。
“你千万别有事啊.......”
我从没见过老爷子这样，忍不住心慌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害怕：“要不然咱现在就回去？去医院看看？”
“不用。”老爷子叹道：“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说着，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问我：“那只耗子呢？？”
“对了！差点忘了这茬！”
我火急火燎的跳下床，把行李包给拉开。
低头一看，那只大肥耗子没啥问题，蜷缩成一团球，舒舒服服的正睡着觉。
“活着呢。”我说道。
“这耗子不简单。”老爷子说着，虽说声音很低，但语气里难掩的那种兴奋，我还是能够听出来的：“带回家好好养，能养熟了最好，这样的话......你以后的路就好走很多了。”
闻言，我也不禁有些纳闷，便问老爷子，你是不是知道这耗子的来历啊？
“我要是不知道的话，怎么会让你把它带回来？”老爷子反问我：“你是不是以为.....它是普通那种成了精的耗子？”
我点点头，说可不么，常龙象还管它叫灰大仙呢。
“狗屁灰大仙，这他娘的是爩鼠！”
（注释：爩，读yu第四声，多指烟气冒出。）
“爩鼠？”
听见这个陌生的名词，我只觉得有些迷茫，这又是啥东西？
“这种有灵性的畜生，在古代都很罕见，更别说是现代了，基本算是绝迹。”老爷子说道，缓缓跟我介绍了起来：“我上次丢你房间的那堆书里，就有好几本记载了爩鼠的，看样子你是没翻啊。”
“那不是忘了么......”我讪笑道：“养伤呢，没想那么多.......”
老爷子没搭理我，哑着嗓子，念叨了起来。
“齾破有兽，墨足雪身，状如鼠，喜食煞，名曰爩鼠。”
“这记载挺靠谱啊。”我一愣：“这只大肥耗子就是墨足雪身，浑身上下都是白毛，只有四个爪子是黑的！”
说着，我挠了挠头，有些好奇的问：“爷，你说它喜食煞......它是喜欢吃煞气吗？”
“可以这么说。”老爷子点头：“这种畜生大多都生活在齾破之地，在那种奇地里，地气不全，容易生煞，正好符合爩鼠的生活习性。”
齾（ya第四声）破之地。
这四个字我并不陌生，前不久才在书里看过，大多记载都是单提“齾破”二字。
在行内，特别是风水先生那一门，齾破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名词。
地气连绵千里，无一处缺口，犹如镜面。
除非是开山造大墓，或是修建人工湖，战争时开挖万人坑。
只有这样的大动作才能破开地气，换言之，也就是在这一面巨大的“镜子”上，砸出了一个缺口来。
这个缺口，就叫齾破。
“爷，书里还说啥了？”我问。
老爷子咳嗽了两下，声音越发的虚弱。
“爩鼠，若鲮鲤，擅掘地，似狻猊，好烟火，喜吐煞，有毒，阳人触之即亡。”
“鲮鲤？这应该说的是穿山甲吧？”我若有所思的低下头，看了看这只大肥耗子：“爩鼠喜吐煞？它是咋吐啊？”
“从嘴里吐。”老爷子笑道：“跟我抽烟的时候差不多，我往外吐烟雾是啥样的，你自己意会一下。”
我点点头，想了想，又问：“爷，苗武人走之前问咱们耗子的事.......你说这耗子跟他是啥关系？总不能是他养的吧？”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老爷子压着嗓子，低声说：“但凭我感觉，苗武人来这种荒山野地里，种人瓜只是顺道，找这只耗子恐怕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那就怪不得了。”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听你那么说，这耗子都能算上活仙家了，别说是苗武人，搁在我们身上，我们也得动心啊！”
“不一定。”
老爷子说着，忽然沉默了下去，眯着眼睛，似是在想什么。
“如果这耗子是无主之物，那它背上的那个小盒子是哪儿来的？”
我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老爷子分析。
“虽然我只是粗略的看过几眼，但我能确定，它脖子上拴着的铜铃肯定不是现代的，应该是古物。”老爷子很认真的分析着，没有跟我说笑的意思：“铃铛上刻着的图案叫做夔（kui第二声）纹，还夹杂着一些云纹，前者大多都出现在秦朝的青铜器上........”
“不对吧？”我忍不住问道：“如果那铃铛是古物，上面应该有锈迹啊！”
“有锈未必真，无锈未必假。”老爷子笑道：“有的东西你没接触过，所以你这么想也很正常。”
“听你这意思，你好像还挺懂行啊。”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闻言，老爷子笑了笑，没说话，也没跟我解释。
“其实我特别想知道......爷.......你说爩鼠背上那个小盒子里装的是啥？”
“不知道。”老爷子说着，稍微想了一下，才说：“但我感觉应该是好东西，搞不好苗武人找它，就是为了它背上的那个盒子。”
“要不咱打开看看？”我试探着问。
“别。”
老爷子摇摇头，语气很是认真。
“就目前来说，这只爩鼠对咱们还算亲近，你可千万不要乱来。”老爷子嘱咐道：“等它跟咱们混熟了再说盒子的事。”
“行，都听你的！”
说来也巧，就在我说着这话的时候，那只爩鼠忽然睁开了眼睛，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跳一蹦跶就落在了地上。
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爷子，也没什么害怕的反应，举起两只小爪子，站着就伸了个懒腰。
在这个过程中，它跟活人一样，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大张着嘴。
一缕缕乳白色的烟雾，带着奇怪的香味，就这么从它嘴里冒了出来。
“这是煞？”我问。
“不是。”
老爷子摇摇头，说。
“这叫尸化香。”

第一章 木盒
七宝并没有回家，而是跟着我们一行人回到了药铺，准备在店里短住一段时间。
他身上的伤势不算轻，回家养肯定没在店里养好得快。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陪着他打牌，这种神仙一般的日子，简直是让他乐不思蜀。
连着在药铺里歇了一个星期，七宝跟常龙象纷纷痊愈，只有老爷子的气色还有点差，但比起最初的样子也要强了许多。
说起来，常龙象这人倒也挺有上进心的。
被老爷子拉回家长住，他也不好意思真的白住，平常就跟着我学点药理，要不然就跟着陈秋雁学点算账记账的本事。
只要开门做生意，常龙象就没闲下来过，忙前忙后的跑，又是搬药材又是出门送货，让我这个药铺小掌柜都有点自叹不如了。
惭愧啊！
不过私底下老爷子也跟我说过，让我别多想，拿常龙象当弟弟看就成。
还说这胖子没大脑，脾气又直又硬，要是没人带带他，迟早有吃亏的一天，就像是他爷爷那样。
“你在咱们这里干活儿，工资不发，只包吃住。”老爷子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当着常龙象说的，没有半点掩饰：“有特殊的活儿，你就跟你哥去，办完事了拿分红，肯定少不了你的。”
说完，老爷子拿出一叠钞票来，递到了常龙象手里。
那是我们办人瓜这活儿的酬金，拿给常龙象的也不多，估计就两三千吧。
但各位可别以为这数目少，在九十年代那会，一个月能拿四五百的都叫高工资了，更何况是一次性拿两三千。
常龙象并没有接过这笔钱，手足无措的跟老爷子说：“不用给我钱，我只要有个吃住的地方就行，有啥忙我都帮，钱就算了！”
“帮多少忙，拿多少钱，这就是规矩。”老爷子摆摆手：“你要是不愿意拿，就滚回陈大头那儿去，说我带不了你！”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常龙象才勉为其难的接了这笔钱，脸上的表情要多惭愧有多惭愧，似乎都有点无地自容了。
与他相比，七宝那牲口就直接多了，见老爷子分红没落下他，笑得嘴都合不上，一个劲的说以后就跟我混了，在外面上班有个屁的意思！
对于七宝想要投奔我的这事，老爷子表示无所谓，由我看着办。
行里人并不是独行客，大多数的先生，身边或多或少都会带几个搭把手的人。
这些人有懂行的小后生，也有不懂行但是会来事的人。
像是七宝这种.......应该是介于两者之间吧？
不管怎么说，得知老爷子同意后，七宝显得怪高兴的，直说自己找到了铁饭碗，虽然这行的风险大，但来钱的速度也快啊！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句话一直都是七宝的座右铭。
当然了，就因为他有这种想法，市里的很多工作他都瞧不上眼，哪怕是自己爹妈安排的“铁差”也不屑一顾。
稳定有个屁用，不能赚大钱还有啥意思？
就算是能赚大钱，一年下来怎么也得歇半年吧？
那种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工作，才是七宝最想要的。
至于那只爩鼠......
自打我们将它带回药铺后，这只大肥耗子就没清醒过多久。
每天二十四个小时，至少有二十个小时在睡眠中度过。
剩下的四个小时划分得极为规律，一个小时玩，三个小时吃。
不光是吃坚果这类的食物，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就没有它不敢吃的。
我就亲眼见过它跟常龙象抢肉吃，啃肘子的时候，动作比谁都快，只有常龙象这种大吃货，才能够赶得上它！
它除了吃跟睡觉之外，倒是还有一个特点，就如老爷子说的那般，这耗子喜烟。
无论是厨房里做菜烧出来的烟，还是老爷子抽烟时从嘴里吐出来的烟雾，这只爩鼠都照收不误，仰着脑袋就闻，跟吸大烟差不多。
那天一早，我跟常龙象刚把店里打扫完，七宝带着早餐就来敲门了。
叫上老爷子跟陈秋雁，五个人围着饭桌坐了一圈，吃起早餐来倒也热闹。
“沈老爷，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下。”七宝往嘴里塞着包子，问道：“我爹的路子广，我舅那边也容易接到事儿，要不然我让他们帮忙注意一下，有啥活儿直接来找咱们？”
老爷子摇摇头，直接说不用这样，咱们不是太缺钱，多休息一段时间也不碍事。
在这话题上，陈秋雁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说是这年头干啥都讲知名度，既然沈哥入了这行，那必然需要一些小活儿来锻炼锻炼......
“如果知名度太低，那种小活儿很难会被你们接住。”陈秋雁很坦诚的说道：“要是让陈老爷他们送活儿来，十个有九个不好办，风险略大啊。”
她说的倒是实话。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大活儿，缺的就是那种小活儿。
办起来既安全又有把握，还能给我增加一定的经验.......
老爷子想了一会，叹了口气，说，你们看着办吧，这事我也不掺和，由你们来。
“爷，你不会是生气了吧？”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滚一边去。”老爷子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老子的气量没那么小！”
“那你这是.......”
老爷子点着烟，看了看我们：“我已经老了，有些事不该我来做主，要是什么事都让我来把持，你们这帮后生啥时候才能出头？”
“没事！”七宝拍着胸脯说：“接活儿的事包在我身上，保准是那种让人求上门来送活儿，可不是我们求着人给活儿，面儿必须足足的！”
老爷子笑了笑，冲七宝竖起大拇指，直夸他有悟性。
这时，爩鼠也睡醒了，忽然从楼上跑下来，跳到椅子上，左右看了看我们。
等我见着它开始打哈欠的时候，想都不想，端着碗就躲到了一边，满脸的嫌弃。
“你干啥？”
七宝很疑惑的问我，皱了皱鼻子，看着爩鼠嘴里吐出来的那些白雾，很享受的说：“这味儿多香啊，真不知道你跑什么！”
我讪笑道：“这味儿太甜了，腻得慌，我受不了。”
第一次看见爩鼠吐白雾的时候，还是在山里。
老爷子当时就跟我解释过了，它吐的这些白雾不是煞，应该叫做尸化香。
“爩鼠擅长掘地，在地底下打出的隧道，其长度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老爷子是这么跟我说的：“在地底下钻久了，时不时的也能碰见一些古墓，要是墓中有那种不化血肉的尸首，爩鼠就会跑去吸煞，吸完了煞气，它就会吸食尸体内的尸油.......”
“吸的越多，自身的煞气里，多少也会含有一丝尸气。”
“尸气越重，它吐出来的白雾颜色就越浓，味道也就越香，所以这叫尸化香.......”
想起老爷子对我的这一番解释，看着那只正在吞吐白雾的爩鼠，我脸上的嫌弃越发明显了。
这小畜生......站在饭桌旁边吐尸油不是恶心人么！
“吱！”
爩鼠叫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停的转动着脑袋，两只小前爪还在身上摸索个不停。
“你找东西啊？”七宝问它。
“吱吱！！”爩鼠着急的叫着，像是在回答七宝。
常龙象一愣，指着爩鼠喊：“哎！这耗子背上的那个盒子呢？！”
“拐求。”七宝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贱兮兮的看着爩鼠：“东西不在咯，可惜咯。”
爩鼠气不过，伸出前爪，在桌上抓了一颗花生米，照着七宝的脸就砸了过去。
这时候，我的右脚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低下头一看。
放在我脚边的......不就是爩鼠背上的那个木盒吗？？

第二章 蛊经
爩鼠看着我。
我看着那个木盒。
大家都在看戏。
这只肥耗子有多重视木盒，不用我说大家都清楚，在地底下刨洞都随时带着，可见它有多中意这个小盒子。
自打它被我们带回家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让木盒离身.......
“那什么，你别激动，我对这个盒子没想法。”我忙不迭的举起手来，拿着筷子冲爩鼠摆了摆，表示自己并没有“敌意”。
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窜下来，跑到我脚边，看了看我。
“你别想阴我啊......耗子......你是知道的.......咱们俩没什么过节........”
我小心翼翼的解释着，生怕触怒它。
爩鼠可不是一般的动物，它要是发起飙来，冲我喷一口煞气都是轻的！
老爷子不是说过么，爩鼠喜吐煞，煞有毒，阳人触之既亡......我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吱。”
爩鼠小声叫着，低下小脑袋，很郁闷的看着那个小木盒，似乎是没想到拴着木盒的铜锁链会断。
“它应该不会对付你。”老爷子气定神闲的说着，喝了口茶：“它知道咱们不是敌人。”
我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两步，跟爩鼠拉开了距离。
在这时，爩鼠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举动。
它不知道是脑抽了还是怎么了，猛地抱起一根铜锁链，咔咔咔的就啃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的就吃掉了半条。
我一愣：“这耗子得失心疯了？？”
“沈老爷！小肥吃铜链子不会有事吧？”陈秋雁忙不迭的问，表情也着急了起来。
老爷子没说话，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像是在想什么。
见他不吱声，我们也不敢多问，更别说上来阻止爩鼠了，只能这么看着。
爩鼠谁也没搭理，闷头啃食着那两根铜链子。
吃完了之后，这才悠哉悠哉的跳回饭桌那边，开始在桌上找吃的。
“这是什么情况？”我满脸迷茫的看着他们。
“这耗子......有点诡啊.......”老爷子一皱眉：“它好像不看重那个盒子.......反而看着像是.......”
“沈老爷，咱们会不会是想错了？”常龙象吃着包子，嘴里说着话都支支吾吾的，跟我们分析着：“那两根铜锁链不是它背上去的，是让人给锁上去的，你看！它这不是在泄愤么！”
“对对对！”七宝忙不迭的点头：“它那天还踩纸人来着！连那条活蛊都让它吃了！”
老爷子眼睛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让我把那个木盒子捡起来，看看爩鼠有没有别的反应。
得到这个命令，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把那个木盒捡了起来。
我跟爩鼠的距离不算近，它就算想阴我，肯定也会让老爷子拦下来.......
“吱。”
爩鼠猛地叫了一声，见我捡起了木盒，倒也没有过来抢夺的举动，反而露出了一种人性化的眼神。
嫌弃。
真的，我能看出来，它很嫌弃这个烂木盒子。
见此情景，别说是老爷子了，连常龙象他们都满是激动，纷纷要求我把盒子打开，看看里面装着什么样的宝贝。
“里面不会有机关吧？”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老爷子一招手，示意让我把木盒递给他。
拿在手里研究了一会，他皱了皱眉：“好像没机关。”
“这应该是抽拉式的盒子......两边都有扣呢！”老爷子说着，试探着把木盒顶上的铜扣打开，轻轻抽动了一下木板.......
很快，那盒子里的东西就展露到了我们眼前。
里面塞满了黑色的布片，似乎那是一整块。
只不过是叠着塞进去了而已，老爷子将其拿出来后，盒子里就彻底的空了。
“不会吧？”七宝满脸的诧异：“这盒子里的宝贝呢？？咋就只有这张破布啊？？”
老爷子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拿着这张黑布，端详了一会，又让我给他拿放大镜过来，似是要细细研究一下。
我拿着放大镜过去，低头一看，只见那张黑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点，就跟有人用金色墨汁在上面蘸过那般，看着很是醒目。
“爷，这些金点是啥？”
“可能是字。”
老爷子说着，接过放大镜，默不作声的往黑布上看了一会，最后又点点头：“确实是字。”
“什么字啊？”陈秋雁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上面记载的好像是方术......”老爷子说道，把黑布递给陈秋雁，意思是让他们也开开眼。
最后，陈秋雁、七宝、常龙象，一个都没落下，全都拿着放大镜轮着看了一圈。
最后谁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这张黑布轮到我手里，拿着放大镜一看......
这上面写着的字......不都是泐睢文吗？？
虽然我对泐睢文这种文字不太了解，连略懂皮毛都算不上，但好歹也见识过啊。
这种字体结构就跟老爷子写给我看的泐睢文一模一样！
“爷，这就是苗武人找的宝贝？”
“十有八九。”老爷子咧了咧嘴，虽说笑容还算是平静，但眼中透出的狂喜，却还是显而易见的。
这块布片上记载的方术.......得有多厉害才能引去苗武人那样的蛊师？？
普通的方术对苗武人而言，应该是无所谓的东西，恐怕只有那些罕见到极点的术法，才能勾住苗武人的心思.......
“这上面记载的方术都是啥类型的？”我问道：“是道家方术还是苗武人他们那脉的蛊术？”
老爷子没急于给出答案，拿着放大镜，细细研究了一阵，最后才说。
应该是蛊术。
“著作人是谁......这上面没写........”老爷子一边看着，一边跟我们说着；“开头的这个标题看着有点像是经书........好像叫做葬人经........哎这里有介绍！”
说到这里，老爷子不再出声，默默的看了一会，眼中的惊讶越来越重。
“介绍啥了？”七宝追问道，忍不住好奇了。
“这部葬人经上记载的，应该是蜀汉时期，某个蛊道高人的毕生所学.......”老爷子强忍着兴奋，低声说道：“经中有蛊术八百种，前四百种蛊可救人，后四百种蛊可杀人.......”
“沈老爷，上面记载的这些蛊术，跟如今的蛊术相比，哪个强？”七宝追问道。
“应该是这上面的厉害。”老爷子很肯定的说道：“虽然所有的法派都会创新，但创新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有古时候的好使，更何况.......”
说着，老爷子顿了顿，眉头紧皱。
“这上面的蛊术我都没听说过，光是开篇记载的这三种活蛊，就跟现代的蛊术出入很大。”
“出入有多大？”我问。
“现代的蛊师养蛊，是让活蛊寄存于自身，将自身当作了容器.......”老爷子皱了皱眉，表情越来越凝重了：“但开篇记载的这几种活蛊，都得融入到蛊师的自身，以蛊师的血肉为食.......”
“这不是一样吗？”我有点纳闷：“原来听你说过，很多活蛊都需要蛊师的血肉去喂养啊。”
“这不一样。”老爷子摇头：“融入肉身，寄存肉身，这是两个概念，也就是说......”
老爷子看了看我，表情很是凝重。
“如果你用这上面的法子养了活蛊，那么你就相当于多出来了几个身体器官，只要你不死，活蛊就不会灭........”
我打了个冷颤，没说话。
老爷子翻看着布片，继续跟我说着。
活蛊受伤至损，蛊师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如果是蛊师受到了伤害，活蛊则会尽全力的修复蛊师肉身，以保证自身的安全。
“按照这上面的蛊术修行，要不了一年半载，蛊师身上的血肉，很可能都会变成活蛊化来的东西.........”

第三章 蛊人
用老爷子的话说，学了葬人经里记载的蛊术，自身就有很大的可能变成一个蛊人。
无论是五脏六腑还是体外发肤，都会让这些活蛊一步步的侵蚀殆尽。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吓人，但老爷子直言说，变成一个蛊人也不一定是坏事。
没错。
不是什么坏事。
“肉身化蛊，这可是神迹啊！”老爷子说着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特别是在蛊道之中，有数不清的蛊师都向往着这种境界，脱肉体凡胎，使化蛊做身，这是能一步登天的路子！”
脱离肉体凡胎？
我听见这话，只感觉有点迷茫了。
老爷子说的这种境界.......怎么听着有点像是古代传说中的神仙境呢？
也就只有道家神话中的那些神仙，可以堪称为脱离肉体凡胎了吧？
“脱离肉体凡胎之后，人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吗？”陈秋雁问道，双目紧盯着老爷子，很急切的等着答案。
“各有各的说法，每个法派的说法都不一样，就拿他们蛊道的这个来说.......”老爷子点了支烟，慢吞吞的抽着，跟我们说了起来。
蛊道中人所说的脱肉体凡胎，其实就是将自身血肉尽除，再以活蛊的精血换之。
一发一肤，一血一肉，尽是由活蛊构成。
除了三魂七魄依旧是活人之外，其余的部分，都会让活蛊替代。
“曾经我在贵州见过一个蛊师，他的实力很强，但不擅长与人斗，只擅长救人。”老爷子说着，满脸的回忆。
那个蛊师修的是药蛊一脉，打小开始，他就在自己身子里养了药蛊的原材料。
几十年过来，那些药蛊的“原材料”，竟然与他自身的血肉产生了异变，有一部分药蛊都融进了他的血肉里........
“身体的恢复力特别强，而且人衰老得特别慢，嗅觉跟畜生差不多，能闻到冤孽身上独有的那种阴味儿。”老爷子说起这些来，脸上满是羡慕：“我当初也不信啊，就琢磨着阴他一下，拿针在他手臂上扎了个口子。”
“你下手可够狠的。”我一愣。
老爷子嘿嘿笑了两声，说这是经过别人同意的。
那个蛊师被扎破皮肉之后，老爷子能够很直观的看见，那种伤口迅速愈合直至毫无痕迹的过程。
“肉像是活的东西，全在往伤口那边挤，眨个眼的工夫就好得差不多了。”老爷子一边跟我们说着，一边比划了起来：“听我朋友说，那蛊师原来还让人砍了一刀，从脖子到后背，差点没把他整个人给劈开。”
“这也没死？”七宝瞪大了眼睛，恍如在听天书。
“当然没死了，他要死了，我后面还能见着他吗？”老爷子好笑的说：“被砍伤的那段时间挺严重的，昏迷了大概一个多月，之后又修养了半年，这才彻底没事了。”
老爷子抖了抖烟灰，补充了句，连疤都没留下，可想而知那人的肉身恢复力有多强。
“嘿！陈姐！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么！”七宝笑道，看着陈秋雁说：“要是让咱们的军队学会这一招，那还不是.......”
“不可能的。”陈秋雁摊了摊手：“这种人体出现的异象，我曾经从我导师嘴里听过，在十几年前，他们就研究过这种东西，但最后都没能研究出结果来。”
“技术不到家吧？”七宝问。
“我也不清楚。”陈秋雁一皱眉，似是在回忆，喃喃道：“我导师说的好像是.......有的东西是科学人不能随意触碰的.......陷得太深容易迷失自己.......因为答案在百年内是不可能找出来的........”
听见陈秋雁这么说，七宝倒没什么反应，老爷子点点头：“你那个导师不错，能看透这一层，说明他不是个俗人。”
“嘿嘿，还好吧。”陈秋雁笑得眯起了眼：“我导师很不错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知难而退也是一种本事，花大把时间去研究那些太深层次的东西，那还不如去研究点实用的呢！”
“陈姐，我有个不情之请啊。”七宝忽然开了口，搓了搓手掌，笑眯眯的问她：“你上次拿出来的针剂就挺实用的，那玩意哪儿有卖啊？你导师卖不？给我弄点呗？”
陈秋雁白了他一眼，说没卖的，那东西是非卖品，能私底下带出来几支就不错了，还想掏钱买点？做梦呢？
“你傻啊。”我拿胳膊撞了七宝一下，没好气的说：“有我爷爷在，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七宝讪笑着点点头，说，防身。
一听这话，我算是看明白了，七宝是让那只活蛊给整出后遗症来了！
“沈老爷，您还没说完呢！”陈秋雁追问道：“蛊师所追求的那种境界，究竟有多厉害？跟你说的那个蛊师一样吗？”
“比那个强。”
在这个话题上，老爷子显得很认真，抽烟的速度都变快了不少。
据他说，蛊师中最高的境界，应该叫做阿（e）蛊身，说的是行蛊于百骸，养蛊于灵台，蛊不散则人不亡。
“与道家的仙很像，魂魄各有所职，前者纳阴，后者纳阳。”
“血肉白骨，更是永不消亡，蛊气不散，则生气不散，可以说是想活多久都行，已经超脱生死轮回了。”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老爷子所说的阿蛊身不像仙，更像是一种从未被人了解过的生命体。
它之所以不会消亡，之所以能够超脱所谓的生死轮回.......不就是因为它的肉身恢复力很强吗？
仔细想了想，又感觉这跟传说中的长生不老很像。
人的肉身恢复力强到一定的程度，能不能延缓衰老，这个是未知数，如果真的可以........
“你想啥呢？”老爷子拍了我一把。
“爷，那上面的蛊术我能学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闻言，老爷子似是第一次认识我那般，很认真的打量了我几眼，问我，你狗日的是不是想要成仙啊？
“不能学？”
“废话！现在当然不能学了！”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这上面记载的蛊术是真是假都还没确定，你就敢学？真不怕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啊？”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这种以肉身养蛊的方术，那是不能乱练的。
只要一步出错，自身会受到多大的损害，保准我连想都不敢想。
“没有确定真实性跟安全性，这玩意儿就不能当真。”老爷子把黑布叠了起来，唉声叹气的说：“再说了，你连我们沈家的东西都没学完，还想学蛊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也不带你这样的啊........”
被老爷子这么一说，我也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讪讪笑着不再多说。
如果学那块布里记载的蛊术.......真能到达老爷子所说的那种境界........
说不想学，那就是在装蒜。
能让自己的肉身变得超凡脱俗，甚至于是接近传说中的仙，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没有排山倒海的功夫，只有极强的肉身恢复力，这对我来说也足够了，起码小病小痛啥的找不上我，生个大病也是不用去医院就能自己好。
“爷，你觉得那个苗武人.....还会再来找咱们吗？”
“说不准。”
“那你还敢让爩鼠满屋子乱窜？让那老头儿看见还不得炸庙啊？”
老爷子笑了两声，摆摆手说。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条老街里，他还翻不了天。”

第四章 活儿
老爷子说的这番话，听着像是吹牛，实际上我也认为他是在吹牛。
那个蛊师有多大的能耐，这点不用说我们都知道了。
跟他斗起来，就算输不了，那也是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结果。
但老爷子似乎不是这么想，自打他回了药铺，歇了这么几天后，他的信心莫名其妙的又足了起来。
难道是因为老爷子有底牌？
这一点我也在想，但最终还是没能想到答案。
虽说如此，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老爷子肯定是有把握，如若不然，他是不可能那么嚣张把爩鼠放出来溜的。
别忘了，在药铺里的可不光是他自己，还有我这个亲孙子，以及常龙象陈秋雁等等。
他就算不怕麻烦，也得怕麻烦会连累到我们。
凭我的经验来说，这是老爷子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没有例外。
在药铺又歇了一个星期，老爷子的身体才算是彻底恢复，骂起人来，声音都比前几天洪亮了许多。
那天一早，老爷子穿了身刚洗好的衣服，潇潇洒洒的就出了门。
常龙象正好看见这一幕，便问我，老爷子是不是要去见朋友？能让他打扮得那么正式......那朋友应该不简单吧？
我想了一会，觉得这话也有理，跟常龙象说，那几个朋友的确不简单，跟老爷子是属于相爱相杀的那种。
听见我的描述，常龙象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好奇问我，都是些什么样的朋友？
“难道是官家的？”
常龙象问这话的时候，还抬起手来，指了指天花板，其意思不言而喻。
“比那个厉害。”我蹲在药柜前面整理着药材，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官家人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那是？”
“牌友。”
得到这个答案，常龙象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最后笑了笑，也没再追问我，一言不发的就跑去搬货了。
我估计吧，常龙象是以为我在跟他开玩笑，但我说的是实话啊！
老爷子的牌友不少，粗略一数都能数出十七八个来，老太太还占据了大多数。
要说老爷子也是好面子，在家里歇了这么久，硬是咬着牙不出门，生怕被熟人遇见。
“你看我这病恹恹的模样，要是让那些老朋友们看见，还不得说我不久于人世了？”老爷子跟我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认真，没有半点说笑。
就因为如此，他今天才会收拾得这么干净，硬是整出了满面春风桃花笑的效果，才去见那帮老牌友。
这时候，七宝提着早餐进来，左看右看没见着老爷子，便问我，你爷又去打牌了？
“可不么。”我走上前去，把早餐接过来，满脸的无奈：“估计他这一玩又得到晚上，晚餐咱自己解决吧。”
把早餐往桌上一放，我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把常龙象跟陈秋雁都叫了过来。
“沈爷爷呢？”陈秋雁问：“他不来吃早饭吗？”
我点点头，说那老头儿忙着打牌呢，哪儿能顾得上吃饭啊。
陈秋雁算是见识过老爷子牌瘾的人，一听我说他出去打牌了，顿时就悟了。
“沈哥，咱都多久没接到活儿了.......”
七宝咬着筷子，百无聊赖的趴在桌边，看着我说：“我倒是不缺钱用，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太无聊了，啥子时候才是个头啊......”
“慢慢来嘛。”我笑道：“这段时间咱们也不闲，都在学习啊。”
我所说的学习倒不是虚话，自打我们回了成都以来，老爷子就没让我们轻松过。
不光是我要尽全力去学习沈家的降术，七宝跟常龙象这两个搭把手的“伙计”，也得多多少少学一些行里的本事。
起码该有的常识都得有，这是搭把手伙计的敲门砖。
至于陈秋雁，她学的东西就较为复杂了，这也是她自己要求的。
七宝他们学什么，陈秋雁就跟着学什么，不仅如此，她还特意要求学中医药理，特别是那些能够跟阴阳学说搭边的“药理”。
“我已经跟我爷爷打过招呼了，四川这边有什么小活儿，他都会找人帮忙接给我们。”陈秋雁忽然说了句，随手夹起一块酱牛肉，丢进我碗里：“过不了多久咱们就有活儿了，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啊。”
我点点头，笑着说没事，一般的小活儿我还是能搞定的，这点信心必须有！
“我舅也说了，有啥麻烦事都会来找咱们，至于薪酬.......”七宝说到这里，嘿嘿笑了起来，搓了搓手指，摆出了一副财迷样：“私底下，我们自己跟事主谈。”
“可以啊！”我急忙点头：“这样对你舅也好，免得外面传些不好听的话，到时候可......”
“啥子不好听的话？”
冯振国很突兀的从门外闯了进来，虎虎生风的走着，那模样只有四个字足以形容。
春风得意。
“哎老舅！你咋来了？”
七宝再殷勤，冯振国也不吃这套，一脚踹开七宝，很熟悉的走到桌边坐下。
他倒是个爽快人，点着烟抽了两口，直接问我们，有个活儿你们接不接？
“有活了？！”
七宝眼睛一亮，兴奋得不行，急忙跑到冯振国身边，又是捏肩膀又是倒茶的伺候：“老舅，这是啥活儿啊？油水多不？不多我们可不接！”
“冯叔，这是什么样的活儿？方便说吗？”我问，倒是没急于接下来。
“这事不复杂，就是单纯的闹鬼。”冯振国笑道：“昨天晚上我刚听说这事，立马就想到你们了！”
“单纯的闹鬼？”我松了口气，笑容轻松了几分：“行啊，这活儿我们接了。”
“老沈兄弟！你可别激动啊！”七宝连忙劝我：“钱都没谈好还接个屁啊？”
我摇摇头，直说钱多钱少无所谓，我们欠缺的不是钱，是这种历练的机会。
“等咱们变厉害了，在行里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了，还愁赚不到钱吗？”我问他。
一听我这么说，七宝也不吱声了，似乎也觉得我的话有理，点点头走到边上，抽着烟继续听了起来。
“闹鬼的地方是个小村子，距离成都有点远，得往南边靠了。”冯振国自顾自的倒了杯茶，跟我们说：“那村子挺偏僻的，你们要是想去，我可以安排人送你们过去。”
“是咋闹鬼啊？”我问。
冯振国喝着茶，沉思了一会，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就是闹鬼。”冯振国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这么几句话：“他们没跟我说清楚，就说闹得挺严重的，死了五六口人了。”
得到这答复，我不免有些诧异，冯振国这是逗我们玩呢？
单纯的闹鬼能闹得这么厉害？
死了五六口人了.......那是得多狠的冤孽才能搞出来啊........
“这算是小活儿？”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说狗屁的小活儿，这算是大活儿！
“接不？”冯振国也试探着问了一句，看他那表情，貌似还挺期待的。
“冯叔，不怕您笑话，现在老爷子不出面，我也不敢随便接活儿。”
我一边说着，一边给冯振国倒了杯茶，很坦然的看着他。
“就算我不对自己的安全负责，也得对七宝他们的安全负责，您说对不？”
冯振国点点头，说对。
“接不接这活儿，我现在不能给你答案，必须得见过事主再说。”
“行，这个没问题。”冯振国笑了起来，说：“事主就在局子里待着呢，回去我给他们打个招呼，分分钟就能来！”

第五章 出发
事主登门的时候，恰巧我们刚吃完午饭，正坐在大厅里打着扑克。
我最初还以为他是客人，便迎上去问他有什么需要的？
“我是来找先生的。”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焦急，额头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急出来的还是热出来的。
“您就是事主？”我问他。
他点点头，说，是。
听他这么说，七宝等人也凑了过来，满脸的兴奋。
冯振国说的事主，比我想象中的要体面许多。
虽然这人说话听着不是本地的，带点山里特有的口音。
但他打扮的很得体，一副西装革履的样子。
既然事主来了，那该有的规矩也得有，不能怠慢。
我先是让七宝他们引事主去坐着歇会儿，自己则跑去给他泡了壶茶。
等我给他倒上茶，事主也急了。
“您就是沈先生吧？？”他端着茶杯，很焦急的看着我：“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直接回村里看看？”
“不急。”我说：“你先把情况给我说说。”
“人命关天啊！”事主说着这话，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我们村子天天都在死人！晚回去一天就得多死一个！再这样下去......迟早要绝户啊！！”
说实话，我这人有时候也随老爷子。
为人处世讲的就是一个规矩，什么事都爱慢条斯理的来，但是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
“要不我们直接走？”我问了一句，看了看七宝他们。
“我没啥意见。”七宝耸了耸肩，双手背在脑后，懒洋洋的说：“听你的呗。”
陈秋雁也没说话，点点头，应该跟七宝的态度一样。
“我不建议直接过去。”
常龙象很突兀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憨厚的脸上，依旧挂满了笑容。
“沈爷爷说过，有啥事都得跟他打招呼，起码我们要先给沈爷爷说了才行。”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七宝，你去把老爷子叫回来，就说有活儿上门了。”
听见这话，七宝往嘴里叼了支烟，大步就跑了出去。
“还没好好跟您认识一下呢......”我从兜里拿出来一盒烟，掏出一支递给他：“您贵姓啊？”
“姓周。”周事主小心翼翼的接过烟，问我：“您这里办事也要收钱吧？”
“对。”我笑道，把老爷子的规矩说了一遍，大概就是说先钱后办事，事要是办砸了钱全退，再加十倍赔给你。
“要是出人命了呢？”周事主试探着问我，见我表情有些不对，他急忙把手：“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
“出人命了，照样赔。”
正巧这时候，老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瞥了周事主一眼，说：“要是我孙子把事办砸了，害死了你们村里的人，他就拿这条命赔给你们，行么？”
我一听这话立马就急了。
哎！这老头儿说话咋一点都不给我留余地呢？！
要是这事真出了变故......他可就没我这个孙子了！！
“您是？”
“我是他爷爷。”老爷子不耐烦的说：“有啥事你跟我孙子说就成，现在他是沈家的管事人。”
说着，老爷子问了我一句：“酬金谈妥了吗？”
我摇摇头，说还没，正准备先赶过去再谈酬金的事。
“行啊，你拿主意吧。”老爷子笑道：“出门之前记住把法器都带上，别丢三落四的，免得到时候吃亏。”
话音一落，老爷子摆摆手就走了，似乎对于我们接活儿的事不怎么关心。
“嘿，这老头儿还怪无所谓的。”七宝咧了咧嘴，看了看周事主，问他：“你打算给多少酬金啊？”
“一万够吗？”那人试探着问了句。
“才一万？”七宝挠了挠头：“这是不是少了点？”
“那就一万！！不！！两万！！！”
周事主脸色惨白的说：“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最高价了.......我们村子太穷.......顶多只能拿出一千块来.......剩下的钱都得我来垫.......”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我脸上看，似乎是害怕我会拒绝。
“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所以.......”
“一万吧。”我说道：“大家都不容易，互相理解一下，这样行吗？”
当时周事主激动的眼睛都红了，握着我的手不停摇晃着，连声道谢。
“我的车就停在外面！咱们现在就走吧！”
“你出去等会儿，我先去收拾行李，马上就来。”
“诶！好！”
等周事主走了，七宝这才开口，有些不乐意的看着我：“那人不穷，我看见他开的车了，何必要价这么低呢？”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能让人好过点，咱也就当积阴德了。”我安慰道：“反正我们也不缺钱，就当是去历练一下呗！”
听见我这么说，七宝也没意见了，陪着我就去收拾行李。
看他这样子，感觉还挺兴奋的，估计这段时间闲下来，他也快憋坏了。
收拾完装备，我把店门一关，带着人直接就上了周事主的小轿车。
由于常龙象的体积比较大，坐在后面明显不合适，只能安排他去坐副驾驶，而我跟七宝陈秋雁三个人，则挤在后面一排。
“耗子呢？”我问七宝，压着嗓子：“那畜生跑哪儿去了？我关门的时候还没看见它呢！”
“包里。”七宝指了指后备箱，很无奈的说：“那只肥耗子好像是想跟咱们出去玩，趁着我收拾东西，一头就钻进行李包里了，咋拽都不出来啊。”
刚说到这，开着车的周事主忽然递了支烟给我，但我没接，直说不会。
“您不是想知道闹鬼那事吗？我现在跟你说说？”
“行。”
周事主打开窗户，慢吞吞的抽着烟跟我聊了起来，语气也平静了许多，跟最初那种急得快哭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事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据周事主说，他们村子里有个疯女人，脑子不太正常，应该是天生的精神病。
前不久，那个疯女人失踪了，应该是跑进山里迷路了。
“虽然她是个疯子，但好歹也是我们村的一份子啊.......”周事主叹了口气，表情略显复杂的说道：“我们也派人搜山了，可是找了七八天都没能找到，应该是在山里饿死了。”
“之后呢？”七宝好奇的问：“你们村就闹鬼了？”
“可不是么.......”周事主叹道，脸色也白了下来，似是有些后怕：“自打上个星期开始，我们村子里就不断的死人，全都是横死啊......”
“都是咋死的？”我问。
“一共死了六个，要是咱们回去没赶上，可能就得死七个了。”周事主小心翼翼的说着，眼里满是恐惧：“第一个死的人是村长他儿子，半夜梦游跑牛圈里了，活生生让牛给顶死了，浑身上下全是窟窿眼啊，但就是不叫，到了死也没吭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牛角顶人？”我一愣：“这又是什么死法？”
“第二个死的人叫老棍儿，住村长家隔壁，他们两家基本上是挨着的。”周事主说。
七宝对这事也来了兴趣，忙不迭的追问这人是咋死的？
“挤死的。”周事主说。
一听这种新奇的死法，别说是七宝，我都有点好奇。
人还有挤死这一说？
“他家有个铁柜子，跟车座差不多宽，也不深，没人知道他是怎么钻进去的.......”
周事主说到这里，声音渐渐颤抖了起来。
“我去现场看过.......他不像是自己钻进去的.......反而像是被人活生生挤进去的........身上的关节全变形了.........”

第六章 山村
这六个死去的村民，如周事主所说，全都是横死，没有一个人的死法是正常的。
有被牛角顶死的，也有被自家柜子挤死的。
剩下那四个人的死法也是别出心裁。
有在脸盆里被溺死的，人还站在桌边，脑袋放脸盆里就这么死了。
到他咽了气的时候，依旧还勾着腰站着，压根就不倒下。
还有一个是半夜出门在村子里溜达，从村头溜达到村尾，如梦游般溜达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脚都被磨烂了，人也没了气。
最后那两个死者则比较特殊，他们俩的死法相同，都是跑进猪圈里让家猪给咬死的。
没错，是被猪给咬死，不是被狗这类的动物咬死。
可能有的人不知道。
家猪性格温顺，平常确实不会攻击活物，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家猪是会张嘴咬人的，我在农村就见过好几次这类的事。
但像是这样把人咬死.......难道那些人不会跑吗？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这一系列的疑问都缠绕在我脑子里，越想越迷糊，只觉得这事诡异得蹊跷。
姓周的没把话说明白。
他只是说有个疯女人失踪了，而且那女人很可能是死在了山里，但是......他又是凭什么断定村民的死跟那个女人有关呢？
这一点疑问，我也提出来过，周事主也给了我当面的回答。
“那女人精神不正常，特别喜欢闹事，跟她有矛盾的人不少，现在死了六个，全是跟她有仇被她记恨上的........”周事主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的凶狠，似乎是恨极了那个疯女人：“沈先生，您要是把那个鬼抓住，千万不能轻饶啊！一定要让它赔命才行！”
“那是肯定的！”七宝拍着胸脯说：“斩妖除魔是我们修道人的本分，既然那个鬼害死了这么多人，我们绝对不会轻饶它！”
“七宝，话不要说得这么死。”陈秋雁不动声色的提点了一句，看了看周事主，眼里有着些许的疑惑：“先把事情弄清楚，之后再下定论，更何况沈爷爷也跟我们说过，万事都得留一线。”
七宝讪讪一笑：“我就是随口说说，没打算真的那么干，更何况这事也不该我做主啊，得让沈哥来.......”
“先看看情况再说。”我拍了拍七宝的肩膀，笑道：“咱们不会放跑一个坏鬼，也不会冤枉一个好鬼，你说对吧？”
七宝嗯嗯的点着头，说那必须！
“周哥，你放心，这事我肯定办得让你们满意。”我笑道：“到时候把那个鬼叫过来问问，有什么仇，有多大怨，咱们一一说清楚，这不就成了么？”
听见这话，周事主猛地打了一个冷颤，眼中很明显的出了一丝慌乱。
“怎么了？”常龙象靠在车窗上，一直都在盯着他看：“你抖啥？”
“有点害怕。”周事主尴尬的解释道：“那鬼应该挺吓人的吧？你们叫它过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有啥子不合适的？”七宝问他。
“村子里的人都胆小，被它折腾了这么多天，胆都被吓没了。”周事主尴尬的说道：“要是你们把它给叫来，村子里的那些老人........”
“这个我会考虑到的。”我笑道：“周哥你不用担心，该注意到的我都记着呢，就算是要把鬼叫出来，肯定也得避开你们啊。”
“不叫不行吗？”周事主问我。
我摇摇头，说，不行，有的事必须要了解过才能动手。
我们会先把那只冤孽给镇住，之后再问问村子里死人的事，如果真是它干的，我们绝对不会留情。
得到我的答复，周事主皱了皱眉，也没再说什么。
在此之后，他就沉默了下去，时不时的点上烟抽着，显得有些沉闷。
“小沈。”
陈秋雁忽然拽了我一把，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这事有点不对劲，你小心一点。”
我点点头，没吱声。
说实话，就算是陈秋雁不提醒我，我也能感觉到这事透出的蹊跷味儿。
周事主的反应与正常事主的反应不太一样，我总觉得他是有事瞒着我们，但又想不出是什么事.........
在这时候，我发现七宝有点不太对，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不时的就要回过头，往后备箱看上几眼。
“你咋了？”我问他。
“忽然想起来那包里放着东西.......”七宝嘀咕着，有些心虚的看着我：“我怕它炸了。”
一听这话我就急了，心说七宝这不靠谱的也是啥事都能干，会爆炸的东西.......难不成他是带着火药出的门？
“你别瞎想啊，我又不傻.......”
七宝听见我的猜测后，很鄙夷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是枪。
“你没事带枪干什么？？”我略显惊慌的拽过他，又看了看周事主，见他没发现这边的异动，不由松了口气。
“沈老爷说的啊，如果遇见麻烦，特别是活人制造的麻烦，就像是蛊师那样的.......”七宝嘿嘿笑道：“一枪崩了，什么事都没了。”
“你疯了？”我紧皱着眉：“杀人不犯法是吧？”
“我又不是随便用，就是到危急关头.......你懂吧？”七宝很无奈的看着我，说道：“我是给咱们留了一条后路啊。”
听见这话，我也不由沉思了起来，想起苗武人那事，只觉得有种莫名的后怕。
“枪是从哪儿来的？”我问七宝。
“找朋友买的。”七宝支支吾吾的说：“这你就别问了，反正来路干净，绝对没底子，要多合法就有多.......”
“再干净也不合法啊。”我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啥枪啊？”
“五连发的猎枪，打出来的是铁沙弹。”七宝跟我介绍的时候，也渐渐兴奋了起来：“这玩意儿可好使啊！原来跟我爹去山里打猎就用它！一枪过去能把......”
我靠着椅背，百无聊赖的听着七宝跟我说这把枪是如何如何的神。
说实话，这车开得很慢。
原本三四个小时就能到的地方，周事主硬是开到了晚上，直到夜里八点多，这才将车靠着路边停下。
在他热切的招呼声中，我们一个接着一个下了车。
抬头一看，路边有条小道。
很明显是人工修建出来的，地上都铺着石砖。
“从这里进去就是我们村子，大家走的时候注意一下脚下，免得踩到牛粪啥的........”
周事主在前面领着路，手里还拿着电筒，很熟悉的跟我们介绍着。
“我们村比较穷，平常都是靠着种庄稼养活自己，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想要赚点闲钱，那可是要费老大的劲儿！”周事主唉声叹气的说着：“现在比原来要强点，起码年轻人能往外闯了，但还是有一部分的人不愿意走出去。”
“为啥？”七宝好奇的问：“外面能赚更多的钱，他们为啥不出去？”
“想不开呗，就觉得出了这座大山，家里的田地没人照顾，家里的两老也没人照料，放不下心啊。”周事主苦笑道：“这点真的没法劝，劝都劝不了，没人听！”
“周哥，这附近有别的村落吗？”陈秋雁问了句。
“有几个。”周事主点点头：“要是没有那些村子，我们这个村非得绝户了不可，想换亲都没地方换........”
陈秋雁听见这话，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又问：“村子里的姑娘都是换亲换来的？”
“也有下乡扶贫来的。”周事主笑道：“咋了小妹妹？你好像对我们这种小山村的姻缘事很感兴趣啊！”
陈秋雁笑了笑，说。
“周哥你别多想，我就是随便问问。”

第七章 老村长
周事主跟陈秋雁不熟，自然没有我们那么了解她。
在这种时候，哪怕是大脑不灵光的常龙象，也能感觉到陈秋雁有些不对劲。
“陈姐是咋了？”
常龙象凑到我身边，细声问我，又看了看走在前面跟周事主聊天的陈秋雁，满脸的疑惑。
“我感觉陈姐不太对啊，她是不是有啥事？”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陈秋雁的心思一向比我们细腻，搞不好她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跟周事主聊得这么开。
七宝背着包走在我后面，不停的用手扇着风，似乎是这一路走过来的牛粪太臭，熏着他了。
“我咋感觉咱们跟知青似的，都这年代了，还是一样上山下乡的忙活.......”七宝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对于这次的活儿貌似很不满意。
无论是酬金还是干活儿的地方，七宝都有一万个不满。
其实这点我也理解，毕竟七宝是个娇生惯养出来的官家子弟。
再加上前段时间人瓜那事，让七宝见了不少世面。
这猛地接了个乡下的活儿，而且还是私人找来的那种.......估计七宝的心理落差是有点大。
虽然七宝平常显得挺贪财的，但事实上这牲口并不缺钱，酬金的多少，都不会影响到他的生活，只会影响到他的心情。
“得了，俗话说日行一善啊，咱们就当是来积德行善的呗。”
七宝很惊讶的看了几眼，问，你认识她？
我一愣，谁？
“行一善啊。”七宝嘿嘿笑着。
听见这话，我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话。
“老子是真的想给你一耳屎（耳光）。”
陈秋雁跟周事主走在最前面，似乎还聊得挺开心，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们在嘀咕。
跟在他们身后，往山里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这才到达村口。
不得不说，从闹五福孽的那个村子，再到出现人瓜的村子，那是一个比一个破，一个比一个穷。
但是这个所谓的周家村，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光是用看的都知道，这村子压根就不穷，起码要比我前不久去过的山村强上许多。
左右两排全是搭建得非常完整的石屋，屋外的砖块看着很新，应该是近几年才修起来的。
从村口进去这一路，地上都铺盖着青石砖，有不少石砖上还刻着花纹。
打着手电往地上晃了晃，那些花纹.......似乎都是野兽的图腾。
“周哥，你们村子建设得不错啊。”我忍不住问了句：“这是你们自己铺的地砖？看着还挺有格调的！”
“这些砖是四年前铺的，也没花钱，都是大家出力，一个多月就给铺完了。”周事主笑呵呵的说道。
“没花钱？”我一愣：“那这些石砖是怎么来的？不会是你们自己打的吧？”
周事主摆了摆手，说不是，这些石砖都是从山那边挖出来的。
听到这话，我心中猛地一跳。
“那山里咋会有这么多地砖呢？”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这些石砖应该不是普通的东西。
我仔细观察了一会，从石砖边缝的位置，能隐约看出一排排类似于符咒的图案。
如果我没看错，这些符咒，应该是道家的符咒。
在石砖上刻符.......
想起书上记载的那些常识，我看着这些石砖，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石砖大多是用来铺盖在地面上的，将符咒刻画于石砖上，目的不过三个。
要么是起最基本的装饰用，多用于祈福求吉。
要么是想改变地气流向，或是改变阴阳二气的流向。
要么就是用来镇孽。
借特制的石砖隔绝地气，避行阴阳，之后再以符咒加祝其上.......像是这样的手段，书里可没少提过！
“我也不知道啊。”周事主很快就给了我答案，表情很是疑惑，似乎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事：“山那边有一座石台，大概有七八米高，面积还挺大的，这些石砖就是用来垒石台的，后来村里想修路，就把那个石台子给拆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跺了跺脚，笑道：“这些石砖就是从上面拆下来的，看着都不错呢，古色古香的！”
我点点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脚下的石砖，说确实古色古香的。
“啥东西啊？”七宝见我表情有点不对，便偷偷问了我一句。
我看了周事主一眼，发现他并没有注意到我们，依旧在领着路往村里走。
“那个石台，很可能是一座法台。”我低声对七宝说道。
常龙象见我俩这样，也凑了过来，兴致勃勃的听着。
“如果这些石砖是用作祈福装饰，那么它们不该出现在深山老林里，应该是在大道观里，或者是其他的大型建筑之中。”我紧皱着眉头，说：“像是这种安置在山里的法台，用来改变气的流向做风水局明显是不合适，但要是说用来镇孽......”
石不是铁。
用石台来镇压冤孽，恐怕还没有铁打的棺材好使。
更何况这事也不对啊。
这村子拆掉石台，应该是四年前的事。
如果那座石台确实是用来镇压冤孽的，那么我完全可以想象到，石台被村民们拆破口，冤孽即时返阳的景象。
但是......这都过去四年了啊！
哪怕现在村子里开始闹鬼，我也敢说，那只鬼肯定跟石台没关系。
冤孽动手杀人，那可是从来不等的。
“你说上面刻着符......那些符是干啥用的，你能看出来吗？”七宝试探着问。
“只能看出一点，因为有一大部分都模糊了......”我叹了口气：“好像是跟阴气有关，写着定阴两个字。”
七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常龙象就更别提了，从头到尾都是一脸的迷茫，估计是听了个满头雾水。
在这时，周事主已经将我们带到了村间小路的尽头，也就是他所说村长居住的地方。
他似乎跟村长很熟，压根就不敲门，自顾自的推开门带我们进了屋。
一个老头儿从里屋走了出来，揉着眼睛问：“谁啊？”
“我，小周。”
“你带着先生回来了？？”
那老头儿一个激灵，猛地就清醒了，打着手电看了看我们这帮陌生人，脸上的表情既是担忧又是兴奋。
“谁是先生？”
“这位小兄弟就是！”周事主拍了拍我肩膀，急忙向村长介绍：“这兄弟可是被局子里的人推荐的！能信得过！”
村长将信将疑的看着我，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会不会有点太年轻了？”
“哎，老村长，人的能力可不能跟年龄挂钩啊。”七宝哈欠连天的说道，似乎也有些困了，不停的揉着眼睛：“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回去呗。”
“别别别！”周事主顿时就着急了起来，忙不迭的劝着：“村长觉得没底也正常！前几个被我们找来的老先生都让那鬼给赶走了，所以.......”
“周哥，这事你咋没跟我说呢？”我问他。
“这不是忘了吗.......”周事主尴尬的笑着，像是怕我生气，急忙解释道：“其实这事也没什么，就是这段时间我们找来的先生，一个不剩全让那鬼给放倒了。”
“他们看见那个鬼了？”我一皱眉：“发生正面冲突了？”
周事主摇摇头，说不清楚，反正那帮先生也没啥硬伤，只是昏迷了一宿，第二天就跑了。
“小伙子，这事你能搞定吗？”
村长忽然问了我一句，拿出烟来递给我，但我没接，直说不会。
“试试吧。”
虽说心里没底，但在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很勉强的冲村长笑了笑。
“我尽力而为。”

第八章 大傻子
老村长对于这个答复，很明显是不满意，但在周事主眼神的示意下，他也没好说什么，客客气气的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帮他们降妖伏魔？
“周哥来找我的这两天，村子里死人了吗？”我问。
“没有。”老村长摇摇头：“自打他走了，村子里就没再死过人，还是那六个。”
其实那时候我也挺纳闷的，听周事主说，村长的儿子就是让鬼给弄死的。
怎么现在看着......这老头儿一点都不难过呢？？
“如果这个鬼今天就出来，那我肯定能尽快着手对付它........”我说道：“这个急不得，得等一等。”
老村长看了看，叹了口气说，再等下去，恐怕我们村子就得绝户了。
“您就放心吧！”周事主拍着胸脯说：“这次我找来的人绝对靠谱！有他在，咱们村子不可能再出事了！”
“最好是不出事。”老村长咳嗽了两下。
随后，他就站在门口喊了两声土话，我也没听清他在喊什么，过了两三分钟，几个年龄与周事主相近的男人就来了。
听他们自我介绍，貌似都是村长的儿子。
“这几个先生得在咱们村里住几天，老二，你把屋子腾出来，先去老大家挤挤吧。”
得到老村长的命令，他二儿子也没敢反驳，哪怕脸上满是不情愿，依旧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见此情景，别说我们觉得尴尬，就连带路的周事主，也是一脸的羞愧。
“村长，你别麻烦了，我带他们回去，先在我家老屋住呗。”
“行啊。”老村长点点头，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说：“那就麻烦你了。”
周事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直接带着我们走了。
跟他走着，我只觉得心里憋了一团火，越想越难受，恨不得直接回成都算了。
我从成都跑过来给你们干活儿，你们倒是给我摆起架子来了？！
这叫什么事啊？
真当我们是来受气的了？？
“周哥，我有点看不明白啊。”七宝叼着烟，满脸不耐的说着，很明显是要发火了：“你们村的村长是啥意思啊？给我们下马威还是咋的？”
被七宝这么问，周事主也有些尴尬：“几位兄弟，你们可别介意啊，老村长这辈子没出过几次大山，有些不懂规矩，所以.......”
“他对待前面的那几个先生，也是这样的？”我问。
周事主沉默了一下，没吱声。
虽然他不说话，但好在没编瞎话隐瞒我，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意思了。
“行啊这老头儿，看我们年轻就欺负我们？当我们是来过家家的？”七宝冷笑道：“要我说，这活儿咱不办了，直接回成都，受这气干啥啊？”
“千万别啊！”周事主急得都快哭了，又是道歉又是劝：“我替他们说声对不起！他们这帮山里的刁民都不懂规矩！那都是有眼不识泰山的主啊！”
“行了，别说了。”我拍了拍七宝的肩膀，显得有些无奈：“既然咱们把活儿接下来了，那就不能随便撤，起码要把这麻烦解决了再说。”
听我这么说，周事主急忙道谢，脸上尴尬的意味更浓。
比起刚才，貌似是更觉得惭愧了。
忽然，常龙象拍了周事主一把，笑呵呵的说，周哥，村子里的人不懂规矩，这点我能理解，但要是蹬鼻子上脸的话，那可就.......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周事主忙不迭的摆手：“他们只是有点不相信你们！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哈哈！老周！你又回来了！”
一个瘦瘦弱弱的身影，冷不丁从左侧小巷里窜了出来，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直接就扑到了周事主的身上。
这人看着年纪不大，可能就比我大点，二十七八左右。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全是补丁，好几个地方还透着窟窿，看着跟要饭的差不多。
“狗日的！大傻子！你差点没吓死我！”
周事主哭笑不得的把他拽开，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问他：“你咋在这儿呢？”
“玩！”傻子笑着，又看了看我们：“你们是谁啊？”
“都是我的朋友，你可别吓着他们。”周事主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两颗糖递给他：“你赶紧回家睡觉吧，别在外面瞎晃悠了，这几天不太平！”
傻子接过糖，三下五除二的剥开吃了，问他有啥子不太平的？
“有鬼。”周事主似是想吓唬他，压低了嗓子说道。
“啥子鬼嘛？”傻子问。
“李秀变的鬼。”周事主催促道：“你狗日的别在外面晃荡了，赶紧回家！”
李秀，这就是那个疯女人的名字，在此之前周事主也提到过。
“秀姐？”
傻子也不嫌脏，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咀嚼着水果糖：“我刚才就看到她了！啥子鬼噢？”
一听这话，周事主当即就打了个冷颤，但嘴里还是在骂他：“别乱说话！赶紧回家！”
“真的嘛！”
傻子挠了挠头，左右寻摸了一阵，眼睛一亮，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傻子就站起了身，直冲着我们身后喊起了“秀姐！！我这里有糖！！你要吃不！？？”
也许是巧合吧。
在傻子喊这话的瞬间，小巷子里忽的就刮过了一阵阴风，吹得我们直起鸡皮疙瘩。
我记得老爷子说过。
像是那些有智力障碍的傻子，或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精神病人，大多都有魂魄受损的症状。
魂魄一受损，自身的气就不稳，可以说有这种症状的病人，是人却更似冤孽。
能看见冤孽阴魂，这就是他们的共同点。
难道这个大傻子也能看见？？那个女鬼还真的就........
“狗日的！！哪儿有鬼？！！”七宝脸色已经白了下来，但还是壮着胆子回过头，往我们身后的小巷里看了看：“没得嘛！哪儿有鬼？！”
我跟着他一起回过头，所见的一切，依旧是最初的样子。
“喊你不要乱讲话！”周事主气得拍了那傻子一把：“赶紧滚回去！再出来晃荡老子打死你！”
“老周你不要吓我嘛。”傻子憨笑道。
那种神态，颇有常龙象的感觉，不，简直是如出一辙！
这时，傻子拍了拍裤子，慢慢站了起来。
“我去看热闹了哈！”
“啥子热闹？”周事主一愣。
“我跟你讲，你不要告诉别人。”傻子嘿嘿笑道：“秀姐说，村子里面要热闹！”
话音一落，傻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撒开腿就跑了个没影，那动作快的，连拦他的机会都没！
“沈先生，你看这........”
“他是谁？”我打断了周事主的话，问道。
“村子里的傻子，脑袋不正常，打小就精神有问题。”周事主唉声叹气的说道：“他原来就住我家附近，后来父母生病死了，也就没人照顾他了，只能任由他在村子里到处窜。”
“要不是有几家人可怜他，这傻子早就饿死了，一天到晚就没心没肺的........”
“他精神有问题，这是天生的吧？”
“对。”
我嗯了一声，拍了拍常龙象的肩膀：“你陪着陈姐回去，好好照顾她，别让她遇见麻烦。”
“你呢？”常龙象问。
“我跟七宝出去溜达一下。”
说着，我把包递给常龙象，随手抽了几件法器别在腰间。
“如果那傻子真的能见鬼，而且还见到了那个叫李秀的鬼，那么这事......就得从他身上找突破口了.......”

第九章 绿雾
傻子跑得贼快，特别是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村子里，我们想要追上那就更难了。
七宝一边陪着我追傻子，一边就在感慨，说这傻子不去参加长跑比赛真是可惜了，白白浪费了这一颗体育界的新星啊。
“就咱们俩去追他，应该没事吧？”
“都追到这儿了，说这也没用啊。”
“我这不是怕么.......”
跑了七八分钟，我实在是跑不动了，只能让七宝陪我先走几步。
“要我说，你这身体素质就别当先生了，当个账房会计多好？”七宝特别鄙视的看着我，语气里满是不屑：“多跟你宝哥学学，平常也锻炼锻炼啊！”
“锻炼？你在哪儿锻炼了？牌桌上是吧？”我没好气的回道：“我天生就是个书生命，体育基本没及格过，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这里，七宝忽然没了声音。
他猛地一把拽住我说：“那傻子好像有问题啊。”
“啥子问题？”
“你看嘛。”七宝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往左边的巷子看。
顺着他的手电看过去，就看见那傻子就蹲在地上，嘻嘻哈哈的闹个不停，像是在跟人说话，脸上挂满了灿烂的笑容。
他似乎没发现我们，或是说根本就不在乎我们，嘴里嘀嘀咕咕的没停下过。
我带着七宝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凑近听那傻子说话。
“是嘛，该死该死，要是让我去，我就一菜刀一个砍落他们的脑壳！”
傻子面朝着墙，嬉皮笑脸的说着这话，虽然语气听着很是轻松，但还是让我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神态跟语气，以及目光所注视的地方，都在墙壁上，或是说，都在他面前的空气上。
那里真的有鬼吗？
这个问题光是想是没用的，得靠着自己去看。
“七宝，想见鬼不？”我问道。
“想嘛！”七宝兴致勃勃的说：“我还没见过鬼呢！”
“咱们遇见的那纸人不算是鬼啊？”我好笑的看着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瓷瓶，轻轻摇晃了两下，里面霎时就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七宝似乎也知道我要干什么，脸上隐约有些害怕，嘴里还跟我说那纸人不算是鬼，在他眼里，那只能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怪物。
“真正的鬼，应该是那种披着头发穿白衣服的娘们，你说对不？”
“你说啥都对。”我嘿嘿笑着，把小瓷瓶的盖子打开，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用手指夹出来了一只“大西瓜虫”。
七宝很凝重的看了看虫子，问我，真要吃啊？
“废话。”
见我下定决心要让他吃虫子了，七宝脸色也有些苦，一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劝我.......
我眼疾手快的把西瓜虫塞了进去，随后又很热心的帮他按住嘴，免得那虫子退出来。
上次被我吃掉的西瓜虫，应该算是比较听话的，自己会往肚子里钻。
据老爷子说，有的西瓜虫不服管教，刚丢进人嘴里，就会往外面逃，只有那些没脑子的愣头青才会一个劲的.......
“你个杂皮！”七宝忍不住骂了起来，看他一脸恶心那样，应该是把虫子吃下去了。
我嘿嘿笑着，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夹起一只虫子塞进了嘴里。
七宝看见这一幕，也不住点头，满脸感慨的说行啊，兄弟你这胆气成长得也忒快了！
“你们在搞啥子？”
那傻子忽然冲我们喊了一声，这可把我们吓得不轻啊。
原本我们还以为他不会注意到我们，根本就不会在乎我们，但是现在这冷不丁的一吼......
我没敢犹豫，壮着胆转过身，向大傻子看了过去。
在那瞬间，我很模糊的看见他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绿雾。
这层绿雾消散的速度，远超乎我的想象。
没等我看清楚，它就开始越变越淡，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沈，你看见没？”
七宝问我，脸色有些凝重，也有些害怕，额头上已是一层冷汗。
我嗯了一声，没敢把心里的紧张表现出来，硬着头皮问那个傻子，你在这儿干啥呢？
“我在这里玩嘛！”
傻子嬉皮笑脸的跑了过来，也不怕我们，反而很亲切的拍了拍我们肩膀：“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是想跟我一起玩吗？”
“不玩不玩。”七宝忙不迭的摆手：“我们就是.......”
“可以玩一下。”
我给七宝使了个眼神，让他顺着傻子的话走，搞不好就能套出点什么消息来。
“你在这儿玩啥呢？”我问他。
“到处玩啊。”傻子嘿嘿笑着，依旧是一脸的傻相，完全不露破绽，也根本没有破绽可露。
什么叫无招胜有招？这就是了。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啊？”我试探着问道，不动声色的将手放在腰间，搭在棺材钉上，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我在跟秀姐说话嘛！”傻子笑着说，满脸的兴奋：“秀姐说村子要比原来热闹了！他们......”
“兄弟，刚才我听你说，你要一刀一个砍死他们.......”
我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七宝也跟着我开始后退，似乎也怕那傻子忽然发难。
“你想砍死谁？”
“我想砍死那帮人嘛！就是那帮杂皮！”傻子说到这里，表情也有些变化，似是凶狠了起来，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迟早老子要砍死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前后反差太大了。
在他说这一番话的时候，那种自然而然，不是因为狠而狠的语气，确实是吓住了我跟七宝。
如野兽般的凶狠暴戾，似杀人狂般的坦然.......
难不成那些死者都是被他害死的？？
这也不对啊！
村子里的人也不傻，被他们请到山里看过现场的公安也不傻，如果这一场闹剧真是人为弄出来的，那么也.......
“你们会跟我一起砍他们不？”傻子开口问道。
我跟七宝面面相觑了一阵，都点点头，说那肯定啊，你说砍谁就砍谁。
“就知道你们是好人！”傻子大笑了起来：“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太傻了，只有你们这些外来的人聪明，还有那个老周，他也是个好人！”
傻子说的这些话，听得我有点迷茫。
“你到底要砍哪个？”七宝问他。
“现在还不能说嘛。”傻子笑个不停：“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说出来我们一起玩啊.......”七宝继续引诱着傻子，但他却没想到，那傻子的脾气比女人都善变。
上一秒他还跟我们好好的，下一秒，他立马就变了副脸。
“问问问！一直问个啥子嘛！你们两个瓜娃子！”
那傻子气呼呼的骂了一句，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一扭头就跑了出去。
看见这幕，七宝下意识的就想冲上去追，但最后还是让我拽住了。
“别去。”我皱了皱眉：“咱们有的事还没理清，不急着找他。”
“沈哥你是真的傻啊.......”七宝无奈的看着我：“要是咱们不跟着，那边又出人命了咋整？”
“不会的。”我摇摇头，抬手指着天空，让七宝往上看。
七宝仰着头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问到底要看啥？
“阴气处于正常的状态，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我笑道：“如果那个冤孽想要害人，阴气多少都会产生变化........”
“如果那傻子真去砍人呢？”七宝问我
“应该不会，就算是会......我们暂时也管不着.......”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七宝肩膀。
“现在最主要的事不是找傻子，是去找姓周的。”

第十章 假疯
无论是村长他们对于这事的态度，还是那个连尸首都找不到的疯女人，这一切似乎都联系在了一起，却又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联系。
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再加上这个言语诡异的大傻子，整件事变得更扑朔迷离了......
秀姐？难道这傻子跟那个女鬼很熟？
如果这个傻子真是天生就这样，那么他肯定能见鬼。
既然他能见鬼，还喊那个鬼叫做秀姐，也就代表那个疯女人是真的死了......
换言之，那个疯女人有很大可能就是害死村民的凶手。
但是....这一切要是都联系起来......我还真觉得有点奇怪.......
疯子死后，大多魂魄不稳，灵识涣散。
处在这种状态下的冤孽，几乎都是陷入了迷茫期，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甚至于连自己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它们别说是去害人，站在那连动都不想动。
大多数情况下，它们都会停留在自己身死的地方，等待投胎转世。
从古至今，还真没出现过这种冤孽害人的事。
说到这里各位应该知道我的疑惑在哪儿了。
就因为那个李秀是个疯子，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不敢确定她就是鬼，起码她不该是那种害人的鬼。
但是现在，这个大傻子表现出的一切，都跟那个李秀有关。
“你是不是觉得这事不对劲？”七宝问我。
我嗯了一声，顺着周事主给的路线，原路带着七宝往回赶，步伐很急，可见我心里压根就不平静。
“我也觉得。”七宝压着嗓子，语气很是认真：“我感觉姓周的有事瞒着我们。”
听见七宝这么说，我眼睛一亮：“你也是这么觉得？”
“不光是咱们，恐怕陈姐也感觉到了。”七宝耸了耸肩：“她看姓周的眼神很不对劲，这点别人看不出来，咱们这种朝夕相处的人还能看不出来？”
我点点头，觉得是这么个理。
就在我跟七宝聊这话题的时候，前方巷口忽然窜出来一个熟人。
姓周的？他怎么来了？
“沈先生！你可算回来了！”
周事主如同看见了救星那般，大步向着我们迎来，身后还跟着常龙象，看他那表情确实是挺急的。
“咋了？”我心里一紧，忍不住问：“是不是出事了？？”
“没出事，我们是怕你出事！”周事主苦笑道：“你们这一去都走两个小时了，我带他在村子里找了你们三四圈，硬是没找到你们啊！”
“你们去哪儿了？”常龙象满脸担忧的问我：“是不是碰到麻烦了？”
“没。”我摇摇头：“我跟你宝哥就在村子里转悠呢，还跟那傻子见了一面......等等！你们去村里找我们了？”
在这瞬间，我猛然反应过来这事不对。
如果周事主真带着常龙象进村找我们了，那就不该找不到我们啊。
那傻子跟我们见面的地方，距离我们此时所处的位置不远，并且中途还不用绕太多的路，基本上算是一条直线了.......
我们也没藏着没躲着，他们怎么可能找不到？？
想到这里，我便将先前找到傻子的位置，跟姓周的说了说。
他听完我的描述也是满头雾水，很不敢相信的看着我：“那地方我们去找过，而且来来回回的走了三次，压根就没看见你们啊。”
七宝打了个冷颤，没说话。
“你们真的没找错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心已经悬了起来。
“没有。”常龙象也皱起了眉：“那地方我们确实找过，根本就没看见你们。”
得到这个答案，我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背后都在冒凉风。
姓周的有可能骗我，常龙象绝对没这可能。
既然他们都说没看见我们.......那这是........鬼遮身？？
“先回去。”我强忍着后怕，对周事主说：“我想跟你聊聊。”
这一回去，刚好碰上正要出门来找我们的陈秋雁。
见我跟七宝安然无恙的回来了，陈秋雁松了口气，表情在霎时间轻松了许多。
跟着周事主进了屋，七宝没客气，端起茶缸就灌了两口热茶下肚，看他那样似乎是被吓得不轻。
“你们真在那儿？”周事主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脸色惨白，估计也是被吓住了。
七宝擦了擦嘴，点上烟说，要不然呢？我们还能骗你？
“那我们咋没看见呢？”常龙象也有些好奇。
“有鬼。”我说道。
坐在椅子上，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只感觉这事有些复杂了，或是说，有些超出我的意料了。
“只要是冤孽成了气候，阴气对它们来说，那就是能够如臂使指的东西。”我简单的解释了几句，手指不停在桌面上弹动着：“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使用阴气覆盖人身，外人就无法看见被阴气盖住肉身的活人，这就是民间传说中的鬼遮眼、鬼遮人。”
“真的有鬼？！”周事主瞪大了眼睛，语气更是慌乱：“沈先生！！你把那个恶鬼收拾了吗？！有没有把它打得魂飞魄散？？”
“如果你们没骗我，确实在那条路上找过，而且还没看见我们......”我叹了口气：“那这就足以说明，鬼已经出现了。”
“那你......”
“我没看见啊。”我紧皱着眉头，虽说这话说出来有点丢人，但这时我也顾不上隐瞒了：“那个傻子的身上有一层阴气，但这些阴气的源头我没找到，至于那个鬼在哪儿.....我连看都没看见！”
听见我这么说，周事主也显得有些失望，没再说什么。
“那个鬼没攻击你们吧？”陈秋雁担心的问了句。
“没。”我摇摇头：“别说是攻击我们了，连面都不带露的，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鬼长啥样。”
话音一落，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直接跟周事主说，我有点事想找你确定一下，不管这些事你方不方便说，只要你知道，那就必须说出来，否则.......
“这麻烦会变得很麻烦。”我如实说道，一脸的无奈。
“行！有啥问题就问吧！”周事主点头：“您想确定啥？”
“第一个问题，那傻子是不是真的傻？”我一本正经的问道，目光不住的在他身上打量着：“真的是天生下来就傻？”
“绝对是！”周事主拍着胸脯说道，倒不像是开玩笑：“那瓜娃子生下来就这样，村子里哪个不晓得？”
“行，只要他是天生的，那就肯定能见鬼，也就是说.......”我咬了咬牙：“他看见的那个鬼，确实是李秀。”
“那女人真的死了？”常龙象有些疑惑：“死在山里还能找回来？”
我没搭理他，又问周事主，这第二个问题就是.....李秀是不是真疯子？
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不是。
在听见这个问题的瞬间，周事主表情僵了一下，目光也开始有些躲闪，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停的冲我们点头：“肯定啊！她老早就疯了！”
“周哥，有些事是不能拿来说笑的。”
我往前凑了凑身子，半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周事主的双眼。
“疯子死后变成的鬼不会杀人，除非是她生前就杀过许多人，否则的话......”
“我真的没骗你们.......”周事主有些心虚了，稍微侧了一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点点头，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
“您不愿意说实话，这事我就帮不了，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叹道：“要是再这样下去，让那女鬼成了气候，你们村子必然要绝户啊！”
“您帮不了？？”周事主的脸霎时就白了。
我摇头，说帮不了。
“不了解来龙去脉，这事我就没法帮你。”
闻言，周事主沉默了下去，表情很是挣扎，似乎是在想要不要跟我说实话。
过了足足四五分钟，他这才开口。
“那女人确实不是疯子。”

第十一章 买卖
听见周事主这话，我们也不禁面面相觑了一阵。
既然那女人不是疯的......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你们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要撒谎？”
周事主苦笑着问道，然后点上支烟，大口大口的抽了起来，表情无比的复杂。
“说呗。”七宝也陪着他抽起了烟，脸上满是好奇：“这事应该有内情吧？”
“多的我不方便说，我只能给你们说到这点。”周事主叹了口气：“咱们知道个大概不行吗？没必要问那么多吧？”
“有必要。”我说着，表情也认真了起来，看着他说：“我不知道别的先生是什么规矩，但我们沈家的规矩就一条，不了解来龙去脉，不能够随便驱赶冤孽。”
周事主愣了一下，问我为什么？我咋没听说别的先生有这规矩？
“嘿，周哥，你可别拿那些普通货色跟他比啊！”七宝笑了起来，抽着烟，不留余力的给我捧着场子：“老沈他爷爷你也见过，那位老爷子可是咱四川省内最狠的角儿，既然他是沈老爷的孙子，本事有多大你也不用猜，别的先生办不了的，他准能办！”
话音一落，七宝转而又说，既然本事大，家庭出身不一般，那么规矩自然也就多了点。
“你把事说清楚，先顾全他们老沈家的规矩，之后的麻烦都不叫麻烦，随随便便都能给你摆平。”七宝嘿嘿笑道：“谁把你介绍过来的，你心里也清楚，他那种身份的人，有可能会骗你吗？”
周事主稍微愣了一下，想了想，脸色发苦：“不是我不说，是不能说啊，有些事说出来真的不方便.......”
“那姑娘是哪家的？”我直接问了句。
听见这问题，周事主犹豫了几秒，小声说，村长家的。
“既然李秀是村长家的姑娘，人没疯，还死了，你们就这反应？”我忍不住问，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她是村长家的谁啊？”
周事主不吱声了，闷头抽着烟，表情很是难看。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陈秋雁很突兀的出面打了圆场，顺带着给我使了个眼神，看她那意思.......
这时，周事主也开始顺着陈秋雁的意思走，标准的顺杆爬。
“沈先生！来！你们看看这屋子行不！”周事主极其热情的招呼着我们，把先前的话题彻底避开了，很明显就是不想再继续往下说。
七宝一皱眉，正要说些什么，但到了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事还没到说的时候，既然陈秋雁会故意岔开话题，那也就代表......她很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屋子是她收拾的，在周事主带着常龙象出门找人之前，她就帮着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连地都给拖了两轮。
不得不说，经过她一收拾，那几个简陋的房间看着也顺眼多了，干干净净的起码不埋汰。
把床铺好后，陈秋雁又帮着周事主给我们煮面，倒是没有急于跟我们聊正事。
直到夜里一点多，周事主说困了，准备去睡觉了，我这才抓住机会嘱咐他。
“周哥，夜里可能不太平，你要小心点。”我拿出一道前不久才画好的符，一本正经的递给他：“等到第二天早上，天亮了你再出来，明白吗？”
周事主害怕的点点头，接过符也没敢多问，一溜烟的就跑回屋睡觉去了。
看着他贴在房门上的那张符咒，七宝问我：“真的？”
“假的。”我低声说：“乱画的，啥作用都没。”
一听我这话，七宝也明白我的意思了，小心翼翼的跟着我回屋，反手把门锁了起来。
他算是比较精的人了，锁上门还不算，直接就挨着门站着，一只耳朵听我们说，另外一只耳朵则负责听外面的动静。
只要姓周的出来，七宝肯定能听见。
“陈姐，我感觉你跟他聊的不少啊，有啥发现没？”我坐在陈秋雁身边，满怀期待的问道。
“倒不是说发现，主要是.......”陈秋雁皱了皱眉：“我刚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就感觉有点眼熟，不......不是因为看见，是我听周哥说的。”
陈秋雁说，听周事主的介绍，这村子叫做旺山村，三年前因为一件拐.卖妇女的事，导致名声远传至四九城。
那一次事件中，被拐的姑娘是个官家子弟，年纪不大，大学都还没毕业。
“那姑娘我还见过，是我爷爷朋友的孙女，得亏他们赶来搭救及时，公安在山下面就把人.贩子截住了。”
说到这里陈秋雁也是一脸后怕，不住的摇着头：“如果没截住，晚那么几个小时，这姑娘的一辈子都毁了。”
“狗日的！这帮龟儿子还真敢搞啊？！”七宝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怒意：“活该他们村子死人！这他妈就是报应！”
“小点声。”我拍了七宝一把：“听陈姐继续说。”
“就是因为我知道这事，所以我就特意问了一下这村里的情况。”陈秋雁细声说道：“这村里的女人很少，男人占了大多数，实际上外出务工的也有一部分，但大部分青壮年都还是留在了山里，一是为了保证自家的耕地不被外人抢，二是为了保证外人不说闲话。”
我愣了一下，闲话？这有什么闲话可说的？
“每家的地都是固定的，就那么几块，要是有人长时间出去打工，家里只剩下一两个人，村里肯定会有人跳出来说，他家人少，拿那么多地也没用。”七宝似乎对于这方面的事很了解，帮着陈秋雁跟我解释道：“更何况这种荒山野村里的人性子都怪，看见你家没几个男人，就在背地里使绊子欺负你，所以很多男人都不愿意离乡出去打工。”
“这附近也有几个村子，村里人娶亲都是跟那些村子的换亲，拿女孩子互相换，或者是拿钱去换。”陈秋雁低声说道：“但这几年村子里的男人太多，根本就找不来那么多的亲事，所以就只能买了。”
买。
这个用在物品身上的字，忽然被换用在人身上，让我不禁愣了会神。
“虽然周哥没把这事说出来，也对这些话题避而不谈，但我还是能抽出来一些消息。”陈秋雁皱紧了眉：“这村里的女人换亲占了大部分，剩下的那些，基本上都是从城里来的，周哥说那些女人是跟着自家男人回来的.......”
“因为爱情啊？”七宝抽着烟，冷笑了两声：“姓周的真当咱们傻呢？”
“要不然报警吧？”常龙象背靠着墙，表情很难看，明显是在强忍着愤怒：“这事咱不管了！”
陈秋雁没说话，看了我两眼，似是欲言又止。
“你说。”我看着陈秋雁。
“那个疯女人，十有八九就是被拐.卖来的，现在她死了，变成恶鬼来找村子里的人复仇，我觉得这事很应该啊。”陈秋雁坦然道：“但是见死不救的话又有点.......”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声音越来越低，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不用觉得为难，也不用觉得矛盾。”
我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僵硬的脸，笑得很不自然。
“老爷子说过，见死不救不是咱们这门的规矩。”
“我们老沈家的规矩就是两个字。”
“规矩。”
听见这话，七宝跟常龙象都是一脸的迷茫，只有陈秋雁像是听懂了那般，点了点头。
“我只会帮那些守规矩的人，不守规矩的人......”我叹道：“自生自灭吧。”
“把活儿办砸了怎么办？”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只要村子里再死一个人，你的招牌可就砸了。”
“虚名而已，要那个有屁用。”

第十二章 女人
在周事主还没找上我们之前，老爷子就在私底下跟我聊过。
他再三叮嘱我，让我第一次办活儿注意点，千万不能办砸了。
自打人瓜那事以来，四川这片有不少先生都在盯着我。
有的人是在好奇，活阎王的孙子究竟能不能成事？
是爷爷英雄孙好汉，还是黄耗子下崽一窝不如一窝？
更多的人，则是在观望。
我们这一行就像是商界战场，有新来的崛起了，老一辈的就得少吃一碗肉。
所以对于那些有潜力的后生，许多老人都有些害怕，或是说是......变相的仇视。
要是我把活儿办漂亮了，一步步的上青云了，那么肯定有许多人来捧老爷子的臭脚。
因为他们知道，沈家在我身上垮不了。
可要是我把活儿办砸了，绝对有一大帮人出面顺势踩我，拍手称快都是轻的，奔走相告放鞭炮庆祝，老爷子都说这有可能！
“特别是我那帮仇家，一个个的等着看我笑话呢！”老爷子跟我说起这些话，表情也是气愤得不行，也有些无奈：“有不少人都觉得我是在亡羊补牢，你二十来岁了才带你入道，这能学出个啥来？但我也是没办法啊.......”
这一番话，自打从老爷子说出口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印在我的脑子里。
事不能办砸了，绝对不能。
但是现在.......我忽然没了这种想法.......
老爷子说得对。
沈家的人不管再怎么样，都不能昧了良心，哪怕是做出了砸招牌的事，只要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一切都好说。
虚名而已，有个屁用。
“陈姐，我有点想不明白啊，为什么那些女人不跑？”常龙象很疑惑的问道，脸上写满了不解：“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跑了，这不就.......”
“胖子，你别忘了，咱们所处的这位置是在深山里。”
我打断了常龙象的话，紧皱着眉头，跟他说。
“如果没有姓周的带路，我们根本找不到这个村子所在。”
“村口不是有条路吗？”常龙象问：“顺着这条道走出去，想走出深山很轻松啊。”
“出去之后呢？你能记住咱们来的山路吗？”我摇摇头：“山里的路太绕，外人根本就记不住啊，听姓周的说，他们有时候都会迷路，可想而知从这儿逃出去的难度有多大了。”
常龙象沉默了一会，问我，那现在咋办？总不能直接回去吧？
“要不我报警？”七宝试探着问我：“我先撤回去，直接把我老舅叫来，到那时候还不得把这村子给.......”
七宝在说这些的时候，陈秋雁跟常龙象也是一脸的赞同。
但我想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为啥子？？”
“那个李秀变成的冤孽，现在都没被我们收拾掉，还在村子里到处游荡......”我喃喃道：“她好像在找什么.......又好像在等什么.......”
“对了老沈！那女鬼之所以不杀人了，会不会是因为害她的人都死光了？”
“不知道。”我叹了口气：“但凭感觉来说，她肯定是有心愿未了，再等两天，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顺便再深入了解一下这村子.......”
“如果那女鬼又要杀人呢？”陈秋雁冷不丁的问我：“你帮哪边？”
我稍微愣了一会，说，且不论帮不帮，起码要把这事的来龙去脉摸清楚。
“咱们就是这帮村民眼里的救星，随便忽悠他们几下，找个机会把话套出来就得了，之后再让七宝去报警也不迟。”
听见这话，众人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后，陈秋雁就自己回屋睡去了，常龙象则因为体型太大，只能去打地铺。
这不怪我们欺负他，俗话说少数服从多数啊。
屋里就一个双人床，常龙象要是睡上去了，我跟七宝谁也睡不上。
在床上躺了一会，七宝忽然翻过身来，低声跟我说，其实他找自己老舅来也没用，有些事不是想管就能管的。
我也翻过身来，与他一样平躺着，问他啥子意思？
此时，常龙象的呼吸声也变低了不少，似乎他也听见了七宝的话。
“山里的人注重香火，要是官家把女人救走，那就等于断了他们的香火。”七宝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不是说因为这点就不能救，主要是......救了还是会有这样的事啊！”
七宝说，就算是他舅舅带人来了，抓回去拘留几个，那也无济于事。
想要重判他们，这点基本不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短时间拘留。
“他们是买方，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很低，能重判的只有那些人贩子。”
“法律是这么写的？”我有些不敢相信。
“人情是这么写的。”
七宝忽然坐了起来，点上支烟，闷头抽着。
“两年前，我舅舅遇见过这种事，当时他是打算抓住买家，重判几个，结果刚抓进局子没几天，村里人就来闹了。”七宝说着，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比哭还难看：“当时我就在现场，还是跟着我舅去看的热闹.......”
七宝说那天来闹事的人有七十多号，男女老少都有，全都举着条幅在局子外面闹腾。
最后感觉硬的不行，他们又来了一次软的，找一帮老杂碎在外面撒泼打滚，又哭又闹的让他们放人。
“你是没看见啊，七八十岁的老头儿，哭起来那嗓门大的！”七宝嘿嘿笑道：“真他妈是让我长见识了！”
笑到这里，七宝没了声音，夹着烟的手都在哆嗦。
“后来呢，局子里也冒出来了一群大善人，全都在帮那些村民说话。”
“这件事闹了三天，就三天，我老舅最后还是顶不住压力，把那些人放出去了。”
我问，是谁在给你舅施加压力？外面的那帮村民？
“局子里的人。”七宝叹了口气，没给我把话说详细，很模糊的说：“是地方局子的人，不是咱们省城的。”
我摇摇头，说没懂。
“你不懂最好，懂了就得跟我一样了。”七宝又笑了起来，拍了拍我肩膀：“哥们，知道我为啥不跟着我老舅他们混吗？”
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七宝很多次，但他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一样，说自己懒，又怕那工作无聊，所以怎么都不愿意去。
“为啥？”
“我舅，我爹，我妈，全都是官家的人，他们平常要接触的事，我多少都会知道一些。”
七宝说到这里，把烟头掐灭，随手弹进了烟灰缸里。
“我不想在那个圈子里讨饭吃，没劲！”
“你这性格也不适合啊。”我笑道。
“对，我喜欢管闲事，但那个圈子里的事，不是想管就能管的，很多时候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七宝咬了咬牙：“要我说，干脆我不回去报警了，直接让那女鬼报仇呗，最好是多弄死点的人，省得他们以后又去买女人！”
我是第一次发现七宝的戾气这么大。
也许是因为这件事刺激到他了，也可能是他一直都压着火。
总而言之，他说的这些话确实是戾气太重。
但我却想不到，听完他的这番话，我第一反应是赞成，而不是反对。
“那些女人在村子里过得不好吧？”常龙象冷不丁的开了口，问道。
“你以为他们能拿买来的人当人看？”
七宝冷笑着，摇了摇头。
“在他们眼里，传承香火开枝散叶比什么都重要，买来的女人，对他们来说只是生育机器罢了。”
“我曾经听我舅他们说过，有个十五岁的姑娘，被拐到山里给人当老婆，到二十岁的时候才被家人找到救走.......”
七宝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双手垫着后脑勺，如自言自语般的跟我们说着。
“五年的时间，她给那个村民生了五个孩子，被解救出来的时候肚子还大着........”
“姑娘说，在那五年里，她一直都被关在牛圈里，除了吃喝拉撒睡，其余的时间，都在给那村民传宗接代，至于陈姐说的那事，我也听过，好像还有一个.......”
七宝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
或许是说出来了，但声音却很低，谁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最后，七宝叹了口气，闭上眼，翻过身就睡了过去，再也没说话。

第十三章 忍
第二天一早，来叫我们起床的不是别人，正是周事主。
他把我推醒的时候，脸上万分焦急，就跟家里着火了似的，嘴里还喊着，沈先生你赶紧起来别睡了！
“咋了？”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下意识的往窗外一看，天都只是蒙蒙亮，应该是还不到六点。
“村长来找你了！”
听见这话，我打了个冷颤，想起昨天跟七宝的对话，觉得心里直发毛。
在面对五福孽的时候，我还只是紧张跟害怕。
前不久在跟那个纸人斗法时，我也并不觉得心里发毛。
但是现在......
“他来找我干什么？”我强忍着那种莫名的恐惧，问周事主：“是不是村子里出事了？”
他点点头，说出事了，还是出大事了！
“不会是死人了吧？”七宝也凑了过来，满脸好奇的问，那表情比过年都喜庆：“死了几个啊？”
“没死人！但也差不多了！”周事主催促道：“村长就在楼下等着你们呢！赶紧的吧！”
常龙象慢吞吞的爬了起来，帮我提起了行李包，很不客气的说：“让那老头儿多等等能咋的？这地方还盛不下他了？”
听见这话，周事主显得有些尴尬，便不再多说什么，急匆匆的就跑了出去。
“你们俩都冷静点，别急着翻脸，先把李秀的事弄明白再说。”
我跳下床，把外套穿上，一边嘱咐常龙象他们一边走出门。
陈秋雁正站在走廊里等我们，见我们来了，她点点头，跟着就走。
到了客厅一看，屋子里已经站满了人，粗略一数都有十七八号。
除开村长之外，那几个跟我们有一面之缘的村二代也来了，但好像是少了一个。
“沈先生！你不是说过没事吗？！”村长看见我就急了眼，跟发飙似的冲我问：“怎么又出事了？！你到底能不能行啊？！”
“咋了？”我压着脾气问。
周事主站在我们身边，轻轻拽了我一把，说村长他小儿子出事了，貌似是被鬼上身，现在正闹腾着呢。
“到底行不行啊！”村长的大儿子也开了口，已经不是冲我发问了，完全就是在吼：“没有金刚钻你揽什么瓷器活儿？！你个瓜娃子！！”
七宝跟常龙象的脸色很难看，一看就知道他们俩要炸庙。
我那时候也有些忍不住火气了，强忍着骂脏话的心，问村长：“你们急什么？人不是没死吗？要不然等他死了我再过去？”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老周！这就是你找来的先生？！”
周事主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一脸的尴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要是再吼，我现在直接就回去。”我皱紧了眉头，心里的火气也开始往上窜了：“跟谁发脾气呢？我欠你们的？”
村长的这帮儿子里，大儿子的脾气最差，也是他最先跟我吼。
“你再说一句？？”他抬着手，指着我鼻子问：“你再说一句我看看？？我他妈.....”
“啪！！！”
他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常龙象犹如蒲扇大的巴掌，已经抽在了他脸上。
常龙象在这一巴掌上，明显是留了力气的，只是单纯的把那男人抽飞出去，并没有一巴掌把他打死。
等他爬起来，呸的一声吐了口血水，看见那几颗从自己嘴里掉出来的后槽牙，眼珠子都快瞪红了。
“沈老爷说过，先生如医者，苦主如患者。”
常龙象笑着，胖脸上依旧挂满了傻乎乎的笑容，但眼中的凶光却怎么都压不住。
“你们就这么对待先生？”
村长家大儿子急眼了，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就开始喊：“去喊人来！！打死这个狗日的！！”
“住手住手！！！”周事主看不下去了，跑出来打着圆场：“这都是误会啊！！大家千万别再吵了！！”
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村长开了口，先是把自己儿子劝住，之后又对我说。
“沈先生，你先去看看吧，时间不等人。”
我没说话，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心里纠结得不行。
要是现在翻脸就走，固然是爽，但李秀的事肯定就搞不清了。
如果这一切真跟我们猜测的一样，李秀是买来的，之后又被他们害死，那这不能不管。
虽然我不是雷锋，没那么多贡献精神，但最基本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我可干不出那种昧良心的事........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秋后算账也不迟啊........
“带路。”我点点头，对村长说道。
村长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就领着人走了，他儿子还不服气，一直瞪着我们。
我们也紧随其后的跟着，七宝时不时的还要回瞪那个大儿子几眼，气得他直咬牙。
“你看着，这狗日的迟早要跟我们打起来。”七宝走在我身边，低声说道：“到时候你可别拦我，老子要往死了收拾他！”
“哎呀兄弟！你就不要生气了嘛！”周事主不停的劝着，额头上急出了一层汗：“冤家宜解不宜结，咱没必要跟他们置气啊！”
“你说的鬼上身是怎么回事？”我问。
周事主欲言又止的往前看了看，见已经快到村长家了，便跟我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来也巧。
在这时候爩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像是受到了刺激，吱吱的在我包里叫个不停。
“你包里还有耗子啊？”周事主很惊讶的问我。
我点点头，没多解释，把手伸进包里，寻摸着爩鼠的位置。
它应该是睡醒了，身子长长的拉伸着，被我摸到脑袋的时候，它还特意往上蹭了蹭，跟狗一样，貌似很是享受。
“肥耗子怎么了”陈秋雁低声问我。
“不清楚，可能是在说梦话吧。”
被揉了一会脑袋，爩鼠也不再叫了，安安静静的趴在包里，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走在最前面的村长此时也回过了头，冲我们喊：“你们自己去猪圈看看！我们就不过去了！”
“猪圈？”
村长所指的那个猪圈，距离他住的地方不算远，也就是十来米的路程。
“七宝，胖子，你们俩注意点，陈姐你跟在我后面。”
“好！”
顺着斜坡走上去，我们刚走到猪圈外面，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阵嘭嘭的闷响。
我们凑到门边往里看了一眼，原来村长他小儿子此时正拿着锄头，站在一堆猪粪上刨着，似乎是想挖什么东西，地上已被他刨出了七八个大坑。
左侧墙角那一排趴满了家猪，共有八只，最小的都有上百斤重。
光是用看的就能确定，那些家猪没什么大事，应该是没受到攻击，安安静静的趴地上倒也没动。
“他这是咋了？”我紧捂着鼻子，强忍着恶心问周事主。
“好像是被鬼上身了。”周事主低声说：“大半夜的醒过来就这样，跑猪圈里就拿锄头刨坑，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刨坑干啥？自杀啊？”七宝问。
周事主摇摇头，苦笑着说，他自不自杀我咋知道，你们才是专业人士啊，这种事可千万别问我。
“会不会是在找东西？”陈秋雁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句。
我观察了一会，点点头，说像。
“不可能！”周事主断然道：“猪圈里能有啥东西？除了猪粪就是饲料，还能有啥？”
“谁知道呢。”七宝咧了咧嘴：“要不然咱们别管，等他继续刨，有危险了咱再去救他！”
没等周事主说什么，常龙象忽然“哎”了一声，很惊讶的说：“这些猪看着有点怪啊！”
说着，他还拿手电往里晃了晃。
“跟野猪似的！眼睛都泛红！”
“它们是跟野猪杂交的，有点野猪的特征也正常。”周事主解释道。
常龙象将信将疑的点点头，继续观察着那些家猪，没再多问。
忽然，拿着锄头刨坑的那人停下了动作，将锄头搁置在脚边，回过头来看着我们。
在手电灯光的照射下，他的眼睛看着有些反光。
跟那些家猪一样，红得刺眼。

第十四章 猪
那人的眼睛呈赤红色，似是宝石，能够反光。
眼白跟虹膜没有半点区别，几乎都融成了一体，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他应该是注意到我们了，一动不动的站着，直勾勾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放在我身上，一会又放在常龙象他们身上，似是在打量我们。
“咋办？”七宝问我，表情显得有些紧张。
“上呗，你跟我拿绳子去捆他，其他的事之后再说。”我想了想，又看着常龙象：“胖子，你去打头阵，尽量控制住他给我们制造机会，注意点别让他咬着你。”
常龙象嗯了一声，点点头就走进了猪圈里，看他那表情，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只是有些恶心这种战场罢了。
“嘶........”
当常龙象走进猪圈，那人也微微张开了嘴，身子剧烈的颤抖着，不住的散着邪龇声。
也许他是感觉自己受到威胁了，很突兀的往后退了一步，并没有先手攻击常龙象。
“还是拿绳子绑？”七宝问：“是不是上次用的那个捆尸索？”
我摇摇头，说这种情况用不上那东西，拿普通的鸡血绳就成。
鸡血绳是行里最常见的法器，粗细跟筷子差不多。
用普通的手搓的麻绳，在鸡血浸泡三天，之后再让太阳连着晒三天。
等到第六天之后，这绳子就能用了，完全不用做其他的加工。
像是有人被冤孽冲身，拿鸡血绳往苦主身上一套就行，只要那冤孽不是太棘手，基本就能控制住局势。
我解开绳团，将其中一头递给七宝，自己则紧拽着另外一头，然后看向常龙象。
“直接上是吧？”常龙象问我。
没等我说话，七宝冷不丁的就喊了一声上。
常龙象倒也耿直，压根就不带犹豫的，猛地伸出手去，直接掐住那个村民的脖子，将其硬生生的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村民的身材本来就瘦弱，常龙象这近乎于狗熊的胖子站在他面前，就跟站了一座大山似的，把他提起来也跟提小鸡崽子差不多，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你们来捆吧！”常龙象笑呵呵的冲我们喊：“这人没什么力气啊！”
那村民貌似是急了眼，几乎是本能的在常龙象脸上挠了一下，结果没控制好力道，啪的一声挠上去，就跟抽他大嘴巴子一样。
常龙象没生气，反而笑呵呵的又把那村民往高处举了举，然后猛地砸在了地上。
等村民落地后，他也不嫌脏，伸出手就拽紧了村民的右脚，跟甩着玩似的，将村民提起来就开始左右猛甩。
我跟七宝看见这一幕，谁也没敢出声，生怕刺激到常龙象。
这胖子下手还够狠啊......没看出来他能这么记仇........
“哥！你们还捆不捆啊？”常龙象大声问道：“要是不捆的话，我就往死了揍，直接把那只鬼给揍出来！”
我估计附身在村民身上的那只冤孽，自打变成了鬼，就没这么窝囊过。
身为一只恶鬼还能让活人给揍了，这传出去绝对是它一生的耻辱。
“胖子不怕鬼上身？”七宝忽然问我，表情满是疑惑：“就算是打不过胖子，那只鬼应该也能冲进他肉身里吧？”
“你别忘了，胖子身上有闻人菩萨给的法咒，普通冤孽根本冲不进他的肉身。”
“嘿！这玩意儿可够实用的！”七宝兴致勃勃的说：“要不然我也去找那个闻人老和尚，让他给我纹个身得了！”
“你想得倒美。”
我摇摇头，说：“咱先把那人解决了再说。”
说着，我手握绳子一端，带着七宝就走进了猪圈里。
常龙象这胖子手重，要是再让他这么揍下去，那只鬼能不能被逼出来且两说，就那个被附身的村民也受不住啊。
“拽紧绳子！拉！”
此时被冲身的村民正冲着常龙象挠，注意力完全不在我们身上，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我拽着一头，七宝往侧边走了两步，拽紧了另外一头，直接围着这村民就绕了起来。
等我们将这根鸡血绳彻底捆完，那村民也没动静了，眯着眼睛跟死了一样，呼吸都变得微弱了许多。
“咋回事啊？”七宝有些诧异：“这就完了？”
“不知道。”我皱了皱眉：“这人不像是被鬼冲了身子，看他这情况有点像那种.....被迷了心窍的人......”
七宝跟常龙象面面相觑着，被迷了心窍？这跟鬼上身不一样吗？
“冤孽的本体，能够迷人心窍，冤孽招来的阴气也一样可以，只不过这种例子比较少。”我叹了口气，让常龙象把他提出去放地上。
刚做完这些，那帮站在远处围观的村民，也纷纷跑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我这人咋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人没事，回去养几天就行。”我说着，扒开这人的眼皮子，仔细观察了一会，点点头说：“他不是被鬼上身了，是让阴气给迷住了。”
“迷住了？”老村长凑了过来，满头雾水的看着我：“被阴气迷住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阴气上身了。”我简单的解释道：“阴气重就能迷惑阳人，既乱人慧台，又散人灵光，说白了就跟吸大.烟差不多，单纯的出现幻觉了。”
村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问我这是那只鬼弄的吗？
我想了一会，也没给出确切的答复，转而问他：“你儿子被阴气迷住了，跑猪圈里挖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他不会是想挖坑把自己埋了吧？”
村长的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估计是看见我们把他儿子给降住了，确定我们有真本事，这才给我们好脸色看。
“等他醒了问问就知道了。”
话音一落，我正准备再问村长几句，七宝忽然就扯了我一把，给我使了个眼神。
“你进来看看。”七宝说道，拽着我就走进了猪圈，根本就不给其他人发问的机会。
“咋了？”我压着声音问道，没敢露出马脚：“你发现啥了？”
七宝冲我使了个眼神，说，那边。
我没多想，顺着七宝所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在猪圈正对面的山头上，有个模糊的人影，看着还有点眼熟。
我揉了揉眼睛，希望能看得更清楚点：“那是谁啊？”
“傻子。”七宝低声说。
得到这个答案，我稍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缓了过来。
傻子？
既然他来了......那个秀姐应该也来了吧？
看样子这人被阴气迷住......还真是让那只鬼给弄的！
“咋办？”七宝问。
“天亮了，先填饱肚子吧。”
我深吸了口气，强压着心里的好奇，跟七宝说：“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咱们先过了这一关，等天黑下来，再把李秀的魂魄这么一请.......”
“你是想调查一下她的死因？”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七宝就出去了。
在那个过程中，我只觉得有许多人在看着我，不，应该是有很多目光在注视我。
用如芒在背这四个字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我强忍着那种心里发毛的感觉，缓缓走出了猪圈。
等到跟常龙象他们会合时，这才有胆子回头去看。
先前盯着我看的不是别人，正是猪圈里喂养的那一只只家猪。
这些家猪依旧没有站起来，还是蜷缩在墙脚趴着，一动不动的望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时，我能从它们眼睛里看出别的东西。
真的。
那一双双赤红色的眼睛里，有种近乎于活人的悲哀。

第十五章 绿影
被阴气迷住的村民很快就醒了过来，呼吸也迅速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不再像是先前那样微弱如重病在床的老人。
他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跟诈尸似的，直接坐了起来。
“我咋在这儿呢？！！”
听见这话，村长想都没想，一嘴巴子就抽了过去，恶狠狠的骂道：“你狗日的！！差点没把老子吓死！！”
被抽了一记耳光，那村民也显得有些迷茫，捂着脸看着村长：“爹，我咋了？”
“你让鬼.....不对！沈先生说的！你是让阴气迷住了！”
常龙象揍了他一顿，似乎也觉得有点心虚，试探着问了他一句：“你现在感觉咋样？”
“没啥子感觉嘛。”他摇了摇头。
得到这个完美的答案，常龙象松了口气，憨笑着不再说话，看他那样，应该是在心里暗爽。
真的，要是我，我也爽啊！
白揍人一顿，别人还啥也记不住，什么感觉都没，这能不爽才有鬼了！
“沈先生，您可真是活神仙啊！”
村长不停的给我道着歉，一边夸我本事大，一边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前段时间他找来的那些先生，全是跳大神的主儿，要起钱来比谁都狠，但到了关键时刻，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知道厉害了吧？”七宝冷笑着：“昨天还给我们甩脸子呢，今天不甩了？”
对于这帮村民，七宝实在是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能损他们就损，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算了。”我拍了拍他肩膀，跟那村长说：“要是方便的话，给我们弄点吃的，今天还得干活儿呢。”
“好！”村长一点头，直冲着自己那帮儿子喊：“回去把家里的肉都拿来！酒也带上！今天得让沈先生吃好了！听见没？！”
嘱咐完后，村长就引着我们往他家走，一路上表现得那是无比殷勤，跟昨天简直是判若两人。
走在路上，我也问过他，那个疯女人是在哪座山里失踪的？
“我们不清楚啊，那疯婆子跑得太快了，谁都不知道啊.......”村长唉声叹气的说道，从兜里掏出一盒卷烟来，随手递给我，但我没接，七宝他们也没接。
“那女人叫李秀是吧？”
“对。”
“她是谁家姑娘啊？”
“就是村头那家的。”村长很坦然的说道，没有半点说谎的迹象，一脸的认真：“她还小的时候，家里人就死光了，所以一直由我们带着。”
我点到为止，没在这个话题上多问，转而问村长：“那些被恶鬼害死的村民呢？他们的尸首在哪儿？能带我去看看吗？”
“都烧了。”村长叹道：“最开始来的那个先生说这事麻烦，尸体上都沾着煞，要是不把尸首烧了，村子里的人都得遭殃啊！”
沾着煞？
我下意识的想起那天夜里，大傻子身上罩着的那层阴气........
鬼明明就在旁边，我开了眼却看不见......难不成这个冤孽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
“今天晚上我会招那个女人的魂魄回来。”
走在村长身边，我低声说道：“有些事我得找她问问。”
在那瞬间，村长很明显的打了个冷颤，看了看我，不动声色问。
“沈先生，你想问她什么？”
“问她的尸体在哪儿啊。”我笑呵呵的说，跟他解释了几句。
像是这种成了气候的冤孽，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她的尸首。
只要找到尸首所在，什么麻烦都不是麻烦，旺山村的灾难也将迎刃而解。
“哎呀！这下糟了！”
村长猛地一跺脚，满脸的后悔：“早知道就......”
后面的话，村长并没有说出来，很明显是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早知道啥？”七宝急忙追问。
“早知道就把那姑娘看好点了，咋就闹出这么大的灾祸啊.......”村长唉声叹气的说着，虽然表情上掩饰得很好，但我还是能从他眼里看出来两个字。
仇恨。
我也不知道这老头儿是怎么想的，他没有像是周事主那样，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劝阻我给李秀招魂。
在他看来，这似乎都是无所谓的事，起码我是这么感觉的。
到了村长家，他也没吝啬，大大方方的给我们张罗了一桌饭菜，不光有鱼有肉，连小溪流里的那种虾米都整来了半盆。
囫囵吃完了饭，时间也至中午。
借着太阳，我拿出一卷红绳去晒了晒，开始准备晚上招魂的法事。
在这过程中，村长他那几个儿子也没闲着，一个个的都跟着我。
虽然嘴里说是要帮忙，但我怎么看怎么感觉他们是在监视我。
当然了，这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比起那个老奸巨猾的村长来说，这几个村二代可要好对付多了。
“哎哥们，我都来你们村两天了，咋一个女人都没看见呢？”我问这话的时候，手里还在忙活着，小心翼翼的裁剪着纸人，根本就不去看他们。
搭腔的人，是村长他大儿子。
自打我们救下他弟弟之后，这个村里的太子爷，对我们的态度也改善了不少。
虽不到谄媚那个份上，但是.....也差不到哪去。
哪怕是对着抽掉自己后槽牙的常龙象，他也一样可以笑得出来。
“女人都在家里呢。”大儿子说着，嘿嘿笑个不停：“咱们村的村风比较严，那些娘们平常都不能出来，只能在家里待着。”
“这倒是稀奇。”我笑了笑。
“要不你叫几个出来让我们看看？”七宝蹲在边上，抽着烟问了句。
“嘿！这咋能说叫就叫呢！”大儿子很尴尬的说：“她们都不方便见外人。”
七宝笑了笑，转开话题，继续跟这帮村二代套起了近乎。
在那之后，我一直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他们聊。
不得不说七宝这张嘴还是挺油的，聊到下午吃饭的时候，他跟这几个村二代都快称兄道弟了。
吃过晚饭，天色渐黑。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村长还是让他那几个儿子回家了，陪着我们留在屋子里的人，只有他自己跟周事主。
最初我是打算让他们全走的，但他们俩是铁了心要留下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是想监视我们招魂的过程。
“一会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许出声，更不许乱动。”我叮嘱道：“要是出了差错，我可保证不了你们的安全，明白吗？”
村长忙不迭的点头：“明白！”
周事主倒是没吱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村长，表情显得很是复杂。
此时，七宝也意识到了什么，背着那个装了五连发猎枪的长条包，叼着烟慢吞吞的走到了门口，侧着站在一边。
“你忙着，有啥事叫我就行。”七宝说道。
我点点头，拿出贡香来点燃，双手合十，冲着大门外拜了三拜。
随后，我把贡香插进面前装满糯米的小碗里，嘀嘀咕咕的念叨了起来。
村长跟周事主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很认真的观察着我每一个动作。
“哈哈哈哈！！！”
这一阵冷不丁冒出来的大笑，别说是吓着我了，就连常龙象都被吓了个哆嗦。
听那笑声还有点耳熟，似乎是......大傻子？？
“拐求（完）咯！！拐求咯！！”
大傻子在山下面大笑着，听他断断续续的笑声，似乎是在不断的移动。
“秀儿姐来了！！”
一听这话，村长的脸色霎时就白了两分，而我也是一脸的诧异。
我这法事都还没搞起来......李秀就自个儿来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随着砰地一声巨响，大门霎时就被关上了。
在大门被关上的前一秒，我隐约看见外面有个绿幽幽的人影。
似乎是个女人。

第十六章 鼠咬
周事主倒是没被吓出洋相，只是那村长怂了，双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牙根子不停的打着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咋了？”我强忍着紧张，硬生生的挤出了一丝笑容：“老村长，你还不信我吗？有我在你怕什么啊？”
村长不住的颤抖着：“那......那个鬼来了！！”
“胖子，你招呼好陈姐，别轻举妄动。”
“明白！”
我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的从香坛里拔出一根红蜡烛。
蜡烛正燃烧的起劲，我稍微倾斜一下，滚烫的蜡油顺着烛身就流了下去，在地砖上缓缓连接成了一条横线。
这条线不过一米长，恰好能够挡在我们身前。
“沈先生......你这是干啥啊.......”周事主颤抖着说：“那个鬼就在外面.......你不出去看看吗？”
“别急。”
我说着，将蜡烛插回香坛，又拿出一个木工用的墨斗，抽出墨斗线，重重“印”在了这一条蜡油形成的三八线上。
蜡油隔阴，墨线挡煞。
我所做的这一切，不外乎是想抵挡住那只冤孽对门冲来的阴煞，并且在地上形成一道“铁门槛”。
想要进来害人，那就必须得跨过来，但这一跨可不容易，再怎么说也得花点时间啊.........
“你们站在这条线后面，千万别乱跑。”我低声说着，从兜里掏出来那根晒过的绳子，心里有些紧张。
七宝就在外面把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跟那个女鬼对上了。
有五成的几率，他让女鬼给冲了身子。
有四成的几率，他让女鬼给觅住了。
只有一成的可能性安然无恙。
七宝不是行里人，哪怕他这段时间也学了不少行里的“杂学”，但那也只是理论知识，压根就没实践过啊！
李秀的恨意有多大，这个我说不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应该是不会攻击我们。
起码不会把我们往死了整啊！
“嘭！！！”
大门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但奇怪的是，门锁大开着，房门也依旧没被外面的人撞开。
常龙象挡在陈秋雁的身前，往大门那边看了看，有些担心的问我，宝哥没事吧？
“应该没事。”
我刚说完这话，房门又是猛地一颤，嘭嘭嘭的连着响了三声。
“谁啊？”我问。
门又是一颤，外面的人开了口：“我啊。”
听见七宝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就要松口气，但很快，心又悬了起来。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七宝的语气不对啊......听着有种莫名其妙的陌生感......
“嘭！！！”
伴随着这声巨响，房门霎时就让人给撞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七宝。
“咋不开门啊？”七宝皱着眉头，很不乐意的看着我，那种眼神倒是有点像......像是打牌输了埋怨我的那种。
“宝哥，你拿着刀干什么？”
听见常龙象的话，我这才注意到，七宝手里提着把足以一米长的柴刀。
刀刃很锋利，在烛光下都闪着寒光。
“玩嘛。”七宝笑了笑，猛地勾下腰，直奔我就冲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七宝就举起了手中的柴刀，一刀向我脖子砍了下来。
刹那间，我都有了人头落地的错觉，脖子上凉丝丝的，似乎都感觉到了刀刃带来的风。
但到了最后，这把柴刀也没能被我脑袋砍掉。
常龙象那厚实的手掌，已经死死捏住了七宝的手臂，瞪着眼睛，额头上满是鼓出来的青筋。
不用我说各位都知道，常龙象绝对算是非人类，能跟山里的大野猪硬干，足以看出他的力气有多可怕。
可在这个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唯有吃力。
似乎七宝手上的劲儿让他承受不住那般，连胳膊都开始不住的颤抖了。
我没敢愣神，转身去把刚插进香坛的蜡烛拔出来，随手一甩，直将蜡油都泼洒在了七宝的脸上。
他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连看都不看我，大咧着嘴，看着常龙象笑个不停。
“闪开！”
我低吼道，狠着心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带着唾沫就喷了过去。
在舌尖血碰触到蜡油的时候，刚有凝固迹象的蜡油，很突兀的又松软了下来，甚至都融化了不少，开始顺着七宝的脸往下滑。
而七宝也忍不住疼，嗷的一声叫了出来，那嗓音听着极其尖细，似是个女声。
“胖子！你拽住他两只手！千万别松开！等我把那冤孽逼出来再说！”
“好！”
我两步跑到七宝身后，将别在腰间的棺材钉取下，没敢犹豫，横着一道就划在了七宝的脉门上。
随后，我又照葫芦画瓢，在他另外一只手上划了条口子。
见伤口里开始往外流血，我也不禁松了口气，这情况还不错，蜡油加舌尖血应该是震到冤孽本身了，魂魄不如最初那般稳，想要逼出来也比较容易。
也许是感觉到疼了，七宝这时挣扎得也越来越厉害，转过头死死的盯着我，眼里满是滔天的恨意。
那种阴毒的目光，让我有些不敢直视。
到最后也只能避开他的眼神，闷头往手掌里吐了两口舌尖血，轮着在七宝脉门的伤口上涂抹了几下。
冤孽冲身，大多是从脉门冲进人身，魂魄的“尾巴”，就停留在脉门处。
只要在这个位置稍加刺激，以阳气冲入肉身，让阴魂感觉到难受，它自然会知难而退。
但这只冤孽明显要硬气一些，就算是叫得再惨，也死活不从七宝的肉身里退出来。
七宝挣扎的动作越发剧烈，常龙象都得很吃力的才能控制住他。
“还不走是吧？！！”我紧咬着牙，将棺材钉举起来，抵在了七宝的天灵盖上：“非得逼我砸了你鬼门你才乐意？！”
冤孽从脉门冲入人身，还得历经活人体内的九个穴位，分别是：人迎，哑门，风池，人中，耳门，晴明，太阳，神庭，百会。
我用棺材钉抵住的穴位，便是最后一个百会穴，也是老爷子说的鬼门所在。
五福棺材钉可以说是用来凿鬼门最佳的法器了。
只要我一钉子凿进去，甭管是多狠的冤孽，其魂魄十有八九都得受损，但活人也落不了好。
且不说对肉身的伤害有多大，就是活人的魂魄，也会伤着一部分。
不到万不得已，我是怎么都不可能使出这一招的。
现在我也不打算使出来，只是单纯的在吓唬李秀，让它赶紧从七宝的肉身里退出去。
“你想干什么？！！”
七宝嘶吼了起来，嘴里发出来的，很明显是个女人的声音。
他说的还是正宗普通话，一点四川口音都没有。
“冤有头债有主，我兄弟跟你无仇无怨，你没必要这么搞他。”我劝道，手里的棺材钉依旧没有放下。
“那我呢？！！”七宝疯狂的挣扎着，脸上满是恨意：“我跟谁有仇有怨？！！凭什么要我死？！！究竟是凭什么啊？！！”
听见这一番话，老村长跟周事主的表情都有所转变了。
他们俩从头到尾都在害怕，脸上除了恐惧就是恐惧，没有别的东西。
但是现在，却出现了一种很明显的慌乱。
“你究竟是怎么死的？”陈秋雁冷不丁的问道。
“你问他们！！你问他们啊！！”七宝嘶吼着，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语气里满是绝望：“我也不想死！！是他们逼着我死！！！”
“沈先生！！不要听她的疯话！！”
老村长忽然冲了过来，看着七宝的时候，眼里不再有恐惧，只有难掩的恨意。
“你快点把它弄死！！弄个魂飞魄散！！这个疯婆娘都害死这么多人了！！不能放过啊！！”
我还在犹豫不决，想着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就在这时，爩鼠忽然开始大声嘶叫，猛地从包里窜了出来，直奔七宝而去。
没等我们阻止，它便跟疯了一般，张大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

第十七章 猪圈
爩鼠算是活物，跟普通的活物一样，体内都有阴阳二气，五脏也各属五行。
但它血肉经络之中，究竟藏了多少的煞气，这个谁也说不清。
包括老爷子在内，他都猜不出这爩鼠长年累月的积攒了多少煞。
“你别以为只有爩鼠嘴里吐出来的烟有毒，它那张嘴就跟毒蛇差不多，牙缝里都沾着煞呢.......”老爷子不止一次这么跟我说过：“跟它打交道的时候注意点，别让它咬着你，要是被咬中了，你这条命虽然能保住，但会不会落个偏瘫的下场，这可就说不准了。”
此时，七宝被爩鼠咬中之后，身子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虽然嘴里的惨嚎声止住了，但脸上的痛苦更甚。
貌似他是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这是啥耗子？！咋这么大？！！”老村长嘴里叫着，一连三蹦跶的跑到我身后，惊慌失措的看着我：“这也是那个鬼招来的？！”
“这是我养的......”我一咬牙，冲着爩鼠吼了一声：“你咬他干啥？！”
被我一吼，爩鼠也愣了愣，随即就松开嘴，跟人似的站着跑，几步就窜到了陈秋雁那边。
而在这时候，七宝也像是中毒了那般，眼睛一闭仰头倒了下去。
要不是常龙象没撒手，这一下非得摔他个半死不可。
“宝哥是不是中毒了？？”常龙象很着急的看着我。
估计他也听老爷子说过，爩鼠嘴里的牙带着毒性，常人根本就抵不住。
我没说话，跑到七宝身边，掀起他裤脚看了看。
七宝小腿上有个白印，很明显是让爩鼠咬出来的，但是没见血，皮肤也没有破损的迹象。
看见这一幕，我不禁松了口气，可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爩鼠没把七宝的皮肤咬破，那他晕个什么劲儿？
难不成是装的？还是吓的？
“鬼呢？”老村长瞪大了眼睛，不停的左右扫视着，一脸慌乱的问我：“沈先生！那个鬼是不是被你收拾了？”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七宝！哎！赶紧醒过来！”我拍了拍七宝的脸，然后给常龙象使了个眼神，让他别撒手，免得出岔子。
常龙象倒也听话，死死的拽着七宝，就跟人形手铐似的，把他两只手臂都捏得死死的。
“要不然掐人中？”常龙象给我出着主意。
“行啊，我掐一把试.......”
我话还没说完，常龙象猛地抬起手一只手，直接在七宝人中那儿掐了一把，瞬间又把手放了回去，继续控制着七宝的双臂。
那一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无论是速度还是精准度，又或是力度，堪称完美！
除了下手太狠，让七宝的人中泛黑泛紫之外，倒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胖子掐人中的手艺高超，一把掐下去不到两秒，七宝就直挺挺的坐了起来，捂着嘴开始惨叫。
“哎哟我.日！！！哪个龟儿子掐我？！！”
明知道现在不是该笑的时候，我跟常龙象看见这一幕却忍不住了，齐刷刷的别过头，强忍着笑声。
“咋了？？刚才是咋了？？”七宝站起了身，很暴躁的捂着嘴问我：“我好像看见那个女鬼了，但是后面的事我记不清了.......妈的不说这个！刚才是谁掐我？！”
“你让鬼上身了，要不是胖子掐你人中，你能不能醒过来都是一回事。”我叹道，帮常龙象解释了一句。
听见我这么说，七宝倒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很尴尬的冲常龙象道了个谢，然后拍了拍他肩膀：“咱都是自家兄弟！多的也不说！回去我管你一个月的饭票！想吃啥我都请！”
“好！”常龙象眼睛都亮了起来，擦了擦口水说：“宝哥，我就知道你这人讲义气！果然够兄弟！”
“那肯定啊，我这是........”
没等七宝继续说，我拍了他一把，皱着眉头问，被鬼上身的事你一点都想不起来？
七宝摇头，直言自己啥也想不起来，一点印象都没。
“你在外面都看见啥了？”我试探着问：“在你失去意识之前，那些事你还能想起来吗？”
“能想起来一部分吧。”
七宝点了支烟，蹲在地上抽着，像是在缓劲儿，表情有些迷茫：“我就记得那女人从山下面走上来了，长得还挺漂亮的，皮肤特别白，比很多城里的姑娘都白！”
说到这里，七宝抽烟的速度加快了不少，而老村长跟周事主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了。
七宝说，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正准备给我打信号，却发现自己连嘴都张不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动弹，跟被点了穴差不多。
“那女的应该就是李秀。”七宝说着，皱了皱眉头：“她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地，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啊，哎别说还真把我给吓着了.......”
那女人一路走上来也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七宝看，面无表情的跟个死人差不多。
当然，她也确实是个死人。
“等她走到我面前，我就没意识了，跟睡过去了一样。”七宝挠了挠头：“我被鬼上身之后都干啥了？”
“宝哥，你被鬼上身之后老猛了！”常龙象憨笑道，冲着七宝就竖起了大拇指：“你拿着那把柴刀砍沈哥，差点没把他脑袋剁下来。”
七宝没吱声，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地上那把柴刀，又看了看我，似乎是挺尴尬的。
“对了！”
忽然，七宝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眼直放光。
“咋了？”
“那女鬼好像跟我说过话......不对.......那也不算是跟我说话.......”七宝兴奋万分的看着我：“它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嘴里一直念叨两个字，我听得很清楚！”
我急忙问，哪两个字？？
七宝想了想，又看了老村长他们一眼，说，猪圈。
“猪圈？”
我不禁了愣了一下，忍不住问周事主他们，那猪圈到底是怎么了？
为啥那女鬼老是惦记着猪圈呢？
“你儿子让阴气迷住之后，也是跑猪圈里挖地.......”我皱了皱眉：“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呢？”
听见我这么问，周事主下意识的把头转开，没吱声，只有老村长极其坦然的开了口。
“没瞒着你啊，我们有啥子理由瞒你？”老村长苦口婆心的说：“那疯婆娘死之前就老往猪圈跑，我都不知道为啥猪圈这么吸引她。”
“老村长，你确定那女人是个疯子？”我又问。
村子点点头，说，可不是么，要不然她能落个这样的下场？
“真的是个疯子？但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我就看见周事主站在村长背后，不停的冲我摇着头，脸上满是惊慌，似乎是害怕我把李秀没疯的事说出来牵连到他。
“走吧，咱去猪圈看看不就得了？”七宝嘿嘿笑道：“既然那个被阴气迷住的人要挖坑，咱也挖几个坑看看呗，搞不好地下就藏着什么呢。”
村长眯着眼睛，拿出烟来点上，慢吞吞的抽着，嘴里还问：“那地方太脏，实在是没啥子好挖的，要是你们想挖......那就自己挖去吧。”
“行啊，那借几个锄头铲子来使，这个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了，我给你们拿去！”
是个正常人都能想到，能够让李秀这么执着，那猪圈里肯定藏着秘密。
但奇怪的是，村长一听我们要去猪圈看看，既没慌也没急，表现都很自然，还帮着我们拿了一些工具来，看着倒是挺热心的。
只有周事主，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像是迷茫，又像是惊讶。
似乎.......他是没想到村长会答应得这么容易！
“真想好了？”村长在把铲子递给我的时候，问了句：“真要挖？”
我点点头，接过工具，没说话。
“行。”
村长笑了起来，浑浊的老眼之中，满是无所谓。
“那你们自己去看看吧，我就不去了。”

第十八章 绿水
常龙象跟七宝都提着锄头，我跟陈秋雁则是一人拿了把铲子。
村长只送我们出门，并没有跟来。
周事主也是如此，站在门外望着我们，什么话也没说。
他们这种奇怪的反应......只让我心里更好奇了.......
“哥，你说那猪圈底下藏着啥啊？”常龙象问。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只有挖开看看才知道。
“不管藏着啥，那东西对于李秀都挺重要的。”七宝叼着烟，一边揉着人中，一边跟我们说着：“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可能跟猪圈死磕啊。”
“小沈，你觉得什么东西对于死人比较重要？”陈秋雁试探着问我。
我没有立即回答，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会，之后才说：“根据书上的记载，能让冤孽念念不忘的东西，大多都是它们生前的遗物，而且是极其重要的遗物。”
“遗物？”七宝皱着眉，跟我分析着：“如果是遗物的话，也不至于让姓周的这么慌啊。”
“当然了，能让冤孽觉得重要的，还有一种东西.......”
说到这里，我不住打了个冷颤，想起老村长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只觉得脊梁骨都在发毛。
“啥？”常龙象问。
我压着嗓子，细声说，尸首。
听见这个答案，大家都不吱声了。
“你说的是......李秀的尸首？”七宝试探着问我。
“要不然呢？”我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遗物，那肯定就是尸首。”
七宝抽着烟，想了想，缓缓分析着。
“如果猪圈下面埋着李秀的尸首，那么这一切都能说通了。”七宝冷笑道：“姓周的在慌，那个村长在劝，要是普通的遗物，肯定没这么大的威力啊。”
陈秋雁听到这里，也不禁纳闷了起来，说这也不对啊，如果猪圈下面埋着李秀的尸首，那个村长怎么可能放我们过来？
“他还拿工具给咱们呢，压根就不怕咱们挖啊。”陈秋雁说。
七宝也觉得这话有理，便不再说什么。
“七宝，你把枪拿出来。”
听见这话，他稍微愣了愣，问我拿枪干啥子？
“我爷爷说过，穷山恶水出刁民，像是他们这样的人，说不准心比豺狗都狠。”我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着：“你得提防他们图穷匕见啊。”
七宝一皱眉：“他们有这个胆？”
“谁知道呢。”我叹了口气：“那村长不傻，他知道有些事要瞒不住了，所以干脆送我们个人情，让我们自己去挖，如果那下面真埋着李秀的尸首，那可就........”
七宝跟我的默契确实没的说，我还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就自己停下脚，把五连发猎枪从包里抽了出来。
“我懂。”七宝叼着烟笑道：“一会儿你们挖，我在旁边看着，保准出不了岔子。”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带着他们继续向猪圈走去。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原因，此时村子里已经没人了，哪怕是站在山腰上，拿着强光手电左右的晃，也照样看不见半个人影。
我估计吧，那些村民也不傻，知道今天晚上李秀要来，一个个的全回家躲着了。
哪怕我们在村长家都快闹翻天了，也没人敢上来看看，全都缩着呢！
等我们赶到猪圈，四周依旧静悄悄，那些家猪没吵也没闹。
拿手电往里一照，全都在墙脚那边趴着，也没睡觉，一动不动的望着我们。
“陈姐，累活儿交给我跟胖子办，你跟七宝站在一起，帮我们望着风。”
“行。”
说干就干，哪怕这猪圈里的味儿有催吐的效果，也没人在这节骨眼上计较，跟着我就进去了。
在原先那个村民挖坑的地方，我跟常龙象一人选了一个位置，拿着锄头就开始往下刨。
但刨了还没几下，我们都觉得这样不行，还是换个工具比较好。
如果地底下埋着李秀的尸首，这几锄头刨下去，一个不小心就得给李秀破相。
当然，她也没相可破。
按照她失踪的时间来看，应该都死了好一段时间了，尸体应该在飞快的腐烂.......
“奇了怪了......这下面好像没东西啊.......”常龙象拿着大铲子，往下挖了半米深，满脸的疑惑：“哥，要不我换个位置试试？”
我点点头说你换你的，我先把这儿挖完了再说。
“胖子！你傻啊？”七宝跟监工一样，悠哉悠哉的站在一边，跟常龙象说：“正常人埋尸谁会埋那么浅？你往深了挖啊！”
“宝哥你这话有理啊！”常龙象憨笑道：“那我再往下挖点试试！”
说着，常龙象一铲子就铲了下去。
等他将铲子抽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咋了？”我擦着汗，站着歇了会：“挖到啥了？”
常龙象没回答我，小心翼翼的将铲子转过来，示意让我自己看。
也不知道常龙象是挖到什么东西了，整个铲面都盖着一层“绿漆”，看起来黏糊糊的，还有一股子腥臭味儿。
“这......这不会是尸体腐烂流出来的水吧？！”七宝也有些紧张了，忍不住问道。
“不像。”陈秋雁倒显得见多识广，很认真的打量了几眼，断然道：“尸体腐烂流出来的水不是这样，味儿比这个还大。”
“那这是.......”
我此时的注意力，全都在这些绿漆上面，仔细观察了一会，只觉得心里越来越慌。
因为我想起了书上所说的某种异象。
“胖子，你继续挖，把这个坑全挖到底，看看下面是啥东西！”
常龙象答应了一声，顾不上擦汗，闷头就挖了起来。
不过一支烟的功夫，他就把整个坑都刨了下去。
目测深不过一米，底部的面积也不过一米。
我拿着手电凑上去一看，只见坑底全是这种绿漆。
似乎这玩意儿是不会被泥土吸收的，像是一个隔层那样，铺盖在坑底，看着很是显眼。
“这......这是.......”
“你们挖到啥了？”
忽然间，老村长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我转头一看，就对上了他那张神色诡异的老脸。
看样子他还真是做足了准备，且不说带着周事主，还带来了浩浩荡荡的一票人。
侧头一看，他那几个儿子也全到齐了。
“来者不善啊......”七宝半眯着眼睛，右手搭在猎枪的扳机上，表情有些凝重。
陈秋雁似乎也不觉得害怕，往七宝身边移了两步，很冷静的看着那帮人。
常龙象握着铲子，不动声色的走到我身前，将我挡在了身后。
“村长，猪圈这块地不一般啊。”我说着，拍了拍常龙象的肩膀，示意他别担心。
“不一般？”
村长走到猪圈外，左右看了看我们，笑呵呵的问，哪儿不一般啊？
“这是一片阴土。”我叹道。
得到这个答复，别说是村长，就是七宝他们也迷茫了起来。
“啥子阴土？”村长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我笑道，指了指地上的那个大坑。
老村长没挪步子，往七宝那边看了看，在看见他手里的猎枪时，表情很明显的僵了一下。
“你去看看。”村长对周事主说。
周事主叹了口气，虽说脸上是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一步步的走进了猪圈里。
等我将他引到坑边，拿手电往下一照......
“哎！老村长！这下面有水啊！”周事主惊呼道：“是绿水！你快来看！”
“绿水？”
村长也是一愣，犹豫不决的看着我们，似乎是在想要不要过来。
见他老盯着自己看，七宝也有些不耐烦了，呸的一声，把烟头吐到地上，皱着眉问他。
“你看我搞啥子？”
“没啥。”
村长很勉强的笑着，给自己那几个儿子使了个眼神，让他们全都跟上，这才抬脚往猪圈里走。
在那时候，七宝将手指搭在扳机上，看了我一眼。
“没事的。”
我说道，既是给村长说，又是给七宝说。
“只是看看而已，没啥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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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阴土
七宝不傻，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就算是我这么跟他说了，他也只是转开目光，没再往老村长这边看。
但手指头可没放下，依旧是搭在扳机上。
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伺机而动，不激化双方的冲突，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现在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如果真的到了那时候.......我估计这帮村民翻脸比我们要快！
村长犹豫了一下，抬脚缓步走到我身边，抬头看了看如狗熊般的常龙象，眼里满是警惕。
“你自己看吧。”我指了指坑洞底部的那滩绿水，表情有些难看。
说实话，这次的活儿已经比我想象的复杂了许多，再加上这一片阴土.......
这还是所谓的小活儿吗？
“这就是你说的阴土？”老村长看见这些绿水的时候，似是松了口气，对我们的敌意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沈先生，什么是阴土啊？”周事主在一旁问我。
听见这个问题，众人也纷纷看向我，包括陈秋雁他们在内，都是一脸的好奇。
“地乃厚德之主，承载万物，滋养生灵，纵是阴阳二气，也得认其为母，所以又称为地母。”
我简单的解释道，看了看那些绿水，表情又凝重了几分：“土乃地之精，承载阴阳，也滋养阴阳，但这也有个限度........”
“当阴阳二气超出了规格，重到了大地都无法滋养承载的地步，这些土壤也会随之变成阴阳土。”
“阳气重为阳土，呈赤红色，湿如岩浆，干如朱砂。”
“阴气重则为阴土，呈碧绿色，湿如脓水，干如玉粉。”
听我说到这里，除开周事主跟老村长之外，其余的村民都是一脸迷茫，估计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这......很严重吗？”老村长试探着问我。
我点点头，说，严重，也不严重。
“能够让土壤变成阴土，这地方的风水应该比较特殊.......”我紧皱着眉，跟他们分析着：“大地连绵不绝，各划分有千万区域，每一片区域之中，都会有一阴一阳两个地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猪圈下面应该就是阴眼。”
“阴眼？”
“对。”我叹了口气：“阴气在地下流动，就如人血在血管中流动，心脏负责给血液提供压力，以让其供给全身，阴眼的作用也是如此。”
“沈先生，这个阴眼是不是那女鬼搞出来的？”老村长小心翼翼的问我。
“不是，她还没那么大的本事。”我如实说道：“阴眼天生地养，没有谁能弄出来。”
“这个对咱们有啥影响？”老村长追问道。
“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这个......”
说着，我脸上的凝重又多了几分，当然这不是伪装出来的，是实打实的。
“阴眼常埋黄土之下，其本体与地面相隔，大概有十来米的距离。”我咬了咬牙：“但猪圈下面的这个阴眼，距离地面恐怕还不到两米，再往下挖一些，就能把它的本体挖出来。”
周事主也有些好奇，便在这时候插嘴问我，要是挖出来了会咋样？
“方圆十里，阴气冲天，除非阴眼被埋，否则的话，这些阴气永远都散不掉。”我一边回忆着书中的记载，一边跟他们说：“在五里之外，这些阴气并不足以把活人弄死，但在五里之内，无论是人还是畜，都得被阴气攻入心脏，绝对活不过一时三刻！”
一听我这么说，老村长的腿霎时就软了，要不是有周事主扶着他，这老头儿非得摔地上不可。
“这......这是要让我们村子绝户啊！！！”老村长红着眼睛，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几乎是祈求的看着我：“沈先生！！您可一定要发发慈悲！！！救救咱们村子的人！！！”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想要解决这麻烦倒也简单，只需要把黄土填上，再往地下埋点东西就成。”
“好好好！都依照您说的办！”老村长忙不迭的点头，如同看见了救星那般，兴高采烈的问我：“您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摇摇头说不用。
“怪不得那个疯婆娘想要挖猪圈......我还以为她是........”老村长咬牙切齿的说着，但后面说的话声音很低，哪怕我站在他身边，也没能听清楚。
这时候，七宝慢悠悠的走了过来，似乎是觉得我在跟老村长他们胡扯。
他先是瞥了老村长一眼，之后又用眼神问我，你说的是真的？
“可不么。”我叹道，没心思用眼神回他：“我是怎么都想不到啊......这个破猪圈下面竟然还藏着阴眼......要是咱们下手没轻没重的铲漏了......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这么说，七宝明显愣了一下，估计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七宝紧皱着眉站在边上，似乎是在想什么，倒是没再开口说话。
“沈先生，既然咱们要填坑，那现在就动手吧。”老村长催促道：“迟则生变啊！”
“也行。”我点点头。
没等我阻止，老村长就冲他那几个儿子吼了起来。
“你们几个瓜娃子！！赶紧上手嘛！！这种小事还要劳烦沈先生？？”
“诶诶！好！我们来！”
一看这帮村二代这么殷勤，我心里顿时就纳闷了，这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似乎是他们殷勤过头了？？
“你们不怕死啊？”七宝冷不丁的问道。
“怕啥子？”村长他大儿子嘿嘿笑着，搓了搓手：“填好坑才安全，这有啥子好怕的？”
话音一落，他拿着铲子就要往坑里填土，但还是让我劝下了。
“别急啊！我还得往里放点东西呢！”我急道。
“那你放嘛。”他拿开铲子，不停的催促着：“赶紧弄完，咱们也好回去休息！”
我没搭理他，一言不发的跑到坑边，往里扫了几眼，确定阴眼的位置后，这才拿出一支大红烛点上，开始往坑洞底部倾倒蜡油。
说实话，想要镇住阴眼很困难，难如登天！
但换个角度说，如果我不镇住阴眼，只是让它与阳世隔绝，不会随便害死人，那还是挺容易的。
利用蜡油垫底，然后再撒上一层生香灰，最后再拿晒干的鼠妇磨成粉末，均匀的撒在上面。
不用做法也不用起坛，经过这么几个简单的步骤，就能将这个缺口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旺山村的人不是存心找死，不破土不动工，那这个阴眼必然不会威胁到他们。
“这根蜡烛还不够撒的吧？”七宝站在我身后，一脸好奇的看着：“要不我再给你拿几根来？”
“行啊，你去.......”
我话还没说出来，眼角余光忽然看见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似乎是一撮黑色的杂草，又像是.......毛发？
我当时也没看清，下意识的拿着手电，往边上一晃。
“胖子，你拿铲子过来，往这个地方挖两下。”我低声说道。
常龙象嗯了一声，上前一步，往坑里看了看，似乎也看见那东西了，没再多问半句，闷头就拿着铲子挖了起来。
“你们挖啥呢？”老村长走到我身边，问了一句。
“没啥。”我说：“就是随便挖两下，一会好做法让你们........”
我话还没说完，常龙象一铲子下去，彻底把边上那块土给挖塌了。
扑通一声。
一个高度腐烂的女人头，顺势滚落到了坑底。
那空荡荡的眼眶里明显没有眼珠，但我却感觉她在望着我们。
不，应该是望着我。
“嘭！”
随着一声闷响，我脑袋也晕乎了起来，只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粘在上面。
抬手摸了摸，往掌心里一看，全是血。

第二十章 突变
“老杂皮！！你敢？！！”
七宝的怒骂声接连不断的在我耳边想起，但我也顾不了许多，只觉得眼前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清，头又疼又晕，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最初的那半分钟里，我的大脑一直处于空白状态，整个人都是懵的。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后，我才慢慢琢磨明白.......我这是受到攻击了啊.......
至于是冤孽恶鬼攻击我，还是那帮村民在攻击我，不用猜都知道是后者。
如果不是那帮村民阴我，七宝也不可能骂那个村长老杂皮。
“小沈你没事吧？？”
等我缓过神来，陈秋雁已经扶住了我，满脸担忧的问着：“还能看清楚东西吗？？”
我使劲眨了眨眼，发现看陈秋雁都是带着重影的。
抬起胳膊用手揉了两下眼睛，才感觉好受一些，起码能看清楚人了。
此时，陈秋雁扶着我站着，常龙象站在我们最前面，七宝则站在后面，手里端着五连发猎枪，枪口直冲着老村长的脑袋。
“谁打的我？”我问。
“我！咋的？！”
回答我话的人，是村长他大儿子。
我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锄头，只感觉有些诧异。
嚯！我这后脑勺够硬的啊！
这都没能一下子砸死我？？
陈秋雁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轻轻拽了我一把，说，要不是胖子拽得快，你的脑袋现在就开花了。
“谢了。”我叹道。
常龙象笑了两声，没说话，指着村长他大儿子说：“咱们也别伤了和气，动刀动枪的多没意思，你上来，我断你一只手，这事就算了，成吗？”
听见这个提议，大儿子很认真的想了想，吐出了四个字。
算个JB。
“行。”常龙象憨笑着说：“那就废你两只手吧。”
“你现在还敢跟我牛逼呢？！！”
大儿子吼着，从后面村民的手里，接过来一把猎枪，跟七宝手中拿的一样，都是五连发。
他将枪口对准了常龙象的脑袋，手指也搭在了扳机上，但没敢直接搂火。
“你信不信老子崩了你？！跪下！！！”
听他这么说，常龙象倒也没慌，连紧张的感觉都没，似乎对于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了。
“站在那个距离，你一枪是打不死我的，只能往我身上打一片铁沙子。”常龙象笑道：“想崩死我，你往前走个四步，差不多就能把我脑袋崩烂了。”
“你不信我能打死你？！！”
“不信。”
常龙象说着把衣服掀了起来，将腹部那几处伤疤暴露在了空气中。
我跟七宝第一次看见这些疤痕的时候，就问过常龙象，这都是怎么搞的？
他给的答案，倒是让我记忆犹新。
一句话而已。
“小时候被我爷爷的仇家拿枪打的。”
别人我不敢说，常龙象这胖子是绝对的不简单。
东三省跟沿海潮州一带，这两个区域的民风极其彪悍。
想要在这两个区域里，混出一定的名声，并且还要将家业传承三代，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搞出来的。
听老爷子说，常龙象他爷爷就是狠人中的狠人，毫不夸张的说，他在内地的这些黑.社会头子之中，能稳稳的排进前三号。
龙生龙凤生凤，常龙象他爷爷能这么猛，他自然也不会落后太多。
且不说他身手有多好，就他那胆量，是实打实在黑.社会里锻炼出来的。
用七宝的话来说，也只有那种极其特殊的生活环境，才能造就出常龙象这个脑子不灵光的怪物。
说真的。
放在原来，我所认识的人里，包括老爷子在内，没有谁敢说自己不怕死。
现在我是真遇见个不怕死的。
“这几个疤，都是让人拿枪打的，他们开枪的时候，站得比你还近呢.......”常龙象抚摸着肚子上的伤疤，看了看上面纹着的弥勒佛，笑容更是灿烂了：“可惜了，谁也没能把我弄死，想开枪打死我，站得太远可不成啊。”
大儿子拿着枪，身子微微颤抖着，没说话。
“你不愿意过来就算了，但我丑话可说在前面，你只要开了枪，而且还没能打死我......”
常龙象嘿嘿笑着，原先憨厚的脸上，已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暴戾所充斥。
处在这种状态的常龙象，只让我感觉陌生。
“没能打死你咋的？！”大儿子吼了一声，像是在壮胆。
“不咋的。”常龙象笑道：“打不死我，我就把你两颗眼珠子都挖出来踩了，你信不信？”
这时候，天已大亮。
我的视线也是越来越清晰，所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
老村长跟周事主站在一块，他们俩都站在人堆之中，谁也没敢往前靠，只有村长他大儿子带着人站在前面。
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粗略一数都有四五十号，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各位可能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成年人拿家伙拿武器倒也就算了，小孩子是怎么拿的？
答案就两个字，镰刀。
那帮小孩不过十一二岁，最大的也就是十四岁左右，每个人都提着一把镰刀，看着像是割收猪草的那种，刀刃磨得很锋利，在阳光下都闪着寒光。
与城里的小孩不同，这些孩子看着我们，那眼神就跟恶狗一样，要多狠就有多狠。
对于他们敢不敢动手，这点我毫不怀疑，只要有人一声令下，他们冲我们挥舞镰刀的动作，肯定不会有半点犹豫。
四五十个拿着冷兵器的人，再加上大儿子，在场一共有六个提着猎枪的村民。
就这么一帮子人，全是我们的敌人，起码目前是。
常龙象，七宝，陈秋雁，我。
说句实话......这胜算有点不乐观.......
“你们为什么要偷袭我？”我捂着后脑勺，问了这么一句。
听见这话，大儿子没吱声，回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似乎是在等他回答。
“你们的好奇心太重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显得很是无奈，好像他也不想这么做。
“果然啊......李秀还真是你们害死的.......”我咬了咬牙：“她是被你们买来的吧？”
老村长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转而问我：“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早就怀疑了。”陈秋雁说道。
“哎！我就说城里的人信不过啊！”老村长一跺脚，很苦恼的说：“要是你们什么都没发现，我也不可能弄死你们，问题是.......”
“我们装什么都不知道，回去了也不说，把这事烂在肚子里，行么？”七宝问道，眯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人，端着猎枪的手有些抖。
“那不行。”老村长摇摇头：“活人的话最信不过，城里人的话更信不过，要是我放你们走了，你们回去就报警，这咋办？”
“不会。”七宝说着，往坑里看了一眼。
“买个女人还好说，要是弄出人命了，这可就.......”老村长唉声叹气的说道：“这种事在村子里也不少了，但还从没被外人发现过，只能怨你们倒霉啊！”
“李秀究竟是怎么死的？”我忍不住问道，死死的瞪着他。
老村长摇摇头：“不听话啊，死活不肯跟我儿子上.床做事，结果被我儿子活活打死了，我想救都没能救过来。”
“哪个儿子？”
“第一天死的那个。”老村长叹道。
“尸首呢？”我问道，感觉身子有些发颤，似是在害怕。
老村长点着烟抽了两口，眉头紧皱，脸上满是无奈。
“当天就把她埋在这个猪圈里了，但我儿子又觉得浪费，最后还是把尸首给挖出来了......”
“挖出来干什么？”七宝一脸诧异的问道。
老村长笑了笑，露出了一嘴的黄牙。
“剁成块拿去喂猪了。”

第二十一章 挟持
老村长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笑容，一点都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至于其他那些村民也都是一脸的无所谓，似乎对于这样的事早就司空见惯了。
买来的人，算人吗？
“狗日的！！你个老畜生！！！”七宝当时就骂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又是惊又是怒的看着老村长：“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是啊，咋不是啊？”老村长叹道：“这一村子的事都得靠我把持，如果我不是人，村子里的这些乡亲都是啥？”
我颤抖着回过头，看了看那群蜷缩在角落的家猪，只感觉身子都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到脚都是凉的。
放在原来，如果有人拿李秀的事跟我说，那我肯定会当成故事来听，压根就不会信。
是啊......普通人谁会相信有这种事？
被拐卖到山里，之后又被买她的男人活活打死，哪怕是死，最后也没能落个全尸......
拿人肉去喂猪？？这他妈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你个老畜生！”我紧咬着牙，忍不住吼了起来：“你狗日的迟早遭报应！！！”
听见我这话，老村长也只是笑，摇了摇头说自己都活到这岁数了，报应不报应的无所谓，只要村子里的人都好，这比什么都强。
“你把我们弄死了，谁去解决李秀那个厉鬼？”陈秋雁冷不丁的问道，看她的表情，似乎还挺冷静的，起码要比我们冷静得多。
老村长想了一会，说，这个我有人选，不用你们操心。
“我爹信不过你们，昨天夜里就让人去请先生了，很快就能来！”大儿子嘿嘿笑道：“你们还有啥说的？”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七宝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谁啊？”大儿子问。
“我舅舅冯振国是成.都市局的一把手，我爹妈也是政.府里的人，你们他妈的敢动我？”七宝咬紧了牙，抛出了最后一张底牌。
在我看来，这张牌打出来的风险极大，不过两种结果。
要么，老村长他们怂了，放我们远走高飞。
要么，老村长他们怕了，更坚定了杀人灭口的决心.......
“看不出来你还是官家人啊。”老村长咂了咂嘴，也没觉得害怕，冷冰冰的看了看七宝，说道：“放你们回去，我们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爹！不要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动手吧！”大儿子笑了起来，双眼紧盯着陈秋雁，不停的咽着口水：“这娘们归我了！！你们谁也别伤着她啊！！”
“你敢！！”我吼道。
陈秋雁再怎么冷静，在这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没事。”我拍了拍陈秋雁的手臂，低声说：“有我们在，那帮畜生动不了你。”
其实在那时候我比任何人都紧张。
现实不是电影，甭管哪个法派的先生，只要境界没到超凡脱俗的份上，说到底那都是肉体凡胎。
哪怕我修的降术是专门对付活人的，但情况不允许，时间也不允许。
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施降害人基本是不可能的.......除非我到了老爷子他们那种境界！
在这瞬间，七宝往前跑了两步，毫无预兆的抬起枪口，照着大儿子的面门就连开了两枪。
枪响，人倒，血流了一地、
但看他那样应该是没死，身子还在不停的抽搐，嘴里更是能喊出完整的话。
“爹！！快！！！整死他们！！！”
“你们敢动我儿子？！！”老村长睁大了眼睛，如欲吃人的大吼着：“给老子打死他们！！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常龙象没再犹豫，将先前用来挖坑的铲子举起，横着一铲子，砸在了某个村民的胳膊上。
由于他是用铲子边缘砸的人，强大的惯性再加上他的力量，几乎就等同于砍了别人一刀。
随着扑通一声，那人的手臂便离开了胳膊，非常完整的掉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的抽搐，血腥味霎时就在猪圈里弥漫开来。
被常龙象一铲子削掉手臂的人，是拿着五连发猎枪的村民之一。
除开他跟倒地不起的大儿子，拿着枪的村民，还剩四个。
“宝哥！！你们先跑！！我殿后！！！”
听见常龙象的咆哮，七宝并没有后退，而是往前迈了一大步，抬起枪口就冲那几个拿枪的村民搂了火。
连开了三枪，直至把枪里的子弹打光，七宝这才放下枪口。
“一起跑！”
在七宝说这话的时候，那帮拿着冷兵器的村民全都挤进了猪圈里，每个人都是一副悍不畏死的样子，根本就不怕七宝手里的枪。
当然了，这也不是说他们没有弱点。
这帮村民不怕抢是事实，但他们却怕某个人的命。
准确的说是，怕某个人丢了命。
“都他妈滚！！！别上来！！！”
常龙象怒吼着，手臂上全是血迹，有两道不深不浅的口子在冒血，看着像是被人用刀割开的。
在那时，他不光是吼，还掐着某个老东西的脖子，硬生生的将其提了起来。
“你躲啊！！”常龙象瞪着老村长：“你他妈的咋不跑了呢？！”
老村长被掐着脖子，似是呼吸不上来了，脸憋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把我爹放下来！！”
“赶紧把村长放了！！要不然弄死你们！！”
“快放人！！！”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了上来，不光是将左右围住，连我们后面的那条小道，也被他们堵了个严严实实。
村长他大儿子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左眼的眼珠子瘪了一部分，血还在往外流。
“放了我爹，听见没？”他问我们，听声音还挺有力，不像是要死的人。
“拿个死爹给你，你要吗？”常龙象反问道。
周事主连滚带爬的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内疚，不停的打着圆场。
“大家别闹了！咱们没必要打到这份上啊！”周事主手足无措的看着我们，又给村长他大儿子说：“先让他们把村长放了，之后咱们再放他们走，行不行？”
大儿子也是个木头脑袋，听见这话，直接一嘴巴子就抽在了周事主脸上。
“你个憨批！要是我爹被放了，我还要放他们走？直接全部搞死还不行？！！”
“别他妈废话。”常龙象骂道：“把人撤出去，让条路给我们走，等我们安全了，自然就放了你爹。”
一听这话，大儿子还有点犹豫，也没给出答复。
老村长像是要被常龙象掐死了，眼皮子一个劲的往上翻，挣扎的动作也小了许多。
这时，七宝已经把子弹装填好了，直接将枪口顶在了老村长的脸上，问他儿子。
“你要是不让路，那就别怪我让你爹上路，不信咱们试试？”
“胖子，手松点，别把这老畜生掐死了。”
“哦哦......”
常龙象稍微卸了点手劲儿，老村长这才得到喘息的机会，大口大口不停的喘着气，喘了还没几下就开始咳嗽，直把眼泪都给咳了出来。
“让他们走！！”老村长大声说道。
“村长！！要是他们走了去报警咋整啊？？”
听见人堆里冒出来的这声音，有不少村民都开始动摇了，压根就不按照老村长的意思走，依旧站在原地，堵着我们退去的路。
“老爹，这事不好办啊。”大儿子咬了咬牙：“要是他们报警了，我们村子谁也落不了好，肯定要被抓去坐牢！”
“你啥子意思？”老村长一愣。
“我们村的事太多了，违法的事也没少整，要是把公安引来，咱们旺山村可就毁了啊.....”
“我有办法救村子！！”老村长也急眼了，特别着急的解释道：“这事还有缓和的余地！！老子......”
大儿子摇摇头，打断了老村长后面的话。
“爹，对不住了。”

第二十二章 被抓
任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老村长更是一脸的惊讶，像是没有缓过神来，呆呆愣愣的看着大儿子。
“你个狗日的！！！老子是你爹啊！！！”村长如梦初醒，忍不住咆哮了起来，又是惊又是怒的看着自己儿子：“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不是不听。”大儿子也显得有些苦恼，很无奈的看着老村长说：“爹，为了你一个人，葬送整个村子进去，这不合适！”
“我跟你说了！我有办法救咱们村子！”
老村长在说这话的时候，那表情很是绝望。
真的，从他的语气跟神态来说，我觉得他不像是在吹牛，而是在说事实。
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没打出来.......但他确实不像说谎啊！
“老爹，这事我们不能冒险，你放心，打起来我肯定第一个救你。”大儿子咬了咬牙，应该是下定决心了：“放他们走就是放虎归山，放不得！”
“还说什么？！打！！！”
当第一个村民挥舞着柴刀冲上来，七宝也没犹豫，猛地扣动了扳机，手中端着的五连发再一次响了起来。
五连发这种猎枪我曾经见过，大多是被山民用来打猎的。
它打出来的子弹算是霰弹，里面装着的全是铁砂。
远距离被崩一枪，别说是人了，就是小动物也没事，但要是距离够近，那么肯定是一枪撂倒一片的人。
先前七宝开枪打人的时候，我没敢往仔细了看。
直到现在我才看清楚，五连发打到活人身上是什么样子。
枪口火星一冒，子弹直接是炸出去的。
跑在最前面的三个村民全都中弹了，胸前到腹部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血流了一地。
那种伤口很特殊，像是在肉上挖出米粒大的小窟窿，之后再往里塞了黑芝麻，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由于距离过近，被打中的村民也是重伤，倒在地上谁也没能爬起来。
那些后面拥挤过来的村民，大多都被这几个伤员绊了一下，常龙象的反应也不慢，将老村长往地上一砸，硬是抓住这个机会冲了上去，一左一右的挥舞起了巴掌。
在前面我就提到过，常龙象天生怪力，自小习武，学的武功倒也有名堂，似乎是少林寺的大摔碑手。
他的功夫套路是什么？
就是一个字。
摔。
常龙象的身材有些臃肿，手掌更是大如蒲扇，指头跟小萝卜一般粗。
但到了动起手的时候，他比谁都灵活。
一边躲避着村民手中的武器，一边还要伸出手去摔人，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慢。
他打倒敌人只需要两个步骤。
伸出手拽住别人的胳膊。
抬起手横着一甩。
每一个被他甩出去的村民，下场都是一样的，要么是被摔落在猪粪里再起不能，要么就是砸在墙上伤筋断骨。
不过几秒的工夫，常龙象已经甩出去了五个人，额头上青筋毕露，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
砸翻这么多人，他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挂了彩。
胳膊上，手臂上，背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伤口，全是被利器割开的，没有一处钝伤。
“闪开！！！”
七宝大吼着，往边上闪了一步，没有心慈手软，照着人群就搂了火。
连着两声枪响，又倒下去了一批人。
但这种景象却没有吓住那帮山民，反而是刺激到他们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先是将常龙象围住，之后又围住了七宝........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脑子里都混乱成一团浆糊了，被重击脑袋的后遗症也显现了出来。
晕，只有晕。
那种天旋地转一般的眩晕感，让我暂时忘记了害怕，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仰头就栽在了地上。
陈秋雁想拉我起来，但很快，那帮村民就将我们给围住了。
无论是脸上还是身上，他们踩着我过去的时候一点都不留情，有人还故意在我脸上多踩了几脚，疼得我都清醒了一些。
“跑！！！”我扯着嗓子大喊道，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冲常龙象他们吼着：“七宝！！胖子！！带着陈姐跑！！别管我！！”
“跑个屁！！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七宝嘶吼着，枪不再响，应该是没子弹了。
陈秋雁是个累赘，这点并不是贬低她，而是事实。
我在这时候更是个累赘，别说是跑了，连站都站不起来，还不如陈秋雁呢！
要是常龙象他们不顾劝阻，铁了心要带着我一起跑，那么最终的下场就是一块死......死我一个总比死一堆强吧？
“我跑不动了！！你们赶紧带着陈姐........”
我话还没说完，先前躲在人堆里的大儿子，已经挤到了我身边，横着一脚就踹在了我脑袋上。
在那瞬间，我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话，之后我就没了意识。
他说的话好像是......
“全弄死。”
在昏迷之中，我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晕，犹如睡着了那般，莫名的有种舒畅感。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应该不对.......我记得老爷子说过.......人死了会看见光.......之后魂魄才会离开肉身......我也没看见光啊！
难道我没死？这就更不对了！
那帮畜生这么恨我们，而且还铁了心的要杀人灭口，怎么可能让我活下来？
我是死是活无所谓，谁叫我自己跑不动呢？怨不得别人。
只希望常龙象他们都能逃走......千万别跟我一样让这帮牲口给阴了！
“你说这人是不是死了？”
“应该没死，我看见他呼吸了。”
“幺妹，要给他点水喝不？看他嘴唇都干成这样了.......”
“他们早上送来的水还有点，我去给他拿过来。”
听见这一个个陌生的女人声，我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使劲咬了咬牙，鼓着气还是没能把眼睛睁开，上下的眼皮都粘在了一块。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有人拿毛巾帮我擦了擦脸，貌似还是热毛巾。
“你没事吧？”
我皱了皱眉，感觉眼皮松了一些，便鼓着劲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开始我什么都看不见，哪怕我把眼睛睁开，所能看见的还是一片漆黑。
但过了半分钟左右，我的视觉能力也开始慢慢恢复了，能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还能看见不远处放在地上的煤油灯。
给我擦脸的女人，就蹲在我的身边，年纪不大，应该是在十八九岁，还是个小姑娘。
“你醒了？”她问我。
我吃力的点点头，想张嘴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火烧过那般，干得连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那小姑娘叹了口气，拿着小水瓶，小心翼翼的凑到我嘴边，往我嘴里灌着水。
发现这水没味儿，应该就是普通的井水，我也不再警惕，拼命吞咽了起来。
“你被打成这样还能活下来，真是你命大。”那小姑娘低声说道，把空荡荡的水瓶放了下去。
我咳嗽了两声，回头看了看她。
原本我还打算找她问问情况，但这一看，我却愣住了。
这姑娘似乎没穿裤子，身上只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汗衫。
她也觉得害羞，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死死用汗衫遮盖着下.身。
在那时，她有动作，身上就哗啦哗啦的响。
顺着声音一看，她的两只脚腕上，都拴着两指宽的大铁链子。
这些铁链早已磨破了她的皮肤，深深的陷进了肉里，伤口似都腐烂了，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儿。
“你是从城里来的吗？”她怯弱的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的问：“是来救我们的吗？”

第二十三章 地窖
当时她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绝望，也不是悲哀。
是一种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小心翼翼。
“是。”我点点头：“来救你们的人不光有我，还有别人。”
“你真是来救我们的？？？”
这时候，蹲在旁边的那几个女人都围了上来。
她们跟这个小姑娘的打扮差不多，只不过脚腕上没拴着铁链，看着倒是自由不少。
在这几个女人里，年纪最大的不过才三十多，虽然称不上漂亮，但身材绝对是一顶一的，有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韵味儿。
当然，非礼勿视这四个字我还是懂的，稍微打量了她们几眼，我便移开了目光。
“这是哪儿？”我问。
那个年纪最大的女人爬了过来，压着嗓子跟我说：“这是他们挖来藏人的地窖。”
“藏人的？”我想了想，又问：“你们都是被拐卖过来的对吧？”
“是！我是从河北来的！”那女人急忙说道：“我姓杨！你听说过我没？！是不是我家里人让你们来的？？”
“他们人呢？”我转开话题问道。
“不知道。”杨姐摇了摇头，很担心的看了我一眼，说：“他们把你扔下来就走了，好像是去吃饭了。”
“你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儿？”我忍不住问道：“他们不是把你们买下当老婆吗？？不在家里关着......怎么关地窖里了？？”
“因为我们不听话呗。”
最边上那个姑娘开了口，冷冰冰的说：“不愿意给他们开枝散叶，刚上.床就要死要活的闹自杀......像是这样的人，都被关在这个地窖里了。”
“在这里就是受刑，又是被打又是被骂，要是再不听话，一辈子都出不去。”
说着，她自嘲着笑了笑。
“要是被他们一辈子都关在这儿倒也不错，总比当生育机器强。”
“别说了。”杨姐低声劝道：“既然咱们都在这儿好好活着，谁也没自杀，那就代表咱们谁也不想死，所以.......”
“大前天不是才死一个吗？”那姑娘反问道：“你忘了晓清是怎么死的了？就撞在你旁边那堵墙上，说死就死，比谁都干脆！”
杨姐不说话了，身子有些颤抖，似是在害怕。
“你们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咱们肯定能出去！”我安慰道。
“救我们？”那姑娘冷笑道：“如果你有这本事，你会被他们抓住关在这儿？我看你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别吵了！”
被拴着脚腕的小姑娘劝了一句，眼睛通红，差点就要哭出来了：“咱们一定能出去的！一定可以回家！”
听见这话，那姑娘叹了口气也不吱声了。
“你叫什么？”我问她。
“我？”小姑娘说：“我姓秦，叫秦小岚，是南京人，家里是......”
没等她把话说完，我便接过话茬，很疑惑的问她：“为什么只有你被拴着，她们没被拴着？”
“因为她是新来的。”杨姐叹道：“新来的都得吃几天苦头，这是那帮畜生的规矩，不信你看这儿。”
一边说着，杨姐一边抬起腿来，将脚腕伸到我面前，示意让我看。
她的脚腕上也有一道伤疤，跟秦小岚脚腕上的一样，是被铁链勒进肉里留下来的。
“其实吃这些苦头也不错，总比被他们侮辱要好得多。”杨姐很乐观的说着，笑了起来。
我一愣，问什么意思？
“我们都是刚被买来不久的，他们对付我们就两套方案，要么是哄，要么是吓。”杨姐深深的叹了口气，表情也有些无奈了：“哄过了，现在是吓，再过几天他们没了耐心，恐怕就........”
“要是他们敢欺负我们，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了！”秦小岚咬紧了牙。
在这时候，秦小岚跟杨姐的肚子都叫了起来，两人都显得有些尴尬。
“你们饿了吧？”我试探着问道。
杨姐嗯了一声，说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他们只送来点水，根本就不送饭。
“他娘的.....这帮子畜生.......”我咬了咬牙：“这是真不拿人当人看啊！”
“还好吧，多少还拿咱们当人看。”杨姐说道：“他们也清楚，有的人是得在村里过一辈子的，所以一开始没有强上我们，都是哄着来。”
“你这是帮他们说话啊？”有人问了句。
杨姐摇摇头，说不是，只是就事论事。
如果他们不这么做，在场的这些姑娘，谁能把身子保到现在？
“那帮畜生一共买了多少人？”我问。
“就我知道的，加上我们，大概有十一个，现在只剩下.......”
忽然间，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打断了杨姐的话。
地窖的出口在顶上，那人掀开铁板子，拿手电往里晃了晃，见我醒过来了，二话不说就开始喊：“那个姓沈的醒了！！叫大哥过来！！！”
大哥？？
狗日的就说看他这么熟悉.......这不是村长他儿子吗？？是老三还是老四来着？？
“你们先过去，离我远点。”我低声说道：“有人要来了。”
杨姐嗯了一声，带着秦小岚跟其他姑娘就退了回去，蜷缩在墙脚，装出了一副害怕的样子。
过了两分钟左右，村长他大儿子下来了。
“哟，还活着呢？”大儿子拿着电筒，直冲着我脸上照着，问我：“感觉咋样啊？”
“还行。”我说。
大儿子点点头，没说话，一脚把我给踹翻了，呸的一声往我衣服上吐了口唾沫。
“狗日的！还敢跟老子装？！今天非得杀了你喂猪！！”
“其他人呢？”我躺在地上，倒是没有爬起来，逆着光，半眯着眼睛看他：“胖子他们呢？也被你们抓了？”
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心是提着的，丝毫不敢放下。
情绪之中，紧张是一部分，最多的还是害怕。
因为即将得到答案而害怕。
如果他说常龙象已经被做掉了，其他人也没留下活口来，只有我还活着，那......
“他们命好啊，也聪明，把你丢下来，跑得比狗都快。”大儿子咂了咂嘴：“你知道他们往哪儿跑了吗？”
得到这答案，我忍不住松了口气，很干脆的说，不知道。
“不知道？”大儿子笑道：“是不是切你两根手指头，你就能知道了？”
“我真不知道啊。”
我很无奈的看着他，虽说心里害怕，但也没敢表现出来，强装镇定的问他：“胖子他们是咋跑掉的？”
“本来是跑不掉的，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只大耗子，嘴里往外喷着黑烟，连着咬了四个人，硬是给他们博出了一条生路......”大儿子感慨道：“不过那耗子也没落好，被我拿着铲子砸了两下，身上全是血，估计是活不了多久了。”
一听这话，我心里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爩鼠被砸伤了？？
“心疼了？”大儿子问我，猛地一脚踹在我肚子上，表情都狰狞了起来：“我他妈的才应该心疼！！被那只耗子咬的人都死了！！谁都没能活下来！！你个狗日的.......”
他一边骂着，一边踹着，像是踹上瘾了，一脚比一脚重。
“你到底想咋的？？”我蜷缩着身子，用手紧捂着头，咬着牙问他：“你留我一命肯定是有要求！有话直说！”
“我爹被他们掳走了！！你说我留你干什么？！！”他咆哮道。
闻言，我顿时就明白了。
他留下我，是想换人。

第二十四章 等待
“没看出来啊。”
我很认真的看着大儿子，只感觉有些诧异：“你竟然还会在乎你爹的命？”
他没说话，眯着眼看了我一阵，忽然露出了一脸的笑容。
“这倒没有。”
估计是因为这里没外人，说起话来也不用顾忌那么多，很干脆的跟我说：“我爹的命是小事，那帮人要来救你，这才是大事。”
“所以你把我留下来当诱饵，为的就是把其他人吸引过来，是这样吧？”我问他。
大儿子点点头，说，对。
“真聪明。”我很虚伪的夸了一句。
“那可不！”大儿子哈哈大笑着，又往我身上踹了两脚：“等他们回来！我再一个个的收拾你们！”
说实话，这帮山民的智商确实有点诡异。
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不会给一个先生留活口，哪怕是带回家马上杀了也行啊。
常龙象他们又没眼线，谁知道我是生是死呢？
把我弄死了，对外说我还活着，常龙象他们也一样会回来。
多了我这一个先生，那就多了一个变故。
貌似他们真没想到这点。
“你们不怕鬼了？”我问道。
“鬼？怕啊！咋不怕！”大儿子叹道：“但我们更怕公安啊，前几年才被收拾过，现在要是再被盯上，那整个村子可就毁了。”
我咧了咧嘴，跟大儿子推心置腹的说，比起公安而言，鬼更可怕，因为它不讲法，想怎么弄死你们，你们就得怎么死。
“这个用不着你操心。”大儿子狰狞的笑着：“我爹请来的先生已经到了，有他在，那个鬼肯定翻不了浪！”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愣了一下，问，哪个先生？
“王半仙啊，他可是从山西来的高人，去年碰巧被我爹.......你他娘的问这么多干什么？”大儿子一脚踩在我胸前，很不耐烦的说：“比起王半仙，你们这种年轻先生有啥子用？全都是骗钱的！”
“我不是咒你，我是说实话。”
话音一落，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满是快意。
为什么笑？
因为我忽然想到一点。
就算我跑不出去，常龙象他们救不了我，这帮牲口也很有可能会给我陪葬。
“你笑啥子？”他有些诧异的问我。
“我说过，猪圈下面的那片土是阴土，那个地理位置，应该叫做阴眼。”我说到这里，笑声越来越大了，根本就止不住：“活人死后，魂魄不会马上离开尸首，你们最开始是把李秀埋在土里，也就是把她的魂魄埋在了阴眼上面.......”
“最后你们还给它分尸，拿肉去喂猪，这是在给它增怨啊......”
“如果你们找来的这个先生有本事，一切都好说，要是他没本事，只是普普通通的那种阴阳先生，那你们村子是死定了。”
“葬于阴眼，这是大忌，魂魄要是借着阴气成了孽，再聚着怨气恢复了意识......你知道这种鬼叫什么吗？”
大儿子听得一愣一愣的，问我：“叫什么？”
“阴吞身。”我说：“你不信我的话，你可以去找那个王半仙问问，你去问问他，看他敢不敢跟阴吞身干一次！”
大儿子将信将疑的看着我，似乎是觉得我在吹牛。
“村子里只死了六个人，而且现在都没死人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阴吞身不是一般的冤孽恶鬼，它有脑子，甚至于会比活人更聪明。”我如实说道：“在我们来之前，它还在杀人，那是因为它觉得没人能治得了自己，但等我们来了，它不动手了，那就代表它知道我们不好对付。”
“中间还隔着几天呢。”大儿子冷笑道。
“那就说明它在观察，鬼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它也怕有得道高人来收拾自己。”我耸了耸肩：“知道它为什么要拿阴气迷人，不靠本体去冲人身吗？”
“为什么？”
“因为它怕被我收拾。”我懒懒的笑道：“就是因为它感觉到了威胁，它这才想把阴眼挖出来，借着阴眼的力量来对付我们......”
“我不听你这些鬼话！”大儿子一皱眉：“你是想吓唬老子对吧？”
“忠言逆耳，爱听不听吧。”我漫不经心的回答他。
大儿子冷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扭过头就回去了。
等他把顶上的铁门关上，秦小岚她们这才跑过来，小心翼翼的问我：“你们是在说什么啊？”
我想了想，也没隐瞒，大概把旺山村的事说了一下，又把李秀的事跟她们说了说。
“李秀？！”杨姐瞪大了眼睛：“她死了？！！”
“死了。”我叹了口气：“现在变成鬼回来了，要找旺山村的人报仇呢。”
“这世上真的有鬼？”秦小岚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后小心翼翼的问我：“你真是道士？”
“不是道士，是先生。”我解释道：“道士修道，我可不是修道的人。”
话音一落，我问杨姐，自打我被丢进地窖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了？
“四五个小时吧，可能还要长点。”杨姐皱了皱眉：“毕竟这里没计时工具，我也说不清。”
得到这个比较模糊的答案，我笑了起来，说，不用说太清，这就够了。
从我们被村民围堵，直至现在......应该是快到晚上了吧？
只要天色一黑，山中阴气必然大盛。
李秀白天不能作祟害人，到晚上......真不知道这次旺山村会死几个人.......
“咱们祈祷吧。”我笑道。
闻言，杨姐她们都有些纳闷，问我祈祷什么？
我双手合十，笑眯眯的冲空气拜了拜，说，当然祈祷他们请来的先生是半吊子。
如果李秀把那先生给斗败了，那帮牲口必然会回来找我。
俗话说得好，病急乱投医啊，不找我救命还能找谁？
“我刚开始还以为你是公安呢，没想到是个先生。”秦小岚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好奇：“你会法术吗？”
“会。”我点点头。
秦小岚一愣，又问，既然你会法术，那你又是怎么被他们抓来的？
“法术是法术，肉搏是肉搏，这是两回事。”我无奈的说：“再狠的先生也挡不住枪子，再厉害的先生也抵挡不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啊.......”
听我这么说，秦小岚跟杨姐都笑了起来，那个冷冰冰的小姑娘，表情也柔和了许多，默不作声的在旁边听着。
“要我说，村长他儿子也是傻，就算你还在这儿，你那些朋友肯定也跑了啊，搞不好就回去报警了。”
“不可能。”我说起这话来，只觉得更无奈了：“这地方距离省城太远，进山的路又绕，我那些朋友没开车来，想回省城，一两天是不可能的，怎么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啊......”
这时，那个冷冰冰的小姑娘开了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问。
“如果那个王半仙把李秀给消灭了，你要怎么办？”
她问着这话，表情也有些担忧：“这算是你最后一张底牌了吧？输了你还能翻本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看了她一会，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不能。”
听见这话，她也显得有些失望，杨姐跟秦小岚也是如此，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但我能拉着他一起死。”
“真的？”那小姑娘似是不相信，将信将疑的看着我：“你能拉着他一起死？”
我嗯了一声，仰头倒了下去，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声音越来越低。
“我赢不了......但我也不想输........”
“既然他想要我的命.......那就两败俱输吧.......”

第二十五章 条件
地窖里很是潮湿，通风性也很差，躺在地上压根就睡不着。
空气不流通导致的缺氧是一回事，最要命的还是那种阴冷感。
近段时间，四川的气温有下降的趋势，特别是今天一早，我们刚到猪圈那边办事的时候，冷风就呼呼的吹着没停过，看着像是要下雨。
秦小岚的身体素质不怎么样，蜷缩在角落里，不停的打着喷嚏。
看见这情况，杨姐则跟另外几个姑娘凑了过去，将秦小岚围在中间，帮她取暖。
也是在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穿着一件外套。
“不好意思啊......刚才没想到.......”
我很尴尬的笑了笑，把外套脱下，直接丢给了杨姐。
“没事。”杨姐点点头，把外套给秦小岚披上。
“谢谢沈哥。”秦小岚低声对我说。
我盘腿坐在地上，感觉好受了许多，脑袋也没那么晕了，转头便问她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利器？
“剪刀，小刀......只要能割东西就行！”
“没有。”杨姐叹了口气：“这个地窖里什么都没，他们送水过来也是拿塑料瓶装，好不容易送一次饭，还是拿搪瓷缸子打来的.......”
“你要利器干什么？”
那个冷冰冰的姑娘看了我一眼，很疑惑的问我：“打算跟他们拼命？”
“书生杀人不用刀，先生也是。”我耸了耸肩：“只要能找到这种工具，我的胜算就能大许多，因为这........”
没等我把话说完，那姑娘猛地一甩手，丢了个长条状的金属物在我面前。
低头一看，那是一截断掉的锯条。
“这是我被抓下来的时候，顺手从他们家里拿的。”那姑娘很平静的说道。
“你是打算拿这个防身？”我捡起锯条，显得有些兴奋。
她摇摇头，说，不是。
“我是拿来自杀的。”那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静的让人心惊：“照着动脉一割，神仙也救不了。”
得到这个答案，我不禁一愣，也没好多说什么，默默的忙活了起来。
除开我拿给她们的那件外套，身上还有两件衣服，一件是薄毛衣，一件是纯白的长袖衬衫。
现在我需要用的，就是衬衫。
“你割衬衫干什么？”杨姐问我。
“画符。”我说着，小心翼翼的开始切割衬衫，将其均匀的分成了十等分。
每一块布片的形状都不相同，还需要进一步的加工才行。
听见我的回答，杨姐她们也不禁有些好奇，纷纷围了过来。
“沈大哥，画符不是用来驱邪的吗？”秦小岚一脸好奇的问我：“你是不是想帮他们驱鬼啊？”
“不是。”我摇头：“这是用来对付活人的。”
这时候，我已经用锯条裁剪出了第一个布人，抬头往出口处看了两眼，确定没什么动静，这才继续加工.......
“别人是修道家的道，我修的是降道的道。”
闲着没事，我便跟她们聊了起来，算是在分散她们注意力，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降道？”
“对，我学的是降术，修的自然是降道。”我笑了笑：“降术可以用来驱邪镇鬼，也可以用来害人。”
秦小岚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问我这是真的假的，可千万别骗她们！
“降术？”杨姐似乎是接触过这方面的事，将信将疑的看了我一眼，说：“我在广东做生意的时候，听别人说过，好像是内地的偏门法术，不怎么常见。”
“可不么，要是这种法术成了正统，那内地肯定得乱套。”我笑道。
将十个布片裁成的小人放好，我狠下心，一口咬破了指尖，借着指尖血便在小人身上画起了符。
此时，我是在为沈家的一种散门降术做准备，这也是近期以来，老爷子教过我最实用的东西。
跟苗武人斗法的时候，他也用过这一招。
寐身降。
“这种降术，在其他的降门法派里也有流传，但各家都有各家的玩法，咱们沈家的这种寐身降算是最灵活的........”
“借符咒之力，通三尺土下的阴气，进而转换为降气，再以降气攻入人身.......”
“被寐身降迷住的活人，轻则昏睡一个时辰，重则三日不醒.......”
老爷子跟我说完这一番话，也显得有些感慨，不住的摇着头叹道。
“你看看，对付活人就这么简单，想要对付冤孽，那可就复杂多了，所以说啊，咱们降门的先生最喜欢的活儿，就是在活人身上下刀子。”
一个布人，对应一个符咒，也对应了单独的一股降气。
我一共准备了十个布人，也就是说，我只能撂倒十个敌人。
这些玩意儿是不能重复利用的，所以在使出去的时候，一定得动脑子，千万不能随随便便的就用完了.......
“这就准备好了？”杨姐见我把布人揣进了兜里，便问我。
“成了。”我笑道。
杨姐正准备再问些什么，只听轰的一声，天花板上的那个铁板门又被打开了。
等梯子再一次放下来，杨姐她们已跑回了墙角，一个挨着一个的蹲着。
“来了？”我盘腿坐在地上，半眯着眼睛，看着满头热汗的大儿子。
他这次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跟着还来了四个中年男人，全都是本村的村民。
看他们那表情，似乎是受到了惊吓。
每个人的脸色都白得跟纸差不多，爬梯子的时候，他们还在哆嗦。
“李秀来了.......”大儿子颤抖着走到我面前，又是害怕又是紧张的看着我，时不时的还回过头，往出口外看一眼。
“然后呢？”我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嘲弄的看着他们：“你们请来的先生大展神威了？”
大儿子咬了咬牙，说：“他死了。”
得到这个答案，虽说心里是松了口气，但我也不禁有些紧张。
李秀......下手够狠的啊.......像是原来那样吓跑先生不就行了吗.......怎么还把人弄死了？？
“你上去看看吧。”大儿子低声说道。
“上去干啥？”我耸了耸肩：“看风景还是吃夜宵啊？”
大儿子握紧了拳头，几乎是祈求的看着我：“帮我们一把......行吗？”
“我帮你们，我能有什么好处？”我反问道：“你们能放了我？”
“能！！我现在就放了你！！”大儿子忙不迭的说：“您说什么是什么！！我绝对不会再为难你了！！”
“你爹呢？”我问。
“他死不死无所谓！！能不能回来我也不在乎！！只要你能把那个女鬼赶走就行！！”
听见他这么说，我脸上的笑容，又变得灿烂了些许。
“行啊，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这意思吧？”
“对！”
“这样吧，办事就得办好，不能烂了尾巴。”我笑道：“我帮你除掉李秀，你爹呢，我也让胖子他们还给你，但是.......”
说着，我抬起手来，指了指蜷缩在墙脚的那些女人。
“这些姑娘，我得带走。”
原本我还以为大儿子会很果断的答应，但没想到，他拒绝得比谁都快。
“不行！”大儿子的表情很坚定，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她们都是拿钱买来的！你带走她们就是绝了我们村子的香火！”
“你们的命还重不过香火？”我皱紧了眉头，问他：“轻重都分不清了？”
“这真的不行啊！”大儿子咬了咬牙，想了一会，又说：“这样吧，我退一步，这帮女人得留下，你不能全带走，只能带走一个。”
在这时候，我就算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那一道道祈求的目光。
“沈先生，你把小岚带走吧。”杨姐冷不丁的开了口，语气很是坦然，像是看开了那般：“在这里，她年纪最小，留在这儿一辈子就毁了。”
“不用。”
我头也不回的说道：“不用选。”
话音一落，我缓缓站了起来，寸步不让的看着大儿子。
“要么，你拿她们来换村子里所有人的命。”
“要么，我就看着你们死.......”
“你不怕我弄死你？”大儿子一瞪眼。
“怕。”我点点头，很坦诚的说，我比谁都怕死，但我更怕一样东西。
大儿子一愣，问是什么？
我叹了口气，右手放在兜里，紧攥着那一叠布人。
“良心。”

第二十六章 怀疑
大儿子默不作声的看着我，没有马上拒绝，也没有马上答应，像是在考虑。
剩余的那几个村民，则是不停的劝着，又是劝他，又是劝我，反正是死活不想让我带走这些女人。
“你真要带走她们？”大儿子问我。
我点点头，说是。
“行，那我让你一步吧。”大儿子叹了口气：“这帮女人全都给你，行了吗？”
“不行啊！！要是这狗日的带她们去报警咋整？！！我们村子可......”
“闭嘴！”大儿子低吼道：“先解决外面的麻烦再说！”
被他这么一吼，其余人也不敢吱声了，心不甘情不愿的看着我，那表情就跟要吃人似的。
“李秀在哪儿？”我问道。
“十分钟前还在屋子外面跟那个老先生斗法，现在应该是走了，我看见它往村东头那边跑了。”
听见这答案，我不免有些诧异，将信将疑的问：“你能看见李秀？”
“它上狗傻子的身了。”
“狗傻子？”我皱了皱眉：“就是跟老周关系挺好的那个？”
“对！”
“行，那我上去看看吧。”我点点头，随后便吩咐大儿子，让他给秦小岚解开锁链，并让他给这几个姑娘拿衣服来，要干净的，更要耐冻。
等大儿子带着人上去拿衣服了，杨姐她们才敢凑过来，说她们心里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但如梦初醒的那种迷茫，却是占了大多数。
她们压根不敢相信，只是轻轻松松的几句话，就能带给她们自由。
“真......真的能放我们走？”秦小岚有些害怕的看着我：“他们真的能让我们走吗？”
“不一定。”我压着嗓子，低声说：“他们肯定是不愿意放你们走的，说不准我前脚把那个冤孽做掉，后脚他们就得反水。”
“那怎么办？！！”杨姐似是慌了：“沈先生！！你有办法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叹道：“其实我有点后悔，我不该现在就提出来要救你们。”
听见这话，杨姐她们都有点迷茫，看着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打草惊蛇了。”我摇摇头：“只能怪我。”
“人多力量大。”杨姐见我有些自责，也忍不住安慰了两句：“有我们在，动起手来你也能轻松点。”
我当时就乐了，心说你们这几个姑娘都饿成这样了，还想跟着我打架呢？
“他们来了！”
很快，大儿子带着人，抱着几套衣服爬了下来，基本上都是男人穿的那种外套，裤子也是西装式的长裤，看着还挺宽松的。
等她们接过衣服裤子，我也没敢多看，带着大儿子就爬了上去，算是避嫌。
跟我想象的不一样，这间地窖的出口在屋子里，上面不光有铁板门，还有一层立在旁边的石门。
要是将这扇石门放下，刚好能卡进地砖的缝隙里，外人根本就看不出来这里有个入口。
“沈先生，你什么时候动手？”大儿子问我。
“马上。”我低声说道，耐心等待着杨姐她们上来，在这过程中，我也在打量屋子里的人。
这间屋子不大，还没有周事主家的客厅大，除开大儿子之外，还有七个人在场，大多都是熟面孔。
不是在路上遇见过，就是在猪圈里跟我们动手的时候看见过。
过了大概两分钟，杨姐带着秦小岚她们上来了，每个人都将衣服拉链拉到领口，似乎是害怕走光一般。
看见屋子里的这些男人，她们也有些害怕，一个劲的往我身后躲着。
“李秀往村东跑了是吧？”
“对！”
“我现在过去看看。”我说着，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我的行李包，便问大儿子：“我包呢？”
“背包是吧？？我现在让人给你拿来........”
不得不说啊，有压力就是有动力，大儿子估计也是急眼了，一边骂一边催促着别人去拿包，还没三十秒，行李包就回到了我手里。
打开检查了一下，虽然包里有翻动的痕迹，但东西一件没少。
“可以啊，竟然没动我东西。”我啧啧有声的说道，瞥了大儿子一眼。
听见这话，大儿子也有些尴尬，没说什么。
我揉了揉眼睛，从包里抽出来两根棺材钉，别在腰间，又问大儿子：“村子里有其他人被害吗？”
“不知道。”大儿子低声说：“我们没敢出去。”
我嗯了一声，问他那先生呢？尸体在哪儿？
大儿子没吱声，抬手指了指屋外，意思是让我自己去看。
“我们跟你一起去！”杨姐忽然说了句。
“行。”我点点头。
在杨姐她们眼里，李秀化成的厉鬼很可怕，但比起鬼而言，这帮不拿人当人看的村民更可怕。
这些不用杨姐说我都能猜到。
大儿子对于这事也没意见，站在一边，权当是看戏，连话都不带说的。
“出去之后，一切听我指挥。”我手里攥着一根棺材钉，嘱咐道：“李秀已经死了，也快杀红眼了，你们要是遇见它，可千万别乱说话，也别瞎跑，明白吗？”
杨姐她们纷纷点头，一口答应了下来。
屋外就是院子，看这地理位置，似乎是在山脚最下面，距离猪圈那边不算近。
拿着手电随意晃了两下，我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先生的尸首。
他就那么躺在井口的边上，仰面躺着，身边还放着一个大包，估计是装家伙用的。
看见这具尸首，杨姐她们也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跟在我后面，一个劲的埋着头不敢多看，身子都在发抖。
“李秀下手挺狠啊.......”我蹲在尸首边上，用手电照了照，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这个死人应该就是大儿子口中的王半仙，年纪约莫在六十上下，头发花白，面容枯瘦，嘴里还嵌了两颗大金牙，颇有种暴发户的感觉。
从他长大的嘴来看，舌头应该是没了，像是被人拔掉的，伤口处凹凸不平，还有许多“肉丝”。
两个眼眶里也空空荡荡，眼球早已不翼而飞，估计是让李秀给挖掉的。
“现在去找李秀？”杨姐低声问我。
我没说话，不动声色的侧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了一下。
在屋子的大门边，有好几个人都站在那儿望着我们，像是在监视。
从这个距离来说.......声音低点他们肯定是听不见了。
“我们假装去找李秀。”我埋着头，装出了一副观察尸首的样子，压着嗓子说：“往外走出一截路，只要没人跟上我们，咱直接就跑。”
“他们能放咱们走？”杨姐有些担心。
“肯定不能啊......”我笑了笑：“那帮畜生又不傻，我带着你们去降妖伏魔，要是在半路跑了，他们连哭都没地方哭，所以肯定会让人跟着咱们。”
话音一落，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冲大儿子他们招了招手。
“咋了？”大儿子问我，不停的左右扫视着，表情有些害怕：“李秀不会忽然回来吧？”
“不会，它应该是在村子里，咱得主动去找它。”
我不动声色的说着，一脸的认真。
“你叫上几个人跟我们走，遇见麻烦也好有个照应，我需要你们搭把手。”
听见我这么说，大儿子似乎也信了，没多想就点头：“我带点人跟你们走吧！”
“人不要多，以免打草惊蛇。”我叹道：“多了我也顾不过来.....”
“要不然让她们在这儿等你？”大儿子问道，看了看杨姐她们。
在这个问题上我倒是没掩饰，很干脆的说不行，必须带着走。
“你是不放心我们？”大儿子笑呵呵的问我。
我点头，说不放心。
“我也不放心你啊.......”
大儿子说着，往前凑了凑，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我。
“你不会半路就带着她们跑吧？”

第二十七章 锄头
我说我不会，大儿子肯定不信。
我说我会，这又有点过于直接了。
想了想，我还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会带她们跑吗？”
“这可说不准啊。”大儿子笑道：“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不是吗？”
他这话说出来就相当于开诚布公了，不过这样也好，有什么招都明着来，玩阴的实在让人头疼。
“就我们八个人跟着，不多吧？”大儿子笑呵呵的问我。
“不多，够了。”我点头。
被我施了符咒的布人共有十个，就算他们八个全跟着，我这儿还有富余。
等情况稳定下来，往外走出一截，距离村落稍微远点，之后再找个机会往他们身上拍布人，什么麻烦都没了。
我也没跟他们墨迹，随便嘱咐了几句别乱来听我指挥，这就带着他们向村东口走去。
这一路走来，所经过的房屋不少，但就没有一间是开着门的。
全都关门闭户，明摆着就是在躲李秀。
越是往后走，大儿子脸上的淡定就越少，眼中的恐惧就越多，这就是我想要看见的。
“沈先生.......怎么还没看见那个鬼啊？”
大儿子忽然问了我一句，点上支烟抽着，应该是在给自己壮胆。
“慢慢找呗。”我叹道，摆出了一脸无奈的样子：“傻子本来就能跑，被李秀冲了身子，现在肯定跑得比狗快，咱们只能碰运气去找它。”
闻言，大儿子没再多问，大口大口的抽着烟，额头上全是冷汗。
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也挺慌的。
这八个村民可不是空手跟着我们，有六个人手里提着家伙，不是锄头就是柴刀，剩下那两个村民，则是端着五连发猎枪，手指一直都搭在扳机上。
想在这种情况下阴他们一把，确实有点困难。
要是趁其不备搞偷袭的话，眨个眼的工夫，我应该能放倒两个，但也仅限于此了。
凡事不能往最好的方向想，要是那帮村民反应及时，刚放倒两个，我肯定就得挨一刀，甚至是挨一枪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
我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方法。
我可以先偷摸着在其中一个人的背上贴一张，等到那个人昏迷之后，我再把这事甩在李秀身上，就说是她来害人了，这事不就妥了么！
这帮村民看着有种气势汹汹的意思，真到了见鬼的时候，肯定一个跑得比一个快，这都不用想！
“哎！！刘老大！！你咋把小杨带出来了？！！”
忽然间，我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声。
顺着声音往右边一看，在旁边的屋子里，有个女人站在窗边，正冲着我们喊着。
“你认识？”我问杨姐。
她打了个冷颤，一句话都没说，脸上全是恐惧。
“萍婆娘！你不要乱喊嘛！”大儿子很不耐烦的回道：“我们是在办正事！”
“啥子正事？！狗屁正事！！”
那女人的年纪在四五十左右，说起话来可不是一般的泼辣，压根就不怵村长的大儿子。
很快，她推开门就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骂：“你们这帮狗日的！她是我花了大钱买给我儿子做媳妇的！你们想带她去哪里？！”
“给你说了是正事！”大儿子也气急了，猛地一跺脚：“你儿子还在老毛家养病！病都没养好还想娶媳妇？！”
老泼妇恶狠狠的瞪着大儿子，倒也没跟他顶嘴，走到杨姐身边，一把就拽住了她。
“跟我回去！”
在这些姑娘里，杨姐算是最成熟也是最有理智的人。
但在这时，她的理智跟冷静全都消失了，脸上只有恐惧。
几乎是下意识的，杨姐伸手拽住了我：“救我！！”
“你个狗日的！你咋还没死？！”老泼妇这才注意到我，二话不说就骂了起来：“你想带我媳妇去哪里？！”
“撒手。”我拽着杨姐，寸步不让的看着老泼妇。
老泼妇没犹豫，抬手一巴掌就向我抽了过来，但让我挡下了。
“你再动手试试？”我咬紧了牙，强忍着心里的怒意，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小时候受到的教诲，不能打女人不能打女人不能打.......
我本来是以为老泼妇想抽我，可这一次，她倒是没打我，而是照着杨姐的脸抽了过去。
一个反应不及时，杨姐的脸上就多了个五指印。
“你他妈还敢打人？！！”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小时候受到的教育全被抛在了脑后，抬腿一脚就踹在了老泼妇肚子上，当时就给她踹倒了。
“狗日的！！你敢打我老姨？！！”
这时候，跟着大儿子一起来的那帮人中，窜出来了一个中年人。
看他那样倒是急了眼，扬起手中的锄头就砸了下来，不管是力度还是速度，都是我暂时抵挡不了的。
大儿子想要阻止，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嘭。”
一声闷响，倒地的人却不是我，是杨姐。
“杨......杨姐！！”
在锄头即将碰到我的最后一刻，是她冲上来把我推开，硬生生的让锄头砸在了自己脑袋上。
那人下手根本就没留力气。
杨姐倒地的瞬间，我能看见她后脑勺上那个血流不止的凹坑。
“杨姐？！！”我手忙脚乱的看着她，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心里从未这么恐惧过：“我送你去医院！！你肯定没事！！”
“杨姐！！！”
此时，秦小岚她们也冲了上来，将杨姐团团围住，直接将那个拿着锄头的中年男人当成了空气。
杨姐的眼睛半睁着，嘴里不断往外冒着血，身子有小幅度的抽搐，像是失血过多了，脸白得很快。
“带.......”
见她要说话，我急忙凑上去：“你说什么？？”
“带她们......带她们走.......”
杨姐说话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你......你要是死了.......谁也走不掉......”
听见这话，我只感觉心脏剧烈的抽搐了几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猛然向我袭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死的人不该是她啊！！！不该是她啊！！
“杨姐！！你不要死！！！”秦小岚大哭道：“你还说要去我家玩呢！！你不要死啊！！”
“姐！！你别死！！”
“快送去医院啊！！”
这些姑娘的哭喊声，在深夜里显得很是刺耳，也很是突兀。
不少居住在附近的村民，都拿着手电，往我们这边照了几下。
那个老泼妇此时已经没了脾气，看着杨姐，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看她那样倒是比谁都伤心。
“我的钱！！你狗日的！！你这一锄头把我家香火断了！！”
“老姨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是.......”
在那人解释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锄头，整个人都处在了一种呆滞的状态。
“你看啥子？！”那人一瞪眼：“就是因为你个杂.种！不是你的话小杨也不会成这样！！你还敢来看老子？！”
我没说话，看着他手中的锄头，发着呆。
“你不服气是不是？？老子说话你还不服气？？”
那人也急了，抬手一巴掌抽在我脸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你想看这个是吧？？来老子给你！！”那人的脾气也挺倔，说到这里，一把就将锄头塞到我手里，随后又从腰后抽出来一把长刀，问我：“想打架还是想咋？？我看你姐前姐后的喊，是不是想给那个婆娘报仇嘛？！”
我愣了一会，点点头，说是。
“可以啊，有脾气。”他说着，把脑袋低了些许，指了指自己的头：“来，你来砸嘛，你要是砸不死我，老子就一刀捅死你。”
“真的？”
我问他，握了握手中的锄头，感觉无比顺手。
“真.......”
“嘭！”
当他被我用锄头砸在地上的时候，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似乎是想不到我真敢动手，眼里连害怕都没有，只有惊讶。
我没有再跟他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去看其他人。
扬起锄头，又是一下，猛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这一次将锄头抬起来，上面不光是有血，还有许多乳白色的浆液。
“你们真的是要逼死人.......你们这帮杂种........”
我自言自语的说着，最后一次举起锄头，重重的砸了下去。

第二十八章 雨前
这把锄头已经锈了，刃面很钝，砸起来就跟锤子一样。
好在它那一头是凸出来的，稍微用点劲，吃点力气就能砸穿人的脑袋。
被我砸在地上的那人，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动作，或是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下把他砸倒就注定爬不起来。
但我不傻，我知道这样是杀不了人的，所以还得补两下。
在场的村民不是少数，除开跟着我们来的这些人，还有不少刚听见声音从家里赶出来的。
粗略一数，应该有十七八个。
其实在我砸第二下的时候，距离我最近的这些人都能阻止我，但可惜的是，他们谁也没反应过来，都被我突然出手的动作吓住了，直到我砸烂了那人的脑袋才有人开腔。
“杀人了！！！”
“这个狗日的敢杀我们村的人？！！弄死他！！”
“都别动手！！”
大儿子暴吼道：“都给老子冷静点！！不要动手！！”
“你个杂种.......”我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很平静的看着这具尸体，只觉得心跳很缓，完全没有加快的迹象：“我爷爷说过.......给人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余地.......但你就是不留.......你他妈的非得逼我啊........”
从小到大，我是让老爷子一路教育长大的。
在我成年之前，他不许我抽烟，不许我碰酒，更不许我说脏话。
别看他平常老拿这些老逗我，时不时的还拿烟酒来勾引我。
说真的，只要我伸手去接，下一秒肯定得挨巴掌。
所以说我这斯斯文文的性子，就是让老爷子给磨炼出来的。
成年后他倒是不怎么管我了，可我却养成了习惯，烟酒不沾。
那些由老爷子言传身教而来的脏话，也是能不说就不说。
但现在是真的忍不住了，妈的.......
什么杀人犯法，什么杀人下地狱，这些都被我抛在了脑后。
我脑子里只想一件事。
弄死这个畜生，给杨姐报仇。
我跟杨姐认识的时间确实不长，她跟我的关系，也只能算是患难之交。
但她却因为救我而死.......
如果没有她冲出来帮我挡住锄头，现在死的人是我，不是她。
“狗日的......老子是真的受够了........”我拿着锄头，往地上磕了磕，将上面沾着的脑浆甩了下来，依旧没感觉到恶心。
“老子受够你们这帮畜生的行径了.......也他妈受够你们咄咄逼人的态度了.......你们不是牛逼吗？都习惯不拿人当人看对吧？”
“来......你们这帮龟儿子......”
我说着，将锄头放在左手，右手则伸进兜里，攥紧了那把布人。
“姓沈的！！你他妈把事做过了！！”大儿子瞪着眼睛，双目通红的看着我，那表情如欲吃人：“杀我的人？！！”
“你闭嘴。”我半眯着眼睛，看着大儿子，努力调整着呼吸，布人也是越攥越紧：“他出来撒疯，你不管，我弄死他了，你要管，你以为你谁啊？”
“老子让你晓得我是谁！”
大儿子怒吼着，一把抽起柴刀，竖着就向我脑袋劈了下来。
我没还手，也没躲闪，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没说话。
如我所想的那般，这一刀并没有砍到我身上，而是硬生生的在半空中停住了。
别以为大儿子一急眼就了不得，这畜生比谁都精，从他能舍弃自己老爹那事就能看出来，为了村子......不，应该是为了自己！
他为了自己的命，为了自己的安全，必然是不择手段。
连老爹都能不顾，更何况是村子里的其他人呢？
现在杀了我，李秀这事谁也办不了。
它连先生都能杀，足以看出它是杀红眼了，不可能再像前几天那样慢吞吞的来。
搞不好我前脚一死，后脚旺山村的人就得给我陪葬。
这一点，别人可能想不出来，但大儿子不可能想不出来。
“别逼我。”大儿子紧咬着牙，拿着柴刀的右手，不停颤抖着。
他之所以颤抖，是因为紧张？还是在强忍愤怒？
我想了想这问题，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没想逼你，是你们想要逼我......”我摇了摇头：“我说了，这几个姑娘我都得带走，谁都不可能留下，刚才他跟我动手，你也没说上来拉一把.......”
“现在变成这样，你说说，这能怪我吗？”
大儿子气得直哆嗦，一句话都没说，眼睛里的血丝越发明显，可见他是动了真怒。
“再说了，一条人命而已，怕什么？”我嘿嘿笑了起来，把手里的锄头递给大儿子，心中那种莫名的怒火，却是怎么都压不住。
我把头往前凑了凑，凑到了一个大儿子好下手砸的地方。
“你们都不怕弄死人，我当然也不怕啊。”我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要不然，你给我一下，这事就算平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想借着这机会，抽大儿子一次脸，也可能是有别的目的，连我自己都想不到的目的。
把头往前凑着，我并不害怕，很耐心的等了半分钟。
“这事算扯平了吗？”我问他。
大儿子咬着牙，说，扯平了。
“你们呢？”我看了看大儿子身后的那几个村民，问道：“你们还有意见吗？”
绝大部分人没吱声，只有一个看着脾气挺暴的人开了口，指着我鼻子骂着：“你别得意！！迟早弄死你！！”
“要不你现在来？”我笑道：“我反正是看淡了，杀人犯法啊，回了城里我也有麻烦，你们要是想弄死我，趁着现在来就成，我算你们正当防卫。”
他不说话了，紧握着手里的柴刀，像是想动手。
“先说好，你要是动手，我肯定也得还手，要是你没能一下弄死我，我非得把你脑袋砸成西瓜不可......”我猛地伸出手去，从大儿子手里夺过了锄头，笑呵呵的看着那人：“想来试试不？”
“你他妈！！！”
“还看什么？！咱们村这么多人还弄不死他？！都上啊！！”
“弄死这个杂种！！”
眼看群情激奋，几乎是到了群起而攻之的地步，大儿子也不敢沉默了，手忙脚乱的冲他们吼着：“别他妈乱来！！李秀都变成鬼回村了！！刚把王半仙弄死！！如果现在把姓沈的杀了咱们也得死！！”
一听这话，有不少人都安静了下来，没再大喊大叫。
“他是咱们村子的命，只有他能救我们。”大儿子苦口婆心的劝着：“有的事过就过了，没必要把村子往火里推啊！”
此时，那个拽着杨姐要回家的老泼妇，也终于回过了神来。
估计她先前是被吓愣了，一脸的如梦初醒，看了看我脚下的那具尸首，又看了看杨姐，霎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个狗日的造孽啊！！”老泼妇指着我鼻子骂着：“你害我家断香火不说，你还.......”
我瞥了她一眼，牙都快咬碎了。
就是因为这个老东西......要不是因为她.......
我看着老泼妇，竭尽全力的挤出了一丝笑容，想起老爷子对我的嘱咐，不能打骂女人，我也只能这样了。
和气嘛。
万事以和为贵，千万别......
“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去陪他，不信你试试。”我笑眯眯的看着老泼妇，握着锄头的那只手已经发白了。
老泼妇愣了一下，没敢回答，连滚带爬的就往回跑。
也是在这时，天空中猛然划过了一道闪电，闷雷声也随之传来。
“要下雨了。”
我说着，努力平复着情绪，看了大儿子一眼。
“要除去李秀就趁早，下雨只会更麻烦。”
“您的意思是？”大儿子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没说话，蹲下身去，面无表情的将杨姐背了起来。
“走吧。”

第二十九章 摆阵
我说的走，在大儿子听来，像是对他说的。
其他人似乎也是这么觉得。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说的走，其实是对杨姐说的。
无论是背着一具死尸去找李秀，还是找机会跟大儿子他们动手，这都不是好事。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具尸首就是一百斤左右的负担，可是我却没办法放下这个负担。
杨姐有多恨这个村子，不用她说我都能猜到。
活着不能离开这儿，要是死了还不能走出去，她得绝望到什么地步？
别以为杨姐死了就没知觉了，老爷子说过，人死后还有两个小时甚至是十个小时的“特殊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人没了气息，也一样有知觉有意识，还能透过三魂七魄的眼睛去观察外界。
我没能把杨姐救下来，这是我最后悔的事。
所以我现在必须要补救，趁着她还有意识，我得把她带出去.......
“沈哥，我帮你背吧。”秦小岚走到我身边，哑着嗓子说：“我能背动，你交给我吧。”
也许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多，她的情绪比最初还要稳定，纵然眼睛通红，也没再流出半滴眼泪。
“我来吧。”那个冷冰冰的姑娘开了口，没等我说什么，她就拽住我胳膊，硬生生的让我停下了脚步。
与秦小岚相比，她的身材要高挑一些，气色也要比秦小岚强许多。
“我能背动。”
她说道，轻轻拍了拍我肩膀：“你还有别的事要做，背杨姐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了。”
我想了想，也没再逞强，点点头就把杨姐让给她来背。
说句挺丢人的话，我的身体素质确实不行。
也许是天生就体质较弱的缘故，比起七宝他们，我差了不止一截。
背着杨姐走了这么一段路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要是再继续走出个百十来米，我非得累趴在地上不可。
将杨姐交给别人后，我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问大儿子：“这里算是村东头吧？”
“算。”大儿子显得有些害怕，不停左右扫视着，生怕李秀忽然冲出来：“那个女鬼是不是跑了？”
我没搭理他，拿出包里的那罐西瓜虫，熟悉的捡出一只来，直接丢进了嘴里。
看见我吃虫的时候，那些姑娘都有些犯恶心，连大儿子也不例外。
“李秀应该来过这儿。”我说道，抬起头来，往天空上扫了一眼。
此时，空中已经布满了一层薄薄的绿雾，那应该是由阴气所化，十有八九就是李秀带出来的。
上回我带七宝追傻子，借着西瓜虫开了眼，也在半空中看见过这类的绿雾......但是那时的阴气并没有这么重........
“李秀想要杀人，但又怕人阻拦她，所以她只有变得更强，这样才能保证她可以成功复仇.......”
“想要变得更强......”
我喃喃道，回过头，向猪圈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就有现成的灵丹妙药啊......”
这一番话我并没有说出口来，只是细声的嘀咕，连站在我旁边的秦小岚都没听清。
“沈先生，咱们现在要怎么办？”大儿子很着急的问我：“时间不等人啊！万一那个女鬼闯进村子里大开杀戒，我们可.......”
没等他把话说完，在距离我们百米之外的地方，忽然传来了两声惨叫。
两个惨叫声，一男一女，年龄应该都近中年。
“咋了？！！是不是那鬼闯村子了？！！”大儿子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的问我：“沈先生现在咱回去不？！！”
“不急。”我笑了笑，很平静的说：“刚才惨叫的人应该是死了，听着怪痛苦的，我们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啊。”
“那怎么办？？”大儿子急忙问道。
“我现在起个阵，咱们一路抬着阵局过去，免得你们被李秀给阴了。”我说道。
一听这话，大儿子也没多想，忙不迭的点头，还催促着我赶紧起阵，以免迟则生变。
“这个阵局叫十龙十象阵，需要十个人来当阵眼，我负责把持阵局的阵脉......”
一边在包里掏东西，我一边跟他们说着，哪怕这一句话没一个字是真的，我脸上的表情也很坦然，比说真话还真。
“加上我，一共需要十一个人。”
“你们这里有七个，我补一个，还差三个.......”
话音一落，我看了看秦小岚她们，说：“小岚，你带着那俩姑娘一起，帮我填个阵眼。”
“好。”秦小岚没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俩姑娘我也不熟，虽然她们从离开地窖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但在这过程中，她们半句话都没说，哪怕是杨姐死了，也是一个劲的哭，不发出半点声音，跟哑巴似......她们不会真是哑巴吧？？
“小岚，你跟这姑娘开路，女身属阴，得用来当做开路旗。”我说着，拿出两面早就画好符咒的小旗子，递给她们。
“大公子，你带着这些兄弟走中间，分成两列，一边一个排着队走，没问题吧？”
“没！”
“排到最后，你们还剩一个人，正好跟这姑娘并排走。”
说到这里，我已经把法旗分发完了，自己则拿着一串小铃铛，轻轻的摇晃了起来。
现在唯一没有任务的，就是那个背着杨姐的姑娘，按照我的安排，她跟我走在一起，并列走在队伍靠后的地方。
如果我说自己要走最后一排，大儿子肯定不放心，但要是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他就不怎么会怀疑我.......
“在走道的时候，队伍不能乱，乱了队伍就等于砸了阵局，到那时候咱们都得一起死。”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也凝重了起来：“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能乱掉阵局，明白吗？”
一听我这么说，众人纷纷点头，说自己明白。
“我知道你们挺恨我的，说实话，我也挺恨你们的。”我站在队伍中间，看了看大儿子等人，如开诚布公那般说道：“但在这事上，咱们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大家都得死，有什么事等找到李秀再说，行吗？”
“那肯定啊！”大儿子拍着胸脯保证道：“咱都是知道轻重的人！不可能乱来！”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抬起手来，摇晃了两下铃铛，大声吼了一句。
“走！！”
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在村东头，这附近都没住什么人，想要做掉大儿子他们，这里就是最佳的地点。
被我不断摇晃的这串铃铛，只是很普通的那种降门招魂铃，是属于那种招魂引魄的法器。
说白了，这铃铛能力有限，根本就不足以用来起大阵。
至于那些小旗子，确实是用来起阵的法器，只不过用它们起的阵，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十龙十象......
“祖师爷保佑啊.......”
我心里喃喃了一句，不动声色的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布人，随后就迈着步子，缓缓向左边那个村民靠了过去。
在那个过程中，那村民也感觉到我在靠近自己，便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天清清，地灵灵。”
“祖师下凡间，精怪不妄行。”
“有言是那金光殿.......”
我胡乱念叨着咒词，疯狂摇晃着手里的铃铛，好以此来掩盖别的声音。
那村民也没多想，见我只是在跳大神，看了一会就回过了头去。
也是在那瞬间，我猛地一伸手，飞快的将那个布人拍在了他背上。
布人只是用布片裁剪出来的，并没有什么粘性，但在碰触到那个村民的瞬间，布人就毫无预兆的收缩了起来，紧贴在村民背上，像是绣在衣服上的图案那般。
不过两秒，那村民仰头倒在了地上。
双眼紧闭，呼吸轻而缓，面色发白，犹如死人。
“李秀来了！！！”

第三十章 柴刀
我冷不丁的这一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特别是走在前面的那俩村民，胆子应该是最小的，听见我说李秀来了，他俩扑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身子直打颤。
“哪儿呢？？”大儿子满脸惊慌的问我：“李秀在哪儿？？”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倒在地上的村民，恐惧的气氛霎时又重了几分。
好几个人都想跑过来看看，但还没等他们挪步子，大儿子就帮我吼了起来：“你们别跑过去！！别乱了阵局......狗日的叫你别跑！！”
听见大儿子的话，那几个村民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可容不得他们乱来，
要是坏了“十龙十象大阵”，所有人都得死，谁也别想活啊.......
“沈先生！他是怎么了？？”大儿子很着急的问我：“人还有气吗？？”
我蹲下去，假模假样的检查了一会，大声回道：“有气！只是晕过去了！”
得到这个答案，大儿子显得轻松了不少，双手合十的冲天上拜了拜，像是在感谢老天爷留了那村民一命。
“还好没死.......要不然咱们村又得少一个人啊.......”
忽然，大儿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担忧的问我：“沈先生，他现在昏迷了，肯定是走不动道了，这个阵局还怎么维持啊？”
“你把手里的旗子插进土里，赶紧跑过来。”我也装出了一脸着急的样子，连连催促道：“这个阵眼比你那儿重要多了！你来接替他！”
“那我这........”
“你去。”
我拍了拍背着杨姐尸首的那姑娘，给她使了个眼神。
她是唯一一个全程看见我“出招”的人，最开始她的表情都很淡定，直到看见那村民倒下去，这才露出了一丝惊讶。
“我背着杨姐，走得有点慢，你们别走得太快了。”她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抬腿就背着杨姐走了过去。
说实话，这姑娘的身体素质确实够硬，背着杨姐走了这么一段路，也没吭过声喊过累，只是单纯的累出了一头热汗，看她那样似乎还能走一截。
等大儿子跑过来接替了村民的位置，我这才跟他说：“李秀已经跑回来了，估计是打算截住我们，要不是我起了这个阵，李秀非得把他眼珠子挖出来不可！”
听见这话，大儿子也是一脸的后怕：“幸好有你啊！沈先生！你是救了咱们一命啊！”
“话不能说死。”我叹了口气：“李秀的本事太大，十龙十象阵也只是勉强压它一头，想要除掉它，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好好！咱不着急！能除掉它就行！慢慢来！”大儿子忙不迭的点头，随后又疑惑的问了我一句：“我记得李秀是跑大傻子身上了.......他咋没来呢？”
“活人的体质不比厉鬼，李秀身上的阴气太重，大傻子承受不了多久。”我解释道，拍了拍他肩膀：“估计大傻子已经死了。”
一听我这么说，大儿子的脸色顿时又难看几分。
“昏迷的这人咋弄？”我问他。
“带上吧。”大儿子咬了咬牙：“不带上他，咱们村子又得少个人。”
“其实不带他也没事，咱们是李秀的主要目标，它现在感觉到了威胁，肯定是盯着咱们来，不可能分神去收拾他。”我说着，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村民。
大儿子想了一会，问我确不确定？
“不敢说死，但八成是这样。”我说。
“行吧.......”大儿子一咬牙，很干脆的说：“那就咱们走，先让他在这儿躺着。”
不得不说啊，村长家的大公子确实不是一般人，该咬牙的时候，一咬牙就把事给办了，压根就不带犹豫的。
可能在他看来，这个处于昏迷中的村民......也是一个累赘。
要是带他走，肯定得让人来背他，谁愿意背？
“走吧，再往前走一截.....”我强忍着兴奋，很认真的看着大儿子：“前面就是你们旺山村的阳眼所在，到那里起坛施法，胜算要大很多。”
“好！”
随后，在场众人又按照我的安排，一步步向着前方行去。
我没敢贴着大儿子走，一直走在队伍的中间，耐心观察着他们。
有一个村民倒了，剩下的这帮牲口，胆气也被砍去了五分，这点毫不夸张。
他们现在走路都哆嗦，比起刚开始的时候，怂了可不止一筹。
大儿子最是喜感，一边走一边哆嗦，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念叨着满天神佛的名号，一会祈祷佛祖保佑他，一会又祈祷太上老君搭救他.......
看见这幕，我也不禁笑了起来，那是冷笑。
狗日的，天上的神仙佛陀能不能搭救你，这个我说不准。
但我敢保证，老子是一定能“搭救”你的......
“沈先生，你是真的有本事啊.......”
忽然，大儿子开了口，细声跟我嘀咕着：“你说李秀是什么阴吞身，这个我也跟王半仙说过了，他说李秀确实像是阴吞身，但还没成气候.......”
“今天晚上不就成了吗？”我笑道：“如果不成气候，王半仙是怎么死的？”
“轰.......”
听见雷声，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往天上瞟了一眼。
现在还没下雨，但估计也快了，听这闷雷声可比刚才大多了......
我深吸口气，往左右两边看了看，又往后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我，这才开始往大儿子身边挪步子。
走在后面的只有那姑娘，另外一个村民估计是被吓怕了，走路都是闭着眼睛埋着头走的，身子还一个劲的哆嗦。
我不动声色的攥紧了布人，毫无预兆的大吼道。
“小心！！”
这一嗓子可谓是划破了长空，连回音都吼出来了，可想而知我这一声有多大。
趁着众人愣神，我一伸手，轻车熟路的在大儿子背后贴上了布人。
这次起效的时间比上次快，几乎是眨个眼的工夫，大儿子就倒了下去，紧闭着双眼，看着跟死了差不多。
“妈的！！李秀！！有种你出来！！别跟我玩阴的！！”我状若疯狂的拔出棺材钉，开始冲着身边的空气挥舞，像是在砍不存在的李秀一般：“你有种别躲！！”
“沈先生！！刘老大是咋了？！！是不是让那个女鬼给害了？！！”
“阵局稳不住了！你们赶紧过来！”我大声喊道：“手里的小旗子别丢，在这儿围成一个圈！”
被我着急忙慌的语气一催，那帮村民也没了思考的能力，二话不说就往我这边跑。
最后还在我的安排下，以我为中心，面朝外围成了一个圆圈，每个人都将背部向着我。
“这附近有人住吗？”我为求保险，还是问了一句：“能不能叫点人来帮忙？？”
“叫不了！”站在我面前的这村民说着，语气发苦，似乎都有些绝望了：“这附近都是荒地，往西那边才有人住，要不然咱们就......”
我没再犹豫，直接将那一叠布人掏出来，连准备的动作都没，飞快的在这帮村民背上拍了起来。
前面倒是进展得一切顺利，但等到要拍最后两个村民的时候，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我是怎么知道他们发现的？
很简单。
刚一转身，我就感觉有个冷冰冰的东西顶住了我的脑袋。
“我他妈就说这事不对劲.......”那人端着猎枪，恶狠狠的瞪着我：“原来是你个狗日的在搞鬼！！”
“我是在救他们。”我举起双手，表示我没有敌意，心慌得不行。
“救他们？我看你是在害他们！”另外一个拿着柴刀的人开了口，咬牙切齿的看着我说：“你一拍，他们马上就倒，这还不是你害的？”
我讪笑了两声，一边嘴花花的解释着，一边观察着那俩村民背后的动静。
等到秦小岚她们举起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在那俩村民的后脑勺上，我这才松了口气。
“谢谢了。”我一脸后怕的说道，手都在发抖。
“我得谢谢你。”
先前背着杨姐的那姑娘，放下杨姐，缓步走到了这些人身边，随手捡起一把柴刀，扬手就砍了下去。
“真的，我得谢谢你。”

第三十一章 斩首
柴刀并不锋利，可以说有些钝了。
也许是很久没有磨过的原因，刀刃那面全是稀稀落落的锈迹，还有好几个明显的缺口。
那姑娘的力气不小，但这一刀下去，依旧没有把那村民的脖子砍断，只能再抽出来，抬起手又给了一刀。
人头离开躯干后，脖子里的血是呈井喷的，要不是秦小岚她们躲得快，非得溅一身血不可。
“这人经常打我们。”那姑娘低声说道，眼里没有恨意，没有怒意，平静得让人心惊：“早就想弄死他了。”
说实话，那时候我并不觉得这场面恶心，也没觉得惊悚，只感觉......像是顺理成章的事。
在很久之前，我就听老爷子说过这么一句话。
人只是一种境界，并不是特指的生物。
道德人性，拥有这些的“生物”才能称之为人。
“现在你是人，我也是人，但要是有一天，咱们抛开了道德底线，把人性尽褪.......”老爷子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严肃：“你觉得咱们还剩什么？”
我想了一会，说不知道。
当时，他也没跟我卖关子，直接说，兽性。
给出这个答案后，老爷子就没再跟我多说，让我自己琢磨，毕竟有的东西自己琢磨出来才显得深刻。
那时候我想了很久，只觉得在“兽性”这两个字上有点迷茫。
但是现在，我不迷茫。
失去了人性后，道德底线，向善枷锁，统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拿此时的情况来举例。
杀人不是什么好事，嗜杀更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于人性渐微兽性盖身的人而言，弄死一个人跟多弄死几个人没什么区别。
有些事只要开了头，破罐子破摔是自然而然的事，已经止不住了。
“这几个全杀了？”那姑娘问我。
我皱了皱眉，没说话。
在那时，这些人在我眼里已经不算人了，就跟他们看我们一样。
都不拿对方当人看。
我们在村民眼里都是工具。
杨姐她们是负责生育的工具，而我则是负责降妖伏魔的工具。
反之，他们在我们眼里......连工具都算不上。
说他们是畜生那也是侮辱畜生，连垃圾的称呼都不配，留他们一命就是在祸害别人。
“下不去手？”她问我，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有些诧异：“你不像是心慈手软的人啊。”
话音一落，她还没等我反驳，自己就提着柴刀，向大儿子走了过去。
秦小岚似乎是有些害怕，轻轻拽住了我的胳膊，紧随其后的跟着那姑娘。
“他家里有四个老婆，全都是从外省买来的，其中有一个还是跟我一起来的.......”她蹲下身子，用刀背拍了拍大儿子的脸，面无表情的说：“跟我一起来的姑娘，是我的同学。”
“你们是一起被骗来的？”我问。
她点点头，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那你是.......”
“我是被她骗来的。”
闻言，我没再多问。
“她是我同学，也是我的朋友，跟我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那姑娘说着，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越发沙哑。
“最先被拐到旺山村的人是她，后来她又被放回去了。”那姑娘看了我一眼，耸了耸肩：“放她回去，就是为了让她去骗别的姑娘，我就是被骗的那个。”
从头到尾，这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很冷静。
但在我看来，她最初肯定不是这样的，这一切的冷静都是由绝望演变来的。
被自己的好朋友骗到旺山村，不光让村民们扒光了衣服，还被赤.身裸.体的囚禁在地窖里，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
这种折磨，或多或少的都能让人发生转变。
要么像是村中的那些女人一样，变得顺从。
要么像是杨姐她们一样，变得绝望。
要么，就像是这个姑娘......变得疯狂！
“沈先生，你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多畜生呢？”她问我，脸上满是疑惑，似乎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我摇摇头没回答她，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死一个少一个。”她展颜一笑：“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说完这话，她缓缓抬起柴了刀。
在她冷静的眼神之中，很突兀的透出了一丝疯狂。
“嘭。”
随着一声闷响，柴刀满是缺口的刀刃，很轻松的穿过目标脖子，砸在了泥地上。
夜已经深了，别说是那些姑娘，连我都有点发困。
但在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时，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
别人是什么感觉我说不准，就我而言.......
真的，从未这么冷静过。
我估计这位村长家的大公子，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死在女人手上，而且那女人手里的凶器还不陌生，就是他们自己带来的柴刀。
“这算是报仇吧........”那姑娘喃喃道，用柴刀拨动了一下大儿子的脑袋，笑容略显病态：“原来还真有轮到我们报仇的时候........”
“他真的死了吗？”秦小岚躲在我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那姑娘笑了笑。
听见这话，秦小岚壮着胆子，把脑袋探了出来，看了看死得不能再死的大儿子。
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秦小岚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脸上的恐惧并没有多少。
与之相反，她脸上充斥着难掩的快意，颇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你们想试试吗？”那姑娘冷不丁的问了句，将柴刀递到秦小岚她们面前。
“试什么？”秦小岚有些迷糊，像是没反应过来。
“报仇啊。”那姑娘哈哈大笑了起来，肩膀不停的颤动着，眼睛都笑眯了，看着秦小岚她们就跟看小妹妹一样，循循善诱的说：“报仇的感觉可是很过瘾的，你们不想试试吗？”
秦小岚愣了愣，下意识的说：“杀人是犯法的啊........”
“这叫正当防卫。”那姑娘耸了耸肩：“不信你可以问问沈哥。”
秦小岚看了我一眼，正准备发问，我直接就给了她答案。
“这是正当防卫。”
我说着，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飞快的转动了起来，思维越来越清晰。
“只要你们想报仇，我绝对不管，公安问起来，我也说是你们正当防卫。”
“可是公安不傻啊.......”秦小岚喃喃道：“这些人都是昏迷之后被斩首的，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说他们看不出来，他们就一定看不出来。”我笑道。
这次旺山村的事可不小，不光是把这帮无辜的女人牵连了进来，连带着我跟七宝一行人，谁也没落个好。
我跟常龙象就不说了，七宝可是高官子弟啊，他一家子人都是政.府里的高层，特别是他舅冯振国.......
如果我是害死了平民百姓，且不说能不能过了他舅那一关，我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
但是这帮畜生可不算人。
实在不行，我找老爷子走走关系，再怎么样也能把这事给盖过去。
虽然我这种做法上不了台面，但在这种情况下，台面不台面都是虚的，能把这事“糊弄”过去才是正理。
“但我不想杀人啊........”秦小岚看了看那姑娘，又看了看我，似是拿不定主意，显得很是苦恼。
“你咋这么没用呢？”那姑娘恨铁不成钢的骂道：“难道这些天的苦都白.......”
“老沈！！！”
听见这一声熟悉的大喊，我不由愣了一下。
等我捡起地上的手电，回过头看去.......
“陈姐！！七宝！！胖子！！我就知道你们没事！！”

第三十二章 灭门
七宝跟常龙象的状态都不好，从手臂到胳膊就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不是血迹就是泥痕，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狼狈。
只有陈秋雁的状态稍微好些，脸上有一些青紫的痕迹，但没有见血的伤口。
看样子是被七宝他们保护得不错。
等我迎上去，七宝二话不说，一个飞扑就跳到了我身上，跟个猴儿似的，那表情比过年都喜庆！
“哈哈！！老沈！！你狗日的果然没死！！”
在这时，常龙象也抱住了我，身子不停的颤抖着，红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会死呢......”我很勉强的笑了笑，强忍着想哭的冲动，跟七宝说：“你他娘的别蹦跶了！老子要抱不动你了！！”
“赶紧下来吧，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陈秋雁走到我们身边，轻轻拍了拍七宝的肩膀，又看了我一眼，说：“你的命真大，我都以为你死了！”
“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死在这帮畜生手里。”我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但不可否认，这次的事儿确实算我命大。”
七宝从我身上跳了下来，不停的揉着眼睛，似乎想要在被我发现前擦干眼泪。
“怎么算你命大？”
“哥，他们是不是跟你动手了？”常龙象问我，看见我身上的那些伤痕，眉头也皱紧了：“你伤得不轻啊......”
“这些事一会再说，我先跟你们介绍一下.......”我说着，将他们带到秦小岚等人面前，轮着介绍了一遍。
被我这么一介绍，七宝他们也就大概知道了这些姑娘的来历。
特别是看见她们脚腕上的那一圈烂肉，七宝跟常龙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除了愤怒也就只有愤怒。
陈秋雁的反应则要女性化很多，先是上去安慰了一番，说着说着，自己又开始掉眼泪，直说回了家要给她爷爷告状，非得把那帮人.贩子都揪出来不可！
在陈秋雁跟秦小岚她们说话的时候，我带着七宝他们走到一边，低声说。
“我杀人了。”
听见这话，常龙象没吱声，依旧是笑呵呵的样子，估计在他看来，我没事比什么都值得高兴。
“那几个人是你砍死的？”七宝问我：“脑袋都是你砍下来的？”
“这几个人不是我弄死的，被我弄死的人在村子里呢。”我摇头，但又补充了一句：“这些脑袋，都是让那个提着柴刀的姑娘剁的，可他们的死也跟我脱不开干系。”
七宝哟了一声，回过头，很惊讶的看了看那姑娘。
“可以啊！下手够狠的！”
“你看见这些死人.......难道就不觉得.......”我欲言又止的看着七宝，不知道该怎么说。
“觉得啥？”七宝嘿嘿笑道：“比这还惨的尸首我都见过，不就是被砍了脑袋么？你以为很稀奇啊？”
听见这话，我不知道怎么了，忍不住就松了口气。
“别想那么多。”常龙象拍了拍我肩膀，憨笑道：“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这不是怕上面查么.......”我皱着眉头，有些担心：“死这么多人，上面会不会追咱们啊？”
“追个屁！”七宝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很无所谓的说：“要是我舅敢找咱们麻烦，老子就跟他拼了！大义灭亲谁不会啊！”
我叹了口气：“话不能这么说，有些事不是你舅能随便担下来的，这事恐怕还得给老爷子说一声，陈姐她爷爷十有八.九也会知道这事........”
七宝笑了起来，跟我说，只要是陈秋雁的爷爷知道这事了，那咱们就彻底的安全了。
“估计沈老爷没跟你说过，陈姐他爷爷可不是一般人啊。”七宝咧了咧嘴，笑容极其的神秘，就跟知道了什么小道消息那般，挤眉溜眼的跟我们说：“四九城的陈家，三辈人都上过天安.门城楼，一是开国的时候，二就是后几次阅兵的时候.......”
“城楼很难上吗？”常龙象有些诧异，挠了挠头：“我原来也去过啊。”
“平常好上，国家办大事的时候，你上一个给我看看？”七宝冷哼道。
闻言，常龙象也尴尬了，讪笑着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
“陈家老爷子，在四九城都被人叫陈老不死的，但普通人可不知道啊，在陈家，还有一个更老不死的人在.......”
“说正事行么？”我叹道：“陈姐她爷爷知道这事就能保住咱们？”
“那必须啊。”七宝笑了笑：“别看这是西南不是北方，陈老爷子的手可长着呢，从北到南就没有他插不上手的地方。”
“哎！你们聊什么呢！”
陈秋雁忽然喊了一声，冲我们招了招手：“别在旁边交头接耳！有事就说！”
“没啥事。”七宝讪笑道：“就是在商量一会的行动，没说别的。”
听他这么说，我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急忙问：“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路上遇见麻烦了吗？？”
“没有，不对，也可以说有！”
说到这事，七宝的表情也认真了一些，压着嗓子跟我说：“我们遇见大傻子了。”
我没多想便问，在哪儿？
“往北走，村子入口那儿。”七宝说：“大傻子应该是被李秀上身了，那动作跟猴儿似的，窜得比我都快！”
“他没攻击你们？”我问。
七宝摇摇头，说没，比起攻击我们，他还有别的事要干呢。
“啥事？”我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七宝笑了两声，往大儿子的尸首上瞥了一眼，说，跟你们一样，在杀人。
据七宝说，在遇见大傻子的时候，他正在一间老屋里挥刀子，不停的朝着某个村民肚子捅。
等他连着在村民腹部捅了四五刀，这才放下凶器，把手伸进了那人的肚子里.......
“你是没看见啊......当时我都差点吐了.......”七宝咂了咂嘴，一脸恶心的说：“李秀的口味也不轻，硬是把人肠子给拽出来了，那味儿要多难闻就有多难闻，又腥又臭，现在想起来我都......呕！！”
七宝冷不丁的干呕了起来，看他干呕得眼泪都出来了，足以说明那场面给他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毫不夸张的说，七宝近几个月肯定是不想吃肥肠了，估计看见都会犯恶心！
“李秀是铁了心要给人灭门，那村民一家三口，谁都没能活下来，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大傻子正在杀最后一个人......就是我说的这个掏肠子的！”七宝叹了口气，表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似是觉得他们有些可怜：“那家的小孩不过三四岁，啥事都不懂呢，就这么被李秀给做了.......”
听见这一番话，我也没吱声，表情与七宝一般，都有些复杂。
“大傻子杀完人就走了？”我问他。
七宝点点头，说走了，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目的性还挺强的。
李秀的目标似乎只有旺山村的人，对于他们这帮外地来的陌生人，敌意并没有那么强烈。
起码在没发生冲突的情况下，李秀不想跟他们动手。
“对了老沈，我有个问题啊......”
七宝说着，往我耳边凑了凑，很好奇的问我：“杀人是啥感觉啊？”
“说不清。”我想了一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模糊的给了个答案：“当时挺爽的，事后挺怕的。”
“跟我冲着别人开枪的感觉一样？”七宝问道。
“可能吧。”
我耸了耸肩，笑容很是无奈。
“可能还有些不一样。”

第三十三章 血腥
稍作休整，七宝便跟我商量起了后续的行动。
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是让我刮目相看。
“大人咱不管，但那些无辜的人，咱们不能不救吧？”七宝问我。
“那肯定啊，被他们买来的女人都是无辜的，她们没必要栽在这件事上。”我叹了口气，跟七宝说：“更何况还有一些孩子，不救不行啊，俗话说娃儿无过，这帮小崽子都不懂事，死了那就是真无辜了。”
“对头！”七宝笑了起来：“我就是这么想的！咱们冤有头债有主，该管的事还是得管！”
听见七宝这么说，我稍微想了一会，问他。
“冤有头债有主是用在这儿的吗？”
七宝没搭理我，直接当没我这个人，问陈秋雁：“你们是先撤还是跟着我们走？”
“这得问他。”陈秋雁说着，指了指我。
“我建议你们直接撤了，别在这儿待，接下来的事不是咱们能随便应付的。”我如实说道：“如果李秀撒起疯来，谁都拦不住。”
“你也拦不住？”陈秋雁一愣。
“看运气。”我没装高人，很干脆的摊了摊手：“阴吞身不是一般的冤孽，想要对付它可不容易，一个不小心就得落王半仙的下场。”
“王半仙？”七宝挠了挠头：“谁是王半仙？”
“村里人请来的老先生，没能把冤孽镇住，自己反倒是被冤孽弄死了。”我无奈道：“眼珠子都让李秀给挖了，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行，那我们先去山里避着。”陈秋雁点点头，做出这种决定来，倒也不害怕，很平静的看着我：“山里的危险比村里小吧？”
“小得多。”我笑道：“不容易遇见村民，也不容易撞见李秀，比我们要安全得多。”
“咱们要分开走吗？”秦小岚有些担心，看了看我们，声音越来越低：“沈哥......我有点害怕......要不我跟着你们一起走吧？”
听她这么说，陈秋雁笑了起来，用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害怕，有姐姐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陈秋雁说完回过头，往杨姐的尸首上看了一眼。
“这位姐姐是个英雄，把她丢在这儿不合适，我背着她进山吧。”
“你能背动吗？”七宝有些担心：“这可不轻啊，少说一百斤......”
“放心，我那几年的散打不是白练的。”陈秋雁笑道：“比起身体素质来，也就你跟胖子比我强，其他的......哎小沈！我可不是在说你啊！”
“走你们的吧。”我唉声叹气的说道，摆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等我们进山找你会合的时候，会拿手电打信号的。”
陈秋雁嗯了一声，说老地方见，随后就带着秦小岚她们走了。
看她的样子，倒是挺洒脱的，似乎连紧张的情绪都没有。
等她们走后，我忙招呼七宝他们收拾东西。
常龙象也不傻，深知捡漏的奥妙，来来回回的搜了一轮，直接缴获了两把五连发外带四把匕首。
比起赤手空拳的干架，此时的常龙象，更喜欢玩枪。
“妈的！让他们仗着人多欺负咱！这次我看看谁敢往上冲！”常龙象双手持枪，冷笑不已，连摆了好几个样板戏的姿势，着实是威风八面。
“枪里有子弹吗？”七宝问。
常龙象点头，说是满的，绝对够用了。
看着他手里的五连发，我想起在猪圈的那一场冲突，不免有些后怕。
“得亏你们动作快，把场子给镇住了.......”我感慨道：“要是你们动作慢点，估计那帮畜生就得搂火了。”
“他们不敢。”七宝很自信的说：“看他们那眼神就知道，拿刀砍人可以，拿枪打人不行，这是两个概念。”
我一愣，只觉得七宝这话有点不靠谱。
看眼神就能看出来？
我咋没看出来呢？
“那个村长呢？”
我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七宝往村里走，目光游离不定的在四周扫视着，没敢放松警惕。
“在山上。”七宝说：“让我抽了一顿狠的，现在被绑在树上，等咱们跟陈姐会合你就能看见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也不知道天是怎么了，任凭天空中闷雷声不断，雨水就是不落下来。
空气潮湿外加气压低，那种闷热的天气，让我都有点受不了了。
七宝跟常龙象都比我怕热，走了还没一会就开始脱上衣，跟个流氓似得，赤着上身，把衣服脱了搭在肩上，摇摇晃晃的那样子别提多欠揍了。
“咋没人啊？”七宝走着，还不停左右扫视着，满脸的疑惑：“家家都关门闭户，这感觉咋跟鬼.子进村似得........”
“对他们来说李秀不就是鬼子么？”我叹道。
七宝笑了笑，没说什么，抬腿就往右边的那家走。
没等我反应过来，七宝一脚就踹在了大门上，硬是把门给踹开了。
也是在这时我们才发现，这家门没上锁，只是半掩着。
“有股血腥味。”七宝皱了皱鼻子，表情很快就凝重了起来：“好像还不少。”
“啥不少？”常龙象一愣，跟着就过去了。
“死的人不少呗。”七宝摇摇头，打着手电，带着我们就进了屋。
刚踏进大门，我连做心理准备的机会都没，一低头就看见地上的尸首了。
一共五具，两个老人，两个中年人，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这明摆着就是一家五口啊！
“李秀下手够狠的......”我捂着鼻子，不敢仔细看，随意扫了一眼就往外走。
这几具尸首倒是没被掏肠子，只是让人把四肢全给剁了，脑袋也被人砍了下来，非常规整的排成一列，就放在餐桌上。
他们死时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惊恐，瞪大到极致的眼睛到死都没能闭上。
“不看了？”七宝在后面问我。
“看个屁，都死成这样了，有啥好看的。”我叹道：“赶紧把李秀找出来吧，要是它把阴眼里的阴气都给吞了，那他妈就真麻烦了！”
七宝几步跑上来，用手搭着我肩膀，嬉皮笑脸的说：“都多少年没听你骂人了，小伙子，你学坏了啊！”
“你滚。”我没好气的说：“看见你就.......”
“沈先生！”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幽幽从右前方的巷口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低，明显是压着嗓子喊出来的......姓周的？？
我没多想，转过手电，向巷口那边照了过去。
只见周事主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巷口那儿看着我们，也没挪步子，就那么蹲着。
“你在这儿干嘛？”
“李秀.....他们疯了.......大傻子跟李秀都疯了.......”周事主低下头，身子剧烈的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充斥着恐惧：“我遇见他们了......他们已经疯了！！”
“你咋知道他们疯了？”我带着七宝走过去，嘴里问道：“你啥时候遇见他们的？”
“刚.....刚遇见.......”
周事主说着，身子颤抖的幅度更加剧烈。
“手。”常龙象低声说着，拽了我一把。
“啥手？”我一愣。
常龙象拿手电往周事主身上一照，说：“他的手。”
顺着手电所指，我低头看了一眼，霎时间，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事主两只手的手指全都扭曲了，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似的，都以一个诡异的幅度向着手背弯曲着。
“他们没杀我......说放我一马.......让我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周事主颤抖着，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似乎是因为疼，又像是因为恐惧，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他们说要杀很多人......村子里要死很多人.......让我赶紧跑........”

第三十四章 手指
周事主的手指扭曲得很厉害，光是用看的都会替他觉得疼。
骨头像是彻底的断了，指节弯曲处都呈雪白色，那是种死气沉沉的颜色......
“是大傻子不杀你，还是李秀不杀你？”七宝忽然问了句。
“我不知道.......”周事主似是感觉不到疼，依旧是紧捂着脑袋，蜷缩在路边的石坎子下，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他们没杀我.......但是杀了好多村子里的人......”
我没说话，蹲下身去，找七宝要了支烟，然后递给周事主。
等我帮姓周的点上，他也没能缓过神来，傻愣愣的叼着烟，看着地上，半天都不吱声。
“周哥，你原来帮过大傻子吗？”我低声问他。
周事主点点头，吸了口烟，像是冷静了一些：“帮过.......原来帮的不少.......”
“李秀呢？你帮过她吗？”我又问。
这一次，周事主没有回答，仔细的想了两分钟，最后才说：“帮她求过情，也帮她送过吃的，村长他儿子原来准备强上，最后都是让我劝下了......”
“那不就对了么。”我笑道：“他们放你一马，这情有可原啊。”
“老沈，这就叫放他一马？”七宝皱了皱眉：“看他这手......就算是能治好，以后也得落下后遗症啊！”
周事主没在乎七宝的话，蹲在角落里，闷着头抽着烟，身子时不时的还会颤动一下，像是还没从恐惧中缓过来。
“命还在，这比什么都强。”我低声说道，算是在安慰他：“你能活着就不错了，回去找个好点的医院，说不准也能.......”
没等我把话说完，周事主就问我：“你们要去找李秀？”
我点点头，说必须得去找它。
“虽然你们村子对不起我们，但好歹我们还是有底线的啊.......”我叹了口气：“别的人我可以不管，但那些少不经事的小孩儿，我得救下来。”
“那我得谢谢你了。”周事主惨笑道：“没想到啊，咱们村子最后的香火，还是得由你这个被我们害的人来救。”
“李秀他们往哪儿跑了？”我问，没有顺着他的话题聊。
周事主没吱声，抬起手来，向着后方巷道指了指。
“你赶紧走吧，先离开这个村子，要不然......”
“没事，我不怕死。”
他说着这话，表情忽然平静了下来，像是想明白了似的，大口大口的抽了半支烟，眼神也越来越冷静。
“在这事上谁能无过？”周事主喃喃道：“我也有错，如果我真的是个好人，早八辈子我就该去报警，让公安来救她们......可我没这么做啊！！”
说到这里，周事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双眼通红的看着我们，从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咱们村的人是该死，我也不该活啊，沈先生！！”周事主忽然站了起来，很急切的说：“你让我跟着你们吧！！”
“有些事想开点比较好。”我叹了口气，忍不住摇摇头：“你没必要想不开，说真的，我觉得你该活着，不该死。”
周事主一愣：“为什么？”
“第一，李秀的死跟你没有太大的关系，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要是帮了李秀，村子里有多少人得弄死你？”我笑道：“第二，你比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像是人.......”
说着，我把笑容收了起来，很认真的看着周事主。
“就因为这两点，你不该死，明白吗？”
这时候七宝也开了口，很无奈的冲周事主摆摆手说：“什么死不死的，你的命就不是命了？你还有老婆孩子呢！多为家人想想不行吗？”
听到七宝提及家人，周事主这才清醒了一些，表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好半天都没说话。
“你先从村子里撤出去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我们还得找李秀呢......”
我摆摆手，头也不回的带着七宝他们走了。
周事主没挪步子，远远的在后面望着我们，自始至终都没能跟来。
或许他也想明白了，在这事上把命搭进去根本就不值。
“对了七宝，我差点忘个事......爩鼠呢？？”
我问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担忧，这次七宝他们过来找我，从头到尾就没提爩鼠的事，难不成那肥耗子死了？？
想到这种可能，我心里更急得慌了。
别看我跟爩鼠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这关系也不差啊，平常还跟我出去遛弯来着.....说没有感情那肯定是假的！
“哎！我忘记跟你说了！”七宝一拍脑门，很苦恼的看着我：“耗子没死，只是受伤，而且还伤得不轻，前脚带我们跑进山里，后脚就昏迷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话音一落，七宝还招呼着常龙象把背包卸下来，让我看看那耗子还有没有救。
等常龙象将背包打开，我拿着手电凑上去一看，心里的石头霎时就落了下来。
“这就是重伤？”我试探着问七宝。
“不对啊......几个小时前还不是这样的......身上还有不少血呢！”七宝一脸的诧异，似乎也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
爩鼠跟往常一样，蜷缩成一团，跟个大毛球似的趴在包里。
在它身边有不少沾着血迹的纱布绷带，看那型号.......好像都是陈秋雁带来的！
纱布上的血很多，打开包的瞬间都能闻见那种刺鼻的血腥味，但是此时的爩鼠，却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从头到脚，毛光锃亮，没有半点血迹沾染在身上。
连血迹都看不见，更别说是伤口了。
“它真的受重伤了！我没骗你！”七宝急道：“背上还有两条伤口呢！都能见骨了！”
我点点头，倒也没怀疑七宝的话，仔细观察了一会，确定爩鼠没什么危险，呼吸依旧平稳，这才让常龙象把包背回去。
“估计是自愈了吧。”我说着，表情也有些不确定，毕竟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常龙象好奇的问了句：“自愈的速度能这么快？”
“谁知道呢。”我摊了摊手，很无奈的说：“就目前而言，只有这么一种解释，爩鼠本来就不是普通的动物，它身子里行的是煞气，要是仔细算起来，它也能算是冤孽的一种啊。”
冤孽的一种。
听见这解释，常龙象跟七宝似乎是听懂了，齐刷刷的点点头不再问了。
就在这时，我们左前方的那条老巷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求救的是个男人，从声音来判断，年纪应该不小了，少说是四十朝上。
他喊救命的时候都是带着哭腔喊的，哪怕我们还没碰上面，不管是我还是七宝他们，都能感觉到那人语气中透出来的恐惧。
“我打头阵，七宝，你跟胖子殿后。”我低声嘱咐道，把别在腰间的棺材钉抽出来，语气都凝重了不少：“李秀要是跟咱们动手，那就得算咱们运气差，千万别跟它硬碰硬，掉头跑了就成！”
一边说着，我一边抬起头来，往传来求救声的那条巷子看了看。
巷子没问题。
但巷子上方的天空却是很明显的绿了一片。
一团团极其浓郁的绿雾，就那么飘荡在半空中。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些绿雾应该都是阴气化来。
与我先前看见的那些绿雾不同，这十几团绿雾，都是刚从巷子里窜上去的。
前面的我倒是没看清，最后那几团，我比谁都看得清楚。
“李秀就在那儿？”七宝问我。
我嗯了一声，又抽出两根棺材钉来，分发给了七宝他们。
“怎么做？”七宝接过法器，问我：“见面就干？”
我摇摇头，说，不能瞎干，咱们要讲规矩，必须得.......
“先礼后兵。”

第三十五章 翻脸
那条巷子很窄，只能容纳三个人并肩走，再多出半个都挤不进去。
由于“路况”比我们想象的艰难，再加上常龙象这胖子的体积略大，跟他并肩走一排迈腿都费劲，所以到最后我们还是按照七宝的意思，摆了个阵。
据七宝说，这个阵局的杀气太重，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施展。
“在六十年前，我爷爷的父亲还在从军，一日偶遇仙师才.......”
“说人话。”
七宝哦了一声，挠了挠头，说咱们竖着排成一列走，摆成传说中的一字长蛇阵，那还不是遇谁干谁没谁不服！
他是在吹牛逼，这个连常龙象都能听出来，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也只有这种队形能用了。
最后还是老规矩。
我打头阵，七宝居中，常龙象殿后。
摆好阵排好队，我们小心翼翼的就走进了巷子里，也就是在那瞬间，一股如千万利刃刮身的怪风，直接从巷子深处吹了出来。
就跟有个大鼓风机藏在巷子里似的，风口直冲着我们，刚往里迈出两步，这阵阴风又硬生生的将我们“刮”了回来。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别说是走路了，连站稳身子都很费劲，我从没遇见过这么夸张的大风！
这阵怪风持续的时间不长，也就是两三秒的样子，很快就停歇了下去。
“咋回事？？”七宝一脸诧异的问我：“那冤孽还能招风？？”
“我也不知道啊......”我咬紧了牙，脸上满是紧张：“阴吞身的记载不多，被我记在脑子里的就更少了，那些记载压根就没提到招风的事！”
招风，这种事不应该出现在现实里，哪怕有些堪称神话故事的道家记载中，曾提过一些招风引雷的事，我觉得可信度也不是太高。
“不管怎么说，这对咱们而言都不是好事。”我深吸了口气，迅速平静了下来，低声跟七宝他们说道：“如果这阵怪风是冲着咱们来的，那么十有八九是李秀在警告我们。”
至于李秀在警告我们什么，这点不用说，七宝他们都能猜到。
“小心点。”
我低声嘱咐道，随后就咬紧了牙，壮着胆子往巷子深处走去。
七宝他们也没犹豫，紧随其后的跟着我，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最初那般轻松了。
脚步声在这种小巷里格外明显，每走一步，似乎都能带出回响。
在那时，巷子里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其余的声音都消失了，连先前那个喊救命的人，也没了声音。
越往巷子深处走，光线就越暗。
哪怕我们都拿着手电，那种压抑沉闷的羊肠小道，还是让我们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往里走了大概一分多钟，在一个拐角处，我们遇见了大傻子......不，应该是被李秀冲了肉身的大傻子。
“嘿嘿......”大傻子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男人的头颅，一脸的憨笑：“你们咋来了？”
“想找你谈谈。”我说道。
大傻子笑了笑，把手里的人头丢到一边，缓缓站了起来，问我：“找我？”
“李秀，别装了。”我叹了口气，看着已经将笑容收尽的大傻子，只觉得有些悲哀：“我不是你的敌人，你也不是我的敌人，咱们好好聊聊，行吗？”
“你离我远点。”大傻子说着，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了起来，像是个女人声，目光之中也透出了先前没有的阴毒：“我不喜欢你后面的人。”
“他们？”我一愣，指了指七宝跟常龙象：“我这俩兄弟得罪过你？”
“不是他们，是它们。”大傻子一抬手，向我身后指去。
这次不光是我回头，连七宝他们都跟着我回了头，但都是一样的什么也没看见。
巷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哎不对！！难道大傻子说的是.......
“这十几个鬼都是你带来的？”他问我。
“算是吧。”我笑道，感觉心里松了口气。
李秀说的那些人，其实就是随身跟着我的落恶子。
它们跟阴魂冤孽不一样，哪怕我吃了“西瓜虫”，也照样看不到它们的踪迹，只有它们想出现的时候，我才能看见.......李秀说不喜欢它们，难道是感觉到威胁了？
“它们不是你的敌人，从某种角度来说，都算是你的朋友。”
听见我的话，李秀倒是没说什么，沉默了一会，这才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救人。”我说。
“我要杀人，你想救人，咱们还能是朋友吗？”李秀笑了笑：“你们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有一大半都被我看进眼里了........”
说着，李秀的笑声越来越自然了。
“他们请来的那个道士是叫王半仙吧？”李秀说：“其实在跟他动手之前，我就下地窖里看过，原本是想借着这机会把那些姑娘都救出来的，没想到多了个你。”
“她们现在很安全。”我轻声说：“已经被我安排走了，不会让那些村民发现的。”
李秀冷笑了两声，说，你这是多此一举，今天晚上过后，旺山村就没人了，还用得着担心他们去抓人？
“秀姐，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就算要撒火，也没必要害死无辜的人吧？”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紧张得不行，生怕李秀会忽然炸庙。
从它干掉那些村民的手段来看.......十有八九已经让怨气蒙住心了.......我的问题要是没问好.......很可能就会刺激到它........
“你觉得我无辜吗？”李秀反问了我一句。
我点点头，没敢犹豫，说，无辜。
“那你说说，那些被拐进旺山村的姑娘们，无辜吗？”李秀又问我。
我又一次点点头，说，都很无辜。
“那你觉得这事还能说得清吗？”李秀的笑声里，充满了讥讽的味道：“就跟他们村长说的一样，拳头大的才是硬道理，谁拳头大，这事就得听谁的。”
得到这个答复，我不禁皱紧了眉，看着被李秀冲身的大傻子，问她：“我只是想救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子，还有那些被拐卖进村的姑娘，我也要救，至于其他的人.....我是不会管的.....这样还不行？”
李秀又沉默了一阵，最后问我：“你觉得小孩子无辜，这个我认，但你说那些被拐卖进村的姑娘无辜.......”
说到这里，李秀不住的冷笑了起来。
“无辜的姑娘，已经全被你从地窖里带出来了，至于其他人，她们可不无辜啊。”
当时我也很纳闷，心说李秀这话是几个意思？
那些被拐进村子的姑娘不无辜？哪儿会不无辜？？
“跟你说多了也是浪费时间。”李秀叹道，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整个村子里，只有脑袋不正常的傻子是个好人，其他脑袋正常的全都是坏人，我不想让那些坏人继续活着........”
“秀姐！您就当是高抬贵手！放了那些孩子呗！”七宝讪笑着开了口，点头哈腰的冲李秀说：“娃儿无过，没必要赶尽杀绝哈！”
也不知道七宝是怎么刺激到李秀了，一听他这话，李秀瞬间就变了副表情，直接冲我们吼了起来。
“我死之前就发过誓！！要让旺山村鸡犬不留！！你们别挡我！！否则.......”
“能不能冷静点啊？”七宝讪笑道，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有些害怕了。
他话音刚落，李秀操控着大傻子，直接从墙上扣下来一块青砖，照着七宝的脑袋砸了过去。
在那瞬间，七宝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等他想躲的时候，青砖都快碰到他脑门了。
“快闪开！！”

第三十六章 暂和
李秀的劲儿可不小。
别看那块青砖的质地很普通，但经李秀猛地一甩手，砸出来的那速度力度......
说真的，要是这一下在七宝脑袋上砸实了，他非得落个脑浆迸裂的下场不可！
眼前的这种情况，我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更别说七宝这个当事人了。
他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施展出来，青砖就已经飞到了他额头前半米处。
但常龙象可是个练家子，他的反应速度跟我们简直就不是一条平行线上的。
就在青砖即将砸中七宝的瞬间，常龙象猛地一挥手，直接一巴掌将青砖抽到了墙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青砖霎时就变成了一地碎块，最大的碎块也就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
“有点过分了吧！？”七宝气得蹦了起来，指着李秀的鼻子骂道：“我们跟你是站在同一边的！！至于下死手吗？！！”
七宝当时是一脸的后怕，他是当事人，比谁都清楚那块青砖上带着的分量，光是迎面而来的那股劲风，就足以把他吓个半死。
“秀姐，没必要这么干吧？”我咬了咬牙：“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我跟你们有什么好说的！！”
李秀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虽然先前看着挺正常的，但在这时候还是暴露了出来，那种如豺狼般寡毒的目光，直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谁都不理解我！！都只想着做好事！！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做了！！真正吃亏的只有我们这样的人！！”
“谁在乎过我了？！谁来救过我？！！”
说到这里，李秀像是崩溃了那般，忽然捂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到死都没有留下全尸.......这帮畜生还拿我的尸体去喂猪.......谁又来管过我了......”
听见她的哭喊，我们谁也没吱声，刚被她激出来的怒气，也在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到苦，谁能比李秀苦？
说到无辜......谁又能比她无辜？
“秀姐，你就算是给大傻子积德吧。”我叹了口气：“因果报应这东西不是虚的，你要是把事做绝，到时候大傻子还得遭受你带来的业报.......”
忽然，李秀不哭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你杀人，大傻以后说不准就会被人杀。”我很认真的看着李秀，语气很是坦诚，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你杀了多少人，大傻就得被人杀多少次，一世接着一世，直到受尽业报苦楚才能变成正常人......”
“你是在吓我？”李秀问道。
我没说话，默默的看着她。
“你说的是真的？”李秀又问我。
“真的。”我点点头。
李秀没再追问我，沉默下去，似是在想什么。
不得不说啊，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心里除了兴奋就是庆幸。
看样子我还真没赌错！大傻子在李秀心里的分量绝对不低！
利用大傻子的这事来威胁李秀，或是说，诱骗李秀，这确实是挺下作也挺阴险的，但我却只能这么做。
要是李秀再撒起疯来，谁也闹不住。
说白了，在短时间内，我没有把握能镇住李秀。
除非是有人帮我拖延，让我借着这机会布阵起阵，如若不然.......我们必败无疑！
无论是降门的降师，还是道家的道士。
几乎所有的法派之中，威力最大的法术都得借由阵局发挥出来......
李秀是成了气候的阴吞身，别说是我，就是让老爷子来办它，那也肯定得头疼。
所以到了现在，我只能选择把李秀哄住骗住，起码不能让它再继续撒疯下去。
“没事啊。”
听见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我跟七宝的表情都变了一下。
这......这不是大傻子的声音吗？？被李秀冲了身子他还能说话？！
等我们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大傻子的肉身出现了变化。
他的整张脸似是均匀的分成了两分，左边属于李秀，表情纠结矛盾，右边则属于大傻子，还是那一脸的憨笑。
“我不怕死啊，别人想杀我也无所谓啊。”大傻子笑得很坦然：“只要秀儿姐报完仇能高兴就行！”
“你要是死了，秀姐还怎么高兴？”我试探着问他。
听见这个富含哲理的问题，大傻子沉默了好一阵，最后才说：“我死了秀姐不会高兴，但她报完仇肯定会很高兴，这不冲突啊。”
“咋不冲突？”七宝满脸诧异的问。
“互相抵消了呀。”大傻子笑得：“一换一嘛，这又不吃亏，要得的！”
这时，李秀忽然开了口：“我在旺山村待的时间不短，在这段时间里，只有这个傻子对我最好，还一直想救我出去，就因为这事，他让人打断了三次腿.......”
听见李秀这话，我顿时才明白，怪不得大傻子跑的时候有些瘸，平常不明显，他要是一跑快准能看出来。
原来这毛病是打这儿落下的？？
“我是个孤儿，没父母，也没家......”李秀笑了笑，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属于傻子的那边脸：“他跟我一样，都一样.......”
“秀儿姐，你能不能听我一次话？”傻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说。”
“咱们把旺山村给烧了吧，一个都别留下。”傻子笑呵呵的说着，一脸的期待：“村子里都没有好人，那些小孩也不是好东西，有时候还成群结队的跑去欺负姑娘呢，就像是当初他们欺负......”
傻子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
“欺负姑娘？”七宝有些好奇：“哪个姑娘被欺负了？”
“被买来的嘛。”傻子说着，声音很低：“被买来的人又不算人，他们跑去欺负，大人也不会说啥子。”
欺负？
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很想细问一下，这所谓的欺负是什么欺负？
但到了最后，我也没能问出口来，因为直觉告诉我，有些事要是问明白了，对人对己都不太好。
更何况.......
“你还记得吗？”七宝冷不丁的问我：“咱们在猪圈被收拾的时候，有不少小孩都操着刀要捅你呢，胖子身上有两刀是小孩砍出来的，我身上也挨了一刀。”
我没说话，看了看七宝，又看了看李秀跟傻子，只觉得脑子从来没这么乱过。
“我知道那些是好人，那些是坏人。”
大傻子挠了挠头，试探着问我：“能不能让我带着秀姐去报仇？我保证不会错杀一个好人！绝对不会！”
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有些干涩，说话都发疼。
“真的不能退一步？”
李秀没说话，大傻子开口了，直接冲我摇头，斩钉截铁的说，不能。
“老沈，算了，这事我们不管了。”七宝压着嗓子跟我说道，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咱们回省城吧。”
“我想看看。”我说道。
没等七宝多问，我放大了声音，对傻子跟李秀说：“你们要报仇就去吧！别杀错人了！这事我肯定不.......”
不知道是李秀太着急，还是傻子太着急。
我话还没说完，他拔腿就跑，眨个眼的工夫就没影了。
那速度看得我都是一愣一愣的。
等我回过神来，拍了拍七宝的肩膀。
“咋？”
“去猪圈。”我跟七宝说：“李秀没跟咱们动手，不代表最后不敢，有些事我不看到结果不放心。”
“你是想看他们报仇的时候杀没杀错人？”七宝问我。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抬起手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飘落到了我手心里。
“下雨了？”

第三十七章 选择
藏匿在那片阴土之下的阴眼，应该就是阴吞身的要害所在。
阴眼成就了它，也能够毁了它。
如果在阴吞身不知情的情况下，忽然将阴眼封住，它本体必然会受到巨大的限制。
起码在短时间内是害不了人了。
听我说完这些，七宝有些诧异，问我，不会是想要把李秀给镇住吧？
“不是镇住，是想预防，到了危急关头，只要咱们及时隔绝它跟阴眼的联系，它就会很快的失去战斗力。”我叹了口气，无奈道：“说实话，李秀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别看它跟大傻子对咱们的态度还行，真到了动手的时候，李秀绝对比谁都狠，那个傻子不是坏人，但他只能听进李秀的话，咱们再怎么劝都不好使，我是怕它杀红了眼啊.......”
“为了这村子的人跟李秀翻脸，值吗？”七宝问我，表情有些疑惑。
常龙象嗯了一声，也接着说：“我觉得这村子里没有无辜的人，李秀想怎么做那也是它自己的事，我们.......”
“你们觉得我死板也好，老是墨守成规也罢，有的事不能不管.......”
我掏出烟来，递给七宝跟常龙象，自己也叼上一支，默不作声的用打火机点上。
“我记得你不抽烟啊......我应该没记错吧？”七宝一脸诧异的看着我：“这包烟不是买来发的吗？”
如七宝所说，这包好烟是我买来发给别人的，自己绝对不抽。
老爷子曾经说过，哪怕自己不抽烟，兜里揣包烟也不是什么坏事，遇见抽烟的客户，发支烟以表亲切跟客气，或者是家里人没烟抽了，自己还能掏出烟来支援一下......
“抽啊，这不就抽了么。”我笑道。
话音一落，我大口大口的吸着烟，包在嘴里不到一秒，很快就吐了出来。
“老沈，你会抽吗？”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大口大口的抽着，说当然会了，很淡定的走在前面领着路。
“你吸一口，往肚子里咽，这才叫会抽烟。”七宝不动声色的说着。
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七宝那不怀好意的语气，照着他说的方法，猛吸一口咽进了肚子里。
下一秒，我就蹲在巷道里，吐了个昏天黑地。
“七宝你个狗日的！！你他妈敢阴我？！！”
“哎哎！别说脏话啊！你可是个讲素质的人！”
“我素质你幺妹！！你他娘的.......”
七宝哈哈大笑着帮我拍了拍背：“不会抽就别抽，丢人！”
我正准备说些什么，七宝忽然就将笑声收了起来，语气很是坚定。
“不管你想做什么，不用担心我们，兄弟么，就是跟你站一边的。”七宝说：“只要你觉得这事该做，我玩了命都得帮你。”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一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别说是七宝常龙象，连我这个想救人的人，都觉得这村子是没救了。
父母是什么样，家庭是什么样，环境是什么样.......这种种造就出来的孩子就是什么样。
旺山村的孩子都不是普通人。
说砍人就砍人，说杀人......恐怕他们也不会手软吧？
到今时今日，我依旧能想起来，当初常龙象跟七宝被那帮孩子拿刀砍伤的场景，其中有不少孩子都在十一二岁左右。
旺山村的一切早就了他们，或是说，造出了这一批让外人心惊胆战的怪物。
我是我。
我比谁都了解自己的真实想法。
或许说出来有些偏激，我跟常龙象他们想的一样，都觉得旺山村里没有一个无辜人。
但换个角度一想，那些孩子自打出生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
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这一切对他们来说都不存在。
家人说什么是对，什么就是对，家人说什么是敌人，什么也就是敌人。
如果我们是这些孩子，刚出生就在旺山村里扎了根，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大山.......我们能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还是那句话，也是老爷子经常念叨的话。
万事不能做绝，给人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余地。
李秀灭了旺山村，这事我绝对不管，但要是把孩子都屠戮干净，这事就不能不管了。
能够随便拿刀砍人的孩子不无辜，除开他们，那些六七岁的孩子呢？甚至是更小的孩子呢？
之所以我要预防，要去阴眼那边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也是因为如此。
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冤孽，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它不光是有可能炸死全村的人，还有一定的可能会波及到我们身上。
所以不得不防啊........
“就当是给咱们积阴德吧。”我叹道：“至于其他的人......就算我想管也管不了，否则咱们都得搭进去。”
“怕啥？”七宝笑了笑：“哥们给你顶着呢，谁敢让咱们搭进去？”
“我能拿你们的命去冒险？”我反问道，摇了摇头：“有些事做得差不多就够了，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这也是沈老爷说的规矩？”七宝问我。
我没说话，拍了拍头发上的雨水。
规矩。
现在看来，守规矩的人也不多，讲究规矩的人也更少。
要是让其他行里的先生来处理旺山村的事，十个有九个会撒手不管，只有一个智障会去插手。
我也想在那九个人之中，毕竟俗话说得好啊，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
但老爷子说得对，有些事自己不做，别人也不做，那就永远不会有人去做了。
这世道，还是需要一些智障存在的。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现在不穷不达，也就只能这样了.......”我喃喃道：“能救多少是多少吧......”
当我领着七宝他们赶到猪圈的时候，原先被圈养在里面的那些家猪，已经没了踪影，似乎是从猪圈里跑出去了。
当然，这猪圈也不是空着的，里里外外都躺着尸首，有老有少，男女皆有。
粗略一数，大概有近二十具。
这些死者的死状各不相同，有的是被捏断脖子，有的又是被铁签子插在了心口上，最夸张的那几个，都是被叠成一团死的。
没错，叠成一团。
李秀似乎是把他们当做被子了，手脚全部折断压在了身后，脑袋也被拔了出来，只剩下一层皮肉连着，全都压在了后面........
打远了看，那些死人的形状很像是叠好的被子，看起来和谐无比，一点都不血腥。
虽然是这样，但看着吓人.......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我问七宝。
他跟常龙象进入村子的时间比我要早，在我带着杨姐她们往外赶的时候，七宝他们应该就在村子里了。
“应该是前不久才死的......”七宝低声说道：“我们进村找你的时候也路过这儿了......这里有人看守......压根就没死人啊.......”
“难道是李秀闯阴眼弄死的？”我一皱眉。
没等七宝他们多问，我几步走进猪圈。
只见地上大大小小布满了十几个窟窿，在某几个窟窿边上还放着铁铲子，似乎是使用铲子的人用力过大，从而导致铲面弯曲，每一把铲子都是坏掉的。
“这些窟窿，应该是李秀借着大傻子的肉身挖出来的。”我咬了咬牙：“这么多窟窿......咱们想要填回去得多费事啊.......”
“慢慢来呗。”七宝挽起袖子，问我：“现在就动手？”
在那个时候，被我吃下去的西瓜虫效果还在，坑洞里冒出来的那些绿雾，让我看着很是真切。
这些绿雾便是阴眼里的阴气，但让我感觉到意外的是，这些阴气的浓度比我想象的要低，并没有达到极阴的程度......
绿雾自坑洞中升起，顺着顶棚蔓延，直至从猪圈里扩散而出.....
它们在离开猪圈后不久，很快就变得透明了起来，也许是因为浓度渐渐变低的缘故，这些绿雾看着越来越淡，不一会就彻底从我视线中消失了。
“你看啥呢？”
“阴气。”我低声说：“这片阴土里藏匿的阴气不该这么淡，被李秀吸走的阴气应该不少，咱们要是填坑的话，很可能会被她感觉到......”
“那咋办？”七宝也有些紧张了。
“没事。”常龙象把烟头掐灭，丢到边上，笑呵呵的跟我说：“她要是敢来，我就跟她干一次，短时间内应该能拖住她，时间长了可就拖不住了。”
“我是怕她翻脸啊。”我无奈的说：“咱都说好了让她报仇，结果又在背后玩阴的，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
我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口，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傻子来了，也能说是李秀来了。
他就站在猪圈外面，一动不动的盯着我们。

第三十八章 无奈
“你们果然不相信我......”李秀叹了口气：“我都说了.......我会跟着傻子走的......他不让我杀谁我就肯定不会杀.......”
常龙象往前走了两步，将我跟七宝挡在了身后，随手一扔，便将手里的五连发丢了出去。
前段时间，老爷子不光是教七宝，连带着常龙象也没落下。
关于冤孽这方面的常识，他们该懂的都懂。
被冤孽冲入肉身的活人，其体内的阳气都很微弱，阴气占据了绝大部分。
越是厉害的冤孽，越是能把活人变得不像活人。
就现在这情况，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李秀不离开大傻子的肉身，别说是冷兵器了，就是拿五连发抵着他脑袋崩，也不可能对他造成半点伤害。
估计常龙象也想得很明白，与其借助热兵器来对付李秀，那还不如赤手空拳来得痛快。
毕竟他的优势不在枪，在属于自己的那份怪力上。
“秀姐，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不相信你。”我叹了口气，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最后还是开诚布公的跟她说：“为了保险起见，我只能这么干。”
“保险起见？”李秀冷笑着：“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啊。”
“不是不相信你......”
“你放屁！！”
李秀忽然咆哮了起来，连带着大傻子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疯狂了许多，犹如一头被刺激到的野兽，眼睛瞪的全是血丝。
七宝跟常龙象同时齐刷刷的扭过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问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是直接动手还是.......
“你觉得我想害你吗？”我问李秀，眼神里满是无奈。
李秀没说话，抬起脚一步步走进了猪圈，目光游离不定的在我们身上扫视着，似乎是在想什么。
“你们还是死了比较好.......”李秀冷不丁的说道。
听见这话，我跟七宝下意识的就往后退，而常龙象则是往前迈了一步，毫无畏惧迎上了提着镰刀冲来的李秀。
常龙象的身手很不错，可以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能打的人，也是力气最大的人。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够敌过李秀的几率很低，这点不光是我心知肚明，常龙象跟七宝也都清楚。
可我却怎么都没想到，常龙象刚跟李秀交手，还没过两招就吃了亏！
只见李秀举起镰刀，猛地就往常龙象身上砍去。
常龙象反应也算快，他灵巧的躲了过去后，横着一掌就拍在了李秀的小手臂上。
那一掌可是拍实了的，光是听那声音就知道，常龙象是使上了全力。
可被拍中之后，李秀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反手就冲着常龙象砍了过去。
由于那把镰刀的弯曲幅度比较大，用这种挥刀的动作砍下来，更像是要钩住常龙象的肉.....
“快闪开！！”
我大喊声还没落下，常龙象已经侧闪了两步，很勉强的从镰刀下抽身而出。
虽然他没被李秀一刀砍出大问题来，但肩膀上还是受了伤，衣服都让镰刀划开了，竖着有一条“血线”。
伤口应该不深，流出来的血也不算多.......
“你还真动刀子？？”我咬紧了牙，又是愤怒又是无奈的瞪着李秀：“你是不是非得逼我除掉你？！”
“你别假惺惺的跟我说这些。”李秀冷笑道：“你打一开始就不相信我，在你眼里，我可不算是你的朋友。”
我咬紧了牙，深知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
李秀意外在猪圈撞见我们，必然会觉得我们是想除掉她，再加上这冤孽的脑子太死，除了大傻子之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们再解释也起不了作用.......
能够应付过这一关的办法只有两个。
一是逃，想都别想，带着队直接撤走。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么做的话风险依旧存在。
要是李秀铁了心要干死我们，想甩掉她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第二个办法，就是斗。
虽说我修的是降门，门中真正厉害的降术，基本都是用来害人的，只有极个别的降术能够施展在冤孽身上。
但我不是不能施展，也不是怕代价太大，主要是这么干的话，李秀恐怕就.......
他娘的。
就算我不顾李秀“死活”，想施展这门降术也没机会啊，李秀能给我时间起阵吗？
在这时候，李秀又一次冲了上来，七宝本来想去帮忙，但最后还是让常龙象叫住了。
“你别来！！你来就是送死！！”常龙象怒吼着，似是想起我先前递给他的棺材钉。
他猛地抽出，横着一捅，直接破开了大傻子的皮肉捅了进去。
这一钉子捅得不浅。
看五福棺材钉那没入的程度，十有八九是钉在了骨头上。
“你不怕冷兵器，不怕热兵器，你还能不怕法器吗？”常龙象冷笑道：“刚才你砍我一刀，现在我捅你一钉子，咱们两清了！”
听见这话，七宝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
李秀只是轻轻划了他一刀，这牲口一钉子就扎人骨头上了。
这如果算是两清了，那还真是当拿李秀当傻子。
“咋办？”七宝问我：“我上去搭把手？反正我有这个啊！”
七宝说着，抽出棺材钉来，在我面前晃了晃。
“事都发展成这样了，要是不让你上，李秀也不可能放过我们。”我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矛盾越发命：“你看着机会出手吧，别跟她硬着来，你干不过她的。”
七宝点点头，表情也认真了起来，没多说就冲上前去，帮着常龙象跟李秀周旋。
要说七宝也不笨，他知道自己的优势是速度，更知道李秀的速度不比他慢，所以在那时候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看戏。
除非是逮住机会了，趁着李秀的注意力全放在常龙象身上，这才会握着棺材钉上去捅。
仔细观察了一会，确定常龙象跟七宝在短时间内没什么危险，我开始布置那个我不想用在李秀身上的阵局。
这个阵局算是我所学的降阵之中，对冤孽杀伤力最大的阵局之一。
它隶属沈家正统的十八落恶降，名叫炙峰，又称小无间降。
“炙峰降，是沈家十八降中为数不多的奇降，不光能对付活人，更能对付死人。”老爷子当初是这么跟我介绍的：“陷入炙峰降的活人冤孽，先是被地火焚烧己身，由于地火堵住了人的九穴，魂魄的十关，所以活人很难死，哪怕是受尽了苦难也死不了，直到炙峰降的降气涣散，对方的魂魄这才有离体的机会.......”
“离体就没事了吧？”我问：“会不会像是其他降术那样，把人弄得魂飞魄散？”
当时老爷子听见我这么问，便跟我解释了一句：“魂魄不会散掉，但比起散掉也强不了多少。”
“啥意思？”
“等到阵局的降气开始散了，那些没来得及散的降气就会集中起来，趁着对方魂魄受损，直接将其打入地府.......”
一听老爷子这话，我顿时就笑了，问他，你是跟我开玩笑呢？这还能整出个地府来？
“不是地府，也胜似地府......”老爷子叹道：“那些聚集不散的降气，会在三尺土下形成一个小空间，类似于地狱之中的无间狱，魂魄陷入这个小空间后，每分每秒都会遭受火烧焚身的苦难，少说都得熬个几十上百年才能逃出去......”

第三十九章 炙峰
想起老爷子教我炙峰降时说的那些话，我看了看李秀，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这事还没发展到最坏的地步，但要是任其发展......我就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说真的，现在我有点后悔。
要是不管旺山村的那些人，常龙象跟七宝也不会沦落到这地步啊！
“你们俩小心点！！”我大喊了一声，语气很是担忧。
七宝像是知道我要干什么，点点头说好，压根就不多问。
见他们俩都跟李秀缠斗上了，我也不敢墨迹，蹲下身就开始翻找法器。
先把阵局给准备好再说，至于起不起阵对付李秀......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你们找死！！！”
李秀似乎也急眼了，挥舞镰刀的动作越来越快，常龙象的反应力倒是能勉强应付，只有七宝略显吃力。
要不是有常龙象在其中周旋，有两次，七宝的脑袋差点就让李秀给削掉了。
“这婆娘疯了啊！！”七宝手忙脚乱的喊着：“胖子！！你别给我客气！！赶紧拿棺材钉怼死她！！”
七宝算是看明白了，想要找机会偷袭李秀，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李秀是鬼啊！
甭管是冤孽还是畜生，对于法器的敏感性，绝对是我们活人难以想象的。
在先前交手的过程中，七宝一共出了四次手，但每一次都让李秀很轻松的躲过去了，傻乎乎的拿着棺材钉戳了半天，连毛都没戳到。
到了此时此刻，七宝也彻底的放弃了，把手里的棺材钉递给常龙象，意思是让他双持武器，好好的跟李秀干一把。
“你把这个给我你用啥？”常龙象问。
“高手是不用武器的。”七宝嘿嘿一笑。
常龙象没说话，再一次迎上了李秀。
只不过他现在的速度明显要比刚才慢一些，似乎是体力跟不上了。
不过这也正常，自打我们来到旺山村开始，常龙象就没有好好休息过，特别是在猪圈那一场围殴之后，常龙象别说是休息了，连饭都没好好吃。
所以常龙象体力不支也在我意料之中。
眼看时间不多了........还是先镇住李秀再说！
打定主意后，我布置阵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先是用朱砂在地上撒了一层，面积也不大，不过一平方米左右，之后又拿出事先磨好的桃木粉，均匀的铺盖在了朱砂上。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最先铺盖的那层朱砂是拿来勾地火用的，最后放上去的这层桃木粉，则是为了维持阳气的状态，以免从地下勾出来的阳气不稳，乱了阵气。
做完最基本的准备，我抬头看了一眼，确定七宝那边没什么意外，这才从包里拿出来两个拳头大小的木雕。
这两个木雕都是用槐木雕出来的，全都出自于老爷子的手笔，木雕中还埋了两根铜管，是专门用来借阳的。
我左手拿着的这木雕，人身牛头，背后刻着神号：牛阿傍。
我右手拿着的这个，则是人身马面，背后的神号是：马罗刹。
其实就算是没刻上神号，哪怕是不懂行的人来看，一眼都能认出来，这不就是牛头马面吗？
就在这时，常龙象猛地暴吼了一声：“闪开！！”
我还没来得及抬头，只听七宝痛苦的叫了起来：“狗日的你早说嘛！！害老子白挨一下！！”
七宝明显是受伤了，手臂上有五道很明显的抓痕，道道见血，都像是被人用利器挖出来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七宝！！你没事吧？！”
“没事！你忙你的！”七宝头也不回的喊道。
李秀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一把甩开手里的镰刀，赤手空拳的就开始挠七宝他们，那模样确实跟疯婆子差不多。
“我活着的时候就在受气！！现在死了你们也不放过我！！”李秀癫狂的大吼着，眼睛里已经让血丝挤满了，只能零零散散的看见部分眼白：“你们一起死！！都跟着旺山村的人一起死吧！！谁也别想活下来！！”
“滚开！！！”
常龙象大吼着，一把握住李秀的手臂，任凭她在自己胳膊上挠了两下也不撒手，几乎是使出了浑身力气将她提起，硬是将李秀给砸飞了出去......
这一下砸的可不轻。
天知道被李秀冲了肉身的大傻子有多硬，被砸在猪圈的墙壁上，直接在上面砸了个大凹坑出来。
落地之后，她连喊疼的意思都没，拔腿就往常龙象那边跑，看那样应该是动真火了。
“胖子你小心点！！记得护住要害！！”
“我知道！！”
我当时也有些着急了，什么旺山村什么救人，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看见常龙象他们落入下风，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镇住李秀。
只要是控制住她，什么麻烦都没了！
“祖师爷保佑。”
我低声念叨，随后将牛头马面的雕像放在了桃木粉上，一左一右的放着，神像的正脸直冲战场。
做完这些，阵局的布置算是搞定六成了，最后的四成不过就是画符念咒。
由于这个降阵是以阳气来勾地火，所以用来画符的工具也是阳气越重越好。
但像是棺材钉这类的法器就不适用了，最后我还是在包里找出来一截桃木枝，沾着朱砂在地上画了起来。
跟弄沙画差不多。
铺盖在地上的朱砂跟桃木粉就是画板，我手中的桃木枝就是画笔。
不得不说，这画笔还怪好用的，不到十秒，用来起阵的符咒就让我画完了，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压根就没停顿过，更别说提笔了。
“李秀！！你是不是非得跟我们打？！”我最后问了一次，表情又是着急又是矛盾，看着她的时候，心都提了起来。
说真的，我当时都在祈祷了，只求李秀能见好就收，千万别把我们逼到那份上。
追根究底，李秀跟我们无仇无怨，真的没必要弄得两败俱伤啊！
“你们想让我死！！你们也别想好过！！”
李秀明显是失去了理智，嘶吼的声音凄厉无比，一边吼着，一边就拽住了常龙象的胳膊，狠狠往下一挠，直接让常龙象少了“五条”肉。
看见这一幕，我也没办法冷静了，一左一右的握住神像头颅，大声念了起来。
“天惶惶......地惶惶......”
“牛头阿傍......法镇四方......马面罗刹......押鬼入堂......三魂尽束......七魄皆缚......生犯恶劫......祸福自当.........”
当我念到这里，地上铺盖的桃木粉都开始冒白烟了，像是被火点燃了那般，两三秒的样子就见了火光。
由于桃木粉的数量不少，见了火星，就直接燃了起来，眨个眼的工夫就烧没了，比火药烧着都夸张。
等这些桃木粉烧完，在它下面铺盖的朱砂，也都有了“液化”的现象。
不，应该是融化！
那些朱砂互相纠缠着，迅速连成一片，从粉末状飞快的转换到了液体状，跟红色的朱砂墨差不多，看着黏糊糊的，上面还冒着热浪。
就在这时，猪圈里忽然炸响了一声靐鸣，听着就跟有人放炮炸山一般，就差没把我耳膜震裂了。
常龙象他们也被震得不轻，一个个的额头都见了青筋，看着很是吓人。
“闻师诵，作恶当入炙峰狱。”
“如我见，因果孽债报此时。”
“是我想，阿傍持叉罗刹应。”
“尊敕令，打落无间不留身。”
“起！！！！”

第四十章 烧身
牛头马面，在中国的神话传说中曾多次露面，甚至于在现实中的某些庙宇道观里，也有这两尊阴神的神像。
别看这两位神明的造型较为独特，相比起普通阴差来说，它们俩在阴间的地位绝对要高出不少。
大概就与黑白无常的地位相当。
黑白无常是勾魂使者中的扛把子，牛头马面，则是负责押解厉鬼恶煞的头子。
阳人有罪，阴魂作恶。
无论是生是死，只要违反阴间律例，一概押往无间地狱受苦受刑。
黑无常，白无常，这两尊阴神负责勾魂引魄，不管目标是在阳间还是阴间，都无法从它们手中逃出去。
等它们捉住阴魂恶煞后，便会押赴鬼门关，交于牛头马面，之后那些阴魂恶煞才会被牛头马面带去阎罗殿，走完手续直接打入无间地狱。
在佛教经典著作《楞严经》中，就有过这么一段记载。
“亡者神识，见大铁城，火蛇火狗，虎狼狮子，牛头狱卒，马面罗刹，手持枪矛，驱入城内，向无间狱。”
被我画在朱砂桃木粉上的符咒，几乎是由两条垂直的线构成，忽略符中咒词一看，就像是一条马路那般。
在沈家降术中，这种类似于“马路”的构造，叫迎魂口，又叫鬼门关，大多都是用来收魂敛魄的。
像是炙峰这种降术，便跟收魂敛魄脱不开关系。
如果没有这一道鬼门关，降气根本就寻找不到目标。
无论是哪门哪派的降术，想要对付“目标”，哪怕对方不是活人而是恶鬼，也一样需要对方身上的东西作为媒介。
当初在山上对付五福尸孽的时候，我们就是用五福尸的头发作为媒介。
现在的李秀是魂魄状物，想要从它身上找出媒介来确实不容易，但这也不是办不到的事......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不需要这么做，因为炙峰降有鬼门关这一道坎，自己就会寻找正冲的目标。
“胖子！！七宝！！往两边闪！！别挨着李秀！！”
听见我的大喊声，七宝他们也不敢怠慢，连犹豫的举动都没，掉头就往旁边跑。
在那瞬间，我猛地一按手中的两座神像。
也许是猪圈的泥地太软，这冷不丁的一按，直接将神像按下去了半截，只有腰部以上的位置露在外面。
“嘶！！！”
伴随着邪龇声炸响，被李秀冲了肉身的大傻子，瞬间就蹲在了地上，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嘴里发出了阵阵凄厉的哀嚎。
“你们都想害我！！你们跟旺山村的人一样！！全都是畜生！！口口声声说要救我！！谁又来救我了？！！”
在那时，大傻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变红了，很像是发烧被烧出来的那种。
最开始只是淡红，但不过十来秒的样子，皮肤的颜色便由淡红变作了深红。
那双血红的眼睛更是变得纯粹，一眼看过去连虹膜都见不着了，通红的就似血珠。
“李秀！！我们真的没想害你！！”我大喊道，握着那两尊神像，只觉得手都在发抖：“你能不能信我们一次？！！”
“你叫我怎么信你.......”
李秀咬牙切齿的说着，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身子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在经受难以描述的痛苦那般，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看见这一幕，我也有些手足无措了，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样........我没想到会把你弄成这样........”
李秀犹如背着一座大山，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到了最后也没能走到我面前，只在距离我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双目通红的盯着我，眼泪不停的流着。
“你们想行善.....想救人......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们自己着想.......”
“是因为你们想救才救.......你们真的为别人着想了吗.......你为我想过吗？！！”
李秀的嘶吼声很是嘶哑，比起最初的嗓音，明显要低了许多，似乎是没有大喊的力气了。
但就是这种声音，却直喊进了我的心里。
她说的没错。
在行善救人这一方面，我们根本没为她想，只是单纯的想要救人，既是为自己想，也是为旺山村的人想.......
如果我们真的为李秀着想，那就不该插手这件事。
我一直都以为积德行善是公平正义的事，但这次.....我真的把事做公平了吗？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两不相帮，这才是最公平的，可我没有这么干啊！
看着几步开外的李秀，我脑子有些乱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
“你为什么不能站在我这边为我想想！！”李秀痛哭道：“我这辈子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老天爷不公平是它不讲人情！！但为什么你们也这样！！”
曾经我在书上见过这么一句话。
毕生行善，何落于此。
当时我看见这句话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也完全理解不了书中的主人公，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现在我明白了......
只有绝望到一定的地步......才能有如此的感慨.......
是啊。
一生不做坏事，向来积德行善，但为什么最后会落到这般田地？
在这瞬间，李秀的身躯忽然颤了一下，先前消失在眼中的黑色虹膜，也在霎时间恢复了过来。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扑通一声，他毫无预兆的就跪了下去。
“大哥！！！先生！！求求你放了秀姐吧！！！”
这时候，李秀像是没了意识那般，任由大傻子的魂魄操控身子。
“你别跪啊！！你赶紧起来！！”我忙不迭喊道。
大傻子没搭理我，强忍着身上火烧炭燎的剧痛，磕头如捣蒜的哭着：“你不要伤害她！！她真的是个好人！！如果秀姐再死一次！！我就真的没有朋友了！！”
“山里的人都不拿我当人看！！只有秀姐把我当成人看！！你别伤害她！！沈先生我求求你了！！”
见此情景，七宝跟常龙象似是不忍，纷纷别过头不敢去看。
“你让她停手吧......”我咬了咬牙：“只要她保证不动手......我就不会对付她......”
“好好！！沈先生！！我替她保证！！”大傻子依旧在不停的磕头，语气中透出了些许的希望：“秀姐绝对不会再跟你们动手了！！我保证！！”
“老沈，你可想好了。”七宝冷不丁的开口提醒我：“要是你停手，李秀忽然反水，那咱们可就......”
没等七宝把话说完，大傻子就打断道：“不可能！！秀姐最听我的话！！她绝对不会再伤害你们了！！”
说着，大傻子转过头，直冲着七宝跟常龙象猛磕：“求求你们相信我！！”
“行了行了。”七宝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把头别看，咬着牙说：“老沈，你自己看着办吧。”
常龙象倒是聪明，没说话，默不作声的走到我身后，似是在保护我。
“你让李秀出来，我跟她聊两句。”我说道。
大傻子听见这话，又是一头磕了下去，等他再次将头抬起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
“你真的不跟我们动手了？”我小心翼翼的问。
李秀咬紧了牙，点点头：“只要你放我跟傻子走，我就不跟你们动手，村子里的人我也留了不少，你可以去看看。”
我深吸了口气，看了看常龙象，又看了看七宝，见他们没意见，这才缓缓松开握着神像的手。
“行吧，那我就信你一.......”
后面的话，我并没有机会说出来。
在我松开神像的瞬间，李秀毫无预兆的冲了过来，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那速度比她先前展现出来的还要夸张，连常龙象都没能反应过来.......
“你敢阴我们？！！”

第四十一章 释然
李秀很明显就是想掐死我，这点用不着质疑。
大傻子的身材属于魁梧的那种，五根手指较为短粗，猛地这么一掐，别说是喘气了，我只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你们滚开！！”李秀嘶吼着，像是被逼急的野兽：“谁再靠近我！！我就一把掐死他！！你们别逼我！！”
听见这话，常龙象也不敢有别的动作，缓缓将伸出来的手掌收了回去，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你要是敢伤到我哥......我他妈非得把你脑袋拧下来不可！”
“胖子！回来！”七宝低吼道：“别刺激她！”
此时的常龙象跟七宝，都是一脸的后悔，估计他们也反应过来了，冤孽不同于活人。
特别是李秀这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冤孽，你对她好，说不准她下一秒还得掏刀子捅你，根本就没有心慈手软那么一说！
“你手上松点！！他都快让你掐死了！！”
也许是李秀不想弄到鱼死网破那一步，听见七宝的大喊声，她手上的劲儿也松了些许，起码能让我喘口气了。
“李......李秀.......”我很吃力的张着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我没想害你.....你应该知道......如果我真想除掉你.......刚才你就得死.......”
“我已经变成鬼了，怎么可能再死一次？”李秀冷笑道。
闻言，我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心里只有种说不出的悔意，倒不是说后悔放她一马，而是.......
“姓沈的，你后悔了吧？”
忽然间，李秀大笑了起来，笑声里除了无尽的疯狂之外，还夹杂着一种我们难以理解的苦涩。
不光是反水成功，还握住了我的小命，李秀应该开心，但我却觉得她没有那么开心。
我看了看李秀，点点头，说，后悔了。
“后悔没弄死我？”李秀笑得更大声了：“是不是后悔没除掉我？如果你刚才狠下心把我除掉，你也就不会......”
“我不是后悔这个.......”我很吃力的笑着，声音有些嘶哑，感觉喉咙那一块像是被火烧了那般，往外蹦出一个字都觉得疼。
李秀一愣，下意识的问我：“那你后悔什么？”
“我后悔当初没有遇见你.......”我很认真的看着李秀，语气万分坦然，没有哄骗她的意思：“如果我早点知道旺山村的事......我一定会来救你......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李秀咬紧了牙，没再跟我说话，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指尖也插破了我的皮肤，直接陷进了肉里。
伤口不浅，血几乎是瞬间就流了出来，整个脖子这块都开始发热，黏糊糊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你要是想弄死我......那我也没话说.......只求你把我那两个兄弟放走.......”我说着，脸上笑容不减：“要是因为我导致他们俩死了.......我他妈的死亦难安啊.......”
“老沈！！”七宝猛地吼了起来：“哪个会走？！老子不走！！李秀！！你要是再不撒手咱们就一起死！！”
这时，常龙象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是打算动手了，目露凶光的样子很是吓人。
“一起死个屁......”我没好气的骂道，身子不受控制的抽搐了起来，声音越来越低，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你们没那本事......没本事就他妈的跑......别逼我骂你们.......”
李秀猛地加重了手里的力气，直掐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我当初没遇见你这样的人？”李秀问我，脸上的残忍寡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迷茫：“如果你早点遇见我......是不是就能救我了？”
“李秀！！你是不是非得变成旺山村那种人你才甘心！！”
七宝这冷不丁的一吼，直将李秀给吼愣住了，满脸迷茫的看了看七宝，似乎是在想什么。
“你是人！不是畜生！你是有底线的！”七宝着急的大喊道。
没等我反应过来，李秀非常突兀的松开了手，那时候我也没来得及站稳，一仰头就倒在了地上，身子不停的抽搐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老沈！！”
见我被放开了，七宝跟常龙象都没犹豫，直接跑到我身边将我扶了起来。
“我.....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李秀缓缓蹲下身子，双手紧捂着头，眼泪不停的流着：“我不想死......我还想活.......还想去过属于我的生活.......但这一切都回不去了.......为什么我会落到这个境地......”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会遇见这种事......”
我很勉强的开了口，声音嘶哑得不行，一边捂着脖子上的伤口，一边跟李秀说：“我爷爷说过，老天爷是公平的，今生债来世还，有可能你这辈子受的苦，是因为你上辈子造的孽留下的.......”
“我上辈子造的孽？”李秀惨笑道：“我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替上辈子造孽的我受苦？”
“因为你就是你啊。”我叹道：“很多事别说是你，连我都觉得不公平，但这又能怎么办？”
李秀似乎是冷静了一些，擦了擦眼泪，没说话。
“我真的很后悔没有早点来旺山村。”我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说：“如果我能在你死之前把你救出来，这一切都不会.......”
“其实这也不错了。”李秀忽然露出了笑容，缓缓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情绪稳定的让我都有些诧异。
“该死的人都死了，你说的那些不该死的......我还帮你留着呢。”
李秀活动了几下手指，发出了咔咔的声音，有些内疚的看了我一眼：“刚才我也不是真想杀你。”
“知道。”我点头：“如果你想杀我，刚捏住我脖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李秀笑着嗯了一声，情绪变化之快，让常龙象他们都看得瞠目结舌。
“我走了。”
“你想去哪儿？”我愣了愣：“如果你想投胎的话，可能还有点......”
李秀接过话茬，跟我说。
“我暂时不想投胎，想去那些人烟罕至的地方逛逛......”
人烟罕至的地方？
听见这个答案，我有些纳闷，但也没多问，安静的听着李秀说。
“人太危险了，所以我想离人远点。”李秀压着嗓子，神神道道的跟我们嘀咕：“等我想要投胎了，我自己会想办法去投胎。”
“你能想什么办法？”我忍不住劝道：“你是鬼啊！不是先生！这种事还是得交给我们来！”
李秀想了想，似乎觉得我的话也挺有道理，便问我，你住哪儿？
等我给出药铺的地址后，李秀点点头说：“等我想要投胎了，我会去成都找你。”
“我知道自己劝不住你，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我咬了咬牙：“千万别再害人了，别说是杀人，你欺负人也不行，要是你再这么发展下去，等你投了胎，下辈子会变成什么样你自己都能想出来！”
李秀笑了两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傻子呢？”七宝问：“你打算一直这样冲着他的身子？”
“我得把他带走。”李秀说：“让他一个人留在旺山村里......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说着，李秀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说过，他想跟我一起走，直到他死。”
我一愣：“真的？”
李秀笑着点点头，声音恢复了正常，还是那个熟悉的男人声。
很认真，也很快乐。
“真的。”

第四十二章 刀子
眼看着李秀离开猪圈，我跟七宝他们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说真的，谁都不敢相信这事能这么解决，谁都不敢信李秀会忽然撒手。
“我不是做梦吧？”七宝嘀咕道，猛地伸出手去，在常龙象大腿上扭了一下。
这一下可不轻，直扭得常龙象喊了出来：“宝哥你干啥啊！！”
“试试啊，我怕自己在做梦。”七宝笑道。
“那你咋不拿自己的大腿试？！”常龙象万分委屈的看着他。
“你以为我傻啊？”七宝笑得更开心了：“那不是疼么！”
在他们俩你来我往的斗嘴中，我缓缓回过神来，有气无力的躺在了地上。
先前还算是平稳的心跳，此刻也飞快的加起了速。
我是真的有点后怕。
如果李秀没有撒手，我肯定是必死无疑，至于常龙象跟七宝......十有八九也逃不掉。
老爷子曾经无数次跟我说过，一时心软，满盘皆输，在很多事上，咱们这些当先生的人是不能心软的。
这次的事算是给了我一个教训，足以让我铭记一辈子了。
“你没事吧？”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没事，就是脖子有点疼，缓一会就行了。”我笑了笑：“伤口不深，回去了让陈姐帮我包扎一下。”
“老沈，你后悔不？”七宝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我摇摇头说不后悔，只是有点后怕。
“先下山吧，咱们都伤得不轻，要是包扎完了没及时消毒，我怕伤口感染。”七宝说着，小心翼翼的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些阴眼还没处理呢......”我有些担心。
“没事，咱不急这一时半会的。”七宝叹道：“你回去歇几天，之后再来处理阴眼，反正旺山村已经变成这样了，咱也用不着着急啊。”
听他这么说，我也觉得挺有道理，便没再固执，任由他们扶着我走出了猪圈。
说句实话，先前起的炙峰降有点亏了......
明明没把那些降气用完......还是一样的要被反噬......这一次回家又不知道要歇几天了......
“哥，这次的活儿咱们算办砸了吗？”常龙象冷不丁的问道，满脸的担忧。
七宝当时也有些急了，只觉得常龙象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狗日的！这事当然没办砸！还办得很漂亮！”
“漂亮个屁啊。”我苦笑道：“咱们明明是来救人的，现在都变成杀人了，一个村子的人被鬼弄死了大半，这要是不算办砸那还......”
“起码你救了该救的人，而且还是豁出命去救。”七宝说：“光是这一点，说真的，我服你。”
我看了七宝一眼，见他不像是跟我开玩笑，顿时就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次回去不好交差啊。”我无奈的说道，想起行里那些看热闹的人，只觉得脑袋都大了：“搞不好还有人想借势踩我呢！”
一听这话，常龙象马上说：“让他们踩！谁他妈敢踩我就弄死谁！”
“胖子，以后你别这么暴力。”我轻轻拍了一下常龙象的手臂，提醒道：“咱们要斯文，张口闭口就要弄死人，这说出去可不好听。”
常龙象一笑：“没事，不好听的话由我来说，你就安心当个先生得了。”
“这种事还分你我啊........”
就在我跟常龙象聊着的时候，只见前方的巷子口跑出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是周事主，在他背后跟着的，则是四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看他们那样，似乎都被吓得不轻，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着的，像是才哭过。
“周哥！这些孩子是你救出来的？”七宝扯着嗓子问了一句，脸上满是疑惑，似乎是觉得周事主不该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是我救出来的，是李秀他们放过的。”
周事主说话的声音很缓，听着倒是比最初冷静了不少，跟我们说起话来也有条有理。
“我看李秀去猪圈那边没回来，就壮着胆子在村子里搜了一遍，只找到这四个孩子。”
话音一落，周事主问我：“李秀呢？”
“走了。”我回答道。
“他们爹妈呢？没跟......”常龙象看了看那些孩子，有些纳闷的问。
但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完，七宝横着一肘子就撞在了他腰上，像是在提醒他别多嘴。
“爹妈？”周事主惨笑道：“爹妈都死了啊！”
当周事主说到这里，那四个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每个人的哭声都很凄厉，在夜里听着极其刺耳。
看着他们哭，我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先生吗？！为啥子不救我们村子的人？！”那个穿着棉外套的小男孩，直接指着我鼻子骂了起来：“你狗日的不是好人！！我爹妈都被鬼掐死了！！你为什么不来救他们？！”
“我.......”
“你把爹妈还给我！！你个骗子！！”
“对不起。”
我说着，身子有些发软，只觉得脚都站不稳了，干脆直接让七宝他们抬着的。
“你说句对不起就没事了？！你为啥子不救人？！！”
“现在除了道歉，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我表情复杂的说道，拳头越握越紧，身子都在发抖：“对不起......”
这件事其实是个死结，打一开始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是没办法挽回的。
如果我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将村子里的人全救下来，那么李秀必然会陷入疯狂，连谈判的机会都不给我，直接跟我们开干。
在那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跟李秀动手......别说是救旺山村的人了，就连我们自己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行里常有人讲所谓的大无畏精神，说的就是不畏死不惧险，竭尽全力保卫正道，拼了命都得去救那些无辜的人。
这种精神我有吗？
说真的，我真没有。
起码在旺山村这种地方，我不可能有这种所谓的大无畏精神，更别说还有七宝他们拖着，要是因为什么大无畏的救人精神连累了他们，我死也不可能瞑目啊！
“没事，不怪你。”七宝拍了拍我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
“是啊！”常龙象也点头：“要不是你跟李秀玩命，这几个孩子也保不下来啊！”
我咬紧了牙，一个字也没说，只觉得眼睛红了起来，鼻子也有些泛酸。
在这时候，那些孩子就跟疯了一样，大哭大喊着，直冲着我们就跑了过来。
要不是周事主反应快，及时冲上来拦住他们，这帮孩子非得跟我动手不可。
“你还我爹妈！！”
“李秀那个批婆娘！！弄死我爹妈！！你为啥子不弄死她？！你为啥子不来村里救人？！”
“你.......”
那些孩子的声音听着极其刺耳。
最开始他们还在哭，但没过一会，一个个的就开始吼了，那种气势汹汹的样子，直让我想起旺山村的那些老村民。
真的，太像了。
“差不多就行了啊，别得寸进尺。”七宝有些看不过去，但又顾忌他们都是孩子，也就没敢把话说太重：“要不是他出手跟女鬼斗法，你们觉得自己还能活下来？”
“我管球他的！他没把我爹妈救下来！老子就要恨他！”
听见这话，七宝跟常龙象都皱紧了眉，看样子是要动真火了。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孩子刚吼完这一句话，就直接冲上来往我身上撞了一下。
力度不大，撞着倒也不疼，反而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等七宝将那孩子拉开，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只见肚子这一块全是血，在腹部靠上的位置，稳稳当当的插着一把小刀。
那感觉不疼，真的不疼。
就是......
挺冷的。

第四十三章 医院
看着那个面露凶光的孩子，我只觉得有些迷茫，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老沈！！”七宝见我腿肚子都软了，直往地上瘫，也不由得着急了起来：“你先撑住！！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我也没觉得疼，就是肚子上热乎乎的，有些许的异物感。
但总体来说还是挺舒服的。
唯一让我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只有心口这一块。
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心凉了。
“七宝。”
当我开口说话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低到了细不可闻的地步，像是蚊子叫似的，七宝要是离我再远点，恐怕一个字都听不清。
“你说！”
在那时，我眼前已经开始泛黑了。
所有一切景物，都变得无比昏暗，似乎还带着重影，视觉能力不受控制的开始衰退......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现象，要是处理不好，我的命很可能会丢在这儿。
说真的，我还不想死，更何况是死在旺山村这种地方......
“带我回去......”我哑着嗓子，缓缓闭上了眼睛，心里直发凉：“别把刀拔出来......就让它这么插着......拔出来肯定得大出血......那是止不住的......”
“我知道！！”七宝忙不迭的答应。
这时，常龙象的身子颤抖了几下，似乎是要发火了，我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了起来。
“你个小王八犊子！！你连我哥也捅？！！要不是他！！你们还能活着吗？！！”
“如果他救咱们村的人！！我能捅他吗？！”那小孩依旧是那么凶狠，嘶吼的语气就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都怪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咱村子的人也不会死！！”
“我他妈.......”
就在常龙象即将爆发的时候，我拼尽全身力气，重重的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
“回去。”我说。
常龙象没说话，哪怕我睁不开眼，也能猜到他脸上的咬牙切齿。
真的，我能听见他嘴里磨牙的声音。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看开了，什么事都不愿意再去琢磨，只想早点离开旺山村这个地方。
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但我倒是不怎么哀伤。
只是这颗心，确实是在旺山村死了一半。
跟常龙象说完那一句话后，我的意识便开始混乱了，整个脑袋都是晕晕沉沉的，对外界的感知力也在迅速衰退。
到后来我应该是昏迷了，其实跟睡一觉的感觉也差不多，时不时可以听见外界的声音，但就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在某一段时间里，我只觉得身子掉进了冰窟窿，从头到脚都凉透了，直冻得我打哆嗦，意识也在那时恢复了许多。
但好景不长，刚恢复的意识，很快就在一阵温暖中再度消散。
不得不说那种犹如泡温泉的感觉贼爽，舒服得只想让我这么睡死过去。
在旺山村待着的那几天，说实话，全他妈都是折磨，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是一种酷刑。
我一直都以为，修道只是为了跟鬼斗，跟妖斗，跟魔斗。
哪怕我修的是降术一门，驱邪镇鬼依旧是我们的主要工作，维护人间正道......
这话虽然听着夸张，但听老爷子说，在沈家的家规里确实有这么一条。
我是个普通人，也是个二十出头的热血青年，我也有成为英雄的梦想。
且不说能不能拯救天下苍生，只要能驱邪镇鬼救助活人，这就已经够了。
但我想了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呢？
我跟鬼斗的时间不长，整个交手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是十几分钟，甚至还要短一些。
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跟人斗！
记得老爷子曾经跟我说过，比起那些邪灵煞鬼，活人，永远要可怕得多......这一次我算是长见识了，也长记性了。
“幺儿！”
朦朦胧胧之中，我很模糊听见了老爷子的声音。
那时候我的意识还没有彻底恢复，但还是能勉强听见外界的声音，甚至能做出一些最基本的反应。
“爷.......”我微微张着嘴，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字。
其实我根本就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但很快，老爷子就给了我回应。
“我在！我在！”
老爷子轻声轻语的说着，下一秒就将嗓音放大了：“姓陈的！！你给老子安排的医生呢？！赶紧叫过来！！我孙子醒了！！！”
姓陈的？
是陈大头还是陈老头？
按照老爷子这话来看......我应该是在医院里.......怪不得有种躺在床上的感觉.......
看样子七宝他们还真把我救回去了！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脑子又开始越变越沉，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我再醒过来，身体状态已经好了许多，起码我能睁开眼了。
“爷？”
刚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我便看见了坐在病床旁的老爷子，他貌似是困了，低着个头，靠着椅背睡着觉，嘴里还不时的传出呼噜声。
“爷。”
我又叫了他一次。
老爷子打了个冷颤，猛地睁开眼看了看我，见我正在望着他，瞬间就清醒了，整个人都精神了好几倍。
“幺儿！！你醒了？！！医.......”
没等他把话喊出来，我忍不住说：“水.....弄点水给我喝.......”
天知道我有多久没喝水了，这一说话，只感觉嗓子都在冒烟，嘴里全是干的，一点水分都没有。
听见我的要求，老爷子忙不迭的就跑去帮我倒水了。
在这时候，我也粗略的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这里看着确实像是病房，应该是正规大医院的那种。
床头柜这一侧还摆放着不少仪器，有四五根管子都插在我身上，特别是鼻子里插着的氧气管，直让我难受得不行。
等老爷子喂我喝完了水，我也稍微缓过来点劲儿了，见这房间里只有我跟他，便问：“七宝他们呢？没遇见麻烦吧？”
“麻烦？！”老爷子一瞪眼：“再麻烦能有你麻烦？！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我咧开嘴笑了笑，反问道，我这不是还活着么？
“七宝他们出去吃宵夜了，一会儿就回来，你.......”老爷子看了我一眼，试探着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了？”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你足足昏迷了四天。”老爷子叹道：“要不是陈老头他们铁了心叫你住院，我都得把你带回去自己医了，等得我心里没底啊！”
老爷子背着光，看了很久我才能看清他脸上的疲惫不堪。
我昏迷了四天，他很可能就守了我四天。
老爷子年纪已经不小了，硬在医院陪了这么多天的床......他怎么可能吃得消？？
“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说啥子对不起嘛？”老爷子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只要你醒过来，只要我老沈家没绝种，你就用不着道歉。”
我没说话，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没一会，鼻子忽然就酸了起来，眼眶也迅速变得湿润。
在外人面前我能坚强，在老爷子面前我也能坚强，只不过前者是必须装，后者的没必要装罢了.......
“对不起......爷......我给你丢人了.......”我红着眼睛，无地自容的说：“这次的活儿被我办砸了......我给咱沈家丢人了......”
“人没事就行。”老爷子倒是看得很开，拍了拍我肩膀，安慰道：“那些都是虚名，咱爷俩不在乎那些，我就你这么一个孙子，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听见这话，我一个没忍住，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跟我小时候一样，老爷子见我一哭，手忙脚乱的就安慰我，还一个劲的拿纸帮我擦眼泪。
“爷爷还在，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哭个啥子嘛.......”

第四十四章 旺山
平心而论，在同龄人中，我算是比较坚强的那种。
也可能是因为老爷子的教育方式跟普通家庭不一样，反正从小到大我都比较内向，脑子里想的事多，遇见事也比较淡定......当然，也能说是坚强。
但是这一次的旺山村行，却彻底颠覆了我原先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么说吧。
在入行之前，我就是标准的那种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可自打我入了这一行，我所接触到的事也是越来越复杂，不光是让我手忙脚乱应付不过来，还让我胆战心惊只觉得这世道不是我想象中的世道。
“爷......我想救人......但到了最后我也没能救出来几个.......”我任由老爷子帮我擦着眼泪，颤抖着说道：“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乱说！”老爷子骂道：“你个瓜娃子哪儿没用了？！比老子都有用！！”
话音一落，老爷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说，旺山村的事我已经听七宝说过了，你能救出来这几个姑娘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还救了几个小孩子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爷子忽然停顿了一下，语气瞬间就变了。
“也不知道你救他们干什么？！找人拿刀子捅你啊？！”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骂道：“龙生龙凤生凤，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孩子，你真觉得那帮小孩啥都不懂？！”
我红着眼睛一句话都没说，只觉得心里难受的不行，堵得慌。
“吱。”
这时，爩鼠的叫声忽然从床脚那边传了过来，没等我来得及反应，那只大肥耗子就踩着被子爬到床头，很好奇的打量了我几眼。
也许是我自作多情吧，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爩鼠在看我的时候，眼里满是人性化的担忧，最后似乎是确定我没事了，这才松了口气，吱吱的叫着，不停用脑袋蹭着我的脸。
“你个小畜生也没用！都是活多少年的老妖精了！连那帮普通人都搞不定？！”老爷子气急了骂着：“到头来还让别人打伤了！你不觉得丢脸啊？”
爩鼠应该是听得懂人话，一听老子骂它，顿时就蔫了，耷拉着脑袋趴在枕头边，一声不吭。
说来也巧，就在老爷子数落爩鼠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好像是七宝他们回来了。”老爷子说。
“快！”我着急忙慌的催促道：“帮我擦一下眼睛！别让他们看出来！”
老爷子笑了一声，拿纸巾帮我擦了擦眼，嘴里还问我：“你还知道丢人啊？”
等他帮我擦完眼睛，病房门恰好让人给推开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七宝他们。
常龙象，陈秋雁，七宝，一个不落。
“沈老爷！我给你带吃的回......老沈你醒了？！！”
他们先是站在门边愣了一会，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个现实。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是七宝，直接把手里的饭盒往地上一撂，几步跑到床边看着我：“老沈！你觉得咋样？！有哪儿不舒服吗？！”
“沈哥！！”常龙象也跑了过来，站在病床边，眼睛通红，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可算是醒了！！我都怕你醒不过来！！”
“放心吧。”我很勉强的笑了笑：“我命硬，死不了。”
听见这话的瞬间，陈秋雁跟个孩子一样，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蹲在病床边上，紧握着我的手。
“小沈你可算醒过来了！！我们都等你好几天了！！”
“陈姐你别哭啊......我这不是没事吗.......”我老脸通红的安慰着她：“别哭了啊！再哭我又得晕了！”
陈秋雁这种姑娘不好哄，这是真心话。
平常越是冷静的姑娘，哭起来就越是吓人，想要把她哄好那可得费老大的劲儿了.......
“小雁，你先坐着歇会儿，等他缓缓......”老爷子劝道：“这瓜娃子刚醒，先让他吃点东西再说。”
“不能吃！”陈秋雁急忙说：“医生嘱咐过了！不能随便喂小沈吃东西！想要他好得快......”
没等陈秋雁把话说完，我便插了一句：“我不饿。”
“那你想喝点水不？我给你倒点来？”
“不用.......”我笑道：“我想跟你们聊聊......”
七宝不愧是我的发小兼死党，听见我这话，顿时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想问啥你就问，放心吧，绝对没有坏消息。”七宝拉过来一张椅子，自己坐了上去，翘着二郎腿看着我。
“周哥跟那几个孩子......”
“周哥回家了，那几个孩子还在局里，要怎么处理他们我老舅都没想好，还头疼着呢......”七宝说道：“搞不好得送孤儿院去。”
“扯淡呢，姓周的不是说了么，他来养。”常龙象笑道。
“养个蛋啊，这帮小畜生......”七宝咬了咬牙，又气急了看我一眼，说：“你狗日的也是心大，都这时候了还担心他们？！”
闻言，我不禁笑了起来，脸上尽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说真的，我不怪那些孩子。”
“你疯了？”七宝一愣。
我一个劲的笑着，轻轻往枕头上靠了一下，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发着呆。
“其实我还得谢谢他们......”我喃喃道：“得谢谢他们给我上了一课.......”
“谢个屁，你个兔崽子就是没脑子！”老爷子骂道：“这刀子你白挨了？！”
“我也觉得他没脑子。”七宝帮腔道：“都啥时候了还谢谢他们，你没动手抽他们就是仁至义尽了！”
“别说了。”
常龙象冷不丁的开了口，笑呵呵的说：“沈哥已经想明白了，你们还没听出来吗？”
“听出来啥？”老爷子一愣：“你咋知道他想明白了？”
常龙象想了想，答道。
“他眼神变了，变得比原来更吓人了。”
听见常龙象这话，我也颇觉无奈，只好问他，原来我也不吓人啊，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沈哥，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啊。”
“别叫我沈哥了，以后你就叫我哥吧，你平常不也这么叫么.......”我叹了口气，看了看一脸憨笑的常龙象，很认真的说：“这次要不是有你，我尸首都得凉了，有你这么一个弟，我这当哥哥的都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啥事都得让你帮我出头.......”
常龙象急忙摆手，说这有啥呢，自家兄弟不用客气，谈不上什么出头不出头的。
“秦小岚她们呢？”我问了一句，有些担心：“都回家了吗？”
“早就回去了。”七宝笑道：“本来她们还想等你醒过来给你道别的，但让老爷子撵走了，一个都没能留下。”
“被拐走这么久，家里人肯定都急疯了，能早点回去还不回去，这不是欠骂么。”老爷子无可奈何的说道。
得到这答案，我心里的大石头可算是着地了。
这次旺山村一行，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把这些姑娘救了出来，哪怕我没有把旺山村里所有被拐......不对！
“旺山村真的死绝了？？”我忍不住问道：“那些被拐的姑娘呢？？”
听见我这么问，七宝跟老爷子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说话。
常龙象也显得有些尴尬，应该是知道答案的，只不过不知道该怎么说，手足无措的看着老爷子他们，像是在等。
“都死了。”陈秋雁轻声说道。
“李秀杀的？”我咬了咬牙。
陈秋雁点点头，说是，一个都没留下，全都死在村子里了。
“你别多想。”老爷子急忙安慰我，似乎是怕我气坏身子：“能救出这么几个人来就不错了，别的咱们帮不了，也就别自责了！”
“我知道......我只是以为李秀会手软......会放她们一马......”我喃喃道，不知不觉的握紧了拳头，心里沉闷到了极点：“我真的没想到李秀会把事做得这么绝......”
众人听见这话，也都纷纷劝了起来，话里话外都是让我别多想，好好养伤才是正事。
“那个村长呢？”我最后问。
“死了。”
七宝拿出烟叼在嘴里，正准备点上，忽然想起这是医院，便将打火机揣回了兜里。
“那老东西知道旺山村被灭了门，一个想不开，直接撞死在村口的石磨上了，死得那叫一个干脆......”

第四十五章 无间
据七宝说，经过了解，那个老村长应该是村里辈分最高的人，也是村里买卖女人的组织者。
几乎村子里所有被拐来的姑娘，都是他花钱让人去拐的，算是中间商，两头都能拿抽成。
“幺儿，你这次真的是命大。”老爷子忽然说道，似乎是想转移话题，让我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如果我晚去一步，估计咱爷俩就见不上面了。”
“你去旺山村了？”我不由愣了一下，一脸诧异的看着老爷子：“你啥时候去的？”
“在你们出事的前一天，我觉得心里没底，怕有的事你们处理不好，就让陈老头安排人带我过去了。”老爷子叹道：“结果我刚到山里就碰见胖子跟七宝了，那时候你还在担架上躺着呢，就差一口气了.......”
“怪不得。”我恍然大悟的看着老爷子。
“如果我没有及时给你处理伤口，还没等到支援，你个瓜娃子就要去见阎王了。”老爷子无奈道：“所以说你命大啊！”
“对了，差点忘记跟你说......”七宝一拍脑门，像是刚想起来，忙不迭的跟我说：“姓周的一回来就把酬金给我们，但我们没要，原封不动的给他退回去了。”
“退得好。”我点点头：“这钱咱可没脸要。”
七宝还打算说什么，陈秋雁忽然就拽了他一把，提醒道：“小沈刚醒过来，咱们在这儿围着不太好，等他歇会儿，以后想聊天有的是机会。”
“对！”老爷子一点头：“你们先走，我陪着他就行。”
七宝似乎也明白老爷子有话要跟我聊，没多问什么，点点头带着人就走了。
等病房再一次安静下来，老爷子也没开口，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陪我，像是在等我说话。
“爷，阴眼应该是被你处理了吧？”我问。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那肯定啊。
“虽然旺山村已经没了，但有的事该管还是得管。”老爷子叹道：“你就放心吧，那片阴土都让我处理过了，不可能再出幺蛾子。”
“那就行.......”
说完这话，我跟老爷子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老爷子看着手里的茶缸，谁都没再开口，病房里的气氛霎时就变得沉闷了起来。
过了五六分钟，我稍微有了点勇气，压着嗓子跟老爷子说。
“爷，我杀人了。”
“我知道。”老爷子拍了拍我胳膊，像是在安慰我：“七宝已经把这事跟我说了，你用不着担心，没人会来找你的麻烦。”
“不是麻烦......”我喃喃道：“杀人的时候我不觉得怕......但是现在我怕......我觉得杀人不该是我干的事.......我没想过要伤害别人........”
“你不想害人，但不代表没人害你。”老爷子说着，似是在提醒我，语气都认真了起来：“冯振国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也知道这事？”我问。
老爷子点点头，说知道。
“他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就一句话。”老爷子低声说：“记住，你是正当防卫，不是主动杀人，明白吗？”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我不禁愣了一会，呆呆的看着他。
“这次的事已经闹大了，不光是咱们行里人都来看热闹，连官家的人也掺和进来了。”老爷子叹了口气：“听冯振国说，省厅那边已经派人过来了，更上层的那些.....也有不少来四川调查了......”
我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
“没办法啊，这次死的人太多了，按都按不住。”老爷子苦笑道。
“行里的人都在看笑话吧？”我问。
“那倒没有。”老爷子说起这事来，表情也没有那么难看，笑呵呵的说：“虽然有人在借势踩你，但也有不少明事理的先生站在你这边帮你说话。”
“帮我说话？”我不禁苦笑道：“值吗？”
老爷子耸了耸肩说，谁知道呢，可能他们跟我一样，都觉得值。
“其实我有点后悔接这活儿了。”我叹道。
“没必要后悔，因为后悔也没用。”
老爷子端起茶缸来，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似是怕烫。
喝完茶，他放下茶缸，跟我说：“咱们这一行，只有眼前路，没有身后身，有些事是不能后悔的，因为你一后悔就想回头，但你还能回头吗？”
我摇摇头，说不能。
“那不就得了？”老爷子笑道：“经过这事，是不是觉得大开眼界了？”
“确实。”我想起旺山村里那一件件脏事，只觉得身子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他们这种人......”
老爷子嘿嘿笑了两声，很贼的跑到病房门边看了看，确定外面没有护士医生，这才跑回来把窗子打开，点上烟抽了两口。
一边抽着烟，老爷子一边跟我聊着。
像是在开解我，也像是在提醒我。
“你经历的事太少了，等再过几年，你也能看明白，其实人间就是无间......”老爷子说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世上人，全都是无间地狱里的真鬼，有善有恶，有男有女.......”
“我算是其中的善鬼？”我问。
老爷子点头，说，算，咱们行里的正派先生，都算。
“想要救人度人，这简单，只要你在阳世，什么事都能办到，但咱们这世道还能算是阳间世吗？”老爷子问我。
“谁知道算不算。”我苦笑着。
“所以说，想在地狱里度人救人，那就是登天般的难事，因为会有无数的冤魂厉鬼来阻挠你.......”老爷子冷笑道：“在地狱里救人，那就得一路披荆斩棘，哪怕咱们心怀正道，打算救人度人，只要咱们没有对付那些真鬼的力量，依旧还是寸步难行.......”
我听到这里，心里顿时动了一下。
“能在地狱中畅通无阻的人，只有两种。”
“第一种，有大智慧，能证法果。”
“第二种，有大力量，无人可诛。”
说着，老爷子冷不丁问我：“这两条路，你想走哪条？”
我没有立即给出回答，很认真的想了一会，便有了答案。
“我想走第二条路.......”我低声说道：“我不是那种有大智慧的人，所以我只能选第二条路，更何况我觉得就算有大智慧，也度不了那种极凶极恶的人，这次的事就足以说明这一切......”
没错。
旺山村的事足以说明这一切。
想要从“恶鬼”手中救人，我就必须有比“恶鬼”还要强大的力量。
如若不然，一切都只是空谈。
手中无刀不杀人，这不叫慈悲。
手中有刀却不杀人，这才是慈悲。
想要度人，那就得先有度人的本事，就目前的我来说，根本就不具备这样的力量。
“选得好！”
老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满脸的欣慰。
“记得开国老祖的话，枪杆子里出政权，想要度人，那就得靠本事！”
“当你强大到了无人可诛的时候，你的道心也就不会再有所动摇，到那时候啊.......无不可为，无不可救，无不可度。”
话音一落，老爷子重重的一拍我肩膀，直疼得我龇牙咧嘴。
“这世上有很多事你都没经历过，一切都得慢慢来。”
“你在咱们这行走得越远，你就会把这个世界看得越真实。”
老爷子说着，眼神中也透出了难掩的无奈。
“在这世上，有的人生而为人，有的人生而为鬼......”
“你记住一句话。”
“想度人，先做鬼。”

第四十六章 冷暖
第二天一早，冯振国穿着制服，很急切的来病房见了我一面。
他并没有带着人来，自己提着个果篮就上门了，看他那表情，似乎还挺尴尬的。
“小沈啊......我也没想到这事会变成这样.......”冯振国坐在病床边，不停的搓着手掌，老脸通红的看着我：“真的.....对不住了啊.......”
比起昨天夜里，我现在的精神状态要好许多，再加上吃了顿早餐，身子也有劲了，能够慢慢爬起来坐着。
说实话，这事我还真不怨冯振国。
如果不是他把这活儿交到我手里，秦小岚那些姑娘，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被我救出来。
虽然我受的伤不轻，差点就把命给搭在旺山村里了，但我还是挺感激他的。
“冯叔，你用不着道歉。”我笑道，安慰着他：“我又没啥子事，还当了回英雄，我还想谢谢你呢。”
听见我这么说，冯振国的脸更红了，满脸的尴尬。
“老舅，你咋不说给我道个歉呢？”七宝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苹果，嬉皮笑脸的看着冯振国：“我可是你亲外甥啊！”
“我给你道歉？”冯振国脸色一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一脸后怕的说：“老子都给你爹妈道歉了，还差点被你妈给撕了，你还想咋嘛？”
七宝也只是笑，没再说什么，削完苹果后，直接冲我扔了过来。
“递给我不行啊？”我很吃力的接过苹果，无奈道：“我是伤员，你就不能小心点！”
啃着苹果，我看了看冯振国，问他。
“这件事你们最后是咋解决的？”
“该追究的追究，该放过的放过。”冯振国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追究？”我一皱眉：“追究谁啊？”
我问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有点发虚，只怕冯振国说要追究我们的责任。
但很快，他就给了我一个足以放宽心的答案。
“追究姓周的责任。”冯振国说道：“旺山村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他知情不报，肯定要追究责任嘛。”
我点点头，倒也没在这事上纠结，随后便问：“旺山村没有其他活口了？”
“有几个。”冯振国笑道：“他们都是出去打工的，刚好避过这一劫，但是局里也喊他们回来了，要做调查。”
在这时，老爷子提着水壶回来了，看见冯振国时，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上面咋说？”老爷子问。
“这事挺复杂的，具体是怎么说的，我也不好说。”冯振国咧了咧嘴，语气很是自信：“但整体来看，没有人想追究小沈他们的责任.......”
“责任？”老爷子呸了一声，没好气的说：“狗屁责任！”
被这么一骂，冯振国也显得有些尴尬了，讪笑着不再说话。
“老舅啊，这种事不可能就这一次，他以后接的活儿越多，遇见的脏事肯定就越多，身不由己的情况自然会更多.......”七宝靠着椅子，轻轻摇晃着，话中似是意有所指：“你说到那时候，咱们要是惹了事，这屁股咋擦？”
冯振国貌似是明白七宝的意思，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能帮上的我一定帮，不能帮的.......”
“不能帮的我来帮！”
说话的那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提着花篮笑呵呵的走到床边，先是问我身体咋样了还有哪儿不舒服，之后又把冯振国挤开，搬来一张椅子坐下。
“姓陈的，这事我确实得谢谢你啊。”老爷子笑道：“听他们说，你在背后帮我们走了不少关系。”
“小事，小事。”陈老头摆摆手：“就算我不帮忙，小雁她爷爷也得帮，只不过他的身份比较特殊，要是走动起来，对他对你都不好。”
见七宝的表情还是有些担忧，陈老头便安慰了一句：“放心，这世道是乱了点，但不可否认的是，坏人都在慢慢变少，我们近几年也在加大打击力度，别说是拐卖了，就是那些......”
陈老头说起这话题来，似乎都精神了许多，兴致勃勃的跟我们聊着社会发展。
听完他的这一番话，七宝倒是没说什么，像是信了那般，点点头就安静了下去。
“不会的。”我低声说道。
当时我都没意识到自己开口说话了，因为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有我自己能跟听见。
但我却没想到，冯振国跟陈老头的耳朵贼厉害，瞬间就听见了我嘀咕的话。
“咋不会啊？”
冯振国笑道：“小沈，你的想法太悲观了，这可要不得啊！”
“有些事不是官家插手就能改变的，毕竟法律放在那儿，你们也不能把事做过了。”我笑了笑，很坦然的说：“正法可以治国，但只有重法，才能治人。”
听见我这么说，冯振国跟陈老头面面相觑了一阵，没说什么。
“正法如父母，主要是以管教为主，但现在管教也不顶用啊，你们都管多少年了......”
我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的说：“重法就不一样了，这玩意儿如刮骨钢刀，能把骨头上腐烂的东西全刮掉，只有这样，才能吓住那些人。”
“就算是刀，那也是过刚易折啊。”陈老头不动声色的说道。
“所以说你们的法能治国，但治不了人。”我笑道：“如果我也是官家的人，肯定也会跟着你们的步调走，毕竟国家发展才是重中之重啊。”
“这次的事肯定影响到你了，所以你的想法才会这么悲观......”陈老头叹道。
“坏人能变好，这个我不信，好人能变坏，这个我信。”我耸了耸肩：“俗话说学好三年学坏三天，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情况，你们能压住那些坏人，但并不能从实质上改变他们。”
陈老头一愣，没吱声。
“世上的很多东西都能改变，就像是这天气，昨天还是雨天，今天一早就晴了.......”
我说着，端起床头柜上的茶缸喝了一口。
“但人心是不能变的，已经变成坏人的人，有可能这辈子都改不了，那些好人呢，也有可能会随波逐流，就像是那个姓周的.......”我笑道：“老爷子原来跟我说过，罪恶其实是一种传染病，除非是在同一时间，这世上的所有坏人都死绝了，这才有可能绝掉他们的根，如若不然啊......”
说到这里，我没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你个老东西！好的不教坏的教！”陈老头没好气的骂道：“你就不能教他点积极向上的？”
老爷子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教错，反问陈老头一句，难道你不觉得是这样？
“小沈，你可别跟你爷爷学！”陈老头说：“你得相信，明天会更好，以后也会更好，整个社会都在往好的那面发展啊！”
我沉默了一阵，说，我看过天气预报了。
“啥意思？”陈老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跟天气预报有啥关系？”
“明天能变的只有阴晴冷暖，至于其他的会不会变好.......”我笑了笑：“这个谁能说准呢？”
陈老头叹了口气，没再劝解我，也没再安慰我，看他那意思，似乎是明白有些事是劝不回来了。
跟老爷子又聊了一会，陈老头跟冯振国齐齐告辞，说是还有事得去处理，等再过几天，上面的人一走，啥事都太平了。
“对了。”
走到门前，陈老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看着我，叮嘱道。
“小沈，这两天可能会有人来找你聊天，有些事你都得闷着，千万别说漏了，记住一点就行......”
“啥？”
陈老头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
“你们是正当防卫。”

第四十七章 讲课
自打陈老头走后，在接下来的三天里，病房里至少来了七拨人。
在这七拨人里，大部分人是操着四川的口音，有小部分是外地口音，听着像是北京的，儿化音很重。
他们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让我把旺山村的事说一遍，不管是大事小事，只要我还记得住，那都必须给他们说。
刚开始我还有些不知所措，这帮人很明显就是官家派来的，要是我把实情给他们讲了，且不说这帮官家人会不会追究我的责任，他们会不会信都是个大问题啊！
后来还是七宝出面，凭借着一手吹牛逼的本事，硬是把这七拨人给忽悠走了。
在他嘴里，我们简直就是当代楷模，为了拯救被拐.卖的妇女才前往旺山村，之后又跟人贩子斗智斗勇玩上了命。
“正义差一点就败给邪恶了。”七宝是拿这句话当作结尾的。
“村里的人都是怎么死的？”有人问他，一脸的怀疑。
“可能是病死的吧，传染病啊啥的，要不然就是被人弄死的.......”七宝不动声色的说着，还很认真的帮他们分析：“听说打南边来了个杀人魔，一路从南杀到四川，那叫一个血流成河啊，但我又听说，打北边又来了俩心理变态，搞不好这事就是他们干出来的！”
得到这一番答复，所有人的反应都如出一辙，直问七宝是不是拿他们当智障忽悠？
“我可没拿你们当智障啊。”七宝连连摇头，一脸无辜的说：“我是就事论事，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么，我也想啊，所以我才帮你们分析！”
当时也有人表示不服，但很快，老爷子接过话茬救场，他们就表示服了。
“有啥不明白的别问他们，回去问姓陈的。”老爷子不耐烦的说：“他们年纪不大，脑子就那么点，能记住多少事啊？”
一听这话，他们也没再追问，直接就走了。
让我感到惊讶的一点是，这七拨人谁也没问我杀人的事，重点全都放在旺山村灭门上。
不得不说，他们的注意力在那上面，确实让我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我可以说是过得无比潇洒，简直是犹如天堂啊......
一日三餐有专人包办，不光是好吃，还有助于身体恢复。
听老爷子说，做菜的这些大厨全是陈老头花钱请的，就为了让他们帮我做点病号饭。
隔三差五，还有专业人士帮过来我推拿按摩，那可不止是一个爽字足以形容。
这样神仙般的日子只持续了半个月，等我能够下床走动了，手脚也能使上劲儿了，老爷子没跟我商量，直接带着我出院回家。
据他说，他是要给我特训。
“特训？”我听见这事的时候还有些诧异，很纳闷的看着老爷子问：“咋特训啊？”
“你看看！你现在学的都是什么狗屁东西！”老爷子骂起人来可不留情，恨铁不成钢的直瞪我：“咱们是降师啊！你学那些驱邪镇鬼的有啥子用？回去老子就教你点对付人的手段！给我往死了学！”
“难吗？”我小心翼翼的问他。
老爷子没说话，一脚踹在我屁股上，直接把我踹进了药铺的大门里。
“难也得学！你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要栽在活人的手上！”
不管在谁看来，老爷子都是标准的那种老江湖。
他在行里见过的事，经历过的磨难，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完全可以说这个世界，在他眼里跟在我眼里，是两个样子。
他观察这个世界的时间比我长，自然就能将这个世界看得更真实，我没有想到的事，他都能提前想到.......
老爷子说，一开始就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入了这一行，就相当于踏足了一个小江湖。
在这个江湖里，邪灵煞鬼不过是小事，真正能够给人带来杀身之祸的，大多都是活人。
如他所说那般。
想度人，先做鬼。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让我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鬼”。
转念一想，这也正常。
老爷子可是行里的活阎王啊，我这个当孙子的，再怎么样也得当个鬼差吧？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都太嫩了。”
老爷子领着我们走进大厅，如老师讲课那般，一边批斗我们，一边教育着。
“要是你们对付的是先生，伤成这样我也不说什么了，连一帮土山民都能搞得你们灰头土脸的，你们不要脸啊？”
听见这话，我们这帮后生的表情，那是一个比一个尴尬。
“当然了，小陈，你不算在里面，不要脸的是他们仨。”老爷子补充了一句。
陈秋雁嘿嘿笑着，不停的点头，看她那样应该是跟老爷子站一边了。
“爷啊！”七宝几乎是声泪俱下的解释：“你是不知道啊！旺山村里几十上百号人啊！我们就三个！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哎呀呵？还敢顶嘴？”老爷子很惊讶的看了七宝一眼，随后就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半米多长的戒尺，上面灰扑扑的，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古董了。
七宝看了看那把戒尺，很识趣的闭了嘴。
“你们连最基本的防人都做不到，还有脸顶嘴？”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们都记好了，跟人打交道，刚开始就把对方想坏点，这是在给自己留退路，知道么？”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点头。
“在医院我都没脸说你们！这都忍几天了......实在是忍不住啊！”老爷子唉声叹气的说：“就你们说的，在猪圈里打的那个开头战，简直就是一大败笔！”
“我觉得还行啊.......”我辩解道，声音很低，生怕触怒老爷子：“起码他们跑出去了，我也只是被活捉了.......”
“要是他们直接灭你的口呢？”老爷子问我。
我摇摇头，说不可能，他们还得拿我当诱饵呢，只要七宝他们没被抓住，我就不可能死。
“如果他们被抓了，把你们一块给宰了，你还有话说吗？”
“这.......”
“这个屁。”
老爷子呸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嫌弃，似乎是恨不得把我们打包丢进垃圾堆里。
“沈爷爷，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最好？”常龙象很认真的问道，瞪大了眼睛看着老爷子，满脸都写满了求知欲三个字。
“记住，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们就得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老爷子说着，点上支烟，坐在太师椅上慢慢抽着。
“如果你们把自己的生命安全寄放在希望上，或者是运气上，再或是如果上......”老爷子微微眯着眼睛，语气很是郑重：“总有一天，你们会付出自己想象不到的代价。”
听见这话，我跟七宝他们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不知道为什么，很突兀的感觉到了一阵后怕。
“怎么破釜沉舟？”我问。
“凿阴眼。”老爷子说：“龙象的力气最大，这点毋庸置疑，只要让他拿着铲子往坑里多挖几下，往下挖个三尺，哪怕只挖出一条缝隙来，阴眼都能炸庙。”
我皱了皱眉：“那我们呢？阴气冲出阴眼可是要命的事啊，它们杀人是不会选择目标的，我们距离阴眼那么近，很可能就是第一批死的人。”
“龙象有法咒护身，短时间内，阴眼不可能对他造成影响。”老爷子抽着烟，缓缓跟我解释道：“至于你们三个，只要拿棺材钉划开脉门，再用鸡血绳封住，五分钟内，阴气冲不进你们的肉身。”
话音一落，老爷子瞥了我一眼，问：“五分钟够你们用吗？”
我沉默了一阵，最后点了点头，说。
够。

第四十八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老爷子憋的气可不少，从中午开始，直把我们教育到了晚上。
拿棺材钉开脉门，之后再用鸡血绳捆扎封口，这个法子我曾经在书上见过，但在那种情况下却没想到.......这的确是个败笔！
不过我觉得这样也是好事。
如果我破釜沉舟，为了保命而把事情做绝，直接让旺山村的人全都死在阴眼里，那么秦小岚等人肯定也活不了，不知不觉中就得为他们陪葬。
总的来说，我还是挺庆幸的。
既救出了秦小岚她们，又保住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这结局是再好不过了。
到了晚上饭点，老爷子的气也消了大半，带着我们热热闹闹的出了门直奔火锅店，还特地开了个包间吃饭。
在饭桌上，老爷子开始指点江山，给我们做了个短期的规划。
“这段时间我比较闲，所以你们就别想闲了。”老爷子拿着筷子，先是指了指七宝：“你个瓜娃子不是好苗，脑子里的坏水比谁都多，但就凭这点，我欣赏你！”
“谢老爷欣赏！”七宝大笑，敬了老爷子一杯酒。
陈秋雁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偷偷用胳膊碰了我一下，细声问我老爷子是不是喝多了。
“估计是。”我说着，看了看他脚下放着的两个空酒瓶，更加确定了：“还真是。”
“你既然想给世安搭把手，我也不能藏私，但话先说在前头.......”老爷子嘿嘿笑道：“沈家的东西我不能教你，这是规矩，不过我学来的那些杂门术法，倒是可以传给你一部分。”
听见这话，七宝的眼睛都亮了，激动得拿着酒杯都打颤。
“这......这不太好吧？”
“那我不教了。”老爷子瞬间翻脸，很不耐烦的骂道：“跟我装什么客气呢？”
“爷！爷！我不客气了！”七宝直接喊爷，点头哈腰的说：“您教什么我学什么，我保证比高考还认真！”
老爷子点点头，转而看着常龙象说：“你跟七宝一样，我教啥你学啥，明白不？”
“好。”常龙象憨笑着，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意见，绝对跟着大部队走。
“沈爷爷！那我呢？！”陈秋雁举起了手，很不服的说：“他们都能学！我肯定也能学啊！再说我脑子又不笨！”
“你不行。”老爷子摆摆手：“你爷爷再三叮嘱过我，哪怕你死了，也不能让你进我们这一行。”
听见这个回答，陈秋雁一瘪嘴，似是要哭，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委屈。
“七宝跟龙象没基础，我先教你们一些实用的东西，拿来对付普通的阴魂冤孽已经够用了，至于对付活人的.......”老爷子犹豫了一会，说：“以后再教吧，先把基础打牢了再说。”
对老爷子的安排，七宝他们没有任何意见，举双手表示赞成。
吃着火锅，我也跟老爷子聊了起来，问他，咱们降师的法器究竟是啥啊？
总不能是那几根棺材钉吧？
“你说过，道家的先生大多用剑，佛家的先生大多用杵，咱们降门的先生是啥？”
“一个字。”
老爷子说着，往嘴里夹了一块牛肚。
“杂。”
七宝瞪着眼睛往锅里看了看，试探着问：“牛......杂？”
听见这个试探性的分析，老爷子嘴里的脏话顿时就翻了天，话里话外都在数落七宝没脑子。
“咱们降师没有单一的法器，可以用剑，可以用杵，也可以用棺材钉。”老爷子瞪着七宝，缓缓把筷子放下，解释道：“鲁班斗，蛊血绳，重（chong）神像，任何一个法派的法器，咱们都能用上。”
“沈爷爷，在这些法器里，什么法器最狠？”常龙象好奇的问了一句。
“说不上来，厉害法器有很多啊，但在我见过的这些法器里，最厉害的应该是山河门那把山河剑......”老爷子笑道，眼里满是羡慕：“那把剑本体是拿铜钱熔炼出来的，之后又让山河门的先生打进了三山五岳的地气，所以又叫三山五岳剑。”
“有多厉害？”常龙象双眼放光的问道。
“要是让我拿在手里，什么狗屁苗武人，老子见面就能一剑捅死他。”老爷子咂了咂嘴：“山河地气，本就是正气之一，苗武人身上的蛊气，算是邪气的一种，拿山河剑来压住苗武人，简直就是轻轻松松放个屁都能搞定的事。”
说到这里，老爷子也显得有些失落，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白酒。
“可惜了，那把剑在我老弟兄手里，熟人抹不开面啊，如果是别人拿着搞不好我就得抢了.......”
这时候，老爷子的情绪似是低落了起来，脾气也上来了，见爩鼠还蹲在桌边美滋滋的啃着牛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就踹了过去。
爩鼠的反应可不慢，连看都不看，直接往旁边跳了两下，很轻松的就躲了过去。
“你个畜生还有脸吃！这次要不是你，他们能折腾到这地步么！”
“吱吱！！”
听见老爷子骂它，爩鼠也显得有些委屈，吱吱叫着，像是在给自己辩解。
“对啊！”我猛然想起这事来，急忙问老爷子：“爷，你不是说爩鼠很厉害吗？咋让那帮山民给收拾了？”
“这畜生应该没跟人斗过，所以没经验。”老爷子叹道：“都说老鼠的胆子小，它也不例外，一看见这么多人围着自己，肯定也慌......”
“吐点煞气不就解决了么？”我有些想不明白。
“都被吓住了，它还怎么吐？”老爷子苦笑道：“这畜生也是傻，被围住的时候都不说把身子里的煞气提起来，如果不提煞气，它的肉身就跟普通耗子差不多，随便一脚都能踩死它.......”
“那它咋没被拍死？”
“反应过来了呗，及时提煞气护身，这才没被拍死啊......”老爷子无奈的说：“可惜了，它那时候应该能顶着伤弄死那帮村民来着，就是因为胆子小，只敢带着你们跑，不敢跟他们动手......”
“丢人！”七宝笑着，丢了块牛肚给它。
爩鼠看都不看，直接跳到老爷子膝盖上，吱吱的冲他叫着。
“你别叫，你跟他们是一路货色，丢人都丢到老家了。”老爷子没好气的说。
我好笑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比春晚都有意思。
老爷子跟爩鼠斗了一会嘴，似乎是急了眼，一伸手抓住它，直接甩到了角落里。
“骂归骂，该夸你们的地方还是得夸。”
说到这话的时候，老爷子忽然笑了起来，看着我们眼里满是欣慰。
“你们本事不大，但这颗心倒是挺正的，现在行里的人都脏了大半，能像是你们这样存善心做善事的先生.......”
老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恐怕真的没多少了......以后可能还会更少.......”
“没事，我们正着就行。”我安慰道：“俗话说得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咱们只要压住他们的歪风邪气，行里的风气迟早也会转变过来。”
“这么有信心？”老爷子一愣：“你不悲观了？”
“这有啥好悲观的，行里人少啊，想改变他们可比改变行外人容易多了。”我笑道，然后问老爷子，还记不记得原来看过的那本《晚晴集》。
那本书是附近一个老太太送的。
老太太信佛，也想让我们信，所以就送了这本书给老爷子，打算让书来“度”我们。
当然，到了最后我们也没能信上佛。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本书挺有意思的，有不少内容都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其中有句话是这么写的。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
阳间是个回音谷，当有人心怀正念大声喊唱，山谷自有声响回应。
一层一叠，声传千里。
不光是你能听见那无数回声，所有人以至于整个世界都能听见，因为你传达出去的是自己的心声。
当你停下喊唱，你会发现回音谷依旧有声。
只不过这些声音已经不是你的回音了，而是居住在阳间这个回音谷中那些活人的声音。
简单来说，只要你的信念强大到了一种地步，所有的一切，都将回应你。
“爷，别的人我们管不着，咱们自己走正道就行了。”
“只要咱们不会随波逐流，终有一天，他们会发现咱们这条道才是对的。”
我说着，给老爷子满了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苦涩的表情中，隐约透出了些许的希望。
“世界太大，行内太小，改变他们确实要容易的多。”
老爷子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嘴里喃喃道。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只希望这阵响不要消失.......能够一直响下去......”
“倘若如此......我死也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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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晚晴集》，作者李叔同，是中国话剧的开拓者之一，后剃度为僧，法名演音，号弘一，晚号晚晴老人，后人尊称其为弘一法师。

第一章 戏剧
爩鼠的智商比我想象的要高，甚至可以说是超乎了我的想象范围。
说真的，这只耗子不光是能够听懂人言那么简单，感情也是丰富得犹如活人。
也不知道是七宝他们念叨多了，还是被老爷子数落怕了，对于我被旺山村生擒活捉的事，肥耗子很是自责。
自打我在医院里苏醒过来，这只耗子就寸步不离的守着我，哪怕是回了药铺，也习惯性的跟我挤一张床.......
每天早上，我都还没睡醒，爩鼠就会用它的四只小爪子轮流给我做面部按摩。
前几天我还觉得这耗子挺贴心啊，知道我身子不舒服，就偷摸着给我来了一套保健按摩。
但过了一段时间，我算是明白了.......狗屁按摩！
这耗子就是睡醒了饿了，催着我下楼给它弄吃的！
跟它撒过火，跟它斗过嘴，到最后我还是选择放弃尊严，低声下气的问它：“鼠爷，您能晚点叫我起床吗？”
爩鼠没搭理我，很人性化的躺在床上，不停用小爪子拍着床，似乎是在催促我下楼给它做饭吃。
这畜生倒也挑嘴，跟着我们吃惯了饭菜后，对于那些瓜子花生类的坚果，全都不屑一顾。
昨天晚上还陪老爷子喝了半杯白酒，啃光了一个猪肘子......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这畜生是怎么消化的！总不能胃里全是硫酸吧？！
“吱吱！”
“我吱你个先人！你个死耗子非得逼我是吧？！我今天就.......”
爩鼠一看我要发飙，也没犹豫，很干脆的从嘴里吐出来一个黑色“烟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爩鼠体内煞气形成的......
“吱。”爩鼠接连不断的吐着烟圈，那种近乎于活人的眼神，充满了暗示性。
俗话说得好，枪杆子里出政权，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这耗子应该是悟出了其中的真意，硬是仗着我干不过它，这才敢把我当成跑腿的使唤。
无奈之下，我也只能满脸挫败的下了楼，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块事先备好的酱牛肉，给它切一些送上去。
吃饱喝足后，爩鼠就没再折腾我，不停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仰头躺在床上，吱吱的叫个不停。
我强忍着抬手抽它的冲动，准备躺回去睡个回笼觉。
这时候，一阵敲锣的声音，很突然的从窗外传了进来。
那阵锣响，听着像是从街口传来的，声音很轻，只敲了三下就停住了。
也许是好奇心作祟吧。
我走过去打开窗户，往街口那边扫了一眼，只见路口那里停着一辆小三轮车，上面还挂了个牌子，用黑墨写着几个大字。
小人戏。
“大清早的就走江湖卖艺.......这些跑江湖的可够拼啊........”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
低头发现爩鼠这畜生也爬了起来，趴在窗边望着，似乎对外面有些好奇。
我随手端起茶缸喝了两口，问它，想不想下去看看？
“油条摊子也快开了，顺道买几个尝尝？”我问。
爩鼠吱的叫了一声，点点头，很兴奋的看着我。
我穿上衣服将爩鼠塞进了行李袋，下楼时发现老爷子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里烧水泡茶，嘴里还叼着支烟，看着很是悠闲。
“起了啊？”我跑到门边，一边穿着鞋子一边问：“你想吃啥子？我顺带给你捎回来！”
“你要出去？”老爷子问。
“那边有人唱戏，我过去瞅瞅，顺带买点油条回来.......”
“帮我带两个肉包子，其他随便。”老爷子一摆手。
我嗯了一声，带着爩鼠就出了门。
要说这世上怕耗子的人绝对不在少数，更何况还是这么一大只耗子。
就因为如此，为了避免麻烦，只要带爩鼠出门，手提行李包那是必备的。
虽然它不太喜欢撅在这里面.......
清晨的街道有种说不出的安静与空旷，走路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看着街口的三轮车，我心里直纳闷，这个所谓的小人戏......算是什么戏种啊？
川剧，粤剧，豫剧。
这三个戏曲剧种我都接触过，大多都是老爷子带我去听的，脑子里多少都有点印象。
可是这个小人戏......总不能是让小人来唱吧？难道剧里都是反派在开腔？
我脑子里的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等我赶到街口的时候，那家唱小人戏的刚布置好戏台。
戏台不大，一米高一米宽，是个木头盒子，外面挂着一层深红色的薄纱，只能隐约看见里面的情况。
在薄纱之后，左右两侧边上，各放置着一盏小电灯，像是通着电源，橘黄色的灯光穿透过薄纱，看着倒像是红色的。
骑车走江湖的老板是个老头儿，年纪跟老爷子差不多，慈眉善目的样子，很让人觉得亲切。
见我一直在打量这个挂着薄纱的木盒子，他便问我：“小兄弟，想听戏不？”
“老先生，您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啊？”我好奇的看着他：“小人戏是土戏还是......”
“川剧川剧！”老板解释道：“绝对是正宗的川剧！”
“剧目就叫小人戏？”我试探着问。
“对头！”老板笑了起来，拿起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可能跟正宗川剧不太一样......但绝对有意思！”
我点点头，说行嘛，看一场咋个算钱？
“两块钱看一次。”老板说道。
一听他报价，我顿时就觉得贵了，两块钱......就这场面貌似不值啊！
“我先让他们给你露个脸吧。”老板笑了笑，似乎也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觉得值，我再让他们给你唱。”
“好啊。”我忙不迭的点头，左右扫视了一阵，也有些纳闷：“唱戏的人呢？没跟着你一块过来？”
老板走到木盒子边上，轻轻敲了两下，说，这不就来了么......
我当时也没多想，顺着老板的目光，往那个木盒子上看了一眼。
透过薄纱，只见一左一右，有两个小人走上了戏台。
这两个小人不过二十厘米高，从轮廓上来看，都穿着戏服，走路的姿势还很自然。
毫不夸张的说，看着就跟活人一样，动作没有半点生硬！
它们走上戏台，先是轻轻甩动了两下长袖，之后便冲我抱了抱拳。
难不成是......木偶戏？
我心里直犯嘀咕，又往老板身上看了一眼，只觉得这猜测也不对.....他双手都是垂在身侧的.......压根就没有提线操控的动作！
“老板，你不会在里面放了个电视机吧？”我试探着问道。
听见这话，站在戏台上的那俩小人开了腔，说话的声音腔调各不相同，但都是四川口音。
“啥子电视机嘛！我们不搞那些假的！都是玩真的！”
“是嘛！咋可能玩假的嘛！电视机要插电的嘛！”
说句挺丢人的话。
当我听见他们开口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心跳快得不行，只感觉莫名的害怕了起来。
“有意思吗？”老板很期待的看着我。
我看了看戏台上的那两个小人，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说有意思。
“你别害怕啊，这是腹语表演！”老板安慰道：“至于它们为什么会动，这个我不能说。”
“这是杂耍戏法吧？”我试探着问。
“对。”老板展颜一笑：“杂耍戏法的小人戏，想看看吗？”
就在我点头说想看的瞬间，爩鼠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一边兴奋的吱吱乱叫，一边从行李包里钻了出来，直接跳到了三轮车上。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只见戏台上的那两个小人掉头就跑，嘴里还在喊。
“大耗子！！大耗子！！”
“快跑！！这怕是要吃人啊！！”

第二章 小人
爩鼠如狗，见跑则追，其性......算了我也不学七宝拽文了。
前段时间七宝就得出个结论，我们养的这只爩鼠，性格就跟疯狗差不多，越是看见人跑就越想追。
但好在它只追熟悉的人，经过窗外门外的路人，爩鼠是只动眼睛不动身，从来不追的。
“你搞啥子嘛！乱跑个求！”
我没好气的骂道，一把掐住爩鼠，硬生生的给塞回了行李袋里，然后很尴尬的给老板道了个歉。
“这是你养的？”老板也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躲在戏台后面。
“对.....是我养的......”我讪笑道：“这是山里的土松鼠......就是骨架大了点......长得肥了点......但绝对不咬人啊！”
我话刚说完，爩鼠就拼着老命把拉链挤开一条缝，将小爪子高高举起，吱吱的大叫着，似乎是在抗议我说它胖。
看见这一幕，我顿时就乐了。
嘿你个肥耗子，胖得跟猪一样还不让人说？还挺要面子啊！
“还好还好，大耗子有人管，要不然我们肯定没命了......”
“是啊是啊，这只大耗子太肥了，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
那两个被爩鼠吓跑的小人，此时也缓缓走回了戏台，看它们一走一哆嗦的样子，简直跟被吓住的活人一样！
“老板，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啊！”我啧啧有声的说，很干脆的掏出钱来，递了两块钱给他：“唱一段我听听？”
老板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才接过钱。
“那就唱一段吧......就一小段啊！”
之后，老板还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想听啥，我说随便。
“那就来一段青袍记吧。”
老板说着，轻轻敲了敲锣，没有任何乐器夹杂其中，任由那两个小人清唱。
摸着良心说，那俩小人唱得不错，咿咿呀呀的唱腔听着怪有意思，跟传统戏台上唱的青袍记差不多。
当时我是真佩服这个老板啊......玩腹语还耍戏法......这比魔术师厉害多了！
唱了一小段，也就是三四分钟的样子，老板便敲了敲木盒，停了下来。
“小兄弟，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哈。”
老板一边说，一边往我提着的行李袋上看。
见爩鼠还在里面挣扎，似乎是随时都能跑出来一般，这老头儿更急了，拿块麻布往戏台上一盖，着急忙慌的就要骑三轮走人。
“哎别啊！”我忙不迭的叫住他：“是不是那耗子吓着你了？我给你赔礼道歉啊！”
“是吓着了......我还是先走吧！”
这老头儿也挺倔的，任凭我再怎么道歉，他还是一个劲的要骑车走人。
不得不说，我还是挺纳闷的，这老板又不是女人，胆子咋这么小呢？
但看他年纪跟老爷子差不多，走起路又有些不利索，好不容易搭好的舞台让我给搅和了，我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感。
我摸了摸兜，掏出三块钱当作赔礼递给了他。
他没拒绝，顺势收下了。
目送他走了一段距离后，我这才转身去买早点。
等我拎着一袋子吃的回到药铺时，常龙象跟陈秋雁都起床了。
“这些早点（餐）是你去田里种的？”老爷子冷不丁的问我。
“不是啊，你咋会这么问呢？”我一愣。
“你去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我还以为你丢了呢！”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
听见这话，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估计老爷子是饿急了。
“我是看戏去了。”
我说着，随手将行李袋打开，把爩鼠给放了出来。
“看戏？”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报纸，很诧异的看着我：“大清早的你看什么戏啊？”
“就在街口那边嘛，你们没听见？”我好奇的问道，随后便想起那老板玩腹语唱戏的声音有些小，也不免叹了口气：“也对，那声音小，估计你们是听不见了.....”
“沈老爷好啊！”
这时，七宝也掐着点来了，走进大厅还皱了皱鼻子，问我咋没给他买韭菜馅的包子。
“想吃自己买去。”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蹭饭吃还这么多要求，不要脸是吧？”
七宝嘿嘿笑着，也不觉得脸红，拿着肉包子就吃开了，嘴里还跟我说：“老爷子教给我的金科玉律里有一条，你知道是啥吗？”
“知道。”我跟常龙象异口同声的说：“出来走江湖就不能要脸，要脸就走不了江湖！”
“对喽！”七宝哈哈大笑道。
“继续说啊哥！”常龙象吃着早餐，一脸好奇的问我；“你到底去听啥戏了？”
“小人戏。”我神秘一笑。
得到这个答案，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每个人都是一脸的迷茫，包括老爷子在内，貌似都没听说过这个剧种。
那时候我也没卖关子，自顾自的吃着早餐，跟他们聊了起来。
刚开始他们还不信，觉得我是在吹牛，但听到后面，见我一脸的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们也就信了。
“哎呀！你咋不叫我呢！”常龙象痛心疾首的拍了拍腿：“听你说的我都想去看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精彩啊.......”我叹了口气。
“沈爷爷，你走的江湖比我们多，你原来见过这种表演吗？”陈秋雁好奇的看着老爷子，眼神里满是期待。
老爷子摇摇头，说没见过。
“传统戏法不比咱们这行简单，那都是真本事，绝对的硬活儿.......”老爷子笑着，说起这个话题来，还特意看了我一眼：“你个瓜娃子也不说喊我去看！这种表演可遇不可求啊！我都没看过呢！”
“嘿，这可真够稀奇的。”七宝咂了咂嘴：“那俩小人到底是咋操控的啊？既不是提线又不是皮影，说起话来还跟真人一样，腔调都有区别，这.......”
忽然间，七宝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疑惑。
“老沈，那两个小人唱戏的时候，有没有一起开过腔？”
“有啊！”我点点头：“不光是它们俩，那个老板还跟着一起唱旁白呢，三个声音都是一起出来的，腔调口音各有区别。”
“这就更不对了。”七宝一愣一愣的说：“我原来也见过表演腹语的人，像是这样能够同时发声，还能一口气发三个声音......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不会是有人躲在附近吧？”常龙象分析着：“搞不好就躲在戏台下面，要不然就是躲在三轮车里！”
“这些我都想到了，压根就没有啊。”我笑了笑：“所以说我佩服他呢，真的不服不行！”
这时候，老爷子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说那老板忽然跑了......是被爩鼠吓跑的？”
“应该是吧。”我点点头：“那老板的年纪跟你差不多，就是胆儿挺小的，我还给他道歉来着！”
一听我这个回答，老爷子也不吱声了，默默的喝着粥。
“你们说.....那两个小人不会是活着的吧？”常龙象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等我们说话，七宝很鄙夷的就看了他一眼，问他：“你的想象力敢再丰富一点吗？”
常龙象讪讪一笑，也不说话了。
“有可能。”
听见陈秋雁这忽然冒出来的话，我们都齐刷刷的看了她一眼。
“陈姐，你咋这么单纯呢？”七宝好笑的问：“你还真以为那俩小人是活着的？人都说了这是戏法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小的人呢？”
“真有。”
陈秋雁放下筷子，犹豫不决的看着我们，似乎是在想要不要说出后面的话。
老爷子瞥了她一眼，说，不方便就不说，没人会怪你。
“也没什么方不方便的，只要你们别在外面说就行.....”
陈秋雁压低了声音，一脸认真的看着我们。
“真有小人，我去年才见过。”

第三章 地精
听见陈秋雁这话，我们都不禁好奇起来，直追问她小人是啥样的？还真有这东西？
“小人有两种，其中一种，沈爷爷应该见过。”陈秋雁说着，看了老爷子一眼。
听见这话，老爷子有些愣神，回忆了一阵，这才说：“小人不就是一种吗？哪来的两种？”
“对，我说的这一种，就是你想的那种。”陈秋雁笑了起来。
“啥啊？”
七宝挠了挠头，很纳闷的看着他们俩，满头雾水的问：“什么那种啊？”
“我见过的小人不是活物，算是精怪的一种，具体的名字谁也说不上来，各地都有各地的叫法。”老爷子笑道：“有叫它们山精的，也有叫地精的，土人，土骡子，啥名字都有。”
“长啥样啊？”我好奇的问道：“跟咱们活人一样？”
“哪能跟咱们活人一样啊？”老爷子笑道：“这玩意儿身上也穿着衣服，造型跟活人差不多，就是手臂要长点，长得尖嘴猴腮的，看着特可恶。”
特可恶？
这又是什么比喻？
“长得天怒人怨？”七宝试探着问道。
“倒也不是......就是那种眼神你懂吗？”老爷子说着，狠狠的抽了两口烟，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描述词，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抑郁了。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现成的例子。
没等七宝反应过来，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极其兴奋的指着七宝：“对！就跟你干坏事的时候一样！那眼神简直要多欠打就有多欠打！”
听见这话，我跟常龙象异口同声的哦了一声，纷纷点头表示自己领悟了。
“真是个形象的比喻啊.......”常龙象还感慨了一句。
七宝当时也没生气，也没急着解释，而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会，最后才试探着问我们。
“我很欠打吗？”
“当然啊，你不欠谁......”我说着，见七宝的表情渐渐绝望了起来，顿时就扭过话头，很婉转的说：“也不是说你欠打，主要就是你的那种神韵，比较容易嘲讽到人。”
七宝不说话了，默默的低下头开始反省。
“地精算是一种冤孽，其来历也不是一般的神秘。”老爷子叹了口气，继续跟我们说：“它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修成的，这个谁也不知道，只能靠猜，有人说是从小孩尸身里衍化出来的尸魔，也有人说是猴子死后怨气不散，这才成了地精。”
“书里没记载？”我问。
老爷子摇了摇头，说没，这个问题从古到今都没人知道答案，只有它出现的记载，没有关于它来历的记载。
“地精是精怪，算起来也不是活物，但当它失去了真身，魂魄就会游离在外，像是咱们活人死后一样，会变成游荡的阴魂.......”老爷子说着，拿起筷子在桌上比划了两下：“在这种状态下，地精就不是地精了，应该叫做迎人。”
“迎人？”我愣了愣：“这名字听着有点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对了！这名字我在书里见过！！”
老爷子拿给我的古籍不少，其中有一本书名为《化野志》，是宋朝的正一道士宋千澜所著。
这本古籍与普通的玄学古籍不同，它里面记载的故事，大多都带着趣味性，并没有其他书里记载的那么死板。
老爷子所说的“迎人”，在《化野志》中，算是字数最少的记载，也是让我印象最深刻的记载。
之所以会这么说，则是因为对比太强烈了。
关于其他冤孽的记载，书中至少都得用两三百字来写，只有迎人这种冤孽用了寥寥一行字。
“人之终时，魂顿窍而魄掩，若地气盛，迎人入堂焉。”
当时我看完这一段记载，倒也没多想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记住了这句话。
本打算在看完书后问问老爷子来着......结果后面又给忘了.......
“爷，迎人这种冤孽是害人的吗？”我一脸好奇的问道。
“不是。”老爷子摇摇头：“迎人对人无害，也对人无益，它们只会在人之将死的时候出现，特别是那些老人......”
“对对！这个我听说过！”七宝忙不迭的插了一句：“我爷爷死之前就说过！他在屋里看见好多小人在跳舞！”
话音一落，七宝猛地一跺脚，像是气急了骂着：“狗日的！人都要死了还跳舞！这帮王八蛋也是够贱的！”
我们没说话，就是静悄悄的看着他。
“咋？”七宝问，指了指自己，很不服气的说：“我能有它们贱？”
“差一点吧。”老爷子摆摆手说：“眼神差不多，就是韵味上少了一点内涵。”
“这种冤孽很少见吗？”我好奇的问：“你原来见过几次啊？”
“就一次，是碰巧看见的。”老爷子叹道：“迎人的魂魄很有特点，纯阴又带着一丝生气，普通先生压根就看不见，连那些拥有阴阳眼的人都不一定能看见，除非是.......”
“除非是啥？”
“有人死了。”老爷子压低了声音，说：“活人在死亡的一瞬间，体内死气大增，如果迎人躲闪不及，就会沾染上一些死气，沾上了这些东西，想看见它们就容易的多了，有些不满三岁的小孩都能凭着肉眼看见。”
说到这里，老爷子摇摇头，似是有些无奈：“现在城市发展太快，很多冤孽都没有藏身的地方了，跟那些动物一样，数量都比原来少了太多.......”
“少了还不好？”陈秋雁问。
“不好。”老爷子很肯定的答道：“且不说冤孽变少会不会影响到咱们这饭碗，就它们变少后对活人的影响，那也是绝对不小的。”
“怎么说？”
“冤孽自身属阴，活人不管男女，体内大多都带着阳气，只不过是轻重各不相同罢了。”老爷子解释道：“如果有一天这世上的冤孽阴魂都消失了，弥漫在阳间的只有生气跟阳气，那么就很可能会物极必反.......”
我一愣，问他，会死人吗？
老爷子耸了耸肩，说谁知道呢，只是听人这么说过。
“陈姐，继续说你的吧！”常龙象兴致勃勃的问她：“你说小人有两种，一种是沈爷爷说的这种地精，另外一种是啥？”
陈秋雁喝着豆浆，沉默了一阵，像是在措辞。
“这不会是国家机密吧？”七宝好笑的看着她：“要不然你别说了，免得我们......”
闻言，陈秋雁看了七宝一眼，很认真的说。
“确实是机密。”
“那你就别说了，这个我懂！有保密条例嘛！”七宝讪笑道。
“没事，你们也不是外人，这种东西哪怕我不说，以后有机会你们也会了解到。”陈秋雁叹了口气：“我说的这种小人，跟神话传说里小人国的活人很像，也就是二十厘米左右高，长得跟活人差不多，皮肤很白，还会说话。”
听完陈秋雁的讲述，众人该吃饭的吃饭，还喝茶的喝茶，谁也没拿她的话当回事。
“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陈秋雁很诧异的看着我们。
“陈姐，我们不是三岁小孩，你拿这个来逗我们，有意思么？”七宝很无奈的反问道。
“是啊！”常龙象也点头，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说：“这故事我都听人说过！那些说书的老先生还时不时的说这个段子呢.......”
“我说的是真的！”陈秋雁气不打一处来的瞪着我们：“都说实话了你们还不信！我有必要骗你们吗？！”
“真有这玩意儿？”老爷子抽着烟，将信将疑的问陈秋雁：“还是活着的？”
陈秋雁忙不迭的点头说，真有。

第四章 传说
在读高中的时候，我就看过老爷子买的老版山海经。
那书确实挺有意思，很多近乎于神话的东西，都以相当“科学”的描述记载了下来。
关于“小人”的故事，在其中就有不少。
“有小人国，名靖人。”
“有小人，名曰焦侥之国”。
“有小人，名曰菌人。”
“周饶国在东，其为人短小，冠带。”
“小人国在东方，其人小，身长九寸。海鸥鸟吞之，不敢独行。”
.................
这类似的记载，一直以来都被我当作神话传说来看，在我看来，这里面虚构的成分起码有九成九。
小人国？活小人？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但是陈秋雁却一本正经的说有，还说自己见过.....
这确实是打破了我以往的认知......还真有？？
“你啥时候看见的？”老爷子也好奇了起来，估计他从来没听过这么劲爆的小道消息，双眼直放光：“是不是在四九城里？？”
“沈老爷，这个又不是鬼，你还以为真有啊？”七宝嘿嘿笑道：“陈姐，你当初看见小人之前，是不是吃过云南出口的菌子啊？那玩意儿可不敢多吃，没处理好就得出现幻觉，四面八方全都是小人，想当年我就......”
“你闭嘴！”我一把按住七宝的肩膀，兴致勃勃的问陈秋雁：“真有活着的小人？”
“去年中旬吧，我跟着导师去了一趟三所。”陈秋雁一边回忆，一边跟我们说：“那个小人就住在三所里，过的日子比活人还舒坦，就是后一个月生了重病，看着像是肺炎，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没人能治好它，最后就死了。”
听陈秋雁说得倒是简单，三言两语就把那小人给介绍完了......可这完全满足不了我们的好奇心啊！！
“陈姐，那个三所是什么地方？”我好奇的问。
“中科院外号一所，疾控中心是二所，这个三所.......”陈秋雁很苦恼的看着我们，有些惭愧的说：“我不方便多说，反正它是一个研究机构，外号就叫三所，里面专门研究你们这行的东西。”
“你就是从三所里出来的高材生？”我笑着问她。
陈秋雁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说是从里面出来的，但算不上高材生。
“就前段时间咱们遇见的那个司徒，他最近也在三所里面进修，听我导师说，他学习比谁都刻苦.......”陈秋雁叹了口气：“明明不用走这条路，还非得去学搞科研，这求知欲也太旺盛了.......”
“那后生不一般，城府深又会来事，是个干大事的人。”老爷子冷不丁的说道，很难得的给了外人一个高评价：“他学这些东西应该不是爱好，而是他觉得这些东西对自己有用。”
陈秋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个小人长啥样啊？”
“我说了啊，跟活人一样，二十厘米左右高，皮肤很白，五官也跟咱们中国人差不多，头发眼睛都是黑的。”
“你听见它说话了？”
“是啊，它是个男的，说话的声音很哑，而且吐字不清，听我导师说......”陈秋雁回忆着，缓缓说道：“好像是近一年才开始学说话的，原来都只会吼，跟人的吼叫声一样。”
“嘿！这个可稀奇了！”七宝兴奋道：“陈姐！你有那个小人的照片吗？给我们看看呗！”
“怎么可能会有照片.......”陈秋雁无奈的笑着：“就算有，我敢往外拿吗？”
老爷子掐灭了烟头，满脸自信的说：“没事，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去四九城，找几个熟人带咱去三所看看不就行了么。”
“找谁啊？”陈秋雁有些好奇的问：“我爷爷可不行，他那脾气您是知道的，只要跟国家有关，说什么都不好使。”
老爷子神秘一笑，说陈大头算个屁，我找的人可比他有分量多了。
“可惜了，那小人死了，要是还活着.......”
说着，老爷子也显得有些失落，兴致也没那么高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那个小人的？”老爷子还是忍不住问：“不会是捉来的吧？”
“不可能。”陈秋雁笑道：“像是这种罕见的活物，我们是宁愿打标记放过，也不可能抓到研究所里搞科研，毕竟这是活物啊，如果一不小心给养死了，那损失不就大了么。”
听见陈秋雁这话，我们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有常龙象皱紧了眉头，看着不太开心。
“咋了？”七宝用手戳了戳他：“想啥呢？”
“小人也是人啊，怎么感觉你们像是养动物似的.......”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啊！”陈秋雁忙不迭的解释道：“可能是我没说清楚！在三所里它的地位跟人一样！只不过是被当成病号来看！”
常龙象笑了笑，没多说什么，闷头吃起了包子。
“我也不清楚那个小人是从哪儿来的，但听我导师说，它是被几个农民在山里发现的，当时受了重伤，还有点脱水.......”陈秋雁低声说道：“之后它就被带回三所养伤了，养好伤了所里就想放生啊，但那个小人不愿意走，把它扔山里还想往外跑......”
“没出息！”常龙象骂了句：“咋跟狗似的？一点骨气都没有！”
陈秋雁看了我一眼，试探着问我：“你今天看的那个小人戏......会不会就是这种小人唱的？”
“不知道。”我摇摇头：“有可能是戏法，毕竟咱们大中国的传统文化博大精深啊，有些事谁能分出真假呢？”
“这样吧！”七宝嘿嘿笑着说：“你好好回忆一下那个老板的长相，给我一个详细点的描述，我让我老舅去找他.......”
七宝一边说着，一边还冲我们挤眉溜眼：“只要老板没跑出成都，最多两天，就能帮你把人给找到。”
“这不合适吧？”我有些心虚的看了老爷子一眼。
“要是这事搞出岔子来，传出去不好听，毕竟是砸人饭碗啊。”老爷子叹道。
“怕啥子嘛！”七宝急忙劝道：“搞不好那个老板就是个坏人！不知道从哪儿捉来这些小人当猴耍！就算是咱们想多了，稍微了解一下，别往外宣扬，这不就行了么！”
陈秋雁也点点头，直说这事不简单，最好还是了解一下，如果真是七宝猜的这样......
“咱们就当是解救大熊猫了！”
“行吧......”老爷子皱了皱眉：“反正你们还是注意点好，能把小人当猴耍的，肯定不是普通人，搞不好他就是咱们这行的先生......”
随后，七宝就详细的问了一遍那个老板的体貌特征，问完这些，还问我他骑的那辆小三轮是啥样的？有什么特点？
等我给他说完，七宝连犹豫的意思都没，起身就走，说是找他老舅去了。
“幺儿，你跟我过来。”
老爷子冷不丁的说道，没等我多问，起身就带着我回了房间。
“有事啊？”我问，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在大多数情况下，老爷子跟我说话，那都是不避讳陈秋雁他们的，除非是涉及到某些不能被外人听见的话题.......
“我研究了一下，那本葬人经里的蛊术，有一大半咱们修不了。”老爷子说着，紧紧的皱着眉头：“关于修行这些蛊术的细节，葬人经里倒是记载得很清楚，就是没有原材料啊，很多东西在宋朝往后都失传了.......”
我点点头，耐心的听着。
“那些能被咱们修成的蛊术，不算厉害，大多都是用来救人的。”
“厉害的修不了？”我问。
“能，最厉害的能修，其他的不一定。”老爷子也在这时笑了起来，表情很是得意：“只不过这种肉身蛊的原材料我找不到，只能借着咱们沈家的降术，炼一些出来......”

第五章 消息
利用降术来炼制蛊术的原材料？这靠谱吗？
虽然有句话叫做蛊降不分家，但是这两种流派的法术都有各自的特点啊，并不是能够共通的.........
见我一脸的将信将疑，老爷子也有点不高兴了，问我，是不是不信他的话？
“你说啥我都信。”我笑道。
老爷子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说：“葬人经里最厉害的蛊术就是肉身蛊，借助肉身的力量把.......”
“爷，你不是说过么，书里很多的蛊术都得借助活人肉身啊。”我挠了挠头：“这个肉身蛊又是啥意思？”
“直接拿肉身来炼蛊，这就叫做肉身蛊，其他的蛊术开头只炼一部分，这个可是炼全身啊，从头到脚都没落下。”老爷子嘿嘿笑道：“据这本蛊经记载，肉身蛊又名真蛊，因为它是能够将蛊气变作活蛊的奇术，蛊气为虚，活蛊为实......他娘的说多了你也不懂！”
老爷子一拍我肩膀，兴致勃勃的问我：“想学吗？”
“我能说不想吗？”我试探着问他。
老爷子想了想，很干脆的说，不能不想，我说你想你敢不想你试试？
“得，那你说吧，学这玩意儿对我有啥好处？”我笑了笑。
其实那时候我心里还是明白的，如果这个蛊术对我有一丝坏处，老爷子肯定不会问我学不学，而是根本就不告诉我这事。
既然他开了口，那就代表这种蛊术对我有益无害，甚至于是......有极大的益处！
当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没想到的是，老爷子给我的答案，直让我心里发虚。
“我也说不清啊。”老爷子皱了皱眉：“这种蛊术分五个阶段，每过一个阶段，蛊气跟肉身的融合度就会越高.......”
据老爷子说，这五个阶段分别为：落阴身，升阳身，还真身，顿窍身，通孽身。
“葬人经里只详细介绍了前两种状态，后三种我研究了一下，只研究出还真身.......”老爷子无奈道：“最后两个我没研究出来.......”
虽然老爷子修的是降门，但凭借他多年的见识跟经验，书中所说的蛊术，他还是能看懂个八九不离十。
唯一没看懂的地方，就在这些肉身蛊上。
“落阴身是借助蛊气强行提阴，把体内阴气提高到超出常人水平的地步，借助灯芯草这一味药引，更是能让你凭借肉眼见鬼观气.....”老爷子笑道：“不光如此，由于你体内阴气大盛，寻常冤孽根本就不敢近你的身，成了气候的冤孽，也不会在你没动手的情况下攻击你，很可能会把你当做自己人........”
“行行行！就这了！”我忙不迭的点头：“只要能开阴阳眼见鬼！怎么炼蛊都行！”
别怪我激动，说真的，每一次想要见鬼或者是观气，都得吃西瓜虫......
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啊！！
西瓜虫好吃吗？？又大又肥还是活着的西瓜虫好吃吗？？
这不用想都知道答案啊！
好吃个屁！！
每次吃西瓜虫都得忍着恶心忍着吐......现在可算是有办法脱离苦海了！
“行啊，那就这么定了。”老爷子点上烟抽着，说道：“今天晚上我就给你做手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你就能下床了。”
“又得动手术？”我皱了皱眉：“这会不会有啥副作用啊？”
“有。”老爷子点点头：“每逢月中，你体内的阴气就会散掉一部分，四肢百骸也会有虫噬兽咬的剧痛，过了那几天，你才能恢复正常。”
听见这话，我倒是没觉得意外，只感觉这是必然的事。
在我们这一行，什么事都是公平的。
想要换取更大的力量，想要得到更多的好处，那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老爷子说的这点，我想了想，也觉得能够接受。
“只要不是折寿，啥苦我都能吃。”我笑道。
“心态不错。”老爷子满意的笑了起来，点点头说：“只有这样，你以后才能成大事。”
说着，老爷子抖了抖烟灰，笑容更甚。
“幺儿，落阴身的副作用不是一直存在的，只要你到达下一个阶段，让蛊气进一步融入自己肉身......”老爷子笑得很是灿烂：“到那时候，落阴身的副作用就奈何不了你了。”
“下一个阶段？”我一愣：“你说的是升阳身？”
“对。”老爷子点头道：“以阳化阴，以阴养阳，等你养出了阳气，体内的阴气自然能被控制在安全线上......”
“我常跟你说，无论是修降术还是修道术，哪怕是修蛊术！”
“这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有落阴身的反噬，可能你的压力会比普通先生要大得多.......”老爷子耸了耸肩：“你要么借着这压力一步步往前走，要么你就得背着反噬过一辈子，你真的想好了？”
我没犹豫，嗯了一声，说：“我的性子随你，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到最好！”
“那你准备一下，晚上我给你下刀子，你.......”
“咋准备啊？”我有些担心的问。
老爷子白了我一眼，说，憨批，做点心理准备嘛！
跟我聊完之后，老爷子就出门打麻将去了，陈秋雁也难得的出门逛街，只有常龙象陪着我看店。
直到下午，七宝才急匆匆的赶回来。
他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一个大惊喜。
“有消息了！”
七宝说着，满头大汗的跑到桌边，拿起茶缸就咕嘟嘟的灌了下去。
天知道这牲口是渴成啥样了，一茶缸隔夜茶，硬是被他喝了个精光。
“啥消息？”我带着常龙象过去，兴致勃勃的问：“是不是找到那个老板了？”
“是啊！”七宝说起这话来，还有种邀功的意思，挤眉溜眼的冲我们说：“怎么样？你们宝哥还是靠得住吧？”
“别废话！人呢？？”我忙不迭的问。
七宝一咧嘴，压着嗓子跟我说：“他就住在距离咱们两公里不到的小旅馆里，这是刚查出来的，人还在外面走江湖卖艺呢，但行李没拿走，短时内应该不会跑出成都。”
“这是你舅舅查出来的？”我满脸惊讶的看着七宝，只觉得我小看官家的能量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牛逼吧？知道厉害了吧？”七宝哈哈大笑道：“熟人好办事啊！我过去打个招呼，就说是沈老爷让他帮忙，我老舅想都不想，立马叫人开查！”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七宝这是明摆着狐假虎威，借着老爷子的名让冯振国办事.....也怪不得这事办得这么效率！
如果是单纯的让七宝去找冯振国，搞不好还得拖个一两天才能办下来。
“现在怎么办？”七宝跃跃欲试的问我：“要不咱们现在去蹲点？拿个麻袋，直接把那个老板给扣了？”
“你傻啊！”我没好气的说：“老爷子都提醒咱们了，让咱别乱来，你这么搞要是弄出误会来，传出去能好听吗？”
七宝想了想，说这倒也是，那你准备怎么办？
“吃完饭再说。”我叹道：“这事得问问我爷爷，看他怎么定，毕竟他是老江湖了，想事肯定比咱们想得周道。”
七宝打了个哈欠，说行啊，你看着来吧，我只负责动手不负责动脑子。
“你就没脑子。”我白了他一眼。
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老爷子才掐着点回来。
七宝跟献宝似的，连忙凑上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老爷子。
并且还问他，怎么处理这事比较好？
是婉转一点还是直接一点？
“晚上啊？”老爷子皱了皱眉，看了看我，也没提及做手术的事，转而说：“你们先把那个老板稳住，尽可能的带回药铺来，我来跟他聊。”
“明白了。”
七宝一点头，跑上楼背来一个长条包，问：“绑架是吧？”
“不是绑架。”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七宝，觉得他没有意会到自己的意思：“要客气的那种，明白吗？”
七宝还没来得及说话，我跟常龙象都点点头，异口同声的说。
“明白，不就是请么！”

第六章 请客
晚上八点多，七宝带着我们出了门。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旺山村的事整出后遗症来了，现在一说到要去堵.....啊不对，是请！
一说到要去请人，他第一反应就是拿枪，这点让我跟常龙象都很纳闷。
我是觉得......对付一个老头儿还拿枪......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更何况那个老板的胆子这么小，从头到脚看着也不像是坏人啊，就算是坏人也不该是厉害的先生。
如果他有本事还是行里人，他敢来这条老街唱小人戏？
就老爷子那爱管闲事的德行，被他逮住现场，且不说能不能收拾老板，至少也会给老板带来不小的麻烦。
常龙象跟我的想法差不多，也觉得七宝带枪有点过分。
“带我不就行了么？”常龙象出门前还问七宝，很纳闷的看着他：“难道我还没一把五连发厉害？”
常龙象最擅长的是近身肉搏，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让他近了身，什么五连发六连发，统统没他好使。
但七宝却不这么想啊，在他看来，近身玩肉搏的都是傻子，咱们安安心心的玩点套路，摸黑进村，打枪不要.......
“趁着那老头儿没反应过来，直接枪口往腰上一顶，你看他还有什么能耐！”七宝是这么说的。
“如果他只是个走江湖卖艺的呢？”我问。
七宝没说话。
“如果他有心脏病呢？”我又问。
七宝脸色有些凝重了，拍了拍常龙象的肩膀，很认真的说：“一会你打头阵，我就不去吓唬他了。”
赶到那家小旅馆的时候，一抬眼，我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小三轮。
小三轮后面是空着的，那个大木盒子应该是让老板给抱走了。
“就是这辆车吧？”七宝走上前，用手拍了拍车把：“人应该在上面，咱直接去找他？”
“行。”我点点头：“如果那人是行里的先生，我会尽可能的保住你们俩，只要你们别冲动就成.......”
七宝笑了笑，领着我们就走进了小旅馆。
旅馆的前台服务员是两个年轻姑娘，见我们来了，笑脸相迎，非常热情的问我们要开几间房。
可一听七宝说是来找人的，那股热情劲儿瞬间就消失了。
不过我们也没在意，按照七宝的指引，顺着楼梯就爬上了二楼。
据七宝说，那个老板在这里连开了七天的房，这是他入住的第二天，房间一直没变过，就是走道正中间的205。
“你打头阵，我跟老沈躲在两边，开了门就直接冲进去......”七宝低声说道：“胖子，你的任务就是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对方，明白吗？”
常龙象点点头，说明白。
“这流程有点熟啊，好像原来听你说过......”我喃喃道。
七宝白了我一眼，说，扫黄的流程，明白了吧？
还没等我吱声，七宝非常淡定的走上前去，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很快，里面的房主就走到门边，问了一句。
“谁啊？”
说实话，当时我还是比较庆幸的，这家旅馆不太正规，门上都没安装猫眼。
老板在里面只能靠着问，压根就不能通过别的手段来观察我们。
“你找谁啊？”老板又问。
“谁也不找，安全排查。”七宝说着，语气很是郑重，跟他以往跳脱的性子不太相符：“我是市公.安局扫黄大队的，麻烦你开一下门。”
听见这话，那老板犹豫了一阵，小心翼翼的将门开了一条缝。
也就在那瞬间，七宝侧着闪了出去，常龙象随即替补而上，看似没用半点力气，就将房门给彻底推开了。
那老板的年纪跟老爷子差不多，手上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力气，被这么一推，顺势就要往地上倒，但还是让常龙象给拽住了。
“你们是干啥子的？！”
老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不断挣扎着，想从常龙象的手里逃出去。
但他也仅限于挣扎，并没有跟我们动手的意思。
“老先生你别怕啊。”七宝手里提着长条包，很警惕的走进屋子，把房门反锁上，嘴里还跟那老人说：“我们就是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我已经跑出来十年了！！你们非得赶尽杀绝是吗？！！”老板像是急了眼那般，疯狂的吼叫着：“我没把你们的秘密往外说！！你们放我一马行不行？！”
一听这话，我跟七宝顿时就愣了一下，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眼里都有些惊讶。
这是......有意外收获？！！
“老板！”我拍了拍他肩膀，提醒道：“你还记得我不？今天早上看小人戏的那个？”
这时候，老板像是冷静了一些，满脸迷茫的看了看我：“我跟你没仇啊......你带人来找我干什么？？”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我笑了笑：“方便的话，跟我走一趟呗？”
老板忙不迭的摇头，很果断的说，不方便。
“不方便？”七宝凑了上去，将五连发从长条包里拿出来，直接将枪口顶在老板腰间，问他现在方便吗？
“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就跟着你们走.......”老板很绝望的说道。
七宝一笑，把枪装回包里，拍了拍他肩膀：“这就对了嘛，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你们是为了求财来的？”老板试探着问道：“我身上还有点现金，要不然我现在全给你们？我保证不报警！”
“我们不要钱，那啥......”我往房间角落指了指，说：“七宝，你搬着那盒子走。”
“不行！！！”
老板冷不丁的一声暴吼，硬是把我们都吓哆嗦了。
“管你行不行呢。”七宝没好气的说，搬着那个大木盒子，催促道：“胖子，你扶着他走，要是不听话，直接就打晕了带走！”
“你......”
“老先生，您别多想。”我压着声音，不动声色的说道：“我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你放心，我对那玩意儿没兴趣。”
听见我这么说，那老板也沉默了下去，犹豫不决的看着我们，最后才点点头，估计是彻底的绝望了。
说起来这老板也挺有眼力见的，一路上都没给我们惹麻烦，既没有呼救也没想逃跑，算是破罐子破摔的跟着我们走。
被我们带回药铺的时候，这老头儿也愣了一下，似乎是想不到我们带他来药铺干什么。
陈秋雁这时候正在柜台后面算着账，看见我们回来了冲我们打了声招呼。
听见招呼声，老爷子电视也不看了，站起身就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兴奋。
他好奇的打量了老板几眼，问：“你是哪一行的？”
“我？”老板一愣，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走江湖卖艺的，你们找我有事吗？”
“卖艺的？”老爷子点点头，又问：“阴人饭你吃吗？”
“啥子阴人饭？”老板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得，看样子你还真不是我这一行的。”老爷子笑了起来，随后就吩咐我去泡茶，给这个老人家看座。
等我提着一壶茶回来，老爷子已经跟老板聊开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慰老板的，现在看起来那个老板一点都不紧张，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老哥，你找我来，究竟是有啥子事啊？”老板喝着茶问道。
老爷子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抬手给他递过去了一支烟，帮他点上后，这才开口问道。
“听说你养小人？”
几乎是瞬间，那个老板的表情就变了，手臂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了起来，一看就知道他非常紧张。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长长见识。”老爷子笑道。
“你是想抢它们吧？”老板咬着牙问。
“不想。”老爷子摊了摊手：“养它们还得费钱，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只是单纯的想看看罢了。”
老板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抽着烟，身子不断的颤抖着。
过了一两分钟，他叹了口气，很绝望的看着老爷子。
“都到这份上了，我也没路走了，你想看看.....那就给你看看吧......”

第七章 真面目
听见他这一番话，别说是我们，连老爷子都是兴奋到了极点。
陈秋雁的反应最是夸张，哇的叫了一声，直接将手里的账本一扔，跑到老爷子身边就问：“他真有那些小人？？”
“我们对你没恶意，这点你可以放心。”老爷子叹道，似乎也觉得这事办得不在理，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至于其他的事......我们看过再说吧......”
老板没搭理我们，表情变得冷漠了许多，起身走到那个大木盒边，轻轻在上面拍打了几下。
很快，木盒里就传出了相等的拍打声。
老板拍几下，里面就会拍几下。
“出来吧。”
我跟七宝都忍不住向前凑了凑身子，瞪大了眼睛，等着我们想要看见的活物走出来。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盒子里的那俩小人没往外走，只是开口问老板：“出来搞啥子嘛？”
“人家要看看你们。”老板说。
“不给看不给看！”另外一个声音开了口，很不乐意的说：“这帮人都不是好东西！赶紧带我们走！离他们远点！”
嘿，这俩小东西的脾气够硬啊！
好说歹说的请它们出来，竟然还.....不过这也正常。
仔细想想，我们请老板过来的时候，客气了吗？
“你们不出来，他们就要弄死咱了。”老板唉声叹气的说道：“我死不死无所谓，你们要是不想死，就赶紧出来。”
也许是他这一番话吓住那俩小人了，好半天它们都没吱声。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其中一个小人才开口：“我们出来可以！你让他们离远点！”
还没等老板开口，老爷子就点点头，看了我们一眼说：“行，那咱们就离远点。”
那俩小人说话的时候，不光是老爷子，连我都在注意老板的举动，生怕这老头儿真是个玩腹语的......
如果真是那样，这事肯定办砸了。
传出去不止是难听那么简单，直接就是尴尬他妈敲门尴尬到家了。
但现实却让我们松了口气。
那两个小人说话的同时，老板并没有动作，呼吸很是平稳，不像是玩腹语耍杂技的样子，有时候他还跟小人们一起开口，听着就是三个声音。
同一时间发出三个声音，话的内容不同，嗓音腔调也不同.......如果他玩腹语能玩到这个份上，不光我服，祖师爷都得服他！
“站远点就站远点吧......”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我们往边上走，跟那个大木盒子拉开了十米左右的距离，这才停下脚步。
“看住它，别让它去捣乱。”
闻言，我看了老爷子一眼，没懂他在说什么。
“这耗子像疯了一样......老是想往木盒那边窜.......”老爷子说着，把右手抬起来，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爩鼠，很疑惑的问我：“它不会是想吃肉了吧？”
我摇摇头说不能，今天才喂了两斤熟牛肉给它，就算是猪也不带这么快消化完啊。
在这时，木盒那边也有了动静。
一只看着跟筷子差不多粗细的手臂，缓缓的从薄纱后面探了出来。
他先是掀开了一个小口，静静的观察了一会，看见我们离的挺远，这才小心翼翼的把脑袋伸了出来。
说句良心话，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是在做梦，真的。
见鬼我不觉得神奇，看见活蛊异虫，我也不觉得神奇.......可当我看见这两个小人的时候，我的科学观都被颠覆了！！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生物？！
难不成山海经里记载的小人国是真实存在的？！！
看见小人冒头，被我抓在手里的爩鼠，挣扎得更狠了。
这畜生双眼放光的往那边看着，似乎是迫不及待的想冲过去。
爩鼠此时的眼神跟它饥饿的时候一模一样，嘴也长着，还在往外流口水。
看这情况，老爷子说它想吃肉了也不无道理。
“你干啥呢？！”我一把抱住爩鼠，也不怕它咬我，低声跟它说：“饿了也别拿小人当饭吃！看看就行了，你要是敢上嘴，以后别想吃好吃的！”
爩鼠貌似是听懂我的话了，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可怜兮兮的叫了起来，吱吱的声音，把那俩小人吓得够呛。
“哎哎！！大耗子！！”那小人刚冒头，瞬间就把脑袋缩了回去，尖叫着：“那只大耗子又来了！！”
另外一个小人还没来得及露头，又被这小人的尖叫吓个半死，跟着就叫了起来。
“快点快点！！让那个大耗子出去！！它想吃我们！！”
“不想吃！绝对不想吃！”我安慰道：“这只耗子是我养的，它从不吃肉，只爱吃素！”
“对！吃素！”七宝帮着腔，一脸悲天悯人的说：“咱家这耗子绝对有一颗佛心，灵性可不是一般的足，哪能吃肉啊？”
要说那两个小人也没脑子，特别的好哄，连上了年纪的老板都能看出来我们在吹牛，它们俩竟然信了！
“真的吃素？”嗓音较软的那个小人问道。
“必须啊！”七宝抬起手来在爩鼠背上摸了一把，很认真的说：“你们来之前，它刚吃下三根胡萝卜，晚上还有青菜当宵夜呢。”
“怪不得。”另外一个小人说：“我就说它是吃素的吧！你看它的牙都是平的！一点都不像是猫狗的牙！”
“那就好，我就怕它吃我们。”
它们俩一边聊着，一边从薄纱后面走了出来。
当这两个小人的真身彻底展露在我们眼前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包括老爷子在内，尽是如做梦般的迷茫。
在行里，“死”的东西再夸张，那也能接受。
但要是活着的......恐怕就没那么容易接受了.......
这两个小人都是男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像是订制的，也有可能是老板自己做的，跟我身上穿的外套差不多一个款式，颜色发灰，布料应该不怎么样。
由于距离较远，再加上这两个小人的“体积”比较小，想要借着灯光看清楚他们的长相，确实是有点困难。
“能走过去看看吗？”老爷子问道，看了老板一眼。
老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别碰它们就行，它们身子骨比较弱，容易受伤。”
闻言，老爷子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大声问那俩小人。
“我们能过来看看吗？”
“不能不能！”声音较粗的小人说：“这个距离就行了！走那么近想干什么？！你们是不是不安好心啊？！”
“别废话了。”老板忍不住骂道，表情很是无奈：“都到这份上了，你们俩就不能大气点？”
说着，老板主动带着我们走过去，虽然他话是这么说的，但在靠近小人的过程中，他的眼神一直都没离开过我们，不停的扫视着，目光中满是警惕。
等我们走到桌边，仔细看了看，心中的好奇更甚了。
“陈姐！你果然没骗我们！还真有这东西！”常龙象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俩小人：“真跟咱们长得一样诶！”
“是吧！”陈秋雁笑了起来：“我说有那就是一定有！怎么可能骗你们呢？”
这时候，那俩小人也急了眼，很不乐意的瞪着常龙象跟陈秋雁。
“你们说话能不能小点声！震得我耳朵疼！”
“是啊是啊！小点声！不许这么大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爩鼠猛地一窜，直接跳到了桌上，几乎是面对面的靠着那俩小人。
估计它们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状况，脸色惨白的站着，浑身都在哆嗦，但谁也没敢跑，生怕刺激到爩鼠。
“你别乱来啊！”我忙不迭的说：“我现在就给你切牛肉去！你......”
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压根就不搭理我。
如饿死鬼投胎那般，穷凶极恶的看着那俩小人，猛地一张嘴。
“杂皮！！你咋这么恶心？！！”

第八章 逃难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爩鼠张大了嘴，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伸出舌头，直接在小人身上舔了一圈。
它舔小人倒是没事，问题是口水收不住啊，就像是给人洗澡似的，从头到脚的让人湿了身。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我一把拽住爩鼠，无可奈何的问它。
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跟小孩吃手指一样，把小爪子放在嘴里舔着，口水一个劲的往外流，很期待的看着那两个小人。
说实话，现在不光是我，连那俩智障小人都看出来了，肥耗子是无比期待的想吃它们。
但好在这只耗子不笨，它知道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
特别是被我们严令禁止的东西，那更是连碰都不能碰。
所以到了最后，爩鼠也只能干咽唾沫，最多就是上去舔两下过过嘴瘾.......
“这耗子果然是吃肉的！！”嗓音较软的那小人尖叫道：“我看见它牙缝里的肉丝了！！绝对没看错！！”
“老郑你还看啥子嘛！”另外一个小人也急了眼：“快点带我们跑啊！！”
老板没说话，他看了看老爷子，似乎是在等他说。
“先让它们俩回去吧。”
老爷子像是冷静了下来，脸上的惊讶淡了许多，笑着递了支烟给这个老板：“咱们聊聊。”
“你们俩先回去。”老板叹道，对那俩小人说。
这两个小人倒是挺听他的话，二话不说就钻回了薄纱后面，很快就没了踪影。
七宝充分发挥了好奇宝宝的作用，问老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机关？那俩小人躲哪儿去了？
“里面有两个空槽，平常在外面奔波的时候，那就是它们休息的地方。”老板解释道。
随即，他就跟着老爷子走回茶桌边，一边抽着烟，一边等着老爷子开口。
我见状，几乎是下意识的跟着他们就过去了，只有七宝他们还留在桌边，兴致勃勃的逗着里面的小人，千方百计的想让它们再出来露个面。
“在咱们国内，像是你这样养小人走江湖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老爷子笑道：“这俩小人是你捉来的？”
老板摇摇头，很干脆的说不是。
“不是你捉来的？”老爷子一皱眉：“那它们是咋来的？”
“它们是咋来的？”老板抽着烟，很疑惑的看着我们：“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也想学我养小人？”
话音一落，老板自己就笑了起来，很无奈的笑着：“说到底，我这也不叫养啊，它们是跟着我一块生活的，我吃啥它们吃啥，睡觉都还在一起呢，跟养儿子似的.......”
“那不还是养吗？”老爷子笑着，递过烟灰缸去，让老板抖抖烟灰。
“你们找我究竟想干什么，咱们直说吧。”老板叹了口气：“别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我都舒服。”
看这意思，老板应该是彻底冷静下来了，跟老爷子的说话的时候，眼神跟语气里都没有害怕的味道，显得很是镇定。
“行，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也明说吧。”
老爷子挠了挠头，很尴尬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
“之所以把你请过来，主要就是因为.......”
说着说着，老爷子没了声音，用眼神示意我，让我接着话茬说。
“解救大熊猫！”
听见我这冷不丁冒出来的话，老板愣了，老爷子也愣了。
“老先生，听那两个小人喊......您姓郑是吧？”
“对。”郑老头看着我，很迷茫的问我：“你说的解救大熊猫是什么意思？”
“你养的这些小人都是活物，要是放在濒危动物保护目录里，那也是高度濒危的物种，比起大熊猫都不差啊！”我一本正经的说道：“这种活物被你带出来走江湖卖艺，我们肯定要调查一下.......”
“调查？”郑老头一脸诧异的看着我：“你们是警察？”
“那倒不是。”我讪笑道：“我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青年。”
“那你们管个屁啊！”郑老头也气急了，万分没好气的瞪着我：“你们把我带过来就为了这事？！！”
“可以这么说。”我点点头：“小人小人，再小也是人啊，我们就是担心这些小人被你当猴耍......你懂我的意思吗？”
郑老头没说话，大口大口的吸着烟，表情越来越复杂，倒不像是生气。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郑老头问：“别跟我说什么好青年，普通人敢带着枪出门？那小子手里拿着的五连发是真货，这点我能分辨出来，在山里都见过十几次了......”
我没回答他，看了看老爷子，有些无奈。
“说呗。”老爷子喝了口茶，把这事全推在我身上：“反正咱们的职业也不丢人，说出来怕啥呢？”
一听这话，我也没再犹豫，直接跟郑老头说，我们是先生。
“先生？”他皱了皱眉：“啥子先生？”
“吃阴间饭的先生啊。”我竭尽全力的给他解释着，问他：“驱邪镇鬼，降妖伏魔，说的就是我们这种先生！”
郑老头不吱声了，很认真的看着我，那眼神就像是在问我，开玩笑有意思吗？
我当时也有点纳闷，但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案。
随手一扔，爩鼠被我丢在了茶桌上，吱吱叫了两声。
“有些事我确实是瞒着你，但现在可以跟你说了，这只耗子的品种不一般，是山里妖怪的一种.......”我跟郑老头说着，又戳了戳爩鼠的背：“吐个白烟来看看！”
爩鼠瞥了我一眼，没动作。
“鼠爷，给点面子呗？”我满脸堆笑的说着。
见此情景，爩鼠似乎有些无奈，它很是人性化的叹了口气，吧唧了两下嘴，一缕乳白色的烟雾，随之就从它嘴里钻了出来。
郑老头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像是受到了惊吓那般，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您别怕，这只耗子不害人。”我安慰道：“现在你知道我们是啥先生了吗？”
郑老头缓了一会，试探着问我：“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吗？”
“既然你都来了，多留一会也无所谓吧？”我笑了笑：“能说说那俩小人的来历吗？”
“这.......”郑老头一皱眉，似乎是不太愿意谈及这个话题。
“在旅馆的时候，我听你喊......你已经跑出来十年了？”我压着声音，小心翼翼的问他：“你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郑老头不说话，拿出烟来给自己点上，闷头抽着，也不开口。
“能不说吗？”郑老头问道。
“不能。”七宝几步走过来，笑呵呵的看着郑老头说：“你说这是威逼也好，这是强迫也罢，反正我们就是想听听，要是你说的好，这俩小人的来路干净，你就走你的，要是你说的不对.......”
说到这里，七宝猛地一回头，问陈秋雁。
“陈姐，四九城那边还收小人不？要不咱们把它们送三所去？”
“你们到底想干嘛啊！”郑老头急了眼：“咋就这么多事呢！！”
七宝嘿嘿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保护大熊猫，人人有责啊。”
“它们是自己跟着我走的！我压根就没捉它们！”郑老头苦笑道：“你们还真以为我是那种捉小人走江湖的？我有那本事吗？”
“那你是.......”老爷子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郑老头猛吸了一口烟，表情越发复杂。
“我是逃出来的。”
“从哪儿逃出来的？”
“从我的老家。”
郑老头说着，看我们的时候，眼里莫名出现了一丝希望。
“帽儿村。”

第九章 水井
据郑老头说，帽儿村的位置距离成都较远，但也在四川境内，在陕西跟四川的夹缝处。
“在我们村子四周，几十公里内全是原始山区，往前推个十几年，在那里面过的日子就跟野人差不多，茹毛饮血啊.......”郑老头苦笑道：“现在想想，那日子是真的苦，倒是不愁吃的，问题是每年都有一段时间没水.......”
郑老头说着，从兜里掏出烟来，很主动的给我们发了一轮，最后才给自己点上。
“你们想知道这俩小人是怎么来的？”郑老头问。
我们齐刷刷的点点头，都等着他给我们说小人的来历呢！
“如果你们是坏人咋办？”郑老头瞥了我们一眼，笑道：“就跟你们觉得我是坏人一样，要是我说了......你们把这帮小人弄绝种了怎么办？”
“我们没事弄它们干啥啊？”七宝笑道：“我们就是好奇！纯好奇！”
郑老头没吱声，似乎是在考虑。
“它们到底是咋来的？”七宝追问。
“我觉得你不像好人。”郑老头很直接的说：“拿枪挟持人.....这可不是正派的作风！”
七宝被他这么一说，表情有些尴尬了，很纳闷的低着头抽烟，也不敢再开口。
“见财起意的人太多了，虽然这不是财，但意思也差不多。”郑老头叹道：“你们怕我，我也怕你们.......”
“你想咋办？”老爷子问。
“发个毒誓吧。”郑老头笑了笑：“在我小时候，我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过，那些阴阳先生最害怕报应，既然你们是先生，那发个誓不难吧？”
阴阳先生害怕报应？这话倒是没说错啊！
就因为咱们这些先生知道报应的存在，所以才会害怕报应，哪像是普通人那样，张口闭口就敢发毒誓？
“发就发呗。”老爷子很干脆的举起手来，跟宣誓似的，一本正经的说：“我沈枯荣发誓，要是我对这些小人起了歪心思，天打雷劈绝对的不得好死。”
“你们呢？”郑老头侧过脸，扫了我们一眼。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按照老爷子的文本，照例发了个毒誓。
“哎！老先生！我们都发毒誓了！你该说了吧？”七宝很不耐烦的追问道。
郑老头笑了笑，点点头说：“这些小人的来历......听起来可能有点不切实际，但现实就是如此。”
说着，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表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帽儿村不大，但代代相传的传说却不少，特别是关于山精野怪的那种故事，更是数不胜数......”郑老头抽着烟说：“在这些当地的土故事里，有近二分之一，都是关于小人国的传说。”
小人国？
难道还真有这东西？？
“村里的老人常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帽儿村附近有个水潭......”郑老头说着，一脸的回忆：“那个水潭的水很清澈，饮入口中，还带着甘甜的味道，但越往深处看，这潭水的颜色就越黑，根本就看不见底.......”
“有这个水潭你们还会缺水？”七宝好奇的插了一句。
“缺。”郑老头笑了笑：“因为这只是一个传说，打我记事开始，村里人就从没找到过那个水潭。”
“你说的小人国......跟这个水潭有什么关系？”常龙象问道。
“那口水潭，每年都会干涸一段时间，自二月开始，一直持续到六月。”郑老头压着嗓子，低声对我们说：“每当它干涸，水潭底就会露出来，听人说水潭内壁都是石砖，看着倒像是人工修建出来的井，在靠下的位置，有一扇石门.......”
说到这里，郑老头眼睛都亮了起来，兴奋道：“在那扇石门后面，就是传说中的小人国！”
“不对吧？”陈秋雁忍不住问道：“如果真的有一扇门，而且是石制的那种，很有可能会漏水啊......还不得淹了它们小人国？”
“有些事不是科学能解释清楚的。”老爷子笑道：“说不定它的密封性比较好呢？”
“密封性好不好，这个我不知道，但我敢说，这扇门是真实存在的.......”
听见郑老头这么说，众人都没了声音，又是好奇又是兴奋的看着他。
“十一年前的一场大雨，把我们村子的后山冲塌了。”郑老头说到这里，声音慢慢低沉了下去，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有种不堪回首的意味：“塌方之后，山上就冒出来一口泉....不，应该是井眼。”
据郑老头说，那个井眼不大，也就是一平方米左右的样子，最初是被一块大石板盖着的，碰巧让村民给掀开了，这才展露出真身来。
井眼的内壁都是由石砖砌成，边缘很是光滑，像是被人工打磨过，看着都有些反光。
“那里面的水很干净，直接就能喝......”郑老头抽了口烟，表情越发沉重：“当时村子里的老人就琢磨了，这口井的面积不大，但特征跟传说里的水潭很像啊.......”
“你们下去看了？”我好奇的问了句。
“没有。”郑老头叹了口气：“水太深了，而且又凉得刺骨，再加上井内的空间太小，下去了十有八九会上不来。”
说着，郑老头忽然苦笑了起来，不住的摇着头。
“当时我们还庆幸呢.....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们帽儿村的机会.......我们村里的那两口老井已经见底了.......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水源.......后果不堪设想啊........”
“确定那口井里的水没毒，我们村子也算是逃过一劫，直到第二年的二月.......”郑老头咬紧了牙：“那口井干了。”
“老郑！！老郑！！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那个嗓音较粗的小人，直接在木盒子里大吼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慌失措：“不要再说我家了！！”
在这时，另外一个小人也出了声，但并没有喊叫，只是呜呜咽咽的在哭。
“那口井干了，所以你们下去了，是这样吧？”老爷子问。
“对，那时候我是村里胆子最大的人，所以下井的事就背在我身上了。”郑老头咬紧了牙说：“井底有个泉眼，应该是连通地下河的，有拳头这么大，靠近了一听，能听见地底下的水声。”
郑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拳头，身子轻微的颤抖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因为什么，说起话来都不利索了。
“在.....在水井的内壁上.....确实有一扇石门......大概有半米高.......”郑老头说：“门上有很多人为雕刻出来的图腾......全是那种看不出来历的异兽........”
听郑老头说，在发现这扇石门的时候，他也有点兴奋，几乎是下意识的用手敲了敲门。
没敲动一下，门里就会有回声，那种声音很是沉闷，听着让人觉得闷得慌。
连着敲了一两分钟，见没有别的动静，他便壮着胆子想把石门给打开。
“我还没来得及踹......它们就给我开门了......”
“它们？”老爷子点点头：“小人国的居民吧？”
“当时把我都给吓着了......门是抽拉式的......像是有机关那样......自己就能往上抽.......”郑老头苦笑不止：“开门的小人一共有七个，每个人都举着一根筷子粗的火把，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些火把冒出来的火光是蓝色的，看着特别醒目。”
话音一落，郑老头忽然红了眼睛，似是要哭那般，抬起手来揉了揉。
“但我那时候却没想到.....”
“就是因为我这一敲门.......给这帮小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第十章 石门
郑老头的性格跟老爷子很像，是属于老小孩的那种性子，如果不是这样，当初他也不可能答应村民下去看看。
追根究底，都是他的好奇心惹的祸。
“那些小人穿着的衣服都是麻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看着像是麻布。”郑老头叹道：“它们看见我的时候，倒也不觉得害怕，反而挤到门口，跟看大熊猫似的研究我。”
“它们会说话吗？”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会。”郑老头很肯定的说：“它们只会吼，跟咱们活人的吼叫声很像。”
“那两个小人呢？”陈秋雁又问，满脸的好奇：“难不成是跟你学的？”
郑老头嗯了一声说，它们最开始也不会说话，只会吼，也是近几年慢慢学过来的。
“不得不说啊，它们的脑子都不笨，学人说话的速度飞快！”郑老头忽然笑了起来，那种欣慰的表情，颇有种望子成龙终成龙的意味。
话音一落，郑老头脸上的表情很突兀的僵住了，摇了摇头，继续说起了那个故事。
....................
从石门后走出来的那七个小人，压根就不怕郑老头，反而显得很是好奇，围着他研究了半天。
而郑老头呢，也没敢声张，生怕吓跑这些小家伙，很有耐心的站在原地不动，连话都不敢说，只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它们。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在井口帮他拽安全绳的村民也纳闷了，觉得这老家伙半天不上来，难不成是出意外了？
“老郑！！你没得事嘛？！”
“没事！”郑老头大声回道：“我安全得很！”
“你找到那扇门了吗？？”那村民又问，语气里满是好奇。
“找到了！”郑老头没有犹豫，兴奋万分的喊了起来：“我看见那些小人了！！”
一听这话，围拢在井口的那些村民都愣住了。
他们最开始都觉得郑老头下去不会有什么发现，最多是找到传说中的那扇石门罢了，至于小人......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但现在郑老头带给他们的消息，却是找到了那些小人，这就让他们有些诧异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你真看见小人了？”
“真的！我带上来给你们看！”
说着，郑老头蹲下身子，很友好的冲那些小人伸出手掌，示意让他们站上来。
要说那七个小人也没脑子，顺着郑老头的手就爬了上去，还嫌不够稳固，特意拽住了郑老头的袖口.......
等他带着这些小人回到地面时，村里已经炸开锅了，甭管是八九十岁的老头子，还是两三岁的小屁孩，全都赶到井口这边来看热闹。
当时村里的人还算是友好，又是特别亲切的跟小人们问好，又是拿煮熟的米饭来喂它们吃。
天知道这些小人在地底的日子过得有多苦，一吃到煮熟的白米饭，瞬间惊为天人啊，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直接往死了吃。
村民的友好，小人们的大气，似乎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谐。
但两个物种之间友好的交流，却也仅限于此。
....................
“自打那七个小人出来之后，下面的那扇石门就关上了，它们也没再回去，大大方方的就在村里落了脚，隔三差五的跑人家里蹭东西吃。”郑老头笑着，一脸的回忆，对于这段记忆的感觉似乎很是温暖：“村子里的人都很喜欢它们，不管是大人小孩，都很喜欢。”
“之后呢？”老爷子忍不住好奇问：“你们就跟小人国打上交道了？”
“算是吧。”郑老头笑道：“但也只是跟那七个小人打交道，真正的小人国，连面都没给我们露过.......”
“老先生，你当初遇见这些小人的时候......它们的穿着打扮像是现代人吗？”陈秋雁一脸认真的问道，手里拿着笔跟本子，貌似是在做笔记。
“现代人？不像吧？”郑老头说道：“长袖长袍，看着挺像是古人的。”
“它们带出来东西有什么？”陈秋雁一边在本子上写着，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除了那些火把之外，还有什么工具？”
“没工具也没武器，只有那些火把。”郑老头笑道：“要说那些火把倒也稀奇，在井底下能燃，放在地面就熄了，往井里一扔，马上又能燃起来！”
“这么稀奇？”老爷子一愣：“那些火把的燃料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一种特殊的油吧。”郑老头耸了耸肩：“那些火把看着特简陋，就是一根烂木棍子，顶上缠了几圈麻布，看着湿漉漉的，也没味儿。”
在这时候，七宝猛地一回头，冲着木盒子大喊：“你们俩赶紧来解答一下啊！那些火把是啥玩意儿弄出来的？？”
“油！”那个粗嗓子小人喊道。
“啥子油嘛？”七宝好笑的问：“猪油啊？”
“就叫油！”那小人又回答道。
七宝正准备再问，郑老头却叫住了他，很无奈的说：“它们俩啥都不知道，都不记事，你问也是白问啊。”
“不说这个！”老爷子很八卦的看着郑老头，主动递了支烟给他，追问道：“老郑啊，那剩下的五个小人还在你们村里待着吗？”
听见这个问题，郑老头僵了一下，表情瞬间就变得复杂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还待着吧......”郑老头喃喃道，说起话来，目光都有些躲闪，没敢直视我们：“应该算是待着......算是.......”
“啥叫算是？”老爷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你们应该听我说过，我是十年前从帽儿村里跑出来的......知道我为什么要跑出来吗？”
郑老头问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苦涩，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不知道。”七宝蹲在旁边，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看着他：“你为啥跑出来啊？欠债了还是咋的？”
郑老头没说话，沉默了一阵，转而说。
“打我小时候开始，我爹就跟我说故事，特别是那些小人国的故事。”
“他说这些小人很善良，心智淳朴，对于任何人都很友好，唯独怕动物，因为它们身上有股活人闻不到的味儿，动物闻见了，就会跑去吃它们.......”
一听这话，我瞬间恍然大悟，看了看爩鼠，心说怪不得这畜生这么馋，搞半天是那些小人自带吸引动物的属性！
不过动物闻见的味儿......究竟是什么味儿啊？至于这么馋吗？
“我娘死的早，是我爹一手把我拉扯大的，所以他说什么我都信，就因为他的那些话，我对小人的态度一直都很友好。”郑老头叹了口气：“再加上它们也粘我，自打离开了水井开始，它们就在我家落了脚，基本上是拿我当自家人看......”
说到这，郑老头眼睛又红了，擦了擦眼泪，这才继续说：“它们拿我当家人看，我也不可能拿它们当外人啊，我这一辈子都没家人，年轻的时候没娶媳妇，老了也没子孙孝敬，只有它们能陪着我。”
“老郑！不要哭喽！我们还在嘛！”
“是啊是啊！我们还陪着你呢！”
那俩小人也挺关心郑老头的，一听他哭，顿时就安慰了起来。
过了两分钟，郑老头稍微冷静了一些，擦干眼泪，抽着烟继续跟我们说。
“之所以我会从那个村子逃出来，之所以我会跟他们闹翻，就是因为这些小人。”
“啥意思？”老爷子问。
郑老头沉默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着我们。
“他们吃小人。”

第十一章 食人
听见郑老头这话，我们直接愣住了，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吃小人？？
这是什么情况？？？
“咋.....咋吃啊.......”常龙象似乎是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问道：“这还能吃？”
郑老头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抽着烟，直到将这支烟抽完，他才开口继续说了起来。
在十年前，也就在小人们来到村子的第二个月，忽然下了一场冻雨。
冰雹加大雨，直把山里都冻了个透，村里的泥地都被冻住了，地上的冰至少都有七八厘米厚。
这场突如其来的凝冻灾害，把帽儿村的人都整了个措手不及，谁都没想到会在这时候遭难。
蔬菜，粮食，所有种植在外的农作物，全都化为乌有。
连带着山里的小动物，也彻底没了踪影，压根就不给那些村民抓来改善生活的机会。
好在帽儿村的人都不笨，很有危机意识。
过完年后，家家户户都存了不少粮食，还有一些晒干的蔬菜肉干，足以让他们活命。
“连续一个月，村里的猎户都没打到畜生，家里的那些存粮再多也不顶用，根本就撑不了太长的时间......”郑老头苦笑道：“就是在那时候，有人打起了小人的主意。”
“他们想拿小人来充饥？”老爷子问。
“不算是充饥，算是改善生活。”郑老头叹道：“村里有个跟我一样的老光棍，我们都管他叫郑老三，这牲口不是好东西，脑子里全是坏水，偷鸡摸狗的事平常就没少干。”
据郑老头说，那天晚上，他照例去山里溜达了一圈，为的就是采些野菜，稍微改善一下家里这么多“人”的生活。
他要吃饭，小人也得吃饭，别看这些小家伙吃不了多少东西，那也抵不住一日三餐的吃啊，更何况还是七张嘴！
等他提着两把野菜回家，这才发现屋门大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的，那七个小人早就没了踪影。
刚开始，郑老头还以为那些小人是跑出去玩了，但足足等了一夜，它们也没有回来。
直到第二天清晨，郑老头才隐约闻到，村里飘荡着一股烤肉的气味。
“真吃了？！”
常龙象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郑老头：“把人活活烤来吃了？！”
“是啊.......都被他烤了.......”
郑老头握着拳头，靠着椅背，紧紧的闭着眼睛，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是愤怒还是害怕？
这点谁都分不清。
“我到现在都不敢想那天的事......七个小人都被穿在铁签子上......全被烤熟了.......等我赶过去的时候.......郑老三已经吃掉了四个......地上全是骨头架子......”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睁眼，老眼通红的看着我们，问道。
“你们知道小人烤出来是什么味儿吗？”
我们谁也没吱声，静静的看着他，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有点像是烤熟的牛肉，闻着特别的香.......”郑老头说着，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颤抖着说道：“郑老三看见这么多人来了，也没好意思吃独食，就让村长跟村长儿子吃了剩下的三个小人。”
此时，我们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唯有常龙象那个大吃货，毫无预兆的干呕了起来，直把眼泪都呕出来了。
“连人都吃！！他们还算是人吗？！”
“吃人？他们可不这么想！”郑老头低吼道：“在他们眼里，这些小人就跟鸡崽子一样，吃了也就吃了......这么小的人算是人吗？”
我打了个冷颤，看着郑老头问他：“你当时是......”
没等我把话问出来，郑老头就猛地一咬牙，骂道：“老子是拿这些小人当亲人看啊！郑老三吃了我家的人！我能光看着吗？！”
说着，郑老头使劲锤了锤桌子，气得直发抖。
.................
看见郑老三吃小人的瞬间，郑老头就跑回了家，直接将家中的那把大砍刀拿了出来，任凭谁来劝都没用，照着郑老三家就杀了过去。
要说郑老头当年也挺狠的，别看他年纪大了，砍起人来照样够劲，哪怕是有人拼命拦着，郑老三还是让他砍了两刀。
一刀在胳膊上，一刀在背上，都不是致命伤，但伤口挺深的，都能见骨。
最后还是村长出面，把郑老头给劝住了，当然，也能说是威胁住了。
“为了那些小东西就要砍死自家村子的人，这样不合适吧？”村长的原话是这个。
当时郑老头是急了眼，听见村长的话也不买账，又哭又喊的就要把郑老三往死里砍。
但无奈的是，村里年轻力壮的男人都反应过来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去拽他，硬生生的将他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说实话，郑老头对于那些小人的感情，应该就跟我对爩鼠的感情差不多。
虽然它跟我不是一个物种，但感情基础就摆在那儿。
要是有人趁着我不在家，偷偷摸摸的把爩鼠给炖了，估计我也得操刀子砍他！
“那七个小人全死了，这两个又是怎么来的？”老爷子不动声色的问道，算是在帮郑老头转移注意力，免得他太过于悲伤。
郑老头捂着脸没说话，不停的深呼吸，像是在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过了会，他揉了揉眼睛，点上支烟，继续跟我们说着。
在这个时候，他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真的，一点表情都没，僵硬得就像是一个死人。
“村里人都觉得小人烤出来的味儿好闻，吃过小人肉的，更是觉得这肉好吃，比那些山珍野味都好吃得多.......”郑老头说：“最能勾起他们食欲的，还是这些小人的作用。”
“作用？”
“对，食用之后，产生的作用。”郑老头抽了口烟，说：“吃过小人的活人，过个一两天，身体多少都会出现一些变化。”
“什么样的变化？”陈秋雁忙不迭的问道。
“肌肉会变紧实，指甲会变黑......”郑老头一边回忆，一边跟我们说：“力气也会变大很多，郑老三的力气第二天就变大了，单手可以举起家里的石磨子，那可是两三百斤的重物啊.......”
“这么厉害？！！”七宝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比仙丹还给劲儿啊！”
“这种变化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最长不会超过一个星期。”郑老头说道：“吃的小人肉越多，时间也就越长，要是只吃了一口，恐怕持续的时间也就几个小时......”
“指甲变黑？”老爷子一皱眉：“这听着怎么像是被冤孽冲身了呢.......”
“应该不是吧？”我试探着分析道：“如果是被冲身了，那么冤孽很可能就是小人，就它们那点体积.....魂魄的力量应该也大不到哪儿去吧？”
老爷子叹道：“东北的耗子精都能当仙家，魂魄离体之后还能窜人七窍，对它们来说，想冲活人的身子可不难啊，连耗子都能冲人身，更何况是那些小人呢？”
“是不是被鬼上身，这个我不知道，但那些吃过小人的活人，不光是指甲会变黑，好像性格也会变......”郑老头忽然笑了起来，眼里满是快意：“很多人都有了兽性。”
“兽性？”
“这种不会消失的变化，是后几天才出现的，也是他们去砸石门，想要抓更多小人来吃之后......”郑老头抖了抖烟灰，哑着嗓子说：“人只要起了贪心，心也就正不住了，邪心不光能害死别人，也能害死自己啊......”

第十二章 异变
吃过小人的这些村民，在一定的时间内，都变成了力大无穷的怪物。
虽然这种效果持续的时间有限，但那种犹如吃了兴奋剂般的爽感......确实是将这些村民的贪欲勾了出来！
小人国的小人，究竟算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在不同的人眼里，肯定有不同的答案。
就我自己而言，小人在我眼里算是人，让我去吃它们，且不说良心能不能过得去......这心里就有障碍啊！
但那些村民却不这么想，在他们看来，这些小人就是动物，能够随意捕杀食用的动物。
“你说他们都有了兽性？”老爷子抽着烟，半眯着眼睛问他：“具体是什么样的兽性？”
“脾气暴躁，特别好斗......”郑老头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最明显的变化是在眼睛上，眼球里的血丝变多了，而且眼神也变了，看着就跟饿疯的野狗一样。”
老爷子嗯了一声，问他，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变化吗？
“有。”郑老头咧了咧嘴，笑得颇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吃的小人越多，兽性就越重，郑老三算是第一个变成畜生的人。”
变成畜生？
“老先生，他是变成什么样的畜生了？”我好奇的问了句。
“到最后他已经没有人样了，走路也勾着腰，手脚并用的那种，跑起来就跟四肢着地的动物一样.......”郑老头咬了咬牙：“这就是报应啊.......”
“他们不会是中毒了吧？”七宝满脸诧异的说道：“这听着不像是冲身啊，反而像是中了蛊毒，人魂冲人身怎么会有兽性呢？”
常龙象忙不迭的点头，紧接着说：“是啊，小人再小它也是人啊！”
“老郑，你说他们跑去砸石门抓小人......真的砸开了？”老爷子试探着问道。
“没有。”郑老头叹道：“他们去砸门的时候，我并没有在场，但听在场的人说......石门不是被他们砸开的，是自己打开的。”
.......................
也许是因为纯粹的饥饿，也许是因为想要改善生活。
那些村民在发现小人肉的妙用后，几乎是当机立断，决定倾全村之力，下井砸门捉小人。
普通人打不开石门，吃过小人肉的这些怪物还能打不开吗？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的力气比起常龙象都不差，随手就能举起几百斤的石磨，看着还跟没事人一样。
有这么大的力气，再加上合适的工具，那扇石门能顶得住个屁啊？
抱着这种想法，郑老三领着村长儿子下了井，但他们想不到的是，这一下去，恰好就下到了鬼门关里。
石门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坚固，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任凭他们使足了劲儿用铁锤砸，也没能砸出半点坑来。
说来也巧，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那扇石门又很突兀的打开了。
门后站着两个小人，都是男的，手里也举着火把，跟前不久出来的那几个小人打扮一样。
看见这一幕，村长他儿子很是兴奋，扯着嗓子就往上面喊，说是小人找到了，石门也开了，现在是不是要动手捉........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郑老三猛地一伸手，一左一右的抓住了这两个小人，如同食人魔那般，红着眼睛就把它们往嘴里塞。
“你们是不知道啊，村长他儿子也是个愣子，看见郑老三生吃小人，他也想学。”郑老头嘿嘿笑道，夹着烟的手都在发抖：“他硬是从郑老三手里抢过来半截小人，生生嚼着就给吞了。”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发抖，真的，这已经不是觉得恶心了，完全就是在害怕。
生吃小人........这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虽然它们跟咱的物种不太一样，体积也差了太多。可样貌特征却是差不多的啊！
吃小人跟吃活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那扇石门到最后也没关上。”郑老头叹道：“他们吃小人的时候，应该是被别人小人看见了，把它们给惹急了。”
“动手了？”七宝小心翼翼的问道。
郑老头笑着点点头，说动手了。
“村长他儿子是背对着石门的，老三倒是离得比较远.......”郑老头冷笑道：“石门里往外射箭的时候，恰好有那个愣子隔着，一百支箭有一百支插在了他背上，老三运气好啊，压根就没被伤到，那些箭跟古代的弓箭很像，但箭头泛绿，我估计是抹着毒药呢。”
据郑老头说，被这些箭射中的瞬间，村长他儿子只觉得疼，倒是没别的特殊反应。
过了大概十来秒，反应就来了。
“那牲口仰头就倒在地上了，嘴唇发乌，还没等老三把他救出去，直接就咽了气。”郑老头笑呵呵的说着，满脸的快意：“老三当时也怕，想都不敢想，拽着绳子就往上爬，勉强逃过了一劫。”
话音一落，郑老头顿了顿，没再继续往下说。
“小人终究是小人，它们的脑子没咱们阴，真的打起来了......它们又能打得过谁呢？”郑老头苦笑道。
帽儿村的那些村民也不是善茬，特别是村长，更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一看自己的儿子死了，想都不想，叫人抬着一块铁板就下了井，直接拿板子堵住石门，很勉强将他儿子的尸首带了上去。
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半点悲伤。
村长看着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眼珠子通红，嘴唇也往上翻着，唾液还一个劲的往下滴。
“熏。”村长当时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接下来的一切，都让帽儿村的人兴奋到了极点。
由于带铁板下去的那个村民机灵，胆子也大，硬是冒着生命危险，拿了一坨铁石卡在了石门里，从而导致那扇石门压根就关不上，
在村长的吩咐下，又下去了两个人，在井底点了一堆湿草，又添了些柴火，浓烟很快就冒了出来。
做完这些，井里就留不得人了，村长还特意找了几块木板来，把井口给堵上。
堵住了井口还不算，又拿湿泥封住了四面缝隙.......
“听它们俩说，小人国里是有别的出口的，但那些出口很小，只能当成通气口使，唯一一个大点的出口，就是这一扇石门。”郑老头叹道：“石门是它们唯一的逃生口，但它们也傻，村里人明摆着是想熏它们出来，它们还真敢出来.......”
话音一落，郑老头掐灭了烟。
“那一天从石门里逃出来的小人，最少都有一两百号，其中有大部分被浓烟熏死了，只有一小部分还活着.......”
“被熏死的那些小人还好，没被虐待，直接让村里人吃了个精光，又是烤又是蒸又是炖......那他娘的比过年都热闹！”
郑老头苦笑着，微微低着头，看着桌子说道。
“那些勉强活下来的小人倒是没被吃，只是被当成猪圈养了起来，村长还说要省着吃，等它们多生点孩子下来，再把老的吃了.......”
“小人国只有这点人了？”七宝问。
“不止，具体还有多少，这个我说不准，但肯定还有一大批活着的.......”郑老头很肯定的说道：“卡住石门的那块铁石已经让小人推出来了，门也关上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扇门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打开。”
“那俩小人是？”常龙象问了句。
“是我救出来的。”
郑老头说着，握了握拳头，满脸的内疚。
“它们就是被圈养的那一批小人。”

第十三章 旧伤
郑老头得知那帮小人的惨状后，倒是没有急于去救它们，反而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
这个老头子也是帽儿村的人，受到的教育跟生活环境，都跟其他的村民差不多，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觉悟呢？
宁愿去帮外种的小人，也不愿意站在自己村子这一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然了，我并不是说他的决定是错的，只是有点.....
有点诧异！
“老郑啊，为了这帮小人玩命，你觉得值吗？”老爷子似乎也跟我想到了一起去，小心翼翼的问道：“这帮小人跟你的感情有这么深？”
“没有。”郑老头很直接的说：“但我必须救它们。”
“为啥？”老爷子一愣。
“我爹说过，小人国的居民都很单纯，它们不知道什么是坏，也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坏。”郑老头说着这话，表情很是认真，如同回到了小时候听他父亲训话那般，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不想让它们觉得这世上的都是坏人，也不想跟着郑老三他们一起当畜生......我是人啊！”
话音一落，郑老头都激动了起来，指了指自己，很疑惑的看着我们。
“作为一个正常人，难道不应该选择去救它们吗？？”
“你们如果遇见这情况，你们的选择难道会跟我不一样吗？？”
郑老头看我们的眼神很是复杂，似乎是带着一些绝望跟不解，完全想不到我们会问他这些问题。
“您别激动，我们只是好奇，因为在这个年代，像是你这样的好人可不多了......”
听见我这话，郑老头才稍微冷静一些。
现在我倒是能理解他的感受了，真的，他在那些村民眼里，就像是我在外人眼里，一样的都是异类。
我能为了旺山村的那帮村民玩命，他也能为了那些从未相识的小人玩命。
在这一点上，我确实对他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你是怎么把它们救出来的？”老爷子追问道。
“它们被抓回村子的那几天，我特别消停，没敢打草惊蛇，连头也不敢露.......”郑老头深深的叹了口气：“足足等了半个月，我才找到机会靠近人棚。”
“人棚？”
“就是用来养小人的一个棚子。”郑老头解释道：“那个棚子，起初是用来养鸡鸭的，后来鸡鸭都得病死了，一直空着，直到那帮小人被抓进去.......”
不得不说，郑老头这人确实是一条硬汉，他接下来的故事，让老爷子都高看了他一眼。
所有的一切，都得从十年前的那晚说起。
做足了准备后，郑老头没有犹豫，哪怕他也知道自己上了年纪，身子骨比不得年轻人，但还是毅然决然的去了人棚那边，打算将那帮小人解救出来。
帽儿村的那些村民，自打吃过了小人肉后，脑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好使，兽性似乎是占据了他们的大脑。
脾气暴躁，冲动易怒，这都是吃了小人肉的后遗症。
不像是力气变大那种副作用，这些后遗症是没有办法消退的，也就是说.......
“小人肉把他们一步步变成了畜生。”郑老头一字一句的说道，眼里莫名的有种悲哀：“这辈子都变不回来了。”
那天夜里，郑老头赶去人棚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基本上都睡熟了，每家每户都传出来了巨大的呼噜声。
听见这些声音，郑老头才敢松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稍微放了放。
“从我家到人棚，一路上都没发现眼线，可能他们是太放心了，毕竟村子是在荒山野岭里，哪儿会有贼来偷啊？”
“老先生，你们村子的人是不是脑袋不好使啊？”七宝很主动的递了支烟给他，满脸疑惑的问：“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难道村子里的人都没二心？谁也没想着偷一个小人吃了？”
“没有。”郑老头很肯定的说道：“没人想，也没人敢，村长的话比谁都大，他说了要留着分，那绝对是没人敢动的。”
“他们不担心你去偷？”老爷子问。
“人都变成畜生了，哪能想那么多啊？”郑老头苦笑道。
据他说，直到他赶到人棚，将那个关押小人的铁笼子打开，这一切都很顺利。
中途没出岔子，没遇见意外，更没人看见。
“我知道，要是那些小人跑了，我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郑老头笑了笑：“哪怕村子里的人再傻，他们也能想到啊，所以我不准备留在村子里了，当天晚上就带好了行李，打算从人棚那边跑进山，之后再一路往山外走.......”
“听起来.....你还挺顺利的啊.......”老爷子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之后你就跑进城了？开始走江湖卖艺了？”
郑老头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些小人好像能分辨善恶，知道谁是对它们好，谁想对它们坏。”郑老头笑得有些苦涩，脸上有种不堪回首的意味：“它们被我放出来的时候，一个都没跑，全都围着我欢呼呢，又笑又跳的......比过年了还喜庆！”
郑老头说，一个小人的声音小，但要是一群小人呢？
它们的笑声本来就有些尖细，掺和在一起，那种笑声就越发刺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之中，简直是要多突兀就有多突兀。
郑老头不傻，一看这情况，连想都不敢想，背着行李就招呼着这些小人跑。
“距离人棚最近的就是郑老三家，那段时间吃小人肉最多的，也是郑老三.......”
“他四肢着地冲我跑过来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跟深山里的野狼似的，那种绿光看着特别瘆人......”
说到这里，郑老头停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那些小人一看见老三来了，二话不说就跑，而那个畜生呢，注意力也没放在我身上，随便挠了我一爪子，掉头就去抓小人了.......”
“他不管你？？”七宝愣了愣：“你才是真凶啊，他怎么可能不管你呢？”
“饿急的疯狗，只会去抢食救食，眼里哪还有我啊？”郑老头苦笑道，继续跟我们说了起来。
被郑老三那个畜生抓住现行，郑老头肯定也害怕啊，说不怕死肯定是假的，要是就这样被抓回去，十有八九都得被埋在山里填土。
“那些小人跑得太分散了，我只能勉强救出来十几个.......”
郑老头说着，脸上已满是内疚。
“从帽儿村到山外，我走了足足一天的工夫，可能是因为生病吧，有一批小人先死了，这也正常......”郑老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被关进铁笼子之前它们就受过伤，烟熏的后遗症一直都有，几乎每隔一会都会咳嗽，到最后都咳血了.......”
听到这里，在座的人差不多都听明白了。
“到最后只有它们俩活下来了？其他的都死光了？”老爷子问道。
郑老头嗯了一声，没说话。
“老郑，我有个不情之请啊，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老爷子笑了笑，眼里有些许怀疑，看着郑老头问他：“你说你被郑老三挠了一下，那一下有多狠啊？”
“皮开肉绽，还断了我两根肋骨。”
“能给我看看吗？”老爷子又问。
郑老头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没说话，很干脆的把衣服掀了起来，将肋部的伤口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是一道很明显的抓痕，共有五条，应该是被人用手一下挠出来的。
哪怕过了这么些年，这些疤痕也没有消失的意思，每一条都犹如蠕虫般虬结在皮肤上，往外凸出了一部分，看着极其的刺眼。
最让我们难以忽视的，还是郑老头略微往下凹的肋部。
骨头应该是愈合得差不多了，但十有八九是长歪了.......
“你别走了。”老爷子说道。
“啥？”郑老头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是说了就让我走吗？”
“放心，我不是想害你。”
老爷子笑着，一本正经的拍了拍他肩膀。
“你是条汉子，所以这骨头.....我得帮你正正！”

第十四章 坚果
那天夜里，一阵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彻底毁掉了老街的平静。
那阵惨叫声是从药铺二楼传来的，准确的说，是从老爷子的房间传出来的。
他足足叫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停下来。
“太惨了吧......”七宝蜷缩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的往二楼扫了一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沈老爷是治病呢还是杀人呢？胖子！你上去看看！”
“我不去！”常龙象蹲在一边，憨笑道：“傻子才去呢！”
听见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不就是个傻子么。
“幺儿！去给我拿两只海马来！”
“要晒干的那种是吧？”我回过头，往楼上看去。
只见老爷子叼着一支烟，很不耐烦的站在楼道口那冲我瞪眼，没好气的吼了一句：“你傻啊？！我们家哪有活的海马？！”
此时此刻，老爷子的脾气应该是上来了，整个人都很暴躁，我也不敢墨迹......要是他一个不顺眼收拾我一顿，那得多亏？
照着他的吩咐，我去药柜那边取了两只干海马出来。
等我送完药回到大厅，七宝才问我：“沈老爷要海马干嘛？给老郑壮阳啊？”
“你他娘的能不能别瞎说？”我气得都笑了，拍了拍七宝的肩膀：“海马可以舒筋活络，也能消炎止痛，可不光是补肾啊，虽然我不知道我爷拿海马去干啥，但直觉告诉我.......”
七宝点点头，接过话茬说。
“直觉告诉你，这是用来壮阳的。”
“滚蛋！”
.................
过了两个小时左右，我们在大厅里都快等睡着了，老爷子这才扶着郑老头下楼来。
“没事了？”七宝瞬间就精神了不少，很八卦的问：“正完骨了是吧？”
“是啊......”郑老头笑了笑，表情发苦：“骨头倒是没事了......就是这条命差点搭在沈老哥的手上.......”
“正骨是不是很疼啊？”常龙象有些好奇的问：“我听你前面叫的可惨了！”
“不是很疼，是非常的疼。”郑老头叹了口气：“疼到我都晕过去没力气叫了，你说有多疼啊？”
“他的骨头不止是断了那么简单，上面还沾着一股秽气，有点像是畜生成精的时候，脱骨头换皮肉剩下的秽气.......”老爷子说着，一脸的凝重。
“您不说我还不知道呢。”郑老头苦笑着说：“怪不得这十年来我每天都会疼，除开阴雨天不疼之外，就没有舒服的时候，天气越好疼得越厉害.......”
“那是秽气对外界的阳气产生反应了。”老爷子解释道：“如果你一直在山里养伤，我估计一年到头也疼不了几次。”
老爷子和郑老头说话的语气跟神态，比起最初的那种不信任，已经强了太多，我能看出来老爷子是真的在关心他。
其实这也正常。
像是郑老头这样的硬汉，确实值得我们尊重他。
别说是普通人，就是咱们行里的先生，能有郑老头这般心气的，满打满算又能有几个呢？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
这一句话，一直都是行里的至理名言。
不光是老爷子说过，连刚入行不久的七宝也常常念叨，包括我在内，似乎是将其当成座右铭了。
但我比谁都清楚，越是像这样经常念叨的人，遇见麻烦就越不会跑。
旺山村的事，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老郑啊，关于小人国的事，你知道多少？”老爷子给他倒了杯茶，很好奇的问道。
此时已经到了三更半夜，但屋里的人，却谁也不觉得困。
哪怕我跟七宝在前不久都眯了一觉......可听见这话题，我们比谁都兴奋！
“小人国的事？”郑老头笑道：“知道的不少，你们想问啥？”
“我先问我先问！”陈秋雁举起了手，就像是在课堂上给老师提问那般，一脸的求知欲：“小人国的居民既然跟活人差不多，那它们肯定也得吃喝拉撒，生活在地底，它们是靠什么东西填肚子啊？”
“果子，应该是坚果吧。”郑老头皱了皱眉：“那是从泥里长出来的，样子很像是花生，但只有普通花生的一半大，表皮是红的，特别光滑。”
“坚果？”陈秋雁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见过，反正样子就是这样，里面也不是干的，带着一些水分。”郑老头笑道：“这种果子就是它们唯一的食物，既能填饱肚子，又能解渴，吃一颗这个果子，两天都不会饿。”
“有多好吃啊？”常龙象咽着口水，满脸期待的问着。
“听它们说.....这种果子没啥味儿.......”郑老头笑道：“我没吃过，所以好不好吃，我也说不准啊。”
“小人国的居民寿命有多长？”陈秋雁头也不抬的问道，飞快的在笔记本上记着。
“四十年左右吧，可能还会短一些。”郑老头说：“它们衰老的速度比人快，四十岁的时候，长得就跟咱们八九十岁差不多。”
“那它们的生活习惯都有什么呢？”陈秋雁兴致勃勃的问道：“地底的文明发展到什么阶段了？跟咱们古代的文化发展进程差不多？”
“哎，这个你以后再问，我有正事要说。”
老爷子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示意让我们都安静下来。
“我跟老郑聊过了，小人国这事......咱们尽可能的管管！”老爷子说着，颇有种眉开眼笑的意思，似是说不出的开心：“虽然这事已经过去十年了，但我觉得，帽儿村的人应该都还活着，搞不好还在圈养小人当饭吃呢！”
说着，老爷子点了支烟，表情也有些沉重了。
“十年啊，每一年那口井都会干涸，只要一干，帽儿村的人就有机会接触石门......”老爷子喃喃道：“虽然小人也不傻，会主动打开那扇石门的几率很小，但是！”
老爷子敲了敲桌子，一本正经的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它们又傻乎乎的让村民给捉了呢？”
“沈爷爷说得对！这事我们该管！”常龙象点点头，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也支持！”陈秋雁笑道。
“你们呢？”老爷子瞥了我跟七宝一眼，不动声色的冲我挤了挤眉，似乎是在催促我答应下来。
“没问题。”七宝大笑道：“我还想见识一下小人国呢！”
我倒是没说话，点点头就算是答应了，只是脑子里有些迷茫，觉得老爷子好像瞒住了什么事。
“世安，你跟我上来一下。”
“好。”
在老爷子的带领下，我陪着他回了里屋，没等我发问，老爷子就兴奋的笑了起来：“幺儿！这一次可是你的机遇啊！”
“啥意思？”我一愣。
“我跟你说过，葬人经里的肉身蛊分五种境界，落阴是最初，之后便是升阳。”老爷子嘿嘿笑着说：“虽然可以自行修炼，靠着日常吞服蛊毒来加快蛊气融入肉身.......但要是有了一味药引，你不需要那三年五载的苦修就能到第二阶段。”
“啥药引？”我一愣，想起郑老头这事，心都提了起来：“你别跟我说是小人啊！”
“不是不是，跟小人没关系，但.....跟它们也有点关系！”
老爷子挠了挠头，显得有些苦恼，一边回忆着，一边跟我说。
“刚才老郑说的那种坚果，就是这一味药引，在葬人经上就有详细的记载，好像是叫......洞泥种（zhong第三声）？”

第十五章 异果
洞泥种？
这又是什么东西？？葬人经上咋会记载这玩意儿呢？？
难不成是.......
“爷，如果小人国的坚果真是你说的这东西......写葬人经的那个蛊师会不会去过小人国？”我满脸怀疑的看着老爷子：“这种东西应该只在小人国有吧？”
“谁说的？”老爷子笑了笑，解释道：“无论是什么样的奇物异物，在这世上都不可能独一无二，葬人经上说过，这种奇物只能存活在生气汇聚之地，不管是小人国还是在哪儿，只要生气汇聚到了一定的份上，都有可能产出这种果子来.......”
“这种果子有什么用？”我好奇的问道。
“生阳。”老爷子低声说：“洞泥种这种异果里没有阳气，只带着生气，而且这种生气跟普通的生气不同。”
说着，老爷子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想要怎么给我解释。
“普通的生气，是亘古长存的，不增不灭，足以养育万物，但洞泥种的生气，是由果子自身而生的......”老爷子说：“它是新的生气。”
一边跟我解释，老爷子的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很兴奋的看着我：“这种生气是最纯粹的，它是因为生而生，用它当药引，再加以阳药辅助，想把你体内的肉身蛊提到升阳的地步，简直是轻而易举啊！”
对于修行至升阳身，老爷子比我还要热切。
说实话，我能理解。
我在老爷子的眼里，那就是绝对的心头肉。
炼成肉身蛊，化为落阴身，虽然能修出一身的本事，但其副作用还是没办法忽视的。
每逢月中，我体内的阴气都会发生变化，四肢百骸更是会传来虫噬兽咬般的剧痛。
老爷子很心疼我，这点我能看出来，比起让自身的实力变强，他更是想让我尽量避免那种折磨。
“爷，这种果子好找不？”我问他。
“说不准，但我估计......不怎么好找.......”老爷子说着，也皱紧了眉头：“要我说，这也怪帽儿村的人没脑子，跟那帮小人打好交道，吃那些果子都比吃人肉强啊！”
话音一落，老爷子气得一跺脚，没好气的骂道：“现在好了！把人弄成惊弓之鸟了！我看他们怎么办！”
“不是看他们，是看咱们啊......”我叹了口气：“爷，你觉得帽儿村还有多少人活着？”
老爷子一愣，没回答我。
“帽儿村跟小人国的事是发生在十年前，如果郑老头说的话没有夸张，那么肯定有一批村民变成了畜生.....”我皱了皱眉：“他们会不会自相残杀，这个谁也说不准，但就我感觉.....恐怕有不少村民都死了。”
“你咋知道？”老爷子问我。
“你觉得郑老三那样的人，还有心思去打猎种地吗？”我问。
老爷子摇摇头：“应该没那心思了，他脑子里除了小人肉，别的应该啥也没。”
“疯狂会导致灭亡，帽儿村还存不存在，这都是个未知数啊......”我叹道：“但我说的是好的那面，如果帽儿村的人没死，反而一直存活到现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一沉，表情都难看了许多：“咱们很有可能会惹来麻烦。”
“活人比冤孽难对付，变成冤孽的活人，那就更难对付了.......”
听完这话，老爷子嗯了一声，问我：“你要是觉得这事没把握，我就陪着你们去，免得你们又搞出岔子来。”
老爷子都这么说了，我要再说自己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上次旺山村的事就给我整出阴影来了，对付冤孽我倒是不怕，我就怕对方是活人。
冤孽没什么脑子，活人除了脑子只剩脑子，斗起来太累了。
但到了最后，我还是没能点头，很勉强的婉拒道：“爷，这事你不用帮，安安心心的留在店里做生意就成。”
“真的？”老爷子一皱眉：“你可想好了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要是你后悔了可就......”
“后悔总比长不大好啊。”我笑道：“其实以前的我一直都太单纯了，再不经历点风雨，往后的路会更难走。”
老爷子沉默了一阵，点点头：“宝剑锋从磨砺出，你这把剑胚子，是该好好磨磨。”
其实我觉得大学导员讲过的那句话挺对。
有些东西越是害怕，就越是要去接触。
只有正面它，才能不畏惧，只有去跟它接触，才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现在的想法就是这样。
多跟活人打交道，哪怕会吃点亏，那也无所谓，有了经验比什么都重要。
我这一辈子还很长，老爷子已是暮年，他已经没办法像是小时候那样照顾我了，如果我自己及再不挣点气.......
“沈老爷！天快亮了！咱一会去吃早餐吗？！”
七宝的喊声忽然从门外传了进来，听见这话，老爷子大声回道：“你去买！咱们在店里吃！”
“怎么又是我去啊.......”
“废什么话！赶紧的！”
等七宝被支走后，老爷子这才拍了拍我肩膀，低声说：“吃完早饭，我让他们去补觉，今天就不开店了，咱们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郑老头呢？”我问：“让他回去歇着？”
“由他吧。”老爷子笑了笑：“反正他是不会跑的，到该来的时候，他自己会回来找咱们。”
“你这么肯定？”我一愣。
老爷子点点头，很自信的说，我能看出来，姓郑的是真心对那些小人好。
“他想弥补自己的过失，但没有那种力量。”老爷子说道：“所以他只能选择我们，这是唯一的选择。”
闻言，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再多问。
等七宝买好早餐回来，天已经大亮了。
虽然大家伙都熬了一夜，但谁也不觉得困，吃早餐的时候还嘻嘻哈哈的聊着，看着贼精神。
郑老头也没见外，陪着我们吃了顿早餐，但他却没有在店里落脚的意思，直接说自己要回旅馆补觉，三天之后，他会再次登门拜访的。
三天。
“你们先去补觉吧，今天就不开门了，咱们.......”
“不用！”七宝笑道：“我们还年轻，用不着补，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咱们去做呢。”
“啥？”老爷子很疑惑的看着他。
七宝嘿嘿笑着，从桌下拿出来一本线装古书，一本正经的说：“复习。”
听见这话，老爷子满脸的诧异，似乎认为自己是在做梦，不敢相信的看了看七宝，最后点点头说，你个瓜娃子可以嘛，一块朽木都能自己雕上了......
“行，那你们就复习吧，别开店，我带世安办点正事去。”
“办正事？”七宝眼睛一亮，很八卦的问：“啥事啊？需要我们帮忙吗？”
“炼蛊。”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药铺柜台那边，伸手在柜子里倒腾了几下，拿出来了一个小木箱子。
隔着几米远，我们都能闻见那个箱子里传出来的腥味，有种死鱼烂虾的感觉。
老爷子没再多说什么，冲我招招手，让我跟着他上楼。
我跟在他身后，听他跟我解释。
“肉身蛊分五身，这第一个落阴身就是入门坎，活物落阴，死物化阴，想要帮你炼出落阴身来，活物死物都得用上.......”
“能不能炼成落阴身，具体还得看你自己。过得去就有一步登天的机会，过不去的话，这个苦你恐怕得白吃了。”
老爷子说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很是复杂，既是期待又是怜悯，看得我一头的雾水。
这时，老爷子摇晃了几下木箱，只听里面传来了一阵嘭嘭的闷响。
好像......里面装着的是活物？？

第十六章 活物
在此之前，老爷子常说自己是术士，是降师，是先生。
但在这事过后，老爷子觉得那些称号太土了，完全匹配不上自己的聪明与智慧，所以他就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称呼。
“你可以叫我沈教授。”
“为啥？”我一愣。
“因为老子是玄学界的科学家。”
老爷子一脸得意的说道，把木箱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拍了拍床铺说：“赶紧的躺着，我几下给你弄完得了，今天非得让你见识一下科学发展带来的福音！”
我没说话，默默的躺上床，跟死尸一样瞪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问他：“在玄学里谈科学，你不觉得这有点流氓吗？”
在我刚入行不久的时候，老爷子就曾经这么跟我说过。
“玄学是玄学，科学是科学，在科学里谈玄学是迷信，在玄学里谈科学就是耍流氓！”
此时此刻，老爷子没跟我谈什么耍流氓的事，只是单纯的看了我一眼，那种暗示性的眼神已经告诉我.......
“爷，咱们不带记仇的啊。”我讪笑道：“动手术可不是小事，这是细致活，可不敢乱来！”
老爷子没搭理我，随手打开那个木箱子，从里面抓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甩手丢到了我床上。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只感觉头皮都炸开了，二话不说就从床上翻了下去。
“爷！！你丢癞蛤蟆干什么啊？！弄脏了床单到时候还得我洗！！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啊！”
被老爷子丢到床上的，就是一只足有拳头大小的癞蛤蟆。
俗话说得好，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虽然我没碰到这只蛤蟆，但在看见它的瞬间，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与普通的蛤蟆不同，这只癞蛤蟆身上的疙瘩很大，本体黑的发亮，只有这些疙瘩上冒着点点白尖，看着就跟长熟的青春痘似得。
它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腥味，越闻越头疼，直让人犯恶心。
“这叫阴土蟾，是我从阴眼里刨出来的.......”老爷子嘿嘿笑道：“旺山村的那个阴眼可藏着不少宝贝啊，这只是其一，还有这些呢！”
说着，老爷子一股脑将木箱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看见那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小动物”，我连恶心的感觉都没了，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站在原地都不敢动，只敢打冷颤。
黑亮黑亮的癞蛤蟆，浑身碧绿的大蜈蚣，食指长短的白壁虎，还有那是.......鲶鱼？？
“这条鱼也是从阴眼里挖出来的？”我忍不住好奇，问道。
“那不是。”老爷子摇头：“那叫行泥鲶，是我找朋友买的，花了一千多呢！”
听见这个答案，我只觉得老爷子被人骗了，这条鲶鱼跟普通的土鲶没什么两样，不过手掌长罢了。
“这条鱼有啥稀奇的？”我小心翼翼的问道：“菜市场卖的鲶鱼看着跟它差不多啊。”
“狗屁！”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轻轻在那条鲶鱼背上一拍，只听哇的一声......
没错，那条鲶鱼确实是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听着跟小孩夜啼似的，嘴里还往外吐了一口绿水。
我觉得我的心理防线要崩溃了。
一直以来，老爷子在我眼中都还算是个正常人，起码他的口味跟普通人差不多，没有太过于独特的地方。
但是现在我算看明白了，老爷子的口味很重，恶趣味也是让我无法理解的......
拿这些玩意儿往床上撒......这不是闹么！！
“淡定，这层床单肯定是要不得了，何必那么讲究呢？”老爷子笑道：“等一会给你动手术了，床单肯定比现在脏，到那时候......”
“爷，你有话直说吧，别跟我玩虚的。”我一脸畏惧的看着他，说话都哆嗦：“你说的动手术......不会是想把这些玩意儿埋进我身子里吧？”
老爷子一罢手，说，那不能！这些是活物！又不是落恶子！怎么会往我身子里埋啊？
“阴土蟾，玉蜈蚣，行泥鲶，血守宫......”老爷子笑道：“这些都是葬人经里提到的引子，必须得依靠这些活畜的阴气，将肉身蛊打进你的身子里，如果不这么做，你体内的阳气会自发产生抗拒性，肉身蛊就进不了你的肉身了。”
“蛊在哪儿？”我问。
“这个就是蛊。”老爷子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泥丸”，兴致勃勃的跟我解释道：“这是拿动物死尸磨成粉炼出来的，里面还参杂着四畜血，绝对是大补之物啊。”
“动物死尸？”我咽了口唾沫，不是因为馋，是因为害怕：“啥死尸啊？”
“它们的死尸呗。”老爷子一抬手，指了指床上这四只畜生：“我一样整了两只，一个生一个死，只有借助生气跟死气，才能化出蛊气来。”
说来也怪，这些动物被老爷子丢上床后，没有一点逃跑的意思，反而跟发呆似的停留在原地，动也不动。
要不是在被丢下来的瞬间，我看见过它们挣扎，恐怕我都得认为这是一堆死物。
“放心吧，就是一个小手术，只不过会有点冷而已.......”
老爷子说着，没等我反抗就将我按在了床上，之后又小心翼翼的捡起这四只畜生，一左一右的在床......不，应该是在我手上，开始摆放。
左手腕上放的是阴土蟾，右手腕上放的是玉蜈蚣，小腿上也没落下，分别被放上了行泥鲶跟血守宫。
它们在碰触到我的时候，没有一点攻击的动作，依旧是一动不动的待着，像是彻底的无视了我。
“爷.....咱们可不敢玩太大啊.......”我说着，也不敢动，压着嗓子提醒道：“要不你给我透露点手术内容？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老爷子笑呵呵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自顾自的从兜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插满了食指长短的银针。
“吃下去。”
他说着，直接将手中的“泥丸”放到我嘴巴，示意让我张开嘴巴。
闻到那股扑鼻而来的腥臭味，我是真的不敢张嘴，生怕一张嘴就吐出来，这味儿也太恶心了！！
“嘿！你还不听？？”
老爷子没犹豫，猛地一伸手，捏住两边，硬生生的把我嘴给掰开了。
还没等我做好心理准备，那颗跟鸡蛋黄差不多大的泥丸，已经被他扔进了我的嘴里。
也不知道那泥丸是怎么做出来的，刚开始还好，一切都很正常，但等到它碰触到口水，几乎是在瞬间就变稀了........
我连吐的动作都施展不出来，只感觉上半身像是被电打了，整个都麻痹住了，任由这些泥丸液往喉咙里灌，照样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要知道，我是不会害你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退去，越看越像是在拿我做实验。
“落阴身是入门坎，难度不算高，你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从布包里抽出银针，眼睛都在发亮。
“可能会有点冷，你忍着啊。”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银针也随之落了下来，捅穿阴土蟾的腹部后，顺势插进了我的血肉里，最后停留在了骨头上。
一直没有动作的阴土蟾，此时也有了反应，毫无预兆的张大嘴，呱呱叫了两声，一股子绿烟就从它嘴里冒了出来，跟活的一样，直接冲着我鼻子就来了......
“我知道你现在动不了，但最基本的呼吸，你应该还是能保持的。”老爷子拍了拍银针尾，低声说道：“别墨迹，赶紧吸进去，一点都不许浪费！”

第十七章 灯芯草
老爷子是想整死我，这点我已经看出来了。
真的。
我打小就知道老爷子记仇，但我却没想到他能这么记仇......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么！你至于拿我做实验啊？！
但抱怨归抱怨，有些事我还是能想明白的。
老爷子只会为我好，不会为我坏，他能摆出这种大仇得报的表情，十有八九都代表他有把握办成这事。
既然他让我吸这些绿烟......我也只能吸了！
强忍着恶心，我深吸了一口气，跟他们抽烟似的，非常顺畅的将那些绿烟都吸了进去。
仔细想想，倒也不是全被吸进去的，只有开头那一股绿烟是被我吸走的，剩下的都是借着力借着风，自己往我鼻子里钻。
那股绿烟比我想象的好闻许多，吸进鼻子里，有种薄荷香的味儿，整个鼻腔都凉飕飕的，说不上来的清爽。
“手腕疼不？”老爷子问我。
我使劲吸了两下，发出了极重的呼吸声，以表示我贼疼。
“疼也忍着，这还有三根针要扎呢.......”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一根银针，毫不犹豫捅穿了玉蜈蚣的身子，顺势又插进了我的血肉里，停在了骨头上。
那种针扎骨头的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肯定不知道有多疼，比起虫啃鼠咬都要疼得多，是钻心的疼！
玉蜈蚣被插穿身子后，上百只虫足也挥舞了起来，如同蛇那般，在我手腕上盘成一团，高高的支起了身子。
又是一股子绿烟，从它嘴里冒了出来，没等老爷子吩咐，我就主动吸了一口，还是那种凉飕飕的薄荷味儿，很清爽。
在那之后，老爷子又依次扎穿了行泥鲶、血守宫的身子。
它们嘴里吐出来的也都是绿烟，无一例外，都带着一股薄荷味儿。
要说这行泥鲶倒也奇特，看老爷子那意思，应该是前段时间就把它放进了木箱子里......
作为一条鱼，离开水这么久还不死，我确实挺佩服它的。
至于那条白得如玉石的血守宫，也是在被扎穿身子后我才明白它名字的来历。
几乎是在受到伤害的瞬间，血守宫的后背就开始变色了，由雪白色变作血红色，红得油亮亮的，看着都反光。
这种变化从后背起始，一路蔓延到身子的其他部位，短短数十秒，血守宫就换了个颜色。
不得不说，那颜色看着特别吓人，属于那种一看就觉得它有毒的颜色。
“手术差不多已经动完了，就差这一刀子.......”
老爷子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小刀，看那样子极其眼熟，似乎就是上次用来埋落恶子的手术刀！
由于我的肉身还处在麻痹状态，压根就没办法说话，所以只能靠着眨眼来跟老爷子沟通。
“别怕啊，就疼一下，而且还不会留疤！”老爷子安慰道，半弯着腰，将刀刃顶在了我的额头正中间。
还没等我做好心理准备，老爷子猛地一抽手，刀刃直接划破了皮肤，在我额头上开了一条很浅的小口子。
说实话，这条口子开出来根本就没感觉，似乎也没流血，只是单纯的被破开了皮肤而已。
做完这一切，老爷子将手术刀收好，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根“枯树枝”，小心翼翼的从上面撕下来一条“树皮”，看着都不能叫一条，应该是一丝！
那点树皮，也就比头发丝粗一点，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我当时也没办法开口问他，只能靠着眼神来表达自己的疑惑。
老爷子跟我的默契可不低，一看我的眼神，顿时就知道我想问他什么。
“这是槐树枝，没毒的，放心吧。”老爷子将树皮按在了我额头上，准确的说，是塞进了那条伤口里，又用手拍了拍伤口，很自信的说：“有阴气当助力，要不了半分钟就会愈合，你就安生等着吧。”
我没说话，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紧咬着牙。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的样子，我发现身上传来的麻痹感弱了许多，说话的能力，也渐渐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除开声音有些虚弱之外，其他一切如常。
“爷......还有多久啊.......”我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气若游丝的问道：“啥时候才能把银针抽出来......这一直插着挺疼的啊.......”
老爷子沉默了一下，说，这才刚开始。
“你不是说手术动完了吗？？”我一愣，急得差点没从床上坐起来。
“手术是动完了，但你得消化一下啊.......”老爷子叹道。
很快，我就理解到了老爷子所说的消化是什么意思。
从脚底开始，一阵刺骨的凉意，迅速向我四肢百骸袭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冬天赤脚跳进了冰窟窿里，凉得你都失去了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发僵发麻.......
这种凉意持续的时间很长，但具体是持续了多久，我也说不清，大概有两三个小时那么长。
最初，这阵凉意算是在折磨人，等到了中途，这阵凉意就变成了暖意，像是在泡温泉那般，只觉得越来越热.......
老爷子见我开始冒汗了，表情也有点紧张，嘴里还在嘀咕，这明明是应该冷啊，怎么会冷得冒汗呢.......
“爷.....你有没有听人说过......被冷死冻死的人.......在死之前会觉得热.......”我牙根子不停的打着颤，热汗直把眼睛都给迷住了，怎么都睁不开：“你说我不会是要冻死了吧.......”
“放屁！”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老子在这儿能让你冻死？！”
说到这里，他还特意往那几根银针上扫了一眼，嘴里安慰着我，说是快了，再忍一会落阴身就成了。
“没事.....我能忍住......这比种落恶子舒服多了......”我很勉强的笑着，并不想让老爷子担心。
摸着良心说，落恶子跟肉身蛊，这两种东西在最初对活人的折磨，简直是无法比拟的。
经过落恶子那一“战”，我对于疼痛的忍耐力，可以说是比原先高出了几十个档次。
回过头想想，种肉身蛊这点小事，倒也不算什么折磨。
“快了.......”
老爷子喃喃道，见我额头上冒的汗越来越多，便拿起毛巾帮我擦了擦，一脸心疼的看着我：“再忍一会......就当是发烧了.......”
“我知道。”我不动声色的咬了咬舌头，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一些，笑着看了老爷子一眼：“我没事。”
在那时候我不敢多说话，只要说的话长了，牙根子就会止不住的打颤，到最后肯定连话都说不清，老爷子看见还得心疼！
其实他也没敷衍我，他说快了，我确实是感觉到快了。
起码.....我没有先前那么热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看那些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应该也到了中午时分。
此时，我身上的不适感已经消退了大半，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反而觉得挺舒服的，就跟刚睡醒一样，特别的精神。
“不冷了？”老爷子担心的问我。
我点点头，说不冷了，这一关是不是熬过去了？
见我没那么难受，老爷子的情绪才恢复了一些。
他兴致勃勃的从兜里掏出来一撮灯芯草，非常期待的问我：“得试试才知道啊......幺儿！你想见鬼吗？”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嚼两下吞下去，要是你能看见，那就证明落阴身成了！”
老爷子说着，直接将灯芯草揉作一团，塞进了我嘴里。
我当时也没多想，闭上眼睛，顺着老爷子的吩咐嚼了几下，咽进了肚子里。
等我睁开眼.......
我所见的世界......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第十八章 阴阳眼
在许多人看来，所谓的阴阳眼，大多都单指能够看见鬼魅的眼睛。
然而现实真的是这样吗？
在行里，阴阳眼是“异眼”的统称。
什么是“异眼”？
能够看见鬼魅的阴阳眼，算是异眼之一，那些可以凭借着肉眼观测“气”的，自然也能算在其中。
总体来说，只要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无论是鬼或是气，都能算作阴阳眼。
曾经我也听老爷子说过，最基础的阴阳眼，便是那些能够看见鬼魅的眼睛。
但那些拥有基础阴阳眼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根本分辨不出活人跟冤孽。
因为在他们眼里，活人跟冤孽的样子是差不多的，除非冤孽断手断脚，或是有比较明显的身体特征.......
在这个时候，我能不能看见鬼，确实是说不准，但我所看见的这个世界，却彻底的变了个模样。
灰色，只有灰色。
我所能看见的一切，似都变成了黑白电影中的场景，无论是人是物，在其表面都盖着一层灰色。
老爷子就站在床边，又是担心又是期待的看着我问：“有啥感觉吗？？”
“没看见鬼，但其他东西变了。”我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啥都是黑白的，分不出颜色了。”
“咋会这样呢？！”老爷子表情顿时就变了，着急忙慌的把我扶起来：“去找个鬼看看！要是你能看见鬼这也就成了！咋会分不出颜色呢.......”
看见老爷子这么着急，我心里也不由得虚了。
这......这是超出老爷子的预料了？？算是出岔子了吗？！
“爷你可别吓我啊，我这人胆小.......”我颤抖着说道，在老爷子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站在了地板上，顺着他的指引走到窗边。
往窗户外面一看，路上的行人依旧零零散散，跟以往老街的情况差不多，哪怕是到了下午时分，来往的行人还是在少数。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某个不对劲的地方。
在街口的炸洋芋摊那，有个小女孩蹲在旁边，与普通的那些行人不同，它小腿上似乎是有黑雾缠绕着，看着很是模糊.......
“爷，那姑娘咋了？是不是让脏东西缠上了？”我很激动的问道，只觉得自己是开了天眼有了神通，兴奋得不能自已。
老爷子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问我：“哪个姑娘？”
“在炸洋芋摊子旁边啊！”我忙不迭的说着，抬起手还指了指：“就是那个十一二岁的姑娘！穿着裙子的那个！”
闻言，老爷子往前凑了凑，顺着我所指的方向，很认真的看了一会。
“没有啊。”
老爷子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说到这里，他表情猛地变了，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向着我所指的方向看去，彻底兴奋了起来：“你个瓜娃子是不是见鬼了？！”
在老爷子跟我说这话的瞬间，站在摊子旁边的小姑娘，也猛地抬起了头，似乎是发现我跟老爷子在看她，那种极其阴冷的目光瞬间就投了过来。
我倒是不怕它，老爷子则是看不见她，所以在那时候，我们齐刷刷的都把这姑娘无视了，压根就不拿它当盘菜啊。
“爷！！我好像能分出人鬼啊！！”我兴致勃勃的说：“身上有黑雾的就是冤孽，没有黑雾的就是活人！”
“你这种情况我也没听说过......所以我也说不准.......”老爷子想了想，又提醒我：“要是你有拿不准的时候，就叫上七宝他们，如果他们看不见，只有你能看见，那么这人肯定就是冤孽了。”
“沈爷爷！你们忙完了吗？”
这时候，门外响起来了陈秋雁敲门的声音。
老爷子见状，便回了一句：“忙完了！叫上七宝他们准备一下！咱们出去吃饭！”
话音一落，他往我身上扫了一眼，很尴尬的说：“刚才有点着急了......都忘记给你拔针了.......”
老爷子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此时我的两只手腕和两条小腿上，都还插着那四只活畜。
也不知道它们的生命力是有多么的顽强，被银针穿透了肉身不说，都过了好几个小时了，它们依旧保持着最初的状态，时不时的还会动两下！
估计是被这情况吓着了，看见癞蛤蟆紧贴我手腕活动的时候，我身上瞬间就起了层鸡皮疙瘩，脑子也晕乎了起来，跟喝醉酒了似的，脚下都轻飘飘的。
“幺儿，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没事了.....”
老爷子扶着我走到床边，之后又将我小心翼翼的扶了上去，不停安慰着我：“炼成了落阴身，你体内就带上肉身蛊了，蛊气刚开始窜窍，可能会给你带来点并发症......”
“什么并发症？”我有气无力的问。
“头晕，头疼，甚至是昏迷。”老爷子笑道：“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好好歇一天就行了。”
我嗯了一声，忍不住闭上眼睛，有了种即将要睡着的感觉。
在那时，我能很模糊的感觉到老爷子在帮我拔银针。
“它们咋办？”我问：“应该都还活着吧？”
“放心，我只是借了点它们的气，对于它们本体的伤害并不大。”老爷子笑道：“这次它们助你成了落阴身，算是有功之臣，我得拿去放生才行。”
老爷子一边嘀咕着，一边把那些活物往箱子里塞。
“等晚点送你们出郊区......帮你们找个落脚点......这就当是积阴德了.......”
我的困意很重，听着老爷子嘀咕，也只听到了前面的话。
至于后面说的什么话，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全都不知道。
等我睡了一觉，迷迷糊糊睁开眼想找水喝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应该是到了夜里。
七宝跟常龙象就坐在旁边打着扑克，似乎是害怕影响我休息，他们俩都是用眼神交流的，我看见他们的时候，七宝还在给常龙象打手势。
“你干啥呢？”我不动声色的问了句。
“我说他不会打牌！胖子实在是......哎你醒了？！”
七宝这才反应过来，兴冲冲的跑到床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我感觉咋样。
“还行吧......”我点点头。
此时，灯芯草给我带来的阴阳眼已经消失了，我所能看见的一切，又恢复到了彩色的那个水平。
不得不说，比起那个死气沉沉的黑白世界，我更喜欢这个彩色的世界。
熟悉感真的太重要了。
“沈爷爷都跟我们说了，他说在你身子里种了肉身蛊！”常龙象满脸好奇的看着我，问道：“哥，你身子里是不是有蛊了？是活蛊还是药蛊啊？”
“说不上来。”我挠了挠头：“有点像是单纯的蛊气，没有具体的形状，按照老爷子的说法，它是顺着我四肢百骸流通运行的，跟血液差不多吧？”
“这么牛逼？！”七宝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的问我：“你现在有啥特异功能了？！赶紧施展几个给我们开开眼啊！”
“目前来说，我只能见鬼跟避鬼，其他的特异功能我还没悟出来。”
说着，我打了个哈欠，往桌上看了一眼，只见那堆扑克牌下面，压着一堆翻开的线装古书。
“还在复习？”我问。
“可不么，也就是前几分钟才休息一下。”七宝笑着耸了耸肩：“都是自家兄弟，总不能给你拖后腿啊，对不？”
“别熬了，早点休息吧。”我说着，小心翼翼的坐了起来：“我得下楼弄点吃的，咋感觉饿得慌呢......”
在我起身的那一瞬间，七宝跟常龙象的表情都僵住了，很明显都是一脸害怕。
“老沈！！你的肉去哪儿了？！！”

第十九章 猛瘦
七宝说出这话的时候，我脑子都是懵的，压根就没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咋了？”我挠了挠头，满脸迷茫的看着他：“啥肉啊？”
“你......你咋瘦成这样了？？”七宝瞪大了眼睛，如同受到了刺激那般，眼里有很明显的恐惧。
他没再多做解释，手忙脚乱的跑到我身边，拽着我就走到了衣柜前面，示意让我照照镜子。
当时我只觉得纳闷，用一头雾水来形容简直恰如其分。
问我肉去哪儿了？问我咋瘦成这样？
七宝不会是喝酒喝傻了吧？我才睡了一觉啊......能瘦到哪儿去？
但这种种疑问，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看着镜子里骨瘦如柴的自己，说实话，我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我.日！”
在那种情况下，我可顾不上什么斯文儒雅了，忍不住喷了一句脏话，身子直哆嗦。
如七宝所说，我确实是瘦了，而且不是瘦了一点半点。
脖子以上，一切正常，但脖子以下的部分.......
这么说吧，我当时瘦的程度，就跟十年老资历的瘾.君子一样，甚至比那个还过分。
整个人几乎都是个骷髅架子，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空空荡荡的，大了少说三四个号。
掀起上衣一看，肚子已经凹进去了，肋部那一块更是连肉都看不见，骨头全部凸了出来，看着都吓人！
“爷！！出事了！！”
我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急得眼睛都红了，只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慌过，要不是有七宝扶着，估计我都得滑到地上去，两条腿都被镜子里的自己吓软了！
很快，一阵脚步声就出现了，老爷子火急火燎的推开门，进来就问怎么了？？
“我这是咋了啊？！”我看见老爷子，就如同看见了救星，忙不迭的跑过去拽着他：“我咋变成这样了？！”
老爷子似乎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情况，脸上的表情显得比我还慌，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说话都哆嗦了：“狗日的......这也太夸张了.......”
“你不知道会这样？？”我着急忙慌的问。
“知道一点。”老爷子说道，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是有些心虚：“但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据老爷子说，在葬人经中，关于炼成肉身蛊的记载，有这么几句话。
“蛊冲人身，化散灵台，行于经络间，需气血养之。”
“气虚血弱者，蛊气聚而生怨......”
老爷子跟我们解释到这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非常尴尬的看了我一眼：“我就是忘记给你补气了，所以你才会变成这样......”
“补气？”常龙象很好奇的问：“咋补啊？”
“药补。”老爷子叹道：“就是因为忘了这茬，行于他经络间的蛊气已经产生怨气了，跟闹脾气差不多，看见咱们不拿气血喂它，它就得啃宿主的血肉......”
毫不夸张的说，听完老爷子的这一番讲述，我大义灭亲的心都快按不住了。
咱们从头到尾都是小心翼翼熬过来的......你最后漏了这一环......这不是明摆着害我吗？！
“没事没事，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不会影响到你身体健康的。”老爷子一边跟我说着，一边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但把脑袋扭开了，压根就不敢跟我对视：“咱们有补救措施，不怕出岔子！”
我没搭理他，直接叫他把头转回来，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老爷子倒也不犹豫，转回头来，面朝着我，但目光却是躲闪到了一边，又是看七宝又是看常龙象，反正就不敢看我。
“幺儿，你就当是不费力气的减了一次肥呗。”老爷子不动声色的安慰着我：“小雁减肥的事你知道吧？她可是为了减肥天天运动啊，又是跑步又是节食......”
“她那不叫减肥，那是保持身材。”七宝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一边去！别接大人的嘴！”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叹了口气，算是认命了。
“你就说怎么补救吧。”
“一个字。”
老爷子拍了拍我肩膀，很认真的看着我。
“吃！”
..........................
在夜里两点多，老爷子亲自下厨，就着剩菜给我弄了个牛油火锅。
常龙象跟七宝本来是打算跟着吃的，但一听老爷子要在里面加蛊加药，霎时间，谁也不敢犯馋了。
不得不说，老爷子的手艺是真不错，端上桌的那锅牛油汤底，除了颜色比较诡异之外，其余的缺点一概没有。
用鼻子闻着，那气味比大饭店里的牛油锅底都强！
“为啥是紫色的呢？”我小心翼翼的问了老爷子一句，没敢直接动筷子。
“加了点中药，好给你补补。”老爷子说着，又从冰箱里端来了三盘切好的肥牛，帮我添上一碗冷饭，倒上两勺热汤，万分热情的招呼着我赶紧吃，千万别饿着。
可能是蛊气的缘故，也可能是我没吃午饭晚饭的原因。
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饿过，虽说火锅的颜色很是诡异，但那时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闷头就吃了起来。
在这过程中，陈秋雁也迷迷糊糊的从房里走了出来，见我在吃火锅，似乎是觉得我没什么大问题，点点头又回去继续睡了。
连着吃了三斤肥牛肉和四碗饭，我肚子还是不见饱，如同无底洞那般折磨着我，饥饿感从未这么强烈过。
“帮我弄点肉来，再弄点米......什么都行！”我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一边冲七宝他们说：“再饿一会我就得吃人了！赶紧的！”
我说的这话，纯粹就是在开玩笑，只是想催他们一下，让他们赶紧再给我端点吃的来。
但我没想到的是，七宝跟常龙象似乎是觉得我说出了真心话，非常恐惧的看着我，连滚带爬的就跑进厨房开始翻冰箱。
事后我才知道，我跟他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冒着绿光的。
这绝对不是夸张，那种很明显的反光，简直和猫眼如出一辙。
在他们看来，要是真的找不到吃的，十有八九我就得拿他们开刀了。
“这.....这还有牛肉......没解冻啊......”常龙象满头大汗的跑回来，脸色惨白的说着，指了指手里提着的那五斤牛肉。
“你帮我切成片，直接丢锅里，要啥解冻啊......”
“诶！好！”
七宝，常龙象，老爷子。
他们仨在那天夜里就没闲下来过，跟做贼搜家似的，硬是从楼下搜刮到了楼上，把一切能吃的东西都给我搬了过来。
等到天要蒙蒙亮了，常龙象非常绝望的抱着爩鼠，走到了桌边。
“哥，咱们家里没吃的了，但你也别吃人啊，你要吃......就先吃它吧！”
“对！先吃它！”七宝帮着腔：“这只耗子的肉绝对是肥而不腻，要不你让老爷子帮你片了？”
“吱？”
爩鼠很迷茫的看着我们，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跟活人一样，抬起一只小爪子来，揉了揉眼睛。
“得了，我吃的也有八分饱了，现在上去睡一觉......”
我哈欠连天的说道，不住的眨着眼睛，只觉得眼里无比干涩，像是进了沙子那样难受。
“你确定你没事？”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没说话，揉着肚子上了楼，七宝的声音还在身后响着。
“吃了十斤牛肉两斤米！！你真没事啊？！”
“没事。”
我头也不回的说道，只感觉自己无比的满足。
“前面饿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快死了，只有吃得差不多饱了，我才能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话音一落，我猛地回过头，提醒了他们一句。
“等我睡醒了可能还会饿，你们趁着天亮去买点肉吧，牛肉就行，照着二十斤买，千万别给我客气！”

第二十章 蛊身
郑老头再一次登门拜访的那天，我正在大厅里吃着火锅药膳，见他来了，我也只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嘴里就没停下。
“吃.....吃着呢？”郑老头有些纳闷的看着我，又看了看坐在旁边打牌的老爷子他们：“你们都吃过了？”
“吃过了。”老爷子笑道：“要不你坐下一起吃点？”
郑老头没吱声，往火锅里扫了一眼，见那里面翻滚的汤底泛紫，他连忙摇头说不用了，来之前他就吃午饭了，用不着客气。
“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咱们就出发吧？”郑老头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没犹豫，很干脆的说行，之后又招呼着常龙象他们上楼搬行李，还让陈秋雁去检查一遍，免得落下东西。
“你别吃了，去看看法器备齐了没有，免得......”
“你去看吧。”我不停往嘴里扒拉着米饭，火急火燎的说：“这一出门可就没机会补了，我得趁着这时间把状态补回来啊！”
不得不说，老爷子调配出来的药膳火锅，吃着香是一回事，问题是真的补啊！
连着吃几顿下来，我少说重了二十斤，肋部的骨头已经不明显了，比最初那种骷髅成精的样子强了太多。
七宝当时还笑话我来着，说我吃的激素不一般，拿激素喂猪也不带长这么快的！
“你比猪强。”七宝的原话是这个。
下一秒，老爷子就把他踹了出去，倒是没有给我主持公道的意思，反而问他：“你是说老子做的火锅跟猪食差不多？骂我呢？”
综上所述。
在这段时间里，我无数次想过，老爷子是不是不爱我了。
别说是对待亲孙子，对待表孙子也不带这么绝啊......咋感觉他不拿我当回事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猪都没你能吃！”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你能不能别吃了？”
我没搭理他，继续吃着火锅，过了会才开口反问他，这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的疏忽大意，我能变成这样？
一听这话，老爷子顿时就不接茬了，拉着郑老头就开始唠家常。
为什么我会饿成这样？
答案只有一点。
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我肉身里的蛊气所积攒下来的怨气，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
如果我不胡吃海喝，蛊气反噬我自身的症状就会越来越明显，过不了两天，我身子就很有可能会垮掉。
说起来也怪我倒霉，明明肉身蛊这事已经成了，最后却在阴沟里翻了船，没栽在蛊气手上，反倒是栽在了老爷子手里。
有些事根本就没他说的那么简单，蛊气反噬血肉是能补回来，但也会落下后遗症。
后遗症是什么？
两个字，食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发现自己的食量变了，大得出奇，比起常龙象而言都毫不逊色，甚至还要比他能多吃点！
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多吃就得饿......一饿就得遭受蛊气的反噬......
为了维持蛊气的稳定，为了保证我的肉身不出岔子，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不过还好，蛊气能帮我消化食物，至少我的身材不会走样，最多最多，也就是保持在我原来的水平上，这点倒是还能让人接受。
“沈老哥，这次你真不去？”郑老头问着，拿出烟来，递了支烟给老爷子：“光让这些孩子去办事.....风险会不会有点大啊？”
老爷子接过烟点上，笑呵呵的抽了两口说不会。
“我孙子是我的接班人，这事交给他，绝对能办好。”老爷子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遇见意外，出现了一些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我会过去接手的。”
“你来接手？”郑老头苦笑道：“这能赶得上吗？”
说实话，郑老头对我们没信心，这点是毫不掩饰的，任谁都能看出来，任谁也都能理解。
在他看来，小人国跟帽儿村都不是善茬，既然要插手到这件事里，那么其自身风险肯定是很大的.......
俗话说得好啊，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我，七宝，常龙象，陈秋雁。
这一眼看过来别说是当成先生看了，外人别拿我们当郊游的大学生看就成！
“放心吧，我绝对能赶上。”老爷子笑道，很坦然的说着谎话，安慰着郑老头：“我总不可能拿自己孙子去冒险吧？”
郑老头想了想，绝得也是，便点点头：“沈老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信你一回.......”
说着，郑老头停顿了一下，表情显得有些郑重。
“如果真的出现了意外，保命是咱们的第一任务，我可不想因为帽儿村的事，让你孙子他们搭进去。”
“老先生，你就放心吧，这事不会出岔子的。”七宝背着行李包跑了下来，嘻嘻哈哈的说：“比这麻烦的麻烦我们都见过，那些帽儿村的畜生算个屁啊？”
郑老头苦笑着摇摇头，只说希望如此，要是什么事都能顺顺利利的，那就最好不过了。
“小人呢？”七宝问道，左右看了看，没找到那个装着小人的戏台盒子：“你没带它们过来？”
“我一会再去叫它们，现在不急。”郑老头笑道。
“带它们进山方便吗？”我放下筷子，问道：“会不会有风险啊？”
“没事，有它们在，咱们能避免很多麻烦。”郑老头解释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们带上那只大耗子。”
听见这个要求，老爷子先一步点点头，说：“它在我们的计划之中，肯定会带上，这个你可以放心。”
“我听你说过......那只耗子是成了精的畜生......有它在.......”郑老头叹了口气：“想要找到那些躲藏在山里没办法回家的小人......只有靠它了......”
也许是感觉到什么了。
郑老头刚说完这话，爩鼠咚咚咚的就从楼上跳了下来，跟袋鼠差不多，两条腿一跑一蹦跶，眼里的神色那叫一个兴奋。
“当然了啊！找小人可以！你可不许吃！”郑老头忙不迭的提醒道：“我买牛羊肉喂你都行！你可别嘴馋吃小人！”
“吱。”
爩鼠叫了一声，很人性化的翻了个眼睛，似乎对于郑老头的这番话很是不满。
“东西都收拾完了？”我问。
七宝点头说：“完了。”
“胖子，你带陈姐出去，先把行李装车，我检查一下法器。”我转过头，冲常龙象喊了一声。
“知道了！”
等常龙象带着陈秋雁出去后，七宝这才凑到我身边，小心翼翼的问我：“你个瓜娃子可别装啊，如果这事你真的没把握，咱们后悔还来得及，叫上你爷爷一块去呗！”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七宝见我是这副反应，耸耸肩也不再追问。
“你们把车都安排好了？”郑老头很好奇的看了我一眼。
“找人借的。”我笑道。
郑老头嗯了一声，非常好奇的看着我，问，是你来开？
“是我！”
陈秋雁说着这话，大步走进了厅堂里，揉了揉手掌，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得到答案，郑老头也惊讶了一番，上下打量了陈秋雁几眼，忍不住感慨道：“你这小丫头竟然会开车.....巾帼不让须眉啊！”
“还行吧，原来都只是理论，这是我第一次开车载人上路。”
陈秋雁笑道，冲我跟七宝勾了勾手指。
“真要她开？”七宝咬了咬牙，压着嗓子跟我说：“我可是听过她在四九城的壮举啊，开辆小轿车出去买菜都能撞翻两排自行车跟三个老头.......”
闻言，我不由愣了一下。
“狗日的你不早说？！”

第二十一章 车技
这辆车是七宝找人借来的，是一辆改装过的小吉普，车厢空间比较小，只能勉强坐三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瘦子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一行四个人，外加两个小人，只有常龙象那个占地方的胖子，得拿着报纸跑后车厢打地铺。
刚开始他说自己还挺爽的，一个人能占着这么大的空间，要躺着要趴着都行，简直是自由得如一只小鸟。
“希望你这只肥鸟别后悔。”七宝当时是这么说的，看着常龙象的时候，目光中满是怜悯。
常龙象很单纯，他听见七宝的话，只觉得七宝是在羡慕他，但很快他就悟了。
“坐好啊，我开了！”
陈秋雁刚说完这话，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车完全不是慢慢开出去的......是弹射出去的！！
郑老头就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一个鞋盒子，里面装着那俩小人。
在吉普车弹射出去的瞬间，他直接顶在了椅背上，整个人都贴在那儿，脸上除了恐惧就只有绝望。
“姐你慢点！！”七宝忙不迭的喊道：“这还有个老先生呢！！你别吓着他！！”
我紧靠着椅背，死死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安慰他们：“没事，陈姐心里有数，她既然敢开车带咱们去，那就肯定......”
没等我把话说完，陈秋雁的尖叫声已然响起。
“刹车呢？！刹车在哪儿？！！”
“我.日！陈姐打方向盘啊！！前面有车！！”
在众人的尖叫声中，陈秋雁最终还是反应了过来，凭借着急中生智的特性，非常勉强的绕过了前面的小轿车，并且开始慢慢减速.......
“其实我会开车。”陈秋雁说。
我没敢睁眼，压根就不敢去看，只觉得坐在副驾驶是个错误。
真的，这比千禧年后兴起的过山车刺激多了。
要是睁大眼一路看过去，我觉得自己尿裤子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九十。
先加速后减速，之后又莫名其妙的加速......我感觉陈秋雁开车的状态就没稳过，完全就是凭借着心情开车。
心情舒畅了，人也轻松了，车就开得慢点，要是让她紧张起来，市区里都敢跑八十迈！
等车速稍微稳定点了，我壮着胆子睁开眼，往后视镜里看了一下。
七宝脸色惨白的坐在后面，看他那意思，应该是后悔让陈秋雁开车了，至于郑老头......
说真的，我怎么看他都像是在翻白眼。
“他没事吧？”我很紧张的问了句。
七宝没吱声，用手戳了戳郑老头，只听他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瞬间回魂。
“咋了？！”郑老头瞪大了眼睛，不停左右扫视着：“咱是不是撞到车了？！”
一听他这话，七宝便告诉我，这老头儿的反应比较慢，好像还没从几分钟前缓过来呢。
“你们别怕啊，我会开车，你们别紧张就行。”陈秋雁一边哆嗦，一边把控着方向盘，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冷汗。
“我们不怕，你稳点......”七宝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说：“咱不急着赶路，慢慢溜达过去就行。”
在这时候，我只觉得车里少了一个人的声音。
“胖子呢？”我问。
一听我这么问，七宝顿时才想起车后面还有个人。
“不会是滚下去了吧！？”七宝着急忙慌的站起身，从后面的小窗户往车厢里看了两眼，嘴里还在嘀咕：“那牲口这么重，肯定跟个球一样，陈姐开车抖得咱们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他呢.......”
“没事吧？”我急忙追问道。
七宝摇摇头，然后抬起手来，重重的敲了敲窗户。
“胖子！你没死吧？！”
问完这话，七宝就很有耐心的等着，足足过了两分钟，常龙象在车厢后面才给我们回应。
“差点......我勉强能活着......”
常龙象的语气很是绝望，每一个字都在哆嗦。
“他咋了？”
“好像没坐稳，在车厢里撞了两下，脑门青了。”七宝幸灾乐祸的笑道。
........................
从成都市区出去的这一路，其艰难度就跟唐僧西天取经差不多，路途艰辛且多难.......
但好在陈秋雁不笨，开上高速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稳了下来，跟普通司机开车一样，并没有再给我们带来惊吓。
从这点来说，她应该是会开车的，前提是别让她紧张。
“小沈，这事忙完之后，我可能得回一趟四九城。”陈秋雁开着车，跟我闲聊着：“到时候店里就得靠你照顾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苦笑道：“你没来店里的时候，不就是我在照顾么？”
说着，我一把捏碎手里的核桃，把碎开的核桃仁一块块往嘴里扔。
“哟，手劲儿够大的啊！都快赶上我了！你这是纸皮核桃吧？”七宝嬉皮笑脸的说：“帮我捏几个呗？”
我嗯了一声，随手又捏了两个核桃给他：“这不是纸皮的，是普通的。”
落阴身比我想象的有用，哪怕它给我带来的副作用不小，这也无法掩盖它牛逼的一面。
虽说我看着比前段时间瘦弱很多，但我的力气却是成倍的增加了，不敢说能赶上常龙象，起码能跟七宝站在一个水平线上。
“有时间你们跟胖子学学吧。”陈秋雁开着车，不动声色的提醒着我们：“底子不错，不练点功夫多浪费啊？”
“这年代还说功夫？”七宝嘿嘿笑道：“我觉得枪比功夫好使，你说呢？”
“枪不能解决所有的麻烦，功夫也是。”陈秋雁叹道：“但身体的反应力，耐力，这一切都跟你们有关啊，如果遇见了冤孽，你们底子好点也不用怕了，对不对？”
七宝点点头，没说话。
“起码打不过还能跑啊。”我接过话茬，表示赞同陈秋雁的提议。
在入行之前，我一直都觉得当个斯文人挺好的，动手动脚那是粗人的作风，动脑子不比手脚好使？
但在入行后，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挫折，我算是明白了，有些事是不能用脑子解决的。
如果我有常龙象的身手，毫不夸张的说，很多麻烦都将不是麻烦。
不说别的，单说对付冤孽的时候，如果我的反应速度和力量能跟上，那么在一定的时间内，我都能跟冤孽周旋，而不是靠着常龙象他们来搭救我。
真的，有时候对他们来说，我确实像是个累赘。
这点虽然没人提过，但我却能很清楚的感觉到。
也怪不得老爷子经常督促我出去跑步健身......
“陈姐，你回四九城干嘛啊？”七宝好奇的问了句。
“提交一些资料，顺便再找导师拿点消耗品过来.......”陈秋雁笑了笑：“人瓜，小人国，这些麻烦里藏着的机遇可不少，我都记着呢。”
“小人国的事你也要说？”我皱了皱眉，有些担心的看了陈秋雁一眼：“要是让上面的人知道，这事会不会变得更麻烦？”
陈秋雁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直接解释道：“沈老爷跟我聊过，他说了，有些事是不能往上报的，但有些事可以报。”
“比如？”
“那些小人的生活习性，还有别的一些......”陈秋雁叹道：“放心吧，关于小人国具体位置的事，我是不会说的。”
陈秋雁的表情也有些无奈，倒不是因为我的疑惑，而是她也在担心我担心的事。
如果上面的人知道了小人国的入口，那么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要么，像是原来那样，任由小人国自己繁衍进化。
要么.......
“会变成小白鼠吧？”七宝冷不丁的开了口：“这么多小人，官家肯定不会放过的，这可比大熊猫有意思多了！”

第二十二章 见鬼
自打聊到了小人国跟官家的事，车里的气氛就凝重了起来，别说是我们了，连七宝那个话多的牲口都不吱声了。
除开郑老头时不时的开口指路，其余的声音一概没有，安静得诡异。
爩鼠就盘在我肚子上睡着觉，中途也没有醒来，睡得比谁都踏实。
直到晚上九点多，陈秋雁才驶下公路，在一条小路边停车，开始给我们准备晚饭。
在荒郊野外的地方，拿酒精灯煮小火锅，这种事估计也就我们能干了。
“咱不能挖个坑吗？”我很无奈的问陈秋雁：“在地上挖个土灶，随便弄点柴火丢进去，不比酒精灯方便？”
陈秋雁没搭理我，白了我一眼，转头叫常龙象去挖土灶，又让七宝去拾柴火，完全把我当成了透明人。
七宝见我还有些迷糊，便拽着我走了，嘴里还说：“人看你不爽，你还杵着干啥？”
“她咋了？”我一脸迷茫的问道。
“我咋知道？”七宝耸了耸肩，拿出烟点上，开始捡拾地上的枯树枝，嘀嘀咕咕的跟我说：“可能是她要回去了，所以心情不好吧。”
“那关我啥事？”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七宝：“这跟我有关系吗？”
七宝抬起头来，看了看我，问，你觉得陈秋雁拿咱们当朋友看吗？
听见这问题，我很认真的想了一会，点点头说应该是。
“那你觉得，咱们该不该拿她当朋友看？”七宝又问。
“必须啊！”我点点头。
“她很相信我们，但她感觉，我们好像不相信她。”七宝耸了耸肩，笑得很是无奈，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此时才缓缓说出来：“你问她小人国的事，多少都有点怀疑的成分在里面，本来她就是个姑娘，人也比较敏感，所以.......”
我拍了七宝一把，没说话，陪着他一块捡起了柴火。
在很多事上，陈秋雁确实是无条件的相信我们，并且还跟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现在我问她小人国的事，在语言上貌似有点直接了，没怎么注意细节。
所以她这一生气......我算是明白了！
等我们捡完柴火回去，陈秋雁已经开始往锅里放调料了，默不作声的蹲在一边，连看也不看我们。
“你去劝劝，最好道个歉。”七宝不动声色的说：“女人生起气来是最可怕的，你可得小心点啊。”
说完，七宝就跑去跟常龙象会合了，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在旁边生着火，谁也没有帮忙的意思。
走到陈秋雁身边，我咬了咬牙，壮着胆蹲了下去。
“陈姐.......”
“咋了？”陈秋雁瞥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没有半点愤怒的感觉。
但就是这种隐藏在平静下的愤怒，才是最为可怕的。
老爷子动起真火来，不就是这样子么？
“对不起啊，我不该跟你聊小人国的事，你别生气了。”我很尴尬的说着，把头别在一边，没敢去看陈秋雁，心跳快得不行。
陈秋雁笑了两声，像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很淡定的说：“聊就聊呗，你也别多想，没什么好生气的。”
“我知道你不是气这事，你是气我不拿你当自己人看......”我苦笑道：“我真没有那么想啊.......不信我可以发个毒誓！”
一听这话，陈秋雁也笑了起来，拍了拍我肩膀说：“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如果你真拿我当外人看，我肯定能感觉到啊。”
说着，陈秋雁低下头，看了看锅里的汤底，表情有些复杂。
“我只是在想......官跟民.......官跟先生.......是不是分得太开了？”陈秋雁喃喃道：“还是我涉世未深，很多事都没经历过，所以才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说不是分得开，是必须分。
“生活的轨迹，社会的阶层，这些都是混合不了的，如果你不把三八线分清楚，到时候的麻烦会更多。”我低声说着，复述着老爷子当初跟我说过的话：“但是现在的情况.....貌似比分三八线还严重。”
“你知道？”陈秋雁一愣。
“我不知道，但我爷爷知道。”我叹道：“说白了，分三八线跟互相怀疑，这是两个概念，现在的情况属于后者。”
陈秋雁沉默了下去，没说话，表情有些难看。
“官家不信任先生，先生也不信任官家，特别是在某些事上，根本就不可能信啊。”我挠了挠头，如实说道：“陈姐，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上面的人，你懂吧？”
陈秋雁没说话，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抬起手掐住我耳朵说：“姐姐比你年纪大！还有什么是不懂的？就是不满意你对我的态度！”
“哎我不是道歉了吗！这.......”
“嘶！！！”
就在这时，左侧的山林之中，忽然炸响了一声邪龇。
那种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我是绝对不可能听错的。
“咋了？！”常龙象猛地站了起来，向林子那边望着，表情也有些紧张：“是不是有鬼出来了？！”
“不知道。”七宝叼着烟，把别在腰后用来防身的棺材钉取下，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能见鬼吗？要不你开个眼看看？”
在七宝问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掏出灯芯草扔进了嘴里。
随意咀嚼了两下，便咽进肚里。
没过多久就感觉眼睛不住的酸涩了起来，像是进了沙子那般，忍不住的就想揉。
等这种酸涩感消失，我所能看见的一切，也瞬间失去了颜色。
还是那种如黑白电影的景象.....除了黑白色外就看不出别的颜色了......
“有鬼吗？”七宝问我。
闻言，我下意识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正要说没看见鬼，话还没出口，就让我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咋了？”七宝叼着烟，很疑惑的看着我：“你看见鬼了？”
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往七宝小腿那儿看了一眼，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七宝脚边就蹲了两个“小孩”。
那两个小孩的五官有些模糊，像是被雾气罩着，看着并不真切。
但它们身上的那些伤口，却万分清晰的映入了我眼里。
左边那个小孩的腿上缺了几块肉，似乎是让野兽给啃了，好几处伤口都能见骨，手臂上也有类似的伤口。
至于右边的那个就直接多了，没有左手臂，右腿上有小碗这么大的凹坑，除此之外，身上就没别的伤口了。
“你看见啥了？”七宝见我表情有些不对，便问我。
“鬼。”我说。
“哪儿呢？！是咱们的敌人吗？？”七宝很激动的叫了起来，紧握着手中的棺材钉，一脸跃跃欲试：“赶紧跟我说位置！我直接过去捅死它得了！”
我犹豫不决的看着他，心说这是不是我们的敌人说不准，但搞不好就是你的敌人。
那俩小孩看着是挺吓人的，可说句实话，我却不觉得它们有攻击性。
在七宝胡乱挥舞棺材钉的时候，它们还有躲闪的动作，脑袋一个劲的埋着，连头都不敢抬。
“鬼在你脚边呢。”我如实说道：“两个，一左一右的拽着你裤......”
我话还没说完，七宝就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着急忙慌的往后退了几步，嘴里还不停问我鬼走了没？！我是不是还被抓着呢？！
“嘶！！！”
又是一声冷不丁的邪龇从山林深处传出，吓得我都是一哆嗦。
等我回头看去，只见刚才还没状况的树林，毫无预兆的也出了岔子。
都是人。
林子里站着的.....全都是人！！

第二十三章 饿鬼
那些人全都是凭空出现的，这点绝对没有夸张。
前几秒我才往那边看过，根本就没有半个人影，但这忽然就冒出来了......不用想都知道它们是鬼啊！
仔细一看，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而且全都是那种近似于野兽啃咬留下的伤痕。
“陈姐，郑老爷，你们俩过来......”我没敢大意，小心翼翼的将棺材钉抽出，紧握在手里当做武器：“别站得太分散，赶紧的！”
听见这话，陈秋雁倒是没犹豫，只有郑老头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鬼？”郑老头试探着问我：“你看见了？”
我点点头说看见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
粗略的数了一下，站在林子里的冤孽，少说也有十五六号，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的穿着打扮都很相近，都像是村里的。
“这里距离帽儿村还有多远？”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郑老头几步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挺远的，还得走一天的山路呢。”
“哪个方向？”我又问。
郑老头没吱声，抬起手来，往林子那边指了指，说那边就是入口，往里走一截就能进山，帽儿村就在那里面。
“我看见的这些鬼.....会不会都是帽儿村的人？”我皱着眉问道，见那些冤孽没有往外迈步子，便趁着这机会，把它们的特征跟郑老头说了说。
“长相呢？？”郑老头忙不迭的追问道：“有什么特征吗？？”
我没说话，扫了一眼，只觉得这有点难以描述啊，大部分人都是大众脸，要想找出一些特征来还有点......哎？！
“郑老爷，那有个男的，左边没耳朵，也没伤口，好像是长好了.......”我一边仔细观察着那个冤孽，一边跟郑老头说道：“上面还有个肉瘤子！”
听完我的描述，郑老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如同在做梦那般，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年纪有多大？？”郑老头问我。
我看了看，又说，大概在五十岁左右，头发两边是白的，上面还挺黑。
“那......那是郑半耳！！”
郑老头几乎是喊了出来，身子不停的哆嗦着，像是受到了惊吓：“他们都死了？！都变成鬼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说......应该是这样.......”我点点头：“没有活人，全是冤孽，一个能喘气的都没。”
在这时，七宝大步向我跑了过来，表情有些慌：“那俩小孩还跟着我没？！”
“没跟着，都跑了。”我说：“那帮冤孽出来的时候，小孩就跑过去了，好像没打算害你。”
“它们想干嘛？”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我，似乎是在害怕，忍不住拽住了我的衣角，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是不是想要攻击我们？”
“应该不是。”我低声说道：“它们只是在看咱们，并没有过来的意思，而且......”
说到这里，我很突然的有了个意外发现。
那帮冤孽看似是在观察我们，但它们的目光，却没有放在我们身上，而是死死盯着陈秋雁旁边的那一口火锅。
冤孽看火锅？这又是几个意思？总不能是饿了吧？
“而且啥子？”七宝急忙问我：“咱们是撤还是打啊？”
“别着急，先看看。”我说着，蹲下身去，把事先准备好的米饭拿了出来，分别装在了三个瓷碗里。
之后，我又让陈秋雁去把筷子找来，依次分发给了我跟七宝常龙象。
“要吃饭啊？”七宝接过碗筷，表情很是疑惑：“当着这些冤孽的面吃？你是不是饿傻了？”
“别废话，跟着我过去。”我说着，从行李包里抽出来一炷贡香，带着他们就走到了距离树林十米远的坎子上。
常龙象倒是没说什么，七宝看着似是有些害怕，往林子走的时候，眼珠子还不停转着，貌似是害怕冤孽偷袭我们。
站在坎子上，我找七宝要来打火机，把贡香点燃，之后又将其插在了地面上。
“咱们蹲着敲饭碗，拿筷子并着敲，我不说停就不要停。”
“好。”七宝他们忙不迭的点头，没敢多问。
当我用筷子敲在饭碗边上的时候，七宝他们也随之跟上，原本寂静的林子口，此时已满是砰砰砰的敲碗声。
最开始，那些冤孽没什么反应，只是将目光从火锅那边移开，转到了我们身上。
等我们连续敲了半分钟左右，那些冤孽才有进一步的反应。
“来了......它们走过来了.......”我紧咬着牙，继续敲打着饭碗。
虽然七宝他们看不见冤孽，但也能多少感觉到气氛不对，那种阴风扑面而来的情况，足以说明我没骗他们。
“咱们敲碗干啥啊？”七宝忍不住问我。
“这帮鬼好像是饿死的，要不然就是生前饿出毛病了.......”我低声解释道：“它们一开始就盯着咱的火锅看......像是那种标准的饿死鬼！”
“这跟敲碗有关系吗？”七宝一愣一愣的问我。
“在夜里敲碗是能引鬼的，特别是装着饭菜的碗，引来的全都是饿死鬼。”
我说着，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冤孽一步步走来，额头上也不由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敲碗是为了确定我的猜测......也是为了打发它们走......”
当我说完这话的时候，那帮摇摇晃晃走来的冤孽，已在距离我们不过一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所有的冤孽都没有看我们，只是一个劲的盯着装满白米饭的瓷碗，口水不住的往外流着。
“把碗放下。”我跟七宝他们说道，随手放下碗后，便将贡香从地里拔了出来，不停拍打着上面燃烧出来的香灰。
三碗饭，我一碗都没落下，只将那些香灰都撒了下去，整整齐齐的在碗上铺盖了一层。
等我带着七宝他们站起身来，往后退出个四五米远，站在最前面的冤孽就忍不住了，如饿狗扑食般，直接用手抓着饭就开吃了。
其余的冤孽也没再犹豫，紧随其后的开始抢饭。
“它们是不是开吃了？动作还挺大啊！”七宝嘀咕道。
“你能看见？”我一愣。
七宝说看不见鬼，但能看见那三个瓷碗在摇晃。
“等它们吃完死人饭，咱也就没顾虑了，用不着担心它们攻击我们。”我说道。
这时，常龙象忽然拍了我一下，很惊讶的说：“哥，我好像也能看见鬼了！”
“你能看见那些饿死鬼？！”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很诧异，常龙象能见鬼的话......应该是阴阳眼吧？！原来我们咋没发现呢？？
“看不见饿死鬼！但我能看见那个树上的鬼！”常龙象兴奋道。
话音一落，他还怕我们找不到，特意抬起手来，指给我们看。
距离我们不远的大树上，在接近树冠的位置，悬挂着一个人。
那人就像是猴子那般，凭借着一只手拽住树枝，很轻松的吊在那里看着我们，双眼里都冒着绿光。
从这人的眼睛来说......它十有八九不是活人，肯定是冤孽没错了！
“狗日的！牛逼啊！”七宝毫无预兆的惊呼了起来，指着那人说：“我也能见鬼了！！”
听见七宝这话，我稍微愣了愣。
“难道不是鬼？”
七宝兴奋道：“它出现得无声无息啊！咱们谁都没发现！眼睛里还能放光！这不是鬼还能是啥子？！”
“不是鬼。”
我说着，不由自主的将心提了起来，表情有些紧张。
“要么是实心的冤孽，要么.....就是活人！”

第二十四章 老秃
活人，实心的冤孽，只有这两种情况，才会让外人所见。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动物！
可这个吊在树枝上的很明显是人啊，再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动物，身上还穿着衣服呢！
“实心的冤孽？”七宝半眯着眼，表情已经有些紧张了：“难不成是尸首？”
“不一定。”我低声说：“有的活人被气窜了七窍，照样会变成活着的冤孽，鬼上身也属于其中一种。”
“你觉得这人是活的还是死的？”常龙象小心翼翼的问道。
“应该是活的吧？”我说着这话，也有些没底气，不住的打量着那人：“脸色跟咱们差不多，也就是白一点，好像还喘着气呢......”
“老秃？！！”
在这时候，郑老头很突然的开口喊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指着那个吊在树上的人，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你认识他？”我试探着问道：“他是帽儿村的人？”
“是。”郑老头咬着牙说：“他经常跟着老三混，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从村子里逃出来的时候，他还活得滋润着呢！”
得到这个答案，七宝跟常龙象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既然是人，那这事就好办了。
说完，一个人拿出了枪，一个人挽起了袖子，看这意思是做足出手的准备了。
“叫他下来。”七宝嘿嘿笑道：“狗日的爬树跟我装猴子呢？”
“就他这身板，我一个能打十个。”常龙象很客观的说道。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个悬挂在树枝上的人，忽然松开手，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
从树枝到地面有接近三层楼的落差，这猛地一撒手连脚都没崴......还能是正常人吗？
“他还活着？”郑老头问我。
“不知道。”我叹了口气，只觉得有些头疼：“但就算是活着，也不是正常人了。”
在此之前，郑老头就提醒过我们，这里距离帽儿山已经不算远了，像是我们这种年轻力壮的人，玩命的赶山路，要不了半天工夫就能到。
但我却没想到，我们还没到帽儿山，帽儿山上帽儿村的人却来了.......
我从包里拿出来一捆黑绳，将绳头的铜钱解开，很无奈的看着那人：“来者不善啊。”
“我们才是来者。”七宝笑着，缓缓举起枪口，直冲着那个缓步向我们走来的人，看他那意思，似乎是一照面就准备开枪搂火。
说实话，我觉得七宝变了，而且变化还不小。
在接触到我们这行的麻烦事之前，他虽说对外人脾气不小，还有些好斗，但怎么也到不了开枪打人的份上。
自从旺山村的那事过后，七宝就彻底的变了，不敢说心狠手辣，但在该动手的时候，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拿枪打普通人他不敢，但要是打敌人，这牲口绝对不会心软。
“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吧？！”
七宝大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威胁：“要是再往前走！我可就开枪了啊！”
那人没搭理我们，继续往前走着，身子略显佝偻，似乎是故意弯着腰走路一样，看着非常的别扭。
“打不打？”七宝问我。
“要是他不攻击咱们，咱们先开枪打他，貌似有点不合适啊......”我皱了皱眉：“先看看，这个距离还算是安全，不着急。”
话音一落，我把手里的黑绳拽开，将另外一头递给常龙象。
“打起来就绕，先把那人镇住再说。”我低声提醒道：“如果他是冤孽，子弹恐怕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这绳子咋变色了？”常龙象好奇的问了一句：“我记得捆尸索是红色的啊。”
“这不是那根绳子，这是老爷子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宝贝.......”
说到这里，那人已经停下了脚，双眼中散出来的绿光，也黯淡了许多，看着倒像是个普通人了。
我们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我们。
看了一圈，他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郑老头身上，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个老狗日的还敢回来？”
毫不夸张的说，他这一开口，确实是吓住我们了。
这.....这人难道不是冤孽？！
听他说话的语气跟腔调，完全和普通人没两样啊，难不成是我们猜错了？
“老秃，你......”郑老头颤抖着，脸色煞白：“村子里的人还好吧？”
“托你的福啊，过得不错，都盼着你早点回来呢.......”老秃说着，挠了挠早已秃顶的光头，笑得很是自然：“你这十年来过得咋样啊？想咱们没？”
郑老头没吱声，紧咬着牙，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走吧，跟我回去。”老秃笑道：“别让我难做啊。”
一看这秃子拿我们当空气，七宝顿时就不乐意了，紧皱着眉头看着他，问：“你跟谁说话呢？”
“你谁啊？”老秃笑了笑：“拿枪指着我干啥？”
“我......”
没等七宝把话说出来，老秃猛地一弯腰，如野狗般四肢着地的扑了上来，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一把就躲过了七宝手里的枪。
但好在常龙象的反应不慢，虽说他没能阻止秃子夺枪，可在最后关头，他还是握住了枪口，直接往天上一抬。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七宝也反应过来，一脚就踹在了那人肚子上。
这一脚的力度可不小，光是用看的都知道七宝使出全力了，要是踹在我身上，少说也得踹出个内伤来。
但现实却无比的残酷。
老秃就跟一座大山似的，被踹了也没反应，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笑着：“拿枪对着我，你们是想死啊？”
“狗日的......”七宝半弯着腰，脸上满是痛苦：“咋这么结实啊......踹过去差点把脚崴了.....”
“想踹我？”老秃冷笑道：“你还嫩着呢！”
“啪！！”
常龙象这猛地一巴掌，准确无误的抽在了老秃脸上，直接将他的头给抽偏了过去。
“操！！跟谁在这儿装呢？！”常龙象大骂道，随手将黑绳丢还给我，拽着老秃的胳膊就开始抡了。
没错，是抡，跟甩麻袋似的，不停的左右甩着往地上砸。
常龙象的力气有多大，这点自然不用多说，他在旺山村对付活人的时候，像是这样抡着人砸都只用一只手，可是现在却用上了两只手......
“捆他！”
我低吼道，把黑绳一头丢给七宝，他接过之后也没多说，跟着我就上去了。
常龙象负责吸引火力外加强控敌人，我跟七宝就属于找机会偷袭的那种刺客，整体的配合度可不是一般的高。
当我们拽着绳子冲上去的时候，常龙象还在猛抡老秃，虽说看着挺吃力的，但应该没什么大碍。
“狗日的东西！！给你脸了啊！！？”
老秃忽然吼了起来，在被常龙象砸落在地的瞬间，猛地翻过身，扬手一爪子向常龙象的胳膊挠去。
得亏胖子反应及时，没能让老秃挠中，只是单纯的往后退了一步，老秃的爪子就挠在地上了。
地上不是泥土，全是发灰的石头。
天知道老秃的力气有多大手指有多硬，这一爪子挠上去，直接将石头挠出来了五条凹槽。
那些由人力挠出来的凹槽，其深度跟成年人的两个指节差不多......要是被他挠中了，常龙象的胳膊也就别要了！
“你们小心点！！”常龙象大吼道：“别近他的身！！”
“不近个屁！！”我没敢多想，拽着黑绳就向左边跑去：“你别让他还手！！这人比咱们想象的要厉害！！还手了就不好打了！！其他事交给我们来办！！”

第二十五章 疯人
郑老头只说过吃了小人的村民会变成野兽，力大无穷就是他们的特征。
但他可没说过会厉害成这样啊！
凭借着自己的血肉之躯，都能跟花岗岩硬碰硬的干，轻轻松松就挠出了五条印子，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七宝着急忙慌的问我，看他的表情，似乎也开始有些紧张了：“这不止是力大无穷啊！！”
“老爷子说过，有的气会让人肉身成孽，甚至于让人肉身成魔，他就属于前者。”我一脸凝重的回答道。
由于我们跟老秃的距离较近，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的对话他也能听见。
“肉身成孽？”老秃笑嘻嘻的看着我们，表情无比的戏谑：“啥孽啊？孽障的孽还是啥？”
“王八孽的孽！”七宝骂道。
一听这话，老秃的表情霎时就变了，恶狠狠的瞪着七宝，那种如欲吃人的表情，足以说明他是动了真火。
想想也是。
这么多年来，这牲口仗着一身的本事，在荒山野地里横行霸道，绝对是谁也管不住的主儿。
冷不丁的让七宝这么一嘲讽，自尊心那道坎必然过不去啊。
“往哪儿看呢？！！”
常龙象大吼着，没再跟老秃硬碰硬的干，转而拽住了老秃的胳膊，横着一甩，没能把他甩出去，但还是让他猛晃了一下，失去了主动攻击我们的机会。
在那瞬间，七宝还没能跟上，只有我一步上前，将黑绳勒在了老秃的腰间。
七宝的反应倒也不慢，稍微缓了缓步子，绕着就跟我对着跑了。
俗话说得好，一招鲜，吃遍天。
甭管金招银招，能管用的就是好招。
别看我们老是拿着绳子往冤孽身上捆，这套路确实是老了，我也承认。
但不可否认的是，越是这样老套的招数，在某些情况下就越是管用。
在来帽儿山之前，老爷子就曾经嘱咐过我们，先礼后兵，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该动手的时候千万别废话。
“动起手来，第一时间不是灭掉对方，是要控制对方。”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种语重心长的意味：“只要你们跟敌人周旋住了，那什么都好办，只要给术士留下起阵的时间，大局就差不多定下了。”
无论我们是降师还是道士，在对付冤孽的时候，首要任务就是控制住对方，以给自己起阵施术的时间。
如果没有这个时间，那么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我们都得吃不小的亏.......
“嘶！！！”
黑绳在碰触到老秃的瞬间，那块与黑绳接触的皮肤上，直接冒出了一股子白烟，还伴随着邪龇炸响，着实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说真的，我没想到这根黑绳对他的作用能这么大，毕竟这件法器是专门用来对付冤孽的。
像是他这样近乎于活人的牲口，作用力不该会这么夸张啊.......
“你们想干什么！！”老秃疯狂的咆哮着，冲常龙象挥动爪子的速度，越发的快。
在他挥舞手臂的时候，我连半点运动轨迹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片模模糊糊的虚影，快得让我都有点诧异了。
但常龙象不是普通人，他一看这情况，想都不想，直接往后撤了几步，很干脆的把老秃留了下来，自己则撤出了战场。
不得不说，常龙象的选择是正确的，也是当时最该做出的选择。
他这一抽身而退，直接给了我们一个大的发挥空间，完全不用担心把他跟老秃绑在一起，呼呼的跑着就开绕了。
在这时候，黑绳像是活过来似的，如同巨蛇般越缠越紧。
哪怕我们没有绕圈的动作，它也在急速收缩........
等我们将手里的黑绳绕完，老秃距离我们也不过咫尺之遥。
“嘿，还真想弄死我啊？”
老秃问这话的时候，脸部肌肉很不协调，左边在笑，右边则还是前一秒的表情。
那些被黑绳缠住的地方，边缘处已经开始冒水泡了，估计有不少水泡都让黑绳勒爆了，难闻的黑水流得他满身都是。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构造，被黑绳缠住还没一会，人就瘦了两圈，跟蛇腰似的吓人，上半身跟下半身都挺正常，就只有中间那一截变细了！
老秃笑得倒挺自然，可惜眼里的神色却伪装得不够完美，还是盖不住那种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双手被捆着，直接坐在地上，连跑的意思都没，应该是没力气跑了。
“要我说，你也别挣扎了，咱们聊聊呗？”我硬装出了一副淡定的样子，把不住颤抖的双手背在身后，生怕让他看出破绽来。
“聊啥？”老秃问我，又看了看郑老头，显得很是无奈：“老子就说不对劲啊，今天眼皮子一个劲的跳，果然是要出事了.......”
“你不是为了他来的？”我一愣。
“凑巧来的。”老秃笑了笑，很无所谓的说：“就是下山来找点食，本来打算抓几个活人回去补补.......我是真没想到啊！竟然能碰上这个老东西！”
“你好像很恨他啊。”七宝不动声色的问着，颤抖着点了支烟，额头上出了一层的汗。
老秃嗯了一声，说可不是么，我这辈子谁也不恨谁也不怨，就恨这个老不死的！
“你为啥这么恨他？”常龙象走了过来，很好奇的问了句。
“他断了我们的生路啊.......”老秃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说，我却忍不住打断了他。
“你说你是下山来找食的？”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老秃，眼里除了震惊之外，再无别的神色：“你还想捉几个活人回去补补？”
“是啊。”老秃很干脆的点头：“要不然我们吃啥？”
听见这话，七宝他们才瞬间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的看着老秃：“你们竟然吃人？！”
“人肉好吃啊，我们为啥不吃？”老秃嘿嘿的笑个不停，眼里的绿光越来越明显，如深夜里出来狩猎的饿狼，嘴角似乎还流出了几滴口水：“人肉又好吃又能补，我们要是不吃的话，那太他娘的浪费了。”
老秃说话时，脸上只有坦然，似乎不觉得吃人是大事，好像还习以为常了，像是说喝茶吃饭那样简单。
“你们疯了。”我说道，忍不住握紧拳头，强行控制着发颤的双手。
“我没疯，我们谁都没疯。”老秃笑了笑：“疯的人是你们啊，你们还算是人吗？没脑子的也能算是人？”
一听他这么说，我们谁也不搭腔了，只感觉这畜生是得了失心疯。
吃小人肉不说，连普通人也吃，这不是食人魔吗？！
“吃人肉多补啊，俗话说得好，吃啥补啥，我上个月觉得眼睛不得劲，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老秃怪笑道：“自从我吃了那人的眼睛，我看啥都清楚了......”
“你们吃过多少人了？”我问。
“不多，也不少。”老秃咂了咂嘴，似是在回味：“吃一个人能顶好多天呢，上一个被我吃掉的人，还是在两个月前被我捉住的.......”
“狗日的！！你们这帮疯子！！连人都吃？！”七宝瞪着老秃吼道。
“我连小人都吃，为啥不能吃大人？”老秃笑得更灿烂了，嬉皮笑脸的跟我们说：“哎别说，小人跟大人的味儿不一样，仔细想想，还是小人更好吃一点。”
“你疯了。”我咬着牙说。
老秃笑着耸了耸肩，又给出了那个答案。
“疯的人不是我，是你们。”

第二十六章 野兽
在出发之前，我就曾经想过，如果遇见了帽儿村的人.....那他们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
继续靠着种地打猎维持生计？
还是依靠着那口古井下的小人国为生？
现在我得到答案了，而且还是得到一个超乎我想象的答案。
“我们疯了？”我指了指自己，很疑惑的看着老秃：“你确定？”
“跟他废什么话啊！”七宝有些急切的说道：“这牲口已经不算是人了！咱们赶紧降妖伏魔吧！救济苍生可是咱的己任啊！还有大任务等着咱们呢.......”
“我问你，人是什么？”老秃笑嘻嘻的看着我，没搭理七宝，也没去看别的人。
想了一会，我很肯定的给出了答案。
“野兽。”
老爷子就说过，是人皆有兽性，所以真正的人，指的不过是一种境界。
当然，从某个角度来说，人确实算是野兽，这点毋庸置疑。
“对嘛！是野兽！就像是大山里争强好胜的畜生！”老秃哈哈大笑道，一脸的孺子可教也：“有的野兽吃草，有的野兽吃肉，咱们这些人啊，都得吃杂食，不光得吃五谷杂粮，还得多吃点好肉补补身子.......”
“这跟我们疯了有什么关系吗？”我问他。
“有啊！”老秃点点头：“争强好胜，自相残杀，为了一口吃的不择手段，为了腹欲可以丢掉道德枷锁，这才是真正的人！”
说着，老秃狂笑了起来，身子不停的颤抖着，似乎是看见了世间最好笑的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们都是疯子！！连人的本性都忘了！！竟然还觉得吃人很奇怪？！！哈哈哈哈！！！”
在这时候，我们谁也没说话，默默的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他真疯了？”常龙象压着嗓子，低声问我。
“肯定啊。”我叹了口气：“你看他这样，从头到脚，哪儿不像个疯子？”
老秃确实够疯，整个人的情绪变化飞快，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瞪大了眼睛，如欲吃人的看着郑老头。
“都怪你个老不死的！！如果不是你放走了那些小人！！我们的日子肯定比现在过得好！！”
“你个畜生啊.......”郑老头红着眼睛，指着老秃大骂道：“村里的其他人呢？！总不能都被你吃了吧？！”
“这倒没有。”老秃又变了一副脸，很无奈的说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活人？”
“他们还活着？”我忙不迭的问：“还在山上？”
老秃没吱声，笑呵呵的看着我们，似乎是想让我们自己猜。
“你们为什么要吃人？”陈秋雁小心翼翼的站在我身后，好像不敢跟老秃对视那般，略微低着头，一脸的不解。
“补身子嘛。”老秃很干脆的说道：“想要填肚子的话，光是吃山里的畜生就行，问题是我们有更高的追求啊！”
“这老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七宝忍不住骂了起来，看了郑老头一眼：“他说话咋一套一套的呢？真是你们村里的人？”
“别瞎想了，老子去过省城，见过的世面不比你们少。”老秃冷笑道：“你们这帮没吃过人的废物，只要是吃了一次，我保准你们上瘾！”
“怎么说？”常龙象很纳闷的问：“难道人肉有成瘾性？”
“没有成瘾性，但能让你变成活神仙。”老秃咧了咧嘴，似是在诱惑我们，不动声色的蛊惑着：“吃一个活人还没啥，等你吃到第二个你就会发现......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常龙象没搭腔，皱了皱眉头，看着他。
“力气变大了，速度也变快了，跟肉体凡胎的活人就不是一回事啊！”老秃兴致勃勃的说着，双眼里尽是阴森诡异的光芒：“你吃的活人越多，你的力量就越大，等到最后.....还不得白日成仙？！”
“我看你是白日做梦。”我叹道。
话音一落，我往远处的林子里看了看，问老秃：“下山的只有你一个人？”
“多着呢。”老秃笑得很是灿烂：“等他们到了，你们就死定了。”
听见他这么说，在场众人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特别是陈秋雁跟郑老头，脸上全是掩盖不住的恐惧。
“他说谎。”
“啥？”我一愣，看着七宝：“你咋知道？”
七宝没回答我的话，蹲下身去，目不转睛的看着老秃，问他。
“下山的只有你一个人，你想吓唬我们，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其实你还是想活命吧？”七宝笑了起来：“我感觉你这人挺惜命的，不像是那种敢玩命的狠人。”
很快，老秃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面无表情的看着七宝，目光闪烁个不停。
“吃了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才变得这么厉害，死了多可惜啊......”七宝啧啧有声的说道，捡起地上的五连发，抵住了老秃的左眼：“我看你这个脑袋瓜子不咋样，要不我帮你弄了？”
“你想杀我？”老秃问。
七宝没吱声，把手指搭在扳机上，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就是一句话。
开不开枪？
“他不算是人吧？”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看了看陈秋雁，等着她给我答复。
陈秋雁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把脸别了过去，似乎是不忍看。
“嘭！！！”
还没等我说话，七宝就先一步扣下了扳机。
伴随着枪口乍现的火光，老秃脸上霎时就布满了一层铁砂，如同蜂巢那般，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直犯恶心。
在这个被枪击的过程中，老秃一句话也没说，更没有躲闪的动作，就那么坐在地上，任由七宝开枪。
直到七宝一脸无奈的将枪口放下，老秃这才笑了起来，表情很是得意。
“你们是杀不了我的......”
“不一定。”我说着，很认真的打量了老秃一眼，笑道：“他开这一枪，确实是杀不了你，但我还是得到答案了。”
老秃愣了愣，看着我。
“你不是活人，但又有活人的特征，比起那些传统肉身成孽的人，你的肉身更具有活性，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恢复力有多强，但就我感觉......”我笑道：“短时间内，你的肉身恢复力还是挺弱的。”
“你什么意思？”老秃有些慌了，没等我说话，先一步就警告我：“我在村子里只是垫底的！！你们要是敢杀我！！老村长他们肯定要为我报仇！！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我们就把他们一个个的给除掉。”
我一边说着话，一边埋着头，在行李包里翻找了起来。
“我爷爷说过，要是对付活性强又有活体特征的冤孽，用火是最佳的选择。”
“火？！我可不怕火！！我刀枪不入啊！！我有什么好怕的？！”
“脸上都被打成蜂窝煤了，你还有脸说自己是刀枪不入啊？”七宝忍不住骂了句。
霎时间，老秃的脸色更白了。
“捆着你的这根黑绳，是我家世代相传的独门法器，专用来驱邪镇鬼锁气散脉，”我笑着跟他解释了几句：“它能不能对付别的冤孽，这个我不敢说，因为我是第一次用，但是.....用在你身上貌似还挺好使的，你现在也就比肉体凡胎强一些吧？”
“你别乱来！！”老秃尖叫道：“如果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你就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说着，将手中的桃木枝丢在了地上，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老秃脚边。
老秃看着我，我看着他。
此时他已经笑不出来了，只有我在笑。
“要是给不出理由，我就一把火烧死你......”

第二十七章 小黄花
老秃是个狠人，但他只能对别人狠，对自己可狠不起来。
一听我准备烧死他，老秃顿时就慌了。
“你别乱来！！”老秃怒吼道：“要是我死了！！你们都得陪葬！！”
“就算你不死，你那帮弟兄也得找我们报仇啊。”我很无奈的说着，蹲下身，将那些枯干的桃木枝堆了起来，如同一堆篝火，彻底把老秃围在了正中间。
“你到底想怎么样？！”老秃眼中的慌乱越发明显，说话的时候，身子都在不住的颤抖：“你非得跟我们鱼死网破？！”
我没说话，冲七宝招了招手，示意让他把打火机给我。
看见这一幕，老秃更慌了，忙不迭的问我有什么条件，要怎么样才能放他走。
“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我说道，暗示性的看了看他，砰地一声，打火机上顿时就窜出了火苗。
老秃没敢犹豫，着急忙慌的点头：“你问。”
“这十年你们都是怎么过来的？种庄稼还是打猎啊？总不能靠吃人为生吧？”
听见这个问题，老秃稍微想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犹豫了，但一看我时不时的玩着打火机，他也不敢再多想。
“庄稼我们早就不种了，主要是靠打猎，但每隔一段时间，我们也会下山找人.......”老秃颤抖着说道：“吃畜生能填肚子，但吃人才能解馋啊......”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吃人的？”郑老头问道，眼睛通红，死死的盯着老秃说：“我走之后，村子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老秃当时的表情很是恐惧，跟之前的猖狂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真的，他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那种恐惧到极点的情绪，根本就不是能够装出来的。
“村子里的人都变聪明了.......都觉得吃五谷杂粮不是正常人该做的事.......吃肉才对.......”老秃一边回忆着，一边露出了感慨的表情：“可惜啊，那时候山里的畜生都藏着，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打到手.......”
“那你们呢？就靠着吃小人为生？”我问。
“没了，小人都跑了，没跑成被抓住的，全让我们吃光了。”
说到这里，老秃还恶狠狠的看了郑老头一眼，很仇恨的说：“要不是因为这个老东西，我们也不至于饿到那份上！”
郑老头没说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他那眼神，似乎是在强忍着愤怒。
“你还是人吗？！”
这时候，郑老头怀里的那个木盒摇晃了起来，很快，那个嗓音较粗的小人就冒了头，无比愤怒的冲老秃吼着：“我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吃我们？！！”
老秃嘿嘿的笑了两声，没回答它的问题，转而看着我们问：“你们吃肉吗？”
“吃。”七宝冷笑道：“但不吃人肉。”
“对啊，这就说明我为什么要吃你们了。”老秃说着，嬉皮笑脸的看着小人：“猪牛羊这些家畜，跟咱们有仇吗？没仇不也照吃么？你还以为自己长得像人就是咱同类了？吃你还用得着考虑？”
“你！！”
“哎哎，你他妈怎么说话呢？”七宝用枪口戳了戳他的脸，很不耐烦的提醒着：“你现在是阶下囚，搞不好一会就是死刑犯了，跟谁厉害呢？”
估计老秃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被七宝这么一提醒，瞬间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堪忧。
“小人吃光了，你们又打不到猎......家里应该还有存粮吧？”我问。
老秃摇摇头，很干脆的说那些东西多的是，但谁也不想吃，就想吃肉。
“难道吃过小人肉的会对荤食上瘾？”陈秋雁试探着问了一句，看了看我，等待着答案。
“不知道。”我叹了口气：“但很有可能是这样，毕竟吃过小人肉的都会变成畜生，搞不好就是那种只食肉的畜生。”
“那你们最后是怎么过来的？”七宝问他：“硬撑着过来的？没把你们给饿死？”
“快饿死了。”老秃显得有些无奈：“有些人耐饿，七八天不吃东西都没事，有些人不耐饿，刚饿了四五天就死了。”
“谁死了？”郑老头忙不迭的问道。
老秃回忆了一下，说，小黄花她一家，谁也没活下来，全都被自己饿死了。
听见这个答案，郑老头踉跄了两步，要不是有陈秋雁及时扶住，他肯定得仰头栽在地上。
“你们疯了吗？！！”郑老头几乎是咆哮了出来，老眼通红的看着他说：“都饿到这份上了还不吃东西？！你们的脑子让狗吃了？！！”
“小黄花是谁啊？”七宝好奇的问了句。
“她是村里的一个小姑娘，我走的那年，她不过十四岁......”郑老头颤抖道：“她跟我的关系很近......我都是拿她当孙女看的.......”
“没事，她现在还活着呢。”老秃笑道。
霎时间，郑老头就激动了起来，着急忙慌的问老秃小黄花是怎么活下来的？？她人在哪儿？？
“跟我们所有人都在一起。”老秃的笑容里没有讥讽，没有挑衅，那是一种非常坦然的笑容：“她活在所有人的肚子里。”
一听老秃这话，我们都安静了下来，谁也没吱声。
活在所有人的肚子里？
难道.....小黄花是被这帮人吃了？！！
“发现她家里人全饿死了，老村长也伤心啊，就招呼着我们去给她家下葬......”老秃唉声叹气的说道：“还是老三的脑子好，他一看这些尸首，就说上面的味儿跟小人很像，吃起来肯定是一样的好吃，所以就趁机割了两块肉下来，直接生吞了。”
老秃说，郑老三在吃人肉的时候，他就在现场看着。
也不紧张，也不害怕，反而很是期待的看着郑老三，等他给出一个所有人都想听见的评价。
郑老三吃完那两块肉，稍微缓了一会，这才开口跟他们说。
“香！”
接下来老秃跟我们说的那些细节，实在是太过于恶心了，现在回过头想想，我都会止不住的干呕。
生吞活剥尸首，把每一块肉都当作灵丹妙药，十几号村民都围着分“食”.......这真的不是地狱中的景象吗？？
哪怕他们吃的是死人，也照样算是吃人啊！
将熟识的村里人分尸而食。
连皮带肉，一点都不剩下，最后留下的骨头还拿去熬汤......
“你们这帮畜生.......”我咬着牙，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
“畜生啥子嘛？”老秃笑道：“他们都死了，又没感觉，我们只是吃尸首，又不是真的吃掉他们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村子里的其他人呢？”郑老头脸色发白的问他：“他们也吃了？”
“都吃了。”老秃点点头：“甭管大人小孩，都来分了一碗肉吃，也是打这一次开始，我们才学会吃人。”
说着，老秃还看了七宝一眼，问他要烟，说是很多年都没抽过烟了，看见他抽就馋得慌。
“抽烟？”七宝骂道：“你抽屎吧！”
“想知道后面的事不？”老秃笑了笑：“想知道就给我支烟抽，要不然.......”
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我拿出打火机，往前凑了凑，直接点燃了最边上的那根桃木枝。
这些桃木枝都是被我加工过的，按照老爷子给的“药方”，每一根桃木枝上都盖了一层药粉，不光是遇火既燃那么简单，还有招阳的作用。
原本我是想拿这些桃木枝起阵用的，但现在看来，起阵就免了，我压根就不再考虑这点。
除开那几个较为特殊的降阵外，其余的降阵或是术法都用不上这些桃木枝，没必要藏着掖着舍不得用。
所以.......
“我只带了这点桃木枝，火可能不够旺，但用来烧你也足够了。”
我笑道。
“秃子哥，你还想抽烟吗？”
看见火光，老秃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似乎是很怕火那般。
“赶紧灭了！！快！！”老秃着急忙慌的催促着我：“我啥都跟你们说！！快灭火！！”
“吃完人肉，你们就上瘾了？”我没有灭火的打算，面无表情的看着老秃，问他：“其他人呢？都变得跟你一样了？”
“死了！！死了不少了！！”老秃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我，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一撮火苗上：“快灭火啊！！”
“他们怎么死的？”我皱了皱眉，问道：“也是饿死的？？”
听见这问题，老秃稍微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坦诚道。
“都被吃了。”

第二十八章 人如兽
人之初的下一句，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我想各位都会有不同的看法。
但在我看来，现实应该如老爷子所说那般。
人之初，性本兽。
每个人都是野兽，只不过道德观价值观超出了野兽的范围，所以才会被冠以“人”的称呼。
像是老秃他们这样的人，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人性，身体里只存留着古时遗传下来的兽性......
是那些小人肉改变了他们？还是他们改变了自己？
这个问题，我当时一直在想，等我帮老秃把火灭掉，也还是没想出答案来。
“我他娘的跟你拼了！！”郑老头似是控制不住情绪，猛冲上去就拽住了老秃的衣领，但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七宝跟常龙象就把他拉开了。
“老郑，你激动啥子嘛？”老秃很无辜的看着他，似乎都觉得委屈了：“不就是吃几个人吗？至于跟我急赤白脸的？”
说实话，老秃他的精神状态，已经跟野兽没什么两样了。
他不是不拿别人当人看，是不拿自己当人看.......
“你不是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吗？”我问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硬装出了一副淡定的样子：“怎么还吃自己人呢？”
“说是那么说，饿急了馋急了，兔子也得吃窝边草啊。”老秃笑得很是坦然，压根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嬉皮笑脸的跟我们解释着：“吃完小黄花一家，村里有不少人都变了，变得越来越像是人了。”
“啥意思？”七宝一边控制着郑老头，一边问他。
“人啊！就应该无所顾忌！我们连小人都能吃！更何况是大人呢？”老秃哈哈大笑道：“估计我们也是吃人吃上瘾了，再加上那段时间也没收成，上山也打不到猎物，所以......”
“所以什么？！”郑老头瞪大了眼睛。
“所以就打了一架。”老秃唉声叹气的说道，把脑袋转过去，示意让我们看他脖子上的伤口：“这条口子就是郑老三给我留下的，身上还有好几块呢，都是村里人打的。”
“你们干嘛呢？”七宝也有些好奇了，兴致勃勃的问：“是不是兽性发作，所以自相残杀了？”
“算是吧。”老秃笑得很是灿烂，但再灿烂也掩饰不住他眼里的后怕：“赢的人都活下来了，输的人都进肚子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自己打了一架......赢的人都把输的人吃了？”我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为了吃点肉，你们真的不择手段了？”
“馋么！”老秃笑道：“我觉得这不算亏，你们说呢？”
听见这个问题，谁也没搭理他，面面相觑的沉默了一阵，只感觉帽儿村这事的变故太大，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可惜了，当时应该省着吃来着，第一顿大家都吃了不少，那叫一个尽兴啊.......”老秃说到这里还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一脸的馋相：“等我们反应过来，想要省着吃，村里的尸首已经不多了。”
“放个一两天，人都烂了，这你们也敢吃？”七宝问道：“人都臭了，你们还下得去嘴啊？”
“所以我们把肉都割下来了，晒成肉干留着，这样才好保存呢！”老秃笑嘻嘻的说：“要不是有这些肉干，最难的那段日子可熬不过来啊，我们肯定还得打。”
“你们为什么不出山找人呢？”我忍不住问了一句，看着一脸笑容的老秃，只觉得这帮畜生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与其在村里自相残杀，那还不如出山找人呢，起码在外面找来的都是普通人，哪像是村里的那些怪物，动起手来都不费劲啊！
听见我这个问题，老秃顿时就不笑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出山的风险太大，我们虽然嘴馋，但我们也怕死啊。”
说着，他还看了我们一眼，略有些愤恨的说：“要是让你们知道了我们吃人，还报警让公安知道了，这麻烦可就大了！”
“你也知道怕啊？”我骂道：“吃人的时候咋不怕呢？”
老秃笑了笑，没说话。
“咋整？”常龙象冷不丁的问道，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满脸的纠结：“这牲口看着跟活人一样，要是烧死他......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闻言，七宝他们也瞥了我一眼，都在等我给答案。
摸着良心说，在那时候我确实有点下不去手，但这跟心软是两回事，绝对不能混为一谈。
我之所以下不去手，主要是因为......我没有真的烧过人啊！
让我开枪打他，让我拿刀子捅他，这些都行，但用火活活烧死.......
“放我走吧，我绝对不会再纠缠你们了。”老秃很认真的看着我们，如推心置腹般跟我说：“我保证以后不害人了，你放我走，行不？”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老秃：“不太行。”
“你不是说.......”
还没等老秃炸庙，我就先一步接过话茬，很疑惑的问了他一句：“我没说过要放你走吧？我只是说，你要是不告诉我那些消息，我会烧死你，对不对？”
“你他娘的敢！！”老秃大吼着，眼中凶光毕露，似乎是恨不得扑上来咬死我。
“逗你玩的。”我笑道：“既然你告诉我这么多消息，我肯定也得放你一马啊，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害人了就成。”
听见这话，老秃将信将疑的看了我几眼，确定我脸上不是开玩笑的表情，顿时就笑了起来。
“好！我保证！”
“行了，胖子，去给他把绳子解开。”我嘴里招呼着，不动声色的又问了老秃一句：“你下山是一个人来的？没别的人跟着？”
“没有。”老秃说：“我们出山打猎就是在冒险，每次只派一个人出来，这次刚好轮到我。”
话音一落，老秃还冲我们大倒苦水，既委屈又无奈的说打猎也不是好差事，要是没抓到活人，回去之后就得挨揍啊。
“真要放他走？”常龙象问我，一脸的不解。
我点点头，说这事不能这么办，既然他都说出这么多消息了，咱们理应放人一马啊。
“送他回家吧。”我说道，看了常龙象一眼。
常龙象皱了皱眉，没说话也没动作，似乎是在考虑。
“哎！胖子！你舍不得让他走啊？！”七宝忽然开了口，拍了拍常龙象的肩膀，示意让他回去：“你不放我来放！”
说着，七宝冲我招了招手：“老沈，拿火给我。”
“你要干啥子？！”老秃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对于“火”这个字，他还是非常敏感的。
“点烟啊。”七宝拿出烟叼在嘴里，接过打火机就点上了，然后慢悠悠的走到老秃身后，拍了拍他肩膀：“还不许我抽烟啊？”
“抽烟没事！你随便抽！这个我可管不着！”老秃忙不迭的说道，脸上堆着讪笑。
七宝嗯了一声，笑呵呵的点点头，随后又看着我，确定了一次：“让他回家是吧？”
“嗯，让他回老家吧。”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行李包里，抓出来了一把朱砂。
当火苗从老秃身后窜起来，他好像还没缓过神来，根本就没发现身后出现了什么变化。
“得了，你回老家吧，我们也不留你了。”七宝连着往后退了几步，将打火机收了起来。
没等老秃反应过来，我扬起手，一把朱砂就撒了过去，尽数落到了那些桃木枝上。
直到火焰猛然窜起盖过全身，老秃这才开始惨嚎。
“你们骗我？！！你们竟然骗我？！！”

第二十九章 黑绳
老秃的惨叫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但他叫了还没半分钟，就彻底没了声音。
唯一还存在的，只有火烧肉身散出来的噼啪声。
陈秋雁貌似是接受不了这种场面，紧捂着嘴就跑了回去，看她那意思，应该是准备吐了。
“你不是要放他走吗？”常龙象满头雾水的看着我，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一愣一愣的问：“咋突然烧他了？”
“咱们的默契还是差点。”我叹了口气，也觉得有些无奈：“我在说话的时候，不是给你使眼神了么，你看不出来？”
常龙象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非常坦诚的说：“看不出来。”
“所以说你笨呢！”七宝大笑道：“用脑子想都知道，我们不可能放他走，老沈说要放他走，也只是为了套他的话，减少他的警惕性。”
“警惕性？”常龙象疑惑的问：“这还用得着减少？他不是都被咱们绑了吗？”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是咱们？”我笑了笑：“如果是明着烧他，这牲口肯定会拼了命的反扑，他能不能成功，这点我是真不敢确定，所以我不敢冒险啊。”
“这样看着有点残忍啊......”常龙象唉声叹气的说：“还不如用刀呢！”
听见这话，我也只觉得有些无奈，便跟他们解释了几句。
“刀捅不穿，子弹打不烂，你凑近了拿枪打他，最多也只能毁他的容，这还是建立在用黑绳镇住他的情况下......”
“想要杀他，那就必须用火，而且要用阳火。”我说着，又从包里掏出来一把朱砂，扬手撒进了火堆里。
往火堆上撒朱砂，其效果就跟往火上撒汽油酒精一样，忽的一下火焰就窜高了，比先前还要旺盛几分。
“他会被黑绳镇住，这就说明他有冤孽的特性，起码他惧阳。”我笑道：“有弱点的冤孽都好对付，要是他不惧阴阳术法，那才是要命的事！”
忽然，七宝冷不丁的喊了一嗓子，又心疼又后悔的说：“老沈！你的黑绳还没拿出来啊！这一烧还不得给你毁了？！”
“没事的。”我说：“那根绳子不怕火，等咱们把老秃烧完再拿。”
对于阳火来说，拥有冤孽特性的老秃，简直就是最佳的“柴火”，用不着再加别的木柴，火焰都能冲至三米高。
透过火焰看，越是往后烧，老秃的身子就越小，越发的枯瘦。
“怪不得他们都爱吃人呢......”七宝皱了皱鼻子，虽说表情里满是嫌弃，眼里还有些恶心，但在那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感慨了句：“这味儿还挺香，比烤肉都香！”
“这不就是烤肉么？”
跟他说话的时候，我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停在了他身上，见他一直在皱鼻子，我先前想不到答案的疑惑，此时忽然就解开了。
帽儿村的人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小人肉改变了他们？还是他们改变了自己？
在我看来，应该是后者。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兽性，只不过正常人的兽性能压住一辈子，只有小部分人压不住兽性，这才会干那些丧尽天良的事。
帽儿村的那些村民也是如此，他们跟我们一样，心里都有兽性，也一直不知道有这点兽性.......
小人肉绝对算是一记引子！
十有八九是吃了这肉，兽性才让其给勾出来。
伴随着兽性出现，那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都挨个变成了野兽......
丢掉人性，脱去枷锁，只顶着一身臭皮囊，这就是帽儿村的人！
“咱们啥时候进山？”七宝问我。
“天亮了就进去。”我想了想，又说：“一会咱们轮班守夜，郑老爷跟陈姐除外，咱们仨就够用了。”
听见这话，七宝跟常龙象都点点头。
“不用我？其实我也可以帮忙啊！！”郑老头显得有些激动，不停的解释着：“我身子骨很硬朗！不用为我担心！”
“您就安心歇着吧，明天.....不，应该是几个小时后，我们还得靠您带路呢。”我笑着安慰了一句。
在我跟郑老头说话的时候，只听呼的一声，像是有人猛吹了一下篝火，火焰又往上窜出了两米多高。
此时，篝火都快变成火柱了，场面可不是一般的壮观，而老秃的身影，也在霎时间被火焰吞噬，再也看不见半点。
直到一个小时后，火焰渐渐熄灭了下来，老秃的残留物这才映入我们眼里。
那是几块烧得发灰的骨头，头盖骨跟腿骨比较多，其余的骨头似乎都被烧没了，连骨灰都没能留下来。
在那几块骨头上，黑绳如活了一般，似蛇类动物那样盘成一团，当然，这也能说是黑绳收缩的动作太诡异.......
“这法器不一般啊！”七宝站在我身边，见我把黑绳捡了起来，眼睛都亮了：“竟然连火都不怕！它是啥材料做的？”
“我也不太清楚。”我摇摇头：“这是老爷子弄出来的，算是他的得意巨作。”
“这法器叫啥？”七宝问。
“就叫黑绳，但正规的称呼，应该叫做大狱绳。”我简单的解释道，拍了拍黑绳上的灰尘：“这是沈家特有的法器之一，听老爷子说，我手里拿的这条黑绳只能算是残缺品......”
“他没给你做好？”
“做啥啊，这就是他当初走江湖用的黑绳。”我叹了口气：“只可惜后来遇见点麻烦，黑绳让一个冤孽给毁了大半，威力也不如原来了......”
“大狱绳.....黑绳......”常龙象喃喃道：“这跟黑绳大地狱有啥关系吗？”
“有啊。”我说：“完整的黑绳不是这模样，而且威力要大很多，对冤孽造成的痛楚，就跟传说中的黑绳大地狱一样，四肢百骸都会有不一样的疼痛感。”
听我这么说，七宝跟常龙象都瞪大了眼睛，谁都没插嘴，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继续听着。
“不光会感觉到腰上有刀斧斩身，还会感觉脸上被刮刀刮走皮肉，四肢被锯成百段，最后还有烈火烧身灼皮的痛楚......”
听完我的讲述，七宝跟常龙象面面相觑了一阵，异口同声的问：“这东西能拿来对付活人吗？”
“可以啊。”我笑道：“要不然怎么能算是沈家的独门法器呢？”
聊到这里，天已经蒙蒙亮了，但我们却一个都不喊困，个顶个的精神。
陈秋雁似乎也休息好了，打着哈欠从车上走下来，跟我们打过招呼后，直接去帮我们准备早饭了。
要说这次我们带来的口粮可充足的很，除开压缩饼干跟罐头之外，新鲜蔬菜跟肉类都带了不少，足够我们吃个一两天的。
“老沈，昨天晚上你看见的鬼，应该就是帽儿村被吃掉的那些人吧？”七宝好奇的问我：“它们身上不是有伤口吗？那是不是它们的致命伤？”
“可能是。”我回答道，但也不敢肯定，便补充了句：“那些冤孽现出来的都是幻身，不一定是依照生前的致命伤来的.......”
又聊了几句，七宝也不再多问，带着我跟常龙象就要去拾柴。
“咱们变化挺大的。”常龙象冷不丁的说道。
“可不么！”七宝也笑了起来：“要是放在原来，我们有胆子去烧老秃么？”
“没有胆子也一样会烧。”
一听我这么说，七宝便看了我一眼，说不信。
“老秃是冤孽，不算是活人，更何况......它是咱们的敌人。”我说道，一脸的认真：“多一个敌人，咱们就多一分危险，哪怕是不忍心，我们也得烧。”

第三十章 群鸦
经过老秃这事，郑老头返回帽儿村的动力，似乎变得更强了。
吃完早饭，他就一个劲的催促着我们进山，表情可不是一般的急切。
“你急啥呢？”七宝当时还问他：“村子里都没人了，那些小人也没了，你急着回去干啥？”
郑老头没多想，很坦然的跟七宝说，他必须得回去看看。
“那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就算现在已经没了，我也得回去看一眼。”郑老头说这话时，也征求了一下我们的意见：“要是你们觉得风险大，那就别跟着我走了。”
“别啊！”七宝忙不迭的说：“我们肯定得跟着！这活儿我们又没收钱，要是就这么回去那可亏大发了！”
“你们是对小人国感兴趣吧？”郑老头问道，表情很是认真，似乎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推测，开门见山的跟我们说：“之所以跟我回村，也是因为这点......总不能真是雷锋吧？”
七宝没搭腔，我却点点头，说，是。
“你们也想要小人？”郑老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老眼之中透出的认真，似是一把刮骨刀，想要将我的伪装一一刮去。
可惜的是，我并没有伪装，大大方方的跟他说实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见见小人国，毕竟这种国度只存在于传说里，要不是因为你，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触及它.......”
“就因为这点？”郑老头又问：“真的没骗我？”
“还有一个原因。”我笑了笑：“我想要小人国的果子。”
听见我这个回答，别说是郑老头了，连七宝他们都不由一愣。
“小人国的果子？”郑老头满头雾水的看着我：“啥果子？”
“你说的那种，小人们用来填肚子的坚果。”我说着，摊了摊手：“那东西对于我来说很有用，所以我才会跟来。”
“他们呢？”郑老头不动声色的问。
“老沈都来了，我们能不来吗？”七宝很干脆的回答道：“就当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看看热闹还不行啊？”
对于这个答案，郑老头倒显得挺满意的，笑了笑也不再多问，带着我们便往山里走。
穿过树林，进了帽儿山，这一路上都没遇见麻烦。
没有冤孽出现，更没有帽儿村的食人魔来搞偷袭，走着走着我们都觉得轻松了不少，那感觉就跟踏青春游差不多。
但越是往后走，我能够感觉到的轻松就消失得越多......
“太安静了。”
我说着，看了七宝一眼，问他：“你感觉到了没？”
“啥？”七宝叼着烟，满脸迷茫的问我：“感觉到啥子？”
“没敌人啊。”常龙象也有些纳闷了，看了看我：“有情况了？”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表情很是难看。
“太安静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扫视着四周，眼里满是不解：“往外靠的那些林子里，多少还有点虫鸣鸟叫，但是越往帽儿山的深处走，这些声音就消失得越彻底......”
也许他们都没注意到这点，直到我提出来，七宝跟常龙象这才发现不对劲。
“老秃子不是说了么，他们不光吃人也吃动物，难不成山里的畜生都让他们给造光了？”常龙象一脸认真的分析着。
我说不一定，山里的动物太多，想要吃光它们，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帽儿村的人口基数太小了啊......
“可能是被吓跑了吧。”我说，皱了皱眉：“变成老秃子这副模样，肉身已经远离了人类的标准，十成有九成似冤孽，动物大多都能见鬼，更有趋吉避凶的本能，所以.......”
当我说到这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乌鸦叫，顿时打断了我的话。
顺着这阵鸦叫看过去，在不远处的林子上方，有上百只乌鸦挤在一起，蹲在树冠上打量着我们.......
记得在陪老爷子处理五福尸的时候，我们也在山里遇见过鸦群，更遇见过乌鸦中的霸主，那只长得其丑无比的瞳子乌。
瞳子乌带领的那些乌鸦，与这些突如其来的乌鸦相比，灵性要更足一些。
此时我们所见的鸦群......貌似只是由普通乌鸦组成的，并没有什么特殊性。
“这些乌鸦是冤孽变的？”七宝问我，手里紧握着五连发，似乎是有些紧张了。
“应该不是。”我摇摇头：“但咱们还是小心点好，山里的畜生都失踪了，逛了半天也只看见这些乌鸦......不对劲啊！”
“郑老爷，这里距离帽儿村还有多远？”陈秋雁问了一句。
听见这问题，郑老头没吱声，先是左右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似乎是在确定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八点多，咱们就能赶到村口。”郑老头笑了起来，表情也有些兴奋了：“这都多少年没回去了，没想到路比原来还好走！”
“还有这么远啊.......”陈秋雁皱了皱眉：“晚上才能赶到帽儿村，这风险有点大了。”
“没事。”我说着，猛拍了两下行李包，直接把躲在包里睡觉的爩鼠拍醒了。
这小家伙像是永远也睡不够那样，刚跟着我们从店铺里出来，就直接进入了假冬眠模式，哪怕老秃这个麻烦找上门来，它也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
只有我们主动弄醒它，这耗子才会赏脸睁开眼......
“你又不是猪，睡这么久养肉啊？”我好笑的说道，给爩鼠剥了根火腿肠，递给它：“跟着我们一块走，要是遇见麻烦，我叫你出手你就出手，明白吗？”
爩鼠吱的叫了一声，双手抱着火腿肠，睡眼惺忪的啃了起来，时不时的还打个哈欠。
郑老头在前面领着路，头也不回的问我一句：“这耗子能敌过那些畜生吗？”
“应该能。”我如实说道：“它们只是变成野兽了，并不是真正的冤孽，肉身还保存着活人的特征，所以不可能有毒抗性，更何况爩鼠的毒不是普通的毒，是煞气在起作用......”
“煞气？”
“对，别说是活物，就是普通阴魂让爩鼠咬一口，也有可能会魂飞魄散。”我耸了耸肩：“虽然我没见识过，但听我爷爷说，爩鼠的牙跟疯狗一样，是能咬到魂魄的。”
“哎！老沈！疯狗也能咬到魂魄？那咬人的话，是不是也能伤到活人的魂魄？”七宝兴致勃勃的跟我聊了起来：“狂犬病就是魂魄受伤的后遗症吧？”
“别瞎说。”我笑道：“这跟那个完全不是一回事，活人的魂魄带着生气，不可能被活物咬中，只有死后脱胎而出的阴魂才会被咬到......”
就在这时，左前方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走动。
那位置距离我们大概有二十多米，不算太近，再加上外层的灌木丛太过于茂密，所以我们并不能直观的看见那里面是什么情况。
我侧过头，用手戳了戳爩鼠的白肚子：“耗兄，你去看看呗？”
听见我这个请求，爩鼠非常干脆的摇了摇头，继续啃着手里的火腿肠，压根就不搭理我。
“我当你答应了啊。”
说着，没等爩鼠反应过来，我一把抓住它，直接向着那个灌木丛抛了过去。
胖乎乎的爩鼠，一边惨叫着，一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在距离灌木丛十米左右的位置，它落了下来，气呼呼的回头冲我叫着。
“想吃好的就听话！要是那里面的东西你对付不了！你就回来！”
我冲它招了招手：“耗子哥，我信你！上吧！”

第三十一章 黄仙
爩鼠看了我一眼，很人性化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就往灌木丛那边走。
那个胖乎乎的背影，除了无奈之外，还带着些许的委屈，看得陈秋雁都有些不忍了，直问我你咋不去看呢？叫小胖去干什么？
“有煞气护体，它的肉身肯定比咱们强，更何况这耗子跑得贼快，让它去打头阵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我解释道。
陈秋雁点点头，对我的这番解释还算是认同，看了爩鼠一眼，同情的说：“看着真可怜。”
“这段时间它可没少吃东西，白吃了几十斤的牛肉，再怎么也得掏点利息啊。”七宝啧啧有声的说道：“别担心它，它就是在装可怜呢！”
也不知道爩鼠的耳朵有多灵敏，七宝刚说完这话，它立马就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七宝一眼。
“看我干啥？”七宝倒是不怕，嬉皮笑脸的说：“觉得我说对了吧？”
爩鼠气得叫了起来，一边吱吱的叫着，一边转过身去，跟撒气似的，头也不回的窜进了灌木丛里。
在它往灌木丛行进的过程中，那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没停下过，而且听那声音发出的位置......像是在不断靠近我们！
“它没事吧？”七宝皱了皱眉头，还是忍不住担心了起来：“这耗子的智商可不高啊，要是聪明的话，上次还能让旺山村的大儿子拍成重伤？”
“放心吧，它不傻。”我笑道：“吃一堑长一智，你以为它没脑子啊？”
话音刚落，只见灌木丛上方忽然冒出了一股子黑烟，不光是盘旋不散，还在半空中聚集成了一团“黑云”。
那种黑到极致的颜色，似乎都能吸走光了，四周的光线像是被它尽数吞噬了那般，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还真有情况啊......”我咬了咬牙，强忍着心里的担忧，跟七宝他们解释道：“这就是爩鼠体内的煞气，你们别担心，这情况好像还能控制住。”
“你确定？”七宝将信将疑的看了我一眼：“我咋觉得有点不靠谱呢？”
常龙象冷不丁的开口道：“小胖的胆子贼小，如果真遇见麻烦了，它肯定会玩命的叫，既然它现在没叫没出声，那么就很可能.......”
没等常龙象把话说完，爩鼠在灌木丛里直接嘶叫了起来，吱吱的声音听着无比刺耳。
“他娘的！这小畜生还真遇见麻烦了！”七宝一跺脚，端着五连发就要冲上去，但最后还是被我拽回来了。
“没事。”我笑道：“它不是遇见麻烦了。”
“你咋知道？！”七宝一愣。
在听见爩鼠嘶叫之前，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点担忧的，可这一听它叫，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它经常冲我叫，所以我大概能听出来，它现在不是害怕，也不是在紧张.......”我笑道：“它是在兴奋！”
一听我的解释，七宝他们都有些诧异了，直问我，既然肥耗子是在兴奋，它往外喷煞气是几个意思？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摊了摊手，试探着分析道：“可能它是兴奋到了控制不住自己的地步......”
“吱吱！！”
爩鼠兴奋的嘶叫着，跟发了疯一样，火急火燎的从灌木里窜了出来，直冲我们跑来。
当它跑到我身边，还没等我开口，这肥耗子直接就咬住了我裤脚，想把我往灌木丛那边带。
“你看见啥了？”我一脸好奇的问它。
爩鼠又吱吱的叫了两声，继续拽着我。
“你又听不懂，问它有个屁用？”七宝没好气的说：“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他抬腿就往那边走，但也只是迈了两步，很快就停下了脚。
“我.日。”七宝字正腔圆的骂道，双眼瞪得犹如铜铃：“这俩耗子也成精了？！”
七宝所说的耗子，便是现在由灌木丛里钻出来的两只黄鼠狼。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黄鼠狼，站起来足有一米高，身材也比普通的黄鼠狼魁梧许多。
让我们感觉到诧异的，并不是它们的体型，而是它们的动作。
这俩黄耗子由灌木丛里走出来的时候，跟普通人一样，是靠着两只后爪站立的，其余的两只前爪，一只搭在旁边，另外一只则把持着木棍。
木棍的那一头，还吊着一个布袋子。
那种动作，就像是活人扛着行李在赶路那般，完全没有半点不自然。
“这是黄仙儿啊！！”常龙象惊呼道，眼睛瞪得很大，满脸的崇敬：“在东北这可是出了名的保家仙！绝对是成精了！你们看！它们就跟活人一样啊！”
那两只黄鼠狼像是听见了常龙象的话，很突兀的扭过头来，看了看常龙象，齐刷刷的冲常龙象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笑。
“你们好你们好！”常龙象手足无措的说着，最后还是颇有江湖气的冲它们抱了抱拳：“两位老仙儿上哪儿去？”
它们没吱声，摇了摇头。
“啥意思？”常龙象问我。
“它们在说，自己不是老仙儿。”我笑道：“在南方可没有仙家的说法，哪怕它们在东北是仙家，到了这儿也只能算是成了气候的精怪啊......”
我说的这一番话可没有贬低它们的意思，精怪这两个字并不是贬义词，而是褒义词。
能修成气候的动物，要么成孽，要么成精，我说的精怪，指的就是后者。
有灵性，存善念，生慧根......
想要达到这种境界，一千个有心修炼的动物，恐怕也只有一个能成。
“四川也有黄鼠狼？”陈秋雁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想到能在四川省内看见这种动物：“我记得黄鼠狼只在北方有啊......”
“北方是比南方多，但不代表南方没有。”我低声说：“小时候我就见过黄鼠狼，这是第二次见。”
在这时候，爩鼠忽然叫了起来，直冲那两只黄鼠狼吱吱叫着，像是在跟它们说话。
黄鼠狼不搭理我们，却没有不搭理爩鼠，纷纷给了它回应，也开始低声叫着。
“你们说啥呢？”我试探着问了爩鼠一句：“刚才你往外吐煞气干啥？”
爩鼠看了我一眼，没吱声。
郑老头估计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一愣一愣的站在旁边，连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会，他才低声跟我们说：“我记得帽儿山上没有黄鼠狼啊......它们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咋看着跟搬家一样啊.......”
搬家？
我听见郑老头的话，稍微愣了一会，只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黄鼠狼搬家......搬家？？！这应该是逃命吧？！！
“您二位是被逼搬走的？”我忙不迭的问道，死死盯着那两只黄鼠狼，等待着答案。
左边的黄鼠狼没啥反应，似乎是不愿意搭理我，瞥了我一眼，啥反应都没。
只有右边那只黄鼠狼冲我点点头。
“是被人逼走的？”我又问。
右边的黄鼠狼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很是迷茫。
“是村子里的那些人吗？”
这一次，它非常肯定的点点头，虽说不能口吐人言，但它的眼神已经给了我确切的答案。
“你们村的这帮人挺狠啊......”我叹了口气，看了郑老头一眼，颇有些感慨：“连黄鼠狼都能被村里的那些人逼走......这本事我都得服！”
郑老头没说话，脸色很是难看。
“他们已经厉害到这地步了？”郑老头试探着问我：“你不是跟老秃交过手吗？他没那么厉害吧？”
我耸了耸肩，说。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郑老三跟老村长他们俩，肯定要比老秃强！”

第三十二章 抵达
听见我这么肯定的话，郑老头也有些纳闷，问我这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这还用推测？”七宝瞥了他一眼，没等我回答，就先一步给出了答案：“郑老三跟老村长在这群人中间，肯定是地位最高的，因为他们一开始吃的小人最多，得到的力量最大，所以.......”
说到这里，七宝便打住了，没再继续给郑老头解释，转而去观察那两只黄鼠狼。
“你们要去哪儿？”常龙象问。
那只愿意搭理我们的黄耗子，抬起爪子来，指了指我们来时的路。
“你们要下山？”七宝问。
那只黄鼠狼点点头，眼神也显得有些急切了，不住的往灌木丛那头看着。
“帽儿村就在灌木丛那个方向吧？”我问郑老头。
郑老头嗯了一声，说是，沿着灌木丛的方向走，速度快一点的话，晚上八点左右就能到。
“吱吱！”
这时，爩鼠猛地一叫，举起右爪，冲那两只黄鼠狼挥了挥，像是在告别。
那两只黄鼠狼也有了这种动作，纷纷举起爪子来，冲爩鼠挥了挥，随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哪怕是与我们擦肩而过，也没有多看我们一眼。
等黄鼠狼从我们视线中消失，郑老头这才问我，是要继续赶路还是？
“走吧。”我叹道：“黄鼠狼不比普通的畜生，它们心眼比较小，容易记仇，要是得罪了它们，十有八九都会不得好死。”
话音一落，我脸上的表情更无奈了。
“你们村子的那些牲口不光得罪了黄鼠狼，还硬生生的把它们撵走了，这本事确实够大的......”
郑老头一边领着路，一边问我：“如果遇见我们村子的人，你觉得咱们胜算有多大？”
“那得看咱们遇见几个......”我耸了耸肩：“两三个，我们勉强能控制住局面，超过这个数目，咱们的风险就会成倍增加。”
闻言，郑老头没再追问，默不作声的领着路，带我们继续往帽儿村进发。
也许大家都感觉到压力了，在之后赶山路的过程中，谁也没心情聊天，都是一言不发的走着，除开时不时的交流外，没有一个人说闲话。
直到五点多，陈秋雁实在是走不动了，我们这才找地方休息，顺带着把晚饭给吃了。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我啃着压缩饼干，一本正经的跟他们说着计划：“咱们几个人不能分散，只要分开走了，下场一定是死。”
“对。”常龙象点头，满脸的赞同：“敌人的数量咱们还摸不清，贸然分头行动，基本上就等同于找死。”
七宝的表情也有些凝重，完全没有以往那种轻轻松松的样子。
“老沈，这事有点麻烦啊。”七宝皱着眉说：“我跟胖子都擅长近身搏斗，要不然就是拿枪子说话，对付这些牲口......貌似只有棺材钉能起作用吧？”
“你别把他们当活人看，你记住，他们都是冤孽，只要是冤孽，就没有五福棺材钉伤不了的.......”我笑道：“但我不建议你们拿棺材钉跟他们玩命，这帮牲口的反应速度不是咱们能想象的，而且他们的力气也不比胖子差。”
七宝嗯了一声，整个人的情绪都显得有些低落了。
“别等他们动手，要抢先动手才有胜算。”我低声说道：“咱们的优势不在于后手，而是在于控制。”
话音一落，我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陶罐，揭开盖子后，便跟他们说：“这是老爷子帮咱们炼的秽，摸在脉门跟太阳穴上，就能把自身的阳气压下去。”
“有啥用？”七宝问我，往罐子里看了一眼，啧啧有声的说：“这看着不就是香灰吗？”
“狗屁香灰......”我无奈的解释道：“阳气被压下去，冤孽就不容易感知到你们，除非是被它们亲眼看见，明白了吗？”
说着，我把陶罐放在地上，示意让他们自己擦，不用给我省。
七宝是第一个掏出“秽”往身上擦的人，刚开始他还以为这是香灰，但擦在身上，顿时就觉得不对劲了。
“咋跟胶水一样啊？？”七宝紧皱着眉，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灰色印记，问我：“这玩意儿能洗掉吗？”
“自己会消失的，用不着洗。”我解释道。
等他们都擦完秽了，我这才将陶罐收起，又拿出另外一个小罐子，轻轻摇晃了两下。
听见里面悉悉索索的声响，说真的，我终于体会到了老爷子第一次喂我吃虫的爽快感。
“来吧各位，尝尝西瓜虫是啥味儿的。”
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满是热切，如同一个老厨子在招呼客人吃饭那般，恨不得他们现在就张嘴把东西给吃下去。
一看我把西瓜虫拿出来了，陈秋雁下意识的就干呕了起来，连连罢手，直说自己不吃，自己也不想见鬼。
“陈姐，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有些事不能不做啊.......”七宝苦着脸，从罐子里抓出一只西瓜虫，狠着心丢进了自己嘴里，嘟嘟嚷嚷的说：“要是平常也就算了，这次的事不简单，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常龙象点点头，也抓出一只西瓜虫吃了，动作非常的干脆，比七宝都要爽快得多。
“吃这虫子就能见鬼？”郑老头试探着问了句。
“能。”我回答道。
一听我给出的答案，郑老头也没再多想，抓出一只西瓜虫就往嘴里扔，看得我都愣了。
“您不怕啊？”我一脸诧异的问。
“怕啥子嘛！”郑老头笑道：“虫子又不是毒药，吃了就当补身子呗！”
见此情景，陈秋雁也无奈了，只觉得没人愿意跟她站在一边，非常绝望的看着我：“真要吃啊？”
我没跟她开玩笑，点点头，主动帮她捉了一只虫子出来。
“张嘴。”我说道，表情严肃得就如医生。
陈秋雁不再多说，紧闭着眼睛，把嘴张开了。
在那瞬间，我猛地一伸手，直接将西瓜虫丢进了她嘴里。
陈秋雁几乎是下意识的要吐，但最终还是忍了下去，脸色煞白，只是不停的干呕着。
“这绳子交给你了。”我将黑绳递给七宝，低声嘱咐道：“打起来别硬拼，找机会控制住对方，这才是王道，甭管敌人有多少，先撂倒一个是一个。”
七宝笑了两声，接过黑绳，直接绕在了手腕上。
“放心，这点我比你清楚。”
我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
其实这次的风险不比旺山村的事小，甚至还犹有过之，起码旺山村的那些敌人都是普通人，而不是这种变成了冤孽的“活人”。
“郑老爷，带路吧。”
当我们再次出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如果没有手电作为照明物，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开了灯，容易暴露自己，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招来敌人。
不开灯，我们又没办法赶路，毕竟谁都不是夜视眼......
最后还是七宝聪明，在灯罩上盖了一层黑布，尽可能的把亮度压到了最低。
再加上郑老头打手电照明的时候，都是一个劲的往脚下照，都没敢抬起来，所以我们暴露自己的可能性又低了几分。
心惊胆战的走了一路，在夜里九点多的时候，我们才赶到距离帽儿村四百米开外的地方。
“进去？”七宝问我。
我没说话，低下头看了爩鼠一眼，见它一个劲的往右边瞟着，我心里顿时就有了答案。
“别进去，咱们抓单。”我说：“先干掉落单的再说。”
“又要杀人啊？”郑老头有些紧张了。
“这不是杀人，这应该叫做......”
我想了想，很中肯的给了他一个比喻。
“发扬雷锋精神，我辈义不容辞。”

第三十三章 肉身
帽儿村不大，但楼房却极为密集，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全是老屋。
在百米外用望远镜看，我们并没有发现活人的踪迹，也没有发现冤孽的踪迹，安静得诡异。
刚开始我还觉得纳闷呢，心说那帮畜生跑哪儿去了？难道是发现我们的踪迹了？
这也不对啊......如果真是这样，在他们发现我们的时候，爩鼠也应该会发现他们。
“你刚才到底在瞟什么呢？”我问爩鼠。
我们赶到这地方的时候，爩鼠老是往右边看，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但它也没别的特殊反应，只是单纯的看了看，就把脑袋转了回来。
“吱！”爩鼠叫了一声，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有人是吧？”我问它。
爩鼠没反应，眼神中似乎是有些迷茫，好像它也摸不准一样，过了会才点点头。
“去看看？”七宝举起毫无作用的五连发，似是能给他壮胆，说起话来都有底气了：“咱们现在去抓单？”
“一起走，谁也别掉队。”我说道，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放心，再次嘱咐了一遍：“动起手来千万别心软，他们都是冤孽，不是活人，弄不死他们，咱们就得死，明白吧？”
“放心。”常龙象笑道：“这点大家心里都有数。”
“小沈，想要干掉那些怪物......是不是得用桃木枝啊？”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记得你带的桃木枝不多，够用吗？”
“桃木枝不是最主要的，想灭掉他们，那就必须用到阳火。”我解释道：“先控制住局面，尽可能的把他们镇住，之后再用别的办法引来阳火，一口气全烧了就成！”
话音一落，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没有阳火也不怕，被黑绳镇住之后，他们的弱点就会暴露出来，子弹不能轻易的干掉他们，但能打入他们的肉身，到那时候.......”
没等我把话说完，常龙象就如灵光一闪，出人意料的领悟了我的意思。
“要不然咱们拿锯子锯？锯掉他们脑袋不就行了吗？”
听见常龙象这么说，七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七宝兴致勃勃的问：“咱们有锯子吗？”
“没有。”常龙象憨笑道。
“那你说个屁！”七宝气得都想踹他。
我点点头，帮着常龙象解释了一句：“他的想法没错，那些冤孽都有活人的特性，搞不好脑袋掉了，他们也就死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催促七宝拿装备，冷兵器就是最佳选择，越长越好。
翻找了一会，我们一共找出了三把匕首跟一把开山刀。
没给他们多做解释，我拿起开山刀，很干脆的在脉门上划了一下，从刀尖到末端，每一个部位都沾上了人血。
之后又趁着血迹没干，我撒了一层朱砂上去，这才递给常龙象：“兵器属煞，借着人血跟朱砂，勉强能开刃，砍人砍冤孽都没问题。”
“你是不是有自虐倾向啊？”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滚一边去。”我白了他一眼，继续给那些匕首开刃，万分没好气的说：“要不是我宅心仁厚，你信不信我让你来开刃？”
七宝讪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自打我修成了落阴身，说真的，我还真有种不怕死的精神。
具体这种精神是怎么来的......那还得从出发前说起。
那天我在楼下整理药材的时候，意外被一截枯干的虫草将手指扎破了，血霎时就流了出来，伤口看着还挺吓人的。
但奇怪的是，还没半分钟，血就彻底的止住了，手指上传来的疼痛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中午饭点，手指上的伤口只剩下一道红印，连结痂的过程都没有，那种奇异的变化直让老爷子兴奋不已。
“对了！这就是蛊入身该有的状态！”老爷子兴高采烈的说：“落阴身是蛊气行百骸，蛊中养阴气，等你修成了升阳身，这种变化会更明显，搞不好你最后都能修成阿蛊身！”
阿蛊身者，魂纳阴，魄纳阳，肉体弗散，生机不绝......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超出生死轮回的境界......难不成真能达到？
曾经我是不信的，但自从我发现自己的肉身恢复性变强后，我就彻底的信了。
刚入门槛的落阴身尚且如此，在这之后的升阳身，还真身，顿窍身，通孽身......那得多厉害？！
据老爷子猜测，我的肉身恢复性是根据蛊气变化的，越是往后修行，我肉身的恢复性就越强。
“要是你修成了通孽身，说不定就成传说中的阿蛊身了，那就是神仙境界啊！”老爷子跟我说起这话时，脸上除了兴奋就只有兴奋。
他是打心底里想为我好，只要我变得越强，以后的路就越好走，我所能遇见的麻烦也都不是麻烦。
只有这样，老爷子才能真的放下心来，好好享受老年生活。
不说别的，就单说小人国这事，我敢保证自己前脚一出门，后脚老爷子就得担心，估计他连觉都睡不好.......
其实在发现落阴身带来的福利后，我也跟老爷子聊过，让他跟着我一块练。
有这种“绝世武功”放着不练，那不是脑有病才干的事么？
更何况老爷子年事已高，如果他练成了这门功夫，指不定还能活多少年呢！
我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只有老爷子一个，我可不想让他走在我前面，要走得一块走，留我一个人那得多孤单？
但老爷子没答应，当场就拒绝了我，并且一脸无奈的给出了理由。
葬人经只能有一个人练，多一个人，势必要出大事。
“这世间存在的蛊气各不相同，其中的阴阳二气不同，或多或少，其中的生气也不同，或有或无。”老爷子跟我说这话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很认真的说：“修行落阴身这一流的蛊术，自身蛊气会变得极其特殊，如果有别人练过这种蛊术，只要跟你相遇，百分之百会打起来，而且是你们同时失去理智，直到不死不休的那种。”
“为啥？”我问。
“俗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蛊，从某种角度来说，修行了落阴身一脉的蛊术，你们都变成了一种特殊的活蛊。”老爷子说：“同样的活蛊，只能活下来一个，就跟苗疆养蛊的手段一样，罐子里那千百只蛊虫是不可能共存的，斗蛊之后的胜者才有资格继续活着。”
“是一山不容二虎吧？”我小心翼翼的纠正道。
“押韵就行，你跟我废什么话呢？”老爷子白了我一眼。
不得不说，得到这个答案，我当时也有些失落，但很快就兴奋了起来，又给老爷子出了个主意：“等你八九十了，身子骨开始变差了，你就练呗，大不了咱们不见面！”
“那还不如死了呢。”老爷子笑道，拍了拍我的头：“我就你一个孙子，要是见不着你，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老爷子不是那种能够随意表露感情的人。
他能跟我说出这话，足以说明我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说起来也挺丢人的，一听老爷子说那番话的时候，我眼睛都红了，差点没把眼泪掉下来。
“你想啥呢？”七宝冷不丁的戳了我一下，问我：“开完刃了还不止血，你想死啊？”
“没事，它自己会止住的。”
我说着，随意拿出毛巾擦拭了两下。
“小胖带路，大胖开路，我跟七宝殿后，陈姐跟郑老爷走中间，就算是看见秦始皇诈尸了都别分散。”
“明白！”

第三十四章 抓单
爩鼠领着我们往树林里走的时候，那姿势甭提多欠揍了，与活人一样靠着两条腿走，前爪则是摇摆个不停，社会大哥的风范很足，绝对属于出一次门被人打六百多回的那种。
当时我还纳闷，心说爩鼠原来走路也不是这样的啊，它这是跟哪个畜生学的？
我一边琢磨着，一边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人，不到三秒就有了答案。
狗日的七宝。
“你就不能教它点好的？”我拍了拍七宝的肩膀，痛心疾首的问他：“好好的一只肥耗子让你教成这样，你心里就不觉得愧疚吗？”
七宝一愣，我为啥要愧疚呢？
“看它走路的姿势，多他妈有范儿啊！”七宝说着，颇有种王婆卖瓜的意思，还冲我竖起了大拇指：“就它这样的耗子在街上走着，你看看谁敢惹！”
“谁不敢惹？”我反问道：“要是我看见有一只肥耗子在街上这么走，我上去就是一脚，直接踹飞它的狗头！”
听见这话，走在最前面的小胖缩了缩脖子，走路的姿势很快就变得低调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那样，完全暴露出了它胆小如.....它本来就是鼠！
往林子里走了大概十分钟，爩鼠便停下了脚，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挥了挥爪子。
“在前面？”我问。
爩鼠点点头。
“要不然让耗子上去咬呗？”七宝试探着问我：“它体内的煞气可比咱们厉害多了，一打十都有可能啊！”
“但是它怂啊。”常龙象接过话茬，一脸看透本质的表情：“你们能期望一个怂货大杀四方吗？”
不得不说，常龙象这话倒是挺能服众的，所有人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看着那个小心翼翼贼头鼠脑的背影.......确实是有点怂啊！
它刚才走得那么霸气，不会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吧？？
想到这里我也不禁觉得好笑，这耗子咋跟小孩似的。
“胖子，你上。”我提醒道：“咱们先抓个单试试，要是对方不止一个，你就别急着动手，听我指挥。”
“好的长官！”常龙象憨笑着冲我敬了个礼。
“你掩护我，咱们俩玩黑绳战术。”我说到这里，冲爩鼠使了个眼神，示意让它回来。
这耗子跟我的默契倒是不错，见我使眼神了，二话不说就跑到我脚边，等着我给它安排任务。
“你保护陈姐跟郑老爷，我们需要你支援的时候，你也不能怂，知道吗？”我苦口婆心的说着，跟哄小孩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小块牛肉干给它：“你可是纵横三界谁也不怵老爩哥啊，不能在这事上掉链子，别给自己丢鼠啊。”
爩鼠应该是听懂了，一边点着头，一边接过牛肉干，开心的啃了起来。
前方的树林里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也没有阴气散出来，起码我们谁也没看见。
由于情况特殊，所以在那个时候我们没敢开灯，只能摸黑排着队往林子里走。
“有不对劲的吗？”
“没有。”我嘴里嚼着灯芯草，不停左右扫视着，只感觉心里有点莫名的慌：“会不会是小胖弄错了啊......这里的气氛不像是有状况啊......但是.......”
就在这瞬间，我很清楚的听见，前方林子里传来了一阵呼吸声。
不对，那应该是较为平缓的呼噜声，听着声音还挺大，不像是动物发出来的。
“那畜生在睡觉？”七宝压着嗓子，凑到我耳边问我：“咱们打个偷袭战吧？”
常龙象也凑了过来，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
“慢慢走过去，龙象，要是你能看见目标了，直接带队冲。”我低声说：“我跟七宝在后面拿黑绳阴他，保准他没翻身的余地。”
常龙象没吱声，点点头就走回去了。
跟在他身后，又往里走了一截路，只发现四周的空气都潮湿了起来，身上有种特别腻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在这时，空气里也有了种不一样的味道，闻着像是腐臭。
“老沈。”七宝忽然拽了拽我，压着嗓子说：“地上。”
我没多想，顺势低头一看，立马就打了个冷颤。
在距离我们不过半米远的土堆上，有两个已经高度腐烂的人头骨，脸上的肉已经被啃食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些腻腻乎乎的东西还留在上面。
看不出血迹，但看着发黑。
位于人头骨不远处，还零零散散的残留着一些人骨，上面都没肉了，比狗都啃得干净。
“呼........”
听见越来越大的呼噜声，我心里不禁有些紧张，转头一看，七宝跟常龙象也是这样，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我都能看见他们额头上的冷汗。
没事的。
不是什么厉害的冤孽。
他们只是像活人的冤孽，不过是一些食人魔而已.......
我心里不停的安慰着自己，但这点安慰很明显没有用，双手该是发抖还是在发抖。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林子口，前方应该是一个烂石地，遍地都是那种大小不一的石块，倒是没看见有什么植物遮挡。
打呼噜的那人，就躺在石地的正中间，面朝上睡着，呼噜没停下，似乎是没发现我们。
他貌似挺会享受的，不知道是怕自己落枕还是怎么的，头底下还枕着一个人头骨，看着无比的显眼。
在他四周，地上零零散散的全是人体零部件，但没看见带肉的，应该都被他吃光了。
看见这一幕，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屏住呼吸，等待着常龙象发起进攻。
常龙象没有急于偷袭，蹲下身捡起一块包子大小的石头，用手掂了掂分量，似乎还挺满意的。
我当时就想提醒常龙象，千万别拿石头砸人，以免打草惊蛇，但好在常龙象不笨，没有瞎搞，抬起手，头也不回的冲我们竖起三根指头，开始倒数。
“三。”
我心里跟着默数，接过七宝递来的黑绳一头，肌肉紧绷了起来。
“二。”
七宝半弓着腰，死死的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身子都在发抖。
“一。”
当常龙象倒数至一，没有半点犹豫，拿着手中的石块就冲了上去。
别看他胖，认真跑起来的速度，比我跟七宝加在一起都快！
还没等那人爬起来，常龙象就跑到了他身前，高举起石头往下一砸。
天知道常龙象这一砸的力度有多大，石头刚落下去，直接砸裂了那人的两侧嘴角，硬生生塞进了他嘴里。
真的，当时我除了惊喜就是意外了，这胖子还挺有脑子啊！
咱们玩的是偷袭，除开控制对手速战速决之外，还需要保证一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常龙象做到了。
“牛逼啊！”七宝低声喊了起来，脸上虽说满是惊喜，但也有点疑惑：“这狗日的应该跟老秃一样刀枪不入，但嘴这一块咋能砸进去呢？”
说着，七宝表情一僵，问我，不会是偷袭错人了吧？
我没说话，指了指那人怀里抱着的小腿：“自己看。”
那条腿应该是个男人的腿，上面全是腿毛，虽说残缺不全，但还是多少有点肉的，闻着不光是腥那么简单，还臭。
“你他妈的就不能腌一下？”七宝在黑绳那头打了个圈，直接套在了那人的脖子上，不停干呕着：“不觉得臭是吧？！”
“赶紧的别废话！！”我低吼道，见那人眼里的绿光越来越盛，只感觉心里慌了起来，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常龙象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忙不迭的喊了一声。
“快绑！！这畜生的力气变大了！！”

第三十五章 岔子
被常龙象按在地上的村民，此时像是缓过了劲儿，疯狂的挣扎了起来。
但好在有黑绳作为助力，他越是挣扎，脖子上的黑绳就套得越紧，我们跟它回旋的余地也就越大。
常龙象知道我们绑绳子有点费劲，咬着牙，硬是捏着那人的脖子提了起来，等七宝连着在他身上捆了四五圈，这才吃不住劲儿把手松开。
“他娘的，这犊子的力气比老秃大啊！”常龙象一脸无奈的说，抬起手让我们看了看，只见他虎口这一块有些肿胀，看着颜色发红。
“你没事吧？”我担心的问了句。
常龙象摇摇头，说自己没事，只是虎口这块被扯着了，缓一缓就能好。
在那瞬间，被我们用黑绳捆住的村民像是要临死反扑了，硬生生的将口中石块咬碎，张嘴就要喊出声来。
我看见这一幕，连想都不敢想，从兜里抓出一把先前备好的铜钱，直接丢进了他嘴里。
那些铜钱都是蘸过血的，表面还涂了一层朱砂沫子，一进他的嘴里，下一秒就开始发烫，听着都有种滋滋的油炸声。
“大胖拽绳，七宝操刀，我负责堵嘴。”
我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又回头看了郑老头他们一眼：“你们俩保持警惕，帮我们放风。”
“怎么跟黑.社会作案杀人似的.......”郑老头嘀咕道。
“差不多一个意思，但我们是在替天行道。”我说着，把用来装柳叶的铜罐拿出来，猛地塞进了那人的嘴里，并且死死按住。
“嗯，黑.社会也这么说。”常龙象一本正经的说：“梁山好汉就是例子。”
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搭腔。
“砍哪儿？”七宝操着大砍刀，问我：“砍头是吧？”
“就跟杀猪一样，杀头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你觉得哪儿顺手就在哪儿下刀子。”我不耐烦的答道。
七宝嗯了一声，随后就示意我们往旁边站点，他要动刀了。
“唔！！！”
被堵住嘴的村民，此时也疯狂挣扎了起来，双眼之中尽是绿光，连眼白都被染成了碧绿色，看着都吓人。
但再怎么听，他唔唔叫着也挺可怜的，要是让他再这么叫下去，我十有八九都得心软，所以我在那时候做了一个最正确的选择。
“动手吧，别犹豫，一刀下去什么都了结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捂住耳朵，表示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七宝恨铁不成钢的白了我一眼，举起刀子就要砍下来，但我又忍不住叫停了。
“等等。”我说着，左右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风吹草动，这才问那个村民：“你娃儿想死不？”
他疯狂的摇着头，犹如磕了药那般，整个人抖得如砧板上待宰的鱼。
“我问什么，你说什么......也不用说，点头摇头就行，明白吧？”
他点点头。
“你们村子里的人呢？”我问。
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表情异常尴尬。
其实我也理解，这个问题不好用点头摇头来回答，只能凭借眼神。
他死命的往右边看着，也就是帽儿村的方向，不停冲我眨着眼睛。
“在村子里是吧？”
他点点头。
“加上你跟老秃，你们村一共还有多少人？”我问。
村民瞪大了眼睛，把两只手全部摊开，指头伸得笔直。
“一百个？”常龙象很惊讶的看着他。
“放二十年前他们村也不到一百口人。”七宝没好气的说。
“十个？”我问。
那村民不敢犹豫，忙不迭的点头。
“他们全都在村子里对吧？”我问：“都聚集在一起？”
他又点点头。
得到这些消息，我松了口气，心满意足的把耳朵捂上，跟七宝说：“砍了吧，把脑袋剁下来应该就没事了。”
七宝也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在大事上他可不掉链子，扬手下去就是一刀，但没能一刀把那人的脑袋砍下来，只砍进去半截，像是被骨头给抵住了。
也许那村民看明白了，我们是打算杀人灭口，被砍了这么一刀，他挣扎的程度也是越来越疯狂。
毫不夸张的说，这牲口虽然被绑着，但还是一样的能蹦跶，整个人就跟上了岸的鱼差不多，疯狂的在地上蹦跶着，连常龙象都要按不住他了。
“你按着点啊！”七宝气急了骂道：“这畜生的骨头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刀刃卡住拔不出来了！！”
“我已经在按了！！”常龙象着急的说：“他挣扎的力气太大！我按不住啊！！”
说来也巧，就在那时候，爩鼠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支起身子，向帽儿村的方向看了过去。
刚看了一会，它就着急忙慌的嘶叫了起来，整个鼠的感觉都变了，像是受到了威胁那般，有种炸毛的意思。
“有情况？”我问。
爩鼠点点头，看了看我，又往那个方向看了看，眼神里满是焦急。
“是不是有人来了？”
听见这问题，爩鼠想了想才给我回答，一边点头一边吱吱的叫。
“这下咋整？！”七宝用脚踩着那村民的胸口，猛地往上一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砍刀总算被抽了出来。
奇怪的是，那村民的脖子被砍开这么大条口子，也没有往外流血的迹象，伤口的截面呈红色带白点，看不见半点血。
“赶紧弄死他！”常龙象催促道：“先砍死他咱们再撤！”
“带他走。”我说道，表情无比凝重，皱了皱鼻子一闻，只发现空气里传来了一股臭味。
那种臭味很特殊，似是腐臭，但又没那么浓烈，带着一些阴气的味道，闻着有些像是书本发潮的味。
这种味道我不光是现在闻到，在老秃跟这个村民身上我都闻到过，貌似是他们特有的。
“行！我现在就背着他走！”常龙象说着，弯下腰就要把那人背起来，但无奈的是那人挣扎得太厉害，任凭常龙象再怎么努力，也没能将村民背上。
在这时，那种奇怪的味道距离我们也越来越近了，闻起来也越来越刺鼻，连郑老头他们这种普通人都能闻到。
七宝跟常龙象还算是冷静，陈秋雁跟郑老头则紧张了起来，两个人脸色发白的看着我，都在等我拿主意。
“我已经修成了落阴身，普通冤孽分辨不出我是活人还是冤孽......”我咬了咬牙，说：“爩鼠跟我走，咱们俩去稳住他们，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你们自己去？”七宝一愣：“不带我们？”
“这牲口不会让你们如愿的，就地解决吧。”我叹了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表现得很是无所谓：“其他人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拖住他们的。”
七宝没说话，跟常龙象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清楚，我所说的这个计划，算是风险性最低最小的计划。
不管是带走他还是就地杀了他，都会有打草惊蛇的几率，所以唯一的机会，就是让我去拖住其他村民，给他们争取时间。
在这过程中，他们趁机干掉被抓住的村民，再从我这边找突破点.......
“你真的不会被发现？”陈秋雁忍不住问我，脸上满是担忧：“你可是活人啊.......有心跳声还会呼吸......他们不会发现吗？？”
“放心，不会。”
我笑了笑，把爩鼠抱起来，转身向那个传来怪味的方向走去。
“在你们眼里，我是人，在他们眼里，我是鬼。”

第三十六章 装鬼
一个人在树林里走，而且还是有敌人潜伏的树林......那种紧张感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哪怕我怀里抱着爩鼠，心跳依旧是快到了极致，就差没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比起我来说，爩鼠要稍微冷静一些，起码不像是最初那般害怕了，瞪着小眼镜，不停左右扫视着，看起来很是警惕。
“谁？！”
忽然，前方有人喊了一声，语气很是疑惑：“谁在哪儿？？”
听见这声音，我停住脚，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回答道：“我！”
很快，前方林子中就亮起了几个绿点，像是萤火虫散出来的光，看着非常的醒目。
四五六七....八！八个点！那应该就是四个人！
一看我停下脚了，那几个人也就停了下来，似乎对我还有些警惕，没有继续逼近。
“你是谁啊？”
“同类。”我简短的答道，右手放在腰后，握紧了棺材钉，左手也在腰后，只不过是握紧了拳头，指节都握得生疼，想要借此让自己冷静一些。
“同类？”
刚才问我话的人，此时又一次开了口，很疑惑的问：“是我们的同类？”
“不一定。”我答道，强挤出来了一丝笑容：“我好像跟你们有点不一样。”
“你不是活人吧？”那人问我，语气有些失落：“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跟活人不太一样，跟我们也不太一样.......”
“你来这里干什么？”另外一个人开了口问我：“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我是凑巧路过，也没想到会遇见你们......”我叹了口气：“我抱着的是我朋友。”
“耗子是你朋友？”那人一愣。
“它跟我们一样。”我笑道。
听见我的话，那人很肯定的说，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它身上有畜生的味儿，前段时间我们打来的黄鼠狼，也有它的那种味儿。”那人问我：“你是准备吃它吗？”
“吃它干什么？它可是我朋友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爩鼠丢在了地上，缓步向那些人走过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每走一步，我心里也会更虚。
等我走到那些人面前，只觉得呼吸都不畅快了，胸口像是被压着一块石头，闷得不行。
“你们是怎么死的？”我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笑呵呵的问：“你们是死后变成的鬼吧？跟我不太一样啊！”
这四个人的打扮，跟我们对付的那俩村民一样，百分百都是帽儿村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村民，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两鬓花白，但头顶上却还是黑的，耳垂大但眼睛不大，看着有种贼相。
另外三个的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全都是普通的大众脸，都没什么特点。
“我们可不是鬼啊。”那老头儿冲我笑了笑，眼里倒是没敌意，只是带着一些警惕罢了：“我们是人。”
“人？”我装出一脸的疑惑，看了看他们，又问：“那你们身上怎么有死人的气味？”
老头儿耸耸肩，说这味道是沾上的。
“你是人是鬼啊？”另外一个小年轻问我，满脸好奇的说：“你跟我们差不多，但味道不一样，你从哪儿来的？”
“山外来的。”我说着。
“你是鬼？”老头儿问我。
我想了想，说，我是魔。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几个冤孽的脑子并不好使，当然，也能说是落阴身成功的唬住了他们.......
得亏老爷子帮我炼了落阴身啊，这还真是个救命的异术......
如果没有落阴身护着，此时我们肯定要面对这巨大的麻烦.......
别看他们只有四个人......要是一起动手收拾我们......我们十有八九都得栽！
“魔？”那老头显得很是诧异，眼中的警惕倒是没了，反而有些害怕的看着我：“你是什么魔啊？”
“尸魔。”我耸耸肩：“由尸体化来，吞阴气，炼阳气，之后再借道行铸炼肉身，最后就能变成我这样。”
“尸魔？！！”一个小年轻喊了起来：“我去过寺庙！！我听老和尚说魔是.......”
“你们不也是吗？”我反问道：“有必要这么惊讶？”
老头儿瞪了他一眼，回头冲我笑着说：“你别介意，山里的娃子没见过世面，敢问小兄弟你贵姓啊？”
听见这问题，我下意识的就要报名字，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便借着老爷子的名号忽悠了一阵。
“我姓沈，行里人都叫我活阎王......”
“哟！这名儿可够霸道的！”那老头儿笑着，伸出手来：“我姓郑，全名郑石。”
我跟他握了握手，客气的说了声幸会。
“在山里待了这么些年，我们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的同类......”石老头热切的看着我，说道：“您要是不着急赶路，能不能赏脸去村子里坐坐？我想我们肯定有一些共同话题啊！”
不得不说啊，一听石老头这话，我心里顿时就慌了起来。
这老东西难不成看出了我的真身？想要把我骗进村子里吃了？？
但这也不应该啊！
如果他们真看出了我是活人，就他们那种近乎于饿鬼野兽的性子，现在肯定得动手啊。
“去村子里坐坐？”我皱了皱眉：“山里还有个村子？我咋没看见呢？”
“就在那边！”石老头说，还热切的给我指了个方向：“可能是你走太急没注意到，我们村就在那儿！”
我咳嗽了两下，壮着胆问他：“我怎么感觉您有话要说啊......”
“哎！我没话说！您是不是不放心？！”石老头显得有些着急了：“我请你去村子里做客绝对没恶意！村子里都是咱们这样的人！只是想跟你聊聊！”
“聊啥啊？”我问。
石老头犹豫了一下，像是不好意思开口，面露难色的想了一会才问：“沈阎王，你也是靠着吃人修行？”
我摇摇头说没有，我不吃人。
“那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石老头很诧异的看着我：“你看起来很像是活人，比我们都像，我听村长说越厉害的鬼怪，就距离活人越近......你肯定比我们厉害吧？”
“咱们差不多吧，比不出哪个厉害，反正我感觉你们跟我差不多......”我笑道：“说起来我也好奇，你们不像是炼气修行的.....你们都靠吃人肉修炼吧？”
石老头嗯了一声，说对。
“少吃点吧。”我叹道，装出了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我听行里的老前辈说过，吃的血肉越多，咱们就越像是畜生，你看看你们这样.......”
我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他们。
“你们都快脱离人样了！再这么下去可得遭大劫啊！”
“大劫？”石老头愣了愣，有些害怕的问我：“啥子大劫？”
“吃血肉则聚秽气于身，你们又不是炼气的鬼怪，所以这些秽气肯定散不出去啊。”我唉声叹气的说着：“秽气不散，就会融入进你们的四肢百骸，让你们从人体肉胎脱出，等再过一段时间，这些秽气还会给你们引来雷劫，就像是东三省那些修行的畜生一样，一道天雷下来就会劈得你们形神俱灭啊.......”
老爷子说过，东北的仙家都是被雷劈过的，无一例外。
就齐齐哈尔那一块，平均算下来，每年都得劈死几十号修行的仙家......
“哎呀！！这事咋没人跟我们说呢？！”石老头顿时就急了，着急忙慌的问我：“沈阎王！！你有解救我们的法子吗？！”
我嗯了一声，说。
“有。”

第三十七章 演戏
九十年代的山民很好骗，更别说这些吃过小人肉导致脑子不正常的山民。
他们的脾气跟动物差不多，单纯直接，有什么来什么。
只要是害怕，那就一定会表现出来，这点已经得到了证实。
“您先跟我们回村！！我让村里人好好招待你！！”石老头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上来拽住了我胳膊，似乎是害怕我不帮他：“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
“是啊阎王爷！！咱们村还有好几个人呢！！都跟咱们一样！！”旁边那小年轻说：“我们可不想挨雷劈啊！！”
“我.......”
“哎别客气！！先跟我们回村再说！！”
石老头的脾气很急，见我有些不乐意，便开始劝我，一边劝一边拽着我往帽儿村走。
爩鼠在旁边看着也有些着急了，不停的吱吱叫着，看它那意思，好像还想扑上来咬人。
“它是你朋友？”石老头问我。
“对。”我点头道：“它跟我都是从坟里爬出来的，我化身成魔的那天，它就一直跟着我。”
“这么说......它还不是一般的耗子啊？”石老头有些惊讶的看了看爩鼠，问我：“它有啥本事吗？”
我没吱声，瞥了爩鼠一眼，其意思不言而喻。
“吱！！！”
爩鼠跟我不是一般的默契，嘶叫了一声，嘴里霎时就冒出了一股子黑烟。
站在旁边的那个小年轻算是最倒霉的，躲闪不及时，在第一时间就碰到了这些煞气，手臂上很快就开始发黑了，看着跟中了毒似的。
“哎哎！阎王爷！！您这朋友咋动手呢？！！”那小年轻急得都快哭了，似乎还很痛苦：“它吐的这些烟有毒啊！！”
“没事，你又不是活人，这些烟对你的伤害不大，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我说着，假模假样的瞪了爩鼠一眼，骂道；“别乱来！他们都是自己人！你给我客气点！”
爩鼠是个演技派，这点在当时就印证了。
听见我骂自己，爩鼠委屈的叫了两声，几步窜到了我肩膀上，不再去看那些人。
“你们村还有多少人啊？”我问道，放缓了脚步，压根就不想跟他们走。
“十个。”
石老头给出的答案，与先前那个村民给的答案一样，看样子他还真没撒谎。
我正准备再多问几句，石老头却不给我这个机会，拽着我就往村子走，急得不行。
“你等我办完事再去吧？”我试探着问道：“我手里还有点麻烦事要处理，办完了再去你们村子也不急啊。”
“人命关天啊！”石老头比谁都急，拽着我都不用走的，直接跑了起来：“您先跟我们回村！有啥麻烦事我们帮你解决！”
我很想拒绝他的提议，真的，贼想拒绝，但他却不给我这个机会。
这老东西跑起来的速度可不慢啊，哪怕是拽着我跑，那也比我全速跑要快得多。
到这份上，我也没办法拒绝了，只能先跟着他们回村，之后再想抽身而退的法子......
反正他们也看不出我的真身，去帽儿村溜达一圈，就当是刺探军情了。
“慢点！”我跑到一半，忍不住开口说：“我的腿前几天才伤过！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好好好！！我慢点！！！”
过了十来分钟，石老头拽着我跑到了村口，其他小年轻也没落下，纷纷跟着我们回来了。
“石爷，老秃跟九儿还在外面呢，要不我去叫他们回来？”有人问了句。
老秃.....九儿？？
被七宝他们斩首的那个村民，应该就是九儿吧？？
石老头没搭理他，仰起头来，扯着嗓子就嚎了两声，听着像是野兽的嘶嚎，反正跟人声是不怎么沾边的。
“不用去了，他们一会就能回来。”石老头说。
“你是在给他们发信号？”我问。
石老头笑了笑，说，算是吧。
话音一落，他松开手，很客气的领着我往村里走。
“这地方叫帽儿村，是生我们养我们的福地，要不是生在这儿，我们也不能变成这样。”
“村里其他人呢？”我假装不知情，问他：“这里的房子可不少，你们怎么才有十个人啊？”
“都被吃了。”石老头嘿嘿笑着，似乎觉得这事稀松平常，用一种吃饭喝茶般无所谓的语气跟我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啊，留着他们也没用，都不上道！”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跟着石老头就往村里走去。
帽儿村最大的房子只有一间，就在靠近村东头的位置，那应该是村长的房子。
石老头领我走到大门外，轻轻敲了敲。
“谁？”里面的人问。
“我！老石！”
“你带谁回来了？”那人又问，语气很是疑惑。
“能救咱们一命的人！”石老头着急忙慌的说：“你赶紧开门！别跟我废话！要是耽误了大事，我非得吃了你不可！”
“嘿，你现在说话可够狂的啊.......”
这人一边笑着，一边把房门打开，站在里面看着石老头，问他：“谁给你的勇气啊？我也是想吃就能吃的？”
“大山，你别给我找乐，有正事！”石老头说道。
“狗屁正事啊？”大山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爩鼠，眼睛一亮：“这耗子是你打来的？”
“不是。”石老头说。
“这人又是谁啊？”大山问着，仔细打量了我几眼，满脸的疑惑：“我咋没见过他呢？他是从哪儿来的？”
没等石老头帮我回答，屋子里便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进来吧。”
说实话，一听那老头儿开腔，我心里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先前才松下去的那口气，又不住的提了起来。
他就是帽儿村的村长吧......听这腔调阴森森的......肯定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沈阎王，您请。”石老头说着，领着我走进了屋。
在大厅里的八仙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昏暗的光线看着格外沉闷，直让我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桌边坐着四个人，年纪最小的都在四五十左右，年纪最大的只有一个，胡子花白，看着像是七八十那样。
“这就是我们村长！”石老头介绍道，又给那老人说：“这是我们在山上遇见的朋友，他是来帮咱们的！”
老村长没搭理他，直接问我：“你是谁？”
“跟你们一样。”我笑道：“咱们勉强算是同类吧。”
“同类？”老村长点点头，也笑了起来：“老石说你能救我们，但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需要你救的。”
“命，你要吗？”我问。
霎时间，老村长不笑了，表情也疑惑了起来，像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听石爷说，你们是靠着吃人修炼的，跟山外的同类不一样......”我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难道没人教过你们修行吗？”
老村长摇摇头，说这还真没有，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他们这样的人。
“山外的同类不吃人？”老村长问我，一脸的疑惑：“那它们是怎么修行的？”
“跟我一样炼气。”我说道。
“吃人有什么不好吗？”老村长将信将疑的看着我。
“血肉皆是秽物，你们吃肉就等于吃秽，想要长生不老得道成仙......你们差太多了！”我摆出了一副老先生教育后生仔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吃人能得到的能量太少，还不如炼气呢！更何况吃人是有瘾的！你们吃的越多！自身积攒的秽气就越多！这些秽气都能要你们的命啊！”

第三十八章 忽悠
听见这一番话，老村长倒显得还算冷静，跟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没吱声。
“你是什么东西？”那中年人问我，满脸的敌意：“你从哪儿来的？”
“阎王爷是山外来的尸魔，他是从尸体修来的.......”石老头帮我解释道：“你们看看！这前辈有多厉害！看着就跟活人一样！咱们跟他比，差了可不止一点半点啊！”
“别叫我前辈，担当不起啊。”我笑道：“咱们按照生前的岁数论辈分，叫我小沈就行。”
老村长嗯了一声，客气道：“我们都是山里人，不太懂山外的礼数，要是有不对的地方，还请你见谅啊.......”
“我们又不是活人，讲那么多礼数都是虚的。”我说着，强装着一脸的淡定，自顾自的走过去拉来一张椅子坐下，跟老村长面对面的聊着。
“不用讲礼数？”那中年男人冷笑着问我：“那要讲什么？”
我侧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说，规矩。
“咱们比活人要上档次，精神境界也要高出不少，没有尔虞我诈，没有互相欺骗，虽然咱们这行也是弱肉强食，但在很多情况下，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我笑道：“我来山里办事，凑巧路过你们村子，石老爷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所以我才会想来帮你们。”
“用得着你帮？”那中年男人一瞪眼：“你他娘的谁啊？”
说实话，在那时候我心里比谁都慌，两条腿都是软的，只有尽全力控制才能让它们不发颤。
我自己拉过来椅子坐下，一是想装高人，二就是想掩盖自己的恐惧。
要是站着站着，一个忍不住脚软瘫下去，这事就算是办砸了。
不得不说的是爩鼠有脑子，估计它也知道我想干什么，还没等我给它使眼神，只听嘶的一声尖鸣，伴随着邪龇声，爩鼠脚下顿时就升出了层层黑雾......
这些村民看着跟活人差不多，但追根究底，他们全是冤孽，照样拥有冤孽趋吉避凶的本能。
虽说他们没有碰触到这些煞气，可该感受到的，还是一样的感受到了。
“姓沈的！！你想干什么？！”那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发怒，但眼中的恐惧还是显而易见的：“这耗子弄出来的黑烟是啥子？！！”
“煞。”我解释道。
说着，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
“我是出于好心才来你们村子，毕竟咱们是同类，互帮互助也是咱们的规矩，但要是你们不信我.......”我无奈的说：“我现在就走，行么？”
“你他娘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那中年男人吼了起来：“给你脸了？！！”
在座的这么多人里，那畜生是脾气最爆的，也是说话最难听的。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小人肉导致他变成这样，毕竟吃多了小人肉，他们会越来越接近于畜生，大脑思维也会向野兽靠拢，所以脾气暴躁点也很正常。
但仔细一观察，他跟老村长的眼神与体态特征，反倒是最接近活人的。
现在我算是反应过来一件事了。
郑老头说过，吃的小人肉越多，活人就会越像是野兽，可是现在.....不对啊！
老村长在村里的地位不低，他吃的小人肉可以说是最多的，但他再怎么看也像是个活人，根本就不像是野兽啊！
难道......我们都想错了？？
最开始的变化，应该就是他们入魔成孽的变化，与郑老头说的相同，会越来越接近于野兽。
但这也不是固定的变化。
如果他们吃到了一定的数量，修成了一定的道行，会不会又否极泰来，反变成“活人”呢？
“你想怎么样？”我问他。
“老子让你坐下！”那中年男人吼着，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凶狠：“把话说清楚再滚！”
此时，爩鼠嘴里也开始往外吐煞气了，滚滚黑雾自它口中喷吐而出，先是升腾至半空中，最后又凝聚成一个雾球，再慢慢变化成了动物的形状。
仔细一看......那不就是个放大版的爩鼠头吗？
那个由黑雾构成的爩鼠头，眼睛还放着红光，跟活过来了似的，张大了嘴，像是在冲这帮村民嘶嚎。
“嘿，我在外面混了几十年，还真没遇见过这么跟我说话的？”我强装镇定，笑呵呵的看着那中年男人：“你再跟我不客气，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塞你屁.眼里，你信吗？”
听见我这么说，那人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的骂他。
“我遇见过不少老前辈，活了几十年的有，活了几百年的也有，还真没遇见过你这么厉害的.......”我往前凑了凑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敢问您是从哪个洞府哪座山修炼出来的高人啊？我给你脸了是吧？”
“你！！！”
那人猛拍了一下桌子，直接站了起来，看他那意思像是要动手。
但没想到的是，爩鼠的反应比我快，还没等他把手伸过来，飘荡在半空中的那个黑色爩鼠头，直冲他面门就扑了过去。
眨个眼的功夫，那团黑雾便将他的脑袋裹在了里面，滋滋的油炸声顿时不绝于耳。
“你找死！！！”中年男人嘶嚎着，语气中满是痛苦的意味：“村长！！弄死他！！这畜生敢跟我动手！！弄死他啊！！”
老村长没吱声，坐在太师椅上，耷拉着眼皮看着我，像是在想什么。
“小胖，收手吧。”我弯下腰去，拍了拍爩鼠的脑袋：“给他一个教训得了，没必要弄出人命来。”
爩鼠吱的叫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即就散去了那团雾气。
待到雾气散尽，我不禁愣了一下，心里满是惊讶。
小胖吐出来的这些煞气够厉害的.....竟然还有腐蚀的作用？！
此时，那个嘴里不干不净的男人，鼻子已经凹了下去，像是被人一锤子砸凹的那般，脸颊上也少了几块肉，直接能看见里面的肌肉组织。
他一个劲的喊疼，我也在替他喊疼......看着是真的疼啊！
“你他娘的敢阴我？！！我.操.你.......”
“啪！”
老村长没说话，很是干脆的扬起手来，给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的力度不大，但已经表明了老村长的态度。
“坐下。”老村长半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他：“我想听听沈先生有什么高见，别给我乱来，明白吗？”
“村长！！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让我不乱来？！”那中年男人悲愤欲绝的吼着，指了指自己凹下去的鼻子：“这总不能算了吧？！！”
“坏规矩的是你，我没拿你的命都算好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反问道。
话音一落，我紧皱着眉，问他：“要不咱们俩硬碰硬的干一次试试？”
“来啊！！”他大吼着，脸上尽是杀意：“老子今天弄不死你！！”
“行，我丑话先说在前面，打起来我不留手，要是一不小心弄你个魂飞魄散，你别怨我就行.......”我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寸步不让的看着他。
老村长也随之站起了身，又是一巴掌下去，硬生生的把那人抽坐下了。
“老三，我不是说了么，让你别乱来。”
老村长冷冰冰的说着，转过头来看了看我，表情也温和了许多。
“沈先生，我们都是山里的野鬼上不得台面，有些事不懂，还请您多指教啊......”

第三十九章 圈套
被老村长抽了一嘴巴的人，应该就是郑老头说过的郑老三了。
在帽儿村里，他吃的小人应该不算少，仅排在老村长之下......但他的实力怎么有点不对呢？
普通的村民干不过爩鼠，这点我认，确实是很有可能的事，可要是说他搞不定爩鼠，仅仅一口煞气就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是不是有点弱得过分了？
不对！！应该不是他太弱！！而是他低估了爩鼠的实力！！
无论是多厉害的冤孽，都不可能是无敌的，都有各自的死穴，都有各自的弱点。
搞不好这帮村民的弱点就是煞气！
这帮村民虽说入了魔成了孽，但他们的身体状况还是接近于活物，与普通的活人动物一样，对于爩鼠的煞气都会有剧烈反应。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口煞气要是喷在活人脸上，中毒还是小事，搞不好脸都得被腐蚀掉。
想到这里，我心中的底气顿时就更足了。
只要他们有弱点就行！想一次性办掉他们......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村长，我且问你，你们修行是为了什么？”
听见这问题，老村长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们倒是没想到修行，只想一直这么活着，痛痛快快的有啥子不好？”
“对啊，你说的是对的！”我笑道：“无忧无虑的活着，痛痛快快的过日子，这就是咱们修行的目的。”
众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听着。
“我们修行的最终目的就是这个，但要是想做到这一步，还需要有实力。”我叹了口气：“弱肉强食是咱们的规矩，但比起同类而言，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其实是活人。”
“您说的是啊！”石老头着急忙慌的说：“我们就怕活人！特别是那些道士！”
“你们遇见过？”我问。
“这倒没有。”老村长笑了笑，脸上满是庆幸：“我们村的地理位置比较偏僻，别说是道士了，就是外乡的山民都不会随便来这儿......”
我嗯了一声，装出了一脸后怕的表情，低声跟他们说：“你们是运气好，没撞见懂行的臭道士.....”
说着，我叹了口气，不堪回首的摇摇头：“我这人的性子就是坐不住，特别喜欢走南闯北的修行，既是为了长见识，又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没那么闷......但这也怪我倒霉啊！”
“两年前，我就在龙虎山下遇见过一个老道，差点没被他打杀了。”我打了个冷颤，若有其事的跟他们吹着：“那老道士不是一般的厉害，刚见面就打伤了我的魂魄，要不是我跑得快，他非得把我镇了不可！”
听我说到这里，在座的村民也像是害怕了起来，哆哆嗦嗦的听着我说故事，每个人的眼里都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道士有这么厉害？”老村长试探着问我。
“可不么。”我叹了口气，指了指爩鼠：“我跟小胖加在一块都搞不定他，交起手来，还没几分钟就让他打成了重伤，你说他厉害不？”
老村长不吱声了，咽了口唾沫，估计是在害怕。
“不是我贬低你们，说真的，你们这条路子不行，再这么走下去，迟早有栽在活人手里的那天.......”我苦口婆心的劝道：“现在你们身子里的秽气还不算多，勉强能救过来，要是再过一两年，等秽气彻底融进了你们肉身，那可就回天乏术了，不光是要被雷劈，还会失去继续变强的机会......”
“您真的愿意帮我们？”老村长小心翼翼的问道：“有啥子条件吗？”
“没有。”我耸耸肩：“帮你们不费劲，只是给你们领个路罢了，只要你们记住欠我个人情，那什么都好说。”
一听我这话，众人忙不迭的点头，异口同声的说那肯定啊，这人情我们一定记住！只要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
“老三！还不给沈先生赔礼道歉！”老村长又兴奋又着急的说着，拍了拍郑老三的肩膀：“这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郑老三不是什么聪明人，他的智商恐怕还没有老村长高，听我说了那么多，这畜生也没了跟我发脾气的心，反而是一脸的恐惧，似是害怕我不会救他。
“沈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一定要帮帮我们啊！！”郑老三几乎是祈求的看着我，眼睛通红：“刚才是我不对！！是我不懂规矩！！我给您赔礼道歉了！！”
话音一落，郑老三倒也干脆，扬起手就给了自己两嘴巴子，力度还不是一般的大，直把自己的后槽牙都给抽掉了。
看见这一幕，说真的，我有点佩服老爷子了。
怪不得他老是跟我说，对付冤孽，能智取就不要硬来。
只有傻子才会靠实力说话，真正厉害的那些先生......都是靠脑子办事！
有落阴身助我，随便扯几句谎忽悠一下，这帮村民就被我骗得团团转了.......
照着这情况发展下去，只要不出意外，我一个人就能做掉他们！
“别打了，都是误会。”我伸出手去，拽住了郑老三的手臂，劝道：“你知道错了就行，这次的事，算是给你上一课。”
“在咱们这一行里，脾气越大的越容易死，只有按住脾气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知道了沈先生！！我一定记住您的话！！”郑老三忙不迭的点头，一脸感激的看着我说：“谢谢您给我上这一课了！！”
“沈先生，你老是说这一行这一行的......咱们这帮怪物算是哪一行啊？”老村长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稍微愣了一下，摆摆手转开话题：“就是个统称，你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要说沈先生可是够厉害的！”郑老三反握着我的手臂，兴致勃勃的说：“身子都是热乎的！还有脉搏呢！”
“不光有脉搏，还有心跳呢。”我笑了笑，心里不禁有些慌了，但还是装着一脸的淡定：“要听听么？”
郑老三点点头，凑到我胸前听了一会，脸上的惊讶更浓了。
“您刚修炼有成就是这样？”郑老三问我。
“没有。”我耸了耸肩：“前两年才有体温，去年才有心跳跟脉搏。”
“越来越像是活人......这是变强的征兆吗？”郑老三追问道。
“对。”我点点头：“借阴阳炼身，化生气不息，只要我不找死，哪怕我不再修行，也能再活个几百年。”
“那我们呢？”郑老三问，指了指自己：“我们还能活多久？”
“这个谁说得准？”我苦笑着说：“但凭我感觉，你们再活个一百年也没问题，也顶多是一百年了。”
得到这个答案，在座的村民都慌了起来，包括老村长在内，都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了。
“怎么可能？！我们只能活一百年？！！”
老村长满脸的不敢相信，语气中尽是慌乱：“但我明明感觉自己没有老啊！！怎么会只能活一百年呢？！”
“秽气会侵蚀你们的肉身，哪怕你们没被天雷劈死，没让道士弄死，也照样活不出一百年啊.......”我叹了口气：“所以我说，你们这条路是死路，走不通的！”
“沈先生！！您可一定要救我们！！”老村长着急的站了起来，拽着我胳膊，似乎是害怕我跑了，满脸的绝望：“我们这帮山里人好不容易才走上大道！！好日子还没过够呢！！我们可不想死啊！！”
“我救不了你们，只能给你们领路。”
我说着，笑了笑。
“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第四十章 设局
七宝是个很爱装蒜的人，甭管是在外人还是自己人面前，都爱卖关子装高人。
我曾经问过他，老是跟人装蒜有意思吗？
他给我的答案是一句话。
子非老子，安知老子之乐？
虽然我一直都对他的答案嗤之以鼻，但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了......爽啊！！装高人卖关子是真的爽！！
“想要除掉你们体内的秽气，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我叹道：“只要你们不怕疼能吃苦，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您放心！！再大的苦我们也能吃！！”老村长忙不迭的说道：“只要能跟着您走上正道，什么困难都不怕！”
听见这个答复，我不禁笑了起来，强忍着心中的兴奋，跟他们说：“秽气不惧阴阳，但也不溶于阴阳，只要借助阴阳二气中的其一，自然能把秽气尽除。”
“阴阳二气？”老村长愣了愣。
“准确的说是阴气。”我解释道：“阳气对咱们而言不亚于毒药，只有阴气才能不伤害我们本身。”
“在哪儿去找阴气呢？”老村长特别虚心的问我。
“世界之大，处处都有阴气，只不过有强弱之别罢了。”我笑道：“想要除掉你们体内的秽气，一般的阴气肯定是不顶用的，只有借助那些纯度极高的阴气才能办到。”
老村长忙不迭的点头，说行，咱们马上就着手去找阴气！
“沈先生，这些阴气难找吗？”石老头问我，表情有些担忧。
我摇摇头说不难，在附近的山里就能找到。
“那咱们现在就去吧！”郑老三兴致勃勃的说：“这事宜早不宜迟啊！您不是还有事要办吗？咱可不能耽误你！”
“俗话说送佛送到西，既然我能遇见你们，那也说明咱们有缘，我也不差这点时间......”我笑了笑：“只要你们不怕疼能吃苦，今天夜里就能帮你们把秽气除掉。”
一听这话，在座的村民都欢呼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比过年都喜庆，兴高采烈的冲我道着谢。
既然这事已经发展到了这份上，我也没必要墨迹，毕竟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要是不抓住这机会干掉他们......我得多傻啊？？
用不着他们催我，我都会抓紧时间带他们上山办事，这都不用想！
“需要做点准备工作吗？”老村长问我。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我看你们村子里的人骨不少，一人带着一个人头骨接阴气就行.....”我随便扯了一句，故弄玄虚的说：“人骨的阴气最重，你们拿着这玩意儿上山，肯定会事半功倍啊！”
“那我多拿几个去！！”郑老三说着，拔腿就往屋子外面跑，其他人也没敢犹豫，纷纷跟了上去，连老村长都不例外。
也是到了这时候，我才敢彻底放松下来，满头冷汗的靠在椅背上，不停的喘着粗气。
“狗日的......差点.......”我说着，弯下腰将爩鼠抱在怀里，拍了拍它的头：“这次得亏有你帮我啊......”
爩鼠应该是听懂了我的话，半眯着眼睛，很享受的让我帮它揉脑袋。
其实我当时也挺担心的，毕竟这次的事算是意外，压根就没给七宝他们提过。
如果七宝他们耐不住性子，一路跟着我来了帽儿村，那麻烦可就大了！
“只希望他们能有点耐心......多观察观察.......千万别乱来啊.......”我心里嘀咕着，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您在干什么呢？”
抬头一看，老村长就站在门边，半眯着眼睛，看着我擦汗。
“有点热。”我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答道：“要说咱们修行也够折腾的，越往后修炼，自身就越像是活人，连冷热都能感觉到......”
我一边说着，一边抱起爩鼠，缓步向门外走去，压根就不敢表现出紧张的情绪。
“热？”老村长有些诧异：“我咋感觉不到呢？”
“过了今天晚上，你慢慢就能感觉到了。”我拍了拍他肩膀，很无奈的说：“你难道没发现吗？自身被秽气侵蚀后，有些身体机能都开始退化了。”
老村长一听这话，貌似也相信了，不住的点着头：“是啊，现在只能感觉到饿，其他的感觉......连疼痛感都很少有了！”
在村口，众人已经集结好了，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三四个骷髅头，看着就跟假的一样。
“拿两个铲子跟着走，一会得挖坑找阴气呢！”
“好！”
........................
冒充冤孽头子，带着一帮冤孽上山，这种事估计没几个先生干过。
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慌，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感。
就像是大局尽握在手中.......胜利已经抬眼可见了.......这种紧张只不过是调味剂而已！
“沈先生，今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肯定记住这个教训，以后不会再乱来了......”郑老三凑到我身边，一脸讨好的问我：“您看看我这脸还能恢复吗？”
就在他问我这话的时候，爩鼠吱的叫了一声，猛然回过头，向右前方的山林看去，随后又看了看我，眨眨眼睛，像是在说什么。
“那肯定啊！”
我没敢多看爩鼠，很是热情的搂着郑老三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笑着跟他说：“咱们又不是活人，脸上的肉能不能长起来，这是咱们自己说了算！”
“那就行！！”郑老三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就说沈先生够厉害！！果然没错啊！！”
我当时也陪他笑了起来，还不住的拍着他肩膀，跟他闲聊着。
这一切的一切，说白了都是在演戏，而且还是在演一场有观众的戏。
爩鼠刚才的那一记眼神，已经告诉我一个消息，在右前方的山林里，七宝他们很可能就潜伏在那儿！
看这情况......他们应该是把那村民给解决了......貌似砍头斩首这一招对村民还真有用啊！
我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看见我跟这帮村民走在一起，七宝他们必然会担心，可要是见我对他们这么亲热......七宝他们再笨也能想到其中的道道！
对啊....就是这样！千万别出来搅局！
你们打后手，我来领路打先手，抓住机会一波干死他们，这就是最佳的选择！
“沈先生，那些阴气在哪儿找啊？”老村长问我。
“阴眼。”我解释道：“那是一种地理环境比较特殊的奇地，只要在阴眼上破开个口子，直接就能连上地底的阴脉。”
“哎哟！这可稀奇了！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呢！”老村长笑了起来。
“这些都是我跟老前辈学的，以前我也没听说过......”我解释道：“别以为当个怪物就不用动脑子了，咱们那些同类，越厉害的脑子越好使！”
话音一落，我停下脚，踩了踩地上的小土堆说：“这是第一个阴眼。”
“这就是阴眼？？”老村长满脸诧异的打量着小土堆，不禁嘀咕道：“看着很普通啊......这里有阴气吗？”
“挖下去你们不就知道了？”我笑道：“一个阴眼只能站一个人，咱们还得找七个眼才行。”
“村长！老秃跟九儿还没回来啊！”石老头问：“咱们要等他们不？”
闻言，老村长一皱眉，但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先一步接过话茬，很热切的说：“不着急，先把你们八个人的秽气除了再说，等咱们忙活完，他们也应该回来了。”
“好！”
老村长笑了起来，很明显是不想浪费时间去找他们。
“那就麻烦沈先生了！”

第四十一章 挖坑
在我的吩咐下，郑老三带着另外一个村民，齐手在地上挖了个深坑。
坑洞的面积不大，但深度却足以竖着埋下一个成年人。
我还没来得及安排，郑老三就跟中大奖了似的，嗖的一下窜进了坑里站着，那种兴致勃勃又喜气洋洋的神态，简直就是在催我赶紧把他给埋了。
“你急个屁啊！”老村长气得直跺脚：“不知道尊老爱幼是吧？！这种好事怎么不让我先来呢？！！”
听见老村长开骂了，郑老三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特别尴尬的从坑洞里爬了出来，嘴里还说您先请我不急。
老村长是个急性子，在这种事上也不客气，非常干脆的蹦了下去，仰头看着我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您在这儿待着就行，我带他们去找其他的阴眼，很快就能回来。”我说着，用手在地上刨出两个小坑，让老村长把手搭进去。
估计他也没多想，直接让我给唬住了，按照我的吩咐站在坑里也不乱动。
等我们走出去一截，转头看了看，老村长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坑里，那可不是一般的听话。
“沈先生，下一个坑是不是要让我来填啊？”郑老三特别热切的问我，跟在我身后走着，脸上除了讨好就是期待。
“不着急。”我笑道：“你是最后一个。”
听见这话，郑老三顿时就傻眼了，直问我是不是还记他仇呢？为啥要让他最后一个去填坑啊？
“你们这几个人在山里借阴，所借来的阴气可不是小数，一头一尾必须有能人把持，如若不然.......”我叹了口气：“你们这帮人都会有性命之忧啊。”
“性命之忧？！”郑老三一愣，忙不迭的问：“有这么危险吗？？”
“阴气对咱们来说算是最好的补品，但要是补过头了，咱们可受不起啊，就这些从地底借来的阴气，都能活生生把咱们撑爆了.......”我拍了拍郑老三的肩膀，笑道：“所以我说，一头一尾必须有能人把持，老村长的道行应该比你们高，让他去坐镇第一个阴眼，这是再合适不过了。”
“哎呀！沈先生！这事这么严重！您咋没跟他说啊？！”
“他都那岁数了，咱就别给他增加心理负担了。”我笑道：“道行越高，能够稳住的阴气量就越大，咱不用担心。”
听见这一番话，郑老三将信将疑的点点头，表情还是有些担忧。
这一路走过去，每隔开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我就给他们找出了一个“阴眼”，足足花了近两个小时，才把其他村民给安顿好。
等我带着郑老三走向最后一个阴眼，我能看出来，这畜生非常的兴奋。
“沈先生，等我们除去了体内的秽气，您能教我们修行吗？”郑老三兴致勃勃的问我，眼里满是期待。
我点了点头，说那肯定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能帮我必须帮。
得到这个答复，郑老三别提多兴奋了，一路都是哼着小曲跟我走的。
与大多数村民不同。
老村长，郑老三，石老头。
他们仨的动作神态是最接近于活人的，走路的姿势也是，跟那些勾着腰像要四肢着地的村民差别很大。
我记得郑老头说过，吃过小人的村民，指甲都会变黑。
但我再怎么看，老村长跟郑老三他们的指甲都是透明的，不像是变黑过。
“你平常是怎么修行的？”我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郑老三：“光靠吃？”
“是啊。”郑老三叹道：“说起来我都觉得憋得慌，我们过的日子太无趣了，跟你们可没法比，除了饥饿感之外，其他的感觉都慢慢消失了，连水都不用喝，压根不渴啊，只有喝人血的时候会稍微有点感觉。”
我嗯了一声，把别在腰后的小水壶解下，打开盖子喝了两口。
“您喝的是啥水？”郑老三好奇的问我；“普通的水？”
“山泉水。”我解释道：“越接近于自然的东西，对咱们修行的好处就越大。”
郑老三忙不迭的点头，说，受教了。
我停下脚，踩了踩地上的沙石，对郑老三说：“这就是最后一个阴眼，我帮你一起挖，这样能快点。”
“好！”
毫不夸张的说，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挖坑能挖得这么兴奋。
仅靠一己之力再加上小胖的协助，轻轻松松的办掉这帮牲口......这拿回去能吹一辈子啊！
要是老爷子知道了这事，他睡着都得笑醒过来。
我这边挖坑挖得正高兴呢，只听郑老三那边就咔咔的响了起来。
转头一看，郑老三嘴里像是在嚼什么，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啊。
“你吃啥呢？”我忍不住好奇问。
“人爪子，你要吃不？”郑老三嘿嘿笑着，把嘴里的人指节吐了出来，上面还带着一些肉丝，看着那叫一个恶心。
我摇摇头说不吃，带肉的吃了伤身，我这人吃素。
“你信佛啊？”郑老三好笑的问我。
我强忍着恶心，点点头：“对，我信佛。”
郑老三估计是当我开玩笑呢，兴冲冲的挖着坑，也没理我。
“你们最近抓住活人了吗？”我不动声色的问。
“抓住了，前段时间才抓住。”郑老三说起这事来，似乎还有点兴奋，嘿嘿的笑个不停：“一家六口，男女老少都有。”
我楞了一下，问：“都吃了？”
“可不么。”郑老三笑道：“虽然我们尝不出味儿来，但该有的还得有，活煮，油煎，清蒸，全都来了一遍。”
说到这里，郑老三咂了咂嘴，跟我说：“最好吃的还是孩子跟女人，味儿倒是没啥区别，就是嫩啊！”
我嗯了一声，把手里的铲子放下，指了指面前的这个坑。
“进去吧。”
一听这话，郑老三顿时就兴奋得不能自已，连犹豫的意思都没，扑通一下就蹦了进去，随后还特别主动的挖了两个小坑，把手掌搭在里面。
“沈先生！您可真是高人啊.......”郑老三一脸陶醉的说道：“站在这坑里就是爽，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我笑了笑，说那肯定啊，怎么说这也是个阴眼，你们跳进去必然舒坦啊。
郑老三说自己觉得舒坦，这十有八九都是在恭维我，要不然就是心理作用，绝对是这二者其一！
我吃过灯芯草，所以对于阴阳二气的感知力还是挺强的。
这块地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阴气的浓度基本是在一条水平线上，他能感觉到舒坦那才有鬼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啊？”郑老三好奇的问我。
“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我笑道，蹲了下去，轻轻帮郑老三合上眼睛，然后将右手放在了腰后，握住了棺材钉。
要说郑老三也挺相信我的，得到答案后，直接闭紧了眼睛，那可不是轻轻合上的那种，我看着都觉得费劲。
“感觉到了吗？”
我问郑老三，又看了爩鼠一眼，指了指郑老三的喉咙，给它使了个眼神。
爩鼠不傻，也知道我想干什么，默不作声的凑了过来，做足了动手的准备。
“感觉到了！”郑老三极其陶醉的说：“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对喽！”我笑道：“那就是阴气入身了！”
“现在呢？！我还需要做什么吗？！”郑老三问我。
“忍着疼就行。”我说道：“血肉皆是从口入，想要除掉秽气，那就必须要先打散秽气，秽气聚集的地方在你喉咙里，这个过程可能有点疼，你稍微忍一忍。”
郑老三忙不迭的点头：“没问题！再疼我也能忍得住！反正我又不是活人！再怎么折腾也死不了啊！您就放心吧！”
“好。”
我笑了笑，猛地抽出棺材钉，直接捅进了郑老三的脖子里。
“那我就放心的弄了。”

第四十二章 下手
虽然我跟郑老三他们打的交道不多，但据我观察，他们跟活人相近的程度还是挺高的。
这么说吧。
普通尸首状的冤孽是不会呼吸的，纵然是呼吸，那也是在吞吐阴气或是尸气。
但他们可不一样啊，这帮牲口都会呼吸，并且还是跟普通人那样，呼吸吞吐空气，胸腔这一块也会有明显的起伏。
从这一点来说，他们跟活人相似的程度绝对有七八分，哪怕他们不用呼吸也能活着，那也是.........
“吱？”
这时候，爩鼠忽然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问我，要不要动手。
我摇摇头，示意它别急，现在还不到时候。
郑老三他们跟活人差不多，想要发出声音，那就必须通过声带。
如果声带受损，并且气管也受到了损害，他们就很有可能会发不出声来，纵然能发出声音，那也不过是气声。
我们所处的位置较为偏僻，跟其他的村民相隔较远，别说是细微的气声了，就是拼命的大声嘶吼，他们都不一定能听见。
起码作为我这样的活人是听不见的。
“疼吗？”我问郑老三。
郑老三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身子剧烈的颤抖着，估计是疼到极致了。
“这钉子是我从老前辈那求来的，必须得用它扎穿脖子，打散秽气，之后才能把阴气给你灌进去.......”我低声解释道：“可能接下来这几下会有点疼，你先忍住，过一会就轻松了。”
郑老三痛苦的点点头，似乎也没对我起疑心，睁开眼看了看我，那眼神很是担忧。
“放心。”我笑道：“只要你们走上了正道，开始靠着阴气修行，肉身再怎么受损，那也是可以自行恢复的。”
郑老三不再出声，点点头，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看见他这么信任我，说真的，我都有点下不去手了......这帮冤孽可真他娘的好骗啊！！
“放松......还有两根钉子要插......”我低声说着，生怕自己忍不住会笑出来，只能一个劲的咬舌头控制情绪：“这三根钉子又叫三才钉，分别代表天地人三才，刚才捅进你脖子的是天钉，现在是地钉。”
我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腰间抽出来一根棺材钉，轻轻顶在了郑老三的脖子上。
这回我可不敢直接捅了，要是疼得过火，把郑老三的疑心弄起来了，那可不好办啊。
所以在那时，我也只敢慢慢往里推“针头”，尽量控制住力度，以免给郑老头带来的疼痛感太过于剧烈.......
我算是看明白了，真的，学医的用处太他娘的大了！
普通人只知道气管大概的位置，至于声带在哪儿，具体在什么位置，这点没几个人能说得清。
就像是我现在这样，想要一根钉子插进去，既要穿过气管，又要穿透声带，没点真功夫确实搞不下来！
从下往上，一点点推进“针头”，那种轻柔的动作，直让我想起老爷子给我针灸的场景。
“最后一根了。”
在我说这话的时候，郑老三已经疼得开始抽搐了，就像是被电打了似的，脑袋不停往上猛抽着，动作幅度之大，让我都有了种长见识的感觉。
他的脑袋能扬到什么地步？
不夸张的说，就像是脖子被拔长了，后脑勺都能贴在肩胛骨上！
“放松，这一针下去，什么事都没了。”
我笑道，缓缓将第三根棺材钉推了进去。
五福棺材钉不是凡物，对冤孽的杀伤力要比大多数法器都强！
连着三根棺材钉打入肉身，郑老三再厉害也受不住啊。
等到他的声带再度被棺材钉打穿，郑老三直接睁开了眼，眼珠疯狂的转动了起来。
没错，是转动，而且都是顺时针运动，绕着圈的转。
伴随着他眼珠转动的速度加快，一股带着恶臭的黑水，霎时就从他眼睛里流了出来，跟眼泪差不多，顺着脸就往下流。
“秽气出来了！！”我忙不迭的说：“这些都是咱们打出来的秽气啊！！”
郑老三的精神状态应该有些不稳定，但在这时，他还是表现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欣喜。
满是恶臭黑水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了一个笑容，嘴角大大的咧着，几乎都要咧到耳根。
我左右摸索了一阵，把腰间别着的匕首卸了下来。
这次我跟着他们回村可没带装备，大包小包的东西全在七宝他们那儿，被我随身带着的家伙也就这几根棺材钉还有这把匕首。
郑老三的肉身状态不稳，体内的气应该被棺材钉搅乱了，就算我这把匕首不是法器，只是沾过人血开了刃的煞器......拿来对付他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我要帮你泄秽气了.......很快就不疼了......很快........”
我低声说道，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一只手握住匕首，竖着刀刃，抵在了他脖子上。
郑老三脸上依旧挂满了笑容，根本就没有对我起疑心。
“放松......放松.......”
我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声音很低，充满了催眠的效果。
说着，刀尖已经毫无阻碍的插进了他脖子里，直插进去半指深，这才停住，转而握着刀柄，开始向右侧拉扯........
郑老三脖子里的肉不软，用刀子割开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坚韧感，需要使出非常大的劲才能划开。
等我划开他半边脖子，郑老三不笑了，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我。
“秽气马上就泄光了，别着急，很快就完事了.......”我笑着安慰道。
但很快我就发现，郑老三对我像是起了疑心，眼里的信任感不像最初那般浓厚，在我划他脖子的时候，他挣扎的程度也越来越激烈。
“你别乱动啊，马上就好了。”我说道。
郑老三张大了嘴，发出了极其难听的嘶嚎声，也不算大，听着就像是气球漏气的那种声音。
看见这幕，我手上的力气也不禁加大了，低声跟爩鼠说，到你了。
“吱！！”
爩鼠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听见我的吩咐，瞬间就张大嘴吐出了一团黑雾。
这团黑雾是凝聚成形的，跟气球一样能飘在半空中，还没等郑老三反应，直接就砸在了他脸上。
说来也怪，爩鼠这一次吐出来的煞气，跟最初它吐出来的不太一样。
那团黑雾并没有包裹住郑老三的头，而是直接融进了他皮肤里，像是被吸收了那般，过了两三秒才开始有反应。
只见郑老三的脸上冒出了七八条“黑筋”，每一根都有筷子那么粗，看着说不出的吓人。
伴随着这些黑筋鼓起，郑老三的眼球也瘪了下去，跟被戳破了似得，一股透明的液体就这么从眼球里涌了出来，跟那些带着恶臭的黑水混合在了一起。
我不敢多看，强忍着恶心托住郑老三的下巴，拼命的用匕首划拉着，只想尽快把郑老三的脑袋割下来。
只要他脑袋落地了，这畜生肯定也没什么能耐了......
“老三啊，你就安心的走吧，别挣扎了。”我低声劝道：“越挣扎越疼，何必呢？”
从头到尾，郑老三都悉数错过了能够反击的机会，三根棺材钉一镇，他有天大的能耐也使不出来啊。
要是他没有被棺材钉镇住，说真的，就这个坑，他随便一蹦都能蹦出来，下一秒就能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下手挺狠啊。”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我身后传了过来，从发出声音的位置来说，那人距离我最多不过五米。
“谁？！！”

第四十三章 大敌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那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时，我就差没被吓尿出来了。
现在大局已经握在了我手里，只需要一点时间，什么样的麻烦都能解决，但要是出了变数......我恐怕得把命赔进去啊！！
说话的那人很明显是个老人。
在帽儿山上，在这方圆几十里，老人不就那么几个吗？？
郑老头是不可能的.....不是石老头就是老村长！绝对是！！
我当时既是害怕又是紧张，猛地回头一看，只觉得心跳都慢了半拍。
来的人不是石老头，也不是老村长。
那是一个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小伙子，你进步挺快啊。”那老头儿笑嘻嘻的看着我，半眯着眼，表情说不出的诡异：“上回遇见你，你体内的气还没这么强呢......阴气变多了哈？”
我没说话，也不敢说话，那已经不是害怕这么简单了，直接就是绝望。
“我操。”
真的，我缓了半分钟才开腔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也只有这两个字足以形容我的心情。
“跟了你们一路，我也看了一路。”老头子叹了口气，抬起手来，轻轻捶了捶后腰，像是累了那般，哈欠连天的说：“你们比我想象的要狠，在你们这个年纪，能把事情做到这份上，也算是有心气了。”
爩鼠很害怕，我能看出来。
在发现那个老头的第一时间，它想都不想，直接窜到了我身后，一个劲的想躲他。
“苗前辈，好久不见啊。”我硬挤出了一丝笑容，几乎是颤抖着说出了这句话：“您找我有事吗？”
没错。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一心想躲的苗武人。
自打我们骗他，偷偷带走了爩鼠，从那之后也就算是结怨了。
不被他发现这事则以，一旦发现......他肯定得活吞了我们，这话都是老爷子亲口说的！
“你说我找你有事吗？”苗武人嘿嘿笑着，也不急着跟我动手，盘腿坐在石头上，悠哉悠哉的跟我聊着：“你爷爷倒也宠你，你们前脚离开老街，他后脚就跟着你们走了，直把你们送出成都才回去......”
听见这话，我也不免有些诧异。
我们出城的那一路......老爷子都跟着？！我们咋没发现呢？！
“可惜啊，他的心还是大了点，也能说是我的耐心比他足。”苗武人笑道：“自打上个月盯上你们，我也是忍到了今天才动手。”
我咬了咬牙，没说话，脑子飞快运转了起来，开始思考对策。
硬碰硬的跟苗武人干，这显然是不现实的事，但要是来软的......他能吃这一套吗？
“您想要什么，我心里有数。”我壮着胆子，跟他开门见山的聊了起来：“这次的事确实是我们不对，我给您道歉，东西也还给你......”
“不用还。”苗武人摆摆手：“该是我的，我自己会拿，只不过除了那些东西，我还得拿点利息。”
利息。
一听这两个字，我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
“没事，你先忙，忙完了咱们俩再聊。”苗武人笑呵呵的说道，很有耐心的坐在一边，跟看戏一样，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割郑老三的脑袋。
在这时候，郑老三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脖子让我划开了三分之二，握住刀柄的小拇指，都能时不时碰触到他的颈椎骨。
如果苗武人没有出现，那么我肯定会把动作加快，以求用最快的速度干掉郑老三，之后再去处理掉其他村民。
但是现在.......
“您想要什么利息？”我一边问他，一边放慢了手上的速度。
“你呗。”苗武人轻描淡写的说道，笑容依旧，似乎是没把这事看得太重：“你爷爷得罪我了，他又最看重你，所以我要拿的利息，肯定在你身上啊。”
“你想要我的命？”我一咬牙。
“这个我还没想好，还得好好琢磨琢磨。”苗武人挠了挠头，把拐杖放身边一放，掏出卷烟点了一支，慢吞吞的抽了起来：“就算不要你的命，你的眼睛耳朵啥的，也别想留着了，我还打算拿来炼蛊呢。”
听见这个答复，我身子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只感觉自己从未这么害怕过，心里除了恐惧就没有别的情绪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八个字我经常看书里说，也只有到了这时候，我才有机会亲身感受一次。
“没的商量？”我脸色煞白的问。
“商量啥啊，你们骗我的时候商量了吗？”苗武人笑呵呵的说：“我为了那东西，走南闯北的忙活了十几年，最后才找到具体位置......你们偷摸着拿走，连个屁也不放，还摆我一道，这事能商量吗？”
“要是你杀了我，我爷爷是不会把东西交给你的。”我咬着牙说。
苗武人嗯了一声，说，那肯定啊，所以我会先保住你的命，之后再从你身上取点零部件，拿给你爷爷上上眼。
“拿那东西来换你的命，你觉得......姓沈的那老东西会犹豫吗？”苗武人问我。
我没吱声，猛地一划郑老三的脖子，直接将刀刃抽了出来。
还没等他临死反扑，我托住他下巴的那只手，猛地往上抬了一下，再使劲往反方向一按，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郑老三的颈椎骨霎时就断成了两截。
如我分析的那般。
脑袋没了，郑老三的命也就丢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丢掉的只是命，也只有肉身动弹不得，他的魂魄还是一样的没受到伤害，聚集成一团雾气，直冲帽儿村的方向就飘了过去。
“他不会给你的。”我转过头，死死盯着苗武人，强忍着害怕说：“我要是少了点零部件，他肯定要炸庙，找你玩命都不可能找你妥协。”
“那也无所谓了。”苗武人软硬不吃，笑眯眯的看着我，对于我的威胁也不放在心上：“大不了我不要那东西了，先把你们沈家灭了再说，起码得让我心里舒坦点啊。”
话音一落，苗武人歪了歪脖子，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这耗子也不是个好东西，等我把它捉回去，非得炖来吃了不可！”
听见他这么说，爩鼠再怎么害怕，也有了破釜沉舟的意思，猛地往前跑了几步，挡在我身前冲苗武人嘶叫了起来。
一团团黑色的雾气，也在霎时间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哟，还敢跟我炸毛呢？”苗武人笑道：“你个小畜生能耐了啊！都敢跟我对着干了？”
“苗老前辈，这事咱们真的可以商量啊.......”我咬牙道：“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巧了，我这人就爱赶尽杀绝，跟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一样，不爱给人留退路。”苗武人笑眯眯的说：“你们骗我，这事别人看来能忍，我可忍不了，欺负我这个老头子，你们就不亏心吗？”
亏心你先人！
你他娘的这么厉害......谁敢欺负你啊？！！
“这事真的只是个误会。”我拼命的解释着：“东西我们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也不想.......”
“无所谓了。”苗武人耸了耸肩：“活到我这个岁数，仇家已经数不过来了，虱子多了不痒，再多你们一个沈家也无伤大雅啊。”
听见这一番话，我也算是看明白了，苗武人就是冲着赶尽杀绝来的，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咬了咬牙，猛地在爩鼠屁股上踹了一脚，力度不重，但能让它感觉到。
“吱？”爩鼠回过头来，很疑惑的看了看我。
我没敢多说，只说了一个字。
“跑！”

第四十四章 逃命
爩鼠不是普通的畜生，不敢说它的战斗力有多强，但要是论到逃跑.......这位“土行孙”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它打洞跑路的手段有多狠，我这么给各位举个例子吧。
我家后面那条巷子是水泥地，靠边上那一截是实心的，底下没有铺设管道，也不是下水道的规划范围。
那天晚上，我们一行人刚吃完夜宵回来，聊得兴起，就让爩鼠露几手给我们开开眼。
估计这畜生也是被老爷子几杯白酒灌醉了，摇摇晃晃的走到路边，蹦起来半米高，跟跳水似的，一头就栽在了水泥地上。
要说这大千世界确实是无奇不有，我们都没看清楚爩鼠是怎么动爪子的，它一头栽下去真跟栽在水里差不多，瞬间就融进了地里。
凑上去一看，水泥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大窟窿，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有多深。
据老爷子猜测，如果那不是水泥地，就是普通的黄泥地，哪怕地底有些石块阻拦，爩鼠挖洞潜行的速度还能快上好几倍！
就算苗武人盯死了我们，想要一口气制住我跟爩鼠，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哪怕他先去追爩鼠，让我自己跑出去两三分钟，要不了一会，他也能赶回来撵上我......
我跑不掉，爩鼠能跑掉，这就是现实。
只要爩鼠铁了心头也不回的跑路，别说是一个苗武人，就是十个，也甭想追上它。
“吱！！！”
爩鼠回头看了我一眼，极其凄厉的嘶叫了起来，整个身子就像是被打入了空气那般，很突兀的鼓胀了好几圈。
苗武人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畜生怎么比原来还疯啊........”苗武人嘀咕着，看向爩鼠的眼神中，都有了一种很明显的警惕与忌惮。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一声嘶鸣，山中顿时就回荡起了一阵邪龇。
爩鼠原本就肥硕的身子，此时更显臃肿，仅靠后肢站在地上，都有了一米四左右的身高。
毫不夸张的说，要不是我对爩鼠知根知底，就它这模样......我百分百会被吓一跳！
站起来都有一米四的耗子，这他娘的还是凡物吗？！
“我在东三省见过的仙家也不少了，能有你这般气势的畜生.......还真没几个啊！”苗武人嘿嘿笑着，老眼之中尽是难掩的兴奋：“那些畜生的体积再大，身子里养的气也不如你足，小耗子，要不然你跟着爷爷混吧？”
苗武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真诚，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是真心诚意在说这话。
但也就在他开口的瞬间，我只感觉两只手的手指关节处有点痒，像是被蚊子叮起了包，痒得特别难受.......
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密密麻麻犹如蚂蚁的黑虫子，此时就附着在我的指关节处，成百上千的虫子都挤在了一块，看得人心里直犯恶心。
“你现在就动手啊？！”
我大声问了苗武人一句，疯狂的拍打着黑虫子，等我将那些虫子全拍在地上，这才拿起割掉郑老三脑袋的匕首，飞快的在十指关节处都各划了一刀。
血很快就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最开始流出来的血是深黑色的，但过了不到两秒，伤口里流出来的血颜色就变了，越变越红........
等血液的颜色彻底恢复正常，苗武人也笑了起来。
“你看看，就是一些小虫子，又不是什么厉害的蛊......看把你吓的！”
“蛊不厉害，您厉害。”我咬了咬牙：“您都动手了，我能不害怕吗？”
“跟着我走吧。”苗武人叹道：“短时间内，我不会对你下手的，只要你乖乖的听话，别给我折腾就行。”
让苗武人这样的狠角儿盯上，说真的，我也只有两条路走。
要么是搏一搏，看看自己加上爩鼠能不能搞死他，要么就是顺着他的意思走.......
前者的风险很大，死亡率不算高，但伤残率估计是百分百的，只有后者能暂时保我安然无恙。
我还在犹豫，爩鼠却做出了选择。
没等我来得及阻止，这只大肥耗子就跟疯了似的，长大了嘴，直冲苗武人扑了过去。
在那时，它体表的绒毛上，从头到脚都均匀的盖了一层黑雾.......
苗武人对于爩鼠使出来的这一招心有余悸，似乎是在这上面吃过亏，压根就不敢硬抗。
一看爩鼠冲自己扑过来了，苗武人不敢犹豫，勾着腰就向左侧石堆上窜了过去，那动作比猴子都灵活。
但爩鼠的动作也不慢，见苗武人躲闪开了，爩鼠顿时就趴倒了地上，借助四肢着地的动作稳住身子，稍微一转身，直奔那老头就过去了。
这一回，苗武人没能躲开，很勉强的闪过大半个身子，但胳膊还是让爩鼠给撞到了。
只听咔的一声，苗武人的右胳膊就软了下来，看起来应该是脱臼了。
“你还真想跟我玩命啊？！”苗武人瞪大了眼睛，眼神中的诧异也越来越明显：“为了一个外人......你有必要这么玩么？！”
爩鼠没搭理他，依旧是头也不回的冲他而去。
说实话，苗武人那样子看着确实挺狼狈的，根本就不敢跟爩鼠硬碰硬的来，而是一边躲闪，一边从兜里掏出粉末往天上撒。
那些粉末闻着带香味，从颜色上来看，有点像是木头磨成的粉。
“小胖！闪开！别碰到那些粉末！！”
我大吼着，没再敢犹豫，几步上前，把苗武人丢在地上的拐杖捡了起来。
苗武人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做，看见我这番举动，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我想干什么。
“你找死！！！”
苗武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爩鼠身上了，而是彻底转移到了我身上。
他知道我的来历，也知道我修的是哪个法脉。
降师想要施降于人，那就必须拿到对方身上的媒介，或是自己近对方的身，之后再用降术施于人身。
我的身手远不及老爷子，要是我敢贸然近苗武人的身，那基本上就等同于找死。
他的身体发肤是主要媒介，也是最直接管用的东西。
但要是拿不到那些玩意儿，我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借助苗武人常握在手里的拐杖作为媒介.......
“小胖！！带着我跑！！！”
在苗武人面前起阵施降，失败率高达百分之百，那老东西肯定不会给我这个机会，所以我只能把战线拉远一点，尽可能给自己争取起阵的时间。
爩鼠不傻，听见我的话后，也没有一门心思的追杀苗武人，转头就冲我这边跑了过来。
要说我跟它的默契是真默契，在它跑到我身前，连步子都还没停下的时候，我已经弯下了腰缩着腿，拿着那根拐杖就扑在了爩鼠背上。
别看它体型跟小孩子差不多，身子里的力气压根就不是一回事，背着我那瞬间就窜出去了三四米，除了晃得厉害，其他的毛病一概没有。
在这时，我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爩鼠身上的绒毛都被煞气盖住了，我趴在它身上，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接触到这些煞气。
但奇怪的是，我趴在它背上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别的感觉，毛茸茸的跟趴在毛毯上一样。
“你知道七宝他们在哪儿吧？”
“吱！”
“带我去找他们.......”我咬了咬牙：“等我把行李包拿上.......咱直接就往山里跑.......绝对不能拖七宝他们下水.......”
“苗武人的目标是咱们俩.......七宝他们都是次要的.......”
“只要在苗武人追上来之前撤走.......七宝他们应该不会有问题.......”

第四十五章 搏命
七宝他们在哪儿？
这个问题，我不用想都能知道大概的答案。
自打我带着那帮村民走出帽儿村开始，貌似七宝他们就一直跟着......从爩鼠的反应来看应该也是这样。
有的人或许会感觉疑惑，为什么我遇见了苗武人，七宝他们却不出面打支援？
答案很简单。
一个字，等。
苗武人的手腕有多硬，这点七宝他们比谁都清楚。
一个能够跟老爷子比肩的蛊师，其战斗力绝对不是我们这帮后生仔能比的。
如果是硬碰硬的干，把我们这帮子人凑到一块，肯定不出两分钟就得被苗武人做掉，甚至还有被当面秒杀的可能。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这些常理都不能用在蛊师身上。
别说是我们几个人，再加十几个人，都不一定能控制住局面，这就是现实。
七宝他们之所以不出来支援，也是因为这点，他们都在等机会。
贸然冲出来救我的成功率太低，要是抓住了机会，恐怕还能博出一线生机.......
在这时候，我发现爩鼠奔跑的速度开始变慢了，虽说还是能勉强拉开跟苗武人的距离，但跟最开始比，确实是差了一截。
“小胖，要是一会搞不定了，你就挖个地道撤退.......”我趴在爩鼠背上，压着嗓子，很认真的跟它说：“打不过了我就投降，苗武人不会为难我的，你直接跑回去跟七宝他们会合，千万别来救我，回去跟老爷子碰面再说。”
爩鼠没吱声，看它那决绝的眼神，似乎是不赞同我的提议。
“要是咱们俩都栽在苗武人的手上，那就真的没希望了。”我苦笑道：“我还打算让你回去搬救兵呢.......”
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那声音听起来很是人性化，都能听出它叫声里的无奈。
“不说这么多了，咱们先搏一搏，一会你去缠住苗武人，尽全力拖住他，我在距离你们不远的位置起阵.......”
“吱！！”
也不知道是爩鼠跑得太快，还是山里的风越刮越大了。
在那时候，我趴在爩鼠背上都感觉有点费劲，迎面而来的大风只差没把我吹下去。
咬着牙回头一看，苗武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也许是被林中的树木挡住了，反正我左看右看都没找到他。
“老沈！！”
听见这声音，爩鼠的反应比我要快，转过头调整了一下方向，直冲发出声音的位置就跑了过去。
不过四五秒的样子，我便看见了七宝他们。
爩鼠刹车的动作倒是够稳，四肢猛地一顿，直接把“刹车”给踩死了，要不是我反应及时抱住了爩鼠的脖子，我非得被它甩飞出去不可！
“你没事吧？！”七宝急忙凑过来，满脸担忧的问：“刚才那畜生是苗武人吧？！我在望远镜里都看见了！！”
我没有多跟他解释，冲着常龙象招了招手：“把装着法器的行李包给我！”
“干啥？！”常龙象一愣：“咱们不跑？！要跟苗武人硬干？！”
“拿来！！”我几乎是吼出了这一句话，心里焦急得就如火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有办法处理苗武人！！你们现在下山！！坐在车里等我！！”
一直以来，我在七宝他们面前表现得就跟书生一样。
从不跟他们发火，哪怕是急了眼骂人，那也是带着开玩笑性质的。
但是这一次，我是真急眼了，被我吼的那瞬间，七宝愣住了没说话，常龙象则是下意识把行李包丢给我。
“走。”我跟爩鼠说。
没等七宝他们反应过来，爩鼠猛地嘶叫了一声，似乎是缓过劲来了，背着我就往深山老林里跑。
“姓沈的！！我.日你先人！！！你他妈别乱来！！！”
“哥！！有麻烦咱们一块顶！！你快回来啊！！”
我听见常龙象跟七宝的话，眼睛不住的红了起来，苗武人给我带来的紧张，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要是过了半小时我还没下山！！你们就开车走！！千万不要回来找我！！”我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算我求你们！别他妈来送死！回成都找我爷爷！！他能救我！！”
我不知道七宝他们有没有听见我的话，因为在那时候，我回头一看，已经看不见七宝他们了。
“吱。”爩鼠低声嘶叫着，原本就发红的眼珠子，此时更显得通红，犹如两颗会发光的红宝石镶嵌在脸上那般，眼底凶光毕露。
“胖啊，我一直都觉得你胆子挺小的，真的。”我趴在爩鼠背上，侧着头，轻轻靠在它的头顶：“但这次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的胆子比我都大。”
爩鼠没吱声，越跑越快。
“谢谢你帮我。”我笑道。
“吱。”
“就在前面左转，绕出一个弧线走，尽量不要让苗武人撞见七宝他们。”我低声说：“那几个瓜娃子也不傻，咱们前脚刚走，后脚肯定就要转移阵地，这样一来他们的风险肯定很低........”
爩鼠点点头，不停的奔跑着，速度也是越来越慢，眼中散出的红光，也有了渐渐黯淡下去的趋势。
“看见山口的那个灌木丛了吗？”我问：“一会我就躲在灌木丛后面起阵，你在前面的草地上跟苗武人周旋。”
爩鼠吱的叫了一声，表示明白。
“尽量拖住他，但别跟他玩命，大不了我就投降呗.......”我笑道：“苗武人不是善茬，他要是真急了眼，非把你抓去炖汤不可。”
听见这话，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四肢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你鼻子比我好使，不管他从哪个方向来，你都要尽量拦住他。”我低声说道：“五百米的范围内，我都能起阵给他下降，你尽可能的把战场拖远一点，我叫你的时候你再回来。”
爩鼠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没点头也没叫，压根就没反应。
“打不过就跑，千万别管我，只要你跑了，我下一秒就投降.......”
我不厌其烦的跟它嘱咐着，蹲下身去，拿出事先备好的香灰撒在了地上，之后又将盂阴伞插在边缘，当作阵眼使用。
“吱.......”
爩鼠似乎是不放心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语气里满是担忧。
“赶紧滚。”我头也不抬的催促道：“等这次的事办完了，回去我就请你吃好的，牛油火锅怎么样？”
要是放在平常，爩鼠听见牛油火锅这几个字，必然会兴奋得不能自已，那种喜庆样儿就跟咱们活人中大奖了似的。
但是现在，爩鼠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猛地转过身就向右侧树林跑去，嘴里不停的嘶叫着，那种叫声，凄厉到了极致.........
当时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里拿着蘸了鲶鱼粘液的毛笔，如机械般的在地上画着符。
刀山降阵的符身很是复杂，纵然我在私底下练习了上百次，此时画着符也有种说不出的生涩感。
但这些都不重要，符画得丑点没事，只要能用就行。
我第一次画的符比这个还丑呢，不一样搞定了五福尸孽？
“七宝那瓜娃子还真没说错......出来混都是要还的.......狗日的......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贪葬人经了.......”
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放下毛笔，拿着匕首在掌心里划了一下，血霎时就流了出来。
看着这条横跨掌面的伤口，我咬了咬牙，将前不久才夺来的拐杖拿起，猛地一使劲，竖着将其插在了阵局之中。
在那瞬间，爩鼠的嘶叫声，也从百米开外的树林里传了过来。

第四十六章 算账
老天爷是公平的，就拿我们沈家的降术来举例子，别看杀伤力大得吓人，其副作用跟后遗症都是难以忽视的。
不光如此，施降还有种种限制，其中最为麻烦的，就是媒介这一条。
苗武人的近身功夫有多厉害，这个我说不准，毕竟没跟他真的动过手，但就看他能躲过爩鼠的一次次袭击......就那反应速度都足以秒杀我了。
虽说他最后还是让爩鼠撞断了一条胳膊，但这并不影响他收拾我啊，我感觉那老头儿让我两只手都是很轻松的事，更何况是一只呢？
且不说他的近身功夫，关键在于苗武人这老东西是个蛊师。
蛊师浑身是蛊，从头到脚都是毒，想从他身上拔点头发弄点指甲，这不就等于找死吗？
只能说局势太艰难，根本就不容我周旋，能从他手里夺来一根拐杖.......凑合着用吧。
“吱！！！”
爩鼠不停的嘶叫着，纵然与我相隔百米远，它的嘶叫声听起来还是一样的刺耳。
每过两秒到三秒的样子，爩鼠只要停下嘶叫，树林那边就会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就跟有人放炮一样，那响动听着都吓人。
我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但就目前的局势来说，对我还算是有利，起码我已经把刀山降所需要用到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没有身体发肤作为媒介......威力应该会减弱五成吧......甚至更多.......”
我紧咬着牙，把血流不止的掌面印在了符阵中，额头上的冷汗也止不住的开始往外冒。
“天惶惶，地惶惶。”
“黑白无常，怒目四方，牛头马面，迎人入堂。”
“三魂随去，七魄顿窍，生犯杀劫，当殂（cu）灵光........”
伴随着咒声在我口中响起，四周的温度也开始急速下降了，本就寒冷刺骨的夜风，此时更似刮骨钢刀，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身子直哆嗦。
“嘶.........”
这一声极其微弱的邪龇，也是从爩鼠所在的位置传过来的，几乎到了细不可闻的地步，要不是我的注意力集中，恐怕我都注意不到这声音。
“沈小子！！！你敢！！！！”
苗武人这冷不丁的一声暴吼，比狂风骤雨之中的惊雷更甚，天知道那老头儿的嗓门有多大，这一嗓子吼出来，只差没把我吓尿裤子了。
但苗武人的这一声吼，也透出了一点消息给我。
他很疼。
似是在经受折磨，每一个字里，都透着那种由衷的痛苦。
感觉到这点，我也不禁有了些信心，看样子这拐杖跟苗武人的关系不浅，用来当媒介使.....还真有用啊！！
我手上又使了点劲儿，按着阵局中的符咒，大声念道。
“闻师诵，杀生当落刀山劫。”
“如我见，因果恶债报此生。”
“是我想，五鬼立刀十煞镇。”
“尊敕令，千刀万剐不留身。”
“砰！！！”
这一声脆响，不是从树林那边传来的，而是从我手背传来的。
低头一看，只见手背上布满了一道道黑色经络，在靠近手腕的位置，还出现了一条筷子粗细的裂痕。
没错，是裂痕。
就像是干枯的树皮让人凿开一条缝，没有血从里面流出来，截面有些发黑，枯干的迹象非常严重。
看见这情况，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真的，就像是有人看见了蜂巢莲子那般恶心。
没等我缓过劲来，鼻子下也有些湿润了，用手一摸，全是发黑的血。
“成了吗.......”
我捂着鼻子，实在是保持不住平衡，仰头就躺在了地上，只觉得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不疼。
狗日的......这反噬怎么比上次还夸张？！！
我记得上一次用刀山降对付五福孽......反噬也没有这么吓人啊......
难不成阵局里的降气没攻过去......全都反噬到我自己身上了？！
这不应该啊！！
老爷子根本就没说过会有这样的情况！！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爩鼠奔跑时发出来的声音。
它在往我这边跑，我能感觉到。
它想救我，我也能感觉到。
“小胖！！苗武人中招了吗？！”
“吱！！！”
爩鼠的嘶叫声听着很急，完全没有半点轻松跟兴奋，足以说明苗武人还.......
“跑！！！”
我瞪大了眼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没有半点力气，只能仰头躺在地上，声嘶力竭的跟爩鼠吼着：“咱们说好了！！！不许耍赖啊！！快他娘的跑！！！”
苗武人应该是受伤了，这一点我可以肯定，但他为什么没有受重伤，为什么没有失去战斗力......这可能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是媒介不对，从而导致刀山降的威力小了太多，那点降气根本就不足以对付他。
要么就是降气足以对付苗武人，但他却事先有准备，再加上他的实力过硬，直接把那些降气给我挡回来了.......
那也怪不得我受到的反噬会这么严重......他娘的.......第一次斗法就输得这么惨......出师不利也不带这么不利的啊.......
我苦笑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吱！！！”
在此时，爩鼠像是下定了决心，凄厉万分的嘶嚎了几声，随后就调转方向，直奔右侧山林钻了进去。
你个肥耗子......赶紧的跑吧......
就你那体格也撑不了多久了......早就提醒过你叫你减肥......你他娘的就是不信啊！
“小伙子，就这么一段时间不见，本事见长啊。”
苗武人的声音很快就响了起来，一边跟我说着话，一边往我身边走。
我拼着命忍着疼，把头稍微扬起些许，很模糊的看见了他。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说着，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心里的恐惧不知道为什么少了许多，剩下的全是平静。
“说真的，我低估你了。”苗武人走到我身边，低着头看着我，笑呵呵的说：“你刚才使的降确实厉害，要不是我反应得快，恐怕还真得栽在你手上！”
“再厉害也没你厉害啊......”我叹了口气，无奈道：“成者王败者寇，我输了，没什么好说的，你想干什么都行。”
“卸你一只手也行？”苗武人反问我。
我笑了笑，说，行。
“够硬气。”苗武人赞道，表情很是真诚，不像是在恭维我。
“你受伤了？”我问他。
由于我看他是背着光的，再加上林子里的光线太过昏暗，仅有的那点月光，也被他挡了个严实。
我只能闻到苗武人身上有血腥味，但他究竟伤成什么样，这个我说不准。
“伤着了。”苗武人点点头，也没有掩饰，很干脆的说：“从头到脚，你给我开了十七条口子，流的血可不少啊，回去洗衣服都费劲！”
“那就行。”我笑道：“如果你毫发无伤，那我就真的惭愧了，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师爷啊。”
苗武人叹了口气，缓缓蹲了下来，嘴里还感慨着，英雄出少年啊，没想到你这刚入行的后生都能这么厉害，行里的水有多深......我还真有点看不透了！
这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的问我：“小沈，我刚才是不是说了，要卸你一只手来着？”
我一愣，正要回答他的问题，只见刀光一闪。
先前还被我丢在地上的匕首，此时已彻底扎透了我的手臂，稳稳当当的没进了地里。
“咱爷俩算算账吧。”
苗武人笑道，哪怕是背着光，我也能看见他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行啊。”
我忍着疼，抽了两口冷气，说。
“那就算算呗。”

第四十七章 蛊台
因为自己技不如人，栽在了苗武人的手上，我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有些事必须得认。
如果苗武人是靠着阴险狡诈把我给阴了，我肯定不服。
问题是这老东西硬顶着降气，反倒是把我给重伤了.......要是这样都不服气的话，那不是在抽我自己的脸吗？
苗武人应该不会做掉我，为了跟老爷子交换葬人经，至少有八成的可能性，他会留我一命。
但他会不会把我完整的留着，这点我就不敢肯定了。
起码从目前的情况来说，他好像挺生气的。
“小伙子挺硬气啊。”苗武人笑呵呵的看着我，左右转动了一下刀刃，很惊讶的说：“这都不喊疼，确实厉害！”
“我要是喊疼你会让我不疼吗？”我紧咬着牙，反问道。
苗武人很认真的想了想，说，不能。
“那不就得了。”我苦笑道：“我让你弄成这样已经够丢人了，要是再喊疼，那还不得丢人丢到姥姥家.......”
苗武人笑了笑，没再继续折磨我，走过去将拐杖拿起，盘腿坐在我身边，点上一根劣质的卷烟抽了起来。
那烟的牌子我是真没见过，包装挺一般，但闻着特别呛，还有种辣乎乎的感觉。
“苗前辈，我兜里有包中华烟，你拿着抽吧。”我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他，仰面躺在地上，有种发困的感觉。
也许是落阴身的作用，在那时，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已经越来越轻了，几乎轻到了不像是受到刀伤的地步，反而像是.......像是被陈秋雁掐了一把！
想到这里，我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苗武人在一边都看傻了，估计是觉得我精神崩溃了。
“你笑什么？”苗武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笑自己挺倒霉的，我是真没想到啊，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我笑道：“你也是开车跟着来的？”
苗武人摇摇头，说自己不会开车。
“你总不能是飞过来的吧？”我一愣。
“飞？”苗武人乐了，反问我：“你觉得这科学吗？”
这个科不科学我不知道，但苗武人竟然跟我谈科学，这确实是挺不科学的。
“你还信这玩意儿啊？”我问。
苗武人嗯了一声，说那必须信啊，再厉害的蛊师也得讲科学不是？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我侧过头，半眯着眼看着他：“带我下山？”
“不着急。”
苗武人说着，表情忽然兴奋了起来，眼睛似乎都开始放绿光了。
“你们这帮后生也够厉害的，运气不错，随便接个活儿都能接到这种奇活儿........”苗武人兴致勃勃的说：“小人国的传说我也听过，但我却从没见过实物，这次可算是长眼了。”
“你咋知道我们接的是这个活儿？”我愣了愣。
“听的。”苗武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就跟在后面呢，只不过你们没发现罢了。”
闻言，我不禁皱紧了眉，只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苗武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他也盯上了那帮小人.......小人们还能落个好吗？！
刚从帽儿村的狼爪下逃出来，没成想又得入虎口，关键是苗武人还是跟着我们来的.......
我看了苗武人一眼，问他，能不能放那些小人一马？
“你信佛啊？”苗武人瞥了我一眼：“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还想管那些小人的事？”
我没吱声，表情有些难看了。
“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其他的事你还是别想了。”苗武人嘿嘿笑道：“先保住自己再说吧。”
“你拿那些小人有什么用？”我问：“炼蛊？”
“炼着玩呗，实在不行就当宠物养着，比养狗有意思。”
苗武人说到这里，忽然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你是闲着没事了想找乐子吧？”我苦笑道：“养狗养猫不比养小人有意思？”
“猫没意思，我又不爱养狗。”苗武人低声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说话的时候根本就不看我：“狗那东西太可怕了，我前几年才让一只狗咬过.......”
听见苗武人这话，说真的，我确实是好奇了。
苗武人可不是普通人啊，在蛊师一门里，他绝对算是顶尖的泰山北斗之一，别说是狗了，就是让我近他的身，都不一定能咬他一口.......
“啥狗啊？”我好奇的问。
“那是一只特别肥的巴哥狗，长得有点忧国忧民，一看就属于那种不怎么爱咬人的，所以我当时也没注意啊......”苗武人唉声叹气的说着，满脸的不堪回首：“要说那狗的本事也不小，硬是把我的手臂都咬穿了，差点没把这块肉拽下来.......”
话音一落，苗武人还卷起袖子，让我看了看那条狗给他留下的伤疤。
由于光线比较昏暗，那道伤疤具体的情况我看不清，只能模糊的看出一个印子来。
“它是不是死得挺惨啊？”我问：“我爷爷说过，蛊师体内尽是蛊毒，普通人碰着就死，沾着就亡，那条狗把你肉身都咬烂了，还不得.......”
没等我把话说完，苗武人便摇摇头，说，没死，活得比我都滋润。
“不可能啊！”我一愣：“一条普通的巴哥狗能有这能耐？！”
苗武人瞥了我一眼，反问我，我啥时候说它普通了？
“那条狗是一个臭道士养的，身上背着不知道多少年的道行，而且.......”苗武人皱了皱眉，说道：“那条狗应该跟爩鼠一样，不是近代的畜生。”
“古代的？”我试探着问。
苗武人没回答我这个问题，抽了两口烟，像是在跟我闲聊，语气很是轻松。
“你知道爩鼠的来历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它是从蛊台里跑出来的。”苗武人低声说道。
“蛊台？你是说蛊毒一门用来祈福的法台？”我一愣。
无论是道家还是佛家，亦或是降门蛊门，每一个法脉之中，都有祈天求福或是祈求神明的宗教活动。
法台便是支撑这些宗教活动的重点，也是每个法派之中必修的一环。
不光可以用来祈福，法台也能当作某些阵局的阵眼，以用来驱邪镇鬼，斩妖伏魔。
在国内这成百上千的法派之中，我只对道家佛家以及降术一门的法台有点印象，至于其他的......也只是听说过，根本没见识过。
“那不是用来祈福的，是用来炼蛊的。”苗武人说着这些我从未听过的事，似乎是没把我当外人，笑呵呵的跟我聊着：“蛊台的正下方就埋着葬人经，而这只爩鼠，则是守护蛊教法台的煞兽。”
从苗武人这一番话来看，当初他之所以进山，应该就是为了这一座法台。
当然，也能说是为了这座法台下埋藏的葬人经。
“那地方应该不是近代的吧？”我忍不住问：“是古时候哪个朝代的？？”
苗武人抽着烟没说话，似乎也在回忆，过了会才说。
“那应该是延熙年间建下的法台，可能还要更早一些，法台旁边的通字碑上都写着呢。”
唐宋元明清，这几个朝代的年号，我能记住十之八九，但苗武人说的这个延熙......
“你不知道？”苗武人一愣。
“不知道。”我摇头。
“三国时期的蜀汉君主刘禅（shan），这人你知道吧？”苗武人问。
我忙不迭的点头，说太知道了，扶不起的阿斗，说的就是他啊！
“汉后主刘禅登基后，使用的第一个年号是建兴，第二个年号就是延熙。”苗武人解释道，抖了抖烟灰，说：“这座法台，就是在那个时期建出来的。”

第四十八章 胖子
对于那座法台的建设时间，说真的，我一点都不关心。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爩鼠。
“你的意思是......那座法台刚建起来，爩鼠就被放进去了？”我忍不住问道，脸上满是不敢相信：“这不可能吧？！我记得爩鼠能在地下挖隧道啊......会不会是后来自己跑进去的？”
“不会。”苗武人摇摇头：“石碑上写了，这只爩鼠，就是当年被人安排进去守护法台的煞兽。”
“按照你的说法......爩鼠这小畜生已经活了上千年了？！”
苗武人刚要点头，却顿了一下，皱着眉说：“它是在延熙年间被人放进去的，在那之前它活了多少年，这个我可说不清啊。”
“说实话，你跟我聊的这些.....有点神话啊.......”我苦笑道：“带爩鼠回家的时候，我也想过爩鼠的来历，但再怎么想也不敢往一千多年前想......”
苗武人嗤笑了一声，说，那是你没见过世面，像是爩鼠这么厉害的畜生，我可是见过好几个了，前几年咬我的那条肥狗就是其中之一。
“你说那条狗是被人养着的......那道士是谁啊？”我好奇的问。
老爷子曾经在私底下跟我聊过国内的那些高人，不光是佛道两家的，其余杂门法派之中的老前辈也跟我介绍了一遍......
但再怎么想，我也想不到哪个高人能养这样一条狗当宠物，起码我没听老爷子说过。
苗武人似乎不想跟我谈及这个话题，很不耐烦的骂了句：“那道士姓葛，全名葛王八，是个老不死的畜生......”
话音一落，他也不再多说，转而往我手臂上扫了一眼，啧啧有声的问我：“葬人经里记载的蛊术数不胜数，其中最厉害的莫过于活身蛊......你小子应该练了吧？”
我笑了笑，没吱声。
“偷我的东西，练我的蛊术，你们也是厉害啊.......”苗武人咂了咂嘴：“真不怕把自个儿练死了？”
“我们修的降术是大正统，在修行降术的基础上，练一般的蛊术邪术都不在话下，想怎么练怎么练，俗话说邪不压正.......”
“我看你们是流氓耍横。”苗武人冷笑道。
我笑了笑，转开话题说：“要不你现在带我下山？趁早把葬人经拿到手，你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现在还不能走。”苗武人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笑得很是灿烂：“我还得抓几个小人走呢。”
“苗老前辈，你就给它们留条活路吧......”我叹了口气：“咱就当行善积德了行么？”
苗武人想了想，表情倒是没那么矛盾，也没有纠结，说话的神态也不像是在骗我：“对我来说，活的跟死的没多大区别，要是那帮小人有点眼力见，不在我面前晃悠，那我肯定不会对它们赶尽杀绝啊......”
“行！有你这话就行！”我忙不迭的说：“村子里有的是小人尸首！！你要多少咱就去找多少！！”
说着，我忽然想起还有一堆麻烦没解决。
帽儿村的人还有一大半都在坑里埋着呢......被我解决掉的只有郑老三.......要是原路返回的话很可能会撞见他们啊.......
“怎么了？”苗武人见我不说话，便问我一句：“你不会是在盘算怎么逃跑吧？”
“既然你是一路跟着我来的，那你应该知道，有些人还在坑里埋着呢......”我叹了口气，打算借苗武人这把刀杀几个人：“我们回去找小人，他们肯定会拦着咱们。”
“这个你用不着担心。”苗武人缓缓站了起来，捶了捶后背，一脸疲惫的说：“那帮似畜似人的玩意儿，已经被我除掉了。”
“你啥时候动的手？！”我一愣，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苗武人没跟我多解释，随便说了句沿途做掉的，之后就拽着我胳膊，硬生生的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要说苗武人这老头的劲儿可真够大的，提我就跟提小鸡崽子一样，轻轻松松的看似不费半点力气。
“苗老前辈......我都是你的手下败将了.......您能不能发扬一下优待俘虏的风格啊？”我龇牙咧嘴的说道，强忍着疼：“你拽我起来倒是无所谓，问题是能不能先把刀给我拔了？！”
一听这话，苗武人这才反应过来，很尴尬的说真不好意思，忘了这茬了，随后才把捅穿我手臂的匕首拔了出来。
他是故意的，我能看出来，绝对是。
还没等我埋怨几句，苗武人就急匆匆的拖着我，开始往帽儿村赶。
在他看来，我似乎不算是人，只算是单纯的行李。
哪怕我小腿以下的部分都拖在地上，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关系，一路上跑得比狗还快，就算我小腿都被磨得血肉模糊了，也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
我当然也没吱声，疼就疼吧，反正这都不算是硬伤，靠着落阴身的能力，不上药也能自然而然的恢复过来，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在经过那一个个“阴眼”时，我也集中注意力看了一下，虽说苗武人跑得快没停脚，但那帮村民的惨状我还是能看见的。
不像是由我操刀，他们并没有被斩首，四肢完好无损，连坑都没出，一个个都还在坑里站着。
看起来他们像是中了蛊毒，从头到脚的皮肤都变了个颜色，也说不准是黑色还是紫色，反正在夜里看不太清。
等我们赶到帽儿村，苗武人也没跟我客气，随手把我往地上一扔，自顾自的就进村去找小人尸首了。
我看着苗武人的背影，很诧异的问了句：“你不怕我跑啊？”
苗武人笑了笑，头也不回的说。
“你跑一个试试。”
我没搭理他，仰头躺在地上歇着，脑子里飞快的琢磨起了对策。
苗武人这老东西对自己的信心很足，把我丢在村口，自己进村子去找东西，能整出这么放心的举动得多自信啊.....
不过说来也是，我现在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就算是玩命的跑，估计还没跑出去五十米就得让苗武人把脑袋拧下来。
哪怕是不杀我，他也得卸我两条腿，这种事他绝对能干出来。
想到这里，我也没了主意，抬起手来，借着月光看了看手背上的伤口。
被匕首捅穿的地方，血已经止住了，外面还起了一层硬壳，看着跟结痂了似的。
也许是落阴身的作用吧，这时我根本就感觉不到疼，只是使不上力气而已。
“我咋就这么倒霉呢.......”我自言自语的嘀咕着，翻看着手臂上的伤口，满脸无奈：“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把葬人经还给他啊.......”
说来也巧，就在我刚把手臂放下的时候，只听咯的一声，有人在不远处打了个嗝。
我最初还以为是苗武人在打嗝，但仔细一想却觉得不对劲.
苗武人应该在我正前方的村子里，打嗝的那人，明显是在我的右后方......难不成那老东西绕过去了？？
我也没再多想，转过头看了看，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胖子？！你咋来......不对！！你不是胖子！！”
站在树干后的那人，身材跟常龙象几乎是差不多的，但仔细一看还是能分辨出来，那人要比常龙象更胖，体重少说得多出二三十斤来。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一件老年人穿的那种带纽扣的汗衫，貌似也只有这种开衫的衣服能容下他。
见我发现他了，这胖子笑了两声，缓缓从树干后走了出来，双手合十的对我说。
“阿弥陀佛，小施主，贫僧有礼了。”

第四十九章 和尚
这个胖子是个和尚。
虽然他脑袋顶上没有香疤，但同样的，也是一根毛都没有，其光滑程度似乎都能反射月光，看得我直眼晕。
要说他也真够胖的，比常龙象矮也比常龙象胖，加大号的开衫衣根本就合不住，将军肚直接垂了出来，看着还有些往下掉。
除开外面的这件汗衫，他上身就没再穿任何衣服了，哪怕天气还有些阴冷，也没有穿打底衫的意思......
我看了看他的肚子，又下意识的往上看了看。
这是真胖啊.....胸都垂下来了！！
“最近吃的不节制，稍微胖了一点......”
胖和尚扯了扯衣服，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笑得很是尴尬。
别看他胖，说句实在话，这和尚长得不丑，只是随意看了他两眼，莫名其妙的就感觉到一种亲切感。
他的五官很是匀称，不能说好看，也不能说难看，单独拿出来跟外人比，只能算是最普通的那种路人五官。
但在他脸上，五官组合在一起就是两个字，耐看。
最让我移不开目光的，还是这个胖和尚的耳垂。
耳垂不光肥厚，还出人意料的大，足有普通人耳垂的两三倍长，看着无比扎眼。
“您是？”
“和尚。”胖和尚答道，抬起右脚，很狼狈的在左腿上不停蹭着，似乎是有些痒。
也是在这时我才发现，这个胖和尚穿的是草鞋，可能是因为他胖吧，脚掌看着又肥又厚，大得出奇。
那双草鞋，估计还是订做的那种，要不然就是他自己编的，规格比常龙象的要大。
常龙象穿的是五十码订做鞋，胖和尚的鞋估计是在五十二三左右.......
“竟然是你？！！”
在这瞬间，苗武人的怒吼声忽然响了起来，似乎是发现我这边出状况了，语气听着都有些着急。
还没等他追过来，那个胖和尚几步就跑到了我身边，一把将我提起丢了出去，自己则站在原地不动，彻底将我跟苗武人隔开了。
“苗施主，你又何必动怒呢？”胖和尚笑口常开，嘴角大大的咧着，脸上尽是难以描述的喜气：“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气啊。”
苗武人在距离胖和尚五米开外的地方停了脚，右手紧握着拐杖，左手则提着一个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小人尸首了。
“贼秃驴......没想到咱们还能有见面的时候......”苗武人冷笑道：“一见面就得坏我的事是吧？”
听苗武人这么说，他跟胖和尚似乎还是旧识。
我当时也不敢吱声，小心翼翼的打量了胖和尚一阵，只觉得有些迷茫。
能跟苗武人对峙的和尚......应该不是普通人啊.......但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呢？！
“我只是来救人的。”胖和尚笑道：“苗施主，我不想与你结仇，更不想与你结怨，看在佛祖的面子上，你就放他一条生路走吧。”
“我不信佛。”苗武人冷哼道：“拿如来佛压我，你觉得我能听进去？”
胖和尚点点头，又笑着说：“那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行吗？”
“二十年前，咱们斗过一回，你没赢我，我也没赢你.......”苗武人说着，表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叹了口气：“看样子今天真得分出个胜负了。”
“胜负重要吗？”胖和尚问。
“脸面重要。”苗武人说：“上一次你就坏了我的大事，这次还这么来......是不是把我当成泥捏的了？”
听见这一番话，我除了惊讶也只有惊讶。
苗武人的年纪跟老爷子差不多，而那个胖和尚，从样貌来看，年纪应该是四十出头。
二十年前......难不成他二十来岁的时候就能跟苗武人斗了？！
“我跟他们的年纪差不多，只不过是长得嫩了点，按岁数来说，我还是你爷爷辈的呢。”胖和尚冷不丁的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胖和尚。
“猜的。”胖和尚笑道，头也不回，依旧连看也不看我。
在这时，苗武人脸上的表情已经越来越难看了，手中的拐杖握得更紧：“没想到啊，才二十年不见，你的道行又高了几分。”
“苗施主，你取走这些小人的尸骸，不外乎是想用来炼尸蛊......”胖和尚叹道：“活蛊有心，药蛊有灵，唯有尸蛊是最害人的，你可千万不要入了魔道啊......”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苗武人冷笑道：“咱们俩要是动起手来，短时间内肯定分不出胜负，但是那个小崽子.......”
我吃力的爬了起来，往前走几步，站在胖和尚身边，看了苗武人一眼。
见他正盯着我看，只觉得小腿有些哆嗦。
“我全力出手杀他，你是挡不住的。”苗武人很自信的说道。
胖和尚笑了两声，双手合十，只说我佛慈悲，我挡不住，但佛能挡住。
“有善心之人，心中皆存佛性，有佛性之人，皆见我佛光明........”胖和尚笑道：“你能敌过我，但你能敌过世尊吗？”
苗武人冷哼道：“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下一秒，他便将右手抬了起来，如同甩袖子那般，猛地挥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只听啪啪的两声脆响，一黑一白，两只足有小孩拳头大的甲虫，已经砸在了胖和尚的脸上。
那两只甲虫除开颜色特殊之外，其余的体貌特征，都跟屎壳郎很像，但它们可没屎壳郎那么温顺，刚碰到胖和尚的脸，下一秒就钻了进去，直接在胖和尚面部咬出了两个大窟窿。
但奇怪的是，那两个血窟窿只出现了几秒，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像是周遭的血肉都在往中间挤压那般，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苗施主，二十年过去了，你心狠手辣的性子果然没变.......”
胖和尚笑容不减，像是感觉不到疼那样，用手捂住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等他再一次摊开手掌，掌中已经多出了两只“甲虫”。
那两只虫子的颜色泛黑，跟普通的屎壳郎没什么两样，但无论是体型还是造型......再怎么看都是刚钻进他身子里的蛊虫啊！！
“你这化蛊的本事......倒是比当年更熟练了.......”苗武人一皱眉，眼中的凝重，也越来越是明显。
“贫僧不是化蛊，是在度蛊。”
胖和尚说着，略微弯了一下腰，将那两只甲虫放在了地上。
“度蛊？蛊也能度？”苗武人不屑的笑了起来：“我看你这贼秃是修佛修疯了心！”
胖和尚笑着摇摇头，也没有多跟苗武人辩解，转而说道。
“苗施主，害人得害，行怨得怨，这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说人话。”苗武人骂道。
“人话就是冤家宜解不宜结，退一步海阔天空岂不快哉。”胖和尚笑着摇摇头：“他爷爷是沈家的沈阎王，那位老施主的脾气我可是领教过的，比你还........”
“他能敌过我？”苗武人反问道。
“不一定。”胖和尚倒也没夸大其词，挠了挠光溜溜的头：“跟你不分伯仲，斗到最后，也肯定是两败俱伤。”
“那我怕他干什么？”苗武人冷冰冰的说着，瞥了我一眼，脸上满是杀意。
我不敢跟苗武人对视，转开目光，好奇的问了句：“老前辈，您认识我爷爷？”
“认识。”胖和尚笑道。
“您到底是.......”我一愣。
没等胖和尚回答我，苗武人那边就骂开了。
“闻人贼秃！你要打就打！别在我面前认亲！我看着烦！”

第五十章 闻人
闻人......难不成这个胖和尚就是传说中的闻人菩萨？！！
这不应该啊！
虽然老爷子没跟我仔细介绍过他，连常龙象也是如此，就单说他比较胖，但看着法相庄严.........
我左看右看这个胖和尚......哪儿有法相庄严的样子？！
跟苗武人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那种笑容可不是高深莫测的笑，很明显就跟常龙象一样是属于憨笑的类型。
说一两句话，这胖和尚还会打几个嗝，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吃完宵夜赶过来的.......
“您是闻人菩萨？”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啊......算是吧.......”胖和尚挠了挠头。
“什么叫算是啊.......”我一愣。
“贼秃，说起来你胆子也不小啊，敢拿菩萨当名.....”苗武人冷笑道：“你个死胖子也不怕折寿！”
胖和尚......不，闻人菩萨叹了口气。
“我师父给起的，我有啥办法？”
“你师父？”苗武人似是有些疑惑，便问他：“你师父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记不得了。”闻人菩萨笑道：“十八岁前我记得他，十八岁后就忘了。”
别说是苗武人了，就算是我，也觉得闻人菩萨是在吹牛，要不然就是在敷衍他。
说完，闻人菩萨摇摇头，不带半点期待的问苗武人：“你就当发发慈悲，放他一马，这事就算过去了，中不中？”
我听老爷子说过，闻人菩萨是河南籍的，先前他说普通话的时候我还没注意，但后来这几句明显是带着地方口音。
虽然当时的局势很是凝重，但一听他开口问中不中，说真的，我想笑。
“中你娘了个腿！”
苗武人似乎是感觉受到了侮辱，猛地抬起拐杖，往地上杵了杵。
在那瞬间，我很清楚的看见他裤脚那一圈鼓了起来，就像是有人吹气把裤脚吹鼓了，那一截足足比开始粗了四五圈。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悉悉索索的一阵怪响，数十只颜色形态各不相同的蛊虫，已经顺着苗武人的脚腕爬了出来.......
那些蛊虫应该都隶属活蛊，有甲虫类的，也有蚕虫类的，最大的两只是蜈蚣，一白一红，看着甚是扎眼。
刚爬到地上，那两只蜈蚣就像是变作了弹簧那般，猛然弓着身子，轻轻一弹，直奔闻人菩萨就过来了。
其余蛊虫也顺势跟上，眨个眼的功夫就爬到了闻人菩萨脚下，顺着裤腿就开始往里钻。
我不是苗武人的首要目标，跟他交手的人也不是我，但是现在.......我看着那些蛊虫爬进闻人菩萨的裤子里.....我心里都瘆的慌啊！！
“胖前辈！！您赶紧把那些蛊虫逼出来！！要是一次性让这么多蛊虫钻进肉身你........”
“不碍事。”
闻人菩萨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左边这一块发黑，右边那一块发红，还有两块在发青发紫，腮帮子不住的往外鼓着，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钻动。
毫不夸张的说，闻人菩萨的状态比恐怖片都可怕，脸上五颜六色不说，脖子这一圈的皮肤更是诡异，出现了好几个明显的鼓包，似乎都是活着的，还在不停的移动位置。
“我忍你二十年了.......没找你寻仇......也没找你寻怨.......”
苗武人说着，忽然蹲了下去，咬破手指开始在地上画符，根本没有借机近身的动作，看他那意思，貌似是不准备跟闻人菩萨打近身战了。
借着月光，我只能勉强看见苗武人所画的符咒轮廓，具体内容是什么，这个我确实看不清。
他画的这道符咒，与道家佛家都不沾边，似乎是六边形的，里面乱七八糟的画了一堆圈，看着比我们降门的符咒都复杂。
要说他画符的时间也够长的，足足画了两分多钟，这才把手抬起，缓缓站起了身。
在这个过程中，闻人菩萨也没有动作，如同发呆那般，笑呵呵的站在原地不动，任凭体内蛊虫钻行，也不喊一声疼。
“你动不了吧？”苗武人问，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十年前你就差点栽在我这一招上，没想到你现在还.......”
苗武人的话还没说完，闻人菩萨忽然就打了个嗝，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差点睡着了。”闻人菩萨很是尴尬的笑着，倒不像是在嘲讽苗武人，很认真的问他：“你准备完了吗？”
苗武人不吱声了，那表情简直就跟要吃人一样，恶狠狠的瞪着这个胖和尚，牙都快咬碎了。
“你找死！！！”
苗武人大吼着，猛地举起拐杖，直接插在了那圈符咒的正中心。
这一下使出的劲儿不小，拐杖的三分之一都被插进土里了，等他撒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这拐杖就跟活了一般，不停的左右摇晃着，似乎是想从土里挣扎出来。
与此同时，闻人菩萨身上所现的异状也有了变化。
他脖子侧面，很突兀的出现了一条口子，就如被人用刀割出来的那般，霎时就涌出了血，顺着脖子便往衣服里流。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道伤口出现的地方，应该是在闻人菩萨的颈动脉上。
“胖前辈！！你赶紧止血啊！！”
我着急忙慌的喊道，抬脚就要跑上去支援他，但他却没有领情，摆摆手笑道：“不碍事。”
“流这么多血还不碍事？”苗武人冷笑道，猛地在拐杖上拍了一把。
也不知道是苗武人的力气太大，还是那个拐杖有诡，这冷不丁的一拍，它摇晃的幅度顿时又大了三分。
闻人菩萨脖子上那条伤口似是活的，好像还跟这把拐杖有关。
拐杖摇晃得越厉害，那条口子往上下分裂的程度就越夸张，从一开始的只有筷子粗细，到现在已有了两指并着那么宽......
血流了很多，但再多也不如我想象的那么多。
在读大学的时候，我就亲眼见过有人打架斗殴伤了颈动脉，伤口还不如闻人菩萨的一半大，那血可是喷出来的啊！
“苗施主，你是真的不愿回头吗？”闻人菩萨叹道：“就此罢手，对你我都好，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
“再继续下去，你能怎么样？”苗武人反问道，脸上尽是不屑：“还像是二十年前那样，玩命的把蛊虫逼出来？你觉得自己还有那机会吗？”
闻人菩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二十年前是我太愚笨，所以才会在你手里吃了大亏。
“当初我是先对付蛊虫，后对付你。”闻人菩萨也笑了起来，说起过去的事，语气都有些惭愧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必须得先对付你啊。”
苗武人没说话，猛地弓起身子，往后面的巨石上蹬了一脚。
借着这股力道，他几乎是扑了上来，眨个眼的功夫就到了闻人菩萨面前。
“虫子得度，你也得度。”闻人菩萨寸步不让，站在原地，轻飘飘的抬起右手，看似不经意间就拽住了苗武人的衣领，横着砸了出去。
他那一套动作，不光是敏捷有力那么简单，还无比精准！
苗武人扑上来的时候，我只能模糊看见一道影子，想要在苗武人攻击前先一步拽住他.....这种反应速度跟眼力我自认比不上。
也是在这时我才知道.......胖子的力气貌似都挺大的......
常龙象的力气大吧？
闻人菩萨比他还夸张，随手一砸苗武人，直接把他砸进了七八米开外的树林里，等苗武人撞到树干这才停下来。
“苗施主，得罪了。”

第五十一章 佛斗蛊
闻人菩萨是个笑呵呵的胖和尚，与常龙象很相似，脸上总是挂着一种憨笑，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影响到他的心情。
笑口常开，这就是他为人处世的状态。
但在这个时候，他脸上却没了笑容，表情如冤孽恶鬼那般恐怖。
双目瞪得犹如铜铃，眼白中尽是一缕缕粗壮的血丝，嘴角略微往下咧着，那种咬牙切齿的样子，直让人心里发毛。
真的，他那表情，不像是活人能够展现出来的，只有身处八寒八热地狱中的恶鬼难孽，才能显露出如此仇恨愤怒的表情。
我看他的时候，他也看了我一眼。
那种怒火中烧恨不得择人而噬的眼神，直把我吓得够呛，双腿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
忽然，苗武人的声音从树林里传了出来，似是在念咒。
听他念咒的声音有些哆嗦，应该是受伤了，每一个字都吐得很轻，站在我那个位置，只能勉强听见前三句咒词。
“中烧天宫还真灵，顶奉五毒至三清，厄难无有脱身法......”
伴随着念咒声响起，树林那边忽然飘来了一阵绿烟，似乎能够发光，在夜里看着非常清楚。
这阵绿烟应该是药蛊的一种，但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我确实想不到，只知道那不是能随意碰触的东西。
要说苗武人也是杀红了眼，这阵绿烟可不光是冲着闻人菩萨来的，也是冲着我来的，估计我的命在他眼里已经不重要了，他是一心想弄死这个胖和尚......
“你是跟我分胜负！又不是跟这个小施主分生死！何必出手这么狠毒？！”
闻人菩萨大声喝道，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吼出来的。
我在旁边听着，那话只如惊雷炸响，等他吼完了我耳朵都没缓过来，一直都在耳鸣。
“死贼秃！！你别跟我废话！！！既然要斗！！那就跟我分出个生死！！！”苗武人大声回了一句，癫狂的笑着：“你要是死了！！那小兔崽子也别想活！！我拿他的命给你陪葬！！！”
闻人菩萨没再跟他动嘴，一步上前，将我挡在身后。
接下来的一切，只让我有了种做梦的感觉。
原本我想的是这样，闻人菩萨带着我先行撤退，之后再找机会逼出体内蛊虫，慢慢再跟苗武人算总账。
但他却出乎我意料的没退，压根就不拿体内的蛊虫当回事，任凭脖子上鲜血横流，也没有跟那些蛊虫动手的意思。
面对那阵飘来的绿烟，闻人菩萨猛地一张嘴，如同抽风机那般，硬生生的把这些绿烟全给吸了进去。
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都愣了，心说药蛊还能这么破？？
这胖和尚还是人吗？！
“得罪了！”
闻人菩萨大吼一声，直冲树林里奔去，看那意思，应该是冲苗武人杀过去了。
气势十足，吨位也是十足。
他跑一步地上都能抖一抖，可想而知他那体重给人的压迫力有多大。
不得不说这胖子跑得挺快，转个头的工夫他就没影了，树林里面也安静了下来，不光是没有交手的声音，连他们俩的说话声都没。
那种安静到诡异的气氛，直让我心里有点没底。
“难道没打起来......苗武人跑了？”我心里嘀咕着，也在这瞬间，我发现四周的气温下降了不少，像是忽然穿越到了冬天。
冷。
真的，那是真冷，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像是贴在了冰块上，冷得我有些哆嗦。
我心里有些纳闷，心说这山里的气温可够能变的啊，前一秒还只是冷风飕飕，怎么这一下子就变得.......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这一看我就愣住了。
在村口往里走一截的拐角处，一帮雾蒙蒙的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你们不是死了吗？！！”
看见他们，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帮雾蒙蒙的不是别人，正是被我们处理掉帽儿村的村民。
十个村民，一个不落。
不光是老村长石老头他们在场，连被我们在山下做掉的老秃都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这些肉身孽死了......三魂七魄还能回到故地？！！
那帮村民看见我，也没吱声，齐刷刷的露出了笑容，抬脚就往我这边走。
按理来说，他们已经是魂魄状的冤孽了，身体是虚的，并不是实质性的存在。
但他们每走一步，却能发出很明显的脚步声，这就让我有点想不明白了。
肉身是孽，魂魄也是孽，可这种孽究竟算是什么东西？？
像是他们这样的怪物，我在书里根本就没见过，老爷子也没说过啊.......
我身上没有一件法器，所有装备都丢在了山里，再加上我的身体状态堪忧，被苗武人挡回来的降气已经开始反噬了......现在别说是他们，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冤孽要收拾我，我也不一定能还手啊！
“狗日的苗武人......要不是你.......我也不能落到这种局面.......”我咬紧了牙，想从地上爬起来，挣扎了两下，却使不上力气。
眼看那些村民距离我越来越近，我挣扎得也是越来越厉害，就跟一条摆在砧板上的鱼那样，疯狂的扑腾着，但屁用也没有。
就在我开始绝望准备放弃挣扎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等我顺着声音看过去，从远处飞来的那玩意儿，已经稳稳当当的插在了地上。
那是一面旗......也不能说是旗子，就是单纯的一根枯树枝，上面穿着一小块三角形的布片罢了。
那块布看着有点眼熟，不光材质眼熟，颜色也是......这不是闻人菩萨穿着的汗衫吗？！上面的扣子还在呢！！
“嘶！！！”
伴随着这阵邪龇炸响，那帮村民很突兀的停下了脚步，没再继续向我靠近。
而那块残缺的布片，则缓缓散出了一阵毫不刺眼的金光。
金光的亮度不高，但足以让我看见，那是一种柔和到极致的光芒，像是带着若有若无的温度，能让人感觉到一丝温暖。
仔细一看，布片上画着符，也不是用墨汁画的，像是用金粉混着水写上去的。
那不是道家的符咒，也不像是佛家的符咒......或是说，这根本就不是符咒！
布片上的内容不像是图案，应该是字，但看了一会，我也没认出来是什么字，那种字体根本就不像是中国的！
“你现在还有闲心管别人？”
苗武人的狂笑声忽然从树林中传来，听那发出声音的位置，距离我不算近，应该有个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轰！！！”
一声如爆炸般的巨响随之传来，苗武人的笑声也消失了，林中再度恢复了死寂。
“这个胖前辈真能靠得住啊.......要是没他帮忙.......帽儿村的这帮村民还不得撕了我......”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看着那面“法旗”，只觉得无比庆幸。
那些村民没再挪动步子，但貌似也没有离开的打算，站在原地看着我，齐刷刷的张大了嘴，无声的嘶吼着.......
“既然你想保他！！那我就先杀他！！”
苗武人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来，发现那声音越来越近，我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没等我回头，苗武人已经钳住了我的脖子，枯瘦的手掌犹如铁钳，感受到那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只是一瞬间，就让我失去了反抗的心......
“你杀他，你会死。”

第五十二章 韦驮阵
当闻人菩萨赶回我身边的时候，苗武人已经稳稳当当的站在我身后，用右手死死钳制住我的脖子，笑呵呵的反问他：“你是在吓我还是在威胁我？”
“你要是敢杀他，我不会再留手......”
闻人菩萨说着，缓缓抬起手来，捂住了脖子上的伤口，脸色白得就如宣纸。
“苗武人，这些年你造的业太多了，你背上的因果债数不胜数，就算我不收你，地狱鬼众也会赶来阳间找你......”闻人菩萨瞪着苗武人，大喝道：“难道你就不怕吗？！为了一点小事就要害人性命！你觉得这样的因果债背得值吗？！”
“值与不值，这个得由我评说。”苗武人冷笑道：“哪怕你说不值，老天爷说不值，连你们佛家的老祖宗悉达多都说不值......只要我觉得值就够了！”
得到这个答案，闻人菩萨也不由咬紧了牙，脸上的愤怒越来越甚，那种如欲吃人的表情，比苗武人脸上的杀意还要吓人得多。
“你真的没救了！”
闻人菩萨这一声暴吼，不光是吓了我们一跳，连站在旁边的那帮村民魂魄，也都被吓得惊慌失措，头也不回的就往村里跑。
“我们俩再这么斗下去，胜算不过五五分。”苗武人笑道：“既然都会两败俱伤，那我还不如先干掉这个小兔崽子，之后再收拾你。”
“苗前辈！我跟你有那么大的仇吗？！”我气得都快哭了，委屈万分的看着他：“为啥子要先弄死我啊？”
“他是为你而来的，你说你该不该死？”苗武人反问我。
我咬紧了牙，没吱声，知道劝不住苗武人了，只能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在闻人菩萨身上。
闻人菩萨虽说愤怒，但也没有过激的举动，紧握着拳头，一动不动的看着苗武人，似乎是在想对策。
过了半分钟左右，闻人菩萨还是没动作，但苗武人却感觉到不对劲了。
不知道苗武人发现了什么，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神经质，着急忙慌的低下头，很紧张的在地上看了看。
“闻人老贼秃！！你敢？！！”
听见这话，我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也低下头看了看。
真的，有些事不服不行。
闻人菩萨看着年纪不大，人还挺憨厚喜感的，但他的江湖经验绝对在我之上，也有可能在苗武人之上。
在我跟苗武人的身边，有一圈由金色粉末构成的线，我们就在这个圈的正中间。
这些金粉都是从哪儿来的？
难不成是闻人菩萨偷偷撒下去的？
这个问题，我想了想，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那个由金粉构成的圈把我们圈住后，线条还在不断的加粗，许多金粉顺着那面旗子飘下，如同活了一般，在我们身边不断堆积着。
没错。
那一面洒下金粉的旗子，就是闻人菩萨先前丢过来救我的“法旗”！
“你敢动手？！”苗武人大喝道：“要是你敢！我肯定能保住命！但这小子可就......”
“你保不住的。”
闻人菩萨开了金口，双手合十，整个人的气势都沉稳宁静了下来，但脸上的愤怒却没有褪去半分，依旧恶狠狠的瞪着苗武人。
就在这时，一阵如金石交加的声音，忽然在我们身边回荡了起来。
那声音很是清脆悦耳，但发出声音的位置却不可捉摸，它是在四周同时发声的，并不局限在一处。
仔细想想，那声音......我应该是在什么地方听见过......
好像是在佛门庙宇之中........对了！！那是僧磬的声音！！！
“我们交手，胜负只在一瞬分，不看谁强，只看谁错得多。”
闻人菩萨在说这话的时候，围绕我们一圈的那些金粉，也纷纷有了变化。
它们各分出一半，向着我们脚下飘来，落地之后，又尽数聚集在了一起，像是在凑出什么图案.........
等到最后，那些金粉没了动作，地上显现出的图案也越发清晰。
那是一幅粗略的神像图。
图中不知名的神像，身穿雄壮甲胄，手持金刚宝杵，左手横在胸前做念佛状，面目五官模糊不清，但威武肃穆的眼神，却极其传神的显露了出来。
“韦驮像？”苗武人似乎认出了这幅神像图，皱紧了眉，看了看闻人菩萨：“你想干什么？”
“起法阵。”闻人菩萨答道。
说着，他指了指地上的神像，跟苗武人解释道：“这是大韦驮尊天阵，专用来诛杀邪魔妖孽，你体内有蛊，自然会被它辨成妖孽的一种.......”
“他体内也有蛊啊。”苗武人冷笑道：“你用这阵局杀我，不就等于杀了他么？”
“韦驮尊天菩萨是护法天神，也是护佑佛教僧众的天尊，他只会降服那些恶人，小施主自然不算在其中。”闻人菩萨说着，摸了摸脖子上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你再不回头，我也只能......”
“你敢？”苗武人反问道，钳住我脖子的那只手，又稍微加了点力气：“在你动手的瞬间，我就能捏死他，之后再从阵局里逃出去，你能追上我吗？”
“法阵不在地上，在你身上。”闻人菩萨说道：“你能逃到哪儿去？”
“放屁！！你......”苗武人一顿，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忙不迭的掀开上衣，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那时候不光他看见了，我也看见了。
苗武人肚子上有一圈金色的印记，像是被人用金粉画上去的，其图案结构跟地上的阵图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类似文字的东西。
闻人菩萨双手合十，先是低声诵念了一句佛号，之后又飞快的转动起了手指，两只手不断结成各种各样的手印。
道家有手印这么一说，佛教自然也有，最出名的莫过于密教手印。
我曾经在书上见过相关的记载，佛家手印，又称为印契，常指佛僧众在修法时，双手、手指所结的各种手势，又称为印相、契印、密印，或单称为“印”。
佛教之中的每一尊佛，每一尊菩萨，都有属于他们各自的手印。
在佛僧众结出相应的手印时，其心念跟愿力，便会发至诸天，与佛陀菩萨产生联系，从而得到他们的力量......
闻人菩萨念咒时所用的语言不是普通话也不是方言，压根就不是国语，但我却不觉得陌生，因为那种语言，我曾经在庙宇中听过........
好像是......梵文？！
“既然你敢动手！！那就别怪我了！！”苗武人猛地大吼了一句，手上一使劲，作势就要捏断我的脖子。
但奇怪的是，他前一秒还如铁钳般的手掌，下一秒就变得软绵绵了许多，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手掌都不能说是捏住我脖子，应该是搭在我脖子上。
闻人菩萨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都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嘴皮子比说相声的都利索。
“你....你敢阴我？！！”
苗武人不敢相信的看着闻人菩萨，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完全没了进一步加害我的动作，似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就在这时，闻人菩萨止住声音，两步跑到我们身前，右手结了一个法印，神似拳头，大拇指在下，直接砸在了苗武人的脑门上。
“轰！！！”
闻人菩萨使出的力气很大，从他手臂上绷紧冒出的青筋就能看出来，但奇怪的是，苗武人被这一“拳”砸中，却没有顺势飞出去，也没有仰头栽倒，身子稍微晃了晃，软瘫瘫的就坐在了地上。
鼻子已经开始往外冒血了，嘴里也是，几乎是呕吐那般的把血吐了出来。
“他娘的......吃斋念佛的和尚都这么狠.....这世道太黑暗了......”
苗武人擦了擦嘴边的血，有气无力的看了闻人菩萨一眼，像是还有战斗力，说话略微带着一些底气：“就这样还想杀我？”
“这个阵的大愿力，共分九次发出，一次比一次重，这是第一次........”
闻人菩萨说着，举起右手，结成另外一个手印，直冲苗武人的脑门砸了下来。
“这是第二次！”

第五十三章 解怨
且不说苗武人的蛊术有多高深，就他那身子骨已经够牛逼了，七八十的老头儿还能硬抗闻人菩萨这么久.......不服不行啊！
闻人菩萨的身手不差，他的力量更是堪比常龙象，甚至还要比常龙象夸张一大截出去。
被他拿手印当拳头砸了一下脑门，不留半点力气，死命一砸，苗武人竟然没被他砸晕砸死过去，这确实是让我有点诧异了。
但说归说，苗武人估计也只能扛那一下。
被闻人菩萨砸了一记手印，苗武人呕出来的血都是深色的，哪怕他精通活蛊药蛊，对自己的肉身有一定修复能力，也不可能马上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只要再砸一下，苗武人必然重伤，甚至有可能会当场身死魂飞，闻人菩萨是真打算杀了他吗？？
“娑利罗达......坦婆偈非.......”
闻人菩萨再一次念起咒词的时候，手中所结的法印，已经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就停在苗武人额头前一寸处。
在他止住动作的刹那，我很清楚的看见他手印上散出了一道金光，并不刺眼，看着有种雾蒙蒙的感觉，转瞬即逝。
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们，脑子直接卡机了。
闻人菩萨那表情明摆着是想杀人，但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突兀非常的住了手......
“你想干什么？”苗武人问道，眼睛瞪得很大，怒不可遏的看着闻人菩萨：“要杀就杀！别跟我玩这一套！老子......”
苗武人的话还没说完，脸色猛地煞白，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这一次他吐出的不光是血，还有一堆泛绿的东西，看着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枯草，暴露在空气中，它们还在疯狂的扭动着，似是活物。
“医者不能自医，你在肉身里养了这么多年的蛊，对你本体造成的伤害是无法磨灭的。”
闻人菩萨在说这话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忽的一下就变了，真的，那就跟变脸差不多。
前一秒还是如魔如孽的恶相，下一秒就是笑口常开的喜相.......
毫不夸张的说，我都以为他是精神分裂了。
“这世上没有尽善尽美的东西，哪怕你修成了阿蛊身，也不可能欢欢喜喜的过完这辈子，蛊师可医人也可害人，如果你走的是前面那条路，你肯定比现在过得自在.......”闻人菩萨笑呵呵的说道：“这一回咱们的恩怨算是两清了，往细了说，你还得欠我一份人情。”
苗武人默不作声的趴在地上，整个人看着就如丧家之犬那般狼狈，头也不抬的问这个胖和尚：“我欠你人情？”
“蛊秽不能消于阴阳，也不能融于血肉，你活得越长，积累下来的蛊秽就越多，虽然它们害不死你，但也能让你过得不那么舒坦.......”闻人菩萨笑道：“我借韦驮尊天菩萨的愿力，帮你把肉身里的蛊秽清了，你还不欠我人情？”
苗武人嘿嘿笑了两声，擦了擦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狗秃驴......你他娘的.......”
“你与我的恩怨，早在二十年前就结下了，直到今天才有机会消掉。”闻人菩萨笑着，指了指我：“你跟这个小施主的恩怨，说白了也不深，总不能再拖个二十年吧？”
“他偷了我的东西，那是我要用来救命的！”苗武人低吼道：“难道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听见这话，闻人菩萨看了我一眼，我急忙解释：“胖前辈！苗前辈！这事真的是个误会！在山上你又是拿纸人吓唬我，又是跟我爷爷斗法，我肯定把你当反派来看啊！所以后面.......”
“苗施主不是坏人。”
闻人菩萨这冷不丁的一句话，不光让我愣了一下，连苗武人都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只是性子太直，办事的风格让普通人没法接受而已。”闻人菩萨笑道：“但就据我所知，他还真没做过昧良心的事，除了前不久那次，在山里种人瓜........”
说着，闻人菩萨也皱了皱眉，看了苗武人一眼，有些不满的说：“那种邪物你怎么敢在山里种？害死那么多人，因果债全背在你身上，你觉得值么？”
一听这话，苗武人也显得有些郁闷了，满脸委屈的解释道：“我咋知道会有人吃啊！我本来是打算种着玩的，看看能不能改良一下.......”
“苗前辈，你刚才说葬人经是拿来救命的，这话没开玩笑吧？”我试探着问道。
苗武人点点头，骂了一句，废话，我会拿这个跟你开玩笑？
“葬人经里的蛊术成百上千，您是想拿什么蛊术来救命？”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多留了一个心眼。
如果他说要用肉身蛊来救自己的命，那我肯定不会随便给他，就算要物归原主，也得好好跟他商量一下.......
老爷子说过，一山不容二虎，肉身蛊这玩意儿不能两个人同时练。
要是苗武人也修了肉身蛊，只要跟我见面，那就必然会玩命的弄死我，如果我的实力跟他旗鼓相当，那我当然不怕他，问题是这老前辈比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药蛊。”苗武人说着，表情也苦涩了起来：“我修蛊的路子跟别的蛊师不一样，体内积攒的蛊秽比普通蛊师要多，每个月都得经受这些蛊秽的折磨，如虫噬咬，如鬼撕扯.......为了找那本葬人经，我走南闯北的忙活不少年了.......”
说到这里，苗武人也忍不住怒气，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结果呢！还不是让你们这帮修降术的王八蛋给偷了！”
“哎！苗施主！注意素质！咱们修法之人可不能随便造口业啊！”闻人菩萨提醒道。
“造个他娘的口业！你要是跟我一样受了几十年的苦，你看你造不造！”苗武人没好气的骂道。
闻人菩萨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如果这一切真是你说的这样，你能忍住杀心没找沈家的麻烦，也算你修善有得了。”
“你骂我呢？”苗武人白了他一眼，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摸出烟来，没等他点上，我就主动把打火机凑了过去。
“这事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不在理，葬人经我们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不，您能拿走大部分，给我留下一小部分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苗武人抽着烟，瞥了我一眼：“你小子够贪啊，你怎么不说全给你留着呢？要不然你去手抄一份留着当纪念？”
“不是我贪，这事是这样的........”
我大概把肉身蛊的事删减了一下，其实也不是全删，只是把肉身蛊的威力往小了说，以免让苗武人心里不平衡。
在那之后，我又把一山不容二虎这个概念说了，他倒是没太大的反应，点点头表示理解。
“其他的归我，这个归你，也算我吃个亏吧........”苗武人叹了口气，出乎我意料的放了我一马：“要是我也学这个肉身蛊，咱们出门还不得先联系一下，免得互相碰面，那日子过得多憋屈啊.......”
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我反而有点没底了，看了看苗武人，说实话，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框我.......
“你就相信他吧。”
闻人菩萨看了我一眼，笑道：“他是觉得人瓜那事心里有愧，更何况这种所谓的肉身蛊，跟他现在修的蛊脉没什么两样，又何必要跟你争呢？”
说完，闻人菩萨盘腿坐在地上，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苹果，兴致勃勃的啃了起来。
“这样才对嘛，大家和和气气的，这有啥不好？”
闻人菩萨的笑容特别能感染人，看见他笑，自己都会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只听他笑道。
“是非憎爱世偏多.......仔细思量奈我何.......”
“宽却肚皮常忍辱.......放开泱日暗消磨.......”
“若逢知己须依分.......纵遇冤家也共和.......”
“要使此心无挂碍.......自然证得六波罗.......”

第五十四章 慧根
闻人菩萨不是正常人，起码在我看来，他的肉身状态很接近于修蛊的人。
原先他体内被苗武人打进了蛊毒，不光是被活蛊钻行肉身，药蛊也攻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且不说闻人菩萨受了多重的内伤，就他脖子上那一圈如利器割开的伤口，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能置人于死地了。
颈动脉被割断，流了半天的血，屁事没有，这还是正常人吗？
不过想想也是.......
国内玄学一行的子弟成千上万，真正能站在这座金字塔顶尖的人物，满打满算也就是那几十个。
就老爷子自己说，他算是降术一门里的泰山北斗了，但有些事确实是他达不到的，比如.....
“肉身力。”老爷子跟我说起这话时，表情也有些失落：“降门的重点，在于术法，而不是修行自身，只有那些经常要借助肉身施术的先生，才能略微脱离肉体凡胎的极限，像是这样的先生，多出自于蛊门，至于佛道两门也有一些这样的人，但不多，总体人数肯定是比不上蛊门的.......”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闻人菩萨，见他脖子上那条伤痕都互相挤在一块了，似乎是在飞速愈合，心里的惊讶更甚。
“胖.....不不！闻人前辈！您修的是哪门佛法啊？”我好奇的问道：“前面听您念咒，好像用的是梵文吧？难不成你修的是密宗？”
“你还是叫我胖前辈吧，听着亲切。”闻人菩萨从兜里又掏出一个梨来，皮也不削，笑呵呵的继续吃着：“密宗也不一定用梵文啊。”
苗武人瞥了他一眼，冷不丁的说：“胖贼秃，我听人说，吃梨的时候，要是把梨塞嘴里，谁也拔不出来，你试过没？”
闻人菩萨一听，似乎也有些好奇，没多想，张大嘴一口就把梨给包在嘴里了。
我跟苗武人看着他，都没说话。
“怎么可能拔不出来.......”闻人菩萨说着，话音有些模糊不清，一边说就一边往外拔，笑容还是那么的淡定。
直到他拔了半分钟，也没能把梨子拔出来的时候，他不笑了。
出家人不说脏话，这道理我还是知道的，但那时候闻人菩萨的脸上，绝对是写满了“我操这怎么可能”这句话。
“这二十年来你也没变啊，该蠢还是一样的蠢，我怎么就栽在你手里了......”苗武人唉声叹气的说着，脸上尽是失落。
闻人菩萨没吱声，左右寻摸了一阵，似乎是找不到趁手的家伙，最后还是用手指把梨肉扣碎了，猛地一使劲，这才把梨子拔出来。
“你咋这损呢？”闻人菩萨很无辜的看着苗武人，不停揉着下巴，像是累得够呛：“没事忽悠我干什么？”
听他这么说，苗武人脸上的失落更甚，几乎都有种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的感觉。
“你回成都，我跟你一块走，拿完葬人经，咱们的恩怨两清了。”苗武人转过头，看了看我手臂上被他捅出来的伤口，说：“你没意见吧？”
我忙不迭的点头，直说自己没意见。
“这算是教训，没什么恩怨不恩怨的。”我笑道。
“行，那我去山下等你们吧。”苗武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转身向下山路走去，头也不回的说：“老贼秃，以后没事别在我面前晃悠，我看见你烦。”
“苗施主，咱们的恩怨呢？”闻人菩萨笑着问道。
闻言，苗武人摆了摆手，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走了。
等他从我们视线中彻底消失，闻人菩萨这才拍了拍肚子，笑道：“唉！又了结一桩心事啊！”
“胖前辈，您算是佛家子弟里修为最高的僧人之一吧？没想到你能这么轻松的斗过苗前辈啊！”我忍不住好奇，兴致勃勃的问道：“关于你的事，我爷爷跟我说过一部分，但他没往细了说，只说你是个......”
我下意识的，正准备把老爷子的原话说出来，可到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那也算是我智商恢复正常了。
老爷子跟我介绍闻人菩萨的时候，最后的总结就是几句话。
“那秃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死胖子，跟他相处几天还行，要是跟他相处半年，你看我抽不抽他！笑起来只有那么欠抽了！”
闻人菩萨似乎知道老爷子会怎么说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跟我解释道：“原来我跟你爷爷有点误会，所以他对我的印象一直不怎么好.......”
“胖前辈，您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转开话题，问道。
“我这人坐不住，喜欢四处云游，半个月前，我碰巧游历到了四川境内，跟那些老朋友都见了一面，你爷爷是最后一个......”闻人菩萨笑道：“听沈老施主说你们来救小人，我也不免有些好奇啊，就想着来看看热闹......”
“看样子我们运气不错。”我叹道，满脸的庆幸：“要不是您赶来救场，真不知道这事会发展成什么样，搞不好我爷爷还得跟苗武人玩命呢。”
“其实苗施主人不坏，可惜他是剑走偏锋，路子太偏了.......”闻人菩萨无奈道：“背了这么多因果债，真不知道他以后得怎么去偿还.......”
听到这里，我莫名的打了个冷颤，想起前段时间在旺山村的所作所为，便看了闻人菩萨一眼，小心翼翼的问他：“胖前辈，听说杀人是会堕地狱的，真的是这样吗？”
“是。”闻人菩萨点头：“杀生是重罪，死后必落地狱受苦，但是......”
他说着，稍微顿了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杀生罪有轻有重。”
“重罪之重，就如须弥山，压得杀生者喘不过气来，生前根本无法偿还，死后将会直落地狱........”
“那轻罪呢？！”我忙不迭的问。
“行善结善果，诵经祝往生，只有这般，才会有机会抵消背负的杀生罪。”
闻人菩萨似乎是知道旺山村的事，把手里的梨核丢到一边，笑呵呵的跟我说：“你爷爷比谁都知道轻重，当初你搞出那么大的事，你爷爷也急得够呛，送你们下山之后，立马起了法坛超度那些冤魂.......”
这件事老爷子根本没提过，别人也没跟我说过，要不是闻人菩萨提及......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给人留余地，其实就是给自己留余地。”闻人菩萨似是在提醒我，眼神有些复杂：“有些债是咱们看不见的，但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
我点点头，说，明白。
“嘿，要说这次能赢苗施主，那也算我运气好。”
闻人菩萨忽然岔开了话题，笑眯眯的跟我说着，一脸的庆幸。
“我感觉你比他厉害啊。”我低声说道。
“不，其实苗施主的道行跟我差不多，这次能斗过他，只是因为他少算了一步。”
闻人菩萨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笑容都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小施主，你没跟他好好的打过交道，所以你自然不会想到他有多可怕......”
“不管他可不可怕！反正我以后是不打算招惹他了！”我忙不迭的说。
闻人菩萨嗯了一声，竖起大拇指说。
“有慧根！”
“胖前辈，您这一上山.....遇见我那些朋友了吗？”我忍不住问道。
“遇见了，还是他们给我指的路呢。”闻人菩萨笑道：“你放心，他们毫发无损，苗施主根本就没对他们下手。”
得到答案，我这才松了口气，软瘫瘫的靠在石坎子上：“那就行......”
“帽儿村的事我只知道一部分，如果方便的话，你跟我说说。”
闻人菩萨半眯着眼，抬头往天上看了看，似乎是看见了什么，脸色霎时就更凝重了。
“这村子里究竟是死过多少人啊.......”

第五十五章 引渡
我把帽儿村的事简略了一下，跟闻人菩萨汇报了大概的情况。
听完之后，他脸上的笑容不减，但眼中的苦涩却更是明显了。
“魔道......他们都是入了魔道啊.......”
闻人菩萨说着，双手合十，缓缓闭上了眼睛。
“食人则是食怨，也是食下了他人的因果业债，这些入了魔的村民......不知道要在地狱中受多少苦多少难才能够超生.......”闻人菩萨叹了口气，摇摇头：“至于那些被他们吃掉的人，其魂魄也让怨气占据了，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世间又得多出一批孤魂野鬼了........”
“要不您发发慈悲，把它们给超度了？”我试探着问。
“只有这样了。”闻人菩萨无奈道。
此时的闻人菩萨，脸上尽是慈悲之色，像是在怜悯那些被当作食物的人，又像是在怜悯那些帽儿村入魔的村民。
我看了看他，只觉得有些纳闷，便问：“胖前辈，您刚才跟苗前辈动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有点吓人啊，那时候你是不是真动气了？”
“我可没脾气，怎么会动气？”闻人菩萨冲我一笑：“那是我修行的一种法门。”
“法门？”我一愣。
“我修的法，名为喜禅，哎小施主你别这样看我.......”
闻人菩萨应该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忙不迭的解释：“这跟欢喜禅是两个概念，你可千万别搞混了！”
在入行之后，老爷子也跟我介绍过佛教的几个派别。
其中最让我感兴趣的，也是最让我诧异的，莫过于密宗的欢喜禅，其讲究的是“以欲制欲”。
闻人菩萨一跟我说喜禅，我顿时就想到这个了，因为我也只听说过这个.......
“喜禅是什么？”我好奇的问。
“以喜相处世，以包容度人，随觉悟心，悟三十二相八十种好。”
闻人菩萨笑呵呵的说道：“喜相容人度人，恶相慑人镇人，我先前使出的，便是喜禅的忿怒相.......”
“在这五浊恶世之中，妖魔都有大法力，人都有极恶心，慈悲善意，喜相容人，有时不一定能度.....”闻人菩萨笑着跟我解释：“只有显出如佛陀菩萨的忿怒相，才能震慑住妖魔恶人，先震慑，再度化，这也是一种大慈悲法门啊。”
听他说这么多，我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试探着问：“这种法门的精髓，是不是跟咱们民间说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差不多？”
闻人菩萨想了想，倒是不觉得我的比喻俗气，一拍大腿笑道：“没错！小施主！看样子你也很有慧根啊！要是你跟着我修佛，那.......”
“我这种俗人可修不了佛，要是我敢出家，我爷爷非得杀了我不可。”我笑道。
“谁说出家才能修佛？”闻人菩萨看了我一眼，双手合十，如诵佛般说：“心中有佛，自然向佛，以慈悲为怀，行菩萨大道，自然能证得了佛心，小施主，只要你跟着我念一句阿弥陀佛，你也能变成佛门中人。”
我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只觉得这胖和尚是在开玩笑。
“胖前辈，您打算怎么超度那些冤魂？”我问。
“就在这儿超度吧。”闻人菩萨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似乎对于这个地理位置很是满意：“按照道家的说法，这里算是气汇之地，在这里超度它们必然事半功倍。”
一听这话，我不免有些惊讶，心说这胖和尚学问挺深啊，连道家的东西都有研究？
“你能看见鬼魅吧？”闻人菩萨问我。
我忙不迭的点头，说能。
“你能看见那些孤魂吗？”闻人菩萨又问我。
我没回答，抬起头，很认真的往村里看了看。
现在别说是孤魂了，就连帽儿村村民化成的恶鬼都看不见。
“看样子它们也是怕了啊，得先把它们引来才行.......”
闻人菩萨说着，蹲下身，直接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的不是符咒，是一座佛陀的坐像，而且画得很是粗糙，细节基本没有，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等他画完这尊坐像，擦了擦汗，便跑进树林里，捡来了四根拇指粗细的枯树枝。
“您是要起阵吧？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安生歇着，很快就完事了。”
闻人菩萨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些枯树枝插进了土里，围绕着佛像，东南西北各插了一根。
做完这些，他才盘腿坐在佛像的正后方，取下手腕上的念珠，缓缓闭上眼睛，低声诵念起了经文。
这一念就是十几分钟，从头到尾都没停下过，还是用梵文念的，听着就跟听天书一样，差点没把我念睡着了。
“嘶........”
伴随着一阵邪龇声响起，我急忙睁开眼睛，往村子里看去。
邪龇声等于信号弹，大多都是在冤孽出没的时候才会出现，现在一响......难不成是村子里的孤魂野鬼被引来了？！
但奇怪的是，我左看右看的扫视了一圈，依旧没看见那些孤魂野鬼的踪迹。
“鬼呢......邪龇声都出来了......它们咋还没露面啊.......”我忍不住嘀咕道。
就在这时，那个由闻人菩萨勾画出来的佛像上，忽然涌出了一缕缕黑色的雾气，看着就跟爩鼠身上带的煞气差不多。
这些黑雾先是无形，缓缓上升，聚集成团，最后才化成雾人，站在了佛像之上。
它没吱声，也没有别的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似是在听闻人菩萨诵经。
过了两三分钟，它这才抬起脚，开始往村里走。
“这是在超度冤魂？”我没敢出声，生怕打扰到闻人菩萨施法，只敢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一切：“这个雾人不会是村里的冤魂吧......看着有点不像啊.......”
那个雾人行走的速度很慢，好一会才从我们视线中消失。
它这一消失，足足消失了二十分钟。
在这个过程中，闻人菩萨没有睁眼，也没有停下诵经，依旧是不停的拨动着念珠，诵念着梵经......
等它再一次回来，与出发时不同，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它身后密密麻麻的跟着上百号人！！
“它是去接引那些孤魂？！”我不敢相信的看着这幕，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超度冤魂恶鬼，每个法派都有不同的法子，但我还真没听说过这样的异术！！
“成了。”
闻人菩萨冷不丁的开了口，睁开眼，看了看那个雾人。
“胖前辈，您这手艺挺硬啊！”我发自内心的感慨道：“这阵局也是佛家独有的？那个雾人是阵气化出来的吗？”
闻人菩萨笑了笑，双手合十，头也不回诵念了起来，并没有给我答案。
或是说，他已经给了我答案，但我当时却没听懂。
“吾于五浊恶世......教化如是刚强众生......令心调伏......舍邪归正......十有一二......尚恶习在......”
“吾亦分身千百亿......广设方便......或有利根......闻即信受......或有善果......勤劝成就......或有暗钝......久化方归......或有业重......不生敬仰......如是等辈众生......各各差别......分身度脱......”
“或现男子身......或现女人身......或现天龙身......或现神鬼身......或现山林川原......河池泉井......利及于人......悉皆度脱......而以化度......非但佛身......独现其前......”
“汝观吾累劫勤苦......度脱如是等难化刚强罪苦众生......”

第五十六章 地藏
在第一次跟闻人菩萨打交道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个胖和尚的底子究竟有多深。
他修的佛法妙门，与普通和尚有一定的区别。
无论是驱邪镇鬼，亦或是与行里的先生斗法，他所用的种种方术，都跟我见过的其他和尚不一样。
就拿这次他超度冤魂的手段来说，不起法坛招魂，凭一具雾人之躯，便能接应来村中上百号冤魂.......这绝对算是行里独一份了！
那个雾人是谁？
这个问题，我当时根本就想不明白，但过了一段时间，我也慢慢反应过来了，还是从闻人菩萨后面念叨的那些话里悟出来的。
他诵念的那些话，其实是佛家经文，出自于《地藏菩萨本愿经》。
说起地藏（zang）菩萨，可能大多数朋友都不会觉得陌生。
地藏菩萨梵名为“乞叉底鹐沙”，又据《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讲，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又名地藏王。
闻人菩萨超度那些冤魂的法阵......也暂且称之为法阵吧，虽然他没跟我过多解释，但就我自己研究，那个阵局应该跟地藏王有所联系，很有可能是借来了地藏王的力量......
与佛教术法相比，道家施法念咒，使出的也不是自己的力量，都是“神明”的力量。
或是太上老君，或是六丁六甲神明。
佛家的人施法念咒，自然也能借来那些成就果位的神明之力。
如果我推测得没错，那么这可以肯定的是，从法阵中走出的雾人，便是阵气凝聚而成的地藏王化身，也能说是地藏示现身......
老爷子曾经说过，信则有，不信则无。
许多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不信神鬼之说，而行里的先生也是拿这句话来说他们。
真的，这不是敷衍。
鬼是一定存在的，至于神佛是不是存在的，这个就得看自己的信仰力有多足了。
举个例子。
西藏是一片佛土净地，也是众鬼群妖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为什么这么说，就是因为那里的民众都有强烈的信仰。
“成千上万的人都信佛，就算世上真的无佛，西藏也会有佛。”老爷子是这么跟我解释的：“信则有不信则无，鬼是一定有的，至于神明会不会有......你信了也就有了。”
太子悉达多（释迦摩尼），于菩提树下悟道成佛，但他是真的成佛了吗？
这个不一定，起码我是保持怀疑态度的。
老年悉达多，于拘尸那迦附近入灭逝世，也就是常人所说的油尽灯枯，迎来了自然死亡。
在死之前，他是一位智者，也是一位精神层面上的圣人，但就算如此，也走不出生老病死四苦之列。
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太子悉达多是真的死了，他遗留给世人的不是佛力，而是佛理。
像是道家老祖李耳那般，他们本不是神明，只是精神境界远高于世人的人。
在活着的时候，他们有无数的教徒，待他们入灭身死后，遗留给世人的佛理道经，便是所谓的“神力”所在。
信徒教徒们，没了可追寻的圣人，便将他们遗留下的佛理道经加以传承，甚至于是神化，最终才导致这些圣人们，真正的成为了神，也就是老爷子所说的，精神上的可依靠者。
“精神信仰让这些大道得以传承，既能普度世人，又能拯救世人。”老爷子曾这么说过：“纵然老子李耳跟太子悉达多都是凡人之躯，但他们的精神境界，与他们所作出的贡献，确确实实达到了世人所信仰的神境。”
言归正传。
就拿佛教修行来说，当佛教徒们对于自己的信仰越是诚恳，越是真诚，越是毫无保留的去信奉......那么他们得到的力量，绝对是常人不敢想象的。
信则有，不信则无。
神力是虚，佛陀是虚，可他们如此信奉，这一切，自然就成了真实存在的东西。
闻人菩萨不是普通的僧人，他能成为九十年代佛家的顶梁柱之一，自然也跟他的信仰力有关。
如果信仰不足，空有一身佛理善心，在面对恶鬼凶孽的时候，也不过是“孔子骂盗跖”，屁用没有。
靠嘴说话，对人都不一定好使，更何况是对那些无心的恶鬼呢？
就因为如此，修佛的人不光要修佛，更要信佛，如果连自己的道都不信，那这一切可都得扯淡了。
闻人菩萨的信仰力绝对很足，他使出的那个法阵不简单，就算是相似的法阵，我也从没见别人使过，听都没听过。
借助阵气化地藏，再用地藏身去度冤魂恶鬼，这必然能称之为神仙手段。
之所以我敢这么肯定，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跟闻人菩萨嘴里念的经有关。
在事后我也研究过一些佛家经文法说，地藏王这位菩萨，绝对算是一位心藏大慈悲的圣人。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这并不是地藏王菩萨的原话，但确实是他许下的大愿。
闻人菩萨跟我念叨的那些经文，大概意思可以概括为：
地藏王有千百亿的分身在世，有男有女，有神有鬼，当有人（孽）需要受度的时候，地藏菩萨便会以分身度化。
如果对方是皇亲国戚，地藏便会用上皇亲国戚的分身，如果对方是恶鬼凶孽，他也会化为恶鬼凶孽。
只有这样，地藏菩萨才会越接近你，跟你身份地位相同，他才会体悟到你的苦难，从而进行度化......
现在需要受度的，是帽儿村里那上百号冤魂苦鬼，就因为如此，阵气凝化而成的地藏王身，才会显现出类似于恶鬼的模样。
“小施主。”
忽然，闻人菩萨拍了拍我肩膀，停下诵经念咒，笑着跟我说：“那些小人的魂魄也来了，你看。”
顺着闻人菩萨所指，抬头一看，在那些正常人的魂魄之后，密密麻麻的跟着无数小人，成百上千，根本就数不过来。
伴随着阵气雾人踏回阵中，那些魂魄也紧随其后的跟了过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消失....不，应该是沉没。
法阵如水面，每当有一个魂魄踏入阵中，便会开始迅速下沉，不过眨个眼的工夫就沉入了土里，再无半点踪迹。
当这些正常人的魂魄受法阵度后，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人，也如蜂涌潮吸那般，一个个的踏进了法阵里，又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消失.......
无论是正常人魂魄，还是小人魂魄，所有魂魄都有一个特点。
面无表情。
哪怕是先前还想弄死我的老村长，此时也没了表情，只是稍微看了我一眼，之后就沉入了三尺黄土下.......
“它们是去投胎吗？”我问。
“有的人是去投胎，有的人是去受苦。”闻人菩萨笑道：“杀生孽的罪过可是大得很，在地狱中得受苦无数年，才能迎来重新投胎转世的机会。”
“胖前辈，那些小人的魂魄......它们投胎之后还是小人吗？”我好奇的问。
“不一定。”闻人菩萨解释道，看着那些小人一个个的踏进法阵，脸上笑容更甚：“或许它们会投胎成咱们这样的人，也可能会投胎成动物，又或是山野中的野花野草.......”
“这些都没办法确定下来吧？”
“能确定，只要知道它们此世的业债，什么都能确定下来。”
闻人菩萨笑道，双手合十，低声说。
“一切.....随缘吧.......”

第五十七章 古井
等到所有魂魄都踏入法阵，彻底从阳世间消失后，闻人菩萨这才扶着我站了起来，笑呵呵的问我：“咱们现在回去？”
“不急。”我忙不迭的说：“我还有一点事要办！”
这次来帽儿村干活儿，第一目标就是寻找洞泥种（小人国的坚果）。
老爷子说过，想要将肉身蛊的境界往上提高一层，那可不是一般的困难，如果找不到洞泥种的话，我还得费老大的功夫才能脱去落阴身.......
在这个过程里，我不光要费劲修行，还得每个月忍受一次阴蛊反噬的折磨。
虽然我还没有尝试过那是什么样的折磨，可我也不想尝试。
所以这一次赶到帽儿村来......洞泥种我是势在必得啊！
等我带着闻人菩萨，按照郑老头给出的路线，寻找到那一口古井的时候.......说真的我有点头疼。
“小人就在那下面？”闻人菩萨问我，手里拿着一个小电筒，不停往里扫着：“你确定这里有小人国的入口？”
“应该有。”
我点点头，但表情却很难看。
这一口古井很深，看上去有一定的年头了。
由于它正处于枯水期，所以一眼看下去，能直接看到底部，其中没有半点水分存在。
郑老头说过，小人国的入口是一扇石门，那扇石门的位置，应该就在古井的石壁上，可是再怎么看我也没看见石门啊......
他们不是说石门被帽儿村的人卡住了吗？难不成那扇门又关上了？！
“咱们下去看看？”我试探着问道。
闻人菩萨也没反对，点点头，看了我一眼说：“你的状态很差啊，要是你现在下去，很有可能上不来........算了我带你下去吧。”
话音一落，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尴尬一笑：“这里面空间太小，要是咱们同时下去......有可能会卡住吧？”
我没吱声。
“应该会。”闻人菩萨叹道：“这样吧，我先下去，你再跳下来，咱们.......”
“老沈！！！”
听见这突然传来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闻人菩萨倒是笑了起来。
“看样子咱们不用头疼了。”
七宝他们身上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从村口那头跑了过来，看起来似乎连带着我跟苗武人动手时落下的那包装备，都被他们一并带了过来。
爩鼠就跑在他们前面，别看它胖得过分，在这时候它跑得比谁都快，三下五除二就跑到我们身边，直接扑进了我怀里。
这个小畜生可不轻啊，十斤左右的吨位，这一扑上来，那冲击感甭提多强烈了。
要不是闻人菩萨及时扶住了我，就那一下子，非得让它给扑到井里不可！
“哎你轻点啊......”我哭笑不得的说：“小胖......你看不出我是伤员啊？以后别这么扑行么.......”
我话还没说完，七宝跟常龙象都冲了过来，跟爩鼠一样，直接就往我身上扑。
“狗日的轻点！！腰腰腰！！！”
我几乎是惨叫着出声，由于我身后就是古井，闻人菩萨也怕我掉进去，就用手扶住了我的腰跟后背。
常龙象跟七宝这一扑，杀伤力就跟用锤子砸我差不多，别说身上有多疼，就我那腰都快折了！
“姓沈的！！你个杂皮！！”七宝红着眼睛，又是骂又是吼：“我日你先人！！当孤胆英雄很有意思是不？！！你狗日的咋不去死呢？！”
“差点就死了。”我苦笑道，拍了拍七宝的后背：“放心吧，我没事。”
“哥！你这次真的莽撞了！”常龙象可不像七宝那样还能保持冷静，他的性情就跟小孩子差不多，说哭就哭，特委屈的跟我说：“要不是闻人前辈来了！你肯定得被苗武人弄死！”
“小沈！你真的没事吗？！”
陈秋雁着急忙慌的跑到我身边，又是挽起袖子检查伤口，又是扒我眼皮子看看，整个人都慌得不行：“咱们赶紧去医院吧！你伤得不轻啊！”
“外伤不用担心，只是看着吓人罢了.......”我笑道：“主要是受到一些降气的反噬，我现在有点使不上劲儿，回成都多养几天就行了......”
郑老头站在边上看着我，虽说没有出声，但脸上的担忧不比其他人少。
“郑老爷，帽儿村已经没人了。”我叹道：“都死光了。”
“那些怪物也死了？”郑老头问我。
“死了。”我点点头：“郑老三是死在我的手上，其他人都让苗武人给做了。”
得到这个答案，郑老头没再多问，点点头就沉默了下去。
说实话，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那么开心，有种说不出的悲哀，可能兔死狐悲这四个字依旧能套用在他们身上。
“闻人前辈！这次真的谢谢您了！”陈秋雁擦了擦眼泪，很诚恳的看着闻人菩萨：“要不是您出手相救，小沈肯定.......”
“这种事不用谢。”闻人菩萨笑着打断道：“能救人一命，我反而还得谢谢别人，这是给我积德积善果啊。”
“您境界够高的。”七宝笑了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从兜里掏出来个盒子，直接递到了闻人菩萨手里。
当时闻人菩萨也没接，笑着说：“我可不要谢礼。”
“不算谢礼，就当后生请客了，这是我家人从国外带的巧克力。”七宝打开盒子，笑眯眯的说：“听胖子说，您喜欢吃甜食，所以......”
闻人菩萨咂了咂嘴，问，是糖么？
“是啊！”七宝点点头：“这不算谢礼！您拿着吃吧！就当尝个新鲜！”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闻人菩萨一脸的馋相，憨笑着把盒子接过去，剥开包装纸，小心翼翼的掰下一块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都升华了，眉开眼笑得样子无比幸福，说句不靠谱的，他那种感觉......看起来简直比成佛了还快活！
“好吃吧？”七宝特殷勤的说：“等回了成都，我给您弄两箱过去。”
“不用不用，这个我自己买就行。”闻人菩萨笑道：“沈施主说下面是小人国的入口，但我们没找到，要不你们下去看看？”
七宝嗯了一声，凑上前去，往井底看了看。
“我一个人下去就成，你们在上面接应我吧。”
“不用我跟着？”常龙象急忙问。
“你那体型下去就得把我挤死了.......”七宝无奈的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一捆登山绳，自己又在腰上绑了一根带子，将登山绳一头扣了上去。
做完这些，他把登山绳另外一头递给常龙象，嘱咐他拿好，千万别松了。
“宝哥，那些小人国的居民不会攻击你吧？”常龙象有些担心。
“这样吧。”郑老头忽然开了口，拍了拍怀里的小盒子：“我让它们跟你下去，如果那扇门关着了，它们也有办法打开。”
“那扇门能从外面打开？”七宝诧异的问道。
“能，只是比较麻烦！”那个嗓音较粗的小人跑了出来，顺着七宝伸来的手掌，缓步走了上去，另外一个小人也随之跟上，看起来还挺兴奋的。
见到这两个小人，闻人菩萨倒也没怎么吃惊，只是好奇的看了两眼，也没说话，自顾自的吃着巧克力。
七宝挺细心的，一看要带着小人下去，便拿来一个背包腾空，把它们俩装了进去。
“小人国还有活人吗？”七宝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摇摇头：“跟郑老三聊的时候，他说小人国没活人了，全都被他们引出来弄死了，但我觉得......应该还有吧？”
七宝点点头，拽着登山绳，轻轻往下一蹦，便踩着古井的石壁降了下去......

第五十八章 子鼠
七宝不敢玩速降，几乎是一步一停，慢慢蹬着石壁下去的。
在这个过程中，常龙象跟陈秋雁也不敢怠慢，齐刷刷的拿着强光手电，帮七宝照着路。
闻人菩萨也没吃巧克力了，跟个好奇的小孩围观蚂蚁洞一样，蹲在古井边上，兴致勃勃的往里看着。
“胖前辈，一会要是出了意外，还得麻烦您搭把手啊！”
“小施主你放心，有我在这儿，他出不了意外。”闻人菩萨头也不抬的说道。
得到这个答复，我算是彻底放心了，如瘫坐那般，有气无力的坐在古井边上，目不转睛的跟着七宝。
大概过了两分钟的样子，七宝才降落到了井底，左右看了看，仰起头来冲我们喊：“门是关着的！我能看见！”
“关着的？”我一愣，急忙提醒他：“你让小人去开门！自己别往前凑！你去边上躲着！”
“知道了！！”
七宝回了一句，随后就低下头，嘀嘀咕咕的像是在跟小人说话。
过了会，他往左边走了两步，背靠着石壁，缓缓抬起了手掌。
那两个小人就站在他的手掌上，隔着这么远看过去，只觉得那小人还没普通的耗子大......
说句实话，七宝他们在井底干什么，我们这帮身处井口的人只能看个大概，想要仔细看看那扇石门是怎么打开的.....这有点不太现实。
不说别人，我当时只能模糊看见，那两个小人把手放在了石壁上，像是在寻找什么，不停的摸着石壁，时不时的还往上拍打两下。
“沈先生，如果小人国里还有人，你们准备怎么办？”郑老头蹲在边上，问这话的时候，瞥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不怎么办。”我低声说：“只要拿几个坚果给我就行，其他的我没想过，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说着，我转过头，很认真的看着郑老头问道：“如果小人国里还有人，你带来的那两个人小家伙......是要放回去还是带着走？”
听见这个问题，郑老头没犹豫，直接说它们不属于外界，要是能让它们回家，那俩小家伙应该还能多活几年。
“你舍得？”我反问了一句。
“舍不得。”郑老头笑道：“但有的事不能只为自己想，如果不是顾忌那帮牲口，早八辈子我就带它们回来了。”
“它们不会回去的。”
闻人菩萨这冷不丁的一开口，直接把郑老头给堵住了。
“您咋知道？”我忍不住问。
“感觉。”闻人菩萨笑道：“那两个小家伙看他的眼神，就跟爩鼠看你的眼神一样，你撵它们走，它们都不一定会走。”
听见这话，郑老头稍微愣了愣，眼睛也有些红了。
“说起爩鼠，胖前辈，我还真有个问题想问问！”我往闻人菩萨身边凑了凑，兴致勃勃的问道：“听苗武人说，爩鼠的来历不一般，您知道.......”
没等我把话说完，闻人菩萨便接过了话茬。
“爩鼠是奇物，这几十年来，我也仅仅见过三只。”闻人菩萨笑道：“但你这一只爩鼠，很明显跟别的爩鼠不一样。”
“咋不一样了？”我问。
“修行方式。”闻人菩萨说：“普通爩鼠再怎么修行，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道行，它很明显是被人带到这条路上来的，控制煞气很容易，但要是想把煞气如臂使指，那可就难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听着。
“自然修行的爩鼠，控制煞气的手段会比较粗糙，想要将煞气融进四肢百骸，那更是登天般的难事。”闻人菩萨笑道：“由此可见，你养的这只爩鼠，是被人带进修行一门的。”
“苗武人说这只耗子都活几千年了......会不会是前人带它修行的？”
“一定是。”闻人菩萨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爩鼠，目光很快就停留在爩鼠佩戴的铜铃上。
闻人菩萨没再说话，看着那个铜铃，沉默了一会，最后才说：“这铃铛我见过一模一样的，造型质地都一样，只有上面刻的字不同。”
“还有别的爩鼠？！”我一愣。
“不是，那是一条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苗武人当年还让那条狗咬过......”
听到这里，我猛然反应过来，苗武人前不久才跟我说过这事。
他说当初被一个道士养的狗咬过，并且那条狗跟爩鼠一样，都不是近代的畜生。
“那条狗是被一个老道士养的？”我试探着问道。
“你也知道？？”闻人菩萨很惊讶的看着我：“可以啊！小施主的消息很灵通嘛！”
我笑着摇摇头：“您能跟我详细说说那条狗的事吗？”
“那条狗看着可普通，就是常见的那种巴哥犬，但体型要比普通巴哥犬大一些，跟我一样有点肥胖过度了。”闻人菩萨说着，很惭愧的挠了挠头：“它脖子上拴着的铃铛，跟爩鼠佩戴的铃铛一模一样，如果我没看走眼，这两个铃铛应该都是古物，最少都是秦朝时期的东西。”
“您还会看这个呢？”我一愣。
当时我也有点诧异，看了看爩鼠佩戴的小铃铛，只觉得这怎么看怎么像是近代的东西啊。
真的，太新了，新得出奇，跟刚出厂的一样！
如果真是古代的物件，像是这种铜制的铃铛，应该早就氧化生铜锈了啊........
“略懂一点，生活多彩一点。”闻人菩萨笑眯眯的说：“那条狗佩戴的铜铃，上面写的字不是子，是戌（xu第一声）。”
戌？
爩鼠佩戴的铜铃是“子”，巴哥犬佩戴的是“戌”，这两个字都属于十二地支之一，也刚好能跟它们本体对上......
子鼠，戌狗......
“十二地支跟十二生肖有所联系，它们佩戴的铜铃又各属于十二地支之一.......胖前辈！您还见过其他的铜铃吗？！”我猛然想到一点，忙不迭的问。
“没见过。”闻人菩萨摇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曾经也这么想过，但到了今时今日也没能得到答案。”
听见这话，我不禁叹了口气。
如果真跟我猜测的一样，十二地支各有一个铜铃，并且各被一只畜生佩戴，那么当初饲养这些畜生的人得多厉害啊.......不对！这十二地支应该凑不齐啊！
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这十二地支中，且不说别的，就辰龙一条，应该是不可能有的。
“这世上应该没有龙吧......”我忍不住嘀咕了起来，揉了揉爩鼠的脑袋：“你见过龙吗？”
还没等爩鼠回答我，陈秋雁跟闻人菩萨异口同声的接了一句。
“谁说没有？”
闻人菩萨说有，我不一定相信，但陈秋雁说这话.......那干货可就大了去了！
“真有啊？”我将信将疑的看着陈秋雁：“你见过？”
陈秋雁像是说漏嘴了那般，死死闭着嘴，把目光转到了古井里，压根就不搭理我。
“真有啊？”常龙象忍不住好奇，兴致勃勃的追问道：“陈姐，你啥时候见的？”
陈秋雁没吱声，似乎是在做思想斗争，过了会才开口，但目光还是没移过来，像在自言自语似的嘀咕。
“活的没见过，死的我见过，就泡在福尔马林里。”陈秋雁低声说：“只有骨头，没有肉，但还有一些鳞片留存下来。”
“你是官家的人？”闻人菩萨问。
陈秋雁嗯了一声，没多说。
“你说的这副龙骨......不会是当初掉在辽宁的那副吧？”闻人菩萨低声问道。
这一次陈秋雁连回应都没了，默不作声的看着七宝在井下忙活，一声都不吭。

第五十九章 坠龙
陈秋雁不止是官家的人那么简单，她跟上次我们见过的司徒一样，都是从“三所”里混出来的高材生。
比起普通的官方人员，他们所接触过光怪陆离的东西，更是常人无法想象到的。
经过后几年的了解，毫不夸张的说，由政.府成立的研究机构“三所”，其中隐藏东西比我们行里人知道的都要多。
我们所能接触到的东西，不外乎邪灵煞鬼，但“三所”的那帮人，不光能够接触到邪灵煞鬼，还有许多不归我们行里人管的生物。
“辽宁龙骨？”我看着陈秋雁，一愣一愣的问道：“这事我在书上见过啊，不是说有人作假了吗？”
龙骨，辽宁。
这两个关键词一出来，我心里也大概有数了，毕竟那次的坠龙事件闹得挺大，纵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许多类似于《中国十大未解之谜》这类的书里，都还有相关的记载。
辽宁坠龙事件一共发生过两次。
第一次是发生在1934年七月初，事发地位于辽宁的大辽河下游，当时从天而降的龙是一条活龙。
据当地人说，这条龙通体呈灰白色，头有牛犊子（小牛）那么大，上宽下窄，有四爪鳞片，嘴上有粗壮较长的胡须，龙角更有一米多长。
被人发现的时候，这条龙像是身受重伤那般，有气无力的蜷缩在地上，不能动弹，眼睛勉强还能眨动，嘴里也能发出阵阵类似牛叫的声音。
当地人都觉得是因为天气太热，从而导致这条真龙坠了下来，便开始有组织的帮龙搭建凉棚，轮番挑水往龙身上浇。
附近乡镇的和尚道士，也像是被人组织起来了一样，成群结队的往事发地赶，据说是要给这条活龙超度做法.......
仔细想想，他们真是赶来超度活龙的吗？
真龙没死，还是活物，魂魄不离肉身，又何来超度一说呢？
“胖前辈，辽宁坠龙的时候......您多少岁来着？”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闻人菩萨笑了笑，没回答我这个问题，转而说：“那条龙第一次掉下来的时候，我跟几个同修赶去看过，当时它还活着呢，能冲我们眨眼睛。”
“它第一次掉下来是在1934年吧？”我满脸诧异的看着他：“当年你赶过去的时候......应该成年了吧？”
“当然成年了。”闻人菩萨笑道。
我深深的看了闻人菩萨一眼，没再多说，心里满是诧异。
他看着年纪不大，顶多四十出头，但他自己也说过，他的年纪应该跟老爷子差不多.......从苗武人说的话来看也不像是在吹牛。
现在是1990年，距离坠龙那事，已经过去了五十六年，照这样推算，他的年纪确实跟老爷子能搭边，可是......一个八十岁的人长了一副四十岁的脸......这科学吗？！
“保养得好。”闻人菩萨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笑着解释道：“相由心生，我心里年轻荡漾，样貌自然就年轻有活力啊。”
我讪笑了两声，没敢说话。
八十岁能保养出四十岁的脸，这心里是得多荡漾啊。
“胖前辈，当初你也见过那条活龙？”陈秋雁忍不住问。
“给那条龙做法事的人不止我一个。”闻人菩萨笑道：“不光是我，辽宁境内，只要是数得上号有道行的先生，也都赶过去了。”
“做啥法事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应该不是超度吧？”
“它还活着，超度它不是咒它吗？”闻人菩萨笑着摇摇头：“我们是去帮它上天的。”
据闻人菩萨说，龙不是什么特殊的神明，在未开灵智不负道行的情况下，它们跟普通的畜生差不多，只是较为奇特的动物罢了。
“古代比较多，近代很少了。”闻人菩萨叹道：“龙跟修行的畜生一样，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可能是近代打仗的缘故吧，它们感觉到的威胁太大，不敢在外面露面了。”
“它们住哪儿啊？”常龙象如同听故事那般，满脸好奇的问：“是不是住龙宫里？”
“我没见过，只听人说过。”闻人菩萨笑道：“它们居住的地方都是洞穴，江河湖海里都有分布，不说远的，你们四川境内那个.......”
说到这里，闻人菩萨顿了一下，没再继续往下说，转而跟我们介绍了起来。
“龙跟鱼很像，体外有一层粘液，也就是因为这层粘液，它们才能飞上天。”闻人菩萨低声说：“龙身分阴阳，体内属阳，体外属阴，这些粘液都是由阴气跟生气组成的，都会自行消耗，只要粘液干了，它们就离死不远了。”
闻人菩萨说的这些话，在我看来，基本上就等于是天方夜谭。
但一看陈秋雁没反驳，似乎还觉得闻人菩萨说的有理，不住的点着头，我也不由开始相信了.......
“之所以龙会居住在水里，也是因为这点，它们会提炼水中的阴气生气，从而保证体表的粘液不会消失，至于粘液消失的龙会怎么样，这个我也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闻人菩萨说着，表情也神秘了起来，笑道：“没有粘液的龙是飞不起来的。”
“为啥啊？”常龙象瞪大了眼睛，很纳闷的问：“龙没有翅膀是咋飞的？就靠那些粘液？”
闻人菩萨看了陈秋雁一眼，见她也在盯着自己看，便没再解释，笑着耸了耸肩。
“胖前辈说的这事......真实性应该挺高啊.......”我皱了皱眉，想起在古籍上见过的那些记载，不由点头：“不说近代，在民国以前的那些记载里，只要龙现世了，那么大多都会伴随着狂风暴雨，或者是龙吸水的奇观，我还真没见过晴空万里有龙飞过去的记载.......”
“不在狂风骤雨之下，天上吹的罡风，能直接把龙身的粘液吹干。”闻人菩萨叹道：“那条出现在辽宁的龙，就是这么掉下来的。”
据闻人菩萨说，他们这帮和尚道士来做的法事，其实就是一个主题。
招阴化生。
“往龙身上泼水，并不能解决它的问题，只有引来极强的阴气跟生气，才能让它体表产生那些粘液......”闻人菩萨叹道，表情也无奈了起来：“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后几天营口那边的天气变了，从旱天变作雨天，那条龙也慢慢恢复过来了，淋了两天雨，直接就窜上天了，可惜它八月又掉下来了......”
在前面我就提到过，辽宁坠龙事件一共发生了两次。
第一次掉下来的龙活了，第二次掉下来的龙则是死了。
闻人菩萨说的八月坠龙，便是这第二次。
“是同一条龙吗？”常龙象好奇的问道。
“应该是。”闻人菩萨点点头：“我赶过去的时候，那条龙已经死了，鳞甲的颜色还有体型大小，跟第一次掉下来的龙一模一样。”
“它是为啥掉下来啊？”我忍不住问道：“两次都掉在一个位置，不会是存心自杀吧？”
一听这话，闻人菩萨也纳闷了起来，似乎他也想不明白这问题，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啊，看着像是自然坠落，肉身并没有被雷击中的痕迹.......”
“确实不是被雷击中的，它掉下来的时候，身上并没有雷击造成的伤痕，跟第一次掉下来的情况很像，搞不好它是没长记性。”陈秋雁无奈的说：“砸翻了三艘船，还把日资工厂给毁了，死了九个人，在水里挣扎了很长时间，最后扑腾进芦苇丛里了。”
“当时它发出的牛吼声，一里外都能听见，但没人敢靠近它........”
“死了？”常龙象问。
“可不么。”陈秋雁苦笑道：“等人们找进去的时候，尸体都开始高度腐烂了，最后还被人骨肉分离，搞了一段时间的展览.......”

第六十章 龙虎
“陈姐，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我皱了皱眉：“听说那一副龙骨最先被当地的师范南校弄成标本了，后来又让鬼子给运到了日本，你们是咋.......”
“多的不敢说。”陈秋雁微微一笑：“他们运走的那一副是假的，我们手里这一副是真的。”
我一愣，没再多问。
“抢回来的？”常龙象倒是好奇了起来，也没顾忌这算不算国家机密，兴冲冲的问：“小日本让你们给阴了？”
“这件事详细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的导师是这么说的......”陈秋雁耸了耸肩：“中国人是龙的传人，中国就是龙的故土，一个弹丸之地还想把真龙运过去，可能吗？”
“偷梁换柱？”闻人菩萨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事，很好奇的问：“是不是拿假的换来真的了？应该只有这种可能吧？”
陈秋雁叹了口气，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估计是觉得这事都说到这份上了，该透露的不该透露的都说了，也没必要再继续隐瞒。
“他们运走的那副骨架，是被上面用须鲸骨架拼凑的，听我导师说，当时有三四十号能人巧匠帮忙，硬是一比一的把骨架加工了出来，无论是细节还是大体样貌，都跟经过腐烂被骨肉分离的真龙骨架差不多.......”
“对！须鲸！”我忙不迭的问：“我看有人分析坠龙照片上的那骨架是假的，都说是须鲸的骨架拿来拼凑的！”
“须鲸脑袋上能长两个角？能有四个爪子？”陈秋雁笑道：“更何况须鲸的骨架比较大，脊骨有四五十节，甚至还要多，那条龙的脊骨只有二十八节。”
听见着答案，我也点点头，记得坠龙事件见报的时候，报纸上是这么记载的。
“该龙体气参天，头部左右各生三支甲，脊骨宽三寸余，附于脊骨两侧为肋骨，每根约五六寸长，尾部为立板形白骨尾，全体共二十八段，每段约尺余，全体共三丈余，原龙处，有被爪挖之宽二丈长五丈之土坑一，坑沿爪印清晰存在，至该龙骨尚存有筋条，至皮肉已不可见矣。”
常龙象拽着登山绳，站在边上点了点头，说：“这事我也听朋友说过，他们都觉得这事是个误会，肯定是他们认错了，怎么会有龙呢......”
“三十年代的人，不比咱们九十年代的人笨，尸体还在的时候，是真龙假龙，人还能分不清楚？”我笑道：“也就是龙出现的次数太少了，所以大家都觉得这是传说里才有的神物，说白了不就是动物么！”
“古代人打仗，最多用上枪炮，还是老式的枪炮，现代人.......”闻人菩萨叹了口气：“原子弹，轰炸机，坦克......这些武器所能施展出的力量，不比神话里的佛陀神仙差，也怪不得那些龙不敢露面了。”
“我还以为它们是想故意躲开照相机呢。”常龙象笑道：“我就说怎么没见过真龙的照片，搞半天它们都躲好了！”
“它们不是躲什么照相机，它们是想躲人。”闻人菩萨叹道。
“你们没见过活着的真龙？”我问陈秋雁。
“反正我没见过。”陈秋雁耸了耸肩。
“胖前辈，俗话说云从龙风从虎，我记得老师说过，天上的云都是水变的.......”常龙象冷不丁的说道，分析起来，一脸的认真：“你说万里晴空没有龙，会不会龙都是藏在云里啊？”
“不一定。”闻人菩萨笑道：“龙喜欢在云里穿梭，这是事实，古人都以为它们是在腾云驾雾，所以才会有云龙风虎之说。”
“啥是风虎？”常龙象问。
“虎虎生风，这词你听过吧？”闻人菩萨解释道：“老虎在奔跑的时候，跟你们开车一样，是能带着风的，有人还说虎自风来，也是这意思，虎在地上疾驰如风，倒也能算作一种比喻吧.......”
“为啥龙只有中国有啊？”常龙象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兴致勃勃的问道：“它们不是能飞吗？咋没飞到外国去呢？”
闻人菩萨愣了一下，想了想，跟常龙象举个例子。
“中国有大熊猫，外国有么？”
听见这个答案，常龙象豁然开朗，憨笑着不问了。
“也不一定。”陈秋雁低声说：“东南亚各国都有关于龙的记载，还有不少目睹真龙的事件，只不过没有中国多罢了，要知道.......”
“哎呀我操！！”
七宝这凭空而出的一句骂声，顿时就让我们回过了神来，没再继续讨论“龙”的事，而是凑到古井边，齐刷刷的往下看了看。
“咋了？”我有些纳闷：“你们都搞半天了，是不是打不开门啊？”
“难道那些小人把石门反锁了？”陈秋雁也忍不住问。
“屁的反锁！”七宝兴奋的喊了起来：“门要开了！”
七宝的声音还没落下，我们只感觉脚下的地面忽然抖了两下，那绝对不是我们的错觉，是很明显的颤了颤。
随即，一阵如石砖摩擦的闷响，便从井底传了上来。
“郑老爷，你们上次开石门......动静有这么大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啊。”郑老头一脸的迷茫：“这是咋回事？不会是石门坏了吧？”
“坏个屁啊！开了！”七宝大笑道。
在众目睽睽之下，古井靠里的石壁上，缓缓现出了一个黑色的窟窿，那应该就是郑老头说的小人国入口了。
“回家啦回家啦！”
那两个小人异口同声的喊着，语气之兴奋，就如那些即将归家的游子，连我们这些旁观者都不由跟着开心了起来。
还没等我们嘱咐几句，那俩小人就忍不住兴奋，直接从七宝的手掌上蹦了出去，窜进石门里再无踪影。
七宝也不傻，知道这事大意不得，等那俩小人蹦进石门了，他也没敢乱动，一言不发背靠着石壁站着。
“不会出意外吧？”常龙象有些担心：“如果小人国还有幸存下来的人......它们会不会记恨咱们啊？”
“记恨咱们干啥？”七宝也听见了常龙象的话，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让它们落到这个境地的，就是咱们活人，虽然我们不是直接的凶手，但它们也有可能会迁怒咱们啊......”我叹了口气。
“不会的。”
郑老头笑了笑，比谁都显得淡定，语气万分自信：“我了解它们，你放心，它们的脑子可单纯了，不会想那么多的。”
就在这时，七宝忽然惊呼了一声：“来了！！我看见火把的光了！！还不止一两个啊！”
“小胖，你下去保护他。”我轻轻拍了爩鼠一把，低声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许出手伤人，明白么？”
爩鼠看了看我，抬起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嘴。
“吃也不行！”我没好气的说：“咱能不能有点追求？吃小人算哪门子本事啊？”
爩鼠没吱声，很人性化的叹了口气，摇摇头，直接从井口蹦进去了，那动作干脆的就跟自杀差不多。
但奇怪的是，这只肥耗子落地无声啊，跟有轻功一样！
轻轻一窜，直接蹦跶到了七宝肩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扇石门，像是做足了动手.....不，动口的准备！
郑老头看见这一幕，也不禁有些紧张，急忙问我：“那耗子不会犯馋把小人吃了吧？”
“应该不会吧.......”我低声答道，听起来有些没底气。
还没等郑老头多问，只见古井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阵蓝光。
依稀记得，郑老头说过那些小人的火把是蓝色光......看样子正主儿是要出来了！

第六十一章 门开
七宝应该是在场人之中最紧张的一个，就算有爩鼠护着他，这牲口一样害怕小人国那些带毒的弓箭。
我蹲在古井边上，见那些蓝光越来越亮，心里也不禁紧张了起来。
爩鼠这畜生倒是靠得住，但就怕它关键时刻掉链子啊，要是一个不小心，没护住七宝，反而窜进那扇石门里大吃特吃.......今儿这事就算办砸了！
且不说我能不能拿到洞泥种，就郑老头这里也不好交差啊。
“没事。”闻人菩萨似乎是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一边看着古井里的情况，一边头也不抬的跟我说：“爩鼠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它知道轻重。”
“聪明.......那畜生确实聪明.......就是太馋了.......”我苦笑道：“胖前辈，说起来我还有件事没问你，爩鼠脖子上那个铜铃有啥作用没？就是单纯的装饰品吗？”
“应该是吧。”闻人菩萨皱了皱眉。
“除开爩鼠有这个铜铃，那只巴哥犬不也有吗？”我好奇的问：“它不算是奇兽吧？一条狗有啥本事？”
“谁说它是一条狗了？”闻人菩萨反问道。
我一愣，没吱声。
“那是一条有道行的狗。”闻人菩萨哈哈大笑道：“具体有啥本事，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养狗的道士跟我说过，那条狗能食鬼。”
食鬼？
这应该不算什么特异功能吧？爩鼠也能吃鬼啊.......
“不止是普通的鬼，只要是处于魂魄状的冤孽，它都能一口吞下去。”闻人菩萨低声道：“无论对方的道行有多高，只要那条狗张了嘴，绝对是一口吃了没商量。”
听见这个答案，我不免有些惊讶。
无论对方的道行有多高？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
一是一，二是二，就算一的胃口大过天，也不可能把二给吞了啊。
“出来了。”闻人菩萨提醒道。
我打了个冷颤，没再多想，转头往古井里看了去。
那些举着火把的小人，此时已经移动到了石门处，哪怕隔着二十来米远，我也照样能借着火把散出的蓝光看见它们的身影。
领头的小人跟站在后面的小人，穿着打扮有很大的区别。
如郑老头所说的那样，跟着那俩小人出来的“本地居民”，基本都是穿着麻衣。
七宝就站在石门边上，看见那些小人，他哆嗦得更厉害了。
“老郑！你下来嘛！没得事的！”嗓音比较柔和的那个小人开了口，冲我们喊道：“它们不会攻击你们的！”
郑老头一听这话，倒也没有多想，很干脆的把行李包放下，做了几个热身的伸展动作，便跟常龙象说：“你拽紧了，我顺着绳子滑下去，千万别松。”
常龙象笑着点点头，直说郑老爷放心，就你这体格，再来十个我都松不了。
不得不说，郑老头确实是从山里混出来的老油条，随便拿出了一个金属制的大手电，横着在绳子上缠了几圈，似乎是打了个扣，然后借着手电当棍子使，一步一跳的就滑下去了。
那动作无比的熟练，连常龙象都看愣了，只觉得这老头儿体格要比咱们想象的强得多。
等郑老头降落到井底，站在石门里的那俩小人，也纷纷向他蹦了过来，顺着手掌就爬到了郑老头的肩上。
他不像是七宝，对于石门背后的那些小人，并没有太多的戒心，不躲不闪，直挺挺的站在石门外面，压根就不怕别人拿箭射他。
“你们不要急哈！我先给它们介绍一下！”那个嗓音柔和的小人，先嘱咐了我们这么一句话，之后又像是野兽那般，又吼又叫的跟那些老居民交流了起来。
由于我们相隔的距离较远，在这个位置上，我只能看见它们大概的身形，具体的五官样貌，这点确实是看不清。
“啊啊！啊！”
那小人不停的吼叫着，最开始的时候，语气还比较轻松，但聊着聊着，语气就着急了起来，很明显还带着一股子怒气。
“怎么了？”陈秋雁也发现了这点，有些担心的问我：“不会是交流出问题了吧？”
我摇摇头没吱声，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情况，手心里都急出汗来了。
那帮小人经历了这么大的劫难......说心性不变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要是记恨上外界的活人了，这.......
“啊啊啊！！！”站在郑老头右肩上的小人，嗓音本来就粗，现在一吼起来，更是显得嘶哑沉闷。
它的语气光是用听的都能判断出来，绝对是在发火，但越往后听，它的语气似乎就变得越是无奈。
“咋了？”郑老头问，脸上笑呵呵的，似乎是一点都不紧张：“它们说啥？”
“让我们回家，让你们滚。”那个嗓音轻柔的小人，显得很是委屈，说话都带着哭腔：“它们说你们都是坏人！”
这个情况，在此之前我就想到过，陈秋雁他们似乎也早就料到了，都沉默着，谁也没吱声。
前不久，郑老头才跟我们说，那些小人不会迁怒到我们身上，但事实.....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我们不是坏人，我.......”
郑老头正要跟那些小人解释，但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些小人就怒气冲天的吼了起来，就像是有一堆小人在吵架那样，蹲在井口都听得头晕。
井里的回音效果本来就强，连我们在外面都晕成这样，更别提七宝跟郑老头了。
“别吵了！”七宝忍不住吼了一声，似乎又怕刺激到那些小人，瞬间就把声音放软了，那声音比女人还温柔：“吵啥子吵嘛.......大家都是好朋友.......我们是一条战线的撒！”
还别说，七宝这一吼，确实是把那帮小崽子镇住了，谁也没敢再出声。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两个小人开始吼叫，听语气似乎还挺急的。
“它们说啥？”七宝问。
“让我们赶紧回家，不要跟你们这些人在一起。”
“哎！这些小家伙咋就不知道好歹呢！”七宝苦笑道：“咱们可是辛辛苦苦来救它们了。”
“我跟它们说了！”那小人很是委屈的说：“它们说不用你们救！你们不来最好！”
七宝还准备说什么，郑老头忽然摇了摇头，接过话茬说：“不怪它们。”
话音一落，郑老头揉了揉眼睛，原本就佝偻的身影，此时看着更是矮了几分。
“你们俩回去吧，我们现在就走。”
郑老头说着，一手一个，轻轻握住了那俩小人，随后就将其放回了石门里。
在这个过程中，郑老头根本不怕引起误会，也不怕那些小人忽然偷袭他。
将它们俩放回去了，郑老头这才笑着开口说：“这里才是属于你们的地方，它们说的没错，外面确实很危险.......”
“老郑！！我们不想回去！！”
“别废话，赶紧回去吧。”郑老头大笑道：“别说是活人了，外面又是猫又是狗，一个不小心你们就得被吃了，在外面有啥意思？”
“老郑！你别丢下我们啊！”
“别给我煽情，赶紧回家吧。”郑老头摆摆手，转身就往绳子这边走，用手拽住登山绳后，头也不回的嘱咐道：“这扇石门以后别再开了，记住没？”
那两个小人就跟疯了一样，直接从石门后跳了出来，先是跳到七宝身上，之后又爬了过去，蹦到了郑老头的背上。
“如果我们走了！你就只有自己了！只剩你一个人了！”
“怕啥子嘛。”郑老头笑道：“都这个岁数了，不.......”
没等郑老头把话说完，闻人菩萨深深的叹了口气，连点准备动作都没，直接站起身跳进了井里。
我觉得吧，他要么是想自杀，要么是想杀人，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因为闻人菩萨的落点比较偏，所以郑老头身处的位置还算安全，只是轻轻被闻人菩萨撞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七宝跟爩鼠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闻人菩萨一落地，他们俩就齐刷刷的被挤在了墙上，跟壁画似的，印在墙上动弹不得。
“阿弥陀佛.......”
闻人菩萨双手合十，冲着那些小人笑道。
“贫僧有礼了......”

第六十二章 终得
闻人菩萨确实有礼了，只可惜这礼是拿七宝他们当做了垫脚石。
毫不夸张的说，七宝在被挤压上墙的瞬间，基本就处于半昏迷状态了，一个劲的翻着白眼，看着像是喘不上气来。
爩鼠倒是反应及时，在闻人菩萨往下落的过程中，它就有了闪避的动作，可惜到最后也没能闪开，照样被挤在了墙上。
“吱吱！！”
爩鼠很生气的嘶叫着，从七宝肩上跳下，直接蹦到了闻人菩萨脸上，右爪还抓住了闻人菩萨的大耳垂，一边扯一边叫，应该是在发脾气。
“哎哎！小家伙别扯！疼！”闻人菩萨哭笑不得的说：“我长这么大的耳朵可不是让你扯的！快住手啊！”
七宝也缓过劲来了，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着闻人菩萨，几乎是哭着说出这句话的。
“胖前辈！咱们无冤无仇你下什么死手啊？！巧克力都让你吃了！你还想咋的！”
“意外。”闻人菩萨咳嗽了一下，语气有些尴尬：“我还以为碰不到你们，结果......”
“你这吨位能碰不到吗？！”七宝欲哭无泪的说：“能先放我下来不？”
听见这话，闻人菩萨瞬间才反应过来，七宝还被自己的右胳膊挤在墙上呢，一只脚垫着一只脚腾空，那造型甭提多尴尬了。
等闻人菩萨把七宝扶下来坐着，这才跟那帮小人说：“我下来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想帮你们把石门封住，保准以后谁也打不开，中不中？”
本以为闻人菩萨是去当说客的，但现在这情况......他好像没有劝阻那些小人的意思，更没有跟它们解释。
“你们俩回去吧。”郑老头叹道，轻轻拍了拍那两个小人的脑袋：“外界不属于你们，再跟着我走，你们怕有杀身之祸啊。”
“怕啥子嘛。”那嗓音较粗的小人，说起这话来非常坦荡，直接跟郑老头说：“我们的寿命又不长，搞不好还活不过你呢，怕啥子死嘛？”
郑老头还准备再说什么，闻人菩萨却帮着劝了一句：“你就带它们走吧。”
“不合适。”郑老头叹了口气：“我是靠走江湖卖艺为生，带着它们.......”
“没了它们，你还想走江湖？”闻人菩萨回过头来，看了看郑老头：“听他们说，你以前是带着小人唱戏的，没了这俩小家伙，你还能唱吗？”
郑老头没回答，沉默了下去。
“下山之后，我就不在四川待了，得去东北一趟。”闻人菩萨笑道：“我在那边的朋友不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随我一起过去，不敢说能帮你飞黄腾达，但混个温饱......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见这话，郑老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苦笑道：“我这把年纪啥也干不了，让我过去，那不是给人添乱吗？”
“你走江湖这么些年了，身子骨不还是一样的硬朗吗？”闻人菩萨反问道，笑呵呵的看着郑老头：“更何况你有善心，有佛性，你能做的事太多了。”
“比如？”七宝蹲在地上，不停揉着胸口。
“当个账房，这没什么问题吧？”闻人菩萨笑道。
“当会计啊？”七宝也笑了：“可以啊，这活儿郑老爷应该能搞定！”
“这.....这合适吗？”郑老头倒也没有拒绝，似乎他也厌倦了这种走江湖卖艺的生活，略显期待的问道。
闻人菩萨点点头，说这没什么不合适的，至于那俩小人也不用担心，根本没人会管。
“啥地方的账房啊？”
“那是一个同修开的铺子，平常就卖点佛像香烛，是正经营生。”闻人菩萨解释道。
听见这话，郑老头他们也明白了闻人菩萨的用意。
小人不是凡物，在外面走江湖卖艺，迟早有被人戳穿的那天，但要是有行里人帮忙遮掩，给郑老头一个落脚地，他跟那俩小人都会安全许多。
“你们真的决定跟我走了？”郑老头最后问了一次，语气很复杂，似是有些期待，也像是不忍：“这一走，以后就没什么机会回来了，你们可得想清楚。”
“想清楚了嘛！”那个嗓音轻柔的小人说：“我们家里人都死光了，剩下的那些我们也不熟，还不如跟着你走。”
“对头！”另外一个小人也说：“现在你就是我们家人嘛！不跟你走跟谁走？”
跟这俩小人一样，郑老头家里已经没人了，帽儿村更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用家破人亡来形容他也毫不为过。
再加上郑老头的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这岁数，老人们活的就是一口气，是一个念想。
跟大多数老人一样，如果没人陪伴，孤苦伶仃的过日子，恐怕要不了几年就得驾鹤西去......
那两个小人想没想到这点，我不敢说，但我确实是看出来了，它们是真心诚意的想要跟郑老头走。
“老前.....不不！闻人高僧！你确定我去当账房不会给它们带来危险吧？”郑老头最后问了一次。
闻人菩萨点点头，很肯定的说不会。
“行嘛，那咱们就一起走！”郑老头笑了起来。
“好好好！等我们去给它们告个别！”
那俩小人说着，又让郑老头把它们送回石门里，叽叽喳喳的叫了一阵，听着倒不像是告别，反而像是在跟那些小人吵架。
吵了两三分钟，它们也不再出声了，从井口往下看，那俩小人似乎是跑进去了，并没有站在门边。
过了一会，嗓音较粗的那个小人跑了出来，冲七宝喊：“拿个袋子来！”
七宝也没多问，仰起头冲我喊了一声，让我丢个袋子下去。
等他拿着布袋凑到石门边，那俩小人已经开始忙活了，一进一出的跑着，似乎是不停从里面搬东西出来扔袋子里。
“老沈！你要的坚果！”七宝兴奋的冲我喊道：“它们搬了好多出来啊！”
“好！替我谢谢它们啊！”我笑道，心里提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回去。
来帽儿村长见识是其一，其二......也算是我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这些果子！
说起来那俩小人也不客气，来来回回的搬了无数果子，看那个布袋的鼓囊程度，至少装了两三斤啊。
弄完这些，它们顺着七宝的手背就爬了出来，回到了郑老头的肩上。
“胖大师！我们已经跟它们说好了！这扇门关死了以后不会开的！”
“行，那我等它们关上门了，再帮你们布个法阵吧。”闻人菩萨笑道：“到时候别说是普通人了，就是咱们行里的先生，也不一定能弄开这扇门。”
话音刚落，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只听咚的一声巨响，那扇石门瞬间就关上了。
真的，不光我们傻眼了，那俩小人也傻眼了。
“狗日的！关门这么快做啥子嘛！”嗓音较粗的那个小人，脾气也有些暴躁，骂骂咧咧的说：“我还想跟它们再告个别呢！”
“算了算了。”另外一个小人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它们也是怕危险吧，这么多活人在外面，它们肯定害怕。”
闻人菩萨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找七宝借去匕首，小心翼翼的就在石门边缘刻画了起来。
看着像是在画符。
“真要把这扇门堵死？”七宝忍不住问：“我还以为你下来是帮我们解释呢。”
“咋解释？”闻人菩萨反问道。
没等七宝回答，闻人菩萨便先一步说，能解释我也不会解释。
七宝跟郑老头都愣了愣，异口同声的问：“为啥子？”
“以绝后患啊。”闻人菩萨笑道：“世人远比它们想象的复杂，也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如果它们又被外人盯上了，这荒山野岭的......谁能来救它们？”
闻言，众人都不说话了，点点头，算是认同闻人菩萨的这个观点。
“恐惧对它们而言不是坏事，相反，这能救它们一命。”
“如果它们还是原来那样，单纯的什么人都能相信，迟早有一天，小人国会彻底的变成一段历史......不，是变成传说！”
“所以说啊........”
闻人菩萨说着，猛地扬起手，使足浑身力气，将那把匕首插在了石门正上方。
“让小人信咱们，这不是度。”
“让小人怕咱们，这才是度。”

第六十三章 回府
事后常龙象说过，闻人菩萨的力气，应该是远超于他的。
且不论古井石壁有多么坚硬，就算是普通的青砖，想要把匕首连刀把都插进去，这已经不是常龙象能办到的事了。
刀刃跟刀把，这是两个概念。
最先被常龙象用绳子拽上来的是郑老头，之后是七宝，最后才是闻人菩萨。
等闻人菩萨被拽出古井的时候，常龙象站在一边都快喘不来气了，缓过点劲来，直接跟闻人菩萨说。
“减肥吧.......”
身为一个标准的胖子，跟另外一个标准的胖子说减肥，可想而知常龙象是累成什么样了。
“我尽量......”闻人菩萨也显得有些尴尬，一直讪笑着：“主要是我喝水都长肉，要不然早就变成浊世公子翩翩少年了......”
“咱们能不贫嘴么.......”七宝把布袋丢给我，有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一个劲的喘粗气：“就你这吨位，以后往井里跳可得注意点，这次算我命大！”
七宝本来还是很尊敬闻人菩萨的，说话的时候也是注意各种各样的礼节，生怕触怒这个胖和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现在......他貌似是顾不上这些了。
被七宝数落了一阵，闻人菩萨也没生气，反而特别尴尬的道了歉，还发誓说自己回去绝对减肥，不减肥的是狗！
“要是你减不了呢？”七宝试探着问：“你会每天出去跑步减肥吧？”
一听这话，闻人菩萨顿时就顾左右而言他，不敢接话茬了。
我也没在意他们的对话，随便聊了几句后，便打开布袋子，拿出那些坚果看了起来。
一股奇异的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如郑老头所说，这些坚果只有普通花生一半大，表皮极其的光滑，看着似乎有点油性，而且还是大红色的，特别亮眼。
它们散发出的那种香味，不敢说是特别诱人......但要比我吃过的坚果干果类都强！
“剥一个尝尝呗。”七宝凑过来，兴致勃勃的打量着这些坚果。
“回去再说吧......”我低声道：“我不知道这些玩意儿有没有毒，要是吃一个把你毒死了，你家里人还不得跟我玩命？”
听见这话，七宝还没来得及反驳，闻人菩萨就先开了口。
“没毒，放心吃吧。”闻人菩萨说道：“这些果子叫洞泥种，小人吃了没事，大人吃了更没事，还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呢！”
话音一落，闻人菩萨抬起手，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假装不经意的说：“这种果子很难得，我也没吃过，听说味道特别棒！”
“得了，咱们一人分点，就算是行侠仗义当雷锋，老天爷给咱们的奖励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给在场的人都发了一把坚果，除开那俩吃腻了坚果的小人没要，其他人都抓了一把开始嗑着吃。
一时间，树林里就回荡起了我们“嗑瓜子”的声音，那种咔咔咔的脆响，直让我想起了老爷子常去的麻将馆.......
不得不说，这些坚果确实怪好吃的，比瓜子花生有味儿多了，越吃越上瘾。
“早知道这么好吃，就应该让它们俩多搬点了。”陈秋雁叹了口气，抓出三枚坚果，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你留着当纪念啊？”我好笑的问。
“拿回去做点研究。”陈秋雁说：“书里没有记载过这种坚果，这次算是大发现了！”
“就说是在树林里捡到的，免得你惹祸上身。”我低声提醒了一句：“你不想说，但上面的人可不一定.......”
陈秋雁白了我一眼，说自己又不傻，这种事还用得着操心？
“哥，我背你吧，扶着你走还不如让我背呢！”常龙象说着，几步走到我身边，没等我拒绝就动了手，直接把我背在了背上。
虽然我这人好面子，但说句实话，有人背着确实是舒服。
再加上常龙象的体型比较“肥硕”，后背不光是宽阔，上面的肉特别厚，靠上去就跟靠沙发似的，刚被他背上去，没一会就困了。
陈秋雁走在旁边也注意到了这点，拍了拍我肩膀，轻声说，困了就睡会，都伤成这样了，没必要逞强。
“行......那你们注意点.......有啥情况喊我一声......”
跟那些帽儿村的怪物动手，再假扮冤孽潜进帽儿村，最后还跟苗武人玩命的斗法.......
这一切麻烦事，都堆积到了同一个夜里。
说实话，我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比起老爷子他们而言，我只不过是个刚入行的后生，哪怕学的本事不少，可真正实践过的次数又有几次？
在此之前，我跟老爷子仅办了三次活儿，五福孽，人瓜，旺山村。
除了这三次实践历练，我其他时间都不过是在脑子里推演罢了，跟打仗一样，完全就是纸上谈兵，根本不能与实践相比。
干我们这一行，实践的次数越少，自身的能力就越弱。
哪怕自身修行的法派再逆天，哪怕自己学了数不清的妙法方术......也不可能跟那些长年累月接活的先生相提并论。
之所以我说能坚持到现在是个奇迹，也就是因为如此。
靠在常龙象的背上，我睡得很踏实，像是家里睡觉似的。
常龙象的后背宽阔又软和，简直能跟床垫子不分上下。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我听见有人开始骂街，这才缓缓醒了过来。
“你他娘的非逼我动手是吧？！”苗武人的骂声异常愤怒，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刺激到了，那种语气，听起来比跟我动手的时候还暴躁。
下一秒，闻人菩萨的讪笑声就响了起来：“苗施主，我不是逼你动手，我是在跟你商量啊，咱们.......”
话都不等他说完，苗武人那边又骂上了：“商量个屁！你连驾驶证都没考上！还敢开车载我？真不拿我的命当回事了？！”
“相信我，出家人不打诳语。”闻人菩萨咳嗽了两声，略显尴尬的问他：“我这一路都是自己开着车过来的，你还有啥好担心的？”
听到这里，我也清醒了不少，睁开眼一看，自己正坐在来时的车上，在不远处还停着另外一辆吉普车。
闻人菩萨应该就是开着那辆车来的吧？
这倒也是，对于他而言，普通的小轿车空间太小，坐进去都受罪，更别说是开车了。
“胖前辈，您没驾驶证还敢开车往外跑，这胆子也忒大了啊。”七宝幸灾乐祸的站在一边抽烟，看了看闻人菩萨，又看了看苗武人，那种表情，很明显就是想煽风点火让他们俩干起来。
估计七宝还记着仇呢，就是井底被撞上墙当壁画那事，这牲口应该还没忘。
看他那表情之兴奋，就差喊出一句“你们俩别动嘴了赶紧打啊！谁赢了谁有理！”
“行，我信一回。”
苗武人皱着眉头，像是妥协了那般，拉开车门坐在后座上，他的正前方就是驾驶席。
“要是你开车开出意外来了，我绝对先弄你再跳车。”
“苗施主，相信我，我开车要多慢有多慢，绝对不会出意外的。”闻人菩萨笑道：“修佛的人开车都慢，你记住这一点就行。”
“为啥啊？”七宝好奇的问。
苗武人呸的一声，往车窗外吐了口唾沫，骂道。
“因为他们修佛的人不杀生！”

第六十四章 稀泥
“胖前辈，你无证驾驶不怕被人查？”
我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心说这胖和尚的胆子也够大，上高速这一截路查得本来就严，他没考证都敢开车上高速，这不是明摆着找事吗？
“我有证！”闻人菩萨一本正经的说道，还从车里翻找出驾驶证来，亮给我们看了看。
“真的？”我一愣。
闻人菩萨咂了咂嘴，估计是想起“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句话了，压着嗓子，用蚊子那样细的声音说：“假的。”
“谁教你开车的？”我忍不住问道。
“东三省的一个老方丈。”闻人菩萨尴尬道。
听见这个答案，我确实有些惊讶了，这帮秃驴的业余生活挺丰富啊，又是学开车又是办假证的......比我都活得精彩！
一看我醒了，陈秋雁他们便凑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的问我感觉怎么样，从头到脚有哪儿不舒服的，千万不要隐瞒，全给说出来最好。
他们一边对我嘘寒问暖，一边又充满敌意的往苗武人那里看，气氛很是诡异。
“没哪儿不舒服，就是有点困。”我笑道，说话的时候极其注意，就怕一个不小心又把战火给挑起来。
一听我这么说，七宝他们也显得无比失落，点点头说不疼就行，上车睡会，要不了多久就到家了。
当时我给他们的答案是假的，也不能不假。
跟苗武人发生矛盾这事，很明显就是我们不占理，老爷子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我觉得也该是这样。
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跟苗武人闹腾，搞不好那老家伙又得出手了，就算不出手阴我们，让他记恨上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让苗武人惦记上.......
我嘀咕到这里，看了看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心里直发毛。
千万不能得罪苗武人，这次我算是记住教训了。
从人瓜那事开始，这老东西就一直盯着我们，直到这次上山，他才抓住机会把我们给阴了........
要不是有闻人菩萨赶来调和，我绝对会变成肉票让这老家伙给绑了。
“哎.....对了！！”我忽然想到件事，下意识的就冲苗武人喊了一句：“苗前辈！你不是一直都盯着我们吗？去旺山村的时候你咋没动手呢？！”
苗武人嘴里叼着烟，看了我一眼，很不耐烦的说：“你管我呢？”
“他跟你爷爷一样，刀子嘴豆腐心，你们那事这么复杂，他能狠下心阴你们吗？”闻人菩萨似乎还挺了解这事的，笑呵呵的说道。
“刀子嘴豆腐心？”七宝缩了缩脖子，低声说：“金刚豆腐吧？”
“你说啥？”苗武人转过脸，一记眼刀甩了过来：“啥豆腐？”
七宝又缩了缩脖子，跟被人逼良为娼了似的，很不甘心的说：“嫩豆腐！行了吧！”
苗武人也没想跟他计较，冷哼了一声，坐在车里不说话了。
闻人菩萨也没墨迹，非常熟练的窜上驾驶位，发动汽车之后，冲我们招了招手，示意让我们跟上。
这一次开车的不是陈秋雁，是七宝。
比起陈秋雁那忽高忽低的车技来说，七宝要显得稳定一些，起码不会嗖的一下来个弹射起步，之后又在山里直飙八十迈.......
“老沈，回去了别客气，直接找老爷子告状去。”七宝像是在闹脾气，说起这话来，表情倒是没那么认真，看着挺气愤的：“咱们这么多人，就不信搞不定一个苗武人！”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叹了口气：“想要做掉苗武人，就算闻人菩萨跟我爷爷一起联手，都不敢说能毫发无伤的办成这事。”
话音一落，我摇摇头，只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事能这么过去最好，兵不血刃解决了这个大患，咱以后也就不用操心了。
“他娘的！真憋屈！”七宝猛地一拍方向盘，喇叭瞬间就响了起来，吓我一跳。
“山里禁止鸣笛知道么！你就不能.......”
我说到这里，瞬间就止住了后面的话，看着七宝右手上那些金戒指，试探着问了他一句：“你狗日的发财了？”
“是啊。”七宝点点头，很坦然的说：“这些戒指都是从死人身上扒来的，无主之物，拿了也不碍事吧？”
“死人身上？”我一愣：“帽儿村那些怪物身上？”
七宝笑着说可不么，不光扒来了这么多金戒指，还有金项链跟金表呢，都在包里放着，回去了咱就开始分赃！
“村里都穷成这样了，他们哪儿有钱买这些奢侈品啊.......”
“他们吃的那些人，又不一定是穷人。”七宝不动声色的说道。
“也对.....”我点点头，好笑的说：“你狗日的也是财迷，还真是贼不走空啊。”
“再骂老子，老子就独吞了啊。”七宝没好气的说：“老子就算是贼，那也是实打实的雅贼。”
雅贼？
这年头从死人身上扒金戒指的都算是雅贼了，那些在火车站摸包的牲口算什么贼？人好歹偷的是活人啊！还得有一定的技术含量呢！
“哎老沈，你把装鬼进村的事跟我们说说呗，你是咋混进去的？”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也许是在常龙象背上睡饱了，坐在车里跟他们聊天的时候，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跟以往没受伤的时候相比，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这一聊，我们直接就聊到了下午，找个落脚点吃了些东西，之后才继续赶路。
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我们的车才缓缓开进成都市区，等赶到药铺的时候，也是十一点多快十二点的样子。
老爷子好像事先就知道我们要回来，车还没停下，我就看见他站在药铺门口冲我们招手。
刚下车的时候，常龙象跟陈秋雁都想扶着我，但我可不敢让他们扶着。
要是让老爷子看见我变成这副挫样儿，他还不得心疼死？
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有闻人菩萨跟我调和，估计他都得跟苗武人干一架！
“爷！吃饭没？”我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笑呵呵的冲他走了过去：“这两天生意咋样？还有时间出去打麻将吗？”
老爷子没吱声，也不看别人，直勾勾的盯着我眼睛，看了一会，这才开始从上到下的扫视。
“老幺，你受伤了？”老爷子问我。
“放心吧爷，我伤得不重。”我点点头：“帽儿村的那些村民都活着呢，我就是跟他们交手的时候吃了亏，所以才.......”
“放屁！”老爷子骂道：“你个兔崽子明明是让降气反噬成这样的！”
“是啊.......”我有些心虚，但也不敢表现出来，低声说：“那帮村民不好对付，我是起了阵才把他们搞定的。”
“冤孽反噬降气，跟活人反噬你的降气，这是两个概念。”
老爷子说着，微微侧过头，往闻人菩萨那辆吉普车看了一眼。
“我他娘的就说怎么有股虫子味儿，原来你个老东西还真盯上我们了？！冲一个后生下手不觉得丢人啊？”
被骂了这么两句，苗武人显得有些尴尬，倒不像是生气，似乎他也觉得这事做得不怎么好看......
“停！！”
闻人菩萨大喝了一声，拉开车门就窜了下来，动作无比敏捷，直接横在了吉普车跟老爷子中间。
“龙象，小施主，你们俩准备拉架。”闻人菩萨一本正经的招呼着我们：“苗施主这边我看着，保证打不起来！”
“你干啥呢？”老爷子皱着眉问他。
闻人菩萨想了想，很客观的给了个答案。
“我是来和稀泥的。”

第一章 了结
“姓苗的，你都这岁数了，办起事来还真是不要脸啊？”
老爷子的脾气不好，对我都有些不耐烦，更别说是对别人了。
再加上这老头儿特别的护犊子，可想而知他看见苗武人的瞬间，心理活动是什么样的。
至于苗武人......别看他觉得自己下手太狠所以心里有愧，他绝不是个软柿子啊。
一看老爷子冲自己发火了，苗武人眉头一皱，猛地一推车门就跳了下来。
“别打别打！”我忙不迭的拽着老爷子，常龙象也挡在了老爷子身前，满脸尴尬的看看苗武人又看看他，慌得不行。
闻人菩萨不是傻子，他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所以必然不敢怠慢啊。
见苗武人都跳下车来了，闻人菩萨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下一秒，他就给了苗武人一记熊抱，死死抱住了苗武人，脸上堆着笑容说：“咱们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动刀动枪啊。”
“我他娘的有刀吗？”老爷子瞥了苗武人一眼，没再骂他，转过身就进了药铺，嘴里还提醒着我们，今天刚拖的地，进门先在地垫上把鞋子踩干净。
听见老爷子说“地垫”，我便往药铺大门外扫了一眼，只见地上放了一块印着“出入平安”的红毯子，字还是金色的，看着特别显眼。
我们跟着他走进去的时候，还没话找话的夸老爷子，又是说他爱干净上档次了，又是说老爷子痛改前非除去了懒病所以.......哦对，后面这个好像不是夸他的。
“哟，中药铺放地毯，你这是硬装小宾馆啊？”苗武人走进门的时候冷笑了一声。
老爷子没客气，随手抓起柜台上的打火机，头也不回的砸了过来。
天知道他使出了多大的劲儿，连常龙象都没来得及反应，这暗器就近到苗武人面门了，但最后还是让苗武人接了下来。
借着这打火机，苗武人悠哉悠哉的点了支烟。
“坐。”
老爷子冲着众人摆了摆手，自己走到太师椅边坐下，目光一直都停留在苗武人身上，敌意根本就不加掩饰。
等众人落座了，老爷子直接问：“你跟着他们过来干什么，直说吧，别跟我藏着掖着。”
“拿葬人经啊。”苗武人开门见山的说道，冷冰冰的看着老爷子，像是在强忍火气：“那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你们偷摸着弄跑了，这事我都不跟你们计较。”
听见这话，老爷子似乎也没那么惊讶，一言不发的看了看苗武人，又看了看我。
“把我孙子弄成这样，你还想计较什么？”
“我.......”苗武人一拍桌子，气急了站起来，看他那意思，应该是准备好了，不是动嘴骂街就是动手杀人。
但他这一站起来，闻人菩萨忙不迭的伸出手，又给他按回去了。
“咱们修道之人，讲究的是两个字，冷静！”
“你滚一边去。”苗武人骂骂咧咧的说着，估计是来脾气了，指着老爷子说：“咱们俩算是同一辈的先生，我给你脸，所以没弄死你孙子，你呢？你把自己当谁了？”
“我？”老爷子冷笑道：“老子可是你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亲........”
没等老爷子把最后一个“爹”字说出口，我一步上前就捂住了他的嘴，急忙劝道：“冤家宜解不宜结，爷，这事咱们确实理亏，就让他一回吧。”
“动作挺敏捷啊，你没受伤是吧？”老爷子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行，你说给他面子，咱就给他点面子。”
见老爷子态度软了点，我也不禁松了口气。
苗武人哼了一声，也没了吵架的心思，叼着烟坐回椅子上，慢吞吞的抽了起来。
“葬人经我给你，爩鼠得留给我孙子，没问题吧？”老爷子问道。
“爩鼠也是我的。”
苗武人在这事上寸步不让，抽着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坦然，一点都不觉得这要求过分了。
“苗施主，爩鼠就算了吧。”闻人菩萨一看老爷子的脸色变了，急忙劝了一句：“这小家伙又不是死物，它愿意跟谁，自然就归谁，强取豪夺可就.......”
“吱！！”
爩鼠貌似也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猛地嘶叫了一声，几步窜到我身后，小心翼翼的盯着苗武人，像是做足了逃跑的准备。
在这时，大厅里谁都没再说话，沉默的情形，让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老爷子跟苗武人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想想也是，他们俩都是抱着刨对方十八辈祖坟的心态在谈判，脸上能好看那才有鬼了。
抽完手里的这根烟，苗武人也没再点烟了，掐灭烟头，丢进了烟灰缸里。
“把葬人经给我。”
听见这话，老爷子嗯了一声，没跟他继续吵，带着我就上楼拿葬人经了。
跟着他一进里屋，我立马压着嗓子说：“爷，趁着现在咱们多抄一些下来，之后再还给他也不亏啊。”
“你是想拿原本给他？”老爷子一愣。
“可不么。”我苦笑道：“就他那性子，咱要是拿手抄的复印的给他，你觉得他能罢休吗？”
老爷子气得踹了我一脚，嘴里骂着，你狗日的尽会出些丧权辱国的主意！葬人经的原本可是咱们千辛万苦弄来的！
我不吱声了，点点头，任由老爷子做主。
在书柜里翻找了几分钟，老爷子拿出一个木盒，冲我点了点头。
“说归说......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我苦笑道：“早知道会这样......我就应该去复印一份留着.......”
“放心吧。”老爷子笑道：“该是咱们的，一点都不会少。”
等他带我下楼，把这个木盒递到苗武人手里，老爷子这才坐回去，端着茶缸悠哉悠哉的喝了起来。
一看老爷子的表情这么轻松，苗武人当时还不信这是葬人经，嘴里嘟嚷了两句，说是你要敢耍我，咱们这事可没完！
嘴里嘀咕着，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一看，表情霎时就疑惑了起来。
木盒里装着的确实是葬人经原本，只不过有好几处地方出现了明显的破损，看那边缘这么整齐，应该是老爷子用利器割下来的。
“缺少的部分，讲的是肉身蛊，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联系上下文看一看。”老爷子冷冰冰的说道。
苗武人也显得挺小心的，拿着葬人经，仔仔细细的看了少说十分钟，这才点点头，把它放回盒子里.......
“葬人经拿走，盒子给我留下。”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那是我找人用金丝楠木打的盒子，你要也行，留个五万拿走。”
苗武人冷哼了一声，稀罕，就你这盒子，送我我都不要！
“这事算是了结了吧？”我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没吱声，瞥了苗武人一眼，等他给个答复。
“结了。”苗武人说着，把葬人经塞进布袋里，缓缓站了起来：“咱们之间没矛盾了，但保不准以后会不会有。”
“你吓唬谁呢？”老爷子一瞪眼。
苗武人笑了笑，看着不像是挑衅，转身便往大门外走去，没有在此逗留的意思。
“这次对后手下手，确实算是我的不对，我给你道个歉。”
闻言，我不禁愣了一下，心说这老东西还会给人道歉呢？
或许是因为苗武人这一番话，老爷子的表情也稍微柔和了一些，往桌边看了看，顿时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老苗子！你拐杖忘了！”
“你他娘的骂谁呢？！”

第二章 黑蛇
等苗武人回来取走拐杖，老爷子也笑得不行了，哈哈哈的端着茶缸子笑，那表情简直是如大仇得报一般痛快。
“沈施主，你这嘴可真够毒的。”闻人菩萨坐在一边，很无奈的看了老爷子一眼：“到了最后还得占点嘴上的便宜，何必呢？”
“你懂个屁。”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我乐意！”
“爷，这次多亏了胖前辈赶来救我，如果不是他仗义出手，恐怕我现在已经变成肉票了，就等着你拿葬人经去换呢。”我低声说道。
“我知道。”老爷子摆摆手，看了看闻人菩萨，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了：“胖秃驴，我是真没想到啊，走南闯北的那些年没欠你人情，现在倒是欠了一个......”
闻人菩萨笑了笑，没说话。
“知道这叫啥吗？”老爷子问。
闻人菩萨一愣，啥？
“晚节不保。”老爷子冷哼道。
霎时间，闻人菩萨就沉默了，表情那叫一个尴尬。
“咱们原来也有些矛盾，这次的人情算是抵上了，以后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
“诶诶！如此甚好！”闻人菩萨忙不迭的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这俩老头儿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但就看闻人菩萨那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还没等我多问，老爷子便站了起来，跟闻人菩萨他们说，店里的空屋子挺多，一会儿让陈丫头给你们拿两床被子，今天就凑合着睡一觉吧，明天我请你们出去吃饭。
闻人菩萨也没客气，点点头说，那打扰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你跟着我上楼，把洞泥种拿上。”
“好！”
回到里屋，老爷子让我躺在床上，他帮我检查一下伤势。
等他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一遍，表情这才好看一些，甚至可以说......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落阴身的效力这么强？！”老爷子不敢相信的嘀咕着，扒开我眼皮子，看了看眼白：“不光能恢复最基本的伤势......连降气对肉身的反噬都能缓解下来......这效力也太他娘的夸张了吧......”
降气的反噬被缓解了？？
我一听老爷子这话，也不禁有些诧异，不过再一想，也就释然了。
貌似还真是这样！
在修行落阴身之前，用一次沈家的落恶降，我少说得缓个七八天才能缓过劲来，但这才第二天.......我精神状态就已经恢复了八成！
“你感觉咋样？”老爷子小心翼翼的问我：“说实话，别给我报喜不报忧啊。”
“挺精神的，就是身上不得劲，感觉没什么力气。”我如实说道。
“挺精神？”老爷子皱了皱眉：“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你还真是我亲爷爷啊！”我气得都快哭了：“咒自己孙子有意思么！”
老爷子只是笑，压根就懒得安慰我，又扒开我眼皮子看了一会，嘴里嘀咕着，降气反噬被缓解了八成，但你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恐怕还得歇个两三天才行。
我点点头，说这个不急，歇几天就当是给自己放假了。
“爷，你是不是自己留了手抄的葬人经啊？”我躺在床上，侧着头看了看他，笑道：“感觉你拿葬人经给他都不心疼。”
一听我这话，老爷子顿时笑了起来，点上支烟，慢吞吞的走到书柜那边翻找了一阵，又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
没等我多问，他便打开盒子，让我看了看。
木盒里装的是一卷黑布，看着有些眼熟，好像......这他娘的不是葬人经吗？！！
“爷！你真够厉害的！”
见我满脸的惊讶，老爷子笑得更灿烂了，点点头说：“你脑子不笨，要是我早点提醒你，你肯定也能想到这一.......”
“你啥时候偷回来的？”我兴致勃勃的问：“是不是在他走出门的那一瞬间？”
听到我这么分析，老爷子嘴里的脏话顿时就翻了天，翻来覆去的就骂两个字。
憨批。
“我给他的是西贝（假）货！这才是原本！”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解释道：“要不是我早有准备，今天还真得被他将一军！”
据老爷子说，自打我们带回爩鼠跟葬人经的那天开始，他就做足了苗武人会随时上门寻仇的准备。
打是一回事，不打又是另外一回事。
为了避免某些意外的麻烦，他找了几个老朋友，让他们照着这卷葬人经的样式做了件假货。
不得不说，老爷子的朋友还是靠谱，做出来的假货跟真货没两样，要是混在一起看，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分辨出来。
“拿回来之后，我又把记载肉身蛊的那些内容都挖下来了，这也是我分辨真假的唯一一个方法.......”老爷子说着，把黑布摊开，让我看了看。
果然，这卷葬人经是完整的，应该就是老爷子说的真货。
“既然真假都一样，咱们为啥不拿真的给他呢？”我叹道：“那老东西的心眼可小了，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拿回去的葬人经是假的，他还不得翻脸找上门啊？”
“他要是有那个眼力，我管他叫爷！”老爷子很自信的说道：“我那几个朋友别的不会，造假的手段可是一流的！”
“他们能信得过吧？”我试探着问。
“放心，他们都不是行里人。”老爷子笑道，似乎也知道我的担心，耸了耸肩：“这帮老家伙还是能信的，不可能见财起意私自留下副本.......”
“对了爷，你跟闻人菩萨到底有啥矛盾啊？原来都没听你说过......”我忍不住问：“这里又没外人，你跟我说说呗？”
说实话，我对于他们之间的矛盾，实在是好奇得不行。
用现在的话来说，也能算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按不住吧。
“说个屁。”老爷子拍了我一把，没好气的骂道：“拿丢人的事跟你说，你以为我傻啊？”
“那你.......”
“吃了！”
老爷子从袋子里抓出一把洞泥种，大概有十几个，递到了我手里。
“不留点果子做法？”我接过这些坚果，兴致勃勃的嗑了起来：“不是说用这个能化升阳身吗？咋弄啊？”
“老规矩，做手术。”
一听这个答案，我立马打了个冷颤，急忙问：“咋又做啊？你不是说就落阴身最麻烦吗？这个还得做手术？”
“放心吧，不动刀子。”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拿来一口小碗，自顾自的剥开洞泥种，把果仁全扔进了碗里。
“落阴身的蛊气就像是燃料，只需要一点火星，毫不费力的就能全部点燃.......”老爷子低声解释道：“等这些蛊气烧得差不多了，升阳身也就成了。”
“给你做完手术，你也得休息几天，不给你做手术，你伤势不轻，一样得休息几天.......”
“这还不是要叠加么？”我哭笑不得的说：“让我缓几天不行吗？”
“我这人性子急，不喜欢等。”
老爷子剥着洞泥种，笑呵呵的说：“趁早把你的落阴身化了，我也了却一桩心事啊。”
“咱们要咋动手术啊？”我试探着问：“还得操刀子？”
“我不是说了么，绝对不动刀子，保证用原生态的手段给你动手术！”
老爷子说着，兴冲冲的跑到衣柜那边，把下面的抽屉打开，抱出来一个玻璃罐子。
这玻璃罐子挺大的，跟泡酒的玻璃罐差不多，只是稍微窄一些，里面装着的液体跟黑墨汁差不多，或是说.....比黑墨汁还黑！看着都能吸光！
“你是准备让我喝这个？”
“不不不，这都是残渣废料，咱不用这个。”
老爷子把玻璃罐往地上一放，打开盖子，轻轻拍了拍罐身。
很快，一条只有小指粗细的黑蛇，顺着罐口就爬了出来。
它通体泛黑，但背上那一块鳞片，却在灯光下有种五彩斑斓的效果。
“这是小水蛇？”
“没见识的玩意儿！”老爷子白了我一眼，说：“这叫彩蝰（kui）！”

第三章 蛇窜身
彩蝰？
这又是什么东西？难不成也是冤孽的一种？也是那种有了灵性的畜生？
老爷子似乎不怕那条蛇咬他，轻轻捏住彩蝰的七寸，将其从玻璃罐里提了出来。
“你不知道也正常，这种蛇原名乌身盖彩，又叫哨儿蛇，算是极其罕见的畜生.......”老爷子介绍道：“它的生活范围只在云南那片，出了云南省，其他地方一概没有。”
“你去云南了？”我好奇的问。
“我有那时间吗？”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这是我找朋友买来的！”
我点点头，又问了句多少钱啊？这条蛇看着没啥特别的，应该不贵吧？
“确实不贵，就是把你原来接活赚的钱花完了而已。”老爷子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得到这个答案，我心脏猛地一抽，疼得我差点没掉眼泪。
钱啊.......那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啊！！
“爷！你还我血汗钱！”我欲哭无泪的说：“用之前你好歹跟我说一声啊！让我有点心理准备行么！”
“准备啥子嘛，你个狗肉上不了正席的货，就这点钱也能心疼？”老爷子嘿嘿笑道：“等你有本事了，还愁赚不来钱吗？”
我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老爷子说的话倒是有理，只要我有本事了，还愁赚不来钱吗？
落阴身就是个定时炸弹，每个月都得掐着时间炸我一回，把那些钱砸在这事上，让我脱去落阴身练就升阳身，这确实不亏。
不光能免去每个月的折磨，还能增强自己一定的实力，何乐而不为呢？
“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我唉声叹气的说：“只希望这笔钱没白花......”
“咋可能白花嘛！”老爷子嘿嘿笑道，一脸的兴奋：“光是这个入门坎的落阴身，都能让你的肉身恢复力变得如此强，等你到了升阳身，那还不得牛上天啊！”
“爷，你觉得升阳身能给我提升多少？”我好奇的问。
“不说别的，就咱们沈家的十八门降术，无论你用哪个，都没了事后被反噬的麻烦。”老爷子兴冲冲的说道：“一天之内，连用两次落恶降应该都不是问题！”
“行，就凭这点，那些钱就花的值！”
“可不光是这些啊.......”老爷子笑道：“你想想，落阴身之强，我在你胳膊上划一刀，晚上就能结痂开始愈合，等你到了升阳身，恐怕寻常的冷兵器都伤不了你。”
“刀枪不入？！”我眼睛一亮。
“狗屁，你想得倒是美！”老爷子叹了口气：“最多就是把你的肉身恢复速度变快点，要是有人照着你脑袋心口大动脉啥的下刀子，你个瓜娃子还是得死。”
“其他地方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捅其他部位没事吧？”
“看你的出血量了。”老爷子耸了耸肩：“要是你不及时止血，伤口还没愈合就出了过量的血，你觉得你会死吗？”
我不吱声了，只觉得这跟落阴身没两样。
“你还失望呢？”老爷子笑道：“想要真正达到捅不死的地步，那你至少都得修行到阿蛊身这个境界，换算成肉身蛊里的五个境界......应该是最后一个通孽身吧？”
“这得修行多少年啊？”我皱了皱眉。
“一辈子吧。”老爷子叹道：“更有可能一辈子都修不了，如果蛊门阿蛊身的境界这么容易达到，国内的其他法派，早就让那帮蛊师给平了！”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把彩蝰丢进了碗里。
要说这蛇也馋，刚掉到碗里，一仰头就咬住了一枚洞泥种，跟普通的蛇类动物一样，张大了嘴慢慢吞咽着。
当时我还在纳闷呢，心说这蛇还能吃坚果？不怕消化不良啊？
“爷，蛇应该是食肉动物吧，它这是.......”
“它吃素。”老爷子说道。
彩蝰似乎一点都不怕生，当着我跟老爷子的面，一个个的把那些洞泥种全吃了。
据老爷子说，它吃七个就够数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让我一次性把落阴身给蜕了，老爷子又连着喂了两个给它.....
那条蛇本来就不长，吃了九个洞泥种，身子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跟变异了似得。
估计彩蝰也吃饱了，躺在碗底，张开嘴像是打嗝那般，发出了一阵哨子声。
那声音很像是活人吹口哨，挺尖细的，听得人头皮有点发麻。
“怪不得它叫哨儿蛇呢......”我龇牙咧嘴的看着它，问老爷子：“咋整？炖给我吃了？”
“我不是说了么，要动手术！”
老爷子说着，轻轻捏住彩蝰的七寸，向我右手靠了过来。
我没多想，下意识的往后一缩，忙不迭的问他想干嘛？
“你让它咬你一口。”老爷子像是诱骗小孩的人贩子一样，笑眯眯的跟我说着，那表情只能用不怀好意来形容。
我急忙摇头，说不咬行不行？
“没毒的！你怕个啥子嘛！”老爷子瞬间翻脸，猛地一伸手，直接把彩蝰抵在了我的右手脉门上。
说来也怪，那条蛇碰到我的时候，张口就咬了下来，但我却没感觉到疼，反而有种很不真切的.....温暖感？
就像是有人用温水轻轻浇在我手上，暖洋洋的很舒服，没有半点我想象中的疼痛。
“舒服吧？”老爷子问我，似乎早就料到会这样了。
“还行。”我点点头：“挺爽的。”
“爽的还在后面呢.......”老爷子笑了笑。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感觉脉门上忽的一下，传来了一阵刺痛。
疼痛感并不算强烈，甚至是转瞬即逝，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但那条蛇的动作，却让我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无声无息之中，彩蝰七寸以上的部位，已经从脉门钻进了我的手臂里，剩余的蛇身还在不停扭动着，似乎是在拼命的往里钻。
彩蝰的身子不粗，但它是在皮肤下钻行，并没有往血肉的更深处钻，所以在那时候，我右手臂上的皮肤都被绷紧了，硬是被它整出来了一条往外鼓的瘤子。
“放心吧，没事的。”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推了推彩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彩蝰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嗖的一下全钻了进去，只在脉门处给我留下了一个血窟窿。
但那也只是血窟窿，伤口的边缘上见血，却没有血流出来，这倒是挺奇怪的。
“彩蝰不是毒蛇，放在蛊门里，那也是一顶一用来当做药引的药畜。”老爷子低声说道：“它在咬破活人血肉的时候，不会给人带来痛苦，相反，它体表的那层粘液，还能帮助活人修复肉身.......”
在这时，彩蝰已经顺着右手臂钻行到了我胳膊上，虽然感觉不到疼，但看着那一条鼓出来的肉瘤子，我确实是害怕了。
“看见这罐子里的黑水了吗？”老爷子是在转移话题，或是说，是想帮我转移注意力：“这些黑水，都是从它身上渗出来的，拿来当止血药是再合适不过了，咱们到时候论瓶装，找熟人卖出去，那还不得.......”
“爷，咱们能不能有点出息。”我叹了口气：“听你这口气，怎么跟走江湖卖大力丸的一样呢.......”
“哎别说，我当初行走江湖的时候，还真卖过药！”老爷子一笑：“虽然不是大力丸，但意思也差不多了。”
“爷，你是拿我当小孩子哄呢？”我哭笑不得的说：“想转移我注意力.....这也太明显了吧？？”
闻言，老爷子沉默了一下，挠了挠头。
“要不，我去给你拿两颗糖吃？”

第四章 气升阳
在老爷子的调侃下，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准确的说是不得不冷静。
那条彩蝰在钻进活人肉身之后，所带来的痛苦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跟原来种落恶子化落阴身等手术相比......简直就是天堂般的享受啊！
除了彩蝰在皮肤下钻动，所鼓起来的那条肉瘤子有点吓人，其他的倒是没啥。
“感觉咋样？”老爷子好奇的问道。
“跟泡澡的感觉有点像。”我闭上眼睛，索性不去看那条蛇，如实跟老爷子说：“身子开始发热了，那条蛇似乎还在发烫呢。”
“好好好！这就是好现象啊！”老爷子笑道：“借助洞泥种的生气做引，再借彩蝰的能力把这些生气带到你四肢百骸，彩蝰身上的粘液带有阳气，用来当做点火的材料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哎，老幺，你把山上的事跟我详细说说。”
老爷子说着，啪的一声，点上了烟，听他的语气，似乎对于山上发生的事很是好奇。
“那我从遇见老秃跟你说吧.......”
山上发生的事不少，哪怕我照着情况如实说，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地方，也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才说完。
在这个过程中，老爷子没插嘴，安安静静的听着，连抽了两根烟。
直到我说起闻人菩萨跟苗武人交手的情况，他这才问我：“姓苗的被压着打？”
“不好说。”我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夸大其词：“闻人菩萨应该也受伤了，而且还伤得不轻，但他的肉身恢复速度却快得出奇，今天看着都没啥事了，脸色比你都好看。”
老爷子呸了一声，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你个瓜娃子骂我啊？”
“事实嘛。”我讪笑道：“那和尚保养得比女人都好，跟你年纪差不多，看着却只有四十出头，我都挺想学他这一招的。”
“我还想学呢。”老爷子叹了口气：“但他修的究竟是什么方术，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问了好几次，也只问出相由心生这四个字。”
说着，老爷子摸了摸下巴，显得挺疑惑的。
“但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忽悠我.......”老爷子半眯着眼，喃喃道：“难不成佛家还真有这门妙术？”
“谁知道呢。”我耸了耸肩：“反正我感觉他修的法门跟普通和尚不一样。”
“那是你没见识。”老爷子哼了一声：“等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东北的那俩老和尚，他们修的法门不比老闻人的差。”
“俩？”我一愣：“像是闻人菩萨这么厉害的和尚还有俩？”
“那俩老和尚不算出名，因为他们不怎么在行里露面，大多时候都在山里修行。”老爷子笑道：“一个姓罗，修的是善禅，一个姓苦，修的是苦禅。”
“善禅听着倒是没啥特点.......那个苦禅是什么？”我好奇的问道。
“苦禅，顾名思义，由苦参禅悟道，相传释迦摩尼成佛之前，还在寻求苦禅真意，苦行了六年，却什么都没得到......。”
老爷子摇摇头。
“拔发，炙肤，剔肉，剁骨，卧冢，踏雪山，行火中，饥肉身，渴不饮.......这种种就是修行苦禅的妙门，别说是普通人了，就是咱们行里人也没谁敢这么玩啊。”
“听闻人菩萨说......他修的好像是喜禅？”
“是喜禅，但我也没听过。”老爷子摊了摊手：“国内修佛的弟子成千上万，但我还真没听说过谁修喜禅，老闻人算是独树一帜啊。”
“他的战斗力有多强，这个我不敢说，但是他超度冤魂的手段绝对算是一绝！”我兴冲冲的跟老爷子聊了起来。
不得不说，老爷子对于这事还是挺诧异的，似乎他也没想到闻人菩萨能这么做。
“阵气化为雾人.....走入村中引渡阴魂.......你确定那是地藏王的化身？”老爷子眉头皱得很紧，显然是觉得闻人菩萨的能力超出了他的预料：“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估计那不是真正的地藏王，只是阵气化为人形，再加上有点地藏度鬼的能力，所以......”
“不应该啊。”老爷子猛地抽了两口烟，很疑惑的嘀咕着：“老闻人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拿阵气示现地藏菩萨身......这可不是普通和尚能搞出来的！”
“爷，你知道闻人菩萨的师父是谁吗？”
老爷子摇摇头，说不知道，放眼国内，能知道这事的恐怕不超过五个人，更有可能谁也不知道。
“老闻人的来历是个迷，不光你好奇，国家也好奇。”老爷子压着嗓子，低声跟我说：“七十年代那会，有不少国家的人都盯着他呢，也就是到了八十年代才放松一些.......”
“闻人菩萨又不是坏人，盯他干啥？”我一愣。
“因为他出现得太突兀了。”老爷子笑了笑，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不光是他，咱们国内被盯住的先生可多了去了，比如那个姓葛的道士，还有.......”
“对了爷！你知道爩鼠的来历吗？！”我急忙问道。
老爷子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下意识的摇摇头，说不知道啊，这上哪儿知道去？
“听苗武人说，这只肥耗子都活了上千年，它是在三国刘禅时期被放进蛊台里的。”我想起闻人菩萨说的那些话，霎时更兴奋了：“胖前辈还说，爩鼠脖子上戴的铜铃不一般，他在另外一个畜生身上见过，除了上面的刻字不同，其余部分都一样！”
“啥畜生？”老爷子问。
“就是你说的那个葛道士啊，他不是养了一条狗吗？”我忙不迭的说：“那条狗也不是凡物啊，听闻人菩萨说，那应该跟爩鼠一样，是古代的畜生。”
老爷子抽着烟，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是在回忆。
“他确实养了一条狗......好像还真戴着铜铃啊！”老爷子咂了咂嘴：“爩鼠的铃铛上刻的是子，那条狗不会是戌吧？”
“就是戌！”我点点头：“十二地支，这俩畜生就占了俩，闻人菩萨说，可能还有另外十只畜生，凑齐了就是十二生肖啊。”
老爷子嗯了一声，虽然表情挺诧异的，但从语气来说，他应该是信了闻人菩萨的这个分析。
“不说这些，老幺，你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还行啊，一直都不疼，就是有点热........”
说到这里，我意外发现自己的体温开始飙升了，是很突兀的那种飙升，好像有人瞬间把我丢进了岩浆里，从头到脚就没有一个不烫的地方。
没错，是烫，不是热。
“忍着，就当是泡温泉了。”
老爷子说着，跑出房间，去楼下给我打了盆冷水来，用毛巾帮我擦了擦脸。
天知道我当时的体温飙升到了什么地步，带冷水的毛巾刚碰到脸上，只听呲的一声，一股子白烟瞬间就冒了出来。
“烫得有点过分啊.......”老爷子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盆里划拉，跟撒水一样，不停往我脸上泼着。
这些水一碰到脸，瞬间就变成了白烟，那种情况让老爷子都开始慌了。
“狗日的......你不会把自己烧死吧.......”
老爷子扒开我眼皮看了看，表情更凝重了。
“好像你阳气过重啊.......”
“你不是说要给我点火增阳气吗？！”我欲哭无泪的说，心里也是慌得不行：“是不是点过了？？”
老爷子心虚的点点头：“可不么，眼皮子摸着都烫手啊......”

第五章 长肉
这种诡异的变化，让老爷子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好在持续时间不长，过了四五分钟，体温也就慢慢降了回去。
老爷子也不禁松了口气，用手摸了摸我额头，跟发烧测试一样，笑道：“应该没问题了。”
“这就成了？”我一愣。
“应该是成了，葬人经里说，阳行至百骸，气聚而弗散，定中灵台，落阴蜕，若凡胎......”老爷子嘀咕道：“阳气已经稳住了，换句话说，你现在已经化成升阳身了。”
“你别骗我啊........”我皱了皱眉：“我怎么没感觉到变化呢？”
“试试就知道了。”老爷子神秘一笑，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小刀，轻轻抵在了我脉门上：“葬人经里说，练就升阳身的蛊师，阳气之盛，血若丹（朱）砂，完全可以当做法物来使.......”
说着，老爷子没等我拒绝，猛地一抽刀刃，在脉门上给我开了条口子。
霎时间，血就顺着伤口流了出来，跟以往没什么区别，只是颜色要深一些罢了。
在这条口子旁边，便是那条彩蝰钻出来的血窟窿，此时它已经不算是窟窿了，明显的就是一条缝，似乎还在飞速的愈合之中........
“你等着。”老爷子说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火急火燎的就跑下了楼。
等他回来，手里已经拿上了三张黑纸，就是最普通那种画符用的纸，上面都用金粉勾画着图案，但不像是符咒。
“啥东西啊？”我好奇的问道。
“这是息阴纸，招魂的时候用的，专用来写死者的生辰八字.......”老爷子解释着，随手将一张黑纸贴在我脉门上，之后又猛的抽了回去。
只听嘶的一声，那张黑纸霎时就现出了火光，第一时间燃烧起来的位置，就是那一块碰触到我鲜血的地方。
由于屋里的光线较为昏暗，火光看着稍微有些刺眼，不过短短数秒，整张黑纸便烧成了一地的灰烬。
“这是啥意思？”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可以啊！”老爷子兴致勃勃的说：“息阴纸有惧阳的属性，在碰触到阳气过重的东西，本体就会发生反应，也就是燃烧........”
“那我血液里的阳气有多重？”我忍不住问：“跟朱砂比呢？”
“比朱砂强，比老子的舌尖血也要强，跟二十年五彩老公鸡的鸡冠血差不多一个档次.......”
听见这个答案，我不禁有点失望了：“折腾得这么麻烦.....最后还比不过一只老公鸡？”
“你懂个屁。”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你见过二十年的五彩老公鸡吗？那可是成了精的畜生啊！”
“它不还是一只鸡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一听我这么说，老爷子也有些堵得慌，想了想，猛地一拍我胳膊。
“就算是只鸡，它也是鸡中之霸！”
我一愣：“是鸡霸？”
“狗日的！你敢跟我骂街？！”老爷子没等我解释，一巴掌就抽在了我脑袋上。
不知道是被他这一巴掌抽的，还是彩蝰决定功成身退了，在这时候，它顺着我肩膀就钻了下来，一路直冲脉门，原路返回至那个血窟窿处，缓缓探出了头来。
老爷子没多说，伸手过去掐住它脑袋，毫不费劲的往外一抽，直接将彩蝰给抽了出来。
把它丢回那个玻璃罐里，盖上盖子，老爷子嘴里还说：“这条蛇好吃果子，你隔三差五削点苹果喂它就行。”
“诶！成！”
老爷子没再折腾我，嘱咐我一句早点休息，明天出去吃饭，之后就抱着玻璃罐回屋了，看他那表情，估计也是困得慌。
但不可否认的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我跟老爷子都彻底松了口气。
落阴身虽好，但它有限制啊，准确的说，它有一定的反噬性，每个月都得来折腾我一回，只有成了现在的升阳身，我才算是自由的。
不受肉身蛊的约束，不吃肉身蛊的反噬，这他娘的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啊！
“都成升阳身了......怎么感觉有点不真实呢.......”
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抬起右手看了看，只见脉门上那个刚被钻出来的血窟窿，正在飞速的愈合着。
也许是彩蝰身上那些粘液在起作用，又或者是......升阳身的作用？
那个血窟窿愈合的速度极快，恢复的过程肉眼可见，四周的血肉就跟活过来了一样，缓缓向着中间空洞处蔓延着，直至将窟窿堵上，之后才开始结痂.......
研究了一会，我也没研究出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关上灯舒舒服服的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来房间叫我起床的人还是七宝。
“快点嘛！大家都在等你出去吃饭呢！”七宝叼着烟，站在床边看着我，眼里有些担忧：“听沈老爷说，你昨天被他动手术了？”
“是啊。”我点点头，哈欠连天的问：“你昨天睡哪儿了？咋没回屋睡呢？”
“怕闹着你呗。”七宝笑道：“你可是伤员啊，我跟胖子打呼噜又响，要是闹着你休息，那多不好意思。”
“哟，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我好笑的看了七宝一眼，起床把衣服裤子穿上，嘴里还问他：“胖前辈他们呢？没走吧？”
“吃完饭再走。”七宝说：“沈老爷说要请他吃一顿好的，算是答谢。”
“吃一顿好的？”我一愣：“那和尚不是吃素么？咱们城里有专门做素斋的？”
七宝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反正老爷子是这么说了，跟着他走准没错。
下楼一看，除了我跟七宝，其余人都到齐了。
闻人菩萨正坐在老爷子身边，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的喝着茶。
“小沈施主，短短一夜不见，你的道行貌似又高了几分啊。”
“您看出来了？”
闻人菩萨点点头，说看出一点来。
“是不是感觉我阳气变足了？”我笑道。
“那倒不是。”闻人菩萨说着，把茶杯放在桌上，笑眯眯的说：“一晚上你胖了有十斤吧？就这样还没看出来，我得多傻啊？”
“胖了？”七宝一愣，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脸上满是惊讶：“我操还真是！你昨天晚上吃激素了？！”
“吃个屁。”我没好气的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不禁有些诧异。
是啊......成了落阴身后自己就瘦得皮包骨了.......也就是前段时间吃肉补回来了一点.......
但这一晚上过来......怎么就有小肚子了？！
“胖了好，胖了有福相！”老爷子咳嗽了两声，问闻人菩萨：“咱们中午吃火锅行么？”
闻人菩萨急忙提醒他：“我是和尚，吃素！”
“你修佛修傻了？谁说吃火锅不能吃素了？”老爷子嘿嘿笑道：“又没人逼你吃肉，到时候我们吃个鸳鸯锅，你单边吃素不就成了么？”
“这倒也行。”闻人菩萨笑道：“我吃点涮菜就够了，至于其他的荤腥，我是不敢沾的。”
“那就这么定下了。”
“沈施主破费了。”闻人菩萨很不好意思的笑着，冲着老爷子道了谢。
气氛很和谐，起码当时是这样。
从出发到店里，一路都没有出岔子。
老爷子跟闻人菩萨也相谈甚欢，仿佛已经忘了以往的间隙，看着比亲兄弟都亲！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服务员一把锅底端上来，气氛瞬间就凝重了。
那确实是个鸳鸯锅。
一边是红油辣子火锅，里面还漂着十几块鸡骨，这明显是闻人菩萨不能吃的。
另外一边倒是没有荤腥，看着也是清汤底，只不过......
我操。
牛油火锅？！

第六章 桶珠
看着那里面上下翻滚的牛骨头，闻人菩萨算是绝望了，憋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
“你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
老爷子咦了一声，看了看锅里的牛骨头，一拍脑门：“哎呀！忘记嘱咐他们了！我想要的是牛油火锅不带骨头不带肉啊！”
“牛油我也不能吃啊.......”
“怕个屁。”老爷子笑呵呵的说道，蛊惑着闻人菩萨：“不是血不是肉，那叫动物脂肪，佛祖说过不让你们吃动物脂肪吗？”
“没说过，但要是佛祖知道你让我吃牛油火锅，他绝对得大嘴巴子抽你。”
听见这话，老爷子哈的一声笑了出来，那绝对不是嘲讽的笑，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灿烂。
“胖前辈，您别着急，我让他们给你换个锅底.......”
“不用了，凑合着吃吧。”闻人菩萨拍了拍我肩膀，笑道：“依稀记得我师父说过，心中无荤腥，世间皆是素，我就吃点蔬菜而已，佛祖肯定不会怪罪我。”
说着，闻人菩萨就往锅里放了两把茼蒿菜，嘴里还招呼着我们赶紧吃，别傻愣着。
“够意思。”老爷子嘿嘿笑道，帮闻人菩萨倒了杯果汁，递到他面前说：“现在咱们的梁子才算是结了。”
闻人菩萨唉声叹气的摇摇头：“真的，沈施主，你这人忒小气了，心眼还没耗子大呢，就你这样还........”
“吱！！！”
蹲在一边椅子上的爩鼠，似乎是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了，吱吱叫了起来。
“来来来，咱不说这些，走一个！”
喝酒的喝酒，不喝酒的喝果汁。
整个饭局除了开头的气氛比较凝重外，其余的时候还算是和谐友爱。
看老爷子那笑眯眯的样子，应该是彻底放下跟闻人菩萨的事了，说实话我也挺好奇的，这胖和尚原来是怎么得罪他了？
“沈老爷，你是不知道啊，咱们在山上对付那帮怪物的时候，那可不是一般的威风！”七宝一边吃着嫩牛肉，一边给老爷子说：“拿黑绳往它身上一捆，三下五除二就给丫剁了！”
“你又不是北京人，怎么丫丫的。”老爷子笑道。
“那改一下。”七宝笑道：“我们三下五除二就给那狗日的剁了！”
“爷，说真的啊，那黑绳确实好使，原来你咋没拿给我呢？”我喝着果汁，很好奇的问了句：“要是早点把这黑绳给我，我之前遇见的很多麻烦都不是麻烦啊。”
“没想到。”老爷子一皱眉，显得也挺纳闷的：“那根绳子我有十来年没用了，一直都闲置着........”
听见他这么说，我也有些意外了，心说那黑绳可不是一般的法器啊，就算是“残疾”了成了二手货，那也绝对比普通的法器要强。
“你看不上黑绳？”我问。
“原来看得上，怎么用怎么顺手，但现在不行了.......”老爷子叹了口气：“你想想，要是你开飞机开了一辈子，最后它变成了拖拉机，你能不嫌弃它么？”
我一愣，没吱声。
“那根绳子拿给你们用还挺合适的，可惜残缺得太厉害，要不然放在我手里，那也是一等一的大杀器啊。”
“啥黑绳？”闻人菩萨好奇的问道。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说，大狱绳。
“怪不得。”闻人菩萨似乎是知道这玩意儿，点点头说：“残缺之后，确实比不上最初的状态，差太远了。”
“它到底是哪儿残了？”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大狱绳原先有十颗桶珠，头五颗，尾五颗，现在就光剩一根绳子，你说残不残？”
老爷子所说的这十颗桶珠，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如果是普通装饰用的珠子，那必然不会达到老爷子口中的这种效果.......
“啥样的桶珠？换成新的不行么？”
“当然可以换成新的了，问题是不好换啊。”老爷子皱着眉说：“这十颗桶珠，每两颗是一对，分别对应着金木水火土........”
据老爷子说，这十颗桶珠共分为五类，五行各占其一。
这些珠子，既不是石质的，也不是木制的，全都是骨制的......
“金中人，木中畜，水中鱼，火中尸，土中猴。”
老爷子说道：“这五种冤孽都有各自的五行属性，而且它们所属的五行气，也是最为纯正的。”
“取出这些冤孽的脊背骨，拿最粗的一截出来，打磨成桶珠，之后再用金线捆死在大狱绳上，差不多就能让它恢复到最佳状态了。”
“这些冤孽我咋没听过呢？”我挠了挠头：“是冤孽的名字吗？”
“不是，是概括。”老爷子解释道：“金中人说的是金棺养出的金身孽，那种冤孽，肉身衍金气，魂魄化阴阳，不光是极其罕见，还特别的难对付，这么多年来，我仅遇见过那么一只.......”
“木中畜则说的是槐树成精之后，在树心里养出的槐木熊，长得像是小黑熊，但皮毛都是枯树皮的样子，还有许多枯枝作为分叉，攻击性非常强......”
“水中鱼说的是成气候的水怪，淡水里的不行，必须是海水里的，当初我那两颗水桶珠就是去渤海找来的.......”老爷子嘿嘿笑着，颇有种显摆的意思：“十来米长的海蛇，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啊，魂魄都能顿窍而出冲人身子了！”
“这有啥要求吗？”我试探着问：“不是单一的冤孽？只要是海里的都行？”
“对。”老爷子点头：“但必须要成了气候的，魂魄能离体，这是它们的一个特征。”
“明白了，那......火中尸又是什么？”
老爷子点上支烟，抽了两口，继续跟我们聊了起来。
所谓的火中尸，又名炙化孽，其实就是火烧不化尸体不散的冤孽。
这种冤孽生前亡于火，死后却成就于火......
“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的难对付，当初我遇见的那只炙化孽，道行太高，足足跟我斗了三天才被我降住.......”
“沈老爷！那最后一个土中猴又是啥？”七宝兴致勃勃的问道。
“土中猴，又名地猴子，擅长打洞钻行于地下，跟爩鼠相比，能力要稍微差点，但性格极为凶残，特别喜欢吃人。”老爷子说着，也皱起了眉头：“它们大多是成群结队出现的，攻击性特别强，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它们都敢弄。”
“这种畜生应该灭绝了吧？”七宝一愣：“攻击性这么强，肯定会让官家盯上，它们再厉害也斗不过冲锋枪啊！”
“我听说过这种动物，跟沈老爷说的一样，叫地猴。”陈秋雁放下手里的果汁，插了一句说：“三年前在山东那边出现过，被当地的官兵给灭了。”
“尸首呢？”我忍不住问。
“让他们烧了。”陈秋雁耸了耸肩：“当地的先生说那是不祥之物，一把火烧干净最好。”
我叹了口气，看了老爷子一眼，很无奈的说。
“爷，要求这么多的玩意儿，你当初是怎么炼出来的？”
“靠运气呗。”
老爷子说着，目光并没有放在我身上，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闻人菩萨看。
“你吃肉了。”
“啥？”闻人菩萨一愣，嘴里还嚼着烫熟的莴笋叶，满头雾水的问：“我啥时候吃了？”
“刚才吃的呗。”老爷子坏笑道：“莴笋叶上有肉丝呢，你没看见啊？”
听见这话，闻人菩萨呸的一声，就把嘴里的莴笋叶吐出来了。
“完咯完咯。”
老爷子幸灾乐祸的笑道：“听人说，吃过酒肉的和尚会下地狱，是这样么？”
“放屁。”闻人菩萨也来了脾气，骂骂咧咧的说：“贫僧只要好好忏悔，知错能改就行！佛祖一定会原谅我的！”
“佛祖？”老爷子坏笑道：“搞不好他老人家的心眼还没我大呢，要不然他也不能把孙猴子压五百年啊，不就是一泡尿的事么。”
“这是一回事么！”
闻人菩萨气得笑了起来，双手合十，很虔诚的冲火锅拜了拜。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胖秃驴，宽以待己这德行你还是没改啊，你说你死后还能上西天吗？”老爷子咧了咧嘴：“我估计吧，你下辈子还得投胎当一世和尚，得赎罪啊......”
老爷子跟他说话的时候，表情一点都不嘲讽，很明显是在斗嘴。
闻人菩萨听见他这么说，笑呵呵的摇摇头。
“吾学空门非学仙，恐君说此是传言，来世不是吾归处，入灭当归兜率天。”
“想让我再投一世为人？佛祖肯定不舍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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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入灭。
入灭度、入寂灭之略称，依原语有二义。
一为寂灭世间之烦恼执着，入无漏解脱。
二为入无余依涅盘界，亦即漏尽者舍肉身而殁。
一般多采后者之义，此语不仅指佛陀之入灭，高僧、圣者之死亦称入灭。

第七章 案件
在闻人菩萨带着郑老头离开的第二天，陈秋雁也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北京了。
她这一去，为的就是带回去一些资料做备份，顺带着再从官家手里淘点好东西来。
跟老爷子告别后，我带着七宝他们，送陈秋雁进了机场。
“啥时候回来啊？”
我站在安检口外面，随嘴问了一句。
“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月吧。”陈秋雁笑着说道，踮着脚尖，轮番摸了摸我跟七宝他们的脑袋，装出一副大姐姐的语气：“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得乖乖的，别给老爷子惹事，店里的活儿也不少，你们都上点心。”
“知道了姐，你先走吧，甭担心我们。”常龙象憨笑道。
“嘿，到了分别的时候，别人都是尽力挽留，你个瓜娃子咋赶人走呢？”七宝没好气的拍了他一把，又不动声色的撞了我一下，给我使了个眼神。
常龙象憨笑着看了看我，那眼神可一点都不憨厚，比七宝都促狭。
“陈姐，你安心的走吧，我们都会想你的。”我笑道，猛地拽了七宝一把，示意他别在后面拍我了。
“只是想？”陈秋雁笑得眯起眼睛，双手掐着我的脸，缓缓向两边拉扯着：“小沈弟弟，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得注意点，让老爷子省点心。”
“对！让陈姐也省点心！别他妈三天两头的出去寻花问柳！”七宝点头道：“放心吧姐，我们帮你看着他，这小子只要敢图谋不轨，我们立马让他变成魏忠贤。”
“九千岁啊？”常龙象一愣：“沈哥能活这么长吗？”
“你傻啊！重点是这个吗？”七宝没好气的骂道，一个猴子偷桃抓过去，但让常龙象给挡住了。
常龙象看了看七宝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裆部，点点头：“我明白了，太监。”
被他们这么一说，陈秋雁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瞪了他们一眼。
“别乱开玩笑！”我尴尬道：“姐你走吧，我们的精神与你同在！”
“让你少跟七宝玩你不信，说话都变得这么不着调了。”陈秋雁哼了一声。
七宝一愣，满头雾水的指了指自己：“咋又说到我身上了？”
“好像......咱们每次数落别人.......最后都会变成数落宝哥.......”常龙象喃喃道：“这是为啥呢.......”
“可能有种神秘莫测的力量在指引我们。”我说着，看了看七宝的脸，瞬间又想到了另外一个答案，忙不迭的补充道：“还有可能是你长得太嘲讽了，所有人的仇恨值都会诡异莫测的转移到你身上。”
七宝白了我一眼，没搭理我。
常龙象跟陈秋雁则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纷纷对于我的看法表示赞同。
“走了啊，等姐姐回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陈秋雁非常潇洒的摆摆手，缓步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
等她彻底从我们视线中消失后，七宝这才带着我们回到车上，送我们回药铺。
与陈秋雁相同，他也是今天要离开药铺，据说是要跟着家人去外地看望某个亲戚。
“谁啊？”我也曾好奇的问过，心说七宝他爸妈的工作本来就忙，包括过年在内，总体算下来都没有几天的假期，现在竟然会一口气请几乎半个月的假......
“那是家里长辈，老一辈的那种，当初就是他带我爹妈进体制的，没他就没我爹妈的今天，不去不行啊。”七宝给我的答案是这个。
男人之间的分别就没那么麻烦了，送我们回到药铺，七宝连车都没下，打个招呼就急匆匆的走了。
“怎么突然觉得有点无聊呢。”我叹了口气，看着半掩的药铺大门，只感觉有些不习惯了。
在药铺这个小团体里，大家各司其职。
老爷子属于药铺的领军人物，隔三差五就带我们下馆子开荤，家里大事都由他负责，从来不需要我们操心，平常他也有个嘴毒的特点，除开陈秋雁跟常龙象之外，我跟七宝几乎天天都得被他数落一遍。
常龙象在这个小团体里，则是属于众人都爱的弟弟型人物。
这胖子比谁都实诚，脑子一根筋，苦活累活儿丢给他，让干啥就干啥，从来不嫌麻烦。
不光如此，他还极其的憨厚，别人说什么信什么，甭管是谁吹牛逼，他都绝对算是一个有职业素养的捧哏。
各位可以想想，在你吹牛逼说大话的时候，旁边有个常龙象这样的人，你说什么他都信，时不时还惊叹几句，要么夸你见多识广要么夸你真牛逼！
就这样的一个胖子，能不讨人喜欢么？
陈秋雁是药铺里负责生活琐碎小事的人，别看她出身不一般，压根就没有大小姐的脾气，什么样的家务活都会干。
反正自打陈秋雁来了药铺暂居，我跟老爷子就没洗过床单被罩这类的东西，除开内衣裤之外，其他都被陈秋雁负责打包了......
仔细想想，这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办法啊，陈秋雁那是抢着干，不给她干这些活儿人还不高兴.......
至于七宝，完全就是混吃等死的典型。
懒是一点，这牲口还贱，没错，就是嘴贱。
药铺里这么多人，上至老爷子，下至常龙象，七宝犯起贱来那是谁都敢嘲讽。
七宝最让我们佩服的地方，就是在老爷子吹牛逼的时候，这牲口敢去拆台，说实话我觉得他是真不怕死啊.......
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七宝在，药铺里确实是热闹了许多。
七宝带早餐，我跟常龙象收拾桌子，陈秋雁下厨再弄两碟小菜，老爷子端来一壶酒，跟我们聊着行里的奇闻异事.......
真的，我们已经习惯于这种生活方式了，七宝跟陈秋雁这冷不丁的一走，不光是我不习惯，估计老爷子他们也不习惯。
跟着我回药铺的时候，常龙象还问我，要不要顺道买点菜回去？陈姐这一走家里可没人做饭了。
“不着急，一会再去吧。”我打了个哈欠，不住的揉着眼睛：“老爷子说要搬货，咱先忙完了再说。”
说着，我推开门带着常龙象进屋了。
让我意外的是，客厅里不光是老爷子在，连七宝他舅舅冯振国也在！
“小沈回来了啊。”冯振国见我来了，冲我笑笑：“去送七宝了吧？”
我点点头，笑着问道：“冯叔，您咋没跟着七宝走呢？他不是说要去看亲戚吗？”
“手里的事太多，实在是抛不开啊。”冯振国叹了口气。
这时候，老爷子不动声色的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过去。
我没多问，走过去，坐到老爷子身边的椅子上，端起茶缸灌了两口，擦了擦嘴：“咋了？”
“有活儿。”老爷子低声说。
“好事啊！”我笑道：“又多个历练的机会，啥活儿啊？”
“我来说吧。”冯振国搓了搓手掌，笑得有些不太自然：“前几天，咱们局里接到有人报案，准确的说，是有人来自首了.......”
“啥案子啊？”我好奇的问：“死人了？”
“死了。”冯振国说起这事来，表情也有些凝重，慢慢将笑容收了回去：“报案自首的人，也就是这一次杀人案的凶手，他说自己被鬼魂控制了，所以才会杀人。”
“死几个了？”常龙象坐在一边，也有些好奇。
“一家人。”
冯振国说着，点上支烟，闷头抽了起来。
“自首的那个凶手说，他把自己父母砍死了。”

第八章 双脸人
据冯振国说，这件事发生在三天前。
那个报警自首的人，名叫李青山，是刚从某知名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这人不光是砍死了自己父母，就他自己说，还为了抛尸方便，特意将自己父母的尸首给肢解了。
但奇怪的是，肢解那两人的尸首后，李青山并没有真的去抛尸，而是直接给公安打去电话，把自己杀人毁尸的事说了出来。
“局里的同志赶过去的时候，他父母的尸首已经被打包好了，就装在那种特大号的密封口袋里，装了有一二十袋。”冯振国说到这里，眉头也皱得很紧，语气都凝重了起来：“我工作这么多年，遇见过不少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但还真没有一个杀父弑母再肢解的，这他妈也太.......”
冯振国跟我们聊案情的时候，说实话，我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就只有一个问题。
鬼杀了人......还会有肢解抛尸的举动吗？
“爷，你觉得这事是鬼干的吗？”我忍不住问了句，满脸的疑惑：“从古到今，鬼杀人都是很直接的啊，哪儿有那么多屁事，还肢解抛尸？”
“我也觉得。”老爷子点点头：“电影里的那些鬼不可信，脑子比人还精，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电影都是人拍的，编剧写的剧本，能不精吗？”冯振国叹道：“刚开始我们也不相信这事啊，他说自己是被鬼上身了，这理由也太他娘的烂了！”
我嗯了一声，帮冯振国重新倒了一杯热茶，问他，既然你都找到这儿来了，那足以说明这事有蹊跷啊。
“他是怎么让你们相信自己被鬼上身的？”我一脸好奇的问道。
“那个人.......”冯振国看了看我，眼神有些后怕：“他长得跟普通人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啊？长得比较丑？”我好笑的说：“总不能比普通人多长一个脑袋吧？”
我说这话，纯属是在开玩笑，但没想到的是冯振国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虽然不是长了两个脑袋，但也差不多。
“冯叔，你别吓唬我啊。”我尴尬的笑着：“那人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这时候，老爷子递了支烟给冯振国，自己则慢悠悠的点上一支。
“他后脑勺上，还长着一张脸。”
听见老爷子给的答案，说真的，我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后脑勺上还长了一张脸？？
这应该是身体的畸形特征吧？？跟恶鬼冤孽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这张脸，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的？”我忍不住问冯振国：“你听说过寄生颅病吗？那又叫颅部寄生胎联胎，虽然我没有研究过这种东西，但听别人大概的说过，这种病是由于胚胎分裂，在变成双胞胎的时候，发生一些意外，无法完全分为两个独立的头颅......”
“我听过，我们局里也有人说过，还说这是连体婴的一种特征，其中一个停止发育，依赖另外一个胎儿，所以才.......”冯振国咬了咬牙：“但问题是那张脸是活的啊！跟两个脑袋的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老爷子嘿的笑了一声：“双头人又不是没在历史上出现过，民国年间都还有那么两三个呢，就这东西还能把你们吓住？”
“不是吓住。”冯振国脸色一变，很认真的看着我们：“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如果这一切真不是李青山做的，而是他后脑勺的那张脸控制他做的，这就不能怨他。”
“说真的，冯叔，这事不该找我们，应该去找正规的医生。”我叹了口气：“就算他是个双头人，有独立分散的两个思维却只有一具身体，那么你说，这事算谁的？如果真是他后脑勺上的那张脸弄的，你们能怎么办？把它毙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重点，急忙又问冯振国：“那张脸是不是单独的脸？并没有多出来的脑部组织？”
“是。”冯振国点头。
“那这意思是......它们俩共用一个大脑.......但平常控制肉身的都是李青山........这怎么又会忽然被那张脸控制了？”我愣愣的看着他。
“总之我觉得这事不简单，最好让你们去看看。”冯振国叹了口气：“最近咱们打的交道也不算少了，我也见过很多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事了，就当是发发善心吧，看看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是鬼.......”
“真的是鬼，你又怎么给他脱罪？”老爷子冷不丁的问道，抖了抖烟灰。
“我跟陈老爷打过招呼了，只要咱们能确定那个孩子无罪，那么其他的事，都会由上面来运作，我们就管不着了。”冯振国笑道。
老爷子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看着冯振国没说话，似乎是在考虑这事。
“啊对！还有规矩！”冯振国忙不迭的说：“那孩子家挺有钱的，虽然是从乡里移居到成都来的，但底子雄厚啊，钱绝对不是问题。”
说着，冯振国从包里拿出来一叠用报纸裹好的钱，粗略一看，大概有两三万的样子。
“我倒不是说钱的事，就是这事吧，有点麻烦.......”老爷子皱着眉说：“你知道的，自打人瓜那事过后，我就不想掺和官家的事了......”
“这不算掺和！”冯振国忙不迭的说道：“绝对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感觉那孩子十有八九是无辜的！咱就当是救人一命呗！”
“你们为啥不去找别的先生呢？”老爷子叹了口气：“只是做点鉴定工作，又不是降妖伏魔，很多先生都能胜任啊。”
“沈老爷，在成都这一片，上面的人只信你。”冯振国说着，把那叠钱放在桌上，很急切的说：“不管这事能不能成，钱照付，规矩肯定到位！”
“行吧。”老爷子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但表情还是有些不乐意，似乎是不想沾染这个麻烦：“你带我孙子去看看，要是他解决不了这事，我再去看。”
“光带着小沈去？”冯振国有些不放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爷子，说：“要不您跟着一块去看看？”
“杀鸡焉用牛刀啊？”老爷子摆摆手，不耐烦的说：“就这点小事，你让我孙子去就行了，大不了老子亲手给你写个鉴定报告，行么？”
冯振国叹了口气，说行吧，先带他去看看，起码得先了解一下情况。
跟老爷子又聊了一会，冯振国这才带着我跟常龙象出门，由于这事不大，跟降妖伏魔八竿子打不着，所以我也没带那么多装备，随便带了几件法器就出门了。
当时我对公安的办案流程不太熟悉，出门的时候，我还以为冯振国会带我去看守所，但没想到的是，刚一上车，直奔着市局就过去了。
“他还羁押在你们局子里？”
“是啊，这事没弄明白，不敢往其他地方放。”
“哥，这世上还真有两个脑袋的人啊？”常龙象坐在我身边，有些好奇的问我：“他们是咋活下来的？”
“不知道。”我摇摇头：“很多连体人都在出生后不久死了，能活到成年的绝对是少数，更别说是这种两面人了。”
常龙象点了点头，又问冯振国：“冯叔，那张脸能说话吗？”
“如果能说话，我们还用得着找你们吗？”冯振国苦笑道：“那张脸有个人样，但说真的，它不像是人。”

第九章 李青山
把我们带进市局后，冯振国也没跟路上的人打招呼，闷头就把我们往拘留室带。
在那时候，我还算是淡定，毕竟市局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地方，原来跟着七宝就没少来过。
但常龙象却没这么淡定，一路上走过来都战战兢兢的，看他那表情，颇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似乎是怕那些穿着制服的公安抓他。
“你咋了？”我趁着冯振国在前面带路没注意我们，便问他：“是不是干啥亏心事了？”
“没啊。”常龙象答道。
听他回答的语气，不像是有事瞒我，一听就是很坦然的那种。
更何况这胖子也不会骗人，就他那傻乎乎的样子，一骗人就得笑，要不然就是眼神躲躲闪闪的.....这些都没有。
“那你怕啥？”我好奇的问道。
常龙象抬着头，往前看了看，确定冯振国没注意到我们，这才低声跟我说：“我家里好几代都是黑.社会，不是黑.社会就是土匪，你带我进局子里，我能不怕么.....”
得到这个答案，我瞬间了然。
貌似还真是啊！
如果我是常龙象，有人带我进局子里，我肯定也怕！
几分钟后，我们在市局的拘留室外停下了脚。
“虽然我觉得那孩子是无辜的......但有些话我还是得说.......”冯振国低声提醒道：“他脑子好像被那个鬼.....不，那张脸！是被那张脸搞得不太正常了！有时候可能会显得攻击性比较强，你们最好小心一点！”
“能有多强啊？”常龙象好奇的问道，指了指自己：“能打过我吗？”
常龙象问出的这个问题，纯属是发自于他的好奇心，丝毫没有装蒜的意思，估计冯振国也能看出这点来。
想了想，冯振国说，他应该打不过你，但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打开了单间拘留室的门，示意让我们跟上。
貌似冯振国是事先就安排好了，那个被拘留的杀人犯，此时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跟脚都被铐着，见我们来了，还友好的冲我们笑笑。
“冯叔，你先出去吧。”我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那人正对面，头也不回的跟冯振国说：“我跟他单独聊聊。”
“我要出去不？”常龙象问我。
“你留下。”我说。
“为啥让我出去啊？”冯振国一脸纳闷的问我。
“你在这儿看着，我觉得有压力啊。”我笑道：“咱们俩的职业不搭边啊，凑一块搞审讯让我有点不适应。”
听见我这么说，冯振国也没再多问，点点头就出去了。
等拘留室的门彻底关上，我这才转过头，仔细的打量了他几眼。
这个名叫李青山的人，年纪应该是在二十三四左右，但长相比实际年龄要小，可以说是长着一副娃娃脸，看着挺招人喜欢的。
在我跟冯振国说话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插，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直到现在才冲我笑了笑，开口问我：“你就是他们请来的鉴定人员吧？”
“他们没跟你说？你不知道我是干啥的？”我问。
李青山嗯了一声，说不知道，只知道你是来搞鉴定的。
“是心理医生吧？”他试探着问我：“要不然就是精神病医生，肯定是！”
我没吱声，默不作声的看了看他，冷不丁的问：“抽烟不？”
李青山点点头，常龙象随之递了支烟给他，自己也点上根烟抽了起来，目光一直都停留在他身上，似乎是在打量着什么。
由于他双手都是被铐着的，所以点烟这种高难度的活儿，只能我帮他代劳。
美滋滋的抽了两口烟，李青山看了常龙象一眼，笑呵呵的说：“这大哥可够壮的啊。”
“不说这个，小李啊，咱们聊聊你家人的事吧？”我问。
一听我谈及这个话题，李青山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很明显是在害怕，拿着烟的手都在哆嗦。
“人是你杀的吗？”我问。
李青山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它操控我的身子去杀的。”
李青山说起这话来，眼睛也红了起来，似是要哭了，鼻音很重。
“我爸妈这辈子啥坏事都没做过......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我现在都想一死了之.......我对不起他们.......”
见他哭了起来，常龙象也有些同情他，毕竟他们俩都有个共同点，家人都死了。
等常龙象拿着纸巾帮他擦干眼泪，李青山吸了吸鼻子，很感激的看着常龙象：“谢谢哥，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有啥子问题，你们尽管问，我知道的肯定都说。”
“你跟他们说，你脑袋后面的那个操控你......还说你是被鬼魂控制了.......”我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鬼魂？”
“不是鬼还能是啥子？”李青山一愣：“我当时是清醒的，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是另外一个人在控制我。”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他是活着的，只不过控制了你的思维？”我笑道：“你这种病例我在书上见过，算是.......”
“对，您说的没错，确实有这种可能。”李青山打断了我的话，没有反驳，将信将疑的点点头：“我不能确定它死了，但我确实控制不了自己。”
“能让我们看看吗？”我问。
李青山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自己现在不方便，还得麻烦我们走到背后去看，这样能看得清楚点。
在来之前，我自认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入行之后见过的东西不少，比联体胎人脸更恶心的东西我也见过，我感觉这是吓不到我的。
但当我亲眼看见那张脸的时候，说句实话，我确实是被吓着了。
不是恐怖。
不是恶心。
是诡异。
李青山是少有的长发男，他留的头发很长，跟背头一样，大多数头发都搭在后面盖着。
我没敢直接上手，左右看了看，拿起桌上用作记录的钢笔，小心翼翼的掀开了他的头发。
很快，被那些头发掩盖住的人脸便映入了我们眼里。
如冯振国所说，那张人脸有个人样，但不像是人的脸。
脸的轮廓很是明显，一点都不模糊，总体面积大概有成人巴掌大，除开耳朵之外，活人面部该有的器官它都有。
只不过它脸上的皮肤像是被腐蚀了，或是说，有种得了烂疮的感觉，许多地方都长着大小不一的水泡，眼睛也是死死闭着，没有眼睫毛，看着就是一条缝。
从它眼皮子往外鼓出一些的情况来说，这张人脸，应该是有眼珠子的，但是它能不能看见东西，这个我就说不准了。
有鼻子，也有嘴巴，可是却看不出它有呼吸的迹象。
当然，我所说的它不像是人，并不是指它长得太丑满脸烂疮，而是说它的五官有点不对，各自都有些歪斜，像是扭曲了一般，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它还活着吗？”常龙象低声问我。
我没吱声，拿着钢笔，轻轻用笔帽那头碰了碰这张人脸。
当时我下手的力度并不重，几乎就是碰了一下，马上就抽了回来，但我却没想到李青山的反应能这么大.......
“滚开！！！要不然老子弄死你！！！”
李青山愤怒的嘶吼着，极尽疯狂的挣扎了起来，手铐跟锁链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凳子下更是咚咚咚的响个不停。
“我他妈杀了你们！！！敢碰我？！！你们都得死！！！”

第十章 奇人
李青山后脑勺上的那张脸正在蠕动，没错，是在蠕动！
它脸上的肌肉就跟普通人一样，似乎是感觉到了痛苦，或是有了愤怒，嘴角两边正在不停的抽搐着。
但奇怪的是，嘶吼的人不是那张脸，而是李青山本人。
当时的情况就跟人脸控制了李青山一般，等我们走到前面去的时候，李青山的嘴已经大大的咧着了，口水止不住的往外流着，眼珠子也是疯狂的转动个不停。
说实话，李青山那种模样......确实是吓着我了。
“我操。”常龙象的表情有些害怕，但也没好意思往我身后躲，站在我身边，小心翼翼的问我：“这是被鬼上身了？”
“像。”我咬了咬牙：“咱们先得把他弄住，等他恢复正常了再........”
没等我把话说完，李青山就跟疯了一样，彻底失去了理智，一下又一下的猛撞着桌面，短短数秒便将额头砸得一片青紫，甚至还砸出了一条见血的口子。
大概砸了七八下，李青山停住了，想挣脱手铐的动作也没了，一动不动的趴在桌上，像是死了那般。
“咋回事啊？”常龙象一愣，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李青山的胳膊：“这孙子死了？”
我摇摇头，打量了李青山几眼，低声说，这人还喘着气呢，好像是晕过去了。
又过了两三分钟，直到我们都快去找冯振国救场的时候，李青山这才醒过来，很痛苦的呻吟了几声，缓缓坐直了身子。
“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吓着你们了？”李青山道了个歉，满脸的惭愧：“我后脑勺上的那东西不能碰，一碰我就......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笑了笑，说没关系，比这恐怖的东西我可见多了。
“这张脸是天生的吧？”我问道，给常龙象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拿支烟给李青山。
李青山接过点上的烟，用嘴叼着，很感激的点点头：“谢谢哥啊。”
“这张脸确实是天生的，胎带的。”李青山笑道。
“没去医院看过？”我问。
李青山说去过，他三岁的时候被家里人带去的，那时候他家比较穷，但还是砸锅卖铁的凑足了钱，带他进省城看了一回。
“医生说这张脸是什么联体胎的特征........”李青山惨笑道：“狗屁联体胎，它就是个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
“既然来了医院......医生没动刀子帮你取下来？”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青山抽了两口烟，点点头，说医生最初的打算就是动刀子，而且还把动刀子的风险说了，家里人都同意，特别是老一辈的，全都让医生放心的动手术，不用担心别的。
“除了我爸妈，其他人都骂我是怪胎，说真的，我也挺像的，不是么？”李青山惨笑道：“哪怕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他们还是下定决心让我去玩命，真他娘的......”
“最后是怎么没动成？”我问。
“你咋知道没动成呢？”常龙象一愣：“哥，你会算命了？”
“算个屁的命，要是手术动成了，他后脑勺上的那张脸还能在吗？”我好笑道。
李青山点点头，说起这事来，他也有点郁闷，直说要不是这张脸太诡异，恐怕他早就脱离怪胎这个称呼了。
说实话，像是这种分离颅部寄生胎的手术，成功率可能连两成都不到。
这点是我当时就反应过来的，但我并没有跟李青山明说。
不可否认的是，那医生的胆子确实很大，起码我是比不了的。
别说是成功率低于两成，就是低于五成，让我这种赤脚医生看来都是要命的差事。
你医生一看病人家属都点头了，还说手术失败了自己负全责，得到这样的保证，医生当场就安排了手术，夜里十点多便将李青山推进了手术室里，打上麻药就准备动刀子......
“麻药的劲儿很大，听我家人说，那医生刚给我打麻药，五分钟不到我就没知觉了。”
“你家人还在场？”
“在，那医生说的，必须让我家里人跟着，免得出岔子。”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心说那医生不会是赤脚医生吧？动手术还能让病人家属围观？这不是添乱么？
“刀子刚插进去，好像还没插多深，我就开始哭了。”李青山说着，抽烟的速度渐渐加快，眼里满是难以描述的恐惧：“一个被麻醉的小孩子，一边哭着，一边从手术台上跳下来，还把那医生给咬了一口，听他们说，我后面这张脸好像也在哭.......”
李青山惨笑道：“所以啊，这手术最后没动成，那医生死活不接这生意，把事先交的钱全给我们退了。”
“你们没再找别人看过？”我问。
“找了，后面又找了三家医院，但谁都不敢接这活儿。”李青山耸了耸肩：“那些医生的意思很简单，让我自生自灭，像是我这样的双面人，能活到三岁已经是奇迹了，肯定活不过五岁.......”
“等我活到五岁了，他们又说我活不过十岁.......”
话音一落，李青山往后靠了靠，把烟嘴吐到了一边，笑着说：“我是去年大学毕业的，年底开始工作，现在还算混得不错，起码是不愁钱花的，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么混过去，没想到啊......”
“从小到大，有多少人见过你这张脸？”我问。
“学校里没人见过，我一直包着纱布，说脑袋有问题。”李青山耸了耸肩：“上大学之后开始留长发，外加戴帽子，从来没人发现过。”
“上班呢？”我好奇的问。
“按规矩来说，我们公司是不允许留长发的，更不允许戴帽子，所以我让老板看过一次....”李青山笑道：“运气不错，老板没开除我，反而让我留下来好好工作，头发更是不用剪了，舒服啊！”
我不动声色的看着李青山，只感觉他说话的神态很是自然，比正常人都要正常。
“能说说那天的细节吗？”
“那天.......”李青山皱起了眉，眼睛也红了起来，说话都带着鼻音了：“我刚回家，就感觉身子不太对劲，好像有点使不上力气，所以我饭都没吃就去睡觉了.......”
据李青山说，他父母比较惯着他，可以说他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发现他身体不舒服，他父母比谁都着急，火急火燎的就换好衣服，说是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不知道怎么了......我当时心里就有一种火气.......”李青山惨笑道：“我感觉自己还在床上躺着......但身子已经站起来了......直接跑厨房拿了把菜刀........”
说到这里，李青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身子剧烈的颤抖个不停，眼泪也不住的流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里......我一直都是清醒的......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把我父母杀了.......肢解......分尸.......”
“哥们，你先冷静一下，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直视李青山的眼睛，低声问：“那张脸在什么情况下会控制你？是随机的还是？”
“除开受到威胁的情况......其余的时候，有点像是随机的！”李青山如实说道。
“行，那我心里有数了。”我点点头：“这几天咱们见面的次数可能有点多，之后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会直接来找你，希望你能配合我。”
“放心吧，我肯定配合你。”李青山笑道：“毕竟你是为我好啊。”

第十一章 精神病
冯振国就站在走廊尽头那边抽烟，见我带着常龙象出来了，他急忙迎过来问我怎么样了？这事能下判断了吗？
“暂时不能。”我如实说道，眉头紧皱的想了想，又说：“我是个先生，也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说句不靠谱的，这世上确实有很多鬼，但大多数骇人听闻的事......都不一定是鬼弄出来的。”
“啥意思？”冯振国一愣。
“刚才他好像被人脸控制了，起码看起来是这样，但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我越说越觉得迷茫，喃喃道：“如果是鬼上身的话，活人体外，必然会散出一些阴气来，但李青山被人脸控制的时候，却没有出现这种症状......”
“那是为啥呢？”冯振国皱了皱眉：“难不成人脸真是活的？只是控制住了他的肉身？毕竟连体人的事咱们都不清楚，搞不好还.......”
“冯叔，你说这人不会是精神病吧？”我试探着问道，提出了一个假设：“如果他是精神病患者的话，这一切都能说得通，有点像是他们说的人格分裂。”
“这点我们起初也怀疑过，还找过一些医生来做鉴定，他们得出的结论有些模糊啊......”冯振国苦笑道：“李青山是个正常人，比任何人都要正常，但只要是有人碰触到人脸，他就会在瞬间变成杀人犯......或是说，变成一头被咱们困住的凶兽。”
“最后结论是什么？”我问。
“间歇性人格分离，也就是咱们说的人格分裂。”冯振国叹了口气：“起码目前是这个结论。”
“冯叔，我记得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吧？”常龙象冷不丁的问道。
“不犯法。”冯振国表情更难看了，摇摇头：“但现在什么都不能肯定下来，李青山犯的这案子，上面盯得很紧，那些医生给出的也是初步推断，之后还有别的检查在等他。”
我点点头，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想着。
假设李青山真的是精神病，那他必然会被那些医生看出来，如果他不是，只是单纯的被鬼附身了，那么这活儿还真得交给我们来办。
在回去的时候，冯振国拿出两个档案袋递给我，里面不光有李家灭门案的详细资料，还有不少彩色照片，以及前几次对李青山做的笔录。
坐在出租车上，我翻看着这些资料，常龙象也兴致勃勃的凑过来看着，但我估计他什么也没看懂。
“哥，精神病鉴定这么麻烦啊？”
常龙象一看那叠鉴定资料，顿时就纳闷了：“咋看着跟书似的，这么厚，他们是咋做出来的？”
“精神鉴定是很麻烦的事，不光是通过跟患者交谈，还有一系列的临床观察鉴定.....”我翻看着那些资料，虽说我大学修的不是这一门，但多少还是能看懂一些：“他们初步得到的人格分裂结论，应该是通过交谈来的，下一步就是做别的鉴定了。”
“诶哥，我忽然想起来个事儿。”常龙象兴致勃勃的说：“我老家那边有个混子，跟我年纪差不多大，后来杀人了，让警察逮了，就装自己是精神病。”
“失败了？”我笑道。
“失败了。”常龙象点点头：“真的啊，那孙子装病的时候我还见过，比真的精神病都真，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被看出来的。”
“我不清楚精神病鉴定的具体内容，但就我感觉，人体内的病理指标是不受人控制的，就像是你假装胃疼，你能模仿出体内那种胃疼相应的病理指标吗？”我耸了耸肩：“更何况有的人装病把脑子都装没了，我曾经听一个朋友说过，他老家有一个人犯了案，之后就装精神病，想要借着这方法脱罪，结果第一次做鉴定就露马脚了。”
“咋露的马脚？”常龙象一脸好奇的问我。
“医生说，得了间歇性精神病的人，大多都有吞噬异物的举动，很多都是吃鼻屎啃指甲，结果那牲口也傻，做鉴定的时候，当着医生的面就啃指甲，啃完了还扣鼻屎.......”我嘿嘿笑道：“就因为这点，很多人都开始怀疑他，之后又带他去做了几个鉴定，还临床观察了几天，最后那个凶手还是被定罪了。”
说完，我把资料合上，往车前方看了看，见马上就要到药铺了，便事先拿出钱来递给司机。
“哥，像是这种装病逃罪的人，应该没有谁成功过吧？”
“就我知道的，没有。”
我笑道，等车停稳后，便带着常龙象走了下去。
“其实装病逃罪是个不怎么聪明的选择，如果你犯了杀人罪，并且被判定为精神病，那你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在精神病院度过.......”我低声说道：“我曾经去过一次精神病院，特别是关押特殊病人的地方，我朋友带我去看过，那里不是正常人能适应的，真的。”
“犯罪的精神病都得住那儿？”
“对，而且还要被强制治疗，就算他没有精神病，迟早也得被逼出来。”我笑道：“其实这跟坐牢没什么两样，一样会失去自由，而且精神上的折磨.....那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承受得住的。”
等我推开门进去，就见老爷子坐在大厅里喝茶，看他那意思，应该是在等我们回来。
“爷，我们回来了。”
“咋样啊？”
老爷子问道，放下手里的报纸，满脸的八卦：“那张人脸啥模样？吓人不？”
“有点。”我点点头，随手抓起一个苹果啃了两口，含糊不清的说：“这事比咱们想的复杂，短时间内我得不出结论，必须再观察几天。”
我拿起一个苹果丢给常龙象，继续说：“这事有可能跟鬼神不沾边，只是单纯的精神问题，心理问题。”
老爷子对于这事也挺有兴趣的，抽着烟就催促了我一句，让我赶紧把这事跟他说说。
“这是冯叔给我的资料，你一边看，我一边跟你说吧.......”
其实我对于李青山这人还是有些同情的，如果换个角度，让我后脑勺上长一张脸，并且还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真的，我不一定能承受下来，起码做不到李青山那样冷静。
“他能跟那张人脸沟通吗？”老爷子问我。
“这点我倒是没问他，但冯叔跟我说过这事，他说不能。”
“如果他真的是精神病，也就是他们坚定的精神分裂人格分裂，那咱们不就是在做无用功吗？”老爷子放下手里的资料，摊了摊手说：“就算他精神上没有问题，只是被那张人脸控制住了，那国家又该怎么判呢？削了那张脸？还真以为这是削苹果呢？”
“爷，如果是单纯的人格分裂，并没有冤孽冲身，你说......那人的魂魄会分裂成两个魂魄吗？”
听见这问题，老爷子也愣了，估计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不知道啊。”老爷子挠了挠头：“我也没研究过，但就我感觉，应该不能。”
“为啥？”我问。
“从古到今，根本没有出现过魂魄分裂的情况，魂魄能散，能乱，能亡，但要是说到让它分裂成两个独立的个体.......”老爷子笑了笑：“这可能吗？”
“那也就是说，人格分裂，是活人心理上精神上的疾病......”我喃喃道：“魂魄会出现这种病症吗？”
“我觉得有可能会出现。”老爷子抽了口烟，笑眯眯的说：“咱们遇见的那些冤孽恶鬼，哪个不像是得了病的精神病患者？”
“这倒是。”我点点头。
“你有解决这事的办法吗？”老爷子问。
我没吭声，默不作声的想了一会，最后点了点头说，有。

第十二章 抽魂法
晚饭是冯振国带我们去解决的，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这事麻烦我们了，所以心里有愧，带我们下的馆子，都是那种老爷子舍不得带我们去的大饭店。
包间里的气氛很是融洽，老爷子跟冯振国聊天的时候，只字不提李青山的事，而冯振国也没提，都在闲聊。
常龙象抱着爩鼠坐在边上，拿老爷子他们聊天的内容当相声听，像是被爩鼠附体了似的，咔嚓咔嚓的嗑着瓜子。
等饭菜都端上来了，杯子里也倒满酒了，冯振国这才开始跟我们聊正事。
“咋样啊？有结论没？”冯振国问我。
“冯叔，想要得到结论，那就必须得做点实质性的鉴定工作。”我笑道：“我有办法给他做个鉴定，只要你把李青山从拘留室里弄出来，暂时交给我们看管两天，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了。”
听见这个要求，冯振国没说话，看了我一眼，表情很是为难。
“不能在局里做？”
“我先跟你说说我的分析吧.......”
我拿出那两个档案袋，从里面抽出来两叠我事先挑出的资料，跟冯振国聊了起来。
根据资料上说，李青山是五年前搬到现居住这个小区的，由于他父母好交际，所以平常来他家里玩的邻居也不少。
对于李青山这个人，那些邻居的看法几乎一致。
这孩子总是笑眯眯的，对人很有礼貌，但不爱说话，也不爱跟人交际，总体来说是个不错的孩子。
“但是，这里有一点，咱们可不能忽视。”我说着，指了指资料上的那几行字：“李青山这人在外面很正常，但回到家之后，就像是变成了小孩儿那样，啥事都要让爹妈来做，鞋子要爹妈帮着换，这.......”
“正常。”冯振国点点头，打断了我的话：“我战友家的孩子也是这样，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我看着都心里窝火！”
“这一点都不正常。”我摇摇头：“心理正常的成年人，有可能会变成这样吗？说白了，你们觉得这是惯出来的，但他们确确实实都是心理有缺陷的人，精神上跟普通人有一定的差别。”
冯振国一愣，没吱声。
“还有这点，你看看。”
我说着，又指了指另外几行字。
“李青山有虐待动物的举动，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光是这上面记载的，被他父母看见过的，就有七次。”
“三次是流浪狗，三次是流浪猫，还有一次是他爸养的画眉鸟。”
“这些虐待动物的事，都是他爸跟邻居聊起来的时候说的，那邻居的儿子是精神病院的医生，还说有时间要带李青山去看看......”
“剥皮，拆骨，斩首，火烧，水煮，啥招数他都使过，对待那些动物，李青山可没有不忍心这么一说啊.......”
听到这里，冯振国也嗯了一声，应该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关于这点，李青山没否认过，我也问过他.......”冯振国掐灭烟头，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他给我的答案是，这些事确实都是他做的，没有受人控制，是自己做的，但他还跟我说，自己好像是被那张脸影响了.......”
“影响？或许吧？”我笑道：“这些虐待动物的事，都发生在这次的大案之前，最早也没有超过一年，也就是说，他是在一年的时间里变成这样，然后一步步.......”
“你也怀疑他是精神病？”冯振国问我。
“有点。”我点点头，很坦诚的跟冯振国说：“这次的事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李青山有精神病，二是那张人脸确实有鬼，是它控制住了李青山，之后才犯下这事。”
冯振国没说话，似乎是在想什么，表情很是复杂。
“如果李青山体内只有一个魂魄，也就是所谓的人格分裂，或者是有妄想症，那这事我就管不了，毕竟我不是精神病医生。”
“如果李青山体内有两个魂魄，一个属于他，一个属于人脸，那就......”
“你也觉得那张人脸是活的？！”冯振国问我。
“就算不是活的，只要李青山体内有两个魂魄，那这事我就能管。”我说：“如果活人出生之后，体内带有双魂，也就是两套完整的三魂七魄，并且肉身上还出现了异变，这就得叫做双生煞。”
“双生煞？”冯振国满脸迷茫的看着我：“啥子东西？鬼吗？”
“不能单纯的说是鬼，应该是一种现象。”我笑道：“像是李青山这样的情况，在医学里的解释是颅部寄生胎联胎，这点在玄学里也是承认的，原先他们是分离开的两个独立个体，是双胞胎，但在后面肉身却融合到了一起.......”
“只有一具肉身，但却有两套魂魄，这样的情况是极为凶险的。”
“魂魄刚入肉身便会互相争夺控制权，根本没有兄弟之情可讲，所以大多数双生联体胎都活不长，甚至于是胎死腹中.......”
“李青山的肉身异状，已经符合双生煞的条件了，但他体内只有一套魂魄的话，则不属于双生煞。”
听到这里，冯振国都有些迷糊了，急忙问我：“你不是说他们原先是双胞胎吗？不是有两套魂魄吗？现在咋只有一套了？”
“被挤走了呗，要不然就是被吞噬了。”老爷子笑道：“能安然无恙的长这么大，这种可能性是最高的，当然，咱们也不能排除他体内还有另外一个魂魄。”
“到底有没有啊？”冯振国彻底迷茫了。
“这个还需要鉴定。”老爷子耸了耸肩：“如果他体内还有一个魂魄，可以肯定的是，那魂魄在他前二十年，应该都处在被压制的状态.......”
“最后结论是啥？”冯振国端着酒杯，表情越来越迷茫了：“咱要咋做啊？”
一看冯振国杯子见底了，我便顺着手，帮他满了一杯，低声说。
“抽魂。”
人格分裂，在我这里分两种，一种是真，一种是假。
真正的人格分裂，也就是那些精神科医生所认为的那种，此处就不解释了。
假的精神分裂，则指的是李青山体内有两套魂魄，时不时的会被强制交换肉身控制权......
这两种精神分裂在医生看来都一样，但说实话，后者我能救，确实能救。
只要把那个多出来的魂魄......那个作恶杀人的魂魄.....给彻底的灭了，这事就算了结了！
没有肉身的“人”不算是人，起码老爷子是这么说的，只要我们的猜测成真，完全可以把那个多出来的魂魄当冤孽看。
“抽魂？”
“对，只要把李青山的魂魄从他体内抽出来，另外一个魂魄自然会借机控制住肉身，从而被我们逮现行.......”我笑了笑：“我说的让你把李青山给我们接管两天，也是因为这点。”
“不能在局里做吗？”
“不方便。”我叹了口气：“抽魂的方法很多，简单的方法也多，但那些法子，大多都会对魂魄造成损伤，甚至是对目标肉身也会造成损害.......”
“我们沈家的抽魂法门，在行里绝对是独树一帜啊。”老爷子嘿嘿笑道，有些得意的看着冯振国：“虽然耗费的时间有点长，还得起坛做法，但可以保证的是，目标不会受到半点伤害，保准让他毫发无损！”
冯振国沉默了下去，看他那为难的表情，估计也觉得这事不好办。
“如果他体内只有自己的魂魄呢？”冯振国问。
我跟老爷子对视了一眼，都摊了摊手，异口同声的说。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第十三章 凰小道
冯振国觉得这事有些难办，直到吃完饭，老爷子准备带我们打道回府了，冯振国这才咬咬牙答应下来。
“只能带出来两天。”冯振国说道：“今天夜里，我让人把他带过来，你们注意点，别让他跑了就行。”
“跑？”老爷子笑了笑：“进了我沈家的门，我不让他跑，他就跑不了！”
“那就行。”冯振国叹道：“盯住这案子的人很多，要是真让李青山给跑了，咱们都得有麻烦。”
跟老爷子寒暄了几句，冯振国着急忙慌的就赶回局里了。
老爷子倒是淡定，似乎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把我跟常龙象赶回去后，自个儿就跑去找牌友搓麻将了。
在回去的路上，常龙象还问我，如果李青山体内有第二套魂魄，但那套魂魄却不是害死他家人的真凶，也就是说.......
“如果是李青山自己有精神病，那这事咱就不管了吧？”
“管个屁。”我笑道：“如果李青山自己有精神病，那咱们就费点功夫，在送李青山回去之前，把那个人脸的魂魄抽出来，拿去超度了也算功德一件啊。”
“这算是杀人吗？”常龙象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耸了耸肩：“不算杀，算是度，你可以想想，要是不把无辜的魂魄抽出来，让它跟着犯罪的魂魄一起蹲大狱，要不然就是进精神病院，你觉得那样是慈悲吗？”
常龙象听见我这么说，似乎也有点迷茫了，想了一会，点点头，又摇摇头。
“死不可怕，需要经历痛苦的死，那才可怕。”我笑道：“咱们这算是做善事，死对魂魄来说是虚的，我们只是让它早走了一步而已，这是一种解脱啊。”
“哥，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啊........”
“说呗，我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
“我觉得吧.......”
常龙象很认真的看了看我，一本正经的说：“你有邪教教主的潜质。”
“你他........”我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后面的脏话咽了回去。
我不是七宝，不是常龙象，更不是老爷子，我是斯文人，再怎么说曾经也是个学霸级的人物啊......怎么能在街上用脏话骂人呢？！
这太没素质了！
“要是这次李青山体内的魂魄闹腾，大胖啊，你就去打头阵吧。”我笑呵呵的说道，拍了拍他肩膀：“赤手空拳啊，可不许用法器，这是哥哥对弟弟的考量。”
常龙象脸色一白，没吱声。
“兄弟之间，真是大爱无疆啊。”我叹了口气：“多好的机会，我都让给你去历练了，还不谢谢哥哥我？”
“宝哥说的是真的。”
“他说啥了？”
“宝哥说你特别记仇，心眼还没爩鼠大呢。”
“这狗日的........”我一咬牙：“还真是爱在我背后放毒！”
就在这时候，常龙象忽然拽了我一把，低声说，哥，有人在铺子外面等着呢，是不是要买药啊？
我抬头一看，只见药铺大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
由于这段路的光线较为昏暗，所以在那时候我只能看出个轮廓来，具体的长相我倒是看不清。
忽然间，常龙象似乎是感觉到什么了，加快脚步，走到了我前面去，很明显的是想把我挡在身后。
“这两个人有点不对。”常龙象说。
“咋了？你认识？”我问。
常龙象摇摇头，说不认识，但凭他的感觉来说......这两个陌生人来者不善！
走近了些，借着药铺外的路灯，我这才看清楚那两人的样貌。
大高个是个光头，年纪跟我差不多，但身高就比我高多了，足跟常龙象相当，至少都有一米九。
比起常龙象那种臃肿的身材，大高个可要瘦一些，但看着也比我壮实，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绷着的，特别结实。
这人的样貌怎么说呢......长得很朴实吧？
反正就是那种特别好骗的长相，跟常龙象一样，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给人的印象很是亲切。
至于那个小个子，恐怕他的年纪不会超过十五。
这小男孩皮肤白的跟姑娘一样，看着极其水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炯炯有神，在黑暗中似乎都能发出光来。
跟大高个憨厚淳朴的气质相比......这小孩显得要古灵精怪许多，但不惹人讨厌，看着挺可爱的。
“不好意思啊，麻烦您二位让让，我开门......”
说着，我带常龙象揍了过去，拿出钥匙就把店门开了。
在这个过程中，那俩人也没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他们那眼神，似乎有些好奇。
“有事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左手握着门把，半个身子都探进门里了。
“大哥哥，我们能进去坐一会吗？”那小个子问我，一脸的祈求，跟我欺负他了似的。
我没吱声，常龙象先问了：“你们是来买药的还是看病的？”
“我们是外地来的，刚好路过，想歇歇脚。”大高个开口了，憨笑道：“歇一会儿就走，最多喝点茶水，这就当是我们的茶水钱吧。”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两百块钱递给我，我没接。
“远来是客，都进来吧，掏钱就没意思了。”我笑道，打开店门，将这两人迎了进去。
外地来的人，刚好路过我家关了门的药铺，还掏钱想进去歇歇脚喝口茶，这要是没阴谋那才出鬼了！
往前走出二百米就是饭馆，而且还不止一家，再往前走一截，那就是好几家宾馆。
跑药铺来歇脚？这话说出来他们自己都不信！
但说归说，他们既没表露出敌意，也没有跟我使坏的意思，客客气气的掏钱想进去坐坐，要是我不让他们进去，那说出来可就难听了。
当然，我能让他们进门的前提还有一点。
常龙象。
在近身的情况下，我觉得没谁能够越过常龙象来阴我，只要他们敢使坏，常龙象第一时间就能把他们给拆了。
常龙象不擅长别的，就擅长近身肉搏，这点众人皆知。
带他们进了客厅，我便安排他们坐着歇会，还挺热情的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哥们，你们是打哪儿来的啊？”我坐在太师椅上，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常龙象并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依旧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俩，看他摊开手掌肌肉紧绷的架势，貌似是做足出手的准备了。
“贵州。”大高个说。
“你们是贵州人？”我问。
他摇摇头，说不是，只是单纯去那边玩了一圈，现在改来四川玩了。
“您贵姓啊？”我递了支烟过去。
他接过点上，抽了两口，笑道：“免贵姓邓，邓元觉。”
说来也巧，在这时候我意外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儿。
“邓哥，你身上的香火味挺重啊。”我不动声色的说道，看了看他，问：“哪边的？”
“哪边都不是，只能算一个四海为家的土和尚。”邓元觉笑着冲我拱了拱手，说：“兄弟，你就是阎王爷的孙子吧？”
听着这话，我觉得有点像是在骂我，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是我，您二位找上门来有事吗？总不能真是歇歇脚吧？”
“可能这事有点唐突，但是........”
还没等邓元觉把话说完，坐在一边的小男孩就喊了起来：“大哥哥！我们是有求而来的！”
“这孩子是？”
“这是我师弟，凰小道。”邓元觉笑着说。
我点点头，看了看那小男孩：“黄小道？你也是个和尚？”
“是凰！凤凰的凰！”
他纠正道，手里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轻轻摇晃着双脚。
“我可不是和尚！我是道士！”

第十四章 旧相识
“你们是找我爷爷还是找我？”
我把茶杯放在边上，不动声色的往后靠了靠，忍不住警惕了起来。
老爷子在行里的人缘可不算好，我还经常听他念叨，说除了降门里的仇家，行里哪个法派的先生他没得罪过？
别说是两只手了，十只手都数不过来啊！
难不成这俩人是来寻仇的？
那也不应该，老爷子都这岁数了，他结下的仇家，最年轻的应该也是三四十以上。
这么年轻......不像是来寻仇的.......
“都行。”邓元觉笑道：“既然你是阎王爷的孙子，有些事你肯定是能做主的。”
我听见这话急忙摆手，心说这和尚不会是给我下套吧？
看他一脸憨厚这模样，也不像是那种有心机的人啊！
“最近我们在找一个异人。”邓元觉自顾自的说道，抬起手来，指了指后脑勺：“他这个地方长了一张人脸。”
狗日的......他说的不就是李青山吗？！
这也不对劲，我今天才去见过李青山，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成都这片也有一些朋友，他们说，这人犯了事，被公安抓起来了。”邓元觉笑呵呵的说道：“他们还说，沈家的公子爷今天刚去市局，在拘留室里跟那人见了一面。”
“你找他干什么？”我问道。
既然邓元觉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我装不知道，那很明显就是怂了，说出去得多难听？
与其如此，我还不如开门见山的跟他聊。
说真的，我确实是好奇了......这和尚找李青山究竟有什么事？
想起李青山前不久才犯的事，我心里更纳闷了，难道这和尚跟那事有关？
“找他问点话。”邓元觉笑道：“在成都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没有你们沈家办不成的事，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能帮我把那人捞出来吗？”邓元觉试探着问道：“我找他问点事。”
“邓哥，你觉得我有这本事吗？”我笑了笑，左右扫视了一眼，环视了一圈这间略显破旧的中药铺：“在行里，我们沈家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但在官家眼里，我们可什么都不是啊。”
“哥们，你说这话可就谦虚了.......”邓元觉尴尬道：“要不然这样吧，你帮我去问问他，不会耽误你什么事的。”
“你想问啥？”我好奇的问了句。
邓元觉稍微沉默了一下，跟凰小道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想什么。
过了半分钟，他这才开口：“上个月，我师弟在山西被一个老道士打伤了，知道这事的时候，我跟小师弟还在贵州，等我们赶到山西去，那老道士已经没影了。”
“之后我们又一路寻着那老道士的踪迹找过来，直到四川.......”邓元觉说道，皱了皱眉：“在十天前，李青山见过那老道士，打那时候开始，这老道士就跟失踪了一样，任凭我们再怎么打探消息，也不知道他往哪儿去了。”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
邓元觉他们是为了找场子来的，只可惜打伤了他师弟的人溜得太快，一路从山西跑四川，之后又玩了失踪，所以邓元觉才会找到我这里来.......
“你朋友这么多，他们没去局里帮你问问？”
“没机会啊。”邓元觉苦笑道：“我那些朋友都是先生，跟官家也谈不上有多好的交情，太细的东西......没机会问出来。”
话音一落，邓元觉给凰小道使了个眼神。
“大哥哥，这是您的辛苦费。”凰小道笑着，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两叠钱，应该是两万整：“不管那人知不知道臭道士的去向，这些都归你。”
要是放在原来，我看见这么多钱，必然会心里一动。
九十年代的万元户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在月工资几百块的年代能一口气拿两万，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金子了！
看他们俩出手这么阔气，估计在行里的地位也不低，绝对是属于能赚钱的那种。
“我不缺钱，但这事我可以帮你们问问。”我笑道，把桌上的钱推了回去，很客气的说：“既然大家都是行里的朋友，那就别跟我这么见外了。”
邓元觉还跟我墨迹了一阵，脸上尽是惭愧，估计是整得他挺不好意思的。
到最后邓元觉还是没能犟过我，很尴尬的把钱收了回去，嘴里还说，不管这事成不成，我们都欠你一个人情。
“我是不是见过你？”
常龙象这冷不丁的一句话，不光是让我听愣了，坐在旁边的邓元觉也是一脸诧异。
“咱们俩见过？”邓元觉试探着问道。
“前年吧？”常龙象半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光头和尚，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尽是警惕：“我记得咱俩是在抚顺见的面，那时候我喝多了，在河边逛着呢，就遇见你了.......”
邓元觉一愣，哎，好像还真有这事！
“我看见你拽着个姑娘不放，还以为你是劫色的，就跟你打起来了......”常龙象一边回忆，一边说着：“那一次我喝得有点多，下盘不稳，愣是让你给我甩进河里了......”
“不是劫色啊！”邓元觉哭笑不得的说：“那女的是贼，我钱包让她给偷了，所以我才拽着她不撒手，想揍她吧，又下不去手，骂她也开不了口，正准备带她去公安局呢，结果你二话不说就上来了......”
话音一落，邓元觉还跺了跺脚，没好气的说：“再说了！劫色也不能劫那种大妈啊！长得比我还男人呢！”
听见这话，常龙象也有点愣，估计是回忆不起来这事的细节了。
我觉得吧.......邓元觉这人怎么样，我不敢肯定，但就他这一番言语，真的，我怀疑他是个假和尚。
“那也不行！”
常龙象似乎还拧上了，气呼呼的看着邓元觉：“我当时喝多了，所以才让你给收拾了，大冬天的把我扔下河里，你也不怕冻死我！”
“我不是看你会武功么.......”邓元觉尴尬的笑着。
“会武功也不好使啊，如果我不会游泳呢？”常龙象又问。
邓元觉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听师父说过，胖子下水是不沉底的，会自己浮起来。”
“啥也别说了，咱们干一架吧，这口气我憋两年了！”常龙象站了起来，把袖子挽了挽，很不客气的说：“不出这口气，我睡觉都不舒坦！”
“胖子，真打啊？”我尽力打着圆场。
“哥你别劝我，就当是切磋，我不会下死手的。”常龙象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认真，明摆着就是劝不回来了。
常龙象脾气一直都不错，但就我了解，在某些事上，他绝对属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比老爷子都犟！
这时候，邓元觉也有些无奈了，看了我一眼：“我跟他切磋切磋？”
“行吧.......”我叹了口气：“你们悠着点......别玩大了.......”
见我松了口，常龙象显得还挺兴奋的，倒也没有寻仇的意思，非常大气的冲邓元觉抱了抱拳。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再跟你打一架，请！”
邓元觉也站了起来，笑着抱拳还礼。
“请！”
在那瞬间，我看见常龙象的右手抬起来了，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两位大侠暂且住手！！”
我大喊着，忙不迭的把茶杯往里放了放，又去把店门打开，指了指外面：“去巷子里打，别在屋里打，老爷子一会儿就回来了，当心他发飙！”

第十五章 平分秋色
高手对决向来都是惹人注目的事。
哪怕常龙象跟邓元觉的模样不像是高手，而像是两个彻头彻尾的愣子，我也觉得这场单挑战要比拳击赛好看。
不知道凰小道从哪儿抓来了一把瓜子，跟我一样蹲在巷子口，兴致勃勃的看着，一边看一边嗑，就跟看大戏一样。
“大哥哥，你要吃瓜子不？”凰小道见我一直盯着他，便客气的问了一句。
“不用了。”我摇摇头，从兜里掏出来两颗牛奶糖，丢给他一颗，自己则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嚼了起来：“吃这个不上火。”
那天晚上基本没刮风，或许是要下大雨了，气压很低，闷得我浑身上下都难受。
估计常龙象也感觉不舒服，毕竟他有点胖，吃不消这种闷热的气候，跟邓元觉说话的时候还不停擦着汗。
“你练的是哪门功夫？”常龙象问。
“瞎练的。”邓元觉笑道：“都是师父随便教的散手，上不得台面。”
“请教了。”
常龙象说着，颇有江湖气的跟他抱了抱拳，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拉开架势了。
邓元觉也没敢轻敌，同样的缓缓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握紧成拳，横在胸前，架势有点像是拳击。
“请！”
伴随着常龙象的大吼声，邓元觉几乎是在瞬间就冲了上来，压根没有放水的意思，横着一肘就向胖子心口撞去。
说真的，那一下我都给看愣了，心说邓元觉这和尚是真的不客气啊！这不是明摆着下死手吗？！
且不说他有没有练过武，就是七宝那种力气稍微大点的人，要是使足力气，用肘击撞在别人的心口上，十有八九都得撞出大事来，心口这一片可是死穴啊！
常龙象也知道这一记肘击的厉害，丝毫不敢轻敌，稍微往左迈了一步，很勉强的从邓元觉身边“滑”了过去。
在邓元觉有下一步进攻的动作前，常龙象如蒲扇大的手掌，已经握住了他的胳膊，横着抬起一砸，就将其砸在了墙上。
“嘭！！！”
老街的屋子大多都是红砖建的，虽说都有一定的年头了，但坚固性自然是不用多说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邓元觉这一砸，直接砸烂了一大片红砖，几乎是在墙上砸出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浅坑，看得我都是一愣一愣的。
狗日的......常龙象这胖子是使了多大的劲儿啊？！真不怕把人给摔死？！
要说邓元觉也挺耐揍的，被常龙象砸在墙上屁事没有，喘口粗气就爬起来了，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师兄挺厉害啊。”我忍不住嘀咕了起来，满脸的敬佩：“要是让我挨这一下，筋断骨折都是轻的。”
“厉害吗？”凰小道歪了歪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我怎么感觉你比我师兄厉害呢？”
“咱可不带恭维的啊。”我尴尬道。
“你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真的。”凰小道耸了耸肩：“听说沈家公子爷入了行，有不少先生都说你是靠自己爷爷吃饭，带着一身的公子少爷脾气，可我没看出来啊，感觉你这人挺谦虚的。”
“我自大过么？”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凰小道笑眯了眼：“这个我就不知道啦！”
说着，他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像是在闻什么。
“你的肉身跟我们不一样，有蛊气的味道，但又不是寻常的蛊气.......”凰小道瞪大了眼睛，很惊讶的说：“这种蛊气里夹杂的生气很盛啊！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蛊气养身也养生.......你的肉身恢复力应该比我们强很多！”凰小道兴致勃勃的问我：“是不是活阎王给你开小灶了？”
“可不么。”我笑道：“他就我一个孙子，不跟我开小灶还能跟谁开？”
“嘭！！！”
又是一声闷响，邓元觉再次被常龙象砸在了墙上，脸色通红，像是被砸出内伤来了。
从第一次控制住他开始，直到现在，常龙象都没有放开过邓元觉的胳膊，都在以不同的方式摔打着他。
其实胖子学的功夫很像是摔跤，在我看来，应该是这样的。
大摔碑手......不也有个摔字么？
搞不好这个摔字，就是常龙象所学大摔碑手的诀窍。
“我师兄要发飙了。”凰小道冷不丁的说道。
“啥？”我一愣。
“他看出那胖子的弱点了。”凰小道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没等我多问，只见邓元觉猛地蹲了一下身子，在常龙象又一次将其摔出去的时候，几乎是横着身子在墙上蹬了一脚。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像是邓元觉那样人高马大的老爷们，是怎么做到似猴子一样敏捷的？
常龙象的反应速度够快吧？
但就是这一下，他都没来得及反应，直到邓元觉扑到身前才有防御的动作。
邓元觉的姿势有点奇怪，左手被常龙象控住，索性就背在身后，右手则是笔直的伸了出来，手结剑指，像点穴一样冲常龙象的脖子点了过去。
“罗汉背剑！”凰小道幸灾乐祸的笑着：“那胖子惨了！”
忽然，凰小道不笑了，皱着眉头看着，表情凝重了起来。
“咋还没惨呢？”我嘿嘿笑道。
常龙象似乎是吃过这一招的亏，已经有经验了。
邓元觉的指头是冲他喉结点过去的，毫不夸张的说，点中了他不死也得落个残疾，所以在那瞬间，常龙象几乎是发挥了所有潜能，硬生生的把脖子侧开，让那一指头戳在了自己脖子的边缘处。
常龙象闷哼了一声，没有犹豫，借力使力的把邓元觉砸了出去。
这一下，邓元觉没能马上爬起来，仰头躺在地上喘了会粗气，脸上满是无奈的笑容。
“不用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你果然打不过我。”常龙象哈哈大笑道，走到邓元觉身边，冲他伸出了手：“但要是你用那些东西，我可就打不过你了。”
“你个胖子，还真是够小心眼的，两年前的事你还能记住.......”邓元觉无奈的笑着，握住常龙象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说实话，邓元觉不像是受重伤了，应该伤得很轻。
被砸了这么多下，他也没有筋断骨折的迹象，只像是被最后一下砸闷着劲了，脸红得有点吓人。
与他相比，常龙象似乎要伤得明显一些，脖子被他点中的那一块，全都开始泛紫了，好像还破了皮，有血溢出来。
“没事吧？”我急忙走过去，从头到脚打量了常龙象几眼，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受内伤了没？”
“放心吧哥。”常龙象好笑的说：“他又不是练内家功夫的，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给我打出内伤来。”
邓元觉点点头，看了看常龙象，问：“你练的是大摔碑手吧？”
“对。”
“怪不得.......”邓元觉叹了口气：“我就说你摔人怎么这么顺手呢......这动作看着还有点熟悉.......”
在这时，巷子口那边忽然有人咳嗽了两声。
那种冷不丁传来的咳嗽声，不光是吓了我一跳，凰小道更是被吓得叫了出来，从这点来说，这小子的胆儿应该不大。
“爷？你咋来了？”
“凑巧路过，随便看看.......”
老爷子嘴里叼着烟，在凰小道跟邓元觉身上扫了一眼，很疑惑的问：“我看你们俩有点面熟啊，咱们见过？”
“见过一次。”凰小道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邓元觉身边说：“我是凰小道，他是我师兄，邓元觉。”
得到这个答复，老爷子很明显的愣了一下，表情也有些变化了。
“邓元觉......我记得......你是鸟道士的徒弟？”

第十六章 宝光如来
鸟道士。
这名字我是第一次从老爷子嘴里听见，原先他压根就没提过。
从这称呼来看......那人是个道士.......却能教出邓元觉这么厉害的和尚......这本事得有多高啊？
且不说邓元觉修佛的程度到了什么份上，就他这身手，已经足以让我目瞪口呆了。
“阎王爷，在来之前我师父就说过，让我给您带个好。”邓元觉笑着冲老爷子抱了抱拳，很是客气的说：“您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终南山那边逛逛，我师父可想你呢。”
“想个屁！”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那老东西会想我？我看他是没憋好屁！”
听见这话，邓元觉也显得有些尴尬了，讪笑着挠了挠头：“阎王爷，您可别这么说啊，我师父真的挺想你的。”
“直说吧，找上门来有啥事？”老爷子问着，点了支烟，很不耐烦的看着他们。
“爷，事是这样的.......”
我几步走到老爷子身边，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下，听完这事的来龙去脉，他也没觉得麻烦，说帮就帮吧，多一个朋友多条路。
说完，老爷子幸灾乐祸的就开始笑了，瞬间让我失去了这两个还没成为朋友的朋友。
“该！”
老爷子美滋滋的抽了口烟，笑得不行：“让你们嘚瑟！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老爷爷！你怎么能这么幸灾乐祸啊！我们又没有招惹你！”凰小道很气愤的问了句。
“你师父招惹我了！”老爷子哼了一声，看了看他，又问：“你是老四吧？”
凰小道点点头。
“长得倒是机灵可爱，可惜啊，跟了那么一个臭道士，前途晦暗啊！”老爷子嘿嘿笑道。
凰小道本来就是个孩子，被老爷子这么一说，顿时就气得不行，小脸通红的要跟老爷子辩出个所以然来。
“哎哎，爷，咱收着点。”我不动声色的拽了老爷子一把，低声说：“他们好歹算是你后生呢，给点面子，要不然说出去......”
“我怕个屁？”老爷子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鸟道士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跟我斗了三次，连着阴了我三次，最后一次把我丢在西藏，害得我自个儿想办法跑回四川来......”
“那明明是你阴他在前！”凰小道大声说：“我师父说了！去西藏的时候你就想把他扔半路上！要不是他及时醒过来了，非得被你丢下车不可！”
“那是他偷我烟抽在前。”老爷子急忙说。
“是你骗他钱在前！”凰小道很气愤的喊道。
“是他偷我酒喝在前！”老爷子又说，额头已然见汗了。
“是他........”
凰小道憋红了脸，到最后也没有反驳，估计是找不着词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悠哉悠哉的抽着烟，瞥了他一眼：“跟我比翻旧账，你个小兔崽子还嫩着呢！”
说着，老爷子似乎也觉得有点诧异，看了看凰小道说：“你小子怎么知道这么多？鸟道士跟你说的？”
凰小道哼了一声，把头别开，没搭理老爷子。
“去屋里等吧。”
老爷子也没为难他们，像是撒完气的小孩子，看着还挺热情的：“我刚买了宵夜回来，咱一起吃点，别回去说我亏待你们！”
邓元觉还没来得及客气，凰小道就跟玩变脸一样，嬉皮笑脸的挽住了老爷子，比七宝都能自来熟。
“谢谢沈爷爷！”
“你小子不是想跟我翻旧账吗？”老爷子笑呵呵的问道。
凰小道忙不迭的摇头否认，说自己就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就算有意思，那也得吃完宵夜再说。
“真够没节操的。”常龙象嘀咕道。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我笑了笑，凑到常龙象身边，低声问他，真没问题吧？
常龙象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说没事，回去睡一觉啥问题都没了。
得到这个答案，我看了常龙象一眼，也没说什么，带着他跟上老爷子就进了屋。
不得不说，老爷子为人处世的风格太诡异了。
吃宵夜的时候，话里话外都在数落那个“鸟道士”，但在对待邓元觉跟凰小道时，那表情亲切的......连我这个亲孙子看了都吃醋！
“爷，你说的这个道士究竟是谁啊？”我拿着一瓶汽水，一边喝着，一边打量邓元觉他们俩：“我咋没听你说过？”
“鸟道士就是鸟道士呗，那个老狗日的.......人不错，但是跟我不对付，我跟他不是一个风格的人，尿不到一个壶里。”
老爷子这一番话搞得我很迷茫，真的，他是在骂那人呢？还是在夸那人呢？
说这些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有种不堪回首的意思，就跟想起某人还欠他八百万一样，那种表情极其的微妙。
“他的道号就是鸟？”我小心翼翼的问。
“可不么！”老爷子大笑了起来。
“不是鸟！你别瞎说！”凰小道忙不迭的纠正道：“我师父道号凰真人，近些年都在终南山修行，不怎么在外面抛头露面，跟沈爷爷一样，都算是退出江湖的老一辈先生了！”
凰真人？
凰不就是鸟么？而且还是一只.......
“你师父是女的？”我忍不住好奇问了句，心说凤为雄凰为雌，拿凰字当道号的人，应该是女修士吧？
“男的。”邓元觉笑道：“纯爷们。”
“鸟道士原名张知岁，自称是龙虎山一脉的先生，但龙虎山却不认他，说起来倒也挺丢人的......”老爷子似是感慨的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而且还不是不认，是没人知道山上有这么一个先生，存在感太薄弱了。”
“我师父不在乎这个。”邓元觉笑着，掏出烟来递给老爷子，又递给我，我摇摇头没接，说不会。
老爷子点上烟，好奇的打量了他两眼，问：“你师父还教你抽烟？”
“他常说，佛在心中，抽烟就当上供。”邓元觉憨笑道：“但我感觉他的话不对，要是佛爷在心里，我这一口烟吸进去，还不得给他熏个七荤八素的？”
常龙象擦了擦嘴，有些怀疑的看着他：“你真是和尚吗？”
“土和尚，不懂礼数，不懂规矩，但我信佛。”邓元觉笑道。
“哪家佛准你吃肉喝酒抽烟啊？”常龙象一愣。
邓元觉笑眯眯的抬起手来，双手合十，答道：“阿弥陀佛。”
“邓哥，我好像听说过你......”我用手撑着下巴，满脸考究的看着邓元觉，回忆道：“你这名字有点耳熟.......哎不对，我怎么像是在小说里见过你名字呢？”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老爷子似乎是觉得我孤陋寡闻给他丢人了，白了我一眼说：“水浒传里的八大天王之一，宝光如来邓元觉，就是这名字。”
被老爷子这么一点，我顿时才反应过来，在《水浒传》一书中，方腊手下的八大天王里，确实是有邓元觉这么一号人物。
据说那和尚武艺高强，手持一把混铁禅杖，有万夫不当之勇.......哎别说，就这点，他确实跟邓元觉有点像！
“这名字是我爹取的。”邓元觉挠了挠头：“后来被我师父收入门下，他也凑趣给我取了一个法号。”
“啥法号？”
“宝光如来。”
邓元觉的光头在灯光下极其耀眼，看着就像是会自己发光一般，都有点晃眼睛。
也是在那时候，我才凑巧看见，邓元觉的脖子上有纹身。
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像是一条丝带，上面满是咒文。
“我师父说我有佛性，而且命硬骨重，比较适合修行密宗法门，要是有个威风点的法号，以后肯定会一帆风顺.......”
“他逗你玩呢。”老爷子哼了一声：“取个威风点的法号就能一帆风顺了？当先生也不能当得这么迷信啊！”

第十七章 师妹
老爷子一句迷信，硬是把邓元觉堵得没话说了，尴尬的笑了两声，继续闷头吃菜。
见我跟常龙象对他们还是有些好奇，老爷子便跟我们聊了起来。
凰真人算是跟他同辈的先生，在国内的名气很大，但跟他打过交道的人，却屈指可数。
用老爷子的话来说，他修行的路子算是入世，而凰真人修行的路子，则是出世。
“鸟道士不爱跟人打交道，他喜欢在深山老林里苦修.......”老爷子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所以说他这里不好使。”
“咋不好使了？！”凰小道一瞪眼。
“他不擅长跟人交际，也不喜欢跟人交际。”老爷子耸了耸肩：“所以原来都没人愿意搭理他，也就只有我了。”
“这倒是。”邓元觉点点头：“但我师父近几年变了很多，人也开朗了，不像是原来那样跟个闷葫.......”
没等邓元觉把话说完，凰小道就喊了一声：“闷啊！师父咋不闷啊！三枪打不出一个屁来！你还觉得他不闷？”
“总而言之，他们师父就是个死心眼，但人还凑合。”老爷子笑道：“这些后生，也是在鸟道士出世修行之后收下的。”
据老爷子说，被凰真人收在门下的后生，无一不是天资聪慧有道根的人。
或是命格特殊，或是肉身特殊，只有这样才能让凰真人瞧上眼。
“他们大师兄俗名王元庆，在行里有个诨号，金翅大鹏。”老爷子啧啧有声的说：“那小子是真厉害，不光是有天赋那么简单，心性还极其的阴狠，打小就是在死人堆里修行出来的，不怕死不说，只要是动起手来，那都敢拿命去搏........”
“他修的是哪门啊？”我问。
“杂门。”老爷子皱了皱眉：“听鸟道士说，那孩子不光修行了龙虎山的秘法，还学了不少东南一界的异术，蛊术降术都研究过，旁门左道的东西也没少学。”
“爷，这人有多强？”常龙象冷不丁的问道。
“不好说。”老爷子摸了摸下巴道：“我没见过他动手，只能大概估计一下，王元庆肯定比你们要强，把你们四个绑一块都不够他伸伸手的。”
听见这答案，我不禁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自己刚入行才几个月？能跟那种打小就开始修行的先生比吗？
“二徒弟是谁？”我问。
“就是这个小和尚。”老爷子瞥了邓元觉一眼。
说起这和尚来，老爷子的表情也有些感慨，似乎是有种自愧不如的意思。
“鸟道士的底子很厚实，不光把龙虎山的秘法玩通透了，旁门左道的东西也学了不少，我自认修的杂门玩意儿数不过来，但还真比不上鸟道士。”老爷子叹道：“他教给邓元觉的东西，应该算是西藏密宗的法门.......”
邓元觉点点头：“对，是西藏密宗的法门，听我师父说，这是从某个高僧手里讨来的。”
“且不说这法门有多厉害，就单说邓元觉这孩子，那都是天赋异禀的奇才啊......”老爷子说到这里，看了胖子一眼，笑道：“龙象，他跟你一样天生神力。”
“试出来了。”常龙象笑道：“力气不比我小。”
“龙象？你是叫常龙象吧？”邓元觉一愣，似乎是想起什么了：“我师父原来提过你，还说要不是闻人禅师早一步找到你，恐怕他都得收你当弟子！”
“哎！别在我这儿挖墙脚啊！”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
“我师父说过，你天生有龙象之气，比起我还要强出一截来。”邓元觉笑道：“我不过是九牛二虎，果然比不得你十龙十象的力量。”
“你不比我差。”常龙象客气了一句，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我跟你比起来也强不了多少。”
一个九牛二虎，一个十龙十象。
这俩人......还算是正常人类吗？
“他们四个师兄弟里的老三......应该就是那个被老道士阴的吧？”我好奇的问了句。
邓元觉叹了口气，说是。
“老三又有啥本事啊？”我更好奇了。
“鸟道士的三徒弟姓孔，原来是四九城孔家的子弟，比起秋雁她家都不差，但后来家道中落了，这孩子也就跟鸟道士入行了。”老爷子笑道：“那孩子的命是我见过最硬的，用他师父的话来说，就是天生狗命，哪怕你剁了他手脚挖了他眼睛，之后再把他扔大街上自生自灭，估计这孩子都能安安稳稳的活到八十岁寿终正寝。”
“开玩笑呢？”常龙象一脸的不信：“这也太夸张了吧？”
“你没有直接弄死他，那就意味着给了他一条活路，这真的不夸张。”老爷子笑了笑：“除非你是当场一刀捅死他，如若不然......”
这时候，邓元觉摆了摆手，很不好意思的说：“他也没那么厉害，要是真这么有本事，还能栽在外人手上？”
听老爷子说，凰真人的三弟子俗名孔百杨，自小就被家人教着使弓，或许是天赋异禀吧，孔百杨学什么都不快，就是学弓道快，长大了更是不得了.......
“一百步之外，你随手丢一片树叶，那小子都能射穿过去。”老爷子啧啧有声的说：“百步穿杨可不是说着玩的。”
“对！我三师兄的箭术可厉害了！”凰小道跟我们显摆了起来，一脸的嘚瑟：“在行里他还有个外号，小养由基，玩弓的就没谁不服他！”
听见这外号，我不禁多看了邓元觉一眼，好笑道：“这外号也是你师父给取的？”
邓元觉没吱声，红着脸点了点头。
“可以啊，这还是顺着你外号排下来的！”
“哥，啥是养由基啊？”常龙象满头雾水的问我。
“养由基是一个人名，百步穿杨，百发百中，这些成语都是从他身上来的。”我笑呵呵的解释道：“他是春秋时期的楚国将领，也是历史上最著名的神射手之一，不光能在百步之外射穿做目标的柳叶，还能一箭射穿古时的七层铠甲。”
“明白了。”常龙象笑道：“小养由基，这是夸孔百杨呢！”
我点点头，看了凰小道一眼，跟逗孩子一样问他：“小道啊，你三个师兄都这么厉害，你又有啥本事啊？”
“没啥本事，有他们就够了！”凰小道很得意的笑着，哼了一声：“谁敢欺负我，我三个师兄就得轮着上去抽他大嘴巴子！”
“别小看他。”
老爷子叼着烟，嘿嘿笑着：“小道啊，听你师父说，你现在已经习惯扮成男儿身了，是这样么？”
在听见老爷子这话的瞬间，我跟常龙象如遭雷劈，全都傻眼了。
男儿身？？
这小道士是女的？！！
“哎！老爷爷！我师父应该跟你说过啊！不要在外面说我是女的！”凰小道似乎是有些慌乱，手足无措的说：“我是男的才对！”
“爷，这是啥情况啊？”我忍不住问了句，满脸的好奇。
怪不得这“男孩”长得比女孩都好看，搞半天他就是个女的！
“命。”
老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都是命啊.......”
“我师弟命格太邪，听我师父说，他这命格应该叫做人迎太岁，如果不是仗着师父给他做出的男儿假命保身，这孩子活不过三岁。”
说着，邓元觉摸了摸凰小道的头，笑容里满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
“所以啊，我师父也给她取了个道号，就着命格的气势来取。”
“叫啥？”常龙象好奇的问。
邓元觉笑了笑，说。
“后生太岁。”

第十八章 询问
大鹏金翅王元庆。
宝光如来邓元觉。
小养由基孔百杨。
后生太岁凰小道。
这四个人的诨号组合在一起，那就是现代化的水泊梁山啊，诨号....不对是道号，这是一个比一个的有江湖气！
说真的，我有点怀疑凰真人原来是不是混过绿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跟我们介绍了一遍后，老爷子也开始跟邓元觉聊正事了。
“姓孔的那小子我没见过，只是他小时候见过一回......但就我听说的，那后生身手不弱，三五个人不能近身！”老爷子紧皱着眉，像是长辈关心晚辈那样，很疑惑的问了句：“他是怎么栽的？”
“对方也是行里人。”邓元觉叹道：“他栽得不冤，技不如人而已，但这个场子，我们还是得找回来。”
说着，邓元觉也有些生气，眼里的怒意都盖不住了，咬牙切齿的说：“那个老道士也不讲规矩，我师弟也没跟他动手，只是发生了一点口角冲突，直接就下了死手啊.......”
“你师弟没还手？”老爷子问。
“没机会还手。”邓元觉苦笑道，也不觉得丢人，如实跟我们说：“没走出两个回合，他就让那老道士镇住了，一根铁针钉死脊骨，不光伤着人，还伤了他三魂七魄，要不是我师弟跑得快，非得死在他手里不可！”
“你师弟的道行不浅，放在咱们这行里，那也是一顶一的人杰.......”老爷子更诧异了：“他竟然连两个回合都走不出来？是不是被阴了？”
邓元觉摇摇头，说不是，那是压根就斗不过。
“那老道士留名号了吗？”老爷子问。
“没。”邓元觉说到这里，表情也尴尬了起来：“我师弟跑得太快，啥也没问出来，莫名其妙的就栽了。”
老爷子点点头，抽了两口烟，转而问：“那老道士长什么样？有啥特征吗？”
“长得没什么特点，穿着一身中山装，年纪跟您差不多。”邓元觉说道：“身边带着一个孩子，像是他孙子，也有可能是他徒弟，大概有七八岁吧。”
“这他娘的不对啊.......”
老爷子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眉头紧皱，似乎是闹不明白这个问题。
“内地的先生我大多都认识，高人有几个，我心里也有数。”老爷子喃喃道：“怎么到这时候......忽然又冒出来这些狠角儿了.......原来咋没听过呢.......”
“您也不知道？”邓元觉问。
老爷子摇摇头：“真不知道，估计你师父也不知道吧？”
“如果他知道是谁，早八辈子就下山给我们报仇了。”凰小道很憋屈的说。
“屁。”老爷子笑了起来：“就算他知道是谁，也不可能下山给你们报仇，他那性子我能不清楚？肯定是恨铁不成钢，让你们自己去寻仇，等你们实在搞不定了，吃大亏了，他这才舍得出面......”
“您还真够了解他的。”邓元觉叹道：“我师父说了，要么我们搞定那老道士，要么等他来搞定我们，反正他是不会管这事的。”
“你师兄怎么说？”老爷子问。
邓元觉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满脸无奈的看着老爷子：“他倒是想管，但也没机会管。”
“啥意思？”老爷子一愣：“我记得你师兄挺护犊子啊！”
“我们没找到那老道士的踪迹，所以他来了也是白来，更何况他最近也忙着呢，在天津卫那边跟一个姓白的斗上了，好像是为了什么法器.......”邓元觉皱了皱眉：“等有时间了我也去看看。”
“姓白的？开当铺的那个？”老爷子一愣。
邓元觉嗯了一声，说就是他。
“别。”
老爷子表情严肃了起来，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是很认真的在叮嘱他。
“千万别跟他死磕，那人我见过，那人的师父我也见过，不是你们能斗得过的。”老爷子低声说：“姓白的还好，但他师父可不像是你师父啊，特护犊子，他们俩干你们四个，轻轻松松的事。”
“放心，我知道轻重。”邓元觉笑道：“我师父也说过这事，意思是让我去天津一趟，把我师兄拽回来。”
在这时，半掩的店门忽然让人敲响了，听那人敲门的频率，似乎还挺着急的。
老爷子给我使了个眼神，没多说，我点点头带着常龙象就出去了。
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三个人。
中间的那人，是带着手铐的李青山，一左一右站着的，则是两个便衣。
“到时间了我们再来接他，你们注意点，别让这小子跑了。”
左边那个便衣的年纪要大一些，看着得有五十多了，眼神极其的凌厉。
走之前，他随便看了李青山一眼，似乎是在提醒他别耍花样，硬是把那小子吓了一跳，连话都不敢说，站在原地直哆嗦。
“你很怕他？”我好笑的问。
“怕，怎么不怕。”李青山点点头：“我遇见这么多公安了，只有他想揍我，他说这事就是我干的，我要是不认，他能把我脑袋拧下来。”
“吓唬你呢。”我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没想到吧，咱们这么快又能见面了。”
“确实没想到。”
李青山回头看着那老便衣，表情有些复杂，头也不回的跟我说：“你把我带出来，是为了做鉴定还是为了什么？”
“你知道我的职业吗？”我反问了一句。
李青山转过脸来看了看我，点点头：“知道一些。”
“我是负责跟鬼神打交道的，所以吧.......”我笑了笑：“我想借着这机会，把你体内....也就是那张人脸的魂魄，给抽出来！”
“抽它的魂魄？”李青山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你抽它魂魄干什么？”
“你不是说被它控制了吗？”我笑道，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只要它离开你了，一切都能水落石出的。”
李青山看了看我，点点头没吱声。
说着，我便将李青山带了进去，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李青山不光是戴着手铐，连脚铐也戴着，但那两个便衣却没拿钥匙给我.......
“戴着这玩意儿.....挺难受的吧？”常龙象有些同情的问他。
“还行吧，已经习惯了。”李青山笑道，抬起胳膊，冲我晃了晃手铐：“他们没拿钥匙给你？”
“没。”我摇摇头：“估计是害怕出意外，所以没拿钥匙给我，你多担待。”
李青山耸了耸肩，倒也不在意，进客厅之后，看见老爷子他们，也是点点头，没敢乱说话。
“这是我爷爷，这两位都是我朋友。”我简单的介绍道：“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倒杯茶来。”
“不用了。”李青山说着，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酒瓶子：“我喝点酒就行。”
“你倒是不客气啊。”老爷子也笑了起来，冲李青山招了招手，意思是让他过去坐着喝点。
在这过程中，邓元觉跟凰小道都在盯着他看，但谁也没开口，都在等。
“差点忘了这茬.......”我一拍脑门，急忙问他：“哥们，你前段时间是不是遇见过一个老道士？就在十天前！”
一听这话，李青山愣了愣，不像是骗我：“啥道士？”
“就是一个老头儿，跟我爷爷年纪差不多，还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我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有可能还穿着中山装！”
李青山没回答我，很认真的回忆了一会，点点头，语气稍微有些不确定。
“好像是见过这么一个人......”

第十九章 铁针
听见李青山这么说，邓元觉跟凰小道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很兴奋。
“你认识他？”邓元觉试探着问道。
李青山摇摇头，说不认识，随后找我要了支烟，大口大口的抽着，看样子是烟瘾犯了。
“他找你干什么？”凰小道追问了一句。
李青山没吱声，抽着烟看了看他跟邓元觉，直接问：“你们找他有事吗？”
“有事。”邓元觉点点头：“大事。”
“这样啊.......”李青山笑了两声，似乎也有些好奇：“不光你们想找他，我也想找他呢。”
“你不是不认识他吗？”邓元觉目不转睛的看着李青山，准确的说，应该是在看他的眼睛，似乎是想看出来这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你找他干什么？”
李青山耸了耸肩，说：“他知道我脑袋后面有一张脸，还说我的肉身里有另外一个人的魂魄，如果不把那个人的魂魄弄出来，我就会活得很不自在。”
“啥意思？”邓元觉一愣。
“我犯的是什么事，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李青山苦笑着把手铐抬了起来，说道：“就我这样，活得算是自在吗？”
众人没搭腔，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吱声。
按照李青山这话来看......打伤孔百杨的老道士......竟然还提点过他？
“他没帮你把魂魄抽出来？”我好奇的问道。
“没有。”李青山摇摇头：“他只是说，这事看着挺有意思的，懒得管，之后还说想看看我会变成什么样，就在我这地方.......”
李青山一边说着，一边侧过头，很勉强的抬起手拍了一下脖子。
“当时我还以为他要打我呢，突然冲上来，在我这里拍了一巴掌，还挺疼的。”
听见这话，老爷子第一时间凑了过去，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还是没得到任何线索。
“没什么特殊的啊.......”老爷子嘀咕道：“跟正常人的皮肤一样.......阴阳二气也没超过平衡线........难道那老东西还真是拍着玩的？”
邓元觉跟凰小道也不禁好奇，上去研究了一会，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李青山所指的那块皮肤，还挺白嫩，看着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他拍你那一下，是巴掌抽你的那种疼啊，还是别的什么疼？”老爷子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得不说，老爷子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李青山，先是回忆着想了一会，最后才跟我们说，那老道士用巴掌拍他的时候，脖子上传来的疼痛感，确实不像是用手拍出来的。
“好像是有啥东西扎着我了。”李青山皱着眉说：“应该是牙签吧？反正有那种感觉！”
“爷，那个老道士不会是在阴他吧？”我低声问道，满头雾水的看了看李青山，说道：“被老道士整了一下，之后他就犯事了，这里面肯定有联系啊！”
老爷子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抬起手，在李青山脖子上摸了一阵。
摸了半天，估计他也没什么发现，便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几乎是按了起来，好像是在寻找什么.......
“有点不对啊！”
老爷子这冷不丁的一句话，顿时就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咋了？！”我忙不迭的问：“你发现啥了？？”
“这里面好像有东西......”老爷子用指头在李青山脖子上按了两下，很惊讶的说：“不是他的骨头，好像是异物。”
“啥？！”李青山显得比我们还惊讶，脸色煞白的看着老爷子：“我脖子里有异物？！啥东西？！！”
老爷子没多解释，掀开李青山的头发，似乎是想顺着摸下去。
但就在这时，老爷子应该是看见李青山的第二张脸了，瞬间打了个冷颤。
“狗日的......这张脸好像带着死气啊.......”
老爷子半眯着眼睛，倒也没有多害怕，用手掀着李青山的头发，仔细打量着这张人脸。
估计邓元觉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东西，跟看大熊猫一样，全都凑到了李青山的背后，兴致勃勃的围观着。
“双魂于一体，这是要成煞啊！”凰小道惊呼了一声，满脸的惊讶：“这种双脸凡胎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邓元觉皱着眉看了半晌，忽然说，不对，双魂只剩一魂，另外一个魂魄的气很弱......
“难不成是被压住了？”老爷子分析道，用手摸了摸李青山的脖子，说：“这异物很小，摸着还顶得慌，搞不好就是拿来镇魂的东西！”
“这么小的玩意儿还能镇魂？”凰小道似乎开始好奇了，双眼都在发亮：“要不咱们挖出来看看？”
还没等老爷子说话，李青山先一步叫了出来，手忙脚乱的捂着脖子说：“别乱来啊！挖这里是要死人的！”
“她跟你开玩笑呢。”邓元觉笑道。
李青山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两步，站在我身边，一本正经的说：“我能看出来，这小子是认真的，他是真想挖了我脖子。”
“这玩意儿在你身子里，很有可能会对你造成伤害。”老爷子叹道：“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主刀，帮你把那东西取出来。”
“您是中医吧？”李青山试探着问道：“中医也会做手术？”
“动个小手术而已，只是把你皮肤割开，把那玩意儿夹出来，又不是什么大工程。”老爷子很淡定的说道，随手掏出一把小刀，拿打火机在刀刃上烧了两下，跃跃欲试的说：“半分钟不到，你脖子里的异物就能被我取出来.......”
“咱们能好好消个毒吗？”李青山脸色煞白的看着那把手术刀，眼里满是绝望：“你这个看着有点不靠谱啊.......要是得了破伤风可就.......”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冲常龙象点点头，连话都不用说，直接靠着默契的眼神就安排常龙象上了。
没等李青山拒绝，常龙象就跟按犯人一样按住了他，双手如大山般压在他肩上，嘴里还在安慰这小子，说老爷子手艺高超，动这种小手术绝对没啥问题，一刀下去......
“一刀下来我就死定了吧？”李青山苦笑道，算是认命了：“你们看着来吧，别害我就成。”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不会，随即就凑上去，用刀尖顶在了李青山脖子上。
说真的，老爷子没忽悠他。
整个手术的过程，时间绝对没有超过十秒，几乎是一刀插进去，都没怎么划开皮肤，轻轻往外一抽就把那异物带了出来。
跟我最初猜测的一样，那个所谓的异物，其实是一根针状的东西。
或是说，那就是一根针。
这根针大概有一个指节长，与普通的缝衣针差不多粗细，通体泛黑，似是能够反光，看着有些亮眼。
“血一会就能止住。”老爷子说着，随手拿了一块纱布给常龙象，让他帮李青山捂住伤口。
之后，老爷子又去柜台里拿了一个药罐子来，里面装着的是幽绿色液体，那应该是前几天老爷子刚炼出来的药蛊，有一定止血的作用。
他稍微倒了一些药蛊在纱布上，又让常龙象撒开手，拿这块加工过的纱布按在了伤口上。
做完这些事，老爷子才有闲工夫研究那根细针。
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老爷子闻了闻，说：“这根针是铁打的，锈味很重，但看不出生锈的痕迹，应该是行里的法器吧.......”
说着，老爷子用手在上面搓了几下。
“摸着坑坑洼洼的......上面好像刻着东西.......”

第二十章 何息公
不得不说，老爷子的手艺确实不错！
这一刀插下去，还真没弄出多少血来，像是擦破皮那样只是渗出来一些。
做完这个简单的手术后，李青山的状态也不算差，虽说脸上还有些后怕，但别的问题一概没有。
“我看看。”
一听邓元觉的要求，老爷子也没犹豫，很干脆的把铁针递到他手里。
邓元觉拿着铁针看了一会，又用手指轻轻搓了搓，低声说：“好像是一般的雕纹吧，摸着是一圈一圈的，具体内容得看看才知道。”
“你能看得清？”老爷子问他。
邓元觉苦笑着摇摇头，说看不清。
“哥们，你有啥感觉没？”我好奇的看着李青山，问他：“疼不？舒服不？还是有别的什么感觉？”
李青山摇摇头：“没啥子感觉，就是刀插进去的时候疼了一下，其余的就没了。”
“铁是不走阴阳的金属，拿铁针扎进人身，要么是用来锁气的，要么就是拿来镇魂的。”凰小道似乎挺了解这个手段，笑眯眯的说：“既然铁针离开了他的肉身，那么被压住的魂魄肯定要出来了。”
“你不是说还能锁气吗？”常龙象好奇的问了句：“他被锁住了没？”
“如果被锁住气了，他早八辈子就瘫在床上装植物人了。”凰小道耸了耸肩：“既然他能动，那就代表这根铁针起到的作用是第二个。”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没再说话，齐刷刷的盯着李青山看着，只等那张人脸的魂魄出来。
数分钟后。
李青山满头雾水的看着我们。
我们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气氛从未这么尴尬过。
“小丫......哦不对！小兄弟！”我看了凰小道一眼：“你不会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见我不相信她，凰小道也有些气愤：“沈爷爷都说了！这是镇魂的东西！你觉得我还会跟你开玩笑？！”
“这倒是，不过.......狗日的！！”
“你骂人？！”凰小道气得眼睛都红了，当然，也能说是委屈的：“你骂我干什么！”
“不是骂你，我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话音一落，我看了看李青山，眼里不禁有些警惕。
李青山似乎也发现我的眼神不对劲了，便问我怎么了？
“爷，魂魄被压住了，应该是不会作祟的吧？”
“可不么。”老爷子笑道：“被铁针镇住，另外一个魂魄的气接近涣散，别说是作祟了，就是.......哎不对！”
老爷子应该是反应过来了，回过头，深深看了李青山一眼。
“既然人脸的魂魄被镇住，那么主导你肉身的魂魄......就只有你自己！”老爷子说着，上下打量了李青山几眼，很疑惑的问：“你不是说自己被人脸控制了吗？”
“是啊！”李青山也有些激动了，左右看了看我们，着急忙慌的站了起来：“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没骗你们！！”
“你先坐下。”我拍了拍他肩膀：“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别激动，我们也就是说说......”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怀疑李青山了。
既然人脸的魂魄被镇住，那也就是说，杀害李青山父母的事，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的魂魄主导的。
但要是这么分析的话......李青山有精神疾病的可能性怎么也有八成啊！
“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邓元觉冷不丁的说道，并没有再去观察李青山，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根铁针：“那个老道士为什么要给他种法器？这点咱们还没闹明白呢！”
听见这话，凰小道也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没有抱任何希望。
“哎，那个老道士给你拍铁针的时候，没说别的什么吗？”
李青山摇摇头，很肯定的答道：“没有。”
凰小道叹了口气，更不抱希望了，又问：“他叫啥你知道吗？”
“知道啊，刚见面的时候我就问他了，他说他叫何息公。”李青山笑道：“刚开始我还听错了，心里正纳闷呢，怎么会有人叫洪七公？后来他跟我说，何是何尝的何，息是安息的息，公是你祖公的公.......”
“你怎么也骂人啊！”凰小道一瞪眼。
“不是骂人，这是他的原话。”李青山尴尬的解释道：“我当时也觉得他是在骂人，但想了想，跟这种老人家置气也没啥意思，所以就没当回事。”
在这时候，只有凰小道搭理他，其余人都沉默了下去。
特别是老爷子跟邓元觉，他们俩似乎都开始回忆了。
何息公？
内地什么时候出这么一个狠角儿了？
“阎王爷，您听说过这人吗？”
邓元觉似乎是想不出那人的来历，便抱着最后一丝期待，看了老爷子一眼：“何息公这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连我师父都没提过他。”
“这名字听着不陌生，好像还有点熟，感觉像是在哪儿听过.......”老爷子紧皱着眉头，低声喃喃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严肃，不像是跟邓元觉吹牛。
“您能想起来吗？”邓元觉满怀期待的问。
老爷子点上烟抽了几口，没回答邓元觉的问题，应该是在回忆。
足足过了四五分钟，老爷子才开口，语气似乎是有点不确定：“这人跟我是一辈的先生，可能还要更早点，我听说这名字的时候，应该是在六七十年代.......”
“六七十年代？”邓元觉一愣：“在那之后就没听过？”
“没有。”老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名字还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但具体是从谁嘴里听来的，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也想不起当初是为什么提到这名字.......”
“没事，我们知道名字就好办了。”凰小道嘿嘿笑着说：“等回去问问师兄，要不然就回山里问问师父，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邓元觉嗯了一声，听见凰小道提起师父，他也有了信心，笑着跟老爷子说：“前辈，既然我们得到答案了，那也就不叨扰你们了，这事宜早不宜迟，我先带小道回去.......”
“咋？这么急着走？”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是不是嫌我店里小容不下你们俩啊？”
“不是不是！我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邓元觉忙不迭的解释道：“我是想早点查出这人的身份，之后才好找他报仇！”
老爷子笑了起来，走到邓元觉身边，狠狠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
“你们跟鸟道士一样，报仇等不到隔天，回去之后，记住帮我给鸟道士带好。”
“诶！好嘞！”
邓元觉跟凰小道确实不一般，办起正事来，那种雷厉风行的性子我是真佩服。
大半夜的，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俩人得到线索后也不带犹豫的，干干脆脆的就告辞走了，还不让我去送他们，我都觉得纳闷了，多待几个小时等天亮了再走不行么.......
我站在门边，目送他们俩远去，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性子真够急的。”
“正常。”常龙象站在我旁边，憨笑道：“给自家兄弟报仇，肯定等不了啊。”
话音一落，他回头看了看，见老爷子跟李青山正在聊天，没有注意到我们，这才凑到我耳边说：“哥，咱们得小心点。”
“小心啥？”我下意识的问道。
“李青山不对劲。”常龙象说着，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他好像有事瞒着我们。”

第二十一章 诡异
常龙象这一番话倒是把我搞迷糊了。
李青山不对劲，这点我能看出来，但他有事瞒着我们......这点我是真没发现啊！
难不成常龙象察觉到什么了？
“你咋知道他有事瞒着我们？”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常龙象嘿嘿笑了两声，往我耳边又凑了凑，同样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我猜的。”
一听这话，我差点没气得骂出来。
猜的？
这玩意儿还能靠猜？要是猜错了呢？？
“我看人挺准的，真的！”常龙象说着，见我不信，立马举了个例子：“哥，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肯定会牛逼，你说我感觉错了吗？”
“这倒是.......”我点点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小子眼力不错啊！”
“那必须！”常龙象憨笑道：“我就是觉得吧，李青山那人不实诚，在拘留室里我倒是没感觉出来，但一进药铺.......”
常龙象说到这里，笑容渐渐收了起来，眉头也皱紧了。
“他给我的感觉有点不实诚，有点那种憋着坏的意思。”常龙象说着，回头看了看，又试探着问我：“哥，你说他不会是打算逃跑吧？”
“那不能。”我笑道：“李青山不是说了么，自己是无辜的，他是被.......”
“魂魄不是被镇住了吗？”常龙象一皱眉：“他会不会是个精神病啊？”
听见常龙象这么说，我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对于李青山这人，我的警惕性是越来越重了。
是啊。
既然人脸的魂魄都被镇住了，那么杀他全家的那人......那魂魄！应该就是他自己的啊！
除非是镇压魂魄的铁针出了岔子，或者就完全不是我们想象的这样。
但老爷子跟凰小道他们也检查过了，人脸的魂魄确实像是被镇住了，气息很是微弱......
“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睡觉。”我低声说道：“今天晚上，你跟李青山睡，注意点别让他跑了。”
“如果他真想跑呢？”常龙象试探着问我。
我想都没想，很坦然的说，直接腿打折，千万别心软。
得到答案，常龙象点点头，说自己明白了。
“爷，你们聊啥呢？”
我关上并锁死店门，带着常龙象走回去，顺嘴问了句。
“聊何息公的事。”老爷子笑道：“时间不早了，你带小李上楼休息吧，我还得研究研究那根铁针呢。”
“研究啥啊，明天再弄吧，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不得不说，老爷子是真的犟，认准的事再怎么劝也不好使，到最后我也没能劝他去睡觉。
这老头儿的好奇心估计是被铁针激发出来了，在我们上楼的时候，他还拿着放大镜研究铁针呢，那表情比搞科研的都要认真百倍。
如我最初的安排，常龙象跟李青山睡一间，也就是睡在我的隔壁。
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我这边也能及时发现。
真的，仔细想想，我确实有点害怕李青山会逃跑。
他身上的罪还没洗干净，要是就这么消失了，冯振国那儿铁定是不好交代了。
说不准上面的人还得追究我责任，到那时候........
“我就不该接这活儿。”
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躺在床上，再怎么困也闭不上眼睛。
只要我一闭眼，脑海里瞬间就会闪现出李青山逃跑的场景，再过一秒，这场景就会变成我被冯振国拿去定罪，正在被押赴刑场......
他娘的。
这活儿的危险性确实不高，但这也太折磨人了！
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咬咬牙，多费点时间，直接在拘留室里把人脸魂魄抽出来得了！
“咚。”
在这时候，我房间的角落，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那声音没什么特点，音量不大，听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我也没在意，依旧是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只等着天亮起来再补一觉。
但我却没想到，仅仅过了半分钟左右，我房间里又响了一次那种重物的落地声。
这次的闷响，距离我要比第一次近多了，而且......声音也莫名其妙的变小了！
我也没敢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的把台灯打开，往发出声音的位置看过去。
这一看却什么都没看见，屋子里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难道是我听错了......不对.......这也不应该啊.......”我皱着眉，缓缓靠在枕头上，顺手又把台灯给关了。
也许是我的错觉。
在关掉台灯的瞬间，我眼角余光模糊看见有个人站在我屋子里，就站在距离我不过三米远的地方。
“谁？！”
我忙不迭的爬起，猛地将台灯打开。
在橘黄的灯光之下，屋子里依旧是什么也没有，先前那人站着的位置，此时已经空无一物。
说真的，这一次我觉得那不是错觉，更不是我看错了。
应该是确确实实有个人站在那里！
自打我入行以来，我遇见过的麻烦事就没少过，恐怖的东西也见过不是一回两回了，但我却从没这么害怕过.......
毫不夸张的说，我从头到脚的汗毛都是竖起来的，衣服几乎都被冷汗打透了，心脏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里，就差没跳出来。
“难道是鬼......不对啊.......这里怎么没有阴气......”
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正准备喊一声，让老爷子上楼来看看情况，但转念一想，要是什么事都叫老爷子出面，这说出去得多难听？
作为一个成年人......作为一个入了行的先生......遇见个鬼就得叫爷爷，这未免也太丢人了。
“你等着我的！”我咬了咬牙：“等我拿点灯芯草来开了眼，非得揍得你叫爸爸不可！”
说着，我一翻身就下了床，可仔细想想，先前被我看见的那个人影，似乎有点模糊了，或是说在我的记忆里有点模糊了，好像......是我看错了？
不对！
我记得很清楚，那里就是站着一个人，绝对没看错！
想到这里，我咬紧了牙，慢慢躺回了床上，右手搭在开关上，鼓足勇气这么一按。
几乎是在瞬间，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影，又一次映入了我的眼里。
这一下我算是彻底的确定了，不是幻觉，是真的！
它站着的位置，比先前一次还要近，似乎是跟随着开关灯的频率，正在慢条斯理的靠近我。
此时此刻，它距离我已经不到一米了，哪怕我看不清它的样貌，也照样能感受到它眼里散出来的那种怨恨......不，寡毒！
那是一种如刮骨钢刀，阴毒到极点的眼神！！
在适应了这种昏暗的光线后，它看起来越发清晰，也是越来越真实。
也许是习惯于它这种猛然出现的情况了，此时的我，并没有最初那么害怕。
在黑暗之中，我默不作声的打量了它一会，问了句你是谁？
它没回答我，忽然开始喘气了。
那种喘气声就如病危垂死的人，像是是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声音，声嘶力竭这四个字用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可能是好奇心在作祟。
在这时候，我想看清楚它本来的面目。
我只能模糊看出来它是人形轮廓，但我好奇的却是它真正的样子。
不用想都知道，这个人影必然不是活人。
但奇怪的是它身上却没有阴气......或是说没有任何的气！

第二十二章 恐惧
它就像是一团毫无存在感的空气，但看着却又是那么的真切。
我没再出声，猛地伸出手将台灯打开。
在灯光亮起的瞬间，这个自黑暗中冒出来的人影，又一次消失了。
“咋了哥？”
这时，常龙象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我：“听你这边一直开灯关灯来着......咋回事啊？”
我没吱声，看了看刚才那人站着的位置，摇摇头：“没事，你先回去睡吧。”
“行，那我先过去了，有啥事叫我一声啊。”常龙象点着头，迷迷糊糊的关上门走了。
等常龙象一走，我又躺了回去，右手搭在开关上，几乎是毫无预兆的按了下去，又在瞬间按了起来。
“啪。”
黑暗只存在于一瞬间。
但那个人影，却没有随着黑暗消失而消失，或许是因为我开灯的动作太没有征兆了，压根就不去看那个人出现没有，直接就给开了。
借着昏暗的灯光，那个原本模糊的人影，此时看着真切无比。
与我想象的一样。
它不是人。
但奇怪的是，直觉告诉我，它也不是个冤孽......好像是......活着的东西？？
这人从头到脚都是赤.裸.着的，没有任何东西遮盖，浑身的皮肤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似是被红油漆泼过，又像是被人剥去了皮，所见之处尽是血红一片。
它站在床边，用一种近乎于斜视的目光，头也不动，高高在上的盯着我。
那不是冤孽能够拥有的眼神。
残酷，寡毒，阴狠，疯狂，所有一切负面的情绪，似乎都能在它眼里找到。
我当时的感觉......真的很难形容.......倒不是说在害怕.......有点说不上来......
浑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僵住了，别说是有大动作，连眨个眼都做不到，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傻愣愣的躺在床上跟它对视着。
那时，它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着，嘴也长得很大，许多带着腥臭味的粘液，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滴滴答答的落了一地。
这怪物的舌头很长，至少有半米的样子，一边哈着气，一边就把舌头伸了出来，在空气里重复着舔舐的动作。
如果它是用看待敌人或是猎物的眼神来看我，那么我的感觉恐怕还没这么难受。
最让我捉摸不透的，也是让我莫名其妙的，还是它给我的感觉。
无视。
对，就是无视。
它看我，就像是普通人看一块石头那样，完全不把对方看在眼里，而且还不是高高在上的无视，是那种......不对等！
我跟它的身份，完全不在一条线上，它看我就像普通人看石头，连蚂蚁都比不了。
“咚。”
又是一声熟悉的闷响，它再度往前迈了一步，稳稳当当的靠在了床边，似乎是对我感兴趣，微微弯着腰，把舌头搭在了我脖子上。
湿漉漉的，带着些许温热。
就像是我起法阵割脉时，刚从脉门里流出来的血，有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
它渐渐的埋下了头，距离我的脸越来越近，到最后都算是脸贴着脸，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跟我对视着。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在那瞬间，我很奇怪的有了一种熟悉感......这玩意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对......如果我真的见过它......肯定会想起来的.......”我很迷茫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怪物，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只觉得很纳闷。
我没在现实里见过它，也没听说过它，不管是外人嘴里还是书籍记载，都没有关于这种怪物的描述。
但就算如此，我越是看它，越是觉得熟悉。
正当我聚精会神的打量着它时，这怪物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毫无预兆的张大嘴，嘶声嚎叫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不尖利，也不粗哑，沉闷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有朋友去野生动物园见过处在正常状态下的老虎，那么他必然会理解我的感受。
这个怪物嘶嚎起来，有种老虎低吼的意思，声调非常的低，连地板都被它吼得颤了起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个发出低吼的怪物，已经开始迅速膨胀了，表皮一层看着都有点水肿透明。
没过半分钟，它的身子就膨胀到了极限，几乎是在原基础上增大了三四倍！
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这幕，压根就没有别的反应，也基本反应不过来，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
瞬间，那个身子膨胀了三四倍的怪物，直接炸裂成了漫天的碎片。
或是说，炸裂成了数也数不清的碎肉。
不光我被这些碎肉淋了一身，整个房间都像是被这些带着血的烂肉盖了一层，连天花板上都是这些血淋淋的东西。
我看见这景象，先是愣了一会，随后就毫不犹豫的吐了出来，整个人都被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笼罩了。
不光是看不清东西，连脑袋都疼得像是炸裂了，趴在床边吐了半天也没吐干净，只觉得胃里有数不清的东西在往喉咙里涌.......
“哥！！哥你没事吧？！！”
常龙象应该是听见这边的动静了，忽然推开门冲了进来，跑到床边帮我拍了拍背：“你咋了？？胃不舒服吗？？”
“不舒服？”我头也不抬的指了指地上：“看见这些玩意儿，你能舒服到哪儿去？”
“啥玩意儿？”常龙象一愣一愣的说：“地上啥也没有啊。”
听见这话，我莫名的打了个冷颤，急忙揉了揉眼睛，往地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顿时就愣住了。
“哥，你不会是睡迷糊了吧？”常龙象小心翼翼的问我。
那个怪物在炸裂成漫天碎肉后，带着血的烂肉不光是盖在了地上，连天花板跟床上都被“敷”了一层。
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但是现在.......那些烂肉呢？！！
“你干呕半天了，没事吧？”常龙象又一次小心翼翼的问我：“要不我带你去厕所吐会儿？我帮你拍拍背啊！”
我趴在床边看了一会，又擦了擦嘴，确定嘴边没有任何秽物，心里更诧异了。
不对，我记得刚才吐了不少东西，就差把酸水吐出来了，怎么这又......难不成那一切还真是我的错觉？？是我做梦了？？
“现在几点了？”我问常龙象。
“天快亮了。”常龙象低声答道：“要不我去叫沈爷爷来看看？”
“别。”
我摇摇头，很勉强的笑了笑，说自己可能是做梦了，所以刚才的动静有点大。
“李青山那边没事吧？”
“放心，他睡得熟着呢！”
“那你也去歇着吧，我再睡会。”我假模假样的打了个哈欠，把常龙象给支走了。
我刚才是在做梦吗？
这个问题，我自己想来想去也得不到答案，但直觉告诉我，这事不是做梦那么简单。
在清醒之后，我能够很直观的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似乎是有了点变化。
不，不是一点，是很多！
抬手摸了摸额头，烫得不行，比普通发烧还要严重。
也许是巧合吧。
在那时，我感觉右边这一排的后槽牙有点酸胀，用舌头轻轻一顶，只发现后槽牙有了些松动的迹象。
不是一颗两颗，而是一排！
等我跑到镜子前，借着手电往嘴里照的时候，只见牙齿上全是乌黑的血迹，靠后的那两颗牙更是倾斜了起来。
几乎没怎么用力，轻轻一掰，只听咔的一声，两颗粗壮的臼齿就这么被掰了下来。
“这是......生病了？？？”
我看着手里的这两颗牙，又抬起头，看了看镜子里满脸病态的自己，莫名的生出了一种恐惧。

第二十三章 出事
第二天早上，老爷子叫我下楼吃饭的时候，似乎还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见我死气沉沉的样子，也不由得担心了起来，问我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没回答他的话，转过头看了看，见常龙象还没带着李青山下楼，便说：“感觉不太对。”
“啥感觉不对？”老爷子一愣：“你说话咋有点漏风呢？牙疼还是咋了？”
我没吱声，默默的张开嘴，把那一排布满了黑窟窿的牙龈露了出来。
老爷子的表情僵住了，眼里很明显的有了种恐惧。
不对，应该是慌乱。
“谁弄的？！”老爷子瞪大了眼睛，没等我阻止，自顾自的扒开了我的嘴，语气又是愤怒又是担忧：“你的牙呢？！”
我苦笑着耸了耸肩，说掉了，之后又把昨天晚上见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听完我的讲述，老爷子也觉得我是在做梦，但我肉身上出现的变化，却是让他有了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不光是右边这一排臼齿掉光了，连带着另外一边的臼齿，都有了松动的迹象，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全掉下来。
作为一个正常人，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莫名其妙的要掉两排牙，这种异变任谁都不能轻易接受。
在我这个年龄段，谁不想把自己弄帅气点，整个人看着潇洒点？
少了两排牙，那看着绝对跟瘪嘴老头差不多！
但好在那些布满血污的黑窟窿不是空着的，里面都冒着白尖，似乎都藏着新生的牙，如果我猜测得没错，升阳身正在尽全力修复着我缺少的东西。
“难道你是被人阴了.......”老爷子紧皱着眉，跑去拿来一根棉签，轻轻扒动着我的牙龈：“血的颜色看着不对.......”
我点点头：“颜色泛黑，像是淤血。”
“老幺，你说这会不会是苗武人搞的？”老爷子试探着问我。
“不像。”我张着嘴，口齿不清的说：“苗武人虽然心狠手黑，但还不至于玩到下三滥的地步，更何况我感觉不到蛊气的存在。”
“苗武人的道行比你高得多，你能感觉到那才有鬼了，但是.......他确实不像那种下三滥的蛊师啊.......”老爷子喃喃道：“更何况你牙龈里流出来的这些血也没带蛊气，反而有一股子尸臭味......”
“是吧！”我忙不迭的点头：“你也觉得是尸臭味？！那就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在此之前，我就站在镜子前研究了很久，不光是研究掉下来的臼齿，还仔细研究了这些从牙龈里流出来的黑血......
不是咒自己，是真心话。
这些血带着的味道，很像是死去几天的尸首，自然散发出的那种腥臭味。
说句难听点的。
要是把这些牙齿拿给不知情的医生看，估计他们都会觉得这是从死人嘴里拔下了的。
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简直就不该出现在活人身上。
“爷，你说这会不会是升阳身的副作用？”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老爷子没说话，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
“还是说，这是肉身蛊的副作用？”我苦笑着问道。
“应该不是。”老爷子咬了咬牙：“在让你炼化肉身蛊之前，我就拿别的活物试过，也拿自己的肉身试过一部分，这种随生而生的蛊气，不可能对活人造成任何伤害，但是......”
“爷！！出大事了！！！”
忽然间，常龙象一边大喊着，一边着急忙慌的跑了下来。
“啥事？”老爷子本来就心烦，见常龙象慌得跟见了鬼一样，顿时就更纳闷了：“李青山跑了？”
“没......没跑........”常龙象跑到我们身边，满头冷汗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爷子，说话都不利索了：“但是......脸没了.......”
我还没来得及多问，老爷子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了，头也不回的就窜上了楼。
等我跟着老爷子跑上去，还没进门，就闻见了屋子里传来的血腥味。
之前我下楼的时候，屋里明显是没有这种味道的，可是这短短数十分钟.......竟然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老爷子没犹豫，叼着烟就推门进去了，我虽然心里没底，但也不敢耽误，紧随其后的就跟了进去。
与以往一样，屋子里很干净，地上没有半点灰尘，桌边的那些杂物也让常龙象收拾得井井有条。
唯一让人感觉脏乱的地方，只有李青山躺着的那一张床。
泛黑的血迹布满了大半张床单，枕头那片更是被鲜血打透了，站在门边都能闻到那股子难闻的气味。
李青山像是死了一样，脸色惨白的仰面躺在床上，看着一动不动，跟没气了似得。
但见他还有些呼吸的迹象，我们也不由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老爷子转过头，问常龙象。
“有......有人来了.......”
常龙象说起这话来，似乎连自己都不信，满脸的迷茫：“可能是我做梦......不对！！应该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翻窗子进来了！！”
“翻窗子进来？”老爷子一愣，看了看那扇半掩的窗户，表情更诧异了：“贼也没有这么狠的吧？”
“不是贼，是个老头儿！”
常龙象手忙脚乱的解释道：“那老头儿刚翻进来，我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的看他搞事！”
“老头？”老爷子面沉如水的想了一会，问常龙象：“有啥特征吗？”
“没啥特征，因为我也没看清楚，当时我是平躺着的，只能靠着眼角余光去看他......”常龙象满脸后怕的说：“那人头发是白的，看他走路的姿势，十有八九是个老人。”
“他是啥时候进来的？”老爷子问道。
“十来分钟之前，具体的时间说不准。”常龙象惭愧的答道。
“他又是啥时候走的？”老爷子又问。
常龙象想了想，说，刚走还没一分钟，他发现自己能动了，二话不说就跑下来找我们了。
“也就是说，我跟老幺在楼下聊天的时候，这个老贼就一直待在房间里.......”老爷子气得都笑了起来：“狗日的可以啊！这胆气这手段！老子真得说一个服字！”
“你们也没感觉到吧？”常龙象问。
“没听见，也没感觉到，我以为你们还在睡觉呢。”我叹了口气。
“那老头儿轻手轻脚的，走路都没声，我跟李青山一样，谁也出不了声，所以.......”
老爷子抽着烟，眉头紧皱的看了李青山一眼，问常龙象：“你说他的脸没了，是后面那张脸吧？”
“对！”
我没吱声，扫了一眼屋里的这些血迹，心里也有些沉重了。
“人还活着没死，咱们赶紧送医院去，看看能不能抢救过来！”常龙象火急火燎的说道。
“不着急。”老爷子说着，带我走到李青山身边，轻轻握住他胳膊，将他的身子往上翻动了些许。
帮着李青山稍微侧了侧身，很快，他脑袋上的伤口便映入了我们眼里。
“狗日的......”
老爷子紧咬着牙，看着眼前这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说话都哆嗦。
“那老东西肯定是疯了！！”
李青山的脑袋后面，原本是有那张人脸存在的，但是在这时候，那张人脸却没了踪影，连带着皮肤跟头发，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的脑袋就像是被人削去了一层皮，从头顶开始，一直到脖颈，这中间的血肉发肤全都没了。

第二十四章 偷脸
李青山的脑袋缺了一部分，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除开覆盖在头骨上的一些血色组织之外，他后脑这一片，再也没有半点东西能够遮挡白森森的骨头。
在这片骨头上，有几个很明显的小窟窿，大小不一。
看它们的位置.....应该都是那张人脸鼻子眼睛的位置.......
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但比起害怕而言，我心里的疑惑却是越来越重。
能够在不惊动老爷子的情况下，翻窗子潜入二楼，花不过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能把整个手术给做完，还能保证李青山到现在都没断气........
“苗武人都做不到这份上吧？”我问老爷子。
老爷子嗯了一声，示意让我撑住李青山的身子，别让他躺下来，随后就跑到楼下拿药去了。
不到两分钟，老爷子就抱着一个大药罐上来了，那是装着彩蝰的罐子，估计老爷子是想用彩蝰身上渗出来的粘液给李青山止血，至于之后的处理，应该是医院的事了。
老爷子一边往李青山的脑袋上涂抹粘液，一边嘴里还跟常龙象聊着，问那老头进屋子后还干了什么。
常龙象的回答很干脆，说那老头啥也没干，只是闷头给李青山做手术罢了。
“说啥了吗？”老爷子问。
“没听清，只有他走的时候.......”常龙象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回忆，过了会才低声说：“他好像说了句，好的带走，坏的留下。”
好的带走坏的留下？
听见这话，我跟老爷子对视了一眼，都是满脸的迷茫。
那老东西说这话是几个意思？好的带走？他带走的不是那张人脸吗？
“爷，他拿走那张人脸有啥用啊？”我试探着问了句。
“不知道。”老爷子说到这里，表情也无奈了许多：“如果是想取走人脸的魂魄炼制冤孽，那么他光是拿走这张脸是不够的，最起码都得抽魂，但是现在......我是真闹不明白他了！”
我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李青山，又看了看那扇半掩的窗户，低声问老爷子：“爷，你觉得那人是谁？”
老爷子没吱声，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表情越来越凝重了。
“在李青山犯事之前，那个叫何息公的老头子就来找过他，还在他体内埋下了一根铁针，这事你还记得吧？”我皱着眉说道：“打伤了邓元觉师弟的人就是他，其实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联系上这事........我怎么感觉李青山让人给盯上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说，这事可难办了。
“那老东西在咱们的地头上把李青山做了......虽然他没死.......但是那张脸被取走了.......”老爷子无奈道：“如果那张脸是真凶，那么这次的事就相当于让杀人犯逃逸了，不好交代啊！”
“没事，咱们找回来就行了。”我安慰道：“冯叔那边的眼线多，这事恐怕要他们帮忙。”
老爷子犹豫不决的看了我一眼，没答应也没反对。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这事传出去确实丢人，但在这种时候......丢不丢人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我们补救得当，丢出去的人，自然还能找回来。
“咋......咋回事啊.......”
这时候，躺在床上的李青山很突兀的醒了过来，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的看了看我们，问了句：“我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我说着，有些心虚的看着他：“不是做梦。”
李青山哦了一声，笑了起来：“那我还得谢谢他了。”
“你都记着呢？”我一愣。
“我这个当事人要是记不住，那还有谁能记住？”李青山笑了笑，说话的声音很低，显得有些虚弱，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神却跟平常一样冷静。
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冷静得让我都有点想不明白了。
“你不怕吗？”我忍不住问他。
李青山瞥了我一眼，很奇怪的反问我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那人能帮我摆脱那张人脸，我谢谢他还来不及呢，更何况是在保住我性命的前提下......”
李青山嘿嘿笑道，听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装，而是真心诚意的在感谢那个人：“我从来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舒服，真的，感觉脑子都清静了，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你不疼？”常龙象问他，一边龇着牙花子，倒抽着冷气，一边挠了挠自己的头：“被割走这么一大块肉......你是真舒服还是假舒服啊？”
“我骗你干什么？”李青山笑道。
“我去给冯叔打个电话，这事瞒不住，得事先跟他打个招呼。”我低声道：“他身上的伤势不轻，最好去医院看看，搞不好还得植个皮啥的.......”
没等他们说话，我就出去给冯振国打电话了，连着打了三个他才接。
“咋了？”冯振国问我：“这么早跟我打电话，是不是有啥发现啊？”
“冯叔，这事出岔子了。”我叹道：“你有时间的话就过来一趟，咱们见面说。”
冯振国一听我这口气，顿时就急了起来，忙不迭的问我：“是不是李青山跑了？！应该不是吧？！我感觉他不像是那种.......”
“李青山的脸让人给割了。”我低声说道。
冯振国没再多问，沉默了几秒，说，我现在就带人过来。
不得不说，冯振国办事的效率很高，可能这跟他雷厉风行的性子脱不开干系，挂断电话还不到十五分钟，他就带着一帮子人找上门了。
看那些人的着装打扮，不光有公安，还有几个医生。
等我领着他们上楼跟李青山碰面之后，所有人都不吱声了，可能他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怪事，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没动作，全等着冯振国下命令。
“等着遭雷劈呢？！”冯振国骂道：“处理一下伤口！马上送医院！”
“头儿，那局里.......”
“那边的事我去办！招呼我去打！这点用不着担心！”冯振国不耐烦的摆摆手，看了看我跟老爷子，说，借一步说话。
我们站在走廊里，冯振国点了支烟，抽了两口问我们：“到底是咋回事？是谁割了他的脸？”
“行里人。”老爷子叹道：“在李青山犯事之前，这个行里人还见过他一面，估计从那时候开始，这小伙就让他盯上了。”
得到答案，冯振国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我们。
“行里人？”
冯振国很好奇也是很疑惑的问了一句：“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在你们这儿撒野？”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坦诚，压根就没有嘲讽我们的意思，但老爷子还是觉得尴尬，老脸通红的说：“这事我们肯定能摆平！你就放心吧！”
“诶！沈老爷！我没别的意思！”冯振国赶紧解释道：“我就是想知道那人是谁，有我帮你们找人，肯定事半功倍啊！”
“那人叫何息公，年纪跟我爷爷差不多，好像还穿着中山装。”我把常龙象跟李青山的描述都如实说了出来，还补充了句：“他有可能随身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你们可以多注意一下。”
“行。”冯振国听完也没有多问，点点头说：“我这边加把劲，尽快把他找出来。”
这时，医生已经抬着担架，把李青山从屋子里抬了出来。
在他们将李青山抬下楼的时候，由于走廊上人太多，我也没能去打个招呼，但李青山似乎是看见站在人群后面的我了，冲我笑了笑。
说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
看见李青山冲我笑的时候，我打了个冷颤，莫名觉得有些害怕，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就是......
“不对。”
老爷子听见我冷不丁冒出来的这句话，不由愣了一下：“啥不对。”
我目送李青山被人抬出药铺，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不知道。”

第二十五章 林场
公安的能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办事效率也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冯振国刚放出话去要找何息公，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人传来消息，说是在我家附近见过这个老人，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
“他们开的车是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车牌我们查过，是河北的。”冯振国找上门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几个老公安，像是有备而来。
“出城了吗？”老爷子问。
“没，在郊区停下了。”冯振国耸了耸肩：“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怕被抓，明目张胆的就停在郊外，车里的人谁也没跑，都在郊外落脚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行，把具体位置给我，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
“不用我们的人跟着？”冯振国试探着问了句。
“来一个人开车就行。”老爷子答道。
听见这话，冯振国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其实多让几个公安跟着，对我们来说也有一定的好处，起码他们都配备着手枪，关键时刻搞不好还能搭把手。
但要是遇见了意外，老爷子能不能顾全这些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指定是保不住。
也许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也可能是想自己把面子挣回来，老爷子这次是铁了心要找何息公说道说道了。
说句实话，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虽然我们没跟何息公打过交道，可他干出来的这两件事，就足以让我们对他刮目相看了。
不光是打伤了凰真人的三徒弟，还在老爷子跟爩鼠的眼皮子底下，很轻松的就潜了进来，并且还在楼上做了十来分钟的手术，之后还安然离去.......
毫不夸张的说，何息公绝对是属于老爷子他们这一流的先生，我跟他比起来，差太远了。
上车之后，老爷子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我跟常龙象坐在后排。
“见面直接动手？”我抱着满脸迷糊的爩鼠，问道。
老爷子摇摇头，说，别。
“我也这么想。”我笑道：“如果他想阴咱们，胖子早八辈子就栽在他手上了，凭这事来说咱也不好动手。”
“先礼后兵。”老爷子叹了口气：“先把那张脸拿回来再说。”
“成。”
常龙象头也不抬的往猎枪里填充着弹药，压根就不怵开车的那个老公安，语气挺淡定的：“沈爷爷咋说，咱们就咋做，实在不行就打呗！”
开车的那个老公安就是送李青山来药铺的人，听见常龙象这话，便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
“你们不该帮他。”
老公安开着车，语气很是复杂，似乎是憋着火。
一边说着，他点上一支烟，自顾自的抽了起来。
“大叔，我感觉你对李青山的敌意挺浓啊。”常龙象用毛巾擦了擦枪把，问他：“你跟李青山有过节？”
“没有。”他叼着烟，冷笑着说道：“但我原来抓过一个重案犯，跟他的情况很像，所以我觉得他就是真凶。”
常龙象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问，也是鬼上身？
“不是，但在犯案之前，他跟李青山一样，也喜欢虐待小猫小狗这类的动物。”老公安摇摇头：“害怕跟人发生过节，所以在外人眼里看着特别有礼貌，为人处世也特别的油滑，只有在面对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动物时，他才会露出凶残的一面。”
“这跟凶杀案有啥关系吗？”常龙象好奇的问道。
“有。”那人耸了耸肩：“越是这样的人，心里藏着的戾气就越重，有一部分犯了命案的凶手都是这样，先是拿动物练手，之后就转移到了活人身上.......”
话音一落，老公安把手伸出窗外，抖了抖烟灰。
“我不信你们，我只信自己的眼睛跟以往办案的经验，什么鬼神？都他妈是狗屁！”他冷笑着骂了一句：“比起活人而言，鬼神算什么？”
听见他这么说，我们倒是没有反驳，全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可不么。
就算恶鬼凶孽再有脑子，对付起活人来，依旧比不上活人那么残酷。
“那个拿着枪的胖子，你注意点，别乱搞事。”老公安头也不回的提醒了常龙象一句：“要是你拿枪乱搞事，我可不管老冯怎么护你，老子一定逮了你！”
“放心吧大叔。”常龙象憨笑道：“为民除害天经地义，我保证当个合格的雷锋。”
被常龙象这么一接，老公安也笑了起来，对我们的敌意也没那么强了。
“有你这么胖的雷锋吗？”
“那可说不准！哈哈！”
在这时，仪表盘上的对讲机闪了几下灯，老公安瞥了一眼，没说话，拿起耳机就戴在了耳朵上。
“喂？”
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字，随后就沉默了下去。
虽然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就感觉来说，好像有点不对劲。
过了大概两分多钟，老公安嗯了一声，说明白了，一会就赶回去。
“冯局那边遇见了一点麻烦。”
他说道，随手将耳机放回对讲机上挂着，侧过头看了老爷子一眼，又看了看我们，表情很是复杂，就跟看犯罪嫌疑人一样。
“啥麻烦？”老爷子问。
老公安沉默了一会，说，李青山跑了。
一听这答案，我跟老爷子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谁也没吱声。
“我操？！！那犊子跑了？！！”常龙象惊呼了出来，满脸的不敢相信：“他跑什么？！难不成又让鬼上身了？！”
“胖子，你是不是说过，何息公在割走那张人脸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好的带走，坏的留下。
难道何息公指的就是这个？？他不会把人脸的魂魄留下了吧？！
“从哪儿跑的？”老爷子问道。
“医院。”老公安摇摇头：“我先送你们去目的地，之后我再赶回去看看，这事他们也没说清楚，所以.......”
“别着急，慢慢来。”
老爷子安慰道，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一个大活人肯定跑不了多远，有这么多眼线盯着他，指定跑不出成都。
“希望如此。”他叹了口气。
何息公等人的落脚地，就在成都郊外的一个林场里，听冯振国说，他们最终落脚的地方，应该就是林场里的那间废弃守林屋。
具体他们是去干什么，这点冯振国倒是没调查出来，也不敢往细了去查，生怕打草惊蛇把何息公他们吓走。
当然了，何息公不是那种胆小的鼠辈，他肯定是不怕公安的，这点从他割走那张脸的举动就能看出来。
冯振国他不敢让人靠近守林屋，其中肯定有个原因是不敢。
我们都不敢随便凑上去，他们敢？
“从这条小道一直往里走，大概十来分钟就能看见那个屋子。”
老公安将车靠边停下，看了看手表，又说：“我三个小时之后来接你们。”
“就在这里碰头吧。”老爷子笑道：“如果没看见我们，千万不要贸然进去，等我们出来就行。”
“一直等？”他一皱眉。
老爷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就走进了林子里。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跟着老爷子往守林屋走的时候，我能很明显的闻出一股子尸臭的味儿。
就是那种尸体自然腐烂，散发出的腥臭味，很难闻，也很恶心，让人腻得慌。
爩鼠也不像是最开始那样轻松了，半眯着眼睛，很凝重的走在老爷子前面开路，不时还左右看看，警惕性非常之高。
忽然，老爷子他们停了下来，我跟常龙象也只能随之停下脚。
“有人。”
老爷子说着，把腰间别着的棺材钉取下，紧握在手心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那人。
我皱了皱鼻子，仔细闻了几下，表情更难看了。
“这人不对劲.......”

第二十六章 张三
拦路的那人，距离我们大概有二十米远。
他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黑色外套，脑袋上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脸上也被黑布给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真的，那人的眼睛会发光，这点我已经确定下来了。
林道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他所站的位置，也不是一个能够提供反光条件的位置。
隔着老远，我们都能看见他眼里散出的微弱红光，不带半点危险性，也没有任何的暗示性，完全看不出他是一种什么眼神。
这人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看见我们之后，不动不喊，安安静静的站在前面望着我们。
说实话，我当时并不觉得害怕，只是有点......不安。
林子里飘荡的尸臭味，几乎都是从那个人身上传来的，距离他越近，那种难闻的气味就越重。
“他好像不是活人。”老爷子冷不丁的说道，目光游离不定的打量着那人，语气也认真了起来：“是尸首。”
“怪不得呢.......”常龙象嘀咕道：“我就说他咋没有呼吸呢......原来是死的......”
“你去搞定它，搞不定我再上。”老爷子拍了拍我肩膀，很自信的说：“我觉得你能摆平。”
我看了看那个不知来路的尸首，只想反问老爷子一句，假如我搞不定呢.......
像是这种忽然冒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都跟何息公有关，被那种高人折腾出来的尸首，是能随便对付的？
但无奈的是，老爷子明显是要把这次练手的机会给我了，摆摆手就说自己绕着路过去，解决了这尸首再跟上他。
伴随着老爷子的移动，那个远远站着的尸首，也在不动声色的转动头颅，生怕跟丢了老爷子，目光一直都停留在他身上。
“胖子，你近身跟它干，找机会拿大狱绳捆它，爩鼠站近点掠阵，随时支援我们。”
常龙象点点头，把猎枪往肩上一扛，随手就抽出了盘在腰间的大狱绳。
看他向那“人”走过去的时候，步伐还是挺稳的，似乎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麻烦而紧张。
跟常龙象相比起来，爩鼠就要胆小许多了，小心翼翼的跟着他往前走了一截，之后就停下脚钻进了草丛里，估计是打算伺机而动。
在这过程中，那“人”也没有攻击我们的迹象，只是把放在老爷子身上的目光，转移到了常龙象的身上。
看见老爷子绕路往林子里走，那“人”并没打算去拦他，就这么放他过去了。
“要不咱们也绕路走？”常龙象问了我一句。
我刚要说试试，只见那“人”抬脚向我们走了过来，貌似是盯上我们了，根本就没想放我们过去。
“看样子不行了。”我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来一张黑纸，随手叠了两下，沿着边缘一撕，便将其撕成了正方形。
降门的术法成千上万，虽然绝大部分都是用来对付活人的，但也有一部分是用来对付冤孽的，哪怕敌人是尸首也不碍事。
咬破食指，我借着自己的血在黑纸上画了个圈。
肉身蛊已经被我炼到了升阳身，所以在画符的时候，我完全不用借助朱砂这类带阳气的颜料，直接拿自己的指尖血来画。
简单方便不说，搞不好还有奇效。
用来画符的黑纸，只是最普通的那种带颜色的纸，但当我开始画符时，整张纸却开始发热了，像是被火烤着那般，每个部位都带着些许的温度。
符身的结构很简单，就是外面一个圈，里面再画上一个人形图腾，基本上就完事了。
真正复杂的，是施法的过程。
那尸首走过来的时候，动作木头木脑的，不闪避也不抬手，跟个愣头青差不多，直冲着常龙象就走过去了。
比起七宝的那种灵活，常龙象更善于近身搏击，也能说是擅长摔技。
见尸首进了自己的攻击范围，胖子没有犹豫，抓住机会就把手伸了出去，右脚一绊，顺势想把尸首往树林里砸，但没曾想尸首的重量（也有可能是抓地力），远超出了胖子的想象。
任凭常龙象使出天大的力气，尸首的双脚也纹丝不动，牢牢的抓附在地上。
“哎我去！！这犊子力气挺大啊！！”常龙象惊呼道。
那人没吱声，也不像是普通冤孽那样张嘴咬人，反而像个有理智的活人，猛地一弯腰，一记重拳就砸在了常龙象的心口上。
嘭的一声闷响，常龙象飞出两米开外，砸在树上这才止住身子。
不得不说，这一拳击打的位置很是刁钻，心口绝对算是普通人的死穴，像是他们这种拳头犹如铁锤的怪物，砸人一下，就算不把人砸死也得砸残。
在场的人里，也就只有常龙象的抗击打能力强点，能够勉强受得住这一击。
要是让我上.......恐怕我就爬不起来了........
“狗犊子力气这么大？！早知道你会玩阴招就不跟你硬碰硬的干了！”
常龙象一边揉着胸口，一边爬起来看着那人，嘴里还嘀咕个不停。
冤孽是听不懂人话的，起码大部分冤孽都是这样。
但我们遇见的这具尸首却是例外。
“自己没脑子怪谁。”
说出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站在原地看着常龙象的那具尸首。
真的。
听见那玩意儿开了口，不光是常龙象被吓了一跳，连我都被吓愣了好一会。
尸首......尸首还会说话？！！
“你是活人啊？”常龙象问。
“算半个。”那尸首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很耐心的站在原地，看着常龙象说：“你的力气比普通人要大很多，但这还不足以威胁到我。”
话音一落，它看了看常龙象手里的大狱绳，又问：“这是法器吧？刚才听你们说.....你们是打算用这个捆住我？”
这人......其实我也不知道它算不算人。
它说话的声音很沙哑，还有种闷得慌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隔着一层布的原因，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
“耳朵挺尖啊，这么远都听得见。”常龙象耸了耸肩。
“我家老爷说了，只放一个老头过去，其他人都得在这儿站着，往里走一步就得死。”那人笑了笑：“你们回去吧，别找死了。”
常龙象没吱声，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还在画符，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瞬间就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
“吱！！！”
爩鼠也发现事情不对了，但它却没有急于现身，而是嘶叫了一声，继续在草丛里潜伏。
听见爩鼠的叫声，那人回了一下头，往发出声音的位置看了看，语气有些疑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耗子呢......”
“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常龙象笑道。
“嘿，瞧你厉害的，你.......”
没等那人把话说完，常龙象就打断了他的话，问他，你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
“半死不活。”它笑了笑。
“有名字吗？”常龙象又问。
它点点头，说，有。
“以前的名字记不住了，现在只用老爷给我起的名字，张三。”
说着，它语气变得急躁了起来，有种不耐烦的感觉：“哎，我说话你们听不见？说了让你们回去，你们还.......”
张三只说到这里，后面的话，硬生生的让常龙象给它堵了回去。
常龙象的动作很快，几乎是还没站这身子，勾着腰就冲到了张三身边，一手拽着大狱绳，一手抬着它下巴，死死的控制住了它。
“其实我想试试。”
张三并不惊慌，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问他，你想试试啥？
“你不是说往里走一步就得死吗？”
常龙象憨笑着，手上开始使劲，勒住张三脖子的大狱绳，也变得越来越紧。
“所以说，我想试试。”

第二十七章 斗
从某个角度来说，常龙象的脾气跟我相差很远，跟老爷子则是相近到了极点。
他们都是一样的倔，一样的牛脾气，越是刺激他，他们脑子就越是转不过弯来，只会想跟刺激他们的人硬碰硬干一次。
张三的力气大吧？
就常龙象那体积吨位的大胖子，一拳砸在他心口，都能硬生生的把他砸出去两三米远。
要是砸在我身上，别说是爬起来，估计我都栽进林子里看不见影了。
但常龙象的力气远不及张三，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
可就算如此，常龙象也没有退步的意思，反而近身上前，跟张三玩起了近身战.......
“绳子......不，这是你们的法器？”张三笑道：“挺厉害的，我都感觉气被它堵住了，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
“放心吧。”常龙象笑道：“一会你就不堵了。”
说着，常龙象伸直了手臂，将绳子扯出一截来，稳稳当当的在张三脖子上绕了一圈。
在这过程中，张三没有挣扎，反而很是淡定的站在原地不动，任由常龙象往他脖子上套绳子。
“要不我让你多套几圈？”张三问了句。
常龙象不吱声了，瞟了我一眼，似乎是拿不定主意了。
“它喜欢让着你！那就别客气！”我点燃手里的贡香，沿着黑纸符的边缘，烫出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小窟窿，头也不抬的冲常龙象喊了一声：“我这边马上搞定！你先跟它玩着！”
“知道了哥！”
我一边烫着窟窿，一边开始指挥。
“小胖！你也别躲了！咱们不是玩偷袭！上去咬它！”
“吱！！！”
要说爩鼠胆小，这确实是事实，但在关键时刻，这耗子还是不会轻易掉链子，嘶声回了我一下，直接从草丛里窜了出去。
它移动的速度要远比张三快，没等张三反应过来，爩鼠照着张三的大腿根，毫不犹豫一口就咬了下去。
这一下咬得多深我不知道，就张三惨叫的声音来看，应该是挺疼的。
“你个小畜生！！你敢咬我？！！”
“肥耗子，你咬错了。”常龙象嘿嘿笑道：“再往上一点，这才是正中目标啊，非得给这犊子弄成太监不可！”
爩鼠没搭理他，死命咬着张三的大腿不放，毛发底部也开始往外散出了黑气，先是裹住它自己的肉身，之后这些黑气才开始在张三的身上蔓延。
张三当时都疼得哆嗦了，但再怎么哆嗦，他也没有失去反抗的力量。
常龙象还没反应过来，张三猛地一抬手，恰巧从常龙象的怀抱里脱了出来，横着一肘子就砸在了常龙象的胸前。
看见这一幕，我心都悬了起来。
狗日的......要不是常龙象比张三高......这一肘子非得砸在他面门上不可！
“胖子！！你没事吧？！！”
虽然张三的这一记肘击没有砸中心口，而是砸在了另外一边，但常龙象这次的反应却比第一次要大很多。
听见我的喊声，他没搭腔，很突兀的松开了张三，软瘫瘫的坐在地上，像是被打傻了一样。
还没等我再问什么，常龙象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天知道他现在有多疼，整个人都弓着身子像个虾米，不断的在地上抽搐着，把早上吃的东西全给吐光了。
真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常龙象被人打成这样。
不光是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到后面吐出来的东西都带着血，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伤着内脏了。
“非得逼我弄死你们是不是？！！”
张三已经急了眼，把常龙象弄翻了不说，一伸手就掐住了爩鼠的脖子，看那意思，貌似是要把爩鼠也弄死。
“都说了让你们滚！！还非得跟我赛脸！！给你们脸了？！！”
他大吼着，一手将爩鼠提了起来。
由于爩鼠咬得很死还不松嘴，张三这么一搞，基本就等于自残，硬生生从自己腿上扯下来了一块肉.......
按理来说，像是它这样尸首状的冤孽是不会感觉到疼痛的，但事实却不是如此。
扯下那块肉的瞬间，张三的叫声都凄厉到破音了，听那惨叫声，简直比活人都还真。
我听见这声音都有点怀疑了，它不会是个活人在假扮冤孽吧？
可仔细一看，鸡蛋那么大的肉被扯下来后，它腿上的伤口处也没见血，完全就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啊！
“吱！！”
爩鼠可没有常龙象那么好对付，常龙象再厉害也是活人，但爩鼠可不止是活物那么简单。
被张三掐住了脖子，爩鼠仰头嘶叫了两声，身子疯狂的挣扎着。
阵阵浓郁如液体的黑雾，接连不断的从它毛里钻了出来，原本就覆盖在张三体外的那层薄雾，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了。
张三的眼睛里在冒红光，这点我看得非常清楚，就像是两个散着微光的红点，在林子里看着格外醒目。
与它相同，爩鼠的眼里也在冒着红光，只不过这阵红光的亮度，要远比张三的强烈。
在那时，它身子不光是往外散着黑雾那么简单，肉身似乎也开始膨胀了，如同当初跟苗武人动手的时候，爩鼠的身子渐渐鼓胀了起来.......
“滚！！”张三猛的一吼，似乎是不敢把爩鼠继续留在手里了，扬手一甩，就将其砸进了左侧的林子里。
做完这一切，张三转过头来，远远的看着我。
先前它的情绪应该是愤怒，应该是那种恨不得生吞活剥我们的愤怒，但是现在......它的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平静的让我感觉害怕。
“你是带头的？”张三问我。
我没搭理它，手里拿着一根药线，小心翼翼的在黑纸边缘的那圈窟窿里穿着。
这根绿色药线的质地很普通，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棉线，但在制作的过程中，老爷子是专门用土蜈蚣的血泡了一遍的。
蜈蚣血的五行属性各不相同，与蜈蚣本体的品种有关。
血蜈蚣又叫赤蜈蚣，血属阳属火，而这种土蜈蚣，本体属土，气则是不沾阴气只带尸气的那种。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土蜈蚣喜食腐物，特别是腐烂的肉类，这就是它们最爱的东西。
吃腐肉的土蜈蚣带毒，但要是吃死人肉的话，就不是带毒那么简单的事了，还带尸气。
我现在要用的降术必须要尸气做引，所以土蜈蚣的血绝对算是最佳媒介........
“问你话呢！”张三吼了一声：“你他娘的是不是没听见？！”
我把最后一个窟窿穿上，抬头看了看它，说，别吼，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其实我知道，在这时候我应该做的不是激怒它，而是应该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直至我把一切都给准备好。
但一看常龙象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的惨状，我事先想好用来拖延时间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想骂张三一句狗日的.......
“有我哭的时候？”
张三笑了，抬脚往这边走了过来。
“行啊，我想看看你能让我怎么哭。”
“吱！！！”
伴随着一声嘶鸣，已变得如小孩般大小的爩鼠，直接从林子里冲出来扑在了张三身上。
也许是野性的本能觉醒了。
爩鼠这一口咬下去，没咬在不痛不痒的位置，而是咬在了张三的脖子上。
在那瞬间，我没敢犹豫，随手从腰后解下来一根棺材钉，穿过手中的符纸，大步就向张三跑了过去。
看见张三开始疯狂的挣扎，我知道......
我的机会，到了！

第二十八章 得手
“天惶惶，地惶惶。”
“天有天官，地有地藏........”
我一边念叨着咒词，一边将棺材钉顶住脉门，狠狠的划了一下。
等我将脉门血均匀的涂抹在棺材钉上，我距离张三也越来越近了。
看着挂在张三脖子上的爩鼠，我一点都不怕它出意外。
虽然大肥耗子的肉身是普通肉身，说白了跟咱们一样，都是肉体凡胎，但真正能让它强大到这份上的，是那些煞气。
有煞气护身，爩鼠的肉身状态几乎是无敌的，这一点都不夸张。
起码在我已知的手段之中，除了行里人专攻煞气的阵局术法外，其余的手段，皆不能伤害到爩鼠的本体。
有煞气包裹住肉身，基本上就等同于给它包了一层防御力顶天的铠甲。
连现代化的热兵器都不一定能伤害到它，更何况是张三的拳头呢？
在被爩鼠咬住脖子的时候，张三就像个普通人一样，疯狂的挣扎着，不停往爩鼠身上砸着拳头，每一下都是使出了十成的力气。
那种嘭嘭嘭的闷响，听着比闷雷都要吓人。
“吱！！！”
爩鼠不停的嘶叫着，特别是在看见我跑过来的时候，嘶叫声更大了，四只爪子就跟涂了胶水一样，牢牢的粘在了张三身上，死活不放开它。
而张三呢，似乎也感觉到不对劲了，见我跑了过来，先是一拳砸在爩鼠头上，之后就抬脚冲我狂奔而来。
它没有躲闪的意思，明摆着就是想跟我硬干一次，虽然爩鼠给它造成的阻碍不小，但还是没能把它的行动力彻底阻断掉，手脚还是一样的能动。
说实话，看见迎面跑过来的张三，我确实挺害怕的，可是在害怕的同时，我的身子却有了下意识的反应动作。
几乎是在跟它撞上的瞬间，我猛地向左迈了一步，在擦肩而过的同时，我手里的棺材钉已经捅进了它肚子里。
这次捅的位置绝对没歪，标准的正中红心丹田处。
我还没怎么使劲，张三就止住了步子，身子不停的颤抖了起来。
“你玩真的？”
张三侧过脸，恶狠狠的瞪着我，其眼神比恶鬼还要凶狠万分，似乎是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但在这时候它只是颤抖，却没有攻击我的动作，或是说......没有了攻击我的能力。
“你把胖子打成这样......你还问我是不是玩真的？”
说这话时，我没有挑衅的意思，很冷静的看着张三，手上一直都使着劲，压根就不敢放松。
棺材钉落地，我的脑袋估计也保不住了，这狗日的非得活吞了我不可。
“老爷说的没错，对付行里人的时候，就是不能留手。”
张三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样，看了看我。
“真打算整死我？”
我没吱声，紧握着棺材钉，脑子飞快的运算了起来。
“你用的这个法器不一般，但这还不足以伤害到我，唯一能对我造成威胁的......应该是这一张符纸吧？”张三笑了笑：“它能泄走我体内的尸气，我能感觉到。”
“想要对付你，这是我唯一的办法。”
我稍微使了使劲，把棺材钉往里推了一点。
“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有活性的尸首，也从来都想不到会有你这样的东西，都快赶上活人了啊......”我叹道：“可惜你身上的尸臭味太重了，尸气越重，尸臭味就越重，这是我爷爷教我的常识.......”
张三点点头，没说什么。
“想要除掉冤孽，首先的一点，就是要泄走冤孽体内的气......”我说：“气泄走的越多，冤孽就越弱，想要一次性除掉它，那就越容易。”
张三嗯了一声，笑了起来：“如果我是你，我就直接动手了。”
“你挺像人的，有点下不去手。”我摇了摇头：“但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你.......”
张三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也许是因为它说不出来了，穿透了符纸的棺材钉，已经彻底扎进了张三的肚子里，只留了不到一指节长在外面。
此时我已经握不住棺材钉了，只能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张三。
“所以说啊......我他妈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行里人.......”
张三颤抖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说话的口气，也透出了一种难以掩饰的痛苦。
我这边撒了手，爩鼠那里可没松开，依旧是死死的咬在张三脖子上，但这一回它再怎么撕扯，也没能从张三身上再扯块肉下来。
“小胖，你下来。”
我说着，几步跑过去，将掉落在地上的大狱绳捡起来，走到张三身边，一圈接着一圈的往它脖子上套。
先前大狱绳对张三起的作用很小，比起原先我们用来对付帽儿村的那些村民时，大狱绳对张三造成的伤害，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但是现在.......
“我又不是活人，你勒我没用。”张三说道。
“没事，借着落尸降泄了你的气，再拿大狱绳镇住你，一步步的来嘛。”我笑了笑，将黑绳丢出去，示意让爩鼠咬着。
之后在我的安排下，爩鼠充当起了拔河队员，咬着大狱绳的一头，一步步往远处走去，直到将绳子彻底绷紧，它这才停下脚。
我抽出匕首，把张三的领口掀开，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这一看我还真有点纳闷。
张三的脖子上有一圈很明显的缝合印记，那一圈看下来就像是.......
“你原来让人砍过头？”我忍不住问了句。
“砍过。”张三说：“之后是老爷给我缝上去的，手艺不错吧？”
我看了看，点点头，说手艺不错，只可惜要白费了。
张三侧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想动手就趁早，要是等老子缓过劲来，我非得拆了你骨头不可.......”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我抬起匕首，正准备给它开刃，只听张三冷不丁的问我一句：“我都死过一次了，你觉得我还会死吗？”
“谁知道呢。”我耸了耸肩。
张三笑了笑，说，行啊，既然你铁了心要弄死我，那留点东西给我陪葬呗？
“你说。”我从善如流道。
“你脑袋不错，要不然送我了？”张三很客气的问我。
我没吱声，在脉门上一划，将匕首开了刃，横着一刀就捅进了张三的脖子里。
直到匕首没入它肉里一半，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动手了。
说真的，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突然的动手，原本我还打算找准位置一刀下去......但是直觉告诉我再不动手就晚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威胁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不受控制捅了别人一刀。
“危险的家伙。”
我皱着眉头，看着张三，稍微倾斜了一下刀刃，沿着它脖子的幅度，缓缓划了过去。
动作很慢，但刀刃破开皮肉的时候，感觉很稳当。
只需要十来秒......不！可能用不到十秒！张三的脑袋就得......
“住手。”
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脖子让人掐住了。
那人从背后伸出手来掐住了我的脖子，手上的力度不大，但那种近乎于铁钳般不可抗拒的感觉，却让我出了一头的冷汗。
“谁？”我问道，握着匕首，不敢再有动作。
“你们不是在找我吗？”那人笑了笑。
听他说话的声音，很明显就是一个老人。
他娘的。
老人。
“何息公？”我问。
“我让你转过身来，咱们正常交流，但你别有小动作.......”
何息公笑道，语气渐渐冰冷了起来。
“你要是乱来，那就别怪我弄死你了。”

第二十九章 威胁
何息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的杀意任谁都能感觉到。
他说要弄死我，这话绝不是在开玩笑，我相信他能做得出来，所以在这时，我也没了别的选择，很明智的松开匕首，双手缓缓举起，表示自己不敢乱来。
在何息公的指引下，我缓缓转过了身去，这过程中，我转身的速度不快不慢，保持在一个匀速上，生怕引起何息公的误会。
当我看见他，说真的，我有点诧异。
何息公的长相并没有出彩的地方，看着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头子，头发跟胡子全白，年纪应该跟老爷子差不多。
身上穿着一套中山装，左肩上扛着一个硕大的麻布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了许多东西，隔着袋子都能闻出里面那股血腥味来。
如果不是他语气里透出了杀意，可能到现在我都感觉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究竟有多危险.......
何息公把手收了回去，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上下打量了几眼，说：“你就是沈枯荣的孙子沈世安？”
我点点头，没说话。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何息公说道，看了看半蹲在地上的张三，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竟然会栽在后辈子弟的手上！”
张三不敢抬头，略微埋着脑袋，看着地上说：“这事怨我，一个没注意，阴沟里翻船了。”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何息公的腹部。
肚子正中间，有拳头这么大一个窟窿，伤口不深，血也止住了，但边缘的肉已经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绞烂的一样.......
“我爷爷呢？”我问道，目不转睛的盯着何息公腹部的伤口，心莫名的慌了起来。
张三没拦住老爷子，只拦住了我们，那也就是说，老爷子很有可能找到了何息公，搞不好这老头肚子上的伤口，就是让老爷子弄出来的。
现在何息公出来露面了，老爷子却不见踪影，可能性有很多，但最有可能的莫过于是.......
“林子里躺着呢。”
何息公笑道，低下头，看了一眼肚子上的伤口。
“放心吧，他死不了。”
得到这个答案，我抬腿就准备往林子里跑，但没想到是，何息公却拽住了我。
“别着急，死不了。”何息公叹道：“你帮我给你爷爷带句话。”
“什么？”我回过头，问他。
何息公没说话，深深的看着我，沉默了一会才说。
“我放你孙子一马，咱们之间恩怨两清了。”
话音一落，何息公松开手，一把将张三从地上拽了起来，转身向林场的另外一头走去。
他没有再多说半句话，也没有回头看我，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我会偷袭他。
至于张三，它倒是挺警惕的，一边走一边往我这里看，眼神极其的阴狠。
“听说凰真人的徒弟来找过你们，是有这回事吧？”
何息公冷不丁的问了我这么一句，语气很是无所谓，貌似是一点都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是。”我答道。
“我看他们是找死。”张三冷笑道：“迟早再收拾他们一遍！”
“再说吧。”
何息公笑了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稍微有些变化。
“他们师父可不好对付，要是把他惹急了眼，那也是麻烦事一桩啊......”
说着，何息公忽然停住了脚，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他转头的时候，只有脖子以上的部位转动，肩膀以下的部位，则是静止不动。
一双眼睛犹如鹰隼，直勾勾的盯着我，锐利的目光让我有些不敢直视。
“我们之间没恩怨，以后我也不想有恩怨，这次我放你一马，算是把这事了结了，如果有一天我跟凰真人动起手来，希望你跟你爷爷别趟这摊浑水.......”
我咬了咬牙，壮着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
“这算是威胁吗？”
面子是要命的东西，特别是跟何息公这样的人争起来，那更算是拿命跟他叫板。
在当前的情况下，我最不应该做的就是激怒何息公，更别说是跟他对着干。
但他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如果我不接茬，以后沈家就真的成个笑话了......
还是那句话。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入了这一行，有些事就不能不顾了。
“不算威胁，算是提醒。”
何息公说着，目光稍微偏移了一些，似乎在看什么。
从他目光注视的方向来说，应该是在看我身后。
“你吓唬谁呢？”
常龙象冷不丁的拍了我一把，将右手搭在我肩上，与我肩并肩的站在一起，毫无畏惧的怒视着何息公。
“哟，能爬起来了？”张三怪笑道。
“没能把你脑袋割下来，委屈你了。”常龙象寸步不让的说。
张三转过身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常龙象：“要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试试吗？”
“后生子弟的脾气都大，用不着跟他们置气。”何息公拍了拍张三，示意让它走。
“哥，李青山的那张脸还在他们手里呢，咱们........”
没等常龙象把话说完，何息公就笑了出来，跟张三对视了一眼，笑容越发灿烂。
“李青山？那个渣滓的脸我们可没拿！”
张三嘿嘿笑道：“我们拿走的，是他哥哥的脸。”
“还来！”常龙象也是个死脑筋，很直接的吼了一声：“偷别人哥哥的脸，你不要脸了？”
“我不是偷，我是在帮他。”何息公叹道：“那具臭皮囊谁都不稀罕，他哥哥也是，早就想离开那具身子了。”
常龙象一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被我拽住了。
“李青山犯的案子你知道吧？”我问何息公，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生怕漏过半点蛛丝马迹：“他说他是被鬼上身了，所以才.......”
“你们信？”何息公打断了我的话，反问道。
常龙象恶狠狠的瞪着他，说为啥不信？总不能他真是个精神病吧？
“他不是精神病。”何息公说道：“从头到脚都不是。”
常龙象愣了一下，没吱声。
“那他父母是怎么死的？”我忍不住问他。
何息公一脸嘲弄的看着我们，笑着说，你们自己去问他，这种事没必要问我。
这时候，张三似乎是压不住脾气了，很不耐烦的开了口：“我说你们是傻还是没脑子啊？李青山他自己杀了自己爹妈，这跟精神病有啥关系吗？”
常龙象倒是没跟张三置气，一愣一愣的看着它：“如果李青山不是精神病的话，他怎么可能会.......”
“有的人是人，有的人是畜生，这他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张三骂骂咧咧的说道，抬手指着我们。
“李青山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想问什么自己回去问他，要是再跟老爷磨磨唧唧的，我非得弄死你们！”
在张三撒火的时候，不远处的林道口忽然走出来两个人。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应该是成年人，从体型上来说，算是健硕的那种，跟张三一样，脸上缠着一圈圈的麻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矮的那个则是小孩，由于距离较远，我也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凭感觉来说，估计就是七八岁的孩子吧。
“你们该关心的不是李青山，应该是沈枯荣。”
何息公转过身，缓缓向那俩人走去，头也不回的笑着说。
“他的状况可有点不太妙啊......”

第三十章 有难
听见何息公那句话的瞬间，我想都没想，拔腿就往林子里跑，常龙象跟爩鼠也紧随其后的跟了上来.......
前几天下过雨，再加上这几天都没怎么出太阳，林场里的路越往里越难走，地上全都是黏性极大的烂泥。
往林子里跑了没一会，我跟常龙象的裤子，膝盖以下，全让黄泥给浸透了，那种湿乎乎黏糊糊的感觉，说不出的恶心。
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着急，跑得也就越快，生怕这些烂泥拖慢了我们的步伐。
“哥！！你别着急！！沈爷爷肯定没事！！”
常龙象知道我急眼了，一边跑就一边宽慰我，但他说的这些话一点用都没，越是听我心里就越是着急。
那种感觉要怎么形容......就像是心里有一团火被闷着了......烧心！
往里跑出了三四分钟，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血腥味。
那是一种很新鲜的血腥味，我能分辨出来，十有八九是刚从活人身上流出来的......
前方是林道的拐角，也是唯一一个挂着指路牌的地方。
我正要拐个弯继续往里跑，常龙象忽然就拽了我一把。
“哥......那是不是沈爷爷啊......”
常龙象问了一句，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来，往路牌的右侧指了指。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地上有几点很不起眼的血迹，顺着路边往灌木丛里延伸，虽然我看不见那里面有什么，但灌木丛的最边缘却露出来了一个.....布包？？
那是老爷子的包，我绝对不会认错。
等我们跑进灌木丛里，顺着布包跟地上的血迹，很快就找到了被杂草荆棘遮掩住的老爷子。
看着满身是血的老爷子，我脑子都是懵的，直到常龙象拽着我过去，手忙脚乱的把那些荆棘杂草扒开，我这才缓过神来.......
“爷？”我试探着喊了一声，不敢碰他，声音略微有些发抖。
常龙象伸出手去，在老爷子鼻前探了一下，急忙提醒我：“还有气呢！”
“对对！！有气！！有气就行！！”
仔细一检查，老爷子确实有气，但伤得不轻，已经处在了昏迷之中。
左胸口，两侧肋部，各有一道长一寸多，足有两指宽的伤口，深可见骨。
但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上面覆盖着一层白毛，像是豆腐发霉之后长出来的那种菌丝，看着极其显眼。
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老爷子的脸色很难看，可以说是如纸人那般的死白，用手轻轻一摸，只感觉比冰块都要凉。
我蹲在老爷子身边，看着气若游丝的老爷子，脑子里无比混乱，只觉得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想不明白。
在我的记忆之中，老爷子从来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何息公到底是怎么.......
“哥，现在咋办？！”常龙象着急忙慌的问：“要不咱们抬着沈爷爷下山？！”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老爷子，又侧过头，看了看常龙象。
“你去林场口等着公安来接咱们，我在这里守着老爷子，要是他们来了，记住让他们带担架过来。”
常龙象嗯了一声，说行。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问我：“何息公他们还没走远，要不.......”
“别。”我低下头，坐在杂草堆上，平静的提醒道：“咱们不是对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遇见何息公他们，你就绕开走，用不着跟人玩命。”
“不报仇？！！”常龙象一皱眉。
我摇摇头，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没必要跟他们死磕。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说的是君子啊，咱们又不是君子！”常龙象似乎有些不满，语气很是沉闷。
“老爷子经常跟我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该认怂的时候就得认怂，拿命跟别人叫板？你觉得值当吗？”我低声解释道：“先把老爷子安顿好，其余的事......之后再说。”
常龙象不是蠢人，听见我这么说，自然能够明白。
目前的局势对我们来说很不利，何息公虽然受了伤，但看他那样，不像是要死，应该是还有一定的战斗力。
再加上张三跟后面出来的那俩人，如果真打起来，我跟常龙象绑一块还不够人伸伸手的，就算叫上爩鼠也无济于事。
常龙象没再多问，急匆匆的走了。
也是等他走了，我才敢把最真实的一面暴露出来。
说真的，有些事不敢让外人看见，哪怕对方是常龙象，我也抹不开这个脸。
“你们这帮杂种......”
我紧咬着牙，看着老爷子这一副惨状，眼睛渐渐红了起来，忍不住拿手揉了揉，越揉鼻子越是酸涩。
无论是行里人还是行外人，只要是认识我的，都知道老爷子是我最大的靠山。
说起来也挺丢人的，我自己也这么认为，甚至于我想一辈子都靠着老爷子。
遇见解决不了的事，遇见承受不了的局面，我不会绝望，因为我有老爷子可以依靠，在我眼里老爷子就是无所不能的活神仙。
有活阎王在，还能有解决不了的事吗？
但是何息公却给我上了一课。
没错，还真有。
说不想报仇那肯定是假的，要不是我还算冷静，能保持一丝理智，恐怕还不等常龙象提出来我就得跟何息公他们玩命了.......
就在我看着老爷子发呆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没过一会就走到了我身后，然后停了下来。
“来了？速度还挺......”
我回头看了一眼，瞬间就沉默了。
来的那人见我不说话，也笑了笑，没吱声。
“有事？”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差点被我割掉脑袋的张三。
不得不说，看见它突然杀回来，我确实是有点紧张，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它不是跟着何息公走了吗？这突然杀回来......难不成是来报复我的？
“有事？”我又问了一次。
张三深深的看了看我，忽然笑了起来：“老爷说了，你小子眼神毒得慌，让人看着不舒服，所以就特地让我回来挖了你眼睛。”
我点点头，随手抽出一根棺材钉，爩鼠也从旁边跳了过来，小心翼翼的盯着张三。
“你现在状态不行，还想跟我斗一次试试？”张三很不屑的看着我，笑容之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我正要说什么，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了出来。
“你想动我孙子？”
说话的人，声音很低，有种气若游丝的味道，但一整句话说下来，却没有颤抖。
等我回头看去，正好对上了老爷子冷冰冰的眼神。
“爷！你醒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没跟我多说，半眯着眼，看着张三问它：“我问你呢，你是不是想动我孙子啊？”
张三瞪大了眼，很明显是动气了，但奇怪的是它再怎么瞪眼也不开口。
老爷子也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盯着张三，在等它给个答案。
足足过了半分多钟，张三这才开口。
“我开玩笑呢......”
张三嘿嘿笑着，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跟老爷子说：“我家老爷慈悲，看你孙子有难，所以特地卖个人情给你，只希望你跟他的账能够一笔勾销。”
得到这个答案，老爷子也不禁愣了一下。
“我有难？”我指了指自己：“谁说的？”
“我家老爷说的。”张三答道。
话音一落，张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爷子，语气很是诚恳，甚至是诚恳到了幸灾乐祸的地步，并不像是在骗我们。
“活阎王，难道你没看出来你孙子快死了吗？”

第三十一章 危险的状况
将老爷子送进医院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也许是伤得太重了，老爷子刚被抬进医院就陷入了昏迷，直到夜里都没能醒过来。
由于常龙象跟张三动手的时候受了伤，所以这次他算是陪着老爷子住院了。
说是住院，可折了几根骨头的他看起来比我都有活力，半躺在床上精神得不行。
“哥，咱们啥时候去报仇啊？”
“以后吧。”
我坐在老爷子床边，看着窗外的槐树发着呆，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常龙象聊着：“冯叔啥时候过来？那公安是怎么跟你说的？”
“李青山已经被他们逮住了，关押在拘留所里呢，冯叔好像有急事去办，得晚点才能过来。”
“这样啊.......”我点点头：“七宝是不是知道咱们受伤的事了？”
“估计是冯叔跟他说的。”常龙象叹道：“听冯叔说，宝哥已经往成都这边赶了，估计后半夜能到医院来。”
话音一落，常龙象很无奈的摇摇头。
“冯叔这嘴也是够大的，跟宝哥说个什么劲儿啊，让他担心不说，还把咱的面子丢了.....”
我没吱声，靠着床头柜，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狗日的.......”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不光是我，连常龙象都激动得从床上跳下来了。
“爷你醒了？！”
老爷子没搭理我，目光呆滞的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发呆，过了会才喃喃道：“饿死老子了......”
“哥！要叫医生不？！”常龙象忙不迭的问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老爷子就摇了摇头，说别叫，让他自个儿歇会儿。
“那我给你弄点吃的吧？”常龙象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摇摇头，侧过脸，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内疚。
“爷，别这么看我，这事又不怨你。”我安慰道，笑得很是轻松：“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听见这话，老爷子的眼睛忽然红了起来。
真的，自打我懂事以来，我没见老爷子红过眼。
在我的记忆之中，他一直都属于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主儿，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在行里混出个活阎王的外号。
但是在这时候，他说着说着，老眼里忽然就浑浊了起来，眼泪没流出来，只停在眼眶里，看着比流出来了还难受。
“咋了？？”常龙象还不知道在山上的事，一脸迷茫的看着我们：“你们说啥呢？？”
老爷子颤抖着想要将手抬起来，但他已经没了力气，刚把手臂抬起离开床，下一秒又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明天......明天你就出发.......”老爷子颤颤巍巍的说道：“姓易的认识我......他肯定会帮你这个忙.......”
“您就别操心了，这事我心里有谱，我会.......”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病房门吱嘎响了一声，七宝的半个脑袋，突然从外面探了进来。
他似乎是怕闹醒病房里的人，开门的动作很轻，没敢一下子把门推开。
看见我们都是醒着的，七宝这才敢推门走进来，满头大汗的样子颇为狼狈。
“沈老爷！你现在感觉咋样啊？？有哪儿不舒服吗？？”
七宝几步走到床边，端起床头柜上的茶缸就喝了起来，看样子是渴得不行，喝完了一擦嘴，这才问常龙象：“胖子，听说你也受伤了，没事吧？”
“你看我像是有事的吗？”常龙象嘿嘿笑道，举起胳膊，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睡一觉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断几根骨头而已，养个十天半月的就行。”
“那就行。”七宝笑了起来，看了老爷子一眼，低声问：“想喝酒不？这次我赶回来可带了不少好酒呢，都是老领导家里私藏的！”
老爷子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
看见他这副反应，七宝皱了皱眉，似乎是疑惑了起来，又看了看我。
“爷，我们下楼吹吹风，你先歇着吧。”
听见我这话，老爷子嗯了一声，点点头说好。
在这个过程中，常龙象跟七宝都没有多问，默默的跟着我下了楼。
住院部外面就是个小花园，平常在这里抽烟吹风的病人都不少，但现在时间晚了，顶着冷风还出来溜达的，也就只有我们仨。
七宝拿出烟来点上，又递给常龙象一支，但被我中途截下来了。
“火机。”我招招手。
七宝倒是没拒绝，随手把火机递给我，很惊讶的看着我，学会抽烟了？这进展够快的啊！
在看见我把烟雾吸进肺里，之后缓缓吐出来，并且中途不咳嗽一声，七宝更惊讶了。
“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七宝喃喃道：“你个狗日的也学会抽烟了......这世上还有啥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快死了。”我低声道。
说着，我又吸了口烟，只觉得一点感觉都没。
不像是原来那样会被烟雾呛得咳嗽，也没有七宝他们说的那种舒坦，跟正常呼吸的感觉差不多。
“啥？”七宝似乎没听清：“谁要死？”
我抽了口烟，抬头看了看他跟常龙象，说，我。
“你被人打傻了？”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又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很疑惑的看着常龙象：“他不会发烧了吧？”
常龙象没说话，表情很是难看。
这胖子只是看着憨厚，实际上脑子不少，甚至可以说比普通人都要好使，结合上老爷子那些表现来看......他应该是猜出来什么了。
“七宝，胖子，你们看。”
我说着，把嘴张开，露出了布满窟窿的牙龈，虽然上面都冒出白尖来了，但牙龈上还是酸胀得不行。
看见这一幕，七宝跟常龙象都沉默了下去，谁也没再说话。
“爩鼠从地下带出来的那本葬人经里，有一种蛊术叫肉身蛊，我练的就是这玩意儿，你们应该知道......”我笑了笑，狠狠的抽了口烟，感觉脑子越来越冷静了：“这种蛊术分几层境界，我现在修到了第二层，也就是葬人经里所说的升阳身。”
七宝他们点点头，没插嘴，安安静静的听着。
“这种蛊术最厉害的地方，其实就是增强活人肉身的修复力。”我说着，把右手伸出来，示意让七宝他们看：“我起阵施法的时候，大多都要借助脉门血，这地方都不知道挨了多少刀了，现在连疤都没留，你们应该也知道，肉身蛊的效力有多大.......”
“这跟你死有啥关系吗？”七宝忍不住问道。
“肉身蛊的活性大过头了。”我苦笑道。
七宝一愣，没明白我的意思，常龙象更是一头雾水，很迷茫的看着我，等我继续往下说。
“我跟老爷子都没想到会这样......肉身蛊的蛊气根本就压不住......哪怕我没有受伤......它还是在持续不断的修复我的肉身.......不对！”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顿了一下，急忙改口：“是在改造我的肉身！”
“改造？”七宝试探着问我：“这样不好吗？我感觉你现在比原来强啊！”
“如果我的底子厚，练过几十年的武，那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我原来是啥样的，你们心里还没数吗？”我笑道：“往好听的说，我这是书生的体质，往不好听的说，用废柴来形容都不过分。”
“那你的意思是.......”
“蛊气太过于强盛，我的肉身负荷不了，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我肯定会被这些蛊气害死......”
我说着，把手伸进嘴里，轻轻一掰，刚长出来的小乳牙，就这么掉了出来。
看着我手指上的血迹，七宝跟常龙象都不吱声了。
“肉身承受不了蛊气就会陷入崩溃，崩溃既是消亡.......”我喃喃道：“肉身亡则生尸气，可以说我现在已经死了一半了......”

第三十二章 救星
七宝可能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常龙象也是。
别说是我了，任谁都能从他们脸上看出来，那种发自内心的慌乱是掩饰不住的。
“哥！沈爷爷一定有办法救你！咱们先回去！看看他咋说！”常龙象着急忙慌的问我，拽着我手臂就要带我回病房，似乎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爷子身上了。
与常龙象相比，七宝就要冷静许多，狠狠的抽了几口烟，咬着牙问我：“有办法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啥意思？”七宝一愣。
我把烟头丢在地上，轻轻踩了踩，说，老爷子想了一个办法，但成功率很低，能不能救我还是一回事，要是把控不好，这个办法很有可能会杀了我。
“目前来说，这些蛊气还杀不了我，真正对我造成威胁的，是源源不断从肉身里散出来的尸气.......”我叹道：“这种尸气是随着蛊气而生的，蛊气只能压制住它，但灭不掉它，如果不加以控制，可能要不了多久，这些尸气就能把我变成真正的死人。”
“尸气对你肉身造成的影响.....肉身蛊修复不了？”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能修复，但修复速度远不及它的破坏速度。”我无奈的摊了摊手：“所以我必须找人把这些尸气给除掉，如果能彻底压制住它，让它不在我肉身里继续繁衍，那后面的事可就好办多了。”
一听这话，七宝跟常龙象都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庆幸。
“既然这些尸气能找人压制，那就没啥问题了，沈老爷肯定能搞定！”七宝笑道，似乎还怕我担心，拍了拍我肩膀说：“他可是行里的泰山北斗啊，要是连他都压不住这些尸气，那就真的没人.......”
我看了七宝一眼，说，压不住。
“逗我呢？？”七宝很明显是不相信我的话，估计是认为我在跟他开玩笑，没好气的推了我两下：“能有沈老爷搞不定的事？开玩笑呢？”
我笑了笑，把头低了下去。
“如果老爷子什么事都能搞定，他就不会躺在病床上了。”
七宝叹了口气，又递了支烟给我，帮我点上。
“老沈，你们到底是遇见什么麻烦了？沈老爷是被谁送进来的？”
“何息公。”我苦笑道：“但有些话还是得说明白了，不是我维护老爷子，是这一次.....他栽的太冤枉了！”
就老爷子自己说，他跟何息公斗法的胜算应该在五成，不会比这个多，有可能会比这个少。
但要是他铁了心想跑，何息公也拦不住他，起码不会把他伤成这样。
“中埋伏了。”我说着，把烟点上，抽了两口：“老爷子是降门术士，他最擅长的就是害人，所以在跟活人斗法的时候，他的胜算一般都是挺高的，就算胜不了，保证自己能抽身而退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何息公是哪门的先生？”七宝问。
“说不准，老爷子也没摸出底来，但凭感觉来说应该是道家的先生。”我摇摇头：“何息公撞见老爷子的时候正在炼尸，脚底下踩着的就是阵眼，听说还通了地气，是在借助三尺黄土下的地气炼尸.......”
“啥尸啊？”常龙象好奇的问。
“不知道，但那具尸首没有脸，看着像是被人用刀削过的，跟砧板差不多平，上面还有几个大窟窿......”我如实说道，想起老爷子跟我聊的那些话，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了：“之所以何息公要偷走李青山的脸，就是想借着那张脸来炼尸。”
“尸首没脸，他又来偷脸.......”七宝愣了一下，应该是想到什么了，急忙问我：“难道他是想把那张脸安在尸首上？！”
“猜对了。”我点点头，又看了常龙象一眼，说：“何息公走的时候，不是有一高一矮两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吗？高的那个，就是他刚炼出来的尸首。”
“我操.......”
“反正吧，他是把尸首炼成了，老爷子给他下降的时候，恰巧就在尸首刚炼成的时候。”我叹了口气：“要说老爷子也是倒霉，降气刚施出去，就让地气给抵回来了，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呢，那尸首就起尸了，直接掐着他脖子玩近身战啊.......”
“二打一？”七宝问。
“对，二打一。”我点头：“何息公加上那一具尸首，把老爷子打成重伤了，但没要老爷子的命，这点我得谢谢他。”
“妈的！！二打一？！！”七宝站了起来，满脸的愤怒：“这他妈太下作了吧？！有种就单挑啊！！对一个老头也能下死手？！我非得......”
“别。”我摇摇头：“这事只能这么算了，老爷子说死了，不准咱们去报复，这次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也不能再提。”
“为什么？！”七宝问我。
“因为他放了老爷子跟我一马，还因为他救了我一命。”我苦笑道，垂在椅子边上的右手，已经紧握成拳头，但却不敢让七宝他们看见：“何息公有多厉害我不敢说，但他的眼力.....确实在老爷子之上。”
“啥眼力？”七宝问。
“如果不是他看出来我体内有尸气，如果不是他看出来那些蛊气太过于活跃......”我咬了咬牙：“等老爷子看出来的时候，可能一切都晚了......”
七宝没说话，默默的坐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也无比复杂。
“不说这个了，七宝，你找冯叔安排一下，让人看着点老爷子。”我说着，拍了常龙象一把：“你也是，留下来，好好保护他。”
“你要去哪儿？”常龙象问。
“找人除尸气啊。”我无奈道：“老爷子说了，隔行如隔山，像是这么奇特的尸气，他确实想不到办法来压制，只能去找行里的能人搭把手了。”
“找谁啊？谁有这么大的本事？”七宝皱着眉问我。
我想了想，说，湘西的易大喜神。
“易大喜神？就是沈老爷说的那个......赶尸的那个？？”七宝一愣。
我点点头，对，就是他。
“易大喜神修的是湘西五门术法，不光是擅长控尸那么简单，只要是跟尸字沾边的，就没有他办不成的。”我叹道：“如果连他都压不住这些尸气，那这事就难办了。”
“他会帮忙吧？”七宝试探着问道，语气有些担忧：“沈老爷在行里树敌挺多的，要是那人不帮......”
我挠了挠头，说这事应该靠谱，老爷子说了，易大喜神是个善人，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交情。
“那我去买票吧，咱们坐火车去湘西，这样还能快点！”
“我呢？”常龙象指了指自己：“我留下来保护沈爷爷是吧？”
“对，你的担子不比我们轻，更何况你还有伤呢！”七宝倒是想得明白，笑着看了常龙象一眼：“一边养伤，一边保护沈老爷，那还不是美滋滋？”
常龙象憨笑着点点头，说行，你们安排吧。
“老爷子在行里的仇家不少，我们这一走，再加上老爷子重伤入院，可能有些疯狗就得找上门来了，所以.......”
“放心吧哥，有我在，天塌下来我也会拼命顶着的。”常龙象很认真的说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想要动老爷子，那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那些仇家真会找过来？”七宝问。
“有可能。”
我说道，抬头看了看天，没看见星星，也没有月亮。
“他们像是疯狗，也像是鲨鱼，闻见血腥味，就会成群结队的顺着游过来了......”

第三十三章 真面目
冯振国来医院看望老爷子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距离天亮也差不了多久。
他似乎是害怕把老爷子吵醒，一进门来，也是轻手轻脚的。
当时只有我是醒着的，七宝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常龙象跟老爷子也是如此，睡得都开始打呼噜了。
冯振国见我在看他，便冲我招了招手，轻手轻脚的又退了出去。
“不好意思啊小沈，那边实在是脱不开身，我忙完手里的事都没敢休息，连夜就来医院看你们了.......”冯振国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惭愧，到没有敷衍的意思，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热汗。
天知道他晚上干嘛去了，衬衣基本都湿透了，看着像是汗水打湿的，凑近了一闻，扑鼻而来的就是汗味。
“冯叔，你说这话可就客气了啊。”我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要不咱们去楼下坐坐？这里面闷得慌，感觉不通风啊。”
“行！”
在住院部大门外，冯振国倒也不客气，随手捡起一张报纸，垫着屁股就坐在了台阶上。
我蹲在他身边没坐下，递了支烟给他，然后自己点了一支。
“会抽烟了？”冯振国一愣，随后皱起眉头，像是训斥后辈那样骂了句：“好的不学坏的学！是不是七宝那瓜娃子教你的？！”
“没，身体不舒服，抽根烟缓缓。”我笑道，岔开了话题：“李青山那边是什么情况？”
“在拘留所里关着呢。”冯振国叹了口气，说起这事来，估计他也头疼得不行：“我都想不明白了，这小子没事跑什么？他说他是被鬼上身了，所以才莫名其妙的跑了......狗日的！非得在这时候跑！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听见这话，我也只是笑，什么也没说。
冯振国越说越气，到最后都骂起来了，看他那样，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您觉得他是鬼上身？”我叼着烟，侧着头看了他一眼。
冯振国一愣：“难道不是？”
我笑着耸了耸肩，转开话题，问他，现在几点了？
对于我的避而不答，冯振国显得有些诧异，但也没追问我，看了看手表说快六点了。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带我去见李青山一面吗？”我问道。
“现在？”冯振国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我会提这个要求。
我点点头，说，现在。
坐上冯振国开来的警车，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有点困了。
明明在医院里熬了一宿都没觉得疲倦，但是现在.......
“还有多久能到？”我哈欠连天的问道。
“现在没堵车，最多半小时就能到了。”冯振国笑着，从后面拿出来一瓶矿泉水递给我：“喝点水吧，你嘴唇都干裂成这样了，看着难受人。”
我感激的点点头，连忙道谢。
“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冯振国一边开着车，一边装作不经意的问我：“我发现你对李青山这事的感觉有点微妙啊。”
“知道一点，但不敢确定。”我叹道。
冯振国沉默了下去，点上支烟，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眼。
“这次就你一个人跟李青山见面？”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明显有些疑惑，还有种试探的感觉藏在里面。
我拿着矿泉水喝了几口，点点头，说只有我自己就够了。
“要是让常龙象他们跟着去，我怕李青山小命不保。”我笑道。
“啥意思？”冯振国一愣。
“等见了面你就知道了。”我耸了耸肩。
李青山的待遇比我想象的要好，至少他在拘留所里还有单人间住着，跟我见面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根烟。
看见我的时候，他倒是没觉得诧异，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就露出了以往的那种笑容。
自然，坦然，亲切。
“我.操.你祖宗.......”我坐在他面前，强忍着弄死他的冲动，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冯振国左看看，右看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你骂他干啥子？”冯振国有些纳闷的问我，又看了李青山一眼，试探着问道：“你得罪他了？”
“没有啊！”李青山也是一脸的茫然，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本来就是这样：“我都不知道他为啥骂我！我也纳闷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动手的冲动，找冯振国要了支烟。
“你兄弟的魂魄，我已经找到了。”我抽着烟，不动声色的说道，目光没有任何移动，紧盯着李青山的双眼：“你家的事，我也差不多弄明白了。”
李青山笑了起来，表情很是坦然，不露半点破绽，问我明白什么了？
“你兄弟说了，人不是它杀的，是你杀的。”我气定神闲的看着李青山，语气很是肯定，压根就不给李青山反驳的机会：“你压根就没有精神病，也没有鬼上身，只是单纯的杀了自己父母而已......你个畜生。”
听见我这一番话，李青山还没来得及反驳，冯振国就炸庙了。
冯振国完全想不到我会这么说，或是说.....事实会是这样......
“小沈！你真的调查清楚了？！”冯振国似乎还是不敢相信，将信将疑的看着我，又看了看李青山，语气越发诧异：“真的不是鬼上身？？”
“沈哥！咱们无冤无仇！你没必要这么陷害我吧？！”李青山也有些慌乱了，急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反正看着确实像那回事。
看见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说实话，我都有点怀疑何息公他们是不是骗我。
如果李青山是装的，那他这种演技完全可以去当演员了，确实是不露半点破绽。
但话又说回来.....何息公有必要骗我们吗？
可能是我太过于单纯，也可能是我彻底迷茫了，不管怎么说......比起李青山而言，我更愿意相信何息公。
“李青山，你兄弟说了，你对你父母的怨气很大。”我皱了皱眉，继续诈着他：“他们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有必要把事弄得这么绝吗？”
“沈哥！！我真没做啊！！”李青山大吼着，眼泪都流了下来，要不是有手铐制住他，恐怕这小子都得蹦起来跟我辩论了。
“你兄弟说你很会装，我觉得他没说错......”我叹了口气：“姓李的，我开始也信你，但是你兄弟的话我不能不信.......”
“你信他不信我？！！”李青山红着眼冲我吼道，那种表情，简直就是绝望到极点才能显露出来的表情：“你愿意相信那个怪物？！！”
“小李！冷静点！”冯振国大喝道。
话音一落，冯振国转过头来，深深看了我一眼，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这事......你真的确定下来了？”
“如果我没有确定的话，我就没有必要自己一个人来，七宝他们还想跟着来呢......”我笑了笑：“它不是怪物，这个畜生，才是怪物。”
李青山瞪大了眼睛，又是绝望又是悲愤的看着我，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说话的声音，几乎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我爸妈就死在我面前.......那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
“我不知道你是处于什么居心......你他妈的！！！我怎么可能杀了自己爹妈？！！你是不是想要帮那个怪物脱罪？！！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当时我的心脏猛跳了几下，看着李青山，只觉得有些摸不准了。
难不成......他真是被冤枉的？
“我不想跟你争论什么，我也不会再帮你脱罪了，你现在唯一求生的机会，就是国家判定你是精神病，但我告诉你，精神病是装不出来的.......”
我往前凑了凑身子，低声跟李青山说。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畜生，你兄弟也恨你，他说了，你要是死了，他会很开心的。”
李青山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哦，这样啊。”
李青山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点点头，很淡定的坐了回去。
“那我就不装了吧。”

第三十四章 天生的怪物
毫不夸张的说，李青山表情变化之快，比变脸都要绝。
坐回去之后，他很淡定的找冯振国，要了根烟抽，表情很无所谓。
冯振国当时都傻眼了，脑子直接死机，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李青山找他要烟抽，冯振国也傻乎乎的拿烟给他，顺带着还帮他点上了。
“你杀你父母，你他娘的不亏心吗？”
此时，我心里确实有些激动，因为从头到尾我都只是诈他，至于诈失败之后会怎么样，这个就不是我考虑的问题了，起码当时我没想考虑。
像是诈李青山这样的人，那就不能一步步的来，必须下狠药。
直接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任由他再怎么说，自己也要坚定立场，顺带着再装出一副冷嘲热讽的口气，把他给骗住。
只要让他绝望了，那就有很大的几率能把话套出来。
当然了，也有一定失败的几率。
如果李青山的心理素质再强点，能跟他演技一样强，那么撑到最后，肯定是以我赔礼道歉为结局。
但是现在......局势变得如我所想那般发展了.......李青山真的认了？！何息公真没骗我？！！李青山家人还真是他自己杀的？！！
“这是怎么回事？”冯振国问道，没再看我，死死盯着李青山：“你为什么杀你爸妈？”
不得不说，冯振国的心理素质倒是不错，没一会就反应过来了，语气也变得正常了许多。
李青山抬头看了看他，也只是笑，不说话。
“说话！！”冯振国大吼道。
这一嗓子吼出来，李青山倒是没被吓住，我反而被吓了一哆嗦。
“人嘛，总有死的一天，你们说对不？”李青山笑呵呵的问道，看了冯振国一眼，说：“想听我说这事，那就把我手铐解开，铐着我难受。”
冯振国一拍桌子，正准备骂什么，我便帮着劝了一句：“解开呗，他又跑不了，怕啥？”
闻言，冯振国咬了咬牙，说，行。
两分钟后，李青山就没有任何束缚了，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坐在我们正对面，笑呵呵的看着我跟冯振国。
“能给支烟么？”李青山问。
“别得寸进尺，赶紧说！”冯振国喝道。
我笑了笑，随手把兜里的烟盒丢了过去，示意让他自己拿。
李青山倒是不客气，自顾自的拿出烟来点上，抽了两口，笑眯眯的跟我说：“我就爱跟你这样的人说话，你们有啥想问的，直接问吧。”
“还是那个问题。”我耸了耸肩：“你为啥杀你爹妈？”
“我爹妈又不是你们爹妈，我杀了就杀了，你们管那么多干啥？”李青山叼着烟，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你们的好奇心够重的啊！”
还没等冯振国说话，我就先一步点点头，说，确实，我们确实好奇这事。
“其实呢，我觉得自己天生就跟别人不一样，真的.......”
李青山说着，抬起手来，摸了摸后脑勺上的纱布，满脸的回味。
“我觉得自己不是凡人，应该是下界来的恶鬼。”
“你他妈小说看多了吧？”冯振国气得都开始骂街了：“蒲松龄是你爹啊？”
李青山一愣，瞬间就换了副表情，很认真的看着我们：“你们不信？”
“信，你继续说吧。”我点点头。
“对嘛！信我！我才愿意跟你们聊啊！”李青山哈哈大笑道：“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俗人！所以我看什么都不顺眼！早就想杀人了！”
听到这里，我真觉得李青山是疯到家了，或是说......他确实是有精神病.......
“我听别人说，你原来还虐杀过小动物？”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杀过。”李青山叹了口气，被烟雾遮掩的脸上，满是无奈：“其实我觉得它们是无辜的，就是因为杀人犯法，我不敢杀人，所以它们才会死在我手上。”
“你有病啊？”我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它们无辜你还杀？”
“嘿，沈哥，你这话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啊。”李青山嘿嘿笑了起来，问我：“有的人喜欢吃肉，被吃的动物无辜吗？”
“那是吃。”我皱了皱眉：“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所以才会......”
李青山冷笑了一声：“虚伪。”
“为了吃而杀，不一样是为了满足自己吗？”李青山怪笑道：“你们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食欲，我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也能算是食欲吧？”
冯振国瞥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复杂，估计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
“我的肉体，是能靠着那些食物吃饱的，但我的精神不行，它一直都饿着呢。”李青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奈道：“只有杀一些东西，我这里才能舒服一点，像是吃饱了，有时候我还能听见它打嗝。”
“继续说。”我往后靠了靠，将后背贴在了椅背上。
说真的，看见李青山脸上的这种笑容，我感觉很不舒服，倒不是恶心跟厌恶，可以说是另外一种害怕，只想跟他拉开距离，不想靠他太近。
“我第一次杀的东西.....好像是隔壁家的狗.......那是我十岁还是十一岁的时候.......”李青山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脸上全是回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会饿........说起来都是巧合啊.......”
冯振国也没说话了，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这个疯子。
“那天，我家楼下来了个磨刀匠，我爸妈就让我拿家里的菜刀下去磨，结果一出门，那条狗扑过来就想咬我.......”李青山叹了口气：“可能是下意识的反应，我回手一刀就把它脖子砍断了.......”
说到这里，李青山怪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其实我觉得那菜刀不用磨，挺锋利的。”
“杀了那条狗，我觉得特别舒服，不是那种报仇的舒服，是像你们饿了半天，终于吃了顿饱饭那种舒服！”
“我当时也有点迷糊，砍完它脖子，我就拿菜刀剁它脑袋，脑浆子飞得到处都是，你们是不知道啊，那种........”
“说正题。”我提醒道：“你要是想感慨，你可以晚点再感慨，咱们先谈正事。”
李青山一拍脑袋，像是刚回过神来：“哎对！差点忘了这茬！”
“你爸妈跟你有仇吗？”冯振国问：“你为什么要动手？就因为你的精神饿？”
“不是。”李青山摇头：“这是个意外。”
“怎么说？”冯振国急忙问。
“在他们之前，我没杀过人，其实.......其实有一次差点就杀了！”李青山说到这里，也有了种悔不该当初的味道，不停的摇着头苦叹：“那小女孩跑得太快了，我刚把刀子掏出来，还没往她身上划呢，一个没按住，那小姑娘就跑了，路上的人还特别多，我也不好追，真他妈的.....”
“有这事？”我一愣，看了冯振国一眼。
“什么时候的事了？”冯振国问。
李青山挠了挠头，说，三四年前吧，在县城里，不在成都。
“打那之后你就没害过别人？”冯振国问道。
“害没害过，你问他不就知道了？”李青山笑道，指了指我：“既然我的那个兄弟都招了，肯定什么事都跟他说了，问他比问我强啊。”
我摇摇头，说这事还真不知道。
“这样啊......”李青山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出来：“可能它也想不起来了吧，打那事过后，我确实没对别人下过手，我懂法啊，所以我也怕啊，这种事逮住就是枪毙，所以我再怎么饿也.......”
说着，李青山长长的叹了口气，颇有种无奈的感觉。
“我也不想我爸妈死，真的，但他们会死，也只能怪他们自己。”

第三十五章 饥饿
听见李青山这话，冯振国一皱眉头，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老叔是准备骂人了。
但还没等他开口，我先一步问李青山。
“你爸妈是干啥事了让你这么恨他们？”
对于李青山犯下的事，说真的，我有点头绪了......李青山说的话跟精神状态，很明显就跟普通人不一样啊！
这牲口不是装精神病，他压根就是个精神病，但他自己却不这么认为。
“我天生这模样，在外人看来，跟个怪物没什么区别吧？”李青山笑呵呵的问我，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头，似乎是有些痒了，挠的力度有点大，纱布上都能见血。
我们没吱声，看了看李青山这副模样，心里都有了答案。
可不是么。
要是普通人知道他后脑勺上还有张脸，能不把他当成怪物来看？
“其实我觉得他们没看错，我确实不是俗人，但我也不是怪物啊......”李青山嘿嘿笑道：“我认识的人，只要知道我这模样，都会把我当成怪物看，唯一对我好的人，只有我爹妈。”
“那你还杀他们？”冯振国忍不住问道，恶狠狠的瞪着李青山，牙都快咬碎了：“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李青山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反驳冯振国的话，看他那表情，似乎是有些后悔。
“我也不想啊，但是......”
李青山说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凶狠了起来。
那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狠毒，完全不是普通人能够显露出来的。
“他们为什么不顺着我呢？”李青山说着，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我们。
“啥意思？”冯振国一愣：“啥没顺着你？”
在接下来跟李青山交谈的过程中，我有好几次都想开口问他一些事，但又怕暴露出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只能憋着，等冯振国开口去问他。
李青山既然听说他兄弟把什么都给招了，那么肯定会理所当然的以为，我会知道一些较为重要的内幕。
至于其他那些，像是原来发生的事，我不知道也无所谓，毕竟他兄弟的记性可能没那么好.......
“我这辈子会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我爹妈造成的？”李青山冷笑道：“如果不是他们生了我，我投胎去别家，你觉得我会变成这样的怪物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李青山这副愤恨的表情，我什么也不想说了，只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冯振国也是气急了眼，一巴掌拍在了李青山后脑勺上、
力度之大，直接把李青山的脑门拍桌子上，发出了一声悦耳的闷响。
“狗日的！！要不是你爹妈养你！！你能长这么大吗？！！”
被按在桌上的时候，李青山似乎是不觉得疼，脸都被挤变形了，还是一个劲的在笑。
“所以抵清了啊，他们养我，算是抵消我这个怪物长相，不是他们的话，我生下来也不会变成这样........”李青山笑容满面，说起这些话来，一点都没有心虚的意思，语气比任何人都坦然：“但是别的呢？他们除了养我，还有弥补我什么？”
“什么弥补？”冯振国一愣，似乎是没有明白李青山的意思：“你想让你父母弥补你什么？养育之恩还不够吗？”
“不够。”李青山咧了咧嘴：“本来是够的，但他们压迫我啊，我都生成这副模样了，还不让我过得舒心点，这不是找事么？”
本来我对他的精神病，还抱有一丝怀疑的态度，但现在我确定了，他真的不是一个正常人
“冯叔，你先松开他，给他一个正常跟咱们交流的机会。”我劝道：“要揍他也不急于一时，你说对不？”
冯振国咬了咬牙，没多说什么，松开了手。
李青山缓了一会劲儿，慢慢爬起来，跟我道了个谢。
“冯叔，你轻点不行吗？”李青山伸出手来，轻轻在嘴里掰了一下，随后呸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直接把掉下来的门牙吐到了地上。
看着地上的门牙，李青山愣了一会，很敬佩的冲冯振国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啊，轻轻一按都能把我的牙撞下来，手劲儿够大！”
像是这种煮不熟砍不烂的滚刀肉，冯振国也是没办法了，转身坐在一边抽着烟不再说话，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
“我这人吧，也不爱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算是良民，要说杀人......也就那一次鬼迷心窍差点动手......”
“你也算良民？”冯振国冷笑道：“狗屁良民！”
“你们得吃饭，我也得吃饭，我的精神一样需要吃饭。”李青山没有在意冯振国的态度，笑眯眯的跟我们聊着：“我不杀人，但我买点猫狗，买点鱼虫，自己杀来玩儿，这应该不犯法吧？”
“但是........”
李青山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低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半低着头，冷冰冰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们老是骂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什么，声音低到了细不可闻的地步，我跟冯振国坐在他身边，都只能很勉强的听见。
“骂你？”我追问：“咋骂你了？”
李青山毫无预兆的抬起头来，死死盯着我，很突然的一抬手，直接将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金属制的桌子，瞬间就让他砸出来了一声巨响。
“嘭！！！”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冯振国已经站起来了，小心翼翼的盯着李青山，将我挡在了身后。
“你要干什么？”冯振国问。
“他们的死跟我没关系！！都他妈是自己作的！！我有逼过他们吗？！！都是他们在逼我！！”
李青山大吼道，如同受到了什么刺激那般，眼睛都红了起来：“我要杀个小猫小狗！他们就在旁边骂我！说我心狠不是个人！！这还是我爸妈吗？！”
“冷静点。”
我安慰道，往后缩了缩身子，不动声色的把距离拉开了。
“你们吃饭喝水都行！！我呢？！我他妈饿着呢！！”李青山愤怒的咆哮着，那种神态，像极了山里的野兽：“你们吃肉就不说慈悲了！！老子杀个动物你们还叽叽歪歪的！！你们办事太绝了吧？？”
“就因为这个，你杀了你爹妈？”冯振国有些不敢相信，问他。
李青山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看冯振国，又看了看我，说，是啊，就因为这个。
“念念叨叨......总是念念叨叨的.......”
李青山喃喃道，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那种表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似是如释重负，又像是悔不当初。
总而言之，我觉得他谈不上不开心，也谈不上开心，好像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那样。
就算是后悔，那也是从旁人的角度去看，觉得不该那么做，仅此而已。
父母与孩子之间的那种感情，我是真的没看出来。
“你杀你爸妈的时候，他们还手了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李青山愣了一下，没回答上来。
“还手了吗？”我又问。
“好像没。”李青山皱紧了眉头，似乎是在很认真的回忆：“到死的时候，他们都没还手，貌似是不信我会杀他们。”
得到答案，我沉默了一会，问他。
“那你觉得，你父母爱你吗？”
李青山没再搭腔，把头低了下去，眼神有些迷茫。
“你父母没还手，那就足以说明，他们不信你会杀他们，为什么不信呢？你想过没？”我叹了口气：“你.......”
“嘿嘿。”
忽然，李青山埋着头，肩膀不断抖动了起来，像是在笑。
“你别说，杀活人，那感觉还真跟杀动物不一样。”
李青山一边说着话，一边缓缓把头抬了起来。
看见他的眼神，我算是彻底相信他先前说的那些话了。
满足。
他眼神里只有那种，活人吃饱喝足之后才有的幸福感，很满足，很开心。
“沈哥，我有点饿了。”
李青山笑了笑，问我们。
“能让我吃点东西吗？”

第三十六章 诈
“吃东西？你个龟儿子还他妈想吃东西？！”
冯振国气得都笑起来了，指着李青山鼻子问他：“饭菜没有，厕所里有屎，你吃不？”
“说话别这么不客气啊。”李青山叹道：“好歹咱们的关系还处得不错，君子相交还不出恶言呢，骂起来多难听？”
“这还叫处的不错？！！你他娘的骗了我们所有人！！我他妈.......”
冯振国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态成这样，估计他是气得不轻，骂街都算是客气的。
要是我没在这儿，搞不好冯振国还得揍他一顿。
“这事算是认了吧？”我问冯振国。
冯振国点点头，算是认了。
“之后怎么处理？”我好奇的问了句：“枪毙还是？”
“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的，还得相关部门来做检查，如果他有精神病，那么这事......”冯振国一皱眉：“不好办。”
听见我们在谈论他自己的未来，李青山显得很是淡定。
他双手背在脑后，叼着烟嘴，笑眯眯的看着我们说：“有啥不好办的，送我去精神病院呗，像是我这样的人可枪毙不了，你心里也清楚吧？”
冯振国一拍桌子，正准备骂几句，我连忙把他给拽住。
“送他去精神病院比枪毙要强。”我笑着安慰道，看了李青山一眼，不动声色的说：“精神病院的日子可不好过，如果他下半辈子都待在那里面，肯定是生不如死，给他一颗枪子太便宜他了。”
“嘿，好死不如赖活着，有啥子生不如死的？”李青山反问我。
“既然你这么想杀人，你事先就没想过吗？”我问李青山：“自己犯了事被抓住，除开枪毙之外，被判定成精神病后会落个什么下场？想过没？”
李青山摇摇头，很好奇的看着我，说愿闻其详。
“像是你这样的重刑犯被判定成精神病，你进了院里，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上安全服。”
我递了支烟给他，之后又给自己点上，笑呵呵的抽了两口，忽然感觉到了七宝他们说的那种享受。
“什么安全服？”李青山有些摸不着头脑，对于精神病院的事，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了解。
“安全服又叫约束衣，穿在身上，就跟裹了一层厚帆布差不多，从头到脚都动不了，只能躺着。”我笑道：“行为被约束管制，时不时的还得吃点药，你进去最多两年，肯定会变得比现在还疯。”
“无所谓，不死就行。”李青山耸了耸肩。
“要是你进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冯振国咬着牙说：“就你这德行，出来了铁定要报复社会。”
李青山不置可否的笑笑，也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兄弟还跟你说什么了？”李青山没搭理冯振国，直接问我。
“他说你是个畜生，还说你是个牲口，还说......”我笑着耸耸肩：“反正都是骂你的，你就别问了。”
“这些话它都跟我说过，我杀自己爸妈的时候，它还劝我来着.......”李青山叹了口气。
听见这一番话，别说是我了，连冯振国都是一愣，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情况。
李青山不是说了......不能跟那张脸沟通吗？？
怎么听他这意思，他好像能跟那张脸交流呢？！
“你能跟那张脸说话？？”我忍不住问了句。
但也就是在问出口的那瞬间，我表情僵住了，心里猛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李青山也愣了愣，随后就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笑容全都不见了，很疑惑的看着我：“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冯振国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了看我，表情有些诧异。
“没啥意思。”我尴尬的笑着，摸了摸鼻子：“其实吧，从头到尾你兄弟都没跟我说话，我是诈你的。”
没错。
我是诈你的。
现在你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哪怕我暴露了，那也是无所谓的事。
最开始我就跟冯振国聊过，也就是在接这活儿的第一天，我跟他说，我只负责帮他了解真相，至于其他的事，我一概不负责。
既然李青山兄弟的魂魄找不来了，那我钓鱼执法......这也没啥问题吧？
“你说什么？”
李青山一愣一愣的看着我，又看了看冯振国，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停跳动着。
“你他妈......是诈我的？！”
“对啊。”我点点头，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这事说明白了：“你兄弟的魂魄让人拘走了，脸也没留下，那边找不到线索，我不就只能找你了吗？”
话音一落，我把打火机递给李青山，安慰道：“抽根烟消消火吧，别生气，生气了可就没意思了。”
李青山接过打火机，连犹豫的意思都没，抬手就冲我脸上砸了过来。
只不过他动作太大也太明显，我一歪头，轻轻松松的躲开了。
看李青山的手劲，应该是牟足了劲才砸的，我闪开之后，打火机砸在墙上，砰地一声就爆了。
偷袭没得手，李青山算是彻底急眼了，往前一扑，伸出手来就想掐我脖子。
那表情凶狠的......比起山里的野豺狗都不差！
“你他妈的！！姓沈的！！你敢跟我玩阴的？！！”李青山疯狂的嘶吼着，要不是有冯振国在旁边按着他，搞不好他还真能得手，扑的比狗还快！
“玩阴的？”
我问道，慢慢站了起来，右手握着椅子，看了看李青山。
“你骗了所有人，欺骗了所有想帮你的人，当然，这点我不跟你算，也懒得跟你算，只能说我们智商低，被你个狗日的给阴了。”
“但要不是因为你，老爷子也不会伤成那样.......你他妈的.......”
“小沈！！”
忽然间，冯振国冲我大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提醒跟警告。
“咋？”我一愣。
“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冯振国说着，放低了声音，似乎是害怕刺激到我：“那玩意在这儿不能见光，你别给自己找事，玩大了谁也兜不住你。”
听见冯振国这话，我点点头，从善如流的把椅子放了下来。
“我说的是你左手拿着的东西。”
冯振国一字一句的说道，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收起来，别闹了，这地方要是见了火，你得倒大霉！”
“我没想用这个，你别误会啊，我都不会用，七宝都没教我呢.......”
我解释着，把手枪别回了腰后，很无奈的说：“刚才坐久了，硌着难受，我就是拿出来换个姿势.......”
“最好是这样。”
冯振国一只手死死的按着李青山，一只手拿起手铐，把李青山给铐了回去。
等李青山坐回原位，我们也随之坐了回去。
让我意外的是，他看我的眼神，跟先前有点不一样了。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而是......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挺像啊。”李青山瞪大了眼睛，往前凑着身子，似乎是想在我脸上找什么：“你刚才是真想杀了我，我能看出来，你那眼神就跟我杀猫杀狗之前一样.......”
“我跟你不一样，别给自己贴金。”
“不不不！真的一样！”
李青山盯着我，左看看，右看看，毫无预兆的大笑了起来，疯疯癫癫的说：“如果我被判进精神病院了，我肯定等着你，搞不好咱们还能住双人间呢！”
“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耸了耸肩，想起重伤在床的老爷子，我只觉得有点头疼。
看见李青山我就觉得头疼，这狗日的.......
“会有的。”李青山很肯定的说道，无比自信：“我看人不会错，你迟早也得进来。”
“你最好祈祷你看错了。”
我说着，把桌上的烟盒收起来，拍了拍衣服，站直了身。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脑袋拧下来。”

第三十七章 面子
我原本以为李青山被诈出来之后，会变得很沮丧，很绝望，很愤怒.......
但是在目送我离开的时候，他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容，还有种说不出的期待，似乎对于自己的未来并没有那么在意。
他是心如死灰，所以冷静下来，还是彻彻底底的疯了？
我觉得，应该是后者。
回到医院的时候，七宝正陪着老爷子吃饭，常龙象还在帮忙招呼着护士换药。
从气色来说，老爷子比起昨天要好了许多，眼神没那么浑浊了。
虽然气息不稳甚至可以说有些微弱，但整体看起来，精神劲儿算是缓过来了。
见我推门走进来，老爷子抬起头看了看我，问，办完事了？
我点点头，走过去坐下，一看护士推着小车走出去了，我顺手把腰间别着的手枪取下来，递到七宝手里。
“你没用吧？”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用它干啥？”我苦笑道：“再说了，我要是当着你舅舅的面用这个，他能放我回来？还不得当场把我给拘了？”
七宝将手枪收起来，点点头说那倒也是，他舅舅那种嫉恶如仇的性子，要是看见我当着他的面开枪打人，不拘留我也得揍我。
能安然无恙的回来，那就足以说明我没犯事。
“你哪来的枪？”老爷子看见这一幕，有些好奇的问我。
我没吱声，瞥了七宝一眼，不动声色的给出了回答。
“你个瓜娃子！就晓得带坏老幺！”
“哎沈老爷！咱们说话得凭良心啊！是他找我要的枪！”七宝哭笑不得的说：“这还是我找朋友买来的，绝对不是黑枪，底子干净不说，还送我两盒子弹！”
“你那朋友是干嘛的？”老爷子又问。
七宝讪讪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见状，老爷子叹了口气，也没追问什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问我李青山那事结了没。
“结了。”我笑道：“那畜生心理素质不行，随便一诈，他就开口了。”
老爷子摇摇头，很无奈的笑了起来：“狗日的，走了大半辈子江湖，老了还得让人骗一次，这小年轻的演技不错。”
“不说这个了，爷，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比较合适？”
“尽快。”
老爷子说着，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我急忙跑过去帮他顺气，缓了一会，他才继续说：“你的病比我严重得多，要是不抓紧时间把那些尸气除掉，我就算再想救你，也没有妙手回春的法子。”
“那你这边........”我皱了皱眉，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老爷子的自尊心比任何人都要强，但有些话却是不能不说，毕竟再强的自尊心也比不上性命重要。
我可不想让老爷子因为自尊心栽在这事上。
“爷，要不然你避一阵？”我试探着问了一句，不敢去看老爷子的眼睛，低着头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没必要.......”
没等我把话说完，老爷子就摇摇头：“不是我不想退，是我不能退。”
“啥意思？”七宝一愣。
“在我这个位置，退一步，那是要死人的。”老爷子苦笑道：“退了就是怂了，不管是混绿林的土匪还是走江湖的先生，仇家越多，越不能怂，怂了就等于找死。”
“为啥？”七宝皱了皱眉：“那帮畜生想要赶尽杀绝？”
“你想想，如果你是我的仇家，而且不是一般的仇家，是生死大仇，恨不得刨了对方十八辈祖坟的那种......”老爷子嘿嘿笑道：“平常你不敢来找我麻烦，因为你知道，我能弄死你，但要是有一天，我受了重伤，之后就躲起来了，你会怎么想？”
七宝愣了愣，没吱声，但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
“破鼓万人捶，墙倒众人推，一个两个不怕我，但要是他们联合起来呢？”老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别以为先生的脑子不好使，他们比猴儿都精，有落井下石的机会，他们肯定玩命的上啊。”
“那你还不躲？”七宝依旧有些担心：“就算你硬撑着留在医院里，那帮牲口还是会找上门啊。”
“他们不敢动手，你放心吧。”老爷子安慰道。
七宝没说话，看了我一眼，意思是让我劝劝老爷子。
毕竟这事的风险太大，能规避一定的风险，那就得尽量规避风险。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出事，这也不能冒险，人命没了，那可就真的没了。
真的。
不用七宝说，我也知道这些道理，但是......
“爩鼠跟胖子留下来，七宝跟我去龙山，这样安排没问题吧？”我问老爷子。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于我的安排不太满意：“把爩鼠带去，遇见麻烦，它也能帮你们一把。”
“用不着。”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头也不抬的跟老爷子说，这事不用商量，就这么定了，要是不把爩鼠留下来，那我也不走了。
听见我这么说，老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胖子，我们这一走，家里可就只能靠你了。”我笑道，很认真的看着常龙象：“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就带着老爷子撤，用不着听他的意见。”
常龙象嗯了一声，说我心里有数，你们放心的去吧。
“老子还没死呢！”老爷子不乐意了，骂骂咧咧的说：“能不能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我跟七宝面面相觑了一阵，异口同声的说。
“不能。”
没等老爷子再说什么，我拽着七宝就跑，嘴里只喊了一句“自己保重”，之后就带他闯出了病房门。
跑到楼下，七宝递了支烟给我，跟着我一块喘着粗气。
“妈的，你跑这么快干啥？”七宝擦了擦汗，很郁闷的看着我：“忙着投胎啊？”
“怕老爷子反悔呗。”我接过烟，越发熟悉的给自己点上，猛抽了两口，感觉气顺了许多：“他想让爩鼠跟着咱们走，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让常龙象也跟着。”
“我知道。”七宝笑了笑：“沈老爷就是怕咱们遇见麻烦，但他也不想想，现在是谁的麻烦比较大。”
我点点头，心不在焉的带着七宝往医院外面走，没感觉紧张，反而有些茫然。
原来我们办事都是为了帮别人，都是为了赚钱。
但是现在却是帮自己，是在救自己的命，这反差确实挺大的.......
“其实你有别的办法吧？”
七宝冷不丁的开了口，问我：“沈老爷这事，你应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你没提出来，为什么？”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避战再战。”我头也不回的说道：“先示弱躲起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等身体恢复过来了，再去找那些冒头闹腾的畜生，只需要杀鸡儆猴，保准他们谁也不敢再蹦跶。”
“躲起来？”七宝一愣：“就这么简单？”
“外人觉得你躲起来是怂，但要是换个说法呢？”我反问道：“找行里人吹吹风，就说老爷子坐不住了，想干掉几个老是想找他麻烦的牲口......你知道钓鱼执法吧？”
“我操......”七宝嘀咕了起来：“你狗日的够阴险......咋不跟沈老爷说这法子呢？”
“他好面子，抹不开面。”我叹道：“如果他能听我这个法子，并且照着我这个法子办事，那他就不是行里的活阎王了。”

第三十八章 老嫖
老爷子经常教育我，识时务者为俊杰，该退则退，能不吃亏就别吃亏，这才是走江湖长命百岁的妙法。
要是真跟个愣头青一样，遇见什么事都顶着风头上去，那到了吃亏的时候，肯定摔一跤都得摔死。
但是现在呢？
这个曾经教育过我，让我识时务者为俊杰，千万不要跟“势”硬干的人，却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知道不明智的选择。
“如果他不是这个脾气，也不可能在行里混出个活阎王的外号。”
坐在火车上，我一边跟七宝聊着天，一边嗑着瓜子，满脸八卦的说：“你是不知道啊，当初闻人菩萨还在成都的时候，他就跟我私底下聊过，说我爷爷的脾气比驴都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关键时候谁也劝不住他，真跟他较劲的话，能把自己给气死！”
“老沈你信不？”七宝坏笑道：“要是沈老爷听见你这些话，他百分百要大嘴巴子抽你，非得揍你个满脸桃花开不可！”
“这不是揍不着么。”我笑道。
话音一落，我趴在车窗边，往外看了几眼，问七宝中途是不是得转车？
“是啊。”七宝嗑着瓜子，点点头说：“这趟车不是直达湘西的，那边我都安排好了，等下了火车，我找人开车送咱们去龙山。”
“为啥不直接开车去呢？”我有些好奇：“开车比坐火车快吧？”
“差不多的。”七宝解释道：“主要是没有直达龙山的火车，要不然谁还开车去啊？”
说着，七宝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睡一觉去，明天早上醒了，咱们也就该出发了，那边的人还等着呢。”
我嗯了一声，说你先去睡，我在这儿坐会。
七宝见我没有睡觉的意思，点点头便自个儿去挺尸了，我则是坐在小板凳上，兴致勃勃的继续往外看着夜景。
当然了，在那个年代，天一抹黑，火车外面也是黑压压的一片。
别说是夜景了，连点光线都没，我坐在那儿就跟发呆差不多。
“老爷子应该没事吧.......”
我嘀咕着，张开嘴，用手指在牙龈上摸了摸。
那些后长出来的牙已经变大了许多，不再像是最初那样冒个白尖，而是很明显的长出了形状。
照着这势头发展下去，恐怕要不了半个月，我嘴里的这两排牙就得恢复正常。
但它们在生长的途中会不会掉下来......这个就说不准了。
“妈的又睡不着了。”
忽然间，七宝又窜到了我对面坐下，愁眉苦脸的说刚躺上去就不困了，真不知道这是什么破毛病。
“老沈，你说咱们这冷不丁的去龙山，那个易大喜神会帮咱们吗？”七宝把头靠着窗户，火车一动，就颠得他一抖一抖的，跟抽疯了一样：“我原来都没听他说过啊，要是那老头儿不帮咱们可就真抓瞎了。”
“不会的。”我笑道：“老一辈的交情比咱们这一辈的靠谱，既然老爷子说了他会帮咱们，那就不用担心。”
“我听沈老爷说，易大喜神是靠着赶尸为生的，够复古的啊，这年头都火葬了，还有赶尸这业务？”七宝又抓了一把瓜子，跟我聊了起来：“现在运送尸体都是靠着汽车，人赶着多慢啊？”
“山里还是土葬多，有赶尸的也不足为奇，更何况有些地方是汽车走不了的，只有赶尸匠带着尸首翻山越岭过去........”我笑了笑：“再说了，光是靠着赶尸为生，这听起来都不靠谱，老爷子说的你也信？”
“啥意思？”七宝一愣。
“赶尸是副业，哪有这么多尸首让他赶？”我摇摇头：“湘西五门术法，分别是，驱鬼，镇邪，赶尸，相术，治病，赶尸只是一个小门罢了，赚钱的法子多着呢。”
说着，我打开一瓶汽水，笑眯眯的喝了两口，问七宝，想不想知道一点内幕消息？
“想啊！”七宝忙不迭的点头：“我这人就好这一口！啥内幕消息？”
“去年......不对，是前年。”我皱了皱眉：“老爷子出差，大概是去了半个月吧，那段时间我记得你还住我家呢，说是陪着我，你还记得这事不？”
七宝点头，说记得。
“后来我也问过，他出差的地方，就在湘西龙山。”我低声说：“估计这事就跟易大喜神有关，但老爷子没明说，我昨天还问过他呢，他也是避而不谈。”
“咋？你知道这里面的内幕啊？”七宝眼睛发亮。
“闻人菩萨还在店里的时候，他也跟我聊过易大喜神的事，说他前年遇见过劫难，差点没把命丢在山里。”我嘿嘿笑道：“再联系上老爷子出差，你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故事啊？”
七宝沉默了下去，经过一番冥思苦想，他最终恍然大悟的给出了答案。
“你是说，老爷子在山里把易大喜神给阴了？”
“你他......你还真是个猪脑子啊！”我气得都笑了：“我是说，这一次劫难，很有可能是老爷子帮他度的。”
“怪不得沈老爷说他欠自己人情呢！”七宝一拍脑门，笑道：“但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为啥不跟咱们说呢？”
“不说就有不说的理由，咱也别问了，有机会的话再去了解吧。”我笑道。
次日清晨，我跟七宝拿着行李，在湖南境内的某个小城落了脚。
在火车站外面，我们随便找了家小饭馆解决早饭，顺便在那等着七宝的朋友开车过来。
不得不说，我本以为湖南的风土人情跟四川差异很大，所以在下火车的时候，心里还止不住的好奇，想好好看看湖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结果一出火车站就纳闷了......跟四川也没啥太大的区别啊！
就在我跟七宝嘀咕的时候，他那朋友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英文的牛皮袋子，看上面的标识，里面装的应该是红酒。
“七宝！哈哈！你总算是舍得来湖南玩了！”
那人的年纪看着比我们要大，胡子拉碴特邋遢，头发跟个鸡窝差不多，但身上却穿着一套皮衣皮裤，看着比谁都风.骚。
“狗日的，你是刚出去骚完啊？”七宝放下筷子，看见他这一副模样，笑得不行：“又去哪儿放荡了？”
“瞎说，我这不是放荡，我这是寻找温柔。”那人一脸的淫笑，也不认生，很自然的坐在我身边，看了看我：“这就是沈哥吧？”
“对，他的年纪比你我都大，叫声哥不亏你。”七宝介绍道。
“沈哥，我听七宝经常说你，这次可算是见着真人了！”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握住我右手，不停的摇晃着。
“你好啊......”
七宝见我有些尴尬，便介绍了一句：“这是我高中时候认识的哥们，姓张，但你不用喊他名字，跟我一样喊老嫖就行。”
“老瓢？”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七宝：“啥瓢啊？锅碗瓢盆的瓢？”
七宝咳嗽了两声，压低嗓子，说，嫖.娼的嫖。
我操。
老嫖。
这意思是......他老是去嫖？？
“七宝，你说话也忒不客气，跟人介绍哪儿有说外号的？”老嫖很不乐意的看着七宝，又看了我一眼，讪笑道：“我也就那么一个爱好，但身体保准健康，坐在你旁边，希望你别介意啊。”
听他这么说，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说不介意。
“你们难得来湖南一趟，我这个当兄弟的，必须尽地主之谊，咱们现在就走，我带你们去好好玩一天！”
老嫖兴致勃勃的说着，拍了拍胸脯：“你们放心玩！我请客！”
七宝尴尬一笑，递了支烟给老嫖，把他后面的话给堵住了。
“那什么，咱们还是聊聊正事吧.......”

第三十九章 身体的变化
据七宝介绍，老嫖这个人年纪不大，甚至比他还要小一岁，但从样貌来说，老嫖当他爹都富余，标准的四五十岁的脸。
但奇怪的是，七宝说了，这牲口一个星期得出去玩六天，拿一天来休息。
从十六岁玩到现在，他狗日的也没“亏”过，肾功能简直强悍得令人发指。
“真的，令人发指！”
七宝叼着烟，瞥了老嫖一眼，继续跟我聊着：“老沈，你看他的面相，是不是快有即将肾虚的征兆了？”
我没吱声，很认真的看了看老嫖，自己都觉得很意外。
“没啊。”我忍不住嘀咕道，满脸的不敢相信：“这脸色比咱俩都红润，是不是平常补得太多了？”
“哎！沈哥是个明白人！”老嫖冲我竖起大拇指，一脸自豪的说：“我家里世代从商，啥都缺，就是不缺钱，所以在食补这方面我还是很用心的！”
说着，老嫖把手里的牛皮袋打开，拿出一瓶红酒跟三个高脚杯来，满满的倒上了。
我看着面前的高脚杯，又看了看站在边上，满脸呆滞的店老板，有了种活在梦里的感觉。
狗日的。
跑小菜馆里喝红酒，还自带高脚杯，这他妈的.......
“合适吗？”七宝龇牙咧嘴的看着面前这杯红酒，尴尬得都想找个洞钻进去了：“说真的老嫖，要不是老子有事求你，我都想装作不认识你。”
“嘿，你懂个屁啊，这叫大俗即是大雅。”老嫖眉开眼笑的说：“在小饭馆喝红酒的雅度，基本上就等同于在卢浮宫吃臭豆腐，哎说起这个，你们吃过长沙的臭豆腐吗？”
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老嫖说话跳脱的感觉简直跟七宝如出一辙啊！
但仔细想想，这么说也不对。
我跟七宝算是绝对的死党了，可我跟他完全是两个极端，难道这是应了物极必反互相吸引的原则？
“不开玩笑啊，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必须跟着我去玩玩！”老嫖拍了拍桌子，也不觉得害羞，说话的声音跟平常差不多：“别的地方不敢说，在湖南境内，我就是出了名的那个老嫖把子，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
“哎哟没看出来你还混黑社会啊，不光玩嫖还玩黑了？”七宝啧啧有声的说道：“连扛把子这种身份都搞出来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
这时候，七宝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很疑惑的看着老嫖。
“你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我说我是老嫖把子啊，这有啥问题吗？”老嫖哼了一声，对于七宝的反应很是不屑，似乎是觉得他太没见识了：“如果说湖南省内有一千家正规的店，其中有九百九十九家，我都是VIP，你说我算不算老嫖把子。”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你在成都被扫黄的抓了，我就不该让人去保你。”七宝痛心疾首的一跺脚：“堕落啊！”
“咱们能聊正事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然后尴尬的冲老嫖一笑：“哥们，我是真有点急事去办，以后你来四川，我做东，带你玩个够。”
“带色不？”老嫖好奇的问我。
“红色。”我叹了口气：“标准的红色。”
听见这俩字，老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擦了擦口水说，要得嘛，以后我肯定去！
结完账，我带着七宝走了出去，老嫖则是先一步跑去开车了，貌似他的车是停在街口那边，附近的车位太小，容不下他。
“老沈，你不会也跟着堕落了吧？”七宝嬉皮笑脸的问我：“啥红色啊？”
“带辣子的火锅不是红色能是啥色？”我无奈道：“你们的思想啊，真是太缺乏觉悟了！”
七宝嘿嘿笑了两声，说一猜就是这样，你要是敢带老嫖去成都玩真的，老爷子非得把你脑袋拧下来不可。
过了两分钟，老嫖开着一辆特大号的吉普过来了，虽然我不知道是啥牌子的，但光是用看的都知道，这车绝对不便宜，比七宝原先借来的那辆军用吉普都大一圈。
“上车吧哥们，从这儿走龙山，估计得大半天，等到晚上饭点的时候，差不多就到目的地了。”
老嫖坐在驾驶席上，冲我们招了招手。
等我坐上车，这才发现老嫖是个细心人。
车后座上放着一堆吃的喝的，不夸张的说，就咱们三个人，拿这堆烤鸭小吃都能顶个两三天。
“我怕你们在路上饿，所以就随便买了点吃的，不是啥好东西，凑合凑合，权当是应急，你们可别介意啊。”老嫖像是开玩笑似的说道。
“谢了哥们。”我感激道。
“不用谢，七宝的兄弟就是我兄弟，那什么，车后面还有两条烟，你们自己拿着抽吧。”
“谁跟你客气啊。”七宝笑道，自顾自的拆开一条烟，丢给老嫖一包，剩下的全部中饱私囊塞自己行李袋里了。
坐在车上跟老嫖聊了一会，气氛也逐渐熟络了起来。
说句实话，老嫖这人确实不错，除开生活作风有点问题之外，其余的倒也没啥，性格跟谈吐都与七宝很是接近.......
在上高速之前，车靠着路边停了一会，老嫖为保险起见，特地下车去撒了泡尿，也是在这时候我才找到机会问七宝。
“我问你个事儿啊，算是好奇吧。”我压着嗓子，一边注意着路边背对我们撒尿的老嫖，一边问七宝：“他是怎么走上这条道的？你别跟我说是天生的啊。”
七宝似乎是早就猜到我会问这个，点上烟瞥了我一眼，很坦然的说：“后天养的，但你别看不起他，后天养出这毛病也不能全怪他......”
“咋养出来的？”
“爱情呗，就是因为一些挫折，老嫖才会变成老嫖。”七宝抽着烟，摇了摇头：“这牲口算是自暴自弃了，还说以后不打算结婚，说是不相信爱情了，这不是找抽么，他爹都快急死了......”
“至于吗......”我一愣：“到底是啥挫折啊？”
七宝没搭腔，笑着摇摇头不吱声了，貌似是不打算跟我继续这个话题。
老嫖回到车上坐着，似乎也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便回过头看了我们几眼：“咋了？”
“没咋，说你红酒的事呢。”七宝岔开话题：“你狗日的吃个饭还自带红酒，原来也没发现你能这么装。”
“那不是我买的，是昨天晚上我去会所玩，老板送的。”老嫖说起这事也有点尴尬，挠了挠头：“留着也是浪费，跟你们一块喝了得了。”
在这时候，老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抬头看着后视镜，表情略微有些变化。
“沈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啊。”我下意识的答道。
“你流鼻血了。”老嫖提醒道。
我摸了摸鼻子，正要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但看见手指上那些发黑的血液，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像止不住了啊。”老嫖有些紧张：“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我往后靠去，略微仰着头，闷声闷气的说：“老毛病，上火了。”
七宝是知道内情的人，所以在那时候，他比老嫖都要慌，压着嗓子问我：“是不是变严重了？？能撑住不？？”
“能。”
我接过老嫖递来的餐巾纸，堵住鼻子之后，感觉没什么好转，反而莫名其妙的变严重了。
“就是有点头晕.......”
我说着，使劲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但视线还是没能恢复过来，看什么都带着一层雾气，模糊得不行。
“可能.....可能我得睡一觉.....你们到了再叫我......”

第四十章 易林
说实话，在车上睡得不怎么好，还不如不睡。
隔几分钟就得醒一次，越这么睡下去，感觉整个人就越疲倦。
不过好在流鼻血的症状有所好转，闭上眼歇了一会，感觉鼻血就止住了，但光是前面流出来的那量，就把老嫖吓得不轻。
“沈哥，不是我说丧气话啊，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老嫖说着，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现七宝又往窗外扔了一张被鼻血浸透的餐巾纸，说话的声音都哆嗦了：“这失血过多可不是小事啊......咱可不敢逞强.......”
“安心开车吧，还有多久能到？”七宝代替我回了一句。
“两个小时左右吧，主要是现在走的是山.......”
没等老嫖把话说完，吉普车咯噔一下，抖得我们差点飞起来。
等车况稍微稳定一些，老嫖才继续说：“现在走的是山路，所以弯弯绕绕的浪费时间，我尽量开快点吧。”
“哥们，这次的事确实麻烦你了......”
听见这话，老嫖显得有些不悦：“都说别客气了，七宝的兄弟就是我兄弟，再客气我就生气了啊。”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笑道：“你跟七宝的情分另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这话多生分啊。”老嫖叹了口气，摇摇头，转开了话题：“龙山这地方挺邪性的，也不知道你们是去干啥，想在湖南玩，好地方多的是啊，非得跑龙山.......”
不得不说，一听老嫖这个本地人提起龙山，我跟七宝都纷纷好奇了起来。
“咋邪性了？”七宝往前一凑，兴致勃勃的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啥内幕？”
老嫖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在想什么，表情很明显有些后怕。
“说呗。”七宝递了支烟给他，顺带着帮他点上，似乎是越来越好奇了：“天塌下来你宝哥帮你顶着，到底啥事啊？”
老嫖抽了两口烟，稍微冷静了一些，低声对我们说：“几年前我去过龙山，那时候是跟朋友一起去玩的......”
“是在山里？”我不动声色的问。
老嫖没说话，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你们遇见啥了？”七宝貌似也意识到了什么，更加好奇的问了句。
老嫖的嘴角抽了抽，眼里的后怕越发明显，低声说。
僵尸。
“又开始跟我吹牛逼了？”七宝一愣，随后就笑了起来，拍了拍老嫖的肩膀：“要是你遇见僵尸，你还能活着回来吗？”
“那是被人赶着走的僵尸！”老嫖低声说道，语气很是激动：“我们是在半山腰遇见它们的！一共有三个！领头的那个先生敲锣打鼓的赶着尸呢！”
“你咋知道那是僵尸？”我反问了一句，不动声色的说：“我听别人说，湘西这边有人贩毒的话，也是靠着活人假扮僵尸赶着走，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
老嫖很肯定的说，不会看错，要是看错了，他宁愿自戳双目。
“活人能跳两米高吗？”老嫖问：“膝盖不弯，双腿并着，连起跳的动作都没，一步就跳上堡坎了。”
听到这里，七宝看了看我，倒是没再追问什么。
“赶尸的那人是谁？你看清楚了吗？”
“看不见。”老嫖摇摇头：“只能模糊的看见个背影，他一边赶尸还一边喊生人回避，听声音应该是个老头子。”
说到这里，老嫖没再继续聊，抽着烟开着车，沉默了下去。
七宝往后靠了靠，不动声色的问我，老嫖说的赶尸人，你觉得会是他吗？
“同样是老人，同样是赶尸，同样是在龙山.......”七宝嘀咕道：“这会不会太巧了？”
“不知道。”我摇摇头，低声说：“等见了面，有机会再问问。”
山路很是颠簸。
特别是龙山附近的那一条盘山公路，简直是烂得无法形容，底盘很高的吉普车，一路开过去也能开出拖拉机的感觉。
我们坐在车里聊天，基本上都是用结巴的方式交流，一个字有时候要重复好几次，不小心的话还得咬着舌头。
忍了足足一个小时还要多，车况这才稳定下来，路上的烂坑也不见了踪影。
“怪不得有人赶尸呢，真他妈的........”七宝抽着烟，揉着脑袋上被撞出来的包，骂骂咧咧的说：“就这路，要是敢让汽车运尸体，非得把人颠散架了不可！”
“凑合吧。”我叹了口气：“一会见了面，说话收着点。”
“我又不傻。”
七宝苦笑道，侧过头，往车窗外看了几眼，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真穷啊。
按照老爷子的指示，我们一路开着车过来，此时所处的位置，应该就是易大喜神家附近。
穷，那是真的穷。
这地方应该位于龙山的郊区外了，路边有一排排的老宅子，很像是普遍的那种农村户型，但装修程度要好一些，全是自建的小楼。
越往边上靠，屋子就越破。
在来之前老爷子就说过，易大喜神家住在一棵大榕树旁边，那是附近唯一的榕树，所以绝对显眼，跟路标没什么两样。
往里开了一截路，我便看见了老爷子所说的榕树，还有那三个装修最烂最破的屋子。
这点毫不夸张。
一路看过来，只有这三家的屋子可以用破烂来形容，看得我都不落忍。
“中间那个就是易大喜神家？”七宝试探着问我一句。
老爷子跟我说具体位置的时候，七宝就在旁边听，所以一看这棵大榕树，顿时就知道，目的地到了。
“应该是吧......”我心虚道，感觉有些不真实。
在湘西这一片，易大喜神绝对算顶了天的老扛把子，他要是敢认第二，那就没人敢认第一。
说白了，他在湘西的地位，就跟老爷子在四川的地位差不多。
像是这么厉害的人物，想赚钱那肯定是轻轻松松的事，但是.....这看着不对劲。
如果易大喜神真的那么有钱，那就肯定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我可不信他是来体验民间疾苦的，这明摆着就是真穷啊.......
很快，老嫖就把车开到了榕树下面，靠着路边停了下来。
“你在车里等着，我们一会就出来。”七宝说道，把事先备好的烟酒提上，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我也没犹豫，紧随其后的下了车，但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上门求人办事，我原来还真没有这种经历.....
带着七宝走到大门外，我抬起手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壮着胆，轻轻敲了敲门。
不一会，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直到门后而止。
“找谁啊？”
问话的这人是个小孩，光是用听都能听出来，最多不过七八岁。
“我们找易大喜神！”七宝抢先说道。
得到这答案，那小孩哦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把门打开，但没有让我们进去的意思，只开了一条缝。
透过缝隙，我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但眼神里却透出了一种古灵精怪的味道。
“易大喜神不在家，他跟胖叔出去办事了，你们先等着吧。”那小孩低声说道，右手紧紧拽着门把手：“不是不让你们进来，是易大喜神说了，不许让外人随便进家，怕你们冲着煞。”
“冲着煞？”七宝一愣：“啥东西？”
由于角度问题，七宝那位置看不清院里的状况，但我能看清楚。
易大喜神家的院子很小，右边角落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地上还插了一把类似招魂幡的东西，看着极其的醒目。
这是在做法还是.......
“你们叫啥啊，我原来都没见过你们。”那小孩问我，眼神里有些警惕。
我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巧克力，通过门缝，递到他手里。
“我叫沈世安，是四川来的，我爷爷跟易大喜神是老朋友。”我说着，好奇的问了句：“你是易大喜神家的孩子？”
“四川人......好像有点印象.......”他嘀咕道，跟个小大人似的，表情很是认真。
说着，他又看了我们几眼，像是在打量我们，确定没有威胁之后，这才露出笑容。
“易大喜神是我爷爷，我叫易林！”

第四十一章 大喜神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这孩子应该只有七八岁，长得很是清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着有种机灵古怪的韵味。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破旧，好几处都打着补丁，但从头到脚却看不出半点脏兮兮的感觉。
很干净，也很精神。
易林似乎是知道我们不会硬闯，所以就很干脆的把门打开了，一边剥着巧克力，一边问我们找他爷爷有啥事。
还没等我们回答，这孩子嗖的一下就跑进了屋里，那动作比猴儿都敏捷，把我们全给看愣住了。
我正纳闷呢，心说这孩子是咋了？家里是烧着水还是烧着菜呢？跑这么快干啥？
“是不是你笑得太诡异把他吓跑了？”我问七宝。
先前七宝就一个劲的在笑，不得不说，他笑起来确实挺像人贩子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放屁。”七宝没好气的说道：“你能不能注意一下措辞，老子可没吓唬他，那是友善而又慈祥的笑容懂吗？”
七宝刚说完，易林一溜小跑又从屋子里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两个杯子，跌跌撞撞的跑到门边，小心翼翼的递到我们手上。
“不好意思啊大哥哥，我刚才忘记给你们倒茶了。”易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们先喝着，我去给你们搬两个板凳来！”
“不用不用，我们站着就行！”七宝急忙说：“一路都是坐着来的，再坐就得长痔疮了！”
易林嗯了一声，很好奇的往外看了看，目光一直都停留在我们开来的吉普车上，就跟小孩看见了心爱的玩具那般，眼睛都在放光。
“走不？”我问他。
“走哪儿去？”易林一愣，没明白我的意思。
“开车带你出去玩玩。”我笑道。
易林挠了挠头，虽然脸上满是期待，但嘴里还是说，不行。
“为啥啊？”七宝坏笑道：“怕我们是人贩子？”
“不是，我能看出来，你们不是啥坏人，我就是怕爷爷生气。”易林跟个小大人似的，苦大仇深的摇摇头，坐在门槛上，叹了口气：“他不许我随便往外跑，因为原来我被别人拐过，你们知道吧？就是那种人贩子，我记得他是个大叔，还戴着眼镜.......”
易林说话的时候有条有理，一点都不像是七八岁的孩子。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再怎么当家也不该这么成熟啊.......
“你被拐了？”七宝蹲在他身边，双手捧着热茶，喝了一口，兴致勃勃的问：“最后是咋回来的？”
“我爷爷把我找回来的呗。”易林笑道：“人贩子还没来得及把我带下山，我爷爷就截住他了，把他打得那叫一个惨啊。”
我也蹲在易林身边，很好奇的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忍不住问：“你爷爷是在做法吗？那是招魂幡吧？但看着不像是招魂......”
“我也不知道啊，他没跟我说。”易林耸了耸肩：“等我爷爷回来了你再问他吧。”
跟这小孩儿聊了一会，说真的，我确实要对易大喜神的家庭教育刮目相看了。
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懂事的程度却远超同龄人，完全没有熊孩子该有的感觉。
连七宝都在旁边一个劲的感叹，要是他有这么一个儿子，简直是......
“细伢子，这几个人是谁啊？”
忽然间，一个三十来岁的胖子从路口拐了过来，操着一口混合了普通话的方言，满脸好奇的打量着我们。
“叔！他们是来找我爷爷的！”易林站了起来，一溜小跑迎了过去，满脸的笑容：“你们忙活完了？咋样啊？”
“不好办。”胖子摇摇头：“估计还得折腾几天。”
看他这意思，应该跟易大喜神的关系很近。
我跟七宝也不敢怠慢，急忙迎了过去，客客气气的跟人打了招呼。
听易林说我家里人跟易大喜神是旧识，那胖子也开始好奇了。
“小伙子你贵姓啊？”胖子问我。
“免贵姓沈，沈世安。”
“沈枯荣是你爷爷吧？”胖子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笑眯眯的说：“早就听说沈家出了个厉害的后生，果不其然，闻名不如见面啊！”
“您也认识我爷爷？”我好奇道。
“原来见过几次，我算是他后辈，但不是一个门里的。”胖子笑道。
据这个胖大叔说，他跟易大喜神算是忘年交，平常也住在一块，所以老爷子来龙山办事的时候，有几次都遇见过他。
“您也是赶尸的先生？”七宝忍不住好奇。
“胖叔不是赶尸的，他是看风水的先生，就是堪舆一门里的。”易林主动介绍了一句，满脸的自豪：“方圆几十里，我胖叔看风水的本事是出了名的厉害！”
七宝点点头，又问了一句，您不是湘西本地人吧？听你这口音，是不是陕西那片的？
“是啊，我师父是陕西人！”胖叔笑呵呵的说着，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一扭头，往拐角那边看了一眼。
很快，一个背着麻布口袋的老头子就从那边走了过来，看步子还挺急的。
如果我没猜错，那老头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易大喜神了。
说实话，看见这老人的第一时间，我还有点错愕，无论是打扮还是样貌，他都跟普普通通的老头子没两样，脸上的表情也是慈祥得很，哪怕还不知道我们来历，也客气的先冲我们笑了笑。
“爷爷！这两个大哥哥找你！”
闻言，易大喜神也没多问，随手牵着易林，看了看我们，笑着问了句：“行里的？”
“诶！”我小心翼翼的点点头：“行里的！”
“先进来吧，外面怪冷的。”易大喜神一边说着，一边把我们往屋子里引，看起来客客气气的，笑容无比的慈祥，完全没有我想象中那种仙风道骨的气势，看着更像是一个邻家老头。
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问及我们的来历，也没有跟胖叔他们说什么，一直都很沉默。
领着我们进了客厅，易大喜神把麻布口袋丢到角落，熟悉的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两口热茶，这才问我们：“听口音是四川的吧？”
“他是沈阎王的孙子。”胖叔不动声色的提道。
得到这个答案，易大喜神喝茶的动作僵了一下，皱着眉看了我两眼，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是那个老王八的孙子？怎么看着不像呢？”
我讪笑了两声，没好说什么。
估计易大喜神也觉得这话不合适，尴尬一笑，摆摆手说：“小沈，我不是骂你，就是觉得你比你爷爷俊多了。”
说着，他把茶缸放到一边，皱了几下鼻子，似乎是在闻什么。
“姓沈的难得来找我一次，能让他孙子来找我，这就更难得了。”易大喜神咧了咧嘴，笑着问我：“是不是遇见麻烦了？我感觉你身上的尸气挺重啊！”
“易爷爷，不瞒你说，我确实遇见麻烦了，这是来找你救命的。”
我苦笑道，按照老爷子的指示，往前走了两步，把嘴张开，让易大喜神看了看我牙龈上的那些白尖。
准确的说，应该说是刚长出来的新牙比较合适，全都有大概的形状了。
“被尸气反噬了？还是中啥降了？”易大喜神半眯着眼，也不嫌脏，拿手指按在我牙上，仔细研究了一会：“这股尸气有点怪啊，好像不是常见的那种。”
“尸气还分常见不常见吗？”七宝好奇的问道。
易大喜神嗯了一声，点点头，常见的有几十种，不常见的我还真没见过，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易爷爷，老沈这毛病.....您能治吗？”
“不敢说有把握，先试试再说。”
易大喜神说着，一扭头，正要跟胖叔说什么，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大门瞬间就让人撞开了。
“大喜神！！那行子又从坟里爬出来了！！！您赶紧回去看看吧！！”

第四十二章 老四
跑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冒出来的虚汗。
毫不夸张的说，他绝对算是连滚带爬跑进来的，狼狈得不行，活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他。
“闹鬼了？”七宝坐在一边，听见那人嘴里喊的话，也不由好奇了起来：“啥子东西从坟里爬出来了？”
我没吱声，偷偷的拽了七宝一把。
这时候，易大喜神已经坐不住了，脸上很明显的有着惊讶，似乎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老四从坟里爬出来了？”
“真的！我们亲眼看见的！！”那人忙不迭的点头：“他爬出来倒是没伤人，现在已经跑进林子里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易大喜神皱了皱眉，跟胖叔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无奈。
“他娘的.......这玩意儿是真不客气......”易大喜神叹道：“歇口气的工夫都不给......前脚刚走后脚就诈尸......这机会把握得不错啊......”
“要不现在去看看？”胖叔试探着问道。
“既然它爬出来了没想伤人，那就由得它去吧，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想收拾它的事。”易大喜神摇了摇头，对于这事倒显得不是那么在意，语气渐渐轻松了起来，对那人说：“你先回去，我晚点过来。”
听见这话，那人点点头，一溜小跑就出去了。
等大门关上，易大喜神这才拿出烟来发了一轮，自己慢悠悠的点上，眉头紧皱着：“小胖，你去弄点饭菜，稍微弄快点，咱们先把肚子填饱，晚上还得忙活呢。”
胖叔诶了一声应道，成，我现在就去。
“易爷爷，那人刚才说的......是有冤孽诈尸了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注意着措辞，生怕让易大喜神觉得我在小看他：“需要后生搭把手吗？”
听我这么说，易大喜神也没拒绝，笑呵呵的点点头，说行啊。
“你们刚来就让你们帮忙，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易大喜神笑道：“但这事确实人多了有把握，你们来帮忙，算是给我雪中送炭了。”
不得不说，易大喜神这么坦然的接受，确实让我高看了他几眼。
光说这种坦坦荡荡的脾气，真比老爷子要强，起码他在办事的时候能拉得下脸来，怪不得闻人菩萨说他是个办大事的人......
“方便的话，能跟我们说说这事吗？”我笑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
易大喜神抽了口烟，看了看我，有些感慨：“你个后生也算运气好，如果没遇见这事的话，想要拔走你体内的尸气还得费很大的功夫，但现在不用头疼了。”
“啥意思？”我一愣。
“以毒攻毒，你懂这个道理吧？”易大喜神笑道：“你体内的尸气太过于独特，只能找比它更强横，攻击性更强的尸气，才能把它从你体内牵扯出来.......”
一边说着，易大喜神还一边扒开我眼皮子，像是在检查什么。
“你体内的尸气散不出去，这点让我觉得很费解啊，而且里面还夹杂着生气，也就怪不得它会源源不断的出现在你肉身里......”易大喜神说到这里，表情也凝重了起来：“除非在同一时间，把你体内所有的尸气拔出来，如若不然......它们会春风吹又生啊！”
“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做。”我笑道，虽说心里有点紧张，但也没敢表现出来：“刚才您说的以毒攻毒，是不是想拿冤孽身上的尸气来做引子？”
“对。”
“是那个从坟里爬出来的尸首吗？”我好奇的问。
易大喜神沉默了一会，叼着烟摇摇头，说，不是。
“它只是一个患了病的冤孽，我们要去找的尸气，得在源头身上找。”
患了病的冤孽？
听见这话，我有些迷茫了，因为像是冤孽患病这种事......我确实是没听过啊！
“易爷爷，冤孽还会生病吗？”七宝好奇的问道，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会啊，怎么不会？”易大喜神笑了笑，跟我们解释道：“连花草树木都会生病，更何况是冤孽呢？”
“它是生什么病了？”我忍不住问。
易大喜神抽了两口烟，把烟头掐了随手丢进烟灰缸里，似乎是觉得这个抽着不过瘾，还是拿桌边那一杆老烟枪点上了。
“传染病。”
说着，他吧唧着嘴，抽了一口旱烟，眉头越皱越紧。
“三天前，南山那边被大雨冲塌了，地上冒出来一个井口那么大的窟窿，看不见底，也没人下去过，说不清有多深。”易大喜神叹道：“按照我这性子来说，遇见这种事，铁定要去探个究竟，但说出来也不怕丢人，我没敢下那个洞。”
我跟七宝坐在一边默默的听着，易林也坐在边上，手里拿着一把葵花籽，跟听相声似得一边听一边嗑。
“当时我也起了点心思，说不好奇是假的，我是真打算下去看看，但刚把脚放下去，心里就开始打鼓了。”易大喜神说着，皱了皱眉：“混咱们这一行的，直觉都比普通人要准得多，说句违心的话，我的直觉救过我很多次，所以这一次......也很有可能是这样。”
“您觉得那个窟窿里有什么？”我试探着问道。
“冤孽吧？要不然就是邪物！”易大喜神叹了口气：“反正不是啥好东西！”
据易大喜神说，先前那人嘴里说的，从坟里爬出来的尸首老四，在几天前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山民。
那人是属于傻大胆的类型，说好听点是什么也不怕，说难听点就是没脑子。
也不知道他是受了谁的蛊惑，听说那个地窟窿里有宝贝，藏着古代的物件，倒腾出去能发大财.......
“就昨天晚上，老四自个儿下窟窿了，留他老婆在外面接应，结果他这一进去，还没十分钟就爬出来了。”易大喜神苦笑了两声，摇了摇头：“当时看着倒是没什么事，就像受了点惊吓，说话不利索，其他的症状倒也没啥......”
话音一落，易大喜神抽了口旱烟，很无奈的看着我们。
“结果一回家，什么都变了。”
“先是昏迷了半宿，等我们赶过去，人刚好醒了，但也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易大喜神苦笑道：“你也知道我们的办事流程，先救人后问话，起码得把他的命给稳住啊，至于能不能根治他的病......这还得两说呢。”
“他得啥病了？”我问。
易大喜神摇摇头，直说不清楚，但应该跟尸气有关，浑身上下都长出来了一层白毛，几乎每一个毛孔里都长了四五根......
那种白毛跟普通人诈尸长出来的白毛不一样，黏糊糊的，根部应该是附着了一些粘液，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因为易大喜神在龙山这片颇有威名，从他入行到现在，鲜有他搞不定的麻烦，但这一次......
“我确实没能救他。”易大喜神叹道，脸上尽是挫败：“如果我早去一两个小时，或许这事还能出现一些转机，但他家人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也无力回天。”
“易爷爷，这事不怨你，用不着自责。”我安慰道。
“倒不是自责，我是.....哎算了说不明白。”易大喜神无奈道：“老四咽了气之后，还没半小时就诈尸起来，不过很快就让我降住了，也没什么能耐。”
“山里人不爱火葬，所以只能土葬，但我也怕它再跳起来啊......”
说到这里，易大喜神把旱烟杆子放桌边磕了磕，说：“这不，今天一早，我就安排他家人抬着老四上山，用老四给自家父母准备的棺材给葬了.......”

第四十三章 线索
“当时你没想过他会爬出来？”七宝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可能会爬出来......”易大喜神叹了口气：“我这人算是细心的那种，办事绝对不凑合，既然我能让它土葬，那就说明我已经解决它了.......”
“您的意思是......它已经在你手上死过一回了.......但它又复活了？”我皱着眉分析道，觉得这事越想越不靠谱：“会不会是假死？”
“假死？你不会说它还活着吧？”七宝一愣。
“不是这意思，我说的是冤孽假死。”我摇了摇头：“有些动物受到威胁的时候，就会陷入假死的状态，想以此来迷惑狩猎者，搞不好冤孽也会这样。”
听见我的分析，易大喜神没反驳，但看他那表情，似乎也不信。
“动物有脑子，尸首状的冤孽没脑子，假死的可能性还是有点低了。”易大喜神叹道：“可能是我办事出了纰漏吧。”
这时候，坐在旁边嗑瓜子的易林开了口，他好奇的看着易大喜神：“爷爷，你说那个冤孽会不会又诈了一次尸？”
“啥意思？”易大喜神很迷茫的看着这孩子。
“死一次，诈一次，就跟活人一样呗。”易林笑道：“它被你弄死了，所以又变成另外一种冤孽了，然后才诈尸起来。”
“你是说它像活人一样，死后又变成另外的东西了？”七宝问。
易大喜神没说话，默默的抽着烟，看了易林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我觉得小易的分析有一定可能性啊.......”
我皱着眉头想着，倒是没有捧臭脚敷衍他，而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会才得出来的答案。
要么是易大喜神没把老四料理好，要么就是出了别的岔子，就像是易林这孩子分析的......
“要不咱们现在过去看看？”七宝忍不住问：“那尸首都爬出来了，咱们还在这儿吃饭，这不是耽误时间么！”
“放心吧，那具尸首不伤人。”易大喜神叹道：“如果它伤人的话，早八辈子就弄死几个挨得近的了，不知道为啥，那尸首不伤人，只想跑。”
“想跑？”我一愣：“它想跑哪儿去？”
易大喜神笑了笑，说他也不敢确定，但就那具尸首第一次诈尸逃窜的方向来看，应该是在往那个窟窿跑。
这时候，胖叔端着两盘菜进来了，易林也跑进厨房，帮忙端了一锅饭来。
“家里没啥好吃的，先凑合吃一顿，明天我去给你们买点肉来。”易大喜神说着，表情也有些尴尬，轻轻挠了挠头上的白发：“早知道你们会来我就买点肉屯着了，今天一早刚好吃完.......”
一听这话，我跟七宝急忙摆手，说不在乎这个，我们吃啥都行！
“老嫖还在车上呢，要不咱们......”
七宝凑到我耳边说着，忽然就没了声音。
“算了吧，咱们自己解决了再说，饿死我了都......”七宝换了个话题，嬉皮笑脸的拿了副碗筷来，倒是有种自来熟的意思。
我没吱声，把装在礼品袋里的茅台酒拿了出来，没等易大喜神拒绝，拧开盖子就给他满了一杯，之后又给胖叔跟七宝倒了一杯。
像是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把烟酒当作见面礼拿给易大喜神，那肯定是有点不合适的。
说白了就是太生分了，还不如直接的来。
“易爷爷，这是我给您带来的酒，您尝尝咋样。”我笑道。
“哟，茅台啊！”易大喜神眼睛一亮，拿起瓶子看了两眼，点点头：“这种包装的我还真没见过！”
“新出的。”七宝往嘴里扒了口饭，嘟嚷道：“我有个贵州的亲戚，是茅台酒厂的，您要是觉得这酒好喝，我下次成批给您带过来，就当后生孝敬您的！”
不得不说，七宝这话还真没夸张。
虽然他家亲戚不一定真的在茅台酒厂，但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送礼，而且内部也经常发一些这种福利。
就拿我们送易大喜神的茅台来说，那是外面没卖的，标准的内供酒，包装能不稀奇么？
“小沈，我看你的气也不弱啊，道行肯定不浅.......”胖叔说着，喝了口酒，很好奇的看了看我，倒没有挑衅的意思，而是在关心：“你这伤是怎么弄出来的？”
“我爷爷带我修行的时候出了点岔子，一不小心被反噬了，所以才变成这样。”
听见这答案，易大喜神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也没再多问，转开话题问我。
“你爷爷是不是重伤入院了？”
说真的，一听易大喜神这话，我有点打哆嗦。
不应该啊！
湖南距离四川也不近.......更何况是龙山郊外这种穷乡僻壤.......他是怎么知道的？？
行里的消息就流通得这么快？！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易大喜神问我。
我没吱声，点点头。
“咱们这一行的人，搞别的不一定行，但要是说到行里的小道消息.......”易大喜神忽然嘿嘿笑了起来：“有机会我还真得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地下党的效率。”
“啥意思？”七宝一愣。
“人怕出名猪怕壮，你爷爷那么狠的角儿，不管他是办了大事还是栽了阴沟，这消息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有心人传出来......”易大喜神抬起手，指了指门外破破烂烂的院子：“就我这地方，够偏僻了吧？你爷爷入院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了！”
七宝皱着眉，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因为我跟他一样，在担心同一个问题。
忽然，易大喜神在我肩上拍了一下，说。
“你爷爷不会有事的。”
抬头一看，他脸上的笑容跟老爷子差不多，都是那种很慈祥，能让人放下心来的笑容。
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吧。
听见易大喜神这么说，我心里确实平静了不少，点点头：“我也觉得没问题，如果他那么容易出事，早八辈子就得让仇家弄死了。”
易大喜神连喝了两杯白酒，似乎也有点上头，哈哈大笑着跟我们说：“可不么，就他那德行，在行里都得罪多少人了？”
说完，这老头儿还一拍我肩膀，很认真的问我，你知道你爷爷牛逼在哪儿吗？
“法力高强？”我试探着回答。
“屁！”易大喜神一拍桌子，说：“是命硬！能在得罪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活到今天，这就是他的本事！”
说到这里，老头子似乎也纳闷了，左右看了看我跟七宝，连连摇头。
“但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是谁让你爷爷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啊？”易大喜神满脸的好奇：“能让你爷爷栽跟头的人，国内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是谁下的黑手？方便说吗？”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行里人知道的小道消息，实际内容含量也很有限。
他们只知道老爷子栽了，却不知道何息公的事。
“老爷子这次也栽得冤枉，是被人阴了一道.......”我无奈道：“但不得不说，跟他动手的人，本事确实不下于他......”
“哪门的？”
“应该是道家的，但那人会炼尸。”我说着，偷偷看了易大喜神一眼，希望从他脸上找到点答案：“您知道何息公这人吗？”
炼尸这门功夫可不简单，国内能精通炼尸术法，并且还能炼出张三那样近乎于活人的尸首.......
像是这种炼尸一门的高人，易大喜神不该不知道。
“何息公？”
易大喜神愣了一下，把酒杯放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胖叔。
“他是怎么跟你爷爷杠上的？”
听见老头子这话，我心里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有戏！

第四十四章 来历
“您认识他？！”七宝耐不住性子，先问了一句。
易大喜神嗯了一声，点点头，说，认识，但是不熟。
“你先说你爷爷是怎么跟他杠上的，至于其他的......”易大喜神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为难：“一会再跟你说吧。”
一听这话，我也没墨迹，直截了当的就把李青山那事抖了出来。
易大喜神他们就跟听相声一样，一边喝着酒吃着菜，一边兴致勃勃的听我说，时不时的还点点头。
“也就是说，何息公那没屁眼的东西，把李青山的第二张脸挖走了，并且还拿这张脸炼了一具尸.......”易大喜神皱着眉，细声嘀咕着：“也不应该啊，我记得他擅长的不是炼尸，应该是算卦啊，再不然也是道家的正统术法.....难不成他转行了？”
胖叔就坐在易大喜神身边，轻轻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低声问：“我咋没听你说过这人呢？你真认识啊？”
“我跟他不熟，但跟他哥哥熟。”易大喜神叹了口气：“在抗.日时期，我跟他哥是战友，三十年代的时候还一起闯过江湖呢.......”
“我操。”
七宝忍不住惊呼了出来，跟做梦似得看着易大喜神。
比起他而言，我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儿去，惊得差点没把筷子掉了。
“咋了？”易大喜神很奇怪的看着我们，问了句：“你爷爷跟我岁数一样大，他也是从那个时期熬过来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没......倒不是不知道.......”我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主要是平常电影看多了，一说到抗日战争就觉得是很多年前的事，所以.......”
“所以啥啊，八十年前还有皇帝在位呢，你能想象么？”易大喜神笑道：“这百来年国内变化太快，别说是你，冷不丁的跟我一说，我也不适应啊。”
我点点头，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直接问易大喜神，能不能多透露一点何息公的消息给我。
“你想寻仇？”
“没，就是有点好奇，能把我爷爷送进医院的先生，究竟是个什么来历。”我叹道。
“其实你想寻仇我也不反对，这狗日的不是好东西，当初我就瞧不上他，跟他哥哥何不求相比，这老东西差太多了。”易大喜神摸着下巴上的胡子，一边回忆着，一边跟我说：“何息公是他后来改的名字，原来不叫这个，跟他哥哥不一样，这人打小就有心眼，修道也爱走捷径，为人怎么说呢.......”
易大喜神皱起了眉头，对于这个话题，似乎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
足足想了一两分钟，他才舒展开眉头，跟我继续聊。
“要说坏，这人倒也不坏，当初我们进编制的时候，他也进来了，只不过跟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但都是对付日本鬼子，也就不分彼此了。”
“厉害啊！”七宝竖起了大拇指，满脸敬佩的说：“国泰民安的时候，你们当先生就能降妖伏魔，等到贼寇入侵的时候，你们也能保家卫国，这点我是真佩服！易爷爷！您是正宗的抗日老兵啊！”
易大喜神笑了几声，摆摆手，说用不着捧他，生活在那个年代的先生，鲜有贪生怕死之辈。
“在那个年头，有的先生确实会通敌卖国，但咱们可不会，当时国内百分之九十的先生都在抗日呢！”
“战争结束之后呢？”我不动声色的问：“何息公干啥去了？”
“战争结束了，国泰民安了，我们这些先生也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易大喜神笑道，指了指我：“要么，跟你爷爷一样，也就是跟我一样，选择入世，继续当个先生，为老百姓们降妖伏魔，要么，就选择避世，找个地方隐居下来，自己修道。”
“跟凰真人一样？”我问。
“哎哟，你还认识那个鸟道士？？”易大喜神有些惊讶：“那老东西可有一段时间没露头了，我都以为他死了呢。”
说着，易大喜神点上旱烟，抽了两口。
“何息公选择的是避世，这一避就是几十年.......”
“他没有再出来过？”我试探着问。
“出来了，我也是几年前在长沙见过他才知道，这老东西耐不住寂寞，又他娘的在外面走江湖了......”易大喜神叹道：“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总感觉他身上有股尸气的味儿，但也没把这事放心上，今天听你一说才知道，那老东西都开始炼尸了......”
“他炼这些尸首干啥？”胖叔放下筷子，用手撑着双下巴，很疑惑的看了看易大喜神：“走江湖还带着活尸走，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我也不清楚。”易大喜神摇摇头：“当初我遇见他的时候，他身边只带着一个小孩，没有别的东西跟着。”
听到这里，七宝也开始分析了。
“易爷爷，按照您的说法，何息公这人还算有骨气，起码敢在那个年代站出来保家卫国，但他本人的品性......究竟是啥样的你知道吗？”
“说不上来。”易大喜神摇摇头：“近几十年来我都没跟他打过交道，只能按照以前的说，何息公这人没什么野心，但品性比较复杂，好事干过不少，坏事也干过一些，但丧尽天良的事还真没办过。”
听到这里，我嗯了一声，说老爷子也这么觉得。
“不管他是不是好人，你们都小心点。”易大喜神如实说道：“何息公城府极深，什么事都爱憋在心里，只要他不说，你哪怕再了解他，也猜不到他想干什么......”
说着，易大喜神擦了擦嘴，问我们。
“都吃饱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都说自己饱了。
“拿上家伙，咱们今天就把这事给办了。”易大喜神笑道：“细伢子，你去给我拿个密封性好点的罐子来，一会我还得采点菌丝给你沈哥哥治病呢。”
“菌丝？”七宝一愣：“您还懂这个？”
“我只是老，不是傻。”易大喜神叹道：“还真以为我在山里跟社会脱轨了？”
一听老头子这么说，七宝也只是尴尬的笑了两声，不敢再说什么。
“你去车里收拾一下，顺便给老嫖打个招呼，就说咱们要去办事，不方便让他跟着。”我凑到七宝耳边，低声说：“把我放在后备箱的包拿来，那里面是咱们的法器。”
七宝点点头没吱声，抬起手跟我比划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枪的姿势。
“拿上吧。”我说：“就当防身。”
“好！”
在这时候，易大喜神正好招呼我帮他收拾东西。
他也不见外，带着我就进了里屋，喊我在边上站着，帮他搬点东西。
里屋没有放床，只有一个大供桌摆在中间。
供桌上，香蜡纸烛一应俱全，供果跟饭菜也都有备着。
在香炉之后，一幅硕大的彩色画像就挂在那儿。
画像里没有常见的那些神明，也没有任何神号，只有一个面容怪异的“神”站在里面。
这人身上罩着一层白雾，身形模样完全看不清楚，勉强模糊的可以看出来一个人形。
它的面部，五官有四官都被白雾遮住了，只有那一张硕大的嘴露了出来。
嘴角高高咧着，又像是撕扯了上去，但整个笑容看着却说不出的自然。
“易爷爷，这是你们湘西供奉的祖师吧？”
易大喜神正在角落里翻找家伙，听见我问他，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句。
“对，它就是喜神。”

第四十五章 出发
对于湘西的本土文化，我不敢说是精通，但也大概的了解过。
喜神，这两个字应该不是什么神明的称呼，而是指那些被赶尸匠驱赶的尸首。
但画像里的这个喜神，很明显就跟尸首不搭边啊......
七分像鬼，三分像人，总而言之就是不像神。
“嘿嘿。”
忽然，站在边上的易林笑了起来，一边看墙上挂着的神像，一边就笑着说：“爷，你说喜神长成这样，原来的前身是干啥的啊？”
“笑笑笑，你笑个屁！”易大喜神头也不回的骂道：“祖师爷有啥好笑的？！它前身是干啥的跟你有啥关系？！”
被骂了几句，易林也不吱声了，很委屈的看了我一眼，凑到我身边问我：“大哥哥，你不觉得喜神的样子很好笑吗？但我爷爷就是不让我说！”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看看墙上悬挂的神像。
不得不说，喜神第一眼看着是挺瘆人的，但越是仔细看，心情就莫名其妙的会越轻松。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咧着嘴大笑的喜神就能把它的情绪传达给别人.......
“是挺好笑的。”我低声道：“但再好笑，也别笑得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看小品呢。”
易林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似乎是觉得我说的挺有道理。
“行了，就这两个包，你先拿出去等我吧，我很快就出来。”易大喜神说着，递给我了两个包。
依照他的吩咐，我提着这两个麻布口袋出了门，跟站在大门外抽烟的七宝胖叔他们会合。
易林没有留在家里的意思，屁颠屁颠的跟在我后面。
七宝见他跟了过来，有些纳闷的问我，办事怎么还带个小孩子？
“没事，带着就带着，让他见点世面也好。”胖叔倒是看得很开，拍了拍易林的肩膀，笑眯眯的说：“你跟着大哥哥他们走，我跟老爷子去办正事，没问题吧？”
这孩子见过的世面不比我们少，一听胖叔的话，他很淡定的点点头，说行啊，你们忙去吧，我跟着大哥哥好了。
不一会，易大喜神就背着一个小布包出来了，腰间还别着一个铜锣。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个铜锣，应该就是老爷子嘴里常说的，湘西易家的喜神锣。
据老爷子说，这件法器不是近代的东西，应该是唐朝流传下来的湘西土家法器，多应用于五门术法之中.......
但我看来看去，也没看出这件法器神奇在哪儿。
说实话，这铜锣看着不像是古代的，反而像是近代的，上面一点铜锈都没，金光锃亮，拿手电晃着都亮眼。
“你们去老四家等着，我带小胖进山。”易大喜神一出来就给我们分派任务了，表情很是轻松，似乎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那具尸首不跟我们斗，还想跑，那咱们就两头堵，我去窟窿那边堵它，你们........”
“在老四家等着它对吧？”易林接过话茬，兴致勃勃的问道：“爷，我记得你说过，尸首都有近六亲的特性，感觉到威胁了，它应该会跑回老四家吧？”
易大喜神笑着点点头，轻轻在易林肩上拍了一把：“细伢子，你跟着他们走，遇见麻烦也别怕，他们能解决。”
说着，易大喜神看了我一眼，试探着问：“没问题吧？”
“没问题，家伙都带着呢。”我笑道：“但我没跟尸首交过手，所以不敢保证完成任务，只能说尽全力。”
得到这答案，易大喜神也笑了起来，说，这心态不错，比打肿脸充胖子要强。
“干不过就跑呗，怕啥？”七宝拍着胸脯说：“易爷爷你放心，就算遇见危险，我们也会保你孙子安然无恙的。”
我没吱声，瞥了七宝一眼，心说这孩子可不一般，说难听点，他就是在尸堆里长大的小先生，跟尸首干起来，搞不好还得仗着他帮忙。
这时候，老嫖忽然从车上下来了，见我们大包小包的拿着东西，不禁好奇了起来。
“你们干啥去啊？”老嫖问：“准备在这儿安家落户了？”
还没等我找理由应付他，七宝就凑到我耳边，低声问我，带不带他？
“会不会有点不方便？”
“这小子能打，虽然打不过我，但两三个成年人不在话下，肯定不会拖咱们后腿。”七宝压着嗓子，不动声色的提了句：“这狗日的实诚，你要是瞒着他办事，他心里肯定不舒服，还不如拉个关系呢.....你明白吧？”
我想了想，点点头，说行，那就带上吧。
被七宝拉进队伍的时候，老嫖还一脸的诧异，但也没多问，嬉皮笑脸的就跟着我们出发了。
在这过程中，易大喜神跟胖叔也没说什么，客客气气的打了个招呼，带着队伍就走，似乎他俩对我们带来的人还是很有信心的。
沿着烂泥路往山下走了半小时，我们就到目的地了。
出门迎接我们的，是老四他亲大哥，赵老大。
“大喜神，老四从坟里爬出来.....这是不是对咱们不好啊？”赵老大说着，不停搓着手，脸色煞白：“我今天下午还做梦呢，老四一直说要回来看看我们，结果梦一醒，那狗日的就从坟里爬出来了.......”
“有我在，你们怕啥？”易大喜神笑道：“我现在就带人进山找他，你们关门闭户，安安心心的等我回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赵老大急忙点头：“需要做啥准备吗？”
易大喜神没说话，侧过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这家人养了两条大狼狗，都用铁链拴着养院子里。
这狗见人就扑，看着确实挺吓人的，我们还没进门就冲我们嚎上了。
“把狗链子解开，把大门关上。”易大喜神说：“要是老四回来了，这两条狗还能给你们打个信号。”
“还真能回来啊？！”赵老大瞪着眼，原本就煞白的脸色，此时更是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往外冒着：“他要是回来了，我们咋办？”
“我在后面跟着，随着他一起回来呗。”易大喜神笑道：“再说了，我还得留点人帮你守家呢，有他们在，老四翻不了天。”
这时候，胖叔拿着罗盘看了看，细声跟易大喜神嘀咕了两句。
“那就走呗。”易大喜神说着，转过身往山里看了看，手指头不停搓动着，像是在掐算什么，嘀嘀咕咕的说：“现在去应该来得及，搞不好就能堵住它。”
话音一落，他跟我们打了个招呼，转过身带着胖叔就走。
赵老大站在旁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叫住他们，但到了最后也没出声，转过头打量了我们几眼，眼里有些不信任。
“我原来没见过你们，都是外地来的吧？”
“四川。”易林牵着我的手，主动帮着我们介绍了几句：“他们都是四川来的先生，本事大着呢！”
听见易大喜神的亲孙子这么说，赵老大稍稍松了口气，掏出烟来发了一轮，领着我们就走进了院子里。
从那两条狼狗旁边经过的时候，它们一个劲的猛叫，不停往前扑着，口水还在止不住的往外流。
别说是小孩儿，连我们这些成年人都有些紧张，生怕它们会挣脱链子扑上来咬人。
“它们想咬你。”
易林冷不丁的一句话，瞬间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跟它们又没仇，它们咬我干啥？”我下意识的反问道。
“它们是闻见味儿了。”易林嘿嘿笑着，皱着小鼻子，在我袖子上闻了两下：“大哥哥，我说话你别不爱听。”
我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也不禁觉得好笑：“你说呗。”
易林看了我一眼，很认真的说。
“你闻起来，像个死人。”

第四十六章 倒下的神像
听见易林的话，我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有老嫖轻轻拍了他一下，又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你这孩子年纪不大，但说话咋这么丧得慌呢？”
“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没骗你们！”易林捂着头，很委屈的说：“不信你问大哥哥呗！他肯定知道！”
“哎我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老嫖也不傻，都跟着来老四家里了，多少也能感觉到一点不对劲，低声问七宝：“咱们到底是干啥来了？”
七宝瞥了我一眼，见我点点头，他也就如实说了。
“抓鬼呗。”七宝嬉皮笑脸的说：“老嫖，你不是一直都对神神鬼鬼的事好奇吗？今天哥哥就满足你的心愿！”
“别跟我开玩笑了行么......”老嫖干笑道：“啥子神神鬼鬼嘛？逗我好玩啊？”
要说老嫖也不傻，听见七宝的话，再联系上赵老大跟易大喜神他们的对话，肯定是猜出一些内容来了。
但猜到是猜到，会不会相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跟你开玩笑，要是情况不乐观的话，搞不好你一会还能亲眼见一次。”七宝拍了拍他肩膀，坏笑着问他：“你狗日的不会叶公好龙吧？”
“叶公是谁？我可不认识！”老嫖缩了缩脖子，试探着问：“要不然你们忙着，我先撤回去？”
不得不说，老嫖平常说话的神态就够猥琐了，现在一缩脖子，看起来就跟个汉奸没两样。
“大哥哥，你的胆子就这么小啊？”易林被他拍了脑袋，似乎有点不乐意，坏笑着刺激了他一句：“连我一个小孩都比不过？”
老嫖看了看易林，又看了看我们，表情彻底的绝望了。
“反正我就这一百来斤肉，你们看着整吧，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哦不是，应该叫大难临头同生共死！”
七宝呸了他一口唾沫，没好气看着他，会不会用词啊？什么叫大难临头？
我们几个坐在客厅里，赵老大还挺客气的，忙前忙后的跑着。
先是跑出去把狼狗的链子解开了，然后又赶紧小跑过来给我们倒茶递烟。
等他忙活完了，又问我们，还有别的吩咐没？
“赵叔，你先回里屋歇着吧，我们在这里守着就行。”易林摆摆手，颇有大喜神指点江山的风范：“有我们在，你啥也不用担心。”
赵老大没搭理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等我给答复。
“在这儿你也帮不上忙，还是安心去歇着吧。”我笑道。
赵老大诶了一声，似乎还是不怎么放心我们，一步一回头的进了里屋，最后把门给带上了。
到这时候，老嫖才把自己心里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七宝，我记得你原来也是个二痞子啊，现在是转行了还是咋？”
“改邪归正了呗。”七宝笑道，侧过头，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啧啧有声的说：“这家人可够迷信的啊，摆这么多神像，佛道大杂烩啊......”
七宝所说的这点，在一进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客厅的柜子上，供桌上，茶几上，都三三两两的摆着神像。
有的是雕像，有的是画像。
不管是道家三清四御，还是佛家的诸佛菩萨，只要是常见的那种，都在屋子里摆着。
“可能是被吓着了。”我低声说：“要是你遇见这种事，可能你比他们的反应还大呢。”
七宝点点头，说那倒也是，自家人从坟地里爬出来，不怕才有鬼了！
我没吱声，一言不发的把行李包打开，将常用的黑绳棺材钉全拿了出来，特别是棺材钉，一人手里发了一根。
“咋？”老嫖问我，好奇的看了看手里的钉子：“这是护身符？”
“算是护身符吧。”我笑道：“一会儿要是有东西攻击你，你就拿这个往它身上扎，扎脖子扎手都行。”
老嫖脸色一白，似乎是被这话吓着了，紧攥着手里的棺材钉不说话。
“准备工作做完了？”七宝问我。
“对付尸首没什么经验，先凑合着用吧。”我叹道，又看了易林一眼，很虚心的问他：“小先生，还有啥需要补充的吗？”
“应该没啥了。”易林兴致勃勃的研究着棺材钉，头也不抬的跟我说：“糯米鸡血都是常用的东西，但听我爷爷说，拿来对付老四没什么用，必须用威力大点的法器，一次性镇住它才行......这是棺材钉吧？”
我正要点头说是，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摆在茶几上的菩萨像忽然就倒了。
这冷不丁的声音倒是吓了我们一跳。
“没摆稳？”七宝嘀咕着，伸出手去，把菩萨像立了起来，嘴里还数落着老嫖：“叫你狗日的别抖腿，你看看，这是大不敬啊！”
“砰。”
又是一声闷响，从角落里传来。
等我们转头看去，只见放在供桌上的释迦摩尼佛像也倒了下来，像是有人故意推倒一样，还在供桌上滚了几圈才稳住不动。
七宝没吱声，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紧张。
“这.......”
还没等我搞清楚状况，伴随着一连串砰砰砰的闷响，客厅里的神像，无论是佛家的还是道家的，一个接着一个都倒了下去。
先前才被七宝立起来的观音像，也再一次倒在了茶几上。
老嫖的心理素质不怎么样，估计这也跟他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有关。
看见屋子里的神像全倒了，这牲口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吓得我们都是一哆嗦。
“你嚎什么？！”七宝低吼道：“别他妈喊！！冷静点！！”
“这......这是闹鬼了吧？？”老嫖惨白着脸，汗如雨下：“怎么神像全都倒了？？”
别说是老嫖，连我都怂了，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不管是在书上还是听来的，所有故事里，都没有这么离奇的场面出现过。
神像倒地.....这还真是冤孽弄出来的？！
“大哥哥......”
忽然，易林紧抱着我的胳膊，身子颤抖着如筛糠。
虽然说话的声音还算正常，但语气中的恐惧，却是怎么样都掩饰不住了。
“咋了？”我急忙问。
易林哆嗦着，小脸煞白，低声问我：“外面的狗怎么不叫了？”
听见这话我才反应过来......是不对啊！！
先前赵老大去把拴狼狗的链子解了，那两条狗就跟疯了似的，直想往客厅里冲。
要不是有赵老大喊着它们，估计那俩畜生都闯进来了。
最后还是我们把门关上，那两条狗才算冷静下来，只是在院子里狂叫，还没有撞门冲进来的举动。
但从头到尾，那两条狗就没有止过狂吠，一直在外面嚎着......现在咋没声了？！！
“去看看？”七宝试探着问我。
我嗯了一声，手里攥着黑绳，轻手轻脚的就带七宝走到了门边。
似乎是觉得离开了我们没有安全感，易林跟老嫖也跟着，那动作就跟做贼差不多，走起路来谁也不敢出声。
客厅的大门关不死，有指头那么宽的缝隙，我们上上下下的排着队，都把脑袋凑了上去。
此时天色已黑，光线极其的昏暗。
但好在院子里有一盏吊灯通着电，借着这点光，还是能在院子里看个大概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院外的大门就让人打开了。
一个足有两米高的怪物就站在那儿。
浑身长着红毛，看不清五官，但躯干是类似于人类的躯干，只是手臂要稍微长一些。
先前那两条狂吠不止的狼狗，全都倒在了那个怪物脚边，它们似乎还活着，身子不住的抽搐着，但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易林拽了我一把，几乎是颤抖着说。
“这.....这不是老四......”

第四十七章 红毛孽
“不是老四？”我一愣，有些诧异的看着那个怪物。
如果不是老四的话.....这怪物又是打哪儿来的？？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易大喜神对老四的描述。
我记得他说过，老四死后身上是长白毛的，可这怪物身上长的是红毛啊！
更何况老四诈尸再怎么诈，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身高诈到两米以上，而且这怪物的四肢比例也跟普通人有很大的区别......
看着像人，但本质上绝对脱离了人身的范畴。
“小易，你爷爷提过这怪物没？”我压着嗓子，低声问了一句，说话的时候轻声轻语，生怕惊动到院子里的那个怪物。
“没提过......好像他们也不知道有这个........”易林说着，紧紧抱着我的胳膊，身子颤抖个不停。
纵然易林是大喜神的孙子，打小就是在这种生活环境下长大的，可到了这时候，看见那个浑身长满红毛的怪物，他也照样害怕。
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孩子。
连我们这种成年人都怕，更何况是他呢？
“别害怕，哥哥们在呢。”我在易林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安慰道：“一会儿我跟你宝哥上，你带着老嫖哥往后撤，情况不对的话，咱就一起跑！”
“那是什么冤孽？你能认出来吗？”易林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摇摇头，说不认识。
这个怪物浑身上下长着的红毛，质感并不像是真正的毛发，看上去足有粉条那么粗，只比筷子细了几圈。
顶端是圆的，起码我看起来是这样，很圆润，没有毛发那种尖嗖嗖的感觉。
仔细观察了一会才发现，这只怪物的毛发似乎是湿的，滴滴答答的往下流着水，但那些液体看着有些黏糊，应该也是红色的，跟鼻涕一样。
天知道它是怎么解决那两只狗的。
那两条狼狗并没有死，从抽搐的动作就能看出来。
这怪物虽然还没有伤及它们的性命，但奇怪的是，那两条狗都出不了声，连呜呜咽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老沈，想好对策了吗？”七宝低声问我：“是按兵不动，还是直接冲出去跟它干？”
我没吱声，皱着眉看了一会，又回头看了看那些横七竖八的神像，心里一个劲的发虚。
跟它干？这不是找死吗？
我们连这个冤孽的来历都摸不清，莽撞一次跟它干，搞不好就得把我们的命送进去。
我自认还没活够，所以太过于冒险的事，我是不可能去做的。
更何况这冤孽刚一出场，就搞出了那么大的声势，不管是佛家的还是道家的，只要是神像那都得倒.....
“沈哥......它是不是在看咱们啊........”
老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明显的在颤抖，似乎是害怕被外面的怪物听见，他说话的声调跟蚊子叫差不多。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确实吓了一跳，那是让老嫖这冷不丁一句话吓着的。
“你能看见它眼睛？”我强忍着紧张，反问了一句。
“在发光。”老嫖低声说：“它脸上有两个光斑，你看见没？”
一听这话，我没敢多想，集中注意力往那个怪物的脸上看了看。
确实如老嫖所说，红毛怪物的脸上，隐隐约约的冒出了两个红色光斑。
这在之前是没有的。
那两个光斑的亮度不高，看着不像是光点，更像是一团散着柔光的红雾，有成人的拳头那么大。
“好像是在看我们.......”
我低声说道，轻轻拽了易林一把，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往回撤，别站在门边这种一线战场。
易林的脑子转得很快，一看我的眼神，顿时就明白我的意思，点点头拽着老嫖就往里屋走去。
赵老大这时候也起来了，估计他从头到尾也没敢睡，站在门边看着我们，表情有些紧张，但他也不傻，没张口问我们情况。
在这过程中，老嫖一步一回头的望着我们，表情万分纠结，似乎是觉得不帮忙有点不合适，可要他帮忙的话，他也不一定有这个胆，所以矛盾得不行。
“咋整？”七宝问我。
“它要是不进来攻击我们，咱就按兵不动。”我咬了咬牙：“要是它想进来，那咱们就鱼死网破吧。”
听见我这么说，七宝也意识到了严重性，眉头皱得很紧：“你搞不定它？”
“别说是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过这种冤孽啊......”我叹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们连底都没摸过，再加上这畜生的........”
没等我把话说完，站在大门外的怪物，忽然抬起右脚，照着一只狼狗的脑袋，轻飘飘的踩了下去。
它抬脚的动作很慢，落脚的动作更慢。
就像普通人走路刻意放慢了动作那般，落地没有半点声音，看着就是没用力的那种。
但在它的脚掌碰触到狼狗的瞬间，无声无息之中，那条狼狗的脑袋随之就瘪了下去，脑浆子跟血液撒了一地，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腥臭味。
“我操。”
七宝忍不住嘀咕了一声，紧握着棺材钉的右手，颤抖的幅度也越变越大了。
“这狗日的力气挺大啊！”
“没事，咱们打不过还能跑，你去问问赵老大，看他这屋子有后门没，如果有的话......”
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红毛怪物又一次抬起了脚，轻飘飘的踩烂了第二只狼狗的脑袋。
真的。
看见那一幕的瞬间，我脊梁骨都是凉的，两条腿不住的发着颤。
要不是我的心理素质还过得去，当时就得腿软瘫在地上了。
天知道这怪物的力气有多大，轻飘飘的一脚下去，狼狗的脑袋就没了，这他妈的.......
“撤吧。”七宝说话有点哆嗦，估计也是被吓着了：“我去问问赵老大，你在这里等着，马上回来！”
话音一落，七宝轻手轻脚的就走了回去，只留下我在门边观察动静。
那个怪物确实在看我们，当然，也能说它是在看我们这个方向。
毕竟有房门作为遮掩物挡着，它能不能一眼看见我们，这个谁也说不准，但凭我的感觉来说......这个怪物应该是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踩死那两条狼狗后，怪物站在原地愣了一会，似乎是在观察我们。
忽然，它抬起脚，一步一晃的向着我们走了过来。
它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控制不了平衡，也像是喝醉酒的人，摇摇晃晃的走着，速度非常的慢，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等七宝轻手轻脚的走回我身边，那个怪物还没走到门外，距离我们约莫有个七八米远。
“有窗户吗？”我问。
“有个屁......”七宝咬了咬牙，表情都有些绝望了：“这屋子后面倒是有两扇窗户，但全用钢筋当护栏封住了，说是防盗用的，这他妈穷乡僻壤的谁偷他啊......”
“要不咱们拿锯子锯了？”我试探着问。
“哪儿来的锯子啊......”七宝叹道：“要是胖子在这儿就好了，搞不好他一使劲就能把护栏掰开......”
我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见易林跟老嫖他们都没了踪影，这才松了口气。
“都躲起来了？”
“嗯，衣柜里躲了一个，床底下躲了俩。”七宝苦笑道：“他家床也是够大的，两个大老爷们躲在下面都不会觉得挤！”
听见七宝臭贫，不得不说，我心情确实是轻松了一些。
看了看门外距离我们越来越近的怪物，我问七宝，敢不敢跟我博一次？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七宝点头：“你只要觉得有一成把握，老子们就搞起！”
我笑了笑，攥紧了手里的黑绳，低声说。
“咱们不能被动，必须主动出击，哪怕斗不过它，也得带着这冤孽往远了跑.....”

第四十八章 定身
我的想法很简单，在保住命的前提下，还必须保住屋子里的那三个人。
赵老大是事主，按照行里的规矩，先生死光了才能死到他身上。
虽然我们没接他的活儿，但再怎么说，易大喜神也是他请来的先生，如果让他就这么死，那就等于把易大喜神的招牌砸在我们手里了。
易林跟老嫖就更不用说。
一个是易大喜神的孙子，一个是七宝的把兄弟，于情于理都不会让他们陷入危险。
所以到了最后也只有一个法子。
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尽全力把它引走，让它脱离战场......
“别跟它玩近身战，这冤孽力气大，但动作不怎么敏捷，咱们还是老套路。”
“明白，玩阴的！”
话音一落，七宝抬起腿，猛地一脚就把大门给踹开了。
踹门的那声巨响不光是吓住了怪物，连我都被他吓了一跳。
“你狗日的能不能轻点？！”我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刚鼓足的勇气，又让七宝一脚踹走了七成。
七宝嘿嘿一笑，握着棺材钉，大摇大摆的就走到了院子里。
那动作之豪放气势之澎湃，连冤孽都看傻眼了，估计它活了这么些年，还真没见过谁敢在它面前这么嚣张。
“捆它？”七宝问我。
我紧随其后的跟着七宝，一听这话，我直接摇摇头，说不急。
凑近了看才知道，那怪物身上的红色毛发......更像是触须，或是章鱼的触手，都是活着的东西。
每一根红色的毛发都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也有自己的意识，毫无规则的扭动着身躯，似乎是想往高处延伸，看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想要用大狱绳困住它，那必然得近它的身，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不是很想跟它玩近身战......真的，绝对不想！
且不说它的力气有多大，就这一身触须，都足以让我望而却步了。
先前我们跟它的距离较远，所以它身上的味道并没有传进我们鼻子里，也就是现在凑近了能闻到。
那是一种木材发霉的味道......很独特......
但说不上臭，只能说有点刺鼻罢了。
最吸引我注意力的地方，还是它的眼睛。
说实话，我并不认为那是人类的眼睛，就算人类诈了尸变成冤孽，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眼珠子。
一个眼球就有成人拳头大，黑漆漆的活像是一颗黑宝石，在灯光下看着还泛红光。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一不小心出神了。
在看见它双眼的瞬间，我就愣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混沌，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用贴切一点的比喻.....那就像是在发呆！
没等我回过神来，只感觉右胳膊被人猛拽了一下，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没摔地上。
“你拽我干啥？？”
“你傻了？！”七宝低吼道：“这牲口想抽你！！”
听见这话我才反应过来，红毛怪物的右手已经高高抬起，看它那意思，确实是想伸手过来攻击我。
只可惜它的动作有点慢，跟普通人慢慢抬手出手的动作差不多，七宝这一拽我，轻轻松松的就躲过去了。
“别看它的眼睛......这冤孽不简单.......刚才一看就着道了.......”我说着，猛地在舌尖咬了一口，呸的一声喷了它满脸带血的唾沫。
舌尖血本就是至阳的东西，再加上我体内种有肉身蛊，已经越过落阴身的门槛变作了升阳身......
这冷不丁的一口血喷出来，确确实实是刺激到冤孽了。
它的来历我没搞清楚，但它的体质，应该跟普通的冤孽差不多，属于邪性的那种，要不然就是带阴气，要不然就是带尸气......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就跟化学反应一样，邪性的物质，在碰触到阳气的同时都会产生极大反应。
如果物质本体的能量敌不过阳气，更有可能会随之消亡。
当然，别的东西能消亡，这个红毛怪物可消亡不了。
舌尖血碰触到它肉身的时候，就像是泼了一瓢热油似的，烫得它身上滋滋作响，白烟滚滚往外冒着，闻起来有股烧塑料的味儿。
我当时也有些害怕，毕竟心里没底，看见它身上冒白烟的时候，我拽着七宝就开始往大门那边撤。
它的反应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激烈，嘴里呜呜咽咽的叫了几声，看见我们移动的时候，它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们，仅仅是脑袋在转动，脖子以下则是保持面朝前方的姿势。
“没什么能耐啊。”七宝低声道：“它动作太慢，咱们耗都能耗死它！”
“屁的没能耐。”我紧皱着眉，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狼狗，心中的警惕更甚：“要是它动作慢的话，这两条狗是怎么栽的？”
就在这时，红毛怪物像是下定决心要干掉我们了。
只见它缓缓转过身来，双眼冒着红光，身上那些“毛发”的扭动频率越来越快，嘴也渐渐张开了......
它的嘴绝对不是人类的嘴，几乎是从脸部耳根的位置，弯着一道弧线，直至另外一边的耳根......
等它把嘴巴张大到极限，整个脑袋都像是被人砍成了两截，看的我们心里直发毛。
原本我还以为这只怪物会吼会叫，但奇怪的是，它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兽类，或是人类该有的声音，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水声。
就是那种水里冒气泡，咕嘟嘟咕嘟嘟的声音。
“咋回事啊？”七宝有些疑惑的问我：“这冤孽吞口水呛着了？”
“不知道。”我摇摇头：“咱们分开点，一会跑起来也好跑。”
说着，我抬腿就想往门外迈一步，但也就是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腿动不了了。
那种奇怪的感觉，活像是双腿被冻成了雕塑，能感觉到双腿的存在，可是我却失去了操控双腿的能力。
“我咋动不了了？！！”我着急忙慌的挣扎着，那动作看起来肯定很诡异，任凭我使再大的力气，大腿以下都照样动弹不得。
还没等我缓过来劲儿，七宝也遇见了一样的情况，直接嚎了一声“我操！！”
“我也动不了了！”
七宝也像我一样挣扎着，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热汗，一边挣扎着想迈腿，一边还得回头看看红毛怪物。
这时，怪物嘴里的水声已经停下了，嘴也慢慢合了起来，双眼放光的看着我跟七宝，那种如同看待玩具一般兴致勃勃的眼神......比冰冷残酷的眼神更可怕......
“快点动啊！！”我低吼着，看着纹丝不动的双腿，急红了眼：“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狗日的.......老子就不信了.......”七宝骂了一句，做出了一个往前飞扑的姿势，似乎是想扑到地上，用手一步步爬出去。
但让人尴尬的是，这一套动作做到了最后，都没能扑到地上，反而搞出一个类似拉伸韧带摸脚尖的动作......
连倒都倒不下去！！这不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红毛怪到底是出什么阴招了？？总不能是点住了我们穴道吧？！
就在我竭尽全力想对策的时候，忽然间，我看着红毛怪身上不停扭动的毛发触须，冷不丁的想起了一件事。
我看了看红毛怪，默不作声的从腰后抽出一根棺材钉，鼓足了劲，一钉子扎在了大腿上。
“你搞啥子？！”七宝瞪大眼看着我。
“搏一搏。”
我咬着牙说道，把棺材钉抽出来，又以同样的力度，插进了另外一条大腿里。

第四十九章 雄黄酒
当鲜血从伤口里流出来的时候，说真的，我有种说不出的清爽感。
就像是三伏天在外面忙了一整天，回到家舒舒服服冲了个冷水澡那样，从头爽到脚。
扎进去根本就不会觉得疼，只有一种麻麻的感觉。
准确的说，应该像是被电打了，并没有多难受......
“果然是这样！！”
在我第二次拔出棺材钉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对于双腿的操控力又回来了，虽说往后迈一步都很吃力，但好歹能动了啊！
“七宝！这冤孽跟长虫一样！能瘫掉人的下身！”我忙不迭的跟七宝说：“赶紧拿棺材钉冲煞放血！”
“长虫？”七宝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就是蛇！”
听见这个答案，七宝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他没犹豫，下手比我还狠，猛地一钉子就插进了大腿里，没入大半，我都担心他这一下会不会捅到骨头。
等七宝照着两条腿都下了钉子，很快，他也跟我一样恢复了行动能力。
“原来听老爷子说过，有些蛇畜修行的路子不一般，用不着近身就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是靠着自身的邪气冲人身子吧？”我咬了咬牙：“但这也不对，这冤孽明明是人身.....又怎么会有蛇畜的本事？！”
“搞不好它是蛇类动物修炼成精了！”七宝很认真的分析道：“跟聊斋一个路数！”
“这可是真身，不是幻身，如果这只是咱们的幻觉我也认了，但是........”我说着，一脚踹在面前的石块上。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石块砸在了冤孽身上，顺势就掉了下来。
“这他妈可是真的。”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蛇修炼成人，你觉得这靠谱吗？”
“有啥不靠谱的，你还记得白蛇传不？就是沈老爷跟咱们说过的那故事.......”七宝疼得满头大汗，紧咬着牙说：“那女的不也修炼成人了吗？”
说着，七宝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两步，估计那两钉子戳得有点深，疼得他直咬牙。
“现在咋办？搞死它？”
我没吱声，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怪物。
确实啊，它身上不断扭动的那些红毛，像是活着的触须，也像是.....蛇！
“雄黄酒。”
“啥子？”七宝没听清。
“我们需要雄黄酒。”我咬着牙说：“这次出门太急，普通的法器我倒是带上了，但雄黄酒没带！”
“你先勾住它，别让它追我，我进屋去找找.......”七宝一边说着，一边往左边迈了一步，万分警惕的盯着怪物：“赵老大跟小易应该能给咱想办法.......”
没等七宝再说什么，我狠着心在舌尖上咬了一口，往前凑了几步，直冲着怪物脸上又呸了一口唾沫星子。
伴随着一阵类似油炸食物的滋滋声，怪物脸上又冒出了极其浓郁的白烟，虽然它没有惨叫出声，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它那种由衷的痛苦。
这一口舌尖血上去算是嘲讽住它了，红毛怪物压根就不管七宝，直冲着我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它的身躯不能说是魁梧，简直就是庞大。
但在这时候，它走起路来却没发出半点声音，轻飘飘的让人感觉很不真切。
由于它行动的速度较为缓慢，就跟普通人放慢步子走路那样，看着毫无威胁性，所以七宝算是放下心了，冲我点点头，示意我小心点，一溜烟的就跑进了屋子里。
“过来嘛。”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怪物，但不敢跟它对视，生怕像是前一次那样让它给阴了。
一边跟它说着话，一边缓缓往后退着。
它走起路来还是那样，一步一晃悠，仿佛下一步就会摔到地上似的，身体晃动的幅度非常大。
也许是因为动作太大了，这怪物身上的触须越发湿润，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粘液，那股极其腻歪的腥臭味儿都快把我熏吐了。
见七宝安然无恙的跑进了屋子，我也不禁松了口气，一步接着一步的往后退着，想把这个怪物从院子里“拖”出去。
不得不说，这怪物出现的时机非常好，正是夜里人少的时候，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更别提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如果这是在大白天......那处理起来可就麻烦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没人经过这儿，并不能代表没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这附近还住着几户人家，易大喜神带我们来赵老大家的时候，他们那几家还开着灯呢。
我估计他们也不傻，知道赵老大家出乱子了，所以我们闹的动静再大，他们也没有跑过来围观的意思。
“咕嘟。”
忽然间，一声水响，又从怪物的嘴里传了出来。
听见这声音，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又被它觅上了，小腿肚子一软，跟电影上求婚似的，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这怪物面前。
标准的单膝下跪。
七宝抱着一个酒坛子跑出来的时候都看傻眼了。
“我操？！你干什么呢？！”七宝惊呼道：“让这狗日的吓跪了？！”
“你真他妈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气得骂了出来，往日的素质涵养，在这瞬间烟消云散，颤颤巍巍的站直了身子，这才冲七宝吼了一声：“赶紧的拿酒过来！！”
被棺材钉破开肉身之后，红毛怪物对于我们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弱了，刚被它觅上不到两秒，我刺溜一下又站了起来。
在这时候，红毛怪物像是发现了什么，猛然一回头，死死盯着七宝，准确的说，它是在盯着七宝手里的酒坛。
七宝也不是那种傻大胆的类型，一看红毛怪物把注意力放自己身上了，想都不想，绕着路就跳上了石磨，两步一窜，轻轻松松的就跃过院墙，绕到了外面来。
“牛逼吗？”七宝气喘吁吁的问我，满脸的骄傲。
“你个瓜娃子，就一米高的墙，小娃娃都能跃过去！”我好笑道，一把接过酒坛，拍开盖子闻了闻。
果不其然，里面全是一股雄黄酒的味儿，貌似这里面的雄黄味儿还挺重，比我们在四川泡的酒还浓。
“它不走了。”七宝低声说。
我抬头一看，红毛怪确实没有继续走过来，而是在距离我们两三米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很疑惑的看着我们。
没错，它的眼神里全是疑惑，而不是警惕，似乎它也不明白我在干什么。
“拿刀给我。”我说道。
七宝没多想，把腰后别着的匕首取了下来，随手就递给我。
“这东西的刺激性可能有点大，一会你注意点，咱们可千万别让它逮住。”
我说着，将刀刃抵在脉门上，轻轻一划便割开了一条口子，血止不住的流进了酒坛里。
七宝当时也有点紧张，看了看我，见我很淡定，也就没好多问。
等脉门的血自己止住了，我这才把手腕收回来，盖上酒坛的盖子，疯狂的摇晃了几下。
“你说这玩意儿的刺激性有点大......那是有多大啊？”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眼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
“跟往你脸上泼硫酸差不多。”我皱着眉说道：“变成升阳身之后，我体内的血都带着很重的阳气，跟雄黄酒混合在一起，相当于冤孽界的硫酸吧。”
“我操，那咱们可得跑快点。”七宝紧张道。
听见这话，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猛地一扬手，直接把酒坛里混合着血液的雄黄酒泼了出去。
很快。
我就闻到了一股烧塑料的焦臭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有点像是熬猪油的味儿！
没等我想明白这味儿是怎么发出来的，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七宝猛地拽了我一把，带着我撒腿就跑。
“狗日的！！它还真急眼了！！”

第五十章 生死时速
红毛怪物的反应远比我想象的强烈。
真的，前后反差之大，犹如云泥之别。
那冤孽的动作一直都很缓慢，用蜗牛来形容也毫不过分，再加上那冤孽走路摇摇晃晃的，跟腿瘸了一样，别说是疾步狂奔了，就是走路的动作快点，我都怀疑它会一头栽在地上。
但是被雄黄酒这么一激.......红毛怪物就彻头彻尾的变了个样！
就在七宝拽住我跑出去的那瞬间，红毛怪物双脚一蹬，借着力就往前窜出了六七米远，如果不是我们跑得及时，这怪物百分百能够扑中我们。
在那之后，它便开始疯狂的追逐我们，虽然跑步的动作跟常人不太一样，两只手臂乱甩个不停，就跟扭秧歌似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它跑得比狗都快！
七宝的身体素质很不错，可那也仅限于跟普通人相比，拽着我跑了一百来米，七宝就没力气带我了，只能松开手让我自己跑。
“你还记得易大喜神上山的路吧？！咱们就顺着这条路上去！！就算碰不到他们也得找机会甩掉它！！”
“我知道！”七宝大声道，一边在前面领跑，一边头也不回的问我：“你身上还带着别的法器没？！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跟那怪物拼一把？！”
“拼个屁啊。”我苦笑道，玩命的跟着七宝跑，只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特别是刚才被棺材钉捅的位置，更是火辣辣的疼。
我估计七宝也是这样，他下手可比我狠，搞不好都捅到骨头上了。
但奇怪的是，他奔跑的速度却没有放慢，几乎跟往常是一个水平的。
这点让我很是不解。
难道他的体质跟普通人不一样？还是说他已经疼麻木了？完全不把这点伤放在心上？
事后，我好奇的问起这事来，七宝才给我答案。
“怕啊。”七宝说起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的苦涩，笑容都显得很不自然，似乎是后怕到了极点：“你不知道我有多怕那怪物，打小我就害怕蛇，特别是小蛇，总感觉它们会从莫名其妙的地方钻出来袭击我.....哎你看过那部电影吗？人蛇之战！”
我点点头说看过，记得那是八十年代的电影了，还是台湾那边出的，看过这电影的不少人都落下心理阴影了。
“那就是病根啊。”七宝唉声叹气的说：“我当时也疼得厉害，但要是不玩命的跑，让那怪物追上......简直就是生不如死！我都不敢想！”
就因为一个单纯的“怕”字，七宝爆发出了连我都想象不到的潜力。
双腿让棺材钉凿了两个口子，一边流着血一边还能狂奔，得亏他伤的不是大动脉，要不然就跑过来这一路，非得给他跑虚脱不可。
“我操！！那狗日的吃激素了？！咋跑得这么快？！！”七宝壮着胆回头一看，表情瞬间就绝望了，几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冲我喊：“你想个办法！！拖它一下！！要不然咱们俩都得完！！”
“我能有啥办法？！包扔在院子里了！！我身上就只有棺材钉跟大狱绳！！”
听见这个答案，七宝急得都快哭了，不时的回头看看，越看表情越绝望。
此时此刻，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山下的一片小平原。
这地方没有障碍物，一眼望去，方圆一里都是平原，越过平原才能上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还没等我们跑出这个平原.......后面追着我们的红毛怪就能撵上来.......
“早知道我就不刺激它了。”我后悔道。
“废话！要是知道这牲口能跑这么快！傻逼才去找雄黄酒给你呢！”七宝都快气哭了：“沈哥哥啊，你就赶紧想个法子拖它一下吧！你用不着搞定它！但怎么也得给它小刀拉屁股开个眼啊！要不然它得多小瞧咱们？！”
说真的，要不是情况紧急，我非得踹他一脚不可。
都他娘的这时候了！！还跟我说俏皮话呢？！
“分头跑！！”我大声道：“咱们拉开点距离！！成横线往山里跑！！”
七宝没多想，应了一声，猛地一个急转弯，直接往右边窜出去了七八米远。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没闲着，掉过头，往左边跑了一段路，之后才继续往山里跑。
估计红毛怪物的脑子不怎么好使，看见我们分头跑了，它很突兀的就停下了脚步，像是在想要去追谁。
过了大概七八秒的样子，它一甩胳膊，直冲着我就过来了。
虽然看见它追上来的时候有点紧张，但不可否认的是，红毛怪物不去追七宝，这情况确实让我松了口气。
七宝跑得再怎么快也有个极限，因为他的体力是有限的，就像是现在，他奔跑的速度已经比不上最初那会了。
要是让红毛怪物去追他，恐怕还没有两分钟，红毛怪就能撵上他......
与七宝相比，我的情况就要好多了。
升阳身不光是可以恢复肉身那么简单，它对于体力的恢复速度，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可以这么说。
除非是到了渴个半死饿得眼晕的时候，在其他情况下，哪怕我再累再困，也能保持一个稳定的速度继续奔跑下去......
由于五福棺材钉不是普通的物件，放在行里，那也是一顶一的法器，再加上我的体质特殊，被蛊气搞得半人半鬼，所以被它破开肉身之后，我体内的蛊气会产生一些特殊反应。
就像冤孽被法器打中之后出现的“煞伤”一样，伤口的愈合速度会减慢。
但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不长，到这时候也差不多没了，所以我跑起来是越跑越快，不一会就把七宝甩在了后面......
说实话我还挺兴奋的，只觉得自己奔跑的速度突破天际了，想要甩开红毛怪物，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等我回头一看，这点刚从心底冒出来的兴奋，霎时间就烟消云散。
“这冤孽咋跑得这么快啊........”
我看着距离我不过十来米的红毛怪，额头上的热汗很快就变成了冷汗，特别是看见它还在不断加速......
真的，我算是体会到七宝的绝望了。
我奔跑的速度已经到达了极限，但红毛怪物的奔跑速度似乎并没有极限。
它虽然不能一瞬间加速追上来，可只要给它一点时间，照样能撵上我......
在这时候，我也没了其他办法，只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七宝！！会合！！咱们俩拿绳子绊它！！”
喊完这句话，我猛地一转身，直接往七宝的方向跑了过去。
也是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红毛怪的奔跑速度确实够快，但它的反应速度却比不上我们，特别是急转弯的时候，很容易发愣停下脚来，愣个一两秒才继续追。
这点让它愣神的时间，就是我跟七宝的机会。
“接住！”
我大喊了一声，直接将大狱绳的一头抛了出去。
七宝的反应不慢，往前猛窜了两步，很顺利的接到了手里。
不用我安排战术，七宝就跟我拉开了一条线，将大狱绳彻底拉直，绷得非常紧，跟一根黑铁棍差不多。
回头一看，红毛怪已经在这时候追了上来，浑身上下的触须都在蠕动，它身上的那股腥臭味像是越变越浓了。
我没犹豫，直接蹲下身子，半弯着腰，带七宝反着跑了过去。
在大狱绳即将碰触到红毛怪物小腿的瞬间，我咬着牙大吼了一声。
“绊它！！”

第五十一章 险境
事实证明，急中生智带来的不一定是好事，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在我们满怀信心用大狱绳绊它的同时，那红毛怪物跟喝醉酒了似的，停下脚，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它吐出来的东西没实心的，全是深绿色泛着腐臭的粘液。
七宝躲闪及时，并没有被这些天女散花落下来的粘液吐中，只有我反应慢了一步，有拳头那么大一块的粘液落在了我右手臂上。
那一瞬间，我只感觉手臂上的肉被腐蚀了一块，如火烧如刀割的剧痛，很快就传递到了我的神经里。
真的，说是被腐蚀，这点毫不夸张。
那些粘液似乎能融入进血肉里，或是说，它们像是能被血肉吸收，刚碰触到皮肤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了进去。
伴随着这些粘液的消失，被粘液碰触到的那块肉，也慢慢凹了下去。
血肉模糊都不足以形容当时的情况。
一眼看进去，能看见骨头。
“老沈！！！”七宝急红了眼睛，作势就要冲过来，但最后还是让我叫住了。
此时此刻，红毛怪物没有继续攻击我们，而是半弓着身子，两只手紧握着黑绳，像是在想什么......
它能想，我不能想，所以我只能咬着牙叫七宝帮忙，搭把手把绳子给绕上去。
“转着圈跑！！”我低吼道，没有顾忌右手臂上的伤势，仅用左手攥着黑绳，咬着牙爬了起来。
在这时候，七宝已经按照我的安排，拽着黑绳的一头，围着红毛怪物疯狂的绕起了圈。
他已经急眼了，我能看出来，因为我跟他一样。
说句不夸大的话，从入行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冤孽能给我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也没有任何一个冤孽，能让我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危险.......
曾经我以为五福尸就是危险，张三就是危险，但我知道，我都意会错了。
跟我们面前站着的这个红毛怪物比起来......它们加在一起也不过如此。
原本我还以为红毛怪物的反应速度很慢，抱着一丝庆幸，我就想跟七宝联手绊它一次，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在大狱绳绊它的前一秒，这个怪物就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迈进。
所以那一绳子绊上去.....基本上就跟用棍子砸它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大狱绳能对它起多大的作用，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拖住它了。
虽然说我是有一些法子能跟它斗，但那些法子都需要时间来实现，甚至还需要一些材料。
赤手空拳就想跟这个怪物斗法？老爷子也没这么大的本事吧？！
不一会，七宝就把手里的黑绳都绕在怪物身上了，也是这时候他才有闲工夫过来看我。
“你的手没事吧？！”七宝惨白着脸，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手臂上的伤口：“老沈！这还能复原吗？！”
我没说话，仔细看了两眼，点点头，说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伤口的边缘处开始有了变化，比起最初腐烂流脓的情况，现在已经转变了许多，起码肉芽都变成了红色的，脓水也渐渐消失了。
我没敢再看，把手臂放了下去。
“趁着现在跑吧！”七宝说着，揽着我肩膀，一步一晃的就要带我走。
“我伤的是手不是脚，我能自己跑。”我说着，轻轻拍了拍七宝的肩膀。
听见我这么说，七宝不禁有些担心，他打量了我几眼，确定我没有太大的问题，这才撒开腿继续往山里跑。
说真的，我是真的怕了。
如果七宝回头看我一眼，肯定能发现我刚跑起来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
在面对五福尸跟张三它们，我只有压力，但绝对不会有绝望，可是现在.......
当我眼睁睁看见红毛怪物不受大狱绳的控制，一圈接着一圈把绳子解下来，我真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狗日的.......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在疯狂逃命的时候，我脑子里也在飞快的运转，拼了命回忆自己的所见所闻。
无论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还是自己在书里看来的......压根就没有关于这种红毛怪物的记载啊！！
毫无来历可寻，这怪物总不能是凭空蹦出来的吧？！
就在我彻底陷入绝望的时候，跑在最前面的七宝，忽然大喊了起来。
“大喜神！！胖叔！！快救命啊！！！”
听见他这么喊，我下意识的以为，这瓜娃子是在碰运气喊救命。
毕竟易大喜神跟胖叔就在面前这座山里，要是运气好，说不准多喊几声就能把他们喊来。
但等我抬头看去的时候，我这才发现山口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
“有救了！！”
我瞪大了眼睛，兴奋得无以复加，原本就提到了极限的速度，此刻又像是突破了界点，双腿就跟安了小马达似的跑飞快。
“快点过来搭把手！！有怪物在追我们！！！”七宝扯着嗓子喊道，每一个字都在颤抖，估计是兴奋的。
那时候可不光是七宝在兴奋，我也是如此。
在彻底绝望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丝曙光，这种感觉，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肯定无法理解。
毫不夸张的说。
那种兴奋，能把人兴奋哭。
“小沈！！你跑快点！！那行子追上来了！！！”
易大喜神喊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已经撒开腿往我这边跑了，胖叔也没犹豫，紧随其后的就跟了上来。
在那时，我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阵冷风在迅速接近我，但我是真的不敢回头。
直觉告诉我，只要我敢回头，下一秒就是死，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快点！！”易大喜神的语气已经有些慌张了，手里握着一把小铜剑，大步向我迎来，跑得飞快。
别看他七老八十了，就这百米短跑的速度，一般二般人还真比不上他。
但这可不是感慨的时候。
“蹲下！！！”
听见易大喜神这一声暴吼，我压根就不敢犹豫，几乎是下意识的蹲了下去，连滚带爬的就往前面爬。
在蹲下身的瞬间，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有东西在我脑袋顶上挥了一下。
就像是有人用棍子横着抽我脑袋似的，闪躲及时，只能感觉到一阵劲风。
此时，易大喜神已经带着胖叔赶了上来。
他们没有停下脚步接应我，而是继续往前跑了两步，直面迎上了红毛怪物。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易大喜神惊呼了一声，看见那满身触须的怪物，貌似是吃惊不小。
跟在他旁边的胖叔也是如此，但他没有说话，而是横着一甩手，三枚铜钱就跟暗器似的，直接嵌在了红毛怪物的脸上。
要说他们俩的默契也不是虚的。
铜钱刚嵌进怪物的脸里，易大喜神就甩出了一根金线，顶端像是拴着一根针，很顺畅的就从那三枚铜钱的眼里穿了过去。
横着一拽，没把三枚铜钱拽下来，反而将那个怪物拽了一个趔趄。
还没等红毛怪物站稳，易大喜神已经将手里的金线缠在了小铜剑的剑柄上。
他没有任何惧怕跟迟疑，上前一步，扬手就将铜剑插进了怪物的眼睛里。
也在那瞬间，只听砰地一声闷响，红毛怪物的左手臂膨胀了一下。
数十根粗壮的触须，就那么飞了出来，直冲易大喜神面门而去........
“闪开！！！”
我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连滚带爬的跑到易大喜神身后，抱着他大腿猛拽了一把。
说句真心话，他能躲过这些触须，功不在我，在运气。
我这边刚一拽他，易大喜神也顺势扬了一下头，很勉强的躲了过去。
这时，胖叔毫无预兆的喊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慌失措。
“老爷子！赶紧敲锣叫帮手！这冤孽不是咱们能对付的！！”

第五十二章 重孽
那些被怪物射出来的触须，全都出现了一些难以描述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柔软带着些许活性，到离开肉身之后，看着犹如钢针，一根根都没入了泥地里，地面上只留下了一排窟窿眼。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不光是我们傻眼了，连易大喜神也是如此，额头上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狗东西.....这是铁了心要整死我啊.......”
易大喜神满脸后怕的说着，带着我往后退了几步，跟红毛怪物拉开了距离。
也许是被易大喜神用铜剑插得太狠了，红毛怪物并没有继续攻击我们，而是跟活人一样，痛苦万分的用手捂着眼睛，缓缓将铜剑给拔了出来.......
被刺破的眼睛，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直接瘪了下去，深绿色的脓液顺着眼眶就往下流，隔着十来米都能闻见那股恶臭。
“大喜神牛逼啊！”七宝惊呼道：“一刀就废了它眼睛！这是宝刀未老啊！”
“狗屁刀，那是剑......不对，好像是匕首。”我嘀咕道。
“是蚨匕。”易大喜神叹道：“那是我们湘西五门的法器，你们没见过也正常。”
据易大喜神说，这法器之所以叫做蚨匕，就是因为它通体都由青蚨打造而成。
青蚨就是铜钱。
铜钱聚阳，匕首聚煞。
用相应的法术阵局，将两者彻底融合于一体，则就打造出了这种极其特殊的法器......
“小胖，你说这冤孽不是咱们能对付的......你是认出它的来历了？”易大喜神忽然问了句。
胖叔一脸凝重的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又往后退了几步：“我师父说过，在清朝末年，西南苗疆的蛊师曾经借助道家的手段，潜心炼制过一种冤孽........”
按照胖叔的说法，这个红毛怪物，应该就是苗疆蛊术与道家邪法的结合体。
“先取成年男子尸身一具，用活蛊封住男子七窍，之后又用道家的招魂术，将死者魂魄从地府召回阳间，趁着魂魄被引入肉身的时候，再拿铁针封死九穴十关，不让魂魄离体.......”胖叔喃喃道，越是往后说，额头上的冷汗就越多：“魂魄不能离体，煞气自然增生，从普通的阴魂变成恶鬼，只需要半盏茶的工夫.......”
在这时候，红毛怪物瘪下去的眼球，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鼓胀了起来。
先前被蚨匕插出来的那一条缝隙，更是越挤越紧，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看见这一幕，易大喜神也有些慌张了：“这冤孽不对劲......愈合速度太快了......”
“它是活的。”胖叔低声说道。
“叔，阴魂变成恶鬼之后，那个冤孽就算是炼成了？”我好奇的问道。
“没有。”胖叔叹道：“阴魂变成恶鬼，这只是第一步，之后还得在死尸的身子里养蛇类活蛊，听我师父说，那些活蛊都是最罕见的蛊蛇，最粗不过筷子粗细，最细的堪比银针。”
“那些蛇不吃血肉，只吃煞气，所以在养蛊的那段时间里，魂魄受到的折磨是难以想象的，越是痛苦，自身的煞气就越多，那些活蛊就活得越滋润.......”
说到这里，胖叔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在这种状态下，足足要养它七年，七年过后，魂魄的煞气之重，已经足够杀掉那些寄生在体内的活蛊了，并且还能把它们体内的生气都吸取走.......”胖叔咬着牙说：“到这时候，冤孽才算是炼成。”
“这叫啥冤孽啊？”七宝好奇的问。
胖叔低声说，“重（chong）孽。”
一听重孽这两个字，我忽然想起，老爷子给我看的那本《方生志》里，就有这么一个名字。
“重孽似人，体养生气，魂魄衍煞，因虺而生，又称蛇子孽......”
听见我这一番话，胖叔点点头，说没错，就是这玩意儿。
“书里记载的太模糊了，连最基本的样貌特征都没有，也没说要怎么对付它，只是提了这么几笔.......”我苦笑道，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胖叔跟易大喜神身上：“易爷爷，胖叔，你们有把握吗？”
“目前来说没有。”胖叔低声道：“这冤孽的活性极强，普通的术法奈何不了它，除非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一口气打散它的魂魄，或者在短时间内直接摧毁它的肉身......只有这样才能除掉它！”
“那你的意思是？”易大喜神一皱眉。
“就像是你刚才用蚨匕捅它一样，只会让它疼，但对它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胖叔低声说道：“想要干掉它，那就必须一口气做绝，否则的话.....春风吹又生！”
“有点难啊。”易大喜神苦笑道：“这冤孽的恢复力比我原来遇见的都要强，想一口气把它除掉......难度大过头了！”
“所以我说让你敲锣啊，先让老四把它缠住，我再想点办法，困它个一时半会。”胖叔嘿嘿笑道：“你需要时间来布阵，我明白。”
话音一落，胖叔撒腿就跑，易大喜神紧随其后，直接往山里跑了过去。
我跟七宝还没反应过来，这俩人就只留个背影给我们了。
“赶紧跑啊！！等着挨雷劈呢？！！”
七宝低吼道，猛地拽住我手臂，大步跑着，很勉强的跟上了易大喜神他们。
在那个过程中，红毛怪....哦不对，是重孽。
它并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而是远远的看着我们，等我们跑出去一截路，这才慢条斯理的跟了上来。
说实话，它现在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慢，比起最开始在院子里展现出的那种蜗牛动作，此时简直是天差地别。
跟着易大喜神跑进山里，还没跑几步路，我便看见这俩领跑的人停脚了。
浑身长满白毛的老四，就躺在一边的灌木丛里。
“你去拦着它，我尽快把它弄起来。”
易大喜神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一炷贡香，低声念叨了几句咒词，用打火机点燃之后，贡香就让他放在了地上，香尾还被死死的踩着。
做完这些，他才把腰间别着的喜神锣解下来，一手拿着木槌，一手拿着锣，重重的敲打了起来。
“锵！！”
在这时，我跟七宝都像是把重孽遗忘了似的，聚精会神的看着大喜神敲锣。
“湘西赶尸！！生人回避！！”
“锵！！！”
听见这一嗓子，我下意识的以为这是咒词，但回想起老爷子说过的，五门术法之中都带着一句开场白，正是易大喜神喊的这八个字......
“天苍苍，地苍苍，喜神慈悲，阴人返乡，喜神怒目，威震四方。”
“锵！！锵！！锵！！”
又是连着一阵锣响，易大喜神继续念了起来。
摸着良心说，我觉得他不是在念，更像是在唱。
就像是老爷子说过的，东北出马仙是靠唱词请神送鬼一样，易大喜神念咒词的时候，也是唱出来的。
可他唱词的那种调调，听起来说不出的悲怆，就跟哀乐似的听着很是沉闷......
“天有三奇日月星，尸首通灵鬼神惊，不返家来不归乡，喜神赐法诛恶行。”
“锵！！！”
“我本是喜神座下修仙甲，为求大道善不乏，今有外人怀恶果，还请祖师正真法。”
“锵！！锵！！锵！！”
伴随着这三声锣响，躺在地上的白毛尸也冷不丁抽搐了起来，就跟活过来了差不多，抽搐的幅度很大。
易大喜神瞥了白毛尸一眼，猛地扬起手来，重重的敲了一下锣，嘶哑着嗓子大喊道。
“喜神到此！！逆亡顺昌！！”
“锵！！！”

第五十三章 召尸
易大喜神口中所喊的“喜神”，应该就是他供奉在家里的那位祖师爷。
仔细想想，这老头儿也是够厉害的，拿祖师爷的名字当外号，前面还得加一个大字，这要么就是太过于自信自负了，要么就是.......他的本事足以让所有行里人服气！
当易大喜神敲响最后一声铜锣时，躺在地上的白毛尸首，毫无预兆的嘶嚎了起来。
那种嘶嚎声听着近乎于野兽，完全脱离了人的范畴。
没等我们看明白，白毛尸非常突兀的立了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提着它肩膀，猛地将它提起来似的。
在这期间白毛尸压根就没有任何爬起来的动作，膝盖也毫不弯曲，就这么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我操？！！”
七宝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估计是吓得不轻，拽着我往后退了两步，满头冷汗的问易大喜神：“您是真把祖师爷请来了？”
“没啊。”易大喜神笑道：“如果我能轻轻松松的把祖师爷请下来，那我得多厉害？”
话音一落，他挥了挥手，指着后方追来的重孽说，灭了它。
我原本以为他操控的尸首跟僵尸一样，是靠着跳跃来前进的。
但这个白毛尸的动作却不一般，看着跟动物差不多，弓着身子，手臂捶地，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出去。
刚开始它奔跑的速度还有些慢，看着很是别扭，似乎是没习惯这么运动一样，跑了一会才把速度慢慢提起来......
在这时候，胖叔正带着重孽绕着圈，右手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贡香，左手拽着一根红线，红线的另外一头就栓在贡香的尾巴上。
他没有带着重孽瞎跑，只是在瞎转悠。
胖叔也算是艺高人胆大，跟重孽的距离不过两米远，不跑也不闪躲，缓步走在它前面，跟带路一样，一边走还一边拿着贡香晃悠。
“这是啥子招数？”我好奇的问了句。
“我教他的小偏门，不算正统法术，拿来逗逗冤孽还行........”易大喜神笑道：“越聪明的冤孽，被他带着跑的几率就越大，那些没脑子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冤孽，反而不吃这套。”
“跟傻子不会被鬼打墙一个意思？”七宝问。
易大喜神点点头，说差不多吧。
“嘭！！”
听见这一声闷响，我们齐刷刷的转过头看去。
此时，白毛尸已经扑在了目标的身上，而胖叔也功成身退，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往回跑，看他那表情，前面的淡定应该都是装的。
“能搞定它吗？”胖叔有些担心的问道，跑到易大喜神身边，狂擦着额头上的汗：“我感觉白毛老四整不过它啊。”
易大喜神倒是挺淡定，拿出烟点上，看了看正在跟重孽缠斗的白毛尸：“趁着这机会，我准备一个后招，试试能不能一口气做了它。”
“嘶！！！”
一声尖鸣忽然划破了长空，那声音就跟有人放火雷子一样，特别的尖锐，听起来很是难受。
“邪龇？”易大喜神皱了皱眉，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像调子不太对，这么怪的邪龇声我还是第一次听见........”
说实话，这时候我的注意力倒是没有在邪龇上。
白毛尸跟重孽的缠斗，这才是我最关心的。
如果白毛尸把重孽干掉了，这挺好，喜闻乐见大快人心。
如果白毛尸没把重孽干掉，那也无所谓，起码给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不，准确的说，是给易大喜神争取到了时间。
“老沈，你说哪边的胜算大？”七宝低声问我。
“现在还看不出来，两边平分秋色吧。”我笑道：“但我感觉白毛尸不是重孽的对手，速成的冤孽能跟熬过七年之痒的怪物比么？”
得到这个答复，七宝一愣神，点点头，说那倒也是。
白毛尸对付重孽的手段就三个，要么用拳头砸，要么用脚踹，再不然就是用牙咬。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街头斗殴动作，简直是绝了，我都以为这人是活过来了，压根不像是冤孽。
与它相比，重孽的手段就简单多了。
重孽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白毛尸，身上的触须疯狂扭动着，从底下浸出来的粘液跟活了一样......做个靠谱点的比喻吧。
那些泛绿的粘液就像是墨汁，白毛尸身上的白毛就像是宣纸。
它只在边上轻轻泼了些“墨汁”，那种纯粹的颜色，就开始迅速攻占白毛尸这张宣纸了。
白毛尸不是善茬，但它确实斗不过重孽。
在身上的白毛渐渐被染成绿色的时候，白毛尸捶打脚踹的动作越发无力了，像是把身子里的力气用光了一样，手脚都是软绵绵的，打在我身上可能都没什么感觉。
看见这一幕，我跟七宝倒是觉得理所当然，但胖叔跟易大喜神则显得有些意外。
“不会吧？！”胖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轻轻抽搐的白毛尸：“老四这么容易就被人收拾了？！”
“很正常啊，这怪物连七年之痒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摆不平的冤孽？”七宝咂了咂嘴，把我刚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又感慨的添了几句：“再说了，白毛尸不是速成的吗？斗不过它也很正常。”
“不正常。”
易大喜神咬了咬牙，说：“我招起来的尸首，有多少能耐，我心里有数，别说是拿来对付冤孽了，就是让你们对上它，不敢说稳赢，至少也能搞你们一个两败俱伤......”
听见这话，七宝没吱声，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信。”我点点头：“白毛尸身上的尸气很重，不是普通冤孽能带出来的，想要摆平它确实不容易。”
易大喜神没再解释什么，猛地一抬手，重重的敲了一下喜神锣。
“锵！！！”
这一声锣响，像是给白毛尸打了一针兴奋剂，原本还没什么力气的它，此时又开始剧烈的挣扎了。
“小胖，你想个法子先困住它！”易大喜神咬牙道：“给我五分钟，我准备一下，起个阵慢慢收拾它......”
胖叔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从包里拿出来一个老式罗盘。
看了看罗盘的指针，又抬头看看天上，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五分钟不敢保证，但我尽力吧。”胖叔笑道。
说着，他抬腿就向重孽跑了过去，右手还放在包里抓了几下，不一会就拿出了一大把铜钱。
那时候重孽的注意力都还在白毛尸身上，看见胖叔跑过来了，它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要干啥子？”七宝问：“难道要像刚才一样，拿铜钱砸它？”
我看了看胖叔的动作，摇摇头：“好像不是。”
胖叔手里的铜钱不是用来砸的，而是用来摆放的。
他一边往地上摆放着铜钱，一边又看看罗盘，或者是看看天上。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他寻找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方位，他这是在布阵呢！
由于我的注意力比较集中，所以胖叔布阵的细节，大多都被我看在了眼里。
他放下的铜钱共有三十六枚，每一枚铜钱的方位都不一样，而且摆放的顺序也是错开的，没有顺着一条道摆.......
“这阵局我好像见过。”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看着地上那三十六枚铜钱，只觉得越看越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
“沈老爷教过你？”七宝好奇的问道。
“没教过，但是......我好像在书里见过......哎对了！！”
我猛然想起书中记载过的一个古局，忍不住兴奋了起来，有种终于破解难题的快感。
“这是三十六青蚨阵！”

第五十四章 青蚨阵
三十六青蚨阵，又称为青蚨镇鬼局，属于道家正统阵局。
青蚨就是铜钱。
在使用青蚨布阵之前，必须要找到三十六天罡星的星位，之后再对应地气所显之局，一一放置铜钱。
当最后一枚铜钱被放入阵局的时候，这个大阵就算是成了。
“青蚨镇孽，合天罡之数，行天罡之气......”我兴致勃勃的看着这阵局，跟七宝解释道：“这阵局能借来三十六天罡的力量镇压冤孽，如果对方是魂魄，那就能直接把它打入地下，镇压在三尺黄土之中，如果对方是实心的，那就能将其镇压在地表。”
“能镇住吗？”七宝还是有点担心。
“应该能。”我皱了皱眉：“就算不能，也多少能拖住一点时间，这阵局在道家里还是数得上号的.......”
在这时，胖叔已经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貌似摆这些铜钱把他累得够呛。
不得不说这阵局还是挺管用的，先前重孽身上的触须都还在扭动，但是现在却齐刷刷的停了动作，像是静止了一样，处在一个很诡异的状态里。
而且不光是重孽静止了，刚才还抽搐个不停的白毛尸也是这样，跟我想象的差不多，这阵局是无差别打击目标的。
只要阵中的不是活人是冤孽，甭管是敌是友，那都得被镇住。
“叔，这是三十六青蚨阵吧？”我兴致勃勃的问道。
“哎哟？小伙子眼力不错啊！”胖叔眼睛一亮，有种卖手艺终于碰见识货人的感觉，笑得很是灿烂：“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看家的本事，拿来收拾重孽也........”
“嗖！！”
没等胖叔把话说完，只听一声尖鸣，摆放在最边上的那枚铜钱忽然蹦了起来，直接飞进了灌木丛里......
看见这一幕，我跟七宝都傻眼了，胖叔则是一脸的尴尬，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这时，蹲在地上忙活的易大喜神开了口，头也不抬的问胖叔。
“搞不定？”
“能拖住，但不知道能拖多久。”胖叔咧了咧嘴，笑得有些苦涩。
他刚说完这句话没一会，又是嗖嗖的两声，连着两枚铜钱飞起不知落到了何方。
“可能撑不到五分钟。”胖叔苦笑道。
“够。”易大喜神笑道：“再多两三分钟，我这边就弄好了。”
“易爷爷，要不然我跟老沈去帮忙按铜钱？”七宝试探着问道：“只要铜钱不飞走，这阵局就破不了吧？”
听见这话，易大喜神倒是没说什么，胖叔则是一笑。
“按不住的。”胖叔说道：“活人毕竟是肉体凡胎，想要去按住这些铜钱，基本上就等同于找死。”
七宝正要追问，又是嗖的一声，一枚铜钱再度飞起。
但这一次，它飞行的路线则是向着我们这边，连着砸穿了两棵树干，之后才落进灌木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实话，当时我们根本就看不清铜钱的飞行轨迹，只能通过声音还有树干上的窟窿来判断.......
就个人觉得，被阵气反弹起来的铜钱，威力应该不亚于子弹。
“我操。”七宝忍不住骂了句，也能算是惊呼，目不转睛的看着树干上的窟窿，额头上全是冷汗：“这要是用手去按.....还不得给我开个窟窿眼？”
听见这话胖叔也只是笑，但脸上的笑容并没有那么自然，眉宇之间还是透出了一种担忧的感觉。
三十六青蚨阵算是比较硬派的阵局了，它不像是大多阵局那样只有一个阵眼，想要破掉这个青蚨局，那就必须把阵里的三十六枚铜钱全部崩飞.......
且不说这阵局的威力大不大，单说持续时间的长短，绝对不是一般法阵能够比拟的。
遇见麻烦的对手，用这个阵局来拖延时间......那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啊！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地上的铜钱，又侧过头瞥了胖叔一眼，心里有些感慨。
三十六青蚨阵算是道家的东西，我看的那本书里只写了它的作用，至于这个阵局是怎么布下的，没有半点描述，让我一个降师自己琢磨无异于白做工......
又是连着几声嗖嗖的尖鸣，铜钱一个接着一个飞进林子里，而重孽身上的那些触须，也开始以极慢的速度，缓缓扭动了起来......
这应该是重孽破开三十六青蚨阵的征兆......看这情况......留给易大喜神的时间不多了。
“小沈，你的手已经没事了？”胖叔冷不丁的问我。
我下意识的往手臂上看了一眼，先前被重孽用粘液溶解掉的那块肉，此时还没有长回来，但边缘的烂肉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现在能被我看见的，只有那些泛红的嫩肉芽。
还没等我回答胖叔，易大喜神又接过话茬，一边用蚨匕在地上刻画着符咒，一边说：“他的肉身恢复力很强，应该是体内蛊气的作用，你用不着担心他。”
我没吱声，低头看了看。
易大喜神画的符有点大，毫不夸张的说，这规格是我亲眼见过最大的符咒了。
与道家传统符咒不同，易大喜神画出来的符咒是个组合体，除开中间呈正方形的符咒外，上下左右，还各有一个异兽的图腾。
这些异兽的造型各不相同，有的看着似虎似豹，有的则像是鸟类动物，但脑袋却是个人头。
“老爷子，这阵局......我怎么没见过啊？”胖叔紧皱着眉，看着易大喜神画符，眼中的担忧越来越明显：“这是啥阵局？”
“四厌阵。”易大喜神答道。
说完这话，他就紧紧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个字，闷头画着最中间的那个符咒，手里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快。
“四厌阵？”胖叔嘀咕道，抬起头跟我对视了一眼，见我满脸的茫然，他也挠了挠头：“好像都没听过啊。”
“四厌是萨满教的东西，算是古时候他们炼制出来的一种冤孽，但不是用来害人的，是用来祭祀祈福招风引雨的。”易大喜神笑道。
“这不是湘西五门的阵局吧？”我试探着问道。
“一半是。”易大喜神笑了笑：“另外一半，是我朋友教给我的，他是萨满教的弟子，萨满教跟湘西土教有一定的渊源，所以两个法派里的东西，有不少都能融合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的时候，我跟七宝都对易大喜神有了些信心，但胖叔的表情却从没这么难看过。
“老爷子，你都这岁数了，还玩命呢？”胖叔低声说：“这阵局的力量要是太大，就你这身子骨，你能承受的住吗？”
易大喜神笑了两声，猛地一抬手，将蚨匕插在了符咒的正中间。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易大喜神说着，一口咬破舌尖，往符咒上吐了口血唾沫，之后又从土里拔出蚨匕，跟跳大神似的，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在边上念念有词，应该是在念咒。
先前胖叔布下的三十六青蚨阵，看来应该破去了大半，现在还存留在地上的铜钱，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十个。
“要不我来？”胖叔问道，目不转睛的看着易大喜神，眼里的担忧很是明显。
易大喜神没搭腔，自顾自的念着咒词，到最后一抬手，用蚨匕非常干脆的割开了脉门，任由血液流进地上似凹槽的符咒中。
又是一连串嗖嗖的尖鸣响起，具体响了几声，我确实是没数过来，好像是在同一时间响起来的.......
转头看去，重孽身边的铜钱已经尽数消失了，而那个扑在它身上的白毛尸，则被它轻飘飘的丢到了一边。
看见这情况，易大喜神一瞪眼，大吼道。
“你们都闪远点！！快！！！”

第五十五章 四厌
听见易大喜神的招呼声，我们谁都没敢犹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一边，生怕影响到这老头起阵。
七宝的表情倒是挺兴奋的，似乎对于易大喜神即将要使用的阵局很感兴趣，只有我跟胖叔的表情略显凝重。
说实话，我知道胖叔在担心什么，因为我跟他是担心到一块去了。
行里的先生不同于的沈家的降师。
无论这些先生修的是哪个法派，甚至是同属降门的子弟，都跟我们沈家人有一定的区别。
为什么沈家能在降门里有那么大的名气？为什么老爷子能把持降门，能让那么多降师当成老扛把子？
原因很简单。
沈家最狠的降术，莫过于十八落恶降，而这些降术的代价，也仅仅是让人陷入极其虚弱的状态，并不会真的对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其他法派的先生呢？
使用稍微强力一点的术法，轻则跟我一样陷入虚弱的状态，重则伤筋动骨，甚至是被折去阳寿......
据我所知，除开沈家的十八门降术外，没有任何一个法派的术法能够避开天谴。
想要一口气解决掉重孽，不玩命是不可能办到的，易大喜神的底子厚根基稳，这点我清楚，但他都这个年纪了，别说是折寿，就是重伤他一回，搞不好都得落下病根来！
“易爷爷，要不然你们先拖着，我回去拿装备，给它下个降，说不定........”
“没时间了！”
易大喜神低吼道，猛地将蚨匕甩了出去，就跟玩飞刀似的，直直插在了重孽的脑门上。
说真的，这准头跟力度，确实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被蚨匕插中之后，重孽就停下了脚，没有继续往我们这边逼近，身子轻微的摇晃着，似乎是站不稳了要摔，但到最后也没能摔下去。
在那瞬间，易大喜神已经解下了喜神锣，疯狂的敲打了起来。
由于他的脉门已经被自己割开了，血一直都没能止住，顺着手腕往下流淌，直顺着喜神锣的锣面，一滴接着一滴的落在了地上。
说实话，在易大喜神开始敲打铜锣的时候，不光是我跟胖叔觉得不对劲，连七宝都是一脸的诧异。
先前他不是没有敲过喜神锣，所以在这时，我们都能听出来喜神锣前后声音的差异。
一开始那种简简单单的锣响已经没了，不知道是易大喜神敲打的力度太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此时此刻，喜神锣发出的不是锣声，而是一种近乎于敲鼓的闷响。
嘭，嘭，嘭。
这接连不断的鼓响，似乎是能敲打在人的心脏上。
听见那声音，我只觉得胸口有些沉闷，说不出的难受，好像心跳都跟上了鼓响的节奏。
易大喜神每敲打一下，我的心脏就会随着猛跳一下，那种奇怪的感觉很是直接，我敢肯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天惶惶，地惶惶，祖师到此落毫光，落下毫光照天苍......”
“嘭！！嘭！！嘭！！”
“锣鼓声声急，拜请李老君，老君驾牛西行去，只有祖师慈悲到此听，雨师随云至，风伯定九清，靐鸣轰轰召雷起，弟子敲锣打鼓迎天兵.......”
“嘭！！嘭！！嘭！！”
“说起祖师心里苦，慈悲不能救凡人，三十三天锁仙门，九十九重避凡根，风伯雨师天兵天将是出不了那南天门！哎嗨哎嗨呀！！”
如果说易大喜神原来的念咒声像是在唱歌，那现在的念咒声，就是标准的在唱歌了。
好歹我也是看过春晚的人，多少都听过一些二人转的调调，毫不夸张的说，易大喜神唱的这个调子，简直就是标准的二人转。
“嘭！！嘭！！嘭！！”
“喜神不是天上神，但也不能救苍生，天上地下商量好，只能让那四厌四恶入凡尘。”
“嘭！！嘭！！嘭！！”
“要说四厌也有门道，一来厌生二厌苦，三厌贫来四厌疾.......”
在这时，被易大喜神刻画在地上的那四个异兽图，忽然往上鼓了起来，完全把异兽的模样弄变形了，看起来就跟小土堆差不多。
过了大概七八秒的样子，这四个小土堆又沉了回去，那四个变形的异兽图也再一次恢复了正常。
但也在那些土堆消失的瞬间，重孽脚下，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四个小土堆。
“嘶！！！”
一声邪龇，猛然在山中炸响。
比起冤孽妖邪活动时引出的邪龇声，这一声由易大喜神引来的邪龇，更是夸张的不得了。
那一声邪龇，完全可以说是我入行以来，听见过最大的邪龇声。
原本这声音就跟指甲划黑板差不多，特别的尖锐，可这一次不光尖锐还加大了音量，耳膜都快让这声音给撕裂了.......
七宝是第一个捂住耳朵的人，胖叔跟我倒是也想捂耳朵，但在那时候，我们都有了下意识的动作。
几步上前，一人一边，帮易大喜神捂住了耳朵。
这动作并不是因为默契搞出来的，我能看出来，胖叔跟我一样，原本都是打算帮老头子捂住两边耳朵的，但是现在.......
“嘿嘿，还余出来一只手。”胖叔一边帮易大喜神捂着耳朵，一边捂着自己的左耳，龇牙咧嘴的笑着。
我没说话，跟他一样笑得很勉强，耳朵里难受得不行，别说是耳鸣声，没被捂住的那只耳朵连半点声音都听不见了，要不是听觉在慢慢恢复，我都得认为自己是聋了。
“嘭！嘭！嘭！！”
易大喜神并没有受到邪龇的影响，当然，也能说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依旧是在不停的敲打着喜神锣。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按理来说，脉门被割开之后，过不了一会就能自己愈合，哪怕是最普通的人也是这样，所以割脉自杀基本上不可能完成的事.......
但易大喜神的脉门血怎么止不住呢？！！
“芝麻开花节节高，谷子开花压弯腰，茄子开花头朝下，苞米开花一嘴毛，四厌自来人心生，不在天上不在地，敲锣打鼓三拜请，那是风风火火火火风风全都来到了（liao）！哎嗨哎嗨呀！！”
当易大喜神唱完这段咒词的时候，又是连着三声邪龇响起，其杀伤力跟最开始的那声邪龇差不多，要不是我们早有心理准备，把脑袋侧着靠肩上，恐怕还得受到不少折磨......
等到最后一声邪龇落下，易大喜神又是猛捶了一下喜神锣，大吼道。
“四厌.....生！！！”
重孽身边的那四个土堆，仿佛是被人用炸药炸开了一样，最顶上那层黄土砰地一声，就炸成了漫天黄尘。
霎时间，四个土堆就变成了四个黑窟窿，不过两三秒的样子，无数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就这么从窟窿眼里冒了出来。
那些黑雾似乎是活的，能够自己寻找到目标，刚从窟窿里钻出，便分为四条“黑蛇”，有条不紊的缠绕在了重孽身上，动作不紧不慢，也让重孽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气？？黑色的应该是尸气吧？？还是煞气？？”七宝瞪大眼睛问道。
“不知道.......”我摇摇头，用指头掏了掏耳朵，也是一脸的疑惑：“不是尸气也不是煞气.....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胖叔看了我们一眼，说，那是邪气。
“邪气？”七宝愣了愣：“这又是啥子东西？”
“四厌由心生，按照萨满教的说法，这都是从人心里衍化出来的冤孽，自然带着普通冤孽没有的邪气......”胖叔解释道，看着重孽，皱了皱眉：“就是不知道这些邪气能不能除掉这怪物了......”
胖叔刚说完这话，只见重孽的右手臂忽然瘪了下去，其变化很是明显，就像是忽然被吸干水分的枯树枝。
“哎！！有戏啊！！！”

第五十六章 局势突变
那些黑色的雾气似乎是能够吸取水分。
重孽被缠绕得最厉害的右手臂，此刻已经变成枯树枝的样子了，看起来弱不禁风。
当然了，它确实弱不禁风，黑色雾气像是形成了实体，轻轻一动，重孽的整条手臂就烂成了一地碎屑。
与此同时，重孽的左手臂，双腿，也都纷纷出现了这样的变化。
伴随着一阵火烧木柴炸裂的怪响，重孽已变成枯枝的双腿，终究还是承受不了它的重量，齐刷刷的碎裂成一地“木屑”，而它的躯干也在这时倒了下来。
到现在为止，重孽貌似都没能弄明白状况。
它的眼神近乎于活人，所以我能看出来，这冤孽有点诧异也有点疑惑。
“它恢复不过来了！”七宝惊呼道：“易老爷牛逼啊！！你这狠招够绝的！！还真把它给收拾了！！”
易大喜神没吱声，半眯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重孽。
很快，“面积”最大的躯干，也让那些黑雾盖了个严实。
不一会重孽的脖子也被黑雾缠住了，而且还没有止住的势头，依旧在往脸上蔓延。
看见这一幕，我才敢松口气，把捂着易大喜神耳朵的手收了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易爷爷，这次多亏有你.......”
“老爷子，你用这阵的代价是什么？是折寿么？”胖叔冷不丁的问了句，很紧张的看着易大喜神，毫不夸张的说，他问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在害怕。
“没折寿，只是得修养一段时间，这阵局对身体的消耗太大了......”易大喜神叹道。
“那就行！”胖叔笑了起来，不停的点着头：“回去之后你就安心休息，我保证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这得食补！”
听见这话，易大喜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正要张嘴说些什么，就听见在我们左前方的荆棘丛里，忽然哗哗的响起声音来。
“有人？”七宝一抬头，往那边看了看，满脸的疑惑：“都这个点了，应该没人会上山吧？”
说来也是巧了，七宝刚说完这话，灌木丛那边刺溜一下，还真窜出来了一个人。
当然，也只是那一瞬间我们以为它是人，等它走近了一些，借着手电的灯光，我们也就看清了它本来的面目。
人形，红毛，眼睛大。
“我操？！！又是一只重孽？！！”
七宝直接喊了起来，准确的说，那应该算是尖叫：“这地方到底有几只重孽啊？！怎么又来一只呢？！！”
“不.....不对.......山里不可能有两只重孽啊......”易大喜神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颤颤巍巍的看着那个红毛怪物，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色，此时更白了几分：“这冤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该会有第二只啊！！”
这时，又是哗哗的一阵声响，又是一只熟悉的红毛怪物窜了出来。
它出现的位置，恰好是前一个重孽的右边，几步走过来，便跟那只重孽并肩站着，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几乎没了声息的红毛怪，并没有什么动作。
“跑。”
听见易大喜神冷不丁冒出来的这话，我不由愣了一下，抬头看看前方的路，又回头扫了几眼，把周边情况大概看清楚后，这才问易大喜神，是不是得往山上跑？
要是想下山回去，就很有可能被这两只红毛怪堵住！
我刚问完这句话，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先前被黑雾缠绕的红毛怪，此时已经彻底的消失了。
没有大块的残留物，只有一地的碎屑，死得不能再死.......
与此同时，那些黑雾也开始迅速消散，不过两三秒的工夫便没了踪影。
要是放在一分钟前，也就是这两只重孽没冒出来的时候，估计我们还挺开心的，毕竟唯一的一只重孽让我们搞定了，但是现在......这算是险境吗？这他娘的绝对算是绝境啊！！
“胖子，扶我一把。”易大喜神低声说道，缓缓抬起手来，似乎是站不起身子了，整个人看着软绵绵的。
等胖叔把易大喜神扶起来，那两个重孽也有了动作，齐刷刷的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是对我们有些警惕，并没有选择直接攻击我们。
“小心点，它们没攻击我们，这是我们的机会。”易大喜神咳嗽着，有气无力的说道。
此时他手腕上的血已经彻底止住了，但脸色还是那么难看，颤颤巍巍的站在一边。
要不是有胖叔扶着他，估计他都能刺溜滑地上去。
“它们好像是在害怕。”我低声道：“应该是那个重孽的死吓着它们了。”
“我想也是。”易大喜神点点头：“冤孽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越厉害的冤孽，这种本能就越明显，也越是能驱使它们.......”
说到这里，易大喜神又咳嗽了几声，压着嗓子提醒了我们一句，别让它们看出来咱们心慌，要装的有底气点，越有底气，那俩玩意儿就越不容易攻击我们。
“明白。”七宝说着，把小肚子往前挺了挺，强忍着害怕看着那俩重孽：“不就是有底气么，我现在比谁都有底气，就看它们信不信了。”
“不管它们信不信，我反正是不信。”我叹道，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两步，把他们挡在了身后。
如果一会出现意外了，七宝跑得快用不着担心，胖叔肯定得带着易大喜神走，老头子现在已经没有战斗力了，要是没人带他，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唯一一个殿后的人选只能是我。
说实话，这就是碰运气。
要是我运气好，说不准就能轻轻松松打入敌人内部，从而跟它们周旋一会，给其他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要是我运气不好......那我也能靠着舌尖血阴它们一波，起码不能让它们把注意力放在易大喜神身上。
真的，现在谁都不安全。
但最不安全的，只有易大喜神。
连站都站不稳了，要是再出点意外.....他还不得栽了？
“你殿后？”七宝问我。
我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说：“它们不一定能看出我是活人，应该能骗它们一会。”
“危险性有点大......”七宝皱眉道：“要不咱一起跑吧？”
“不行。”我摇摇头：“这些冤孽就跟疯狗一样，要么你一棒子把它们打死，要么等它们自己走，不信你试试，你一跑它们准得追。”
“那.......”
没等七宝把话说完，那俩重孽又往后退了两步。
他俩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们，没有直接逃跑，也没有选择攻击，依旧是在观望。
看见这动作，我心里的底气也稍微足了点，没刚才那么慌了。
“咕嘟。”
这时，站在左边的重孽，忽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水声，而另外一个重孽，嘴里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好像音调不太一样，长短差不多。
“它们是在交流？”七宝问。
“好像是.......”我嘀咕道，小心翼翼的看着它们，仔细听着那种奇怪的水声。
自打它们交流开始，直到几分钟后，在这个过程中，它们没再退步，也没有往前走，只是咕嘟嘟的叫个不停。
等了好一会，它们才缓缓止住声音，最后看了我们一眼，毫无预兆的掉头跑进了林子里，完全没有半点犹豫。
我们谁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等着，生怕那俩冤孽杀我们回马枪。
足足等了将近五分钟，见它们还是没有回来找场子的意思，我这才转过身跑到大喜神身边，帮胖叔扶着他。
“赶紧回去。”易大喜神说话时气若游丝，声音很低：“回家之后，你们准备准备，这次的事不小，可能得出大问题了.......”

第五十七章 对策
自打易大喜神定居龙山之后，这片地界就没出过这么大的乱子。
真的，毫不夸张的说，易大喜神这次算是栽在阴沟里了。
正主儿还没碰上，就被几个小杂兵给摆平了......
轮番背着易大喜神下山，别说是胖叔那种虚胖的人了，连七宝这种身体素质好的，也照样累出了一头的毛汗。
接上易林跟老嫖，我们一行人直接回到了大喜神家。
在这个过程中，易林的眼泪就没停过，估计他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更不可能看见大喜神狼狈成这样.......
躺在床上，易大喜神似乎也困了，眼睛半闭着，有气无力的看了易林一眼。
“你哭个屁啊？老子还没死呢！”
“爷！是谁把你伤成这样了？！”易林揉着眼睛，小脸上写满了悲伤，吸了吸鼻子，很认真的问他：“总不能真是冤孽吧？！咱们在龙山住这么久，还没遇见过你摆不平的冤孽！”
“你知道啥啊？”易大喜神叹了口气：“你小子就是井底的蛤蟆，哪知道天有多大？这次我确实是栽在冤孽手上了。”
“害你的冤孽呢？！”易林瞪着眼睛问，有种问出来就去寻仇的意思。
“山里，但这个不重要.......”
易大喜神咳嗽了几声，很吃力的爬了起来，靠着床头坐下。
他看了看站在床边的我们，表情很是无奈。
“这次的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麻烦。”
“看出来了。”胖叔点点头，转而一笑：“但这事也没到最坏的地步，多少还有点转机。”
说着，胖叔看了我一眼，其意思不言而喻。
“对，就因为有小沈他们在，这事还能有点转机。”易大喜神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之中，似乎充斥着那种难以描述的信心。
听见这话，我不禁愣了一下，心说他们俩可够高看我的！
“我们是转机？”七宝忍不住问：“易老爷，您对我们的信心是不是太足了？”
易大喜神笑了笑：“如果没有把握，我是不会这么说的。”
“把握？”我皱了皱眉，没等七宝再问什么，接过话茬直接问了句：“您的意思是，沈家的降术可以解决这个麻烦？”
“准确的说，所有降术，都能解决这个麻烦。”易大喜神苦笑道：“之前是没有摸过它们的底子，所以我不敢让你贸然动手，但通过四厌阵就能看出来，这些冤孽的活性很强，甚至比活物还像是活物........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这世上的法派各有不同，每个法派所擅长的东西也不一样，但要是说到对付这种活性强的东西........”我笑了笑：“只能靠着降术去杀吧？”
“对。”易大喜神说道：“无论是道家还是我们五门的先生，对付冤孽，大多都是在魂魄上动手脚，都是以打散或是打伤魂魄为目的，而你们降门的子弟就不一样了，不光是有对付魂魄的，还有对付肉身的。”
“确定能行吗？”我还是有些担心。
“四厌虽然可以打伤冤孽的魂魄，但它最主要的杀伤力，是在于溶解冤孽的真身。”易大喜神说道：“只要你有把握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重孽的真身击溃，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听到这里，我没再多问，静下心来很认真的考虑着易大喜神的提议。
靠着降术去除掉重孽？
这点在之前就想过，只是没有试过，因为在那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尝试的机会。
当然说我也不敢去尝试......如果失败的话，栽的人可不光是我一个啊！
但现在一听，貌似降术对于重孽还是挺有杀伤力的。
四厌阵讲究的是溶解真身，而沈家的十八门降术，则是各有各的讲究。
火烧，寒冻，刀砍，石压.......
这种降术对于肉身的威胁性都是巨大的，甭管是哪一门，都是以击溃对方的肉身为目的。
但易大喜神也说了，需要是极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切，那就代表有些温水煮青蛙的降术不能用，必须用马上能见效的那种........
“好像没有啊。”我皱着眉说：“沈家的降术确实有见效快的，但要想在极短的时间把重孽干掉，可能不太现实，最快也得半分钟到一分钟左右.......”
“不能提点速？”易大喜神试探着问：“实在不行，只要你使出来的降术能压制它，不让它那么快复原，那也可以啊！”
“我不知道它复原的原理是什么，就拿我来举例子吧。”我苦笑道：“我的肉身恢复速度，其源头是从蛊气上来的，虽然重孽也有活蛊的影子，但它体内的蛊气还没我的多呢，我都没搞明白它是咋恢复的.......”
“更何况重孽的肉身强度远超过普通冤孽，想要一口气做掉它，实在是有些困难......”
一听我这么说，在场的人表情都有些凝重。
易大喜神跟胖叔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都无奈的摇摇头。
“但是呢，这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我低声道。
“狗日的老沈！你不卖关子会死！”七宝没好气的骂道。
易大喜神笑了起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让我说说。
“压制它是不怎么可能的，把握性太小了，没必要选择这个冒险的路子。”我笑道：“所以我只有一条路能选，也就是您说的，提速。”
说实话，我的计划跟提速也没太大的关系，因为我的重点不在提速上，而是在增加降术的威力上。
降术、降局、降阵，这都是一个个完整并且规范的“公式”。
要从它们本体上来作出修改，以增加降术的威力，这难度有多大，完全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到的。
唯一一个能够增加它们威力的办法，就是从源头药引上下手。
“我现在的体质跟常人不太一样，跟冤孽也不太一样，阳气重的没边了。”我笑道：“只要降术阵局跟阳气有关，把那些关键性的引子，改换成我的阳血，并且再在起阵的地方，多布下一个招阳引阳的阵局，威力自然能倍增.......”
“你的意思是？”
“快刀斩乱麻。”我说道：“不用提速，只要增加降术的威力就行，威力大了，重孽死在降术上的速度自然就快了。”
听到这里，易大喜神也明白了我的意思，笑呵呵的问我：“我记得你们十八门降术里，有一门就是靠阳气斩妖伏魔的吧？”
“您还真够了解我们的。”我笑道：“十八门沈家降术里，阳气最重也是需要阳气做引的降阵只有一个。”
炙峰降。
这门降术我曾经用过，在旺山村用来对付李秀的就是这个。
“起降阵我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我需要有人保护我，中途被打断，或者是没起阵的时候，阵局让冤孽搅乱了，那一切都完了。”我低声道。
“这个你放心，我会帮你处理的。”易大喜神笑道。
我嗯了一声，说，那我现在去准备一下。
“不急。”易大喜神叹了口气：“有些事，我得在这时候跟你交代清楚了。”
“您说。”我点头。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些重孽应该都是从那个窟窿里钻出来的。”易大喜神说道：“现在它们怂了跑了，十有八九都是回老家躲着了，要不然就在躲在山里，不可能轻易的露面......”
“你起降阵肯定不容易，不敢说多了，你能起第二次吗？”
我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如实说起不了。
“像是这种把威力加大的降阵，对身体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普通状态的降阵，我一天能起两个左右，但这个......只能起一次。”我苦笑道：“而且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我会在起阵之后失去战斗力。”
“所以说这一次的事很麻烦，只有一条路可走。”易大喜神叹道。
我点点头，说明白。
一网打尽。

第五十八章 小先生
山上一共有几只重孽？
这个问题，不光是我们搞不明白，就是易大喜神这种本地人，也照样的弄不明白。
最开始我们都以为只有一只，可后来又冒出来两只。
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往外冒，这点谁也说不清。
如果易大喜神的猜测无误，这些玩意儿都是从那个窟窿里冒出来的，那我们就很有必要去现场看看了。
“胖子，你能找出那些重孽的踪迹不？”易大喜神问道。
胖叔笑了笑，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玻璃瓶，里面全是黑乎乎的粉末，看着有点眼熟。
“这是从重孽身上弄下来的？”我一愣。
“没错，就是那只被老爷子除掉的重孽。”胖叔点点头：“重孽是个体，每一个的气息都有所差别，但大概的感觉是不会变的。”
“小胖子是堪舆先生，虽然主业是看风水，但要是说到寻找冤孽的踪迹，他还是有一套的。”易大喜神笑道：“这一次就由他带着你们去。”
“老爷子，有些事我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到时候让您失望.......”胖叔尴尬一笑，挠了挠头：“小沈要起阵，那就必须有人去拖住重孽，以此给他制造时间，我对付一只还行，多了就没办法了。”
听见这话，易大喜神没觉得意外，很淡定的点点头，说，你有多少能耐，我比谁都清楚，所以对你抱有的信心不大。
“拖住重孽的主力军不是你，是别人。”易大喜神道。
“不是我？”胖叔愣了愣，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停留在七宝身上，很期待的问他：“小伙子，你应该也是行里人吧？”
“半个半个，我也刚入行不久，是给老沈打下手的。”七宝尴尬道：“不是我胆小怕事，我是怕把你们的事搞砸了，让我玩命可以，让我去拖住那些冤孽......我是真没这个本事啊！”
“这么说的话，隐藏得最深的人，应该就是你了吧？”胖叔哈哈大笑道，然后拍了拍老嫖的肩膀，一脸的信心。
我操。
如果胖叔知道老嫖是干什么的，如果胖叔知道他外号是怎么来的，他肯定想把自己眼珠子给挖出来。
这眼力劲也太差了啊！
“我说的是别人，你没懂么？”易大喜神气得直哆嗦，颤颤巍巍的指着床边那小孩：“这不是人啊？？”
胖叔没吱声，看了看易林，又看了看易大喜神。
“老爷子，你是不是伤得太重，有点迷糊啊？”
“没有！”
“那你还让他去？”胖叔很诧异的看着易林：“这小子有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你让他收拾普通的冤魂还行，上点档次的他能搞定吗？”
听见这话，易大喜神也只是笑，他摸了摸易林的脑袋，说：“别忘了他的身份。”
身份？
他的身份不就是你孙子吗？往大了说，也就是一个湘西的五门先生，这有什么.......
哎对了！！五门先生！！
“易爷爷，你们五门先生最擅长的，应该就是赶尸吧？”我试探着问道：“小易也会？”
在来湘西之前，老爷子就曾经跟我说过，不说别的本事，单说操纵尸首这一方面，国内无人能出其右.......
既然易林是大喜神的孙子，那他肯定学过操控尸首的本事。
拿尸首去拖重孽，这也未必不是个办法！
“放心吧，我孙子别的本事没学，只学了五门的基础。”易大喜神笑道：“操控尸首，驱尸赶尸，这都是基本功。”
“这个我倒是知道，但是......”胖叔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易大喜神，低声说：“细伢子又不能操控重孽，你让他去也是白费功夫啊，如果让他操控普通的尸首去拖住重孽，下场就跟老四差不多，很有可能还不如老四厉害呢。”
易大喜神似乎是累了，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不住的揉着眼睛。
“北山后面有口井，上面让我用大石板压住了，你们自己搬开，下去之后，自然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啥东西？”胖叔问。
易大喜神没有直说，嘿嘿笑了两声，卖了个关子。
“胜算。”
话音一落，易大喜神转过头看着我，表情有些惭愧：“小沈，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原本是打算给你先治病的，但是现在.......”
“没关系。”我笑道：“您说过，想治我的病，那就必须找到源头，借着源头的气，才能把我体内的尸气给拔出去，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去收拾那些重孽。”
“不说这些了。”易大喜神叹了口气，摇摇头：“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那些重孽还不敢下山害人，你们有充足的时间去山里做准备。”
“行，那我们现在就走。”
就在我们转身要出屋的时候，七宝忽然转了回来，冲易大喜神举起了手，像是学生给老师提问一样。
“哎哎！易老爷！我有个问题！”七宝兴致勃勃的问道：“第一个重孽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据我所知，它应该没有去害过别人吧？？”
“确实没有害过，它是直奔着你们去的。”易大喜神皱了皱眉：“至于为什么会去找你们，这点我也没搞明白。”
“这样啊........”七宝喃喃道：“那它动静也够大的，屋子里的神像全倒了，佛家道家的都没留下.......”
“那是吓唬你们呢。”易大喜神笑道，冲我们摆了摆手：“祝你们马到成功，要是你们搞不定，我就没办法了，跟着山里人一起等死吧。”
听见这话，易林急得都快蹦起来了，忙不迭的说：“爷你放心！我们绝对能搞定那些冤孽！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我是怕你有危险。”易大喜神叹道：“细伢子，这次的冤孽跟以往的冤魂不一样，你万事小心了。”
易林嗯了一声，冲易大喜神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行，我相信你。”易大喜神也笑了起来，回了个礼，颇有种老小孩的感觉：“去吧，小战士！”
不得不说，易大喜神能把易林推出来办事，这已经算是在玩命了。
且不说老头儿有多宠易林，这可是他家唯一的独苗啊，要是一不小心夭折了，五门易家也就算是绝后了.......
一出门，七宝就揽住了老嫖的肩膀。
“老嫖，你留下，算是帮弟兄一个忙。”
“你说。”老嫖哆哆嗦嗦的看着他，似乎是害怕七宝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带着他一起去跟冤孽玩命啥的。
“易老爷的伤势不轻，你留下照顾他，这样你也安全点。”
听见七宝这么说，老嫖没有马上答应，表情有些矛盾。
“你们去玩命，我来当后勤，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别废话啊，再废话老子带你跟冤孽玩命去！”
“诶诶！别啊！”老嫖一缩脖子：“后勤就后勤呗，要不然我还得拖你们后腿呢。”
打发走老嫖之后，胖叔就带着易林去收拾装备了。
我跟七宝也没闲着，把那些捡回来的装备都打好包，几乎没怎么休息，收拾完立马就出发。
说实话，对于易大喜神提到的那口井......我确实是挺感兴趣的！
“小易，你爷爷说的那口井，你见过没？”
“见过，但没进去过，听我爷爷说，好像是一口枯井。”易林嘀咕道：“那里面的尸气很重，我能闻出来。”
“老沈，你说易老爷会不会在下面藏了一个尸王？”七宝嬉皮笑脸的问我。
“屁的尸王，你香港电影看多了吧？”我无奈道。
不同于我的反驳，胖叔跟易林听见七宝的话，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有些微妙。
“说不准。”
胖叔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的说。
“原来我听老爷子提过一嘴，他说自己存货挺多的，当时我以为他是耍流氓，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第五十九章 古井
易大喜神所说的古井，其实就是一个用灰色石砖堆出来的窟窿口。
这窟窿口看起来比古代的水井差了不止一筹，毫不夸张的说，要不是有人带路说这里是古井，我都得认为这是石头堆。
在井口的正上方，压着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大石板，约莫有两三百斤重，如果这是易大喜神亲手抬上去的......那就不能不佩服他了.......
站在井边，易林左右看了看，皱着小鼻子闻了一会，点点头：“这下面的尸气很重，比我上一次来重了很多。”
“咱们一会要下去？”七宝小心翼翼的问道，站在井口边上，用手戳了戳石板，很担忧的看着我们：“没危险吧？”
“大喜神既然让咱们过来，那就肯定没危险。”我笑道：“他就算能拿咱们去冒险，也不可能拿他亲孙子去冒险啊。”
在这个过程中，胖叔一直没说话，他围绕着古井转了两圈，不知道从兜里摸出来什么东西，在石板残缺的那一角拍了拍。
“从这个地方搬，先把石板弄翘起来，之后就好办了。”
“为啥？”七宝有些纳闷：“那边毛毛刺刺的，搬着硌手啊。”
“不信你试试呗。”胖叔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示意让七宝去搬。
七宝的性格很倔，绝对算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自己觉得没毛病的事，任凭别人再怎么劝也没用。
走上前去，七宝两手一搭，扣在了石板边缘较为圆润的地方，然后猛地这么一使劲。
搞起！
“还差点。”
七宝说着，额头青筋毕露，两只胳膊不停的打着颤：“我觉得再使点劲儿，这块石板就能飞起来了.......”
听见他这么说，谁也没搭腔。
胖叔跟我站在边上抽着烟看戏，易林也是如此，看着七宝犯傻，他嘿嘿的笑个不停。
过了不到十秒，七宝一脸淡定的松开手，走到胖叔说的那个缺口位，继续搬起了石板。
“让你装。”我坏笑道：“知道厉害了吧？”
“石板太重，搬不动正常，我就不信这边能.......”
说着，七宝猛地一抬手，直接把两三百斤的石板掀起来了一条缝。
虽然整体动静不大，也没有完全把石板掀开，但这跟先前纹丝不动的情况来比.....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看见这一幕，别说是七宝纳闷，我也有点想不明白。
七宝的力气不小，虽说比不上常龙象那种人形怪物，但他的力气也要比普通人大很多。
且不说能一下子搬开石板，慢慢移开这应该是能够做到的。
但仔细想想，先前那种纹丝不动的情况，根本就不符合逻辑。
“叔，你是不是动啥手脚了？”七宝放下石板，抬起手看了看，很好奇的问：“这些红粉是你抹上去的？”
我忍不住好奇，凑上去看了看，不用摸都知道，这些红粉十有八九就是朱砂。
“下面的尸首太多，尸气有绝大部分散不出来，所以就把石板给吸住了。”胖叔笑道：“这个缺口是唯一能泄走尸气的地方，拿朱砂一抹，暂时性的把尸气给驱开，你不就抬得动了吗？”
“不对啊，边上不是有缝吗？”七宝指了指旁边的那条缝隙：“这里还不够泄走尸气？”
胖叔看了一眼，摇摇头，说不够。
“不够。”
说着，胖叔拍了七宝一把，催促他赶紧把石板搬开，要不然一会又得让尸气吸住。
这回不光是七宝一个人搬，加上我跟胖叔，我们三个人合力一起把石板给搬开了。
虽然这过程挺费劲的坠得手疼，但整体来说还算不错，标准的轻拿轻放，没有直接一甩完事。
“小易，这地方距离你家也不算太远，平常没人过来吗？”我好奇的问了句，站在井口边往里一看，入眼处尽是黑乎乎的景象，什么都看不清。
“有啊，但没人动过石板，因为我爷爷说过，这下面有鬼，不干净。”易林摊了摊手：“再加上谁也搬不开石板，久而久之就没人好奇这口井了。”
“洞口有点小啊，下面不知道是啥情况.......”七宝也不怕危险，趴在井口边，拿着手电往井底扫视着：“空间挺大的，就是上面窄了点，胖叔下去估计困难。”
“不用那么多人，我一个人下去就行了。”易林笑嘻嘻的说道，从腰间解下喜神锣，兴致勃勃的跟我们说：“很久都没有操控过尸首了，这次我要过过瘾！”
没等我们阻止，易林就跑到了井口边上，往里看了看，让我们帮忙拽绳子，他一个人下去就行。
别说是胖叔不放心了，连我跟七宝都有点不放心，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还是我说陪着他下去，剩下两个在外面把风。
在来之前，易大喜神就嘱咐过我们，让带一条粗点的麻绳来，看样子现在算是用上了。
一头拴在大树干上，七宝跟胖叔看着，随时帮我们拽，另外一头则是拴着易林，小心翼翼的把他放了下去。
等他落到井底，冲我喊了一声下来，我这才顺着绳子往下爬。
这口井的内容比我想象的丰富。
井底不是泥地，应该是被人工修筑过的，地上铺盖着一层青砖，上面还雕龙画凤的有些图案，只不过已经看不太清了，轮廓都有些模糊。
拿着手电左右一看，这里的情况确实跟我想的差不多，像是个喇叭口，上面小，下面大。
在井底这一圈，只有我左前方有个大黑窟窿，其余的地方都是石壁，是被彻底封死的。
“大哥哥，一会你注意点，跟着我走就行。”易林说着，手里也拿着电筒，小心翼翼的在前面带着路：“这地方我是第一次下来，咱都小心点吧。”
看见他那种小大人的沉稳样儿，说真的，我觉得这孩子挺可爱的，还挺有责任感！
要是以后我也有孩子，像是他这样的，不知道能给我省多少心。
“小易，你一次性能操控多少尸首？”我跟在易林后面，好奇的问了句。
“不多。”易林很无奈的说：“尸首越多，对它们魂魄的控制就越困难，我爷爷能操控一大批，但我最多只能操控两三个。”
“两三个？”我一愣：“我还以为是十几个呢！”
“光是赶尸的话，我能赶那么多，但这不是要带它们去打架么？”易林尴尬道：“打架跟赶路是两回事啊。”
“这倒是，难度肯定大多了。”我笑道。
从井底的大窟窿走进来，这里面就是一条隧道，但也不长，约莫二十来米就到尽头了。
其实那时候我也有点迷茫，因为这地方要怎么说呢.......不像是近代的，而像是古时候留下来的遗迹。
隧道的尽头就是一扇石门，门高两米上下，宽也有一米五的样子，石门两侧还各放着一尊石雕像。
左边这尊石雕高半米，躯干呈人形，但脖子上却顶着个骷髅头，另外一个也是如此，只不过它的骷髅头上，有许多还没腐烂消失的肉。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易林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估计是害怕了，小脸煞白的看着那两尊石像，往我这边躲了躲：“这门怎么打开啊？”
“你问我？？”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这小子：“我上哪儿知道去？？”
就在这时，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石门外摆放的这两尊石像，很突兀的把嘴给张开了。
我这才发现，这两尊石像貌似不是实心的，是空心的.......
“这里有字啊。”
易林说着，轻轻拽了我一把，示意让我往上面看。
顺着他所指，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石门的门框上刻着两个字。
尸窟。

第六十章 尸窟
尸窟？
从字面上理解.....这应该就是藏尸的洞窟。
门框上的这两个字，很明显是近代刻上去的，都是简体字。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易大喜神的手笔，貌似是拿利器刻上去的，看起来还挺清楚，没有模糊的感觉......
难道这还真是他藏私货的地方？
“这两个石雕应该不是我爷爷弄的。”易林嘀咕道。
“肯定啊，这两个石雕像一看就是古物，不可能是近代的。”我笑道。
说着，我走上前，轻轻在石门上敲了敲。
也不知道是碰触到机关了，还是这本来就是开门需要的手续，刚敲了不到三下，只感觉石门忽然颤了起来，两扇门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往里打开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是既惊讶又兴奋，这石门才是真的高科技啊！
多少年前的东西了还能这么灵敏？？有人敲门竟然能自己打开？！
“哎小易，你说这门是靠什么原理运作的？”我蹲在门槛边上，手里拿着电筒，很认真的观察着石门的夹缝，心说这玩意儿看着就是最普通的石门，根本就不像是自动门，古代人究竟是怎么搞出来的？
听见我的问题，易林没搭腔，轻轻用手拍了我一下。
“怎么了？”
“大哥哥......现在可不是研究石门的时候啊.......”易林说着，声音渐渐颤抖了起来：“咱们还有别的事要办.......”
“哦对，我们得去找尸首是吧？”
我尴尬一笑，站起身就要带着易林往里走，但还没来得及抬脚，我就让门里的东西惊住了。
怎么会这么多？！
门里就是一个大型石室，约莫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装修风格倒是挺朴素的，跟公共厕所差不多，都带着隔间。
每过一米的样子，就有一堵墙隔在那儿，从入门这地方往里数，光是我看见的就有四五十号隔间。
要知道，这些隔间可不是空着的，里面全都站着人！
“你爷爷是从哪儿找来这些尸首的？”我忍不住问道。
如果这些尸首身上穿着的不是麻衣，而是偏现代化一点的服装，那我肯定会以为易大喜神走上邪路了，开始拿活人或者现代人的尸首炼尸了。
易林没回答我的问题，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的看着那些尸首，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这些都是古尸......绝对是.......”
“你咋知道？”我问。
“靠着尸气就能判断出来，跟我闻到过的那些尸气不太一样，这些明显要厚重很多。”易林低声道：“而且它们的血肉也更加饱满，没有缩水发干的现象，摆明就是成了精的东西。”
“我觉得也是.......”
站在石门边，我拿着手电往里扫了两圈，确定谁都没有诈尸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小易，你觉得这些尸首能打吗？”我好奇的问道。
“能。”易林点点头：“尸气厚重成这样，本事肯定不差，肉身强度应该远超于普通的尸首，但是.......”
说到这里，易林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回想什么，摇了摇头。
“它们的气没有那个怪物的气强，可能打不过它。”
“靠着人海战术取胜呗。”我安慰道，轻轻揉了揉易林的头发：“再说了，你只负责拖住它们，是我来负责干掉它们，咱们得分工合作。”
“我操控不了太多尸首，我不是我爷爷啊。”易林细声说道，情绪很是低落，似乎对于尸窟里的这些尸首很失望。
我想了想，又说，你爷爷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既然他让你来帮我们，说不定早就想到了这点......
“咱们先去看看吧。”易林揉了揉眼睛，转而一笑：“我对这些古尸还挺好奇的！”
见他情绪恢复了一些，我笑着点点头，牵着他就进去了。
这些古尸的装扮都是一个规格的，没有任何区别，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它们身上佩戴的奇怪饰物，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能够亲眼看见古时候的人，真的，这种经历不是恐怖那么浅显，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慨。
这些人基本都在一米八左右高，全是男人，没有女人。
他们的长相比起现代人而言没什么区别，如果给他们换上现代的衣服，照样没人能分辨出来。
让我最好奇的，还是这些尸首脑门上钉着的那根金钉。
所有的尸首，一个不落，脑门正中间都钉着这根钉子。
遍体金黄，拿手电照着都反光，看着跟真金差不多，但具体是不是金子，这个我也说不准。
“这是什么祭祀的手段吗？”我凑近了看，只觉得这金钉越看越熟悉，似乎是在哪儿见过。
易林忽然说了句：“大哥哥，这钉子很像是你用的棺材钉啊，只是细了很多，也短了很多.......”
“对！！这造型是有点像棺材钉！！”我恍然大悟道：“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呢.......”
说着，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迷茫。
“在尸首脑门上钉钉子.......这应该是想镇住尸首吧.......”我喃喃道：“但要是想镇住尸首的话......应该还有很多比这个便捷有效的法子啊.......何必拿钉子弄呢.......”
“是啊。”易林点点头，对于我的话还是很赞同的。
我没吱声，拿着电筒，凑上去又研究了一会，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小易，你应该知道金子的作用吧？”我冷不丁的问了句。
“金子的作用？”易林愣了愣，似乎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啥作用啊？”
“在咱们这一行里，每一种金属，都有各自的作用，也有各自的特点.......”我笑了笑：“像是铁这种金属，就有不走阴阳二气的特点，它对于阴阳二气是彻底绝缘的。”
易林点点头，说这个我知道，很小的时候老爷子就跟我说过了。
“金子呢？”我低声说：“金子的作用很多，但它最大的特点就只有一个。”
易林深思熟虑了两秒，问我，特点是值钱吗？
“这......这也算是一个。”我无奈的点点头：“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对于阴阳二气的传导性，金这种贵重金属，对于阴阳二气的传导性很强，在某些情况下，甚至于能比过铜器。”
“这样啊.......”易林傻乎乎的看着我，挠了挠头：“这跟咱们有啥关系吗？”
“你不觉得这些尸首脑门上的金钉很奇怪？”我笑道：“听你爷爷说，你们湘西的先生想要赶尸，那就必须让尸首的体内存有魄.....”
魂主心智，魄主骨肉。
如果尸首体内没有魄的存在，那么它是无法被先生驱赶的......
“这些钉子上面都刻着符，虽然具体的内容我摸不准，但多少还能看出来一点。”我笑了笑：“这是用来招魂引魄的。”
一边说着，我一边往右侧迈了一步，从侧面观察着金钉上的图案。
“小易，你试试吧，看看驱赶这些尸首费不费劲。”
我头也不回的说道，语气里满是信心。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些金钉应该就是大喜神留给易林的机会。
要是大喜神没有一定的把握，那就肯定不会让易林来白费功夫。
他是跟重孽交过手的人，自然知道重孽有几斤几两，所以.......
“现在就赶尸？是不是有点太急了？”易林似乎对于自己很没信心，有些心虚的问我：“赶几个？”
我想了想，反问他。
“好几个，可以吗？”

第六十一章 起尸
易林听见我这么说，估计是以为我在跟他开玩笑。
但见我不说话，一脸的认真，他也明白了，我是真打算让他试试手。
“想要赶尸可不容易啊.......我必须先把它们的魄召回来.......之后才能驱赶它们......”易林皱着眉头，显得很是苦恼：“但这样做不太现实......这都是一些老鬼了.......只能制造一个假魄先用着.......”
易林也没跟我解释，嘀嘀咕咕的念叨着，时不时的还蹲下去，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
那样子，简直就跟我做数学题的时候一样。
头疼啊。
“小易，我刚才检查了一下，这些尸首都没有被法器符咒镇住，反而脑门上有根招魂引魄的钉子.......”我试探着问道：“咱们贸然进来，应该不会诈尸吧？”
虽然易林是易大喜神的亲孙子，没有十足的把握，易大喜神也不会让他来尸窟找帮手，但是......这些尸首又不认他！
先前我还没什么感觉，可是现在，看见这黑压压的一片尸首，我心里确实有点发毛了。
要是这帮尸首全诈尸活过来，别说是叫它们爷爷，叫亲爹都不管用。
“不会诈尸。”易林很肯定的说道，抬头看了我一眼：“这些尸首的体内没有魄的存在，哪怕血肉里包含的尸气再多，也是一坨烂肉，害不了人的。”
说着，易林站了起来，从小背包里拿出来了一袋红色粉末，闻着有股贡香的味道，应该是贡香搓下来的那些灰。
不得不说，现在的情形看着确实挺有意思。
易林背着的小包其实就是个卡通书包，在手电灯光的照射下，书包上的米老鼠还在咧着嘴大笑，越看越喜感。
也是看见这一幕，我猛然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有点厉害啊......七八岁就敢出来帮忙赶尸了？
我七八岁的时候还在干嘛？
估计是在玩泥巴。
这打小就入了行的孩子确实不一般.......
“大哥哥，你刚才是不是研究过了？它们脑门上的金钉确实是用来招魂引魄的吧？”易林很认真的问我。
“应该是。”我点点头。
“那就试试直接起尸吧。”易林笑道：“只要它们能有动作，那就代表体内有魄，我们就不用麻烦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第一具古尸旁，踮着脚往上够着，似乎是想摸到尸首的脸。
看见易林够得这么费劲，我也不禁哑然失笑，走过去将他抱起，好笑道：“下回你记住带个梯子来。”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易林很认真的点点头。
说真的，这孩子就是平常的时候胆小，到了关键时刻，他还真不是掉链子的人。
起码比老嫖那种外行人强多了。
易林也不害怕，左手推着尸首的鼻尖，给它搞出个猪鼻子的造型，右手则抓起一把贡香的粉末，忽的一下吹了上去。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一把贡香粉末里应该还含着黑色的砂砾，也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的，看着有些反光。
连着吹了两下，易林似乎是有些失望，小脸都垮了下来。
“咋了？”我问。
“它体内没魄。”易林皱着眉说：“就是一坨烂肉，什么用都没，看样子还是要给它们借一个假魄来......”
“要不咱们换个尸首再试试？”我试探着问道。
“没用，都是一样的，没必要试了。”易林无奈的说道：“拿通尸砂吹它们都激不起来，再试也没用，像是普通那些体内有魄的尸首，一吹就来劲了.......”
说着，易林又抓出一把粉末，冲着尸首的鼻子吹了过去。
吹出去之后，易林连看都不看，似乎已经对这事不抱希望了，拍了拍我肩膀，就让我把他放下来。
我点点头，正准备将他放下，只见那尸首的鼻子动了动。
虽然幅度很小，但动作还算是明显，凑近了看，能看得很清楚。
“它动了。”我低声道。
听见我的话，易林抬起头看了看，见死尸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顿时就不乐意了：“大哥哥，你是拿我当玩笑开啊？”
“没跟你开玩笑！”我激动道；“真动了！！”
也许是巧合吧。
就在我刚说出这话的时候，尸首忽然咔的一声，把嘴张开了，那动作就跟门口放着的石雕像一样，似乎是想把嘴给弄脱臼，动作幅度非常大，已经撕扯到了极限。
“有戏啊！！”易林也激动了起来，兴奋无比的说：“它的体内有魄！！这尸首我能赶走！！”
“那就行。”我笑了笑，将易林放下，问他：“不用再试了吧？”
“不用，直接赶它们走就行。”易林把手里的袋子一拴，丢进背包里，拿着喜神锣就敲打了起来。
最开始他并没有念咒，也没有像是易大喜神那样开口唱词，只是一个劲的敲打着铜锣，似乎是在做着准备。
伴随着他敲打铜锣的节奏加快，站在隔间里的尸首，也渐渐有了反应。
“湘西赶尸！生人回避！！”
易林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那略显稚嫩的腔调，让人听着不像是在念咒，反而像是那种被老师叫上台表演的，既尴尬又紧张，声音都有些发抖。
“这里没生人。”我逗着他。
“这是老一辈的规矩，我爷爷说过，赶尸做法之前，必须喊这么一嗓子。”易林笑道：“不喊就是坏规矩，老祖宗会让我们倒霉的。”
我咧了咧嘴，没说话。
就我感觉，这开头的一句生人回避，根本就不是什么咒词，只是一个带着仪式性的东西。
不喊就得倒霉？湘西先生的老祖宗是得多小心眼？
“我先把它赶出来试试，大哥哥你走远点，免得误伤你。”
我答应了一声，几步窜到边上，跟这孩子拉开了距离。
说实话，我还是挺紧张的。
毕竟易林的年纪还小，搞不好一赶尸就手生，万一他没把尸首彻底控住，估计这事就得出岔子了。
“锵！锵！锵！！”
易林猛敲着手里的喜神锣，挺直了腰板，目不转睛的看着尸首，小脸上全是不符合他年纪的稳重。
“一声铜锣响叮当......喜神回首望万家......千家户户长安稳......只有一家泪奔丧......”
“锵！！”
“人间自有人间苦......生老病死落轮回......三魂遁去七魄在......心心念念向家归......”
“锵！！”
“喜神慈悲赐还阳......愿亲返乡望高堂......三代皆在家中坐......若不回家泪沾裳啊！”
“锵！！锵！！锵！！！”
伴随着这三声锣响，站在隔间里的尸首忽然睁开了眼睛，嘴也猛地闭上，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凶狠。
在这瞬间，易林猛地大喝一声。
“起！！”
没等我反应过来，尸首很突兀的往前蹦了一下。
我看得很清楚，尸首的膝盖并没有半点弯曲，就像是被人提着往外蹦一样，整个动作看来诡异无比。
“你们赶尸......它们就是这样蹦的？”我忍不住问。
易林点点头，跟个小书生一样，摇头晃脑的回答道：“我爷爷说过，匠欲赶而施术，尸必僵也，魄存于斯，百骸俱僵，唯气拔地以行。”
听见他这回答，我愣了一会，想了想，差不多就明白了。
赶尸匠想要赶尸所以施法，被驱赶的尸首则会变得僵硬，七魄存于尸首体内，四肢百骸都会变得僵硬无比，只能依靠着尸气往前跳跃行进。
“细伢子！！别急着赶尸！！老爷子让我带的东西忘记给你了！！”
在胖叔火急火燎的喊声传过来的时候，从隔间中跳出的尸首，已经猛然转过身子，直冲满脸迷茫的易林扑了上去。
“闪开！！”

第六十二章 玉片
与其说尸首是扑上去的，我觉得还不如说是飞过去的。
它完全没有跳跃的动作，直挺挺的就往前扑了，跟那些窜出水面的鱼一样，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我就算反应过来也来不及。
没等我冲上去护住易林，只听一阵铜锣声响，这具刚扑出来的尸首，又一次落了地。
易林没有逃跑的动作，也没有逃跑的机会，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疯狂的敲打起了喜神锣，脸上的表情还是处于那种呆滞的状态。
可以说是他下意识的反应，救了他自己的命。
“锵！！锵！！锵！！！”
这时候，易林也换过了神来，紧咬着牙，不停敲打着喜神锣。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到了生死关头，必须要好好的抱住。
哪怕我已经跑到他身边，将他抱了起来护住，这孩子也没有停下敲锣的动作。
“别怕，咱们先出去。”我低声道，见尸首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连忙掉头往出口跑去，跟胖叔会合。
在这个过程中，易林一直都在敲打铜锣，眼泪也在眼睛里打着转。
我看着都觉得心疼，估计这孩子是真被吓住了。
胖叔在那头也急得不行，满头的热汗，跑得飞快，貌似也被刚才的情况吓了一跳，脸色都有些发白。
看见易林被我抱了过来，胖叔急忙接过，一边安慰着，一边递了个小布包给我。
“啥子？”我问。
这包里装着的东西像是铜钱，起码摸起来是那个感觉。
但等我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却是铜钱样式的玉片。
“把这些玉塞到古尸的嘴里，只要它们含着这个，操控它们就要容易多了。”
“叔！那你不早点拿来！”我哭笑不得的说：“你看看！这孩子都被吓成什么样了！”
一听这话，胖叔也有点后怕了，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易林，又看了看我，低声哀求道：“回去了别跟老爷子说这事，要不然他得弄死我。”
易林吸了吸鼻子，扁着嘴看着胖叔，不吱声。
“我给你买好吃的。”胖叔诱惑道。
“看看你的诚意再说。”易林哼道。
“你先别停，继续敲，我去喂它吃块玉。”
说着，我拿着那个小布袋子走了过去。
这里面装着的玉片不多，刚才数了一遍，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八块。
外圆内方，跟铜钱的样式差不多，只是边缘处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缺口，摸着像是被磕出来的。
但我仔细看过，那些缺口都是正方形的，非常的规整。
至于符咒图案这类的东西，在上面一概没有，表面光滑得不行。
走到尸首跟前，我拿出一枚玉片，壮着胆放在了尸首嘴边。
现在尸首没张嘴，但对我来说，它不张嘴比张嘴还可怕。
因为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张开嘴咬我一口......
虽然易林已经控住它了，但搞不好又会像刚才那样出状况。
在近身这个距离，它扑我，我是绝对躲不开的，十有八九还得让这狗日的咬上一口。
“乖啊......我不咬你你也别咬我.......咱们和谐一点........”我嘀嘀咕咕的念叨着，算是在精神上跟尸首沟通了一番。
但就感觉来说，这冤孽应该没听懂我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跟最普通的死尸一样，死愣死愣的。
这尸首应该是把牙给咬紧了，我拿着玉片往它嘴里塞了几下，怎么都塞不进去，到最后塞得手酸也不敢再弄了，毕竟玉片挺薄的，硬着来容易弄坏，只能智取。
“叔！它不张嘴啊！”
“等着！”
胖叔答应了一声，找易林要来那个装着贡香粉末的小袋子，咚咚咚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擦汗，看样子是累坏了。
貌似他也懂点湘西五门的东西，抓出贡香粉末，照着尸首的脸上一吹，忽的一下，这尸首就把嘴给张开了。
看见这一幕，我没敢犹豫，手指一弹，直接把玉片给弹进了尸首嘴里。
玉片对于尸首的刺激性似乎挺大，刚落进它嘴里，这尸首就把嘴给闭上了，身子一个劲的颤抖着，腮帮子上的肌肉也渐渐开始跳动。
等到它停下这些动作，再度陷入死寂，胖叔才冲易林喊了一声：“别敲了！咱先看看管不管用！”
易林答应了一声，把小木槌放下，锣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在这时，我跟胖叔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回去，生怕这玉片不管用。
但事实证明，易大喜神给的东西，效果确实不错。
“不动了？”我看了看静立在那儿的尸首，试探着问了句：“这算成功了吧？”
“不清楚，先试试。”胖叔摇摇头，轻轻拍了易林一把，说：“你让它蹦几步。”
易林点点头，猛地一敲喜神锣，大喊道：“跳！”
没等易林的话音落下，那具静立不动的尸首，忽然转过了身，一跃两米的向我们蹦了一步。
天知道这具尸首有多重，一落地的那声闷响，听着就像是重物从高空坠下的声音，连地板都颤了颤。
跳出这一步后，尸首又一次安静了下来，没有别的动作，死气沉沉的立在那里，看着像个雕塑。
“成了！”易林兴奋道。
“听老爷子说，这些玉片都是从这地方挖出去的，算是古时候的法器，专用来操控这个尸窟里的尸首.......”胖叔笑了笑：“八个玉片，操控八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我挑八个最好的！”易林兴致勃勃的说着，搓了搓手掌，一脸的跃跃欲试：“要最精壮的！体格最好的！看着最能打的！”
听见他嘀嘀咕咕的这些话，我跟胖叔也不禁觉得好笑。
“小沈，你先上去接应我们，等尸首都出去了，我跟细伢子再上来。”胖叔说着，递了支烟给我。
我点点头：“行。”
见我要上去，易林急忙把背包打开，从里面拿了根绳子出来。
绳子不粗，跟筷子差不多，但看起来挺长的，在易林手腕上裹了好大一捆。
这根绳子的质地看上去很普通，通体都呈黑色，像是被人用墨汁染过的，每隔开一段，就拴着一枚布满绿锈的铜钱。
“大哥哥，这根绳子交给你，你拿铜钱这头丢到井底，另外一头拴在树上，把绳子绷紧点就行。”
我点点头接过绳子，易林说拴着铜钱的那一头，其实就跟拴了个秤砣差不多，几十枚铜钱被捆成一团，拿在手里都压得慌。
“那我先上去了，你们小心点。”
“好！”
等我回到井底，抬头一看，七宝正坐在井口边缘，双腿都垂了下来。
看他那样，似乎这牲口挺无聊的。
“回来了？”七宝问道，叼着烟抽了两口，百无聊赖的问我：“尸首呢？”
“马上就赶过来了。”我喊道：“把绳子拽住！我现在上来！”
“拽啥啊，就你那弱不禁风的小样儿，能摔死你？”七宝咂了咂嘴，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跑去拽住了绳子，等我一步步爬出井口，这才松开。
我也懒得跟七宝多聊，按照易林的吩咐，将黑绳的一头丢了下去，另外一头则拴在了树上，将绳子绷得很紧。
“搞啥子？放保险绳啊？”七宝好奇的问我。
“我也不知道，是那孩子要求的。”我耸了耸肩。
七宝笑了笑，也没再多问，陪我抽着烟。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只听井里传来了一阵锣响，易林的喊声也随之传来。
“你们闪开点！！”
“啥子？”七宝一愣：“哪个闪开点？”
我没跟他多做解释，拽着他就往后面跑出了七八步，回头一看，只见一道黑乎乎的人影，跟火箭升空似的，直接从井里窜了出来.......

第六十三章 寻孽
就直观的感觉来说，这些尸首的体重应该都不会超标，最多也就是比七宝重一些罢了，但它们落地的声音，却完全不是这个概念。
咚的一声落下来，连地面都得颤三颤。
第一具尸首落地的位置，恰巧就是我跟七宝刚才所站的位置，要不是我拽着他跑得快，这尸首非得一脚踩死我们俩不可。
看见它制造出来的那两个十几厘米深的脚印，七宝很是后怕的哆嗦了一阵，抽烟的动作都不利索。
“还不谢谢老子？”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也有些后怕的说：“得亏咱们俩跑得快，跑得不快就要变成饼饼了。”
这时候，第二具尸首又从井底蹦了上来。
这一回我算是搞清楚了，易林给我的那一根黑色麻绳，其实就是路标，它们往上蹦跶的路线都是沿着黑线走的，没有半点偏差.......
刚开始我们对这些尸首还挺好奇的，但连着看了几个，也就渐渐淡定下来了，站在一边抽着烟，悠哉悠哉的等着这帮火箭升空。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的样子，第八具尸首也从井里蹦了出来，跟小孩做操要排队一样，井然有序的跟前面的尸首排成了一列。
说实话，它们的队伍可不是一般的整齐，比起我当初军训跟同学列的队都要强很多，完完全全都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七宝也是个胆大的人，前面被吓了几次，现在也淡定得差不多了，叼着烟就凑上去研究古尸，还拿手指捅了捅尸首，一点都不担心会把别人捅炸了。
“摸着怎么跟石头一样？”七宝咂了咂嘴，很失望的说：“我还以为跟普通人一样呢，你看看它们的模样，跟咱们活人有啥区别？”
没等我回答，易林就在井口冒了个头，他一本正经的给七宝解释道：“它们的血肉僵硬是因为有尸气，如果尸气散了，它们就会变得跟普通人差不多了。”
“这点我倒是听沈老爷说过，像是它们这种成了气候的古尸，也就是仗着尸气厉害，没了尸气，自身的骨肉都得加速腐烂，那可就没啥子能耐了。”七宝笑道。
易林嗯了一声，从井里爬了出来，站在边上拍了拍衣服，头也不抬的问我：“大哥哥，咱们现在就上山吗？”
“抓紧时间吧。”我说着，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勉强止住了那种夹杂着疲倦的酸涩感：“咱们要是等下去，搞不好还得出多大的岔子，迟则生变啊。”
胖叔也从井里爬了出来，满头大汗的说可不是么，如果这里只是荒山，没那么多居民住在这儿，我们也不会这么着急去对付它们啊。
这时候，胖叔从包里将他的老式罗盘拿了出来，又弄了一些重孽遗留下的粉末，绕着罗盘上的天池撒了一圈。
做完这些，他蹲下身，把罗盘放在了地上，又在兜里翻找了一阵，表情越来越难看。
“不对啊......我不是记得带着么.......”
“啥子东西？”我好奇的问道。
“火柴。”胖叔说着，表情渐渐着急了起来，额头上的汗也是越出越多：“又得跑回去拿.....真他娘的.......”
“叔！我有火机！”七宝举起了手，跟邀功似的说：“还是带手电的！你要不？”
“那个没用。”胖叔叹了口气。
易林站在边上，听见胖叔的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把小书包往地上一扔，飞快的翻找了起来。
“火药行吗？”易林一边翻着书包，一边问胖叔。
“行！”胖叔眼睛一亮，兴奋道：“不用太多，只要一点就够！”
听见这话，易林也不小气，直接从书包里提出来一串鞭炮，估计有个一米长，两边挂着的全是大爆竹，都有中指那么粗。
胖叔接过鞭炮，从上面拽了两个下来，轻车熟路的把红纸皮撕开，将里面的火药倒在了重孽的骨灰上。
围绕着天池倒了一圈，两个鞭炮刚好用完。
随后，胖叔又拿一根贡香点上，用嘴吹了吹，看见火星了，这才凑到那一圈火药上。
只听嘶的一声，火花霎时就从罗盘上窜了起来，噼里啪啦的燃烧了一溜。
直到那一圈火药烧完，火光才彻底的消失。
“叔，你这么用盘子.....会不会给毁了啊？”我看着他手里的罗盘，只觉得心里抽着疼。
虽然我不是看风水的堪舆先生，但是对于行里的法器，我全都抱着喜爱的态度。
就跟古玩玩家看别人的古董一样，谈不上钟爱，但绝对喜欢，有一种自己都没发现的收藏癖。
胖叔手里的罗盘不是近代的东西，木身铜盘金天池，这可是老一代罗盘的标配，至少都是民国以前的好东西了。
本来天池边上就是木制的，往外扩出一截才是铜盘，胖叔倒那堆火药也不挑地方，恰好就倒在了这一圈木头上。
有一定年头的木制法器，让火药带着火这么一燎.....这绝对毁得不轻啊！
“法器就得用在刀刃上，这盘子质量不错，让火药燎一次也没啥，只要能带咱们去找重孽就成。”胖叔笑道：“大不了以后再换个呗！”
说着，胖叔鼓着嘴，忽的在罗盘面上吹了一口气。
沾染在罗盘表面的那些灰尘，也在这瞬间被吹走了八成，剩下的两成，似乎是凝成了胶状的东西，死死粘在了罗盘的天池上。
没等我看仔细，只听罗盘里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
这声音接连不断，就没有停下的意思，像是苍蝇蚊子的声音，但要比那个大得多。
听见这声音的瞬间，胖叔很明显的兴奋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扣起了那些胶状物，像是撕死皮那样，很轻松的就把那些东西扣了个干净。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发出嗡嗡声的，就是罗盘天池中的那一根指针。
也不知道它是受什么刺激了，此时正在疯狂的转动着，一圈又一圈不停的转，根本看不清它本来的面目，看上去就是个黑色的盘子，全是虚影！
“三才衍阴，九宫定埋，符令法至.......”
胖叔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咒词，右手结成剑指，在罗盘上虚画着，似乎是在画符。
伴随着他的动作，天池中指针旋转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起码能用肉眼看清了，不像是刚才那样，一眼看上去就是个饼。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胖叔低吼了一声，猛地用剑指按住了天池，随后又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了罗盘上。
“给老子定住！！！”
“轰！！！”
一阵如惊雷般的声音，忽然在我们头顶上方炸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胖叔施法所引来的靐鸣了。
有靐鸣声，那就代表施法成功，没出半点差错......
“找到了！在东边！”胖叔惊呼道，脸上满是激动，看着天池中定死不动的指针，又皱了皱眉头：“但是.....它们好像是聚集在一起的......不是我想的那样分开的.......”
“这样最好，免得咱们费事。”我笑道：“东边哪儿？”
胖叔随手一指，头也不抬的说。
“就是那个大窟窿那儿，它们应该是躲回老窝了！”
“行，那就给它们来个一锅端！”七宝跃跃欲试的说道，挽了挽袖子，那表情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今天非得让它们见识一下！好好看看！咱们后现代的先生有多厉害！”
“咱们不厉害，小易才厉害。”我笑道，看了看小易林手中的喜神锣，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混到这份上，跟冤孽斗起来还得让七八岁的孩子拉偏手，这说出去也是够丢人的。
“走吧，咱们现在就出发！”
易林大笑道，看起来倒也不害怕，从兜里抽出一叠纸钱，扬起手就撒在了天上。
伴随着他手中的喜神锣响，这孩子也喊了起来，虽说嗓音稚嫩，但听起来却跟大喜神是一个味儿。
“锵！锵！”
“湘西赶尸！生人回避！”

第六十四章 黑云
由于出发地跟目的地都在山里，所以我们这一路走过去，可以说是畅快淋漓，根本就不用担心会遇见行人。
胖叔在前面领着路，后面一排跟着的全是尸首，我跟七宝殿后，易林则悠哉悠哉的走在我们前面，时不时的敲打两下铜锣。
说实话，我挺眼馋湘西五门这种赶尸术的，简直是好用又方便啊！
除开起尸引尸的时候要唱唱咒词，其余的时候只需要敲打喜神锣，喊几个单字就行。
起，走，上，下，这是最常用的，东南西北则是转弯的时候才用。
“小易，我听沈老爷说，湘西这边的赶尸术都挺复杂，没你这么简单。”七宝兴致勃勃的闻道：“上山有登高咒，过河有踏水咒，反正杂七杂八的咒词挺多，根本就不像你这样喊单字啊。”
“湘西的赶尸术种类很多，派系不一样，法术内容自然也不一样。”易林嘴里叼着七宝给的棒棒糖，笑容里全是自豪的意味：“我们老易家的五门术法，那可不是普通赶尸术能比的！”
“瞧你能的！”七宝笑道：“一会打起来你可别哭鼻子，跟冤孽玩命那可是.......”
“放心吧宝哥，我见过的冤孽比你见过的多多了。”易林嘿嘿笑道：“你都不怕被吓着，还怕我哭鼻子？”
被易林这么一呛，七宝也没了声音，估计这牲口也觉得挺尴尬的，就算自己再想反驳，也没有反驳的道理。
因为这熊孩子没说错，也没有夸大其词。
他见过的冤孽邪煞，的的确确要比七宝多太多了，甚至于连我都比不上他。
“老沈，你说这孩子放在行里，大概是第几等的先生？”七宝跟我闲聊着，估计是闲的蛋疼开始八卦了。
我听见他的问题也没吱声，因为这问题确实不好回答。
倒不是怕别的什么，主要我也分不清他算是第几等的......
如果光从赶尸这个角度来说，他绝对算是入了门还有一定底子的先生，跟我差不多是站在一条平行线上的，只不过我有肉身蛊作为底牌，他确实是差我一筹，这点我也不谦虚。
但要是不论术法，单说经验跟见识，恐怕这熊孩子比我都要强。
见我沉默着，半天不说话，七宝轻轻拍了我一下：“你想啥呢？”
“没想啥，我就是有点感慨。”我叹了口气：“从小入行就是好啊，如果我也是三四岁入了行，一路学着降术修着道过来，我肯定比现在强很多。”
“嗨，这得跟沈老爷说去。”七宝嘿嘿笑道：“他不想让你那么早入行，你有啥子办法？”
走在前面的易林似乎是听见这话了，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们。
“晚点入行不好吗？”易林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从小就开始吃苦，又不能到处去玩，长大就没得玩了，你还不开心吗？”
说着，易林皱了皱眉头，很肯定的说，你小时候绝对比我过得开心。
“还行吧。”我笑道。
“大哥哥，你爸妈肯定经常带你出去玩吧？”易林好奇的问了句。
我愣了愣，没说话。
“他爸妈走得早，还玩个啥啊。”七宝叹道。
听见这个答复，易林稍微楞了一下，很快就给我道了个歉，一脸的内疚。
“对不起啊大哥哥，我不知道是这样........”
“没事没事，我都这岁数了，也不在乎这个了。”我笑道。
易林很内疚的看着我，想了想，说，其实你过得比我好。
“这还算好？”
“你有爸妈，我没爸妈。”
易林说着，转过头去，很平静的说。
“你爸妈肯定拿你当儿子看，我可没有这种待遇啊，我爸妈大冬天的就把我扔了，要不是我爷爷凑巧碰见我.......”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但我能感觉出来，他的情绪有些不自然。
七宝跟我面面相觑了一阵，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还是七宝干脆，走上去用手搭着他的肩，哥俩好似的，一走一晃悠。
“小易啊，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四川玩，哥哥们带你吃好的玩好的！”
“好呀！”易林笑道：“有机会一定去！”
“不过话说回来，小易，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聊过外面的事？”我试探着问道，虽然我清楚有些话是不方便跟孩子说的，但看他那一脸懂事的样儿，我确实是有些心疼。
“啥事啊？”易林回头来看着我，一脸的茫然。
“城里的事呗。”我低声道：“你爷爷年纪大了，你也需要一个好的学习环境，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想问问，你们.......”
“我不想去城里。”易林挠了挠头：“住一段时间，玩一段时间，这样可以，但我不能常住啊，因为我爷爷不习惯城里的氛围，他跟胖叔说过，我听见过，他不喜欢所以我也不想......”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轻轻揉了揉易林的头发，只觉得自己是想太多了。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虽然城里什么都方便，但是......易大喜神选择遁世，那肯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还轮不到我这个后生来质疑。
“以后我会让爷爷带我去四川玩的！”易林仰着头，嬉皮笑脸的看着我：“到时候你们可得带我去吃好吃的！”
“那肯定啊，当哥哥的必然得.......”
还没等七宝把话说完，走在最前面的胖叔忽然停了下来。
“到了！”
听见胖叔的话，我们没敢墨迹，按照最开始的安排，七宝上去跟胖叔走一起。
我则是留下跟易林在一块，俩俩一组，可以互相照应。
“那个洞窟就在这上面！”胖叔冲我们喊了一声，抬起手指了指右侧的山坡。
“大概有多远？！”我问。
“走上去，十五分钟左右。”胖叔说着，又低头看了看罗盘，很肯定的说：“重孽都在上面！还没分散呢！”
我没再说话，转过头，很认真的观察了一阵。
这个山坡没有太多荆棘丛，坡度也可以接受，要打要跑都很方便。
“往上走个十分钟的路，中途注意点就行，要是没问题的话，咱们就继续往前推，尽可能的把它们当成饺子包了。”
“没问题，就照着你说的办！”胖叔点点头，领着七宝这个二号开路先锋，小心翼翼的右转进了山道。
在这种情况下，易林也不敢大意，两口嚼碎棒棒糖，猛地敲了几下喜神锣。
“东！走！”
被易林这么一招呼，那些尸首也纷纷转身，跟上胖叔的步伐就继续往里蹦了。
不得不说，易林挑选尸首还是有一套的，被他挑出来的这八具古尸，绝对是尸窟里骨架最大的一批“高端货”。
整整齐齐的八具尸首，一走一蹦跶，那种由跳跃引来堪比地震的摇晃感，简直是让人终身难忘。
“大哥哥，一会我跟你站一块，要是那八具尸首都挡不住，咱们俩就想开点，一起去见祖师爷吧......”易林坏笑道。
“别咒自己啊，咱们又不是一定输，真是.......”
说着说着，我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几百米开外的地方，半空中，全是黑油油的烟雾。
这些黑雾不上升不下降，也没有半点消散的意思，哪怕山风吹得再大，它们也像是云朵那般死死定着停留在半空中.....

第六十五章 乌鸦嘴
看见那些黑雾，我只觉得诡异，真的，我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雾气。
与胖叔他们相比，我的这点反应似乎都不足一提。
“尸......尸气？！！”胖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不对，应该是连他的身子都在发抖：“这些尸气聚集成云了？！那里到底是出啥事了？！我前不久才去过啊！！当时根本就没有这么夸张啊！！”
“这些尸气应该不是重孽散出来的......我听你们说过重孽.......这里面没蛊气只有纯粹的尸气.......绝对不是它们......”小易林颤抖着说道，似乎是忍不住害怕了，不再敲锣，反倒是握住了我的手掌。
“别怕，天塌下来，咱们这一帮人都能搞得定！”我安慰道。
“谁搞得定谁啊......天塌下来还不得压死我们.......你想得太美了......”
听见这话，我不禁感觉有点无奈，七宝这狗日的也不知道教点好的，这孩子才跟他接触多久？你看看！这说话都快变成一个味儿了！
“小沈，咱们可能得绕着路走了。”胖叔几步跑了过来，一脸凝重的跟我说：“刚才我看了，地风不定，山气散乱，咱们这一路直直的走上去，基本上就是在找死。”
“您的意思是怕冲着煞？”我试探着问。
“对，冲着煞是小，主要是寓意不吉。”胖叔叹了口气：“咱们这次出来干的就是玩命的活儿，能给自己积点运气，那就不能随便败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我从善如流的点点头，说，您看着办，我怎么着都行。
“细伢子，你让尸首顶上去开路，山里已经开始走尸煞了，你让它们上去顶着，多少能分走一批煞气，免得让咱们冲着。”
“知道了叔！”
说实话，胖叔跟易林的反应，远比我想象的要大，也可能是我不了解尸气的缘故，虽然天上都开始飘黑云了，但也只是看着诡异，我感觉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跟在那群尸首背后走着，胖叔不动声色的靠了过来，低声跟我说：“小沈，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我点头。
“这次咱们过来干活儿，一是为了降妖伏魔，免得它们跑出去害人，这二呢......”胖叔苦笑道：“就是为了救你。”
“我知道，想要救我，那就得从源头去找尸气。”我笑了笑：“这个源头，就在那个窟窿里，对吧？”
“这次我们不敢玩命，只能咬着牙博一次，如果战况不容乐观，我建议咱们先撤，回去再准备准备，实在不行我就出县城搬救兵.......”胖叔很无奈的说道：“咱们玩命倒是可以，问题是细伢子太小，让他跟着玩......有点说不过去。”
“叔，您别多想，这种事不用跟我商量，因为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我递了支烟给他，笑道：“只要还有条命在，什么事都有可能。”
“他娘的，说起来你这体质也是奇了怪了......”胖叔不解道：“我在行里见过奇奇怪怪的东西太多，但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
“我有这么厉害吗？”我用开玩笑的语气反问道。
“有。”胖叔点点头，说起这话来，表情都认真了许多：“我跟老爷子私底下聊过，他跟我的想法一样，都感觉你修的这门肉身蛊是奇术，也是绝术，它之所以会让你体内产生尸气，可能不是因为你底子弱，完全就是有这么一个过程。”
“过程？”我皱了皱眉。
“你说过，你现在的境界还很低，以后的进步空间还很大。”胖叔低声道：“我个人感觉，你体内的肉身蛊，是想把你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先死后生，向死而生，只要你能熬过这一关，之后的一切都好说了。”
“那也得熬得过去再说啊。”我苦笑道：“熬不过去，什么都没了。”
“所以说嘛，我觉得你这是绝门绝户的绝术，一个不小心就得断自家香火。”胖叔拍了拍我肩膀，很同情的看着我：“风险有点大啊。”
跟在尸首队伍后面，我们沿着山道，走了约莫三十多分钟，这才绕过一圈，走到了胖叔所说的理想路线上。
这地方距离那片起黑云的地方不远，但就感觉来说，走在这里的压迫力没有那么大，可能是心理作用。
走在最初的那条山道上，总感觉有种乌云盖顶，大厦将倾的危机感。
但是现在，我就觉得没什么危机感了，整个人不知道轻松了多少。
“对了叔，山里的重孽一共有几只？你确定过没？”我问了句。
“我也不清楚。”胖叔摇摇头：“但我感觉应该不少，咱们之前遇见的那三只，恐怕不是全部的.......”
说到这里，胖叔猛抽了两口烟，抬头往那片黑云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越来越难看。
“重孽不是大问题，我担心的是那片黑云。”
“那又不是冤孽，有啥子好担心的？”七宝笑道。
“能散出这么多尸气的，不管是邪物阵局还是冤孽恶鬼，都不是咱们能随便对付的。”胖叔深深的叹了口气：“别怪我乌鸦嘴，我感觉今天的事要出岔子。”
“那倒不会，我感觉就是你想多了，怎么可能........”
七宝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彻底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发出这阵响动的，是我们左前方的灌木丛。
这阵声音传出来的时候，灌木丛在一个劲的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动那样，颤抖的幅度很是明显。
当灌木丛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时，七宝跟胖叔都齐刷刷的退了回来，跟我们肩并肩的站着。
“不会吧.......”胖叔脸色煞白，喃喃道：“我的嘴没这么霉啊.......”
胖叔话音一落，灌木丛边上，顿时就冒出来了一个长满了红色触须的脑袋。
它跟胖叔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眼神都很微妙，特别是胖叔，简直是快要怀疑人生了。
“金口玉言啊？”七宝一愣一愣的看着重孽，又一愣一愣的看着胖叔：“还是言出法随？你这嘴是开过光的吧？”
听见七宝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驳，包括胖叔自己。
胖叔似乎还觉得七宝说的有道理，点点头，但又碍于自我尊严，只能又摇摇头，表示这一切都是巧合，不可能是他的嘴造成的。
胖叔深吸了一口气，竭尽全力挤出一丝笑容，跟我们指点江山：“一只还好，咱们可以轻轻松松的解决，如果再多一只，那咱们才是........”
第二个长满了红色触须的脑袋，挨着第一只重孽，就那么从灌木丛里冒了出来。
看见它的瞬间，胖叔不说话了。
可能胖叔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秒打脸不说，这还从另外一个角度，用科学手段给我们诠释了一回什么叫做倒霉，什么叫做乌鸦嘴。
没错，这不是玄学，是科学。
“我操。”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完全不是生气，是惊讶！
我这辈子见过倒霉的人不少，但还着没遇见过嘴这么臭的，这也太他娘的倒霉了吧？！
“我.......”胖叔很尴尬的张了张嘴，似乎是还想解释。
但这一次不用我跟七宝开口拦他，小易林就先一步喊了起来，貌似是让胖叔的嘴吓着了，小脸煞白，眼眶都是红的。
“快别说话了叔！你再说一句！人全家老小十八口都得找咱们玩命来了！”

第六十六章 山河脉术
听见易林这声嘶力竭的呼喊，胖叔的表情从尴尬彻底转变成了绝望。
没错，他是在为自己这张嘴绝望。
跟他们打交道以来，我就感觉胖叔的嘴是被霉神开过光的。
估计他也有点这样的感觉，但为了男人的尊严，他是打死都不会认的。
不过现在......不认不行啊！
“这两只重孽，应该就是咱们在山上遇见的那两只吧？”我不动声色的将易林挡在身后，低声问了一句。
胖叔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看着像，但我不敢肯定，因为这些冤孽都长一个样。”
“您不是能查出冤孽的踪迹吗？”我试探着问：“看看罗盘呗？指针指着的是不是这俩冤孽？”
“哎对！咱们可以通过这个来确定.......”
胖叔嘀嘀咕咕的说着，低头往天池里看了一眼，霎时就变了一副表情。
“这他娘的......这山上不止有两个重孽啊........”胖叔咬牙切齿的说着，抬头看了看那俩重孽，用凝重这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眼神了：“山里还有！！”
我没吱声，小心翼翼的凑过去看了看，只见天池中的指针左右摇晃着，猛地一看，看不出什么来，但仔细研究了一会.......我发现指针有三个目标点。
西北，西北往上一点，正北。
这三个方向，前两个就是那俩重孽所处的位置，指针在划过去的时候，虽说没有彻底停下摇晃的动作，但还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并不明显，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
正北方，也就是我们的正前方，指针在划过这一片的时候，停顿的动作就非常明显了，几乎是停了两三秒才开始动。
“胖叔，我多嘴问一句啊，这个指针停顿是代表什么？”我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我感觉这事得出岔子。
“代表有重孽啊。”胖叔苦笑道。
“那也就是说，一只重孽的气，只能够让指针稍微停顿一下，正北方的重孽能让它停顿这么久，要么就是它的能耐比这些重孽厉害，要么就是.......不止一只？？”
听见我的话，胖叔点点头，说，就是这样。
“那我大概明白了。”我叹了口气：“情况变了，咱们的计划也得跟着变，不变就得栽了。”
在我跟胖叔商量的这个过程中，那两只重孽也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观望。
我估计吧，这两只重孽就是我们之前遇见的那两只，它们是让上一只重孽的死给吓着了，所以才没有轻举妄动。
“计划肯定得变，这里距离洞窟还有一段路呢，而且那边还不知道有多少重孽.......”胖叔苦笑不止：“现在能解决几个，就先解决几个，拖不得。”
“我一天只能下一次降，用普通的降术，恐怕搞不定它们。”我叹了口气：“要不然咱们试试，先弄掉这两个得了。”
胖叔没吱声，犹豫不决的看了看那俩重孽，似乎是在考虑什么，表情有些矛盾。
“老沈，那俩怪物就是咱们的目标吧？”七宝挽着袖子，大步走到我身边，问我：“你要起降阵不？”
“试试吧。”我叹道：“实在不行，今天就解决它们俩，剩下的以后再说。”
“其实我有个法子可以试试。”胖叔忽然说道。
一听这话，七宝的表情顿时就兴奋了起来，但还没等他发问，我先拽了他一把，接过话茬问胖叔：“对咱们的负荷大吗？”
“战斗力损失一半吧。”胖叔笑道：“本来这法子我是想留到玩命的时候再用，起码也得在洞窟那边用，但是现在.......”
胖叔摇摇头，点上烟抽了两口，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俩重孽。
“你知道山河脉术吗？”
听见胖叔的问题，我没犹豫，点点头说知道。
“山河脉术又称为山河术，是山河先生的拿手绝活，我不是山河门的子弟，但我也会那么两招.......”胖叔笑了笑：“其中有一招叫做山河镇孽，拿来对付这俩重孽，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山河术有这么厉害吗？”我一愣。
“有厉害的，也有不厉害的，就跟你说的炙峰降一样，稍微改动一些，也是可以增加一些威力嘛。”胖叔嘿嘿笑道：“这法子是我原来就想到的，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实施，而且还需要一些特殊的媒介.......”
“媒介？”我好奇的问：“啥媒介啊？”
胖叔看了我一眼，说，你的血。
没等我追问，胖叔就念念有词的跟我们说：“山河生灵，其藏于脉，脉可呈龙凤，亦可消于斯，术者以阵用之，冲之冤孽，无不散也.......”
“啥意思？”七宝一愣一愣的问：“这跟老沈的血有啥关系吗？”
胖叔所说的这一番话，其实我在书里也见过，就是那本山河先生写的《方生志》。
这些话的意思很简单，山河可以孕育出“灵性”，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地气。
这些气藏匿于山川河岳的地脉之中，脉象各不相同，有龙脉也有凤脉，也可以消失于无形，让外人找不到地脉所在。
修道的先生可以利用阵局引出地气用之，利用这些地气来冲击冤孽的魂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绝对不会有打不散的情况。
当然，书上就是这么一说，咱们也就是这么一听。
不会有打不散的情况？这话连三清祖师爷都不敢说死吧？
“叔，你是想拿我的血引出更多的地气？”我问了句，听见胖叔要用到我的血，我倒是不觉得紧张，反而觉得好奇。
阳气跟地气是两个概念，想要利用阳气来勾出地气......这有点不现实吧？
“阵局之间的搭配，是咱们这些先生的制胜法宝。”胖叔笑道：“先拿你的血做引子，靠着另外一个阵局的力量，用阳气冲击地脉，尽可能的在地脉上破出一个口子来。”
“山河脉术是借气，如果是按照我这么做，那就会变成抽气了，山河大阵能弄来的地气，绝对是以往的五倍以上，用来对付这俩重孽肯定绰绰有余。”
“既然这么厉害，要不我先来？你把这一招留到最后再用吧？”我试探着问。
“别别别！让我先来！”胖叔忙不迭的说道，表情有些尴尬：“这种组合型的阵局，我也只是有个概念，还没有真的试验过，所以成功率有多少我也不敢保证。”
“我那个也是啊，都没试过。”我苦笑着挠了挠头：“成功率有几成都不好说呢。”
“如果这个阵局能成，我用完了还能保存一定的战斗力，起码不会拖你们后腿，要是你的阵局成了呢？哪怕不成你也受不住啊！”胖叔叹了口气：“降气的反噬我知道有多狠，你就算受得住，也肯定跑不动了。”
“行，那就按照你说的办。”我笑道，把腰间别着的匕首拔出来，直接问胖叔：“要多少血？你报个数，我尽量给你弄出来。”
“老沈，你杀猪呢？”七宝看见我的动作这么豪放，也忍不住损了我一句：“杀猪放血也没你这么干脆啊！把自己当医院的血包使了？”
这时候，站在灌木丛里的那俩重孽，似乎是看出来我们对它们威胁不大了。
这俩冤孽互相看了看对方，像是在交流，过了一会，便齐步走了出来。
见此情景，胖叔没敢再犹豫，动作飞快的从包里拿出来一个铜碗，递到了我手里。
“先给我来一碗！不够再添！”

第六十七章 一分钟
我直接让胖叔给逗笑了，你当这是添饭呢？
“叔，既然是要阳气做引子，那你为啥不早点准备呢？”我叹了口气：“虽然我的血阳气很重，但比这个阳气更重的又不是没有。”
“不一样。”胖叔解释道，一脸的认真，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比你血液阳气重的东西肯定有，但那些阳气里包含的生气就没你这个多了，更何况大部分阳气都是纯粹的，不会夹杂生气。”
这时候，向我们走过来的那两只重孽，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们看着。
见此情景，我没敢犹豫，抓住这时间让七宝帮我端着碗，随后就拿起匕首，一刀割在了自己右手脉门上。
由于我有肉身蛊护体，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我对于疼痛的反应都没那么大，可以说是有些麻木了，不像是普通人那样磕着碰着就会叫疼。
但这一刀割得太深，似乎都把肌腱给割开了，手掌完全控制不了，疼的我都直咬牙。
“你需要的是生气？”我一边往碗里“倒”着血，一边问胖叔：“是不是没带生气的阳气就行不通？”
“对。”胖叔点点头：“地气，阳气，其实都是单独的个体，不会有接纳对方的情况出现，量小了倒是没事，如果两边的量都很大，那么一碰上去就得炸。”
在胖叔的解释中，我大概明白了这一套地气阳气的理论。
想要利用山河地气，那就必须破开地脉，但这也是有一定限制的，如果施法起阵的先生手生没控制住，把地脉的缺口弄大了点......
毫不夸张的说，没等阵局起来，先生就会第一个被地气窜身弄死，之后地气失去目标，就会在缺口附近徘徊，缺口越大，危险的范围就越大。
“拇指头这么大的缺口，能把方圆千米内的活物都给弄死，你说可不可怕？”胖叔跟我们说到这里的时候，还催了我一声：“用手挤挤，再不挤血就止住了。”
听见这话，我忙不迭的把手腕抬起来，照着还没愈合的伤口，一刀又划了上去。
一看我下手这么干脆，别说是胖叔跟易林了，就是七宝这种见识过我肉身自愈的人，也不禁吓出了满头的冷汗。
“你这愈合速度也太诡异了.......”胖叔嘀咕道：“简直堪比妖孽啊......”
“是啊......”易林点点头，估计是看见血眼晕，让我脉门上的伤口吓着了，一个劲的转移着目光，不敢继续往伤口上看：“大哥哥，你这还不是最高境界吧？就这么低的境界，还能愈合得这么快，我都想学了......”
“那是你不知道我学这个的苦。”我叹了口气，见接血的铜碗在不停左右晃着，我也有些无奈了：“宝哥，你能不哆嗦吗？”
“我都看见你骨头了！我能不哆嗦么！”七宝颤颤巍巍的说道。
“没出息，又不是割你，受伤的是我啊......”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这时，胖叔点点头，说够了，差不多就行了。
“胖叔，你刚才说的那些还没说完呢，为啥普通的阳气不能用，沈哥的血就能用呢？因为它那里面的生气特殊么？”易林好奇的问道。
“倒不是生气特殊，是结构特殊，在阳气重到这地步的情况下，生气还能有这么多，的确是很罕见了。”胖叔笑道：“生气源自于地下，土壤里的生气有多重，这是普通先生想都想不到的，所以地脉能够容纳这点阳气进去，哪怕它把地脉给破了个口，也一样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应。”
说着，胖叔轻轻摇晃了两下铜碗，凑上去用鼻子闻了闻，跟品酒一样，满脸的享受。
“你不会是僵尸吧？”七宝试探着问了句，小心翼翼的盯着胖叔，看似有点警惕。
胖叔白了七宝一眼：“僵尸能有我这么俊俏？”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堵过来，倒是把七宝给弄没词了。
“以这里为中心，方圆二十米都是我的阵局范围，细伢子，你让古尸打头阵，把那俩畜生引进来。”胖叔跺了跺脚，开始给我们安排战术：“小沈跟七宝，你们俩负责保护细伢子，我这里用不着担心，保准没事。”
“行，那你小心点。”我说着，轻轻拍了拍易林的肩膀：“一会打得差不多了，你就让古尸撤出来，免得它们被胖叔一块收拾。”
易林嗯了一声，说明白，绝对在最后时刻把八大金刚抽回来。
“我们还得靠它们办大事呢，可不能栽在自己人手上。”易林嘿嘿笑道。
不得不说，胖叔确实是个熟练工。
无论是寻找冤孽还是起阵除邪，他的动作都不是一般麻利。
别看他身宽体胖，拿蚨匕在地上刻符的速度贼快，嗖嗖的刻着，似乎都带出残影来了。
对于所谓的山河术，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
老爷子曾经跟我说过，国内的法派成千上万，能让他服气的除了道家跟佛家，那就只剩下西南方家的山河术了。
虽然胖叔用的山河术不是方家的，但能够开开眼也是好的嘛！
“这符还挺杂啊.......”我聚精会神的看着那边，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总体好像跟道家的差不多，就是符胆要复杂一些......”
就在这时，七宝猛地拽了我一把，略显惊慌的问我：“老沈！！重孽怎么少了一个？！”
“哪儿少了？不是两个吗？”我说着，转过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站在那里的两个重孽，就只剩下一个了。
我头皮一下子就麻了起来，真的，这点没夸张。
发现局势莫名其妙的超出了自己掌控，除了害怕之外，那就只有惊慌失措了。
“后面！！！”
胖叔这冷不丁的一嗓子，直接把我们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调动了起来。
七宝背着行李包，几步窜出去少说五米，我也没敢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易林抱在怀里，连滚带爬的跟上了七宝。
“嘭！！”
听见这声闷响，我回头看了看，只见那个消失的重孽就跟在我们后面，但好在有古尸站在四周充当人墙，这牲口第一波攻击算是落空了。
重孽连着撞倒了两具古尸，这才开始冲我们发动第二波攻击........
“锵！！锵！！锵！！！”
还没等我们提醒，易林就极有眼力敲起了喜神锣，差不多是在瞬间控住尸首，嘴里也开始大声唱起了咒词。
“湘西赶尸！生人回避！”
“锵！！锵！！锵！！！”
“一声铜锣响叮当，喜神怒目镇四方，弟子自有神明护，邪灵煞鬼莫要猖！”
“锵！！锵！！锵！！！”
“尸者必听喜神命，若不听命自当亡，顺者喜神自来渡，逆者违者魄必伤.......”
伴随着易林的唱咒声，那八具尸首，纷纷有了攻击重孽的动作。
在这过程中，我也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一只重孽没有跟过来，而是直奔着胖叔跑过去了。
“让古尸过来顶住！！快！！！”
胖叔在喊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发着颤的，看样子是真慌了。
易林也不敢多想，猛地一敲喜神锣，抬起手用小木槌指着胖叔。
“去！！”
在操控尸首这一方面，小易林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他刚喊出来这个“去”字，围绕着重孽展开攻势的八具古尸，齐刷刷的就分出来四具，掉头就跑去支援胖叔了。
“撑住一分钟！！我这里马上搞定！！”
胖叔大喊道，端起那个装满血的铜碗，横着一泼，直接将碗中的鲜血撒在了刚刻好的符咒上。
在那瞬间，地面上就冒起了阵阵白烟........

第六十八章 起山河
被血液泼洒的地面，像是着火了那般，不光是冒出了白烟，还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热浪。
我们看胖叔就如同隔着火堆在看他似的，升腾的热浪把胖叔都给弄变形了。
虽然与热浪隔着有二十来米远的距离，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让人浑身燥热的不适感。
但话又说回来，那阵热浪的温度不算高，可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燥热.......
“小易，把重孽拖过去。”
“明白！”
伴随着喜神锣响，那几具古尸的攻势更加凌厉。
虽然它们不像是活人那么灵活，但防御力跟攻击力，绝对不是活人能比的。
在易林的操控下，那些古尸的动作越发灵活，行进也不再需要蹦了，跟普通人差不多，基本上都是跑着走的。
最让我惊讶的还是这些古尸的力气。
毫不夸张的说，让常龙象那个怪物来跟这些古尸比力气，恐怕还真比不过。
这些古尸的力气有多大？
一脚踩下去，能在石地上踩出近四十公分的深坑，我看它把腿往外拔都费劲！
不知道是易林故意操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些尸首在攻击重孽的时候，基本都是依靠拳头去砸，没有撕咬的动作，看起来比正常人还要正常人。
估计重孽也没遇见过这么难缠的对手，虽然它自身的恢复力极强，但它的攻击力却是有限的，起码它那点害人的手段，在这些古尸身上起不了作用。
这些古尸的拳头堪比铁锤，每一拳砸在重孽的身上，都能砸出来一个砂锅大的凹坑。
可惜这也只是看着吓人，并不能对重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那些坑刚凹下去还没两秒，就跟吹气球似的，慢慢又鼓了起来。
至于另外一只重孽，它的遭遇要凄惨了许多。
那四具古尸压根不给它还手的机会，一脚接着一脚的往它身上踢，有一个古尸还绕到背后，死死勒住它的胸腹部，开始往远处拖拽。
胖叔与它的距离也就不过七八米远，如果没有这些古尸拖延，恐怕这冤孽早就得手了。
“锵！！锵！！锵！！！”
一看那些古尸这么生猛，易林敲起喜神锣来也带劲多了，唱出那些咒词的时候，声音也不再颤抖，反而有了种说不出的稳重感。
“魄离身消肉亦烂，埋入黄土虫噬骨，不敬神明喜神怒，落入地府当受苦！！”
“锵！！锵！！锵！！！”
喜神锣响，古尸随动。
伴随着铜锣声，我们这边渐渐占了上风，而那两只重孽的动作，也是被限制得越来越严重了，似乎都有了种抱头挨揍的感觉。
但这也仅仅是个开始。
或许是我们逼得太急，把那两只重孽给逼急眼了，只听哇的两声，那俩重孽都张大了嘴，把一堆混杂“蠕虫”的粘液吐了出去，直接喷吐在面前的古尸身上。
被它们吐出来的那些蠕虫，似乎还是活着的，碰触到古尸的时候，还不断扭动着身躯。
这些虫子最粗的不过食指粗细，最细的也只有筷子那么粗。
在阳光下，这些蠕虫的身体表面还有些反光，仔细一看，它们身上似乎还披着鳞甲......
“蛇？？”七宝瞪大了眼睛，满头冷汗的看着那些东西，说话都在打颤：“这全是蛇啊？！！怎么还是活的？！！”
看七宝这反应，我顿时就明白，他的恐蛇症貌似又让重孽给逼得复发了。
自打他原来看过那部《人蛇之战》起，蛇类动物简直就成了他头一号天敌。
第一次跟重孽见面的时候，七宝就有点受不住了，但好在心理素质过硬，慢慢也就缓过来了。
但是现在......估计还得缓一会........
“你别怂啊，那些东西又碰不到你，没必要害怕......”我一边安慰着七宝，一边注意着身后这只重孽的动向。
说实话，易林这孩子的大局感不错，无论是背后这只重孽，还是胖叔旁边的那一只，它们跟我们活人的距离，都被易林控制得恰到好处。
不远不近，远不至于丧失我们这些目标，近也不至于会威胁到我们。
要知道，我们才是最重要的诱饵。
重孽第一个想干死的就是我们，如果让那些古尸把它拖得太远，出了岔子我们也来不及反应.......
“好了！！把重孽带过来！！”
听见胖叔这话，不等易林有动作，我就先一步抱起他，直奔右侧的空地跑了过去，七宝也随之跟上。
等我确定下来，所有人都跟两只重孽不在一条路线上，这才让易林开始敲锣招呼它们。
原本我想的是古尸一边跟重孽肉搏，一边不动声色的把战斗圈拉过去，毕竟重孽都是成了精的东西，它们要是细心一点，必然会发现.......
我操？？
“你够直接的啊。”我苦笑着，看了易林一眼。
那些古尸在易林的操控下，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拉战斗圈，而是干脆无比的把重孽抬了起来，两个抬手臂，两个抬大腿，撒丫子就往胖叔起阵的地方跑。
俩重孽的遭遇都一样，全是被硬生生抬起走的。
“不行了。”易林低声跟我说道，拿着小木槌的手有些哆嗦，也是这时候我才发现，他额头上的冷汗出奇的多。
“咋了？？”七宝急忙问：“啥子不行了？？”
“古尸太多......一心二用都不够啊.......”易林咬着牙说道：“再这么下去......我就控不住了......必须得歇一会......”
易林说这话时，眼睛里已经冒出了很明显的血丝，像是疲倦过度好几天没休息那样，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了精气神。
“别勉强自己，还有我们呢。”我叹道：“把重孽丢进去之后，你立马就把古尸撤出来，别死撑着了。”
“我知道。”易林不再敲打喜神锣，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差不多到极限了。”
忽然，胖叔大吼了一声。
“给老子过来！！！”
听见这声音，我下意识的一抬头看去，那两只重孽都站在阵局的圈里，只可惜有一只是站在边缘上，一只脚在外面一只脚在里面。
而搬它进去的古尸，则有两个让它拽住了胳膊，这重孽似乎是想找人陪葬.......
胖叔这一声吼，基本上没什么用。
重孽还是照样往里拖古尸，只有站在最里面的那重孽没有动作，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动弹。
“锵！！锵！！锵！！！”
连着三声锣响，被重孽拽住胳膊的那俩古尸，齐刷刷转过身，一人一拳砸在了重孽的脸上。
还不等重孽反应过来，那两具古尸猛地一窜，直接从原地蹦起了一米多高，两脚并用的在重孽胸前蹬了一下。
这一记飞踹，对重孽造成的伤害几乎为零。
但这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两具古尸借住这股力道，硬是把自己从重孽手中拔了出去。
看见这幕，胖叔没再犹豫，盘坐在地上，猛地将手中蚨匕举起。
“天地无极！山河有方！”
“刀插地脉！冤孽莫猖！”
“冲局者死！破局者亡！”
“诛灭妖邪！还我青苍！”
当胖叔念到这里的时候，他右手紧握着的蚨匕，已经重重的落了下来，毫无阻碍的插进地里。
刀身直没入大半，只留下刀柄在外面。
在那瞬间，我很清楚的感觉到地面颤了一下，连同我们脚下的地面，也跟着摇了起来。
没等我搞清楚状况，胖叔右手一搭，直接用两只手握住了蚨匕的刀柄，大吼道。
“起！！！”

第六十九章 鼓声
“咻！！！”
伴随着这一声犹如窜天猴的尖鸣，胖叔的身子便开始左右摇晃了，似乎那一把蚨匕都要从地里自己蹦出来了，玩命的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按住。
我见过的术法不少，佛家的，道家的，降门的，巫蛊一脉的.......
在这种种术法之中，能让我感觉震撼的很多，但真正能让我惊掉下巴的，只有胖叔使出的这一招山河术。
当山河大阵启动的时候，连地面都开始轻微震颤了起来，地面上的砂砾碎石，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全都离开了地面疯狂的跳动着。
最夸张的还是山道里那些零零散散的巨石，大的有四五百斤重，小的也有几十斤重。
自打胖叔起了阵，这些巨石就开始不停的摇晃了，没过一会，巨石都齐刷刷的竖着立了起来，像是有人将它们扶起来一样，动作之夸张，连易林都看愣了。
“胖叔这么厉害？！”易林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我原来怎么没发现呢......”
“他接活儿的时候，又不是每次都让你跟着，你咋发现？”我笑道：“再说了，能用到山河术的情况太少了，杀鸡焉用牛刀啊。”
在这过程中，七宝一直都处于呆滞的状态，他见过很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但还真没有一个能达到这种地步。
方术？山河术？
这他娘的用神仙手段来形容都不过分吧？！
那俩重孽的反应最开始并不激烈，但到了现在，它们却齐刷刷的跪了下去，不，准确的说是趴了下去，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般，四肢摊开，彻彻底底的趴着，连头也抬不起来。
按照我以往的观察，重孽能够发出的声音极为有限，而且大多都是水声，并不能发出普通人的那种声音。
可是现在，它们却忍不住的嚎叫了起来，那声音听着有些中性化，分不出男女，凄厉得都让我们这些听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给老子定住！！！”胖叔嘶吼道。
“啊！！！！”
重孽的嘶嚎声已经变得有些沙哑，哪怕四周全是砂砾碎石乱跳的声音，也盖不过它们的嚎叫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重孽的身子开始出现了异变，似乎是被不可抵抗的重物压着了，肉身开始越变越扁，这个变化的过程肉眼可见，速度飞快。
不一会，它们就变成了两张薄饼，体内的脓液浆汁也被挤压了出来，那股难以忍受的腐臭味，直接把易林给熏吐了。
我跟七宝也好不了多少，捂着鼻子不停的干呕着，只觉得胃里在不停的翻腾。
那些浆汁脓液里飘散出来的臭味，不光是臭，还腻得慌！
“快过来帮我！！！阵眼要被顶出来了！！！”
胖叔这一声大吼，瞬间就把我们呕吐的欲望给压了回去。
被胖叔按在地上的那把蚨匕，此刻正在慢慢往外面退着，就像土里有人在顶它一样，动作不紧不慢，但力量绝对不小，胖叔咬着牙鼓着满头的青筋都没能按回去。
我估计，这有可能是重孽在做垂死的挣扎，所以地气才会受到冲撞，从而导致阵眼不稳，随时都有破阵反噬活人的可能......
我下意识的就想拔腿跑去支援，但稍微想了一秒钟，我霎时就否决了这个想法，直接跟七宝说，你去，我在这儿照顾小易林。
“行，那你小心点！”
七宝没多问，撒开腿就往胖叔那边跑了过去。
对于重孽的恐惧似乎消失得差不多了，跑过去连看都不看，蹲下身就帮胖叔按住了蚨匕。
说实话，我不过去帮胖叔的原因就一点。
怂。
我不是害怕那两只重孽垂死反扑，我是害怕胖叔起的这个山河大阵连我一块收拾。
毕竟阵局是没有智商可言的，被胖叔从三尺黄土下勾出的地气也是这样，绝对是无差别对冤孽打击，根本不会选择目标。
由于我体内有肉身蛊的存在，所以跟普通人相比起来，我的体质略显“诡异”。
且不说阳气过重到什么地步，就我肉身里那点蛊气，也足以让山河大阵把我误认为冤孽。
不人不鬼的先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如果起阵的人是我自己，那一切好说，起码我身上带着阵气，阵局中最主要的力量不会冲我而来，但现在的情况可就难说了。
说不准我前脚过去，后脚就得让山河术给镇住，这绝对不是开玩笑。
“大哥哥！重孽要不行了！！”易林兴奋道，抬手指着那两个越变越薄的“肉饼”，小脸上全是激动：“胖叔可真厉害！”
此时此刻，那两个肉饼都薄到了极限，看着都有些透明，跟纸差不多。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它们不再继续变扁，而是逐渐让土地给吸收了，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就像是有人在干裂的土地上泼了一盆水，以肉眼看见的速度被蒸发被吸收......
蚨匕摇晃的动作越来越大，虽然有七宝帮忙按着，但也只是暂时性的抵住了蚨匕，并不能彻底将它稳住。
我们这些围观的队友着急，当事人胖叔跟七宝更是着急，两个人的嘴各有特色，一个臭一个贱，在这种危急关头竟然对喷了起来。
没错，对喷。
“你他娘的没吃饭吗？！”胖叔死死按着蚨匕，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细伢子都比你有力气！！给老子按死了！！”
“我吃你的吃！！这两天尽吃素了哪来的力气？！”七宝大吼着，脸被憋得通红：“早知道有今天，我他妈.......”
七宝的话没说完，只听轰轰两声闷响，在他们起阵的左前方，毫无预兆的陷下去了两个大坑。
这两个大坑出现的位置，恰巧就在重孽的正下方，那也就是说，几乎是在一瞬间，重孽遗留下的残渣就掉进了坑里。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地面轻微震颤的现象就消失了，那些不断弹动的砂砾碎石也回到了地上，被胖叔七宝按住的蚨匕，则是嗖的一下彻底插进了土里，不再挣扎。
看见这一幕，我跟易林都是一愣，反应最大的还是那俩当事人。
前几秒还在互相数落对方，到这时候，他们俩哇的一声就蹦了起来，那瞬间我才发现胖叔的弹跳力不错，原地都能蹦起来一米多！
这俩活宝又蹦又跳的喊了起来，最后还抱着对方，不停拍打着对方的后背，像是在互相安慰一般，看得我跟易林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肉麻了.......”我咬着牙说道，不停用手挠着胳膊。
“肉麻个屁！”胖叔应该是听见我的话了，直接冲我们一招手：“赶紧过来！咱们抓紧时间上山！免得被动！”
我点点头，牵着易林就走了过去。
凑近了看我才发现，胖叔的气色要比平常差很多，白的很不正常，眼睛里还有一些黄斑，这在之前都是没有的。
“叔你没事吧？”
“没事。”胖叔揉了揉眼睛，龇牙咧嘴的说：“可能是进沙子了，歇几天就好了，你们去看看重孽咋样了。”
我嗯了一声，两步窜了过去，往那两个坑洞里扫了一眼。
这两个坑洞都不深，也就一米不到的样子，洞口差不多有洗脸盆那么大，如果不是重孽的肉身被泥土吸收了大半，这么小的洞口肯定吃不下它们。
“成了吧？”胖叔使劲眨着眼睛问我。
“成了，都消失了。”我笑道：“这第一关咱们算是过.......”
我后面的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完，只听一阵悠悠的鼓声，忽然从山上传了下来。
那声音很模糊，有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但我们都知道，在这一层虚无缥缈的感觉背后，就是真实。
因为在鼓声响起的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山上走来了六个人。
不对......准确的说......是六个敲打着皮鼓的重孽！！

第七十章 呼吸
重孽是由人身炼化而来的，所以说它们的四肢以及躯干，都跟活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但不管是谁来看，对重孽的第一感觉都是怪物，根本不可能与“人”这个字产生联系。
且不说它们身上那些恶心的触须了，就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都彻底与人性这两个字脱离了干系。
此时此刻，映入我们眼帘的六只重孽，与前三只重孽不同。
每只重孽身上都披着一身麻袍，头上更是戴着一个类似于铁盒子的东西。
暴露在空气中的，能被我们直接看见的，只有重孽的两只手臂以及膝盖以下的部分。
这些重孽排着队走成一列，每一只重孽的手中，都提着一面足有脸盆大小的皮鼓。
鼓面五彩斑斓，两头各垂着一缕穿插玉器的流苏。
一手提鼓，一手握槌。
它们就这么一边走着，一边用极慢的节奏，整齐万分的敲打着皮鼓。
鼓声不大，略显沉闷。
在深山老林之中，这整齐划一的鼓声，每响起一声，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原先我们还以为这些重孽是奔我们而来，但观察了一会，我却觉得这些重孽根本不拿我们当回事。
它们敲打皮鼓往山下走的时候，身子一摇一晃，不时还有原地转圈，甚至是手舞足蹈的动作........
走到距离我们五十六米远的位置，站在第一位的重孽，猛转过了身，以相同的动作跟节奏，直往山上走去。
“这是啥情况？”七宝一愣一愣的看着那些重孽，满头雾水的问胖叔：“这是在跳舞吧？它们难不成是在庆祝？”
“庆祝啥？”胖叔笑道：“庆祝咱们把它们兄弟给杀了？”
“冤孽之间可不讲感情，都是没什么智力的东西，哪儿来的兄弟之说？”我叹了口气：“它们不攻击咱们，这就是好事。”
话音一落，我皱了皱眉头，感觉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但我宁愿它们攻击咱们，说实话，我感觉不太对，有点想撤了.......”
“我也想。”胖叔叹了口气，表情很是无奈：“这帮冤孽压根不拿咱们当回事，这说明它们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要是放着不管，如果出意外了谁也担不起啊。”
胖叔说着，回过头往山下看了看，苦笑道：“这附近住的人不多，但也有几千口，别说是六个重孽，只要有一个下去，除开咱们这些先生，谁也挡不住啊。”
“要不咱们先撤了？”七宝试探着问道：“我们在山下留守，老沈，你回去找支援。”
“我爷爷在病床上躺着呢，我还能找谁去？”我无奈道。
“国家啊！”七宝忙不迭的说：“陈姐不是在北京吗？咱打个电话给她不就......”
“我没她电话。”我叹道：“咱们先上去看看，实在不行就跑，六个重孽咱们斗不过，但不可能跑不过。”
听见我这么说，七宝嗯了一声，点点头：“那倒也是。”
在这过程中，易林一直都没有说话，目不转睛的看着山上那些逐渐远去的背影，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咋了细伢子？”胖叔蹲下去，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吓傻了？”
“我感觉那些重孽的动作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易林嘀咕道。
一听这话，我们顿时面面相觑了起来，见过跟重孽类似的动作？
“小家伙，你是不是看过东北的二人转啊？”七宝笑嘻嘻的问他：“我记得跳大神就是这造型，拿着鼓就蹦跶，看着特热闹！”
“对！跳大神！”
对于七宝的玩笑话，易林似乎是放在心上了，猛地一拍手掌，兴奋道：“去年我们这儿来了一个东北的先生，好像是萨满一支的，我看他跳大神就是这动作！”
“东北先生？”我愣了一下，看了看胖叔。
胖叔咳嗽了两声，没有正面回答，低声提了句：“董家的。”
“那我明白了。”我点点头：“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萨满教的萨满舞，但我爷爷也跟我说过不少，这么说......这些重孽还真的不一般.......”
“别听他瞎说。”胖叔笑道：“甭管是萨满教的子弟，还是出马的先生，他们请仙都得跳舞加敲鼓，但他们敲的鼓跟这个不一样，跳舞的动作也不一样。”
“对！”易林一皱眉：“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听见易林这么说，七宝跟胖叔倒是不以为然，反倒是我，真的，我觉得易林算是提到点子上了。
这些重孽的动作以及举动，都跟常规冤孽相差太多，哪怕它们不是在跳萨满舞，不是在请动物仙儿，那也足以说明.......
“叔，你觉得它们会不会在进行某种仪式啊？”我试探着问了一句，表情有些难看：“萨满舞，出马仙，他们敲鼓唱词狂舞走山，全都是仪式的一部分，要么是为了请仙，要么是为了与冤孽沟通.......”
在我问出这话的时候，胖叔很明显的打了个冷颤，忙不迭的摇头：“怎么可能呢？！冤孽怎么会进行宗教仪式？？你以为它们会给自己祈福啊？？”
我没说话，默不作声的看着胖叔，表情很认真，压根就不是在跟他说笑。
胖叔干笑了几声，慢慢把笑容收了起来，一脸难色的说：“先去看看情况吧，如果这事超出我们的预料了，那咱们也别勉强。”
“嗯，老规矩，让古尸打头阵！”
在出发前，易林特意去检查了一遍，确定这些古尸都没有受到损害，这才明显的松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他的职业特殊，所以在对待尸首的时候，易林并不像是普通人那样，把尸首当成异类或是不祥之物。
在易林看来，这些尸首应该算是我们的战友，或是说，换命的伙伴。
那场面就跟阅兵似的，易林昂首挺胸的走在前面，跟老首长差不多，检阅着这些古尸。
“你们加油干，别偷懒别乱来，回去之后，我就多给你们烧点纸钱！”
说着，易林一脸肃容的冲它们挥了挥手，像是在给它们打气。
也就在这时。
山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水声，那冷不丁的水声，音量很大。
说出来可能都没人相信，这声音大得连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泡澡水里放了个屁，咕嘟一声，再放大个千万倍，差不多就是这种调调了。
“咋了？！老天爷放屁拉稀了？！”七宝万分警惕的掏出枪来，左右瞄着，脸色煞白：“我咋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呢......”
“重孽的声音。”我苦笑道：“这么大的怪声，也不知道是多大的重孽才能发出来，他娘的这不是吓唬我们么。”
“怕个屁，大不了跟它拼了！”七宝给自己打着气，话是这么说，但他该哆嗦还是一样的哆嗦。
这时候易林那边也准备好了，轻轻一敲喜神锣，他手下的八大金刚又一次开起了路。
比起最初上山，我们此时的心情更显沉重，或是说，已经不对这一行抱任何希望了，纯粹就是去看看而已。
不说别的，就单说那六只重孽，这就不是我能随便解决的麻烦。
别人不知道我有几斤几两，我还能不清楚自己的底子有多重吗？
“别丧着个脸，咱们还不一定输呢。”胖叔不动声色的拍了拍我肩膀，递了支烟给我，笑着说：“比这危险的情况我都遇见过，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希望是我想多了。”我笑道：“但愿一切都顺利吧。”
可能我的嘴是让胖叔给传染了，在我说完这话的瞬间，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腥风。
山顶上很突兀的传来了一声犹如闷雷的......呼吸声？？

第七十一章 人骨
在那一阵呼吸声响起的时候，易林双腿一软，很干脆的瘫坐在了地上。
我跟七宝的反应也好不了多少，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就蹲了下去，两条腿压根就使不上劲。
胖叔颤颤巍巍的站在一边，脸色煞白，如同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
真的。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是由骨子里散出来的畏惧。
别说是继续往山上走了，就是想站直身子，那也是缓了半天才能做到的事。
“回去吧。”七宝直截了当的说道，表情很是难看，以往那种嬉皮笑脸的态势已经不复存在了：“咱们斗不过的。”
“同意。”我点点头，跟七宝一样，非常干脆的认了怂：“靠着呼吸声都能把咱们吓成这样，要是打起来，咱们绑在一起都不是它的个儿！”
易林也被吓得不轻，让胖叔扶起来之后，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到底是什么怪物啊......它的呼吸声怎么可能这么大.......”
“你们先回去，我上去看看。”
胖叔说着，把易林的手递给我，示意让我牵着他下山。
“你上头了？”我牵着易林，满头雾水的看着胖叔：“你还非得上去？这不是找死吗？”
“我感觉有东西要出来了，不去做点准备，可能咱们都得死。”胖叔很坦然的笑着，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坚定：“从这里下山，到我们居住的地方，花费的时间不短，但要是让冤孽来看，这就是分分钟的事........”
听见他这一番话，我没有吱声，牵着易林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说实话，不光是胖叔有所感觉，连我在内，都能感觉到那种说不出的危险感。
就像是老爷子说的，人终究是动物，只不过是高档一点的动物罢了。
虽然动物的本性已经去除了大半，但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那种潜藏在我们灵魂深处，又或是血脉深处的东西，就会再一次钻出来。
那是第六感。
在地震来临之前，或者是天灾即将到来的前一刻，动物都会有所预感，从而玩命的逃窜，只求博出那一线生机。
可能是我体内有肉身蛊的缘故，在这时候，我的预感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甚至于比胖叔这个老江湖都要感应得真切。
直觉告诉我，山上有我们根本抵抗不了的东西，或是说，未知的力量......
如果我们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很有可能会......
“七宝，你带小易下山，我跟胖叔去看看。”我低声道，把易林的小手递给七宝：“我们不会玩命的，只是去看看情况，你别担心。”
“逗我呢？”七宝反问道，气得都笑了起来：“当我是小孩啊？”
“一起走吧。”易林反过来握着我的手，很认真的看着我：“人多力量大，打不过咱们还能跑，有这些古尸帮忙，你们也能轻松点。”
没等我说话，胖叔就轻轻拍了我一把，点点头。
其实不用他提醒我也明白，七宝跟易林不是傻子，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下山，那么肯定谁也不会答应......
有古尸帮忙自然是好，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些古尸能不能帮上忙还是一回事。
虽然它们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可是那些重孽也不是吃素的，六个打它们八个，不敢说能秒杀，至少能拖住它们。
“哎对了！！”我猛然想起一件事来，急忙问胖叔：“你们这里有骨灰吗？？”
“骨灰？”胖叔愣了愣，有些没明白我的意思，满头雾水的看着我：“你拿那个干什么？”
“只要你们有，我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给这些古尸提一次气。”我一本正经的说道：“虽然我修的是降术一门，但有些法术，不光能用在活人身上！”
“哪儿来的骨灰啊......就算有也不可能随身带着吧？”胖叔苦笑道：“那种东西又不是什么吉祥物，带身上多丧得慌？”
这还算是丧得慌？
如果你个胖子知道我包里装着半瓶尸油，你还不得一脚把我踹出五米远？
都是行里人你跟我搞什么迷信啊.......
“我知道哪儿有！”易林冷不丁的说道。
听见这话，我也没有怀疑，直接问他在哪儿？
“前面有几座孤坟，应该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可能还要早一点，我见过......”易林低声道：“那时候的人都是土葬，跟我们山里人一样，没火化就埋进去了，只要你不介意，自己拿骨头来磨粉也行。”
一听他这么说，我下意识就想回一句我他娘的当然介意了！
刨坟掘墓可是损阴德的事，就算是为了救人救己，那也不可能随便把人挫骨扬灰吧？
“要多少？”七宝问我。
“咋？你还真准备去刨坟？”我一愣，急忙劝他：“有些事可不能干，刨坟掘墓的事要是做了，且不说咱们会不会遭报应，老爷子那一关也过不去啊！”
“你傻啊？”七宝白了我一眼，指了指那八具古尸：“这不就是现成的尸首吗？你让小易先散走它们体内的尸气，老子挨个剁了它们的脚趾头，反正又看不出来，只要你觉得够用就行，实在不够，那就手指头来凑！”
“骨灰只要一点，这是做引子用的，挖耳勺那么多就够。”
“那简单啊，咱们.......”
“真要这么做吗？”易林忍不住问我们，红着眼睛：“这些尸首也没得罪咱们，体内还有生前的魄呢，咱们就这么把人脚趾头剁了，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这不是过不过分的问题，咱们权当应急呗！”七宝无奈道：“回去了我给它们买两卡车的纸钱，行不行？”
这时，我不动声色的拽了七宝一把，示意他别说了。
跟活人谈钱都不好办，更何况是跟死人谈钱？
退一万步说，拿钱买人脚趾头，这事要是传出去了，那就指不定别人会怎么骂我们了。
“不弄它们就得去刨坟，你自己想吧。”七宝无奈道，点上烟抽了两口，声音略显沙哑：“我也不想这么做啊，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有办法。”
我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用手捏了捏。
跟七宝这种正常身材的人比起来，我算是比较瘦的那种，手臂上没多少肉，用手一摸，感觉就是皮包着骨头。
“天无绝人之路。”我笑道。
“你有啥办法？”七宝问，指了指天上：“天上能掉馅饼就不错了，但怎么也不可能掉骨灰啊，你还能有路走？”
“有。”我低声道：“你把那半瓶尸油拿出来，顺便再帮我点一炷香。”
“拿尸油替代骨灰？”七宝一愣，见我不搭腔，顿时就笑了起来，推了我一把：“狗日的不早说！你早说咱就不用头疼了！尸油能替代的话啥也不是问题，这玩意儿咱们管够啊！”
说着，七宝蹲了下去，开始在行李包里翻找了起来。
也在那瞬间，我把腰间别着的匕首抽了出来，像削苹果皮一样，斜着将刀刃抵在了左手臂上。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一咬牙，横着一刀划了出去，直接在手臂上割出了一个半掌宽的凹形伤口。
这一刀划下去可不光割去了皮肤，还有肉，一眼看去，深可见骨。
“拿个小碗来，快！”

第七十二章 顿尸降
“你他妈的疯了？！！”
七宝的反应最快，没等胖叔他们喊出声来，七宝就蹦到了我身边，一把捏住我拿着刀的手，红着眼睛问我：“你玩命啊？？”
“狗屁玩命。”我苦笑道：“这他妈是在普度众生！”
说实话，伤口处传来的疼痛感已经让我无法忍受了，撕裂般的剧痛过去后，便是火辣辣的疼。
血根本就止不住，顺着手臂两边就往下流，也许是因为我体内有肉身蛊的存在，这时候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都带着草药味，比以往的味道都要浓厚，估计是因为伤的太深了。
“你他妈为了这些尸首玩命？？你没脑子啊？？”七宝气得直跺脚：“真想学佛祖割肉喂鹰啊？？还是你想当关二哥？？你他妈......”
我咬着牙催了一句：“能不能拿个碗来？！”
胖叔的动作最快，两步窜到我身边，双手捧着碗，颤颤巍巍的递过来。
“接着。”我咬牙切齿道，又一次将匕首顶了上去，直接在骨头上刮了一下。
骨头碎渣混合着血液，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组织，就那么黏黏糊糊的粘在了匕首上。
我没敢犹豫，把匕首往碗里一扔，几乎是闭着眼，用手指捏住那块被割开掀起的皮肉，照着原位盖了回去。
说实话，在血肉归位之前，我确实疼得不行，但在这块皮肉归位之后，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疼痛感，也似乎变轻了许多。
“速度快点，尽可能的捣成粉末，有点渣滓也无所谓，照样能用。”
“好好！！”胖叔忙不迭的点头，端着碗就过去了。
在那时，他看我的眼神很明显有些惧怕，估计他是没见过能对自己这么狠的。
我没等七宝反应过来，一伸手就夺过了他嘴里的烟，叼着猛吸了两口，稍微好受了一点。
“疼不？”七宝满脸心疼的问我。
“废话，你学关二爷刮个骨试试！”我没好气的骂道。
“人刮骨疗伤还看春秋呢，要不我给你找本带色的书看看？”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看你.......”我咬着牙，硬生生把后面的脏话咽了回去。
七宝见我没什么大碍，整个人也活泼了起来，不像是刚才那么着急了。
发现我的皮肤开始渐渐愈合，七宝还蹲了下来，很认真的观察了半分钟，等它愈合得差不多了，还用手戳了戳：“咦！牛批诶！这么快就能长好了？！”
“咦？我咦你哥的肚脐眼.......”我脸色发白道：“你他妈能不能别用手戳？？不知道疼是吗？？皮肤长好了骨头没长好啊！！”
“你看看你！什么素质！怎么张口就骂人呢！”七宝委屈道：“原来还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骂脏话，现在看着.....你比我溜啊！”
这时，胖叔端着碗又回来了，碗里那些骨头渣子跟血都混成了一团，看着不像是骨灰，反而像是一块被戳烂的烂肉。
“你的血是带阳气的，骨头应该也带，能用不？”胖叔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点点头，说不碍事，只要是人骨就行。
“说真的，小沈，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玩命的......”胖叔嘀咕道：“为了一点骨头就把自己给割了，这也太拼了吧？”
“如果我没有肉身蛊，你觉得我会割？”我苦笑道：“这不是想着我能自愈么，那些尸首又自愈不了，咱们不经人同意都剁人脚趾头，这确实过分了点。”
易林没说话，小步小步的走到我身边，轻轻拽了拽我袖子。
“大哥哥对不起，我如果知道你会这么做，那还不如.......”
“别道歉，你是对的。”我接过碗，很认真的拍了拍他肩膀，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欣慰：“如果我爷爷在这儿，他一样会让我自己割的。”
易林红着眼睛，没再说话。
“能为冤孽着想的人，自然会更为活人着想，以后你肯定是个称职的好先生。”我笑道：“说真的小易，有时候我觉悟没你高，你不提这茬，我都得让七宝下手了......”
说着，我又让七宝把尸油拿过来，在碗底倒了一层，之后又借着匕首搅拌了几下。
“把贡香烧出来的灰给我，全倒进来。”
“好！”
等我把这碗药引子加工好，这才让易林散去古尸的气。
有尸气护着，古尸刀枪不入，拿法器捅它都不一定好使，但要是短时间内散去尸气，那它们的肉身强度就跟普通人差不多了，用匕首轻轻一划拉，都能给它们开条口子。
在易林的帮助下，我让这八大金刚站成了一排，齐刷刷的都抬起了两只手，任由我在它们脉门上动刀子......
左手脉门，右手脉门，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之后又用毛笔蘸了蘸“药引子”，很均匀的在它们伤口里都涂抹了一层。
说来也巧，八具尸首，刚好把这碗里的药引子用完，不多不少没有一点浪费，也省的我心疼了。
做完这最基础的准备，我又让胖叔支援了十六个铜钱，中间的孔洞用红线穿着，依次放在了这八具尸首的手背上......
“小沈，你这是什么降术？”胖叔问我，满脸的好奇。
“顿尸降。”我答道：“这算是一种害人的降术，能让活人体内生出尸气来，之后还能封住活人的三魂七魄，让他慢慢感受从人变成尸首，之后再一步步腐烂的感觉......”
“你们降门的术法都这么狠吗？”胖叔龇牙咧嘴的问道，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停用手挠着：“这种降术用在死人身上有啥用？”
“没试过，书里也没说过，但我觉得可以试试。”我笑道：“增加尸气的手段有很多，但想要见效快还要效力足，也就只有这种了。”
“失败了怎么办？”七宝试探着问我：“你不是白刮骨了？”
“所以我不让你剁那些古尸的脚趾头啊，起码我还能长回来，它们可不行啊，失败了它们得吃大亏！”我无奈道。
话音一落，我强忍着恶心，拿随身带着的雄黄酒倒进了碗里，稍微涮了涮，往嘴里含了一口。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别说是易林了，连胖叔跟七宝都捂住了嘴，看那表情，似乎是要吐。
“你们别吐啊，要是吐了，那就别怪我往你们身上喷了，我他娘的才想吐呢.......”
我含着“酒”，口齿不清的说道，又往后退了两步，运足了气，呸的一声把嘴里的酒水全喷了出去，一点不落的都喷在了古尸身上。
一口酒能喷两具古尸，从头到尾，我一共含了四口酒。
事后七宝也问过我，问我尸油是什么味儿？
说实话，真没味。
雄黄酒的味道太重，一口下去，别的什么味儿都没了。
当然，想起来确实是怪恶心的，就算没味道也恶心，他娘的......
“天惶惶，地惶惶，先生拜进祖师堂，天尊点七窍，化来顿四方，法至三尸定，散魂胎中光，符生玄妙起........”
我一边念叨着咒词，一边观察着这些古尸的变化。
自打咒词里的第一个字从我嘴里蹦出来，这些古尸的脸上都同一时间，冒出来了缕缕发黑的经络，看着跟中毒差不多。
直到我把咒词念完，那些古尸的脸都彻底变了样，像是被黑色蜘蛛网盖住了似的，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色经络。
“小易，你过来验验货，看看咋样。”
“明白！”
易林提着喜神锣，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重重的敲了一下。
在那瞬间，所有古尸都睁大了眼睛，毫无预兆的张开嘴吐出了滚滚黑雾，要不是胖叔拽我们及时，可能这些黑雾有八成都得粘在我们身上。
“这......这尸气至少纯了两倍啊！！”易林兴奋道。
“能搞定重孽不？”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说不准，但拖住它们六个，应该没啥问题！”易林大笑道。
我点点头，说那就行，咱们现在.......
“嘭......嘭......嘭.......”
又是一阵皮鼓声，那六个刚走上山不久的重孽，再一次敲着鼓走了下来。
看见这情况，胖叔跟我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
“小易。”
“在！”
我咧开嘴笑了笑，把棺材钉从腰间抽出，紧握在手心里，权当是防身武器。
“让古尸上去干死它们！千万别客气！”
“明白！”
易林答应了一声，扬起手，连着敲了三下喜神锣。
“锵！！锵！！锵！！！”
“都给我上！！干死那六个胎神！！”

第三十三章 穷寇莫追，落井下石
在易林的操控下，那八大金刚谁也没客气，直接奔着那六个重孽就冲过去了。
不得不说，在顿尸降的加持下，八具古尸的尸气全都翻了一番，肉身的力量绝对比最初要强得多。
奔跑的途中，它们绝对是一脚一个坑，而且坑里的土壤都会在瞬间被染成黑色，那应该是尸气外泄造成的。
那六只重孽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古尸，依旧是微微埋着头，一边敲打着皮鼓，一边摇摇晃晃的往山下走，连看也不看一下。
当第一个古尸冲撞上去碰触到重孽的瞬间，只听呲的一声，古尸就硬生生的被弹了回来，那怪声听着跟电流声很像......
“怎么回事？？”易林瞪大了眼睛，满头雾水的看了看我：“这是那些尸气弄出来的？”
“屁！尸气哪会有这种作用？！”我急道：“是重孽的问题！”
在没有加持顿尸降的时候，那些古尸跟重孽动手都是硬碰硬的来，虽然不敢说占了上风，但起码是拳拳到肉的，根本没有出现过此时的情况。
被莫名其妙的反弹出去？这合乎常理吗？
我用降术给它们加持的尸气，绝对只有增幅的功效，不会有负面影响，这点是绝对不会出差错的。
所以现在的情况只能拿那些重孽来解释。
想想也是。
它们跟最开始的重孽不一样，都会敲鼓跳大神，有点特异功能也......
“不是弹出去的......”七宝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满脸的不可置信：“那是被重孽打出去的......”
“啥？”我一愣：“打出去的？”
“它动手的速度太快了，我只看见晃了一下，古尸就飞出去了.......”七宝低声道。
听见他这么说，我也不禁有些纳闷，心说这会不会是七宝看错了？
晃了一下，古尸就飞出去了？武林高手也不带这么吓人的吧？
“嘭！！！”
在这时候，后面的七具古尸已经扑了上去，与最初的古尸一样，无一例外，全都在瞬间被弹飞了。
这次我可算是看清楚了，七宝没说错，那些重孽动手只在刹那，几乎是晃了一下，都没看见具体的动作，身边的古尸就莫名其妙的弹飞了回去.......
被击飞的古尸，身上都出现了一些很明显的凹坑，大小规格都是差不多的，跟重孽的拳头一样大。
看见这幕，我跟胖叔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有些难看。
古尸的战斗力倒是没有损失，它们不是活人，除非是把它们拆散架了，或者是把它们体内的魄打散了。
尸气散尽了，才能消灭古尸。
像是它们受到的这种硬伤，几乎可以无视掉，根本不会对它们的战斗力造成影响。
但这也没什么用，连对手都碰不到，这他娘的......
“不对！”
我瞪大眼睛，在观察这些重孽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让我很疑惑的地方。
自打那些重孽开始跟古尸动手，它们手中的皮鼓就被放到一边身侧了，完全被它们自身隔档住，从古尸的角度过去，完全碰不到那些皮鼓。
作为一个冤孽，在动手的时候还知道护住东西？这很不对劲！
“小易，你注意控制，别让那些古尸随便上，最好是形成包围圈，八个干一个......”我半眯着眼睛，很仔细的观察着那些重孽，低声提了一句：“不求干掉重孽，只要弄掉它们手里的皮鼓就行，如果可以的话，直接毁了！”
听见我这么说，易林点点头，说行，随后就敲响了喜神锣，嘴里嘀嘀咕咕的，似乎是在念咒词。
说来也怪，在易林嘀嘀咕咕念咒词的时候，不光是古尸没有动作，连那些重孽也没了动作，根本没有主动攻击古尸的意思。
伴随着念咒声响起，古尸们都埋下了头，双脚并拢站着，身子左右摇晃了几下，像是站不稳似的。
而那些重孽倒是没什么动作，一动不动的盯着古尸们看着，很是警惕。
等易林念完咒词，那些古尸又刷的一下，猛的抬起头，直勾勾的往对面看了过去。
如果说它们最初的视线都是散乱的，各自都盯着各自的敌人，那么这时候，所有古尸的视线跟注意力，肯定是集中的。
它们全都盯着最左边的那个重孽，先是盯着重孽的脸看了几秒，又不约而同的开始移动目光，缓缓向那个重孽的右手看去......
“上！！”易林大吼道，猛地一敲喜神锣，那些古尸也随之而动。
中了顿尸降的这些古尸，动作比起最初的时候，可不止快了一筹，几乎是身子一晃就闪到了重孽身前。
八个围着一个干，这确实有点杀鸡用牛刀，但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尸气已经被我提出来了，但只能坚持五分钟.......”易林不停的敲打着喜神锣，眼睛里的血丝，开始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增多：“行不行就看这一回了！”
“嘭！！”
又是一声闷响，周围站着的几个重孽瞬间出手了.
不过在战圈最外围的四只古尸也不是吃素的，它们的反应力明显要比最开始强了很多，不再像是最初那样狼狈不堪，谁也没有被击飞出去，反倒是转身一个熊抱，要么抱住了重孽的手臂，要么抱住了重孽的身子.......
这战术安排我算是看明白了，不攻击也不防守，就是一个字，缠！
只要把其他重孽缠住了，那么被围攻的重孽，应该就翻不了天了。
四个古尸对五个重孽明显是不够用的，所以在中途，易林又支出去了一个。
当时那场面只能说是很诡异，因为它们动作太快，连残影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嘭嘭嘭的一连串闷响，但却什么都看不见......
“干嘛呢？”七宝手搭凉棚的放在眼前，远远的看着那边，一脸疑惑：“这帮冤孽在打太极啊？动作咋这么慢呢？”
“你懂个屁。”我苦笑道：“这是在玩命呢！”
就在这时，被围攻的那只重孽忽然嚎了起来，声音无比的凄厉，听着跟女人的惨叫声差不多.......
我还纳闷呢，心说那些古尸对重孽造成的伤害有限，不可能把它弄得这么疼啊......它叫这么凄惨是几个意思？
抬头往那边一看，我顿时了然。
成了。
被那几只古尸围攻的重孽，虽然自身实力雄厚，但还是绕不过那句话，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六只手呢？
围着打了一圈，重孽最终还是没能保住皮鼓，愣是让某个古尸用拳头砸穿了过去，直接挂在了古尸的手臂上。
“啊！！！！”
重孽疯狂的挥舞着爪子，几乎可以说是在乱抓，虽然动作混乱毫无章法，但威力绝对不小。
谁让它挠中，身上必然会多出几道显眼的沟壑，就像是被人用斧头劈出来的一样。
我正捉摸着要不要上去支援古尸，给它们来个一网打尽，但很快，局势就变化得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六只重孽之中，就有四只掉头往山上跑了，不再敲鼓不再蹦跶，跑得比兔子还快。
剩下的那只重孽倒是讲义气，拽上皮鼓被毁掉的重孽后，这才玩命的往山上跑，连头也不带回的。
“追不追？？”易林忙不迭的问我。
穷寇莫追。
落井下石。
追上去无非就是这两种结果，但易林说了，他操控古尸提气的手段，只能持续五分钟，那也就是说......他娘的不能不追啊！！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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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六甲灵官阵
胖叔的身体素质不怎么样，易林倒是不错，但那也仅是跟同龄人比，全速跑了一会也跑不动了，只能让我背着他继续跑。
这一回上山，七宝的体力消耗很大，可是在这时候他也没了选择，看见我背着易林跑在前面，他也只能跑去扶着胖叔，一边跑一边大喘气，估计是撑不了多久。
“让古尸回来背咱们走啊！！”七宝气急了眼，大声冲我们喊道：“让四个古尸回来不就够数了么！”
听见这个提议，我猛然反应过来......貌似可以啊！
这样跑下去太浪费体力了，就算我能缓过来，胖叔他们也闹不住啊，要是有古尸帮忙，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你能喊回来也行啊！它们都跑得没影了！我现在叫不回来！”易林趴在我背上，很无奈的回了一句：“我让那帮古尸追上去的时候，只下了除孽的指令，没有说别的，现在它们跑出我的操控范围了，我也没办法.......”
得到这个答复，七宝算是绝望了，呼哧呼哧的扶着胖叔跑着，脸上的热汗止不住的往外流，半分钟不到衣服就让汗水给打湿了。
咬着牙继续跑了一分多钟，我们这才迎来希望的曙光。
他娘的终于追上了！！
在距离我们前方两三百米的位置，有一个磨盘那么大的坑洞，由于四周都是绿油油的草地，所以这个黑乎乎的坑看着格外显眼。
重孽跟古尸已经开始缠斗了，战场就放在坑洞百米外的树林口，距离那个让易大喜神都有些害怕的坑洞还是挺远的。
“老沈！天上的黑云散了啊！”
听见七宝这一声惊呼，我忙不迭的抬头看了看，所见的只有蓝天白云，那些由尸气凝成的云团，此刻已经没了踪影。
它们是什么时候消失的，这点我是真没注意到，貌似胖叔他们也才发现这个变化。
“这算是好现象吗？”七宝试探着问了一句。
“废话！当然好了！”胖叔喜形于色的说：“黑云罩顶，那是不祥之兆，现在黑云没了，那不是预示着咱们.......”
“叔你别说话。”易林不动声色的提醒道：“咱可不能忘了先前的教训啊。”
被易林这么一提醒，胖叔也凝重了起来，闭紧了嘴，不再多说。
想起自己的乌鸦嘴，估计胖叔也是没话说了，生怕给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引来杀身之祸。
“大哥哥，现在我们怎么做？”易林仰着头看了我一眼，很期待的问我：“是不是得你上了？准备好一展雄风了吗？”
“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咱们在山下很明显听见过呼吸声.......但是上来也没看见有啥怪物......”我皱了皱眉头，心里莫名的感觉有点发毛：“那玩意儿不会躲在窟窿里吧？”
“说不好。”胖叔摇摇头，表情也有些难看了，估计他也想起那个呼吸声的威力了，脸色有些发白：“就算它在里面，咱也得动手。”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道理我也懂。
趁着易林操控尸首能拖住那些重孽，我跟胖叔也该进行下一个任务了，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任务.......
“七宝，你护着小易，顺便帮我们望风，别让重孽过来打搅我们。”
“明白！”
“小易，等我们准备好了，你就让古尸把重孽带过来，没问题吧？”
“轻车熟路。”易林冲我敬了个礼，嬉皮笑脸的说：“保证完成任务！”
我点点头，带着胖叔就往右边的空地走了过去，找好起阵的位置后，便飞快的布置了起来。
“你先别急，我给你起个阵，帮你从地下勾点阳气上来，多少能帮你一点。”胖叔说着，头也不抬的看着罗盘，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不一会，胖叔停下脚，在距离我五米远的位置，用蚨匕在地上刨开了一个坑。
这个坑洞不过一指深，洞口跟硬币差不多大，刨开之后，胖叔就呸呸的往里吐了几口唾沫，也不嫌脏，拿起蚨匕在衣服上擦拭了两下，直接割开了左手脉门，将带着温度的血液滴落进了坑洞里。
“用血来起阵？”我试探着问道：“咋不用我的呢？我的阳气足点啊！”
“这得用起阵人的血，你的不行。”胖叔笑道，随后盘腿坐了下去，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咬破手指后在上面画了个符，
不知道胖叔的口水是什么构造，反正粘性是挺强的，跟浆糊差不多，在黄纸上呸了一口，轻轻卷了几下，就粘在蚨匕的刀把上了。
做完这些，他将蚨匕再一次插进了坑洞里，右手平摊成掌，用掌心顶住了刀柄的末端。
“帮我点一根蜡烛来！”
“好！”
七宝手里拿着一根刚点上的红蜡烛，小心翼翼的凑到了胖叔面前。
“真言燧脉，法通三神，六甲灵官，众妙还生，行阳至地，定律成衡.......”
胖叔闭着眼睛，直冲着那根红蜡烛，像是宣誓一般念叨着咒词。
说来也怪，刚开始的时候，红烛的火苗不过一个指节高，但随着他的念咒声响起，火苗也是嗖嗖的往上窜了起来。
等他念叨完咒词，火苗也有近二十公分高了，呼呼的往上冒着，蜡油融化得飞快。
“吾奉六甲阳神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胖叔猛地一声大喝，冲着火苗，忽的吹了口气。
这一口气吹过去，直接将火苗给吹散了，真的，这点毫不夸张，到如今我也没弄明白那是什么原理。
原本的一撮大火苗，在瞬间就变成了六撮小火苗，而且还分散开来，非常有规律的，围绕着蚨匕落了下去，落地的位置刚好能连成一圈。
不光如此，这些火苗在落地后也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像是找到了可燃物那般，在泥土上不紧不慢的燃烧着......
看见这一幕，胖叔没再犹豫，右手翻转，直接握住了蚨匕的刀柄，往土里一捅。
“起！！”
“轰！！！”
象征着施法成功的靐鸣声瞬间炸响，如闷雷般在天空中回荡着，哪怕我跟易林反应及时，在前一秒就捂住了耳朵，但也没什么用，照样被震出了一额头的青筋。
过了大概十秒的样子，胖叔将右手松开了，整个人的气色都有些不对，像是久病卧床的那种老人，眼神都浑浊了起来。
“扶我一把。”胖叔低声道：“腿使不上劲了。”
七宝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胖叔会忽然变成这样，忙不迭的将他扶起，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我们身边。
“我已经用六甲灵官阵把阳气勾上来了，能不能利用上这些阳气，就得看你自己了。”
我没说话，缓缓蹲下身，用手背碰了碰黄土，入手处一阵温热，摸着跟热水袋差不多，温度似乎还在慢慢变高。
“你们往后站，我让你们跑，你们就往远处跑，别挨着我。”我低声道：“改良过的炙峰降我没试过，如果失败了，你们千万别犹豫，跟着我一起撤。”
“明白。”七宝点点头：“我知道轻重，只要你别犯傻就行。”
话音一落，七宝扶着胖叔，带着易林就往后方走了过去，跟我拉开了差不多二十米的距离。
“列祖列宗，你们可得保佑我啊.......”
我嘀嘀咕咕的念叨着，拿出装满了朱砂的罐子，打开盖后，直接倒在地上铺开了，这次铺盖的面积比上一回使用的要大，至少有三个平方。
铺盖完这层朱砂，我又拿出桃木粉，小心翼翼的盖在了朱砂上，不敢漏过一点。
到最后，我才拿着棺材钉，在四周各划开了一条“道”，这是用来借阳的路，专门用来通行阳气的。
“小易！你准备一下！等我给信号你就把那些重孽往这边引！”

第三十五章 起炙峰
盘坐在降阵之中，我用棺材钉划开了脉门，几乎是硬挤出来的，把脉门里的阳血都挤在了那些沟壑里。
四条沟壑就像是河沟，自脉门里流出来的血液，则就是河水。
血液碰触到地面的瞬间，便开始顺着这些沟壑的路线，缓缓向着四周流去。
可惜还没有流到尽头，就让泥土给吸收了。
当我感觉地面温度上升到有些烫屁股的时候，我回过头看了易林一眼，冲他点点头。
“锵！！锵！！锵！！！”
“回来！！！”
伴随着易林的这声大喝，远在百米外的古尸们，都齐刷刷的回过头来，往我们这边看了看。
易林高举喜神锣，轻轻晃了几圈，像是在给它们打手势一样。
下一秒，围绕在重孽身边的古尸们，全都开始改变了战术。
它们不再去近身纠缠重孽，而是选择主动出击，一边拽着重孽往我们这边走，一边又在找机会攻击它们手里的皮鼓。
也不知道是被古尸激怒了，还是因为那些重孽都不在乎我们，这些古尸拽着它们走的时候，所有重孽都是顺着来的，只不过是一边走一边用爪子挠它们。
我看那些重孽毫无章法的攻击动作，总觉得它们是失去理智了......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它们察觉到危险要强得多。
“列祖列宗保佑......要是成了一切好说.......回去了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们......要是输了咱们就得在下面见了.......”
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从包里拿出来事先备好的木雕，一左一右的放在了身前。
左边的木雕牛头人身，背刻神号，牛阿傍。
右边的木雕人身马面，背刻神号，马罗刹。
由于阵局是靠阳气驱使，借降阵的力量，勾出三尺黄土下的地火，所以画符的工具阳气越重越好。
原先我都是用桃木枝画符，但这一次，得直接上手指了。
自残的事我做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拿门牙咬破手指头，这真的不算事。
嘎嘣一下，手指头直接少了块肉，血流量大得有点夸张，但这也正是我需要的。
起阵画符在中途是最忌讳停顿的，不这么弄的话，血根本不够用，要不了多久就会止住。
“嘭！！！”
就在我埋头画符的时候，只听前方传来了一声闷响，抬头看去的瞬间，一个圆溜溜黑乎乎的东西，直冲着我飞了过来，然后砸落在距离我不过五米远的位置。
因为我是刚画完符，看东西的时候有些恍惚，所以这时候我有些诧异，心说这些冤孽打架都开始用武器了？？
侧着头，仔细一看，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武器。
那是某一具古尸的头。
“大哥哥！！快点！！我撑不住了！！！”
易林嘶声大喊道，此时他已经到了极限，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似乎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往外凸出的程度很是夸张。
他的眼白里，只有小几块是白色的，其余地方全让血色给占据了，眼角也出现了一些分泌物，看那颜色，似乎是血。
说实话，现在的情况确实超出我的预料，在还没追上山顶的时候，我就大概的推测过，这些重孽对古尸造成的伤害极其有限，应该不可能出现那种秒杀的情况。
但事实呢？
如果说第一次弄掉古尸的脑袋，那是一个意外，那么第二次，我眼睁睁看见重孽把另外一具古尸的脑袋弄下来，那就绝对不是意外了。
这些重孽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被古尸缠得烦了，一把就拽住了古尸的胳膊，另外一只手则扣进了古尸的眼睛里。
跟电影里那些武林人士出阴招差不多，伸出两根手指头直接捅进去了。
随后重孽轻飘飘的一拽，像是没用半点力气，很轻松的就把古尸脑袋给拽了下来......
我原本还以为这是因为重孽的力气太大，古尸受不住，所以猛地一发力，脑袋就搬家了。
但事实貌似不是这样。
古尸脑袋断开的位置，横截面非常光滑。
毫不夸张的说，你拿砍刀斧头去劈，都不一定能劈得这么“圆润”。
所以说......古尸的脑袋是怎么断下来的？
答案只有一个。
蛊。
古尸的脑袋落地后，大概过了四五秒的样子，脖子断开的横截面就冒出了七八根触须，那是从肉里钻出来的。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活蛊，应该都是重孽插它们眼睛的时候，顺手种进去的。
古尸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也能不知疲倦的接连战斗至死方休，但它们貌似敌不过重孽身上的活蛊！
“小易！！别让它们打了！！趁着这机会把那些重孽引过来！！”我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这些活蛊能要古尸的命！！”
“我办不到啊！！”易林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两只手臂不停的颤抖着，似乎是使不上劲了，喜神锣跟小木槌刹那间掉在了地上。
看见这情况我算是明白了，易林这孩子能力有限，操控八具古尸跟重孽斗了这么久，再加上还给它们提过气......已经不可能再往下撑了.......
我没再多说，双手按住起阵用的木雕，死死盯着那些一边打，一边往我们这边跑的古尸重孽，做足了起阵的准备。
“大哥哥！我再试试吧！”
“别死撑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我头也不回的大喊道：“胖叔七宝！！你们带着小易后撤！！撤得越远越好！！”
“那你.......”
“我是起阵人，降气降阵对我来说不会有威胁，沈家的十八落恶子能护住我，但护不住你们！”
听见这话，胖叔跟七宝没再犹豫，掉头就往山里跑。
此时，重孽像是掌握了干掉古尸的诀窍，没有再像先前那样毫无章法的乱干，而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种蛊，然后再拔掉古尸的脑袋.......
等它们进入我的阵局范围内，还能站着跟重孽玩命的古尸，只剩下一个了。
但不到两秒，这古尸的脑袋也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重孽们没了攻击的目标，似乎是有些茫然，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而我也不敢打草惊蛇，死死按着木雕，做足了随时起阵的准备。
其实在它们刚踏入阵局范围的时候，我就可以起阵了，但我没有选择那么做。
因为距离阵眼越远有些东西就越难控制，气的强弱也跟阵眼处天差地别。
如果因为忍不住而起阵，耐不住性子把事办砸了，那我十有八九都会死在重孽的手上。
这个距离，胖叔他们根本没机会救我......
在这时候，那些重孽也不再茫然，估计是找准我这个目标了，毕竟这么大个活人坐在这儿，要是说看不见那得多假？
这次它们没有犹豫，抬起脚，一步接着一步就往我身边走。
而我也紧盯着它们的脚，算死了每一步的距离，等它们走到距离我十五米左右的位置时，我猛地一握木雕头部，细声念了起来。
“天惶惶......地惶惶......”
“牛头阿傍......法镇四方......”
“马面罗刹......押鬼入堂......”
“三魂尽束......七魄皆缚......”
“生犯恶劫......祸福自当.........”
当我念到这，只听忽的一声，铺盖在地上的桃木粉尽数燃烧了起来，热浪滚滚之余，火光也彻底笼罩了那六只重孽。
几乎是在一瞬间，冤孽就变成了火人......
看见这情况，我急忙趁热打铁，大声念道。
“闻师诵，作恶当入炙峰狱！”
“如我见，因果孽债报此时！”
“是我想，阿傍持叉罗刹应！”
“尊敕令，打落无间不留身！”
“起！！！”

第三十六章 触手
在沈家十八门降术中，炙峰降算是奇降。
这个降不光能拿来对付活人，在面对冤孽恶鬼的时候，也照样能发挥出对付活人的威力。
先是借助降局阵气，将地火从土里勾上来，之后再利用地火焚烧对方肉身魂魄，直到阵气开始涣散，它们才会被我打入人造的无间炼狱。
什么是人造的无间炼狱？答案很简单。
炙峰降的阵气有一部分会聚而不散，哪怕阵局破败或是阵局时间已过，这些气也不会散掉。
它们反倒是会聚集成一体，在三尺黄土下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这个空间，就很类似于传说中的无间炼狱，受降的魂魄被打入其中后，每分每秒都会遭受到地火焚身的苦难恶劫，最低也得几十上百年后才能破开阵气，重新投入轮回.......
当然了，像是重孽这么恶的怪物，留着它们也是祸害。
所以我并没有打算让它们停留在“无间地狱”里.......
就跟老爷子说的话一样。
斩草要除根。
如果今天一时心软，留它们一命，那么几十上百年后，它们又出来作恶，谁又能及时制止住它们？
“啊啊啊！！！”
重孽的嘶嚎声无比凄厉，听着犹如活人，被地火包裹住肉身后，它们算是没能耐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趴了下来，在地上疯狂的打着滚，拼命的挣扎着。
说实话，这一次的炙峰降远比我想象的要成功。
我第一次使用炙峰降的时候，并没有引出如此夸张的地火来，起码实质性的地火是看不见的，只有冤孽本身能感知到。
但是现在呢？
伴随着桃木粉下，那一层朱砂的液化，地火便从土里钻出，如同有人用喷火器一般，瞬间就把重孽给包裹住了，从头到脚一点没剩下。
由于这一批重孽站得很近，所以它们被地火焚身的时候，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在看一片火海。
真的，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如此真实的地火。
地火呈红色，红如血.......不对，这应该比血液的颜色还要纯正！
那应该是世界上最为纯粹的赤红色！
没有其他的杂色，也没有噼里啪啦烧东西的声响，连该有的热浪都渐渐平息了下去，直至消失的无影无踪。
任凭身前火海滔天，我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似乎所有的温度都被地火裹住了，只有被笼罩在里面的重孽能感受到。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火光越发璀璨耀眼，而重孽凄厉的嘶嚎声，则变得越来越小.......
最开始我还能隔着地火看见重孽，但到了最后，地火已经彻底将它们隔绝开了，我只能模糊的看见一片黑影，至于其他的细节......一概都看不见.......
就在我聚精会神观察地火的时候，一阵如烤肉般的香气，忽然传到了我鼻子里。
顺着这味道，我低头看了一眼，只见握住木雕的两只手都开始发红了，皮肤也有了些肿胀的迹象，指头的关节处，也出现了一个个黄豆大小的水泡。
这些水泡出现后保持的时间不长，也不过两三秒的样子，就纷纷爆裂开了，里面流出来的全是黑色脓液，并不是透明的水。
看见这恶心的情况，说实话，我有种早就料到的感觉。
老天爷是公平的，你想得到什么，那就必须付出什么。
且不说增强过的炙峰降对活人负荷有多大，就算是最普通的那种炙峰降，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我没有肉身蛊作为助力，没有体内的蛊气飞速帮我修复肉身，恐怕在起阵的下一秒，我就得引火烧身，没等把重孽除掉，自己就得让地火阵气给烧死。
皮肤肿胀不堪，这只是最初的表现，过了没一会，我手腕靠上的位置，就炸开了一条小指宽的缝隙。
没错，是炸开。
就像是烤火腿肠，活生生把它烤炸了一样，但没流血，只流了一些泛黄的浆液出来，闻着有股说不出的腥味。
这条缝隙最初不过手掌长，可它会蔓延。
自打它出现开始，就以肉眼看见的速度，一点点延伸到了胳膊上。
“狗日的......这负荷有点大啊.......”我紧咬着牙，强忍着那种火辣辣的剧痛，身子都疼的直哆嗦：“怪不得老爷子让我别乱改降阵.......就这负荷......普通人早他娘的死了.....”
其实跟重孽对比起来，我这种遭遇已经能算作享受了，它们从头到脚都在被地火焚烧，那可是实质性的地火啊！
我只不过是被阵气反噬了，跟它们相比，简直不堪一提。
“嘶.......砰！！”
这时，火海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怪响，听着像是气球在放气，但最后那一声，却像是气球炸了。
我也没多想，抬头往火海里扫了一眼，先前那片模糊的黑影，此时有小半已经不在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被地火烧成灰了......
或者说，它们有可能连灰都没剩！
愣愣的看了一会，我脸上顿时涌出一抹狂喜。
成了！！
看来我的战术是管用的啊！！
冤孽属于阴物，惧怕的自然是阳气，而活蛊呢，只有一半是阴物，另外一半则是秽物。
这种特性老爷子可是说过的，光用阳气还不够，必须用火！
十个活蛊九个怕火，这是行里人的共识。
当然了，普通的火对付活蛊是没用的，只有那些加工过的，比如说符火，阳火，三才木火，地火等，才能对活蛊造成伤害。
现在被我从土里勾出来的地火，绝对算是活蛊的大克星，而且地火对付冤孽的手段，也是最为直接的。
不是镇住，而是烧掉，彻头彻尾一点不落的烧掉。
重孽最强的地方就在于它的肉身恢复力，跟它比起来，我的肉身恢复力差了不止一筹......
地火的毁灭速度，远超于它们的自愈速度。
连它们都抵挡不住地火，在被地火焚身的时候，也没办法及时恢复过来.....
如果现在遭遇地火的人是我，那估计用不了这么久，最多十秒我就得被烧成一地的小灰灰！
“让你们厉害......狗日的现在知道疼了吧.......”我龇牙咧嘴的骂了几句，只觉得脖子上都疼了起来，但我没敢看。
现在的阵气肯定破开肩关直达脖颈了，要是再这么撑一会，估计它能蔓延到我脸上，如果把眼球这类的柔弱器官包含进去，我估计得疼死。
所以在那时候我只能祈祷，玩命的祈祷这帮重孽别死撑了，干脆点死了得了，只要它们死了我就能松开阵眼了，到那时候自然不用担心阵气的反噬。
说来也怪我们大意了。
自打我们跟重孽交上手，某个极其重要，也是百分百能威胁到我们的东西，就被我们抛在了脑后。
“呼.......”
又是一声似曾相识的呼吸声，一阵腥风，毫无预兆的从前方那个大窟窿里刮了出来。
伴随着腥风刮过，连不惧水不惧风的地火都矮了三分，甚至于有种即将被吹灭的迹象......
“怎么回事？？”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
但让我更想不到的，是那个窟窿里随后钻出来的一条触须.....
不那肯定是触手！！跟章鱼身上的一模一样！！
那条触手足有碗口粗，天知道它自身有多长，从窟窿里冒出头来，一路迅速延伸，直冲着我就过来了。
“老沈！！你后面！！”
听见七宝的大喊声，我下意识的转过头，看了看。
在我背后一米处，地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
一只黑得发亮的触手，极其突兀的从里面钻了出来，几乎是在瞬间就缠绕在了我的脖子上.......

第三十七章 下套
如果说七宝是因为一部恐怖电影，就对蛇类动物有了阴影，那么我绝对是因为这次的遭遇，再也无法直视章鱼这类带触手的东西了。
缠绕在我脖子上的触手，粗壮如小孩的手臂，表面上没有吸盘，只有一道道沟壑褶皱，触感算不上光滑。
它缠绕我脖子的力度不小，并且还像是蛇类缠绕猎物那样，不断的在收紧，我都怀疑它是抱着勒死我的心.......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拔出腰间别着的棺材钉，照着触手上狠狠一捅，直接把这只黑色的触手捅穿了。
它的防御力不高，这点是事实，但也绝对不算低，我能感觉出来。
触手带着一股子韧性，有点像是帆布的感觉。
被棺材钉捅穿之后，触手嗖的一下，又缩回了窟窿里。
也在那瞬间，我很清楚的听见窟窿里传来了咕嘟的一声。
那是水声......也可能是重孽发出的声音.......但这绝对不是重孽的触手！
那六只重孽已经让炙峰降给做掉了，毫不夸张的说，连灰都没留下。
被触手意外打破阵局之后，地火霎时散去，先前那六只重孽停留的地方，除开空气之外什么都没了。
就我感觉，重孽的魂魄应该是散了。
被修改过的炙峰降不像是原来那么温和，原来是以镇压魂魄送入无间为主，这次的......好像是把魂魄带肉身一块烧没了。
“老沈你没事吧？！”
七宝已经大步跑到了我身边，拽着我胳膊，上下检查了两遍，急的满头大汗：“刚才那是蛇吧？！咬你没？！！”
“不是蛇，好像是章鱼的触手.......”我皱着眉说道：“但是没吸盘，上面全是皱纹，看着挺奇怪的。”
七宝像是没听进去，点点头说，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撤吧！
说着，七宝蹲下去帮我收拾了一下装备，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完，拽着我就跑去跟胖叔他们会合。
在这个过程中，那只触手没再攻击我们，也没有再露面。
至于另外一只触手，就是那个从大窟窿里钻出来的，似乎又缩了回去，也没了踪影。
是被我拿棺材钉捅怕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反正在这时候，它们都不露头了，平静得让我有些诧异。
“你没事吧？”胖叔见我过来，急忙拽着我胳膊，跟七宝先前一样，从头到脚的打量了我几眼，确定我没什么大事，这才松了口气：“你命大啊！被那么大条蛇缠住都没事！”
“不是蛇。”我低声道，眉头皱得很紧，想起刚才的那只触手，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那是触手，跟章鱼的很像.....叔你见过章鱼吧？”
一听这话，胖叔没好气的笑了起来，拍了拍我肩膀：“老子再没见识章鱼也该见过吧？真拿我当土包子了？”
“我不是那意思.......”我尴尬道：“反正那触手没吸盘，摸着也不滑腻，褶皱特别多。”
“那是冤孽吗？”易林站在边上，轻轻拽着我衣角，仰头问我。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你感觉它是活的死的？”七宝撞了撞我胳膊，一脸好奇的看着我。
“应该是活的。”我一边回忆着，一边说：“带着一点温度，不像是死物。”
“活的？”七宝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你见过这样的活物？那触手都长得没边了啊，光是触手都这么长，那怪物的本体得......”
“嘭！！”
伴随着这声闷响，易林毫无预兆的倒在了地上，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的身子就开始迅速移动.....不对，是拖动！！
由于我们是直冲着那个大窟窿的，所以在那种情况下，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前方了，并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异动。
天知道那只触手是怎么绕过来的，似乎是潜藏在土皮的下方，在拽住易林小腿的瞬间，整条触手都破土而出了。
沿着这个曲线看过去，它显然就是从那个大窟窿里伸出来的。
“胖叔！！大哥哥！！救我啊！！！”
易林嘶声大喊着，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估计是被吓得不轻。
他让触手拖拽的时候，手臂上，小腿上，衣服裤子几乎都磨烂了。
我的反应最快，七宝仅次于我。
等我们开始往上追的时候，易林已经被拖出去了近二十米远，而且速度还在越变越快。
“细伢子！！”胖叔一脸惊慌的喊着，哪怕自己都站不稳了，也在玩命的跟着我们追。
可没跑出去多远，砰地一声就摔在了地上，再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身子不停的抽搐着，鼻子一个劲的往外冒着血。
他摔跤的时候，是手臂先着地，脸部根本就没有碰到地面，所以他流鼻血只有一个可能性......
“七宝！！你回去护着胖叔！！”我把头转了回来，继续追逐着易林，大喊了一声：“六甲灵官阵对他的负荷太大！！这胖子要撑不住了！！”
听见我的安排，七宝也不墨迹，嗯了一声，掉头就往回跑。
“大哥哥救我！！！”
易林嘶声哭喊着，手脚都让触手给捆了个严实，想挣扎也使不上劲，只能跟我们求救。
眼看着他距离那个大窟窿越来越近，我心里也是越来越慌，现在他只是受了点轻伤，还没有真的面临生命威胁，如果被拽进去了......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快点......再跑快点就行了.......”
我紧咬着牙，玩命的追着，起了炙峰降后，我的肉身就处在一个很狼狈的状态下，哪怕有肉身蛊不停的帮我修复，那种四肢乏力头发晕的感觉，依旧是在愈演愈烈。
全速追了这么一路，别看我跑得飞快，其实我看易林都带重影了，胃里也在不停的抽搐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里开始扭曲翻转，真的很想蹲下来吐个痛快。
也许是我激发出了身体里的潜能，在追逐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距离易林越来越近，根本不像是一开始那样，被远远的甩在后面。
我心里一阵诧异，心说自己咋变得这么能跑了？
“大哥哥！！救我！！”
听见易林的哭喊声，我没再多想，使劲甩了甩头，往前一看，他距离我不过两三米远，只需要轻轻一跃就能.......
“嘭！！！”
在全速奔跑的过程中被猛地绊了一跤，那是什么感觉？
真的，我只感觉自己是起飞了，高高的越过易林跟触手，直接扑到在了六七米开外的烂石地上。
原本我还以为是自己没注意，让路上的石头绊了一跤，但等我回头看去，只见地上又冒出了另外一条触手。
刚才绊了我一脚的就是它！
更奇怪的是，自打我被绊飞出去之后，缠住易林的那条触手，就停止了拖拽的动作，反而松开了易林的身子，缓缓向洞窟里退去。
见此情景，我不免愣了一下，没多想就爬了起来，打算拽着易林一起跑，尽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在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爬不起来了，两条触手从背后探来，一上一下的缠住了我，分别缠死了两条手臂跟两条腿，压根就不给我反抗的机会。
在这个过程中，易林很安全，没有任何触手去找他的麻烦。
“狗日的......这冤孽是在给我下套啊.......”
我苦笑道，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切，见易林还是一脸的茫然，我便催了他一声。
“跑。”
“跑.....跑啥？”易林略显呆滞的看着我。
我咬了咬牙，发现这两条触手开始往后拽我，心里顿时就沉了下去。
“兔崽子！！赶紧跑！！！”

第三十八章 地底
几乎是在喊出那话的下一秒，我就让这两条触手拽进洞窟里了。
说实话，这里面的情况，跟易大喜神描述的有很大出入。
洞窟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而且它不是垂直下去的，是斜着往下走的，越往下走，里面的空间就越大。
潮湿，闷热，这就是那个洞窟给我的感觉。
像是在极其潮湿的环境里，有人点了一堆篝火，再加上气压低不通风，这里面简直要多闷就有多闷。
由于我自身状态不佳，再加上这洞穴里缺氧的程度太夸张，还没过一会，我就发现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了。
也不知道在地下被缓缓拖拽了多久，伴随着一阵很突兀的失重感，我稍微清醒了一些，还没等我彻底缓过来，咚的一下我就落地了。
那感觉应该是从高处坠落下来的，而且还是垂直坠落，落差少说有个三四米，而且我还是屁股着地，疼得我抽了半天冷气都没能站起来。
等我稍微舒服点，屁股也不那么疼了，脑子也忽然清醒了不少。
这才叫真的屁股决定脑袋。
“这他娘的是哪儿啊.......”我嘴里嘀咕了一句，咬着牙，慢慢爬起来，只见四周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根本看不清状况。
也是幸亏我随身带着小手电，还没落到最狼狈的那种境地。
打开手电，灯光闪烁了几下，似乎是接触不良，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看来这一路只是把人摔着了，手电倒是没被摔坏。
我左手打着电筒，右手拿着棺材钉，小心翼翼的在洞窟底部扫视了一圈。
这个洞窟不像是人工修建出来的，应该是纯天然的，没有任何被人为加工过的痕迹。
以前方一米的碎石为界限，往后一直走，包括我所站的位置，都是很干燥的碎石地。
但要是跨过了那个界线，则就是水潭了。
当然，也能说是小水洼，用手电一照都能看见底，最深的地方还没过膝盖。
水质倒是不错，起码看起来是这样，非常的清澈。
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滩水不是普通的地下水，根本就没有那种该有的阴冷刺骨，相反，它摸起来还带着温热，算是温水。
难不成是温泉？
“也不对啊......如果是温泉的话......温度也不该这么低.......”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抬起手电往上方一照，只见我头顶正上方有个大窟窿，我应该就是从那儿掉下来的。
“咕嘟。”
又是一声这种怪响，不知道是水声还是重孽发出的声音，反正听得我一个哆嗦。
这次我听得很清楚，声音的来源处，是在水潭的正前方。
我站在水中，往前走了几步，拿起手电往那边一晃。
所见的一切只让我身子发颤。
在距离我大概二十来米远的位置，九副石质的棺材，就那么漂浮在水面上。
没错，是漂浮。
棺材的质地很普通，看着就是最常见的那种青石砖砌成的，许多地方都遍布青苔，绝对有一定年头了。
从规格上来说，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用的棺材，长过头了，也太宽了。
如果让重孽躺进去......应该是刚好合用！
这些棺材都是空着的，我数了一遍，不多不少刚好九个，外面的重孽加起来也就是九个，看来这里应该没有重孽了.......
没看见正主儿，我心里也稍微安稳了一些。
虽然我也没搞明白那一声怪响从哪儿来，但直觉告诉我，那声怪响应该跟重孽没什么关系。
趟着水走过去，我站在石棺前，仔细打量了一阵。
我先前确实没有看错，这些石棺都是漂浮在水面上的，似乎自身没有任何重量，也没有被其他东西束缚住，彻底超出了科学常理，稳稳当当的停在水上，哪怕我用手使劲推动，在力的作用下，也只能让其轻微摇晃几下。
“难道下面有支撑的东西.......应该没有吧.......”我嘀嘀咕咕的念叨着，蹲下身，用手电往下面照了照。
由于水质清澈，再加上水也不深，所以用手电灯光打过去，棺材下的任何细节都逃不出我的眼睛。
石棺下什么都没有，这玩意儿确实是漂浮在水面上的，从上到下，我都用手轻轻敲打过，石棺不是空心是实心，而且绝对是最普通的那种砖石砌出来的，这点我可以肯定。
“高科技啊......这棺材得上千斤重吧........”我不禁咂了咂嘴，满脸诧异：“这么重是怎么浮起来的......难道是水的问题？”
“咕嘟。”
又是一声怪响，出现的毫无预兆，但我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害怕了，听见那声音，我反而冷静了下来，很仔细的辨认着方位。
这声音是从更前方传来的......
“看样子这还真不是重孽的声音.......跟石棺没关系......”我喃喃道，拿着手电往前方一晃，在距离我十来米的位置，便是这个水潭的尽头。
石壁上有一个跟棺材差不多大的窟窿，里面黑乎乎的，也不知道藏着什么。
我犹豫了一阵，回头看看来时的路，忍不住矛盾了起来。
说实话，我是想原路返回，但我不敢那么做。
因为那两只触手摆明了是有目的，所以故意把我扔下来.......
如果我跑了，它们十有八九还得折腾我，更何况外面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如果触手还在攻击七宝他们，我出去了也没用。
七宝容易急眼，也容易不顾后果的冲动，但胖叔不会，因为还有个小易林在外面，他肯定会尽全力稳住七宝.......
那也就是说，在有触手攻击他们的情况下，这三个人只有一条路可走。
回家，求救，找支援。
易大喜神的见识比他们多，知识面自然也比他们广，想要把我从这里救出去，光凭他们三个人恐怕.......
“胖叔没什么战斗力了，七宝还行，现在就只能仰仗易大喜神了。”我叹了口气。
想到这里，我又转过头，看了看前方的大窟窿。
那种黑漆漆的景象，确实会让人心里没底。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期待感，似乎是很想进去那样......但那种情绪绝对不是好奇！
像是有一件我期待已久的东西放在里面，忍不住想进去看看，就是那种跃跃欲试！
我没吱声，默默的往前走了一段，在洞口外面停了脚。
在这里它们没有攻击我，那也就是说，要么是不想攻击，要么是不能攻击，如果我探个头往里看看，遇见麻烦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要是它们一心想弄死我，我在掉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死了。
“到底是啥子东西......”我嘀咕着，拿着手电，往洞口里扫了一下。
在那瞬间，里面有不少东西都在反光，看着还有点晃眼睛。
反光物的体积不大，跟小孩拳头差不多，密密麻麻的，遍布在一个巨大的黑影上。
我一下子纳闷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多反光的东西？
凭感觉来说，那些反光物不像金属......也不像是石质能够反光的东西，比如玉石宝石。
我满头雾水的想了一阵，又一次壮着胆，把手电晃了进去。
这回可不是匆匆看一眼了事，我是把半个脑袋都伸进去，很仔细的看了看。
过了不到五秒，我又把脑袋收了回来。
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子止不住的打着冷颤。
在那个巨大的窟窿之中，正中间放着一个人脑，起码从构造上形状上是人类的大脑。
只不过......从大小来说......我觉得那不可能是人类的脑子......
谁家的人脑能有半个篮球场大？！！

第三十九章 巨型大脑
我所看见的这个人脑，至少有半个篮球场大，从地面到它的顶端，也有三米左右的落差。
从颜色来看，它与活人的大脑相差甚远，通体都呈现发亮的黑色，似乎还带着金属光，看着很是亮眼。
从结构来说，它与人脑的结构基本上是一样的，当初我上医科大学的时候，见过的人脑标本也不少了，每一个标本的结构都大同小异，与这个巨大的脑子一样，看不出任何差别来。
就是规格大了点.....不对.......应该是大得出奇！！
假设这真的是一个人类的大脑，那么能够承担这么大的脑子，其肉身本体的大小，也绝对是骇人听闻的。
不往大了说，按照普通标准，人脑的“高”，大概占据了脑袋整体的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间不等。
就算它只占据了三分之一，那么总体算来，这个人的脑袋至少有九米长，也就差不多有三层楼那么高。
再假设这人是个成年人，头部占据人体总身长的七分之一，那总身高至少有六十三米左右。
六十三米，几乎是二十一层楼的高度。
这他妈比传说里的巨人还夸张吧？！！二十一层楼高的人？！！有这种生物吗？？
当然，仔细想想，我这一切的假设都在建立在“人”身上，如果它是一个有着怪异形态的生物，那这一切都不作数。
“不会是我看错了吧.......还是说这只是个雕塑......是假的？”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最后只能拿着手电壮着胆，再往里面扫了一眼。
也许是被手电的强光刺激到了，也可能是感觉到有外人来了。
那个巨型大脑，毫无预兆的蠕动了几下，或是说，重复了几次收缩鼓胀的动作，在这个过程中，时不时还会响起“咕嘟”的怪响。
没错，那声音，跟重孽发出来的水声，一模一样！
“妈的不对啊......这如果真的是人脑......离开肉身了怎么还能活着？！！”我瞪大了眼睛，没有把身子收回去，依旧站在洞口往里看着。
从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个巨型大脑对我根本造不成威胁，而且我确实是有些好奇，这脑子究竟是谁的？又是怎么来到这个地下洞窟的？
要说人最大的特点，莫过于好奇心跟求知欲。
如果没有这两点，人类进化的速度也不会这么快，更何况我有种打不死的属性，就算因为自己的好奇而遭遇危险......我应该能跑掉吧？
反正现在也无路可走，还不如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再说。
“咕嘟。”
又是一声怪响，那个巨大的脑子又蠕动了一下，几乎是在瞬间，它身上又出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反光点。
我有些纳闷，心说这不就是个脑子吗？
脑子的表层.....哪儿来这么多的反光点啊？
“到底是啥子东西........”
我嘀咕着，小心翼翼的往里探了探头，确定没什么危险，这才壮着胆走了进去，动作很慢，做足了随时掉头跑的准备。
在往洞穴里走的时候，那个巨型大脑依旧在蠕动着，但奇怪的是，我刚才还看见那一瞬间的反光，现在却没了踪影。
不管拿手电再怎么照，也是黑漆漆的一大片，似乎那些反光物都消失了。
“不对啊......刚才不是还有吗.......”我一边往大脑那边走，一边满脸迷茫的嘀咕着，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说实话，我的警觉性并不低，反而可以说很高，任何一点声响异动，都逃不出我的眼睛跟耳朵。
但奇怪的是，越往里面走，我所能察觉到的危险就越“不清晰”。
似乎这里面的一切都不带威胁，反倒是让我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没错，看见这么大一个脑子，我竟然会觉得宾至如归，这任由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我拿着手电，不停打量着那个人脑，鬼使神差的就走到了距离它不过十米远的位置，等我停下脚来，我才觉得不对劲。
这个距离实在是有些近了......我最初的打算是走到三十米左右就停脚......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鬼使神差？这可不是理由啊！
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究竟处在一个什么状态下，我的脑子百分百的清醒，根本就不会出现那种莫名其妙靠近敌人的举动，但是现在.......
说句实话，我从这个大脑身上，感觉不到半点危险感。
可是在山下，我跟胖叔他们都感受过那阵从窟窿里吹出来的腥风，不出意外的话，那阵腥风应该就是这个脑子带出来的。
总不能是那些重孽搞出来的吧？
此时此刻，我预先想到的威胁危险一概没有，站在这个硕大的脑子面前，我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像是看见了一个多年未见的旧友，又像是......遇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总而言之，那种诡异的亲切感，让我有点迷茫了。
“你到底是啥子东西啊.......”
我站在巨型大脑面前，仰着头看着它，对于它的警惕也没那么强了，反倒是好奇心愈演愈烈。
“咕嘟。”
又是一声怪响，但这一次它发出的声音要低了许多，听着没那么震耳，略显柔和。
在这过程中，它又蠕动了几下，很突兀的睁开了眼睛。
也是在那瞬间我才明白，先前我看见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反光物，究竟是什么。
眼睛。
一个个拳头大小长着睫毛的眼睛，遍布在大脑的每一处，眼白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白有黑，虹膜的颜色也是如此，有亚洲人中常见的黑色，也有国外的彩色虹膜，蓝色，绿色，密密麻麻的看得我眼晕。
虽然我的密集恐惧症没那么严重，但在看见这么多眼睛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想吐。
真的，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窜起来了，感觉头皮都是炸开的，身子止不住的打着冷颤。
所有我能看见的眼睛，此刻也都在看我，或是直视，或是斜视，虽然它们的模样跟活人相差甚远，但我却能感觉到它们人性化的眼神。
好奇，兴奋，开心，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也是因为这点，我哪怕是再恶心这个怪物，也生不出半点敌意来。
“咱们不是敌人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看了看它。
这个从上到下全是眼睛的怪物，没有回应我，只是看着我的目光越来越炽热。
“我对你没有敌意，你可别攻击我啊。”我低声说道。
听见这话，它依旧没有给出回应。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它，想了想，又问：“那些触手是你弄出来的？”
这一次它没再沉默，咕嘟的叫了一声。
我还没想明白它咕嘟那声是什么意思，只见面朝我这边的那一片眼睛，忽然开始向着四周移动了，准确的说，是平移，把中间那一片脑部组织露了出来。
那上面最开始只是凹了下去，出现了一个小窟窿，过了两秒，一条熟悉的触手，又从那里面钻了出来。
与我先前遇见的触手一样，无论是颜色还是外观细节，都没有任何差别。
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次冒出来的触手......好像能变形。
真的，像是一块橡皮泥，疯狂的聚集成一团后，又蠕动了几下，触手一端很突兀的变成了人手的形状。
除开颜色没变，其余的地方都变了，有五根手指，也有指关节，人手该有的细节它都有，包括掌纹在内。
它慢慢伸过手来，到我面前一米处停了下来，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我也没有想跑的打算，因为我觉得它对我没威胁，完全感觉不到敌意。
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非常平静，这点毫不夸张。
“你想干什么？”我试探着问道。
它咕嘟的叫了一声，缓缓把手伸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想躲，但身子却不听使唤，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根本就做不出任何动作。
正当我心里开始发慌的时候，它的手掌已经搭在了我的脑袋上，就跟我揉小易林头发一样，轻轻的揉了揉。

第四十章 伤痕
当时的情况一定很诡异。
一个长满了眼睛的巨型大脑，从脑子里伸出了一根触手，还变形成人类的手掌，在我这个活人脑袋上揉了揉......
它这算是在表达善意吗？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这个大脑，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咕嘟。”它叫了一声，所有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笑。
“我能走了吗？”我顶着一个鸡窝头，试探着问道。
这个问题似乎是刺激到它了，一听我要走，这大脑瞬间就急了，所有眼睛都瞪得老大，倒不像是生气，只是单纯的着急。
“你应该是故意带我下来的吧？”我问道，使劲眨了眨眼睛：“如果是的话，就像我这样眨眼，眨一下就好！不是的话就眨两下！”
这个巨型大脑似乎是想了一会，之后又齐刷刷的眨了眨眼睛。
如我所说的那样，它只眨了一下眼。
看见它能做出这样的反应，说真的，我心里也没那么害怕了，只要能跟它和谐友爱的沟通，不产生什么太过于激烈的矛盾，那我遇见危险的可能性应该会很小。
盯着它看了一会，我忍不住提道：“我不跑，你能把我放开吗？”
一听这话，它所有眼睛都眯了起来，用手掌在我脑袋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过了大概半分钟，我发现除开脑袋之外，其余的地方也能动了，虽然手脚都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但比起被点穴的情况，还是要好受许多。
“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啊？”我调整了一下，给手电换了个档，要是继续用这种强光照它，反光都能反得我眼晕。
听见我问的话，它咕嘟的叫了一声，那条触手开始慢慢延长，先是牵住了我的左手，之后就带着我，慢慢往它侧面走去。
它的手掌其实是带着温度的，比触手本体的温度要高一些，几乎能赶得上活人了，触感也跟普通人的手掌一样，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现在我一切都顺着它来，反正它对我没什么敌意，也就没必要激怒它。
被它牵着手走到后面，等它停下了，便松开了手。
“咕嘟。”它很轻柔的叫了一声，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就是那一面的脑部组织上。
我拿着手电，顺着它所指的地方一照，在这一侧的大脑表层，有三条非常显眼的沟壑存在，最浅的一条也有一米多深，拿手电照的话，仔细看能看见底。
至于其他两条沟壑则要深了许多，反正我看不出有多深，黑漆漆的，一眼看不见底。
这几条沟壑的长度都在两米左右，上下两头比较窄，中间那一段比较宽。
看了一会，我觉得这些沟壑有点眼熟，跟七宝原来被猫抓的痕迹一样......
“这是被什么东西弄的？”我忍不住好奇，问了句。
大脑咕嘟叫了一声，原先变出来的手掌，又一次聚集成团，开始飞速的蠕动，不一会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那是.....有点像是海星的东西.......但五个头都带着爪子.......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造型的生物......
其实我没见过也正常，我连这个脑子都没见过，如果说它是普通的人脑，还带着活性，那么我可能会将它归类在巨人这边。
但现在让我咋归类？
大脑表层还能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睛，伸出来的触手还能莫名其妙的变形，这绝对比橡皮泥都好使！
“前段时间有个人跑进来了，后来还死了，是你干的不？”我一边观察着那几道伤口，一边随口问了句。
老四的死，说实话我并没有那么关心，那是他自己作死罢了。
现在问出来，只是单纯的在好奇。
听见我冷不丁的问起这事来，巨型大脑咕嘟的叫了两声，听那声音，似乎还带着类似人类的语气，好像有点着急。
“不是你弄的？”我问道。
它没犹豫，所有眼睛都齐刷刷的眨动了起来，全都连着眨了两下眼。
“是那些重孽弄的吗？”我好奇的看着它，头也不回的指了指入口那边，补充道：“就是那九个人形的怪物！”
它咕嘟叫了一声，眨了一下眼睛。
像是它这样的怪物会不会骗人？这个谁也说不清楚，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但就我感觉，它不像是骗我，别看它脑子这么大就觉得它聪明有心眼......反正我觉得这个怪物挺憨的。
“行，不是你就行，这种坏事咱们可不能乱干啊。”我笑了笑：“你受伤了，想让我帮忙，所以才带我下来，是这样吧？”
它又眨了一下眼睛，算是承认这个事实了。
“说实话啊，我感觉你比我厉害很多，连你都恢复不过来，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帮你.....”我说着，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凑到大脑面前，抬头看了看那几道伤口。
也许是因为凑得太近了，在那时候，我在这个怪物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个味道，别人没有，我也只在自己身上闻见过......那应该是蛊气的味儿！
但这种蛊气的味道，又跟普通蛊的气味不一样，起码苗武人身上的蛊气不是这个味儿，差别有点大。
常见的蛊气，要么带着药味儿，要么就是腥味儿，甚至是臭味。
我身上的这种蛊气.....有点像是新草的味道。
就是那种山里刚冒出头来的绿草地，它混合着泥土散出来的味道。
“怪不得你会找我过来......”我好笑的看着它：“你是把我当成同类了吧？”
它连着眨了两下眼，算是否认。
不是？
没有把我当成同类？
那它又为什么对我保持善意？只是因为我能救它？
“你是怎么确定我能帮上你的忙？”我好奇的问道。
它没有给我回应，恢复了原状的触手，缓缓向我伸了过来，搭在了我的手背上。
那瞬间，我只感觉到一阵刺痛，没等我反应过来，触手的前端就插进了我的手里，但应该插得不深。
很快，我就发现手背凹下去了一块，这种凹陷下去的现象，似乎还在往两边扩散。
皮肤之下的血肉，似乎是让这个怪物给吸走了，我能感觉到体内的“气”正在不动声色的流失，而它们流失的口子，恰巧就在我手背上。
“你干嘛呢！你慢点啊！”我气急败坏的拍了它一把，这怪物也没生气，反而可怜兮兮的把触手收了回去，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没好气的看着它：“你他娘的，要不是我体质特殊，就这十来秒，老子这只手就废了！”
“咕嘟。”它回了一句，我也没听懂，但应该是道歉。
“你想靠我的血肉来恢复伤势？”我问道。
它眨了一下眼睛，很期待的看着我。
“那你就慢点来，等我恢复一会，你再来抽......”我盘腿坐在地上，点了支烟，大口大口的抽着，看着自己渐渐鼓起来的右手，心里也稍微轻松了些。
其实抽了两口烟，我冷静了一点，也觉得有些纳闷。
我为什么会选择帮它呢？
非亲非故，连种族都不一样，帮它有什么好处？
想了想，这确实没好处的，但要是我不帮它，把这个怪物给惹急眼了，那可就......
忽然间，我眼角余光发现地上有什么东西，坑坑洼洼的连成一片。
拿手电往那边一晃，我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堆密密麻麻的字，都是楷书，好像是被人用利器在地上刻出来的。
最右边的那行字比较大，看着很是显眼。
“旧日之长（zhang），太古之仙.......”

第四十一章 旧日之长
在上小学时，老爷子就开始教我毛笔字，第一次学的就是楷书。
什么是楷书？
老爷子给我的解释是一句话：形体方正，笔画平直，可作楷模，故名楷书。
由此可见，横平竖直，方正圆润，这就是楷书最大的特点。
老爷子最擅长的是行书，但他的楷书也是我认识的这些人里，写得最好的一个。
可是到了现在......地上的这一片楷书算是让我长见识了。
那字虽然是用利器雕琢出来的，但论字体结构跟气势，还有笔锋的一收一放，绝对不是普通的书法家能弄出来的......
等我兴致勃勃的扫完那一片字迹，说实话，我脑子有点懵。
开头那几个大字，应该是指所谓的“仙”。
此时此刻，我身处的这片洞窟之中，除了我之外，就只有那个大脑怪......
难不成这里所说的仙就是它？？
这也不对啊，按照从古至今的神仙论点来说，真正的仙，有动物修成的，也有人类修成的，但还真没一个修成这怪物模样的.......
更何况这八个字也不太对劲。
旧日之长，太古之仙。
第一个“长”字，我开始是读作chang，但联系上后面四个字，貌似也只能读zhang。
长有很多种意思，但在这里，应该只有类似于“灵长”的意思，也就是“第一位”，或是指“最高者，最强者”。
当然，还有种解释，是“辈分最大者，居高位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旧日这两个字，应该指的是过去的日子。
从前，以前。
古代有不少诗句都提及过这个词。
例如李白的《古风》：“青门种瓜人，旧日东陵侯?”，以及杜甫的《九日》“旧日重阳日，传杯不放杯。”
联合起来，前四个字的意思就一目了然了，大概意思是：在过去的日子里，辈分最大之人，居高位之人，最强之人。
当然了，这怪物是再怎么看，都不可能跟“人”字靠边的，只能说它是自己种群里的第一“人”。
至于后四个字“太古之仙”，这个就很好解释了，大概是指太古时期的仙人。
在这一行大字之后，还有一片小字，能让我看得瞠目结舌的，也是这些小字。
“九皇者，其天地之精，众生之长（zhang），鬼神之祖，五行之根也，赐法传道与人，其人则谓之先民.......”
“九皇生于上古，其祖生于太古，谓之，太古之人。”
“太古者，生于混沌之前，乃天地之祖，万物之源，旧日之长（zhang）也，悟两仪，衍三才，化四象，定五行，开六道.......”
这一排排小字，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应该还有一些内容，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后面全是凹凸不平的小坑，像是有人把后面的字凿了一样。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前面的这些内容，以及足以颠覆我的三观了。
九皇竟然还有祖先？？？而且他们的祖先还生于混沌之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九皇应该是指上古时期的九个部族首领，也是后世所说的，九位人祖。
其实要是仔细算起来，九皇应该有十一个，分别为：天皇氏，地皇氏，钜灵氏，人皇氏，提挺氏，通姓氏，有巢氏，燧人氏，伏羲氏，女娲氏，蚩尤氏。
但又因为地皇氏与钜灵氏是夫妻关系，伏羲氏与女娲氏也是夫妻关系，所以不分开排列，共称为一皇。
看到这里，各位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发蒙了。
按照传说来看，女娲氏应该是人族之祖，人类也是由她才开始繁衍，绝对算是上古时期的真神。
女娲的母亲，应该是华胥氏，那华胥氏的父母呢？或是更上一层的老辈人呢？
如果真是这样一代代传承延续下来，那么追溯上去，第一代的始祖，就算是再遥远，也不可能远过盘古所在的混沌时期。
没有盘古开天辟地，也就没有后来的世界。
可是我所见的这一行行字里，却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九皇的始祖，都生于太古时期，这个时期甚至还远过盘古开天辟地之前，也就是混沌之前......
那个时期，有神仙的存在吗？
或是说，有生命存在吗？
依据神话体系来看，盘古所处的时期，整个宇宙，大千寰宇，全都处在混沌之中，别说是生命了，就连世界都不存在，一切都是混沌。
但是......这里所说的旧日太古时期，难不成还真存在于混沌之前？？
“盘古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生出人相......当时宇宙里就只有他一个生命.......醒过来还抓到一把大板斧开天辟地.......那个时期哪儿来的板斧啊.......谁能给他弄来.......”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一片字迹，脑子越来越乱：“如果在混沌之前，还有一个文明生存时期，那这一切都能解释了，搞不好盘古就是从太古遗留下来的独子.......”
盘古，太古。
难道他们还真有联系？？
“太古者，生于混沌之前，乃天地之祖，万物之源，旧日之长（zhang）也，悟两仪，衍三才，化四象，定五行，开六道.......”
假设太古之人真是盘古的祖先，也是九皇始祖的祖先，那它们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既是天地的始祖，也是万物的根源，更是那个时期的居高位者，悟出两仪阴阳，演化三才四象，定出五行法，还开出了亿万生灵死后都要经历的六道轮回......
“那这也不对，两仪阴阳，三才四象，五行相生相克，六道轮回，这些玩意儿不是那些神仙佛陀创出来的吗.......”我喃喃道：“难道他们也是继承者.....只是继承了这些知识原理再加以传播？？”
想到这里，我转过头，看着那个巨型大脑，只觉得有点不敢直视了。
“大.....大脑爷爷......您是太古时期的人？”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先生风骨，什么刚正不屈，在这时候全被我抛到了脑后。
如果眼前的这个东西真是太古时期遗留下来的，那从某个角度来说，它就是这个世界的始祖....这种感觉跟亲眼见到盘古哥有什么两样？！
喊一声始祖作爷爷，这点不过分吧？！
“咕嘟。”它叫了一声，眨了一下眼，算是承认了。
看见这答案，我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坐着了。
狗日的....它还真是太古时期的“仙”？！
那也不太对啊，如果它真有那么大的能耐，还能在这个地下洞窟的憋屈吗？早他娘的一统全球去了！
不过凡事都有个万一，任何事都分两面，就好比我身为活人，这么想就很正常，但它跟我可不能算是一个物种，思维逻辑肯定有很大的差别，说不准它就不爱抛头露面呢？
说实话，我跟它相比，就像人跟蚂蚁相比一样，蚂蚁能理解人的思维吗？根本不可能啊！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它，又看了看已经恢复原状的右手臂，叹了口气道：“把手伸过来吧，我帮你疗伤。”
“咕嘟！”
怪物很兴奋的眨了眨眼睛，从它体内延伸出来的那只触手，也渐渐向我靠了过来，再一次插进了我的右手背里.....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血肉渐渐流失，到了我所能承受的极限，手臂也变得皮包骨，连动也动不了的时候，只能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它，示意让它停下。
大脑怪也没有乱来，我一拍它，触手马上就退了出来。
“他娘的......你比抽血的还狠......”我叹了口气，把左手臂抬起来，说：“这边还有呢.....悠着点别乱来啊......控制着量......400CC差不多了......”

第四十二章 濒死
说实话，到了现在我也不敢确定下来，毕竟那些字的真实性还有待考证，古人大多都爱夸张吹牛，所以这些字里有多少水分，我也说不准。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怪物的脾气还不错，起码它给我的感觉挺好相处的，而且还有种说不出的单纯......这点我应该没有感觉错。
两只手臂轮换着被大脑怪抽着血肉，到最后我也急了，毕竟七宝他们还在外面担心我呢，所以我也只能把两条腿贡献出来。
要说肉身蛊有多厉害，从这时候就能看出来，那种对于血肉的修复能力，简直是让我不敢相信。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刚被这怪物抽走血肉的时候，肉身恢复的速度并不算快，而且还有种提不上劲的感觉，但到了后来，恢复速度简直是开始飞增啊！
这只手刚被抽走血肉瘪了下去，不到两分钟，又鼓了回来，跟正常的状态没有任何差别。
像是这样的变化，以前并没有出现过，我想了又想，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就一个.....大脑怪！
刚开始我还没注意，但仔细感受了一会，我发现大脑怪的触手上带着一股子蛊气，其中还有一丝让我感觉熟悉的生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两种气混合起来的感觉，应该就跟肉身蛊的蛊气很相似，至少有八成相像。
“咕嘟。”
大脑怪不停的叫着，那几道深如沟壑的伤痕，也渐渐蠕动了起来，伤痕的两侧，似乎都在往对面挤着，有了种要愈合的意思。
“还真有用啊？”我很惊讶的看着它：“我这点蛊气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气的量这么少还能帮你愈合伤口？”
大脑怪咕嘟的又叫了一声，眼睛都眯了起来，那种人性化的眼神，只透出了一个字。
爽。
我见它露出这么人性化的样子，也不禁笑了起来，但就是这么一笑，我忽然发现牙龈有些发凉，就跟吸了冷风一样。
下意识的用舌头舔了舔，我这才发现，上牙龈有三分之一的牙已经消失了，包括门牙在内，漏风得厉害。
“我的牙呢......”我打了个冷颤，用舌头上下舔舐着，只发现嘴里有一些碎末，跟嚼碎的面包屑一样。
吐在地上，低头一看，全是白色沾着血的秽物。
发现这情况的时候，说真的，我有点害怕了。
不管是老爷子还是易大喜神，他们都说过，我体内的尸气能害死我。
最先出现的那些症状只是小菜，真正的大菜端上来，我的命也撑不了多久了。
抬起闲着的那只手，我用手指伸进嘴里，上下摸了摸。
其实我没用什么力气，但就这么轻轻一碰，还是有不少牙烂成了小碎块，牙龈也在往外流着血，肉身蛊对它们好像没有作用，根本就没有止住血的势头.......
“他娘的......怎么在这节骨眼上出问题了.......”我脸色惨白道，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牙齿的碎块，深到发黑的血液，都混合成了让人作呕的秽物，上面还带着一股难以描述的恶臭味......不对，这应该是小易林说的，死人的味道。
或许是被眼前的情况吓住了，这时候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耳膜嗡嗡嗡的响着，但心跳声却莫名其妙的放大了。
心脏每跳一下，我都能听见那种真切的声音。
咚。
咚。
节奏很慢，我能够轻易数出来，一分钟跳动的次数，应该是在十二次左右，这种低到令人发指的心率.......让我都怀疑自己要死了.......
正常人的心率应该在60到100之间。
有些运动员因为长期锻炼，心脏搏动有力，以极少的心跳就能满足全身供血的需求.....
但运动员的心率再低也在三十左右啊！一分钟十几次？？
这是濒死垂危了还是上手术台了？？
我敢保证自己数的心跳绝对没错，因为我已经开始有很强烈的眩晕感了，看东西都是带着重影的。
不知道是我看错了还是真的产生了变化，从两只手的手掌开始，皮肤颜色渐渐变得灰白，像是死去了一段时间的尸首那样，带着一股子难言的死气。
“啊........”
我张大了嘴，病急乱投医的想要找大脑怪帮忙，毕竟它体内也有类似于肉身蛊的蛊气，在我的身体发生剧烈变化时，它应该能救我。
但不张嘴还不知道，这时候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类似呻吟的声音。
大脑怪似乎并没有发现异状，依旧是有条不紊的抽取着我的血肉，一左一右的交换着，忙得不亦乐乎。
过了半分钟的样子，它这才发现我不对劲。
其实吧，我觉得它是眼瞎，白长这么多眼睛了。
我眼睛都睁不开了，抬手一摸，好像眼球都瘪了下去，眼皮子是凹的，这他妈要是还看不出来，我都得怀疑大脑怪是故意的了。
“咕嘟？”
大脑怪很疑惑的叫了一声，把插在我大腿里的触手抽了出来，在我脸上蹭了蹭，似乎是在想这个人类是怎么了？
我很想张嘴喊一声大脑爷爷救命，但现实不如人愿，刚才我还能发出点呻吟，现在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嘴唇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任凭我再怎么使劲也张不开。
“你个王八蛋一定是故意的.......你狗日的还不救我.......早知道不跟你墨迹直接回家了......好心帮你还得搭一条命在这儿........”我在心里咒骂着，要不是身体状况不允许，我非得哭出来给大脑怪看看不可。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大脑怪把触手伸长，一圈接着一圈的缠在了我的腰上，随后我就被它拖拽了过去，这方向应该是直冲着它本体走的。
在那个过程中，我的意识开始渐渐的模糊了，好像是被拽到了一滩温泉水里，从头到脚都特别的舒服，暖洋洋的感觉，恨不得就这么一觉睡过去。
但还没过一会，这种爽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窒息感。
暖洋洋还是暖洋洋，可是鼻孔跟嘴都像是被堵住了，根本就呼吸不上来，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或是说，张牙舞爪的疯狂挣扎。
真的，那种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怪不得落水被淹死的人死相那么难看，他们经受的折磨跟痛苦，绝对是常人想象不到的。
挣扎了不知道多久，我也没了力气，只能任凭身子在这片“水域”里漂浮。
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腹腔里内脏的疯狂抽搐，这一切都在折磨我........
但奇怪的是，我本应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此时却看见了一抹白光。
那是一片白色的柔光，光线很柔和，让人感觉说不出的舒服。
也在这时，窒息感，疼痛感，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渐渐的消退了。
“我应该没死吧？？这感觉不像是是死了啊.......”我心里嘀咕着，意识也恢复了大半，抬手摸了摸眼睛，原先凹下去的眼皮子，此刻也恢复了原状。
过了一会，我感觉眼皮子没那么沉重了，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外面不是洞窟里的黑暗，也没有外界那种刺眼的阳光。
此刻应该是傍晚，正是太阳落下的时候。
我高高站在云层之上，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脚下则是漆黑如墨的深海，远远望去，在海洋的彼岸，则是一片遍布黄沙的大陆.......
在我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顶天立地，足有上百米高的怪物，忽然从海洋里站了起来。
没错，站了起来。
那怪物是人形的，四肢分明，双脚踩在海洋之上，肉身都被一层浓郁的黑雾所包裹。
也许是看见我了。
它侧着头，远远的望着我，嘴里发出了一阵嘶哑的嚎叫声。
天知道它的嚎叫声有多夸张。
如黄钟大吕，也如天雷交捶，连大地都在疯狂的震颤。
海洋卷起了滔天的波浪，仿佛也在为之颤抖.......
伴随着它的嚎叫声，越来越多，我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到过的怪物，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海里冒了出来.......
这里绝对不是我所处的世界。
绝对不是。

第四十三章 太古之影
许多像是水母一样的东西，飘飘然的从海里浮了起来，又像是热气球似的，挥舞着无数的触手，缓缓飞到了空中......
那些水母的体积都很大，最小的也有两个篮球场并在一起那么大。
与传统的水母不同，这些水母并不是透明的，而是深灰色的，哪怕我没有触碰到它们，我也能感觉到那种说不出的柔韧性。
它们体表应该是附着了一层粘液，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出来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除此之外，我右前方的海中，也渐渐浮起来了一尊石碑......或是说一个长方体的石柱子。
石柱的体积比起那些巨型水母还要吓人，光是顶端的平面，就有三分之二个足球场那么大，其高度也有上百米的样子。
在石柱的顶端，有一个类似于王座的东西。
只不过上面是空着的，没有任何怪物坐在那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绿雾盘旋其上。
伴随着狂风吹过，绿雾也莫名其妙的燃烧了起来，迅速变得赤红，直至化作漫天火焰.......
火焰成团状，其中有两个硕大的白色亮点，说真的，那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双眼睛。
而在遥远的陆地上，也有无数的怪物冒了出来。
或是说，它们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有类似于肉瘤子一样，浑身长满触须的怪物，还有几个像是放大了千万倍的活人眼球，从陆地上裂开的洞穴里飘浮而出，直扶摇上天.......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应该是在做梦吧........不可能一瞬间就来到这种地方啊.......”我喃喃自语道。
哪怕我的感觉再怎么真实，理智依旧在警醒着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看见的，并不一定是存在的。
在尸气导致我肉身崩溃的时候，是大脑怪救了我，如果我的感觉没错，它应该是把我拉进了自己的身子里，我有这么一个印象。
那也就是说，我看见的这些，全都是它让我看见的。
或许是我自己出现的幻觉，也可能是在经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境，但直觉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可一定是存在过的。
我看见的这一幕幕景象，有可能就是大脑怪亲眼目睹过的，经历过的。
有可能.....这就是它生活的那个世界，或是说，是它所在的年代！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地上所记载的内容，应该有可能是真的。
这个年代，远超于我们所知的古代，甚至于越过了上古九皇年代，连盘古开天辟地的混沌时期，都被它远远甩在了身后.......
我是经历过现代教育的大学生，所以那些基本的科学常识，我必然都是知道的。
地球应该是在46亿年前诞生的，而上古九皇时期，不过才距今万年......在他们这个文明纪元之前，说不准就有别的生物存在过。
不，应该是必然的存在，就像是那些恐龙，纵然只是兽类，但那也足以证明，地球可以孕育人类文明之外的生物。
我所看见的这一切，很有可能就是九皇时期之前的景象，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可能是另外一个文明。
一个令我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文明。
我不知道生命的形态能高端到这个地步，巨型水母能够扶摇上天，如活人眼球的怪物，也能直飞长空.......
九皇跟它们有联系吗？
按照洞窟里那片字迹的记载，这些怪物，应该就是九皇之祖，当然，我可不认为眼球怪与水母怪可以跟“人”扯上关系。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个我无法理解的世界上，也有一些类人形的怪物。
像是我最先看见的那个雾人，以及刚从黄沙大地里钻出来的，如同影子一样有着纯粹黑色的人形怪物。
这个人形怪物的体积可比雾人大多了，只不过它显得很瘦弱，腰特别的长，四肢修长到了不成比例的地步。
它发出的声音，跟常规的吼叫声不太一样，反倒是像有人在吹奏嚎叫，呜呜的声响，直透人心。
就在我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个巨大人影身上时，海面上忽然涌出了无数绿色的肉球，由于相隔的距离太远，再加上它们的体积不算大，所以更多的细节，我并不能一眼看清楚。
奇怪的是，在看见那些肉球的时候，我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也能说是熟悉，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一样！
与此同时，空气中那种略显柔和，似是带着植物香气的味道，忽然涌入了我的鼻子里。
如果让别人来闻，可能会认为这种味道是从某些怪物身上，或是植物身上散发出来的。
但我一闻就知道，这种气味儿......跟我肉身蛊的蛊气很相似。
不是单纯的蛊气，而是很自然，带着生命气息的味道。
跟这种气息相比，我所能感知到的阴阳二气，那就要微弱许多了，这点是任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
阴与阳，这是万物之根本，但在这个世界上，阴阳概念似乎并不适用。
“咕嘟。”
一声熟悉的怪响，忽然传进了我的脑海里。
真的，不是听见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大脑怪？？”我愣了一下，左右扫视着，依旧没有看见大脑怪的影子。
“你在哪儿呢？？”
“咕嘟。”它又叫了一声。
在这瞬间，我的脑袋像是被人猛凿了一下，从后脑勺开始，一直到天灵盖，这一块全是疼的。
那是一种撕裂般的剧痛，整个脑子似乎都被人彻底砸碎了，疼得我不受控制的蹲了下去，双手紧紧捂着脑袋，想闭上眼缓一会，却发现眼皮子怎么都闭不上，反而睁大到了极限，像是被人活生生扒开的一样......
似乎是发现我了，越来越多的怪物，开始将目光投到我这边。
也在那时候，我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只要我抬头看一看那些怪物，特别是跟它们对上眼睛，我脑袋里传来的疼痛感就会越发的强烈。
与之相反，当我把目光转移开，不再去看它们的时候，脑袋里的疼痛感就会减轻许多。
“咕嘟......咕嘟.......”
大脑怪的声音，不断在我脑海里响起，它似乎是在跟我交流，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哪怕我听不懂它的语言，也不能妨碍它对我的讲述。
对！！是讲述！！
它一直都在咕嘟咕嘟的叫，但在我听来，这些奇怪的声音，似乎连成了一串，组合成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汉字，之后才被我渐渐理解......
大脑怪跟我说了很多东西，我有这个印象，绝对没错。
可惜的是在那时候，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越发强烈的疼痛感，已经在疯狂的折磨我了。
意识，视线，感知。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离我而去，过了两三分钟，我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种状态，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我不知道这个过程经历了多久，因为在那种状态下，我的时间观念已经彻底的崩溃了，这过程像是只经历了一秒，又像是经历了千万年，我根本就说不清楚。
等我再一次醒来，意识渐渐复苏，睁开眼一看......
手电还在脚边，我就瘫坐在地上，这应该不是做梦，我所处的位置，就在湘西龙山的那个地底洞窟里！
“那些应该不是幻觉吧......”我嘀咕道，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抬起头看了一眼大脑怪：“你刚才是带我去.......”
后面的话，我并没有说出来，直接堵在了嗓子眼里。
我面前的大脑怪，已经产生变化了，当然，也能算是彻底的变了。
原先的大脑造型还有那密密麻麻的眼睛，早在我不知不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绿色的肉球，离地半米左右，悬空飘浮在那里。

第四十四章 司徒
这个深绿色的肉球，表面似乎是覆盖着一层腐肉，凹凸不平的表面，布满了犹如脓水一样的白色浆汁。
在它悬浮起来的底部，长满了长短不一，犹如章鱼一样的触手。
绿色肉球悬空停留的并不稳，时不时会有上下浮动的现象，每当这时，它底部的那些触手就会缓缓挥舞起来，如同在海中遨游的水母一般.......
看到这一幕，我算是明白了。
大脑怪就是海里涌出来的那些绿色肉球，只不过身上的眼睛都消失了。
“你是大脑怪吧？”我试探着问了一句，打算确定一下。
“咕嘟。”
这个绿色肉球叫了一声，发出了跟大脑怪一样的声音。
“你的伤好了？”我问道，满脸的好奇：“你的眼睛呢？”
这时，它身上的脓水浆汁忽然流动了起来，而且是违反物理定律，倒着往顶上流。
等这些东西都聚集到了顶部，伴随着这个肉球一阵蠕动，身上又一次现出了那无数的眼睛。
“你们到底是什么啊.......”我忍不住问：“我能感觉出来你们都是活物......所以你们能够随便更改肉身的状态.......这是我最想不明白的.......”
大脑怪眯着眼睛，仿佛是在笑，咕嘟的叫了一声。
“你刚才跟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试探着问道。
在先前的环境中，大脑怪的声音曾经在我脑海里响起，虽然它用的是自己的语言，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咕嘟咕嘟的声音传进我脑子里，竟然都莫名其妙的翻译了过来。
它应该跟我说了很多话，起码我记得是这样的，但现在......我只记得其中的几句。
其他的内容我根本无法想起来。
“咕嘟。”
大脑怪叫了一声，身体表面的眼睛全都闭上，腐肉也开始蠕动了起来。
这些肉跟它的触手一样，似乎能够改变自身的形状。
一会像是沙皮狗那样，把皮肉聚作一团，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一会又变得扭曲起来，隐约像个野兽的脸.......
在它变换出人脸的时候，身上散出的不是蛊气，而是散出了类似活人的阳气.....生气......
与之相同，在它变换出兽形的时候，身上的气也变了。
阴气变重，还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畜气。
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气息，任何一种活物，都能与它产生联系，从而发生转变......
无论大脑怪跟我说什么，我都无法理解它们这样的存在。
当它又一次变化出人脸来，我的脑海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分不出男女，分不出老幼的声音。
“我要回家了。”
“你要走了？”我一愣：“你家在哪儿？”
“很远的地方。”大脑怪说道，缓缓伸出一只触手来，在我额头上碰了碰：“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去了。”
“你的家乡......还在吗？”我忍不住问道：“现在距离那个世界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什么都变了。”
太古时期距今已经过了太久太久，那个世界，早就变成了历史中的尘埃。
大脑怪想要回家？
难不成是想穿梭时间回到过去？这也太科幻了吧？
“家乡一直都在。”大脑怪低声道：“时间会流逝，家乡会永存。”
说着，它缓缓收起触手，整个身子开始上浮，直至飘浮到了洞穴的顶端。
我拿着手电往上照着，也没再多问什么，冲它挥了挥手：“再见啊！”
“谢谢你。”大脑怪说道，声音像是从我脑子里传出来的，听的很真切。
“是我得谢谢你！”我大声喊道：“我身子里的尸气没了！我能感觉出来！咱们俩算是扯平了！”
大脑怪似乎是笑了两声，很模糊，声音很轻，我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它没再回应我，身子继续往上飘浮着，在我的目光注视下，它一步步融入进了洞穴顶端，似是能穿墙而过，整个肉身毫无阻碍的融了进去.......
在那个过程中，我很清楚的看见，它的肉身变透明了。
从可见的状态，渐渐转成不可见。
没一会，它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站在空荡荡的洞窟里，我抬头望着洞顶，发了一会呆。
说实话，我根本猜不到它去哪儿了，也无法确定它口中的家乡是否还存在。
但就凭感觉来说......大脑怪对于寻找自己的家乡貌似很有信心。
“这狗日的不会是外星人吧......”我嘴里嘀咕了一句，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这次还真是祖师爷保佑，遇见这么大的麻烦，有惊无险还不说，反倒是因祸得福，把我肉身里的大患给除掉了。
从头到脚，我感觉不到半点尸气的存在，嘴里的牙也长回来了，身上的那些伤口，也早就愈合如初。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比以前强，感觉特别的精神，做什么都有劲。
“嘭！”
这时，一声闷响，忽然从洞窟外传了过来。
“老沈！！你狗日的没死吧？！！”七宝的大喊声随之传来，语气非常的焦急：“你他娘的在哪儿呢？！！”
又是砰地一声响，似乎又有人从那个洞口里跳下来了。
“小沈！你人呢？！”
胖叔也来了？
这可难为他了......那洞口本来就窄......这胖大叔十有八九是挤下来的......
很快，那边又传来了砰地一声响，肯定是又有人下来了。
不是易大喜神的话，应该就是老嫖跟小易林，除了他们之外也没别人了。
“我在这儿呢！”我大声回了一句，拿着手电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七宝他们听见我喊也没回应我，朝着我的方向就狂奔了过来，我刚从这个洞窟里探身出去，七宝也正好跑到我跟前。
“你狗日的果然没死！！”七宝大笑道，看见我还活着，并且安然无恙，这小子已经兴奋得无以复加了。
我紧紧抱了抱他，也不禁笑了起来：“我的命硬着呢！！”
这时，胖叔也跑到了我身边，很紧张的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确定我没事，他这才松了口气。
“那些触手呢？”胖叔忙不迭的问我：“是不是还在这儿？”
“它们走了。”我说：“回老家了。”
一听我说回老家，胖叔肯定是会错意了。
“牛逼！”胖叔冲我一竖大拇指，想了想还觉得不够，又补充一句：“真牛逼！”
“牛个屁啊，是它们自己回老家，又不是我送它们回老家，这......算了这解释不清楚。”我叹了口气：“你们把易爷爷也叫来了？他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我一边问着，一边抬起手电，往后面扫了一下。
这一看，我就愣住了。
最后一个从洞口跳下来的人，不是易大喜神，也不是老嫖小易林，而是一个曾经跟我们打过交道的人。
司徒。
记得那一次人瓜事件，司徒也帮了我们不少，只不过我有点想不明白，这个政.府人员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七宝他们找支援都找到政.府去了？？
“司徒哥你怎么来了？”我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没把心里的疑惑表现出来。
见我跟他打招呼，司徒笑了笑，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哥们，这次我是来接你的。”
“接我？”我一愣，看了看七宝，见他也是满脸的茫然：“接我去哪儿啊？”
司徒走到我身前，递了支烟给我，说，回四川。
“回四川？”
我很茫然的接过烟，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是不是老爷子那边出事了？！”
司徒没说话，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是。”

第四十五章 苏美尔文明
跟着他们从地底爬回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总的算来，今天也只是在外面折腾半天罢了，但我却觉得过了很久。
可能是因为自己遇见的事太多，让我有了种说不出的疲乏感，但我却没有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只觉得烦躁。
我问司徒老爷子那里出什么事了，他也没明说，只是说，上头点了名让他过来接我，顺便把我带回四川，给老爷子收拾一下烂摊子。
老爷子，烂摊子。
这俩词结合在一起，那就是麻烦。
要说老爷子出去惹事，惹完事留了一堆烂摊子等我收拾，那我肯定理解。
问题是老爷子都重病在床了，他还能惹啥事去？
总不能是调戏小护士，又或者抽烟被抓，跟医生护士干了一架给人下降头吧？
走在回易大喜神家的路上，我也没追问司徒，一个劲的抽着烟，只觉得莫名的烦躁，心里那种焦急都快凝成实质了，烧的我心里躁得慌。
“司徒哥，到底是啥子情况？”七宝递了支烟给他，满脸担忧的问：“是沈老爷出事了？让仇家给做了？”
听见他这么问，我没吱声，不动声色的看了司徒一眼。
“回去再说。”司徒笑道，拍了拍七宝肩膀：“别问这个了，咱们聊点其他的轻松一下，别把气氛搞得这么凝重。”
“坐车回去？”我问。
“我开着车来的，要是不堵车路况好，明天早上就能到。”司徒答道。
胖叔走在一边，不住的点着头：“既然有麻烦事，那就别耽搁，回去收拾完东西你们就走，需要帮忙的话就让人过来打个招呼。”
其实我知道，胖叔他们对于老爷子的事也很好奇，但从头到尾也没有多问一句话，估计也是怕尴尬吧。
连我们自家人都不说，更何况是外人？
“没事，不用帮忙。”司徒笑道：“叔，你就安心照顾大喜神吧，别的事交给我们操心。”
“你们认识？”我问了句。
“几年前打过交道，我家里人跟大喜神还是朋友呢。”司徒笑了笑：“哥们，听他们说，你是被两只章鱼触手拖进地底的，那到底是啥东西啊？”
“不知道。”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描述，但是.....它肯定是活物，不是冤孽。”
“活物？”司徒一愣：“如果是活物的话，你要是把它做掉了，应该也留着尸首吧？我们刚才咋没看见呢？”
“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叹了口气：“别说是我，就算是我爷爷，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收拾它。”
“按照我对你们降门的了解，对付活物，你们应该是轻车熟路啊，其他法派的先生都不擅长这个.......”司徒将信将疑的看着我：“那怪物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真是一个大章鱼？”
我耸了耸肩，用很简单的语言，大概说了一下地底洞窟里的情况。
至于大脑怪带我看见的那些幻境，我倒是一个字都没提。
听我说着这些，不光是司徒不信，连七宝都觉得我在吹牛逼。
“活物还能变形呢？你电影看多了吧？”七宝一脸疑惑的看着我：“那东西还把你的尸气给除了？就因为你帮它？”
“是这样。”我点点头：“老四的死也跟它无关，是外面那些重孽干的。”
“你说的那个怪物......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司徒嘀嘀咕咕的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迷茫：“好像是在书里吧，是一本偏门的宗教类书，一个肉球长着无数的触手，有这么一副插图。”
“哪个朝代的书啊？”七宝好奇的问道。
“宋朝。”司徒挠了挠头：“应该没记错，是宋朝一个地方邪教的书，说那个怪物是天地之祖，跟洞窟里地上刻的字一样，好像还崇拜供奉它们。”
“崇拜？供奉？”胖叔皱了皱眉头：“这地方不会也是那些邪教成员弄出来的吧？那九个重孽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走山，跟某些法派祭祀神明的手段差不多啊。”
“我一直都以为那是假的，因为这世上就不可能存在那么科幻的东西。”司徒叹了口气：“但一听小沈的经历，貌似还是真的。”
“它真的融进山里飞走了？”七宝问我。
“那个大脑怪飞没飞走，我说不准，但它最后确实融入进山里了，还变得透明了，就算飞出去也没人能看见。”
司徒是个地道的知识分子，据陈秋雁说，他就是从自己学习的那个研究所里出来的，还是绝对的高材生。
但某些东西研究得越是透彻，司徒能想到的“疑点”，或是说，完全想不到答案的点，那就越多。
一路上，他那表情就跟便秘了似的，憋得贼难受。
不过我觉得吧，司徒这人并不是不相信，而是对这种事很好奇，似乎有种恨不得亲眼看看那个大脑怪的冲动。
“司徒哥，既然地上刻的那些字你也看见了，你就没点想法？”我笑道：“太古，旧日，这应该是古时候的一个特殊时期吧？”
“你信这个？”司徒瞥了我一眼。
没等我搭腔，司徒叹了口气：“别说，你还真得信这个，虽然那个时期像是被后人神话了，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一定的可能存在过。”
“你们也研究过这个？”我试探着问道。
“一些吧，但不多。”司徒叹了口气：“连上古时期的那点事都没整明白，更何况是那个太古时期了.......”
说着，司徒点上烟，抽了两口。
“我导师跟我提到过，关于太古时期的事，在国外也有相关的记载，伊拉克东南部曾经出土过苏美尔文明的遗迹，在那里面就有关于太古时期的壁画，甚至连盘古诞生于混沌，开天辟地的壁画都有，只可惜那地方距离咱们太远，很多东西都拿不到手啊。”
“苏美尔文明？”七宝挠了挠头：“那是啥东西？”
“算是一个古时候的朝代吧。”司徒笑道：“距今大概有七千多年，听说那些苏美尔人都是黑头发，搞不好就是咱们中国人分支出去的。”
在苏美尔文明这个问题上，司徒并没有跟七宝多做解释，而是在跟我聊着。
“那些苏美尔人好像很崇拜太古时代生活的怪物，他们将其称为旧时代的王，说它们都生活在时间的尽头，那是一片生命起源之地，但那里却比混沌更加的混沌。”司徒低声说道：“这些旧日的王是永生不死的，在那个世界里，只有它们能这样.......”
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因为我想起来，在幻境里，大脑怪就跟我说过意思相同的话。
时间的尽头，生命之起源，比混沌更加的混沌。
“除开那些旧日之长，其他的一切都将化作尘埃，连时间也会消失，甚至连死亡都会彻底的死去，是这样吧？”我下意识的问了句，把大脑怪的话复述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司徒很惊讶的看着我，瞪大了眼睛：“这些话是壁画里用苏美尔文记录下来的......难道你也见过？？”
我摇摇头，说没见过，只是顺着你的话扩散了一下思维。
“有时间的话，咱们私下聊聊呗？”司徒貌似是发现了什么，很兴奋的看着我。
“先把我爷爷的事解决了再说吧。”我叹道。

第四十六章 归
苏美尔文明，据说是一些从遥远东方来的黑发种族所建立。
他们以月亮的阴晴圆缺，定下了一个月的时间概念，又将一年分为十二个月，其中有六个月为三十天，剩下的六个月为二十九天。
这样算下来，一年是三百五十四天，每年围绕太阳一圈的时间，都会少十一天，所以他们又创造了闰年的说法，这也就是后代说的太阳历。
不光如此，他们对数字以及时间的概念，都远超于那个时代的人。
将一天分为二十四小时，一小时又分六十分钟，一分钟又分六十秒，这种计时的方法，是那个年代的其他文明无法想象到的。
甚至在他们遗留下来的一些壁画里，还出现了许多让现代人无法想象到的东西。
例如，宇航服，飞机，太空飞船，以及火箭发射的画面......
在大学时期，我就有一个朋友，他对于苏美尔文明非常的热爱，直到大学毕业，他就出国留学了，貌似也是搞这一门的研究。
我记得他跟我说过，苏美尔人也有自己的宗教信仰，但那些信仰里，并没有出现过太古者的踪迹，所以司徒一说这个我还有点惊讶。
回过头想想，我那朋友曾经说过这么几句话。
“苏美尔文明的宗教信仰很有意思，他们不信仰过去的世界，也不信仰死后的世界，对于过去未来的概念非常无所谓，他们只在乎现在，现存。”
“因为在他们看来，那些神明都是超脱了时间的永存者，过去与未来都是虚无，本就不该去重视那些东西。”
是啊。
如果这些苏美尔人真的信奉太古者，崇拜那些旧日之长，那就必然不会相信过去与未来。
因为那些生物生于混沌，也永存于混沌，没有时间的概念，也就没有过去，永生不死，自然就没有未来。
它们是永存的，也是现存的，也........
“无所不在。”
我喃喃道，忽然想起，这四个字曾经出现过，就出现在大脑怪的嘴里。
真的，那瞬间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心里莫名的有了种恐慌感。
大脑怪能够变得透明，让人完全看不见，也可能会摸不着，就像它融入了山里，不会留下半点踪迹一样。
那其他的那些怪物呢？难道就没有这样的本事吗？
如果那个世界就是地球曾经的样子，它们也永生不死的存在于世上。
再加上大脑怪说的无所不在，那会不会......这些怪物就在我们身边？？
只是它们的存在让人无法理解，自然就无法被人看见，那应该是一种比神鬼更上一层的生命体现.......
“苏美尔文明在七千年前，恰好是在上古文明之后，我就曾经这么推测过，这些苏美尔人会不会是九皇时期的人族后裔啊？”司徒兴致勃勃的跟我聊着，似乎还想从我嘴里套点话出来：“只不过他们的生活方式变了，像是现代人一样，开始利用自己的脑子去研究科技，所以才会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变化.......”
“你咋不说他们是外星人的后裔呢？”七宝好笑道。
“这种说法早让人说烂了，那帮子外国佬不就这么觉得么？”司徒叹道。
聊到这里，我们已经赶回到易大喜神家了，但这老爷子估计是累坏了，睡得太死。
我们一帮人咋咋呼呼的在外面收拾东西，他也没醒过来，最后还是易林出来跟我们打了个招呼。
“你们要走了？不多留几天吗？”易林跑过来牵着我的手，很舍不得的看了看我：“以后还会来找我玩吗？”
“肯定会。”我蹲下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可得加把劲啊，争取早点当个小喜神，赶上你爷爷。”
“放心吧，我聪明着呢！”易林笑道。
“这孩子有慧根，底子也不差，以后肯定是个扬名立万的主儿。”司徒站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易林，倒不像是在恭维：“原来你爷爷还跟我说，你小子脸皮太薄，连小姑娘的手都不敢牵，等你以后有本事了，追你的小姑娘肯定排成排，到那时候看你怎么办！”
“再多我也不要！挑个最喜欢的当老婆呗！”易林一仰头，哼道。
这时候，七宝跟老嫖已经打包好行李了，全扔在了司徒的吉普车上。
“好好保重身体，好好照顾你爷爷。”我蹲着，轻轻抱了抱易林：“等有时间了，我会来龙山找你玩的。”
“你也保重啊！”
跟易林胖叔道别后，我随着司徒上了车，没再磨蹭，直奔着四川就回去了。
老嫖这一趟跟着我们来算是长了见识，知道我们回四川有要紧事，也就没留我们，送我们到长沙附近就离开了，还说有机会的话，得去成都找我们玩。
“你那兄弟我见过。”
跟老嫖分别后，司徒才开了口，冷不丁的说道：“两个月前，我从所里回来，正好在大街上遇见扫黄的，你那兄弟被抓了，就站在第一个。”
“我操。”七宝愣了一下：“这狗日的都嫖到北京去了？？”
“你记性够好的。”
我说着，递了支烟给他，头靠着车窗，不动声色的问：“现在没外人了，能说说我爷爷的事吗？”
“不是我不说，是你爷爷让我闭嘴，不准我透露风声啊。”司徒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来之前就见过他，你可以放心，他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那就是受伤了呗？”我反问道。
司徒没吱声，叼着烟，很沉默的开着车。
“他这人这么要强，遇见天大的麻烦，也不可能叫我这个孙子去搭把手。”我笑道：“既然你见过他，那他肯定阻止过你，不让你来找我。”
司徒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但你来了，这就证明，有些事是他应付不了的，不叫上我的话，他会有更大的麻烦，这点他肯定也想到了。”我耸了耸肩：“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是不可能让你们来找我的。”
“是上头强烈要求的，让我必须带你回去。”司徒苦笑道。
“兄弟，给我透个底呗？”我笑道：“我不回去的话，我爷爷是不是撑不住了？”
“你可别瞎想啊！”司徒忙不迭的解释道：“他身体没问题，主要是有些人.....我们不太好出面对付，必须得让你去，要不然沈家就得落到宋家的下场了。”
“我明白。”我点点头：“是老爷子的仇家找上门了吧？如果你们出手的话，那就说明沈家不行了，得借着官府的力量去打压他们，面对这样的沈家，没有人会害怕。”
让司徒帮忙，可以，而且我敢说，司徒他们非常乐意让老爷子欠这么一个人情。
但不可否认的是，真的这么做了，沈家就算是完了。
在外人看来，沈家已经没有能够震慑群雄的力量了，只能依靠着官府才能苟延残喘。
虽然这样做了能换来暂时的平静，但长此以往，有胆子找上门的人会越来越多。
找老爷子报仇的，想痛打落水狗凑热闹的，甚至于想踩着老爷子扬名立万的......这些人都会找过来。
“上头说了，这次的事，我们不管也不插手。”司徒说着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江湖事江湖了，官府就当个看客得了。”
“我们弄死人你也不管？”七宝坐在后座，叼着烟从后视镜里看着司徒。
司徒笑了笑，没说话。
“回去了，你冷静点。”司徒冷不丁的说道。
我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司徒头也不回的开着车，声音很低，语气之中满是无奈。
“以后沈家的旗......可能得交给你来扛了.......”

第四十七章 难
当我们赶回成都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多了。
进了城后，司徒没有带我们往医院的方向走，而是往药铺那边赶去。
据司徒说，老爷子已经回药铺了，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所以他只能从医院转移出去。
听见这话我还挺庆幸的，心说老爷子应该没啥事，肯定是我想多了，这不还有精力回药铺么！
但等到我回了药铺，敲了敲门，我心里的庆幸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开门的是常龙象，两只手臂上都绑着绷带，腿也不太利索，是杵着拐杖来开的门。
胖子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会，似乎是不敢相信我忽然回来了。
没等我多问，常龙象丢掉拐杖，一把就抱住了我，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咋了？！你没事吧？！！”我看见他这表现，瞬间就把心给提了起来，着急忙慌的问道：“老爷子呢？！！”
“对不起！！哥！！！我没能把老爷子护住！！！”常龙象跟个孩子一样，哭起来根本止不住眼泪，满脸的愧疚，似乎都不敢看我了，把脸都转到了一边：“这事都他妈怪我！！对不起哥！！！”
“你个龟儿子！！到底是咋了？！！”我忍不住骂了出来，眼睛也红了起来：“老爷子呢？！！你别跟我说他死了！！”
这时候，楼上忽然走下来了一个熟人，也是我意想不到的人。
苗武人。
“人没死，就是伤得重了点，我已经给他处理完伤口了，不会有大碍的。”苗武人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目光复杂的问我：“这两天你上哪儿去了？”
“他治病去了，咋了？”七宝走过来，很不客气的反问了一句：“你咋在这儿啊？”
“治病？”苗武人冷笑道：“你爷爷受了重伤，你还把他扔医院里，不管不顾的跑去湘西治病？”
“他如果不去的话，昨天就死了。”司徒帮我解释了一句。
“苗前辈！！我爷爷没事吧？！！”我忙不迭的问。
“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苗武人也没再讥讽我，摇摇头，走到桌边坐下了。
听见这话，我没犹豫，拔腿就往楼上跑，七宝也紧随其后的跟了上来。
但在走到房门外的时候，我跟他都不约而同的停了脚，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不敢开这个门。
“你进去吧。”七宝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太自然：“我在外面等你。”
我握着门把的手有些发抖，看了看他，我点点头。
推开门，走进去。
老爷子跟以往一样，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发出了一阵呼噜声，应该是睡得挺熟的，楼下吵成那样都没能把他吵醒。
爩鼠倒是很清醒，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它就蹲在老爷子的枕头边，很警惕的看着外面，像是做好了迎敌的准备，身子高高的弓着......
看见我的瞬间，爩鼠愣了一下，吱的一声就叫了出来。
但它没有像是原来那样飞扑到我身上，而是很凄厉的嘶叫着，不停的围着老爷子绕着圈，并没有跳下床。
在这时候，老爷子依旧没醒，呼呼大睡不止。
“小胖.....我爷爷没事吧.....”
我站在门边，不敢往前再走，说话的声音，几乎每个字都在颤抖。
“吱吱！！！”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中草药的味道，很浓重，虽然闻着挺香，但闻久了，就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刺鼻。
我看了看老爷子略显苍白的脸，双腿就像是灌了铅，根本没办法抬起来。
“爷？”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爷子没有回应我，呼吸很平缓，不紧不慢的打着呼噜。
我咬了咬牙，很吃力的抬起腿走了过去。
站在床边，我弯下腰，凑到老爷子耳边喊了声，爷，我是世安，我回来了！
“啊.......”
老爷子像是受到了刺激那样，很突兀的打了个冷颤，随后就醒了过来，很迷糊的睁开眼睛，半梦半醒的问我：“咋样啊？尸气除掉了吗？”
听见老爷子这话，我鼻子一酸，眼泪霎时就流了出来。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老爷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最放不下，最担心的，也还是我。
但在他遭遇危险的时候我却没在......我他妈的.......
“除掉了！都除掉了！”我跪在床边，强忍着自己的哭声：“爷你没事吧？！我听他们说你仇家找上门了！！”
“哭啥子嘛。”老爷子笑了笑，半睁着眼睛，跟以往安慰我一样，从被子里抽出手来，轻轻在我脸上擦了擦：“都多大的人了还哭，也不嫌丢人。”
老爷子是个很精神的人，任何一个跟他打过交道的都知道，他的精神面貌绝对不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但是现在，他似乎失去了以往的神采，跟最普通的老人一样，眼睛里一片浑浊。
毫不夸张的说，就这么几天没见，他给我的感觉至少老了十岁。
“幺儿......你已经没危险了吧.......是不是老易给你除掉的尸气啊？”老爷子笑呵呵的问我，脸上还有种自豪的表情：“那老狗日的是我朋友.......好朋友.......你是我孙子.......他肯定会玩了命的帮你啊.......不除掉是不可能的.......”
“对，都是易大喜神帮我除掉的。”我握着老爷子的手，只感觉入手处一片冰凉：“爷，你好好休息，孙儿回来了，你就不用操心了。”
“好。”老爷子点点头，又慢慢闭上了眼睛，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模糊，像是没睡醒：“你回来了，爷爷就放心了，快去休息嘛，你肯定也累了.......”
等他睡着，我这才松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把他给吵醒。
看样子他没大事，只是身体虚弱了点，多调养一段时间就行了.......
我庆幸着，上下打量了老爷子一眼，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便准备从屋子里出去，让七宝来看看，免得他也担心。
或许是巧合吧。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老爷子转了转身，似乎是想翻过身睡觉，但却没能翻成功，好像是力气不够......
“爷？”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爷子没反应，依旧沉沉睡着。
不对。
他翻身的动作跟以往不一样，上半身的动作很大，但下半身基本没动，所以才没能翻过去......
“怎么回事.....难道是伤了腿了.......”
我嘀咕着，轻轻抓住被子一角，掀开看了看。
老爷子的腿是裸露在外的，皮肤跟以往的颜色不同，有些发黑，像是被墨汁浸染了似的，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颜色。
但这点并不是最主要的。
老爷子的腿瘦了，或是说......皮肤之下的肉不见了.......
布满褶皱的皮肤就那么覆盖在骨头上，跟麻杆子差不多，瘦的可怕。
我用手轻轻摸了一下，没有摸到肉，只能摸到骨头。
从脚裸开始，一直到大腿，老爷子的骨头上有无数花生米大小的窟窿，像是被人用东西凿出来的，又像是被虫子啃食而出的......
“啊.....掀老子被窝搞啥子？”
老爷子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问我一句。
“爷，你的腿还能动不？”
“动啥子嘛，都成这样了还咋个动。”老爷子笑了笑，忽然睁开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天花板：“不过这也好，我能好好的休息了。”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看着一脸平静的老爷子，不禁泪如泉涌。

第四十八章 林家旁系
老爷子很困，也很疲乏，这都是真的，不是他装出来的。
但他却不想睡觉，哪怕是摆出了一副闭上眼打呼噜的样子，也照样睡不着。
此刻凑近了我才发现，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一缕缕血丝，疲惫不堪的眼神分外让人心疼。
“幺儿，不哭。”老爷子侧过头看着我，很吃力的把手抬起来，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就像是我揉易林的头发一样，满脸都是长辈对于后辈的疼爱，见我哭了，还一个劲的安慰我：“爷爷又没死，你哭个啥子？”
“爷......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我咬着牙，强忍着哭声：“是谁干的......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弄死他.......”
“都死光了，不关你事，安安心心去睡觉吧。”老爷子笑道：“出去忙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歇几天，我的事你别操心，该办了的人，我已经办了。”
“你的腿到底是怎么了......还能动吗.......”我红着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老爷子：“要不我带你去北京？出国也行啊！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一定能治好你的！”
“行嘛，有时间我们就去北京逛逛，哪怕治不好也没事，就当去旅游了。”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我，有些小孩子那般的兴奋：“说起出国，我还真没出国玩过，到时候你带我去吧？趁着老子还有几年活头，带我出国见见世面！”
我没说话，看了看老爷子，低头把眼泪擦了擦。
“只要你想，咱们去哪儿都行。”
说着，我低着头站了起来，不敢再多看老爷子一眼，生怕会忍不住哭出来让他难受。
“爷，你好好歇着，我下楼去弄点吃的。”
“快去嘛，不用担心我，别饿坏了，饿过劲了容易落胃病啊.......”
我嗯了一声，头也不抬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几分钟后，我带着红了眼睛的七宝下了楼。
在光线昏暗的大厅里，我跟七宝站在边上抽着烟，常龙象则蹲在一边，满脸的内疚，眼睛通红无比，跟我们刚哭过的样子差不多。
司徒倒是没进来，站在门外边吹着风，似乎是想把这里留给我们。
苗武人没跟我们客气，自顾自的去烧了一壶水，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太师椅上，悠哉悠哉的喝了起来。
据他说，老爷子这双腿算是彻底废了。
在跟人斗法的时候，意外被人用尸气打进了肉身里，没有及时逼出来，血肉早就坏死萎缩，根本没办法救。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苗武人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无奈，似乎很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老爷子跟苗武人的关系，谈不上多好，只能算是普通，甚至还因为我的事，对苗武人有些敌视。
他能为老爷子想到这点，还去帮老爷子处理伤势，我确实挺意外的。
“苗前辈，这次的事，我得谢谢您。”我头也不抬的看着地板，只觉得眼皮子都要睁不开了，整个人都被一种无法描述的疲倦感笼罩着，脑子昏昏沉沉的，说不上的难受。
“用不着谢，我来帮他，是我自愿的，也是碰巧......”苗武人喝了口茶，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我，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在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摇摇头，说不会。
“其实吧，我觉得你爷爷栽得挺冤的。”苗武人叹了口气：“十一个有头有脸的先生啊，都找上门来了，还是不敢动你爷爷，只能先在你兄弟身上下刀子，你爷爷是为了保他，才在阴沟里翻了船。”
常龙象眼睛一红，又要说些什么，但被我打断了。
“不怪你。”我说道：“那些仇家都是冲我爷爷来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有仇有怨，你也不会被拽进去。”
“都有谁啊？”七宝把烟头掐灭，丢进烟灰缸里，头也不抬的问：“都是哪些狗东西下的手啊？”
“想报仇？”苗武人问。
“废话！”七宝忍不住骂了起来：“要是沈老爷没受伤，他们敢组队上门来找麻烦，那我得夸他们一句牛逼，有胆子，问题是老爷子都伤成这样了，还追到医院去，往老头子身上下刀子，这他妈是不要脸！”
“都是出来走江湖的，要脸干什么？”苗武人嘿嘿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容里没有幸灾乐祸的味道，反而有些复杂，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哀。
那是兔死狐悲吧？
我能看出来，应该是。
“你爷爷有一点跟我很像。”苗武人往我这边凑了凑，表情很是复杂：“仇家多，结怨多，都想把事情做绝，但有些事......还是没办法真的做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不自然的笑了一下：“我爷爷的下场就是这样，你就当得个教训了。”
“教训？狗屁教训！”苗武人骂了一句：“来找你爷爷麻烦的人，大多都跟你爷爷没仇，就算是有仇，也不过是一些口角上的摩擦，根本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懂了。”我点点头：“是想借着老头子扬名立万吧？”
苗武人嗯了一声，喝着茶，想了一会，继续说。
“他们是第三批来找你爷爷麻烦的人，前两批都让你爷爷摆平了，不死也是残废，基本上算是退出这一行了。”苗武人说道：“这第三批人一共有十一个，领头的那俩人应该跟你爷爷有矛盾，但也不是生死大仇。”
“都有谁？”我问道：“现在还有几个活着？”
“还有俩活着。”苗武人笑了笑：“这次他们下手太黑，所以你爷爷也没留手，刚打上照面就废了三个，又借着你们沈家的落恶子，拆了另外几个人的骨头.......”
“落恶子拆骨头？”我愣了一下：“既然是拆骨头，那应该就是锯身降吧？”
“我不太清楚。”苗武人耸了耸肩：“其中有两个人没死在降术上，是被你这兄弟把瓢给开了，赤手空拳的，一掌下去，那俩人就不行了。”
“不说这些死的。”我皱着眉头，看了苗武人一眼：“带头的那俩人还活着吧？他们是哪边的先生？”
“我只认识一个，另外一个，连见都没见过。”苗武人拿出烟点上，又把靠着椅子的拐杖往边上放了放，慢吞吞的说：“那小子是林家的后生，不过是个旁系，没资格姓林，所以他是按照规矩改姓了周。”
林家。
在国内，姓林的大家族很多，但要是单说我们这一行，真正能声名远播的林氏家族，只有云南那么一个。
“是那个修杂家术法的林家？”我问。
苗武人点点头，说是。
“啥子林家嘛？”七宝皱着眉问我。
“云南的林家，算是行里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了，在国内也是数得上号的。”我抽着烟，头也不抬的说道：“林家虽然在云南，但他们主要修行的术法并不是蛊术，而是杂门，道家的，降门的，蛊门的，甚至湘西的......什么东西他们都练。”
“修行这么多法派的东西？那他们家里得供多少个祖师爷啊？”七宝嘀咕道。
“谁知道呢。”我摇摇头：“现在的林家，由林家老佛爷把持着，我爷爷说过，国内只有两个老佛爷，一个是天津卫的那个老佛爷，是男的，另外一个就是云南的林老佛爷，这是个老太太。”
“女的？怪不得下手这么毒！”七宝骂道：“还取个慈禧太后的外号，真不怕别人知道自己阴啊？”
“这事是林家干的，还是那个旁系后生干的？”我问苗武人。
“跟林家没关系。”苗武人摆摆手，似乎是怕我多想，便解释了一句：“林家跟你爷爷的关系不错，你应该也听他说过，这事还没那么复杂。”
我点点头：“那个旁系后生叫什么？”
“周无鬼。”

第四十九章 枪声
这个答案是司徒给我的，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跟我介绍。
“他在林家没什么地位，但在你们这一行，还算个厉害人物，仅仅比你爷爷差一筹罢了。”
“只比我爷爷差一筹？”我一愣：“你是拿我家老头子开涮呢？”
“他没跟你开玩笑，也没夸张。”苗武人低声道：“周无鬼是个奇才，再让他成长十年，你爷爷加上你，铁定得被他一起收拾了。”
“有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我皱了皱眉。
“他不爱抛头露面，近十年来，都没在行里冒过头，有不少人都以为他死了。”司徒叹了口气：“要说这人的本事也不差，但最奇特的，还是他的命格，听人说是孽障命，因为前几世的命格比较特殊，所以就没有偿还之前的因果业债，足足三世没有受过因果业债的报应，全都堆积到了这一世来了.......”
“三世的因果业债都堆积到这一世？”我一脸诧异的看着司徒，将信将疑的问：“就这种命格还能活到现在？”
“我也不清楚。”司徒耸了耸肩：“反正我听人说过，这人的命途坎坷，受过的磨难数不胜数，但就是没死，你说他厉害不？”
“厉害也没用了。”
苗武人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玻璃瓶，边上一圈都用黑色的布条缠绕着，只有上下是通透的。
他也没多解释，默不作声的把布条解开，将里面的东西展露了出来。
瓶子里装满了透明的液体，没有气泡，看着跟水差不多。
两个鲜活还带着血丝的眼球，就那么沉在玻璃瓶的底部，正面冲着我，似乎是在看我。
“谁的？”我问。
“周无鬼的。”苗武人说：“他朋友的运气不错，没受重伤，但他就不行了，为了杀你爷爷玩命的往病房里冲啊，一个不留神就让你爷爷把招子挖出来了。”
“牛逼啊！”七宝猛地一拍我肩膀，竖起了大拇指：“沈老爷够狠的！这才叫宝刀未老呢！让那狗日的玩阴招！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我没吱声，默默看着那个玻璃瓶的眼球，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这不够。”我说道。
“一双眼睛还不够？”苗武人问我。
我点点头：“这人必须死，绝对留不得。”
“是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老爷子把他眼睛给挖了，这孙子肯定记恨着呢！”七宝忙不迭的点头，顺着我的话说：“不把他除掉，以后咱们还得有麻烦！”
“就因为这个？”苗武人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七宝跟我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说，就因为这个。
“不是打击报复？”苗武人问。
“你觉得呢？”我反问道。
“这次他们袭击你爷爷的事，官家没有插手，所以你们反过去打击报复，这事也不会有人管，江湖事江湖了嘛。”司徒丢了支烟给我，不动声色的说道：“更何况我们想看见的是一个稳定的局面，有些不稳定的因素，还是该抹掉就抹掉。”
“司徒哥，你们官家的眼线比较多，肯定有人跟上周无鬼了吧？”我试探着问道，看着司徒的时候，满脸的期待。
“跟上了，那两个人是一起走的，据我朋友得到的情报来说......”司徒皱了皱眉头：“另外一个人姓养，好像叫做养九生，这人的资料是空白一片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人往哪儿跑了？”我问。
司徒挠了挠头，说南方，但还没落脚，等他们落了脚再给我具体的位置。
“七宝，胖子，这次你们俩留下来，爩鼠也留下，我一个人去。”我低声道：“老爷子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我前脚一走，你们就带着老爷子躲起来，别在外面抛头露面。”
“你狗日的疯了？你觉得老子会留下？！”七宝站了起来，怒气冲天的瞪着我：“报仇的事也有我一份！！”
“那老爷子呢？”我问。
七宝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你们都去吧，这边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苗武人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说：“原本我是不打算掺和你们沈家的事，但后来一想，我跟你爷爷的情况这么相似，搞不好以后也有虎落平阳的时候，所以.......”
“您放心。”我稍微弯了弯身子，低声说：“沈家欠您一个人情，我也欠您一个人情，只要在我能办到的范围里，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一句话的事。”
苗武人笑了笑，没说什么，轻轻拍了一下我肩膀，转身就要上楼。
也就在这时，药铺的大门忽然让人给敲响了。
敲门的声音三长一短，力度很重，听着有些陌生，外面也没人叫门，就那么一个劲的敲着。
“谁啊？”我问了句，走过去就要开门。
“找沈枯荣的！”外面那人回了一句，听口音像是两广一带的，声音很是年轻，应该跟我的年纪差不多。
“不在家。”我说着，停下了脚。
“操的！开门！”那人催促道，嘭嘭嘭的砸着门：“老子们找他有事！赶紧让他出来！要不然你们屋子里的人谁也别想活着！”
我不说话了，转身走回柜台那边，从行李包里翻出来两根棺材钉。
七宝跟常龙象也跟了上来，前者手里拿着一把五连发猎枪，后者则是赤手空拳，把拐杖丢到了一边，一瘸一拐的跟着。
苗武人原本是要上楼的，但在这时候也停了下来，兴致勃勃的看着我们，跟看戏一样。
司徒也没有插手的意思，对于七宝提着枪开门的举动，他表示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的坐在边上抽着烟。
“别急着动手，先搞清楚情况再说。”我低声说着，提醒了七宝一句：“别冤枉好人，如果是老爷子的朋友呢？”
七宝点点头，伸出手去，直接把大门推开，然后一拉枪栓。
“嘭！！”
枪口是朝下的，没有往肚子上打，明显就不是奔着杀人去的，是奔着制敌去的。
“放心吧，我没冤枉好人，这些都是坏人。”七宝很自信的看着我。
门外站着四个人，有三个被猎枪的霰弹打中了，最前面的两个人伤得最重，估计是把膝盖以下的骨头打碎了，躺在血泊里，根本就爬不起来。
伤得稍微轻点的那人，则是一摇一晃的站着，摆出了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从兜里抓出来了一把“黑沙”。
忽的一下，直接将这些黑沙吹在了我们脸上。
七宝跟常龙象的反应很快，一左一右的就闪躲开了，压根就没有碰到这些东西。
只有我不躲不闪，反倒是吸一口进了鼻腔里。
哎别说，那黑沙挺细的，吸一口跟烟差不多，没有明显的异物感。
但是我吸进去的下一秒就觉得不对劲了，脑子有点晕，说不上来的感觉，鼻腔里凉飕飕的，像是有一股子冷气在往里钻。
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那应该是阴气。
“金封九子蛊，跺地镇三山，魂衍幡上走，定压鬼门关.......”
毫发无损没被猎枪打到的那人，忽然拔出一把匕首，直冲着我的肚子捅了过来，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咒词。
常龙象跟七宝想拽我，但我没给他们机会，顺势往前走了一步，任由这人的匕首捅进我肚子里，也没反抗的意思。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
他后面的咒词并没有念出来，也没有机会念出来，因为嘴里横着插了一根异物，连舌头都被扎穿了。
“如你妈的。”
我手里攥着棺材钉，横着插在了他的嘴里，看着这几个陌生人，眼睛越来越红。
“找我爷爷的麻烦......我他妈的弄死你们！！！”

第五十章 叮嘱
要说这人也是有点能耐，眼力劲儿还不错，绝对是看出来我体内行有蛊气了。
他使用的这门术法，百分百是针对蛊气的。
当匕首捅进我肚子里时，我就感觉腹部这一块的蛊气停滞了一下。
这种感觉就像是心脏跳动漏了一拍，那是一种很明显的停滞。
没把咒词念完都能有这能耐，要是等他把咒词念完......
“老沈，你说我刚才开那一枪.....会不会有人报警啊？”七宝冷不丁的问我。
我死死盯着面前的这人，头也不回的说：“巷子里人少，你开那一枪，应该没人知道，就算听见了也会认为在放鞭炮，这附近谁能认出来枪声？”
“我觉得有人能认出来，搞不好一会公安就得来......”七宝叹了口气。
“不可能。”我说道。
七宝没吱声，从我背后走出来，把还在发热的枪口顶在了那人脑袋上：“老沈，你还不信我，非得跟兄弟叫板是吧？那我再试一次！你看好了！”
在这时候，七宝的手指头已经搭在了扳机上，作势就要扣下去，但到了最后，这一枪也没能打出来。
“我操，你们疯了？”司徒紧紧握着枪把，小指卡在扳机后面，没让七宝扣下去。
他一脸紧张的看着我们：“还等公安？老子就是公安！”
“把你给忘了......”七宝很失落的看着他，又看了看我：“怎么办？”
“全拖进去。”我说着，松开了手里的棺材钉，常龙象马上替补了过来，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直接砸进了大厅里。
等最后一个人被七宝拖进屋子里，常龙象这才一瘸一拐的跑去厕所拿拖把，说是让我们先聊着，他去处理一下门口的血迹。
司徒劝归劝，可他对于这些赶来补刀的先生一点都不客气，看见有个想往外跑的，直接上去往那人膝盖上踢了一脚。
嘎嘣一声，那人不动了。
“骨折。”七宝说道。
说完，他又看了看那人血肉模糊的膝盖，咂了咂嘴：“说不准还是粉碎性骨折，挨了我一枪还想跑，你他妈真能耐啊。”
“有种别用枪！！！”那人大吼着，虽然脸上全是愤怒，但隐藏在愤怒下的惊慌失措，还是没从我们眼里逃过去。
“行啊，不用枪。”我说道，左右看了看，把桌上的水果刀丢到他面前，循循善诱道：“咱们玩文斗，我让你先捅我一刀，之后我再捅你一刀，这样够公平吧？”
在听见我这话的时候，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腹部的伤口，见衣服上几乎没什么血迹，他算是彻底的绝望了。
“咱们都是先生！有本事斗法！”他低吼道：“刚见面就开枪！你们算什么好汉？”
七宝一抬腿，横着一脚就踢在了他脑袋上，骂骂咧咧的说：“你们四个组着队来找老爷子麻烦，这他妈就是好汉了？都是来补刀的牲口，跟我装什么英雄好汉呢？”
被踢出去之后，那人直接瘫在地上不动了，倒不是晕过去了，我估计他是在想对策，眼珠子飞快的转动着，越看越觉得他欠揍。
“你们到底是谁啊？报个名号呗？”七宝递了支烟给我，问他们。
“我是......”
“当然了你们也不用说你们是谁，我们都不在乎这个。”七宝嬉皮笑脸的说道：“反正你们是想借着沈老爷扬名立万，都想踩着人脑袋上位，是这样吧？”
那几个人谁也没吱声，面面相觑了一阵，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都有些惊恐。
“哥，你们在外地忙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歇歇了。”常龙象推开门，提着拖把走了进来，一路上拖把都在滴血，弄得客厅里到处都是，看得我都直皱眉头。
“狗日的！你提个水桶去不行啊！”七宝痛心疾首道：“我前几天刚拖的地！又让你给祸害了！”
“嘿嘿，那你就再拖一次呗。”常龙象憨笑道：“这四个人交给我，半小时我就回来。”
“你上哪儿去？”司徒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拖到郊区埋了啊，实在不行，我找个地方把他们给烧了，保准没人能发现他们。”常龙象拍着胸脯说道，表示这种事简直小儿科，轻车熟路了都。
听见常龙象用这么轻松的口气，说出这么要命的话，那四个先生里，有三个直接哭了出来，不停的喊着冤枉。
“我们还没动手呢！！这只是一个设想！！这应该不犯法吧？！！”捅我一刀的那先生大声哭着：“就跟有人想抢银行一样，谁没那么想过？！我们已经得到教训了啊！！”
“是啊是啊。”司徒点点头：“光是靠着杀人又不能解决问题，要我说......”
司徒那种老好人的表现，给了这几个先生不小的希望，全都期待万分的看着他，等着他来劝我们。
“要我说，你们再补两枪，把这帮孙子给废了，以后就不用担心麻烦了。”司徒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无比的轻松，笑眯眯的还把随身带着的手枪递给我。
我没接过枪，看了看司徒，又看了看这四个先生。
“滚吧。”
七宝猛地拽了我一把，常龙象也走了过来，很不理解的看着我，都红着眼睛。
“胖子，辛苦你一下，把他们扔出去吧。”我叹了口气，没给他们俩问话的机会，很无奈的摇了摇头：“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捅了他们就关门呢......”
“老沈你咋想的？？就这么放......”
“知道了哥。”常龙象没有多问，打断了七宝的话，一左一右的提着俩先生，直接砸出了大门外。
常龙象轻轻松松的跑了两趟，就让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了。
外面没什么动静，估计那几个先生是刚落地就跑，都不带犹豫的。
“在这种事上还心软？？你没看见沈老爷是啥样的？！”七宝忍不住问我，对于我放走这几个先生的事，很是不满。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多死这四个倒是无所谓，但是......”我皱了皱眉：“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他们对老爷子动了手，或者先下手阴了咱们，那一切都好说，问题是他们没动手，咱们要是把事做绝，就是咱们不占理了。”
七宝气呼呼的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苗武人就站在楼梯口那儿看着，从头到尾都没吱声，直到现在，他点点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做得好。”
说完，苗武人笑了两声，上楼休息去了。
“什么事都有个度，差不多就行，做过了，对沈家来说不是好事。”司徒笑了笑，把手枪别回腰上，拍了拍我肩膀：“哥们可以啊，跟我想的一样，脑子清醒不办挫事，沈家交在你手里，应该砸不了。”
“其实我也不清醒，只是这事不占理，我只能这么做。”我耸了耸肩，倒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要是下次再遇见这情况，我就钓鱼执法，等他们先动手。”
司徒哈哈大笑着，递了支烟给我，帮我点上。
“在我从所里毕业之前，我的导师就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也算是在嘱咐我，现在我转送给你，希望哥们你别嫌弃。”
我点点头：“你说。”
司徒冲我笑了笑，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与魔鬼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魔鬼，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啥意思？”七宝问。
司徒抽着烟，耸了耸肩，说。
“希望你们不会被敌人同化，他们没底线，但你们有。”

第一章 林老佛爷
司徒跟苗武人并没有就此离开的打算。
前者是等着上头给他情报，之后再跟着我们去一趟，说是去看看热闹，但七宝却觉得，这像是在监督。
至于后者苗武人......他对于老爷子的态度，可以说是好转了许多。
他没有落井下石，反倒是出手相助。
一听我们准备去报仇，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老爷子交给他没问题。
七宝对于苗武人还是很警惕的，在私底下还提醒过我，说是不能太信他，这老头子给人的感觉不舒服，搞不好就藏着阴谋诡计。
但我却没有这么想，真的，七宝对苗武人有成见我还是理解的。
至于他说的，苗武人给人的感觉不舒服，那也很正常。
苗武人是一个蛊师，跟降师差不多，最擅长的就是对付活物，再加上他跟我们结过怨，还差点把我给弄死了......
这要是能感觉舒服那才有鬼了。
到了晚上，老爷子这才睡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喊着有点渴，还饿得慌，想吃碗面。
“我去给他煮面，你倒杯水上去。”我跟七宝说着，转身就走进了厨房。
厨房还是老样子，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跟老爷子的脾气很像。
似乎它也见不得自己脏，见不得自己落魄。
“哥，你别难过，那帮孙子迟早有死在咱们手上的一天。”
“我不难过啊。”
我笑道，把锅盖揭开，丢了一些干面下去，用筷子轻轻打了两下。
“其实老爷子挺要强的。”常龙象站在旁边看着，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嘀嘀咕咕的说着话：“他现在肯定不好受，但又怕咱们担心，所以......”
“我都知道。”我揉了揉眼睛，低声道：“他这人性子要强，以后出门都得坐轮椅，这种日子对他来说就是折磨。”
“要不咱再去医院看看？”常龙象试探着问我。
说实话，常龙象不傻，在某些事上他想得都很透彻，问我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几乎都没有带希望。
他知道有些病是医院治不好的，更何况这种事在我们行里人看来都是绝症，我们都搞不定，更何况是医院呢？
因为尸气导致的血肉萎缩，毫不夸张的说，这基本算是绝症。
除非是在被尸气打入肉身的时候，及时止损，将部分血肉连着尸气一块弄出来，如果没有这么做......下场就是老爷子这样.......再也没有办法补救了.......
“你去给老爷子倒杯酒，少倒点，半杯就够了。”我吸了吸鼻子，头也不抬的往碗里盛着面，跟常龙象说道。
常龙象嗯了一声，跑出去倒酒，我也紧随其后跟上，端着一碗面走上了楼。
等我把面端到老爷子手里，他抬着眼皮子看了看我们，表情很是无奈。
“我他娘的还没死呢，又不是临终的时候想吃面，你们至于这样围着我么......”
苗武人白了他一眼，带着司徒下楼了，只留下我们三个后生看着他。
“七宝，你爸妈都回来了吧？你那亲戚咋样了？”
“好着呢！前几天还......”
老爷子并没有跟我们聊行里的事，而是聊起了很久没聊的家长里短，就像是最普通的老人一样，话多还好奇，似乎什么都想问一问。
七宝跟常龙象并没多想，老爷子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时不时还说个俏皮话，逗得老爷子笑的不亦乐乎。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这才是老爷子真实的样子。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跟我们相处的，直到我们一一入了行，他对我们的态度才开始转变。
不耐烦，特严肃，时不时还得打击我们一次。
但我明白，他做出的这一切，都只是想让我们进步的速度快点。
半路出家的先生是最悲剧的，特别就是在九十年代，这个行里先生群雄并起的时代。
你没本事，连自己都养不活。
你有本事，行里人就得来挑事了。
还是那句话，同行是冤家，这点在行里也能通用。
更何况我是沈家唯一的独子，老爷子如果有一天走了，沈家的大旗就得落在我肩上。
而且不扛不行，我死了是小事，沈家倒了那就真是什么都没了......
老爷子树敌太多，他前脚一走，说不准后脚就有人来沈家灭门。
就因为这种种原因，老爷子只能拔苗助长，玩了命想把我们的修为提起来。
不得不说，他成功了，也能说是老天爷眷顾，让我学会了肉身蛊这么一门本事。
对付敌人我不一定能赢，但要是别人想让我死，那也没那么容易。
现在我体内尸气尽除，再加上老爷子自己也伤成了这样.......
可能是看开了吧。
他不想再掺和那么多行里的事，我能看出来他很疲，眼神里没了以往的那种神采。
“爷，你想去哪个国家？”我一边收拾着床边的碗筷，一边问了老爷子一句：“想好了可得提前说一声，我们办护照去！”
“哎呀这个可得好好想想，虽然咱们都是信奉共产主义的先生，但这也不耽误咱们见识一下资本主义嘛........”老爷子笑眯眯的说道，抬起手摸了摸胡子，满脸的兴奋，就跟一个即将要出门春游的孩子一样，眼睛都亮了不少。
在这时候，司徒忽然敲了敲门。
“有客人来了。”
“妈的又来？！这帮犊子没完了是吧？！”常龙象骂了一句，如欲吃人的看着自己的拖鞋，然后很吃力的穿进去了半只脚。
七宝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得了胖子，你安生歇着吧，我跟老沈下去看看。”
“不是来找事的。”司徒补充道。
“那你不早说。”我白了他一眼，摇摇头，带着七宝下去了。
楼下的大厅里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女的那人是个老太太。
她倒是不客气，没人招呼她，她就自顾自的就坐在太师椅上，喝着我前不久刚泡好的那壶茶。
剩下那三个中年男人，像是保镖似的站在一边，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那表情就跟死人一样死板。
苗武人似乎没把这帮客人当回事，很熟悉的站在柜台后面，在药柜里翻找着药材，估计是在给老爷子配药。
看见我们来了，苗武人冲我点点头，拿着一袋子草药就上了楼。
“沈世安？”
那老太太侧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带着一些打量的意思。
“林老佛爷？”我反问了一句，虽然是疑问句，但肯定的意味任谁都能听出来。
这老太太鹤发童颜，穿着一身男性化的唐装，头发非常的短，整个人看着就是两个字。
干练。
“你见过我？”林老佛爷半眯着眼睛，有些好奇的问道。
“能在这个节骨眼找上门来的老太太，只有你了。”
我说着，带七宝走了过去，自顾自的搬来一张板凳坐了下去。
当时七宝的表情是很警惕的，或是说，他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比我警惕得多。
害老爷子失去双腿的周无鬼，就是林家出来的子弟。
“你爷爷呢？”林老佛爷问我。
“刚吃完饭睡下了。”我答道。
“那我上去叫他。”
说这话的，是站在林老佛爷右边的那个中年人，说起话来都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味道，似乎对于老爷子没有亲自来迎的事很在乎。
没等他走上楼梯口，我手里的茶杯就砸了过去，不偏不倚的砸在他面前的台阶上。
“你要是吵着我爷爷睡觉，我就弄死你。”

第二章 商量
周无鬼跟林家没什么关系，起码在行里这算是共识，包括老爷子在内。
他跟我说过，周无鬼是周无鬼，林家是林家，他们之间基本是没什么联系的。
只是因为一些陈年旧事，周无鬼叛逃林家，之后又跟老爷子结怨，所以才会发生这次的意外.......
“周无鬼叛逃林家的时候，你是不是跟林家站在一边了？”我之前是这么问老爷子的。
他没给我答案，笑了笑就不说话了。
但从某个角度来说，沉默，就等于答案。
“不懂事是吧？”七宝没有我那么好的脾气，起码我现在还能坐着跟他们说话。
七宝是直接站了起来，指着那人的鼻子问他：“在这儿撒野，你他妈的够格吗？”
“你跟我这么说话，你够格吗？”那人冷笑了一声，反问道：“知道这老太太是谁吗？”
说实话，我都替林老佛爷觉得丢人。
论家底跟名气，沈家不比林家差，甚至于还可以说，沈家的底子要比林家雄厚十倍不止。
林家不过是百年内才崛起的家族，而沈家的底蕴传承，足足有好几百年那么长。
两个根本就没有可比性，这点毫不夸张。
当然，要是比钱的话，现在的十个沈家都比不过一个林家。
不过在行里也没人拿钱来比，毕竟有本事的人想赚钱都很轻松，拿钱财当底蕴，那也未免是落了俗套。
在不比自家差的地方，先撒野后装逼，这种事说出去都丢人，也怪不得林老佛爷愣了一下，脸上很快就涌出了一抹尴尬。
“三儿，住嘴。”林老佛爷侧过头，瞪了那人一眼：“你不懂礼数，是给我们林家丢人！”
“佛爷！我是觉得这小子.......”
“这里是四川，不是云南。”
我轻轻拽了七宝一把，示意他坐下，随后递了支烟给他，漫不经心的说：“在云南，你们林家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但在四川可不作数啊，在这一亩三分地上......”
“是你们沈家说了算？”那人反问道。
“放你妈的屁，别给我们挖坑啊，在四川，当然是国家说了算！”七宝没好气的骂道，瞥了司徒一眼：“司徒哥，这就是你说的客人？”
“哎呀，大家别这么剑拔弩张的嘛，都是自己人啊！”司徒干笑道，拼了命的打着圆场：“小沈，七宝，林老佛爷是沈老爷的朋友，这里面没那么多道道。”
这时候，林老佛爷咳嗽了两声，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很认真的看着我，问了句：“你爷爷还好吗？”
“不怎么好。”我说道。
“听说他是被周无鬼给......”
林老佛爷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转而问我：“袭击完你爷爷，周无鬼是不是失踪了？”
“可不么，现在正找他呢。”我笑道。
“我们能帮上忙。”林老佛爷不动声色的说道：“我知道他在南方有一个落脚点，这次他是往南跑的，肯定会去那里。”
听见这消息，别说是我了，连司徒都有些惊讶。
“您知道他的落脚点？？”司徒半信半疑的看着林老佛爷，低声问：“这孙子跑得比狗都快，他现在都还带着我的人绕圈子呢，一时半会恐怕还落不了脚，您说的这个落脚点，具体是在哪儿啊？”
林老佛爷没说话，自己拿出一根烟点上，看她那熟练的动作，百分百是个老烟枪。
但奇怪的是，她的牙齿比我都白，压根就不像是抽烟的人。
“海南。”
说着，林老佛爷咳嗽了一声，眼神黯淡了许多。
“这兔崽子倒是有本事，离开了林家，还能在海南那边攒出一个班底来，听说他还跟一个先生拜了把子，那人姓养，好像叫养九生。”
“这些我们都知道，如果方便的话，您能跟我说说那个落脚点的事吗？”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林老佛爷，问她：“您跟我说，我现在就过去堵他，这样被他逃走的几率就小多了。”
听见我这么说，林老佛爷并没有搭腔，而是犹豫不决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有些矛盾。
在那瞬间，我就感觉这事可能有点变味了。
既然你们林家跟老爷子是站在一边的，还说是老爷子的朋友，在这事上还用得着犹豫吗？
“小沈，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林老佛爷低声说道，脸上的表情略显尴尬。
我看了她一眼，没多想，直接把她后面的话给堵了。
“要是不方便的话，咱们就不商量了。”
“人，我肯定给你找出来，债，我也会给你讨回来。”林老佛爷低声道：“但再怎么说，周无鬼也是我们林家的旁系子弟，他不认林家，按照规矩，林家还是得认他，必须得让他死在我们手上，这事才算.......”
“是不是非得这么玩？”我冷不丁的问道。
林老佛爷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爷爷被他弄成那样，我还不能给他报仇？还得把这个畜生让给你们林家？”我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是不是太过分了？还是你们觉得林家最大，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司徒是一个喜欢打圆场的人，但在这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看着林老佛爷的眼神也变了，似乎是很不能理解。
“要是叛出林家的人让外家人杀了，云南那片的同行会怎么看我们？”那中年男人又一次开了口，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那就别谈了，一拍两散吧。”司徒叹了口气：“谁有本事，谁就去弄死周无鬼，输的人也别吭声，免得......”
“不行。”
我说道，把烟头掐灭，丢到了烟灰缸里。
“你什么意思？”那中年男人瞪着我，很不客气的问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老爷子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周无鬼欠他的债，必须得由我去讨回来。”我笑了笑，也没跟他生气，很平静的看着他们：“你们林家是大，但沈家人也不是吃素的，在这事上我不可能让步。”
“那你的意思呢？”林老佛爷问我。
“这事你们别插手，我认真的，不开玩笑，要不然沈家跟林家就得发生一些矛盾了。”我挠了挠头：“我爷爷现在受了重伤，沈家算是垮掉一半了，我这一半要是不撑着，列祖列宗得托梦过来抽死我。”
“那你的意思是，这事没得商量？”林老佛爷试探着问道。
我想了想，点点头，很认真的看着她。
“说实话，没跟你们打交道之前，我对林家的印象还算不错，但是现在，我挺烦你们林家人的，规矩，脸面.......这他妈的算个屁啊？”
我忍不住骂了出来，哈哈大笑道：“跟我讲规矩？周无鬼叛逃出去也没离宗吧？也没祭拜祖先说这事吧？说到底他只能算是叛徒，但还是你们林家的人。”
“我爷爷现在受了重伤，我没找你们要医药费就不错了，还跟我打商量，你们是不是在云南吃菌子吃多吃傻了？”
林老佛爷估计没被人这么骂过，面沉如水的看着我，眼神已经彻底的变了。
“说白了，这事你们谁也别插手，要不然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我笑了笑，毫不退让的看着林老佛爷。
“没事的人就别多事，多事的人就别想没事，不信你们就试试呗。”
“你这后生太目中无.......”
没等林老佛爷把话说完，只听大门猛然被人敲响，来的那人口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第三章 争
听见这声音，我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七宝似乎也听出来了，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忽然过来。
司徒倒是没听出来那人是谁，走过去打开门一瞧，这才惊呼道：“闻人禅师？！您怎么大半夜的过来了？？不是说要明天......”
“听说老沈施主受重伤了，我这心里也急啊，所以就提前点过来了......”
闻人菩萨唉声叹气的说着，很熟悉的走进了大厅，然后冲我们招了招手。
“小沈施主，七宝施主，别来无恙啊。”
这胖和尚的表情似乎从未变过，一直都是那副笑口常开的样子，但从他的眼神里，我还是能看出来一丝担忧。
对于老爷子这事，他貌似还挺上心的。
“前辈好。”我客气的打了个招呼，在这种情况下，也没心情跟他客套，笑着指了指楼梯：“老爷子在楼上，您自己上去吧，我们这儿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有事没处理完？”闻人菩萨一愣，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林老佛爷，似乎是没认出来她，想了好一会，才问：“你是云南的那个林施主？”
“老和尚，别来无恙啊。”林老佛爷瞥了他一眼，也没给他好脸色看。
“怪不得我看你眼熟呢，还真是你......”闻人菩萨笑了笑：“看你们这气氛挺凝重，是不是在吵架啊？”
“没吵架。”七宝嬉皮笑脸的说：“是在跟林家打商量呢。”
“打什么商量？”闻人菩萨有些好奇的看着我们，好像也猜到了什么，试探着问：“周无鬼的事？”
“可不么！您来评评理！”七宝一点头：“他们让咱们别管事，周无鬼必须得是林家去处理，我们当然不愿意啊，所以就商量起来了。”
闻人菩萨点点头，对这事倒不显得意外，看了看林老佛爷，说：“几十年前就觉得你有点死心眼，怎么现在还是这样啊？墨守成规有意思吗？”
看看，这才是标准的得道高僧！
对恶人就没必要说好话！该损还是得损！
要是闻人菩萨对林老佛爷态度不错，说话也和和气气的，估计我心里才堵呢。
“规矩不能乱，我也不想。”林老佛爷叹了口气：“我跟沈老哥的关系你也知道，他被周无鬼阴成这样，我比他还生气，难道我就不心疼吗？问题是家里人太多，嘴也杂，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就是坏了规矩，会有人.......”
“你是怕别人的闲言碎语呢？还是怕自己的位置坐不稳？”闻人菩萨说话的角度极其刁钻，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老沈施主帮了你们林家这么多，才过了多少年？现在就开始跟人讲规矩了？”
听见这话，林老佛爷稍微愣了愣，老脸一红，也显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初你们林家威风吧？出那么大的事还不是兜不住？要不是有老沈带着人去帮忙，你们林家能有今天？”闻人菩萨冷笑道：“原来不讲规矩，现在就开始讲了，人还没走，茶就凉了，你们林家比这世道还狠啊。”
“有些事没那么简单，说多了你也不明白。”林老佛爷苦笑道：“面子我不在乎，这位子我也不在乎，但要是搞出内乱，个个都来争这个位子，林家也就毁了，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这种事你能承受得起吗？”
“百年基业？”闻人菩萨冷笑了一声，抬起手，忽然指着我说：“他们沈家的基业有几百年了，你跟他们讲基业？”
林老佛爷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站在她身边的那三个中年男人，也不敢吱声，似乎是认识闻人菩萨。
他们在这个活菩萨面前还真不敢撒野。
“周无鬼是沈家的，这事用不着打商量，你们林家可不占理。”
林老佛爷没再搭理他，转而看着我，那种眼神，很认真也很无奈。
“真的不能商量了？”
“当然不能了，这种事有啥好商量的？”闻人菩萨接过话茬，不等我多说，自顾自的就开出了条件：“咱们也不跟你们争，周无鬼就在南方，谁有本事谁就先弄死他，就看谁的手快了，输的人愿赌服输，别说什么规矩条件。”
听见闻人菩萨这么说，我正要开口拒绝，林老佛爷直接开了口，抢先一步说：“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话音一落，林老佛爷站了起来，带着人就要走。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闻人菩萨就给我使了个眼神，司徒也不动声色的拽了我一把，意思不言而喻。
等林家人走了，司徒把大门关上，这才跟我说。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也知道这事是林家不占理，但说实话，在这时候，咱可不能跟林家打起来。”
“司徒施主说的没错。”闻人菩萨笑了笑，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肩膀：“你必须要理智一点，清醒一点，只有这样才能成事。”
“我知道。”我侧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大门，脸上满是不甘：“现在的沈家风雨飘摇，要是跟林家斗起来，十有八九都得吃大亏，先解决了周无鬼再说吧。”
闻人菩萨嗯了一声，点点头表示赞同我的想法，随后就让我带他上去看看老爷子。
走上二楼，推开门，我带闻人菩萨进了房间。
看见苗武人给老爷子换药的时候，闻人菩萨表现的比我想象中还要惊讶。
“你咋在这儿？？”
“凑个热闹。”苗武人咧着嘴，笑了笑：“你不也来了么？”
“阿弥陀佛，看来苗施主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闻人菩萨哈哈大笑道。
“老子压根就没拿过屠刀。”苗武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话音一落，苗武人把纱布给裹上，轻轻拍了老爷子一把：“都包扎好了，转过来吧。”
“狗日的疼死老子了.......”
老爷子一边骂，一边在苗武人的帮助下，很吃力的翻过身来，看了看闻人菩萨，笑容无比的灿烂。
“老贼秃！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
闻人菩萨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蹲了下去，目光复杂的看着老爷子，问他：“感觉怎么样？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你看我这气色就知道，老子好着呢！”老爷子大笑道，抬起手，拍了拍大腿：“就是两条腿有点不听使唤，其他一切都好。”
闻人菩萨一愣，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状况，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扫了一眼，很快就将被子放了回去。
“你这伤.....是让尸气弄出来的？”
“可不么。”
“周无鬼都有这本事了？”闻人菩萨紧皱着眉头，很不解的看着老爷子：“他对操控尸气应该没这么擅长吧？我记得原来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没这么.......”
“人都是会变的。”老爷子笑了笑，对这事看得很开：“他只是进步太快，远出乎我们的意料了。”
我不动声色的凑到闻人菩萨身边，抱着一丝希望，问了一句：“闻人前辈，这伤你能治吗？”
闻人菩萨的本事可能在老爷子之上，而且他的阅历跟见识，也是公认的深厚。
我们没办法的事，说不准闻人菩萨就有办法！
要知道，他在行里可是公认的活菩萨啊，能有活菩萨办不成的事吗？！
“对不起。”
闻人菩萨深深的叹了口气，很惭愧的低下头。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第四章 拒绝
人力有穷时，这句话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一样的适用。
说白了，不光是人，就算是传说里的神仙，那也有办不成的事，有谁是无所不能的？
在此之前我就想到过这点，所以在问闻人菩萨的时候，并没有抱着十足的信心，只是试探着问一次罢了。
结果他给我的答案还是那么现实。
“如果在他受伤的两个小时内，我及时给他处理了伤口，那么这个应该能缓解过来，养个两三年就能恢复原样，只不过现在太晚了，没机会啊。”闻人菩萨苦笑道：“早知道会有这事，我肯定提前赶过来护他一次.......”
“老子用得着你护？”老爷子白了闻人菩萨一眼，没好气的说：“我虽然被废了，但不可否认的是，老子很牛逼啊，难道不是吗？”
闻人菩萨点点头，说，你牛逼，确实牛逼。
“连着赶走了几波人，干死了不知道多少个后生，这能不牛逼吗？”闻人菩萨苦笑道。
虽然我一直都觉得闻人菩萨不是什么合格的和尚，但说真的，我还真没听见他骂过脏话，这是第一次。
“其实呢，我有一个办法。”
苗武人冷不丁的开了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爷子，表情很是复杂。
“但我觉得吧，你们应该不会同意。”
“咋了？准备给我截肢啊？”老爷子反问道，脸上倒没什么兴奋的表情，很平静的看着苗武人：“早就听说你们修蛊的有本事，把人截肢了还能换在别人身上，我先说好啊，这种事我可是不会干的。”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苗武人顿时就笑了起来，跟看傻子一样看着老爷子。
“你他娘的做美梦呢？这种民间传闻你也信？”
“信啊，这么多人都说，我为啥子不信？”老爷子哼了一声。
“随意更换活人的肢体，这种事我能干出来，也能做得到，但绝对不可能做到让你恢复正常的地步。”苗武人叹了口气：“被更换到活人身上的肢体，一般来说只能维持几个月，最长的不过两年，过了这时间，肢体就会自己独立出来，像是一个独立的生命那样，迅速进入消亡的阶段。”
“到时候再换一个是不是就行了？”我试探着问道。
一听这话，众人都看向我，除开常龙象跟七宝一脸的兴奋之外，其余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换一个？你想得倒美！”苗武人嘿嘿笑道：“进入消亡状态的肢体，会把死气传染到肉身的其他地方，每天都会消耗你的寿数，一开始只是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消耗，过不了多久，那就得按天来算了。”
得到这个答案，我不禁感觉有些失落。
“这样啊......那还是算了吧.......”
“你不会真打算这么干吧？”苗武人很好奇的问我一句。
“瞎说什么呢？”我好笑道：“我就是觉得这种手艺挺新奇的，就算我想去做，上哪儿找活人的肢体去？”
“买啊。”苗武人几步走过来，凑到我身边说：“带活性的肢体，这种东西好买，你要是没门路，我帮你介绍几个人.......”
“滚滚滚，别蛊惑我孙子，你狗日的就是想让我早死。”老爷子没好气的骂了句，恶狠狠的瞪着他说：“不是还有一个办法吗？啥办法？”
“你让你孙子教你肉身蛊，只需要修到第一重，你体内的蛊气都足以帮你修复肉身，反正你的骨头还在，只要有根，什么都不是问题。”苗武人笑道：“最迟一个月，你就能恢复如初了，还没有副作用，这法子靠谱吧？”
“对啊！”
这时候我才猛然想起来，自己修的肉身蛊比什么药都灵验啊，别说是血肉萎缩双腿尽废了，就是有人把我双腿砍下来，恐怕要不了多久也能自己长回去。
“这法子好！”闻人菩萨也点了点头，冲苗武人竖起了大拇指：“还是苗施主有见地啊，说到修复肉身，那必然是小沈施主的蛊气最好使！”
“不行。”
老爷子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斩钉截铁，丝毫不容人劝说。
任谁都能听出来他的坚决，在这个问题上，压根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不得不说，活得长才是本事，你跟你孙子先暂时分居，等你腿脚利索了，脑子好使了，再去想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我说了，不行。”老爷子叹了口气：“我没几年的活头了，折腾这么多有啥子用？给我把腿治好就能延年益寿了？”
“爷，咱不管别的，先治病要紧啊！”我忙不迭的劝道。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不是什么一心求活的老妖精，你们别逼我了行么。”老爷子苦笑道，看着苗武人：“我老婆，我儿子，我儿媳妇，全都没了，我只有我孙子这么一个亲人，要是为了治腿让他跟我分隔两地，你觉得......在那种情况下我还能活多长？”
“所以我说你不会答应啊。”苗武人无奈道。
其实老爷子说的这些我都懂，就因为我懂，现在我没了劝他的词。
再往下劝，那就是逼着老爷子去死。
老年人想要长寿只有两个条件，一是健康，二是心境。
无论缺了哪一个，都会对老人的寿命造成影响。
他们比任何人都害怕那种死气沉沉的生活，特别是有亲人却无法相见，逢年过节都没后辈来看自己，这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可怕。
所以说，老爷子并没有夸张，要是真的跟我分开了，几年不相见，他还能活多长？
“就这样吧。”老爷子笑道：“沈家有我孙子把持，我觉得挺好的。”
“阎王爷，您真要金盆洗手了？”司徒忍不住问道。
“我知道你上面的人也有担心，所以我可以跟你保证，沈家与官家的关系一直都会好下去，这次的事，我确实承你们情。”老爷子笑了笑：“以后有麻烦可以找我孙子，只要不破坏行里的规矩，他都会帮你们的。”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觉得您这样退出江湖太可惜了......”
“又不是没退过，有啥子可惜的？”老爷子摊了摊手：“只要沈家不倒，其他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说着，老爷子往后躺了躺，将脑袋靠在枕头上，表情莫名的悠闲了起来。
“再说了，我这一倒下，也算是给我孙子博出个机会来。”老爷子怪笑着，脸上的兴奋，让我有些难以理解：“只要他能扛着压力，撑一段时间，把这个节骨眼熬过去了，以后的沈家就是雷打不动的沈家，他的路比现在还要好走得多！”
“嘭！！嘭！！嘭！！！”
就在这时候，一阵敲门......不，那应该算是砸门了。
听见楼下传来的巨响，不光是我跟七宝皱起了眉，连闻人菩萨这种好脾气的人，眼里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怒意。
没完了啊？
蹬鼻子上脸了啊？
都他妈从医院追到药铺来了，这比追债的还狠啊！
“弄死他们得了。”七宝骂骂咧咧的说着，转身就走，我和常龙象也跟在后面，心里也是烦躁的很，对于七宝的这个提议我们都没有反对。
打开大门的瞬间，七宝刚要把枪口抬起来，我一把就按了下去。
“别。”
我说道，看着门外的人，虽然表情有些疑惑，但也没生出敌意来。
“咋了？”七宝问我。
我看了看门外那人背负的弓箭，低声跟七宝说。
“可能是自己人。”

第五章 王元庆，孔百杨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男人。
靠前敲门的这个人，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身高绝对不超过一米七，体型更别说了，瘦的跟猴子一样，还佝偻着背，看着有种未老先衰的感觉。
但说实话，我不敢小觑这人。
虽然他给人的感觉不怎么样，但他的眼神......
很毒。
没错，很毒，只能用这个字来形容。
他的眼神是一种极其寡毒的眼神。
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是半眯着的，跟一条缝差不多，其中透出来的神色，如实质般的凌厉，像是两把刮骨钢刀，直让人觉得心里莫名的慌。
至于站在他身后那人就要正常多了，当然，我指的是长得正常。
那人年纪跟我差不多，身高在一米八以上，面容样貌很是出众，再加上他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气势，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明星。
不过就我个人来说，我并不想跟他打交道，他给人的感觉太冷了，哪怕不说话不看你，也能透出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最让我感兴趣的，还是他背上的那把巨弓，不知道那是木制的还是铁质的，黑油油的看着反光......
“你是孔百杨？”我问道，脑子里闪过了许多东西，都是老爷子以往跟我说的那些话。
他说过，凰真人有四个徒弟，上次我们见过的宝光如来邓元觉，以及后生太岁凰小道，只是老二跟老四罢了。
四个徒弟之中，老大跟老三没露过面，据邓元觉自己说，他们应该是在外地办事，所以那一次伏击何息公的事他们没能参与。
这四个师兄弟里，最容易让人认出来的就是老三，孔百杨。
听他们说，这哥们随身都带着弓箭，长得又高又瘦，两只手臂还出奇的长.......
我看见的这人不就是这样么？
跟个长臂猿似的，两只手都快碰着膝盖了！
“哥们你是练弓的吧？这身体条件可以啊！”常龙象靠着门槛，兴致勃勃的打量着那人：“古人都说猿臂善射，你手臂这么长，拉弓的.......”
“我是孔百杨，这是我师兄，王元庆。”
那人没有搭理常龙象，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们好。”我笑道：“是来找老爷子的吧？”
“小兄弟，你就是阎王爷的孙子吧？”
王元庆冷不丁的开口问我，声调很是沉闷，嗓音也有些嘶哑，像是伤着了一样，听着我都替他难受。
“对，我叫沈世安。”我点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客气道：“先进来吧，老爷子在楼上呢，我带你们看看去。”
王元庆点点头，带着孔百杨走了进来。
他这人看着倒是挺随和的，就是眼神毒得慌。
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皱了皱鼻子，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这味道闻起来还挺新鲜的，似乎是刚从身子里流出来，带着很重的味道。
“你们身上有伤？”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小问题。”王元庆笑了笑，把袖子挽起来，只见他手臂裹着一层纱布，似乎还裹得挺厚实，但最中间的那一圈，还是让血给染红了，估计是浸透了。
“我先帮你处理一下吧，你这样容易感染。”我看着那卷脏兮兮的纱布，感觉有点头疼，血都泛黑了，这还算是小问题？
王元庆摇摇头：“一会再弄也不迟，先去看看阎王爷吧。”
听见他这么说我也没再强求，带着他们就上了楼。
老爷子看见他们俩的时候还挺意外的，愣了好半天都没说话，似乎是没想到这俩人会来。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王元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睛很突兀的红了起来，原先那种寡毒凌厉的眼神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悲痛。
“沈爷爷......我来晚了.......对不起.......”
看见这一幕，不得不说我很震惊，真的。
对于凰真人他们师徒的事，老爷子没跟我说那么细，只说他跟凰真人有交情，还跟凰真人的大徒弟有些关系，似乎是救过他几次.......
“赶紧起来！你个兔崽子跪什么？！老子还没死呢！！急着给我磕头是吧？？”
老爷子骂了起来，给我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让我赶紧扶他起来。
“姓王的这辈子没欠过别人，只欠过我师父跟您，大恩大德这辈子都不敢忘.......”王元庆咬着牙说道：“听别人说，把您打伤的是周无鬼，是那个小畜生吧？”
“这事你别管，我孙子会去处理的，你先管好你们自己家的事。”老爷子叹了口气：“元庆，别让你师父再担心你了，现在是多事之秋，你们的麻烦不比我少。”
说着，老爷子瞥了王元庆一眼，应该是闻到王元庆身上的血腥味了，眼里有些担忧。
“你这是怎么弄的？”
“在天津卫跟老佛爷交了一次手，一不小心弄的。”王元庆被孔百杨扶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说：“这不是啥大问题，我先去把周无鬼做了再说，他应该是跑海南去了，现在去堵他还.......”
“你消息挺灵通啊。”司徒冷不丁的说道，很惊讶的看着王元庆：“他跑去海南的事，行里没几个人知道吧？”
“知道的人很多，不比你想象的少。”
王元庆说着，回头看了看司徒，他们俩应该是互相认识的，直接问了他一句：“你们官家没插手这事吧？”
司徒耸了耸肩，表示没有。
“周无鬼也是够有胆子的，想出名想疯了，竟然拿阎王爷来开刀......”王元庆冷笑道：“我看他是活够了。”
“出名？”七宝盘着腿，坐在一边看着我们，很好奇的问道：“对付一个进了医院还重伤的老头子，这传出去不好听吧？”
对于七宝的疑问，王元庆倒是很有耐心的解释了起来，虽然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有耐心的人。
“往前推二十年，在那个年代，周无鬼做出这种事是得被人戳脊梁骨的，被骂还不算，估计还会引起众怒，搞不好还会死在大街上......”王元庆摇摇头：“但是现在，江湖已经变味了，人们不在乎你是怎么弄死阎王爷的，只在乎你有没有弄死阎王爷。”
七宝笑了两声，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他说的没错，不管是以多欺少，还是下手阴毒，这些对行里人来说都不重要，周无鬼更不可能在乎这些。”我冲七宝点点头，意思是王元庆说的没错，确实在理。
“为啥子？”七宝皱着眉问我。
“光明正大的弄死老爷子，这样确实牛逼，能让行里人服气，但要是玩阴招把老爷子阴了呢？行里人会觉得一样的牛逼，只不过没人会服他，只会怕他。”我苦笑道：“有人怕他，这就足够了，恐惧也是扬名立万的一种。”
“所以说，他成功了？”七宝问我。
虽然我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该点头还是得点头，在这事上，周无鬼确实成了。
这时候，老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满脸的挫败感，有种不堪回首的意思。
“没想到啊......老子的仇家那么多......比周无鬼有本事的也多了去了......”老爷子苦笑道：“我没栽在他们手里，反而栽在了一个后生手里，这他娘的说出去也太丢人了，是标准的晚节不保啊！”
“对啊沈老爷，你咋没栽在其他仇家手里呢？”七宝好奇的问道：“那帮子厉害的畜生，应该也来趁火打劫了吧？”
“没来。”老爷子笑了笑：“没那机会。”
“啥意思？”七宝一愣。
“早十几年前，我就把该做掉的都给做掉了，要不然我哪儿来的闲心照顾世安长大？”老爷子说着，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摇了摇头：“可惜了，还是差了一点，没把最该弄死的人做掉。”

第六章 失踪
说实话，老爷子也只是这么想想，如果他当初真这么做了，估计他都看不起自己。
十几年前？
十几年前周无鬼才几岁啊？还不就跟我差不多么！搞不好还是未成年呢！
“你师父呢？”老爷子靠着枕头，有气无力的看着王元庆。
王元庆没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看了看在场的人，表情有些犹豫。
“自己人，不碍事。”老爷子笑道。
“我师父......”
王元庆皱了皱眉头，眼神有些复杂。
“失踪了。”
听见这个答案，不光是老爷子傻眼了，在场众人就没有一个不惊讶的。
凰真人失踪了？？！
“咋回事啊？？”老爷子跟诈尸似的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王元庆，满脸的不敢相信：“他是不是进山里修行去了？？”
“不是，是遇见了何息公，之后才失踪的。”王元庆苦笑道，眼神里的担忧，任谁都能看出来：“我师父那脾气你也知道，一般来说，不爱管闲事，但是这一次是何息公主动找到我师父的。”
“他上山了？”老爷子一愣。
“对，带着一个小孩还有两个......那两个应该不是人。”王元庆皱着眉说道。
“是尸。”我说道。
一听我搭腔，王元庆跟孔百杨都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说，确实像是尸。
“你们遇见何息公了？跟你师父一起遇见的？”老爷子追问道。
“不是。”王元庆摇摇头：“这些消息都是我四师弟跟我说的，当时他跟我二师弟在山上，遇见何息公，马上就找人给我打电话了。”
苗武人坐在角落里，兴致勃勃的听着行里八卦，这时候他冷不丁的冒了一句：“你们说的何息公，是何不求的兄弟吧？我记得前两年遇见过他。”
“你也知道何不求？”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苗武人：“在湘西的时候，易大喜神就跟我说过这事，他说何息公的哥哥是个大人物，跟他一样参加过抗日战争。”
“怪不得呢.......”老爷子一皱眉：“我就说这人看着眼熟.....原来是何不求他弟弟.......”
“你也认识他？”我好奇的问道。
“不熟，但见过，说起何不求，小司徒应该没少听这个名字吧？”
司徒嗯了一声，拿出烟来点上，满脸回忆的说，这名字是在导师嘴里听过，当年他确实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钱壮飞你们知道吧？”司徒问了句。
“知道，抗日战争时期，共军内部的顶级特工，貌似还是政治部的秘书长。”我点点头。
“在抗日战争的时候，国共双方不光有军人参战，还有一些你们这行的人，你爷爷，凰真人，易大喜神，基本上喊得上名号的老一辈先生，都参与过。”司徒笑了笑：“这些人分属的部队不一样，像是何不求跟易大喜神，就属于钱壮飞亲自带领的特第七队。”
听着这些如同神话一样的故事，我感觉脑袋有点懵，原先在学校里学习的历史，基本上都被推得差不多了。
“特第七队是最后一个成立的特殊队伍，钱壮飞是队长，副队长估计你们也听说过，就是现在独霸一方的天津卫老佛爷。”
“什么叫独霸一方啊？”王元庆看着司徒，满脸的不乐意：“当其他先生都吃干饭呢？”
“你们是后来窜起来的，在这里先不论，我说的是最老那一批先生。”司徒笑道。
据司徒说，这些特殊队伍成立的时间，是在卢沟桥事变之前。
“自打卢沟桥事变开始，这些特殊队伍才被投放进战场，当初老祖对这些队伍可不是一般的看好啊......”
“爷，你见过他吗？”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谁啊？”老爷子一愣。
“开国老祖啊！”我兴冲冲的看着老爷子：“你们这些特种部队的战士，肯定有很多机会见他吧？”
“哪儿啊，就见过两次，一次是队伍成立的时候，一次是参与作战之前。”
“你们不错了，能见两次，特第七队就只见过一次。”司徒摆摆手，继续说着：“何不求的代号是末，因为他是最后一个参与进来的，他弟弟何息公在另外一个队伍，当时他还不叫何息公，这应该是后来改的。”
“何不求呢？”七宝好奇的问：“他弟弟都惹这么多祸了，也不说出来管管？”
“死了呗。”司徒叹道：“一九三九年的时候，第七队有六个队员同时出动，按照上级的指令，他们分别赶往三个战区，最后回来的只有一个，也就是现在的易大喜神，其他先生都已经殉国了。”
“没想到何息公他哥哥还是个抗战英雄......”王元庆皱了皱眉头：“怎么到弟弟这儿，人就变得这么操蛋了呢。”
“你师父到底咋失踪的？”老爷子问道。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何息公上了山，跟我那俩师弟碰面了，还见到了我师父，之后的事我也不清楚.......”王元庆苦笑道：“等我带着百杨赶回去，山上已经没人了，但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来说，那地方应该是发生过战斗，肯定斗过法了。”
沉默寡言的孔百杨，此时忽然嗯了一声，搭腔补充了一句：“我师父住的地方，方圆百米，地上的花草都让尸气给毒死了，往下翻三尺的土都是黑的。”
“有血迹吗？”老爷子问道。
王元庆点点头，说有，但分不出是谁的，都让尸气给盖住了。
“这不对，何息公有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光明正大的上山干死你师父，他没这么大的本事啊。”老爷子很疑惑的嘀咕着：“更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在那一亩三分地上，你师父怎么可能斗不过他？”
“事后我们也觉得不对，就给我师父还有那俩师弟做了法事，招了一次魂。”王元庆说到这里，表情也轻松了不少，脸上有了些笑意：“魂魄没招来，他们应该没事。”
“想想办法，顺着他们的八字推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踪迹。”老爷子低声道。
“我试过了，能想到的我都想到了，没用啊！”王元庆苦笑不止：“现在只能等了，既然他们没死，那就有一定的希望找到他们，盲目的在内地瞎找，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你们先回去吧，就去你师父修行的地方守着，往四周推出去多找找，说不准就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听见老爷子这话，王元庆摇摇头，说，现在我等着就行，瞎找就是白费劲，而且你这边需要我。
“你是不是准备去找周无鬼？”王元庆冷不丁的问我。
我点点头，说是。
“我不跟你争，因为你是阎王爷的亲孙子，他的仇应该让你来报。”王元庆笑了笑：“我就在四川守着，既能等我师父的消息，还能帮你们挡住一些杂碎。”
“那......那谢谢了。”我一脸感激的点点头，有王元庆在这儿，老爷子的安全性必然又高出一分，这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安慰。
王元庆瞥了孔百杨一眼，给他使了个眼神：“你跟小沈他们走。”
“好。”孔百杨点点头，答应的很干脆，回过身看了看我们，似乎是在打量着什么。
在这时候，我顺着光才勉强看清，孔百杨背上的那把巨弓，边缘处似乎刻着两个篆字。
三灾。

第七章 三灾
准确来说，在我们这一行，辈分最老的，就是老爷子这一辈的先生。
其次下来，才是王元庆这一辈的。
我跟孔百杨都属于第三代的后生子弟，无论是年纪还是辈分，应该都是这么排下来的。
但这人看我们的眼神很明显就不对，这种眼神就像是看后生小孩子的眼神一样，说不上来的讨厌。
王元庆跟老爷子有很多话要说，原本我是想留在屋子里当陪客的，但这一次老爷子没让我留下，而是让我赶紧回房间睡觉，折腾这么久没有休息，他生怕我猝死。
但不用我说他们都知道，我肯定是睡不着的，所以司徒很干脆的催着我去收拾东西。
“最迟明天早上咱们就出发，直接坐飞机走海南。”
“他们找到落脚的地方了？”我问。
“直接去堵，到了海南再说。”司徒说着，抬起手，看了看手表，脸上略有些疲惫：“我去睡一会，该联系的都联系好了，咱们坐部队的飞机走。”
一听司徒这么说我就傻眼了，部队的飞机？不是坐客机？
“是战斗机么？”常龙象兴冲冲的问道。
司徒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自己回我房间睡去了。
常龙象原本是想留在客厅陪我们聊天的，但无奈自己受的伤太重，熬了一会，实在是熬不住了，只能跟着司徒回去睡觉。
这次去海南的行动，常龙象应该是参与不了，就算他有这个心，也不可能有这个力。
说白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身体状态根本就不适合参战，去了能不能帮上忙且不说，拖我们后腿那是一定的。
走个路都得杵拐杖，估计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在客厅里，我跟七宝、孔百杨，互相分开坐着，围着茶几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等边三角形。
说实话那种感觉挺尴尬的，孔百杨毕竟是个外人，而且性格还冷冰冰的。
我跟七宝说十句话，他都不一定能搭上一句。
到最后也冷场了，气氛异常尴尬。
孔百杨看了看一脸无聊的七宝，又看了看趴在桌上发呆的我，似乎觉得这样不好，便主动开口跟我说，你身上的气味挺奇怪的。
“你是真不会聊天啊。”七宝忍不住损了他一句：“哥们，你不会一直都在深山里修行吧？没跟别人打过交道？”
“很少。”孔百杨说道，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跟我们开玩笑：“我师父第一次教我练弓的时候，就跟我说过，弓者心静，不动如山，要摒弃一切杂念才.......”
“你师父逗你玩呢。”七宝笑了起来：“按照他这么说，军队里的狙击手，还不得跟冰山成精了一样？”
“不是我师父逗我，是我自己意会错了，我以为他是让我抛弃所有的杂念，一心扑在弓道上......”孔百杨皱了皱眉：“其实我原来不是这样的，等我想明白这点，性格已经变了，没原来那么爱说话了，所以你们别介意。”
听见孔百杨这么说，我跟七宝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孔百杨性情冷漠不是故意装出来的，看样子是后天养成的，搞不好这个锅还得甩在凰真人身上。
“老孔，你师父的本事应该不弱吧？”七宝兴致勃勃的问：“又教你们师兄弟道法，又教你使弓，还教那个大和尚念佛，学的挺杂啊。”
“我师父修的就是杂门，没那么重的派系理念，在他看来，取众家所长，补自身之短，这才能得证大道。”孔百杨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话期间，我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孔百杨背后的巨弓上。
这把弓应该不是木制的，看着像是金属打出来的，在昏暗的灯光下，通体都有反光的感觉。
“想看看？”孔百杨问我。
我嗯了一声，说没见过这么大的弓，有点好奇。
“这是我师父找人帮忙打的。”孔百杨一边介绍着，一边将背后的巨弓取下，放在桌上让我们随便看。
七宝按耐不住好奇，最先凑了上去，看了看弓上刻着的那俩大字，满头雾水的问我：“这是字还是画？”
“篆字，大篆。”我低声说道：“这把弓的名字，应该叫做三灾。”
孔百杨点点头，说对。
“嘿，这名字够稀奇的。”七宝笑了起来：“我听说过霸王弓射日弓，还真没见谁用灾字给弓起名啊。”
“这个三灾，应该是指道家学说里的三个灾劫，分别是罡风，毒火，五雷。”我稍微停顿了一下，回忆着以往看的那些书，简单的跟七宝介绍了几句：“这应该算是成仙求道必经的过程，没有真人神仙指引，修道之人就会遭到三灾劫难，”
我记得书里是这么说的，三灾劫难共分三种，也分前后。
一曰罡风，其利如刃，其锐如锥，透入门直至涌泉，肢体发毛，一时解脱，化为羽丝，飘荡无。
则有毒火，从下而上，透入顶门，还攻脏腑，旁灼四肢，毛孔发际，一瞬息间，化为灰烬。
第未闻道，则有五雷，各率所部，环相攻击，道未闻时，一瞬息间，精神四散，永不凝聚。
当然了，对于这些所谓的灾劫，我还是保持怀疑态度的。
起码我没听说近代有人遭遇过这样的劫难，老爷子也是如此，压根都没听过。
等七宝研究完，我这才从他手里接过三灾弓。
跟我猜的一样，这把弓是金属制的，至少有几十斤重，入手处一片冰凉，像是在摸冰块。
“这把弓是啥材质？”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弓身是黑铁打的，其中埋了九根金线九根铜线，是用来引气的。”孔百杨跟我们说起这些来，倒是没有避讳的意思，很干脆的跟我们介绍着：“弓弦是用孽虺（hui）的八根肉筋搓出来的，专门用来聚煞。”
“孽虺？”我一愣：“属虺的冤孽很多啊，你说的是哪一种？”
“我也不清楚，我师父没跟我说明白，反正是一条大黑蛇，我小时候见过。”孔百杨耸了耸肩，不像是敷衍我们。
“哥们，听说你的弓术很牛啊，外号小养由基，要不然你给我们展示展示？”七宝兴冲冲的看着孔百杨，满脸的期待。
孔百杨点点头，正要把桌上的巨弓拿起来，只听嘭嘭嘭的一阵门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小沈！是我！”
外面敲门的那人，一边敲着一边喊：“赶紧开门啊！”
没等七宝反应过来，我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去开了门。
门外只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刚回北京不久的陈秋雁，另外一个，就是陈秋雁的爷爷陈宗堂。
“陈爷爷好！”
我先跟老头子打了个招呼，之后才看着陈秋雁，正要跟她说两句话，陈宗堂一步走进来，紧握着我的手臂催促道：“那老东西没死吧？！赶紧带我去看看他！！”
“好，我这就带你们上去.......”
陈秋雁跟陈宗堂看起来都很疲乏，风尘仆仆的样子，颇有些狼狈。
估计他们是连夜赶过来的，两个人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疲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在看见老爷子的瞬间，陈秋雁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跟个小女孩一样，蹲在床边握着老爷子的手哭个不停。
陈宗堂就要冷静多了，红着眼睛看了看老爷子，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停跳动着，憋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这时候，司徒很突兀的推开门闯了进来，一脸兴奋的喊着。
“那边来消息了！！周无鬼在海南落脚了！！”

第八章 梦
“确定位置了？”我问司徒。
“确定。”司徒点点头：“既然现在就来消息了，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迟则生变，在路上休息也一样。”
“行，那你去车上等一会，我马上就来。”
司徒嗯了一声，没多说，提着手里的行李包就下去了，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
房间里的人都看着我，谁也没吱声。
“苗前辈，闻人前辈，王哥，我们这一去可能两三天都回不来，我爷爷这里就......”
“小沈施主，你放心的去吧。”闻人菩萨说着，双手合十，似乎是在为我们这一去祈福：“你爷爷这里不用担心，有我们在，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出事。”
苗武人坐在角落里抽着烟，瞥了我一眼：“帮你爷爷一次就够了，要是他再遇见麻烦，我可不会插手，反正有老和尚在呢，他会管的。”
“你去吧。”王元庆冲我点点头：“听闻人前辈说，林家好像要插手这一次的事，这边有我看着，他们要是敢来，我不会留手，但我也得提醒你一句........”
说着，王元庆往前凑了凑身子，眼睛微微眯着，凶光毕露。
“既然林家敢把事做到这份上，那你们就没必要留手，遇见林家的人挡道，直接弄死就行，搞不定就给我打电话，我去办了他们。”
虽然我知道王元庆的杀气不是冲我来的，但他那种极其残酷......不，应该是残忍的眼神，确实吓了我一跳。
我没跟他交过手，也没见过他跟别人交手。
就算是这样，我也挺服他的，跟老爷子说的一样，王元庆，确实是个人物。
“陈施主，你不劝劝？”闻人菩萨冷不丁的问道，看了看陈宗堂。
“我什么也没听见，小司徒跟你们去了，他也什么都不会看见。”陈宗堂说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爷爷这辈子够苦了，沈家该你来扛旗，别给他丢人就行。”
“我明白。”
“反正我知道劝不住你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如果搞不定他们，你就带人撤回来，千万别硬着头皮上......”老爷子叹了口气：“我就你这么一个孙子，你要是出意外了，我也没什么活头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下楼。
这时，老爷子忽然喊了一句：“把爩鼠带走，它能帮你们大忙。”
他话音刚落，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一溜烟的跟了上来。
等我带着爩鼠从药铺里走出去，七宝已经帮我把行李都搬上车了。
他跟孔百杨坐在后排，一边抽烟一边闲聊。
“现在去机场，那边我都安排好了，等咱们一到就起飞。”司徒丢了包烟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包没开过的中华。
我嗯了一声，带着爩鼠坐上副驾驶，司徒见我关上门了，便发动汽车，缓缓往前开了出去。
就在他准备提速的时候，陈秋雁忽然从药铺里跑了过来。
我还以为她找我们有什么事，只见她跑到车边，猛地一把拽开车门，挤进了后排坐下。
“你干啥？”司徒一愣一愣的看着她。
“我要去。”陈秋雁说道，目光很是坚定，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听见这姐姐提出这要求，我还没说什么，七宝都快急哭了，他苦口婆心的劝着：“陈姐啊，不是我们瞧不上你，问题是这一去危险太大，我们带着司徒哥去玩命就很勉强了，再加上一个你.....”
“你骂我呢？”司徒都郁闷了，问七宝：“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提不上来啊？”
“我没跟你们开玩笑！”
陈秋雁咬了咬嘴唇，眼睛通红的说：“你们去了会死的！”
“瞎说什么呢。”我笑了笑，安慰道：“一个周无鬼，一个养九生，对付他们俩我们还是有点把握的。”
“不是他们.......”陈秋雁几乎都快哭出来了，那种着急到哭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我跟我爷爷坐飞机赶到成都之前，我在飞机上就做了个梦，梦见你们去找打伤沈爷爷的人，然后都死了。”
“梦都是假的，你别当真，更何况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担心也很正常......”司徒说着，抬起手看了看表，很无奈的劝了句：“我们真没时间了，你先回去吧。”
“在梦里我看见你了。”陈秋雁侧过头，盯着孔百杨说道：“你也死了。”
孔百杨冷笑两声，正要说什么，陈秋雁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你是把自己所有的箭射完了才死的，你射出去的很多箭都是黑色的，只有三支箭是彩色的。”
听见这话，孔百杨表情一僵，眼神瞬间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彩色的？你确定？”孔百杨问她。
“一支绿色，一支紫色，一支白色，我记得很清楚。”陈秋雁说道：“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在梦里他们叫过你，但我给忘了。”
我们谁也没吱声，默默的看着孔百杨，等他给个答案。
“说真的，你吓着我了。”
孔百杨皱着眉说道，把随身携带的那个长条包打开，里面全是黑乎乎似铁打的箭矢。
在最里面那层隔包里，有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
这盒子看起来应该有一定年头了，表面都出了一层油乎乎的包浆。
打开一看，里面依次排列着三支彩色的箭矢，都是金属制的。
如陈秋雁所描述的那般。
第一支是绿色的，第二支是紫色的，但好像带着点红色，第三支是纯白色的，只不过表层缠绕着一圈圈金线。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法器，算是压箱底的宝贝了，我在外面基本没用过......”孔百杨合上盖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陈秋雁，满脸的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梦里看见的。”陈秋雁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在回忆：“我记得你在梦里还说，这三支箭是象征三种劫难的法器.......”
“对，三灾三劫。”孔百杨点了点头，把东西收了起来：“罡风，毒火，五雷。”
说实话，在这时候我心里已经有点慌了，因为我感觉陈秋雁不会拿这种事来骗我们，而且孔百杨这三支箭的事.......别说是他们官家人了，就是我们行里人也没几个知道啊！
“你不会是在逗我们玩吧？”司徒半信半疑的看着陈秋雁。
“真的没有！”陈秋雁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这事我也没敢跟沈老爷他们说，怕他们担心。”
“说呗，多让几个老前辈跟着，咱们还能有啥问题？”司徒反问了一句。
“不能说。”陈秋雁咬了咬牙：“而且我必须去。”
“为啥不能说？”司徒一愣。
“在梦里，有人告诉我，这事不能跟其他人说，只能跟你们这些当事人说，还有......”陈秋雁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过了半分钟才开口：“如果我跟着去的话，你们好像不会死。”
“你跟着能有啥用？”司徒笑了起来。
陈秋雁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但就是有人让她跟着。
“谁啊？谁跟你说的这些？”司徒还是不信，笑眯眯的问陈秋雁，总不能是神仙的旨意吧？
“好像.....好像是个怪物......”
陈秋雁说着，还用手跟我们比划了几下。
“它身上罩着一层黑雾，像个大章鱼，长着很多触手，是漂浮在海上的。”
我正要点烟，拿着打火机的手一哆嗦，差点把眉毛给烧了。
狗日的......难不成是大脑怪给她托梦了？？
“那地方是临海的渔村，好像叫.......龙王村？”
司徒愣了一下，呸的一声，把烟头从车窗里吐了出去。
“我操。”
司徒的表情有些惊恐，看了看陈秋雁，咽了口唾沫。
“说真的，你也吓着我了。”

第九章 拦路
陈秋雁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这点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从司徒跟孔百杨的反应来看，陈秋雁所说的那些内容，应该是符合现实的。
“大脑怪有这个本事么......预知未来啊这是.......还他娘的能托梦.......”我不住的从后视镜里看着陈秋雁，心里直犯嘀咕：“难道这次的事真会出意外.......这也不应该啊！”
“你跟陈老爷打过招呼没？”司徒开着车，问了一句。
“没啊。”
陈秋雁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了一小袋瓜子，一边嗑着，一边跟司徒说：“我只跟他们说出门送你们，没说要跟着。”
“我操？”司徒一踩刹车，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姐姐啊，你是铁了心要害死我是不？”
陈秋雁尴尬的笑了笑：“我要是跟我爷爷说了，他肯定不会让我跟着你们走。”
司徒咬牙切齿的看了她一会，最后一叹气，直接开着车走了，估计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被他抽一顿也认了，要是你在跟我们开玩笑，我非得......”
“非得什么？”陈秋雁反问道。
司徒苦笑着不说话了，看那表情，比丢了钱还难过。
“这种事我能跟你们开玩笑么？”陈秋雁无奈道：“我又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你们带着我，肯定跟带个拖油瓶差不多，但我也没办法啊。”
“放心吧陈姐，既然带上你，我们就不会让你有事的。”我回过头，冲陈秋雁一笑：“我信你，真的。”
陈秋雁哼哼的笑了起来，从后面伸出手来，在我脸上揉了揉：“还是我弟弟乖！”
就在这瞬间，司徒猛地一踩刹车，晃得整车人都差点飞出去，要不是大家都系着安全带，这一脚刹车非得搞出大事来不可！
“咋了？？”七宝揉着脑门，估计是撞着了：“你刹车这么急干啥？？好歹先吱一声啊！！”
“吱吱！！！”
先前被我抱在怀里的爩鼠，此时已经贴在了挡风玻璃上，很愤怒的叫着。
“路被堵了。”司徒皱着眉说道。
听见这话我们才发现情况不对，此时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三岔路口，前面过去就是走机场的路。
但就在路口那儿，有两辆黑色的SUV停着，还是横着停的，明摆着就是不让人过去。
车上的人没走下来，看见我们了，也照样不下车，坐在车里吞云吐雾，悠闲得不行。
“喝醉了吧？”司徒嘀咕着，猛地按了两下喇叭，把头伸出车窗外喊道：“麻烦让让！挡着路了！”
“别喊。”
孔百杨冷不丁的开了口，脑袋伸在车窗外面，往那边扫了两眼，跟我们说：“那两辆车是云南的牌照，估计是林家的人。”
“老孔你牛逼啊！”七宝惊讶道：“这么黑你也能看见？？”
“眼力不好，练不成弓。”孔百杨难得的笑了一下，虽然笑容很不自然，但眼里的神色却很真诚，能看出来他是那种不经常笑的人。
话音一落，孔百杨把手伸到后座，将巨弓拿了起来，又从包里抽出了三支黑色的铁箭，拉开车门下了车。
“别乱来啊，我去给他们打个招呼，好歹我是官家的人，他们不可能不给我......”
“给你面子也不好使。”我笑道，丢了支烟给他：“司徒哥，你抽根烟歇会儿，两分钟就搞定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来几个“布片人”，跟着孔百杨下了车。
七宝原本也想跟下来的，但司徒拽住了他，死活不让他下来。
说实话，司徒也不傻，他知道七宝这人是什么脾气。
别看他平常对谁都笑嘻嘻的，时不时的还耍个贱，但要是真动起手来，这狗日的手黑着呢，搞不好就得整出大事。
“先礼后兵？”孔百杨问我。
我点点头。
“行，那你先上，我看情况出手。”孔百杨说道：“要灭口不？”
我摇摇头。
“明白了。”孔百杨左手拿着巨弓，右手没什么大动作，只是一个劲在搓右手拇指上的黑色扳指。
看着那两辆SUV，我只觉得心里憋了一股火。
林老佛爷还真是够阴的，为了抢周无鬼的命连脸都不要了，竟然让手下在四川堵我，这他娘的......
左边那辆车的司机我很熟，就是前不久在药铺里跟我发生矛盾的人。
“你疯了？”我走到车门外面，皱着眉看着他：“你是真想死是吧？”
“小兄弟，你说这话就有点不客气了啊，我开车出来兜个风，你没事骂我干什么？到底是谁疯了？”那人笑了笑，似乎是不想跟我发生直接的冲突，摆明只是为了拖住我，说起话来还挺客气的，没在药铺里那么嚣张。
我右手放在兜里，攥紧了一个小布片人。
“把车挪开，别逼我搞你。”我耐着性子跟他说道。
“成都姓沈是吧？还是你觉得沈家最大了？”那人嘿嘿笑着：“如果你说，这条路是你修的，那我就让你过去。”
我嗯了一声，很客气的说，你狗日的真有眼力，这条路还真是我修的。
“林哥，跟他这么客气干啥？让他滚呗！”副驾驶瞥了我一眼，右手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由于车里没开灯太黑，所以我也没看清是什么。
这时候，后座的人已经拉开车门下来了。
没等他动手，我先一步把布片人拍在了他身上。
两秒不到，那人眼皮一翻就倒在地上了，脸色白得跟纸人差不多，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动手是吧？”
副驾驶往我这边探了一下身子，越过姓林的，把手里的东西抵在了我的脑门上。
“沈家人擅长使降，也擅长对付活人，这些我都知道。”副驾驶笑了笑：“所以呢，我没打算跟你斗法，咱们玩点直接的，玩枪你觉得可以不？”
我没说话，抬起手握着他的手腕，用他的枪口，往自己脑门上又顶了一下。
“可以啊。”
我说着，冲他笑了笑。
“来，扣扳机，扣一下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副驾驶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会跟他杠上，随后表情也变了，目露凶光的瞪着我：“你他妈的吓唬谁呢？！”
“啪！！”
被我冷不丁的抽了一嘴巴，别说是副驾驶了，连那个姓林的都傻眼了，估计他们没见过这么玩命的。
拿自己的命跟别人叫板，这他妈不就是找死吗？
但不得不说，我还真不怕死。
从这个距离看来，他一枪打出来，子弹应该会在瞬间击穿我的大脑，并且还能击碎我一片头盖骨。
放在普通人身上那肯定是死了，但要是放在我身上......
“嗖！”
忽然间，我听见了一阵破空声，没等我听清，副驾驶的嘴里就插了一支黑箭，几乎是侧着插进去的，没把他弄死，只是单纯的把嘴跟舌头穿到一块了。
又是嗖的一声，姓林的也步了副驾驶的后尘，嘴里侧着插了一支箭，血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跟他们废什么话啊。”
孔百杨走到我身边，很不耐烦的看着另外一辆车：“把车挪开，要不然我弄死你们。”
我们面前的这辆车只坐了三个人，被我解决了一个，剩下两个都栽在了孔百杨手里，至于另外那一辆，似乎是坐着四五个人。
但他们没下车帮忙，也没敢跟孔百杨叫板，应该是被吓着了，发动汽车之后，缓缓就倒着退出了七八米。
“我们现在开车过去，你们再拦一次，我就再往你们脑袋上射几箭，不信你们试试。”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耸了耸肩。
“听你的，我可没杀人，只是让他们闭嘴了。”

第十章 机场
司徒把车开过去的时候，我跟孔百杨也没急着上车，就站在边上盯着他们，只要林家的人再有动作，估计这事就没那么容易了结了。
吉普车是从两辆SUV中间穿过去的，在与SUV擦肩而过的时候，司徒歪着身子，伸过头来扫了一眼。
“林家的是吧？”司徒还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笑呵呵的说：“没事拦我的车干什么？”
由于孔百杨没把那支箭拔出来，那支箭依旧穿插过舌头，停留在那个中年男人的脸上，所以在这时候他压根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呜的叫着。
“妈的，军牌的车你都敢堵，你们林家的日子真是过舒坦了？”司徒很好奇的问了一句。
林家的人似乎没注意到这点，估计他们只顾着堵路了，并没有看见吉普车前面挂的是军牌。
在这时候，司徒不动声色的一提，林家的那些子弟似乎也发现不对劲，往吉普前面悬挂的车牌扫了一眼，表情瞬间就变了。
“等我忙完这事，肯定会去你们林家做做客，我还真想问问林老佛爷，这些年都是怎么教的子弟......”
说着，司徒冲我们点点头，示意我们上车。
等我坐回原位了，孔百杨还在下面站着，没上车的意思。
“咋了哥们？”司徒催促了一句：“赶紧的走啊，那边等着呢！”
孔百杨看了看我们，又回过头，看了看坐在车里，被他用箭射的生活不能自理的林家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边叹气，一边走回车上坐下，表情一直都很纠结。
“你怎么了？”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很好奇的问道。
“箭。”
孔百杨说着，表情无比的痛苦：“一支箭成本价五块呢，拔出来了还能用，就是那俩人估计保不住了。”
“没事，我去帮你拔。”七宝跃跃欲试的说道：“好歹是十块钱呢！”
“别。”司徒摇摇头：“箭上有倒刺，咱们随便拔得闹出人命来，十块钱没必要争，就当是给他们医药费了。”
说着，司徒踩下油门，没给七宝多说的机会，直奔着成都机场就去了。
“老沈，你刚才是没看见，咱们老孔射箭的技术那是真牛逼啊！”七宝往前凑了凑身子，兴致勃勃的跟我说：“我刚见着他抬弓，都没看见他是怎么操作的，嗖的一下箭就出去了，你知道么！我连他搭弓箭的动作都没看清啊！”
“要不然他怎么是小养由基呢？”我笑道，回过头，冲孔百杨竖起了大拇指：“射人只射嘴，哥们，你那箭法我是真的服。”
孔百杨很腼腆的笑了笑，能看出来他很高兴，但也有种小孩子被夸奖的感觉，自豪中带着些许的羞涩。
“这算什么？”司徒一边开着车，一边叼着烟跟我们聊着：“小养由基的本事可不止这点，你见过他射连珠箭么？”
“啥子是连珠箭？”七宝好奇的问。
“就跟热武器一样，上箭搭弓射击一气呵成，整个过程缩短到极致.......”司徒说着，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孔百杨一眼，问道：“你十秒钟能射几支箭？”
“有多有少，不稳定，看具体的情况。”孔百杨很谦虚的说：“平均算下来，十秒能射二十支箭。”
我操。
要是这么说的话，一秒钟就能射出去两支箭？？
“你那弓能吃得消么？”司徒也有些惊讶，忍不住问了句。
“这是特制的。”孔百杨说：“当初我师父就想到这点了，所以弓身是特殊加工过的，回弹力跟回弹的速度都够用，弓弦也承受得住。”
“有机会你可得给我们展示一下。”七宝双眼冒光的看着孔百杨：“这种神技我连听都没听过！”
“老孔不光有小养由基这个外号，还有一个。”司徒笑道。
“啥子？”
“行走的热武器。”司徒嘿嘿笑着说：“在咱们内地，他绝对算是弓道第一人了。”
听见这话，孔百杨皱了皱眉头，说，算不上。
“啊对！还得加上你师父！”司徒急忙补充道。
“不是他，我师父精通弓道，但在我十八岁那年，他就比不过我了。”孔百杨皱着眉，也不像是说笑，很认真看着司徒：“且不论那些世外高手，就目前我知道的，有一个后生也是弓道高人，比起我丝毫不差。”
“你跟他交过手？”司徒一愣。
“对。”孔百杨点点头：“那一次我算是长见识了，他跟我修行的方向不一样，我是注重技巧，他是注重眼力跟力量，而且他的弓感特别强。”
“啥叫弓感？”我忍不住问了句。
“刀有刀感，剑有剑感，其实这就是一种对兵器特殊的感觉，说不清楚。”孔百杨叹道：“弓跟人像是一体，能将弓箭如臂使指，犹如操使自己的四肢，这种没办法学习的东西，是我一直都在追求的.......”
“那人是谁啊？”我好奇的问。
“他是方家的人。”孔百杨说。
“方家？”我一愣，想起书桌上放着的那本《方生志》，忙不迭的追问道：“是贵州的那个方家？山河术唯一的传承家族？”
“对。”孔百杨点点头：“方家老一辈的人已经死光了，现在就两个后生，跟我们年纪差不多，擅长使弓的那个人是方家老二，方时安。”
“方时安......”司徒喃喃道：“这名字听着耳熟啊......好像是前段时间刚窜起来的后生......哎老孔，他是不是跟宋家的人搞在一块了？”
“应该是。”孔百杨说：“当初我遇见方家两兄弟的时候，宋补天就跟他们在一块呢。”
“哎哟，这可热闹了。”司徒嘿嘿笑道：“都是死光了老一辈的后生，他们聚集在一块，那是等着机会扬名立万呢。”
“管他们呢。”孔百杨冷哼了一声：“我对他们的印象不太好，像是他们那样的人，迟早得吃大亏。”
“啥意思？”司徒满脸八卦的问道。
“匪气太重了，成不了大事，特别是方家老大，好像是叫......方时良？”孔百杨说到这里，眉头都皱紧了：“那人就跟个土匪差不多，从头到脚都不像是先生。”
我们一路就这么聊着，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得飞快，还没聊尽兴，我们就赶到了目的地，成都双流机场。
下车之后，有专人赶来接待我们，看样子应该也是官家的人，穿着一身黑西装还戴着墨镜，那造型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用七宝的话来说，跟人干架的时候，第一时间挨干的就是这种装逼犯，大晚上的戴墨镜不是找揍么？
“咱们坐客机去？”陈秋雁跟在我身边，帮我提着小行李包，问了司徒一句。
“屁的客机，咱们赶时间呢。”司徒笑了笑：“咱们坐部队的运输机去，四五个小时就能赶到海口，到地方了，咱们再转车往渔村走。”
“不用过安检吗？”七宝看着来来往往的巡逻人员，把长条背包抱在怀里，一脸“老子有违禁品”的表情：“我这个东西过不了安检啊。”
“跟我坐飞机还用过安检？”司徒嗤笑道。
不得不说，司徒的本事确实够大的，从进入机场到登机，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当我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系上安全带，心里有了种说不出的感觉。
官家人还真他妈的不一样，要是没有司徒帮忙，我跟七宝私底下要赶到海南去，铁定得折腾一两天.......
“哎！司徒哥！这飞机上都是自己人吧？”
“是啊，怎么了？”
“我原来坐的飞机都不许旅客抽烟，这个应该可以吧？”七宝拿出烟来叼上，用手敲了敲窗户：“能开窗透会气不？”
司徒把脸转了回去，压根就不搭理七宝，嘴里还细声嘟囔了一句。
“妈的真想把你丢下去......”

第十一章 老瘪
到达海口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我们呵欠连天的走出机场，路边很快就有人迎了上来，没跟我们多说，走到司徒身边嘀咕了两句，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之后转身就走。
“啥情况？”七宝打着哈欠，满脸疲惫的看着司徒：“你们这是地下党接头啊？神神秘秘的干啥呢？”
“那边......”司徒欲言又止的看着我们，摇摇头：“先上车吧，在路上跟你们说。”
司徒安排的车就停在路边，是一辆很普通的SUV，挂的车牌应该也是海南本地的。
上车之后，他没多说什么，把文件夹递给我，示意让我打开来看。
“啥子东西嘛.......”
我嘀咕着，一脸好奇的打开文件夹。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崭新的地图。
摊开仔细一看，这是整个海南岛的地图，而且是最普通的那种，只不过......
“这是咱们的目的地？”我有些诧异，指着右上角在海里的那个红圈，这明显就是被别人画上去圈出来的。
“对。”司徒叹了口气：“那地方有一个小岛，但在地图上没有标识出来，只有大概的位置，周无鬼跟养九生就躲在那儿。”
“你们的眼线够厉害啊，一路都跟到海里了.......”我惊讶道。
“跟个屁，半路就跟丢了。”司徒苦笑道：“听他们说，好像是在海里遇见鬼打墙，再怎么绕都过不去，只能远远的看见那个岛，但就是接近不了。”
“周无鬼弄的？”我一愣。
“应该是。”司徒叹了口气：“海里，水面上，在这种地形环境特殊的地方，周无鬼都能搞出那么大规模的鬼打墙......说真的，你们不服不行。”
我点点头，说确实，不光是我搞不出来，让老爷子来弄，恐怕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哎司徒哥，咱们这次的行动，是得到上级默许了吧？”七宝靠着车椅，悠哉悠哉的问道。
司徒嗯了一声，也没隐瞒我们卖关子，直接说，周无鬼这人太危险，留不得。
“太危险？”
得到这个答案，我跟七宝都有些迷茫了，周无鬼只不过是跟老爷子结怨而已，这跟官家认为的危险有啥联系吗？
“半年前，我们这个部门就有人盯上他了，他对那些古代的法台很有兴趣，从南到北，在深山老林里挖掘出了不少的法台，还学了许多古法。”司徒一边开着车，一边跟我们聊着：“有一部分古法是刻在石碑上的，周无鬼没能带走，也没想着毁掉它，所以就被我们的人发现了.......”
“什么样的古法？”我问。
“有降门的，也有蛊门的，道家的也有不少，但绝大部分都是邪术，不是拿童男童女炼冤孽，就是拿活人作为器皿来养蛊......”司徒说着，皱了皱眉头：“这半年来，周无鬼走到哪儿，哪儿就会有人失踪，但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是他干的.......”
七宝点点头，说明白了，也怪不得你们说他危险了。
“先生不可怕，修炼邪术的先生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危及到普通人的先生。”司徒耸了耸肩：“国家绝对不会容忍社会公敌出现在你们这行.......”
这时候，车已经上了高速公路，直奔着目的地开了过去。
对于这条路线，司徒好像早就记在心里了，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地图，一边跟我们聊天一边开着车，看起来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司徒哥，你以前来过这儿？”七宝好奇的问了句。
“来过一次，当时是公干，上头派我过来的。”司徒笑道。
七宝对于司徒的工作一直都很好奇，在他看来，司徒就是国家体制里的另类先生，比咱们这些土先生厉害多了。
“来干啥啊？也是来降妖伏魔的？”七宝兴致勃勃的问他。
“当地的渔民报警，说是在海里看见龙了，这不是扯淡么.......”司徒笑了笑：“海南这边一直都有我们的人，也没谁报告说看见龙了啊。”
“假的啊？”七宝顿时就失去了兴致，很失落的点了支烟抽着。
“也不算是。”司徒说着，稍微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细节：“龙我们没看见，但那段时间，海南岛东北方的海域里，确实有异象出现，就那么一小片的地界，简直是狂风骤雨啊，你们是没机会亲眼去看看，要不然.......”
“兄弟刹一脚！！”
听见这声音，我们纷纷侧过头，往路边看了一眼。
在前方不远处，一个剃着光头的中年男人就站在那儿，高举着双手冲我们挥舞着。
“四川人？”司徒也听出来那人的口音了，稍微放缓了点车速，靠右边慢慢开着：“老沈，你问问他有啥事。”
我点点头，转过脸冲那人问了句：“兄弟！你喊我们搞啥子？！”
“你也是四川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就露出了一脸的笑容，很惊喜的看着我们：“哎呀都是老乡啊！我的车没油了！你们能不能帮......”
“是你？！！”
孔百杨冷不丁的喊了出来，又是惊讶又是疑惑的看着那人，没跟我们多解释，直接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你......啊对！想起来了！你是孔百杨吧？”那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笑着点点头：“好久不见啊。”
司徒没多问，前后看了看，确定没什么车经过这儿，便靠着路边停下了。
“谁啊？”七宝问。
“宋补天的人。”孔百杨咬了咬牙：“这帮王八蛋还真是说不得，怎么说着说着就遇见了，不该这么倒霉......”
“是敌是友？”我问了句。
孔百杨想了想，摇摇头：“说不准。”
司徒倒是显得挺大气，拉开车门就走了下去，我们见他这样，也没再多想，纷纷跟着他走下了车。
那个中年男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字。
丑。
天知道这人是怎么长的，脸几乎是凹下去的，跟瘪了一样，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上，还挤满了数不清的伤疤，跟蚯蚓差不多，一条条缠绕在了一起，像是割伤留下的......
“老哥你贵姓啊？”司徒凑上去跟他打了个招呼，看着还挺热情。
“叫我老瘪就行。”那人咧开嘴一笑，露出了两颗金牙。
他说的这个应该是外号，不得不说，还挺贴切的，他的脸不就是瘪的么。
“你们都是官家的人？”
老瘪问着，扫了我们一眼，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似乎是有些迷茫：“小兄弟，我是不是见过你？”
“应该没有吧。”我笑道，心说就你这模样，要是我见过你，这辈子都忘不掉啊。
“你贵姓？”老瘪试探着问。
“免贵姓沈，沈世安。”我答道。
听见我的答复，老瘪点了点头，说，那还真见过。
“不会吧？咱们啥时候见过面？”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在你家药铺外面，我坐在车里呢，所以你没看见我。”老瘪笑了笑，拿出烟来发了一轮，眼里并没有敌意，很客气的问我们有没有多余的油，他的车没油了走不了。
“后备箱里有，等我给你拿去。”司徒说着，转身就走去拿汽油。
在这时候，一旁的树林里走出来了三个人，领头的那人身材很是魁梧，一边走一边拴皮带，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狗日的，尿个尿都会遭蚊子咬，这地方是要逼死老子啊......”
“是啊哥，这蚊子太逼人了！”另外一个背负着巨弓的小年轻，也骂了起来：“屁股也咬！真他妈荤素不忌！”
“方老幺，蚊子咬你屁股算是给你面子，要是在你鸡儿上面来一口，你狗日的还不得......”
“滚滚滚！你就不会说点好的！”

第十二章 方时良
领头的那人，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浓眉大眼的是个帅小伙，身材极其的魁梧。
跟在他后面的那人，倒是有种教书先生的气质，文绉绉的，脸上全是和气的笑容。
至于走在最后面那个背负巨弓的人，应该就是前不久孔百杨才提到的弓道高人了。
“他就是方时安？”七宝站在我身边，一边打量着他们，一边跟我嘀咕：“咋这么年轻啊，看着比咱们还小吧？”
“年纪又不代表实力，说不准人天赋异禀呢。”我笑道。
在这时候，那三个人也注意到我们了，他们走到老瘪身边，也好奇的打量着我们。
当然了，他们在看见孔百杨的时候，表情还是很惊讶的。
“狗日的你咋来了？”那领头的人一皱眉，很诧异的问孔百杨：“你是贼心不死还是想打击报复啊？”
“你滚一边去。”孔百杨骂道：“老子跟你没话好说。”
能把冷如冰山的孔百杨逼到骂脏话的地步，不得不说，这人也挺有本事的，估计他们俩之间还有矛盾没解开，看对方的眼神都带着仇恨。
“你个狗日的！见面就骂人！你是谁老子啊？”那人很气愤的瞪着孔百杨，完全就是一副乌鸦落在猪身上只看见别人黑的样子，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也在骂人。
这时，那个文绉绉的年轻人冲我笑了一下，冷不丁的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跟我握握手。
“你是？”我伸出手去，好奇的看着他。
“宋补天。”他笑道：“你是小沈吧？几年前我还见过你，但你应该不记得我了。”
“还真不记得。”我尴尬道：“你是在哪儿见过我的？”
“你家铺子里，那天我是去找老爷子买药，碰巧就遇见你了。”宋补天笑着，看他那模样倒是挺客气的，跟司徒差不多，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
听见这话，我还没来得及多问，站在他身边的那个魁梧男子就开口了，好奇的问了句：“老宋，这都是你朋友？”
“以前不认识，所以不是，现在认识了，以后就是了。”宋补天笑道，握着我的手，跟我介绍了起来：“这两个都是我兄弟，咱们同属一辈的先生，以后可得多亲近亲近。”
“你应该是方家的人吧？”我试探着问道。
闻言，那个满脸匪气的男人点点头，也跟我握了握手。
“方家，方时良。”
不知道为什么，在跟他握手的时候，我感觉有种说不出的亲切，似乎是跟他认识很久了。
“我爷爷经常跟我说你们方家的事，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我笑道。
“客气了。”方时良笑道：“沈家的活阎王那才是真高人，我听老宋说过几百次了，就是没机会亲眼见一次，这回能跟沈家的后人见一面，也算是满足我的小心愿了。”
我正要再跟他客套几句，站在旁边的方时安，冷不丁的窜了上来，双手紧握着我的手臂，疯狂的摇晃着。
“哎呀！这就是沈家的人啊！你好你好！我叫方时安！”
“兄弟......你轻点摇.......我这胳膊受不住.......”我满头冷汗的说道，只感觉整条手臂都要被晃散架了，别看这人的身材瘦弱，他手上的力气可不小啊！
“滚一边去。”方时良骂道，拽了方时安一把，很不耐烦的看着他：“狗肉上不了正席的货，有你这么打招呼的么？”
被方时安松开手，我这才算是解脱了，揉了揉胳膊，冲他尴尬的笑笑：“小兄弟，你手劲儿可不小啊。”
“你别介意，我这弟弟脑子不好使，天生的。”方时良叹了口气，见方时安还是跃跃欲试的想跟我握握手，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你能死远点么？别让我眼晕了行么？”
“哥你又嫌弃我。”方时安很委屈的回了一句。
也在这时我才冷不丁的发现，方时安有一个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当然，我所指的不是智商，是眼睛。
他双眼之中，血丝尤其的多，像是熬夜太多导致的疲乏症状，又像是得了眼疾，眼白里全是粗壮的红血丝。
似乎是发现我在看他，方时安跟我对视了一眼，展颜一笑。
在那瞬间，他眼里的血丝又一次增多了。
没错，是在瞬间增多了，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诡异到了极点。
“油加满了，咱们走吧！”老瘪站在他们的车旁边，大喊道：“掉头过去，从岔口那边走要近点！”
“老瘪哥，在高速公路上掉头，你是不怕咱们被撞死？”方时良试探着问了一句。
“怕个屁，注意点就行了。”老瘪笑着，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我估计他们也有事要去办，听见老瘪催促，宋补天看了一下手表，随即就走过来，很客气的跟我们打了个招呼，说这次先不聊了，有别的事得去办，等有时间回四川再找我们好好聚一聚。
“再见了啊。”方时良上车之后，冲我们挥了挥手，看着孔百杨，笑容满面的说：“等下次见面，老子还得揍你。”
“你试试。”孔百杨冷笑道。
“妈的试试就试试......”方时良骂着，打开车门就要跳下来，但最后还是让宋补天拽回去了，气势汹汹的瞪着孔百杨：“又不是没揍过你，你跟我装个屁！”
“孔百杨，下次见面，咱们再比一次弓！”
方时安是最客气的一个，跟在场的人，轮流握了一次手算是告别，最后才站在孔百杨面前，一边抚摸着背上的牛角弓，一边满脸期待的看着孔百杨。
“好。”孔百杨点点头，对于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小弟弟，孔百杨倒是很客气，难得的笑着跟他说：“下一次我可不会输。”
得到这个答复，方时安兴高采烈的上车了，那兴奋劲儿就跟小孩子得糖吃一样。
目送着他们的车掉过头逆向行驶，我们也回到了车上，继续向目的地进发。
“你输过？”我问孔百杨。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那个姓方的揍过你？”七宝问的问题，一点都不客气。
孔百杨一闭眼，不搭腔，看着像是要睡着了。
“那个方时安的眼睛你们看见没？”司徒开着车，兴致勃勃的跟我们聊着：“那眼睛看着太诡异了，血丝蹭蹭的往外冒啊，他不会是得病了吧？”
孔百杨冷笑了一声，说：“方时安那叫殂雉目，是一种独特的天生眼相，如果那算是眼疾，我也想得。”（注释：殂读cu，雉读zhi）
殂雉目？
这词我好像在《方生志》里见过......
哎对了！就是那个！
“我想起来了！他那眼睛确实有名堂！”
“啥子名堂嘛？”七宝靠着小枕头，百无聊赖的看着我：“我熬两天夜，我也有名堂，你想听不？”
我白了七宝一眼，跟其他人解释道：“书里说过，古时候曾经有一种精怪，名叫殂雉，它跟家鸡的模样很像，也能够知时报晓，但它的灵性可比家鸡强多了。”
“这种精怪的特征，是精血倒灌双眼，眼球里布满红丝，犹如蛛网。”
“殂雉仅通过肉眼，就能轻易的观测到阴阳二气的流动，这种技能可是不少风水师都梦寐以求的。”
“你是说.....他能观测到阴阳二气的流动？”七宝皱着眉，半信半疑的看着我：“这本事大过头了吧？”
“可不么！要不然咋会这么少见？”我说到这里，也不禁有些羡慕：“观气跟见鬼不是一个层次的，阴阳眼跟殂雉目比起来，差了可不止一筹啊。”
这时，七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问司徒：“他们怎么会在海南？不会也是在找周无鬼吧？？”
“应该不是，咱们的路线不一样。”
司徒说着，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宋补天这人我了解，如果他们是去找周无鬼，那就肯定会跟咱们说，甚至是跟着咱们一块走，可能他们有其他事要去做吧.......”
司徒说着，点上烟抽了两口，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眼睛。
“我估计他们还不知道活阎王出事了，要是知道，宋补天肯定得炸庙。”
“他跟我爷爷关系很好？”我问。
司徒耸了耸肩，说道。
“一般吧，但要不是你爷爷帮过他，他也活不到今天。”

第十三章 上船
据司徒说，宋补天跟老爷子的关系，远比普通人想象的深。
当初宋家还没倒下的时候，在整个四川境内，也就只有沈家可以跟他相抗衡，但两家的关系很不错，起码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冲突，只不过两家的老爷子互相看不顺眼罢了。
大概有多不顺眼呢？
就跟老爷子看见了苗武人一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到了关键时刻，谁也不会干出那种落井下石的事，甚至还会不动声色的帮一把。
这种难以描述的感情，是我们这些后生无法理解的，可能只有到了他们那个岁数，才能明白这种感情的可贵。
当然了，我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苗武人到底是怎么跟老爷子碰上的？
难不成他还真的只是想当雷锋？
“宋家倒了之后，四川境内，隶属宋家派别的先生也都元气大伤，你爷爷当初也受了不轻的伤，是后几年才慢慢调养回来的。”司徒跟我们聊着，伸出手在窗外抖了抖烟灰：“反正那段时间四川境内很乱，如果不是官方出面制衡，可能宋家的事炸锅之后，你们这些先生都收不了场，得闹出大事来。”
“宋家是怎么倒的？”七宝好奇的问了一句。
“说不明白，各方面的原因都有，只能说是老天爷不容宋家。”司徒叹了口气：“现在的沈家跟宋家很像，如果活阎王再出点意外，或者是沈兄弟扛不住压力，没能把后续的那些事办好，沈家堪忧啊.....”
“有这么严重吗？”七宝皱起了眉，半信半疑的看着司徒。
“宋家的鼎盛时期，不比沈家的鼎盛时期弱，现在沈家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活阎王还有一个小阎王.......”司徒说着，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当初谁都以为宋家倒不了，但它就是倒了，所以有些事还是注意点比较好，站在沈家这个位置，倒下去是会让人踩死的，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笑了笑：“沈家不能倒，也倒不了。”
话音一落，我侧着头，看了司徒一眼，问他，如果沈家倒了，头疼的不光是我，应该还有官家的人吧？
司徒倒是很坦诚，冲我点了点头，说那倒是，如果你们沈家也倒了，四川境内的先生们还不得乱套啊，一个个的都想借着势上位......
“你说他们这些先生上位有啥用？能赚钱还是咋的？”七宝很纳闷的问道，似乎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老沈家够厉害吧？不照样穷的叮当响么？”
七宝这话有点不客气了，在九十年代那会，干一次活就能拿好几万，这放在哪一行都算是小康级别啊！
穷的叮当响？
就目前我遇见过的先生里，真正能符合这个标准的，只有易大喜神那一家。
当然，如果易大喜神是太低调所以看着清贫，那个就得另论了。
在高速公路上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我们便从路口岔了下去，走上了一条类似于乡村的泥泞小道。
这条路应该很久没人走过了，坑坑洼洼的，就没有一个地方是平的。
昨天夜里，这里应该下过雨，地上全是泥泞不堪的黄汤，看不出有别人经过的痕迹。
“林家人知道周无鬼的踪迹，他们肯定先一步赶过来了，但我觉得他们没戏。”司徒猜到我在担心什么，笑呵呵的说：“林家只有一个林老佛爷厉害点，其他的后生没什么本事，但全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除了摆谱就不会别的，来这里就跟送死差不多。”
“那咱们可得小心点。”我笑了笑：“林家对周无鬼是势在必得，那个老佛爷也不傻，肯定知道自家后生不怎样，所以为了保证成功率......”
“她应该会亲自来。”司徒点点头。
说着，他皱紧了眉，有些头疼的说：“林家近几年做大了，不光是当先生，还拿出不少本金去从商，那是标准的家大业大啊.......”
“超出你们心里的理想值了？”我问。
“算是吧，反正上头很不高兴啊，先生不同于凡人，要是把家业真的做大了.......”司徒叹了口气：“管他们呢，以后有他们吃亏的时候。”
我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小码头，规模非常的小，简直就跟胡乱搭建出来的码头差不多。
除开我们之外，还有另外两辆越野车停在路边，看见我们来了，越野车里的人纷纷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自己人。”司徒提醒了我们一句，不动声色的给孔百杨使了个眼神。
这时候我才发现，孔百杨的右手已经搭在了后面的巨弓上，听见司徒这么说，他才把巨弓放开，跟着七宝下了车。
司徒下去之后跟一个看似领头的中年男人打了招呼，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其他人就站在边上，又是好奇又是疑惑的打量着我们。
“把行李拿下来吧，咱们现在就过去，午饭在船上解决得了。”司徒回过头，冲我们挥了挥手：“只拿你们的东西，水跟吃的别带，船上都有！”
听见他的话，我们也没再多问，把车上属于我们的行李都拿了下来，直接提到了那艘机动船上放着。
这艘船应该不是官方的，就是普通的机动渔船，规模倒也不算小，船舱挺大的，透过玻璃一看，里面好像还有休息的地方。
七宝很是不客气，把行李往甲板上一扔，蹭的一下就跳了上去。
孔百杨紧随其后的跟着，看他那表情似乎有些着急。
他们俩都是不约而同的在往船舱里走，我跟陈秋雁没跟进去，只能隐约的听见他们俩在说.......
“我先上！我大！”七宝着急道。
“我也大啊，明明是我先来的......”孔百杨有些委屈的说。
“嘭！！”
伴随着一声门响，孔百杨又原路退了出来，站在甲板上抽着烟，表情很忧郁。
我估计他是不好意思跟七宝抢，争厕所这种事放在七宝身上很正常，但要是放在这种冰山帅哥身上，那就差点意思了。
等司徒走过来，带着我跟陈秋雁上船，不远处驻守的那些官家人员才开始撤退。
“你会开船么？”我有些好奇的看着司徒，心说这出海可跟开车不一样啊，不是会开船就能出海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谱。”司徒笑道，但这时候，他的笑容有些勉强。
“咋了？”我低声问：“看你表情有点凝重啊。”
“林家的人已经来了。”司徒叹了口气，带着我们走进船舱，轻车熟路的开始操作那些我没见过的仪器。
听见他这么说我也不觉得意外，点点头问他：“人呢？什么时候走的？”
“三个小时前，从另外一边绕过去的，让我们的人看见了。”司徒苦笑道：“哥们你是知道的，这事我们官家不好掺和得太多，凑的事多了，对你们沈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们的人没拦他们。”
“这么早就出海了.......”我皱了皱眉头：“不会已经登陆了吧？”
“那得过去看看才知道。”司徒说到这里，表情倒是轻松了一些，笑眯眯的说：“周无鬼在海里弄的鬼打墙应该没那么好破，他比咱们都精，自然能猜到有哪些人准备对付他。”
话音一落，司徒指了指船舱边上的那个箱柜，示意让我打开。
“啥子东西？”
“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笑了笑没再多问，走过去把箱柜打开，只见那里面放着的全是枪。
三把步枪，六把手枪，还有几盒子弹。
“你这是准备打仗啊？”我惊讶道：“这是87式步枪吧？”
“妈的！你不提打仗我还忘了这茬！”司徒悔不当初的说：“我忘记让他们给我备点手雷了，那个可比枪好使！”

第十四章 出海
虽然司徒有些后悔，但他也没在这事上纠结，唉声叹气的把持着船舵，慢慢将机动船给开了出去。
等七宝跟孔百杨解决完生理问题，他们这才跑过来找司徒要饭吃。
当然了，开口讨饭吃的是七宝，孔百杨那性子，你是打死他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不得不说这次我们出海的福利不错，在这之前，司徒就让人给我们备好了饭菜，大部分都是海鲜，全是热食，但没有备酒，说是怕我们得痛风。
吃着可口的饭菜，我们这一路积累的疲惫也消退了不少，原本我还有些困，毕竟这一路都没怎么睡过，但把肚子填饱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说真的，我都怀疑司徒在饭菜里加兴奋剂了。
这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等陈秋雁开始收拾碗筷，司徒就跟我们说，很快就能看见目的地了。
“从码头到海岛那边，差不多有一个半小时的航程，到海岛外一千米左右的位置，就没办法再靠进去了。”
司徒用手按着地图，指了指用红笔勾画出来的圈，说道：“这一个圈，基本上就是一条隔离带，无论你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进去，都不可能越过它。”
“那也就是说，周无鬼弄出来的鬼打墙，也就在这条隔离带上。”我坐在旁边，满脸疑惑的看着地图，喃喃道：“在海上弄出这么夸张的鬼打墙，那就必须借用到阵局的力量，普通的单体术法，不足以搞出这么大的阵势。”
“老沈，在陆地上起阵咱们倒是好理解，问题这是海里........”七宝也想到了关键点，眉头紧皱的说：“总不能把阵脉跟阵眼放在海底吧？”
“他没那本事。”司徒摇摇头：“这片海域说浅也不浅，就那一圈，至少都有好几百米深，想潜水到底都是很困难的事。”
“这种事你们做不到，我们能做到。”孔百杨冷不丁的说道：“普通人是肉体凡胎，自然承受不住海里那么大的压力，但要是有气护体呢？随便招引来一些阴气，把自身弄得半人半鬼，别说是压力的问题了，就是呼吸的问题也解决了。”
“要我说，阵眼肯定不会在海底。”我低声道：“从海底到海面，至少是几百米的距离，且不说这个有多远，就海里的那些阴气也能乱掉它的阵气。”
“那你觉得阵局被布在哪儿了？”司徒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我抬起头往窗外看了看，此时海面上刮的风可不算小，海浪接连不断的翻打着，根本就没有停歇的迹象。
如果周无鬼把阵局布在海面上，用不了一时三刻，阵眼都得被海浪给冲飞了。
“去实地看看再说吧。”
听见我这个答案，除了陈秋雁外，其余人都白了我一眼，估计是觉得我这话等于放屁。
“枪在柜子里，七宝你自己去拿吧。”司徒把持着船舵，随口问了句：“你会使步枪吧？”
“会，但是枪法一般。”七宝耸了耸肩，很直接的说：“二十米之内稍微有点把握，二十米之外就得随缘了。”
司徒笑了起来，点点头：“看样子咱们技术差不多，都是随缘枪法，就看老天爷想不想让我们的敌人挨枪子了。”
这时候，前方的海面上，隐约出现了两个黑点。
司徒的反应最快，猛地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表情瞬间就兴奋了起来。
“哎！咱们运气不错啊！”
“咋了？？”我急忙问：“那是林家的船？”
“可不么！”司徒大笑道：“这帮孙子还在海上兜圈呢！”
听见这消息，我不禁松了口气，颇有种老天爷赏脸照顾我们的感觉。
说真的，我并不怕周无鬼跟那个什么养九生，我主要是怕林家动作太快，在这事上搞一出捷足先登，那他娘的可就没意思了。
大老远的跑过来报仇，结果让人把仇家给抢了，这种事传出去得多丢人啊。
与其说我们在跟林家争夺周无鬼的命，还不如说这事已经变质了，变成了两个家族之间的斗争。
争什么？
两个字，面子。
行里八卦消息的传播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自打林老佛爷离开药铺之后，行里有不少人都知道了沈家跟林家杠上的事，特别是四川这一片的先生，一个个都盯着这事关注着呢。
谁没搞定周无鬼，谁的面子就得被踩在地上，就得让对方压自己一头。
别以为我们这一行的人就清心寡欲了，在很多事上，我们这行比江湖还要江湖，在面子的争夺上那是不留余力的。
我不爱跟人争面子，因为我性子本来就这样，但扛上了沈家的大旗，有些东西就不能不争。
不争，就跟司徒说的一样，那是要灭门毁派的大事。
一头处于壮年的狮子，自然让人害怕，但要是这头狮子病了呢？让别的狮子给收拾了呢？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别看四川境内的那些先生都听老爷子的话，都像是跟我们沈家站在了一边，真到沈家出事的时候，这帮牲口恐怕是第一个落井下石的。
没听老爷子说么？上医院找他的那几批先生里，就属四川人最多！
他们现在就是标准的墙头草，一直都在观望。
要是沈家赢了林家一筹，外带着把周无鬼给做了，他们觉得挺好，沈家还是牛逼，还是能靠得住，四川境内也不可能乱起来，他们还能继续安安稳稳的赚钱。
要是林家赢了沈家呢？
他们肯定会觉得，赢的好，沈家就他妈该踩，威风这么多年了还没威风够？这种不知进退的家族就是该收拾！
人性跟人心这两样东西，是最经不得考验的。
特别是在这个群雄并起的时代，这个先生们都在追名逐利的时代......
“老孔，拿你的箭过来，我帮你加工一下。”
我一边在桌上画着“布人符”，一边跟孔百杨说：“在你箭头上插个布片，会影响你的精准度不？”
“不会。”孔百杨笑道：“五十米之内，不可能有一点偏差。”
“你也是够屌的啊。”七宝咂了咂嘴，检查着手里的87式步枪，头也不抬的说：“你这眼力是咋练出来的？天生的？”
“算是吧。”孔百杨说着，把箭筒放在桌上，任由我给他加工。
这些布片人，全是被我下了寐身降的媒介，就跟我先前用来对付林家人的一样，只要碰触到对方的肉身，瞬间就能放倒他。
“你射箭的时候注意点，别碰到这些布片。”我往箭矢上穿插着布片人的时候，特意叮嘱了孔百杨一句：“要是你不小心碰到了，一瞬间你就得倒。”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孔百杨点点头，见我把布片人都搓成了一股“绳子”，死死缠绕在箭矢上还打了个结，顿时就好奇了起来：“不用摊开？”
“用不着。”我说：“只要碰触到对方的肉身就行，你射箭的时候加把劲，别下手太轻，碰不到就没用了。”
孔百杨嗯了一声，很耐心的坐在旁边，等我给他加工箭矢。
“其实我有点后悔。”
“咋了？你后悔啥？”七宝抬起头看着我。
“我们不该放林老佛爷走，既然要争要抢，既然这事都发展到了这份上，咱们就不该心慈手软。”我叹了口气，满脸的悔意：“在药铺里跟她斗一场，加上爩鼠跟你，我再拼上半条命，肯定有把握做掉她。”
“沈老爷不会同意的。”七宝苦笑道。
“他同不同意对咱们来说都没影响，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年代要脸没什么用，只要你能把事情做绝，让其他同行害怕你，见面了都得叫你一声爷，那就足够了。”
说着，我发现司徒正在盯着我看，便解释了一句。
“你放心，我这人还是有底线的，就是说说而已。”
我笑道。
“而已。”

第十五章 两家
等我们的机动船赶上林家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孔百杨背上我给他加工好的箭矢，提着巨弓就走出了船舱，我跟七宝也没墨迹，纷纷跟着他走了出去，只留下司徒跟陈秋雁在船舱里。
林家的船也是机动船，比我们的规格稍微小点，此时就停留在距离我们十米左右的位置。
如我们所猜的那般，林老佛爷确实是来了。
她左手拿着一把带着铜锈的长剑，右手则攥着一堆像是纸钱的东西，好像是在做法。
“老佛爷，您在这儿干嘛呢？”我笑呵呵的跟她打了个招呼，话里还算客气，没有直接撕破脸跟她对喷。
说真的，看见这老东西的时候，我确实挺生气的，你他娘的不是跟老爷子关系好么？老爷子原来不是还帮过你们吗？
就因为一个面子问题，你们非得来跟我们争？
要是你们早点借坡下驴，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大大方方的把周无鬼让给我们，行里的人还能说啥？
真是家大业大就不拿感情当回事了，什么狗屁恩情，什么过往的交情，全都是虚的。
“世安，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啊。”林老佛爷在看见我的时候，表情略微有些尴尬，很不自然的笑着说：“我还想着你们会晚点过来呢........”
“哪敢啊。”七宝怀里抱着步枪，嬉皮笑脸的跟林老佛爷说：“要是晚来一步，你们这些老前辈还不得把沈家的仇人给抢了？”
“你他娘的说话注意点！”
站在林老佛爷身边的人，年纪也不小，估计是五十岁朝上了，穿着一身休闲装还戴了副墨镜，怎么看怎么老不正经。
“你他妈的谁啊？”七宝很客气的问道。
真的，他已经很客气了，要是七宝不客气，枪口早就抬起来搂火了。
“别跟他们起冲突，没必要！”林老佛爷喝道：“先让他们过去，反正也上不了岛，咱们晚点再走也没什么。”
“哟，这么确信我们上不去？”七宝怪笑道：“海里的阵局就那么回事，我们早就想到破解的办法了，没想到林家人还没想出来，这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实在是稀松啊。”
我没吱声，偷偷拽了七宝一把，很疑惑的看着他，用眼神问了句：谁他妈告诉你我们有办法的？
七宝跟我的默契自然不用多说，光靠眼神都能轻轻松松的交流，直接回我一句：我是在吹牛逼给咱们撑门面呢，免得林家人小看咱们。
说实话我有些纳闷，心说七宝这暴脾气也是没法治，不管有没有办法，在这时候都该说没办法，扮猪吃老虎还不会么？
先让他们放咱们过去，之后就尽快破开阵局，闯进那个渔村里做掉周无鬼。
现在你这么一说，林家人还会放咱们过去？
指定得斗啊！
“老佛爷！不能放他们过去！”那老头儿大喊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把铜钱来，作势要往我们这边扔：“这事错一步咱们就输大局，千万不能冒险，要顾全大局啊！”
七宝把枪口往上一抬，骂了句，局你妈局。
“要当拦路的土匪是吧？”我皱着眉头，没有去问那个老头，直接看着林老佛爷：“咱们各凭本事，谁先闯上去，周无鬼就是谁的，这样文斗不好么？非得伤和气？”
和气，和气就是个屁。
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之所以我要尽可能的选择避战，就是怕打起来消耗自身的实力，要知道岛上还有两个瘟神等着我们呢。
如果我们跟林家在这里拼出个你死我活，那可就.......
“打不打？”孔百杨站在我身边，目视前方，不动声色的跟我说：“如果打起来，我第一箭就射死林老佛爷，哪怕射不死她，也得让她重伤，免得给咱们添麻烦。”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像是孔百杨这种擅弓道的人，对这句话的理解肯定比我深。
听见他的计划，我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世安，我真的不想跟你们起冲突，也不想让林家站在沈家的对立面......”林老佛爷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我笑道。
“现在的林家跟沈家都站在风口浪尖了，站得稳倒是没事，就怕站不稳，一个浪打过来，两家人都得死。”林老佛爷无奈的笑了笑：“世安，你虽然年轻，但脑子应该不笨，你肯定清楚现在的沈家是在什么位置上。”
“所以呢？”我皱起了眉。
“沈家人的脾气我知道，你跟你爷爷一个样。”林老佛爷摇了摇头：“我知道让你退步是不可能的，但我也不想跟你打，所以.......”
说着，林老佛爷猛地转过身，毫无预兆的给了那老头一巴掌。
啪的一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七宝看了看对面船上的情况，有些疑惑，看了我一眼，缓缓把枪口放了下去。
“各凭本事吧。”
林老佛爷说着，脸上的神色越发复杂，像是劳累了好一段时间没休息那样，满脸的疲惫不堪。
“司徒哥！走了！”
我没犹豫，大喊了一声。
司徒没有回应我，直接开动了船，慢慢往前推进着......
看见我们的机动船开始走了，那两艘船上的林家人都有些着急，但又碍于林老佛爷的态度，没人敢说什么。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还想走？！！”
听见这一阵骂声，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情况有变了。
被林老佛爷抽了一嘴巴子的老头儿，此刻像是急了眼一样，压根就不在乎林老佛爷站在自己身边，猛地一甩手，把手里那些金晃晃的铜钱砸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那些铜钱只是样子像铜钱，实际上.....好像跟真的铜钱有一些出入。
比铜钱厚实，比铜钱大，而且还带着一股子生气......
“嘭！！”
七宝的反应最快，没有用步枪去扫射，而是在那人抛出铜钱的一瞬间，就捡起了甲板上的五连发，连着冲那些铜钱搂起了火。
这种枪用的是霰弹，说白了就是铁砂弹，打击面积比步枪大得多。
虽然在几米外开枪的威力比不得步枪，但现在要威力也没什么用，只需要打中那些东西，让它们在空中停顿一下，落进海里，之后什么麻烦都没了。
果不其然，这些“铜钱”确实有蹊跷。
在被霰弹铁砂打中的瞬间，“铜钱”就摊开了，或是说，伸展开了。
这些压根就不是什么铜钱，也不是死物，全是一条条蚯蚓大小的蛇！
孔百杨的反应不慢，在七宝开枪之前，他就拿出了几支没被我加工的箭矢，嗖嗖的冲那些玩意儿射了出去。
说实话，孔百杨比我想象的聪明，他没有继续火上浇油，所有的箭矢都是冲着那些玩意儿射的，并没有选择攻击林家的人。
“嘭！！！”
七宝开第三枪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在打空气，因为大部分的小金蛇都掉进海里了，没有掉进去的，也让孔百杨在半空中给射成了两半.......
所谓的连珠箭究竟有多厉害，我算是见识了。
孔百杨射箭的动作我根本就看不清，几乎都是虚影，只能模糊听见嗖嗖的破空声。
至于箭矢被射出去的轨迹，那就更看不清了，连虚影都没留下。
他从头到尾射出去几支箭，这个我没数，也没办法数过来，反正我就感觉他射箭跟开机关枪差不多，嗖嗖嗖的就没停过。
想起孔百杨跟我们说的，他十秒钟能射出去二十支箭......这貌似不是夸张，还他娘的是谦虚了！
“你们走吧。”
林老佛爷说道，右手已经掐住了那个老头的喉咙，背对着我们，大声冲我们喊了一句。
“这一次！算是我对不住你们沈家了！”

第十六章 漩涡
司徒不傻，在这种紧要关头他没有犹豫，猛地提上速，直接就往前方的目的地急速驶去。
在这个过程中，孔百杨手搭弓弦，七宝端着枪口，都做足了迎敌的准备，他们的目光一直都放在后面的那两艘机动船上，貌似是不放心。
但林老佛爷退的这一步，却是实实在在的。
纵然有不少林家人都在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但也没人再玩偷袭了，任由我们直奔着小岛过去，也不再有阻拦的举动。
直到那两艘机动船从我们视线中消失，孔百杨跟七宝这才松了口气，把武器都放了下来。
“林家内部好像不稳定啊。”
司徒见我们回到了船舱，便跟我们八卦了起来，一脸的幸灾乐祸：“以前我听说林家内部有乱子，我还以为是谣言，看现在这情况，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啥乱子啊？”七宝好奇的问。
“都想上位当家主呗，但我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林家唯一的顶梁柱就是林老佛爷，跟她抢位置，就跟找死差不多。”司徒笑了笑：“我觉得利益纠纷的可能性比较大。”
在这时候，孔百杨半眯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海面，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司徒，你们的人应该早就来过这里吧？”孔百杨冷不丁的问道：“他们跟你说过海上起雾吗？”
“啥雾？”司徒一愣。
听见孔百杨的话，我们纷纷抬着头，往前方看去，只见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团像是云朵般的雾气聚集在那儿。
那团雾气的规模很大，上顶天，下触海。
越是往前靠近，它给我们带来的压迫力就越大。
“不对啊........这里不该有雾啊.......难道是后来起的？”司徒嘀嘀咕咕的嘟嚷着，表情无比的凝重：“这雾气的浓度有点高过头了......能见度堪忧......咱们可得小心点啊........”
“你们想过没有，林家人为什么会在那地方停下？”陈秋雁忽然开了口，不动声色的提了几句：“那里距离龙王村可不算近，他们就算想要破阵，也不该躲在那么远的地方，总不能是专程为了堵我们吧？”
“对！咱们只顾着赶路了！没注意到这点！”我忙不迭的点头，脑子飞快的转动了起来，想起林老佛爷在船上似是做法的举动，只觉得这事越来越蹊跷。
“世安，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们是林家的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才躲得那么远？”陈秋雁问我。
陈秋雁以往都是管我叫小沈，几乎没这么叫过我的名字。
冷不丁的听见她叫我世安，我不禁愣了一会，脸莫名的有些发烫。
“如果我们是林家人，那么这事只有两个可能性。”我摸了摸鼻子，没把自己窘迫的那面暴露出来，跟他们分析着：“第一，就是为了堵我们，但这点基本可以排除，如果他们是存心要堵咱们，那就不可能放咱们进来。”
“第二，这片海域......我说的就是咱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我皱了皱眉头：“可能对他们有威胁。”
“威胁？”司徒眼睛一亮，似乎是猜到了我的想法。
我紧皱着眉头，越是跟他们往下分析，我的心情就越沉重，只感觉这事有点出格了，或是说.......超出我们的掌控了。
“如果我们是林家人，那在很早之前，肯定就试过抢滩登陆，并且还失败了，因为根本没办法靠近那个岛......”我低声说：“就算失败，也不该躲在那么远的位置，要是我带队，肯定会让机动船全停在鬼打墙的外面，这样无论是攻还是守，咱们都能把握得住。”
“唯一能让咱们远走高飞的理由，只有一个。”我咬了咬牙：“这片海域有古怪，鬼打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应该还有别的.......”
“嘭！！！”
忽然间，船舱猛地颤动了一下，那一声巨响是从船底传上来的，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东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我们船上了！
“你们出去看看！快！”司徒把持着船舵，满头冷汗的说：“这地方跟情报里说的不一样，千万别大意！”
在这时候，压根就没人搭理他，像是地震来临了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的抱着头从船舱窜了出去。
站在船边往海里一看，此时此刻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想象到的了。
以我们的机动船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海面上出现了无数的漩涡，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也有碗口那么小。
天知道这些漩涡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无声无息就遍布了百米内的水域，不停旋转着撕扯着，似乎想把海面上所有东西都拉进深海之中。
例如我们的船。
“司徒哥！！海上有漩涡！！你开船注意点啊！！”
“妈的不用你说！！”司徒也是急了眼，大吼道：“你们在外面看着！！站稳了！！”
又是连着两声嘭嘭的巨响，机动船忽然左摇右晃了起来，根本没办法继续往前走直线，只能歪歪扭扭的往前走着.......
在这种情况下，司徒还是破釜沉舟，选择一个劲的提速往前走，似乎是想尽快脱离这片布满了漩涡的海域。
只不过现实却让他有些绝望，也让我们有些绝望。
这些漩涡就跟活的一样，似乎是能认准目标，并且还能跟随目标，当机动船往前走出去的时候，最后方的漩涡，就开始一个个的迅速消失。
而机动船的正前方，则又凭空出现了无数的漩涡。
“真他娘的有鬼了！！”司徒气急了骂道。
“别慌！林家人能从这里逃出去！咱们肯定也能！”我左手拽着扶手，右手将陈秋雁的胳膊拽住，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了。
孔百杨还算是冷静，背靠着扶手，眉头紧皱的看着海面上的漩涡。
“这里面肯定有古怪。”孔百杨低声道：“不是阵局的作用，就是有冤孽在作祟，反正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我也这么想。”我叹了口气：“哥们，你能开眼观气吗？”
孔百杨一愣，点点头，但也没跟我自夸，很坦诚的说：“观气不是我的强项，特别是在这种地方，水里阴气大盛，很容易让我看走眼。”
“没事，你先看看。”我咬着牙说：“你看看海里有什么，如果有冤孽精怪，那就按照咱们的办法来，直接除掉它了事！”
孔百杨嗯了一声，掉过头跑进船舱里，应该是去拿装备了。
“老沈，你不是能见鬼观气吗？你咋不看呢？”七宝冷不丁的问道，满头雾水的看着我，似乎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把这任务推给孔百杨。
“我看不见了。”我低声道。
“啥？”七宝一愣。
“我见鬼观气的能力已经消失了。”
我苦笑了两声，摇了摇头。
“自打我们从湘西回来，我就感觉身子骨有点不对劲，那天凑巧试了一下，吃灯芯草没用，借住蛊气开眼的法子也没用.......”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七宝瞪着眼问我：“那个大脑怪不是给你治完病了吗？？难道你是落病根了？？”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这时，孔百杨拿着两张黄纸符从船舱里走了出来，黄纸是事先裁剪好的，不过上面的墨迹没干，符咒应该是刚画上去的。
没跟我们多做解释，孔百杨站在船边，双手猛地一挥，那两张黄纸符上顿时就现出了火光。
孔百杨似乎不怕这种符火，张大嘴连火带符吞进了嘴里，似乎还嚼了两下，最后才咽下去。
做完这些，他拽着扶手，小心翼翼的往前探了探身子，向海里扫了一眼。
“我操。”

第十七章 跳海
孔百杨不是那种喜欢骂脏话的人，在我看来，他跟我大学的性子很像，除非是特别的生气或是惊讶，这才会忍不住骂出来。
一听他说“我操”，七宝顿时就跟着“我操”了。
“你看见啥了？？”
七宝忙不迭的问道，似乎也觉得这情况不对劲，额头上都出了一层冷汗，估计是被吓着了。
“看不见冤孽，但能看见气.......”
孔百杨说话的时候，牙根子似乎都在打哆嗦，虽然他表情还装得很冷静，可是声音却出卖了他，磕磕巴巴的，一听就知道他很慌。
“阴气？？”我急忙问。
“不是，是生气......哎不对.......又像是煞气.......”孔百杨喃喃道：“这两种气都掺杂在一起了.......好像是一体共生的！”
“气的来源在哪儿？”我又问。
“海底......就算不是海底......也应该是在很深的地方........”孔百杨咬着牙说：“这些气是慢慢浮上来的.......就盘绕在咱们机动船的四周.......”
“这咋办？”七宝问我，表情已经有些慌了：“气的源头在海底，咱们鞭长莫及，没办法解决它啊。”
“漩涡是那些气弄出来的？”我问道。
孔百杨点点头，说是。
这时候他才把身子收回来，转过身看了我们一眼，脸上的冷静，维持得非常勉强。
“撞船的东西也是气，好像是能凝聚成实质，这种情况我从来没遇见过。”
“是气啊......是气就好办了.......”
我说着，表情稍微轻松了一些：“海面上的漩涡规模不大，不足以把咱们拉进海里，对咱们威胁最大的就是撞船的气，只要解决这个，一切都不是问题。”
“你有办法？”七宝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用气隔绝气。”我粗略的解释道：“只要用相应的气在船底盖上一层，那些从海底窜上来的东西，自然就碰不到船身，因为气是相融的，哪怕两股相同的气在对撞......”
“你跟我玩物理呢？”七宝一愣一愣的看着我，打断了我后面的话：“你说的这个法子，成功率有几成？”
“不好说。”我尴尬道：“这些理论都是老爷子跟我说过的，估计在他那儿也只是理论，没有真的实践过，所以成功率我不敢保证。”
见七宝跟孔百杨都在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我急忙补充了一句：“就当拼运气，要是成功了咱们就能乘风破浪。”
“要是失败了呢？”孔百杨试探着问我。
“失败了就得下海喂鱼啊！”七宝急的都快哭了：“沈哥，你就不能想个靠谱点的办法么！”
我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只想到这个法子。
“生气跟煞气，我现在就能找来，但要怎么把气覆盖在船底，这点我还没想好。”我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先布个阵试试吧。”
“我来。”
孔百杨说着，看了我一眼，表情很是认真：“只要你能把气找来，其他的就交给我，我有办法把气盖在船身上。”
“生气我有，肉身里就有现成的，虽然不是纯粹的生气，那也够用了。”我笑道：“至于煞气，那就得去找爩鼠要了。”
话音一落，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我操。
爩鼠呢？！！
自打我们碰上林家人开始，爩鼠好像就没露过面啊......这小畜生上哪儿去了？？
“小胖！！”
我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忍不住着急了起来，心说这耗子的实力不弱，应该不会出事，但它基本上没什么脑子.......难道是刚才有东西撞船的时候，一不小心被撞下去了？
这很有可能啊！！
原来它在我床上睡觉的时候，我翻个身都能把它踹床底下去......这崽子绝对是落海了！
看见我在找爩鼠，七宝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某耗子失踪了。
“耗子！肥耗子！”
“小胖！！”
“吱。”
就在我们到处寻找爩鼠身影的时候，一声很细的鼠叫声，忽然从船头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等我们跑过去一看，爩鼠就站在船头，跟人一样靠着两只后肢站立，前爪则死死攥着扶手的栏杆，估计它也怕自己掉下去。
不知道爩鼠这崽子怎么了，我们一直都在找它，一直都在喊它，但它只回应了我们一声，其他的时间似乎都在沉默。
这种诡异的情况，我是第一次在爩鼠身上见到。
“怎么了？”我蹲下去，用手摸了摸爩鼠的脑袋，看见它傻愣愣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爩鼠没有出声，摇了摇头，继续看着前方，似乎在看着大海发呆。
“它怎么了？”陈秋雁跑到我身边蹲了下来，看见爩鼠这反应，也有些着急了：“它不是在保护老爷子的时候受伤了吗？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不知道.......”我看着爩鼠，皱紧了眉。
爩鼠的表现很是奇怪，从我最初遇见它直到现在，它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眼神。
没错，眼神。
它就跟活人一样，眼神里包含着许多情感，这点在以往的日常生活中就能观察出来，已经有无数次这样的例子了。
开心的时候是一种眼神，被骂了伤心，又是另外一种眼神。
但此时此刻，它眼中透露出来的那种迷茫，是我从未见过的。
“到底怎么了？”我轻轻抚摸着爩鼠的脑袋，低声问它：“是不是谁惹你不开心了？还是你觉得海鲜不好吃？”
爩鼠很沉闷的吱吱叫了两声，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它说什么？”孔百杨很好奇的问我。
我耸了耸肩，表示这一句翻译不出来，因为我也没听明白。
以往翻译它的叫声，都能通过现实的联系跟它的表情动作等等，但这一次......真有点搞不明白了......
“你去布阵吧，需要气的时候叫上我们。”
“行，我动作尽量快点。”
孔百杨布阵似乎需要帮手，连七宝陈秋雁都被叫过去了，只有我留了下来，蹲在船头陪着爩鼠。
它的心情似乎很不好，发了一会呆之后，眼神也忽然变得哀伤了起来，这种变化让我有点捉摸不透。
按照我对爩鼠的了解，它绝对是属于那种没心没肺的耗子，似乎什么事都打不倒它，除非是有人很严肃的批评它，或者是动手抽它几下，它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但这一次我们谁也没招惹它，一路都好好的，吃海鲜的时候比谁都带劲，怎么一会没见就变成这样了......
难道是有人私底下得罪它了？欺负它了？
这也不可能啊，爩鼠的心眼比谁都小，要是有人欺负它，绝对马上就跑过来告状了，哪能自哀自叹的在船头发呆？
“你盯着这片海看什么？原来你来过？”我双手托着下巴，跟爩鼠一样，蹲坐在船头看着大海发呆。
爩鼠摇摇头，吱吱的叫了两声，又用小爪子指了指前方的海面，似乎是想跟我说什么。
“你也发现这片海不对劲了？”我自顾自的跟它聊着，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不停的抚摸着它的脑袋，安抚着它：“别担心，一会孔百杨把阵局布置好，咱们拿点气出去就能消灾了。”
“吱。”爩鼠叫了一声，点点头。
这时候，孔百杨在船尾那边喊了一声，让我带着爩鼠过去。
“马上来！”
我嘴里回了一句，抱起爩鼠，抬脚就要往船尾走。
但没想到的是，爩鼠的反应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没等我来得及阻止，爩鼠直接从我怀里窜了出去，连犹豫的意思都没，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海里........

第十八章 血腥味
看见它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我一愣一愣的站在船边，压根就来不及反应，脑子都是懵的。
毫不夸张的说，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在不停的循环播放。
“我操！！！”
听见我的惊呼声，七宝跟孔百杨他们纷纷跑了过来。
“爩鼠呢？？”七宝问我。
见我不吱声，一个劲的盯着海面发呆，顿时就猜到了。
“它蹦下去了？”七宝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又回过头，看了看大海：“这兔崽子是疯了吧？？跳海干啥子？？”
“小胖跳海了？”
陈秋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又担心又害怕的走到船边，往海里扫了一眼，表情顿时就绝望了。
“海里这么多漩涡......它跳下去了怎么游回来啊......都看不见它了......小沈！它不会是想自杀吧？？”
爩鼠会自杀？
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不会相信，当然了，并不是说动物就不会自杀，而是......爩鼠那性子根本就不是自杀的料啊！
在药铺里捣乱，让老爷子抽了一顿，不出一小时就能没皮没脸的继续嚣张，那种没心没肺的性子，比七宝都强。
就这种德行，它能自杀吗？
在我百思不得其解，就差跳下海找爩鼠问个明白的时候，海面上很突兀的冒出来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不是爩鼠还能是谁？？
“我.操.你疯了？！狗日的！！赶紧给老子回来！！”我用手拽着护栏，声嘶力竭的冲爩鼠喊着：“浪这么大也不怕淹死你！！”
爩鼠仰着头看着我们，吱吱的叫了两声，如鱼跃出水那般，刺溜一下从水里滑了出来，又像海豚如水那样，轻车熟路的潜了回去。
看见这一幕，我算是松了口气，也有点后悔，自己咋没想到这点？
爩鼠是普通的动物吗？是普通的冤孽吗？
这畜生可是上了年头成了精的东西，趋利避害的本能比谁都玩得溜，平常都能怂成那样，还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跳进海里？
明显不可能啊！
但说实话，我现在还是挺纳闷的，这小畜生没事往海里跳干什么？跳着玩？
总不能是觉得太阳太大，想给自己降温吧？
况且现在也不热.......
“赶紧上来！别游了！回去我找泳池让你游个痛快！”我不耐烦的催促道，一个劲的冲它招手。
爩鼠没搭理，准确的说，这耗子第二次潜下水之后，就没再露头了。
“怎么回事？”
七宝有些担心的凑了过来，一脸担忧的看着海面，不停寻找着爩鼠的身影：“肥耗子不会让浪给打下去了吧？是不是上不来了？”
“应该不会。”我皱着眉答道。
在这时，机动船又猛地颤了一下，或是说......往上抬了一下！
那种奇特的感觉，跟先前的震颤感不同，不像是有东西撞在船底，而是整个船底被不知名的力量托起，莫名其妙的往上抬了一下，之后又落了回去。
“又咋了？？”
司徒在船舱里大声问道，估计他也发现那一下震颤有些不对，所以才忙不迭的问我。
“不知道，好像又被撞了一下！”七宝回道。
“这不像是被撞啊.......”司徒有些疑惑。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机动船又猛地下沉了半米的样子，那冷不丁的一沉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真的，那感觉，就像是有东西拽住了整艘船，直接往下猛拽了一把，甚至都出现了一种短暂的失重感。
不一会，机动船又浮了起来，恢复了最初的状态。
但这一切都没有结束，过了还不到两秒，机动船又沉了下去，之后又浮了起来......
来来回回的浮动了十几次，我们也就淡定下来了。
“好像没什么危险啊，比刚才强多了！”司徒大声说道：“我现在加速继续开！你们在外面注意点！”
此时，机动船距离那一团包裹住海岛的雾气，不过百米远。
陈秋雁被我赶回船舱了，站在甲板上的，只有我跟七宝、孔百杨三个人。
说来也怪，距离那团雾气越近，海面上出现的漩涡就越少，直到最后，我们彻底脱离了漩涡的威胁，一路乘风破浪的闯进了那团白雾里。
闷热，潮湿。
这就是身处那团雾气里我们所能感受到的一切。
比起雾气外，这里面的温度明显要高出许多，而且还特别的潮湿，闷热的不行。
不到半分钟我们身上的衣服就湿透了，全是被自己的汗水打湿的。
在这团雾气里，能见度已经低到了极限。
七宝站在我两米开外的地方，就这么近的距离，我已经彻底的看不见他了。
“狗日的，这雾气浓过头了吧？”七宝骂骂咧咧的说道：“站在旁边都看不见你们了，这他娘的还怎么开船啊！”
“别担心！我有指南针！照着方向走就行！”司徒喊道。
“你不怕触礁么？”孔百杨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就没办法了，搏一搏吧，我开慢点，你们站在船头帮我看看，情况不对就喊一声！”
听见这安排，我们也没多说什么，先是凑到了一块，确定能看见对方的位置后，这才齐步走到船头。
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雾气，我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似乎是在哪儿见过这么浓的雾气，但仔细想了一会，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那些漩涡没跟进来，看样子咱们应该安全了。”七宝笑道。
“咱们安全了，小胖呢？”我叹了口气，心一直是提着的，要不是先前七宝老是拽我，恐怕我早就跳下海去找那只肥耗子了。
这时，孔百杨拍了拍我肩膀，很淡定的说：“放心，那只耗子没事，活得好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咋知道？”我一愣。
“我开眼了，可以看见气。”孔百杨说：“爩鼠身上的煞气很重，哪怕跳下海了，只要不潜到太深的地方，海水的阴气都盖不住它的煞气。”
“你能看见它？？它在哪儿？？”我忙不迭的问道。
“船底。”孔百杨说：“第二次潜下去的时候，就移动到船底中心的位置了，而且到现在都没动过，咱们能闯过那片漩涡，恐怕也是它在帮忙。”
听见孔百杨这一番话，我的心情顿时就轻松了不少，但还是不免有些担心，毕竟爩鼠是耗子不是鱼，大半天的不换气会不会憋死它？
“老沈，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七宝冷不丁的说道，语气之中的警惕，任谁都能听出来。
“咋了？”我愣了一下，没从爩鼠的事里缓过来：“你感觉哪儿不对？”
“有东西在看我们。”七宝说着，稍微把枪口抬了抬，对准了正前方的海面，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还没等我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孔百杨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毫无预兆的将巨弓抬起，右手往上搭了一支黑箭。
“确实有东西。”孔百杨低声道。
“哪有？”我挠了挠头，往前探了一下身子，想看得更清楚点，但雾气的浓度太高，我根本就看不清海面上的情况......
在那瞬间，只听砰地一声枪响，七宝搂火了。
“你真开枪啊？？”我有些担心：“不会是小胖在下面看咱们吧？？”
“它的位置没动过，而且......你没闻到么？”
孔百杨皱了皱鼻子，吸了口气，说。
“血腥味。”
得到这个答案，我没再多问，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如孔百杨所说，空气里确实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而且这味道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爩鼠有煞气护体刀枪不入，普通子弹是伤害不了它的。”
七宝说着，往前迈了一步，照着海上又连着开了三枪。
随之。
血腥味也变得越来越浓。

第十九章 码头
不得不说，在大多数情况下，七宝的感知力似乎比我要强。
勉强跟孔百杨算是一个档次的，这应该是他的天赋。
他们所说的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我并没有感觉到，但血腥味却是实实在在闻见的。
七宝绝对是打中东西了。
“雾怎么这么大啊......”
陈秋雁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听见她的话，我急忙吼了一声：“赶紧回去！别出来晃悠！这里危险！”
“我知道，我就站在门边，没出来。”陈秋雁委屈道：“我不是担心你们么。”
“老沈，你说这些雾气是自然生成的还是咋？”七宝皱了皱鼻子，说：“这些雾气不会有毒吧？”
听见这话，我刚要说应该没毒，孔百杨却忽然来了句：“好像有点，我感觉脑子有点晕。”
“我也是！”七宝忙不迭的说：“我还以为是我晕船呢！”
“你们都感觉头晕？我怎么没感觉呢？”我试探着问：“你们不会是真的晕船吧？”
这时候，陈秋雁跟司徒也纷纷出声，都说自己脑袋有点晕，跟喝了酒很像，似乎还在越变越沉.......
发现这情况，我不敢再掉以轻心，之所以我脑袋不晕，很可能是肉身蛊的作用。
说不准在我中毒的时候，肉身蛊就开始发挥功效，飞快修复我被损害的肉身......
要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通了！
“你们小心点，我去拿点雄黄酒来！”
这次出门我带的装备不少，几乎把能想到的东西，有可能用上的，全都装在行李包里了。
雄黄酒自然也带了，虽然量不多，但也够用。
让司徒给我找来几个口罩，我就把雄黄酒混着朱砂倒了上去，四个口罩加工下来，正好把那点雄黄酒给用完。
口罩湿漉漉的，戴在脸上，肯定会多少有点阻挡呼吸，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能把雾气中的毒素暂时隔绝掉，尽可能的保证他们少吸.毒，那就没什么问题。
说实话，这些雾气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是从哪儿来的，我根本就猜不到，所以我做的这一切完全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毕竟大部分的毒雾都跟“蛊”以及毒瘴有关，雄黄酒恰好就是克制这两种东西的。
“你是倒了多少酒啊......这口罩戴上去不舒服......我感觉呼吸不上来啊.......”七宝戴上口罩后跟我反馈道：“要不你再改良改良？”
“不戴就给我，我戴！”我没好气的回道。
“算了，我将就一下。”七宝戴上口罩后，说话的声音有点模糊不清，得凑上去很近，才能听见他的声音。
刚开始戴上这些口罩，众人的反应并没有多大，过了大概一两分钟，七宝才说，这口罩好像有点作用，虽然呼吸不上来，但脑袋却没有那么晕了。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有用，头晕的症状或多或少都有缓解。
“老子是真羡慕你啊......你这肉身蛊的作用也忒大了.......”七宝感慨道：“连化学武器都搞不定你，以后你想死可难了。”
“我没事想死干什么？”我苦笑道：“你以为我心理变态啊？”
“刚才我打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看清楚了吗？”七宝这时问了一句，很期待的看了看孔百杨：“哥们，你眼力比我们好，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了吗？”
“看不见。”孔百杨皱着眉头说：“但我能看见它的气，跟活人很像，但阴气比活人要重很多，从形状上来说......有点像是鱼。”
“鱼？”七宝一愣：“多大的鱼啊？”
“一两米吧，我也不敢确定。”孔百杨低声道。
听见这答案，七宝也不觉得意外，点点头说海里鱼多也大，可以理解。
“这些鱼没事聚集在这儿干啥？”我靠着栏杆，往海里看着，依旧是什么也看不见：“刚才你们说有人在看咱们，应该就是这些鱼吧？”
“应该是，周围有很多，光是我能看见的......”孔百杨皱了皱眉：“至少有四五十条，多的不像话。”
“四面八方都有？”我问。
孔百杨点点头，说，都有，特别是咱们正前方，几乎都是挤在一起的，只有机动船靠近它们了，这些鱼才会往两边分开，给我们让出一条路去。
“司徒哥！你们说的鬼打墙！是不是就在这一团雾里啊？”我大声问了一句。
“八九不离十吧，应该是！”司徒回答道：“就在靠近岛屿的这一圈，距离小岛不远，但就是进不去。”
“没雾气都进不去，有这么大的雾......”七宝摇摇头：“估计咱们困难了。”
“不一定。”孔百杨耸了耸肩：“起码我能确定，咱们没有原地转圈，一直都在往前面走，但我们走的是不是直线，这个我就不敢保证了。”
在这时，七宝忽然用胳膊撞了我一下，试探着问我，雾气是不是变淡了？
“有吗？”我一愣，转过头往前方看去。
正前方的雾气与左右方不同，很淡，能见度也变得高了不少。
但奇怪的是只有正前方是这样，左边右边的雾气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变淡的迹象。
在这种可以算是强烈的对比下，我们所走的这条道，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条马路，不是很宽，但足够让我们的机动船过去了。
“我们马上就到龙王村了！”司徒指着前面的那条道，兴奋的说。
“这就到了？咱们算是歪打正着闯进来了吧？”七宝大笑道：“看样子咱们运气不错啊，林家人进不来，就咱们能进来，该！”
“前面有光。”孔百杨冷不丁的说道。
听见这话，我跟七宝都齐刷刷的向前方看了过去，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我们还是很耐心的在等。
孔百杨的眼力比我们好，在我的想象中，他的视力水平就跟我们用了望远镜一样，完全不是一条平行线上的。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过了十来秒，我跟七宝才模糊看见，前方的薄雾之中，渐渐冒出来了一团赤红色的光。
这团红光的亮度不低，但却不显得刺眼，反而有些柔和。
最开始这团光是圆形的，随着机动船往前推进，它的形状也在慢慢变化，直到最后，它变成了一个近乎于长方形的光体。
“那应该是路灯吧？”孔百杨踮着脚，继续往前看着，彻彻底底的发挥了一次自己望远镜的属性：“好像到了！前面是个码头！”
“码头？”七宝一愣。
孔百杨没跟我们多解释，低下头往海面上扫了一眼，说，那些鱼都消失了，没有跟着过来，但爩鼠还是趴在船底中心的位置，从头到尾都没移动过。
“这兔崽子不会真死了吧？！”我忍不住着急了起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栏杆上，作势就要往海里跳：“你们在船上等我，我下去看看！”
“别。”孔百杨一把拽住我，忙不迭的劝道：“那耗子又没死，体内的生气根本没散掉，活性强着呢。”
“那你不早说！我都以为.......”
“动了！”孔百杨忽然说：“爩鼠动了！往船头过来了！！”
听他这么说，我急忙把头伸了出去，往海面上看。
过了大概十秒的样子，刺溜一下，海面上又冒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它仰头看着我们，似乎是在游仰泳，速度很快，很轻松的游在机动船前面.......
“这小畜生果然没事！”七宝哈哈笑道：“我就说嘛！它胆子比谁都小！怎么可能在没把握的情况下玩命呢！”
“你好着呢？”我趴在栏杆上，死死盯着爩鼠，有些担心的问它一句。
爩鼠吱吱的叫着，情绪恢复了不少，还不住的冲我点着头，表示自己没事。
“你没事就行，我就怕你吃了猪油蒙了心，自己把自己憋死在海里......”
我叹了口气，正要准备叫爩鼠上来的时候，前方的码头也渐渐映入了我们眼里。
码头很破很旧，看上去都是用木板搭出来的，有不少地方还漏着窟窿。
那盏灯就在码头的右侧，被悬挂在一根高高的竹竿上，似乎还不是电灯。
看起来像是灯笼。

第二十章 红灯笼
在浓雾弥漫的大海上，眼前的这个破旧码头看起来有些不真实，虚幻的就像是海市蜃楼，透过薄雾看过去，有些地方甚至都开始扭曲了。
悬挂红灯笼的，似乎不是竹竿，而是一根很普通的木杆，不过碗口粗，足有三四楼那么高。
船只越是靠近码头，红灯笼散出来的红光，就越发的柔和，此时看着已经不像是光了，而是一团赤红色的浓雾。
等机动船开到码头边上，抬头一看，那个红灯笼真实的样子才映入我们眼里。
不是灯笼，也是灯笼。
与常见的纸质布制灯笼不一样，那是用人头凿出来的，是一个风化了不知道多久的骷髅头。
天灵盖被凿开，里面似乎也被加工了，不知道是点着蜡烛还是别的什么，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上面传来的热浪，让人心里莫名的烦躁。
“这是啥情况？”七宝仰着头，看着那个骷髅灯笼，满脸的诧异：“在村子外面的码头上挂骷髅头，这不是给自己找事么？那些村民都不管管？”
我没说话，将目光从骷髅头上移开，向前方看了看。
码头正对着的是一条山道，这座山不高，但林子非常的密集，根本没办法一眼看见里面的情况。
司徒把船停好之后，手里提着一把突击步枪，走到我身边说：“龙王村就在里面。”
“说实话，司徒哥，我有点不想进去......”我说着，眉头皱得很紧，看见前方雾蒙蒙的山道，只觉得心里敲起了鼓。
害怕。
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跟七宝他们的反应不一样，他们只是觉得诡异，而我却是打心底里害怕。
我不知道这个小岛上隐藏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村落为什么会看着这么阴暗......
直觉告诉我，这里有比周无鬼还有棘手的东西。
“这雾气太浓了，顶上的雾还是没变淡啊.......”司徒仰起头，往天空上看了一眼，表情也有些凝重了：“这里的情况已经超出我们预料了，我得到的那些情报，跟这里完全不相符，没有雾，也没有海上的那些东西。”
不知道是雾气的原因，还是天气忽然出现了变化，由于小岛顶上都被浓雾遮盖着，能勉强透进来的阳光只在少数。
毫不夸张的说，在没有闯进这个雾区的时候，还是万里无云艳阳高照，但现在看着却有点像是到了黄昏。
阴暗是一方面，透进来的阳光却显得很不真实，带着一些橘黄色，让人莫名有些沉闷。
“咱们还要进去吗？”陈秋雁似乎是有些害怕了，下意识抱着我的手臂。
她往前方看去的眼神里，带着很明显的惊恐。
“都到这份上了，再不进去也说不过去。”我叹了口气：“要不然我跟老孔进去，你们在船上待命，随时支援我们，行不？”
听见我这话，七宝跟司徒齐刷刷的白了我一眼，身手矫捷的从船上翻了下去，很轻松的跳在了码头上。
等我带着孔百杨他们跟上去，爩鼠已经从海里爬了上来，跟狗一样疯狂的甩着毛。
说实话，我有点想不明白，爩鼠这甩毛的德行是跟谁学的？
这小畜生的毛根本就不沾水，碰见水之后，绝缘性只有这么强了，还用得着甩毛？
甩了几下毛，爩鼠支起身子，左右看了看，刺溜一下就窜到了我背上，双手紧拽着我肩上的背包带，吱吱叫了两声，声音略显急促，像是在提醒我们什么。
“这里面有危险吗？”我试探着问道。
爩鼠点点头。
“你问它有个屁用，这里能没有危险吗？”七宝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用枪口指着悬挂骷髅头的木杆子说：“这后面有块牌子啊，还有血迹！”
听见这话，我们忙不迭的跑过去看了看。
在木杆的背面，确实悬挂着一块手掌宽的小木牌，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三个大字。
龙王村。
在木牌中心靠下的位置，几乎都让血液给浸透了，用手摸着还有些湿润，凑上去一闻，那股血腥味倒是挺新鲜的。
“我跟爩鼠打头阵，老孔，你跟七宝殿后，其他人走中间。”
一听我的安排，众人也没反驳，纷纷点头，按照说好的位置站成了一列。
虽然肉身蛊已经改善了我的体质，无论是肉身的力量还是反应速度，都有点超过七宝的势头了，但说真的，我不擅长近战。
之所以我会选择走在第一位，就是因为我不怕死。
抗风险能力强，哪怕是打照面被人捅了七八十刀，我觉得自己也能有个抢救的机会，不可能直接嗝屁掉。
至于爩鼠，它有煞气护体，可以说是我们这一行人里，肉身强度最高的活物。
子弹都不怕，能怕别的东西？
孔百杨擅长使弓，七宝擅长使枪，所以让他们俩站远一点，这也无伤大雅，遇见麻烦了随时都能给我火力支援。
沿着坡度不大的山道，我们小心翼翼的往里走了去。
原本已经变淡变薄的雾气，在林子里似乎又恢复了浓度，能见度极低，但还不至于低到最外层的那种情况。
周无鬼跟养九生肯定在这里面躲着，所以我们在赶路的同时，还得提防那俩畜生偷袭我们。
现在起了雾，我们的安全性应该也会变高一点。
但起雾对我们来说也有不好的地方，实在是太容易迷路了，司徒带来的指南针，刚上岛就不好使了，指针一个劲的呜呜呜转着圈，别说分清东南西北，你想让它停下来都困难。
孔百杨随身携带的小罗盘也是如此，指针根本就不受控制，一上岛就开始疯狂的转圈。
“是磁场不对吧？”司徒嘀咕着，把指南针放回兜里，表情有些凝重：“这么大的雾，咱们想走直线可就难了，估计得转不少圈子。”
“磁场？”孔百杨皱了皱眉头：“应该是气不对，这里阴阳二气的流向是乱的，就像是个漩涡，所有的气都在转圈，根本没有顺着地脉走。”
“狗日的，这些气再牛逼也得按照基本法啊。”七宝无奈道：“这样漫无目的乱走，搞得咱们也很困扰啊。”
司徒瞥了七宝一眼，问他，你是想从政还是怎么的？挺关心国家大事啊！基本法跟阴阳二气有毛的关系？
“关系不关系无所谓，咱们靠着路边走呗。”七宝笑道：“这条山道明显是人为开出来的，虽然地上没铺砖，但都被人压平过，顺着走，迟早有走到头的时候。”
“叮.......”
忽然间，一声铃响，幽幽从远处传了过来。
那很明显就是有人摇铃的声音，而且那个铃声听着还有点熟，很像我们行里常见的法铃。
僵尸片各位看过吧？
电影里道士使用的那些带把的铃铛，就是法铃。
“周无鬼？？”我急忙停住脚，从包里抽出来一根棺材钉充当武器，挡在了陈秋雁他们身前。
“那应该是法铃的声音？”孔百杨皱着眉说：“在这种地方会摇动法铃的人，估计就只有咱们这行的先生，说不定还真是周无鬼。”
那阵法铃声，是从我们正前方传来的。
每隔开三秒左右，它就会响一下，并且一次比一次近，似乎摇动法铃的人正在接近我们。
这时候我们谁也不敢大意，纷纷躲到了路边的荆棘丛里，借助杂草荆棘做好了伪装。
“你能看见那人不？”七宝问孔百杨。
“看不清，但是......”
还没等孔百杨把话说完，只听一阵拖拽重物的闷响，缓缓从前方传了过来。
随着那种奇怪的声音响起，还有接连不断的脚步声。
那人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虽然我看不见来的人是谁，但光用猜的都知道，它绝不是空着手来的，而是一只手摇动着法铃，一只手拖拽着重物.......
“嘘。”
孔百杨的表情忽然紧张了起来，压着嗓子跟我们说。
“来了。”

第二十一章 麻袍
脚步声，拖拽重物的闷响，还有摇铃声。
这种种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
但那人似乎并没有发现我们，一路走来，他的路线就一直没变过。
至始至终都是一条完整的直线，根本没有故意向我们靠近的意思。
而在这时候，我却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真的，我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
我觉得自己心里很平静，既没有害怕也没有紧张，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放空的状态，但身子就是不受控制的在发抖。
侧过脸一看，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显得很淡定，谁也没发抖，最多是表情有些紧张罢了。
“怎么了？”陈秋雁有些担心的看了我一眼，也怕声音太大打草惊蛇，就凑到我耳边，低声问了几句：“你是不是冷啊？看你脸色挺难看的.......”
“你不会是害怕吧？”七宝瞥了我一眼，有些好奇的问我。
“不知道。”我咬了咬牙，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身子自己在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速度很快，但我感觉不是害怕......”
“那你肯定是激动的。”七宝笑道：“马上就有手刃仇人的机会了，你激动很正常。”
“希望如此吧。”我叹了口气。
“好像不太对劲。”孔百杨冷不丁的说道，眼睛微微眯着，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那脚步声听着很像是人，但是感觉上不是，应该是别的东西。”
此时这个人已经走到了距离我们不过七八米远的位置，并且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步接着一步的走过来。
七宝是个急性子，发现他半天都没过来，顿时就开始嘟囔了，这畜生不会是个蜗牛精吧？走路的速度咋这么慢呢？
“耐心点。”孔百杨低声说道，表情莫名的有些紧张，身子似乎也在发抖：“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看见这情况，别说我们纳闷，孔百杨自己都在纳闷，嘴里还嘀咕着：“我抖什么呢？”
“谁知道你抖什么？”七宝白了他一眼。
这时候，那人已经走到了距离我们三四米的位置，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我们谁也没敢再出声，不约而同的又低下头，尽全力把身子蜷缩了起来，生怕走过来的那人一眼看见我们。
“叮.......”
摇铃声越来越近，脚步声跟拖拽重物的声音，也随之跟来。
后者的声音听着倒是很真切，就是摇铃声.......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距离我们越近，我就觉得越不真切，有种莫名其妙的虚幻感。
“叮.......叮.......”
这时候那个人距离我们已经很近了，哪怕有一层雾气遮掩，我们也能看出他大概的外观样貌。
在看见他的瞬间，直觉就告诉我，这人应该不是周无鬼。
走过来的这人，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袍子，或是说，那就是一块巨大的烂布片。
那件袍子有七八处都打着黑色的补丁，看起来脏兮兮的，跟个乞丐差不多。
他右手杵着一根木制拐杖，顶端是个弯头，像是被打磨过的，看着很是圆润。
在这个弯头的最前端，就悬挂着一个铜铃。
那个铃铛应该是青铜的，表面布满了铜锈，有拳头那么大，造型跟古代的编钟基本上是一样的。
他左手也没闲着，拖着一个巨大的麻布口袋。
那里面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似乎很沉，他拖动起来看着很费劲。
看他的年纪应该不小了，身形枯瘦，四肢更像是竹竿一样，裸露在外的小手臂，连肉都看不出来，几乎都是皮肤包着骨头。
这人的背一直都是弓着的，佝偻无力的样子，再怎么联系，也不可能跟正处于壮年的周无鬼联系上。
我敢说他这一副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苍老无力，真的很真实。
就像是即将熄灭的火烛那样，让人看着都能感觉到他的疲惫跟衰老......
由于他一直都是低着头走路的，所以他就算走到了我们跟前，也没能看清楚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正当我聚精会神的观察他时，陈秋雁忽然掐了我一下，不动声色的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往地上看。
顺着她所示意的方向，我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这一看确实看到了先前没发现的东西。
血。
一道很明显的血迹，正在不断的被延长，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那人拖动的麻布口袋。
看那个袋子的体积......再一闻那渐渐浓郁的血腥味......难道那里面装的是人？？
七宝轻轻撞了我一下，用眼神问我：“那里面是人？”
我摇摇头没有多说。
是不是人我不敢确定，但我敢说，那个麻布口袋里装的东西，肯定是死的。
因为那些透过麻布渗出来的血液，带着一股子死气，并没有活血该有的新鲜感。
“叮......”
又是一声铃响，听起来依旧是那么的不真切。
但我们这些潜伏在荆棘丛里的人，听见这一声铃响，都齐刷刷的被吓了一跳。
不知不觉中，那个拖动麻袋一路摇着铃铛走的人，已经站在了荆棘丛前。
毫不夸张的说，我都怀疑他是瞬间移动过来的，因为我们一直都在盯着他。
可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晃到了荆棘丛前面.......
铃声停住了，脚步声，拖动重物的闷响，全都消失了。
他应该是在低着头看我们，但由于背光，光线太过昏暗了。
再加上他披着的麻袍很肥大，罩住脑袋不说，还垂下来了一大截，把脸的两边挡了个严严实实。
哪怕它距离我们不过半米远，我们依旧没有办法看清楚他的面貌。
麻袍的细节，铜铃上的花纹，这一切我们都能看得清，只有他的脸，似乎是被黑暗彻底笼罩住了，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是距离他最近的人，所以我能很真切的感受到，他衰落无力的呼吸。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两个选择。
一是直接逃跑。
二是就地迎敌。
但我们谁也没有做出选择，都跟被吓傻了似的，一个个都蹲在荆棘丛里不动弹。
通过眼角余光，我能看见孔百杨跟司徒七宝他们脸上的恐惧。
按理来说，我们经历过的危险，遇见过冤孽怪物，都不在少数。
比这个人更可怕更恶心的东西我们也见过。
但我们就是在害怕，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情绪，比一般的恐惧更甚。
就我而言，我能感觉到那种恐惧是从心底一点点蔓延出来的.....
这个穿着麻袍的老人没有动，我们这些蹲在荆棘丛想要偷袭他的人也没有动，大家就这么默不作声的僵持着。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我的心跳越来越快，真的，在那时候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能听见我体内传来的心跳声。
非常的有力，但也像是在挣扎，似乎连无意识的心脏都能感受到那种恐惧。
“吱！！！！”
爩鼠的嘶叫声，在刹那间就打破了那种诡异的气氛，如黄钟大吕一般，瞬间就让我们这些出神的人回了魂。
七宝的反应最快，枪口往上一抬就要搂火，但在那之前，司徒的手电已经往那人脸上照了过去。
在看见那人真实相貌的瞬间，说真的，我想吐。
从额头到下巴，直至脖子这一截。
皮肤之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眼睛，就跟活人的眼睛一样，有睫毛有眼皮，并且还都是活着的。
我们在看它的时候，它身上所有的眼睛，也都在看我们。
“我操？？我操？？！”
七宝彻底的慌了，也能说是怕了。
一边像是给自己壮胆那样吼着，一边将枪口往上一顶，冲着那个怪物的脑袋就扣下了扳机。

第二十二章 眼睛
砰地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我的天灵盖就过去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都能感觉到子弹带着的温度。
只要再往下一点，就算打不穿我的脑袋，也能把我头发给燎了。
“你开枪干什么？它还没攻击我们呢！”司徒忙不迭的说道：“这怪物不一定是敌人啊！”
“是敌人。”孔百杨低声说：“它对我们有敌意，只是没动手罢了，这地方不安全，我们必须得先下手为强。”
孔百杨刚说完这话，七宝的惊呼声瞬间就响了起来。
那种子弹打穿人脑的景象并没有出现，所以也不怪他反应大，只能说这怪物的能耐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子弹打不穿？？！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由于我距离它最近，所以很多细节我都能看清楚。
七宝搂火之后，从枪管子里窜出来的子弹，是直接打在那怪物眼珠子上的。
这可不是七宝的枪法牛逼，是那个怪物的目标点太多，满脸都是眼珠子，闭上眼都能蒙到啊！
按照常理来说，眼珠子应该是最脆弱的东西，别说是被子弹打中，就是不小心让石子砸一下，那都得出大问题。
但是现在的情况让我有点搞不明白了，那个怪物的眼珠子似乎跟普通活物的眼珠不一样，虽然一样是软的......但爆不开啊！
子弹给它打凹下去之后就停住了，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子弹就掉在了地上，被打凹下去的眼球，也在瞬间鼓了回来。
看见这一幕，我没敢犹豫，把缠绕在腰间的黑绳解下，站在这怪物旁边就勒了上去，既然它身上有活人的气息，那我也没招了，只能照着脖子上勒。
孔百杨的反应也不慢，站起身来，手指往弓弦上一搭，黑铁铸造的箭矢瞬间射出。
与七宝打出来的子弹不一样，这怪物貌似是很吃这一套，箭矢很轻松的就贯穿了它的脑袋。
铁这种金属不走阴阳，用它来铸造的武器，大多都能算是法器，不光能砍人，照样能砍鬼。
之所以有的小孩被鬼闹得夜啼，家长把铁菜刀往枕头底下一放就没事，也是因为这点。
鬼是比较害怕铁这种金属的，因为它跟铜器一样，虽然杀伤力比不上铜器，但广谱性可要强多了。
看见这一击得手，孔百杨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趁热打铁的就连着射出了三箭......
怪物没有还手，也没有逃跑，反倒是站直了身子，任由孔百杨往它脑袋上射箭也不闪躲。
我心里直纳闷，心说这冤孽咋这么愣呢？
说好的趋利避害趋吉避凶呢？连最基本的本能都丧失了？难道......它不是冤孽？
这也不对啊，都长成这模样了，不是冤孽还能是啥？多眼症患者？
更何况被孔百杨用铁箭射穿脑袋后，它流出来的全是深绿色脓液，根本就不是活人该有的血.......
“铃铛！！”
陈秋雁忽然喊了起来，在那瞬间，这怪物的双手已经握住了拐杖，左右一摇，铃铛瞬间就响了起来。
但也仅仅是那一下，陈秋雁的反应远比我们要快。
当这怪物要摇晃第二下的时候，陈秋雁已经把右手指伸进了铜钟里，将铜舌卡住，没让它继续撞击钟壁。
司徒跟七宝也不傻，两个人都没再开枪，跟流氓抢劫似的，拽着这“老头儿”的拐杖就往后抽。
不知道是不是这举动刺激到它了，这怪物忽然张大了嘴，发出了一阵很低沉的吼叫声。
音量不大，但听着很膈应人，像是有人咳嗽吐痰的声音。
比起这声音来说，更恶心人的，还得属这怪物的舌头。
舌头上有三个眼睛，但没有眼皮子，只有眼珠，从舌尖一路排列过去，似乎还是活着的，都能左右的转动，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我们身上。
“妈的这怪物力气大啊！！”七宝咬着牙说道：“司徒哥你先拽着！！我给它把手剁了！！”
司徒嗯了一声，气沉丹田，直接扎了个马步，玩了命的往后拽着拐杖。
那场面跟拔河差不多，要多刺激就有多刺激。
怪物为什么会摇铃？
很简单，就两个可能性。
要么它是想通过铃声来攻击我们，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但也有，所以我不敢否定。
至于第二个可能性......
搬救兵，打信号，只有这可能了。
总而言之，无论它想干什么，我都不能让它如愿，因为这种事实在是冒险不得，一个搞不好，我们都得把命搭进去。
“给老子撒手！！”
七宝低吼着，手里拿着一根五福棺材钉，竖着一下，直接扎在了怪物的手臂上。
棺材钉跟子弹不同，它绝对算是法器，而且还不是凡品，七宝很轻松就扎进了怪物的肉里，看样子似乎还捅进了骨头里......
七宝跟疯了似的，扎下去，拔出来，再扎下去，再拔出来。
连着弄了十几次，怪物的左手腕已经变形，身子也在一个劲的颤抖，应该是感觉到疼了。
见此情景，我没敢松懈，依旧是用黑绳勒住怪物的脖子，右脚则是蹬在怪物背上，死死的往后拽着，尽全力控制住了怪物的行动。
它现在已经开始挣扎了，估计是疼得不行，两只手臂都在左右晃动着，身子也在玩命的往前倾.......
只是拽了它一会，我两只手臂就开始发麻了，可我不敢有半点松懈，只能拼命的催促七宝，让他赶紧把拐杖拽出来。
“这冤孽没什么能耐！！别让它吹哨子叫人就行！！”司徒提醒道。
“我他妈的知道！！”七宝低吼着，继续往怪物的手臂下钉子，完全是把五福棺材钉当成锤子使。
看见七宝疯狂的扎怪物，孔百杨忽然停下了攻击的举动。
此时怪物的脑袋上已经射满了十支箭，估计孔百杨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所以干脆效仿着拿起一支铁箭，学着七宝的动作往怪物手臂上扎。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怪物的左手腕彻底断裂开了，手中的拐杖也在瞬间松开。
司徒的反应比较慢，没能控制好平衡，怪物这边刚一松开，司徒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疼的他直咬牙。
“妈的！弄死它！”七宝吼道。
还没等七宝把棺材钉举起来往怪物脸上捅，这冤孽很突然的就闭上了眼睛，而且还是闭上所有的眼睛。
扑通一声，仰头就往后面栽了过来，幸亏我反应快躲开了，要不然它肯定得砸在我身上。
看见它倒在地上，我跟七宝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感觉有点诧异。
这怪物.....怎么忽然就不行了？
“是不是装死呢？”七宝问我，试探着用脚踢了踢它，见它没反应，直接一甩手，把棺材钉扎在了怪物脸上。
被棺材钉贯穿脸部，怪物依旧没有动弹。
“好像是真死了。”孔百杨说道，用手揉了揉眼睛，皱着眉看了它一会，又说：“气开始消散了。”
“这么容易就死了？？”七宝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它：“这冤孽是外强中干啊？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
七宝话还没说完，怪物身上的那些眼珠子就瘪了下去，跟扎破的气球一样，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开始干瘪，直至彻底凹陷。
看见这情况，七宝也松了口气，没再管它，转头看着那个麻布口袋：“袋子里是啥啊？”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司徒说着，把手里的拐杖放下，走过来很利索的解开了麻袋口的死结，然后用手扯着袋子口，往里看了看。
没等我们多问，司徒把袋子合上，往旁边走了几步，跟我们拉开距离，之后哇的一声就吐在了灌木丛里。
袋子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司徒打开袋子的瞬间，那股难闻的腥臭味就已经传出来了，跟腐烂了一段时间的尸体气味很像，但很明显要腥许多......
七宝耐不住性子，好奇的凑上去，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很快，他就步了司徒的后尘，准确的说还不如司徒呢，直接蹲在原地就吐了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太他妈恶心呕.......”

第二十三章 袋子里的人
看见他们俩吐成这样，直觉告诉我，那里面的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陈秋雁原本还想凑上去看看，我不动声色的拽了她一把，摇摇头。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就行。”
说着，我走到麻袋旁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掀开了麻袋的一角。
看见那里面装着的东西时，我胃里瞬间就翻腾了起来，但好在我有心理准备，所以咬着牙忍了几秒，这种强烈的呕吐感就被我压了回去。
麻袋里装着的是一个人。
起码从轮廓上来说，这是一个人。
四肢躯干，脖子头颅，手指脚趾，这些该有的都有。
但它体表的皮肤，却都有了融化的迹象，或是是像是被融化了，全是一团团扭曲的，深红色犹如鼻涕的烂肉。
这些烂肉都附着在骨头上。
它体内骨骼的绝大部分都能被烂肉掩盖住，只有零零散散露出来的一些部位，可以一眼看见骨头。
胸腔、腹腔，这两个理应被内脏挤满的地方，此刻也在不停的跳动着，没有皮肤跟烂肉的遮掩，完全可以从外面看见里面。
心脏，肺脏，以及其他的人类内脏，它都有。
但在这时候，它们的颜色却变得无比诡异，外面都覆盖了一层绿色的粘液，里面似乎也有了变化。
那些内脏里像是塞满了会发光的夜光石一样，隐隐约约往外散发着绿色柔光。
被我们看见的时候，这个“人”正呈现一种奇怪的姿势。
双手合十，放在眼前像是在祈祷，膝盖往上提着，将小腿蜷缩了起来。
等我仔细一看才发现，它并不是真的在祈祷。
它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因为有一根铁钉捅穿了它的手掌，将两只手掌彻底锁在了一起。
那根铁钉的两头都是圆形的，像个磨盘，我估计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铁钉的“磨盘”上，有一圈很明显的花纹，跟道家的符咒很相似，只不过是沿着边缘走的，弯弯曲曲看不清内容，所以我也不敢确定。
在这圈花纹的正中间，很明显也很清晰的刻了一个佛家印记。
那是一个“卍”字，也是释迦摩尼的心印.......
“它还活着吗？”七宝站在一边，擦了擦嘴，眼力满是惊慌：“这应该也是冤孽吧？活人不可能长这样啊！”
“我不知道。”我咬了咬牙，回头看了看孔百杨。
他此时就站在我身后，看见麻袋里的东西，表情也有些恶心：“是不是活的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肯定不是人。”
“灭了它？”司徒问我们。
被装在麻袋里的这个怪物，似乎是听见我们的话了，身子渐渐颤抖了起来，腹腔跟胸腔里的那些内脏，也在急速的蠕动。
不一会，我们就听见了某种类似于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
那种熟悉的律动，与活人的心跳并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它是活人，咱们不救它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司徒走了过来，皱着眉头说道，往麻袋里看的时候，还紧捂着鼻子。
“不是活人。”孔百杨说道，语气万分的肯定：“它体内的生气很弱，阴气重到了你们想不到的地步，活人是不可能有这种气息的。”
孔百杨话音刚落下，蜷缩在麻袋里的这个人，忽然抽搐了起来，先是心脏那一块，之后又是肺脏肝脏.......
这些人体内脏，一个接着一个的瘪了下去，像是被人戳破了那般，无数带着恶臭的脓液流了出来，瞬息就浸透了麻袋，渗入了土里。
伴随着这种情况的出现，被装在麻袋里的这人也没了声息，不再抽搐也不再颤抖，彻底归于死寂。
“死了？”七宝一愣一愣的看着它，又看了看我们，表情满是诧异：“它怎么忽然就死了？是不是不能见光啊？”
“可能它一开始就注定活不下来。”孔百杨叹道。
“如果它是活人，变成这模样，肯定离死不远了，如果它是冤孽......”我说着，指了指那个披着麻袍的死尸：“你觉得它们会自相残杀吗？”
“这倒是。”七宝皱了皱眉头：“看样子它还真是活人啊。”
“没办法，救不了。”我摇摇头：“它这种伤势别说是救了，就是想给它延一会命都不可能，这伤势根本压不住啊。”
说着，我把麻袋的口子系上，往后退了两步，从包里拿出一炷香点上插在了地里。
“有怪莫怪。”
我冲着贡香拜了拜，表情很是无奈，心说这岛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难不成这岛上的变化......都跟周无鬼养九生有关？
那俩畜生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这里距离村落不远，咱们小心点，沿着路边走，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我把行李包背上，拽着陈秋雁的小手臂，往边上靠了靠。
爩鼠从头到尾都不敢离开我的肩膀，就跟树袋熊似的挂在上面。
由于我跟它距离很近，所以它的许多反应都能被我感觉到。
发抖。
从头到尾，它一直都在发抖。
可以说自打我们认识爩鼠以来，它从未这么害怕过，那种从它骨子里散出来的恐惧，连我这个外人都能闻到。
“妈的！这地方到底怎么了？！”
司徒走在后面，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似乎是有些抓狂：“这小岛我以前来过！根本就没这些怪事啊！”
“老孔，你觉得这俩东西是怎么来的？”我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两种可能。”孔百杨走在后面，跟我分析着：“要不然是古时孽，要不然是现身孽，我比较倾向于后者。”
“你也觉得它们不是古代的？”我忙不迭的问。
“古时候的冤孽我见过不少了，有魂魄状的，也有尸首，那些冤孽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孔百杨说着，稍微顿了顿，似乎是在措辞，之后才继续跟我描述比喻：“就像是古董花瓶一样，哪怕近代的仿品再怎么像，也仿制不出那种神韵来，用我师父的话来说，那是被岁月打磨出来的精气神。”
“我也这么觉得！”我皱着眉，跟他分析道：“如果是现代的冤孽，那么它们的本身，要么是小岛上的原住民，要么就是其他赶来小岛的人，看那个老头麻袍底下的衣服，确实挺老气的，但绝对是现代的服饰.......”
“周无鬼跟养九生没带别人，上岛的时候只有他们自己。”司徒低声道：“至于其他人有没有上岛，这个我不敢肯定，但就我得到的消息来说，应该是没有。”
“行外人就不说了，咱们行里的先生，哪个不是人精？”
我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摇摇头：“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有沈家跟林家敢来，其他人谁也不敢蹚这摊浑水，因为没必要啊，坐山观虎斗可比当搅屎棍有意思多了。”
“这倒是。”孔百杨笑了两声，语气里有些无奈：“落井下石是后手，现在敢玩这招的先生基本没有，只要是这么干了，就相当于同时跟林家沈家杠上了。”
“按照你们的说法，那俩怪物还真是龙王村的村民变的？”七宝试探着问道。
“有可能。”
我叹了口气，看着前方雾蒙蒙的山道，心里那种莫名的慌乱感也越发明显。
真的，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陈秋雁所做的那个梦，很可能不是空穴来风，原先我不是百分百相信，现在是从头到尾都信了。
在这种诡异的局势之下，我不敢说我们能全身而退，哪怕刚才遇见的那俩怪物都没什么能耐.......
“如果那俩怪物是龙王村的村民变的，你觉得这跟周无鬼他们有关系吗？”司徒冷不丁的问道。
听见这问题，我停下脚，回头看了他一眼，很无奈的反问了一句。
“你说呢？”

第二十四章 目的地
山道不长，也不陡峭，要是放在正常的情况下，三五分钟我们就能赶到村子里。
但是现在我们走的速度都跟蜗牛差不多，一步一停的往前走着，生怕打草惊蛇。
用电影里的话来说，这就叫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陈秋雁估计也被吓怕了，但她没有退缩的意思，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胳膊，完全是把我当成挡箭牌顶在前面。
“我感觉有点熟悉。”
忽然间，孔百杨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语气有种拿捏不准的感觉，似乎他也不太确定自己说的这话靠不靠谱。
“哪儿熟悉了？”七宝跟在他旁边，问道。
“四年前，我跟师父去过一次山东，也是出海了......”孔百杨说着，语速有些缓慢，应该是一边回忆，一边在跟我们叙述：“那次是我师父找人开的船，也是机动船，在渤海往外走几十里的地方，也有一个小岛。”
据孔百杨说，当时他们接的活儿是跟一条鱼有关，那也是冤孽的一种，名叫人面鲭。
从海边一直追逐到海中，那条鱼从头到尾都在夺命奔逃，连还手的意思都没，一个劲的往那个小岛跑。
“岛上有一个大水潭，应该是连通海底的，那条鱼直接从外面游了进去，就藏在那个水潭里面，压根就不露头。”孔百杨说着：“我们找到那个水潭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太阳还没落呢，岛上就开始起雾了。”
“雾？”我一愣，有些好奇的问：“跟咱们遇见的雾差不多？”
孔百杨嗯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脸上戴着的口罩：“一样有毒，能见度也很低，但那个刺激性要强点，特别辣眼睛。”
“你说的这个小岛......我好像听导师提过......”陈秋雁冷不丁的说道，语气有些好奇：“上面是不是还堆着几十具腐烂的人尸啊？”
“没有那么多。”孔百杨笑道：“只有十八具，这是我亲自数过的。”
“那些人都是让冤孽害死的？”七宝好奇的问。
“不知道，我们也没弄明白。”孔百杨叹了口气：“尸体就堆在水潭旁边，像个金字塔一样，堆放得还特别整齐，每一具尸首的脸上，都被外力凿出了九个窟窿眼，窟窿的大小跟眼眶差不多，里面都有一颗类似于眼球的东西，但我师父说.....那像是鱼卵！”
“鱼卵？”我喃喃道，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我看的方向就是先前遭遇怪物的地方，但由于有浓雾遮挡，再加上我们走出的这一段距离，根本就看不见。
“眼睛，鱼卵，这两个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司徒喃喃道，估计也猜到我在想什么了：“刚才那怪物你们也看见了，浑身上下都是眼睛，而且这里也是海岛，也有雾......”
“我操，你们够能想的啊。”七宝笑了起来：“这里距离山东可不近啊，能有啥联系？”
“冤孽是不会局限在一个地方生活的，更何况是那种带着活性的冤孽。”孔百杨无奈道：“那条鱼倒是被我们除掉了，但杀害那些无辜人的凶手，到现在我们都没找出来。”
“这事我知道，早几年就被捅上去了，现在那个岛还被封锁着呢。”司徒苦笑了两声，说起这事来，似乎他也挺无奈的：“鱼是不能上岸的，哪怕它成了精，也不可能离开水，起码那条小鱼崽子上不了岸。”
“对。”孔百杨点点头：“所以到现在我们都没找到凶手。”
“那些尸体的魂魄呢？”七宝试探着问：“把魂魄招回来，问问它们不就知道了吗？”
“这点我也想过，我们也尝试过，但那些尸首的魂魄都不见了，应该是魂飞魄散了。”孔百杨耸了耸肩。
“会不会是去投胎了？”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可能。”孔百杨笑道：“无论是人还是别的生物，死了之后都不可能马上投胎，都得排着队等呢，那些尸首的死亡时间都在近期，几个月是赶不上投胎的，除非它们在地府有亲戚能走关系......”
听见这话，我稍微沉默了一阵，低声问孔百杨，那些尸首有其他的变化吗？
比如说，诈尸。
“没有。”孔百杨摇摇头，很肯定的说：“当时那些尸首都重度腐烂了，体内的气早就散尽了，那些藏在窟窿里的鱼卵也都瘪了，想诈尸也没机会。”
“那会不会是这样......”我摸出一根烟来点上，抽了两口，感觉脑袋清醒了一些，有条不紊的跟他们分析着：“假设那些鱼卵不是鱼卵，是另外一种冤孽留下来的东西，或者是行里人留下来的东西，把那些眼珠子塞到人的身子里，要么是为了培养，就像是养蛊那样，目的不在人身，在鱼卵，要么是想把人炼成冤孽......”
“像是刚才咱们遇见的那位？”司徒问我。
我点点头，说就是它。
“后者的可能性会大点。”孔百杨说道，似乎也挺赞同我的看法，顺着分析了一句：“那些尸首没能诈尸，体内的气都散尽了，可能是因为它们失败了，成功之后，说不准就会变成咱们遇见的那个冤孽。”
“雾，眼睛，大海。”司徒说着，忽然打了个冷颤，手臂上顿时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果这些真的能联系在一起，那就太可怕了。”
在这时候，七宝忽然吸了一大口气，动作很明显，都吸出了很大的声音。
“你们闻见没？”七宝问道，一边问还在一边吸气。
“闻见啥？”司徒说着，也学七宝吸了吸鼻子，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像有股鱼腥味啊！”
“吱！吱！！吱！！”
爩鼠毫无预兆的开始嘶叫了起来，像是受到了惊吓那般，一边嘶叫着，一边还用小爪子拽我衣服。
“怎么了？”我低声问它：“你发现啥了？”
爩鼠没有看我，直视着前方，使劲拽了我几下，嘴里的嘶叫声越发凄厉。
它绝对是受到什么刺激了，语气很是着急，但它却不敢放开嗓子叫，声音一直都是压着的，好像是在害怕被某些敌人发现。
我停下脚，正准备安慰它几句，就在这时候，陈秋雁猛地拽了我一下。
“到了。”
一听陈秋雁这话，我们纷纷把目光移开，没再注意爩鼠，而是往前面看了过去。
在距离我们三四米的位置，能够模糊看见，有一块石碑立在那里。
凑近一看，石碑上写着三个大字。
龙王村。
“这么快就到了？？”七宝端着突击步枪，小心翼翼的扫视着四周，额头上全是冷汗，估计他心里也虚，只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罢了。
司徒跟孔百杨也做出了迎敌的姿态，纷纷举起手里的武器，万分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我倒是没去注意周遭的情况，而是蹲了下来，看了看石碑前遍地皆有的那些彩色“碎块”。
这些碎块应该是陶瓷雕像的碎片，或是说......神像的碎片。
别的不敢说，就我能找出“头颅”认出来的神明，有道家的三清，有武财神赵公明，还有二郎神杨戬，以及佛家的观音菩萨，释迦摩尼等等......
陈秋雁就蹲在我身边，陪着我研究这些碎片。
只见她忽然捡起一个神像的头颅，看了看，表情有些诧异。
“这不是妈祖的神像吗？”
“妈祖？？”孔百杨几步走过来，仔细看了两眼，语气也有些惊讶：“在海上敢砸妈祖像，这帮人是不怕遭报应？”
“谁啊？”七宝问了一句，依旧在扫视着四周，没往我们这边看：“妈祖也是道家的神？听着不像是佛家的啊。”
“算是道家的，但信奉妈祖的人在内地很少，只有沿海地区的人才会信奉妈祖这位海神.......”
我说着，将手中的神像碎片放下，缓缓站了起来。
“道家的，佛家的，都让这帮牲口给砸了，这是真不怕遭报应啊。”孔百杨皱着眉说。
“报应？”
我摇摇头，说。
“现在的人大多都不信报应，别说他们，我也不信。”

第二十五章 两个铃声
听见我这么说的时候，孔百杨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按照队形走，别走散了，大家尽量凑得近一点，这地方雾大，一会要是遇见麻烦，跑散了就得出大事。”
我跟他们说着，抬起手摸了摸爩鼠，算是在安慰它。
“遇见冤孽别急着动手，但要是看见周无鬼他们......”
“留给你？”孔百杨问。
“别，见了面就下死手，你们谁也别客气。”我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这块石碑，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最好你们能一枪打死他，一箭射死他，弄完了咱就走，这地方给我的感觉不太对，留在这儿怕是要出大事。”
“还记得陈姐说的那个梦吗？”孔百杨冷不丁的问道。
听见他忽然提起这茬，谁也没搭腔，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其实这点不用孔百杨提，在场的人心里也都跟明镜一样，谁都不会忘掉陈秋雁说的那个梦。
在来之前，七宝他们还觉得这梦有点夸张了，不就是嫌疑犯凶手逃到海上了吗？不就是躲到一个小渔村里了吗？这能有什么风险？
说不定还真是陈秋雁在跟他们开玩笑呢。
至于她梦中的那些细节，与现实的某些联系，这都能解释的通。
陈家手眼通天，知道一些行里的秘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我可是清楚......陈秋雁梦见大脑怪绝对不是巧合，这其中必然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等我们赶到了这片海域，还没上岛，七宝他们就觉得不对劲了，等上岸之后，遇见那俩怪物，七宝他们心里也就更没底了。
毫不夸张的说，现实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要不是局势不容我们迟疑，林家逼我们太近，恐怕在上岛的第一时间，我们就得做出离开小岛的抉择。
真的，在这种摸不清底细看不见底的小岛上，我们谁也不敢说有一丝胜算。
孔百杨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七宝跟司徒的脸色都有些难看，白的吓人。
“现在进村子看看？”七宝试探着问我。
“要不然呢？”我苦笑道：“都走到这儿来了，八拜都拜了，咱也不差这一哆嗦，情况不对咱就撤退，要不然现在回去太亏了。”
司徒站在一边点点头，说那倒是，现在回去，亏大发了。
等众人都缓过来点劲儿，稍微冷静了一些，我这才带着队伍往村子里走。
自打我们越过那块石碑开始，我们走路的速度就越来越慢，可以说跟做贼差不多，每一脚都是轻提轻放，尽可能的不发出脚步声。
往里走了四五米的样子，我发现四周的雾气开始变淡了，能见度也变高了不少。
真的，村子里跟村子外似乎是两个世界。
几步走过来，这里面的雾气都变成了薄薄一层，至少能让我们看见十米开外的景象。
说句实话，龙王村确实挺穷的，卫生条件也不是一般的差。
房子都是标准的老屋，破旧不说，外墙上也是脏兮兮的，而且还有一些很明显的血手印在上面，应该不是近几天弄上去的，血腥味很淡，没有那种新鲜感。
跟屋子相比，最恶心的还是村子里的小道。
在布满石砖的小道上，许多地方都盖着一层粘液，闻着有一股很浓烈的鱼腥味，我都怀疑这些粘液是从鱼身上弄下来的。
由于我是开路先锋，所以我是第一个发现这些粘液的，也是他娘第一个踩到的。
抬脚一看，那些粘液比我想象中的粘性要强，跟胶水差不多，抬起脚都能弄出拉丝来，看着别提有多恶心了。
“叮........”
忽然间，一阵熟悉的铃响，从我们身后不远处传了过来。
声音很是真切，所有人都听见了，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幻觉。
但我宁愿这是幻觉。
“我操？”七宝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虽然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熟悉的脚步声，还是能传进他的耳朵里：“那狗日的没死？！！”
“快！！找地方躲！！”我咬了咬牙：“咱们先看看情况，这是它们的大本营，尽量不要跟它们发生正面冲突，免得闹大了咱们受不住！”
七宝他们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听见我的话后，左右扫了一眼，指着右前方的那条小巷子说：“去那儿！”
“走！”
其实有一点我们当时没想到，直到我带着他们躲进小巷子里，这才反应过来。
人呢？
按照目前我观察来的信息，我所能看见的屋子不少，算起来这里至少有二十来户人家。
靠后的那些屋子我没还算进去，因为没有走过去实地观察过，所以具体的数目给不出来。
但我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这地方至少也有四五十户人家，就按一家是两口人，那也是近百人啊......
这些人呢？？
龙王村里的气氛很怪异，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不光是我们追寻的凶手找不见踪影，连本地的居民都消失了，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老孔，你不是能观气吗？”我压着嗓子，低声问孔百杨：“这里有气吗？”
“开眼的时间过了，看不见了......”孔百杨苦笑道：“要想再开一次，那就得等明天，肉身消耗不起。”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靠着墙脚蹲了下去，慢慢屏住了呼吸。
那阵铃声距离我们是越来越近，脚步声也是如此，听声音就知道它正在缓缓的接近我们。
但直觉告诉我，那怪物不是冲我们来的，因为我感觉不到那种敌意。
过了十来秒，我越发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那个怪物确实没往我们这边走，而是走的一条直线，顺着村里的小道直着走，估计是没有发现我们。
等它从我们这里走过去了，确定它没发现我们了，我这才壮着胆，往前探了一下身子，看了看那怪物。
确实是它。
他娘的......脑袋上被插着这么多支箭......怎么还没死呢？？？
“你们不是确定它死了吗？”司徒压着嗓子问道：“这怪物怎么又活了？”
“我他娘的上哪儿知道去？！”七宝也有些着急，声音似乎是在发颤：“当时它确实是死了，连气都散了，老孔不是看见了吗？”
孔百杨点点头：“七宝没说错，气确实散了，但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还能活过来。”
这时，我给众人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们仔细听。
“现在有两条路，要么掉头跑，直接离开这儿，因为咱们已经打草惊蛇了，周无鬼他们就算再笨也得注意到了.....”我咬了咬牙：“那怪物的脑袋都被你们插得跟刺猬差不多，想瞒也瞒不住。”
“另外一条路是啥？”七宝紧握着突击步枪，似乎这能给他带来安全感，那神态动作就跟抱着护身符差不多。
“要么就是赶紧跟上去，先下手为强。”我低声道：“先弄死一个算一个，大不了一会再跑。”
“那想啥呢！走呗！”
得到这答复，见众人也没有反对，我便拍了拍陈秋雁的手臂，低声对七宝他们说：“你们照顾好陈姐，我带爩鼠打头阵，等我控制住它，你们再上。”
“好。”孔百杨点点头：“那你小心点，我们在后面随时支援你。”
我笑了笑，把爩鼠从肩上提了下来，放在地上，很认真的看着它说：“小胖，你现在可不能怂，在这事上掉链子是会出人命的，知道不？”
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点点头，没有像是以往那样犹豫一阵，这回它答应的非常干脆。
“叮.......”
“叮........”
连着两声铃响，我们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表情在瞬间就变了。
这两个声音分别是从两个方向发出来的，一个是刚才那怪物走的方向，另外一个，是在更远方。
“有两个？”孔百杨一皱眉：“这事怕是不好办了。”
“那就先弄掉一个算一个。”我咬了咬牙：“你们注意点，我带着爩鼠先走，要是情况不对，我叫你们跑，你们直接跑，千万别犹豫。”

第二十六章 长满眼睛的村民
那两个发出铃声的位置，似乎在迅速的靠近，直接越过了我们，在右前方聚集在了一起。
我们听得很清楚，那位置就是两个单独的铃声，绝对不可能听错。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原本是打算先弄掉一个，但它们会合的速度却远出乎我们意料.....
“狗日的，一次整两个，能搞定不？”七宝小心翼翼的问我。
“先去看看情况。”我摆了摆手，压着嗓子说：“跟上去看一眼，只要情况允许，一次性弄掉两个也不难。”
按照先前我们遇见的怪物来说，这种浑身长满眼睛的冤孽，似乎没什么攻击性，除了摇铃铛就是装死。
虽然它力气也不小，但在我看来，它的攻击欲望没那么强，所以威胁性并不大。
在雾气弥漫的渔村里，我们沿着小道，半弯着腰，跟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的走着。
陈秋雁很害怕，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但比起最初而言，她的抗打击能力已经强多了。
现在的她算是全副武装，左手握着五福棺材钉，右手拿着一把54式手枪，跟在我身后猫着，走起路来已经没那么哆嗦了。
距离发出铃声的位置越近，四周的那种潮湿感就越是明显，也越是让人难受。
在一个拐角处，我们停了下来，因为前方的雾气已经变得很稀薄了，能见度跟正常的情况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那两个摇铃铛的怪物，应该就在距离我们十米左右的位置，也就是这个拐角后。
“见面就动手？”七宝问我。
“别着急，找准机会再下手，免得打草惊蛇。”我压着嗓子的说道。
听见这话，众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孔百杨也是如此，箭矢搭在了弓弦上，只要抬起弓，瞬间就能把这支黑铁箭射出去。
爩鼠没有继续挂在我肩上，它不动声色的爬了下来，匍匐前进，直到拐角边缘才停下。
我深吸了口气，壮着胆把脑袋探了出去，露半张脸，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瞬间就打了个冷颤，之后又慢慢把头缩了回来。
“怎么了？”七宝有些诧异的看着我，似乎是发现我表情不对了，急忙问道：“是不是出状况了？？它们发现你了？？”
“没......没发现我.......”我颤颤巍巍的回答道，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右手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发颤了，根本就控制不住：“要不然咱们还是走吧......先拉开一段距离再想别的办法.......这里太危险了........”
我刚说到这里，又是连着三声铃响。
“叮......叮.......叮.......”
七宝性子急，孔百杨也是如此，没等我多解释，他们俩直接越过我，站在拐角处，小心翼翼的往外面扫了一眼。
不到两秒，他们都齐刷刷的把脑袋收了回来，脸色苍白的看着我们，一句话也没说。
“到底怎么了？？”司徒一头雾水的问道：“你们看见啥了？”
“你自己看吧。”我叹了口气。
从拐角过去，便是一条很短很窄的巷子。
巷子那头是出口，那应该是整个渔村的交叉点，也是中心点。
那算是一个小广场吧。
在广场的正中间，有一口巨大的水井，至少看起来像是井。
井口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边缘都用灰色的石砖砌着，看起来应该不是近代的东西，有种难言的古朴沧桑感，许多地方都布满了青苔。
这口古井与普通的水井不同，井口距离水面并没有那么远，从我们这个位置一眼看过去，很轻松的就能看见那片黝黑的井水。
在古井旁边，竖着一些木杆，后来一数，这些木杆刚好十八根。
木杆仅有拇指那么粗，除开中间那一截暴露在外，其余的地方都让人用铜片裹住了，上面似乎还有一些花纹，但看不太清。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还是这些木杆子上穿插的东西。
人。
全是一个个刚死不久，尸体上浮现出了尸斑的孩子。
这些孩子全是男孩，最大的应该不过八岁，木杆从尾椎骨的位置穿刺了上去，从他们口中穿出........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相反，看着很是平静，仿佛是睡着了一般，脸上的表情不起半点波澜。
在木杆子下面，地上有许多血迹，隔着老远，我也能闻见那些风干血迹上带着的血腥味。
这些杆子似乎是按照某种规律放置的，全都聚集在井口的这一面，排列的并不对称，但看着却不显得杂乱。
摇晃铃铛的怪物，确实有两个，穿着打扮跟身材基本相同，只不过一个脸上插满了箭矢，另外一个的脸上空空如也。
它们一左一右的站在这些木杆子旁边，每隔一会，就摇动几下拐杖上的铜铃。
在这两个怪物的正前方，有二三十个衣着褴褛的村民，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
他们的跪姿都是一模一样的，双手掌心向上，平摊着放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动也不动，像是在顶礼膜拜那般，看着万分虔诚。
最开始我以为他们就是村民，但等我第二次凑上去，带着司徒他们一起看的时候，情况却又出现了转变。
脸上被插满箭矢的怪物，忽然一抬手，将拐杖丢进了古井里。
那拐杖我是摸过的，很沉，绝对是实心的家伙，而且那上面悬挂的铜铃也极其的重。
可就算如此，拐杖也没有沉入水中，而是一动不动的漂浮在水面上，不一会，井水就开始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
那怪物没有在乎井中的异变，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匕首，缓步向着这些村民走了过来。
匕首足有筷子那么长，但刀刃却出奇的窄，看着跟小指头的指甲差不多宽，上面全是乌漆嘛黑的印记，不知道是干了的血污还是锈迹。
这时，怪物走到第一个村民背后，慢慢弯下腰，将刀尖塞进了村民的衣领里，然后以极慢的速度，把村民的上衣划成两半。
当我们看见那个村民的肉体时，说真的，已经不觉得恶心了，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打冷颤。
村民的背上全是眼睛，跟怪物脸上的眼睛一样，都有眼皮子眼睫毛，并且还都是活着的，不停的眨动着。
“啊........”
看见这一幕，那个怪物很奇怪的发出了一声呻吟，似乎是很开心，小心翼翼的用匕首插进某个“眼眶”里，往外一挑......
砰地一声，那颗眼珠子就被怪物用刀挑了出来，摔落在旁边的地上，顿时就散出了一股子死气。
被挑出眼珠的眼眶，此时正往外流着深绿色的脓液，另外一个怪物也在这时候有了动作，把拐杖往水里一扔，弯下腰从井里捧出来一些井水。
走到这个受伤的村民背后，它小心翼翼的将井水倾倒了下去。
井水绝大部分都流进了那个眼眶里，短短数秒，那个眼眶就紧闭了起来，不再往外流脓水。
虽说看着有些凹瘪，但却出现了一丝往外鼓动的迹象，好像里面又生出了一颗眼珠.......
做完这一切，脑袋被箭矢插满的怪物，这才走过去捡起眼珠子，猛地一甩手，头也不回的将其丢进了古井里。
几乎是在瞬间，那颗眼珠子就沉了下去。
而水面也在此时出现了变化，像是一锅被烧开的水，咕嘟咕嘟的出现了无数气泡，不住的翻腾着，甚至还往外冒出了热蒸汽。
那两个怪物似乎并不在意井水的变化，依旧是有条不紊的挑挖着村民背上的眼珠，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这些动作.......
“它们到底在干什么？？”司徒颤抖着，压着嗓子问我：“这些村民都死了吗？？”
我摇摇头没说话，强忍着心中的恐惧。
看着那口古井，真的，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怪物很棘手，但更棘手的，似乎是这一口井。
【有时候挺想老读者的，因为每本书都有自己的群感觉会出现隔阂，索性弄了个大杂院群，甭管新老读者，都来聊天吧，不需要什么id审核，我也会在~群号：657901713】

第二十七章 惧
我不知道这口井有多深，也不知道这口井里藏着什么东西。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口井......不，井下的东西，那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
说实话，我真的很害怕。
我心中恐惧的根源，不在那些怪物跟村民身上，也不在那一个个死去的孩子身上，就在那一口古井之中。
要说人类最古老而强烈的情绪是恐惧，那么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肯定是对未知的恐惧。
也许就是因为我不知道那口井里藏着什么东西，所以我才会如此的害怕......
当然，我觉得恐惧跟害怕并不是坏事，相反，这一点都不丢人。
越是在行里混，我明白的道理就越多，跟老爷子说的一样，恐惧不是什么坏事，更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这是本能。
不光是人类的本能，也是所有动物的本能，只要不是毫无目的，因为胆小而恐惧，那么这种对于恐惧的感知力，绝对是能救自己一命的。
老爷子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还能想起来。
世间万物生灵。
因为恐惧，才会趋利避害，因为害怕，才会趋吉避凶。
我现在就是处在这么一个状态里。
“那些村民都变成怪物了？？怎么会这样？？”司徒瞪大了眼睛，睚眦欲裂的看着这一幕，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前几天还好好的！！肯定是周无鬼他们干的好事！！”
“周无鬼？养九生？”七宝有些不相信，满脸的疑惑：“那俩先生有这么大的能耐吗？胆子这么大？都敢玩到这份上了？这可是一个村的人啊......”
“那些......那些孩子都是本地的村民吗.......”陈秋雁紧闭着眼睛，不忍多看，死死握着我的手，估计是受到惊吓了，说话都在哆嗦。
“应该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一些，低声跟他们说：“威胁最大的不在这里，应该在井里。”
“它们把眼珠子丢进井里干什么？”孔百杨也发现那口井有点不对劲了，皱着眉问我：“是在做法还是在祭祀？这些怪物应该没这个能力吧？”
“那两个怪物应该都有自我意识，虽然比不上活人，但跟普通的冤孽相比，已经是天上地下的差距了。”我咬了咬牙：“像是这样的怪物，我也遇见过，就在湘西。”
“对！！”
被我这么一提，七宝也想起来了许多，忙不迭的说：“山上那些敲锣打鼓的重孽是吧？”
“重孽？”孔百杨一愣：“这名字有点耳熟啊，好像在哪儿听过。”
“那些重孽游山敲锣的举动，跟它们摇铃铛的举动很像，有异曲同工的地方。”我没有多跟孔百杨解释，看着七宝说：“重孽像是在祭祀什么，它们也像是在做什么祭祀......”
“祭祀？摇铃？”七宝皱了皱眉头：“我怎么感觉它们是在招魂呢？我记得道家跟佛家的招魂术法，有很大一部分都得摇铃，通过铃声来跟阴魂产生联系。”
“对！！招魂！！”
在这瞬间，我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重孽游山，怪物摇铃，它们的这一系列举动，都有点像是众多法派里招魂的流程.....但这也不对啊！！
不谈这次的奇遇，就龙山那边的大脑怪，它并没有死，只是处在了重伤不治，无法动弹的状态。
在没有死的情况下给它招魂，这种推测，明显就不成立。
“你说.....它们往水里丢眼珠子......是为了祭祀还是为了什么？”司徒试探着问了一句：“总不能是丢进水里喂鱼吧？”
听见这个猜测，孔百杨打了个冷颤，低声说，如果真的是在喂鱼，那条鱼肯定不一般，说不准又是个冤孽！
“冤孽去喂冤孽，你觉得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司徒问他。
孔百杨想了一会，摇摇头：“可能性很小，反正我没听过，更没见过。”
“现在怎么办？”七宝问我们，拿着突击步枪的手有些哆嗦，表情很是纠结：“咱们是上还是撤？要跟这些冤孽干一次吗？”
我没吱声，默默观察了一会，忍不住叹了口气：“最好不要。”
在没有摸清敌人底细的情况下，任何一种进攻的举动，都有可能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敌不动，我不动。
现在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更何况......我们的敌人不是它们啊！
是周无鬼跟养九生！
“那俩狗日的跑哪儿去了？”七宝骂骂咧咧的说着，压着嗓子，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去看小广场的惨状：“是不是躲起来了？”
“说不准。”孔百杨耸了耸肩：“如果这些冤孽不是他们弄出来的，那么我觉得周无鬼养九生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是跑走躲起来了，要么就是被它们弄死了。”
“死了最好。”我叹了口气：“虽然这结果我有点不想接受，但要是他们死了，这事就算了结了，咱们也能打道回府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听我这话，司徒有些不乐意了，皱着眉看了看我，问，难道你就不想管管？
“我跟孔兄弟算是行里的先生，七宝算是半个，你跟陈姐都是小白菜，人一锅就能给你们炖了。”我说着，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司徒哥，咱们五个人，斗它们几十个，你以为咱们是祖师爷的后世身？还是你觉得祖师爷能大发慈悲下凡帮咱们？”
司徒没说话，估计他也明白，在这事上还真不能冲动。
“对了陈姐，在你的梦里，我们是怎么死的？”七宝冷不丁的问道。
听见七宝提起这问题，我们也不免有些好奇了，因为这事我们一直都憋着，谁也没去问，貌似都不想触这个霉头。
“记不清了。”陈秋雁一皱眉：“我只记得你们身上都是血，内脏都让人掏出来了，那时候还在刮大风下大.......”
陈秋雁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忽的一声，巷子里毫无预兆的就刮起了一阵阴风。
这阵突如其来的风，最开始也不大，但还没过几秒，我就发现不光是巷子里有风了，连外面的小广场，远处的山坡，任何一个地方都有风在肆虐。
抬头一看，天上那些浓郁的白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变化，出现了许多发灰的斑块，像是乌云。
“我操......咱们不会这么倒霉吧......”七宝仰头看着天空，满脸的错愕：“陈姐你这嘴可够毒的啊，刚说完刮大风，这风马上就起来了！”
“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迷信啊！”司徒低声说道，虽然语气很是镇定，但他的脸色却比先前还要难看：“都多大的人了还信梦！咱们现在撤了，等回头再来，什么梦不梦的......”
“你要是不信可以不撤啊。”七宝苦笑道：“跟我们这些吃阴间饭的人说迷信，你觉得你迷信不？”
司徒一缩脑袋，没吱声。
“我觉得该走。”孔百杨冷不丁的说道。
“我觉得也是。”我忙不迭的点头。
听我俩都这么说了，司徒才很尴尬的开口。
“我觉得可以......”
说来也巧，就在我们打定主意准备鸣金收兵的时候，在小广场的另外一头，也就是我们右前方的那一栋老屋，大门嘎吱一声被人拉开了。
随即，两个身材相仿的男人，急匆匆从里面走了出来，直奔那口古井而去。
看见他们的瞬间，孔百杨愣了一下，低声跟我说。
“正主儿来了。”
“谁？”我反问道，往那边看了一眼。
在见到那两个中年男人的时候，我准备打道回府的想法，又开始渐渐消退了。
确实，这还真是正主儿。
七宝的反应很快，没等孔百杨把巨弓举起来，他已经将枪口抬起，瞄准了那两个人。
“弄死他们，妈的！”

第二十八章 仇人
七宝并没有把子弹打出去，因为在他准备扣动扳机之前，我就拍了拍他肩膀，把枪口给压了下去。
“干嘛？一枪打死得了呗！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啊！”七宝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有些纳闷，试探着问了我一句：“你是不是想亲自动手？”
“不是。”我摇摇头：“你这个准心太差，要是打偏了，咱们都得玩完。”
“那让我来。”孔百杨低声道：“这个距离我不可能射偏，刮大风也不好使。”
我又一次摇摇头，没说话。
“信不过我？”孔百杨看了看我，有些不乐意了，皱着眉说：“你喘口气的工夫，我就能射死那俩先生，都不用多，两箭就够了。”
“如果他们死不了呢？”我咬了咬牙：“不说别的情况，如果他们就像我这样，你一箭也射不死啊。”
孔百杨没吱声，估计是觉得我在找事。
七宝也开始给孔百杨帮腔了，很不耐烦的说这怎么可能？你以为人人都修肉身蛊了？
“只要有一丝可能性，我都不能让你们冒险。”我苦笑道：“你们以为我不想报仇？如果你们把那俩畜生弄死了，那皆大欢喜，要是弄不死，被弄死的就很可能是我们了。”
七宝跟孔百杨对视了一眼，也没反驳我这话，但看他们那表情，肯定还是觉得我想多了。
“撤了？”司徒问我。
“行，咱们就先.......”
我的话并没有说完，说到一半，后面的话就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由于我们所处的位置，是正对那俩牲口的，所以小广场那一头的情况，能够很轻松的一眼看见。
在正前方右侧的巷道里，我很清楚的看见拐角处冒出了几个人影。
看他们那动作，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勾着腰，埋着头，走路的速度极其缓慢，简直跟做贼一样。
当然，也能说跟我们一样。
“林家的人？”
孔百杨似乎也看见了这一幕，表情一僵，但很快就松懈了下来，脸上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
“咋了？林家人来了？？”七宝急忙问道。
“可不是么，就在那里。”孔百杨蹲在他身边，不动声色的往那边指了指，笑了两声：“那位置恰好是正对这些冤孽的，被发现的可能性比我们这里要大，一会儿要是出意外了，我就往那边射一箭，保准把他们拖下水。”
“林家人也来了？”司徒一愣：“他们没发现咱们吧？”
“应该是。”孔百杨点点头：“我们这位置背光，往前走几步，再往我们这边看，保准是一抹黑，连正对着我们的周无鬼都看不见，更何况是林家的人？”
在这时候，从老屋里走出来的那俩畜生，已经走到了古井边上。
他们也不嫌脏，站在井口边弯着腰，直接用嘴凑上去，喝了两口井水。
看见这一幕，我心里直犯恶心。
这俩牲口是真的荤素不忌啊，刚用眼珠子泡过，现在就上嘴了？真不怕喝出问题来？
“这是什么情况？”司徒一头雾水的问我们：“这些村民还真是被周无鬼他们弄的？那两个怪物怎么不攻击他们？”
“这还用问？肯定是一伙的！”七宝无奈道。
在这过程中，我没搭腔，安安静静的观察着那两个中年人。
他们俩的身材很相似，身高也差不多，只不过一个人穿着麻袍，跟那两个怪物一样，另外一个则是穿着中山装，眼睛这一圈都蒙着黑布。
如果我没猜错，眼睛蒙黑布的那人，应该就是周无鬼了。
看他走路轻轻松松的样子，不像是受过重伤的人，要不是他蒙着眼睛，这牲口看着就跟正常人差不多。
“那个就是周无鬼吧？”七宝低声问我：“让老爷子挖了眼睛的那个？”
“就是他。”我低声道。
“行，那咱们找准目标，一会打起来，逮住他往死里干。”七宝咬了咬牙：“这狗东西看着跟没事人一样，恢复的倒挺快。”
在七宝说这话的时候，周无鬼跟养九生已经走了过来，他俩站在那些村民前面，抬起手指着他们......不应该是数着。
一个接着一个的数，好像是在查人数。
“那孙子不是瞎了吗？”司徒满脸诧异的问：“他数个屁啊？”
“凭感觉呗。”七宝耸了耸肩。
这时，养九生已经数完了，转过身子，看了看满头插着箭矢的怪物，反应倒是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激烈。
“有人上岛了。”养九生说道。
由于我们跟他的距离较远，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小，有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但说句实话，这人说话的声音挺好听的，特别的柔和，或是说温和，一点都不带火气，让我这个敌人听了都觉得舒服。
“谁？”周无鬼开口问道。
比起养九生，他说话的声音就要难听许多，嗓子像是受伤了，音调有些嘶哑。
“不知道啊。”养九生笑了笑：“这家伙脑袋上全是铁箭，被人射得跟刺猬差不多，看着太可怜了，一会我给它治治。”
“铁箭？”周无鬼说着，语气要轻松了一些，笑道：“如果没降气的话，那应该不是沈家的人，沈家没人用箭。”
养九生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气，把那怪物脑袋上的箭依次拔了下来，动作很是温柔，一支接着一支，慢慢的拔着。
“降气没有，蛊气倒是不少。”养九生冷不丁的说道。
“蛊气？”周无鬼问：“铁箭上带的？”
养九生摇摇头，很突兀的把脸转了过来，向我们所处的这条巷子看了看。
“肯定有人在附近，这些蛊气就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闻着很不一般......”
听见这话，没等周无鬼说什么，七宝忽然转过脸，好奇的问我。
“你放屁了？”
“放你妈的屁！”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狗日的疯了是吧？在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别跟我玩幽默？？”
七宝嘿嘿笑了两声，比起先前，他显得冷静了一些。
“撤吧。”七宝说：“再过一会那帮牲口就得找过来了，咱们先撤，找机会再迂回包抄，争取把林家人给拖下水。”
说来也巧，在这时，周无鬼忽然说了句。
“你说的蛊气，好像是从那边传过来的。”周无鬼说着，回过头，往林家所处的巷道看了过去。
养九生皱着鼻子，吸了几口气，也随着周无鬼回过头，嘀咕了一句：“不对啊，难道刚才是我闻错了？”
孔百杨的眼力比我们要强，在这时候他也不知道看见什么了，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满脸的快意。
“什么情况啊？”我急忙问，心说周无鬼跟养九生是在诈我们还是咋的？怎么忽然就变卦了？？
“林家人好像在布阵，不知道忙活什么呢，反正把周无鬼他们的注意力吸过去了。”孔百杨说道：“咱们看戏就好，一会再撤。”
听见孔百杨这么说，我也不禁松了口气。
惭愧啊。
在这种危急关头，还是同行衬托的好啊。
“坐山观虎斗？”七宝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的说：“嘿！这个我喜欢！”
“废话，谁不喜欢？”
我往前凑了凑身子，用手撑着七宝的肩膀，跟看戏似的往那边看着：“反正他们两边都不是好东西，最好斗的两败俱伤，让咱们捡个大便宜。”
“往后撤点，让我看看啊！”司徒在后面挤着，有些着急：“我这儿看不见！你们俩往旁边让让行么！”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种事可难见了。”孔百杨也笑了起来，像是他这样的冰山帅哥，估计很少会露出这么幸灾乐祸的一面，笑容无比灿烂。
“没那么简单。”
陈秋雁冷不丁的说道，忽然抬起手，像是接住了什么，仰起头看了看天空。
“下雨了。”

第二十九章 疯狗
当时的情况让林家人很紧张，让我们很惊喜。
就我感觉，林家人对活人有心气，有傲气，但他们在面对这些怪物的时候，我不认为他们能有胆子嚣张。
连孔百杨这种眼高于顶的冰山哥都怂，更何况是那帮牲口？
“蛊气很重啊。”周无鬼笑了起来，忽然弯下腰，把手伸进井水里，轻轻搅了几下。
很快，最边上的那根拐杖，就顺着波浪缓缓漂到了周无鬼手里。
他捡起拐杖之后甩了甩，把上面附着的井水都甩去了大半，这才握着拐杖，把另外一头杵在地上。
“都是谁啊？”养九生笑呵呵的问周无鬼：“这比大过年逼债的还狠，都追到岛上来了，真他娘的不怕死。”
“这味道闻着有点熟，好像在哪儿遇到过......”周无鬼说着，轻轻晃了一下拐杖，顶端悬挂的铜铃随之响了起来，叮铃铃的声音，听着极其清脆。
“林家的人吧？”周无鬼冷不丁的问道。
我手里拿着司徒递来的单筒望远镜，所以在这时候，我能够看得极为清楚。
那些躲藏在巷道里的林家人，听见周无鬼的话，齐刷刷的都打了个冷颤，领头的那个老头儿更是怂得不行，几乎是趴在墙壁上，小心翼翼的埋着头，身子不停的哆嗦着。
站在他身边的那些林家后生，也是一个个的蹲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有最靠后的人站起来，往小广场这边看了一眼。
那是林老佛爷。
“妈的还真敢追到这儿来.......”
周无鬼冷笑了两声，又摇晃了几下铜铃。
随着铃声响起，原先跪伏在地上的那些怪物，都一个接着一个的站了起来，虽然身子还有些摇晃，看着就跟喝多了似的，没有半点威慑力，但是......
“老沈，你闻到了吗？”孔百杨满脸惊讶的说着，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些怪物身上散出蛊气来了！跟你的味道好像啊！”
听见这话，我点点头，脸上也有些诧异。
最开始的时候，那些怪物身上的气很弱，包括那两个摇铃铛的怪物在内。
但是这一切都变了。
自打周无鬼开始摇铃，所有怪物都像变了个样似的，身上接连不断的散出了蛊气。
虽然我看不见那些气，但凭感觉来说，应该都是从七窍里散出来的。
这些蛊气的味道很熟悉，跟我身上的很像，绝对不是寻常可见的那些蛊......
“林家人？”养九生看了周无鬼一眼，问道：“你确定？”
“应该是，就算不是林家的，咱也不可能放了他们啊。”周无鬼笑道：“正好这几天心情郁闷，来几个出气筒不是刚好吗？”
养九生嗯了一声，说，这倒是，那你等我一会，我去拿点东西来。
话音一落，养九生掉头就往老屋里走。
那屋子应该是他们的暂居地，最开始他们俩就是从那儿出来的，养九生这一走，我发现林家人的底气似乎足了点，都有些蠢蠢欲动的意思。
当然，这不是他们傻，更不是什么小人心态想要乘人之危。
连我们这帮人都有点想下手了，何况是他们那些心术不正的先生呢？
养九生的威胁性应该比周无鬼更大，在医院袭击老爷子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离开，虽然我听他们说养九生也受了重伤，但现在一看......他的气色比我都要好吧？
至于周无鬼，那牲口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不过从他蒙着的那层黑布来看，老爷子挖去他的两只眼睛，的确给他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带着队伍跟周无鬼斗，胜算有六成，这点并没有夸张，是我仔细推算过的。
别看那帮怪物数量众多，在突击战的斩首战术下，我跟孔百杨两个人联手就足以闯过去了。
我带着爩鼠冲锋，孔百杨在后面掩护，周无鬼再牛逼也不过是个凡人，如果他真的超脱了肉体凡胎，自然也不会让老爷子挖去双目。
哪怕是拿命去搏，我被他连捅三十刀，那也不算亏，我只要捅他一刀就够了。
拿着棺材钉往他颈动脉上一插，神仙也难救。
之所以先前我会拦着孔百杨不让他偷袭，也是因为养九生的缘故。
那人是什么法派的，又修来了什么样的本事，这一切都是个谜。
我相信孔百杨能一箭射中他，但是......我真的不认为孔百杨能一箭射死他。
“机会来了。”孔百杨缓缓站了起来，将巨弓举起，铁箭搭在弓弦上，做出了蓄势待发的姿势，只等我们点头：“射他不？”
“射啊！”七宝毫不犹豫的说：“咱们别想着坐山观虎斗了！先整死周无鬼才是正经事啊！”
司徒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别。”
我说出这个字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因为陈秋雁也跟我在同一时间，说了个“别”字。
陈秋雁跟我面面相觑了一阵，点点头：“你说。”
“养九生跟周无鬼都不是傻子，既然他们都知道有埋伏了，还会故意把周无鬼丢在这儿？”我低声说道：“咱们千万得耐着性子，别急着动手，不信你们看着，林家人要吃大亏！”
果不其然，在我说出这话的瞬间，林家潜伏的那条巷道之中，很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枪声。
伴随着这声枪响，周无鬼稍微往右边侧了一步，但动作很慢，完全不足以躲开那一发子弹。
奇怪的是，那一发子弹就跟消失了似的，不知道是周无鬼躲闪的动作有玄妙，还是因为.....
“这傻逼！活该打空了！”七宝手里举着望远镜，骂骂咧咧的说：“用手枪还敢远距离狙击，这不是找死么！”
这时，周无鬼倒是显得挺淡定，他先前躲闪的动作没有半点狼狈，就像是随意往旁边迈了一步。
不管我怎么想，都觉得他不是为了躲子弹，而是有别的目的才迈出那一步......
“找到了。”周无鬼冷不丁的说道，一脸的笑容：“刚见面就他妈开枪，林家还真是老样子啊，办起事来不择手段，连自己的脸面都不想留了......”
话音一落，周无鬼举起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杵。
毫不夸张的说，在那瞬间我都感觉脚下颤了一下，但奇怪的是，周无鬼杵拐杖的力气看着并不大，那地面又是为什么颤动呢？
“咕嘟嘟.......”
随着这阵烧开水的声响，古井之中，水面渐渐翻腾了起来，无数足球大小的气泡，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
周无鬼走上前去，用手在井水里搅了几下，回过身轻轻一甩，手掌上沾染的井水尽数被他甩了出去，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前排的那些怪物身上。
“弄死他们。”周无鬼说道，举起拐杖，直指林家人潜藏的巷道。
听见周无鬼的命令，那些怪物倒是没急着上，而是很有规矩的冲周无鬼鞠了一躬，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摇摇晃晃的向那个巷道走去。
它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好像失去了身体的协调力，摇摇晃晃不说，时不时的还会扭几下胳膊。
最让我想不明白的，还是它们走路时的习惯，全都仰着头看着天，要是身上没那么多眼睛，估计它们连路都看不见。
“残联啊？”七宝很疑惑的嘀咕了一句：“连路都走不稳，还想去干人？”
“不对劲。”
孔百杨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的将巨弓放下，蹲在我身边，往那头扫了一眼，表情无比的凝重：“那些怪物身上的蛊气越来越强了。”
这时候，最先走过去的那一排怪物，已经临近了巷道口。
它们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巷道外面发了一会呆，毫无声息的站在外面，一动不动的停留了约莫十来秒的样子。
就在我琢磨着这些怪物想干什么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那俩披着麻袍的怪物，忽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没等我们来得及反应，这一群怪物就跟脱了链子的疯狗一样。
疯狂的嘶叫着，嚎叫着，一窝蜂的冲进了巷道里。

第三十章 人海战术
那些怪物的动作很快，跟先前那种摇摇晃晃的样子，简直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真的，它们跑起来就跟疯狗差不多，全都弓着身子闷着头往前冲。
什么叫人海战术？
这就是了。
巷道本来就窄，两三个怪物一挤，瞬间就把巷道给塞满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两个林家人，是最先跟这些怪物交上手的。
在望远镜里，我清楚的看见那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刹那间就被后面挤进来的怪物淹没了.......
等那些怪物们从拐角跑过去，最先站在拐角口望风的林家人，已经没了踪影。
我当时还纳闷呢，心说那俩人哪儿去了？
就算是被怪物吃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两三秒的样子人就没了......这些怪物的胃口再好，那也得嚼一嚼再往下咽啊！
“地上。”孔百杨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发抖，虽然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那种由内而外的恐惧。
没错，在这时候，他怂了，我们这些能够看见战场的人，也他妈的怂了。
那两个人确实是消失了，但他们的消失，还不是无迹可寻的，多少都留了一些痕迹在这世上。
原先他们俩所站的那个位置，此时被一片深红色的烂肉覆盖住了，或是说，那就是他们化成的烂肉。
有半透明的气泡，也有一些绿色胶状物，似乎还是活着的，当我们看过去的时候，那两摊烂肉还蠕动了几下。
像鼻涕，真的，就跟鼻涕一样恶心。
“怎么回事......”七宝喃喃道：“人.....就这么没了？”
“我也没看清。”孔百杨咬了咬牙，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了下来：“一瞬间人就没了，它们动手的时候，正好是背对我们的，我也不知道.......”
没等孔百杨把话说完，站在小广场正中间的周无鬼，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右手紧握着悬挂铜铃的拐杖，左手捂住了脸，似乎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身子都弯了下去。
“林家真他妈是一年不如一年！要是当初把林家交给我！你们也不至于落到这地步啊！”
在这时，巷道里的惨叫声，怒吼声，已经彻底连成了一片。
那些声音里，有属于林家人的，也有属于那些怪物的。
“轰！！！”
伴随着这一声靐鸣，我们脚下的地面顿时颤了三颤，估计是林老佛爷起阵了，巷子里毫无预兆的散出了阵阵绿雾，这些雾气似乎还夹杂着红色的光，正在从巷子里往外飘散。
所有挤进巷道的怪物都被这阵绿雾罩住了，隔着老远我们都能闻到那边传来的腥臭味。
那种味道......要怎么说呢.......很像是鱼类动物腐烂后的腥味！
鱼腥加上腐臭，我觉得这世上没有比这更恶心的味道了。
忽的一声，小岛上的风力又大了一级，这种毫无预兆的变化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在四川生活了这么多年，我所感受过最大的风，也不及现在的一半。
七宝死死的蹲在角落里，用脑袋顶着墙壁，拼命的往前凑着，似乎是害怕被这阵大风刮走。
孔百杨也是如此，不过他倒是有心，一边往角落里凑，一边拽住了司徒，因为他那个位置实在太危险了。
风刚刮起来，就差点把司徒刮翻过去，他那里没什么能够拽住的地方，想要用手扣着墙上的石砖保持平衡，都是极其困难的事。
除了风声，别的声音我一概听不见了。
陈秋雁就蹲在我身后，由于身子较为单薄，风变大的时候，她都没办法控制住平衡，只能死死的抱着我胳膊，把头埋在了我肩上。
爩鼠的反应不比我们慢，嗖的一声就没影了，只在地上钻出来个大窟窿，估计是挖到地底避风去了。
我咬着牙撑了一会，发现陈秋雁还是控制不住平衡，一边拽着我，一边往后晃悠。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陈秋雁，连我都得被她拽成滚地葫芦。
无奈之下我只能转过身，猛地抱住陈秋雁，将她死死护在怀里，身子往右边靠着，找了一个稍微背风点的角落，把身子蜷缩了进去。
“这是不是台风啊？！！”七宝大声问我们，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有种声嘶力竭的意思了，但在我们听来，他说话还是跟蚊子叫差不多，很细，听起来非常的模糊。
“应该不是！如果这里有台风的话！我早就收到消息了！肯定不会带你们出海啊！”司徒答道。
“这他娘的不是台风还能是什么？！”七宝大喊了一声，眼睛紧闭着，脸上的肌肉都被狂风吹得变形了，狼狈到了极点。
这时，孔百杨一咬牙，忽然站了起来。
他拿着铁箭，往墙上猛砸了一下，直接把铁箭砸了进去，之后又在我们身边砸了两根箭，这才摇摇晃晃的蹲回去，把插在墙里的铁箭当做扶手，很勉强的保持着身体平衡。
当时我感动的都快哭了，心说孔百杨还真是个细心的汉子啊，看见我们快要撑不住，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铁箭贡献出来了.
怀着对孔百杨的感激，我把手伸了出去，紧握住面前的这支铁箭......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铁箭瞬间就拔了出来，根本就承受不住力，连旁边的石砖都被撬出来了好几块。
由于我把重心都放在了前面，这一个没抓住，仰头就坐在了地上，差点没把自己的尾椎骨坐裂了。
看见这幕，孔百杨有些尴尬的冲我笑笑，嘴里像是说了什么，但我没听清。
当然了，就算听见了我也装没听见。
屁股都快摔成八瓣了，我还能原谅他？迟早有我报仇雪恨的时候！
“狗日的.......肉身蛊怎么没止疼的效果呢......”我紧咬着牙，用手揉了揉尾椎骨那部分，疼得一头的冷汗。
在这时候，天空中先是猛地亮了起来，像是老天爷忽然打开了灯。
那一瞬间的强烈白光，刺激性实在是大过头了，看了一眼我都觉得受不住，闭上眼皮子缓了一会都还觉得很酸涩。
随之而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闷雷声。
雷声很大，大到了夸张的地步。
连我这种不害怕打雷的人，听见这阵雷声都在哆嗦。
陈秋雁本来就怕这个，现在一打雷，声音还这么大，吓得她差点没哭出来，紧抱着我躲在我怀里，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我也没有安慰她的心思，只能紧紧抱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雨水很快就倾盆而下了，被狂风夹杂着，一路从天空席卷到地上，那种感觉根本就不是下雨，明摆着就是在下冰雹啊！
那场雨大的有多夸张？
被雨点砸在身上都疼！
“这雨来得太突然了！！要不然咱们撤吧？！！”
七宝扯着嗓子问我，原本就模糊的声音，此时被雨声又盖住了大半，连着喊了三声我才听明白。
“行！！走！！”
我只回了这么两个字，因为说再多也是徒劳。
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从这个地方撤回去，不说离开小岛，那也得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吧？
听见我的声音，众人纷纷点头，陈秋雁也是，咬着牙站了起来，用手扶着墙就要往回走。
这时候，我抬起头，往小广场里看了一眼。
如我所想，雨声跟风声都是最佳的掩护，周无鬼并没有发现我们。
但那些没有被井水碰触到，没有让周无鬼叫去弄林家人的怪物，此刻都站得笔直，扬起了头，张大嘴接着天空中落下来的雨水.......
“它们干什么呢？？”七宝满头雾水的问我：“这是渴了还是饿了？喝雨水也不嫌脏啊？”
“妈的！它们都是怪物！又不是活人！什么脏不脏的！”司徒催促道：“赶紧走吧！雨越来越大了！”
说来也巧。
就在司徒催促我们的时候，我只感觉腹部疼了一下。
低头一看，一根削尖的竹竿，已经由后而前，彻底穿透了我的腹部。
血液瞬间就流了出来，混合在地上的泥水里，散出了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第三十一章 引子
这一系列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这一切都能摧毁人的意识，特别是那些顶着风冒着雨的人，所以许多不该被我们遗忘的细节，在那时都被彻底的忽略了。
如果我能早一点反应过来，早一点想起那个失踪的王八蛋，我就不会......
“操.你.妈的！！养九生！！我.操.你祖宗！！！”
这时候，一个身穿麻袍的中年男人，就站在距离我们不过五六米远的位置，双手背负在身后，头罩之下，只露出半张脸。
但就是这半张脸也足够了，我能看出来他的笑容有多得意。
“砰！！砰！！砰！！！”
七宝跟司徒在一瞬间就搂了火，孔百杨的反应比他们要快，在第一发子弹打出去的时候，孔百杨已经往养九生身上射出第二箭了。
养九生没跑，也没有闪躲，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任由子弹跟铁箭打进自己肉身，根本就没有闪躲的意思。
从头到尾他都在笑，而且还笑得很他妈灿烂。
“小心！！那边还有一堆冤孽！！咱们先撤！！不急着......”
我的话还没说完，胃里猛地抽搐了几下，那种呕吐的欲望根本控制不住，还未消化的食物以及泛黑的血，都在瞬间被我吐了出来。
看见这情况，养九生非但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把笑容收了起来，略微抬起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养九生的长相很普通，普通到什么地步？
把他丢在人堆里，可能转眼就找不着他了，是个真正的大众脸。
原先我还以为养九生能有什么特点，但现在看看......有个屁的特色啊！
“你怎么没死？”养九生很诧异的看着我，似乎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哪怕我们这边又是开枪又是射箭的弄他，他也没在乎，只是很认真的问了这么一句话。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我咬着牙，很吃力的把竹竿拔了出去，丢到一边，恶狠狠的瞪着养九生：“你狗日的在竹竿上涂毒了吧？”
“感觉到了？”
养九生笑眯眯的说：“那可不是毒，是我炼出来的一种药蛊，你......你体内的蛊气很奇怪啊，你应该是修行降术的吧？你的降气呢？”
这时，孔百杨跟七宝他们都冷静了下来，纷纷放下武器，走到我身边护着我，没再继续攻击这个玩偷袭的牲口。
那是真的打不死啊，摸着良心说，我觉得养九生不是活人。
真的，哪怕他体内的气跟活人再相似，他都不可能是个活人！
身上挨了少说三四十发子弹，枪枪到肉，没有一发打空。
脑袋上，心口上，更是被孔百杨射了七八支箭。
每一支箭都穿了进去，只留个箭尾在外面。
养九生也流血了，所有被攻击的地方，都透过麻袍，渗出了血色，那颜色跟味道，与活人的血液没什么两样，但他就是不倒，跟个没事人一样站着......
看着满脸好奇的养九生，我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这牲口从头到脚都透出了两个字。
诡异。
毫不夸张的说，我遇见过的先生和尚也不少了，再厉害的我也遇见过，但还真没有遇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你体内的蛊气......跟我的很像啊.......”养九生兴致勃勃的问我：“你跟我是一类人吧？”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边捂着腹部的伤口，一边侧过头，往小广场那边看了看。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那些怪物并没有过来的意思，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仰头张大嘴，接着天上掉下来的雨水。
周无鬼倒是发现我们了，但也没过来，远远的“看着”我们，手里杵着拐杖，似乎是在想什么，既不出声也没有动作，安静得诡异。
“我跟你不是一类人。”我说着，感觉肚子上舒服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疼了，应该是肉身蛊在急速修复我的肉身，所以状况好转得很快：“我是练蛊的，你应该不是，你身上的气息不像是蛊师的气息。”
“蛊师？”养九生摇摇头，满脸的讥讽与不屑：“那种法派，谁稀罕去修啊？我炼蛊也只是爱好而已。”
“你不是？”我皱了皱眉：“那你是道家的？总不能是佛家的吧？”
“佛道不是正术，修那个折寿啊。”养九生嘿嘿笑了起来。
听见这话，孔百杨忍不住脾气，骂了一句：“佛道不是正术？像是你们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才是正术？！”
“可以这么说。”养九生点点头，没跟孔百杨发火，从善如流的解释着：“我们是正术，但我们绝对没有人不人鬼不鬼。”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着，轻轻拍了拍陈秋雁的手臂，示意她松开手，不用扶着我。
养九生歪着头，看了看我们，说，我当然是想杀人了。
“虽然我跟你们没仇，但我跟老周是把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养九生笑道：“听说你们沈家的十八门降术独步天下，那天我有幸领教了一次，确实是让我开眼了，不知道你这个后生有你爷爷的几层功力？”
“弄死你足够了。”我客客气气的回答道。
养九生嗯了一声，说，我想试试。
“那就来啊！”七宝骂骂咧咧的说：“你他娘的别跟我们玩这套！要动手就来！你觉得你的嘴皮子能杀人是吧？！”
“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你们怎么会这么蠢。”
养九生冷不丁的说道，很奇怪的看着我们，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挺嘲讽的，但他的语气却很真诚。
“你什么意思？”孔百杨问。
“活阎王在行里名气不小，本事自然不弱，说句难听的，那些敢在他住院的时候去找事的先生，十个有九个是傻子，活阎王不咽气，谁也不是他的个儿啊。”养九生笑了笑：“只要他还活着，哪怕重伤住院了，那也是活阎王，不是一条虎落平阳的狗。”
“你他妈说话注意点！”七宝一瞪眼。
“老周不是傻子，你爷爷跟他打过交道，肯定清楚这点，所以他是绝对不可能赶在前面去找事的......”养九生耸了耸肩：“没有必杀你爷爷的把握，他压根就不会出手，因为他原来让你爷爷收拾怕了。”
“所以呢？”我问。
养九生笑了笑，看着我反问了一句：“所以呢？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去找你爷爷？为什么没拼命把他的口给灭了？”
说着，养九生也觉得身上脸上插着的那些箭矢碍事，很淡定的一支支拔了下来，甩手就丢到了一边去。
他就跟个橡皮人一样，真的，这些箭矢被拔出来的瞬间，他的皮肤被拽长了很大一截，当箭矢离开肉身后，砰的一下，皮肤又弹了回去，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这些箭矢绝大部分都是被我加工过的，但现实却让我有点绝望，这狗日的根本就不吃寐降那一套啊！
“你爷爷是其次，准确的说，沈家跟老周的恩怨，只是其次的......”养九生笑道：“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你爷爷不过是个垫脚石罢了。”
听见这话，七宝低吼一声就要冲上去，眼睛都气红了，但到最后我也没放他上去，死死按着他的肩膀......
“垫脚石？”我看着养九生，牙都快咬碎了：“你想说的是引子吧？”
养九生嗯了一声，背负着双手，缓缓往前迈了一步，笑眯眯的看着我们说。
“是引子，也是诱饵，如果能一次性把林家跟沈家做掉，行里会出大乱子吧？”
我没吱声，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心里彻底乱成了一团。
“你疯了。”
司徒说道，面不改色的看着养九生。
“你他妈的疯了。”

第三十二章 搅屎棍
“我没疯啊，我哪儿疯了？”
养九生很奇怪的看着我们，又扬起脸看了一眼天空，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你没疯？？”司徒瞪大了眼睛，咬着牙问：“你他妈把行里搅乱，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属搅屎棍的？？”
“好玩啊。”养九生很兴奋的笑着，就跟小孩看见了心爱的玩具那般，满脸的跃跃欲试：“你们就没有想过吗？如果行里小一辈的先生都迎来了机会，看见那些老一辈的旗杆，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了，他们会怎么做？”
那时候，天空中的雷声很大，但养九生所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进了我们耳朵里。
不光是司徒觉得他疯了，连我也是这么想的。
人都有欲望，而所有的争斗，也是由欲望所起。
说白了，没好处还玩命的事，谁也不愿意去干。
当然了，救人性命斩妖伏魔，这都是行内先生理所应当的事，哪怕没好处也得上啊，不过......
养九生所做的这一切，对他而言有好处吗？
完全没有啊！
把行里搅和成一锅粥，他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坐山观虎斗？等着最后捡个大便宜？
不可能啊，就老爷子这事，他跟周无鬼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
就算我们不找他报仇，行里的某些有心人，也会自然而然的找上他们。
原因很简单。
枪打出头鸟，在没有绝对把握弄死老爷子的时候，许多人都不敢出手，但要是面对周无鬼他们......那些先生还有什么顾虑吗？
仗着活阎王重伤入院，带着一帮子人去找麻烦，把老爷子搞栽了一跟头，这确实算他牛逼，但还不足以让人服他。
怕他的人有很多，想动他的人也不少啊......
难道他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扬名立万？
这也不可能，他这种扬名立万的方式，基本就等同于自杀，这点毫不夸张。
更何况从养九生说的话来看，这牲口对于行里混乱的局势，似乎表示喜闻乐见，一点都不担心会引火烧身。
“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忍不住问他，满脸的好奇。
养九生挠了挠头，明明是个三四十岁的人了，那表情还跟小孩似的，就跟做了坏事被抓住现行一样，憋了半天就给我憋出两个字来。
“好玩。”
“我他妈好玩你个六啊！”司徒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住了，直接骂了出来：“你就是属搅屎棍的是不？！”
养九生笑得很坦然，不像是跟我们开玩笑，很认真的说，自己就是觉得好玩，真没有别的意思。
“原本呢，我是打算做掉你们的，但是.......”
养九生说到这里的时候，那边的巷道里，林家人的怒吼声，惨叫声，已经越变越大了，颇有种要盖过电闪雷鸣的势头。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有些不悦的嘀咕了句，这帮林家人真没礼貌，干脆点死了呗，还非得磨磨唧唧的跟我打岔，真是.......
“你他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跟我们废话。”司徒骂道。
“啊是这样的，我觉得吧，小沈兄弟跟我有缘，所以我决定放你们一马，只不过小沈兄弟得留下来陪我。”养九生笑眯眯的说道。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指了指自己：“我跟你有缘？”
“是啊。”养九生点点头：“我觉得咱们俩能相处到一块去，你跟我属于一类人，都有一个相同的东西。”
“男的不是都有么？”七宝冷不丁的插了一句。
“我不是那意思。”养九生叹了口气，倒是没跟七宝置气：“我就是觉得吧，小沈的肉身留在行里太浪费了，他应该有更崇高的目标，而不是去信奉那些伪神。”
伪神？
一听养九生这么说，真的，我们都有点迷茫了。
这狗日的不会是邪教教主吧？
“行里的先生，都是迷途的人，他们信奉的伪神，只会给他们带来灾难。”养九生说着，眼神中忽然显露出了一丝悲哀，似乎有种感同身受的意味：“他们所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所以我能分辨出真伪，那些伪神不值得你们信仰。”
“你啥意思？”我问道，皱着眉看着他：“你改信邪教了？”
“道家，佛家，降门，蛊门，萨满教，东北出马，湘西五门.......”养九生一边叹着气，一边耸了耸肩：“这些法派我都修过，也信过这些法派里供养的真神，但是它们并没有给我带来好处，反倒是让我的日子越过越差。”
养九生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真意切，哪怕衣服都让雨水给浸透了，头发都贴在脑门上了，依旧是擦也不擦，一个劲的给我们倒着苦水。
“修佛的人将就死后解脱，这不就是在说活着的时候受苦，死了才算解脱么？”养九生摇了摇头：“道家就更扯淡了，将就无为而治，顺其自然，自然是什么？自然就是把我们这些先生往绝路上逼啊！”
话音一落，养九生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在你们身边，有哪个先生得到善终了吗？”
说真的，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因为我认识的先生太少，根本就没资格回答关于善终的问题啊，可是.......老爷子的事也能算个例子吧？
且不说是不是善终，就他那脾气，最后落了个双腿残疾的下场，这是老天爷玩他呢？还是给他下报应了？
他这个人不坏，任凭谁来都是这么说，只是有时候脾气急了点，容易跟人结怨，但这并不是让他终生残疾的理由啊！
老爷子修降术直到今天，救了多少人？帮人解了多少难？
只是因为脾气急点，就让人落个残疾，真的，这点我有些不服，凭什么呢？
“你是小养由基？”养九生问道，侧过头，看了一眼孔百杨手中的巨弓：“这就是凰真人传给你的三灾弓吧？”
孔百杨没搭理他，手放进行李袋里，也不知道在摸索什么，表情很是冷漠。
“你师父，你师父身边的人，有人落善终吗？”养九生又问。
孔百杨冷笑了一声：“如果我说有呢？”
养九生耸了耸肩，很无奈的说，你非得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
“你们想想，咱们入这行，都是怀着济世救人降妖伏魔的心，但最后呢？且不说能不能落个善终，你们施法救人，借助神明的力量来驱除邪秽，这算是做好事吧？”
养九生嘿嘿笑道：“沈家人还算好，有落恶子能抵挡住报应，所以活得还算滋润，孔百杨，你的命就没有这么好了吧？”
“两年前，你在山东帮人平事，本来是救人，结果搭了两年寿数进去，到头来事主也没说谢谢你，反而骂你坏了自家的风水宝地，把他家祖坟给扒了.......”
“别提这事。”孔百杨一皱眉：“提起来我心烦。”
“这不就对了么！我也烦啊！”养九生怪笑道：“救人一命，反而让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吃好喝的供着祖师爷，稍微借它一点力量做善事，还得把自己的寿数搭进去，你们觉得这样的神明不是伪神是什么？”
“做好事它管，做坏事它也管，其实就是一句话，它定下来的规矩，你不遵守，那就得遭受所谓的报应。”
“这都是凭什么呢？”
“古代的人都受君王压制，一个不听话就得让皇帝砍头，到咱们这儿了，不也还是一个道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孔百杨问。
“信奉那些神明没用，都是虚的，一点都不实在，我现在是有意引你们入正道啊.......”
养九生说着，微微向我们鞠了一躬，然后往右边迈出一步，抬起手来，指着小广场中的那口古井。
“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神。”

第三十四章 火苗
从某个角度来说，养九生的能力跟我很相似，只不过我是因为肉身蛊才得到这一切。
没有肉身蛊衍生出的蛊气，我什么都不是。
说真的，我很好奇，养九生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种能力？
论血肉的恢复速度，他跟我基本是平分秋色的，这点我可以断定。
至于他是不是还有底牌未出.......
“我怕你阴我们。”我如实说道。
“只要你愿意信我，我就不会害你们。”养九生笑道：“我们是同类，难道不是吗？”
“你想让我们去哪儿看？”我又问。
“就在水潭那里，不用去太远......”养九生笑了笑：“如果你还有顾虑，我可以先让那些村民撤走。”
我点点头，说，行，你让它们撤了吧，也让周无鬼走远点，我不信那人。
在这过程中，七宝他们都在给我使眼色，但我没跟他们多解释，只是偷偷将右手放在身后，给他们比划了几个手势。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对于养九生这个怪物，我们所了解到的实在是太少了，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他一点，在对付他的时候我们的胜算就越低。
至于拔腿就跑......我感觉这样做的成功率会很低。
养九生不是傻子，之所以他会一个人过来，并且还在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不攻击我们，那必然是有一定的把握。
强龙难压地头蛇，在龙王村里，我们只是外来者，他们才是早早就在这里准备的土著。
跟他打了这十来分钟的交道，我心里的底气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
可能不光是我，任何一个人在面对这种怪物，在身处这种诡异村落，都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底气。
这还真不是怂了，只是直觉在警告我们，有些事还是别冒险的好。
稳一点，慢慢来。
“你们先走，我跟他过去看看。”
“走个屁，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你！”七宝咬着牙说道：“要是我们前脚走了，这畜生后脚阴你，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说，放心，我有把握。
在这过程中，孔百杨跟司徒都没说话，默不作声的看着我，都点点头，算是在“告别”。
“小心点。”
陈秋雁紧握着我的右手，眼睛有些红，虽然不放心我，但也没有强留我。
“放心吧，又不是真的不能见面了，我就是过去跟他看看.......”我笑着，回头看了养九生一眼，他也在看着我笑着，眼里满是善意。
“算是开开眼吧。”我说道。
陈秋雁先是嗯了一声，松开了我的手，然后转身走到孔百杨他们身边，满脸担忧的望着我，没再多说一句话。
这时候，养九生转过头，猛地吹了一声哨子。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周无鬼交流的。
早在几分钟前，周无鬼就杵着拐杖，一摇一晃的走进了那边的巷道里，跟看戏似的，站在巷道口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现在一听见养九生的哨声，他也回过头来，冲养九生吹了两声口哨。
他们俩交流的时间可能连十秒都不到，周无鬼便停下了吹口哨的举动，举起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杵，之后又左右摇晃了几下.......
伴随着周无鬼的这番动作，剩余的那些怪物村民，都像是接收到了命令，一半往左，一半往右，很有秩序的分成了两个队伍，摇摇晃晃的回到了村子里。
不过一分多钟，小广场里的怪物就散光了，周无鬼也回过头去，继续“围观”起了巷道里的大戏。
到这个时候，林家人已经没了声音。
先前的那些怒吼声，惨叫声，全都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林家人死光了？”七宝嘀咕了一句。
养九生的耳力不错，七宝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再加上现在有雨声风声，想听清楚更是难上加难，连我这个站在旁边的人都听得很模糊。
但养九生呢？
七宝刚说完那话，养九生就回了一句，早着呢，林家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还在死撑，估计还得一会才能弄死他们。
话音一落，养九生回头冲我笑了笑。
“走吧沈兄弟，你好好去看一下，说不准你也能看见我当初见到的真相呢。”
我点点头没说话，把两只手都插在兜里，很淡定的走了过去。
真的，那时候我确实是有点心慌，两只手都在微微的哆嗦。
我也怕养九生看出来，这才将两只手都插在裤兜里。
有接连不断的狂风骤雨作为遮掩，养九生倒是没发现我的异状。
走到他身边，还没等我开口，养九生就主动跟我聊了起来。
“你这身蛊气是怎么修来的？”养九生问我这话的时候，情真意切，满脸的求知欲：“是不是跟我一样，受到真神的恩赐才得来的？”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我摇摇头：“这身蛊气是我自己修来的，跟你所谓的真神没什么关系，不过我倒是想看看它......哎你说的这个真神是实物吧？不会是你虚构的吧？”
“它的肉身就在海里，你觉得我会骗你吗？”养九生笑道。
“说真的，我有点搞不明白你的想法，把咱们这一行搅乱搅混，真的只是为了好玩？”我瞥了他一眼，问道。
养九生想了想，说，也不全是。
“喜欢追名逐利的先生太多了，真神不喜欢这样的人，所以他们连入选的资格都没有，让他们陷入争斗，为了所谓的地位名气自相残杀，这是再好不过了，都不用我动手啊。”养九生笑道。
说着，养九生抬起手跟我比划了起来。
“你们这一行就是个柴禾堆，只不过原来是湿的，大家都有火气，都有心气，但都被老一辈的先生压住了，所以没闹出大事来.......”养九生笑道：“近几年，你们这堆柴禾都开始干了，快干透了，我这个点火的人，只需要往你们身上丢一点火星......”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自相残杀，自相争斗，这都是毁门灭派的大事，借着你爷爷这点火星，我点燃了很多后生的欲望。”养九生叹道：“他们被压抑得太久了，一直都在等待这个爆发......不，这个一鸣惊人的机会！”
“你认为自相残杀能弄死绝大部分的先生吗？”我问养九生。
“你认为他们会收手？还是怕国家会出面止住这点火苗？？”养九生摇了摇头，笑得极为灿烂：“不可能的，越是被人压制，这点火就会烧得越来越旺，而且他们更不会自己收手，因为这一行就跟旧时代的江湖一样，没有息事宁人，没有一笔勾销.......”
说到这里，养九生停下脚，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在这一行里，只有数不清的新仇旧恨。”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了古井边上，而井口里面黑乎乎的水，也开始渐渐翻腾了起来，像是有活物在水下游动那般，时不时还会掀起一阵波浪。
“俗话说得好啊，乱世出英雄，我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好几年了，其实几年前我就可以这么做，只不过我没有把握能从你爷爷，或者别的老一辈先生手里逃出来。”养九生说着，表情也变得无奈了许多，很委屈的看着我：“你懂吧？当初我还没有蜕掉这身肉体凡胎，很多人都能杀掉我，包括你爷爷，他们很轻松的就能办到，所以我不敢冒头......”
一边说着，养九生一边叹着气，往后走了几步，抱着那个穿插小孩尸体的木杆，往外猛地一拔。
“你要干什么？”我一愣。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
养九生笑道。
“今天是这尊海神进食的日子，所以我得喂它啊......”

第三十五章 喂食
养九生是个精神病，这点我已经肯定下来了。
当然，他或许没那么病态，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可以跟人正常交流，但在某些方面.......
他的思维逻辑，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够接受的。
这已经不是反.社会的心性了，毫不夸张的说，这是在反人类。
在不刺激他的情况下，养九生看着不光是正常，还特别的亲切，跟人交谈，都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但要是刺激到他了呢？
先前他那种变化，从慈悲相转到怒恶相，简直就跟玩变脸一样，要不是情况还能缓和住，估计养九生那时候都得杀人。
真的，他的表情，就是要杀人的表情。
此时所发生的一切，更让我确信了，养九生反人类的性子有多可怕。
他的力气远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将那根木杆从地里拔出来的时候，他的动作很是轻松随意。
就像是用晾衣叉收衣服一样，稍微把杆子倾斜了一点，慢慢开始往回抽，等那个穿插在木杆上的小孩靠近他，这才停下动作。
“你他娘的想干什么？？”我一把拽住养九生的肩膀，咬着牙问他。
“沈兄弟，人身就是一个臭皮囊，既然这孩子死了，魂魄也散了，那这具肉身留着也没什么用啊。”养九生笑道，不动声色的抬起一只手，头也不回的，把我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拿开：“你别管那么多，安生看着就行。”
要说我的力气也不算小，在肉身蛊的作用下，也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彻底蜕变成了七宝那种，有个二流身手的小青年。
但这点力气对养九生来说，连个屁也算不上。
他右手捏住我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把铁钳，那种难以描述的机械感，充斥着不可抗拒的感觉......
没错就是不可抗拒，他把我的右手拿起来，看着无比的轻松，仿佛是没用力气那般，轻飘飘的就把我弄开了。
实际上呢？
任凭我使出再大的力气，也不足以敌过养九生，拼命的往下按，手掌还是动不了分毫。
“你在袭击我爷爷的时候，是不是留手了？”我咬着牙，问他。
“不算是。”养九生笑了笑：“你爷爷很强，特别是在斗法这一方面，他可以算是我见过最强的先生之一，说真的，我也想过拿他来祭祀真神，只不过.......他活着的作用，比死了要强。”
话音一落，养九生看了我一眼，很兴奋的问我：“钓鱼需要鱼饵你知道吧？行里的先生，就像是那些喜欢吃蚯蚓的鱼，如果蚯蚓死了，对他们的诱惑力就没那么大了！”
虽然养九生这话有点难听，但不得不说，这么一比喻，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养九生他们干掉了老爷子，那么行里所有人的火力，都会集中在他们俩身上，要是老爷子没死呢？
坐山观虎斗，这一招不光我们会用，养九生他们也会用。
等那些脑子缺根筋的先生，前仆后继的来找老爷子麻烦，我们必然会采取反击措施，再加上那帮先生也会窝里斗.......
可能要不了多久，养九生跟周无鬼就能置身事外了，只要避开几个月的风头，就没人会去找他们，只会去找最容易找到的沈家人。
“你们来的时候，应该遇见那俩老尸了吧？”养九生问道。
“老师？”我一愣。
“是尸不是师。”养九生纠正道。
我没搭腔，心说你狗日的跟我说绕口令呢？
要是七宝在这儿，他肯定得接一句打南边来了个喇嘛。
“它们攻击性不强，也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对人基本没有威胁，你们没必要跟它动手的。”养九生叹了口气。
他一边跟我说着，一边提着那个死尸的脖子，往上慢慢抽着。
由于被穿插在木杆上的是个小孩，所以养九生能够很轻松的一把捏住它，不一会，就将它从木杆上拔了下来。
看见这一幕，我牙都快咬碎了，但还是没敢轻举妄动，毕竟情况不允许，要是真把养九生给惹发飙了.......
我不怕死，问题是有七宝他们啊！
“那个老尸拖的麻布口袋里装着一个人，那是谁？也是龙王村的村民？”我把脸别了过去，不忍再看。
“不是。”养九生摇摇头，说道：“龙王村的村民都很朴实，所以我给了他们一个看透真实的
机会，我在这里传了半年的道，他们全都选择信我，跟随我，所以我不会害他们......”
听见这话，我牙都快咬碎了，看着不远处那些长满了眼睛的怪物，心里的怒火根本就压不住。
他们信你愿意跟随你，你他妈的就这么回报他们？！！
“我没跟你开玩笑，他们都是自愿的，被我种下神目的时候还谢谢我呢。”养九生说道，笑声很是温暖：“那个麻布口袋里，装的是林家人，我们回来之前，是在路上碰见他的，正好缺一个试验品，就把他带回来了。”
“你们对他做什么了？”我忍不住问。
养九生没有多做解释，随口敷衍了一句，就是做个小实验而已。
说完，他双手捧着小孩死尸，轻轻往古井里一抛。
扑通一声，那个小孩子就沉进了水里，而井水面上的那些波浪，也迅速平息了下去。
“这些波浪都是水底下那个怪物弄出来的？”
“别乱说！放尊重点！”养九生一皱眉，变了副表情看着我，语气很是严肃：“这是一尊真神，只不过受了重伤，没办法离开这片海域罢了。”
我冷笑着看了看他，问他，什么样的神需要用死尸去祭祀啊？拿死尸去供奉，这还算是神吗？
“你懂个屁。”养九生骂道：“它跟我说过，它就喜欢吃童男童女的肉，因为在这个年龄段的活人，体内的气是最纯粹的，没有那么多污秽累积在肉身里，至于它为什么喜欢吃死的......”
养九生说着，皱了皱眉头：“应该是口味不一样吧，我在其他地方供奉的神都爱吃活的。”
听见他这么说，我顿时就打了个冷颤，不敢相信的看着养九生。
这样的怪物还他妈不止一个？！！
养九生还供养过别的怪物？？还喂活食？！！
“这尊神也是碰巧被我发现的，我跟它很有缘，所以它对我没有敌意，反而拿我当自己的子孙看待.......”养九生说着，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脸的虔诚：“终有一天，我会把自己的信仰散布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跟我一样，能够看清这个真实的世界。”
这时，古井之中的怪物似乎又有了异动，井水咕嘟嘟的往外冒着，没有先前的那种波浪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水泡。
像是烧开的水那样，热蒸汽蹭蹭的往外冒着。
“您别着急啊，我再给您取一个来！”
养九生说着，忙不迭的跑过去，拔出来另外一根木杆，将上面穿插的小孩弄了下来，又给它丢进了古井里。
连着往里面丢了三个，水面上的大水泡才渐渐消失，等水面彻底平息，周无鬼那边都要完事了。
林家人还剩下几个？
这点我说不准，但应该不多了，现在我所能听见的吼叫声，全是那些怪物发出来的。
林老佛爷的声音已经变得很疲惫了，甚至于还有些绝望，喊出最后的咒词时，嗓子都是嘶哑的.......
“三才莫化冲，顿身泛七宫，衍来六甲气，众妙万法通，令至四象起，五行聚为风........”
伴随着念咒声响起，养九生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往那边看了去，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凝重了。
他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
“吾奉太乙救苦天尊急急如律令！！！”
“起！！！”

第三十六章 周无鬼的反扑
林老佛爷应该是在起阵，而且这一次她所使用的阵气，似乎是阳气。
起阵的位置就在巷道的拐角后面，这点我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而且在她起阵的瞬间，古井之中的黑水，又一次翻腾了起来。
这次翻腾的程度，比最开始还要激烈，根本就不像是烧水，而像是有人在水底下拿管子往外冲。
在这时，养九生的表情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轻松了，我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么凝重的表情。
养九生远远的望着那边，随着巷道里的阳气越来越重，他的表情也是越来越难看。
“老周！！你能搞定吗？！”
听见这一声喊话，周无鬼头也不回的冲养九生挥了挥手，也不知道是在说能搞定，还是在说搞不定。
随后，他杵着拐杖，一步一晃悠的走进了巷道，很快就过了拐角，彻底从我们视线中消失了。
“这狗日的要玩脱了吧？真以为林老佛爷好对付呢？”我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也没顾忌站在旁边的养九生：“要是一不小心死在林老佛爷手上，那你们可亏大了。”
“应该不会。”养九生皱着眉说：“老周的本事不小，有那些村民帮忙，对付一个林老佛爷应该不成问题。”
“那些村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假装好奇的问了一句，手放在旁边，紧握着拳头，强忍住了心里那种一拳揍过去的冲动。
龙王村本来就有种与世隔绝的意思，人家都生活得好好的，你个狗日的非得来传道，还把村民都折腾成这样，连小孩儿都不放过全给弄死了......
这他妈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跟他相比，苗武人原先捅出来的篓子，简直就不算事，养九生才是真的丧尽天良！
“普通人没有基础，肉体凡胎也虚弱过头了，承受不起真神的力量，所以只能经历苦难，先死而后生，这样才能承受得住啊.......”
养九生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都是冒着光的，似乎把周无鬼那边的事抛在了脑后，一心跟我传着道。
那种表情跟语气，是怎么看怎么像是邪教教主。
“不得不说啊，虽然你们那些法派都信奉伪神，但你们修法几年，修行出来的基础确实要比普通人强太多，所以你们是最幸运的人。”养九生兴奋道，一把拽住我的手臂，就跟看亲生兄弟一样，感情无比真挚：“沈兄弟！你就跟我一起走吧！你的体质跟我很像！绝对能承受住大部分真神的力量！”
“我爷爷说过，想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什么。”我很不自然的笑了笑，把他的手拿开，问他：“既然我能从真神那里得到力量，那它们需要我怎么回报？也是拿寿数去换？”
听见我这么问，估计养九生是觉得我心动了，忙不迭的劝道：“我们信奉的真神都是无私的！它们只是因为慈悲才会借给我们力量！从来不会对我们索取报酬！只要我们诚心诚意的信奉它们！一切都不是问题！”
我点点头，抬起手抓了抓头发。
“养九生，你这话要是放在原来跟我说，那我肯定信了，太他妈诱惑人了，我听着都心动啊，可是......”我笑呵呵的看着他，问道：“我现在不相信你，你有什么办法能够证明吗？”
一听我这么说，养九生倒是不觉得我为难他，而是沉默下去，很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等一会我找机会给你证明吧。”养九生笑道，抬起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见狂风骤雨暂时没有停歇的迹象，顿时就更兴奋了：“我果然没有算错！今天就是让海神重见天日的好机会啊！”
话音一落，养九生捡起那把剩下的拐杖，没等我反应过来，便开始疯狂的摇晃铃铛。
左右两侧避开我们的那些怪物，听见铜铃声，很快就转过了头，直勾勾的盯着我们看着。
“快过来！！我的兄弟姐妹们！！九螭（chi）神马上就要回来了！！赶紧跪下来迎接真神！！！”
那些怪物似乎能听懂养九生的这一番话，在他高声大喊的时候，怪物们的表情也都变得兴奋了起来，啊啊乱叫着，几乎是手舞足蹈的跑了回来。
没等我搞清楚状况，这些怪物齐刷刷的都跪在了古井前，状若疯狂，兴奋万分，接连不断的冲古井磕起了头。
不知道是它们真的疯了，还是我没办法理解它们的兴奋。
这些怪物，一边嘭嘭嘭的往地上磕着头，一边还发出开心至极的狂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病态......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我发现这些怪物的身上都出现了异变。
伴随着它们磕头的动作，许多带着鱼腥味的透明粘液，就那么不动声色的从它们皮肤里冒了出来。
别以为我是开玩笑。
我跟距离我最近的怪物，不过一米远，它身上冒出来的粘液有手掌那么厚，哪怕雨水狂打，也没将这些粘液冲散。
粘液并不是固定住的，它们是用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顺着怪物的肉身，缓缓流到地上，最后才开始扩散，变薄，直至变成我们刚进村看见的那种粘液。
站在这些怪物的旁边，我的感觉就跟站在死鱼堆里差不多。
鼻子里能够闻到的，全是那种死鱼烂虾的气味儿，那已经不能说是臭了，是腥，是一股说不出来的腥！
到最后我也忍受不了这种腥味儿了，紧捂着鼻子，看了看养九生，打算提出暂且告辞的请求。
养九生没能吓着我，这些怪物的味道是真熏着我了，多在这儿站一会，我怕自己都会被臭得晕死过去。
“轰！！！”
伴随着一声突兀袭来的靐鸣，巷道那边飘散出来的绿雾，已经彻底变了个颜色，从头到尾都是赤红色的。
养九生也回头看了一下，这一看，脸上兴奋的表情，顿时又化作了凝重。
“林老佛爷怎么会有这个能耐.......”养九生喃喃道。
其实不用他说，我都觉得林老佛爷确实有一手。
她使出的这个阵局.....声势还挺大啊！
当那一声靐鸣炸响的时候，地面也随之颤动，就跟小型地震差不多，虽然看不出房屋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也没有晃动得那么夸张，但地面上那些泛黑的砂砾，还是全都跟着跳动了起来......
被狂风骤雨带下来的那种阴冷，也在刹那间消失的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描述的闷热。
那种闷热不是外界传来的，好像是从自己肉身里散出来的。
跟上火的感觉很像，呼吸的时候，胸口都闷得慌。
“林老佛爷！！我还是第一次把你逼到这份上啊！！哈哈哈！！！”
周无鬼的狂笑声很快就传了过来，每一个字里，都透出了由衷的快意，颇有种大仇得报的兴奋。
当然了，听起来也有点小人得志的意思。
“周无鬼！！你这个叛祖背宗的狗东西！！当初你把林家弄成什么样了？！！你现在还有脸跟我说话？！！今天我就杀了你个叛徒！！”
林老佛爷怒吼着，虽然底气很足，但她的声调怎么听怎么虚弱，好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那般，似是有种.....山穷水尽的味道？
“在外面我斗不过你，但在这个岛上，这个村子里，我就输不了！”
周无鬼也不再笑了，貌似是让林老佛爷激怒了，疯狂的大吼着。
“神仆是不会死的，更不会输！！”
“林家的祖先都他妈投胎去了，你信奉的那些神也帮不了你，你说你怎么赢我？！”
周无鬼嘶吼着，疯狂的杵起了拐杖，在敲击地面的时候，似乎是带着一种节奏感。
像打鼓。
很快，古井中就冒出来了一个磨盘大小的气泡。
当这个气泡彻底碎裂开的时候，几缕很显眼的黑色雾气，恍如飞蛇一般，直冲着巷道就飞了出去......

第三十七章 神目
其实我挺讨厌林老佛爷的，这点哪怕我不说，各位应该也清楚。
在我看来，林老佛爷或许没那么小人，但在这种事上她不跟我们站一边，实在是让我有点不舒服了。
老爷子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啊？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在海上我就得跟她翻脸，可惜的是没那个机会。
但现在.....我的心态貌似在不知不觉中转变了。
比起林家人死，我现在更想让养九生跟周无鬼死。
“嘶！！！”
那几道黑雾在窜进巷道的时候，还引出了一连串的邪龇声，哪怕天空中还在时不时的打着雷，也没办法把这些尖锐的声音压下去。
比起我们这边，巷道那一头的变化才比较明显。
说实话，那几道黑雾是什么，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虽然颜色像是尸气这类的东西，但闻起来却没有任何味道，凭感觉来说，就跟空气一样，不带半点威胁性。
可是这些雾气都是从古井里窜出来的啊！对林老佛爷能没有威胁吗？
只听林老佛爷很突兀的惨叫了一声，巷道口那一片的地砖，齐刷刷都左右摇晃了起来，像是有人在撬动它们，很快就脱离了地面的束缚，直接竖着立在了原地。
从巷道里弥漫出来的那些红雾，也在刹那间变得更加浓郁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林老佛爷在玩命的征兆。
“拿寿数去借阳气，这笔买卖可亏大了。”养九生话里有话的说道，半眯着眼睛，往巷道那边看着：“不过这阳气倒是挺重的，老周怕是要有麻烦啊。”
话音一落，养九生提着拐杖，抬脚就要往巷道那边走，明摆着是去拉偏手的。
没等他往前迈出一步，我直接拽着他肩膀，死死拖住了他。
“别啊。”我笑道：“既然你们这么有心气，那就让他们单打独斗呗，你去插手多难看啊？”
养九生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行，那我就给沈兄弟一个面子，让那个姓林的死在老周手里，我保证不插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时不时的还往那边看，我也怕这狗日的改变主意，急忙转开话题问他，这些村民身上的眼睛都是怎么来的？
“这些都是九螭神赐予的，是真神给予他们凡人的恩赐啊。”养九生说起这个话题来，整个人都兴奋了不少，用手搭在我肩膀上，带着我走到一个怪物身边，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说：“这叫做神目，是普通人唯一能够脱胎换骨的媒介，从古到今，无论是在什么宗教体系里，眼睛都象征着神性，眼睛越多，灵性就越重......”
说着，养九生满脸的虔诚，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着眼睛跟我说。
“想要看见真实的世界，要么得瞎，眼瞎心不盲，这也是一条捷径，不过局限性太大了，很多更上层的东西你是看不见的......”
“要不然，就得有许多眼睛，眼睛越多，你就越能把这个世界看清楚......”养九生猛地睁大了眼睛，兴奋的问我：“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我摇摇头，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人鬼神共处一界，但咱们活人，只能看见自己，动物反倒是能看见人与鬼，但你想要看见真神.......”养九生说着，猛地将衣服掀起来，把胸口直到腹部这一块全暴露在了空气中：“只有这么做！”
看见养九生皮肤上生长的那些黑点，我有点想吐，但更多的还是头皮发麻，感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活起来了，全在往外冒。
养九生的胸口直到腹部这一块，有上百个黄豆那么大的黑色圆球，这些东西都是镶嵌在皮肤里的，只是微微往外凸出了一截。
在我看见它们的时候，这些圆球也有了动作，不约而同的，以同一个方向同一个速度，慢慢转动了起来.......
这些黑色圆球只有一面是黑的，后面看着则要复杂一些，除开中心那一圈是黑色，其余的部分都是纯白色。
“这......这些都是你的眼睛......是不是你说的那些神目.......”
“不是，这是另外一种，我是有道行的人，普通人用的神目我可看不上。”养九生病态的笑着：“有了这些眼睛，我跟真神交流从来没有阻碍，你知道吗，它们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父亲一样，是真心诚意的在为我好啊.......”
我看着养九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啊！！！”
忽然，周无鬼的一声惨叫划破了长空，连雨声雷声都被他压了下去，那种痛苦到凄厉的声调，连我这个外人都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毫不夸张的说，从周无鬼的惨叫声里，我都能体会到那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不用猜都知道那边肯定出事了！
养九生也不傻，把衣服一放，回过头冲巷道那边喊了一声：“老周！！”
“啊啊啊！！！”
周无鬼只是惨叫，根本没有回应养九生.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没力气回应了，疼到了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不就是只能惨叫么？
“林老佛爷这么厉害？？”养九生一皱眉，有些为难的看了我一眼，尴尬的说：“沈兄弟对不住了，老周再怎么说也是我兄弟，我得去看看。”
“不行！咱们说好的！你得讲信用！”
我说着，壮着胆一把拽住了养九生，没让他往那边走。
“咱们得讲道理啊，这事.......”
养九生的话还没说完，周无鬼的身影已经回到了我们视线里。
而那些从巷道里散出来的红雾，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当红雾散去，我清楚看见巷道里的景象时，不得不说，我有点惊讶。
先前追着林家人进去的那些怪物，此刻已经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每一只怪物的脑袋上，都插着一根类似于枯树枝的东西。
虽然我见过的法器也不少了，但我还真不知道这枯树枝是个什么来历.......是桃木枝还是柳木枝？确实看不出来啊！
与此同时，我也没看见林家人的踪影，估计是死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个林老佛爷能让我们看见。
林老佛爷是跟周无鬼一起出现的，只不过前者威风点，后者狼狈点。
不知道这个老太太是使出了什么手段，压根就不怕周无鬼，直接跟他展开了近身搏斗，左手拿着一条红色类似锁链的东西，死死勒住了周无鬼的脖子，右手则拿着一把生满锈迹的长剑，捅穿了周无鬼的心口......
跟威风凛凛的林老佛爷相比，周无鬼就狼狈得有些难看了，就我看来，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被林老佛爷捅穿心口之后，一边惨叫着，一边就往我们这里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不过林老佛爷可没打算让他跑。
左手一拽，直接把周无鬼给拽了回去，跟拽狗似的。
“小沈！！咱们有仇有怨回去再说！！！现在不能乱啊！！”林老佛爷看见我的时候，一脸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兴奋的冲我喊着：“别让你旁边那人过来！！一切都好办！！周无鬼肯定得死！！”
听见这话，养九生看了看我，我看了看他，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我说我不是跟林家一伙的，你信吗？”我试探着问道。
“信，你说什么我都信。”养九生点点头，也试探着问了我一句：“你能闪开点，让我去帮帮忙吗？”
一听养九生的问题，林老佛爷也看了过来，表情变得有些紧张。
“让你去帮帮忙？”我挠了挠头。
“是啊。”养九生苦笑道：“再怎么说，老周也是我兄弟啊，我怎么可能......”
“不行啊。”
我笑着，往旁边走了两步，将养九生给堵住了。
“我这人腿脚不好，你让我闪开点......对不住啊......我还真有点闪不开！”
话音一落，养九生脚边顿时就鼓起了两个土包。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直潜藏在地底的爩鼠，直接从土里钻了出来，抱着养九生就往洞穴里拽。
养九生似乎一点都不慌，看了看我，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了，摇摇头跟我说。
“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一条道，那我麻烦你，你还是去死吧。”

第三十八章 未知的恐惧
养九生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的无奈，似乎很不想这么做。
真的，不夸张的说，他那种表情就跟大义灭亲差不多，难受到了极点。
连我都有点动摇了，这狗日的不会真拿我当自己人看吧？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
养九生笑着摇了摇头，那种悲哀的笑容，让人看着都觉得心酸，似乎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行里的先生不信我......只有那些凡夫俗子愿意跟随我.......你们他妈的都没脑子吗？？”养九生瞪大了眼睛，悲哀的表情瞬间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近疯狂的愤怒：“有根基有底子的人都瞎了眼！！我给你们机会！！神也给你们机会！！为什么就不珍惜呢？！！”
“你冷静点。”我干笑着，不动声色的往后又退了两步：“咱们有话好好说，别急赤白脸的，没必要啊。”
“你们真的该死。”
养九生疯狂的笑着，死死盯着我，往前迈了一步，任凭爩鼠再怎么使劲，也没能把他拖动分毫。
此时此刻，爩鼠也算是使出全力了，跟当初和苗武人玩命一样，身子全都鼓胀了起来，后肢着地，都能有一米四不对......
也不知道是我看错了，还是爩鼠“长高”了，先前它跟苗武人玩命的时候，站起来身高不过一米四的样子，可现在明显又高了一头啊！至少都有一米六了！
爩鼠身上被一层极其浓郁的黑雾裹着，只有两只眼睛散着红光，像是两个电灯泡一样，看着极其的显眼。
与上次不同，它现在散出来的黑雾更像是火焰，似是在燃烧，火苗都在止不住的窜着。
“吱吱吱！！！”
爩鼠不停的嘶叫着，两只粗壮的前爪，已经伸出来，死死扣住了养九生的脖子。
由于爩鼠的前爪比较锋利，平常挖掘地道都是靠这一双小爪子，所以在往肉身上扣的时候，非常的顺畅，就像是热刀切黄油那样，没怎么使劲就扣进了养九生的脖子里。
这一下应该是弄破大动脉了，养九生的血瞬间就喷了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但他可不是普通人，哪怕脖子上的血喷的都跟喷泉差不多，也照样没事，看着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依旧是目不转睛的在盯着我。
说实话，他那眼神有点奇怪，虽然还是那么凶狠，但却多出了一丝阴森森......不，那种感觉没办法描述出来......总而言之让人很不舒服。
“啊！！！”
周无鬼的惨叫声，顿时打破了那种诡异的气氛，我没再继续跟他对视，转而往林老佛爷那边看了一眼。
此时，林老佛爷的脸色已经越发苍白了，但她手上的力气似乎越来越大，周无鬼压根就不是她的对手，从头到尾都在被按着收拾。
林老佛爷也怕情况有变，一边用锁链拽着周无鬼的脖子，一边就把他往巷道里拖。
“你不想去帮忙吗？”我右手紧攥着棺材钉，心跳莫名的变快了，看着面前的养九生，只觉得从未这么恐惧过。
真的，在跟我翻脸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或者说，变得不像人。
哪怕他的外观样貌跟活人没什么两样，但我的直觉以及被肉身蛊加强过的感知力，都在不厌其烦的告诉我。
快跑。
这不是人.....是他妈的怪物！！！
“我不在乎他。”养九生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我现在只想让你们死，你们辜负了我的信任，都该死！”
“谁叫你这么容易相信人呢？”我干笑道。
“海神需要更多的祭品，你们就是最佳的材料，我不会让你们的尸体浪费掉，放心吧......”养九生咬牙切齿的说：“你们会跟海神共生的，我会让你们.......”
没等养九生把话说完，我一步上前，直接将手中的棺材钉插进了他的眼眶里。
几乎是在瞬间，棺材钉就捅穿了养九生的眼球，之后又感觉到些许阻碍，这才停了下来。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碰触到养九生的头骨了。
“你已经害怕了，对吧？”养九生没有攻击我，大大的咧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让人厌恶的笑容：“人最大的恐惧就来源于未知跟不确定，你不知道我会怎么杀掉你们，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对吧？”
连续两个“对吧”，把我问的脑子都快炸了，真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攻击养九生，这一切都不是我所想的。
从头到尾我都只想着跑，想跑得远远的，跟这个怪物拉开距离，之后再找机会收拾他，但是我却做出了一个最不该做出的选择。
攻击他。
其实养九生没有说错，我现在已经怕了，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怕了，感觉到恐惧了，这才会被恐惧操纵大脑，做出一些毫无理由的抉择。
拿棺材钉就能捅死养九生吗？
我不这么认为，他在之前受的伤比现在重好几倍，哪怕被七宝割开了一半的脖子，也照样能恢复回来。
想要真的除掉他，可能降术能起到一定的作用......真的我不敢确定降术能杀掉他，纵然是沈家压箱底的十八门降术，用在养九生身上，成功率有几成这点谁敢保证？
这时候，养九生喷出来的那些血，渐渐止住了，而爩鼠也开始着急，不光用爪子攻击，还把脑袋伸了过来，一口咬在了养九生的脖子上。
这一下子，养九生疼的直接喊了出来，脸上瞬间就鼓出了无数泛黑的经络，密密麻麻的看着就像蜘蛛网。
“妈的！！赶紧去死！！”
我拔出棺材钉，跟疯了一样，一边用手掐住养九生的脖子，一边重复着捅他眼睛的动作。
一下接着一下，养九生的血越流越多，眼睛里流出来的那些透明液体，也像是止不住那般，接连不断的往外流着。
到了这时，狂风骤雨依旧没有停下，反而愈演愈烈，打雷声更不像先前那样，隔一段时间才响一下，现在根本就没有停歇的时候，一直都在轰隆隆的作响。
大雨也是越下越大，跟冰雹似的，打在脸上生疼。
“哈哈哈哈！！！你很想杀死我是吗？！！我是杀不死的！！来啊！！继续往我脸上捅！！要不然就把我的心脏挖出来！！我绝对不还手！！哈哈哈哈！！！”
养九生狂笑着，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了歇斯底里的味道，都带着无穷无尽的讥讽与嘲弄，似乎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
“你他妈的闭嘴！！！”我疯狂的往他脸上捅着棺材钉，脑袋也开始疼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我大脑深处钻出来，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让我的精神状态越发的不正常。
狂风声，大雨声，闷雷声，还有养九生的狂笑声。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往死里折磨我，我已经看不清养九生的样子了，或是说我什么都看不清，眼前渐渐黑了下去，似乎是视觉能力失灵了，跟瞎了差不多。
当我的视觉能力彻底失常......眼前变作一片黑暗的时候.......
一对血红的眼睛，忽然在我正前方亮了起来。
没错，是亮了起来，像是灯那样，从黑暗之中乍现。
它应该在距离我很远的地方，但又像是距我咫尺之遥。
那种无法描述也无法理解的眼神，让我整个人的思维都陷入了混沌，像是漂浮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沟里，身体上任何一处传来的感觉，都是冰冷刺骨的海水。
在思维混沌的状态下，我感觉不到害怕，也感觉不到恐惧。
我满脸呆滞的看着它，在黑暗中凝视着那双眼睛，只有一种无力到极致的绝望。
“老沈！！！”

第三十九章 鲛人
我能听见七宝的大喊声，但我却给不出任何反应，整个人的思维都陷入了混沌，手脚彻底的不听使唤，连动也动不了。
所有的感知能力都在消失，嗅觉，听觉，视觉，触觉......
整个人都像是变成了一团空气，有了种不切实际的虚无感。
直到一阵撕裂般又带着温热的疼痛感传来，这才把我从那种陷入幻觉的状态里拉回来。
我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像是幻觉里那样深陷于黑暗，所有的感知力都还在。
爩鼠跟养九生还是保持着先前的状态，一个玩命的撕咬，一个淡定无比，压根就不把爩鼠放在眼里。
只不过比起刚才的情况，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转变。
养九生跟我几乎是脸贴着脸站在一起的，他的右手已经破开了我的胸腔，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还是能感觉到.......这怪物似乎是拽住了我的心脏。
没错，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更没想到过别人触碰到自己的内脏，竟然是这么一种感觉.......
这时候，从胸腔里流出来的血很多，多到了连肉身蛊都要修复不过来的地步，刚开始我还挺清醒，只是感觉疼，但是现在......意识却开始渐渐的模糊了。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真的。
“乖，别怕，我不是在杀你，我只是在帮你......”养九生说着，一只手紧紧攥住我的心脏，一只手放在我的头发上，轻轻抚弄着，眼神里满是温柔，仿佛是在看自己的亲人那般，温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你很快就会回到神的怀抱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骂他一句狗日的，但在这时候，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有许多血堵住了喉咙，这一张嘴，沿着嘴角就流了下来。
自打我修了肉身蛊......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感觉到死亡.......蛊气并不能修复他给我造成的伤势......根本就赶不上他伤害我的速度......
妈的.....我怎么能死在这儿？！！我是来给老爷子报仇雪恨的！！不是来送命的！！
“嗖！！”
伴随着一阵破空声，养九生的脑袋上，瞬间就被人插上了三支箭。
没等他反应过来，由七宝带着的大狱绳，已经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给老子撒手！！！”七宝瞪着通红的眼睛，疯狂的嘶吼着：“把他放开！！快点！！把手抽出来！！！”
养九生忽然狂笑了起来，攥着我心脏的那只手也越发使劲，脸上的笑容无比病态，充斥着数不清的嘲弄。
“哈哈哈哈！！！既然你们都想杀我！！！那你们就来杀吧！！！我绝对不还手！！！我会让你们都回到神的怀抱！！！”
随着养九生开始狂笑，那些跪伏在地上的怪物，也纷纷有了变化。
在此之前，它们都一直处在被我们忽视的状态下，因为它们没有任何攻击性，起码没有选择攻击我们，而是在诚心诚意的朝圣，迎接那个狗屁不通的海神到来。
但到了此时，它们的肉身却出现了异变，从后颈的正中间开始，皮肤一分为二，甚至连皮肤下的血肉都裂开了，深可见骨。
这一条完整划分了怪物肉身的线条，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后腰处，皮肉全部翻卷了过来，像是一对翅膀。
而它们的腮帮子上，也莫名其妙的裂出了三条缝隙，左边三条，右边三条，完全是对称的。
这些缝隙看着就像是鱼鳃。
鱼鳃刚出现的时候，怪物们都齐刷刷的抬起了头，张大嘴接着天空中掉落下来的雨水，之后便甩了甩头，那些鱼鳃也随之蠕动了起来，很快就喷出了一堆透明的水雾。
“这是鲛人？！！”孔百杨往我们这边跑来的时候，嘴里惊呼了一声，满脸的不敢相信：“传说中的鲛人应该不长这样啊！！！”
“管球它们长什么样啊？！！赶紧过来帮忙！！！”七宝嘶吼道。
这些怪物并没有攻击我们的举动，而是不停重复着磕头的动作。
磕头之前，需要将脑袋扬起脸，大口接住雨水，之后一头磕在地上，鱼鳃中顿时就喷出水雾.......
也许是因为它们变得越来越像是鱼了，所以在这时，从它们皮肤下渗出的粘液，也变得越来越多。
而我被养九生握住的心脏，疼痛感也由最开始的剧烈疼痛，转变成钝痛。
此时胸腔那一块的伤口开始渐渐麻木起来，身体感觉开始慢慢的变没。
在视线变得模糊时，我低头看了一眼，很模糊的看见，养九生手臂上缠绕着一圈黑气。
看着像是爩鼠身上的煞气，但我知道，这跟煞气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
这些黑气，就跟刚才从古井里冒出来的黑气一样，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似乎也不带半点威胁性。
但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它们，才导致肉身蛊暂时性的失去了部分效力。
修复肉身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养九生对我造成损害的速度。
七宝发了疯似的，一边用大狱绳勒他，一边用棺材钉捅他。
孔百杨倒显得冷静许多，原本还想往我们这边跑，很突然的就停下脚，开始掉头往回跑。
爩鼠的嘶叫声也变得愈发凄厉了，爪子，牙齿，任何能用上的一切，没有半点保留，都用在了养九生身上。
但这一切对养九生来说都造不成影响，哪怕脸部已经让七宝凿烂了，脖子都被爩鼠啃去了大半，他说话的声音语调，依旧是那么正常。
“先生跟普通人不一样，体内的气要比普通人强横太多，既然你们不愿意跟随我，那就把这些气都献给神吧......”
养九生说着，语气越发的温和，哪怕自己都被凿烂了脸，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毫不夸张的说，七宝已经开始崩溃了，疯狂的往养九生脸上捅着棺材钉，嘴里不停的大吼着。
“姓养的！！我操你妈！！松手！！！把我兄弟放开！！！”
我的视线已经很模糊了，距离彻底失去视觉能力，恐怕也要不了多久。
在这时，我依旧能看见养九生脸上的笑容。
那种难以描述的笑容，简直慈悲到了极点，比闻人菩萨脸上的憨笑都要亲切。
“你......杀了我......也会有人给我报仇的......”
我双手垂在一边，彻彻底底的放弃了抵抗，很勉强的露出了一抹笑容，说的这些话，几乎都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想给你报仇的人，我都会送下来陪你的，保证一个都不会落下。”
养九生笑道，攥着我的心脏，轻轻捏了几下。
瞬间，已经消失大半的疼痛感，又一次向我袭来，甚至比最初的时候还要激烈，疼得我眼泪霎时就流出来了。
“你们不是有祖师爷吗......不是信奉那些宗教里的伪神吗......他们呢？为什么谁都没来救你？”
养九生问我，语气里尽是嘲弄跟讥讽。
“他们.....他们忙着收拾你们的神呢.....操你全家的狗东西......”我咬着牙，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了，什么也看不见，但嘴里还是在逞强：“迟早有一天.......你他妈死得比我惨.......”
闻言，养九生深深的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说。
“虽然海神只是旧日真神的后裔，但它也值得你们敬仰，既然你们在这里死了，那就安生点，乖乖的把肉身献祭给海神吧......”
“如果你们自觉点......可能海神还会宽恕你们的魂魄......让你们回到旧日之主的怀抱......”
听见这话，我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旧......旧日？？
在那时，陈秋雁的梦，以及她梦中出现的大脑怪，还有这个诡异的渔村，那些形态犹如鲛人的怪物，这一切一切都联系在了一起。
“七宝！！！快闪开！！！”

第四十章 五雷箭
大脑怪是什么时期遗留下的生物？
如果我得到的那些信息没错，那么大脑怪必然就是太古时期的东西。
那是远超于九皇时代，比上古还要遥远的时期。
那个年代，被称之为太古，又称为旧日。
养九生所说的这些话里，提到了“旧日之主”这四个字，甚至还提到了旧日真神......这地方的海神是那尊真神的后裔，那就应该不是太古时期的产物吧？
按照养九生说话这口气来看，他肯定是见过所谓的真神，如果没有见过，他是不可能这么诚心诚意顶礼膜拜它们的。
但旧日的那些怪物.....除了大脑怪之外还能有谁？？难道养九生信奉的真神就是大脑怪？？？这他妈也太巧了吧？！！
我脑子里飞快的分析着这些，眼前的黑暗也渐渐的消失，虽然看东西还是很模糊，但这并不影响我的观察力。
看来有些东西比兴奋剂还管用，比如说养九生提到的这些信息，一听我都能精神过来！
如果真跟我猜测的一样，大脑怪就是他信奉的真神，那么他觉得我体内的蛊气熟悉，以至于把我当成同类，这都可以解释了！
前段时间，被升阳身的蛊气折磨得半死，到最后还差点把命丢了，这不就是大脑怪把我给救回来的吗？？
“你.....你他妈的......你说的真神......是不是一个肉瘤子啊？”我惨笑着，几乎是用上了最后的力气，问他：“就是那个肉瘤子底下长触手的怪物......”
听见我这么问，养九生倒显得挺疑惑的，满头雾水的看着我：“什么肉瘤子？”
不是？？
得到养九生的回应，我稍微愣了一下，也只是疑惑了不到两秒，瞬间就豁然开朗。
对啊，那个时代的怪物又不止大脑怪一个，既然大脑怪能活下来，其他的怪物应该也有可能会活下来......难道是其他的？？
正当我准备再多问几句的时候，孔百杨的吼声又一次传了过来。
“你个狗日的七宝！！闪开啊！！！”
听见孔百杨的大吼声，我下意识侧着头看了一眼，那牲口正站在五十米开外的位置，举着三灾弓，直冲着我们这边瞄准着。
他这次搭在弓弦上的箭，不是普通的黑铁箭，而是一支白色的箭。
要是我没记错，这支箭应该是孔百杨所说的......五雷！
“三向天尊拜，五令镇五灾，令至狂风起，五雷顺天来。”
孔百杨在念咒的时候，两只手的手腕都红了起来，似乎是受到了割伤，血顺着手臂就往外流，特别是勾住箭矢的右手。
不一会，整只手臂都让血水给染红了。
看见这一幕，我算是想明白了，也怪不得孔百杨一直压着三灾箭没使，貌似使用那三支极其特殊的箭矢，会对他的肉身造成极大负担。
就像是我使用十八落恶降那样，用一次都有可能会失去战斗力。
在这种摸不清状况的局势下，随意使用这样压箱底的招数，基本就等同于找死。
但现在也不能不用了.......孔百杨再不用我就真得死了！
“天生雷火破地劫，地火通生雷唤天.......”
孔百杨一边念着咒词，一边使上劲，缓缓将弓弦拉开，直至拉到满弓。
“吾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法旨！！”
“急急如律令！！！”
当他念到这一句的时候，七宝想都不敢想，一把拽住爩鼠就往后扑了过去。
爩鼠倒是不傻，在这时候多少还有些理智，被七宝拽住，它也没挣扎，也不再对养九生做无用功，顺势就扑到了地上。
下一秒，孔百杨那边就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听着像是爆炸声，但我们都知道，那是雷声。
“轰！！轰！！轰！！”
除开最开始响起的那两声，之后又接连不断的响起了三声雷响，当最后一声雷响落下，孔百杨也松开了手里的弓弦，砰的一下把五雷箭射了出来。
我敢说这一箭袭来的速度，比子弹都要快，没有影子，没有破空声，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就射穿了养九生的脑袋。
养九生在被射穿脑袋之前，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有了变化，就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那般，脸色惨白到了极致，满是不敢相信的看着孔百杨......
当五雷箭射穿他脑袋的时候，我感觉他放在我胸腔里的那只手，也没了力气，顺势就从我的胸腔里滑落了出来。
扑通一声，养九生仰头就栽在了地上，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的脑袋就像是被人在里面装了炸药一样，刚碰触到地面，瞬间就给炸开了。
没错，是炸开。
连完整点的碎块都没留下，直接让五雷箭给炸成了满地的烂肉。
脑浆子，血液，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液体，就那么混合在烂肉里，闻着无比的腥臭。
看见这情况，我忍不住松了口气，就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似的，软瘫瘫的倒在地上，再也没力气爬起来了。
“狗.....狗日的......”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从头到脚都在打颤，连眼睛都是湿的，就差没尿裤子了。
真的，这一次我是彻彻底底的被吓怕了。
除开我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体会到我当时的感受。
被人用手握住心脏，那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绝望，如果放在普通人的身上，是真的能够吓死人的。
这时候，孔百杨那边也传来了一声闷响。
转过脸一看，孔百杨也瘫坐在了地上，身子止不住的抽搐着，跟呕吐一样，双手撑着地面，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只不过他吐出来的是血，泛黑的血。
“老孔你没事吧？！！”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虽然胸腔的伤口恢复得很慢，但不可否认的是，脱离了养九生的手掌，我体内的蛊气也渐渐恢复过来了，自我修复的速度比开始要快许多，起码我都有力气喊一嗓子，哪儿像是刚才那样半死不活的？
“没！！我没事！！！”孔百杨也怕我们担心，一边用手擦着嘴，一边头也不抬的冲我们摆了摆手：“我好着呢！！”
“这狗日的还逞强呢！”七宝急忙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扶起，嘴里还在嘀咕：“看样子这五雷箭对他的负荷不小，看他那样，估计快撑不住了。”
“赶紧回去！”我低声道；“趁着这些怪物没反应过来，咱们赶紧撤，别等到它们攻击我们才......”
“林家的那个呢？”七宝问我，回头看了一眼，说：“貌似就剩她一个了，那老太太，咱救不救？”
我想了想，点点头没说话。
“行，那我明白了。”
七宝笑了起来，回头冲巷道那边喊了一声：“林老佛爷！！你要跟我们一起走不？！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话音一落，巷道那边马上就传来了回复。
“来了！！”林老佛爷大喊道。
不到两秒，她的身影以及周无鬼，都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此时的周无鬼应该还活着，虽然被林老佛爷拖出来的时候，看着跟死鱼差不多，但他的胸前还是有细微的起伏，貌似还在呼吸。
“这人我留给你们！算我还你们一点人情！”
林老佛爷说着这话，摇摇晃晃的拖着周无鬼就往我们这边走，脸色很是难看，倒不是说她表情不好看，是脸色。
举个不太吉利的例子。
当时的林老佛爷，看着就跟死人一样，这点真没有夸张。
“人情呢，要不要？”七宝笑着用胳膊撞了我一下：“咱们不算亏哈？”
“妈的你轻点啊，疼......”我苦笑道。
这时，我跟七宝，包括林老佛爷在内，大家都轻松了下来。
养九生挂了，周无鬼马上也挂了，那些怪物也没有再攻击我们，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但我却忘了。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人.....不，一个怪物，它还不满足。
“咕嘟。”

第四十一章 怪
那应该是水声，像是烧水的时候气泡冒出来的声响。
别人听见这声音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问题是我.......我这一听见......小腿肚子都软了！！
这他妈不是湘西那些怪物的声音吗？？
重孽，大脑怪，这一切跟“旧日”两个字搭上边的东西，都与那种奇怪的水声有关，都有一种我没办法理解的联系。
这声音究竟是怎么发出来的？是体内发出来的？
恐怕不是。
在经历过大脑怪那事之后，我自己也想了很多，也依靠着记忆中的那些细节，分析出了许多没注意到的事。
比如这种怪异的咕嘟声。
它并不是从怪物体内发出来的，也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在距离怪物很近的一个位置，是从那里传来的......
那位置距离怪物的本体应该不会超过一米，很接近怪物的肉身。
“有东西。”我瞪大了眼睛，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在井里.....有东西要出来！”
在我说这话之前，林老佛爷就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的看着那口古井，表情无比凝重。
毫不夸张的说，林老佛爷走江湖的时候，我都还在穿开裆裤呢，她的应变能力绝对比我想象的要强，如果不是这样，她也活不到今天，更不可能坐在林家唯一的家主位上。
井水已经彻底平息了，甚至可以说平息过了头。
水面上没有气泡，没有波浪，连一点点波纹都看不见，像是变成了一面镜子。
这种反差极大的变化，让我们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疑惑的同时，更有了一种惊慌失措的感觉。
那一口古井，似是变成了远古异兽的血盆大口，正准备择人而噬。
看它的时间越久，那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就越是明显。
“九螭神！！！救我！！！我是诚心诚意供奉你的！！我是你的追随者！！！”
周无鬼像是诈尸了似的，几近疯狂的大吼了起来，在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嘴里还在往外冒血，身子剧烈的抽搐着。
林老佛爷没敢犹豫，拔出铜剑之后，瞬间就捅穿了周无鬼的脖子。
其实他们刚交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周无鬼似乎也有一点奇怪的能力，跟养九生的自身修复能力很相似，但肉身恢复的速度跟效力，比起养九生来说还是差了太多。
这一剑捅进去，周无鬼彻底安静了，但也仅仅是让他安静，抽搐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像是在垂死挣扎那般，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我......我操.......”七宝忽然拽了我一把，声音都在发抖：“老沈......你看地上.......”
听见他这话，我没多想，顺着七宝所指的地方就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瞬间就愣住了。
养九生应该是死了，起码在前一秒我是这么认为的，但当我看见地上的那些异物......我脑子彻底懵了，这狗日的还没死透？？？
被炸裂成碎末的那些血肉，此刻已经聚集了绝大部分，大多都是聚成拇指大小的肉块，其余的碎末还在蠕动，都在向着肉块的方向爬行.......没错那肯定是爬行！！
“没必要玩得这么绝吧......”我苦笑道，眼神里的恐惧任谁都能看出来，说话都在打颤：“这狗日的比我还变.态啊！！”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低估养九生了，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自己不是一般的低估养九生，是太他妈低估他了！！
天知道这怪物是从哪儿得到的这种能力，纵然有肉身蛊作为加持力，我的肉身恢复速度跟能力也比不上养九生......这差的太远了......
我被人往脑袋上崩一枪，直接暴毙的几率很小，但要是像他这样，把脑袋彻底炸成碎末，我敢说自己绝对没有半点可能恢复过来。
被开个大窟窿，跟被炸成碎末，这是两个概念，彻头彻尾不同的概念。
养九生绝对不是活人，这点不管别人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我是不相信有哪个活人能诡异到这种地步。
人之所以是人，那就是因为有个界限在，超出了这个界限，不是仙佛就是冤孽。
当然了，现代基本看不见仙佛了，超出这个界限的，只有冤孽。
从某个角度来说，我已经算是半人半孽的怪物了，因为正常人根本就不该有这么强的肉身修复力，体内的蛊气也不该多到这种地步。
不过跟养九生相比，我还是更像人一点。
“吱吱！！！”
不等我反应过来，爩鼠嘶叫着，猛地趴在地上，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开始啃食地上的那些残渣碎肉。
爩鼠是不爱吃生肉的，这点在很早之前我就肯定了，所以我觉得它对活人没什么威胁性。
但到了现在，它不爱吃生肉也只能吃了。
“狗日的别吃了！！当心有毒！！！”我忙不迭的说道。
也不知道是胖叔把我传染了，还是因为我确实该走背字，我这话刚说完，爩鼠吱吱惨叫了几声，直接蜷缩在地上成一团，不停的抽搐了起来。
它那副表现，就跟我吃辣椒吃多了胃疼一样，能看出来它很难受，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难受。
“怎么办？！！”七宝火急火燎的问我，眼里满是犹豫不决：“要动手吗？！实在不行咱们拿火来烧？！！”
七宝话音刚落，那些碎肉就像是听见了七宝的话一样，蠕动聚集的动作越来越快，看着就像是一地的蠕虫，怎么看怎么恶心。
“你傻啊？！！用火也不一定好使！！先把肉身跟肉沫子分开啊！！”我说着，没敢犹豫，双手拽着养九生的小腿，作势就要往孔百杨那边拖。
这时候林老佛爷也没了耐心，不再继续观察情况，拖着周无鬼就往我们这边跑，腿脚不是一般的利索，拖着一个大活人照样跑得飞快！
我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林老佛爷那儿没什么问题，这才让七宝帮忙，跟着我一起拖走养九生的“尸身”。
那些跪伏在地上的鲛人并没有攻击我们，完全把养九生这个领头的无视了，依旧是不停的对古井磕着头，向井底的那个“神明”表示着自己的敬意。
拖着养九生，我们从这些鲛人中间穿插了过去，几乎是跟它们擦肩而过的。
不得不说，我跟七宝都有点紧张，生怕这些鲛人忽然翻脸。
但老天爷还是挺够意思的，没给我们安排什么麻烦，顺顺利利的就把养九生拖了出去，爩鼠也稍微缓过来点劲儿了，忙不迭的跟上我们，吱吱的叫着。
“咕嘟。”
又是一声水响，我跟七宝都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古井那边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生，安静得诡异。
“吱！！吱！！！”
爩鼠这冷不丁的嘶叫，确实吓着我们了，它的那种嘶叫声比先前还要凄厉，连滚带爬的跑到我们这边，拽着我的裤腿就要往孔百杨那边跑。
真的，我能从爩鼠的眼里看出来两个字。
恐惧。
那是发自内心，像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恐惧。
“怎么了？？”我看了爩鼠一眼，莫名的感觉有点不对，但往养九生身上看时，也没什么异状，难道是......
“嘶！！！！”
一声邪龇，猛然炸响。
在众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古井中毫无预兆的掀起了波浪，就像是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水里搅和。
很快，在井水的正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五根犹如章鱼身上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水里钻了出来，直接向林老佛爷那边袭去.......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林老佛爷刚好走到古井旁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当那五根触手缠绕住林老佛爷时，井水之中又出现了“烧开”的迹象，咕嘟嘟的冒起了泡。

第四十二章 惨死
那五根触手，最细的都有擀面杖那么粗，并且五根触手的粗细都不相同，如果联系上人体结构的话......
真的，那模样很像是人手。
被这些触手缠绕住，林老佛爷连动弹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都被触手彻彻底底的缠住了，看着像是蟒蛇在缠绕人体，每一根触手都非常的有力，哪怕我们这些局外人没有被它缠绕住，也一样可以感觉到那种无力抗拒的恐怖。
林老佛爷连求救的声音都没能发出来，这五根触手就收紧到了极致，那种骨骼碎裂的声响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不光是我，是在场的所有人。
任何一个人在这时候都不敢出声，脸上除了恐惧之外，再无别的表情。
爩鼠是动物，而且还是成了气候活了上千年的老精怪，但在面对这只由触手构成的手掌时，它只敢拽着我的裤腿瑟瑟发抖，连叫声都不敢发出来。
如果大家都很冷静，都没有被这种景象吓到，那么我们最该做出的选择就是救人。
无论如何，林老佛爷跟我们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份上，真正跟我们发生正面冲突的林家人已经死光了。
再怎么说林老佛爷也帮了我们一次，如果就这么放着她不管，那岂不是过分了吗？！
但说归说，这一切都是事后才想到的。
在林老佛爷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有出声，谁也没有动作，几乎是僵硬的看着这一切。
被肉身蛊护着的沈家人，有官家背景见多识广的司徒、陈秋雁，天不怕地不怕的七宝，还有心高气傲谁也不服的小养由基孔百杨......
所有人都不是凡夫俗子，起码跟普通人比起来，我们的心性跟意志力都要强上太多，但在这时候又有什么用呢？
勇气，意志，自信，一切的正面情绪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跟绝望。
这种压迫感，我只有在大脑怪身上体会过。
真的，恐惧这种情绪似乎都从我们身上具现化了，无比的真实。
被触手彻底缠绕住的林老佛爷，忽然喊......不那不是喊，应该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唯一一个字。
“救......”
这是个病句，后面应该有一个“我”字，但到了最后，林老佛爷也没能把那个“我”字说出来。
伴随着一阵愈演愈烈的骨骼碎裂声，林老佛爷再也没有声音了，彻底沉默了下去。
“老.....老沈......咱们跑吧.......”七宝颤抖着，眼神里满是绝望，对于这种敌人，他实在是生不出半点敌意来，根本没有勇气去跟它为敌：“我们会死的.......”
“小点声。”我压着嗓子说道，强忍着恐惧，勉强装出了一副略显冷静的样子：“我们慢慢往后撤，那怪物在古井里，短时间内出不来的。”
这时候那个触手怪似乎知道林老佛爷没气了，缠绕着林老佛爷，猛地往天空中一甩，让她的尸身呈直线下落，准确无误的往古井里掉去。
在那个过程中，所有人都能看见，林老佛爷的尸身已经没有人形了，几乎是一团凹凸不平的棍子状烂肉。
被抛到空中的时候，内脏跟血液都四处散落了出来。
那些带着温热的人体内脏，有一部分掉落在了岸上，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跪伏在地上的那些鲛人，忽然就一窝蜂的冲上去开始抢食。
看见这一幕，别说是七宝，连我都有点难受。
胃里不断的翻腾着，呕吐物似乎都要涌到嗓子眼了，眼泪都在眼眶里开始打转了。
那不是悲伤，相信我，绝对不是。
是他妈的彻头彻尾的怕了！怂了！！
大脑怪再有威慑力，再怎么看着恶心，也没有做出这么吓人的勾当。
这怪物刚出场就把林老佛爷给弄成烂肉了，还把内脏搞得到处都是，任由那些鲛人去抢食......我他妈的不怕不怂那才有鬼了！！
我紧咬着牙，回头往孔百杨那边看了一眼。
此时此刻，陈秋雁已经被吓得崩溃了，双手紧捂着嘴，半跪在地上，似乎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叫出来，再怎么哭也不敢出声。
司徒的表现跟我们差不多，眼睛通红，能看见眼泪，但没有直接流出来。
不得不说，他这个外行人还算是冷静，紧咬着牙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没有傻乎乎的掉头就跑。
而孔百杨呢？
他的反应比我们强不了多少，眼睛倒是没红，就是身子像是被过电了，哆哆嗦嗦的抖个不停。
在我看来，很有可能孔百杨跟司徒他们俩，这辈子受到的惊吓加在一起，都没有现在受到的惊吓多。
“跑啊.......”七宝颤抖着跟我说：“再不跑咱们都他妈没命了.......”
“不能跑。”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跑了，大家都会死。”
“你怎么知道？！”七宝回头瞪了我一眼：“还他妈想逞强呢？！”
“不是......不是逞强......我在龙山遇见的大脑怪就跟它一样......真的不能跑......”我说着，身子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眼里的恐惧再也没办法掩饰：“跑了大家都会死......慢慢退出去......这才是最安全的.......”
这时候，落入水中的林老佛爷已经没了踪影，而那些从她身上散落下来的人体内脏，也都让鲛人们瓜分完了，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我没敢再继续看，小心翼翼的把养九生抬起来，用一个公主抱的姿势，抱着那个王.八蛋的尸首。
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住拖拽重物的声音，真的，我现在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能不喘气我都尽量不喘气。
抱着养九生的残尸，我带着七宝跟爩鼠，一步接着一步的开始往后退.......
动作很慢，很缓，落脚的声音几乎都被我们自己压住了，毫不夸张的说，我当时都后悔投胎变成人了。
早知道会遇见这种事，我投胎变成一只猫该多好？
猫的脚掌上有肉垫，走路连声都没，肯定比我们的鞋子好使！
“嘶！！！”
伴随着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邪龇，我跟七宝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
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是害怕被那个怪物发现？
应该不是。
我到如今也能清楚的记得，当时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它说话的声音很浑浊，像是好几个人男男女女混合在一起说话。
它只说了四个字。
别走，别跑。
“走啊......妈的......走啊.......”七宝喃喃自语道，牙根子不停的打着颤，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诡异的事，脸上的恐惧更甚：“赶紧他妈的走啊......再不走等死呢......为什么动不了.......我.......”
看见这幕，我稍微愣了一下，恐惧也随之消散了不少，忙不迭的冲七宝低吼了一声。
“七宝！你狗日的糊涂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七宝喃喃道，不知道是在跟我说话，还是在跟别的东西说话，眼泪忽然就流了出来，纵然大雨倾盆也不能掩盖住他的泪痕。
他眼睛里的血丝很多很重，那种无以言表的眼神，让我头皮瞬间就炸开了。
妈的！！他着道了！！
“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司徒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司徒声音响起的瞬间，把我吓了一大跳。
因为他不是在十几米外开的口，而是站在我身后开的口，无声无息的就走了过来，吓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回事？！！”孔百杨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脸上的恐惧也消失了部分，惊慌的意味更多一些：“他们让冤孽冲上了？！！”

第四十三章 着道
不得不说，此时的情况已经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也让我有点捉摸不透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都是我的错........”
“对......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这么做........”
司徒跟七宝似乎能搭上话，但他俩并没有理睬我，似乎是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自顾自的面对着那口古井说道。
孔百杨跟陈秋雁看见这个情况，也顾不得危险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我们身边，看着一脸悲痛欲绝的七宝跟司徒，都有些诧异。
“是不是被冤孽给冲上了？”孔百杨问我。
“应该不是。”我满头雾水的说：“他们不像是被冤孽冲了，反而像是得了失心疯啊，如果是被冤孽冲身，那咱们俩不可能看不出来。”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真的疯了吧？？”孔百杨比我还要迷糊，一脸的错愕：“真的被那个怪物给吓疯了？？”
我没说话，看了看七宝他们，又不动声色的看了陈秋雁一眼，心里越发疑惑。
七宝的心理素质再差，也不可能差过陈秋雁，更何况还有一个城府极深的司徒呢？
司徒谨慎有余，胆气不足，这点我承认，他要是被吓着了，我多少也能理解。
但七宝我就没办法理解了。
这狗日的不是那种能被吓破胆的人啊！天不怕地不怕的七宝能是这样？他跟人玩命的时候，那股子狠劲儿哪去了？！
退一万步说，七宝跟司徒都是普通人，所以没办法抵挡某些东西，那陈秋雁呢？
她为什么没中招？就凭她站得比我们远？
那司徒站得更远怎么不说呢？
孔百杨看了陈秋雁一眼，没说话，估计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看她的时候目光里也带了种探究的味道。
忽然，孔百杨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一把拽住陈秋雁的胳膊，很疑惑的问她：“这是你的纹身？前面我们怎么没看见？”
陈秋雁听见这话还有点迷茫，像是没听懂似的，傻愣愣的看着孔百杨。
“这个。”孔百杨说着，把陈秋雁的袖子往上挽了挽，将她手臂上那一圈泛红的图案露了出来。
这时候我才发现，陈秋雁的右手臂上，确实有一个很像是纹身的东西，只不过这是赤红色的，只有拇指那么大。
这图案像是一个四周长着触手的漩涡，构图并不复杂，小孩子都能随意描出来，但看着却有点图腾的味道。
“没有啊！我从小到大都没想过纹身啊！”陈秋雁满头雾水的看着手臂上的图案，脸上的疑惑比我们还重：“这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是我不小心蹭上去的？”
“不可能。”孔百杨低声道：“在下雨之前，你的手臂一直都是露着的，没有把袖子放下来，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这一块根本没有这个图案，下雨之后我倒是没注意，我也是刚发现，但绝对不是蹭上去的。”
说着，孔百杨用手指按上去擦了擦，可以看出来他很使劲，弄得陈秋雁都疼的直皱眉。
“擦不掉。”孔百杨叹道。
“这是什么图案？你们认识吗？”陈秋雁很疑惑的打量着那个纹身，又抬起头看了看我们：“应该不是符咒这类的东西吧？”
“好像是图腾。”孔百杨说道。
我刚要点头赞同孔百杨的观点，忽然间，我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图腾.....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一个圆形的东西，外面长着一圈触手，里面是漩涡......如果忽略漩涡这个因素......这他妈长得不就跟大脑怪差不多吗？！！
“怪不得。”
我愣愣的看着陈秋雁，恍然大悟的说：“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你的梦成真了，不.....我是说你梦里的大脑怪是真的！”
“什么意思？”陈秋雁好奇的问了一句。
“纹在你手臂上的这个，应该是大脑怪的图腾，之所以你没有中招，也是因为有这个护着你......”我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紧握着陈秋雁的手臂，眼里满是希望：“七宝跟司徒都算外行人，哪怕是算得再细，七宝的根基也很差，只能算是刚入门，所以他们俩会中招，我跟老孔没中招，这都是有联系的！”
“你的意思是.....这种事对先生无效？”孔百杨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点点头，说，应该是。
“你不是行里人，但你没有中招，所以这一切都很可能是图腾在起作用。”我兴奋道：“说不准大脑怪就在帮咱们呢！”
听见我这么说，估计陈秋雁也只是听懂了一半，但她还是跟我一样兴奋了起来，眼泪渐渐就止住了。
“现在怎么办？”孔百杨还算是冷静，问了我一句。
“走。”我说道：“趁着这些怪物没攻击我们，趁着水里的东西还没出来，咱们现在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话音一落，我轻轻拍了爩鼠一把，低声说：“你带着陈姐出去，你跑得快，能护住她，我跟老孔自己会走，你就别管我们了。”
爩鼠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陈秋雁，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带着他们俩跑？”孔百杨问我：“就咱们俩.....能搞定吗？”
说着，孔百杨的语气都有些无奈了，似乎是在提醒我什么，又吃力的举起胳膊，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
“对了！你刚才用五雷箭了！”我猛然反应过来，刚从心里升起的兴奋，顿时就消失了大半。
孔百杨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自打他使出五雷箭做掉了养九生，他的肉身就陷入了极度虚弱的状态。
自己跑几步都很勉强，让他带着七宝或者司徒跑，这明显就是在为难他啊！
“那怎么办？？”陈秋雁有些着急了：“要不然让爩鼠带着小孔跑，我们俩把司徒七宝带出去？”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行，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听见我跟陈秋雁的对话，孔百杨也显得很是无奈，自嘲一笑：“没想到啊......我也有变成累赘的一天......”
“别瞎说，要是没你的话，咱们要比现在凄惨一百八十多倍。”我急忙安慰道。
一听这话，孔百杨顿时就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让我们意想不到也绝对不想面对的情况，就这么出现了。
原本还算乖巧的司徒七宝俩人，他们不再是站在原地嘀嘀咕咕的道歉，而是毫无预兆的嘶吼了起来，涕泗横流，似乎是悲痛到了极致，语气里都透着忏悔的味道。
还没等我们来得及阻止，这俩人就跟打了激素似的，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直奔着古井狂奔而去。
纵然那些触手还搭在水面上，他们俩也没有丝毫的恐惧，跑起来头也不回，看那意思.....真跟自杀差不多。
“对不起！！！对不起！！！”
“你们两个杂皮！！我对不起你们先人！！！”我急的直接吼了起来，看着那口古井，心里的最后一丝恐惧也烟消云散，想都没想，直接跟着跑上去了。
在距离古井十米左右的位置，我很勉强的追上了他们二人。
说实话，这并不能算是追上的，而是他们主动停下来的。
我刚要拽着他们往回跑，七宝跟司徒都跟疯了一样，像是被那些鲛人上了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的就冲古井里的那个怪物开始磕头。
不过磕了两下，他们俩的额头都见血了，如果再这么持续下去，要不了几下，这俩人非得磕的脑浆迸裂不可！
鲛人可以玩虔诚玩忏悔，因为它们是冤孽，经得住磕。
但他们俩就是普普通通的凡人啊！这能比吗？！
“嘿嘿.......你们还是.......还是输了.......”

第四十四章 头颅
周无鬼的冷笑声，此刻听起来更加刺耳。
哪怕他的声音已经虚弱到了极致，但语气里那种胜利者才有的嘲弄，任谁都能听出来。
先前他应该是晕过去了，估计是在林老佛爷被触手抓走的瞬间，貌似是被摔晕的。
直到这时候，他才醒转过来，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哈哈大笑着。
与其说他是在嘲笑我们，还不如说，周无鬼的笑容，是在嘲笑这个世界。
都他妈认为他死定了，结果呢？
“你他妈别笑！！迟早有你哭的时候！！！”我咬着牙骂道，玩命的把七宝从地上拖起来，别看我嘴里骂的狠，心里已经退意萌生，打算撤退了。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的情况完全不是我们能应付的，林老佛爷就算再虚弱，身体机能也要比普通人强许多。
被触手缠住之后，她明显有几个可以挣扎逃脱的机会，但她却像是失去了力气那般，任由井水里的怪物处置。
如果把老爷子或是闻人菩萨他们放在那位置上，很有可能......真的很有可能，他们也一样会栽在那个怪物的手上。
“九螭神！！这些都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是想阻挠您回归阳世！！”周无鬼仿佛是找到了靠山那般，嘶哑的大吼着，一边大吼，一边还在得意的狂笑。
也许潜藏在水里的怪物真能听懂人言，当周无鬼说到这里时，从井水里伸出来的那五根触须忽然疯狂的扭动了起来，如同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刺激，扭动的犹如鞭子，嘭嘭嘭的砸在了井口四周的石地上。
天知道这些触手上带着的力量有多大，当它们碰触到石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将石砖连带着泥地砸凹了半米多深。
霎时，碎石飞溅，我跟孔百杨都不得不蹲了下去，一只手拽着七宝或司徒，一只手挡在脸前面，护住了面部。
其实这一切动作都是没用的，那些碎石砸在脸上，就跟有人用弹弓故意射的一样，石头都快砸进肉里了，瞬间就开始往外渗血，疼得不行。
不过好在我的身体素质不错，被砸中之后，伤势会以极快的速度进行修复，所以我才会选择挡在孔百杨他们前面。
他现在已经很虚弱了，要是再让石头砸出个好歹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带他们走！”我低吼道，都已经懒得压嗓子，反正都让那个怪物注意到，也就不在乎这点细节了：“这狗日的想弄死我们！！”
孔百杨刚要点头，围在古井边上的那些鲛人，像是得到了命令，很突兀的把头转了过来，死死盯着我们。
没等我们来得及反应，最靠前的那一批鲛人已经围了过来，虽然步子迈得很慢，但它们那种沉重的脚步声，却格外的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也许是我们被吓傻了，眼睁睁的看见这批鲛人围了过来，我们也没有逃跑的动作，就那么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没动弹。
等到那些鲛人彻底把我们包围住，我跟孔百杨这才缓过劲来，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表情都有些绝望。
“世安！！”
“别喊！！你们先走！！！”我忙不迭的回头，见陈秋雁跟爩鼠正准备冲过来，急忙叫住她俩：“咱们在码头会合！！”
听见这话，别说是陈秋雁了，连周无鬼都不信。
“你他妈能逃出去，我跟你姓。”周无鬼冷笑着，很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盘着腿坐在地上，身子里咔咔的响着不停，那种声音很像是骨头碎裂的声响，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这些鲛人围住我们后，也没有别的动作，就那么站着把路给堵住了，虎视眈眈的看着我跟孔百杨，眼里满是敌意。
但不得不说，在面对这些鲛人的时候，我心里倒是没怎么害怕，只是有的着急，急着想把司徒七宝他们带出去。
说我自大也好，说我不知天高地厚也罢，我觉得这些鲛人对我的威胁性并不大，它们身上带着的那种气息跟我很相似。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先前那些林家人会被鲛人收拾掉，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些蛊气在起作用。
除开蛊气不谈，它们的肉身也强横不到哪儿去，还不足以在瞬间干掉我，只要我铁了心的想跑，很有可能会拦不住我。
但七宝他们呢？
只要我敢跑，这帮牲口就死定了！
“咕嘟.......”
那种奇怪的水声，又一次从古井里传了出来，里面冒出的气泡越来越大，无数井水都被晃荡到了岸上。
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九螭神！！快帮帮我！！您赐给我的气不足以恢复伤势！！”
周无鬼挣扎着站起身，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停的把脑袋往地上砸着，满脸的虔诚。
没错，他那是砸，跟磕头的区别太大了，简直是冲着自杀去的。
什么叫以头抢地尔？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拼了吧。”
孔百杨咬着牙说道，把司徒放在地上，将背上的巨弓拿到手里，搭上一根铁箭。
“我尽可能的多干掉几个，你也别掉链子，多拉几个垫背的也是好事。”孔百杨说着，把准心瞄到了周无鬼的脑袋上，腮帮子的肌肉不停跳动着，眼里满是决绝：“老子先射他几箭，看看他还能嘚瑟什么！”
“射不死咋整？”我把七宝放下，看了看这些鲛人，心里有了个计划。
老爷子说过，在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无论对方是人是鬼，都不能急着动手，必须要先找出对手的软肋，或是害怕的东西。
这些鲛人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应该没有吧？
所以，我知道从对手的软肋处下手，也就是老爷子很早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一课。
五行相克。
“他们俩好像晕过去了，应该没事吧？”孔百杨瞥了司徒一眼，又看看七宝，有些担心的问我。
“晕就晕吧，反正他们在这儿也是累赘。”我耸了耸肩，自嘲道：“如果咱们死了，他们也活不成，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让他们先晕着呢，就这么死了，他们变成鬼之后还得谢谢我，你信不？”
孔百杨听见这话，也不由得一笑，说信，要是情况允许，我都想晕过去死了算了，总比担惊受怕的强。
“九螭神！！您帮帮我！！！我是您的追随者啊！！！我是为了您才会.......”
当周无鬼一边磕头，一边喊到这话的时候，古井里伸出来的那些触手，纷纷又收了回去。
看见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我跟孔百杨都愣了愣，心说这怪物是几个意思？这是要打退堂鼓了？
周无鬼也不傻，他虽然看不见东西，但他对外界的感知力还是很强的，貌似也发现有点不对了。
很快，他就停下了磕头的动作，略显迷茫的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寻找着那尊九螭神的踪影。
“九螭神！！您这是要弃我们而去吗？！！”
“您快回来啊！！！”
也许是被周无鬼的哭腔感染到了，围绕在我们身边的这些鲛人，也都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哭嚎。
“难道咱们有活路了？！”孔百杨激动道：“那怪物是不是走了？？”
说来也巧，孔百杨刚说到这里，话音都没来得及落下，井水上忽然就漫起了涟漪。
一个硕大如磨盘的脑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顶着狂风骤雨，从井水之下冒了上来......
它没有毛发，皮肤上全是鱼鳞状的鳞片。
这些鳞片大多都是淡蓝色的，但也有一些如同磷光的绿色，星星点点的散布在上面。
它鱼鳞上的淡蓝色跟幽绿色都很纯粹，都充斥着生命的味道。
像是水彩颜料，看着斑斓而又灿烂。
但这种美轮美奂的颜色，却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了，也出现在了不合时宜的东西身上。
相信我。
这些美丽斑斓的色彩，象征的不是美好，绝对不是。
它们象征的，是绝望。
正文 【国庆假期更新安排】
国庆不能免俗的要出趟远门，所以特地给大家请个假~
但请假归请假，我是绝对不会断更的，保证每天都有更新，各位可以放心。
今天国庆第一天还是正常两更，从10月2号开始，直到10月8号，一天更新一章，10月9号恢复一天两更~
希望大家能理解一下，趁着这个假期，大家也养养文，养肥了到时候一口气来看~
最后，祝大家国庆节快乐，中秋节也快乐，哈哈走你~

第四十五章 九螭子
这个脑袋的形状，很像是人类的脑袋，也有耳朵。
只不过它的耳朵是两对，一边有两个，轮廓跟普通人的差不多，只是耳垂要大一些，耳朵顶上还要再尖一些。
它并没有把脑袋彻底冒出水面，只往上浮动到鼻子那里，动作就停下了。
这个怪物的鼻子很奇怪，是瘪下去的，像是被人用锤子砸扁了一样，只有一个很浅的轮廓。
最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地方，还是它的眼睛。
这个怪物的眼睛一共有三对。
没有眼皮，没有睫毛，没有任何跟人有关的细节，看着像是一“条条”红宝石。
晶莹剔透的眸子里，闪烁着人类无法理解的光芒。
真的，它的眼睛就像是宝石，细长条状，左右各有三只。
当我们看着它的时候，它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们。
那种奇特的目光让我有点捉摸不透了，完全捉摸不透。
正常人.....不，哪怕是大脑怪那样的怪物，在跟人目光对视时，多少都会透露出类似于人性的眼神，但这个怪物却没有。
你看着它的眼睛，就像是在看一团空气，完全感觉不到它是以什么样的目光来看自己。
在不久前，司徒曾经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
第一次听见这话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但是现在.......
“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我喃喃道，下意识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看着那个浑身长满了淡蓝色鳞片的怪物，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错，是空白。
我在跟它对视时，很奇怪的是，我感觉不到半点恐惧。
孔百杨的反应也跟我相同，看着那个怪物，表情同样有些疑惑，但却并不显得害怕，连紧张的情绪都没有。
“咕嘟。”
又是一声水响，那个巨大的怪物，缓缓从井水里浮了上来，直至把头颅彻底抬高，离开水面，之后又探出了一些脖子........
跟我们猜测的没出入，这个怪物确实是人形怪物，它头颅跟脖子的比例，就跟普通人的比例一样，没什么差别。
天知道这个怪物的身躯有多庞大，当它把脖子探出水面，直露出锁骨的位置时，头顶到脖子这一截都有三米左右的样子了，也就是一层楼的高。
“这不是什么神.......”孔百杨的声音忽然响起，看着这个怪物，他脸上渐渐出现了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是孽！！我曾经在道家古籍里见过！！它应该是海里生出的冤孽！！”
“什么冤孽？”我低声问。
孔百杨侧着头，看了我一眼说：“九螭（chi）子。”
这个冤孽的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感觉很是陌生，应该从未听过。
“这种冤孽在近代没有出现过，最近的一次，是在唐朝贞观年间，在渤海湾出现的，当时镇住它的先生就是袁天罡。”
“袁天罡？”我一愣：“作推背图的那个？”
“就是他！”孔百杨点点头：“书里说了，九螭喜水，面生六目，状若人，披鳞甲，其色极青......”
听见孔百杨这么说，我也不禁多看了那个怪物两眼，忽然想起它刚才伸出来的触手，急忙问他：“书里说的九螭子，也有章鱼那样的触手？”
孔百杨愣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几秒才跟我摇摇头说，没有。
“书里说的九螭子，手脚都跟青蛙很相似，都长着蹼，而且体型很小，最大也不过跟成年人差不多。”
“那这个是什么？”我满头雾水的看着孔百杨：“变异的九螭子？”
“可能......”孔百杨看了看那怪物，试探着问我：“长岔了？”
“你还真敢说。”我好笑道：“你怎么不说它吃激素吃得基因突变了？”
孔百杨一笑，正要搭腔，就在这时候，围在我们身边的这群鲛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它们倒是没有磕头，只是用额头紧贴着地面，像是在对那个怪物行礼。
与此同时，周无鬼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满脸虔诚的跪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跟那些鲛人一样，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趁现在走吧。”我低声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咱们跑一次，试试运气，没跑掉也不亏。”
听见我这么说，孔百杨点头，准备要把司徒扶起来带着走。
但就在他弯下腰的那瞬间，不经意的时候，他看了那怪物一眼，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孔百杨嘭的一下就坐在了地上，两条腿.....不，是全身上下都在哆嗦！
“你怎么了？？”我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会吧？？难道是孔百杨撑不住了？？
想想也是，毕竟他有伤在身是个伤员，确实经不住这么折腾。
但他好死不死，在这时候崩溃了，这不是逗着我玩么？！
“它......它......”
孔百杨颤抖着，反反复复的重复着这一个字，目光没有放在我身上，而是从我肩上滑过去，似乎是在看古井那边的怪物。
我没多想，回头看了一眼。
这猛地一回头，刚好就跟怪物对上了眼睛。
不知道这怪物是什么时候有的动作，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就把脑袋往前凑了过来，眼睛睁得很大，从原来的一条缝隙，变成了一个个椭圆的红眼珠子。
它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空洞，让人完全没办法理解它在想什么，但奇怪的是，在跟它对视的同时，我发现体内的蛊气有了凝结的现象。
像是被冻住了，自行在体内运转的速度越来越慢，而且.......
“嘭。”
跟孔百杨一样，我很突然的就坐在了地上，与他不同的是，我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满脸的错愕。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举动，而且我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这个怪物？
应该不是，因为它给我的感觉，不带半点威胁性，而像是空气那样，连实质性都很弱。
“老.....老孔！！”我稍微缓过来点神，急忙冲孔百杨喊：“你能动吗？？”
这时候我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从腰部开始，直到脚底，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动，这种像是失去了下半身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想起在龙山遭遇的重孽。
重孽觅住我们的时候，造成的效果就跟这个差不多，但不得不说，这时候我要觉得舒服点，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我也动不了！！”孔百杨一愣，随即也发现异状了，使劲挣扎了几下，下半身跟我一个德行，根本就动弹不得。
古井之中的怪物，在这时候忽然张大嘴，发出了一阵类似于婴儿啼哭的声音。
说句实话，在它没张嘴之前，我根本就找不到它的嘴在哪儿，直到它张开嘴后，我才发现它嘴部那一圈有个裂缝。
没有嘴唇，是一条漆黑无比的缝隙。
嘴角不往上弯，也不向下弯，张开之后，看着像是面无表情，是横着的一条线。
在我们惊慌失措的目光下，这个怪物的嘴越张越大，直至把嘴里那两排如同银针的牙齿露出来，这才停住张嘴的动作，但也没有合上。
没等我们搞明白它想干什么，那些刚消失不久的触手，忽然又从水里钻出来了。
但这一次，触手不是奔着我们来的，而是奔着岸边那几个鲛人过去的。
当我们看见那些触手缠住鲛人，并且不紧不慢的裹着它们，往怪物的嘴里送......
“它疯了？？”孔百杨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冤孽吃冤孽？？这是自相残杀吗？？”
我看着这幕，沉默了一阵，摇摇头。
“可能是献祭。”
“献祭？”孔百杨一愣。
我说着，不动声色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些鲛人拿它当神明崇拜，又是磕头又是哭的......拿自己的肉身去喂养神明，这又有什么不可以？”

第四十六章 食
这个人形怪物的嘴就像是一台绞肉机。
刚送进去一个鲛人，瞬间就被那些针状的利齿嚼成了碎肉。
很多脓液跟许多不知名的液体，就这么喷射了出来，如同下雨一般，溅的到处都是，有不少都落在了岸上。
真的，这个所谓的九螭神，对敌人下手狠不狠且不说，它对自己人倒是挺狠的。
用触手缠绕着那些鲛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嘴里送，压根就没停过......
“这是饿死鬼投胎了吧？”孔百杨虽然还有些紧张，也有点害怕，但看见这一幕，他还是忍不住嘀咕了出来。
“不知道。”我摇摇头，表情很是难看。
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怪物吃鲛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莫名的有些难受。
仔细想想，这可能不是难受，是悲愤。
这些鲛人再怎么说也是活人变成的，并且还是在养九生他们的诱导下，一步步变成了这副模样.......
现在看着怪物吃它们，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当然了，就算我能帮上，那也不会冒险去帮，因为完全必要。
这种悲愤的情绪很是微妙，有种兔死狐悲的味道，但更多的，还是夹杂着一种让我难以理解的“假惺惺。”
不一会，靠着岸边的那些鲛人就被吃光了，而围在我们身边的这些鲛人，则开始用额头贴近了地面，几乎是匍匐前进，一点点蹭着爬了过去，直爬到岸边......
很快，九螭神又有了新的食粮。
它倒是不客气，继续往嘴里塞着鲛人，仿佛永远都吃不饱一般，一心都放在吃上了，压根就不在乎我跟孔百杨这两个外来者。
说出来也不怕丢人。
我们比谁都想跑，所以一看鲛人没了，身边没有堵路的敌人了，二话不说，直接用手当拐杖杵着，一步步往外面爬去.......
周无鬼的耳朵比眼睛好使，起码在我看来，他有没有眼睛都没什么两样。
我们这边刚爬出去几步，周无鬼就跟个老汉奸一样，直接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九螭神！他们想跑！！！”
听见这话，我们先是打了个冷颤，随后就停了下来，翻过身躺在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装的跟个没事人一样看着怪物。
九螭神的注意力似乎不在我们身上，哪怕周无鬼打小报告了，它也是一心顾着吃，其他什么都顾不上。
不得不说它吃东西挺快的，我们刚准备继续爬，九螭神就把最后一个鲛人塞进了嘴里。
它无声无息的嚼动着，目光停留在了我跟孔百杨身上，那种空荡荡的眼神，让我有了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想干什么？”我壮着胆问道，声音有些忍不住的发抖，强压着心里继续逃跑的欲望，直视着九螭神：“我们无冤无仇，也不是你的信徒，你吃我们可不占理啊！”
“九螭神！！他是我们的敌人！！是故意来阻挠您重返阳世的！！”周无鬼大声道，每一个字里都透着难掩的恨意，当然了，还有一种爽意。
爽，很正常。
我他妈要是他，我也爽！
有这么一个大靠山罩着，被欺负了也能打小报告去告状，这感觉能不爽吗？？
“怎么办.....咱们拼不拼？？”孔百杨低声问我，表情有些紧张了：“这怪物是想把咱们吃了吧？？？现在貌似没法跑了！！”
“拼？咋拼？靠嘴来拼？”
我苦笑道，看着无声无息的九螭神，眼里有些绝望。
现在的我跟孔百杨算是落入绝境了，他的身体状态比陈秋雁都差，而且还瘫了半个身子，想拉弓射它，且不说准头怎么样，能不能射出去都是个问题。
而我呢？
跟孔百杨相比，我的身体状态要强一些，但这并没有什么用，想要起阵给这怪物下降，基本上是属于不可能的事。
没那个机会，也没那个能力。
周无鬼似乎是发现我们情绪的变化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语气之中的讥讽跟嘲弄，简直都快凝成实质了。
“沈家人不是牛逼吗？！不是厉害吗？！！怎么不闹腾了？？”周无鬼大笑道，脸上的笑容之灿烂，看着都有些耀眼了：“你们不是想杀我吗？？不是想干掉我给沈家那个老东西报仇吗？！来啊！！”
“你他妈的别嚣张！！有能耐你过来！！”我忍不住吼了起来，没顾孔百杨的阻拦，指着周无鬼大骂道：“没这个怪物当靠山你算个屁！！”
“靠山也是实力的一种。”
周无鬼冷笑着说，似乎觉得这事理所应当，根本就没有尴尬，反倒是坦坦荡荡的跟我说：“有能耐的话，你就把你们降门的祖师爷请下来，让他们给你当靠山啊！”
“我他妈.......”
“世安。”
忽然间，陈秋雁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了起来。
声音距离我们不远，不用看都能感觉到，她大概是在距离我十来米左右的位置。
“你回来干什么？！！”我忍不住吼了一声，眼里的慌乱更甚。
回头看去，爩鼠跟陈秋雁都在，虽然她跟它的眼神里都全是恐惧，但谁也没跑，依旧在往我这边走。
等她走到我身边，爩鼠也跟了过来，吱吱叫着，挡在了我们身前。
“要死就一起死。”陈秋雁低声道，语气有种说不出的平静：“你们全在这儿出事了，让我带着小胖回去，你觉得可能吗？”
我红着眼睛看了看她，没说话。
“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了？”陈秋雁问我。
我犹豫了一阵，本想宽慰她几句，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来。
最后只能按照现实情况说话。
“没机会了。”我苦笑道：“除非有人能拖住它，我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起阵，这样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孔百杨瞥了我一眼。
“那就是零点几线。”我叹道。
这时候，肆虐在龙王村的狂风骤雨，渐渐的开始变小了。
大概过了十来秒的样子，这阵雨就彻底停下了，狂风也彻底的止住，没再继续摧残我们这些伤员。
那些带着暖意的阳光，穿过云层，透过那逐渐变淡的乌云，不紧不慢的洒了下来。
我们虽然身处绝境，但在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往天空上看了看。
人类之所以不喜欢黑暗，是因为黑暗意味着未知，而未知.....也就等同于恐惧。
先前那种狂风骤雨外加乌云密布的天气，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但是现在的变化，渐渐的就让我们感觉舒服多了。
在阳光下，九螭神那犹如油画般灿烂的身躯，看起来更显得虚幻。
真的，这一切看着都像是幻觉，我们也希望这是幻觉。
但谁都清楚，它不是。
它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比任何东西、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我，或是陈秋雁孔百杨，它都要显得真实的多。
九螭神似乎也被这阵阳光吸引住了，它略微抬了抬头，往天空上扫了一眼，过了足足一两分钟，它才把头低下。
先是看了看我们，又很突兀的转过头，看了看跪伏在一旁的周无鬼。
五只触手，毫无预兆的就从水下钻了出来，几乎是在瞬间就把周无鬼给缠绕住了。
没等周无鬼反应过来，连吭气的机会都不给，九螭神忽然张大嘴，一口就把周无鬼咬成了两截........
那些从九螭神口中喷溅出来的血水，划过半空，似是形成了一道单色彩虹，将阳光都给染成了赤红色。
我们表情呆滞的看着这一幕，谁也没吱声，也不敢吱声。
等它将周无鬼彻底嚼烂了吞下，这才缓缓转过头，往我们这边看过来。
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气，还有那没能散尽的鱼腥味。
我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第四十七章 九螭神的双手
九螭神不太喜欢浪费食物，无论是吃那些鲛人，还是吃自己的信徒周无鬼，除了那些无法避免的血雾之外，所有的一切都被它吞噬殆尽了。
不管是周无鬼的血肉还是内脏，九螭神一概是来者不拒，只要落进了它的嘴里，什么都别想逃出来，全得下肚。
它嘴里嚼着周无鬼，往前凑了凑身子，看着我们，也没发出声音，也没攻击我们的动作，眼神依旧是那么的空洞。
毫不夸张的说，先前我们那副还算冷静的样子，早就彻彻底底的从我们脸上消失了。
此时此刻，看见那个眼神空洞的九螭神，没被它吓得尿裤子，已经是我们超水平发挥了胆量.......
“妈的.....这怪物够狠的......连自己人都吃啊.......”孔百杨忍不住骂了出来，身子颤抖个不停，脸上除了恐惧就只有恐惧：“周无鬼不是它的信徒吗.......”
“自己人？”我打了个冷颤，看着这怪物，只觉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可能这怪物没拿周无鬼当自己人看吧？”
“那他供奉这怪物干啥？”孔百杨有些纳闷。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说，找死呗。
在这时候，伴随着海风，天空上弥漫的乌云已经散尽了，虽然太阳还没落下，但月亮却在不知不觉中挂上了天边。
略显赤红的阳光并没有那么刺眼，相反，在这时看起来很显柔和。
零零散散的阳光洒落下来，似乎是将九螭神罩在了里面，看着就像是披着一层面纱，让人有了种很虚无缥缈的迷幻感。
在夕阳构成的面纱下，九螭神像是在扭动身子，又像是我们隔着热浪在看它，整个身形都扭曲了起来。
我发现这情况的瞬间，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一揉眼睛，顿时就恢复了正常。
是幻觉吗？
我觉得应该是，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时候不光是我在揉眼睛，连孔百杨陈秋雁也是如此，甚至于连爩鼠都低下头，用前爪揉了揉眼睛，这才抬起头向前看去。
“刚才是不是.......”孔百杨试探着问我，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满脸的疑惑。
“你也看见了？”我一愣，有些惊讶的问他：“是不是看见它的身子变形了？”
“应该是有热浪吧？”陈秋雁皱着眉头，分析道：“但这里的温度不高啊，凉飕飕的，怎么会.......”
就在这时候，九螭神很突兀的往下沉了沉身子，直接把脖子都沉进了水里，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脑袋留在水面上。
没等我们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伴随着一阵咕嘟嘟的水响，先前才被它收下去的触手，忽然又放回了岸上。
而且还不只是触手的部分，是触手之后，连带着手臂的部分。
“这......这些触手是它的手指头？！！”孔百杨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它的五根手指竟然是触手？！！”
还不等他缓过神来，又是一阵水响，九螭神的另外一只手也从水里冒了出来，搭在了岸上。
与这只触手不同，它的另外一只手则是蹼状的，跟青蛙的蹼很像，只有三根细长的手指头。
这时候我们已经顾不得多想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就往后面撤，但奇怪的是，这次爩鼠并没有跟着我们，而是一动不动的趴在原地，死死盯着九螭神，似乎是在想什么。
没错，是在想，它中途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那种眼神就是在思考的眼神。
在我们忙着逃跑的时候，爩鼠应该在想着别的什么，它绝对不是被吓傻了，这点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出来。
“走啊！”我压着嗓子，很着急的冲爩鼠喊了一声：“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现在走也没机会，他娘了个腿的.......”孔百杨一边跟个瘫痪儿一样爬着，一边骂骂咧咧的说了起来，估计他这辈子骂过的脏话加在一起，都没今天骂的多。
如果陈秋雁跟爩鼠都在帮我们逃跑，一个拽着一个，应该能很勉强的从这片区域里逃出去。
只要那个怪物不往外追，那一切都好说，但是现在爩鼠就跟傻了似的，明明看着很清醒，却没有做出任何一个跟清醒有关的决定。
这鼠崽子想什么呢？！！
就在我满头雾水准备问爩鼠的时候，九螭神很突兀的张大了嘴，露出了满嘴那犹如钢针一样的牙齿。
不知道是呼吸时带出的血雾，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它应该是跟活人一样，能够呼吸的，先是有一个很明显的吸气动作，之后就呼了出来，无数赤红色的液体都化作了水雾，铺天盖地的喷得到处都是。
不过好在爩鼠的反应快，没等那些血雾落到我们身上，爩鼠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我们身边，吱吱叫着。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就感觉天忽然黑了下来。
但这种突如其来的黑暗，只存在短短数秒，等它们散去时，只见四周的泥地上都盖着一层血污，而爩鼠则是气喘吁吁的趴在我们前面，虎视眈眈的盯着九螭神。
这时，九螭神像是受到了刺激那般，毫无预兆的嚎叫了起来。
那种撕心裂肺的声音，很像是成年男人的咆哮声，语调里充斥着无尽的疯狂，那空洞的眼神终于消失了。
真的谢天谢地，那种空荡荡不包含任何感情的眼神，总算是他妈的从我们眼里消失了。
哪怕现在的九螭神眼里尽是愤怒，也好过先前的那种诡异。
“啊啊！！！”
九螭神愤怒的咆哮着，声音之大，简直是骇人听闻。
从它开腔的瞬间，直到现在，它的声音没停下，我们所处的这片地界也就没停下颤抖。
那种剧烈的摇晃感，让陈秋雁都趴了下来，死死抱着我不肯松手，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看样子是害怕到了极致。
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当时地面摇晃的程度，已经跟真正的地震没什么两样了，就像是坐着七宝喝醉酒时开的吉普车，晃得我只有这么恶心了。
我跟孔百杨躺在地上都被摇晃的滚来滚去，要不是有陈秋雁拼命拉着我，我非得变成滚地葫芦不可，至于孔百杨......
“轻点啊！！”孔百杨被爩鼠抱着的时候，眼泪都快疼出来了：“指甲！！你的指甲陷进我肉里了！！赶紧拔出来！！”
听见这话，爩鼠忙不迭的撒开爪子，但也没有全撒开，依旧用掌心的肉垫按着孔百杨，另外一只爪子则是扣紧了石砖里，死死固定着自己跟他的身子。
爩鼠不是普通的动物，它身子里走的全是煞气，被它无意识的抓伤后，孔百杨受伤的部位很快就红肿了起来，皮肤上也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经络，像是中毒那般。
看见这情况，爩鼠也像是明白了什么，急匆匆的把脑袋凑过去，一口就咬在了孔百杨受伤的部位，嘴里吱吱的叫了两声，这才缓缓的松开嘴。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爩鼠刚才有个吮吸的动作，似乎是从孔百杨伤口里吸出了一部分黑色的液体。
直到这时，孔百杨手臂上的那些黑色经络才开始消退。
“你身上可真够毒啊。”孔百杨苦笑道，看了看爩鼠，倒是没生气，脸上反而有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味道：“我已经没力气了，你可得按紧我啊......”
爩鼠点点头，随后就转过脸去，死死盯着九螭神看着。
也许是发现爩鼠充满敌意的目光了，九螭神没再继续吼叫，缓缓合上嘴，不动声色的往前凑了凑脑袋，似乎想要把我们看得更清楚。
与此同时，它的左手也抬了起来，猛地往下一砸。
井口边缘的石砖，就这么被它砸开了一个缝隙。
那仅仅是一个缝隙。
“这口井有猫腻啊！”孔百杨也注意到了这点，忙不迭的看了我一眼：“它的力气应该没这么小吧？？”
我点点头，眼神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是古井！”

第四十八章 软肋
从先前我们观察的情况来看，在我们这个位置，只要九螭神不离开古井，那么我们就应该是很安全的。
它伸出水面的那些触手，攻击距离并不是很远，压根就不可能碰触到我们。
我们之所以恐惧，之所以担心，也就是因为害怕它离开水面。
如果九螭神真的急眼了，从水里爬出来干我们，那我们准死。
陈秋雁一个弱女子的战斗力有多少就不说了，七宝跟司徒，他们俩还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看那意思，估计短时间内是醒不过来了。
至于我跟孔百杨......
两个瘫痪儿还有什么反抗能力？被九螭神抓住，不就是送菜进它嘴的命吗？
但是现在......我感觉这情况有点微妙啊！
“轰！！！”
又是一声犹如闷雷的声响，九螭神的左手再一次落了下来，重重的砸在了岸上。
这一次它使出的力气明显比上次大，我们在地上趴着还好，边上靠着的那些老屋则承受不起了。
它们被先前那种“地震”折磨了半天也没倒下，依旧是万分的坚挺，但现在，它们算是对九螭神的拳头服气了。
伴随着地面那一下猛颤，从左到右，依次轰然倒下了七八座老屋。
如果不是地上湿漉漉的还没干透，估计就这一阵冒出来的灰尘都能呛死我们。
但最让人不解的地方就在这里。
那些没被九螭神直接攻击的老屋都塌了，而那块被九螭神砸中的石砖地，则没什么大碍，只是多出了几条裂痕罢了。
九螭神是在发泄怒火吗？还是想攻击我们？
我觉得都不是。
眼看着它挥舞拳头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我心里也有了点底，跟孔百杨对视了一眼，互相点点头。
“怎么了？？”陈秋雁紧紧抱着我的胳膊，很害怕的问我：“是不是它要出来了？？”
“它倒是想。”我笑道。
从看见九螭神开始，直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露出这么轻松的笑容。
妈的。
怪不得你一直都待在水里......怪不得你个狗东西没爬出来弄死我们.......
“原来这怪物出不来啊！！”我兴奋道。
“那还想什么呢？！跑啊！！”孔百杨也兴奋了起来，似乎是看见了生还的希望，一边用手杵着往后面爬，一边又小心翼翼的盯着九螭神，生怕这畜生忽然发难。
我没说话，看了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司徒跟七宝，表情有些无奈。
“这还有两个呢。”
“拖着跑！”孔百杨咬着牙说道：“趁着这怪物没跑出来，咱们先回船上，离开这个小岛再说。”
“如果它半路跑出来了，那.......”
“跑出来也赶不上咱们！动作快点开着船走！一切都不是问题！”孔百杨催促道：“虽然咱们不会开，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咱们随便折腾几下，能把船折腾走就行，大不了再想办法把司徒叫醒过来。”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皱了皱眉：“我是怕咱们跑了，这怪物出来了，没人能拦住它啊，到那时候它肯定会跟着咱们走，这种情况出现的几率很大，等咱们回去了靠岸了，这狗日的也就跟上来了.......”
“那你想怎么样？”孔百杨皱着眉问我：“留在这儿等死？”
“就这么跑的话，咱们有一定生还的几率，但我觉得不对劲。”我说着，轻轻揉了揉爩鼠的后背，满头雾水的说：“这兔崽子一直都胆小，有危险跑得比谁都快，但你没发现吗？它好像不想走啊！”
听见我这么说，孔百杨看了看爩鼠，也没说什么，只是等着我们给个确切的答复。
走还是等死，就这两个选择。
起码他看来就是这样的。
“小胖，你比我们活的时间长，见过的事肯定比咱们多，我就问你一句，你如实回答我，咱们现在跑了，能不能活下来？”我揉着爩鼠的后背，很认真的问它。
此时，九螭神还在不停的锤击着古井边缘，似乎想要把古井彻底砸烂，还是转着圈锤的，不是东一锤西一锤的来。
一听我这么问，爩鼠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想什么，没有立刻给我答案。
足足过了十秒的样子，爩鼠才摇摇头。
“留在这里的生存几率，是不是要比逃出去高？”我又问。
爩鼠这次没犹豫，也没有任何思索，直接点点头吱吱叫了起来。
看见爩鼠这副反应，孔百杨也不禁有些纳闷，但他还是挺相信我们的，也知道我跟爩鼠怕死，不可能拿这种事来冒险开玩笑。
“你有办法对付它吗？”孔百杨不抱半点希望的问了一句，随后又忍不住嘟囔着：“没办法对付它还留在这儿，迟早有被它干死的时候。”
爩鼠吱吱叫了两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在回应他的问题，还是在赞成他的看法。
“小胖！你真有办法对付它？？”陈秋雁忙不迭的问道。
爩鼠又一次点头，眼神无比的坚定，不像是跟我们开玩笑，那种难得一见的认真，确实把我们给镇住了。
“那你上啊！”孔百杨催了一句，有些按耐不住了：“你不会是在等机会吧？？”
爩鼠没搭理他，把头转了过去，死死盯着九螭神，也没有上前攻击，也没有后退，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趴在那儿，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不上我可要上了！”我低声道：“我有个办法对付它，但不知道管不管用，咱们可以试试吗？”
我在动手之前，下意识的征求了一下爩鼠的意见，因为我感觉这耗子有事瞒着我们，它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呢，它知道的事，肯定比我们接收到的消息要多。
当然，它不可能憋着坏，这点是肯定的。
“吱吱！”爩鼠头也不回的叫了两声，从语气上来说，应该是同意我的“请求”了。
“你想怎么做？”孔百杨问我。
我笑了笑，很吃力的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坐直了身子。
“我爷爷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过，攻击敌人，那就一定得从软肋处下手，这个怪物的软肋在哪儿我不知道，但凭感觉来说，它应该是属水物，五行之中，占着那个水字.......”
孔百杨没吱声，抬起头往古井那边看了一眼。
九螭神从头到脚都是淡蓝色的，犹如海水一般，那种幽蓝的色调让人心生宁静。
但这点宁静，几乎在瞬间就会被九螭神自己破坏掉，它依旧没搭理我们，自顾自的锤击着古井四周的石砖，动作越发的疯狂，锤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看起来......它似乎是有点着急了。
“你的意思是五行相克？你想从五行这方面下手？”孔百杨问我。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我笑道。
“五行相克的话......你想用土？”孔百杨一愣。
“沈家十八门降术，各有各的五行属相，其中属土的就有一样，名叫石压降，又叫石压大地狱降.....”
我说着，侧着头往古井那边看了看，紧握住了拳头。
“那口古井肯定有古怪，看起来像是镇压九螭神的阵局，要不然就是类似的东西，反正是用来困住九螭神的。”
“他们都说九螭神离开了人世太久，现在是要重返阳世，所以那个怪物的当务之急，就是破开井口，从那一潭死水里钻出来.......”
“它钻出来咱们就死定了。”孔百杨苦笑道。
“所以说，咱们试试。”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低声跟陈秋雁说。
“去把我的行李包拿来。”
陈秋雁嗯了一声，没多问，起身就跑去帮我拿行李了。
也在这时，九螭神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冷不丁的转过头来，看了看我们。
“看你个仙人板板！”
我骂了一句，冲着九螭神竖起了中指。
不得不说，七宝常用的这个手势，在此时用出来确实挺解气的。
怪不得他平常那么像个流氓，这感觉.....还挺不错的.....

第四十九章 土
九螭神不是傻子，它的智商比普通冤孽要高，甚至于都跟普通人差不多了。
我觉得吧，它在水底下待了这么些年，肯定是没见过竖中指的手势，但我这么一比划.....它好像是看懂我的意思了！
估计九螭神是觉得我在侮辱它，当然了，实际上也是这样。
被我竖了中指之后，九螭神也不再锤击地面了，而是直冲着我，疯狂的嘶吼了起来。
它这一吼，威力倒是比先前小了许多，地面只有轻微的摇晃，捂住耳朵缓一会就没事了。
“拿来了！”
陈秋雁几步跑到我身边，帮我把行李袋打开，头也不抬的问我：“需要什么？我帮你拿，你现在不方便。”
“八根棺材钉，还有七宝身上的黑绳，再拿那瓶桃木打成的粉给我，其他的就不需要了。”
我说着，把身上仅剩下的棺材钉抽出来，递到孔百杨手里。
“要我帮忙？”孔百杨接过棺材钉，好奇的问我。
“我需要媒介，一点血，或者是那个怪物身上的液体，只要跟它有关，一切都行。”
我一边说着，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孔百杨，低声问他：“还能搞定吗？”
“试试吧。”孔百杨叹了口气，拿着棺材钉研究了一阵，说：“铁箭不一定能打穿那个怪物的肉身，但你这根棺材钉应该可以，上面带着的气很奇怪啊。”
“这是从五福孽那儿淘换来的宝贝。”我笑道：“我爷爷帮我弄的，厉害吧？”
“确实不错。”孔百杨点点头，笑着说：“这玩意儿在黑市上卖的都是高价，但好几年了也没见人卖过。”
听见这话，我不由有些好奇：“你说的黑市.....是在哪儿啊？”
“都有。”孔百杨说：“南边有一个，北边有一个，我经常去的是北边天津卫那个，有机会我带你去逛逛。”
说到这里，孔百杨已经把巨弓捡了起来，但他没有急着把棺材钉往弓箭上搭，而是拿出一根黑色的钢丝绳，扎扎实实的将棺材钉绑在了一支铁箭上。
那根钢丝绳应该也是法器的一种，里面似乎是裹着一根金色的东西，像是金属线，外面还有一些白色的纹路，应该是被人画上去的，不是印上去的。
加工完铁箭，孔百杨又找我要了一根登山绳，那还是司徒随身带来的，只是放在我的包里备用罢了。
登山绳大概有五十米长，孔百杨将箭矢的尾部拴在登山绳的一头，又把剩余的登山绳全部解开，一圈一圈的放在地上。
“五十米应该够了吧？”我头也不抬的布置着阵局，将那些桃木粉在地上撒了一层后，又用黑绳当穿引物，将八根棺材钉全拴在一根绳子上，之后又按照规定的顺序，依次将它们全部插进地里。
做完这些，我才抬起头，看了孔百杨一眼：“能搞定不？”
“看运气。”孔百杨笑了笑：“我现在没什么力气了，只能搏一搏，失手了你也别怨我。”
“行啊，我不怨你，我让爩鼠咬死你行么？”我笑着反问道。
得到这个答复，孔百杨哈哈大笑了起来，猛地将铁箭搭在弓弦上，咬着牙拉开了满弓，瞄准了一动不动的九螭神。
没错，那个不断锤击古井四周的怪物，此刻已经没动作了，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正在默不作声的盯着我们，那种眼神很是警惕。
“现在射出去？”孔百杨问我。
“行，你最好先瞄准，测测风向什么的，我听说那些狙击手在开枪之前都得......”
话还没说完，孔百杨那边就有了动作，毫无预兆的松开了弓弦。
只听嗖的一声，铁箭带着棺材钉，还有那一圈圈迅速消失的登山绳，化作一道黑影就冲九螭神射了过去。
也许是有负重的缘故，这支箭被射出去之后，飞行的速度并没有原来的那些箭矢快，用肉眼都能模糊看见它的飞行轨迹。
但好在孔百杨没留手，拼了命射出的这一箭，带着很大的力度，不过一两秒的样子，箭头就插在了九螭神的触手上。
看见这一幕，没等孔百杨来得及反应，陈秋雁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双手并用，直接拽着绳子就往回拉。
九螭神的反应远比我们想象的淡定，对它来说，这一箭似乎算不了什么，连疼都算不上，一点感觉都没。
只有陈秋雁往外拽铁箭的时候，九螭神才有些反应，稍微抬了抬触手，好像是感觉不对了，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转到了陈秋雁的身上。
“让咱们阴了也没反应，这狗日的是真傻啊.......”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略有些兴奋。
“那是因为它不疼。”孔百杨叹了口气，显得没那么兴奋，反而有些凝重：“这个怪物皮糙肉厚，你出手可得小心了，要是没把握咱就别逞能。”
这时候，陈秋雁已经将铁箭收了回来，棺材钉上沾着一层透明的粘液，那应该是九螭神体内的东西。
“放心吧，我有数。”
说着，我接过陈秋雁递来的棺材钉，抓起一把桃木粉，在棺材钉上擦了擦，直到将棺材钉擦干净，这才把那些沾着粘液的桃木粉放回去。
“你们往后靠点，至少要离我五米......不还是十米吧！十米保险点！”
“离你那么远干啥？”孔百杨有些纳闷：“你不会是想跟它同归于尽吧？”
一听孔百杨这话，陈秋雁也有些着急了，因为在以往的经历中，这种玩命的事我没少干，所以她是下意识的就相信了孔百杨。
“世安你可别傻啊，咱们还没到鱼死网破的份上，千万别逞能！”
我看着他们俩，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们想啥呢？我是觉得自己身体状态有点不对，怕一会控制不住降气，从而牵连到你们.......”我说着，没等陈秋雁他们多问，摆摆手接着说：“降气是由我引出来的，所以我不怕这个，你们别担心。”
“真的？”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
“骗你我能有啥好处？”我苦笑道。
闻言，陈秋雁点点头，将信将疑的拖着孔百杨往后走去，跟我拉开了十米左右的距离。
爩鼠似乎也知道我要干什么，都不等我打招呼，嗖的一下跟着陈秋雁就跑了，连犹豫的意思都没。
“你怕什么？跑得跟个贼似的.....我又不会阴你！”
我没好气的瞪了爩鼠一眼，转过身来，看了看手里的棺材钉，没多想就把左手掌按在了桃木粉上。
在这之后，我便开始画符。
没有用任何墨水任何颜料，直接用棺材钉在桃木粉上勾画着符咒，就像是某些人画沙画一样。
一边聚精会神的勾画着符，我一边念叨着咒词。
“天惶惶，地惶惶。”
“业障无常，祸福自当，罪生犯劫，命殂灵光.......”
“狱卒上请，判官三拜，后土赐下，石压四方.......”
也许是听见我念咒了，九螭神的表现要比先前急迫许多，没再观察我们，疯狂的挥舞起了手臂，不停锤击着四周的石砖地。
不得不说，它这么拼命的锤，还是有一些效果的。
在正对着我们的那一面，井口已经让它砸出个缺口来了，有足球那么大，看着很是刺眼。
“闻师诵，杀身有违来生法。”
“如我见，厄难业障报此时。”
“是我想，承天效法后土镇。”
“尊敕令，打入石狱不留身。”
念到这里，我猛地一抬手，将棺材钉高高举起。
九螭神也注意到我这个动作了，很突兀的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我，那六只血红的眼睛，也迅速睁大到了极致，像是在瞪我。
“起！！！”
随着我一声大喝，棺材钉瞬间落下，毫无障碍的穿透了我的手掌，直接插进了石地里......

第五十章 石砖下的绿光
说实话，在起降阵的时候，我使出的力气并不大，哪怕手里拿着一根大铁钉子，也不可能随便插进青石砖里。
像是这种表面光滑都带着油光的青石砖，少说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比现代烧制的砖块都要结实不少，拿锄头往下砸都费劲，更何况是拿钉子捅？
但奇怪的是，棺材钉在碰触到地面的瞬间，触感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石砖像是变成了沙地，稍微有一点点阻碍感，但这一点感觉完全可以忽视掉，很轻松的就将棺材钉全捅了进去。
起降阵之后，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从脚背开始一直延伸上来，皮肤都像是被人抽干了水分那样，迅速缩紧起皱，还起了一层干皮。
那情况跟皮屑差太远了，从皮肤上裂开掉下来的干皮，最小都有拇指盖那么大，而且还不是透明的，呈一种很奇怪的土黄色。
“老沈！你身上怎么了？”
孔百杨忍不住担心，看见我肉身上的变化，急忙问我一句：“这些干皮是怎么回事？？”
“没事，正常现象，不用担心我！”我头也不回的安慰道。
说完这话，我也不禁在心里补充了一句，狗屁正常现象。
老爷子教我石压降的时候，所说的那些症状一个都没出现，相反，老爷子没提过的，甚至是他想象不到的，全他妈出现了。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起石压降之后，降师的肉身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渴水状态。
说白了就是口渴，而且还是口渴到冒烟的那种！
但此时此刻，我却没有那么干渴的感觉，只是稍微有点想喝水罢了，但皮肤表面那种莫名其妙的紧绷感，实在是让我摸不着头脑。
像是冬天洗个热水澡出门，顶着寒风吹一阵，脸上就是这种干涩的感觉。
当然，那种干涩跟现在是没法比的，差太远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能感觉到皮肤在一点点收缩变干，之后又干裂，一片片的往下掉，但掉下来的这些只是从表皮脱落的，并没有真的伤及血肉。
“嘭！！！”
伴随着这一声闷响，九螭神高举起来的那只右手，猛地砸在了岸边上。
这一次它的动作看着有点奇怪，不是那种鼓足劲自己砸下来的，而像是有气无力，自己摔下来的。
等我仔细一看，只见九螭神搭在岸边的触手上，有七八个篮球大小的凹坑，没见血，也没破皮，仅仅是单纯的凹了下去。
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砸凹的，起码看着是这样。
“啊啊啊！！！！”
九螭神仿佛很是痛苦，不停的嘶吼着，咆哮着，声音跟成年男人的很像，只不过有些嘶哑，听着让人很难受。
当九螭神开始惨嚎的时候，我感觉背上似乎让人猛锤了几下，而且还不是用拳头，是他妈的用锤子！
第一锤砸下来的瞬间，我脑子都懵了，完全可以说是呼吸不上来，把肺里的气都给砸憋着了，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疼还是其次的，最主要是那种闷住的感觉，眼前瞬间就黑了。
连着被锤了三四下，闷得我都差点没晕过去，好在这种被人锤击的感觉很快停住了，我也就缓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刚开始我还以为有人阴我，缓过气的第一时间，我就回过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就纳闷了，后面空空荡荡的，压根就没人！
距离我最近的活人还是孔百杨他们，爩鼠也在远处，谁都没有接近我。
“刚才是不是你们敲我？”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听见我这么问，孔百杨他们显得比我还要迷茫，但脸上的恐惧却是显而易见的。
也不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在往我这儿看的时候，眼里就是两个字。
害怕。
“老......老沈......你没事吧？”孔百杨小心翼翼的问我，看我的眼神，满是说不出的担忧：“疼不？”
“疼啊！”我哭笑不得的说：“刚才我还以为有人捶我！疼死老子了！”
陈秋雁脸色苍白的看了我一眼，抬起手，指了指我的后背。
“你摸摸。”
听见这话我也没多想，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后背。
“狗日的？？还真有人偷袭我？！！”
摸到后背上那些凹下去的坑洞，我头皮瞬间就炸开了。
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毛得慌，像是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凉飕飕的。
如果我没有感觉错的话，这些凹坑应该就跟那个怪物身上的凹坑一样，都是让降气给折腾出来的。
要是有人偷袭我，特别是用钝器这一类的东西，那我的衣服肯定会有些磨损的迹象，问题是没有啊！
衣服没有凹下去，是鼓着的，跟平常一模一样，只有稍稍使劲往下按，这样才能感觉到皮肤上凹陷的坑洞。
每一个凹坑的大小规格都不一样，最大的有鸡蛋那么大，最小的只有拇指那样。
“不对啊.......这跟老爷子说的不一样啊.......他只是说石压降对自身的消耗很大.......那也没说会反噬啊！！”我一边摸着那些凹坑，一边嘀咕着。
发现这些凹坑没有鼓回来的迹象，我心里更慌了，肉身蛊的效力有多大，这点自然不用我多说，但问题是......肉身蛊竟然恢复不了这些凹陷下去的肉坑？？
这已经不是降气反噬的问题了！！是九螭神在反噬我啊！！
如果说降阵是一个中转站，我身上散出去的降气是毒药，顺着阵局跟媒介，一点点转移到九螭神身上，之后才能让它中招。
这么算起来的话，我跟它之间是一条直线，也就是说，它有一定的可能性会顺着这条线爬过来干我。
虽然这种事以往从未发生过，最夸张也是最残酷的，莫过于降气反噬降师自身，但也不代表绝对不会出现......
想到这里，我心里大概有个底了。
反噬我的不是降气，而是九螭神本身。
“嘭！！！”
又是一声闷响，九螭神另外一只手臂上，也出现了相同的凹坑，只不过这一次出现的凹坑要稍微大些，比脸盆都要大一圈。
短短数十秒的时间，九螭神的两只手臂就让石压降全给镇住了，并且那些出现在手臂上的凹坑还在蔓延，每隔开一两米的位置，就会接连不断的冒出来好几个新的凹坑。
我敢说现在的九螭神很难受，绝对很难受，在水底下被镇压了这么多年，一冒头就被我弄成这样，想想还挺爽的！
“神？你他妈的也算是神？”
我冷笑着，死死按住捅穿了手背的棺材钉，背上又传来了七八下锤击感，每一下敲打的力度都很重，比起最开始出现的那几次要重得多。
在这过程中，我很丢人的吐了，真的，直接让那种看不见的力量锤吐了。
因为我眼前都是黑的，只能凭借本能按住阵眼，以免散掉阵气，所以在吐的时候，有些呕吐物就不可避免的弄到了手臂上。
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闻到印象中呕吐物的味道，而是闻见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
等我缓了一会，慢慢睁开眼一看，手臂上，地上，没有一个地方沾着呕吐物，全都是泛黑的血。
“老沈！！你不会是想跟它同归于尽吧？！！”孔百杨着急的冲我喊了一声，看他那意思，似乎都想冲过来拽我了。
“我没事！！你们放心！！！”
说着，我咬了咬牙，抬起手擦了擦嘴。
“九螭神只是一个成了精的畜生！压根就不是什么神！你们不用担心我！看我怎么收拾这狗日的！”
在我说这话的时候，九螭神忽然举起了右手臂，猛地锤击在了古井边缘。
伴随着一阵碎裂的声响，古井边缘的那一片青石砖，貌似没能承受住这一下锤击，纷纷开始解体......
那时，我很清楚的看见那片石砖下有绿色的东西。
好像.....是在冒着光？？

第五十一章 石压降
从石砖下冒出来的绿光很柔和，但亮度却不弱，不过拳头大小的光源，硬是将方圆十米的范围都照了个通透。
那种幽绿色的光芒......该怎么描述呢.......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它不像是我以往见过的绿光那样诡异，相反，看见这种柔和的绿光，我心里会莫名其妙的平静下来。
先前才被九螭神搅乱的心境，此刻又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我敢说自己绝对没有出现幻觉，也不可能感觉错。
这一切......应该都是那阵绿色柔光带来的！
“那是什么东西？？”孔百杨有些好奇了，估计他也发现了那阵绿光的奇异之处，语气都轻松了许多：“好像不是邪物啊，那玩意儿能平静人的心神！”
“是阵眼。”
陈秋雁冷不丁冒出来的这句话，确实吓了我们一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是认真，简直就是斩钉截铁说出来的，丝毫不容人质疑。
“你怎么知道？”孔百杨忍不住好奇的问。
“我想起来了......这些绿色的东西......在梦里好像出现过.......”陈秋雁说着，忽然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得很紧，似乎是有些头疼，眼神里很明显的有着痛苦：“它们不是一块一块的，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刚好罩住了井口这一圈.......”
“你确定？”孔百杨一愣：“你真的在梦里看见了？？”
“不光是看见，还有一个奇怪的声音，一直在跟我说.......”陈秋雁喃喃道，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表情很突兀的变得迷茫了起来：“它说这个怪物一直都被镇压在海里......还有另外一个巨大的怪物........”
说来也巧，陈秋雁刚说到这里，九螭神很突兀的就往水里沉了一下。
那绝对不是它自己往下沉的，很明显是被别的东西往水里拽的，看起来都有种手忙脚乱的意思了。
被拽下去的瞬间，九螭神啊的一声惨嚎了出来，急忙用两只手扣住岸边的石砖，这才勉强稳住身子，没有被彻底的拽进水里。
“吱吱！！”
爩鼠在这时候很突然的嘶叫了起来，语气很是焦急，眼睛都瞪大了，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它一边嘶叫着，一边死盯着井口，跃跃欲试的往前倾着身子，好像是想冲上去。
“嘭！！嘭！！嘭！！！”
又是三声连着的闷响，九螭神肩上，脖子上，全都冒出了一个个显眼的大凹坑，最大的一个都有磨盘大了，深度至少也有一米的样子。
但奇怪的是再怎么深，这些凹坑也没有见血的意思。
九螭神虽然惨叫得越来越凄厉，可是这些伤......对它自身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连九螭神的表皮都没能破开，想要借助这些降气来对付它，确实是有点痴人说梦了......
“这怪物的皮怎么这么厚呢......皮糙肉厚得有点过分了啊......”我紧咬着牙，先前才稍微鼓起来的底气，现在又泄走了大半：“狗日的......它怎么.......”
还没等我嘟囔完，只感觉背上又被人猛锤了几下，这一阵猛锤，似乎是奔着把我锤的五脏俱裂下的手。
疼。
那他妈是真的疼。
虽然有肉身蛊帮我恢复肉身，还有蛊气帮我撑着腰，但在面对九螭神的时候，这些玩意儿貌似不顶用了。
只能拖住我的命，保证我不会随便死在降阵里，至于其他的......我一概都不敢去想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后背上的那些凹坑都连成一片了，打远了看，估计都跟蜂窝煤差不多，怎么看怎么瘆人。
但好在这些东西我都看不见，膈应别人无所谓，只要别膈应到我自己就行。
“老沈！你使的这降阵不行啊！那怪物貌似不吃这一套！”孔百杨大声喊着，似乎是想劝我停手。
这种杀敌二百自损一千的战术再怎么用也是亏的，完全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我听见他的喊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降阵起了之后就不能随意中断，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我半途中断了降阵，九螭神必然会彻彻底底的反噬掉我.......
不敢说它能弄死我，但要是想把我弄伤，甚至是弄晕过去，这一点问题都没有。
现在我算是落入一个尴尬的境地了，继续跟它玩命吧，那是真的玩不过，要是不跟它玩命吧，这狗日的能要了我的命。
真的，我是再怎么想也没想到，这个怪物竟然能皮糙肉厚到这个地步！
说句实在的，就凭我现在使出来的石压降，只要对方第一时间没能防住，从头到尾都受了一遍降气的冲刷，那么不死也是半残废。
包括老爷子闻人菩萨他们在内，都不可能毫发无损的扛着降气跟我玩命，特别是有肉身蛊护着我，能一直帮我修复肉身.......
闻人菩萨厉害吧？老爷子厉害吧？
他们在我起阵的时候没能防备住，一样得栽在我手上，这真不是开玩笑。
但这个怪物呢？
我觉得它是一点都不拿降阵当回事，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只是疼了会叫了，实质性的伤害一点都没受住，这让我很不能接受。
想起老爷子教我石压降时说的那些话......真的......气得我有点肝疼！
“沈家十八门降术，刚好是对应十八层地狱的，无论是你原来用过的炙峰还是刀山，都是十八层大地狱之一，这个石压降也不例外.......”当时老爷子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无比得意，甚至于还有种骄傲的感觉：“这种降术，开头的时候杀人不见血，全都是闷着来的，只要你对付的是活物，并且对方还着了你的道，那么要不了一时三刻，对方就会被这些降气活活压死，先是被降气挤压爆内脏，之后才是骨骼.......”
当时我还好奇呢，问老爷子用过这门降术没？威力真的有那么夸张吗？
他给我的答案倒是足以让我信服，起码我当时是信了。
“七年前我去过一趟东北，那是帮人搭把手，对付黑龙江里一条成了精的大鲶鱼。”老爷子一边说一边跟我比划：“那条鱼有多长且不说，光是背部的高度，就有咱们茶几那么高，吃了老子一套石压降，还没过五分钟，肉身的面积倒是变大了，就是高度不对，被降气挤压的只有巴掌这么薄.......”
老爷子跟我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语气里倒是没有吹牛逼的感觉，反而像是在实事求是的跟我叙述，但现在我是真有点怀疑了......
这老头儿不会是蒙我吧？？
沈家十八门降术里，光论威力大小，石压降应该是排在炙峰刀山前面的，但再怎么看......这门降术的威力声势都比不上那两种降术啊！
“嘭！！！”
这一次出现的闷响声极其的大，隔着老远都觉得震耳朵，跟打闷雷了似的吓我一跳。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捅穿我手掌的阵眼棺材钉，毫无预兆的就摇晃了起来，似乎是有人在故意摇晃它，左摇右晃的差点没从地里晃出来。
我完全都是懵的，几乎是下意识用手扶住了棺材钉，根本就顾不上手掌有多疼，就那么死死的按住了.......
等我抬头看去，九螭神的左脸已经陷下去了。
那个巨大的凹坑足有两米长，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连带着旁边的几只眼睛都给陷了进去......
看见这一幕，我稍微愣了两秒，随即就兴奋了起来。
有戏啊！
就在这时，九螭神冷不丁的举起了两只手臂，作势就要往岸上砸，但还没等它手臂落下来，身子又是猛地一沉。
这一下子拽得它只剩脑袋留在水面上了，脖子那一块全都沉进了水里，四周咕嘟嘟的冒着大水泡，似乎还起了一阵白烟。
那像是热蒸汽，但闻着却有种说不出的腥味......

第五十二章 牛吼
那些味道是从水里散出来的，不是从九螭神身上，这点我可以断定。
九螭神身上的味道有点说不上来的腥臭，但那点腥味，根本比不过此时井水本体散发出来的味道。
死鱼烂虾都不足以形容了，简直就是烂了半个月的鱼再拿臭豆腐腌了一年。
那股子腥臭味，闻着都辣眼睛。
但说实话，那味道很像是鱼虾身上的那种味儿，只是“腥”的程度要重很多......
“吱！！吱！！！”
爩鼠疯狂的嘶叫着，语气并不急促，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兴奋，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能让它兴高采烈的东西，一边叫着一边往我这里看。
“你想过去？”我问爩鼠。
爩鼠忙不迭的点头，前爪不停在地上刨着，做足了往前百米冲刺的准备。
说实话，看见它这反应，不光是我迷茫了，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的状态。
这鼠崽子兴奋什么呢？？
看见我起降术有效果，所以就跟着兴奋了？？
那也不对啊，它的眼神很明显都是集中在井水里的，根本就没在意九螭神，也没在乎我。
“小胖，你到底想搞啥子？”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爩鼠没搭理我，依旧是刨着地，嘴里吱吱的叫着。
“这耗子想干啥？”孔百杨也有些好奇了：“它是不是打算落井下石，趁着你用降气拖住九螭神，它好上去找九螭神玩命？”
没等我说话，爩鼠就很直接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傻逼，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九螭神肉搏。
九螭神受伤了不假，但从它的状态来看，应该是还有余力的，只不过被井口那圈说不上来的绿光镇住了，所以才没能逃脱出来。
就算想要对九螭神落井下石，现在也不是最好的时机，应该再等等。
“那个怪物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下去了......”孔百杨没再搭理爩鼠，眯着眼睛，手搭凉棚往前看去，语气很是疑惑：“拽它的应该是个活物吧？”
“活物？”我皱了皱眉头，想起刚才九螭神被拽下去的那动作，确实像是被别的活物拽走了，要不然就是水里出现了漩涡一类的东西，所以才把它的身子拽下去了一大截。
不过联想起陈秋雁刚才所说的话，我感觉......拽九螭神的东西，十有八九是活物啊！
“姐，你不是说还有个怪物吗？”
想到这里，我忙不迭的问道：“那个怪物在哪儿呢？？是不是也在这个井里？？”
“是啊！”陈秋雁点点头：“跟它待在一块呢！”
“啥样的怪物？”孔百杨好奇的问：“跟九螭神一样？都是什么狗屁的神？”
听见这个问题，陈秋雁用手揉着太阳穴，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
“不一样，那个不是人形的，我记得看见过它的影子......”陈秋雁说着，用手跟我们比划了一下：“好像是个长条形的怪物。”
“长条形的？”孔百杨一愣：“海蛇啊？还是鳗鱼？”
陈秋雁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在梦里她是远远看见的，许多细节都看不清，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轮廓。
“狗日的......一个怪物我们就受不住了......这他娘的还有一个.......”我咬了咬牙，见捅穿我手掌的棺材钉还在摇晃，狠下心猛地一按，又把棺材钉往地里按进去了半分。
这一下弄进去，棺材钉倒是消停了不少，就是我疼得不行。
各位可以想想，一根筷子差不多粗细的棺材钉，捅穿你的掌心之后，还在左摇右晃，幅度巨大的运动着。
那简直就跟撬棍没两样啊，中间那一圈皮肉都被弄得翻起来了，从头到尾，血就没有停过。
特别是看见皮肉翻开，棺材钉不停摩擦骨头的时候，我头皮都是炸开的。
“吱！！吱！！！”
爩鼠的叫声越来越着急了，不顾我们的阻拦，这只大肥耗子嗖的一下，就窜出去了五六米，之后才回过头看看我们，眼神里那种人性化的焦虑，任谁都能看出来。
“你过去干什么啊！”陈秋雁有些担心，想追上去劝回爩鼠。
但她刚抬起步子，就把脚放了回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爩鼠，没再有阻挡它的动作。
“小胖不傻，它这么急着过去......说不定就是有对策呢......平常它那么怕死的一只耗子......怎么可能去当敢死队啊......”
“你确定？”我半信半疑的看着陈秋雁。
“你能拦住它吗？”孔百杨坐在泥水里，有气无力的看着我：“要是你敢撒手去追它，我就算你狠。”
一听这话，我顿时也无奈了，摇摇头，看了爩鼠一眼。
“你能保证自身的安全不？”
爩鼠忙不迭的点头，吱吱叫了两声。
“那你去吧，别逞强别乱来啊，要不然我.......”
估计爩鼠是害怕我反悔，还没等我把话说完，这只肥耗子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几乎是化作了一道黑影，跑得飞快。
看见它迅速接近古井的时候，我们都有些紧张，但多少还算是淡定。
可是当我们看见它扑通一声跳进古井里，瞬间就淡定不了了。
我操。
这小畜生不是奔着杀敌去的......是奔着自杀去的啊！！
它跳进水里的那个位置，恰好就在九螭神的正前方，几乎是脸贴着脸跳下去的，要是再歪上那么几分，估计都能跳进九螭神的嘴里！
“啊啊啊！！！！”
就在我们担心爩鼠的时候，九螭神又像是受到了刺激那样，刺溜一下从水里冒了出来，一边凄厉的大叫着，一边举起双臂，就跟抡王八拳一样，噼里啪啦的开始往岸上砸。
那效率比拆迁队都要高，它还不是跳着乱砸的，是按照顺序，一路锤着过去的......
天知道它现在使出的力气有多大。
每当它的拳头碰触到地面，我屁股下的石地就得颤一颤，比先前地震的情况还要吓人。
由于棺材钉捅穿我手掌后是嵌入地面的，所以我还算是安全，任凭地上再怎么晃，我也没有像是孔百杨那样变成滚地葫芦。
陈秋雁算是最惨的，因为她压根就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在九螭神刚锤第一下的时候，陈秋雁就被晃得站不稳了，很狼狈的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疼的她眼泪直流，但也没吭声。
“都注意点！！找个能稳住的地方！！先趴着！！！”我嘴里大喊着，双手都握在了棺材钉上，虽然手掌的伤口处生疼，但再怎么疼我也不敢撒手。
要是被甩出去离开了降阵的范围，这个石压降可就彻头彻尾的破了！
“那怪物怎么了？！！怎么忽然玩命了？！！”孔百杨狼狈不堪的捂着脑袋，估计是被晃出去的时候撞着了，气急败坏的问我：“是不是爩鼠偷袭它？？把它弄生气了？？”
“我上哪儿知道去？！”
九螭神的精神状态很是诡异，就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刺激那般，已经不算是嘶嚎了，那声音是在哭嚎。
一边凄厉万分的哭嚎着，一边仰着头，跟个疯子一样，往岸上抡着王八拳。
也就是两轮的工夫，古井四周都被它砸矮了半米，许多地方都散出了那种淡绿色的柔光。
看来还真跟陈秋雁说的一样......这些东西是连成一圈的......应该是用来镇压这个怪物的阵眼吧？？
我这边还在琢磨着，忽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下钻了出来。
那像是兽爪，上面似乎还长着黑色的鳞片，跟鱼鳞很像。
还没等我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一种极其怪异的兽吼声，很突兀的从水里传了出来。
那种怪异的吼声，很是低沉，犹如闷雷。
当它响起的时候，连岸上的地面都在为之颤抖。
真的。
那种奇怪的声音，听着有点像是牛吼。

第五十三章 龙
那一只黑色的兽爪极其庞大，共有五根指头，最细的一根指头，都有碗口那么粗，指尖长着漆黑发亮的指甲。
那些指甲并不长，看着也没有那么尖锐，相反看起来还有些钝，比起鳞甲上那种漆黑的光泽，指甲上的黑色金属光，要更加亮眼一些。
在指节的根部，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很像是蛙类动物生长的蹼。
往上顺着看过去，它的手臂足有脸盆那么粗，甚至要比普通的脸盆还要大上几圈，密密麻麻的鳞片就覆盖在血肉上，似乎还不是紧贴着的，看起来都在忽闪忽闪的动着，仿佛是在呼吸。
看见这只兽爪的时候，不光是我愣住了，陈秋雁跟孔百杨也是。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是迷茫，也不是紧张，而是他妈的震惊！
作为一个中国人，属于我们中华民族的图腾一直都烙在我们心中，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忽然在现实里露了脸.......这真的比做梦还玄幻啊！！
虽然它只露了个爪子出来，但从那个爪子的结构，以及闻人菩萨跟我说过关于“龙”的这种奇特生物的细节，我还是能联系起来......
这摆明了就是龙爪啊！
听着接连不断从水里传来的牛吼声，大地在震颤，我们的身子也在震颤，只不过这是自己抖动的成分居多。
“龙？？！”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那只兽爪，猛地回头看了陈秋雁一眼：“那应该是龙吧？！！我没认错吧？！”
陈秋雁没回答我的话，目光呆滞的看着那只黑色兽爪，估计是被吓愣了。
过了几秒才缓过神来，也没肯定，也没否定，低声嘀咕了一句。
“有点像，声音跟爪子的细节很像，但这条龙是五个指头，比我们所里的那具龙骨要多一根.......”
“你们所里的龙骨？什么龙骨啊？”孔百杨好奇的问道。
“营口掉下来的那一具。”陈秋雁低声说。
“听说过，那条龙确实是四个手指头的，就是常说的四爪龙，这个应该是五爪龙吧？”孔百杨皱着眉头说道：“五爪不是金龙吗？咋是黑的呢？”
“五爪龙不分颜色，只论道行。”我说道：“闻人菩萨跟我们聊过，道行越深的龙，爪子就越多，最多的就是五爪。”
“咱先别急着下定论，这是不是龙还两说呢.......”陈秋雁低声道。
陈秋雁的声音刚落下，水里又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牛吼，刚从水里探出来的兽爪，很突兀的抓在了九螭神那只触手上，并且指尖还刺了进去，跟钢爪一样，死死固定在了九螭神的肉身上。
看起来它没使出什么力气，就像是很普通拍上去的那样，但这一爪子的威力，却远出乎了我们的意料。
九螭神的肉身很是强韧，哪怕我拼上命用了石压降，也只是在它身上制造出了一些凹坑，并没有真的造成实质性伤害。
但这一爪子上去，却直接把九螭神的肉身挠破了，五个指头，刚好插出了五个血窟窿。
九螭神的血是深红色的，近乎于黑色，而那些绿色或蓝色的荧光，都像是天空中的星星，零零散散的遍布在九螭神的血液上。
无数带着绿色或是蓝色荧光的血液，就这么从九螭神的身子里流了出来，缓缓流进了古井之中，跟井水融成了一体，最后才化作无形......
说来也很奇怪，九螭神身上的腥臭味很重，但这点腥臭味却没有出现在它的血液里，甚至于连血液的腥味都没有。
这些血液都带着一股极其怪异的芳香，像是中药材的味道，又像是那些荒山里说不上名的野花，那是一种很自然的味道。
“它们是在互相攻击吗？？”孔百杨瞪大眼睛，又是惊讶又是兴奋的看着这一幕：“那条龙在挠它啊！不像是闹着玩的！”
“陈姐，你说你在梦里看见的怪物......是长条形的.......会不会就是这一条黑龙？？”我试探着问道，但语气却有些肯定了。
陈秋雁摇摇头，又点点头，表情很是迷茫，似乎她也不知道自己看见的是什么。
在这瞬间，九螭神的身子又是猛地一沉，再一次被那只龙爪拽了下去，整个脑袋都沉下去了大半，只留下脑门还在外面。
很快，水里咕嘟嘟的又冒出了黑雾，这些味道清淡颜色熟悉的雾气，让我想起了前不久刚跳进水里的爩鼠......这不就是爩鼠身上的煞气吗？！！
那些雾气就像是液体，浓度要比以往我见过的都要夸张，它们似乎都是活着的，都有意识有组织的顺着九螭神肉身往上攀爬。
不过短短数秒，这些黑雾就盖住了九螭神的身子，像是在它身上套了一层黑色薄膜，有点半透明的意思，看着很是诡异。
“啊啊啊！！！”
九螭神的嘶嚎声越发痛苦，它像是在作垂死挣扎，虽然身子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那根被我按在阵眼里的棺材钉，却疯狂的摇晃了起来。
这次它摇晃的力度很夸张，比先前要大多了，几乎是在瞬间就把我掌心的伤口扩大了，从小指大小，扩张到了瓶盖大小。
疼是一方面的，更重要的是慌。
看见棺材钉要按不住了，我脑子都是懵的，心说阵局的降气还没走完，再坚持一会，石压降应该还能给它造成一定的伤害，但是现在.......
“砰！！”
伴随着这声闷响，棺材钉很突兀的竖了起来，直接往上面冒出了半寸，没等我反应过来，就顶进了我的另外一只手里。
由于我右手是按着棺材钉的，所以被顶进去的时候，根本没机会反应，也没机会收手，只能硬生生的受了这一下。
“小心！！！”孔百杨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忙不迭的大吼了一声。
我刚要说话，捅穿了我两只手的棺材钉，又一次往外窜了出来。
这次我没有机会再阻止它，只在瞬间它就从地下钻出，像是被人射出去的箭矢那般，没等我看清楚就从脸旁飞了出去。
下一秒，我眼前就彻底的黑了，什么都看不见，无数类似于“锤子”的东西，毫无预兆的砸在了我的身上。
从头到脚一点没落下，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群人拿着锤子围殴我，真不是一般的疼。
不过最疼的位置是在腹部跟胸腔这一块，其次才是后背，脖子以上的部位，只是被砸了两三下而已，不像是其他地方是被连着锤的。
但这一次被反噬之后，我却感觉没那么紧张，反而松了口气，因为我能感觉到，此时反噬我的是降气，都是阵局自身的气，而不是从那个怪物身上散出来的.......
咬着牙忍了一会，这种类似于被人锤击的疼痛感，便开始渐渐消退了。
我抬手一摸，那些受伤的部位，只出现了轻微的凹陷，并不像是先前那样，出现一个个的大凹坑。
等我稍微缓了几口气，视线也开始恢复正常了。
从漆黑一片，变作模糊，最后恢复了正常的视觉能力，这一切变化，都只在半分钟内，很快就过去了。
我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半眯着眼，往古井那边看了看。
此时，九螭神已经没了踪影，彻底被那只龙爪拽进了井水中。
水面上泛着一层黑雾，并不浓郁，可以说是完全透明的。
而一缕缕白色的雾气，则显得浓郁了很多，像是白蛇一样从水里钻了出来，缓缓扭动着身躯。
那种奇怪的“咕嘟”声，从九螭神被龙爪拽住直到现在，就没停下过。
而那条黑龙发出的牛吼声，则是越变越沉，音量也在渐渐变小，似乎是在远离我们。
“沉下去了？？”我往那边看着，问了一句。
“可不么，龙爪拽着九螭神下去了，到现在都没露头呢。”孔百杨笑道，表情变得轻松了起来：“看样子那条黑龙是帮咱们的。”
我点点头，正要松一口气，却发现陈秋雁的表情出奇的凝重。
陈秋雁的目光不在我们身上，也不在那一片井水里。
她紧盯着井口边那一圈绿色的发光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身子也在轻微的颤抖着。
“要出大事了.....”

第五十四章 玉环
陈秋雁冷不丁冒出来的这句话，是不夹杂任何感情说出来的。
那种诡异的语调，把我跟孔百杨都给呛着了，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又看看陈秋雁，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想起来了......那个圆环好像是一个玉环.......是由很多小玉片拼凑出来的......就围绕着井口放了一圈.......”
陈秋雁说着，身子依旧在颤抖，她直视前方，仿佛是有另外一个人透过她的身子在跟我们说话，那种语气很是诡异，有点像是机械发出的声音，一板一眼，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样子。
“那些玉环......不是......应该说那些玉片......是被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放在这里的......好像就是用来囚禁那个怪物.......”
“龙呢？”孔百杨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也是被囚禁的怪物吗？”
“龙是阵局的一部分，它跟那些玉片是一起被放进去的，玉片不足以镇压住那只怪物......单独的龙也不可以！”陈秋雁说着，抬脚就要往前面走，但被孔百杨一把拽住了。
那瞬间，陈秋雁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孔百杨的眼睛。
陈秋雁的眼里有许多血丝。
那些占据了眼白的血丝很明显，也很粗壮，犹如蜘蛛网一样虬结在她的眼睛里。
孔百杨不知道怎么了，像是忽然受到了惊吓一般，很突兀的把手松开，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陈秋雁的时候，眼神都彻头彻尾的变了。
害怕。
真的，孔百杨看陈秋雁的眼神，就是那种彻头彻尾，彻彻底底的害怕！
按理来说，孔百杨的胆量比我都要大，但我怎么都想不明白，陈秋雁是凭借什么把孔百杨吓住的？
就凭她冷不丁的瞪了一眼？
这可能吗？
见陈秋雁还在盯着孔百杨看，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姐？你没事吧？”
听见我的声音，陈秋雁这才回过头来，看了看我，说。
“它的力量被锁住了，所以我们还算是安全，可如果这些玉片碎了，它就能通过这一扇门，返回阳世。”
“这一扇门？”我一愣：“你说的是古井？”
说着，我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走到陈秋雁身边，深深的看着她：“你是不是知道怎么补救？在梦里你看见了吗？”
“按回去。”
陈秋雁红着眼睛说，如同疯了一把，很用力的抓紧了我的胳膊，指甲深陷入我的肉里，但她却像是没意识到这些，不停的摇晃着我。
“它想破坏这个局，那就必须要破开那两根柱子，那是另外一个人放置在这里的，就是为了镇住它.......”
“两根柱子？”
得到这个答案，我跟孔百杨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感觉有些迷茫。
这里哪儿来的柱子？？
“那是一个陌生人放在这里的，跟玉片不是一起放的，是后来.......”陈秋雁说着，忽然蹲下身去，紧紧的抱着头，表情无比的痛苦：“如果让那个怪物逃出来......不光我们会死......还有很多人都会死......它不只是吃掉我们的血肉那么简单......还会吸收我们的魂魄.......”
听见这话，我打了个冷颤，看着孔百杨，眼里有了种说不出的恐惧。
对啊......这点我们怎么忘了？？
林老佛爷跟周无鬼都是活人，哪怕他们的身体素质再强，再怎么诡异，那也在活物的范畴里。
只要是活物，那就必然会有三魂七魄，这点是老天爷定死的，不可能有变。
那么他们死了.....魂魄又去哪儿了......我压根就没感觉到啊！
“你没感觉到他们的魂魄？”孔百杨冷不丁的问我。
我点点头，没说话。
“怪不得我感觉不对劲呢.....像是他们这样有道行的先生......死了之后魂魄离体必然带着气.......”孔百杨紧皱着眉说：“虽然这点气不强......但足以让我们感觉到.......”
“可能跟陈姐说的一样，林老佛爷跟周无鬼的魂魄，都让这个怪物给吸收掉了。”我苦笑着，叹了口气：“现在咱们咋办？去找那两根柱子？”
孔百杨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而问陈秋雁：“那两根柱子在哪里？”
陈秋雁痛苦的闭着眼睛，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不停的颤抖着。
“那两根柱子就在井口边上，被埋藏在那些玉片里了，现在你们找不到的，只有等........”
“啊啊啊！！！！”
忽然间，九螭神的惨嚎声再一次传进了我们耳朵里。
伴随着井水一阵翻腾，先前才被黑龙拖进水里的九螭神，再度从井水里冒了出来。
这次它不光是冒出了脑袋，还有两只手臂。
没等我们来得及反应，九螭神就开始疯狂的锤击地面了，那些刚被它砸出来的玉片，又一次挨了重击。
也许是因为受到损害的缘故，那些玉片被敲击了一轮后，散发出来的绿光比起最开始已经要弱很多了。
就像是在狂风中即将被吹灭的火苗，那种绿光看着很是勉强，也很吃力，仿佛下一秒就会灭掉那般，充满了不确定的味道。
看见这一幕，我跟孔百杨也忍不住着急了起来。
如果这一切都跟陈秋雁所说的一样，那么过不了一会，这一圈玉片都得被它锤得稀碎，九螭神破开阵局重返阳世，那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咋办啊？！上去找柱子去？！”孔百杨有些拿不定主意，很着急的看着那边，问我：“不是说在玉片里吗？？咱们去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啊！”
“你敢过去？”我苦笑道：“那狗日的攻击范围这么大，你过去不到两秒，它百分百就会把你锤成肉饼，这玩意一拳头砸下来，屎都能给咱们打出来，你还想上去找柱子？”
“那怎么办？？总不能站在这儿发呆吧？！”孔百杨皱着眉说。
“陈姐不是说了么，咱们得把柱子按回去，那也就是说，柱子在外面，得让咱们去按啊......”我一边跟孔百杨说着，一边四处扫视，希望能找到陈秋雁所说的那两根柱子。
但左看右看，我也没找到柱子状的物体，这下就弄得我更焦虑了。
“这可咋办.....要是那两根柱子一直不出来......咱们还不得眼睁睁的看着它把阵局破开？”我咬了咬牙：“要不然咱们绕过去，去井口后面看看，说不定柱子就在那边呢！”
孔百杨点点头，正要抬脚跟着我走，只听古井之中又传来了阵阵牛吼声，而九螭神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越发激烈，疯狂的锤击着四周地面，也跟着嘶嚎个不停。
那阵牛吼声一开始并不算大，但发出牛吼声的那条黑龙，应该是在渐渐接近我.....不对，应该是接近井口！
随着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井水也开始疯狂的翻腾了起来，就像是煮沸的热水，咕嘟嘟的冒起了泡。
过了大概四五秒的样子，这些气泡就消失了，井水也不再翻腾，牛吼声也没了。
“咋回事啊？”孔百杨有些诧异的看着那边，满头雾水的问我：“龙死了？”
我也是一愣一愣的，完全搞不清状况：“应该不会吧？这怪物也没攻击它啊.....它怎么可能会死？”
“说不定是受内伤了，要不然就是.......”
孔百杨正跟我说着话，一对足有三米多长的角，极其突兀的从水里冒了出来。
那一对黑色散发着金属光的角，像是鹿角，都有着对称的分叉。
看见水里的那个怪物渐渐露出身影，我跟孔百杨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一样的被惊住了。
“龙......这他娘的还真是龙.......活的！！”

第五十五章 柱
能够亲眼看见传说中的生物露出真容，说真的，在我的情绪之中，惊讶跟兴奋是一部分，恐惧则占据了更多的部分。
看见这条黑龙露出面目时，我算是深刻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做叶公好龙。
要说龙有那么可怕吗？
说实话，它长得跟神话传说里的龙没两样，看着并不可怕。
跟我遇见过的那些冤孽相比，比起可怕，这条龙可差远了。
但那种发自内心的震撼，亲眼看见中华民族图腾的惊讶，却是我短暂时间内消化不了的。
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
这条龙的长相中规中矩，有传统文化中九似的特征。
“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孔百杨瞪大了眼睛，如同做梦一般看着这一幕，喃喃道：“原来我师父没骗我......这世界上还真有活着的龙啊！！”
我同样也是看愣了，一动不动的望着这条黑龙，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陈秋雁的反应比我们想象的要冷静许多，她看着这条黑龙，眼神略有些茫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僵持不动的状态。
这条黑龙似乎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它连看都不看我们，喉咙里继续发出阵阵类似于牛吼的声音，自顾自的往九螭神身上缠绕着。
就像是蟒蛇缠绕猎物一样，动作非常的缓慢，但却很有力，根本不给九螭神挣扎逃脱的机会。
在这时，我发现这条黑龙的脖子上缠绕着一圈锁链。
那应该是铁锁链，有脸盆那么粗，表面都生出铁锈来了，腐蚀的迹象非常严重。
顺着这条铁链看过去，在黑龙的下巴.....也就是它的脖颈上，悬挂着一个至少有水缸大小的金属球。
当然，只是最开始我会把它看成是球，听着后面那一阵叮铃铃的声音，我这才发现，那似乎是一个铃铛。
并且这个铃铛的造型我还有点眼熟，似乎是在哪儿见过，只是规格没这么大罢了。
“老沈，那条黑龙挂在脖子上的....是铜铃吧？？”孔百杨的眼力比我强，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观察着那个大铃铛：“造型挺熟的，好像跟爩鼠挂在脖子上的铃铛是一个款式啊！”
“你确定？？”我忙不迭的问道，忽然想起原来跟闻人菩萨聊过的事，急忙追问：“铜铃上有字吗？”
“那么大一个字，你看不见啊？”孔百杨笑道。
“有雾气挡着，我看不清细节啊.....那不是花纹？？”我忍不住问。
孔百杨仔细看了两眼，说，周围有花纹，但正中间是一个凹刻的字。
“那个字是辰？”我问。
孔百杨嗯了一声，好笑的看着我：“你不是能看清楚吗？还问我干啥？”
“我是猜的。”我叹道。
怪不得爩鼠出海以来就有点不对劲......怪不得它的反应跟平常不太一样......搞半天这古井里藏着的是它的老相识啊！
在不久前我才跟闻人菩萨聊过，关于爩鼠脖子上这个铜铃的事。
他不光在爩鼠这里见过铜铃，还在另外一条狗身上，见过相同式样的铃铛。
爩鼠胸前的铜铃上，刻着的字，是子。
那条狗的铜铃上，刻着的字，是戌。
有这两个例子在这儿，那就足以说明，这些铜铃极有可能是对应十二地支的，也就恰好对应上了，传说中的十二生肖......
但不管怎么看，这条黑龙都跟爩鼠沾不上边啊，一个大一个小，这气势简直就是天差地别，更别说它们的本事了！
十二生肖之中，辰龙是排在子鼠后面的，那它的本事应该没有爩鼠大......难道十二生肖不是靠本事排的？是依靠别的东西来确定的名次？
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民间故事，我顿时就迷茫了起来......
这帮畜生不会真靠赛跑来排名的吧？？
不过这也有可能，毕竟爩鼠胆小是天生的，逃命的本事肯定比谁都强，玩赛跑搞冲刺它也不一定会输给别人。
“龙不是能腾云驾雾么......”孔百杨嘀咕着，看了看这条黑龙，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失望：“怎么看着跟大蟒蛇似的.......”
“谁跟你说龙会腾云驾雾了？你没问过你师父吗？”我叹道：“咱们换个角度去看就没问题了，你就把它当成一个体型比较大的罕见动物吧，没那么多玄幻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条黑龙在对付九螭神的时候，手段只有一个，就是缠绕。
它跟蛇类动物很像，似乎是想把九螭神活活勒死，将庞大的身躯彻底缠绕在九螭神身上之后，它就开始收紧身子了。
在这个过程中，黑龙身上的鳞片都在活动，忽扇忽扇的动着。
鳞片与血肉是分开的，能够独立的竖起来，之后再盖回去。
它不停的重复着这个动作，像是在呼吸一般。
黑龙的身上还覆盖着一层极其腥臭的粘液，那股味道就是我先前闻见的，类似于死鱼烂虾加重的气味，特别的熏人，闻着都辣眼睛。
“爩鼠没出来？”孔百杨左右看了看，有些好奇的问我：“辰龙都出来了，这个子鼠还在哪儿藏着呢？”
听见这个问题，我刚放下去的心，忽然又提了起来。
是啊......爩鼠那鼠崽子呢？！
如果它是下水找帮手，或者是给辰龙搭把手，那它也该露面了啊！
我想到这儿，心里更紧张了，看了看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煞气包裹住的九螭神。
“它应该没事，如果它出意外了，这些煞气不可能还留在这儿，肯定都得散掉。”我低声说道，算是在回答孔百杨，也算是在安慰自己。
这时，一阵很奇怪的声音，忽然从古井那边传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摩擦声，就是那种.....石砖与石砖之间摩擦......
“柱子！！”孔百杨冷不丁的说道，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我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不轻，有些迷糊的问：“啥柱子？”
“陈姐说的柱子！！在那儿！！”
孔百杨着急道，抬起手往古井那边指了指。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我一路看过去，只见古井的右边，很突兀的冒出来了一根玉石铸造的柱子。
这根玉石柱也不粗，跟擀面杖差不多，只有半米左右高，是从那堆玉片里钻出来的，像是有机关似的，蹭蹭的往上冒着。
露出来接近七八十公分，玉石柱就停下了，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身上还散着极其微弱的绿光......
与此同时，在它的正对面，也就是古井的左边，同样冒出来了一根玉石柱。
“我左边，你右边。”孔百杨低声道，没有半点迟疑：“现在九螭神被黑龙捆住了，咱们有机会，可以趁着这时候把玉柱按回去！”
我也没犹豫，直截了当的点点头，说行。
“陈姐你别过去，我们去就成，你在这儿待着，原地待命。”
听见我的话，陈秋雁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要轻松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痛苦了。
“你们千万得小心，那个怪物不会放任你们把玉柱按回去的，那是它最后的机会。”
“我明白。”
说着，我拍了拍孔百杨的肩膀，从自己的防水背包里摸出来一包烟，拿出一根点上，默不作声的抽了起来。
没等陈秋雁再嘱咐什么，我带着孔百杨就小跑了过去，脚步都有些急切，一边跑还一边注意着九螭神。
虽然它的肉身都被爩鼠的煞气裹住了，但透过那层黑雾，我还是能感觉到九螭神那种阴毒残酷的目光.......
“它好像在看我们。”孔百杨低声道。
“不是好像，是事实。”
我移开目光，不再去注意这个怪物，闷着头，带着孔百杨跑着。
这时候我并不能直接看见九螭神的眼睛。
因为那些雾气都是极其浓郁的，压根不可能一眼看透过去。
但就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才是真正让我感觉到恐惧的。

第五十六章 第三根柱子
在九螭神的注视下，我跟孔百杨壮着胆跑到了井边，没敢多看那个怪物，按照先前的规划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玉柱.......
说实话，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也不允许，我肯定得把这一根玉柱搬回家。
那两根玉柱，远看着像是玉，但走近了一看才发现，玉柱里似乎还装着液体，是那种晶莹剔透犹如星海荧光的东西。
玉柱的芯是深绿色的，甚至可以说颜色深过头了，看着有些泛黑。
而那些像是星星一样的蔚蓝色荧光点，就依附在这一圈深绿色的芯上，围绕着玉柱的芯，缓缓流动着......
毫不夸张的说，我已经看愣住了，目光一直都停留在玉柱上，仿佛连灵魂都沉浸在了玉柱里的那片星海之中。
当我回过神来，伸出手去，碰触到玉柱的瞬间，只感觉入手处一片冰凉。
但那种凉意却不会让人生厌，反倒是显得有些柔和......
与此同时，孔百杨在那头也开始按玉柱了，跟我一样，用两只手握住了它，之后才开始往下按压。
几乎没使上什么劲，玉柱就被我们按下去了近三十公分。
那个过程无比的顺畅，就像是拿一根柱子往沙地里插，轻轻松松就弄进去了，但按进去三十公分之后，就彻底卡死了，再怎么使劲也按不进去。
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我立马往孔百杨那边看了一眼，当时他也在看我，表情也有些无奈。
“下不去了？”我问孔百杨。
他点点头，说，下不去了。
“这玩意儿应该还会往外冒，咱们先按着，免得它一会又冒出来了！”
听见我的话，孔百杨嗯了一声，跟我一样死死按着玉柱，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压根就不敢撒手。
真的，在那时候我无比怀念七宝这个牲口，狗日的......好死不死在这时候昏迷过去了，司徒也是个掉链子的货色，要是有他们俩帮忙的话，我们肯定能轻松一些.......
“陈姐！！你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把七宝他们叫醒！！”我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喊是不管用的！！抽他们大嘴巴子！！使点劲！！”
陈秋雁也知道现在的情况紧急，所以没有多想，几步跑到司徒他们身边，扬起手就是几个大耳光。
她下手应该是没有留情，隔着老远，我都能听见那种让人痛彻心扉的声音。
我都怀疑陈秋雁跟他们俩有私仇，真的，几个大嘴巴子抽上去，直接把他们俩的脸给抽肿了，嘴角还在往外渗血，估计是把嘴皮子抽破了，看着那叫一个凄惨......
“下手真狠啊......”孔百杨看见这一幕也有些害怕，咽了口唾沫，满脸后怕的说：“幸亏我没有晕过去，要不然.......”
“这么重还不醒？？”我皱着眉头，感觉七宝他们的昏迷没那么简单，被抽这么几个大耳光，竟然屁事没有，照样舒舒服服的睡着，呼吸还异常的平稳.......
就在这时，九螭神毫无预兆的惨叫了起来，被黑色雾气包裹住的肉身，也开始剧烈的颤抖着......或是说在挣扎！
捆住九螭神肉身的黑龙，此刻也没了动作，像是化作一条毫无生命的锁链，捆住九螭神之后就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发出类似于牛吼的声音，也没有张牙舞爪的动作，只是一个劲的收紧着身子.......
九螭神之所以会惨叫，我觉得这跟黑龙脱不开干系，真的。
最开始它被缠绕的时候，反应并没有这么剧烈，但现在黑龙收紧肉身的程度已经让它无法接受了，手臂跟脖子这几个较为柔软的地方，已经出现了变形的迹象。
如果它跟活人的结构一样，那么我可以肯定，这个怪物的骨头铁定是断了，那种类似于骨头碎裂的声响，我跟孔百杨都有听见。
“啊啊！！！”
九螭神嘶嚎着，身子一边颤抖，一边开始前后摇晃，似乎是想借助这种动作，从黑龙的束缚中脱逃出来。
也许是因为九螭神开始反抗了，刚被我们按压下去的玉柱，此刻又有了重新冒出来的趋势，缓缓往上顶着......
它往外冒的速度并不快，整个过程非常的缓慢，但却有种我们无法抗拒的力量，根本就按不住啊！
那是一种机械力......就像是用手按着千斤顶一样......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直到往外冒出来二十公分左右，玉柱上带着的力量才渐渐变小，我们对于它的操控力，也才慢慢恢复过来。
我跟孔百杨的样子看起来都有些不堪，跟个猴子一样，几乎是把整个身子都吊在上面了，玩着命的把玉柱往下压。
手臂上的青筋在这时候已经全鼓了出来，脑门上也是如此。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红的都快滴血了。
“老沈！！！黑龙松了！！！”
听见孔百杨冷不丁的喊声，我也有些懵，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
孔百杨的目光并没有放在我身上，而是紧盯着九螭神身上缠绕的那条黑龙，眼睛瞪得很大，能看出来他有些慌。
下一秒，等我搞清楚状况，我也慌了。
缠绕在九螭神身上的黑龙，此时已经开始蠕动了，跟它收紧自身的动作不一样，它似乎是在慢慢松懈......不，应该是让九螭神给慢慢撑开了！
与此同时，九螭神身上的那一层黑雾，也出现了七八个水缸大小的鼓包，像是气泡一样，那些雾气看着都有些透明，能见度变高了不少。
这对于我们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
在观察情况的同时，我发现手里按着的玉柱，又开始有了动作。
动作不大，但跟先前一样，非常的有力，根本就没办法阻止，整个身子都被顶起来了，看着狼狈到了极点。
“又在往外顶了！！！”
“我这里也是！！”孔百杨手忙脚乱的回了一句，跟我遇见的情况差不多，身子也慢慢离开了地面，都悬挂在了玉柱上，整个人都在往上升。
孔百杨也慌了，真的，玩命的冲我喊：“快按啊！！”
“妈的用你催？！！”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遇见这种情况，情绪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变暴躁了：“你以为老子不想按？！妈的按不动啊！！”
“你个狗日的！！”孔百杨也骂了起来，估计是跟我们学的脏话，带着一股很不地道的四川口音：“使点劲！！要不然大家都得死！！”
我一边按着，一边冲他吼着：“你也没按下去啊！你他妈还有脸骂我？！我.......”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砰砰砰的一阵闷响，包裹住九螭神的那层黑雾，忽然又有了变化。
那些鼓起来的大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炸裂开的。
炸开之后，那一片的黑雾顿时散去，露出了黑雾下九螭神本体的颜色。
看见这一幕，我跟孔百杨算是绝望了。
这些玉柱看着好按，但实际上......我们按了半天有屁用啊？！
“我想起来了。”
陈秋雁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来，吓得我一哆嗦。
回头一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陈秋雁就无声无息的跑到了我身后，她看着面前的这口古井，表情略显茫然。
“你想起来啥了？？是不是想起来怎么按这些玉柱了？？”我忙不迭的问道。
陈秋雁摇摇头，说，不是。
“我想起来我是怎么救你们的了。”
当她声音落下的时候，在我跟孔百杨之间，这口古井的另外一个角上，缓缓又冒出了一根崭新的玉柱。
陈秋雁看了看我，忽然展颜一笑，先前那种奇怪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
“怎么了？”我被她的笑容搞得有点迷茫，忍不住问了句。
陈秋雁没回答我，转身向那根玉柱走去，头也不回的笑着。
“放心吧，你们死不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第五十七章 柱、阵、龙
跟我们这种行里人相比，陈秋雁的胆子不算大，但她的接受能力绝对不比我们差。
就像是遇见这个怪物。
在最开始的时候，陈秋雁或许会害怕，会恐惧，会惊慌失措。
但等她缓过劲来，稍微冷静一些，她的胆量就慢慢显现出来了。
其实我那时候很想问她，你究竟是想起什么来了？这么肯定我们不会死？
可是陈秋雁却没给我问话的机会，自顾自的跑到了那根玉柱边上，陪着我们一起往下按着玉柱。
说来也怪，陈秋雁的力气应该不大，但她按着玉柱的时候，我们能看出来，那根玉柱在慢慢往下沉。
直到沉下去十公分的样子，被我们按着的玉柱，似乎也泄走了力气，不再继续往上顶，而是顺着我们的力量，慢慢沉进了地里。
这一次它们被按下去的部分要比先前多，差不多被按下去了四十公分，这才陷入了那种被卡住的状态。
发现这些玉柱不再往上顶，孔百杨也兴奋了起来。
“陈姐可以啊！”
“那可不！要不然怎么是咱们姐呢！”我大笑道，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看样子这三根玉柱应该是相通的，有可能在下面还存着机关，光是按两根玉柱的话，并不能把它们按下去，只有三根一起按，这样才能产生一定的效果......
怪不得我跟孔百杨都没能把这些玉柱控制住，看来光有蛮力不行，还得有“巧力”。
与此同时，被九螭神渐渐挣扎开的黑龙，此刻又像是恢复了力气，再一次收紧了身子，把九螭神死死捆住了，没给它半点机会逃出来。
玉柱，黑龙，阵局。
这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串联在了一起，互相都是连通的。
玉柱渐渐脱离阵眼，黑龙就没了力气，九螭神自然能从它的束缚下挣脱开，而玉柱被我们按了回去，黑龙的力气就恢复了......这一切貌似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不得不说，有些东西能恢复，有些东西不能。
覆盖在九螭神身上的那一层黑色煞气，基本上都是定型了的，根本不存在什么恢复的问题。
不光如此，九螭神对于这些煞气貌似还有一定的抵抗能力，炸开一部分之后，脸上的那些黑雾也渐渐鼓动了起来，出现了六七个大包。
没过半分钟，这些大包也都纷纷炸开了，让九螭神的脸再一次暴露在了空气中。
九螭神很生气，很愤怒，这些情绪都是显而易见的。
它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也知道我们想干什么，所以刚脱离那些黑雾的控制，它就很吃力的把头低了下来，直视着我跟孔百杨。
那种残酷寡毒的眼神，直让人不寒而栗。
光是从它的眼神里我们都能感觉到......这怪物究竟有多憎恨我们......
要是我们失败了落在它手里......绝对不是被一口吃了那么简单......
“再撑一会！！”陈秋雁大喊道，把我们从那种恐惧的状态下拽了回来。
听见她的声音，我跟孔百杨面面相觑了一阵，脸上的恐惧也都渐渐散去。
姑娘都不怕，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还怕个什么劲？？
就跟老爷子说的一样，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还他娘的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就是一个生不如死呗！
“啊啊啊！！！！”
九螭神张大了嘴，嘶声惨嚎着，但它的声音似乎是让黑龙给压制住了，比起先前的吼叫声要小得多。
凭这一点而言，我们还是要感谢一下这条黑龙的。
如果不是它帮忙压制住九螭神，光是这一嗓子......我真的认为它能一嗓子吼死我们！
伴随着九螭神的惨嚎，古井之中，再一次翻腾了起来。
九螭神、黑龙。
这两个不属于凡间阳世的东西，互相纠缠着，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向着水中沉去。
它们沉没的速度很慢，整个过程是肉眼看见的，不是忽的一下沉进水里的。
当这两个怪物开始向水中沉去的时候，被我们按在手里的玉柱，也在以极慢的速度，一点点被我们按回去。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令人欣喜，毫不夸张的说，我们已经看见胜利的希望了.....
当然，也能说是看见生还的希望。
趁着九螭神没有立刻古井，没有逃脱这个阵局的束缚，顺势再把它给镇压回去，这比什么都强。
如果它逃出来了......我真的不认为有人能收拾它.......
从陈秋雁的话里就能感觉出来，这个怪物的能力并没有真正的施展出来，它的能力有绝大部分被阵局抑制住了。
咱们不说多，如果它的能力被镇压了五成，那么它在全盛时期，几乎就是当世无敌的存在。
闻人菩萨，老爷子，苗武人，甚至是王元庆等等一群先生。
全聚集在一起跟它干，能赢过它的几率又有多少？
所以说，我很庆幸，真的，庆幸有这个大阵帮忙镇压它，否则的话......
只要它从这里逃出去，离开了这座小岛，那么必然会变成阳世的一场大灾劫。
很快。
九螭神的身子有大半都沉进了水里，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在水面上。
在这时候，它没再看我们，眼神里的憎恨也消失了，没了那种让人心惊胆战的残酷阴冷。
九螭神的目光，压根就不在我们身上。
它直视着太阳落下的方向，看着大海上的那片落日余晖，眼神有了种极大的变化。
仿佛是在看自己的亲人，自己的父母那般，充满了不舍跟委屈。
我敢说自己看见的绝对不是幻觉，真的，九螭神竟然哭了。
拳头大小的红色泪滴，顺着它的脸庞就流了下来，落进水里，瞬间就化作了无形，似乎是被井水彻底溶解了。
而它的嚎叫声，也从凄厉痛苦，变作了满腔的悲哀与不舍。
仿佛是一种极其独特的哭腔，虽然声调有些说不出的嘶哑尖锐，但听在我们耳朵里，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心酸。
就在我们愣神的时候，九螭神放声大哭了起来，井水不断的翻腾着，连带着我们脚下的大地，也渐渐颤抖了起来。
“啊啊啊！！！”
九螭神这一声哭嚎，忽然加大了音量，震得我脑袋都晕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我后脑勺锤了一下似的，闷得人难受。
我刚感觉到这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觉得不对了，急忙抬头看去。
孔百杨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当然了，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是个伤员，使出五雷箭之后，他的肉身一直都陷入了某种虚弱的状态。
被九螭神这么一嚎，孔百杨眼皮子一翻，仰头就倒在了地上。
那种昏迷的架势，简直就跟七宝他们如出一辙，完全没什么两样。
而陈秋雁那边，则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
仅仅是一些。
她没有昏迷，但我能看出来，她比我还要难受得多，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松开了玉柱，用手捂着脑袋，踉踉跄跄的往前迈了几步。
那种样子很像是贫血后，脑子一片迷糊，身体不受控制，只能很勉强的稳住身体平衡。
我看见她这样，刚要松口气跑去接应她，陈秋雁又往前踉跄了几步，整个人都站在了古井的边缘......
“姐！！小心点！！前面是井！！！”我声嘶力竭的大吼着，没敢多想，下意识的松开了玉柱，撒丫子就往陈秋雁那边跑。
她应该是听见了我的话，满脸痛苦的捂着脑袋，往后退了半步。
而在那时，我也跑到了距离她不过十米远的位置，提到嗓子眼的心，也开始往下放了。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九螭神又发出了一声万分凄厉的哭嚎。
这次陈秋雁没再能撑住，她痛苦的捂着脑袋，像是陷入了半昏迷一般，晃了晃身子，顺势往前一倾......
“扑通。”

第五十八章 糖
古井很深，其深度应该远超于我们的想象。
如果不是这样，井水的颜色也不会这么深，更不会接近于这种似墨的黑色。
陈秋雁掉进古井之后，连一秒都不到，身子就没了踪影。
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没有留下半点踪迹。
什么都看不见。
真的，就像是她从来没出现过，从来没掉下去过，一切都平静得让我害怕。
等我跑到陈秋雁落水的地方，九螭神跟黑龙也没了踪影，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了古井之中。
井水很奇怪，比我见过的任何水都要奇怪。
前一秒它们刚沉下去，后一秒，井水面上的波浪就没了，甚至于连波纹都消失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口古井，看着就像是一面镜子。
“妈的......”
我站在古井边上，红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井水，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随即，我又回过头看看，见四周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危险，瞬间就拿定了主意。
别人我可以不管，反正这里也已经没危险了，丢他们在这儿也没事。
但陈姐......我他妈的能不管吗？！！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把肺部都给充满了，直到我实在吸不进去了，这才停下来。
看着死寂如镜子的水面，我没有半点犹豫，纵身一跃，从岸上跳进了古井里。
井水很凉，刺骨的凉。
但说句实话，井水的温度并没有我想象的低，甚至于连四川冬季的自来水都比不过。
可是这些水却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阴冷。
它们的冷仿佛能穿透活人的血肉，直接碰触到你的骨头，还拿着成千上万用冰碴子制作的针往骨头上扎。
不光如此，这些井水还有种说不出的黏糊劲，越往下游，这种奇怪的黏糊劲就越明显。
井水似乎是变成了胶水，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像是被粘住了，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我一边往水下游动着，一边打开了防水手电，往前方扫射着。
九螭神跟黑龙都没了踪影，它们沉入井水之后，消失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像是瞬间就沉到了井底那般，任凭我再怎么扫视，也没看见它们的身影。
至于陈秋雁的身影.....那就更看不见了......
这一口古井跟我想象的差不多，里面是不规则的，并不是垂直下来人造的那种井道。
它应该是个花瓶嘴。
上面是一个口，中间有一段慢慢变大的井道，最下面则是很大的一个空间。
“人呢......妈的......怎么会看不见呢.......”
我越往下游，心里就越是着急，再加上我游泳的技术不怎么样，可以说下潜的很慢，所以那种火急火燎的感觉.....根本就控制不住啊！
陈秋雁先落水，之后九螭神跟黑龙才沉下去，那也就是说，在陈秋雁落水的瞬间，九螭神还处在井口那个位置，是顺着它身子旁边沉进水里的......
林老佛爷，周无鬼，以及那些鲛人......
它们的死都足以证明九螭神不是善茬，想要杀人，想要吃人，只在瞬间就能办成这事。
但好在有黑龙束缚着它，还有爩鼠搞出来的那一层煞气。
有这两道保险，我才能多少怀着一些希望，还不至于彻底的绝望。
可是当我在水里下潜了三四分钟，依旧没看见陈秋雁的身影时，再不绝望，也得绝望了。
“人呢.....不可能会死啊......爩鼠不是还在水里吗......它肯定会保护她的......”我心里念念有词的嘀咕着，自言自语着，算是在安慰自己。
在那时，我的意识也有了渐渐模糊的迹象，那种变化很是缓慢，在不知不觉中，脑子就变得有些愣了。
思维像是僵硬住了，脑子里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像是很久没休息好，还不能睡觉那样。
当这种感觉越发强烈的时候，我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我下潜的深度已经超出我能掌控的范围了，水里的压力在不断变大，我身子里的氧气则是在变少。
没有氧气瓶，没有任何潜水的设备，我只是凭借了一口气才潜这么深，如果再继续这么潜下去，别说是继续寻找陈秋雁了，连我自己的小命都得搭进去，因为我根本没机会回到井口换气！
肺在抽搐，真的，像是心脏跳动那样，肺脏正在剧烈的抽搐。
每抽搐一下，我都能感觉到那种撕裂般的剧痛。
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了，拿着防水手电的那只手，也出现了一种软绵绵的感觉，像是即将要失去力气那样，快要握不住了。
我咬着牙，右手使了使劲，很勉强的握住了手电，之后又回过头，往井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所能看见的东西，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压迫感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人类对于黑暗未知的恐惧.......
我一动不动的漂浮在水里，已经没了主意，也没了控制自己肉身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越沉越深.......
大概过了十来秒的样子，我的视线也变得更加模糊，基本上什么都看不见，包括手电的强光在内也看不见了。
恐惧，绝望，害怕，焦急。
所有的情绪都在从我身子里抽离，像是抽丝剥茧一样，一圈接着一圈的从我身上离开，只留下我这一个空壳。
到了最后，连触感都开始消失了。
那是我的肉身在漂浮，还是我的灵魂在漂浮，这点我真的说不准，因为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处在什么状态下了。
我是死了吗？
应该不会吧？
我还能听见心脏嘭嘭嘭的跳动声，虽然它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但也足以证明我还活着啊！
“嘭。”
就在这时，我很突兀的听见了一声闷响，没等我缓过神来，先前才消失的触感，似乎又恢复了一些。
我感觉右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抱住了，或是说拽住了。
它拽得很紧，压根就不给我挣扎的机会，带着我似乎开始了游动，是在往下游。
“九螭神？？难道这怪物又来弄我了？？”
我心里嘀咕着，虽然情绪有些变化，但我也没有挣扎。
倒不是因为我看开了想死了，实在是没力气了。
真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更何况是挣扎呢？
拽住我右手的东西，带着我往下游了一段，又转过方向，向正前方游了一段，之后才开始往上游......
我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不行了，时间概念早就没有了，余下的空间概念，方向感，此刻也开始渐渐的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不知道我现在身处何地。
忽然间，我发现自己能呼吸上来了，但气管里还是有许多水呛着，呼吸很不通畅，肺脏里的撕裂感也是越来越激烈，疼得我都想把肺脏割了算了。
渐渐的......我发现有人在按压我的胸腔......就是胸骨中间这一块......
力度很大，但还不至于把我按疼，相反还挺舒服的。
伴随着这阵按压，很突然的，我发现自己能看见光了。
视觉能力似乎是恢复了一部分，我能很模糊的看见身边的景象。
某个熟悉的人，就跪坐在我身边，帮我按压着胸腔，过了一会，还把我的下巴往上抬了抬，将气道给打开了。
在昏暗的手电灯光下，我能看见她脸上的焦急。
没等我彻底把眼睛睁开。
只见她朱唇微启，忽然将嘴凑了上来，轻轻的印在了我的唇上。
她的嘴唇带着些许的温度，很是柔软，还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真的很熟悉。
像是她今天早上吃的水果糖的味道。
很甜。

第五十九章 那一头的人
有肉身蛊护着身子，仅仅溺水是不可能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的。
之所以我会好半天没缓过神来，没能把眼睛睁开，都是因为缺氧罢了，脑子里就跟浆糊一样思维都是乱的。
很晕，真的。
当陈秋雁给我做人工呼吸的时候，我感觉更晕了。
七宝比我会玩，在高中时期就处过不少女朋友，大学的时候就更别提了，那是出了名喜欢沾花惹草的主儿。
跟他相比，我就是个纯粹的书呆子，包括老爷子也这么说，从小学到大学，除了学习之外，其余的东西都没怎么接触过。
连扑克牌这种常见的娱乐活动，都是七宝在大学的时候才教我的，可想而知我以往的精神世界有多贫瘠。
那些年我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为什么没想着多去玩玩？
我觉得吧，这可能跟老爷子的教育有关。
从小学开始，我的梦想跟以后的生活就被定格在了中药铺里。
当个中医就是我曾经最大的梦想，也能说是理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起码在这个时候，什么都不重要了。
按照我以前记住的知识来看，缺氧的症状是可以很快缓解过来的，特别是在有肉身蛊这种东西的帮助下，缺氧根本就不算什么。
更何况陈秋雁在给我做人工呼吸。
在正常的空气中，氧气的浓度应该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经过活人呼吸，将空气吸入肺后，人体只会利用到其中的百分之五。
也就是说，在给别人做人工呼吸时，陈秋雁呼出的气中，依然含有百分之十五左右的氧气。
这些氧气跟肉身蛊应该是相辅相成的，应该能很快把我缺氧的症状缓解过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给我做人工呼吸，我脑子里就越懵，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思维彻底陷入了被冻结的状态。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时我脑子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想。
我还在想一件事。
陈秋雁究竟是吃了多少水果糖啊？她不就是带了几颗糖而已吗？
怎么呼吸的味道都是甜的？
这不科学啊.......
想到这里，不知道是我脑子抽了，还是像七宝说的那样开窍了。
我冷不丁的把舌头伸了出去，轻轻在陈秋雁的嘴唇上舔了舔，那一瞬间，身子就像是被电打了似的，浑身上下都是酥酥麻麻的。
在这种安静的地方，心跳声更是犹如鼓点，嘭嘭嘭的响着，每一下跳动我都能听得很清楚。
我能感觉到陈秋雁的身子也僵硬住了，她一动不动的呆着，眼睛睁得很大。
借着手电昏暗的光线，陈秋雁应该看不清我的表情，但也肯定能发现我醒了，眼睛跟她一样大大的睁着。
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是怕她像抽七宝司徒一样抽我大耳刮子？还是脑子彻底死机了？
跟电影里的一样，我下意识的把手抬了起来，顺势就将陈秋雁揽在了怀里。
说实话，陈秋雁的性子算是比较严肃的那种，也能说是学院派，跟可爱这两个字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但在此时她却温顺的像是一只小猫，被我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没有挣扎，反而轻轻把头别开，靠在了我肩上。
稍微缓了一会，我脑子也渐渐清醒了过来，脸就跟被火烧了似的，烫的吓人。
“对对.....对不起啊.......”我老脸通红的跟陈秋雁道着歉，但却没想到把她放开，反倒是一边抱着她，一边跟她说着，一切都是无意识的：“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就是刚才情不自哎不对！！是我脑子有病！！你别生气啊！！”
听见我这话，陈秋雁就跟诈尸似的，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一拳头怼在我心窝上，疼得我好半天没喘过来气。
看陈秋雁那表情似乎挺生气的，恶狠狠的瞪着我，脸红得不行，估计是觉得被我轻薄了。
说真的，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清清白白的混了小半辈子，我实在是没想到啊，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没守住节操，怎么变得跟七宝似的呢？？
像是他那种禽兽不如的流氓......跟我应该相差甚远啊......咋忽然就变成他了？？
“姐你别气！！我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我说着，坐起来就要抬手往脸上抽，但没想到的是，陈秋雁的动作更快，一只手拽着我的手臂，没让我抽自己，另外一只手就掐住了我耳朵，眼睛有些发红，似乎是要哭了。
我一看她要哭，顿时就着急了起来，忙不迭的说：“掐吧，使劲掐！你把我耳朵掐下来都没事！只要你能消气！”
“我还没处过对象呢！这是我的初吻！你说怎么办！”陈秋雁红着眼睛问我，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脸上全是委屈。
“我保密！我不说！我保证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着，我看了看蹲在旁边的爩鼠，指着它说：“这畜生不算。”
听见我这么说，陈秋雁愣了一下，很突兀的冷静下来，把掐着我耳朵的手松开。
“你没被水呛着吧？”她很平静的问我。
我摇摇头，说没有。
“回去了，去医院看看，说不定你脑子里有水。”陈秋雁说道，起身走到一边坐下，满脸的认真。
“不可能，姐你不用担心这个，我脑子是不会进水的，都没呼吸呢！”我笑道。
话音一落，我看了看陈秋雁，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的，你没事比什么都强，我还以为你出意外了，一路游着下来都没看见你.......”
陈秋雁听见我说这话，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抿着嘴笑了笑，指着爩鼠说，我刚掉进水里就被它拖着走了，它没带我回上面，直接来这儿了。
到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我们所处的地方有些特殊，应该是地底空间里的一个空堂，像是一个小洞穴。
我身后是一片黑乎乎的井水，正前方则是一个类似于洞口的地方，我们就在洞口外面坐着，四周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壁，看不出人为修建的迹象。
“咱们现在能回去不？”我一边打量着这地方，一边问了爩鼠一句。
爩鼠吱吱叫着，摇摇头，应该是在说回不去了，起码暂时是回不去。
“有危险？”我又问。
爩鼠点点头，吱吱叫着，眼神也有些无奈。
“是因为九螭神吧？”我问道：“那个怪物还在外面，能对咱们造成威胁，是这样吧？”
这次回答我的时候，爩鼠吱吱的叫个不停，语气里全是恨意，对于那个怪物，它应该是生不出半点同类的好感。
“那就在这儿待着吧，等安全了咱们再走，免得到时候又.......”
就在这时，我们正前方的洞穴里，忽然晃过了一道橘黄色的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手电发出来的。
没等我来得及反应，那里面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切，貌似只有一个人。
“狗日的......这活路真是卵了......早知道就不来这里干活儿了.......”
洞穴里那人骂骂咧咧个不停，语气里全是埋怨跟后悔，听那人的口音，应该也是西南这片的，而且那声音还有点熟悉。
发现这里有陌生人，陈秋雁似乎是害怕了，急匆匆的起身跑到我身边，紧紧抱住了我的胳膊。
“不会是敌人吧？”陈秋雁低声问我。
我皱了皱眉，说，暂时不知道，但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小胖，那里面也是通着井口的？”我问爩鼠。
爩鼠吱吱叫了几声，摇摇头，不知道是说不是，还是说它自己也不清楚。
见此情景，我也没再多想，直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谁啊？？”
里面那人并未露面，听见我问话，他也很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你管老子是谁？？你他妈谁啊？？”

第六十章 又一个伤员
听见那人回答的这话，说真的，我有点想发火。
这什么鸡毛狗脾气啊？问他是谁又没骂他！至于拿脏话回我么！
“狗日的什么素质！”我骂了一句，虽然觉得这声音熟悉，但也不是我所熟悉的人发出来的。
我想都不想，直接把别在陈秋雁腰间的手枪拿下来，紧紧握着。
掰着手指头算，我熟悉的人都倒了。
七宝，司徒，孔百杨，这仨掉链子的货都在上面躺着呢，而常龙象跟老爷子他们还在四川.......
“哎呀？”
那人很惊讶的喊了一句：“你他妈还敢还嘴？”
“枪进水了还能用吧？”我问陈秋雁。
“能，但有很小的可能会炸膛，你可以搏一搏运气。”陈秋雁低声道，很警惕的往洞口那边看着。
“你还不如不说呢。”我叹了口气。
话音一落，我给爩鼠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让它注意点，情况不对随时上。
反正这地方也不是外界，弄死个人也没人知道，更何况还是敌人。
俗话说得好，狗爱仗人势，这耗子也是一个样。
有我跟陈秋雁在这儿撑腰，爩鼠压根就不怂，一边用前爪刨着地，一边做好了随时扑上去咬人的准备，神色那叫一个嚣张。
从洞穴里走过来的那人，似乎也不怕我们，打着手电照着路，骂着街就过来了。
当这个不速之客在洞口露面的时候，气氛顿时就尴尬了起来。
先前和我对骂的那个人，年纪跟我差不多大，浓眉大眼的样子颇为精神，但脸上的匪气是要多重就有多重。
放在东北那片，估计都是天生能当土匪的料子。
他应该是受了重伤，脸色略微有些发白，腹部那一块的衣服，已经让血给浸透了。
“哎呀！真他妈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他很尴尬的跟我打了个招呼，语气万分惭愧：“早知道是兄弟你！我还跟你吵个什么劲儿啊！”
“老方？怎么是你？？”
来的这个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我们在公路边遇见的方时良。
看见他的时候，说不惊讶那肯定是假的，我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会是他来了。
“我也纳闷呢，怎么是你们啊？”方时良紧捂着肚子上的伤口，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靠着石壁坐了下去，龇牙咧嘴的说：“我记得咱们走的路是叉着的，这没错吧？”
我点点头，说那肯定啊。
“你是从哪儿来的？”方时良一脸好奇的问我。
“一个水井里。”我不动声色的说道，反问他：“你呢？”
“大水潭。”方时良说着，愁眉苦脸的骂了起来：“那水潭里面有漩涡啊，老子刚掉进去，直接就被抽下来了，跟冲厕所似的，真他妈倒霉催的！”
“那里面是？”
“隧道。”方时良说道，回过头，指了指他走来的地方：“一条长隧道，里面也没水，看起来还挺干燥的。”
听见这个答案，我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心里也开始琢磨了。
如果方时良没有骗我，那么他掉下来的那个水潭，跟这里必然是连着的。
隔着老远的两个地方......入口都跟水有关......并且还被一条隧道串联了起来......
“你们是来干活儿的吧？”我试探着问道。
方时良也没瞒我，点点头，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小皮包，跟钱包似的，上面有一圈拉链。
等他把这个小皮包打开，只见里面装着两排烟，闻着那味儿......应该是中华吧？
“挺讲究啊，还拿防水包来装烟？”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看着那个小皮包，心里也嘀咕了起来，这是好东西啊，等回去了我也让七宝给我弄一个。
方时良笑了笑，没说话，递了支烟给我，又看了看躲在我身后的陈秋雁。
“这是嫂子吧？”方时良问道，很友好的又拿了支烟出来，想要递给她，但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去：“看嫂子这样应该是个文化人啊，不抽烟吧？”
“我不会，你们抽吧。”陈秋雁红着脸说道，辩解了一句：“我也不是你嫂子，别喊错了。”
“哎哟！这还真是我眼拙！这么年轻的姑娘怎么能是我嫂子啊！”方时良讪笑道，点上烟抽了两口，说：“得叫你弟妹是吧？”
他说完这话，还不等陈秋雁辩解，又问我：“哥们你多大？我叫你一声弟，你不吃亏吧？”
“咱们俩年纪差不多，你叫啥都行。”我叹了口气。
听见我这么说，方时良嘿嘿笑着，点点头，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爩鼠，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这是你们的储备粮吧？”方时良双眼放光的问我，抬起手擦了擦嘴，好像是在擦口水：“能吃不？看着怪吓人的！”
爩鼠对我们脾气好，对外人的脾气可就不怎么好了。
一听方时良这话，再一看他都开始擦口水了，爩鼠顿时就急了眼，吱吱的叫着，四个小爪子下面也都冒出了黑烟，满脸的敌意。
“厉害啊，这小畜生还会散煞气？”方时良惊讶道，一脸崇拜的看着我，问我：“你们沈家都开始拿精怪当储备粮了？”
我没吱声，真的，已经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了。
这牲口不光是伤了肚子，我怀疑他还伤了脑子，要不然就是饿傻了。
“怪不得你们沈家能在四川呼风唤雨呢......这是真有本事啊.......常人所不能及也......先生也他妈不能及也.......”
方时良叼着烟，一边笑着跟我们说话，一边把眼睛闭上，腮帮子两边的肌肉都在抽搐，拿着烟的那只手也开始渐渐发抖了。
“老方？”
看见他情况不对，我急忙走过去，用手摸了摸他的脉门，大概把了一下脉，之后又扒开他眼皮子看了看。
“你搞毛呢？”方时良笑呵呵的问我，语气已经变得有些虚弱了：“老子又没死，你把我眼皮子干啥？”
我没有再跟他耍嘴皮子，皱着眉说：“我是医生。”
闻言，方时良眼睛一亮，不住的点着头：“对对！我听他们说过！你爷爷是老中医！专门治人吹牛......哎不是这个......我脑子有点乱.......反正你看着帮我治吧......”
我嗯了一声，说，尽力。
随后我就把他的手臂拿开，掀开他上衣，看了看他腹部的这块伤口。
“你这个是新伤？”我有些不敢相信的问方时良，屏住呼吸，没敢在这里大口吸气：“这怎么看着是旧伤呢？”
“是新伤，是让冤孽给挠出来的.......”方时良说着，声音慢慢变低了，像是困了一样，眼皮子都睁不开，还不住的打着哈欠。
得到这个答案，我心里顿时就疑惑了起来，究竟是什么冤孽能把他搞成这样啊？
方时良腹部的伤口有海碗那么大，那块肉基本上都烂了，不光是起水泡流脓水，还散发着一股死人才有的腐臭味。
稍微用打火机一按，肉瞬间就瘪了下去，里面像是空的一样。
“能治不？”方时良问我。
我想了想，摇头。
“不好说。”
“有啥子不好说的嘛？”方时良笑道：“不能治就不能治，咱们不玩那些虚的，你实话实说就行了。”
“在外面，我能想办法给你治好，但咱们是在水下啊，要装备没装备，要法器没法器，要药材也没有药材.......”
我说着，苦笑了两声，摇了摇头。
“目前来说，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搏一搏，咱们先回岸上再说，这二呢.......”
“我选二。”
方时良毫不犹豫的说道，半睁着眼睛，看着我说：“如果那么容易就能回去，我就没必要走到这边来了。”

第六十一章 治疗的方法
“你们不像是下来旅游的，是不是也让别的东西困在这儿了？”方时良问我们，叼着烟，半睁着眼睛，笑眯眯的说：“如果能回去的话，你们应该早就走了吧？”
我叹了口气，说可不是么，要是能回去，谁还愿意待在这里受罪啊？
说着，我忽然想起刚才那香艳的一幕，特别是陈秋雁那柔软的嘴唇，以及她呼吸时带着的那种水果香......
“但是也不错。”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要是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还得下来。”
我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脑子是迷糊的，完全都沉浸在回忆里了，压根就没注意到身边还有人。
等我说完了，陈秋雁的手也掐过来了，就像是想从我身上掐下来一块肉似的，狠狠的在我胳膊上一拧，疼得我一阵龇牙咧嘴。
“哥们你的爱好很独特嘛。”方时良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就将信将疑的看着我，估计他是在怀疑我脑子不好使：“这地方有这么好吗？”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我忍着疼，轻轻拍了拍陈秋雁的手背：“姐你先别掐了，我救人要紧！”
陈秋雁轻轻哼了一声，也没说话，把手松开，走到一边蹲着去了。
“你说的第二条路是什么？”方时良这时候才问我。
“拿我的血来救你。”我低声道：“我的肉身跟普通人不太一样，跟你解释起来很麻烦，大概就是......”
“不用解释，能救我就行。”方时良倒是很干脆，摆了摆手：“哥们，不管成不成，我都欠你一个人情，要是成了，我还多欠你一条命。”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我苦笑道：“因为这种事我原来没干过，只是有这么一个设想.......”
落阴身是肉身蛊入门的境界，之后便是我前段时间所处的升阳身，在这个境界后面，应该就是老爷子所说的，还真身。
据老爷子所说，只要肉身蛊到达了这个境界，那么修炼肉身蛊的活人，血肉都可以入蛊做药，甚至于连血肉都能直接使用。
但具体是怎么用，又有哪些作用，老爷子到现在都没搞明白。
因为这一切在《蛊经》里都没有细说，只是说了个大概的意思，还真身就是蛊气产生蜕变的境界，不光是肉身恢复力变强了，身子里行走的阴阳二气，也渐渐蜕变成了独特的蛊气........
“我肉身都含着蛊气，而且是那种最纯粹的，近乎于生气的蛊气......”我低声说道：“所以我就在想，要不然直接用血肉帮你处理一下伤口，看看能不能起作用。”
听完我简单的叙述，方时良也有些愣了，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傻乎乎的看着我。
“问你呢，要试试不？”
“行啊，你说试试就试试呗。”方时良笑道：“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忍着疼就行。”我说道。
方时良嗯了一声，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大大咧咧的瘫坐在地上：“就这一百来斤肉，你看着随便整吧，能不能治好都看天意，反正我都承你的情。”
我苦笑着摇摇头，没多解释什么，将腰间别着的匕首抽出，横着一刀划开了我的脉门，血瞬间就从伤口里流了出来。
看见我下手这么干脆，方时良也是啧啧有声的感慨个不停，大意就是：对自己下手都这么狠，可想而知你对敌人有多狠了，怪不得都说沈家人心狠手辣呢，这还真没说错啊.....
“现在有两点我没搞清楚，所以我不敢保证成功率有多少。”
我说着，小心翼翼的把手伸了过去，让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液都滴落在了他身上。
“第一，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到没到那种境界，因为我不知道到了那境界是什么感觉，我爷爷也没跟我说过，所以这事我压根就没想......”
“这第二呢，我也不知道这种使用血肉的方法对不对，别人都是拿来炼蛊，我这是直接用，说不准有多少药效呢......”
在说话期间，已经有不少血液滴落在了方时良的伤口上。
每滴下去一滴，方时良的伤口上就会呲的一声，冒出一股子白烟，闻着就像是塑料被烧焦了似的，那种臭味特别的刺鼻。
而方时良呢，看着也比我想象中的要痛苦得多。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治病，更像是在经受什么折磨，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虚汗，身子都开始打哆嗦了。
“很疼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我停下？”
“别，咱们再试试。”方时良说：“这感觉就跟酒精消毒差不多，疼是疼，但还有种说不上来的爽！”
听见这话，我也不禁松了口气，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腹部的伤口。
那些被血液碰触到的地方，大部分都冒出了水泡，赤红色半透明的那种，并且还在不断的膨胀着，直到噗的一声炸裂开。
刚冒出来的这些水泡，里面装着的不是脓液，也不是那些脏兮兮带着腐臭的东西，全都是略带腥味的鲜血。
与此同时，那些带着脓液的水泡都瘪了下去，正在不断的被新的水泡取代。
“该下手就下手，别墨迹，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拼一次试试呗。”方时良似乎不敢再看了，紧闭着眼睛跟我说：“我肚子上的伤口不浅，你要是再不处理，过不了几分钟就得把肠子烂透了。”
“刮你一层肉，你能忍住不？”我试探着问道。
方时良嗯了一声，说，妈的，干！
听见这话，我没再犹豫，咬着牙将匕首顶了上去，横着贴在他皮肤上，就跟削水果皮一样，缓缓的顺着他肚子开始切割作业。
每切开一块皮肉，我就用匕首掀着那块死皮烂肉，将勉强流着血的脉门凑过去，往里滴了一些带着温度的血。
但无奈的是，肉身蛊对于自身的修复力实在太强，我刚割开的伤口，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血都快止住了。
实在没办法也腾不开手，再加上匕首也脏了，我也不想冒险，便让陈秋雁过来帮我，用我随身携带的棺材钉再给我划一道。
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陈秋雁倒是要比一般的姑娘冷静，她没有掉链子的意思，大大方方的就过来帮忙了。
虽然在我脉门上“下刀子”的时候，她表情有些不忍，但手里还是带着力气的，很干脆的划了一道，血瞬间就流了出来。
“以后这种事你还是少干比较好。”陈秋雁蹲在我身边，低声说了句。
“放心吧，这种事对我自身没什么影响，有肉身蛊护着呢。”我笑道。
陈秋雁摇摇头，看了我一眼，说，但你还是会疼，不是吗？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一下，看着陈秋雁，心里忽然就有了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这么给他开刀，不会把他弄死吧？”陈秋雁岔开话题，有些担心的问我：“这块肉要是全被你割下来，止不住血是得出大事的。”
“所以我就是试试嘛，实在不行也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我他妈还没死呢。”方时良很无奈的说道。
“医生说话，你个患者顶什么嘴！”我笑了起来，往他伤口上看了一眼，稍微松了口气：“我的血对你的肉身也有一定的恢复作用，上面的肉好像在愈合呢！”
“真的？”方时良猛地睁开眼问我，满脸的期待。
我耸了耸肩：“不过好像是我看错了.......”
“你他妈.......”
“哎不对，我没看错，好像是真的！”
“哥你别逗我了.....到底是真的假的啊.......”方时良着急得都快哭了：“能给个准话吗？？”
“你还顶嘴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方时良急忙摇头，竖着三根手指头发誓，说再也不顶嘴了，我说什么是什么，他就是一匹标准的死马，这点毋庸置疑。
“啊，我没看错，确实是恢复了。”我耸了耸肩。
得到这答案，方时良瞬间就翻了脸，一把拽着我衣领就要炸庙：“好啊你个狗日的还敢威胁我，我他妈.......”
“刀。”
在这时，陈秋雁不动声色的提醒他一句。
“刀还在你肚子里呢，别急着翻脸，等会儿的！”

第六十二章 困境
方时良受的伤远比我想象的重，他说那是让冤孽给挠的，但在我看来，这应该是中毒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毒，是什么东西造成的，我到现在都没琢磨明白。
从皮肤表层，一直到血肉里，那一片几乎都全烂了，把皮肤切开下面还有白色的水泡，脓水也是止不住的往外流着，都带着一股死人才有的腐烂恶臭。
最开始我也不敢下狠手，但一看方时良的表情那么轻松，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疼，我也稍微有点信心了，壮着胆从他肚子上刮了一块肉下来。
“咱们不是外科医生，下刀子的时候注意点，要是把他弄死了，那就真的救不回来了。”陈秋雁不动声色的提醒着我，看见我从方时良身上割下来一块肉，额头上顿时就见汗了：“注意止血，要不然.......”
“你来割，我负责给他止血！”
听见这话，陈秋雁稍微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从我手中接过匕首，走到方时良身边，小心翼翼的给他开始手术。
一个人负责削皮割肉，一个人负责自残放血，不得不说，这配合确实挺默契的。
陈秋雁刚从方时良身上割下来一块肉，我这边瞬间就往脉门上划一道，面不改色的往他伤口里放“止血剂”。
说实话，像是我们这种外行人，给人动手术，基本上就等同于杀人。
不过好在有肉身蛊的帮助，我们动手术的容错率很高，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别把刀子下得太狠，一般都没什么问题。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挺紧张的，但越是往后弄，我们就越是冷静，配合起来也越是默契。
不得不说，爩鼠倒是极有眼力见，发现我们这里光线不好，它二话不说就把手电抱了起来，用两只小爪子捧着手电，蹲在边上给我们照明。
整个手术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方时良就跟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如果不是他呼吸的动作比较明显，恐怕我都得认为这牲口死在“手术台”上了。
给他处理完最后一点伤口，陈秋雁把匕首一扔，仰头就倒在了角落里，满头大汗的揉着太阳穴，表情很是痛苦。
跟她相比起来，我的反应也好不了多少。
就像是突然虚脱了，嘭的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上下都没力气了。
“以后这种事咱们再也不干了，太费精力了.......”陈秋雁揉着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幸亏我没想过进医生这一行......”
“得了吧，我们就是客串一下。”我苦笑道：“当初我就听导师说过，说外科医生的路子不好走，钱赚的少还不说，问题是累......这还不是一般的累啊！给他动手术就跟打仗一样！精神都是绷着的！”
“他应该没事了吧？伤口都处理的差不多了，要是再有问题，那就真的没办法了。”陈秋雁问我，稍微侧过头，往洞口那边望着，似乎是不敢再看这边了。
我嗯了一声，说应该没事了，但还是要观察一会才能得出结果来。
要我说，方时良这人的命是真的硬，就跟孔百杨一样，都是属狗的土命，想死都不容易。
他腹部的伤已经很严重了，几乎可以说腐烂到了最里面，只差没把肠子那些内脏烂掉，从他身上刮下来的血肉，至少都有两三斤重了......
到这份上他都没死，相反，貌似还恢复得不错，这就让我很郁闷了。
这牲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体质？
要说他是个普通人吧，那也不太可能，普通人受到这种伤，早八辈子就躺在地上挺尸起不来了，哪怕是不死，也得落个残疾。
但是他呢？
他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虽然他也说自己能感觉到疼，但实质性的大问题.....我倒是没看出来。
是因为带着肉身蛊气的血肉太过于强悍了？还是方时良自身有些问题？
真的，我确实是对他有点好奇了，他这命.....硬的有点过分啊......
“都弄完了是吧？”方时良靠着石壁，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的看着我问了句：“我能动了不？”
“你有多动症啊？”我一脸无奈的问他：“能不能消停一会？躺在这儿等伤口恢复恢复，不好吗？”
方时良咧了咧嘴，岔开话题，问我一句，像是你这样的先生，是不是都比较有爱心？
“那肯定啊。”我笑道。
“照顾伤员，这种小问题，你肯定不会推辞吧？”方时良又问我。
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没搭腔。
“帮我点个烟呗？”方时良嬉皮笑脸的问我，脸上的匪气一扫而空，剩下的表情，全是那种贱兮兮的谄媚：“我手上没劲儿了，动不了啊，只能麻烦哥哥你了。”
“就这事？”我试探着问道，把打火机摸了出来。
“要是方便的话，你再帮我找点吃的喝的，我是不会介意的......”方时良咂了咂嘴，满脸期待的看着我：“像是你这种仗义的人，看见伤员有困难，那肯定是急公好义，急着施大义于天下.......”
我哭笑不得的走过去，帮他点了支烟，之后又给自己点了支烟，慢吞吞的抽着解乏。
“想找吃喝，你算是找错人了，我身上啥也没有，我姐那儿也是，装备都在岸上呢。”我笑道。
听见这个答案，方时良如丧考妣的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虽然脸上全写满了“我好饿”这三个字，但他还是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抽着烟。
“其实这个问题咱们也该考虑一下了，如果一直都困在这儿，也没办法回去，那么吃喝就是一个大难题啊。”我叹了口气。
说着，我瞥了爩鼠一眼。
几乎是在瞬间，这耗子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支着身子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估计是怕我们饿极了想吃它。
“水里有鱼吗？”我满脸期待的问道：“没有鱼无所谓，有虾也行啊，只要是能吃的活物，我们都不会嫌弃的。”
“吱吱。”爩鼠摇摇头，应该是在说没有。
“拐求咯（完了），老子们要被饿死在这儿了。”方时良苦笑道，叼着烟抽了两口，似乎也有了主意：“等我缓一会劲儿，咱们就试试，看看能不能从这儿逃出去。”
“从哪边走？”我问方时良。
“你这边啊，我那边不行，是真的不行。”方时良叹了口气，眉头皱得很紧，说起这话来脸上还有着后怕：“水里的东西都靠着水底呢，上面就是一个大漩涡，你根本没法往上走，只能顺着往下走啊。”
“那还算好，我这边的情况比你麻烦多了。”我叹道。
“那这意思是咱们走不了了？”方时良一愣。
“也不一定，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吃什么，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听我这么说，方时良也不住的点着头，很期待的看着我：“你有主意了吗？”
“有一个，但我觉得你们不会答应，给你们吃，你们也不会吃。”
“啥子？”方时良忙不迭的说：“现在我除了不吃屎，其他的一概......”
“吃人肉，你们吃么？”
我说着，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我的肉身恢复力比较快，割一块下来，养一会儿，还能接着再割。”
“你能别说话吗？”陈秋雁满脸恶心的看着我：“刚才给他动手术就够恶心了，没想到你还能更恶心.......”
“我说的是实话嘛！事急从权啊！”
“别，你别说了........”
方时良看了看我，顿时就干呕了起来，表情真跟吃了屎一样的难受。
“听见你这话，我他妈就饱了，操.......”

第六十三章 关系
被我恶心了一顿，方时良跟陈秋雁都有点不饿不饿的意思。
看见这情况，我倒是松了口气。
我的体质跟他们不太一样，可以说抗饿性比较强，折腾了半天也没有口渴的迹象，应该还能多撑一会。
但他们呢？
要是一心想着好吃好喝的，没一会就扛不住了，我恶心他们也是为他们好啊！
不过话又得说回来，我提出的这个建议，是有一定可行性的，起码粗略的琢磨了一遍，确实没毛病。
成了还真身的肉身蛊，对于普通人是没什么损害的，这点在救治方时良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换个角度说，咱先不论肉里有没有毒，起码生气还是挺足的嘛，放在西游记里，我这就是标准的小唐僧肉啊，谁吃谁知道！
再加上肉身蛊可以不断的修复肉身，割一块长一块，这不就是......哎不对！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商机！
“姐，我记得七宝说过，现在卖血可以换钱是吧？”我兴致勃勃的问了句。
陈秋雁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事，很疑惑的看着我点点头，说是啊，貌似还能卖不少钱呢，老街那边不就有人去卖吗？
“这样吧，咱们回去也别接活儿了，找人卖血就行！”我双眼放光的说道，看着陈秋雁，满脸的跃跃欲试：“一天卖它个一二十斤，咱们也就不愁没钱了！”
陈秋雁呸了我一声，没搭理我。
“哎兄弟！你这赚钱的路子很野啊！”方时良也是一脸的财迷，倒是没有唾弃我的想法，反而还来了兴致：“咱们俩搭伙干呗！我那里有门路！帮你介绍个收血的！你卖一斤血给我抽一成利润就行！”
“粗俗。”陈秋雁冷哼了一声，看着我跟方时良，眼神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真是俗不可耐啊.......”
“对了哥们，你们到底是干啥来了？”
方时良靠着石壁坐着，一边抽着烟，一边兴致勃勃的问我：“是啥样的冤孽把你们逼到这份上啊？我记得孔百杨是跟你们一起的吧？”
“对，他是跟我们一伙的。”我点点头：“这次他是来帮忙的，但最后我们还是让冤孽给阴了......”
方时良稍微缓过来点劲儿，很吃力的往上坐了坐，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像是听人讲相声一样看着我：“不介意的话，跟我说说呗？”
“那这事说起来可就长了，得从.......”
说着，我忽然发现陈秋雁在打哈欠，便问她一句，是不是困了？要不然睡会？
陈秋雁点点头，双手垫着脑袋，准备就地睡一觉，但我看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她叫起来了。
“事急从权嘛，睡这儿。”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强行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平静一些，让人看着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并没有别的意思：“地上凉，你靠着这儿睡比较舒服，七宝跟大胖他们不也经常睡......”
陈秋雁红着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方时良。
“小胖！你过来！”陈秋雁转过脸，冲爩鼠喊了一声：“让我抱着你睡！”
一听陈秋雁这话，爩鼠也没犹豫，嗖的一下就窜到了陈秋雁身前，侧着身子躺在地上，还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表示这里睡着舒服，绝对不比被褥差。
看见陈秋雁背对着我们睡下了，方时良叹了口气，低声跟我说：“你养的这小畜生真没眼力见啊，要不然咱们用它打牙祭吧？”
我咳嗽了两下，不动声色的转开话题：“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说上面的事.......”
由于方时良的身份背景比较特殊，真要算起来，他也是我们沈家世交的后生，比起其他先生的关系可要近得多，所以到了这时候，有些事我也没再瞒他。
从老爷子受伤说起，一直说到周无鬼跟养九生身上，之后又把上面发生的事，给他说了个大概。
不得不说，方时良只是看着性子比较急，但性格还算是沉稳的那种。
从头到尾的听过来，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表情有些变化罢了。
特别是在听见老爷子受伤，以及九螭神的事，方时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不过一个是因为愤怒，一个是因为惊讶。
“还真有这么夸张的怪物？？”方时良不敢相信的看着我，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积累了一大截烟灰，他也没想着抖一抖，追问个不停：“还有黑龙？？活着的那种龙？？就是咱们在神话故事里听说的那种对吧？？”
“是啊，我原来也不信，但亲眼见过一次，那就不得不信了.......”我叹了口气。
“如果你说的这些没夸张，那么我觉得......”方时良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走你们那条路回去，基本就等同于找死。”
我摊了摊手，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咱们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从你那边走。
方时良嗯了一声，皱着眉头想着，又看了看陈秋雁，冷不丁的问：“这真不是你女朋友？”
“咱们能说正事吗？”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是啊，我就是感觉你们这关系有点微妙......”方时良皱了皱眉，很认真的看着我，就像是在分析案情一样严肃：“我感觉你挺喜欢她的。”
我咧了咧嘴，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喜欢陈秋雁吗？
这点倒不是我要刻意回避，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
起码在今天之前我还是拿她当姐姐看的。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背对着我们睡觉的陈秋雁，见她呼吸平稳，应该是真的睡熟了，这才鬼使神差的问了方时良一句。
“你觉得她喜欢我吗？”
“那肯定啊！”方时良也不是傻子，跟我聊起这个话题来，声音都在往下压，就像是抗战时期接头的地下党一样，偷偷摸摸的跟我说：“她看你那眼神，就像是狗看骨头，你懂吗？”
“你的意思是她饿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妈的你个书呆子，老子一刀捅死你算了......”方时良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瞪着我说：“我的意思是，她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这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明白吗？”
听见这个回答，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大概明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的关系应该还没到那份上，我能看出来，隔着一层窗纱呢。”方时良嘿嘿笑道：“怎么掀开这层窗纱，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你说了当没说。”我白了他一眼。
“跟猪脑子说不明白，但你得相信我，俗话说得好啊，傻人有傻福.......”方时良说着，见我还是一脸的迷茫，不动声色的补上了后半句：“但是傻逼没有。”
“你骂谁呢？”我一瞪眼。
“谁搭腔我骂谁。”方时良坏笑道：“还说自己不喜欢她？”
“主要是没想过这事啊，原来我一直都拿她当大姐姐看，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感觉......”
“那你问这么多干啥？”方时良愣了一下。
“这不是忽然有点感觉了么.......”我尴尬道。
方时良切了一声，重新给自己点上烟，悠哉悠哉的说，有人还是一见钟情呢，这个上哪儿说理去？缘分到了什么都有了，该上还是得上啊。
说着，方时良歪了歪身子，噗嗤一声，放了一个不动声色还他妈带着恶臭的屁。
毫不夸张的说，那味道......
“放屁能不能离远点啊，真没素质。”
陈秋雁跟诈尸一样坐了起来，恶狠狠的瞪了方时良一眼，红着脸把爩鼠拖走了。
走到角落里，她才靠着爩鼠躺下去继续睡，从头到尾都跟个没事人一样，应该是没听见我们前面.....
“哎，老方，人睡着了，又冷不丁的醒了，看着有那么精神吗？”我低声问道。
方时良瞪着我运了半天气，到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把脏话骂出来，生无可恋的的摇摇头。
“你说呢？”

第六十四章 长矛
气氛很尴尬。
真的，这点连爩鼠都能感觉出来。
当陈秋雁靠着它，背对着我们睡觉的时候，这畜生还支着脑袋，不住的往我们这边看着，眼神万分的诡异。
“都说城里人会玩，我是真没看出来啊，你他妈竟然是个这样的书呆子。”方时良唉声叹气的说道，抽着烟低着头，连看我的想法都没有了，貌似是不忍直视我：“宋补天跟我说过你是高材生啊，高材生都没学点泡妞儿的技巧？你大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要是放在平常，方时良这么跟我说话，那我是百分之百要翻脸的，就算不翻脸，我也不可能给他好脸色看。
但问题是......我虽然有点迷糊，但还是觉得方时良说得对，甚至于我都觉得他骂得好了！
“哎对了，你看看这个。”
方时良说着，忽然把手伸进了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块金属板子。
这块板子只有一指厚，巴掌那么大。
看着泛红，上面没有锈迹，在手电的照射下，甚至还出现了强烈的反光，特别的晃眼睛。
“啥子东西嘛？”我接过这块金属板，问了方时良一句。
“在隧道里捡来的。”方时良说着，头也不回的指了指那个洞口：“就嵌在墙上，让我硬生生扣下来了。”
“这也算是捡的？你是真土匪啊......”我啧啧有声的说道，拿着这块铜板研究了一阵，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虽然我没研究出它是什么质地的，但直觉告诉我，这应该是一种铜器，带着一股铜味儿，上面好像还沾着一些少见的气，跟我身上的蛊气有些相似。
这时候，我忽然发现触感不太对，这块金属板上好像有些凹陷的痕迹。
用手一摸，金属板的背面，密密麻麻全是凹下去的纹路，等我翻过面一看，顿时就傻眼了。
“这些是图腾吧？”我嘀咕道。
方时良貌似也才发现这点，凑过来看了看，说，不像。
“如果是图腾的话，不应该有这么多，而且还都挤在一起......”方时良皱着眉说：“会不会是某种文字啊？”
“文字？你认识？”我一脸好奇的问他。
“当然不认识了，老子又不是文学家，怎么可能认识这种鸟字？”方时良嘿嘿笑道。
我没好意思反驳他，真的，文学家又不是文字学家，就算你是，你也不一定认识这些字啊。
金属板上凹刻的这些文字横平竖直，而且有很多字都像是由不同形状的三角形组成，边缘极其的锐利。
看了半天，我也没搞明白这是什么字体。
在入行之前，我的见识还算是浅薄，但在入行之后，我见过的较为奇特的文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最让我记忆犹新的，还是老爷子教给我的泐睢文，那种专用于跟神鬼沟通的文字，其复杂程度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到的。
但我现在看见的这些文字没那么复杂，却更显得......怎么说呢......无法理解！
这些字看着都是一个样，但仔细一看，每个字都有着多多少少的区别，似乎每一个字都是独立的，但又像每个字都是一体的，不分你我的一体。
想了一会，我还是忍不住，冲陈秋雁那里喊了一声。
“姐！你过来看看！这里有发现啊！”
陈秋雁嗯了一声，翻过身来看着我，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勾了勾手指头，意思是叫我过去。
等我把金属板带着手电一块拿过去，陈秋雁看了两眼，直接说不认识。
“但是眼熟。”陈秋雁补充道，表情很是认真，不像是跟我开玩笑：“我肯定在哪儿见过这种文字。”
“在哪儿见过？”我急忙问。
“你等我想想......”
陈秋雁抬起头，看着洞穴的顶端，发了一会呆，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好像是在国外看见的.......但国内也见过.......”
“国外？”方时良愣了愣：“这是外国字啊？”
“应该是吧，反正我看着不像是中国的。”陈秋雁笑道：“结构不像，差的太远了。”
“那你们收着吧，等回去了，找专家鉴定一下。”
方时良笑着说道，冲我挤了挤眉毛：“这就算是手术费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我笑道，把金属板放进兜里揣着，对于这种带着类似于肉身蛊气息的东西，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
既然方时良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那我也用不着客气，干干脆脆的收下来得了。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当是手术费吧。
“你们也睡会吧，别熬了，养足精神再想逃出去的事......”陈秋雁呵欠连天的说道，慢慢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我去洗把脸，要不然脸上黏糊糊的，睡着难受。”
说着，她起身就向那片来时的水面走去，爩鼠也寸步不离的跟着，似乎也有些疲倦了，很人性化的打着哈欠。
按理来说，现在的爩鼠，应该是处在最强的状态里，肉身一直都保持在增大后的样子，并没有恢复成平常那种小耗子的样儿。
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不用想都知道，它肯定累得不行。
但就算如此它也没松懈，依旧是维持着现在的样子，不到真正安全的时候，似乎它是不会变回去的。
看见陈秋雁蹲在水边洗脸，我也不免有些心动，毕竟我还算是个有洁癖的人，身上黏糊糊的实在是难受。
走到陈秋雁身边蹲下，我也学着她用手捧水洗脸，随便搓了两下，确实是舒服了一些。
“世安，你说司徒他们醒过来了吗？”
“就算现在没醒过来，应该也快了。”我安慰道：“孔百杨不是一般人，他肯定是最先醒过来的，等他醒了，七宝跟司徒也逃不掉，孔百杨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弄醒他们......”
听见这话，陈秋雁也稍微安心了一些，转过脸冲我笑了笑：“司徒醒了最好，只要他醒过来了，咱们就能找来支援。”
“可不是么，到时候叫上七八十个潜水艇来救咱们，九螭神再敢造次，直接一个导弹炸死个狗日的.....”
这时，爩鼠忽然往前凑了凑，像是发现了什么，很警惕的盯着水面，身子都弓了起来，嘴里吱吱的叫着。
“咋了？”我有些纳闷，用手戳了戳爩鼠：“你发现啥了？”
爩鼠吱的叫了一声，又往前凑了一点，鼻子都贴在水面上了，小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
看见这一幕，我倒是没那么紧张，因为我知道爩鼠会游泳，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会，就算掉进水里也......
“嘭！！”
伴随着一声水响，爩鼠毫无预兆的摔了进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它是摔的，还是直接蹦进去的，看起来是呈一条直线掉进了水里。
“怎么回事？？咋跳进去了？？”
“不是跳的。”陈秋雁猛地站了起来，略有些慌张的说：“好像是有东西拽它下去了。”
“我怎么没看见？”我一愣。
“爩鼠就在我旁边，我看得很清楚，刚才是有一个黑......小心！！！”
没等我反应过来，陈秋雁一把将我拽了回去，力气很大，直接把我拽的摔地上了。
当时我只听见嘭嘭的两声闷响，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就传进了我鼻子里。
方时良是正冲着我的，我都没来得及起身，方时良都咬着牙站了起来，直冲我这边跑。
到底.....怎么了？？
我有些迷糊，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看。
陈秋雁就站在水边，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几根像是金属长矛的东西，已经从水里延伸了出来，彻彻底底的穿透了陈秋雁的身子。
胸腔，腹部，都被长矛给戳穿了。
在这些长矛上，依稀还能看见泛黑的血迹。
还有那些从体内撕扯下来，变成了碎块的内脏。

第六十五章 伤
陈秋雁似乎不知道自己受伤了，站在岸边，双目无神的看着我，嘴角流出来的血液都呈深黑色，带着一股极其浓厚的血腥味......
那些长矛似乎是活着的，在刺穿陈秋雁的下一秒，矛头就弯曲了过来，像是鱼钩一样，彻底卡在了伤口外。
陈秋雁想跟我说话，这点我能看出来，但她一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浑浊的血液带着一些泛黑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就流了下来。
当我跟方时良冲上前去，想要把陈秋雁救回来的时候，那些长矛猛地使上了力气，硬生生的将她拽进了水里。
也许是因为有冤孽出没的缘故，原本就有些泛黑的海水，此时更显得黑暗。
几乎是在瞬间，陈秋雁就从我们视线中消失了，彻彻底底的被海水吞没，连半点踪影都没留下。
我这次没再犹豫，在陈秋雁落水的下一秒，我直接向着水面跳了过去，但还没落水，方时良就硬生生的把我拽了回来。
不光如此，他似乎是怕我跳下去，还拽着我连退了好几步，彻底让我跟水面拉开了距离。
“妈的！！撒手！！！”我大吼着，使劲挣扎了两下，却发现挣脱不开，方时良的手劲远比我想象的大。
“你疯了？？”方时良恶狠狠的瞪着我：“你现在跳下去有屁用？！那姑娘只是普通人！！心脏跟其他脏器都被打穿了！！你把她找回来也没用！！”
“我去你妈的.......”
我骂了一句，没等方时良反应过来，抬腿一脚，直接踹在了他心口上。
这一脚我没留余力，别说是踹在这种伤员身上，就是全盛时期的七宝也受不住。
果不其然，被踹中之后，方时良瞬间就松开了手，表情痛苦的蹲了下去，捂着心口开始大喘气，看他那表情应该是想骂我，但我没给他这机会，往前跑了几步直接跳进了水里。
在那个过程中，我比方时良想象的要清醒得多，并不是真的失去理智了。
陈秋雁的伤势确实很重，但在落水之前，我很清楚的感觉到，她的肉身并没有真的死去，气息尚存，还有一些呼吸。
只要我快一点，再快一点把她救上来......
“那姑娘只是普通人。”
忽然，方时良的话在我脑中猛地闪过，刚才他说的时候我倒是没注意，但是现在........
应该没问题吧？？就算心脏被击穿了......也不可能马上就死啊？！
我自言自语似的安慰着自己，心里反反复复的念叨着一句话，人定胜天，只要我赶去及时，陈秋雁绝对不会出意外。
更何况有爩鼠在水里。
爩鼠能救她一次，那就能救她第二次。
强忍着心慌，往水下游了一阵，慢慢的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次下水太急，没带手电，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想找人根本就不可能啊！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拿手电的时候，忽然间，我感觉右手臂碰到了什么。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觉得右手臂猛然疼了起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肉身里，连骨头都被它穿过去了.......
很快，这种疼痛感就从身上的其他部位接连不断的传来，手臂上，肩上，胳膊上，腿上.....
那种像是被钝器凿碎了骨头的疼痛感，虽然让我直咬牙，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也让我清醒了不少。
不知不觉中，一对赤红色散着柔光的眼睛，很突兀的在距离我十米左右的位置出现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爩鼠的眼睛。
它冲我眨了眨眼，随后就开始往上游，我也没多想，下意识的就要跟着它，但那些穿透了我肉身的东西，却死死拽住了我。
要是我的感觉没出错，这些拽住我的东西，肯定是袭击陈秋雁的那些长矛。
它们不光是锐利那么简单，上面还带着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跟我身上的蛊气很像，但又有死气那种让人肉身陷入溃烂的东西。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我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水里，而是被一片黑暗给包裹住了，时间概念跟空间概念都变得很模糊，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被那些长矛缠住的时间越长，我挣扎的动作就越是无力，身子里的氧气也消耗得飞快，可能这也跟我受伤有关，不知不觉就泄走了气。
爩鼠应该是发现我情况不妙了，因为在那时候，我脖子上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缠住了，就感觉像是一把铁钳，死死钳住了我的脖子，还在不停的使劲.......
但不知道为什么，爩鼠并没有回来救我的意思，往上游走之后，压根就没想回来。
难道那不是爩鼠？？
就在我意识渐渐开始模糊的时候，那一对散着赤红色柔光的眼睛，忽然又从上方游了回来，并且速度还挺快，直冲着我就过来了。
越是往我这边游，爩鼠的速度就越快，直到最后看着就是一道红光，嗖的一下窜到我身边，然后没有半点犹豫的撞在了我后背上。
那一下撞得特别狠，几乎是在瞬间就把我撞得闭过气去了，脑子都是懵的，眼前都能看见雪花屏那样的光点，缓了好一会，意识才渐渐的恢复过来。
这时，穿插在我肉身上的那些长矛，已经被我彻底的摆脱了，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现在我应该是在爩鼠的背上，它在背着我往水面上游。
在这个过程中，爩鼠并不是笔直往上游的，而是不断的左闪右避，似乎是在闪躲水下冤孽的攻击。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我们回到了水面上，方时良就站在旁边等着我们，看见我冒头了，一把就将我提上了岸。
“你怎么搞的？”方时良欲言又止的看着我，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你没事吧？”
“我能有啥子事？？”我瘫坐在地上，使劲拍了拍脸，勉强让自己精神了一些：“我在下面好像遇见冤孽了，它刚才袭击了我一轮，挺疼的啊，但我没找到她。”
“你看看你身上的窟窿眼.......”方时良说着，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变化了，跟看冤孽差不多，小心翼翼的问我：“你四肢还能动？没受到影响？”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点点头，说没影响，之后才低下头往身上看了看。
除开腹部有两个贯穿伤外，四肢均有这种独特的伤口，都像是被长矛戳穿了一样，从前面都能看见后面，里面的血肉似乎都被戳走了.......
不过有大半的贯穿伤开始愈合了，最中间结了一层像是蜘蛛网的东西，是血红色的，上面还有一些青色的脉络。
“肉身蛊在帮我修复肉身，所以我能勉强动一下，一会就恢复过来了.......”我说着，抬起手擦了一把脸，转过头问爩鼠：“陈姐呢？？你在水下找到她没？？”
爩鼠的状态很差，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此时，爩鼠就趴伏在角落里，肉身已经恢复到最普通的样子了，呼吸很是急促，眼睛微微闭着，像是睁不开......
它的背上有很明显的几个凹坑，不是单纯的凹陷，是那几块肉全都烂透了，血肉模糊，还带着一股恶臭。
“你受伤了？！！”
“哎，老沈，你先别管它，那畜生的底子好，歇一段时间就恢复过来了，你先.......”
说到这里，方时良顿了顿，表情有些复杂。
“我去那边回避一下，你冷静点。”
“怎么了？”我皱着眉问道，见方时良直挺挺的站在我面前，像是故意挡着路一样，顿时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你挡着我干什么？？”
方时良叹了口气，没再解释，往旁边走了两步，给我让开了路。
看见地上躺着的那个人，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第六十六章 香消玉殒
陈秋雁就躺在地上，应该是爩鼠把她救上来的。
先前被那些长矛贯穿的伤口，此刻依旧能在她身上看见。
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似乎都让海水给冲刷干净了，皮肤看起来苍白得吓人，或者说我有些接近于灰色。
那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颜色。
陈秋雁死了。
这一点，在我看见她的瞬间就肯定了下来。
不光是没有呼吸、脸上没有血色，在她身上，连半点气都不存在......
她好像比任何一个死人都要死得透彻，身体上没有阴气，没有尸气，也没有常见的那种死气.......
“你冷静点。”方时良走到我身边，死死拽着我的胳膊：“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顺变的好。”
我点点头，说，没事，我很冷静。
说着，我低下头，没再继续去看陈秋雁的尸体，而是半蹲在地上，身子一动不动，陷入了僵硬的状态。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此时的情绪，是悲伤还是愤怒？我已经分不清了。
在水里被那些冤孽戳的千疮百孔，我依然能感觉到疼，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点疼跟现在相比，连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得知老爷子被废掉双腿的时候，我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很相似。
但绝对不一样。
因为老爷子还活着，一切都还有转机，而陈秋雁则是死了。
真的死了。
“咚。”
此时此刻，洞穴里很安静。
方时良跟爩鼠都没有出声，静悄悄的站在角落里，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我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安静到了极点，连哭泣的举动都没，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蹲在地上发着呆。
唯一能让我听见的声音，只有属于我自己的心跳声。
可能是这种固定了节奏跟旋律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催眠效果，听了一会，我忽然感觉有些困了，身上的力气也在迅速消失.......
我没有抗拒这种肉身的变化，反而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解脱，咚的一声，顺势就倒在了地上。
右脸紧贴着地面，鼻子里能够闻见的，只有地砖上带着的那种阴暗潮湿的味道。
“老沈.....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啊......”
看见我趴在地上默不作声，方时良跟爩鼠也有点紧张了，急匆匆的围了过来。
爩鼠还把小脑袋凑过来，轻轻的蹭了蹭我，嘴里吱吱的叫着，声音很低，听着有种呜呜咽咽的感觉。
其实我想跟他们说一句我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想睡一会。
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没办法说出来。
不单是说话，连心跳、呼吸，似乎也在慢慢变缓。
眼睛半睁着，闭不上也睁不开。
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死了一样。
心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装不下。
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老沈！！你别这样！！”方时良见我没声音，手忙脚乱的就要把我拽起来，嘴里还劝我：“实在不行你就哭一顿！！千万别憋着！！这是能憋死人的！！”
被他拽起来之后，我脑袋依旧是垂着，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句话都不想说，准确的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吱吱。”爩鼠叫了两声，钻到我怀里，用两只小爪子紧紧抱着我，黄豆大小的眼泪珠子，一个劲的往下掉着。
在它眼里，陈秋雁是除了我之外，跟它最亲近的人。
什么都顺着它，任何时候都宠着它，有好吃好喝的，或者是好玩的，也都会第一个想到它。
对爩鼠而言，陈秋雁更像是一个家人。
老爷子曾经跟我说过，爩鼠的心性就跟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所以在某些事上，它的承受能力还不如我们。
现在陈秋雁走了，它也没办法控制住情绪。
爩鼠紧紧抱着我，呜呜咽咽的叫着，眼泪从头到尾都没停下，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
“其实我跟她的感情没那么深。”
听见这话，方时良跟爩鼠都愣了一下，齐刷刷的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只是朋友，而且关系不算特别好，因为她的官家的人，不可否认的是我对她有点成见.......”我自言自语似的说着，目光一直放在地上，也许是没力气说话了，所以声音很低：“后来关系就好很多了......因为她不是一般的姑娘......特别要强......什么事都想帮我们......哪怕是我们在外面接活儿她也跟着.......没掉过链子......”
“虽然她跟着我们干活都是想搞科研......但她确实是帮了我们很多忙........在家里也是她照顾我们.......做菜做饭......洗衣叠被.......什么活她都干........”
“不光是我，还有七宝，常龙象，他们都觉得她是个好姑娘，都拿她当姐姐看.......”
“你应该明白吧？有一个大几岁的姑娘照顾你，你真的会不自觉的拿她当姐姐看，还是亲姐姐那种.......”
我说着，忽然发现心跳加快了，很突兀的快了起来。
而我身子里的血液，似乎也有了变化，都在不受控制的变热，像是着火了一般，只觉得整个肉身都在燃烧.......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在几个小时之前，我都只拿她当姐姐看，但现在不知道了，特别是她这一死，我更不知道该怎么看她.......”我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感觉牙根子在发痒，特别想找什么东西咬一下，抬起头看了看方时良，说：“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但我知道，我不想她死，更不想让她因为我而死.......”
这时，方时良像是在我眼里看见了什么东西，很突然的往后退了两步，一脸警惕的盯着我。
“你冷静点。”
“其实.......其实我这个人的心性没那么坚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哭不出来.......就是觉得难受.......好像我也死了一样.......肉身蛊在救我........”
我笑着，低下头看了看，只见手背上的血肉都绷紧了，或是说收缩了，手背看着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样子，相反，更像是一对鸡爪子。
与此同时，这种血肉收缩的现象，从手背开始往上蔓延，直至肩膀才停下。
“你要干什么？？”方时良瞪大了眼，表情很是紧张：“你不会入邪了吧？？你体内的阳气变弱了......我怎么感觉你要死了？？”
“我太小看肉身蛊了，真的。”我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双手忽然颤抖了起来，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到最后简直是砰砰砰的连响，那不是活人该有的律动。
没等方时良多问，我猛地一握拳头，低声道：“这些蛊气都有脑子，它们是活的，知道我想干什么，刚才它们说了，想帮我一把。”
“你说什么呢？？蛊气跟你说话了？？”方时良一愣。
“肉身蛊放慢步调，能救我的命，能修复我的肉身，但它要是加快了步调，不停修复我的肉身，比升阳身的副作用更甚........”我低声道：“肉身不会崩溃，因为没有那种尸气当引子，相反，我能拿肉身蛊当做自己的助力.......”
此时我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相信方时良也能看出来，所以他没再搭腔，蹲在旁边帮我点了支烟，放在我嘴里。
“爩鼠伤的不轻，一会它跟你走。”我说道，捡起地上的棺材钉，稍微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确定了每一段要预留的长度，这才问方时良：“你有办法弄断这根钉子吗？”
方时良摇摇头：“手上没劲，肯定弄不断。”
“吱吱！！”爩鼠这时叫了起来，似乎是想要帮我。
“别随便弄断，按照我说的来，从这里开始，一点点的裁断，弄成八截，这还有根棺材钉，这个弄成九截......”
“要裁断十七截？”方时良很纳闷的看着我：“你拿这些断掉的棺材钉干什么？”
我叼着烟，缓缓起身，向陈秋雁的尸体旁走去，头也不回的说。
拔苗助长。

第六十七章 拔苗助长
陈秋雁走的很安详，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半睁着，就像是以往刚睡醒的样子。
如果忽略掉她惨白的脸色跟冰凉的皮肤......还有那些被洞穿的窟窿.......她看着就跟活人没什么两样......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她身边，我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我一点也不想哭，心里也不疼，就想安静一会。
只需要稍稍安静一会就够了。
“怎么会这样呢......不应该啊.......”我盘腿坐在陈秋雁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掌，看着面无血色的陈秋雁，莫名感觉到一阵迷茫：“只是来海南一趟......死的人应该是我们......怎么变成你了......”
陈秋雁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依旧是安安静静的躺着。
看见她那表情，我都能想起.....以前她在店里打盹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吧？
迷迷糊糊的，看着就是没睡醒。
“咚。”
“我被那些长矛戳中......我又不会死......你为什么要把我拽开......你又没有肉身蛊......你充什么雷锋啊......”
“咚，咚。”
“我都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等等呢......回去之后咱们好好聊聊.......说不准就处上了......你比我大几岁我也不介意啊.......”
“咚，咚，咚。”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了，似乎这跟肉身蛊产生了异变有关。
心跳越快，我体内就越是燥热，仿佛五脏六腑都燃烧了起来。
那种难以描述的炽热感......比水底下那冤孽戳得我千疮百孔还要疼！
心跳的声音很大，像是贴着我耳边响起的，一时间，我脑子里都有些发蒙。
只有那种咚咚咚的心跳声，在我大脑里不断的循环着。
每跳动一下，我就感觉耳膜震了一下，脑袋也有些生疼，像是有人从里面往外凿那样，额头上的青筋瞬间就鼓了出来。
在这时候，爩鼠那边也按照我的吩咐开始加工了。
全部都是用牙齿去咬的，张嘴之前，爩鼠还往棺材钉上吐了口煞气，貌似不这么做，它就咬不断这种五福棺材钉。
“老沈，你说的拔苗助长是什么意思？”方时良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有些担心的问道。
“沈家压箱底的降术共有十八门，每一门都有药引子，名叫落恶子，这算是法器的一种，都埋藏在我的肉身里.......”我低声说：“除开用来起降，这些药引子还能控孽，也就是控制落恶子中的沈家先祖残魂。”
“残魂？？”方时良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的问我：“如果魂魄出现了残缺的症状，那肯定是投不了胎的，你家先祖.....不会都没投胎吧？”
“其实也不算是残魂，是一种类似于魂魄的印记，或者说，复制体。”我解释道：“由沈家先祖的魂魄做模子，再用落恶子照着魂魄来炼孽，炼出来的冤孽不邪，体内都含有沈家独特的降气.......”
“这跟你说的拔苗助长有什么关系？”
“想要如臂使指这些落恶子，那就必须精通沈家的十八门降术，并且还要养出属于自己的降气，之后再用某些特殊的法阵，把落恶子从肉身里勾出来.......”
说到这里，我摇了摇头：“我目前的层次太低，还不足以把落恶子叫出来，所以我只能拔苗助长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方时良皱着眉问我。
“我爷爷说过，除开传统的法子，他还研究出了一种能救命的法门，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落恶子叫出来......”我说着，忍不住笑了两声：“可惜啊，他自己也没试验过，所以他不敢跟我保证成功率，只是说有这么一点可能。”
“落恶子.....棺材钉......”方时良喃喃道，眼神里忽然有了种恍然大悟的意思：“你想借助这些棺材钉拔苗助长？”
“用可以镇住气的法器，钉死埋藏在肉身里的十八个落恶子，这就是他的法门。”我说着，侧过头看了方时良一眼：“可惜我体内只埋了十七个，所以用十七截棺材钉就够了。”
“这么做.....有风险吗？”方时良小心翼翼的问我。
“有，但我爷爷也没明说，我估计吧，他应该也不知道，毕竟没试验过。”我笑了笑，强忍着心里火烧的感觉，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所以啊，我就来当这个小白鼠了。”
“会折寿吗？”方时良问。
“不会。”我答道。
方时良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也明白，无论这种法门有多大的风险，只要是不折寿，那一切后果我都承受得起。
像是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想死了都难，更何况是那些对普通先生而言的风险？
“落恶子都有灵性，被镇气的法器钉死，很快就会出现反弹。”我喃喃道，低下了头：“只要它们开始反弹，降气就会外泄，它们的真身也会从落恶子里走出来。”
方时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你觉得没风险就行，你看着来吧。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啊。”方时良说着，把嘴里的烟头掐了，一脸担忧的看着我问：“你用这个法门拔苗助长，不外乎是想提升自己的战斗能力......老沈，你是想给这姑娘报仇？”
我抽着烟，点点头，反问他，如果是你，你会什么都不做吗？
“问题是你报仇的成功率很低啊......”方时良叹了口气：“按照你跟我说的那些事来看，水里的那怪物，肯定不是咱们能应付的，想从它手里逃命都很困难，更何况是去找它报仇？你这是要送菜上门啊！”
我没搭腔，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弹到了角落里。
这时候，爩鼠也把我需要的东西加工好了，吱吱叫着催我过去拿。
“你可想好了，如果真要干，我也不是怂蛋，肯定跟着你一块上！”方时良拍了拍我肩膀，意气风发的说：“咱们俩兄弟联手，那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我随手捡起一截棺材钉，照着脉门，猛地一按。
这个位置是埋藏落恶子的其中一个关口，我记得很清楚，所以把棺材钉按进去的时候，我没留余力，直接给按到头了。
外面也没留下头，皮肤上摸着特别平整，除开有个小血点之外，其他看着一切正常。
“一会我去找它，你让爩鼠带着你往水面游，那上面就是井口，有我们自己人在守着，你上去就安全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又捡起一截棺材钉，照着另外一个关口按了进去。
“你疯了？？你想当独行侠啊？？”方时良恶狠狠的瞪着我：“老子告诉你！没门！有玩命的活路还不找我？！你看不起我是吧？？”
“没，我只是想分头行动，这样成功率会高一些。”
我说着，抬起头看了方时良一眼，很自然的笑着。
“刚才那些长矛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九螭神搞出来的，这说明它盯上我们了，必须有一个诱饵去勾引它，如果不这么做，所有人都逃不了。”
“那就不逃了，咱们一起死！”方时良骂道。
“放心吧，我体质比较特殊，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耸了耸肩：“九螭神想干掉我，那也得费一番工夫。”
听见我这么说，方时良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没吱声，似乎是在琢磨我有没有吹牛逼。
“哎对了！老沈！咱们可是先生啊！”方时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的跟我说：“你老婆死在这里，魂魄肯定也走不出去，咱们得先招魂，出去的时候顺便带着走，要不然......”
方时良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正在往身上按棺材钉，动作稍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不用了。”
“啥？”方时良愣了愣：“为啥不用？”
“你有闻见魂魄该有的味道吗？”我低声问他。
方时良没说话，皱着鼻子闻了闻，表情有些疑惑。
“九螭神不光会杀人，还会取魄。”
我头也不抬的看着手里的棺材钉，声音很沉，语气很是平静。
“死在它手上的活人，魂魄都是带不走的。”

第六十八章 怪异的落恶子
十七截棺材钉，十七个落恶子。
在肉身中的那些关口被钉死后，我感觉身体上出现了一些变化。
当然也不能算是老爷子跟我说过的变化，而是意外。
根本没有被我预料到的意外。
当最后一截棺材钉被我送入肉身之后，几乎是在瞬间，我就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侧着倒在了地上。
很快，我身子每一寸的血肉都开始抽搐了起来。
整个人像是变成了虾米，弓着身子，疯狂的颤抖着。
这时候我发现我的嘴合不上了，像是被人控制住了一样，只能大大的张开。
许多像是混合了内脏碎末的血液，几乎是被我呕吐出来......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对劲，那是种说不出的鼓胀感，四周的神经都跟活了差不多，像是在齐心协力的把我眼珠子往外推。
疼是一方面，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那种肉身陷入崩溃，四肢百骸都在分崩离析的感觉。
似乎每一块血肉都脱离了我的掌控。
肉身仿佛分散成了无数块，每一块都是单独的个体，都有各自的生命，都想从我的身子里分离出去。
而我却无法阻止这一切，感觉身子在不停的鼓胀，像是有许多东西在往外钻。
“你没事吧？？”
方时良手忙脚乱的走来，蹲在我身边，很担心的看着我。
他最开始是想把我扶起来的，但他也不傻，只是有那么一个伸手的动作，很快就止住了。
在不清楚我肉身状态的前提下，最好是别动我，这点也是我当时所想的。
“你不会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吧？？你可别吓我啊！！”方时良很着急的问着，看了看地上那些带着肉沫的血，眼神里的恐惧更甚：“我怎么感觉你快死了呢？？”
“你......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我咬着牙说道，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乎连气管都不听使唤了。
说话的时候，只感觉气管像是在互相挤压似的，过了几秒，不光是说话，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其实这个时候我已经有点后悔了，真的，这倒不是因为疼而后悔，主要是我觉得老爷子说的这法门不靠谱啊，像是现在这种局面......应该是失败了吧？
落恶子是孽，是法器，有真身，这些都是事实。
但有一点可别忘了，落恶子本体是没有肉身的，它们跟魂魄状的冤孽没什么两样，都只是依附着气而存。
被钉死十七个关口后，我体内的气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相反，产生异变的，是我的肉身。
这跟老爷子说的恰恰相反，简直是天差地别。
所以说，我现在很后悔，与其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做一个注定会失败的事，那我还不如保存实力，找个机会再去......
“要不然你停下来吧？？！”方时良着急忙慌的问我：“停下来总比死了强啊！！你是真打算英勇就义？？”
我咬着牙没说话，其实我想告诉他，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老爷子传授的这个法门，我只知道开，并不知道要怎么关上，包括老爷子自己都不知道，只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出这个拔苗助长的法子，要不然......
“这个法门，有可能会出岔子。”老爷子的原话是这个：“如果出现了意外，那是没办法停下来的，是死是活都得看命了。”
没错。
跟他说的一样，现在我是死是活，都他妈得看命了。
就在这时候，我左手脉门处，忽然传来了噗的一声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过了大概十来秒的样子，发出怪响的脉门，就出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感。
貌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那种感觉非常的独特，很难让人忘记。
等我强撑着意识，咬着牙往脉门上看了一眼，只见脉门里的东西已经钻了出来，那是一团拇指大小的肉块。
当然，看着也有点像是内脏的碎块，通体都是深红色的，从脉门里掉出来之后，还在不断的蠕动，应该是活物。
没等我搞明白这是什么东西，那块碎肉的表面，很突兀的出现了许多黑色经络状的东西，并且这些黑色的经络还往外鼓了出来，不过一会就炸开了。
许多带着腐臭味的黑色浓雾，就这么从那些经络里冒了出来。
拇指大小的碎肉，能藏着多少雾气？
很多，我想象不到的多。
仿佛那里面的雾气无穷无尽一般，接连不断的往外冒着，直至冒出来的这些黑雾发生异变，缓缓聚集为人形，那块碎肉才止住了往外冒黑雾的势头，而且还很突然的干瘪了下去。
短短数秒，它就变成了一块像是被风干过的碎肉，颜色也变成了黑色，跟以往家里烧过的那种木炭很相似。
从这块碎肉里冒出来的黑雾，聚集而成的人形怪物，与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说实话，看见那些黑雾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些兴奋了，因为老爷子操控那些落恶子之前，也会有黑雾出现，并且那些落恶子的绝大部分，也是由黑雾组成的。
但是这个人形怪物.......不像落恶子啊！
它总体身高至少在一米八左右，弓着身子，手臂奇长，跟活人一样，双手都有五根指头。
但它的手指头却像是筷子那么细，指尖还是锥子状的，看着就能感觉到很锋利，身上似乎也没有肉，几乎就是一种皮包骨头的病态模样。
别看它是由黑雾构成的，比起老爷子操控的那些落恶子，它的面目可要清晰得多了。
它面部也有五官，但是这些五官，跟活人还是有一定出入的。
这个怪物的耳朵有些尖，耳朵的长度也比普通人大一倍，鼻子像是那种鹰钩鼻，眼睛这一块倒是有些模糊，只能看出大概的眼睛形状，至于眼白跟虹膜这些......基本上都是看不清的，黑乎乎的一片。
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这个怪物的嘴部。
它跟我一样，嘴巴像是合不上了，大大的张着，下巴都跟脱臼了差不多，嘴里长满了密密麻麻针尖状的牙齿。
这些牙齿可不光是生长在牙龈上，除开舌头之外，口腔里任何一个我能看见的地方，都长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利齿。
“这就是你们沈家的落恶子？？怎么看着不像啊？？”方时良瞪大了眼睛，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个怪物，一边问我，又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害怕这个怪物攻击他，看它的时候，眼神很是警惕。
也许是听见方时良的话了，那怪物稍微侧了侧头，看了方时良一眼。
从这点来说，这个怪物，应该是有自己的意识，并不是一个毫无意识的工具。
“你能控制它吗？”方时良试探着问我。
我没能回答方时良的话，因为我还处在不太妙的状态里，根本出不了声音。
忽然，那怪物往前迈了一步，嘴里发出了一阵低吼。
那种吼叫声跟动物园里的老虎很像，低沉，厚重，似乎连地面都在随着它的吼声颤动。
见此情景，方时良也有些紧张了，下意识摆出了一副迎敌的姿态。
而那个怪物也不甘示弱，把嘴里的舌头慢慢伸了出来，像是在舔舐空气，不断重复着那种舔舐的动作。
它的舌头很长，至少有半米，舌面上长满了倒刺，看着还不像软刺，像是硬的。
在这个时候，我身上其他被钉死的关口，接连不断的也出现了异动。
跟这怪物出现之前的情况一模一样，都是伴随着一阵疼痛感，肉块从我肉身上彻底分离而出，之后又开始喷吐黑雾，缓缓聚为人形.......
十七个关口，十七个落恶子，十七块碎肉.......我应该成功了！！
“你招出来的这些不是落恶子吧？”
方时良带着爩鼠，小心翼翼的退到了角落里，很警惕的看着这一个个人形怪物。
“这些.....像是邪祟啊......”

第六十九章 咬
方时良所说的邪祟，并不是特指某种冤孽，而是一种泛指的称呼。
所谓的邪祟，指的是入了邪的冤孽精怪。
害人的恶鬼冤孽，无意识而嗜杀的尸首，或是那些成了精又要害人的畜生，这些东西都能称之为邪祟......
其实我觉得方时良说的挺有道理，这些怪物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正统的“冤孽”，反倒像是嗜杀成性的邪祟。
也许是因为我这个“母体”的缘故，怪物们并没有把那阴狠的目光放在我身上，而是死死盯着方时良跟爩鼠。
真的，我能感觉到它们身上的敌意跟杀气，但它们身上的杀气又跟普通的杀气不太一样。
似乎是饿了，它们想找点东西吃，仅此而已。
不过话虽这么说，这些怪物到最后也没扑上去攻击方时良他们，而是寸步不离的围着我。
站成一圈，恰好把我围在了中间。
看见这情况，方时良也不敢乱来，当然了，估计他也没有乱来的胆子。
毕竟他跟我一样，来到这里什么都没带上，法器这类的物件应该都遗落在岸上了，算是赤条条下来的。
不过有一点比我强，这牲口带了一包烟，还他妈是防水的。
在没有任何装备的前提下，方时良能不能使用术法对付这些怪物？
答案是肯定的，能啊！
我也能不借助法器来起阵，但是威力就没办法保证了。
这十七个怪物明摆着就不是好对付的，想要一口气对付这么多个，除非是祖师爷附体，如果不是这样，方时良毫无胜算。
“沈哥，你可悠着点啊，你跟它们说一声，咱都是自己人.......”方时良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估计是紧张了：“咱们不兴自己人打自己人，枪口要一致对外啊。”
这时候，我稍微舒服了一些，对于身体的掌控力，也在渐渐恢复。
缓了一会，我张开嘴，看着身边这些背对着我的怪物，有些吃力的说：“你们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那些怪物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对于语言的理解没那么迟钝。
听见我的话，下一秒就齐刷刷的把脑袋转了过来。
虽然它们眼睛那一圈都是黑乎乎的，看不见眼球，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但在那时候我还是很清晰的感觉到了它们的眼神。
没有那么多的敌意，相反，看我的眼神还有些温和，像是在看自己人一样。
见这情况，我没敢放松警惕，继续跟它们说，那个人跟那只耗子，都是咱们这一边的，别乱来，咱们的敌人在水下。
这些怪物稍微愣了一会，忽然转过头，往水面上扫了一眼，又回过头来看看我，点了点头。
“行啊！”方时良惊讶道：“老沈！你真是小孩子穿秋衣一套又一套啊！没想到你还真能控制它们！”
看到这里我也有些兴奋，真的，不管这些怪物是不是落恶子，只要它们听我的话，那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至于它们是不是邪祟......是不是那种入了邪对人有恶念的怪物......我压根就不在乎......我只在乎它们能不能成为我的助力......
“你过来，扶我一把。”我对其中一只怪物说道。
它低吼了两声，也不像是凶我，更像是在应声，走到我身边，一伸手就把我拽了起来。
说真的，这一下拽的我有点疼了。
本来身体就没恢复好，再加上它力气怪大，猛地一拽差点没把我胳膊卸了。
“轻点啊......不知道轻重是吧.......”我龇牙咧嘴的骂了一句，倒吸了几口冷气，感觉胳膊都没知觉了，疼得都麻木了。
被我这么一骂，那怪物呜呜咽咽的叫了两声，听着还挺委屈的。
“算了这也不怨你，我没跟你说明白.......”我叹了口气。
这时候，方时良带着爩鼠走了过来，不得不说他胆子挺大的，确定我能控制住这些怪物后，大摇大摆的就过来了，走路的姿势不是一般的欠揍。
站在这些怪物旁边，方时良睁大了眼睛，不停的打量着它们，嘴里还啧啧有声的说着：“你们沈家的东西确实不一般啊，但这些落恶子怎么看着有点怪呢.......”
说着，方时良猛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确定这些都是沈家先祖的残魂弄的？”
我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你爷爷操控的那些落恶子，也长这样？”方时良又问了一次。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苦笑道：“他操控的那些落恶子，看着就跟雾人一样，跟这些怪物的长相差得远了。”
“那它们是怎么回事？”方时良有些好奇。
“我上哪儿知道去？”我摇摇头：“但不管怎么说，它们跟落恶子，肯定是脱不开干系的。”
方时良嗯了一声，也没再多问什么，回过头，继续打量起了那些怪物。
我找他要来一支烟，站在边上默不作声的抽着，算是在做出战前的准备。
“其实我不建议你带着这些怪物玩命。”方时良头也不回的说道，语气有些复杂，像是在劝我：“它们给我的感觉不太好，要是打起来了，它们半路反水，那你绝对是死定了。”
我摊了摊手，说，自己实在是没办法了，除开借助这些怪物的力量，我暂时想不出别的法子借力。
听见我这么说，方时良转过头来，似乎是还想劝我几句。
但到了最后，方时良也没出声，目光复杂的看着我，犹豫了一阵，这才说，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我一愣。
“样子。”方时良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变瘦了，好像皮肤都紧缩回去了，看着跟个骷髅一样......你确定自己没事吧？”
我挠了挠头，没说什么，俯身捡起地上的手电，走到水边，缓缓蹲了下去。
借着光滑的水面当镜子使，我粗略的看了两眼。
“你找死啊？！那怪物就在水下呢！！你还过去？？”
方时良着急忙慌的说道，抬脚就往我这边走，似乎是想把我拽回去。
但那些算是落恶子的怪物，却挡住了他走过来的路。
“没事，我就是看看。”
我说道，往水面上凑了凑，仔细的观察了起来。
如方时良所说，我脸上的肉确实少了许多，皮肤就像是覆盖在骨头上的，中间的肉消失了。
说句不好听的，我当时的模样，就跟吸.毒多年的瘾君子一样。
两边的颧骨高高鼓起，眼窝深陷，脸上几乎都是凹进去的........
“才过了多久啊.....这瘦了得有一两斤吧？”我嘀咕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脸：“这得养多少天才能养回来.....”
就在这时，水面上忽然现出了一些波纹，像是被风吹皱的湖水一样，那是一种很自然的纹路。
当然，这里是无风的，我很清楚这点。
在水面出现波纹的下一秒，或许连一秒都不到，几道黑影，嗖的一下就从水里钻了出来。
仔细数了数，一共有三道。
一道是冲我脑门来的，另外两道是冲着我腹部来的。
我没躲也没闪，就那么直挺挺的迎着它们，只对其中一道黑影做出了反击的动作。
也许是下意识的反应。
我把脑袋往右边侧了一点，在黑影擦着我脸颊过去的瞬间，我张大了嘴，一口就咬在了黑影上面。
它给我的感觉，很像是结实的橡胶制品，一口咬上去也没咬破，只是很勉强的拽住了它。
其余两道黑影也在瞬间穿破了我的腹部，从腹部进，从后腰处出，血瞬间就喷涌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十七个人形怪物，也齐刷刷的向我这边扑了过来，嘴里不停的低吼着，眼神中的敌意倒是没那么强烈。
它们看着这些长矛时，眼神里反而带着一种我难以理解的.....
饥饿感？

第七十章 异食
毫不夸张的说，那些怪物在看见这几根长矛的时候，眼神里的饥饿感呼之欲出。
那种感觉就像是常龙象饿急了眼看见酱肘子一样，恨不得马上将其吞进肚子里。
没等穿透我腹部的长矛拽我下水，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怪物，已经用手拽住了它们，想都不带想的，一口就咬了上去。
它们的牙口比我想象的要好，使劲咬了两三秒，猛地一扯，直接就把我腹部前半米处的长矛扯断了。
后面赶来的那些怪物没能跟上，看见有人拔得头筹了，它们显得有些沮丧，纷纷停下脚看着那俩怪物，嘴里发出了阵阵低吼。
与此同时，我嘴里咬着的那块破橡皮，似乎也顶不住了，被我用牙齿撕裂了大半，最后也让我扯成了两截......
估计水里那玩意儿知道我们不好惹了，它没再继续攻击我们，嗖嗖的就把那些断裂的长矛收了回去，没再出来。
“老沈，你牙口不错啊。”方时良远远的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特别是看见我咬着断裂的长矛不松嘴，他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更加明显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随后发生的一切，都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我的身子似乎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在咬断那根长矛后，我就直接就抬起手，把嘴里的长矛握住，跟吃鸡腿一样，一边嚼着，一边往肚子里咽。
这些长矛确实跟橡皮的口感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坚韧一些，闻着有一股鱼腥味。
那种味道，足以让普通人作呕，别说是吃了，闻着就能犯恶心。
但奇怪的是，我在啃食这玩意儿的时候，只觉得无比满足，像是饥饿了很久的难民，好不容易得吃肉食那样，恨不得一口全吞下去。
方时良跟爩鼠就那么远远的看着我，谁也没接近我。
爩鼠的眼神倒是有些迷茫，估计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至于方时良......
他看我的眼神已经有些警惕了。
“老沈，你没事吧？”方时良不动声色的问了我一句。
在这时候，我对于肉身的掌控力似乎又回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对手里的这玩意儿上瘾了。
哪怕我恢复了正常，还是没办法压制住自身的饥饿感，依旧在不停的啃食着。
“没事......”我口齿不清的回道：“就是有点饿了.......”
“别吃了。”方时良低声劝道：“你手里那玩意儿，就不该是活人吃的。”
“我饿。”
我说着，把最后一块丢进了嘴里，像是嚼口香糖一样嚼着。
方时良远远看着我，似乎是不敢随意接近我，冲我招了招手，应该是在叫我过去。
等我走到他身边，又找他要来一支烟，方时良这才开口。
“这次的事就此打住吧，再这么下去，我怕你回不了头。”方时良说着，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很认真的看着我：“我不知道是你体内的蛊气在起作用，还是因为那个什么拔苗助长的狗屁法门，你现在已经变得不像人了，知道吗？”
由于方时良的掌心就搭在我的脉门上，所以我体内的某些异动，他也很快的察觉到了。
最开始，他只是用手捏了捏我的手腕，之后他又皱着眉头，把脑袋凑了过来，贴在我的胸腔上听了一会。
“你的心跳声怎么这么快？？”
“不知道。”
我笑了笑，看着方时良的眼睛，说：“在使用那个法门之前，我的心跳就已经变快了。”
“因为她？”方时良皱着眉问我。
“应该是吧？我也不太清楚......”我说着，从方时良手里抽回了手腕，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了：“其实我很想让心跳慢下来，因为它越快，我就越不舒服，耳朵里好像有人在打鼓，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方时良沉默了一下，没有跟我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我。
你的肉身蛊.....会不会对你有别的影响？
“比如说，副作用。”方时良低声道：“在我所知的这些法门里，肉身恢复力能超过肉身蛊的，根本就没有，越是厉害的法门，需要你付出的代价就越大，这点我不说你也应该清楚.......”
“你的意思是？”
“她的死，对你的刺激是不是很大？”方时良直接问我。
我一愣，没说话。
“你看看她。”方时良说着，又是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瞪着我说：“你回过头，看看她！”
听见方时良这么说，我也没多想，回过头看了看陈秋雁，很快又把脸转了回来。
我想多看看她，但我却不敢多看她。
“够了吗？”我问。
“你的心跳频率又变快了，而且你肉身里的气......流动的速度也加快了......”方时良说着，直视着我的双眼：“你还记得我弟弟吧？你眼睛里的血丝都快赶上他了！”
我把手抽了回来，皱着眉看着方时良，一句话也没说。
“你家老爷子出事之后，你回去看见他躺在床上，当时你体内的蛊气有变化吗？”
“不记得了。”我说：“这些不重要好吗？”
“你都变成这样了还不重要？！要是不及时回头......你就真的回不了头了！！你看看你现在......”
没等他把话说完，啪的一声，我点上了烟。
“半人半鬼是吗？”
方时良点点头，说，是。
“我觉得吧，什么半人半鬼，这他妈都是屁话，我不在乎这些。”我笑道：“其实我早就该想明白了，从我爷爷出事的时候，我就应该想明白......”
说着这话，我往前凑了凑，看着方时良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在这个世道，不管你的背景有多硬，你在行里的招牌有多响，都不如你的实力有用，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一切。”
“如果我早一点变成现在这样，我就不会去湘西，我爷爷也不会让养九生他们偷袭。”我笑道：“陈姐......她也不会因为救我变成这样.......”
方时良欲言又止的看着我，咬了咬牙，没说什么。
“她啊，一个姑娘家，都能为我舍生忘死，我又怎么能苟且偷生呢？”我笑着，抽了两口烟，语气越发的平静：“我知道她死了，也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因为我没办法把她救回来，但是......有的事不是值不值那么论的。”
“你他妈也够倔的。”方时良骂了一句，没跟我客气，直接把我嘴里叼着的烟夺了过去，自己拿着抽了起来。
“我觉得咱们俩的脾气很像，你不觉得吗？”我笑道：“虽然我不怎么了解你，但凭感觉来说，如果你遇见跟我一样的情况，你也会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不是吗？”
“老子没你那么傻。”方时良咬着牙说道：“你体内的蛊气就跟毒.品一样，平常用来修复肉身倒是没什么，但像是你这样调动它，让你的肉身变得比以往强横，暂时性的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你会出事的！”
“无所谓，戒不了，那就继续吸呗。”我笑了笑：“反正我又死不了，怕什么？”
话音一落，我没再跟方时良多说，转过身就走到了水边，头也不回的冲他跟爩鼠摆了摆手。
“我先走一步，你们隔个一两分钟再下水，直接回岸上，千万别来找我。”
“你是真打算赴死啊？”方时良问我：“咱们两兄弟没的商量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笑了笑，把两只手臂摊开，呈大字平举起来，仰头向着水面倒了下去。
“商量个屁，我是怕你们拖累我。”
“你们啊，都他妈是累赘，哈哈！”

第七十一章 井底
倒在水中瞬间，我就被黑暗吞没了。
由于我没有打开手电，所以刚一入水，空间感跟时间感都变得很模糊。
只感觉包裹住自己的不是海水，而是一片虚无缥缈的黑暗，那种压抑感，足以让普通人在这里崩溃。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我感觉下了水就像是回了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很自在，真的很自在。
当我打开手电，往水上方扫了一圈，只见那些怪物都跟着我跳了下来。
“过来。”我在心里说着，冲它们招了招手。
在水下我是没办法说话的，所以我也没期望它们能听懂。
但奇怪的是，我刚说这话，还没把手抬起来，这些怪物就加速往我这边游了。
等它们游到我身边，我才做出招手的动作。
“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在心里问道：“能听见的话，就点点头。”
下一秒，这些怪物都齐刷刷的点了点头，算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你们俩拽着我游，往水底游.......”
在心里说着，我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问：“你们能感觉到水底的那两个活物吧？带我过去找它们。”
它们齐刷刷的又一次点头，最前面的那俩怪物直接游了过来，一左一右的拽着我胳膊，按照我的吩咐，急速向水底游去。
这些怪物的水性远比我要好，它们在入水之后，脚掌的指缝间，似乎长出了蹼状的薄膜，有点像是潜水服的蛙鞋，整体看起来非常的光滑，还带着油光。
在游动的时候，它们的动作也显得极其流畅，似乎水下才是它们的主场，跟鱼一样，游动时有一种说不出的自然感，整体的动作无比协调。
毫不夸张的说，它们游动的速度，几乎是我往水下深潜速度的十倍左右，甚至于还要更快一些。
越往下游，我发现胸闷气短的症状就越轻，这点让我很是摸不着头脑。
按理来说水越深水压越大，像是这种深潜了上百米的地方，其水压应该是我承受不起的。
因为我根本没有任何潜水装备，更别说是那些保护措施了。
但奇怪的是，我胸闷的症状伴随着水深，也开始了不断的变化。
我们潜的越深，我所能感觉到的水压就越小。
胸闷气短，四肢发麻，这些症状都在慢慢的消退。
甚至于我的缺氧的症状都没了，哪怕我无法呼吸，也没有憋着气那种难受的感觉。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水下，强光手电所能制造出的光芒极为有限，似乎是被看不见的东西遮掩住了，当我用手电往水下扫视的时候，能见度非常的低......
可是水却异常的清澈，甚至比我们家里的自来水都要清澈，但能见度却只有仅仅十米，这点让我有些想不明白。
但仔细观察了一会，我大概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四周无边无际，看不见界限处，看不见边缘，所以我的空间感已经变得很薄弱了。
因为没有对照物，所以我根本就分不清远近。
越是往水下游，我肉身的变化就越是明显，那种莫名其妙的自在感，也是愈演愈烈。
我几乎像是忘记了呼吸这回事，整个身子都似泡在了温泉里，从头到脚都是舒舒服服的，比起在岸上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可要好受多了。
不知道游了多久，或许是两三分钟，也可能是二三十分钟，反正我对时间的概念已经很模糊了。
虽然脑袋还是很清醒的，但被怪物们拽着往水底游动，那种错乱的空间感让我有了种麻木的感觉，很难分辨出空间跟时间的变化。
在手电灯光的照射下，我们正前方隐隐约约的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黑影。
又过了一会，在我们急速接近下，那个黑影越发变得清晰。
九螭神。
看见它的瞬间，我心跳的频率也越变越快，咚咚咚的心跳声，接连不断的响着。
耳膜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当心跳声响一次，耳膜就会震颤一次，那种感觉并不舒服，反而生疼。
那些害死了陈秋雁的长矛就漂浮在水里，一头锐利如矛，另外一头则是连接着九螭神的本体肉身，似乎是从它腹部延伸出来的，也是触手的一种。
这时候我算是确定下来了，果然这片水域里最大的威胁就是它，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也只有它。
黑龙似乎是没有察觉到我们，依旧闭着眼睛，如同蛇类动物那般，死死缠绕在九螭神的肉身上，又像是一圈圈经过千锤百炼的黑锁链，算是锁死了九螭神。
无论是九螭神还是黑龙，它们都动不了。
特别是黑龙，它要是一动，九螭神必然会趁机挣脱开。
如果九螭神就此解开了束缚，那要是再想锁住它，恐怕就难了。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九螭神应该还挣脱不了，只要黑龙不松懈，九螭神就不可能挣脱这个束缚。
它腹部延伸出来的那些长矛状的触手，是从黑龙束缚的空旷处钻出来的，也能说是成功的钻空子了。
现在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也只有这几根长矛状的触手。
“吃了它们。”
得到我的命令，那十七个落恶子都极为顺从的游了过去，包括那两个扶住我胳膊的怪物也是如此，一个个的直冲着那些长矛状的触手游去，连害怕的意思都没。
很快，它们一手拽着一根，直接就往嘴里送了，那动作就跟普通人啃鸡腿似的，很轻松，还很享受。
我能肯定我此时非常的清醒，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举动却像是失去了理智那样，根本不像是正常人能够做出来的。
跟随着这些怪物，我缓缓游到了距离我最近的那根触手旁。
它没有躲闪我，也没有攻击我，像是僵硬了一般，一动不动的漂浮在水里。
我很轻松的就拽住了那根触手，没多想，就直接塞到嘴里。
有些莫名其妙的，我根本就不怕海水会呛着我，与那些落恶子一样，我疯狂的吞食起了这根长矛状的触手。
在岸上它给我的感觉似乎是橡皮，但在水里，这些触手没有太多的实质感，刚被我用牙齿撕扯下来咬在嘴里，那块“肉”就变成了水状的东西。
我能肯定自己把它吞下去了，可是那种吞咽的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虚无缥缈。
缺氧，呛水，眩晕，胸闷，那一系列正常人该有的症状或是情况，我都没有。
在水下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啃食触手更像是在吃一顿丰盛的晚餐，在那种很不合乎逻辑的情况下，一切又显得那么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当我们疯狂吞食着九螭神“肉身”的时候，先前似乎是陷入了沉眠的黑龙，冷不丁的睁开眼。
它从下往上，略微仰着头，深深的看了我们一眼。
忽然间，黑龙身上的那些鳞片齐刷刷的颤动了几下，很突兀的就耸立了起来，龙鳞下的皮肤也在霎时间暴露在了我们眼里。
我不知道它这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我，这条黑龙，很莫名其妙的对我们产生了敌意。
或许在它看来，我们这些疯狂吞食九螭神的家伙，也是一群怪物。
跟九螭神一样是怪物。
“咕嘟。”
在水下，九螭神这种太古生物发出来的怪响，也依旧震耳。
像是在耳朵深处响起的，耳膜几乎都被震破了，久违的眩晕感，也霎时向我袭来.......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也许是因为我同样变了的原因，不像是在岸上那样手无缚鸡之力，我靠着一口好牙，也能让九螭神体会一下，被别人吃是什么感觉。
就在这时候，黑龙又一次把眼睛闭上了，那些耸立的龙鳞，也渐渐盖了回去。
但一直没有注意到我们的九螭神，却在这时像是挣扎似的，拼命扬起了头看着我们。
目光中的阴毒残酷，足以让普通人心惊胆战，但我却不怕。
“快点。”
我又在长矛状的触手上咬了一口，吞咽下去之后，继续催促着身边的怪物们。
“吃了它。”

第七十二章 变化
九螭神的眼神很怪异，从一开始的阴毒残酷，到后来的迷茫，它转变的过程很漫长。
直到我们把它体外延伸出来的触手吞食殆尽，九螭神才用另外一种目光来看着我们。
那种目光，有点像是......普通人看待穷凶极恶的人，就是那种略带一些惊慌失措的眼神。
不是看待怪物，不是看待异类，而是在看待同类。
在九螭神的眼里，我们似乎变成了它的同类，而且还是那种穷凶极恶，选择同类相食的同类。
九螭神吃过的活物不少了，也有可能吃过一些它的“同类”，但就这情况来看，貌似我们是第一批吃它的“人”。
被人吃掉是一种什么感觉，九螭神现在算是亲身体会一次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光是用看的都知道，九螭神对于我们的举动，非常的膈应。
它被我们吞食掉的只是一些触手，根本不属于它的本体，似乎是体内的一些“衍生物”。
即使被我们全部吃掉，也不会影响到它自己。
所以我们所做的一切，反倒是有种泄愤的意思，根本威胁不到九螭神本身。
当九螭神暴露在外的那些长矛状触手被啃食光，黑龙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同时鼻子跟嘴边冒出了一连串犹如脸盆大小的气泡，像是在呼吸。
它一动不动的看了看我们，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的敌意越发明显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似乎在它眼里，我们有没有跟九螭神为敌，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是否跟九螭神一样，同属于一类怪物。
看见黑龙充满敌意的眼神时，我没多想，下意识的把双手举了起来，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略显难看的笑容，表示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要报仇罢了。
爩鼠能够通人性，这种近乎于传说中才会存在的神兽更不用多说。
只是看一眼我的动作，再看我那表情，它也多少能感觉到一点我的想法。
很快，黑龙就再一次闭上了眼，但这一次闭眼的动作却很慢，它不像是先前那样，是一下子把眼睛闭上的，而是动作极其缓慢的闭上了眼，像是......没力气了？？
“怎么回事.......这条黑龙的状态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我看见这情况，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
看了看黑龙，又看了看那只九螭神，感觉倒是没那么紧张，因为我下水就是抱着玩命的心来的。
能不能回去不重要，只要能弄死九螭神......哪怕不弄死它，重伤它也行！！
老爷子那里我并不担心，常龙象算是被他当孙子看的，就算是我死了，闻人菩萨那一帮老前辈，也不可能放着老爷子不管。
大不了就让他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我还就不信有人能找他麻烦。
“咕嘟。”
那种由太古生物发出的怪响，再一次传进了我耳朵里，不过这一次的声音要显得小了很多，没那么震耳了，听着很是自然。
九螭神的六只眼睛，看似是固定不动的，就像是饰物上镶嵌的红宝石，是死物。
不过直觉告诉我，这怪物正在死盯着我们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六只眼睛......好像比先前变得更亮了！
没错。
是变亮了，这点我在仔细看过几次之后就确定了。
那六只眼睛就像是探照灯似的，它发出的亮度，远比我手里的强光手电要高得多，看上去都开始晃眼睛了，我揉着眼缓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等我回过神一看，四周都被一种莫名其妙的红光笼罩住了，光源就是九螭神的那六只红宝石一般的眼睛。
说实话，看九螭神的眼睛，有种直视太阳的感觉。
看一眼都会觉得眼睛生疼，最终我也只能选择把目光移开，不再去跟九螭神对视。
“其他人开路，你们俩过来拽着我游，咱们先去水底看看。”
得到这个命令，距离我最近的那两个怪物，再一次凑了过来，拽着我的胳膊就带我往水底游，其他的怪物也纷纷游到了最前面开路，队列排得倒是挺整齐。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不免会多看几眼这些怪物，特别是我身边这两个。
那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不知不觉中，这些怪物的身子似乎都发生了一些变化，而且这种变化是超出我预料的，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想到。
落恶子是由黑雾构成的，无论是老爷子操控的那些，还是我操控的这些，全都是如此。
但在这时候，由我操控的这些落恶子，双脚以上，直至膝盖处，黑雾都已经散尽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无皮肤直暴露血肉的样子。
黑雾之下，没有表皮跟真皮，可以直接看见皮下组织，还有那些像是生牛肉一样的东西......
毫不夸张的说，那种样子，简直就是把活人剥去一层皮才能现出的模样。
不光如此，在落恶子的腮部，隐隐约约的出现了三条缝隙。
左右腮部都有，一共是六条。
看见这些缝隙的时候我还有点迷茫，但岸上那些鲛人的样子，很快就从我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
难不成这些落恶子也变异了？？都要变成鲛人了？？？
发现这个情况，我没敢多想，着急忙慌的把手从落恶子怀里抽回来，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
还好。
我除开肉身内部发生了一些异变，肉身外倒是没什么变化，没有像是这些落恶子，变异出了“腮”这种诡异的东西。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突然的想起了老爷子说过的，关于“人”这个字的那些话。
兽性，是区别人与野兽唯一的辨别点。
褪去向善人性，抛弃道德底线，人就会退化，直至变成动物，野兽。
但要是保留了那些东西，只是肉身发生了变化，开始向非人的物种靠近.....那还算是人吗？
应该算吧？
按理来说，正常人是不可能变成我这样的，且不说像是我这样，不带任何装备深潜入海，就那种堪称诡异的肉身恢复力，都不是正常人该有的。
而且在陈秋雁死后......我心里并没有那么多的悲痛......也没有那么多的仇恨......只有种空落落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当然，那也能说是冷静，一种极其怪异的冷静。
不可否认的是，我对陈秋雁其实是有感情的，不管那是不是所谓的爱情，感情都是在的。
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人，在看见陈秋雁死的时候，在看见那个被我寄托了感情的人，被那些长矛状的触手杀死的时候，我应该会觉得愤怒，悲痛，甚至于绝望。
但这些都没有。
很快，快到我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冷静下来了。
除开不断加快的心跳在告诉我，我并不是完全的冷静，但这也足够让我觉得诧异了。
是不是在脱离了肉体凡胎的同时，我作为一个人该有的人性也在消失？
在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很奇怪的，我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如果失去了人性......那我也不能算是人了吧......就像是这具肉身一样......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连半人半鬼的怪物都算不上.......”
想到这里，我身边的落恶子们，忽然齐刷刷的转过头，看了看我。
“你们觉得我算是什么？还算是人吗？”
我很茫然的看着它们。
它们潜游的动作稍微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答案，随后又齐刷刷的摇了摇头，继续游动了起来。
这时，我们已经非常靠近古井的底部了。
而这一方地界的真容，也彻彻底底的映入了我眼里.......

第七十三章 浮雕
井底很大，特别是在踏上井底，脚踩实物之后，我才能切身体会到，这一方地界究竟有多大。
前后左右，根本就看不见边际。
真的，我很怀疑这口古井下面没有边界。
像是连通了大海一般，四面八方都是空荡荡的，远处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过在近处的这些景物，我还是能看清楚的。
九螭神跟黑龙真的不像是现实世界的产物，站在井底往上看，根本就看不见它们腰部以上的位置，那种泰山压顶一样的压迫感，让我都觉得有点闷得慌了。
虽然九螭神眼里的红光照亮了很大一片水域，但这些光似乎没能落到井底来，靠下的这些位置都是黑压压的，倒不是说看不见，只能说看着有些模糊。
九螭神的脚掌跟我想象的差不多，与人类的脚掌相差不大，也有五根脚趾，也有正常人脚掌的那个轮廓，但它的脚趾要更长一些，而且显得更细。
脚趾与脚趾之间，还有一层薄膜覆盖着，就像是青蛙的蹼，很光滑，似乎还泛着油光。
站在它的脚边，根本就看不出这是一只活物的脚掌，跟一个超大型的雕塑似的，那种庞大过头的规格，足以让人产生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虽然我知道它现在动不了，但我还是一样的害怕，就怕这怪物猛地一抬脚，把我们这一票来客都踩成肉泥。
当然，真正吸引我目光的不是九螭神，也不是早就见过的黑龙，而是在三十几米开外的一条巨大的地缝。
准确的说......那应该算是海沟。
“绕开九螭神的脚，动作快点，直接带我过去看看。”
我在心里说着，抬起手指了指那一道海沟。
落恶子们不傻，反应很快，下一秒就带着我往那边游了。
当我被它们带到海沟边上的时候，我意外发现，这条海沟的宽度跟长度都有点......不太对劲。
与其说这是一条海沟，还不如说它是个海底大窟窿。
它的长度只有一百五十米左右，宽度则比我想象的要宽许多，足有一百米的样子，粗略一看，只觉得这是个长方形的大窟窿。
至于这个窟窿有多深，这点我倒是没办法确定下来，因为用强光手电往下照，根本就看不见底，黑乎乎的一片，不知道有多深。
也许是我多想了，也可能是我敏感。
站在这个大窟窿旁边的时候，我莫名有了种头皮炸开的感觉。
全身上下的毛孔似乎都在瞬间打开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恐惧的情绪不是从心里生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从骨子的深处，一点点蔓延出来的，直至蔓延到全身上下，让我止不住的发抖。
站在九螭神的脚边，我没有感觉到害怕，哪怕它死盯着我，想要生吞活剥了我，我也没有生出半点恐惧的情绪来。
但是现在......我是为什么害怕......又是在害怕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
就在我心里萌生退意，打算回去继续跟九螭神玩命的时候，忽然间，我发现脚底下像是踩着了什么东西。
通常来说，人在水下，身子会不受控制的往上浮。
如果想要如履平地那样踩在水底，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也只能依靠着左右两边扶着我的落恶子，很勉强的保持住平衡，几乎是一步走一步蹦跶的前进。
可我我往后退的这一脚，是实打实踩下去的，所以我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前一脚跟后一脚触感的变化。
像是踩到了什么凸起物。
不像是石头，因为它凸起的程度不高，而且还不是块状的，是分散开的......
等我低下头仔细一看，发现我脚边有许多密密麻麻的花纹。
这些花纹似乎是浮雕出来的，我用脚轻轻在泥浆上蹭了几下，把这些浮雕表面的泥沙慢慢蹭开，底下的真容才映入我的眼里。
那是一片浮雕，并且还是彩色的，从我脚下开始，四周都有这种浮雕的存在，面积大概在九到十个平方的样子，整体是个长方形的浮雕。
天知道这一片浮雕是谁刻出来的，它是直接雕刻在海底的，凸起的部分不高，也就是一个手掌的厚度。
这片浮雕的边缘都被不知名的花纹挤满了，看着像是云彩，但又不全是。
纹路走线极其的复杂，仔细看看，似乎还有道家符咒的影子在里面，甚至连佛家的某些字决，都出现在这些图案里过。
我说的这些并没有夸张，虽然不是从佛道两家直接搬进来的，可大概的骨架没变过。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仿照佛道两家弄出来的图案，但等我仔细研究了一会......却发现这些图案像是精简过的。
没错！是精简！
佛家的字决图腾，道家的符咒内胆，这些图案精简过后，只留下骨架，就是我此时此刻看见的图案。
如果放开思维不论证据的话，我觉得.......佛道两家的那些图腾图案，很有可能是由这些“骨架”衍生出来的，这点并没有夸张。
这一片大面积的图案呈黑色，其中有蓝色跟金色点缀，特别是在那些有“骨架”的图案上，点缀得更加明显，好像还撒上了一层金粉，用手电照过去都有点反光。
在这一片片图案的簇拥下，正中间的这一块浮雕，色彩则要绚丽许多，可以说是五颜六色的。
位于整片浮雕的正中心，是一个完整且细致的九螭神缩小图。
无论是整体轮廓，还是身体的细节，都刻画得惟妙惟肖，如同真实存在的一般，看着有种说不出的立体感。
在九螭神缩小图的身上，则缠绕着一条耀武扬威的黑龙。
不用想都知道，这条黑龙肯定就是我们遇见的这条，看这意思......它应该活了不少年吧？
看了一会，我又发现这图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出现在九螭神的身上，貌似图上勾画得跟现实有一些出入。
在浮雕中，九螭神的脖子上有一圈红线，颜色很淡，绕了九螭神的脖子一圈，跟项链似的。
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现这里有条红线。
“这是什么意思......九螭神的脖子上应该没东西啊......”我心里嘀咕着，下意识的仰起头看了看。
不过看也白看，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勉强看到九螭神腰部那位置。
我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走上前去，在落恶子的帮助下，很吃力的蹲了下来，用手在九螭神缩小图上擦了擦，把余下的污泥砂石都给弄干净了。
现在一看，那条红线很明显的浓重了许多，而且比我刚才看见的要粗壮一些。
看着这片彩色的浮雕，我发了一会呆，依旧没想到任何线索。
随即不再多想，转身就带着落恶子走回去了。
“你们用嘴咬也行，用爪子撕也行，别让这怪物过得太舒坦......”我心里喃喃道：“顺着脚脖子往上咬......还是直接在肚子上动嘴？你们觉得呢？”
听见这问题，落恶子们都摇摇头，似乎是在回答我，说它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比较好。
我默不作声的想了一会，又猛地回过头，在那副彩绘浮雕上扫了一眼。
“带着我游上去，咱们在脖子那一圈动手。”
我说道，抬起手来，摸了摸嘴里的牙，只觉得牙根子有些痒，特别想咬一些东西。
这一摸我才发现，牙齿尖上不再是那么平整了，摸着有种锯齿感，有点割手。
“九螭神的肉身有多强......现在我们没办法确定下来.......能不能破开它的肉身......这是一个未知数......只能等着咱们自己试了.......”
“要是破不开，我们就跟它鱼死网破，要是能破开.......”
我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上方的九螭神。
“把它脑袋给卸下来，我就不信它这样还死不了。”

第七十四章 脖子上的神像
在昏暗的海水中，我应该是没办法呼吸的，也没办法通过嗅觉或是味觉，来感知这片海水的味道。
但奇怪的是，在距离九螭神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忽然闻到了一股子鱼腥味......
似乎还不只是鱼腥味，问起来还有一些金属的味，像是铁锈的味道。
九螭神眼中散出的红光依旧那么刺眼，看上去就跟强光手电一样，对人眼的刺激性特别强。
但就算如此，我一边被怪物拽着游着，一边还是得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它的变化。
它一直都在注意我们，这点并没有夸张，从头到尾，九螭神的目光就没有从我们身上移开过。
哪怕它被黑龙缠绕得死死的，也还是很吃力很勉强的把头低了下来，死死盯着我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这些被我操控的落恶子，游动的速度开始变得越来越慢。
特别是在距离九螭神脖子二十来米远的时候，它们都齐刷刷的停顿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全都在抬头望着九螭神。
虽然这些落恶子的脸也是由黑雾构成的，分不清面目，但我还是一样能感受到它们那种惊疑不定的眼神。
“冲上去啊！瞎愣着干什么呢？！”我在心里催促了起来，尽管情绪依旧是那么的平静，可我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东西。
被我催促了一番，那些落恶子一统回过头来，看了看我，看上去并没有丝毫想反抗的意思。
它们按照我的吩咐，有条不紊的列着队伍，往九螭神的脖子那一块游去。
此时，落恶子游动的速度已经很缓慢了，比起最开始那种嗖嗖的速度，慢了不止一筹。
跟普通人在水下缓缓游动的速度差不多，它们动作很慢，不知道是在警惕什么，一边游动，一边还在左顾右盼的扫视着。
等我们游动到九螭神脖子边上的时候，那种极其强烈的对比感，让我都不禁感觉毛骨悚然。
近看九螭神的脖子，只觉得像一根硕大的石柱，而缠绕在九螭神身上的那条黑龙，身上的龙鳞更是耀眼，每一片都闪烁着金属光泽。
也许是我们游下来的时候没注意，在九螭神的脖子上，确确实实有红色线条的存在。
而且还不只是一条。
红线像是墨迹，颜色很重，有种彩绘文身的感觉，上下两条分别隔开，中间有一尺左右宽的空隙。
每一条红线都有巴掌那么粗，虽然我只能观察到正面，但凭红线的两头走向来看，这应该是围绕九螭神脖子走了一圈的。
最让我惊讶的，还是这两条红线之间，那一片缝隙里镶嵌的神像。
每一个神像都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似乎是木制的，都带着木材独特的木纹。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神像在水下并没有腐坏的迹象，反而看上去颜色有深有浅。
不过毕竟是木雕，并没有像是先前那些浮雕一样，弄出许多彩绘来，这些神像的颜色都是单色的。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木雕神像，有近七成我都认识。
别看它们都是单色的，颇有种简陋的意思，但该有的细节，它们都有，甚至于还比寺庙道观中的神像还讲究。
左边这三位，光是看穿着打扮以及手中的法器，就能判断出来他们的身份。
“道家的三清祖师爷？”我看着那三尊嵌在九螭神肉里的神像，不由得有些诧异：“这里怎么会有后世的神像.......难道是后来人放上去的？？”
最边上那一位，不是别人，正是道家之中的太清道德天尊，又称太上老君。
位于中间的那尊神像，则是元始天尊的坐像，最后的才是灵宝天尊的坐像。
在这几尊神像后面，依次还排列着佛家的三世佛。
第一个佛家神像为过去佛的坐像，这位佛陀又称燃灯古佛，也称为定光如来。
第二个佛家的神像，则是现在佛，也是最为人所知的佛陀，世尊释迦摩尼，如来佛。
最后一个佛家的神像，则是未来佛，弥勒佛，又称弥勒尊佛......
除开佛道两家的祖师爷之外，九螭神的脖子上，还依次镶嵌着许多其他法派的祖师。
虽然他们的身份地位不比这六个老大哥，但在各自的宗教里，也绝对不算低。
“道家的三清四御五老君......佛家的三世佛跟诸位菩萨........那些应该是巫教的祖师吧......好像在家里的祖师牌上见过.......”
我心里嘀咕着，满脸诧异的打量着这些神像，不光是佛道两家，巫教，蛊门，乃至于东三省的萨满教，这些法派之中，较为出名的祖师爷都在这里摆着。
任谁来看都能看出来，这些神像肯定是后世人摆放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太古时期，或是上古时期弄上去的。
在那个年代，三清都还没能得道，释迦摩尼也还没有证悟成佛吧？
既然是后世人嵌上去的，那我还真有点想不明白了，究竟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九螭神身上动刀子？
这些神像，明摆着就是硬生生嵌进九螭神肉身里的，边缘还有一些发黑的东西，似乎是凝固的血块，在靠近红色线条的地方，更是有无数类似于蜘蛛网的玩意儿......
说真的，九螭神的脖子我不是没见过，在岸上就见它伸出来过，但那时候我根本没看见这些东西啊......难不成是后面冒出来的？？
我琢磨着这点，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在神像上抚摸了一下。
这一摸才知道，木雕神像竟然极其脆弱。
我的手指刚刚碰触到它，几乎是在瞬间神像就碎成了沫子，看着像是一团木色的烂泥。
这些碎末碎裂之后就聚集成团，便缓缓向着水底沉了下去。
而九螭神被神像嵌进去时，弄出来的那个小窟窿，则是没有恢复的意思，看着也不深，只有十公分左右的样子。
不过里面.......似乎是腐烂了？？
跟九螭神体表的皮肤不同，这个小窟窿里的肉是绿色的，还带着一些白色的脓液，虽然我在水下闻不见它的味道，但光用看的都觉得......真的很恶心.......
我皱着眉，想了想，转过头招呼着落恶子，让它们去打一次头阵。
在我身边的落恶子反应最快，没等我把头转回去，这怪物猛地就伸出了爪子，像是钢锥一样，直接捅进了这个窟窿眼里。
我以为它破不开九螭神的肉身，但那也仅仅是以为，直到我看见落恶子的整条胳膊都塞了进去，这才反应过来......九螭神的肉身确实很强，可是它好像顶不住我们的攻击啊！
难道这两条红线中间就是九螭神的死穴所在？？？
如果那人早就知道了九螭神的死穴，那他为什么不把九螭神做掉？反而让黑龙在这里镇压九螭神，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不过仔细想想，我倒是推测出了一种可能。
九螭神确实有死穴所在，但在九螭神的鼎盛时期，这个死穴基本就等同于没有，只能依靠黑龙跟外面的大阵镇压，完全不可能把九螭神消灭掉......
等到几十上百年后，九螭神处在被镇压的状态下，无法修行，也无法恢复自身的力量，为了保持一定的“活性”，所以它体内的气也会随之消散大半。
直到今时今日，九螭神散去了绝大部分的气，哪怕它吞食了自己的信徒，以及林老佛爷他们，也不足以在短时间内，把肉身的力量给恢复过来。
所以，我才能遇见这个机会。
井底的那片浮雕，很有可能就是古人留给我的提示，那些被历史长河与我相隔开的古人，是在教我怎么去消灭九螭神！
“把神像都抠出来！快！”
我忍不住在心里催促道，原本还算平静的情绪，此时也不免有些兴奋。
得到我的命令，那些落恶子纷纷点头，握爪成拳。
纷纷贴着九螭神的脖子游动出去，一下接着一下，用拳头凿烂了那些镶嵌在九螭神脖子上的神像......

第七十五章 生啖其肉
这些神像似乎都失去了本该有的力量。
落恶子虽然是我操控的，但再怎么说，它们体内的邪气也比正气重，跟正规的法器比不了，算是不那么冤孽的冤孽。
如果这一尊尊神像都有镇压邪魔妖孽的力量，那么它们应该是不会轻易被落恶子破坏掉的。
这点我在最初就想到了，所以我叫落恶子去试试手，也纯粹是试试。
它们搞不定我再上，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半个活人吧？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些神像应该是失去效力了，落恶子一拳下去，就能轻轻松松的凿烂一个。
发现这点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这些神像这么突兀的出现，会不会跟它们失去了效力有关？
在它们还保存着一定力量的时候，都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暴露在外，而是彻彻底底的融入进九螭神的肉身内，包括那两条红线也是如此。
但现在它们没了效力，自然就被九螭神的肉身给排斥出来了......那也怪不得我在岸上没看见这些神像了.......
当落恶子们游回我身边的时候，它们都在看着我，似乎是在等我下一步的指令。
我倒是没急于对付九螭神，而是抬起头，看了看上面的情况。
此时此刻，九螭神眼里的红光已经变得微弱了许多，身子虽然被黑龙死死缠住，但还是小规模的出现了挣扎的迹象，微微颤抖着，可到了最后也没能从黑龙的束缚下挣脱出去。
我在看它的时候，它也一样的在看我。
那种惊恐跟愤怒互相掺杂的目光，让我心跳猛地顿了一下，整个心脏都像是被人扯住了，往下狠狠的一拽......
难受。
而且这种难受不是九螭神造成的，是我自己造成的。
似乎是情绪出现了波动，看着九螭神的时候，隐藏在我心底，一直没有露头的那种恨意，此刻已经萌芽，似乎还在心脏里扎下了根，迅速的向四肢百骸蔓延着.......
看着九螭神，我心里的恨意，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
恨不得生啖其肉。
“把窟窿眼撕开，尽可能的让它人首分离，别给它还手的机会。”
得到这个命令，落恶子们算是找着目标了。
我估计它们也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主儿，看见现在有了机会，谁都没有刚才那种怕兮兮的样子，很干脆的找起了自己的目标点，两只爪子往窟窿眼里一捅，横着就把窟窿眼给撕扯开了。
不得不说它们还是挺了解我的，报仇这种事，借别人的手不过瘾，必须得自己来。
在我正对着的地方，它们留了一个窟窿给我。
说实话我确实有些兴奋，但那种兴奋的情绪，很快就平复下来了。
那种让我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的冷静，再一次将我彻底的笼罩住。
学着落恶子们的动作，我把双手伸进了窟窿里，一左一右的拽住了九螭神的血肉。
很冷，真的，九螭神的血肉似乎没了温度，摸着就跟冰块差不多，而且还带着一种滑腻腻的感觉，像是覆盖着一层粘液，或是油状的东西。
“小沈！你们这次接活儿一定要带上我啊！不许把我丢在店里！我也要跟着去！”
陈秋雁的声音，很突兀的从我脑海深处钻了出来，霎时间就把那种冷静的情绪击溃，甚至是击得土崩瓦解。
节奏快如打电报的心跳，此刻也渐渐变慢了，似乎是有种恢复正常人心跳频率的势头，心跳不光是变慢，心跳声也没有再大得那么夸张。
我双手死死扣住九螭神的血肉，指尖全都插进了九螭神的肉里，拼了命的往两边撕扯着。
窟窿里的脓水，烂肉，血液，全都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最开始涌出来的量很大，但过了一会，从窟窿里涌出的液体就变得很少了。
皮肤表层这一块，颜色也在渐渐泛白，像是跟活人一样，出现了一种失血的症状。
按照常理来说，九螭神的能力，应该远超过后世人。
连养九生那种杂碎都能有那么强的肉身恢复力，九螭神这尊“真神”，肯定也不会弱。
更何况在岸上我也跟它交过手，靠着石压降，暂时性的压制住了它，不过没一会，石压降对它造成的伤害，基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些被降气弄出来的大凹坑，也都一个接着一个的恢复了原状.......
可是现在呢？
九螭神不光没有冲破大阵，连黑龙的束缚都挣脱不开了。
虽然那些神像没有了本该有的力量，但它们对九螭神造成的伤害，应该是实质性的，短时间内不可能让它恢复过来。
所以说这里就是一个突破点。
撕扯九螭神血肉的感觉，就像是撕扯比较有韧性的橡皮泥。
使出的劲不大，那就很难撕扯开，要是使出的劲儿大点，几乎是非常顺畅的，就能把这个窟窿撕成一个大口子。
在这个时候，我的意识很莫名其妙的变得有些模糊，脑海里陈秋雁的身影不断闪过，她似乎跟我说了很多话，但没有一句话我能听清。
烦躁，不安，那是我仅存的情绪。
我很想听清楚陈秋雁在跟我说什么，但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集中注意力，都没办法听清她的话。
当我情绪发生转变的时候，我手上的力度也逐渐加大了。
被黑龙缠住的九螭神，颤抖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似乎是感受到了痛苦那般，身子不住的打着颤。
她到死的时候，都没能跟我说上哪怕一句话......
可是现在，她跟我说了不少话，但我一句都听不清.......
是老天爷故意在刁难我？还是九螭神在为难我？
“你他妈的......为什么要把她的魂魄弄走呢.......”我咬紧了牙，直接扣着九螭神的血肉，猛地往外一撕，扯下来了脸盆那么大的肉块。
在那瞬间，九螭神也是猛地一颤，应该是感觉到疼了。
“她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你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至于吗.......”
我自言自语似的在心里说着，左右开弓，跟疯了一样，不断的从九螭神脖子上撕扯下来碎肉。
最大的有脸盆那么大，最小的也有海碗那么大。
这些肉块的厚度也各不相同，有的稍微厚一些，有的薄一些，每一块肉上都带着血，还有那种不知名的粘液。
每当九螭神被我撕扯下一块血肉，它的身子都会剧烈的颤抖几下，但这样的反应，远不能让我满意。
我记得老爷子说过，如果活人陷入了癫狂，释放了心里的愤怒，那么最终，这个活人也会变成野兽，会被所谓的兽性给彻底的占据。
或许我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在撕扯下十几块属于九螭神的血肉之后，我心里越是觉得急躁，也能说是烦躁。
此时的我就一个想法。
你他妈的怎么还不死呢？？？
我依然没从那种情绪里解脱出来，身子不受控制的就凑了上去，一口咬在了九螭神蓝色的皮肤上。
那些落恶子看见我的动作，也稍微愣了一下，之后就有样学样的，张大了满是钢针般利齿的巨嘴，纷纷咬在九螭神的伤口处，疯狂的啃食了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次的变故里，究竟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只知道，我的感觉很是放松，特别是吞下去一块属于九螭神的血肉后，那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真的让我终身难忘。
但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
生啖其肉，这四个字应该只存在于口头上。
作为一个正常人，一个后世人，是绝对不应该做出这种举动的。
真的这么做了，就等同于老爷子说的那样。
抛弃人性，接受兽性。
这一切都只相差一步之遥，甚至是半步之遥。
仔细想想，这种变化也确实合情合理，也顺理成章。
是啊。
人不就是野兽吗？

第七十六章 骨中火
我像是怎么都吃不饱一样，带着那些落恶子，不停的吞食着这只九螭神的脖子。
胃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哪怕我不停的往里咽东西，也没有半点被撑住的感觉，反而感觉空落落的，有种说不上来的饥饿感。
在那种狼吞虎咽的状态下，我的意识是模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慢慢缓过神来。
这时候我才发现，九螭神的脖子已经被我们啃去了大半，在我直冲着的这个面上，还能很直接的看见九螭神的骨头。
没错，那绝对是它的骨头。
跟它的皮肤一样，它的骨头也是蓝色的，只不过颜色要淡许多，是那种很自然的淡蓝色，上面还有一些密密麻麻，像是蜘蛛网一样的白色纹路。
整体看来，那根颈椎骨的构造跟活人很像......甚至于可以说是放大版的人类颈椎骨。
看见这根骨头，我稍微愣了一会，没再继续攻击九螭神，而是抬起头看了看。
九螭神还是没死，跟个没事人一样，依旧是低着头看着我们，唯一的变化，是它眼里的红光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了，而且它那种人性化的眼神里，惊慌失措的情绪，越来越明显，几乎都要凝结成实质溢出来了。
黑龙似乎也发现了这点，龙身渐渐蠕动了起来，像是蛇类动物盘绕在树干上，缓缓往上爬动一样。
龙身在蠕动，也在不断的往上攀爬，而且还有种越收越紧的意思。
用来束缚九螭神的力量，也在不断的加大，这点能够很直观的看出来。
最开始，这条黑龙对我们的戒备心还很足，不光如此，似乎还对我们有一定的敌意。
但是现在......它应该是看明白了吧？
我跟九螭神不是什么同类，我只是单纯的来报仇，仅此而已。
所以到了此时，黑龙也没有对我们采取任何行动，只是自顾自的收紧着身子。
龙鳞不断重复着耸立又落下的动作，四只硕大的龙爪，也像是在走道那样，一步接着一步的在九螭神身上“行走”。
伴随着黑龙往上攀爬的动作，九螭神身上的龙爪印也越来越多，并且这些流着血的伤口还恢复不过来。
说真的，九螭神跟岸上的情况相差太大了，它就像是失去了恢复肉身的能力，只能任由体内的血顺着伤口往外流，也没办法止住。
在这个过程中，九螭神眼里的惊慌失措，也越来越明显，而它身子颤抖的幅度，也在不断的加大。
似乎是想明白了，它要做一次垂死的挣扎。
“把骨头弄断，只要它的脑袋跟肉身分离开了，咱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我心里说着，没等落恶子有动作，自顾自的就游上前去，抬起手，重重的在九螭神的颈椎骨上敲打了几下。
前面提到过，人在水下是有一定阻力的，所以那时候我能使出最大的力量，也不过是岸上的三分之一左右。
那几拳砸上去，根本就砸不动九螭神的骨头。
那种触感就像是碰触到钢铁一样，冰嗖嗖的，无比的坚硬。
黑龙似乎也意识到这点了，没等我反应过来，它的右前爪就从旁边探了过来，直接掐住了九螭神的颈椎骨，疯狂的摇晃了几下，还有往外撕扯拖拽的动作。
那种扑面而来的力量感，让我都不禁有些咂舌。
不过更让我咂舌的，还是九螭神这个怪物。
它根本就没事。
除开颈椎骨略微有些弯曲之外，断裂的迹象根本就没出现。
想要弄断这根骨头，恐怕就不是这一会能办成的事。
估计黑龙的动作太大，也刺激到九螭神了。
可能是疼，也可能是急。
在黑龙把龙爪松开的瞬间，九螭神就猛地颤抖了几下，整个身子都开始前后摇晃了起来。
黑龙一个反应不及时，身子顿时就松开了些许。
也是抓住这个机会，九螭神把“右手”抽了出来，就是那一只类似人掌的右爪。
它很聪明，没去攻击黑龙，而是选择来攻击我们。
由于我是站在最中间的，也是迎向这只右爪的最后方，所以它挥舞爪子拍过来的时候，最先碰触到的不是我，而是最外围的那几只落恶子。
具体的说，九螭神攻击我们的手段不是拍，而是抓。
无声无息中，九螭神挥过来爪子，轻轻一握，直接把那几只落恶子捏在了手心里。
像是没用半点力气那般，就那么一捏，等九螭神松开手时，被它抓去那几只落恶子已经没了踪影。
就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没留下半点痕迹。
看见这一幕，我倒是没有吃惊，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落恶子不是什么能够横行天下的大哥，就我感觉，用它们去对付养九生都勉勉强强，更何况是这个所谓的“真神”呢？
被它一爪子捏死，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虽然这说明情况有变，九螭神对我们的威胁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但是.......
“赶紧去啃。”我心里催了一句：“既然黑龙拽不断那根颈椎骨，那你们就用牙去啃，啃不断再带着我跑！”
落恶子的牙口绝对比普通冤孽要强，比锯子都要强很多，既然黑龙凭借蛮力拽不断九螭神的骨头，那就慢慢磨呗，就不信弄不断这根骨头！
“呼.......”
此时我很清楚的听见了一声类似呼吸的怪响，好像是九螭神挥来的爪子带出来的，眨个眼的工夫，边上的落恶子还没能碰到它的颈椎骨，就让这怪物给一把握在了手心里。
下一秒，这些由黑雾构成的落恶子，就又一次让九螭神给捏得形神俱灭了。
看见这情况，我没敢大意，叫来一只落恶子，带着我就往后面急速撤去。
只要跟九螭神拉开距离，保证自己不在它爪子的攻击范围内，那一切都好说，有黑龙帮忙牵制它，我就不信它能.......
“什么东西？”
忽然间，我眼角余光看见了一个很细微的光点，几乎是一闪而过，像是赤红色的，不过也只是晃了一下而已，没怎么看清。
等我转过头去把注意力集中，将目光都移到了那边，仔细看了几眼后，这才发现......那个赤红色的光点，好像是从九螭神颈椎骨上冒出来的。
有拳头那么大，但光亮度很低，不注意看的话，根本不会察觉到那里冒出来一个光点。
过了大概两秒的样子，在这个光点的右边，九螭神的颈椎骨上，再一次冒出了相同颜色相同大小的光点，而且冒出来的还不止一个，足足有十几个！
这时不光是我发现了这些东西，连九螭神跟黑龙也注意到了。
前者的反应有些惊慌失措，它没有再顾着攻击我们，而是把爪子高高举了起来，挡住了黑龙接下来的攻势。
至于黑龙......它那种眼神极其的兴奋。
像是看见了胜利的曙光，猛地张大嘴，往前探了探脑袋，直冲着九螭神的颈椎骨，一口就咬了下来。
不过九螭神的准备还算充足，很轻松的就用爪子掐住了黑龙的脖子，而且掐住的位置还有些刁钻，不偏不倚，就掐在黑龙下巴的位置。
用爪子控制住这里，不光能阻挡黑龙的攻击，还能控制住黑龙的嘴，让它好好的闭上，并且还能掌控黑龙头部的位置，以免它换个角度继续来攻击自己.......
不过它要是这么做的话，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九螭神现在只腾出来了一只手，它还得专心致志的对付黑龙，根本就无暇顾及我们。
“快！！去啃它的颈椎骨！！再不然用撞的也行！！”
我忙不迭的吩咐着，抬起头一看，九螭神还在跟黑龙较着劲，只不过它的目光没有移开过，从头到尾都在居高临下的死盯着我们。
与此同时，九螭神颈椎骨上的那些赤红色光点，还在越变越多。
隔着几十米远，我都能感觉到那些光点上蕴含的热量。
像是火。

第九十七章 火入身
蓝色的颈椎骨，很快就被那些赤红色的光点覆盖完了。
从上至下，暴露在外的骨头，全都像是化成了火热的岩浆，有不少部位都起了水泡状的东西。
原本万分坚硬的骨头，此刻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变化，像是变软了，自顾自的弯曲了一些，又像是承受不住九螭神头颅的重量，弯曲的幅度越来越大.......
但这种变化很快就止住了，在弯曲到极限，似乎下一秒就会断裂的时候，所有的变化都止住了。
看见这一幕，我也没了耐心，急匆匆的催促着落恶子，让它们赶紧上去弄断九螭神的颈椎骨。
哪怕是弄不断撞不断，也得用牙给我啃了！
落恶子应该都有一定的自我意识，自然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得到我的命令时，它们稍微犹豫了一下，但也没有拒绝，便直冲着九螭神就游过去了。
第一个碰触到颈椎骨的落恶子，几乎是在瞬间就化成了一团火焰。
那种赤红色的火焰不知道从何而来，也许是从九螭神骨头里散出来的。
哪怕身处深海，也一样可以燃烧。
火焰最开始是成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过了大概三四秒的样子，火球就开始收缩了，直至变成一团人形的火焰，然后越变越小，直至消失的无影无踪。
按理来说，落恶子的自我意识，应该能救它们一命。
在看见第一个同类被烧得连渣都不剩时，它们都应该选择停下来，不可能再像是飞蛾扑火那样，无意识的扑上去自取灭亡。
可现实是什么呢？
所有的落恶子，没有一个停下来，全都像是疯了一般，不管不顾的往前游动着，速度飞快，比起它们带我潜水还要快得多。
在我来不及下命令阻止的时候，这些落恶子们，一个接着一个，不断的撞击在九螭神的颈椎骨上，接二连三的被那种赤红色火焰吞噬......
短短半分钟的光景，我身边的落恶子就被烧光了，只有我孤零零的漂浮在那里，表情呆滞的看着九螭神。
不得不说，这种情况是远超出我预料的，我打一开始就没想到会是这样。
没等我从这变化里缓过劲来，忽然间，我发现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了，像是有人抓住我的四肢，带着我一路往前游动。
我正冲着的方向，就是九螭神的颈椎骨所在，当我距离它越来越近的时候，哪怕我是在水里，也能感觉到那种火焰的炙热。
似乎这一片海水都让火焰给烧开了，越是靠近九螭神，我所能感觉到的温度就越高。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九螭神是怎么想的，或许它也有自己的计划，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收拾我。
所以在这时候，它低头看我的眼神，已经没有那么多惊慌失措了，而是如无边无际的深海一般，平静得让人害怕。
很快，我就碰触到了九螭神的颈椎骨。
像是烧红的铁柱一样，很烫手，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感，用手触碰上去，似是碰触到了烂泥那样，手掌瞬间就陷入了九螭神的骨头里。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时候，我确实是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拉力。
九螭神的颈椎骨里，似乎有一个活人潜藏在里面，我的手掌刚陷入骨头，里面那人拽着我的手腕，很突兀的使上劲，开始把我整个人往颈椎骨里拽。
其实这个时候我对于身体的操控力已经恢复过来了，直觉告诉我，要是我真的被拽进颈椎骨里，别说是报仇，恐怕我连命都保不住。
所以我直接急眼了，咬着牙往反方向游动着，竭尽全力的把自己手臂往外拽。
先前那些落恶子在碰触到这些火焰时，基本上都是瞬间燃烧了起来，可是现在我半只手臂都被拽进去了，也没有燃烧的迹象，只是觉得热过头了，那块皮肤像是被点燃了似的，烫的无比难受。
跟拔河一样，我跟那股力道僵持了一会，最后还是我赢了一筹，硬生生的把手臂拔出来了。
没等我仔细看，九螭神的头颅突兀一沉，那一截脊椎骨直接折断了，被叠起来压在了九螭神的脑袋底下。
我根本就不敢多想，几乎是本能般的往反方向游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抽空看了看先前被拽进骨头里的手臂。
在手腕跟手臂上，出现了七八个拇指大小的红点，或是说光点，这些东西应该是九螭神留给我的“礼物”。
最开始这些光点都是平的，看起来就跟皮肤在发光一样，但还没过几秒，光点都出现了往外凸的情况，似是起了一个个的水泡。
疼。
那是一种灼烧的疼，从手臂上往骨头里蔓延，顺着骨头，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整个身子都像是被火焰包裹住了，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那种要命的灼热感......似乎连脑浆子都要被烧熟了.......
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感觉到这阵剧痛的时候，我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像是虾米一样蜷缩着，一边抽搐个不停，一边往水底沉。
也在那时，九螭神的脑袋，彻底从肉身上分离开了，颈椎骨断裂成了两截，脑袋顺着黑龙的身躯，缓缓滑落到了水底，几乎是跟我擦肩而过的。
我记得很清楚，在那时，九螭神的头颅依旧充满了活性，没有半点咽气的迹象，甚至还跟我对视了一眼，咧开嘴，像是活人一样冲我笑了笑。
不一会，我跟九螭神的头颅，同时摔落在井底，相隔大概二十米左右，互相对视着。
这时我整条手臂都肿胀了起来，皮肤也变得有些透明，血肉似是散着红光，就跟有火焰在皮肤下燃烧那般，那一个个水泡都在不停蠕动着。
但奇怪的是，我所能感觉到的疼痛感，此时已经减弱了九成，剩下的一成已经不足以影响我了。
看见我肉身上的变化，九螭神的目光里也有了一丝惊讶，但很快，它的笑容就越发灿烂了。
说句不太靠谱的话。
它当时的笑容，就像是一个干了坏事还成功的人，万分的得意。
我不知道九螭神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笑容，但我感觉......似乎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抬头一看，黑龙已经动了起来，龙首略微低着，高高在上的看着我跟九螭神的头颅。
它先是毫无动作的安静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等它想明白了，开始缓缓蠕动身躯，如同蛇类动物那样，从上方游动下来.......
这时，九螭神的肉身，已经陷入了崩坏。
这点我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它的肉身没有陷入死亡，而是彻底的崩坏。
每一寸血肉都像是爆炸般炸开。
似乎九螭神的肉身里埋藏了成千上万的小型炸药，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爆炸。
被炸出去的血肉都呈肉沫状，纷纷向着水面漂浮而去，只有极少数成块的血肉在下沉。
唯一没有被破坏的，没有陷入崩坏的，是骨头。
九螭神肉身里的骨头保存的非常完整，并没有被那种崩坏的现象影响。
它们如同大山一般稳稳停在原地，骨头表面还散着蓝色柔光......
到这时，黑龙已经游动到了我们上方，没等我反应过来，它猛地一加速，直接张大嘴，一口咬住了九螭神的脑袋。
九螭神没有害怕，更没有紧张，依旧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异常灿烂。
现在鼓胀的不光是这只手臂了，还有另外一只手臂，甚至连胸前，腹部，这每一处血肉都在发生变化。
纵然有肉身蛊护着我，不断修复着我的肉身，但我还是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九螭神会不会死，能不能被黑龙消灭掉，这点已经不是我担心的。
真的，这一次......
我好像摊上大事了.......

第七十八章 燃身
黑龙咬住九螭神头颅的时候，四周的海水也变得温热了起来，比起最初那种阴冷的感觉，反差略有些大。
在这期间，黑龙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种人性化的目光，让我看出了一丝无奈。
没错，是无奈，虽然我不知道黑龙为什么会露出这个眼神，但我感觉......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它没有攻击我的举动，也没有打算救我，而是用嘴叼着九螭神的头颅，直接转过身，奔着旁边的那个海底巨窟游了过去。
在那过程中，九螭神一直都是面冲着我的，目光从未移开过，死死盯着我，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说实话，我有点不太理解九螭神的想法，难道是因为我要死了，所以它才会显得这么开心？
应该不是吧？
在九螭神的眼里，我可能连只臭虫都算不上。
跟它鱼死网破，就等于瓦罐跟瓷器硬碰硬。
我是瓦罐，它是瓷器，吃亏的绝对是它。
无论怎么想，九螭神现在的心情应该是很愤怒才对，怎么会......
这时，我意外发现九螭神的头颅断开处，似乎长出了一层类似于绒毛的东西。
不过那也仅仅是最开始，我还以为那是绒毛，可仔细一观察......那些不就是密密麻麻的触手吗？？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那些触手的真实大小，应该有筷子那么粗，十公分左右长。
“难道它没死？？”
我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眼神很是复杂。
可以说我打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是这样！！
九螭神的脑袋跟肉身分离开了，有黑龙帮我，再怎么说，它也得死在这儿吧？？
但是.....黑龙为什么不攻击它呢？？
我知道九螭神的肉身恢复力很强，比我跟养九生都要强得多，所以在它脑袋掉下来的时候，我心里并没有真的放松下来。
直到我看见黑龙叼走九螭神的头颅，我感觉它是要攻击九螭神，到这时候，我才敢稍微松一口气。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让我有点闹不明白了。
黑龙根本就不攻击它，只是单纯的叼走九螭神的脑袋，给了它一定的机会，让它慢慢恢复了过来......
我刚要追上去，身子却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我身上，那一下子倒是不疼，但力度不小，还是把我撞得翻了一圈。
等我稳住身子，黑龙已经叼着九螭神的脑袋，游到了海底巨窟的边上，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猛地一甩尾巴，直接窜进了那个巨大的窟窿里。
外面本来就够黑了，那个窟窿里更是不用说，黑得似乎都能吸走光线。
我火急火燎的想要追上去，但还没等我有动作，那种被人猛撞一下的感觉，再次向我袭来。
身子依旧是不受控制的翻了个滚，也感觉不到疼，那情况非常的奇怪。
就当我以为这是九螭神或是黑龙搞出来的异象时，我发现井里的海水有些不对劲了，流向似乎是发生了变化。
原本这片水域的水流并不算大，可以说是非常的平稳，没有那么多疯狂涌动的暗流。
但是现在，水流却莫名其妙的混乱了起来，我就像是被吸进了一个漩涡里，根本没办法控制住平衡，不断的被水流冲击得旋转。
哪怕我的身体素质远超于常人，被连着转了几十圈，脑子还是开始晕乎了。
与此同时，我肉身上肿胀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
整个人都肿了少说三四圈，像是被吹起来的气球一样，表层皮肤都变得透明了。
血肉仿佛是在燃烧，从头到脚都散着一种不祥的红光。
嘭的一下，我右手臂上，冷不丁的炸开了一个窟窿眼。
那个血窟窿足有核桃那么大，差不多有一个指节那么深，被炸出窟窿的瞬间，血混合着一些赤红色的粘液，直接就从伤口里流了出来。
虽然我是在水下，无法呼吸，闻不见什么气味，但很奇怪的，在那时候我还是闻到了一股子腥臭味。
跟九螭神身上的腥臭味一样，简直如出一辙。
有第一个，也就有第二个。
貌似我的肉身也开始陷入崩坏了，一个接着一个的窟窿被炸了出来。
伤口有深有浅，最深的那几个窟窿，直接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水里的暗流从头到尾都没停歇过，甚至还在愈演愈烈。
我并没有失去对身体的操控力，但是现在，我在水底根本没办法控制平衡，只能像是无根浮萍一样在风雨里飘摇，从左边被卷走到右边，之后又被卷回来。
来来回回的暗流很折磨人，真的，虽然它们不能直接的威胁到我，但是......
我还得去找九螭神啊！！
如果这些暗流不停歇的话，我根本就靠近不了那个大窟窿。
别说是靠近，想要游出一条直线来都很困难！！
就在我苦恼着要怎么跟上黑龙的时候，忽然间，我发现肉身蛊对于那些窟窿的修复能力，貌似远远低于我的预料。
窟窿在出现之后，伤口根本就没有愈合的迹象，肉身蛊仿佛是失去了效力，哪怕我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再多，也没能止住。
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又过了半分钟左右，我能使出的力气已经越来越小了。
就像是疲倦困乏到了极致那样，整个身子都是软绵绵的，漂浮在水中，只能随波逐流，根本就没有力气再跟暗流角力了。
到后来我脑袋也晕了起来，眼睛半眯着，没办法全部睁开。
继续追杀九螭神的想法，也从这时候开始，越变越淡，直到最后，我什么都不再想了。
追杀，报仇，或是回到岸上，什么都不想。
我只想在这片水域里，好好的睡上一觉，哪怕这一觉会睡死过去，我也不会后悔。
因为那时候我真的太累了，比连着熬了四五天夜还要疲乏，好像一闭眼，马上就会睡过去.......
“狗日的......到最后也没能搞死它.......这怪物的命挺硬啊.......”
我迷迷糊糊的被暗流冲击着，来回晃荡个不停，可以说是彻底的随波逐流，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跟说梦话一样，自言自语似的在心里嘀咕着。
“还有那条黑龙......你没本事装什么大尾巴狼.......又要镇压九螭神.......又不帮我弄死它......这长虫到底是哪边的啊.......”
在这时候，我已经到了昏昏欲睡的地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疲乏感太过于强烈，几乎都处在了半梦半醒的状态里。
朦胧之中，我隐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应该是两个。
一个是人，一个好像是大耗子。
他们是从上方游下来的。
由于我是面朝上方，跟仰泳一样，呈大字漂浮在水里，所以能够很直接的看见他们。
当然了，我最先看见的，还是那个人手里拿着的手电。
爩鼠......方时良？？他们怎么下来了？？
不是说了让他们先撤吗？？
我很吃力的睁了睁眼睛，勉强看见了方时良的动作，他趴在爩鼠的背上，正冲我招着手，好像是想跟我说什么。
爩鼠的伤势应该恢复很多了，在煞气的作用下，肉身变大了许多，像是坐骑似的，让方时良骑着。
至于方时良，他的伤势恢复的一般，脸色还是跟死人一样难看。
这不是骂他，是事实。
看见他们，没等我给出回应，身子便猛地一沉，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拽住了似的，整个人毫无预兆的就向水底晃了过去。
也在那时，我也彻底没了力气，不受控制的闭上眼，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当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多少还能感觉到，肉身的一些变化。
九螭神的症状似乎传染给我了。
跟它一样。
四肢百骸，血肉骨头，仿佛都在燃烧。

第七十九章 后裔
失去意识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了混沌的状态。
脑子里的思维都僵硬住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意识也模糊到了极点，就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一样，时间感非常的薄弱。
当我意识渐渐恢复的时候，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
但事实证明，我恢复的意识应该只是小部分，因为我并没有真的苏醒过来。
我在做梦。
一定是梦。
当然，那也可能是幻觉。
在我意识复苏的时候，睁开眼，我发现自己飘浮在天空上，大概距离地面有近千米的高度。
那时候，我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恐怖片里的鬼魂一样，抬起手遮住眼睛，很轻松的就能透过肉身，看见另外一边的景物。
也是因为这点，我才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处在昏迷中，正在做梦。
梦境向来都是光怪陆离的，我以前做的梦，大多都有一定的逻辑感，也都基于现实世界，梦见的东西都很贴合现实。
但此时我所看见的一切，却跟我所认知的现实无关。
此时此刻，我身处的地方，不是我见过的，或是听说过，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地面上没有城市，也没有那些青山绿水常见的景物，而是一片沙漠。
这片沙漠如同大海，从高处望去，依旧看不见边际。
沙漠中的沙子颜色璀璨，与我听说过的沙子不太一样，仿佛都是金子打造的，每一粒沙子都泛着耀眼的金属光泽。
举目望去，太阳就高悬在北方的天空中，虽然看起来很刺眼，但我却感觉不到它该有的温度。
像是这种万里无云的天气，再加上身处沙漠，气候应该很是炎热才对。
可是我能够感觉到的只有阴冷。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带着潮湿感的阴冷，好像身子被一团阴冷的水给裹住了，那感觉说不出来的难受。
我死了吗？
这是哪里？
脑子里不断的思索着，只希望能够想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但迟钝的思维，已经不足以让我想清楚这一切，连最基本的观察都做不到。
我就像是一个疲惫不堪的观众，正在看一幕幕情景剧，眼皮子不断的往下耷拉着，好像下一秒就会睡着，意识又渐渐模糊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很突兀的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像是热气球，很平稳的飘浮在天空中，跟我一样，就飘浮在距离地面千米左右的地方。
它似乎是向我飘荡过来的，速度很慢，过了足有两分钟，我才看出更多的细节。
那个黑点其实是绿色的，只是一开始距离较远，所以只能看成黑色。
等它飘到距离我百米左右的位置，我算是看清楚了，那不就是大脑怪吗？
整个就是一个肉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于腐肉的绿色物质，在它的底部，那些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触手，依旧在不停的扭动着。
它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当它停下动作，一动不动的飘浮在天空中时，我的脑海之中也响起了它的声音。
那个分不清男女，辨不出老幼的声音。
“你看见它了。”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一会，略有些模糊的意识，渐渐又恢复了过来。
“看见谁？”我问。
大脑怪咕嘟的叫了两声，说。
“它的后裔。”
一听这个答案，我也不禁有些迷茫，满脸的疑惑：“谁的后裔啊？你说的是九螭神吧？”
“对。”大脑怪把身体表面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说：“它就是那位的后裔。”
“我死了吗？”我忍不住问道，没有在乎大脑怪的那些话，只想着这个问题：“这应该不是死后的世界吧？”
大脑怪又往前飘了一段距离，在五十米外，它又一次停了下来。
“你没有死，只是睡着了。”大脑怪说道：“我回到这里来见你，只是想告诉你，那位想通过那扇门，它想来影响你们。”
“大脑兄......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啊？”我满头雾水的看着它：“那位究竟是谁？它想通过什么门啊？”
大脑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语气有些急促了，似乎是在提醒我。
“如果到了那一天，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可以逃脱。”
“它想杀我？”我有些迷茫。
“不是你，是所有人。”大脑怪解释道：“而且你误会了，它不会杀死你们，它只会让你们停留在世界上，没有死亡，没有解脱，也没有结束。”
大脑怪跟人类不一样，它的思维逻辑貌似有点诡异.......这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但不管怎么样，哪怕我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真实”，我都下意识的选择相信了它。
只要我没死就行，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我只要还活着，那很多事都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还有很多事都等着我去办呢。
“在这之前，你是不是给陈姐托过梦？”我问它。
大脑怪嗯了一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为什么不选我？”我有些想不明白这点，很疑惑的问道：“相比起她来，我肉身里的蛊气更接近于你，我才是自己人吧？咱们之间的交流应该更顺畅吧？”
“她跟你一样，只是你醒了，她没有醒。”大脑怪回答道：“有别的东西在影响你，我当时没办法联系上你，所以只能选择她。”
我点点头，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而问它：“这是什么地方？”
“我以前的家。”大脑怪答道。
“是这样啊......”我转过头，看了看四周的景物，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位，是不是九螭神的祖宗？你不是说九螭神是它的后裔吗？”
大脑怪沉默了一会，最后才回答我：“它不是你们的朋友，是你们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
“那位是谁？”我好奇的问。
它如果说九螭神的祖宗是我们的敌人，那我可以理解，毕竟我跟九螭神都闹到这份上了。
毫不夸张的说，它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刨了它十八辈祖坟都出不了气。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一句俗话。
如果真的恨透了一个人，哪怕它是个怪物，那么就算是杀人偿命了，我也不可能原谅它。
但是大脑怪说的话让我有点迷茫了，连它都说，九螭神的老祖宗是它们的敌人，这事是不是变得有些复杂了？？
大脑怪是什么东西？
它隶属什么族群，这个我不知道，但它的身份可不一般啊。
大脑怪是太古者，也就是远在伏羲那个年代之前的生物。
连它都说那位是它们的敌人，那这.......
“旧日有王，它是其中之一，是得到承认的王，也是我们的敌人。”大脑怪说着，语气有些莫名的复杂，声音似乎都颤抖了起来：“它是那个在夕阳余晖下穿着黑袍的人，那个无面目者，它想离开天府，想穿过那扇门，想回归你们.......”
就在这时，大脑怪的声音忽然断掉了，从我这里能够很直观的看见，大脑怪的身子在不停的蠕动，也在上下的晃动着，像是在打颤。
没等我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忽然间，一阵狂风呼啸而过，我们下方的沙漠之中，很突兀的卷起了一场沙尘暴。
狂风肆虐，沙尘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哪怕我的身子是虚幻的，半透明的，也被那些沙子吹得迷了眼睛。
在我们正前方，狂风卷杂着黄沙，缓缓聚集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
那是由黄沙构成的，起码最初是这样。
黄沙聚集而成的龙卷风，仿佛连通了天地，一头深入地面，另外一头，则延伸到了连我都看不见尽头的地方。
等我揉了揉眼睛，仔细看过去的时候，那个龙卷风已经从黄金色变成了灰色，而且其中还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如同这阵龙卷风，脚踩着大地，头则是顶着天空。
隐约之中，我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吹奏号角，那阵呜呜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味道。

第八十章 沙身者
那是一个巨人。
而且还是那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脚踩大地头顶天的巨人。
当然，仔细观察了一阵，我发现这个巨人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巨大，起码脑袋没有顶出大气层去。
我半眯着眼，仰着头，能够模糊看见它的样貌。
它的身体轮廓跟正常人差不多，四肢分明，身材瘦弱得不像话，有点类似于瘾君子那种，像是一种皮包骨的感觉。
过分的枯瘦，让它看起来有些不协调。
不过要是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从它身上看出一些跟正常人不太一样的地方。
这个巨人的手指极其细长，像是竹竿那样。
手掌只是占据了三分之一左右，而那五根手指头，则是占据了三分之二的长度。
它的脑袋顶上也有头发，不过那只是形似，就我看来，那些头发虽然在随风飘动，但我觉得那些头发都有各自的意识，都带着活性。
像是大脑怪底部的触手，都在自顾自的扭动着，甚至是在逆风扭动着。
说来也怪，这巨人的身子似是一层薄雾构成的，看着很是模糊。
那些变作灰白色的风沙几乎遮掩住了整个身躯，只能分辨出它大概的轮廓。
不过直觉告诉我，这个巨人，跟雾气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它应该是由风沙构成的。
这个时候我应该是感觉到害怕的，但说实在的，我是真的不怕，连紧张的情绪都没有。
既然大脑怪说了，我还活着，还没有死，那么我就很有可能是昏迷了。
只是伤势太重，导致我没有醒过来而已。
也就是说，我现在看见的一切，实际上都是带着一些“真实”的梦境。
从大脑怪这里得到的消息，或许是真的，但别的东西，应该就是假的，起码它不可能在梦境里伤害我。
我在梦里死了，现实不也一样能活着吗？
只是要么醒过来，要么会换一个梦罢了。
“呜........”
那阵号角声没有停下，反倒是愈演愈烈，从一开始单个的声音，很快就变成了一片，似乎是由成千上万的号角声组成的。
听着那种奇怪的调子，真的，我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悲壮跟哀痛。
忽然间，沙尘暴停下了。
那种突兀停歇的情况，让我不禁愣了一会，就像是有人按下开关，直接把风沙全给停住了一般，沙漠里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一没有停下的，没有消失的，只有那个龙卷风以及里面的巨人。
“它是谁？”我忍不住问道，看了看大脑怪，又回过头，深深看了那个巨人一眼：“这就是你说的，九螭神的祖宗？”
大脑怪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忽然往下沉了沉身子，像是在给那个巨人打招呼，或是说，行礼。
“它是我的王。”
“你的王？”我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的问：“你们太古时期，也有那种部族的习性？每一个族群都有自己的领头人？可是它也不像你啊......长相差太多了吧？”
大脑怪没有搭理我，自言自语似的重复了一次，它是我的王。
与此同时，沙漠里又迎来了新一轮的变化。
以那个被风沙裹住身子的巨人为中心，地面上的黄沙，毫无预兆的就变了颜色，像是被染料一点点染透了那般，颜色的变化，缓缓往四面八方蔓延着。
原先那种犹如黄金的金属色调，很快就变成了灰白色。
那种灰白色就跟巨人身上的颜色一样，死气沉沉不带半点生命的气息，都像是被死亡给笼罩住了......
对！！
这片沙漠给我的感觉，就是死了。
可能是因为那个巨人的出现，整片沙漠都在瞬间死去了。
原先的沙漠，虽然荒无人烟，但好歹也有一点生气，可是现在.......
“王的身后，跟随着许多太古者，旧日者，我只是其中之一。”
“它......哦不对，是你的王，这位叫什么名字？”我忍不住好奇问道。
“用你们后世人的语言......它应该叫做沙身者.......”
“杀生者？”我一愣。
“是沙身，沙漠的沙，肉身的身。”
大脑怪说着，语气都严肃了起来，每一个字里，都透着崇拜尊敬的味道。
那不是被压迫后才出现的尊敬，是打心底里，发自肺腑的尊敬。
这点我能听出来，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但不得不说，沙身者这个名字......确实是有些奇怪了。
说它是冤孽的名号，也有点不对味，说它是神明的称呼，那也不像啊！
“在旧日里，它就是唯一一个，蔑视死亡的无秩序者，也是所有旧日者太古者承认的.......”
说着，大脑怪顿了顿，语气又恭敬了几分。
“灾殃之主。”
听见这个回答，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有多问。
“与那位不一样，我所追随的王，无意回归后世，它一直都在沉眠，等到时间流逝至尽头，它才会回来。”大脑怪继续说着，语气略有些变化了，似乎是警惕了起来：“但那一位却想在后世回归，不过好在那扇门很坚固，短时间内，它无法穿过那扇门，与我一样，都被那扇门驱逐了。”
我点点头，正准备多问几句，大脑怪却接着话茬说了起来。
“你现在不用担心它，也不用去警惕它，不过你要小心。”大脑怪说着，语气渐渐凝重了起来，似乎是带着一种提醒的意味：“你要小心后世的人，身边的人，那位在后世有不少追随者，他们大多像你一样通晓真理。”
“通晓真理？跟我一样？”我愣了愣，下意识的问：“你指的是......我们这行的先生？”
大脑怪嗯了一声，说，对。
“也不全是你这样的人，也有最普通的人。”大脑怪补充了一句：“众星归位就是打开那扇门的关键，很多人都在等待，九螭神也在等待，只不过被你给镇压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就皱起了眉头，说，九螭神没有死，起码在我昏迷的时候，它还活得好好的。
“无时间限制的镇压，对它而言，就是死亡。”大脑怪说道。
“你让我小心身边的人，那些后世的先生.......是不是因为我跟九螭神敌对了，所以他们也会来对付我？”我试探着问道。
大脑怪咕嘟的叫了两声，说没错，就是因为这点，他们之后才一定会盯上你。
“如果你说的那位回归后世，是不是会......”
“相信我。”大脑怪打断了我的话，一字一句的说：“我们不想让它回归后世，你们也绝对不想，当它踏出了那扇门，后世就真的完了，你们宗教里所说的落入地狱，到时候对你们来说，也绝对算是奢望，任何人都不可能解脱。”
我一愣，没吱声。
“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它，哪怕是你们信奉的神明，也不足以抵挡它的脚步，所以绝对不能让它穿过那扇门。”大脑怪说道：“不过它现在还身处天府，你们还很安全。”
“天府？你说的是四川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它被镇压在四川下面了？”
“天府不是一个地方，而且那里，是在天上，是你们说的........”
在大脑怪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脑子猛地沉了一下，像是晕车了似的，眩晕感非常的强烈，意识都模糊了起来。
“有人在叫你。”大脑怪说道。
我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那种眩晕感越来越强，就跟有人不断摇晃我的脑袋一样，脑浆子都快被摇散了。
“你说的那位究竟是谁？跟你说的沙身者一样？也是一个旧日的王？”
“对。”
大脑怪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了，还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它应该跟我说了很多话，但我都没怎么听清，只勉强听出了“那位”的名字。
“黑袍王。”

第八十一章 苏醒与现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看不见东西了。
准确的说，我应该是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只不过没睁开眼，所以什么都看不见。
大脑怪，那个像是怪物一样的沙身者，还有那片死去的沙漠，早就从我眼前消失了，我现在能看见的，只有一片黑。
过了一会，我发现自己能看见光了。
那是淡黄色或是橘色的光芒，很柔和，光源应该是在我的侧面，仔细一看，隐约能看见一个台灯的轮廓。
等我慢慢睁开眼来，这才感觉到肉身有些不对劲。
右眼没问题，可以很正常的睁开，左眼却只能睁开一条缝，眼皮子火辣辣的疼。
我身处的地方应该是医院，白墙白地，旁边还挂着药瓶子，几根针管就插在我身上，在给我输着液。
被子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红十字图案，爩鼠就躺在角落里呼呼大睡，似乎是没发现我醒过来了，睡得无比香甜，不时还发出一阵鼾声。
床边放着五张木头椅子，在这之前，应该有人坐过，椅子上的坐垫都是乱的，估计是别人坐完起身时带出来的。
稍微缓了一会，我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在我的记忆之中，我的肉身应该是受到重创了。
位于水底的时候，我浑身上下都是肿胀的，血肉都散着红光，仿佛都燃烧起来了似的......
“吱吱？？”
这时，爩鼠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发现我醒过来的时候，爩鼠一边叫着，一边顺着床沿爬过来，凑到我脸旁，很认真的看了看我，像是在确定什么。
过了半分钟，爩鼠这才兴奋的大叫起来，用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脸，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估计是担心得不轻。
我刚要安慰它几句，只听砰地一声门响，房门直接让人给撞开了。
七宝，司徒，孔百杨，全都一股脑的闯了进来。
“狗日的你没死！！老子就知道你命硬！！！”七宝喊这话的时候，眼睛通红，胡子拉碴的模样，看着万分憔悴，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还是在的。
司徒跟孔百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不知道是这次的活儿太累人，还是他们太过于担心我，一个个都是红着眼睛来的。
跟七宝一样，他们脸上的胡子也没刮，那模样不光是邋遢，还有种说不上来的狼狈感。
“老沈，你的命真的硬，不敢不服啊。”司徒笑着，走到床边看着我：“感觉怎么样了？身子好受点了吗？”
孔百杨也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确定没什么大问题，这才露出笑容：“你已经昏迷七天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看见他们的时候，我也不禁愣了一会，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缓了两分钟，我这才冷静下来，不自然的笑了笑：“放心吧，我这人命硬，跟老孔一样属狗命，想死都难。”
“哎！老沈！这次你可得谢谢那个方时良！”七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啧啧有声的说：“要不是那个土匪，估计你都回不来，十有八九都得死在井里。”
“是啊，这事确实得谢谢人家。”司徒笑道：“不过他说了，这人情不用你还，算是两清了，因为你也救他一命。”
“虽然我不喜欢他，但说实在的，这人不错，以后有机会你就请他吃顿饭吧。”孔百杨也笑了起来。
我嗯了一声，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但最后也没得逞，硬生生的让司徒跟七宝按了回去。
“你狗日的作死啊？！”七宝瞪大了眼睛，着急忙慌的说：“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状况！好好歇几天行不行？！先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事！！”
“我咋了？”
说着，我满头雾水的看着他们，又仰着头，往身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就纳闷了......这伤势不应该啊.......
从脖子开始，一直往下，身上基本都让纱布给裹住了，看着就跟木乃伊差不多。
抬手摸了摸睁不开的那只眼睛，我发现眼眶有些肿胀，用手摸着，直接能感觉到，这边的眼眶肿了好几圈。
“别摸了，这几天好不容易养过来，你还想搞啥子？”七宝轻轻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无奈道：“刚被方时良送来的时候，你这只眼睛都凹进去了，像是被人用锤子砸的那样，血是一个劲的往外流啊。”
“那也不对啊，有肉身蛊护着我，修复了七天肉身，应该修复回来了，怎么还没好呢......”我忍不住嘀咕道。
“慢慢来。”孔百杨安慰道：“你的伤势已经恢复很多了，肉身蛊一直都在起作用，只是伤得太重，得慢慢调养一段时间。”
“方时良呢？”我问：“这事我得当面谢他，都算是救命之恩了。”
“走了。”
七宝说着，往椅背上一靠，悠哉悠哉的说：“把你送回来之后，他在这里休息了两天，好像还有别的事要去办，就跟着宋补天他们一起走了。”
“想谢他，以后有的是机会，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
司徒走过来，轻轻在我额头上摸了一把，跟孔百杨七宝点点头：“没发烧了，体温变正常了。”
话音一落，司徒看了看我，叹了口气。
“说真的，老沈，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沈老爷那边可就按不住了，听说你重伤昏迷，他当天就准备坐飞机过来......”
“别！这一定要拦住了！”我忙不迭的说：“老头子的腿脚本来就受伤了不利索，再让他一路折腾着过来，指不定还得落下什么病根呢！”
听见我这么说，司徒他们都笑了起来，都说让我放心，那边一直都在安慰着呢，只有闻人菩萨先一步赶过来看看，顺便帮我处理一下伤势.......
“他这两天都没睡过觉，就刚才那会躺下，现在都睡熟了，咱们过一会再叫他。”
“别叫了，让那老前辈好好睡一觉吧。”我苦笑道：“又不是急着见面，不差这一会。”
闻言，他们都点点头，没说什么。
也是这时候开始，气氛忽然变得奇怪了起来，谁都没再说话，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表情都有些怪异。
在那个时候，我也没有说话的心思，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着呆，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这一次跑来海南给老爷子报仇，我们经历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龙王村，活鲛人。
周无鬼，养九生。
黑龙，九螭......
现在回过头去想想，真的，我感觉自己经历的那些东西都太虚幻，简直跟做梦一样，用恍如隔世来形容都有些不贴切。
好像我们经历的那些都是一场梦而已，现在梦醒了，也就什么都没了。
“那......那啥子，老沈，你先好好休息，我们出去给你弄点吃的来。”七宝说着，忽然站起了身，走到了孔百杨他们身边。
听见这话，我侧过头，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
“陈姐呢？没事吧？”
七宝嗯了一声，点点头，说没事，之后就让我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孔百杨跟司徒也是这一套说辞。
没等我追问，他们转过身就要往病房外面走，看那意思，颇有种逃避的感觉。
“其实......我们经历的这些就像做梦一样.......只可惜这不是梦......我也好想做个梦啊......”
我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很吃力的抬起手来，紧紧的捂住了脸。
下一秒，我只感觉心脏猛地抽疼了起来，像是有千万根钢针扎了进去。
我不顾一切的弓着身子，想让自己不那么疼，身子却还是止不住的抽搐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难听的哭嚎声，最终还是在病房里响了起来。

第一章 幻觉与变化
在那口古井里，我能勉强保持冷静。
虽然那很有可能是肉身蛊造成的，但是处在那种状态下，我确实感觉不到那么多的悲痛。
我当时只是一心想着弄死九螭神，别的什么都没想，仿佛陈秋雁还活着，我都把她死去的这事抛在了脑后。
就跟许多人都明白的道理一样，人要是忙起来，那就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想要摆脱悲痛的最佳方法，就是让自己赶紧找点事做，千万不能闲着。
但是现在，我却闲下来了。
躺在病床上，我脑子里除了陈秋雁之外，再也想不到别的东西。
要是放在原来，受伤之后，照顾我的人里必然有陈秋雁。
那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亲人一样的照顾，没有掺杂别的感情。
现在别说是人，就连陈秋雁的魂魄，我都没办法找回来。
且不说九螭神还有没有活着，哪怕它是死了，那些被它吸走的魂魄，也不一定能够恢复返回阳世......
就跟吃了一样，被吃掉之后的东西，自然会被消化掉。
被消化的东西......还能恢复过来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用问别人，自己想都能想明白。
等我在病房里哭完，七宝他们本打算安慰我几句，但还是让我支走了。
说真的，我想自己待一会，我也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狼狈不堪的模样。
一个人待着就行，最多再有爩鼠陪着我，这就足够了。
天黑得很快，七宝他们前脚离开病房，后脚天就黑了，窗户外的光线也很快消失，唯一的光源处，就在病床旁的床头柜上。
爩鼠蜷缩着身子，背靠着台灯，很担心的看着我，但它也知道，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会，所以它也没出声，非常的安静。
躺在病床上，我一动不动的发着呆，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只觉得自己魂都丢了。
其实在这次的事里，最不该死的人，就是陈秋雁。
追根究底，她也只是一个女人，我们这帮大老爷们都没咽气，她又凭什么死在我们前面？？
司徒是官家的人，七宝算是半个行里人，孔百杨跟我，绝对算是有底子的先生......
就算是这样，陈秋雁还是死了，谁都没能保护她，特别是我.......
如果不是我的话，陈秋雁也不用救我，她也就不会死了......
“嘭。”
忽然间，我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跟以往跳动的幅度不同，这次心脏跳动的时候，连胸腔都被震得疼了起来。
那种外人都能听见的闷响，让爩鼠瞬间支起了身子，很紧张的看着我。
原本我肉身上的疼痛感已经很薄弱了，可这猛地一颤，直接把我四肢百骸都牵连得疼了起来。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最疼的地方，其实是在那十七个关口上，就是被我拔苗助长过的，那十七个埋藏落恶子的关口。
伴随着疼痛感加剧，我也不受控制的蜷曲了起来，弓着身子，咬着牙在床上抽搐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右，包裹着那十七个关口的白色纱布，渐渐被血渗透了，从最开始的淡红色，很快就转变到了发黑的血色。
不光如此，那些关口还鼓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吹气，吹出了一个个核桃大小的鼓包。
一开始我是以为落恶子出现了异动，只是单纯的想脱离我的肉身，从身子里出来罢了，可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从这十七个关口涌动出来的不是黑雾，是许多渗透纱布，一点点流出来的黑色粘液，也能说是带着腐臭的血。
这些液体像是活的，都有自我意识。
虽然它们在穿透纱布的时候，把纱布的颜色给染了，但在滑过床单，甚至是从被子里钻出去的时候，它们却像是不会分离的固体。
哪怕自己的颜色再深，也完全不染其他东西分毫。
在这个过程中，爩鼠的身子都弓了起来，像是炸毛的野猫那样，吱吱的叫个不停。
我很吃力的转过头，冲爩鼠眨了眨眼睛，也算在安慰它，表示这没什么事，用不着叫。
爩鼠跟我的默契确实不一般，看见我的眼神时，它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又吱吱的低声叫了几声，像是在问我，这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落恶子觉得无聊了，想出来逛逛.......”我低声道。
听见这话，爩鼠吱吱叫了两声，蹭的一下，跳到了我枕头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那些不知名的液体。
那些泛黑的血色粘液，从病床上滑落至地上时，就开始慢慢聚集了，说实话，那看着很像是沥青。
十七团脸盆大小的粘液聚集在地板上，并且还在不断的蠕动，顶上还冒着许多气泡。
不一会，病房里就被那种死尸的腐臭味充斥满了，每呼吸一下，都感觉极其的恶心。
但恶心归恶心，这种味道却莫名的让我感觉安心。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遇见了自己的亲人，而且还是那种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看着它们都会觉得安心，似是有了依靠。
我忍着身子上传来的剧痛，伸出手去，握住病床的摇杆，慢慢将枕头摇了起来，感觉多少好受了一些。
那些粘液蠕动了一会，忽然出现了一种摊开的趋势，迅速变薄，并且还往四周蔓延着，不过两三分钟，病房的地板上就盖了一层半透明的这种液体。
呼吸着带着腐臭的空气，我的肉身似乎也开始腐朽了。
但不得不说，可能是这种气味有镇痛的效果，我身子上没那么疼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本以为是七宝他们回来了，要么就是查房的医生护士来了，没想到是，敲门的人，是另外一个熟人。
“你醒了？”
闻人菩萨敲了两下房门，直接问我一句：“病房里是不是有其他东西？我在楼下闻见一股子死气，应该是你房间里散出来的。”
说着，闻人菩萨没等我回应，小心翼翼的就将房门推开了。
进门之后，他没有低头去看地上的那些液体，反倒是紧盯着我，几步走到了病床边上。
“闻人前辈，您的心理素质不错啊，这些玩意儿也敢踩？”我好笑道：“您不觉得恶心？”
听见我的问题，闻人菩萨愣了愣，很疑惑的往地上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了看我。
“什么东西？我踩到什么了？”
“就是那些.......”
我抬起手来，往地板上指了指，但我接下来看见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有些神经错乱了。
地板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并且房间里的腐臭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满头雾水的看着地板，脑子都死机了。
难道我前面看见的......是幻觉？？
等我回头一看，爩鼠也不在我枕头边上，它就趴在床头柜上睡着，身子还略有些起伏，应该是睡熟了。
“小沈？”闻人菩萨有些担心的看着我，低声问：“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我愣了一会，没说话，摇了摇头。
“那些死气好像是从你身上散出来的，我帮你检查一下吧。”闻人菩萨说着，往前凑了凑身子，用手指扒开我的眼皮，仔细看了看，表情顿时就凝重了起来。
只听他念念有词的嘀咕着，每一个字里都透着疑惑的味道。
“不对啊......你的伤势应该是转好了......怎么眼里的死气这么多啊.......”
话音一落，闻人菩萨像是发现了什么，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冷颤，看着我问：“你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伤口裂开了？”我一愣。
顺着闻人菩萨的目光，我往自己身上看了几眼。
那些埋藏了落恶子的地方，原本雪白的纱布，已经变作了黑色，全都是一个个核桃大小的黑圈。

第二章 名
“你感觉怎么样？”
闻人菩萨很担心的问着我，又是扒我眼皮子看，又是搭我脉门，帮我检查着脉搏。
“挺好的，没开始那么疼了。”我笑了笑：“闻人前辈，这次真的谢谢你了，听七宝他们说你是特地赶来救我的。”
“谢啥啊，用不着谢。”闻人菩萨说着，把我手腕放下，表情也越来越疑惑了。
我看着他，知道他有话要说，也就没出声。
“按理来说，你身上散出来的死气，是死人才有的......不对，应该是一般的死人，都没你这么浓烈的死气。”闻人菩萨低声问我，表情有些难看：“之前你一直都在昏迷，所以很多情况，我都是从小方施主那里了解来的，你在水下到底经历了什么，方便跟我说说吗？”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闻人菩萨，他的目光很纯粹，跟以前一样，像是初生婴儿的眼睛，干净万分。
那种发自内心的担忧，我能看出来，所以我觉得很感动，真的，这点并不夸张。
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了老爷子。
“我爷爷那儿还好吗？”
“放心吧，他很好，什么都好，身体恢复得很快，而且有很多人护着他，苗施主，还有凰真人的那个徒弟.......”闻人菩萨搬过来一张椅子，坐在床边，脸上也露出了一些笑容：“你爷爷很担心你。”
我点点头，说那肯定啊，老爷子知道我受伤了，不担心那才有鬼。
“你们这次的经历......有点让人难以相信.......如果是外人跟我说你们这种经历......我肯定是不信的.......”闻人菩萨欲言又止的看着我：“九螭神，黑龙，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后世。”
听见闻人菩萨这话，我稍微愣了一下，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后世？您的意思是，这种东西应该出现在以前？”
“起码不应该出现在现代”闻人菩萨摊了摊手：“不得不说你们的命大，要是让我们这一辈的老先生遇上这事，恐怕能活着回来的几率都很小，没想到你们还能回来这么多人......”
“有的人没能回来。”我说道，把头转了回去，目光呆滞的望着天花板，紧紧握住了拳头。
听见这话，闻人菩萨也不由沉默了下去。
过了半天也只憋出来四个字。
“人各有命。”
是啊，人各有命，如果我们的命再差点，恐怕死的人就是我们，而不是陈秋雁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起来，摇摇头，没说什么。
“有些事司徒他们跟你说不明白，所以必须得我来说。”
闻人菩萨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种转开话题的意思，没等我多说什么，他转而说道：“你的肉身变化很大，而且这种变化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也没听说过。”
“您说。”我点点头。
“你的肉身已经脱离正常人的范畴了，这倒不是说你的肉身恢复能力，而是你肉身的本体.......”闻人菩萨苦笑道：“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你的血液，已经变得跟正常人不一样了，颜色比较深，有种泛黑的迹象，而且还带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像是死尸的味道？”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闻人菩萨一愣，想了一会，皱着眉点点头：“对。”
“闻人前辈，你不说这个我也知道，在那口古井里，我就发现自己变得不像是人了。”
我笑了笑，表情有些苦涩，但语气里，却充斥着一种难掩的释然。
“原来还好，只能算是半人半鬼，好歹有一半是人，血还是红色的，也没那么臭的气味.....”
一边说着，我一边坐了起来，虽然动作比较大，把伤口都扯得生疼，但我还是想坐着，因为躺着太像是死人了。
“现在呢，我有点嫌弃自己了，真的。”我看着闻人菩萨，笑得很是无奈：“我已经算是一个怪物了对吧？”
闻人菩萨没说话，表情很是难看。
“我感觉这段时间的经历都像是做梦，从入行的那天开始，直到现在，我都觉得有些不切实际，好像一切都是假的，像是电影里的故事.......”我耸了耸肩：“到陈姐死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这都是真的，哪怕我再不相信，我也只能接受这种现实。”
闻人菩萨叹了口气：“小陈施主的死，是所有人都不想看见的，这事......这事陈家的老爷子还不知道，消息一直压着，都说是失踪。”
“怕他接受不了？”我问。
“对。”闻人菩萨点点头：“陈家的独苗，就这么折了，你说他怎么能接受？”
我嗯了一声，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那些纱布，跟闻人菩萨说，这些东西可以拆了，我感觉没什么用。
“裹在身上就跟木乃伊似的，闷得慌。”我笑道：“反正我也死不了，都揭开吧，我想好好的透透气。”
闻人菩萨并没有应我的要求揭开纱布，反而又一次岔开了话题。
“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闻人菩萨说着，看我的眼神，略有些意外：“你的眼里很平静，但我听司徒施主他们说，你才刚哭过，好像还......”
“自己再怎么哭也没事，当着外人哭就有点不合适了。”我笑道：“好歹我也是一个成年人啊，多少都要点脸。”
在这时候，我握紧的拳头已经开始发白了，指甲深深的陷入了肉里，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的发着颤，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勉强被我控制住了。
闻人菩萨没说什么，不动声色的往我手臂上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那个九螭神还活着，我得回去找它。”我说道：“有些债是它欠下的，我必须让它连本带利的还给我。”
“找不到了。”闻人菩萨摇摇头：“帮你处理完伤口，我就去了一次龙王村，还下到井里打探了一次，黑龙跟九螭神都不见了，井底的那个大窟窿在往里抽水，在外面停着还没什么，要是靠近了窟窿口，被吸进去可就回不来了。”
“我不怕死。”我说道。
“但你总得想想，你要是死了，你爷爷该怎么办？”闻人菩萨叹道：“他现在老了，双腿也让人废了，不是以前的活阎王了，你明白吗？”
我握紧了拳头，没吱声，身子渐渐颤抖了起来。
“林老佛爷走了，林家也就倒了。”闻人菩萨继续说道：“林家跟传统的先生家族不太一样，现在是轻道重商，当先生修道的人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人都在经商做生意，还有一些人进了官场.......”
“既然他们家族的势力这么大，林老佛爷走了，应该也不会影响到什么吧？”我下意识的问道。
“你错了。”
闻人菩萨摇摇头，语气很是无奈。
“恰恰就是因为林老佛爷走了，林家才会彻彻底底的倒下，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按照闻人菩萨的叙述，我大概了解到了如今林家的处境。
林家什么都好，就是路子选错了。
如果他们要一心经商或是入官场，那么林家就不该踏足先生那一行。
林老佛爷应该金盆洗手，完完全全的从这一行退出去。
但是现在呢？
林老佛爷倒了，跟林家有矛盾的先生，一股脑的都找回去了。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这是亘古不变的至理。
要是普通人那还好说，问题是这些找林家报仇的人都是先生，其他林家人看重的钱跟权，都不足以拯救林家，甚至能不能拯救自己都是个问题。
“如今的林家啊，就是一块肥肉，那些找上门报仇的先生，就是饿极了的疯狗，谁也挡不住啊.......”
话音一落，闻人菩萨顿了一下，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林老佛爷的死，行里人都知道了，消息传得很快，但他们不清楚龙王村的事，所以都把林老佛爷的死套在了你身上，甚至跟林老佛爷同行的那些先生，也说是被你弄死的。”
“所以呢？”我一皱眉：“有人想找我报仇？”
“那倒不是。”
闻人菩萨摇摇头，叹道。
“只是让你多了个外号，但是那外号本该属于你爷爷，现在让你早一步接过去了。”
“外号？”
“是啊。”
闻人菩萨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语气略有些无奈。
“他们叫你，活阎王。”

第三章 逃走的养九生
人是一种喜欢联想的动物，不管是什么样的事，只要情况了解到一定的份上，扩散的思维就会开始联想了。
就像是这次的事。
我们只是跟林老佛爷有矛盾，简单的交过几次手，发生过一些并不算大的冲突。
真正的你死我活？
我们还没到那份上。
“带着小养由基，一口气做掉了林家最顶尖的那一批先生，甚至连林老佛爷都被你们弄得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闻人菩萨叹了口气：“很多人都说，这种事小养由基做不出来，只有沈家人能做出来，因为你们家的习性就是这样，不光是喜欢把事做狠，还喜欢把事做绝。”
“那些先生都是傻.逼吧？”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满头雾水的看着闻人菩萨：“这种风言风语也有人信？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大便吗？”
听见我这么说，闻人菩萨也只是摊了摊手，表示他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活阎王这个外号，是老爷子用人命换来的，里面掺杂着许多复杂的东西，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但是现在.......老爷子受了重伤，沈家也摇摇欲坠，忽然出现了我这么一号异军突起的人物，那也怪不得外人会开始联想了。
有身为活阎王的沈枯荣当爷爷，作为孙子的，再怎么弱也不会弱到哪儿去，为人处世的风格也不可能背离沈家的传统。
不光是要把事做狠，还得把事做绝，斩草除根，这就是沈家世代相传的习性。
“这样也好。”
我叹了口气，不太自然的冲闻人菩萨笑了笑：“虽然我觉得自己配不上这称呼，但现如今的沈家，确实需要有人出来扛大旗。”
“虽然我是一个和尚，有些话也不该我说，但我还是想劝劝你，尽可能的抓住这个机会，顺势往上爬，起码你要爬到一个别人不敢随便招惹沈家的地步，借势顺势才是正理，如若不然.......”闻人菩萨皱了皱眉：“沈家堪忧，你爷爷的命也堪忧。”
“我明白。”
“但你也要小心，顺着清风上九天，这是难得一遇的好事，但也藏着凶祸，如果你不小心摔下来了，一次就能把你摔死，你不会有别的机会再爬起来。”
闻言，我很认真的跟闻人菩萨道了谢，表示自己很清楚这点，一定会小心的。
“我还是跟你说说你肉身的情况吧。”
“您说。”
“你体内的血液，包含的死气很重，但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你被救回来的时候，死气已经很重了，但是你伤势开始好转，死气就变得更重了......”闻人菩萨皱了皱眉：“世安，我都怀疑你是死了诈尸回来的，我没跟你开玩笑。”
“无所谓了。”我笑了笑：“起码我现在还活着，能跟您说说话，回去了还能孝敬孝敬老爷子，这就足够了。”
“还有一点.......”
说到这里，闻人菩萨稍微停顿了几秒，紧接着说：“在我来之前，你身上的伤口就被人处理过，那些都是医院里的人，用的是西医的手法，都是司徒找来的，他们给你做过CT......”
“您还知道CT呢？”我不禁问。
“我是和尚，不是傻子，又不像凰真人那样避世修行，我懂的东西不比你少。”闻人菩萨无奈的看着我：“他们给你做完CT，发现你大脑里有许多像是寄生虫的东西，就寄居在你的脑干上，虽然暂时没有对你造成威胁，这总归也不是一件好事。”
得到这个消息，我也不由得有些诧异。
“寄生虫？”
“我看过CT片，那些虫子很多，我数了一遍，不多不少，一共有十七个。”闻人菩萨说着，看了我一眼：“跟小方施主提到过的落恶子一样，都是十七个。”
“您的意思是......那些落恶子很可能对我造成影响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闻人菩萨叹了口气：“不多不少，都是十七个，再怎么巧合也不可能巧到这份上。”
“现在呢？虫子还在里面？”我忍不住问。
闻人菩萨点点头，说还在，他们想过给你做手术，试试能不能取出来，但最后还是被我否决这个提议了。
在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有些东西还是不动为妙。
落恶子原本就是沈家独有的法器，只不过我的比较特殊，而且从CT片来看，那些类似于寄生虫的东西，都是椭圆形的......
“我感觉不是虫子，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闻人菩萨皱着眉头，说：“你的肉身蛊只能恢复肉身，不能杀死肉身里的活物，也不能把一些异物排出来，所以不通过外力手段，咱们是没办法取出这些东西的。”
话音一落，闻人菩萨看着我，说，要不要取出这些东西，都得看你。
“不取了，留个纪念吧。”我挠了挠头，说道：“反正有肉身蛊在，它们也害不了我，更何况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我存心想死都困难，十七个小虫子还翻不了天。”
跟闻人菩萨聊了一会，到最后，话题还是回到了龙王村里。
“按照你们说的这些情况来看，周无鬼跟养九生，信奉的应该是一些邪神，跟行里那些教派法脉不一样，他们修行的手段很特殊，应该跟咱们有很大的差别。”
“您听说过他们那种宗教吗？”
闻人菩萨想了想，点点头：“十几年前，我在山东那边遇见过类似的事，不过没你们这么玄乎，只是遇见了一些邪教的信徒，他们信奉的也是那种邪神......”
“九螭神？”
“不是，应该是另外一种，我见过雕像，跟苍鹰长得很像，只不过眼球上全是窟窿眼，里面还长着很多触角一样的东西。”闻人菩萨低声道：“那些信徒也提到过旧日时代，说那是旧日时代的神明，要来解救咱们后世的人.......”
说着，闻人菩萨好奇的问我一句：“那些信徒崇拜的邪神，跟你们遇见的九螭神出入很大，但也有一定的共同点，结合上养九生跟你们说过的，他信奉的神明很多，九螭神只是其中之一，我大概有了个结论。”
“这应该是同一个教派，只是各自信奉的神明不一样，有的人信得多，有的只信一个。”
“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国内的邪教信徒不少啊，而且他们信奉的东西，还是真实存在的，起码不像是咱们信奉的这么虚幻.......”我皱了皱眉。
“别瞎说，什么叫虚幻啊？”闻人菩萨无奈道：“能够在后世现身的神明，都是伪神，只不过是一些特殊的生物而已，也能说是冤孽。”
“我也这么想......”
我打了个哈欠，往枕头上靠了靠，说，我以后遇见的麻烦可能会很多，这次跟九螭神敌对，还做掉了周无鬼跟养九生，估计他们教派的信徒得找我麻烦了。
“你这话只对了一半。”闻人菩萨说着，咳嗽了两声。
“啥意思？”我有些纳闷的问他：“您觉得那些人不会来找我麻烦？”
“不是，我是说周无鬼跟养九生.......”
闻人菩萨摇了摇头：“周无鬼确实是死了，但养九生......他还活着啊！”
听见这话，我如遭雷击一样，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养九生还活着？？？”
“在小方施主把你带出古井的时候，养九生已经恢复过来了，他的肉身跟你很像，有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所以.......”
“人呢？！！”
闻人菩萨摇了摇头，很无奈的说，跑了。
“司徒施主跟七宝施主都在昏迷，小养由基倒是醒过来了，只不过因为伤势过重，没什么战斗能力，小方施主也伤的不轻.......”
“养九生也没有跟你们鱼死网破的意思，都没想趁火打劫，直接就跑了，到现在我们都没能找到他。”
得到这消息，我长长的松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没事，养九生交给我来办，他的命，必须得搭在我的手里。”

第四章 消失的尸体
事实比我想象的要困难很多。
养九生确实还活着，也的的确确从孔百杨他们手里跑出去了，但在这之后，他就跟死了没两样，连点消息都没有。
哪怕以司徒为首的官方势力，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也没能找到任何关于养九生的蛛丝马迹。
他完全就是人间蒸发了，连点线索都没留下，走得比死人还要干净。
人要是忙起来，那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我深深的明白这点。
所以在闻人菩萨走后，我脑子里想的东西也很纯粹，就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报复。
九螭神那里得放一放，起码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自己下古井找九螭神，基本等同于找死。
如果叫上帮手，成功率固然会高一些，但要是失败了......
说真的，我不想再牵连别人，也不想让任何人被我连累到死。
陈秋雁的死已经给我敲响了警钟。
我想死确实很困难，但其他人呢？他们的身体素质跟我可不一样啊！
“老沈！你醒了啊？！”
七宝忽然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几个饭盒，站在门外，往病房里看了看，问我闻人菩萨是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有十来分钟吧。”我笑道：“就你一个来了？”
“他们俩有别的事要忙，就我最闲，所以我来陪陪你。”七宝嘿嘿笑道，很警惕的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什么情况，这才提着饭盒走了进来。
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简直就跟做贼差不多。
“你搞啥子？”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心说七宝这表情有点鸡贼过头了，他想干什么呢？
七宝走到床边，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白了我一眼。
“老子还不是为你好！”
“啥子？”我一愣。
“医生说，你的身体状况不乐观，得好好休养，所以在吃这方面，你得注意忌口，这又不能吃，那又不能吃.......”七宝说着，咂了咂嘴：“其实要我说，这都是放屁，你伤成那样都没死，我还就不信了，吃一点带辣的又能咋样？”
话音一落，七宝把饭盒打开，里面全是炒菜，闻见那股子熟悉的辛辣味，我不禁咽了口唾沫。
“都这模样了，你不得吃点好的？”七宝一边说着，一边把饭菜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我一眼，问我：“还能自己吃饭吗？”
我点点头，说能。
“那就自己动手吧，让我一个大老爷们喂你吃的，我想想都起鸡皮疙瘩。”七宝嘿嘿笑道，把筷子递给我。
接过饭盒跟筷子，我低头往嘴里刨了几口。
咀嚼了一会，我看了看碗里的饭菜，又抬头看看七宝，不动声色的咽了下去。
“咋了？不好吃？”七宝有些紧张的问我：“这是我在本地找的川菜大厨做的，标准的小灶呢！”
“不是不好吃，我是吃不出味道了.......”我皱着眉说道，表情也很疑惑。
在这之前我还没注意，也许是因为我受伤的缘故，舌头上感觉有些麻木。
触感还是有的，只不过味觉似乎丧失了许多。
当然了，也不是说彻底的失去了味觉，只是消失了大半，吃着饭菜感觉没什么味罢了。
“抽烟不？”七宝问我。
我点点头，继续往嘴里刨着饭菜。
只见七宝特别小心的站起来，走到病房门边，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靠近这里，之后才把房门反锁住。
“这医院啥子地方都好，就是管得太严，那些护士的鼻子比狗还灵，隔着八百米，你抽一口烟，她们都能闻出是什么牌子的！”七宝满嘴跑着火车，嬉皮笑脸的走过来，递了支烟给我，顺带着还帮我点上。
“谢了兄弟。”我叹道，叼着烟，长长的吸了一口，只感觉脑袋清醒了不少，没有了刚才那种迷迷糊糊的感觉。
先前像是没睡醒似的，现在好受多了。
七宝也点了支烟，坐在旁边抽着，看了看我，又把目光移开，望向窗外。
“其实我知道你难受，也知道你在憋着，但是......”七宝叹了口气：“人都走了，咱们还活着的，就该好好的活着，别想那么多折磨自己了，明白吗？”
我嗯了一声，拿过水杯，往里抖了抖烟灰。
“除开方时良跟我们说的那些事，在水底，你还遇见什么了？”七宝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仅仅是陈姐的事，应该不会让你变成这样。”
“我怎么了？”我一愣。
七宝没吱声，走进卫生间里，不一会就拿着一面梳妆镜回来了。
“你自己看看吧。”七宝低声说道。
听见这话，我也没多想，往前凑了凑身子，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说实话，这冷不丁的一看，我差点没认出自己来。
镜子里的人很是消瘦，像是吸.毒的瘾君子那样，几乎是皮包骨，看着如同一具骷髅。
眼窝深陷，黑眼圈很重。
原本还干干净净的眼白，此刻已经让许多血丝给占满了，有点像连着熬了几天夜的样子，都有种精神恍惚的感觉了。
镜子里那种狼狈不堪的模样，就如同一条丧家之犬，整个人都被一种看不见的死气包裹着，完全没有活人该有的样子。
我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越是看镜子里的自己，就觉得越是陌生。
镜子里的这个人真的是我吗？？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那天，方时良把你背回来的时候，我都没能认出你来，真的，我都以为你死了......”
七宝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看着我，略显红肿的眼睛里，全是庆幸的意味。
“不过还好，你狗日的命硬，没栽在那口井里。”
“宝哥，你说......要是有一天，我不是人了，变成了一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转过头，看了七宝一眼，笑得很是无奈：“到那时候，你还拿我当兄弟看吗？”
“你说呢？”七宝耸了耸肩：“我认的是沈世安，不管你是人还是什么狗屁怪物，你都是老子兄弟，我可没他们那么矫情。”
“他们？”我一愣：“谁？”
“行里的先生呗。”七宝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来医院看热闹的先生不少，但他们都没能见到你，全被我们拦下来了，不得不说那帮先生的鼻子挺灵的，说是你这病房里有一股邪气，都怀疑你入邪了.......”
“关他们屁事？”我有些纳闷的问道：“我入邪也是我们沈家的事，那帮子外姓先生凑什么热闹？”
“想找机会聚众踩你呗，都说自己是名门正派，要是有先生入了邪，他们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七宝坏笑道：“我听见他们这么说的时候，就把路让开了，我叫他们自己上来看看你，但要是出了事，我们一概不负责。”
话音一落，七宝吐了口烟，笑得更灿烂了。
“你是不知道啊，那帮先生一听我那话，都吓得没敢上楼，估计他们还以为你醒着呢......”七宝啧啧有声的说：“一个干翻了整个林家的降师，这他妈是能随便来踩的吗？”
说着，七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的看了我几眼，最后还是凑到我耳边，低声跟我嘀咕着：“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别着急。”
“啥事？”我问。
“他们后下水的那一批人，被爩鼠带着，确实找到了你们之前落脚的那个地底平台，地上还有很多血迹，应该是你们留下的。”
七宝说着，皱了皱眉：“但是没找到陈姐的尸体。”
“你说什么？”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红着眼看着七宝：“你们没找到尸体？？”
“没找到。”七宝叹了口气：“下面是空着的，四周都找遍了，也没看见陈姐在哪儿，但是靠近水边的岸上，有一些拖拽重物的痕迹，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进水里了.......”

第五章 夜来人
得到这个消息，我愣了好一段时间，一动不动的看着七宝。
“老沈？”七宝见我表情有些怪异，也不禁担心了起来：“你可别着急啊，司徒他们还没放弃寻找，等你伤势恢复点，咱们也一起去！”
我胸前不断的起伏着，就像是呼吸不上来了似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子都在哆嗦。
咬着牙，我闭上眼，不停的做着深呼吸。
缓了足足两分钟，我这才把眼睛睁开，目不转睛的看着七宝：“她被拖进水里了？”
“应该是。”七宝点点头：“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来看，陈姐确实是被拖进水里了，如果从时间上推测......她被拖走的时候，应该是在方时良带你逃出生天之后。”
“在那段时间里，养九生一直都在岸上，没有下过水，所以他的嫌疑可以排除，至于那个九螭神.......”
说着，七宝看了看我，试探着问：“你确定它的身子崩溃了？”
“对。”我点点头：“虽然我不太了解九螭神，但是从当时的情况来说，九螭神肯定是重伤了，起码在短时间内，它不可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既不是九螭神，又不是养九生.......”七宝皱着眉头，很认真的思索着，最后还是满头雾水的问了我一句：“把陈姐拖进水里的还能是谁啊？”
我没搭腔，回头看了爩鼠一眼，低声问道：“你看见是谁拖陈姐下水了吗？”
爩鼠没有犹豫，很直接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不管是谁，该找的咱们还得找。”七宝丢了支烟过来，往椅子上一靠，仰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陈姐跟咱们关系不错，说真的，我都拿她当自己亲姐姐看，从小到大能那么照顾我的女人，除了我妈就是她了......”
说到这里，七宝沉默了下去，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但越是揉，他眼里流出来的眼泪就越多。
到最后七宝也控制不住情绪了，猛地用双手捂住脸，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子那样，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原本心里还有些悲痛，但一看七宝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凑过去，一边用手拍着他肩膀，一边安慰着他。
“都他妈怪我啊！！怪我没用！！要是我没昏迷过去！！我肯定能帮上你们！！”
七宝从来没露出这种样子过，真的，他那种满是悔意的哭嚎声，都让我出现了一种幻觉。
看样子，七宝是真拿陈秋雁当姐姐看了。
不过想想也是，虽然七宝平常油嘴滑舌的看起来跟谁都亲，可真正能关心他的人，能真心照顾他的，除开他老妈，也就只有陈秋雁那个大姐了。
“没事，都过去了。”我低声安慰道：“我都不哭了，你哭啥？”
“你狗日的！我都听方时良说了！你是不是跟陈姐处上对象了？”七宝一边哭，一边瞪了我一眼：“要是这事真成了，我他妈还得叫你姐夫，你说老子哭不哭！”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你莫名其妙的降辈分了？”我试探着问道。
七宝点点头，说可不么！咱们俩原来可是平辈啊！你莫名其妙的升级了，我还得叫你姐夫，你说老子多生气！
“说起来，咱们回去的事还挺多的，行里有不少麻烦都等着咱们处理呢，不过......”
忽然，七宝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问我：“你还记得那块铜板吗？”
“啥子铜板？”我满脸迷茫的问道。
“就是那块揣在你身上的铜板啊，方时良说，那还是他送给你的。”七宝说道：“那块板子我们让闻人菩萨看过了，说上面使用的文字他见过，但没办法给咱们翻译，因为那不是他的本行，他也看不懂。”
我点点头，也没多问，因为我对这事并不关心，要不是七宝提起来这茬，我都忘了自己身上还有块铜板。
“最后还是司徒认出来了，他说那块铜板上使用的是苏美尔文，就是原来他跟咱们提过的，几千年前两河流域的那个苏美尔文明，铜板上的文字，全都是那个国家使用的文字。”七宝点着烟，岔开了最开始的话题，跟我聊着：“具体内容是什么，这个他也看不明白，最后还是拓印一份送到中.央去了，那边有文字专家帮咱们翻译......”
“这样啊......那就等他们慢慢翻译吧.......反正咱们不急.......”我靠在枕头上，稍稍侧着脸，看着指缝里夹着的香烟，表情很是无所谓。
“闻人菩萨分析过，那块铜板，很有可能就跟那口古井有关系，搞不好还有一些关于九螭神的线索呢。”
一听这话，我顿时就来了点精神。
“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时间也不早了.......”
七宝说着，帮我收拾起了饭盒，最后还给我留下一包烟，将打火机递给我的时候，还特意叮嘱我。
锁上门再抽，要不然的话，那些护士就会锁上你的嘴。
“我在医院门口都被逮过七次了，最后一次，护士长都气得想抽我，真他娘的郁闷......”七宝唉声叹气的说道：“你是不知道啊，这医院啥子都管得严，病人就算了，连我们这种病人家属都没点自由，唉.......”
听见这话我也只是笑，七宝又跟我念叨了一阵，最后才把东西收拾完，慢吞吞的离开了病房。
等他走了，我也就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靠着枕头坐着，沉默了下去。
爩鼠也不傻，能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所以在这时候，它也窜过来，趴在我大腿上，吱吱的低声叫着，像是在安慰我。
“小胖，那条辰龙是你的朋友吧？”我轻轻抚摸着爩鼠的脑袋，好奇的问了一句。
爩鼠点点头：“吱吱！”
“它是怎么去那口古井里的？谁让它去镇压九螭神的？你知道吗？”我问道。
爩鼠有些迷茫的看着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你的朋友，应该还有十一个吧？”
“吱吱！”爩鼠不停的点着头，看着很是兴奋。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我像是闲聊一样跟爩鼠聊着，语气也轻松了一些：“小胖，你们有主人吗？”
听见这个问题，爩鼠没有给我回应，眼神越发的迷茫，似乎它也想不起来这些了。
就在这时候，窗外忽然亮了起来，黑暗的天空，顿时就变得犹如白昼。
下一秒，震天撼地的雷声，便在天空中猛地炸响了。
“轰！！！”
不过短短数秒，外面便开始风雨交加。
那种万分剧烈的狂风骤雨，让我不禁想起了龙王村里的那一幕幕......
在跟养九生他们交手的时候，天空上就是下着这么大的雨吧？
“啪。”
一声无比清脆的拍窗声，让我不禁愣了一下，或是说，算是吓了一跳。
借着窗外的雷光，我隐约看见，有一只瘦弱的手掌拍在窗户上面，当时我都震惊了，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难道我又出现幻觉了？
“小胖，你看见那只手了吗？”我试探着问道。
爩鼠紧盯着窗户，点点头，吱吱叫了两声。
“不是我的幻觉吧？”我又问。
爩鼠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歪了歪脑袋，没吱声。
“你不会也是我的幻觉吧？就跟刚才一样.......”
爩鼠吱吱叫了几声，我也没搞明白它是什么意思，没等我多问，它又把脑袋转了回去。
“这他妈可是八楼啊。”我嘀咕道。
我想要走过去看看，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被纱布绷带裹着呢，旁边还插着管子输着液，想动作大点都很困难，更别说是下床了。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的时候，伴随着砰地一声闷响，窗户直接被那只手握成的拳头砸穿了。

第六章 绷带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倒是没感觉害怕，只是有点迷茫。
这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先前那个极为真实的幻觉，让我对自己的意识都产生了怀疑。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没办法分清楚这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爩鼠确实是一个参照物，但我不敢信它，真的。
先前在那个幻觉里，爩鼠看着也极为真实，无论是神态还是动作，都跟现实的一模一样。
“吱吱！！”
这时候，爩鼠忽然嘶叫了起来，一边叫着，一边往后面退了两步。
最初我是以为它在紧张，之所以叫，也是因为警惕，但奇怪的是，我在爩鼠的眼里看不见那么多的敌意，反倒是......有种说不出的迷茫。
“怎么了？”我低声问了一句：“那人对咱们有威胁吗？”
我话刚说完，窗外那人已经把手臂伸了进来，没等我看清楚他的动作，嗖的一下，整个人就翻进了病房里。
那种轻车熟路的动作，当即就让我得出了结论。
这是个贼。
他的身材比我要瘦弱很多，也要矮我一头，身上裹着一层沾满了污泥的黑色麻布，脸上也被麻布裹了个严实，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说真的，我有点佩服他。
裹在他脸上的麻布，跟裹在身上的一样，都是一个规格的，比帆布都要厚个两层，绝对不透光。
在这种狂风骤雨不断肆虐的天气下，还敢这样打扮，一路翻到八楼来找我，这种毅力跟胆气确实不服不行。
“你是来找我的？”我有些好奇的问道。
对于这个不速之客，我有戒备心，但也没有过于戒备。
因为直觉告诉我，这人不是我们的对手，哪怕我在病床上躺着，成了高位截瘫的患者，爩鼠也能很轻松的把他脑浆子打出来。
再说了，我现在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楼下还有闻人菩萨他们坐镇，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弄死我，确实是太困难了。
不说别人，就是老爷子跟苗武人那一辈的先生，单打独斗的话，在不惊动闻人菩萨他们的情况下，基本上是不可能弄死我的。
想弄伤我也很困难，谁叫我有爩鼠罩着呢？
但是有一点我也没想明白。
为了保证我的人生安全，司徒在医院内外都安排好了不少“安保人员”。
据司徒说，这些人都是从军中抽调出来的精英，现在是隶属三研所，也就是陈秋雁跟司徒他们导师所在的那个研究所。
毫不夸张的说，在那帮精英的眼皮子底下，一只鸟想要从窗户那里飞过来都很困难，更别说是一个活生生的黑袍人了。
他是明摆着翻窗户进来的啊！难道楼下的那些安保人员都瞎了吗？？这都没看见？？
又或是说......这个人，也是行里人，所以楼下的那些普通人没能发现他。
“你找我有事吗？”我好奇的问道，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只发现他是赤着脚来的。
不得不说，这人的脚很秀气，恐怕只有三十几码，像是个女人的脚，脚背的皮肤很白，像是精雕细琢的乳白色玉石那样，很是光滑白嫩。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一步步向着病床这边走来。
爩鼠也没怂，看见有外人闯进来了，还想接近我这个伤员，当时就炸毛了。
只见爩鼠猛地往前窜了两步，站在床尾，后背高高的弓着，嘴里不停发出了带着威胁性的嘶叫声。
也许那人是被爩鼠吓住了，在距离病床两米远的位置，他停下了脚，一动不动的面朝着我这边，似乎是在看我。
“如果你是我朋友，那就去旁边拿张椅子坐，等雨停了你再走，如果你是来找事的......”
我说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现在心情不大好，你最好别来找死，要是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你可以试试。”
听见我这么说，爩鼠猛地嘶叫了两声，四只小爪子上，很突兀的冒出了滚滚浓烟。
那些浓烟比起我以往见过的黑色煞气更加纯粹，这还是第一次在爩鼠身上看见这东西。
“嘭。”
随着一声闷响，那人把背上的麻布口袋放了下来，也是这时候我才发现，他从楼下翻上来，貌似还带着负重物。
看那个麻布口袋的大小，再加上落地时发出的闷响......我估计里面装着的东西，至少有四五十斤。
“啥子东西嘛？”我问道，不动声色的往那个麻布口袋上扫了一眼：“你是来探病送礼的？咋不走正门呢？”
我说这话，纯粹是在调侃他。
那个麻布口袋装着什么东西，这点我不清楚，但我能闻见，那种从里面扩散出来的鱼腥味。
很臭，比一般的鱼腥还要臭，堪比死鱼烂虾那种腐烂的味道.......对了！！这味道我闻见过！！就在龙王村里！！
“你是养九生的人？？”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死死盯着那个黑袍人。
养九生本人我见过，不是这身材，所以这人是养九生的可能性完全能够排除。
但是闻人菩萨他们也说了，养九生不是独行侠，他是有同党的。
现在我跟九螭神结了怨，还把养九生给弄成了重伤，他们那帮人来找我麻烦，只是迟早的事罢了。
没想到啊。
报仇的人......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虽然我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彻底恢复，四肢百骸，也因为我坐起来的动作过大，正在隐隐作痛。
但在这时候，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弄死这个翻窗户进来的贼。
没等那人有动作，我咬着牙，直接把身上插着的几根输液管拔了下来。
可能是使的劲太大，这猛地一拔，针头又在肉里挑了一下，血瞬间就从插针的窟窿眼里流了出来，但很快就止住了。
如闻人菩萨所说，我肉身的变化确实很大。
原本我体内的血肉还带着异香，跟中药材的味道很相似，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
但是现在的味道......确实有点恶心。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腐臭味，像是死人才有的味道，把我自己都给熏得不行。
“吱吱！！！”
爩鼠也察觉到我的敌意了，所以它的反应也不慢，直接从病床上跳到了地板上，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个陌生人，身上已经被那些变得更加纯粹的黑色煞气裹住了。
我坐在床上，疯狂的撕扯着身上的纱布跟绷带，不一会，上半身的这些“木乃伊装备”就让我全扯了下来。
而那个穿着黑袍的人，倒是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像是在想什么，或是在观察什么。
哪怕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也能感觉到他那种充满了迷茫的目光。
等我把下身的那些纱布绷带取下来，那个黑袍人已经往后退了两步，跟我们拉开了距离。
我没多说，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在落地的瞬间，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病床上躺着，肌肉好像有些不听使唤，站在地上，我有点使不上劲的感觉。
就在我咬着牙，用手扶着床沿，慢慢向那人走过去的时候。
那个黑袍人，冷不丁的揭下了脸上缠绕的麻布绷带。
看见他的这番动作，我也没想阻止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脸，很耐心的等着他露出真容。
当最后一圈麻布绷带从他脸上揭下来时，我就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傻愣愣的看着那人，我感觉脑子都死机了。
所有的思考能力都烟消云散，大脑彻彻底底的陷入了混乱。
真的。
无论我再怎么猜测，再怎么分析，哪怕我是做梦，都不可能梦到会是她。
“陈......陈姐？！”

第七章 纸鸢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说真的，我有点确定自己遇见的是幻觉了。
她当初是在我面前咽气的......内脏都被那些长矛状的触手击穿了.......我能肯定的说，陈秋雁当初绝对是死了的！
那种肉身陷入消亡的状态，我简直太熟悉了，我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亲眼见过，别人是怎么咽气的，所以我敢肯定，陈秋雁绝对是死了，不可能活着。
特别是我感觉到她三魂七魄从肉身里消失后，我更确定这一点了。
她不可能还活着，绝对不可能。
“你......你不是死了吗.......”我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表情呆滞的看着她，问话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觉得自己看见的是幻觉，都是虚幻的东西，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但当我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我还是忍不住信了。
不管这是不是幻觉，能看见她，比什么都强。
“嘭！！嘭！！嘭！！！”
这时候，病房门忽然让人给敲响了，听那急促的敲门声，就能感觉出来，外面那人有多着急。
“老沈！！你是不是遇见麻烦了？！”七宝火急火燎的喊着：“楼下有人打报告！说有个贼翻进你病房里了！”
“我......我没事！！”
给出这个回应的下一秒，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了房门边，猛地锁住了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时候，我不想让其他人进来。
无论这是现实还是幻觉，我都想一个人跟陈秋雁待一会。
爩鼠也认出陈秋雁来了，很兴奋的叫了两声，身上散出来的煞气很快就收了回去。
就在它准备往前扑过去，像是原来那样，直接扑到陈秋雁的怀里的时候，没想到陈秋雁却很突然的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她看着我们的时候，表情有些迷茫，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给了我们一种很警惕的感觉。
“老沈！你锁门干什么？？”七宝又是重重的砸了两下门，语气更着急了：“是不是遇见麻烦了？？你先开门再说！！”
“我真的没事！！”我一边用后背顶着门，一边看着陈秋雁，感觉脑子都是乱的，拼了命的想方设法敷衍七宝。
很快，闻人菩萨的声音，也在门外响了起来。
“小沈施主，你屋子里好像有别人啊，真的没问题吗？”
闻人菩萨的声音很平和，能感觉出来，他没有七宝那么着急，要冷静许多。
“没问题。”我大声道：“闻人前辈，你先带其他人下去，不用担心我，至于其他的事......以后我再跟你们解释！”
听见我这话，七宝还是有些着急，催了我几句，让我把门打开，但最后还是让闻人菩萨给拽走了。
门外的脚步声有很多，听着很是杂乱，明显就不是两个人能够发出来的。
大概有十几个人吧？
“你是谁？”
忽然，陈秋雁开了口，很迷茫的看着我跟爩鼠，神情恍惚的问了这一句。
毫不夸张的说，一听陈秋雁这话，我顿时就觉得不对劲了。
以往陈秋雁看我的表情，就像是看自己亲弟弟一样，虽然我们后面的感情有些复杂，那也不该是这样啊。
更何况.......如果陈秋雁真是活过来了，那她死里逃生之后，在看见我这个旧人，不可能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皱着眉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又看了看陈秋雁，抬脚就往她那里走。
陈秋雁确实对我们有警惕的意思，在我往她身边走的时候，她也在不动声色的往后退着，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双手都在发颤。
像是在害怕，但到了最后，她也没有逃走，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表情越发的迷茫，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陈姐，你还认识我吗？”
我试探着问道，走到陈秋雁身前一米的位置，停下了脚，红着眼看着她：“不是我的幻觉吧？你真的还活着吧？”
听见我的问题，陈秋雁稍微愣了一下，看了看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陈姐......我.......”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我忙不迭的问道。
陈秋雁皱着眉想了一会，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好像见过你......还认识你.......”
一听她这话，我顿时就反应过来......陈秋雁不会是失忆了吧？！
“你是从哪儿来的？”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陈秋雁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很突然的抬起脚，缓缓走到了爩鼠面前。
爩鼠一下子可谓是无比的兴奋，跟家养的小狗一样，看见陈秋雁走过来，尾巴摇晃得那叫一个欢快。
陈秋雁看着爩鼠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会，她才弯下腰，试探着伸出手去，摸了摸爩鼠的小脑袋。
爩鼠的反应也很热情，不停的用小脑袋蹭着陈秋雁的手掌，开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我记得......你叫小胖吧？”陈秋雁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看她那表情，就能感觉出来，她很喜欢爩鼠。
没等爩鼠反应过来，陈秋雁已经伸出手去，将它抱了起来。
动作很熟练，也让我们觉得很熟悉，因为陈秋雁以前就是这么抱爩鼠的。
“小老鼠，你真的好胖啊，怪不得你叫小胖！”
陈秋雁怀里抱着爩鼠，笑容无比的灿烂，那种犹如孩子般纯粹的笑容，让我不禁愣了一下。
以前的时候，无论陈秋雁再怎么放得开，在我们面前，她一直都表现得跟个大姐姐一样。
像是这种小孩子的表情.......那种极其纯粹的笑容.......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海里。”
听见这话，我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什么海里？”
“我是从海里来的。”
陈秋雁似乎放下了对我们的警惕，表情稍微轻松了一些，没有那么紧张了。
只见她抱着爩鼠，缓步走到病床边坐下，歪着头，很好奇的看着我。
“你认识我吧？”
我点点头，说认识。
“很多事......我忘了很多事.......但应该能从你身上找到答案吧？”陈秋雁试探着问道，似乎是害怕我拒绝，显得有些瑟缩：“我记得我的家不在这里，应该在北方。”
“对，你是北京人，这里是南方，距离你家还很远！”我忙不迭的答道，跟着陈秋雁走过去，几乎是跟她并着肩坐在病床上。
陈秋雁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跟我拉开了些许的距离。
“北京？”陈秋雁想了想，又问我：“是四九城吧？”
“对。”我点头。
“我家里人是干什么的？”陈秋雁又问我：“我只记得他们好像有人从军，还有的......”
“我跟你一样一样的说吧，所有我知道的，我都跟你说一遍.......”
我就像是给人打报告一样，很认真的，一丝不苟的，把所有我知道的关于陈秋雁的事，都跟她说了一遍。
听我说这些事的时候，陈秋雁显得还挺好奇，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时不时的点点头，算是回应我，但中途没有出声，眼里一直都有种思索的味道。
“我差不多明白了。”陈秋雁点点头，又看了看我，好奇的问：“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是朋友吗？我记得自己好像住在你家里。”
“我们是......我们原来是朋友......原来是！”
我说着，忍不住把头低了下去，小心翼翼的看了陈秋雁一眼，有些心虚的说：“在海里一别的时候，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陈秋雁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很意外的看着我，脸也红了起来。
“先不说这个......我还有个问题.......你说的陈秋雁......真的是在说我吗？”
“是啊！”我忙不迭的说：“你就是陈秋雁，陈秋雁就是你！”
“那也不对啊。”
陈秋雁一皱眉，似乎是有些纳闷，很疑惑的看了我一眼，说。
“虽然你说的那些事我都有印象，但是我记得......我自己不姓陈啊......”
“不姓陈？”我愣了愣：“那你姓什么？”
“林。”
陈秋雁低声说，目光一直都停留在我脸上，似乎是在观察我的表情。
“我叫林纸鸢（yuan）。”

第八章 还阳
听见陈秋雁这番话，说真的，不光是我傻眼了，连被她抱在怀里的爩鼠也傻眼了。
爩鼠不傻，能听懂陈秋雁说的是什么，所以在那时候，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很诧异的看着陈秋雁。
“你......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叫什么了？？”我看着陈秋雁，眼神不禁变得有些担忧，心说失忆是一回事，记忆产生了错乱，多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那才是最麻烦的。
至于我现在经历的一切，是幻觉还是真实的，这都不重要了。
如果这是真的，我得谢谢老天爷。
如果这是幻觉，我还是得谢谢老天爷，顺便还得求它一次，最好一辈子都别让我从这个幻觉里清醒过来。
“不是......我记得我有一个叫陈秋雁的名字.......但是有另外一个人告诉我......我姓林.......”陈秋雁说到这里，表情也越发的迷茫，抬着头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给她一个答案：“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是谁告诉你的？”我试探着问道。
“不知道。”陈秋雁皱着眉，回忆了一会，继续说：“是我刚睡醒的时候，那人告诉我的，但我没看见他的样子。”
“是男人还是女人？”我继续问着。
陈秋雁再一次摇摇头，说分不清。
“能听出来那个声音大概的年纪吗？”我又问。
“这个也分不清，有点像是小孩子，又有点像是老人。”陈秋雁一皱眉：“不过那个声音听着很舒服，好像是亲人那样......应该是好人！”
“能跟我准确的描述一下吗？”我想了一会，又问：“你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周围有别的生物吗？”
陈秋雁没有立即回答我，抱着爩鼠，一边抚摸着它的脑袋，一边回忆着。
足足过了四五分钟，陈秋雁这才开口。
“我是在海水里醒过来的，是在水底，往上游了很久，我才回到水面上，那是一个小岛上的村落，还有很多人驻扎在水边，但我没让他们发现.......”
一听这话，我不禁觉得有些诧异。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陈秋雁所说的这个小岛村落，十有八九就是龙王村了，水边驻扎的那些人，也就是司徒他们派去的官方人员。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陈秋雁是什么身体素质，这个不用我说，大家心里也清楚。
虽然她的身体素质要比普通姑娘强一些，但那也有个极限，更何况去做某些事的难度，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那就不是活人能干出来的，最次也得行里人才行.......
而且行里的先生也分三六九等，想要从古井最深处游回水面上，并且还要留有余力，保证自己不被岸边的驻扎人员发现，那就不是普通先生能办成的事了。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让我去办这事，能一次成功的几率，恐怕只有两成左右，最麻烦的还是岸边的那些驻扎人员。
据司徒说，那些人都由国家的第三研究所调动，全是从军队里抽调出来的精英，绝对都算是个人素质较高的那种军人。
想从正规军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溜达出去，这种事的难度实在是大过头了。
“在水下的时间不短吧？从水底游到水面上，最快也得好几分钟吧？”我欲言又止的看着陈秋雁，低声问道：“更何况水底还有乱流，跟漩涡似的......一般人根本出不来啊。”
“不会啊。”陈秋雁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很轻松就游到水面上了，都不用呼吸，憋着气就好了。”
现在我是真有点怀疑了，此时此刻，我不会还是处在幻觉里吧？
打破了头去想，我都不会想陈秋雁能自己逃出来，因为这一切都不合逻辑啊！
这时，我也没犹豫，猛地握住了陈秋雁的手腕，用手指搭着她的脉门，简单的把了一下脉。
在这个过程中，陈秋雁没有把手抽回去，也没有阻止我，或是闪躲开。
只是略微红着脸，小心翼翼的看着我，没发出任何声音。
“你的脉搏不对啊......怎么这么快.......”我喃喃道，感觉脑子都乱了起来。
陈秋雁的脉搏频率，至少要比普通人快上三四倍，这还是往少了说的，可以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脉象......
也不对。
在井底，我选择拔苗助长落恶子的时候，自己的脉搏频率，应该就和陈秋雁相当，只是比她快一些罢了。
“你的肉身状态......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我皱着眉说道。
陈秋雁似懂非懂的看着我，没吱声。
我把她的手腕放下，扒开她眼皮子看了两眼，说实话，她那样的眼白，我从来没见过。
无论是再怎么正常的活人，哪怕是从来没熬过夜，也从来没生过病，眼白的边缘处，都会有一些红血丝的存在。
可是陈秋雁却没有，眼白非常的干净，那种纯粹的白色，看着都带光，像是玉石一样，让人看着的时候，怎么都移不开目光。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又问了一句。
“跑着来的呀，然后在路上坐车，钱包里有钱的！”陈秋雁笑道。
“你都忘了自己是谁了，还记得这么多呢？”我不禁有些纳闷，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陈姐，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陈秋雁摇摇头，说没有，她记得很多事，但那也仅仅是事跟一些生活常识，至于人际关系这类的东西，她确实是忘得差不多了。
“你这身衣服是从哪儿来的？”我问。
“醒过来的时候，我身上就穿着这些衣服了，不对！这不是衣服！”陈秋雁皱着眉说：“这只能算是麻布袍子吧？时间太急，我也没时间买新衣服，就只能凑合着穿了，路上的人还以为我是疯子呢！”
“钱包你是在哪儿找到的？”我又问。
“一个平台上，那是水下的一个独立空间，像是个小山洞。”陈秋雁说道。
“你原来的衣服呢？”我再一次问道。
陈秋雁摇摇头，说不见了，而且准确的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原来穿着什么衣服。
“一开始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裹着脸？”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听见这个问题，陈秋雁很认真的想了一会，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我醒过来的时候，脸上就缠绕着那些绷带，但很奇怪啊，我就算看不见东西，也能感觉到四周的景物，比看着还真实。”陈秋雁低声道。
“这样啊.......”
我想了一会，只觉得这事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是超出我的想象能力了。
按照陈秋雁说的这情况来说，她醒过来的时候，应该是在闻人菩萨等人下水之前。
那也就是说，从方时良带我逃出古井，再到司徒他们赶到现场，这个过程的时间应该没那么长，恐怕就只有两个小时左右。
如果有人要救陈秋雁，那人能够操作的时间，也不过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把一个彻彻底底死去的死人救活，并且还把她丢失在水下，被九螭神吞食的三魂七魄找回来.......这种事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想来想去，我觉得这种事，也就只有那些传说之中的神仙能做出来了。
生死人肉白骨，招魂引魄安身，这......
“你叫沈世安吧？”陈秋雁问我。
我点点头，说，是。
“你真是我男朋友？”陈秋雁红着脸，像是小姑娘那样，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次我可没敢犹豫，直截了当的点点头，说对，就差结婚了。
虽然我没有真的跟陈秋雁谈过恋爱，但说实话，面对这样一个能豁出命去救我的女人，说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
至于结婚......反正就当时来说，我一点也不抗拒。
起码拿陈秋雁当结婚对象来看，我觉得是很合适的。
“那......那我变成了一个怪物.......你也不介意吗？”

第九章 身体的改变
变成一个怪物？
听见陈秋雁那话，我不禁愣了一会，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
陈秋雁没有回答我，眯着眼睛笑了笑，虽然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但在那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时，陈秋雁看我的眼神，让我感觉有点陌生。
像是另外一个陌生人在看我......
“你到底是谁？”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陈秋雁的眼睛，语气之中，不由自主透出了一股警惕的味道。
听见这话，陈秋雁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你......你真的是陈秋雁吗？”我试探着问道。
这一回，她也没有犹豫，又一次摇了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人说我是林纸鸢.......你说我是陈秋雁.......”她说着，轻轻把爩鼠放在了我怀里，然后往后退了退，跟我拉开了距离：“我都被你们搞迷糊了......我现在就想知道......自己究竟叫什么.......”
“我说的那些......你记忆里还有印象吗？”我试探着问道。
陈秋雁点点头，说有，但她又补充了一句。
“关于林纸鸢那个名字......我也有印象......只不过.......”
说到这里，陈秋雁沉默了下去，没再继续往下说，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灵魂那样，眼神空洞的看着地板，像是在发呆。
就在我想着要怎么安慰她的时候，忽然间，她的身子就颤抖了起来，双手紧握着拳头，像是在忍耐什么，咬紧了牙.......
原本干净到纯粹的眼睛，此时很突兀的冒出了许多血丝，如同蜘蛛网一般，看着有些吓人。
“你怎么了？？”我忙不迭的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头疼。”
陈秋雁咬着牙说，眼睛都红了起来，能看见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额头上已经鼓出了许多青筋，紧握着拳头的双手，指甲也陷进了肉里，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光是看就能感觉到，她究竟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没事没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急忙凑过去，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心疼得不行：“你确实是叫陈秋雁，但救你的人，说你叫林纸鸢，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现在想不明白没事，咱以后慢慢想，我帮你想！”
陈秋雁闭上眼，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做了一会深呼吸，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谢谢你。”
“不用。”我笑道：“你跟我说什么都行，就是别说谢谢。”
陈秋雁侧过头看着我，没再说话，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说你是怪物，这点我也能理解，毕竟一个姑娘家，能从水底一路游上来，还不觉得憋，这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办成的事.......”
“不是这个。”
陈秋雁说着，把头低了下去，似乎是不敢看我。
“那你说的是什么？”
“我从小岛那里，一路游上岸的时候，碰到过两艘小渔船，螺旋桨把我胳膊打断了，就剩一块皮连在上面.......”陈秋雁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右胳膊：“过了不到十分钟，这条胳膊就长好了........”
“你也有肉身蛊？！！”
我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听见陈秋雁说的那事，我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十分钟能恢复断掉的胳膊，这种事我能干出来，而且还能更快。
但十分钟能恢复过来已经够夸张了，那样的肉身恢复力......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该有的！
“什么肉身蛊？”陈秋雁很疑惑的看着我，没明白我的意思。
“你......这也不对啊.......”我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陈秋雁的手腕，一边检查着她的脉搏，一边把脑袋凑过去，闻了闻陈秋雁身上的味道。
说实话，她身上有一种大海的味道，淡淡的海水味，没有肉身蛊该有的那种中药味。
在她的掌心里，还有一些血迹留存，那是先前她用指甲掐出来的，闻着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跟正常人的血液味道一样，完全没有我体内那种，闻人菩萨所说的腐臭味。
我拿着她的手掌，翻来覆去的研究着，那些流出血来的小伤口，已经愈合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到最后，陈秋雁也被我弄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把手抽了回去，像小女孩那样，双手紧握着，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其实......我也没搞懂你这是什么情况......但我绝对不介意！”
说着，我左右找了找，见床头柜上还放着削水果用的小刀，没犹豫，直接拿过来，一刀捅穿了自己的左手掌。
“你干什么呢？！”陈秋雁忙不迭的把我拽住，但为时已晚，血已经顺着伤口流了出来，如闻人菩萨所说，我的血液里，确实带着那种难闻的腐臭味。
像是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尸臭，虽然比起真正的尸臭而言，没那么浓烈，但闻着确实挺恶心的。
“我跟你一样，肉身能够自我修复，所以我也算是怪物，跟你一样啊......”
我强忍着疼，硬生生给陈秋雁挤出了一丝笑容：“你不介意吧？”
话音一落，我把水果刀抽了出来，让陈秋雁仔细看了看伤口。
当她看见我的伤口迅速愈合的时候，眼神里也有一些难掩的惊讶，闻见那股子腐臭时，倒是没显得怎么嫌弃。
陈秋雁拿着我的手掌，仔细研究了一阵，最后才抬起头看着我，很认真的跟我说。
“我不介意，你不用.......”
没等她把话说完，我咬紧了牙，忍不住将她抱在了怀里，紧紧的抱着不敢松开，生怕一松手，陈秋雁就这么消失掉。
像是我先前的幻觉那样，彻彻底底的消失掉。
“你是真的吧？？你是真的回来了？？”我红着眼睛，说这话时，几乎每一个字都在颤抖，眼泪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打着转：“我不是在做梦吧？？”
被我这么抱着，陈秋雁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也没推开我。
她轻轻在我后背上拍了拍，低声安慰道：“你不是做梦，我当然是真的.......”
陈秋燕安慰我的语气，让我找回了一丝熟悉感，因为当初老爷子出事的时候，陈秋雁在车上也是这么安慰我的。
那是一种让人心安的语气。
“沈......世安.......”她说着，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低声问我：“你知道我是怎么找过来的吗？”
我摇摇头，没有松开她，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只想赖在她身上。
“醒过来之后，我大脑里有一个味道，我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想找到这个味道的来源......”陈秋雁低声说：“而且救我的那个人，也让我过来找你，说我跟你在一起才是安全的，而且你需要我的帮助......”
听见她这么说，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需要她的帮助？？
救她的那人究竟是谁？？？听这意思......应该是友不是敌.......但我哪个朋友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那人让你帮我什么？”
“不知道。”陈秋雁无奈道：“只说叫我来帮你，其余的一点没说。”
我点点头，又紧紧的抱了抱陈秋雁，正准备把手松开，只感觉胸口疼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硬物硌着我胸口了。
“你还戴着玉佩呢？”我忍不住问了句，在我的记忆里，陈秋雁的脖子上应该什么都没戴，但是现在.......
“不是玉佩，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我醒过来的时候，脖子上就挂着这个了.......”
陈秋雁说着，轻轻将我推开，把胸前佩戴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掌心里让我看。
如她所说，这玩意儿确实不是玉佩，而是一个类似于玉佩的铜制饰物。
这个铜制饰物的质地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种铜......
对了！
方时良送给我的那块铜板，跟它的质地一模一样！！

第十章 烧伤
陈秋雁胸前佩戴的饰物，与方时良送给我的那块铜板一样，质地都是完全相同的。
光是用看的都知道，这块铜佩有一定的年头了，表面有许多摩擦过的痕迹，但却没有铜锈，干净到了极点。
仔细看来，这块铜佩跟方时良送给我的那块铜板，也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这块似乎是有点泛红，像是红铜的那种颜色。
铜佩呈完整圆润的圆形，正面凸出，看着像是一面凸镜，刻着许多花纹，背面则是平整的，也没有凹下去的意思。
正面的那些花纹图腾，应该都是凹刻出来的，里面被一些不知名的黑色粉末填充着，摸着有种磨砂感。
那些花纹并不复杂，整个图腾看起来都很简单，像是三片电风扇的扇叶。
铜佩的正中间，是一个硕大的黑点，在黑点的四周，又有三片像是波浪的“扇叶”，依次排列开。
三片扇叶之间的距离是相等的，看起来非常的和谐，而在整个图腾的边缘处，则又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凹坑黑点，像是撒上去的黑芝麻。
看见这块铜佩，我只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了，真的。
那人不光是救回了陈秋雁，还拿给她一块类似方时良找来的铜板......这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用来拴着这块铜佩的绳子，是一条很普通的黑色麻绳，跟筷子差不多粗细，看着很是结实。
我轻轻用手搓动了几下，能感觉出，麻绳也很有韧性，好像还带着一定的弹性，跟橡皮筋似的。
“你认识这个吗？”陈秋雁试探着问我。
我摇摇头，说不认识，但是我见过类似于这种质地的东西。
“对了，我醒过来的时候，背上还挂着这个麻布口袋，里面装着很多吃的.......”
陈秋雁从床上跳下去，赤着脚走到麻布口袋边上，几下打开了口袋，随后就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像是煤炭，但陈秋雁用手碰触它的时候，能看出来，那是软的，并没有那么的坚硬。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觉得这东西很好吃啊......比我在饭店里买的食物都要好吃很多.......只是没什么味道.......”陈秋雁说着，把那块“黑炭”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然后满脸享受的咀嚼了起来，眼睛都开心得眯着，一脸幸福感。
我看了看那块黑炭，又看了看陈秋雁，没再说什么，只是心情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陈秋雁吃的可不是什么煤炭，她嘴里咀嚼的......是九螭神遗留下的残渣啊！
九螭神的肉身崩溃后，那些血肉大多都消散了，只有小部分的血肉遗留了下来，附着在骨头上，迅速的收缩枯萎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秋雁手里拿着的，应该就是九螭神遗留下的血肉之一。
“好吃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还行，你也吃点吧！”陈秋雁走到我身边，红着脸把那块黑炭递给我：“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吃了之后，就会感觉很有力气！”
我摇摇头，笑道：“不用了，你喜欢的话就多吃点，说不准吃了还对你的身体好呢。”
“你是不是嫌弃啊？”陈秋雁低声问道，有些瑟缩的把那块残渣收了回去。
但还没等她把那块残渣真的收走，我猛地伸出手去，将那块黑炭拿过来，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的吃着。
不得不说，虽然这块九螭神的血肉没什么味道，但越是嚼着，就感觉越带劲，像是嚼口香糖一样。
等我吞下去一部分之后，只感觉胃部这一块暖洋洋的，说不上来的舒服。
先前身体乏力的情况，也有了很大的改善。
就在这时，我感觉自己好像嚼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差点没把我的牙给咯下来。
我下意识的把那块硬物吐出来，放在手心里查看，跟黑炭的颜色不同，这玩意儿是淡蓝色的......应该是九螭神的骨头！
“吱吱！！”爩鼠忽然叫了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像是在提醒我。
我有些纳闷，心说爩鼠的叫声很着急啊，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没等我开口问它，爩鼠嗖的一下，直接从床上窜到了病房的角落里。
那里堆放的都是我们的行李，其中我的东西占大多数，而且都是法器。
爩鼠一头钻进行李包里，好半天都没出来，吱吱的叫着，似乎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过了半分钟左右，爩鼠这才冒头，嘴里叼着一根黑绳，很兴奋的向我跑了过来。
看见那根熟悉的黑绳，我先是迷茫了一会，最后才猛地反应过来......对啊！
老爷子说过，这根大狱绳的威力是被削弱过的，最强也是最鼎盛的时期，应该是大狱绳还拥有那几颗桶珠的时候。
桶珠被毁掉了，大狱绳也就等同于失去了灵魂，威力不足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
但是只要找回相应的桶珠，这根黑绳的威力一样能恢复过去。
属于大狱绳的桶珠，共有五颗，分别相应着五行。
按照最普通的桶珠来说，这五颗应该是由五行孽“贡献”出来的，金木水火土，各占其一。
其中属于“水”的桶珠，是由“水中鱼”的身子里取出来的，算是鱼骨。
所谓的水中鱼，并不是指真正的鱼，而是说那些海水里生成的冤孽，成了气候之后，肉身中的骨骼就能取来做桶珠。
爩鼠给我拿这根黑绳来，其意思显而易见，它是在提醒我，甭管九螭神是不是真的神，它都是在大海里生存的生物，用成了气候的冤孽来形容它，都是一种亵渎。
毫不夸张的说，养九生称呼它为海神，这点并没有夸张。
追根究底，那牲口也是海里生出来的活物，那也就是说，它的骨头应该能用在大狱绳上！
“哎呀！小胖！你这脑子转得挺快啊！”我一把将爩鼠抱在怀里，哈哈大笑道：“我还愁着要怎么弄那些桶珠呢！你可算是帮我大忙了！”
“什么桶珠？”陈秋雁靠着我坐在床上，很好奇的看着我。
“就是法器的......我以后再跟你说吧！”我笑道。
这时候，陈秋雁忽然抬起手来，轻轻在我肩上抚摸了两下，眼神顿时就黯淡了下去，似乎是有些心疼。
“你身上的这些是文身？”
“什么文身啊，都是伤！”
“你身上的这些伤是怎么弄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说，这是在海里留下来的，就是那个把你害死的怪物，你还记得吧？
陈秋雁点点头：“有点印象。”
说着，她轻轻在我肩上摸了摸，语气更是心疼：“这些伤痕恢复不了吗？你刚才用水果刀捅出来的伤口都长好了，这些伤疤怎么还是这样啊？”
听见这话，我猛然反应过来，留在我身上的这些伤疤，貌似不太对劲。
因为在这之前我身上都是被纱布绷带裹着的，所以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肉身的变化，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身上留下的伤疤......貌似多得有些过分了。
手臂上，胳膊上，肩上，胸前，腹部，腰部，甚至是腿部.......
从头到脚，四肢百骸，几乎每一个地方，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烧伤的痕迹，都呈长条状，只有那些埋藏了落恶子的地方，才有块状的伤疤。
让我想不明白的是，这些伤疤都不是肉色的，而是黑色。
就像是被人用黑油漆泼过一样，伤疤在灯光下看着，都有些反光。
“你背后的这块伤疤很像是文身啊。”
“什么文身？”我忙不迭的问道。
陈秋雁没说话，爬到床上，半跪着用手抚摸着我的后背，跟我描述着。
“有六个黑点，边上还有火焰状的图案，是一圈......”
还没等陈秋雁给我描述完，只听砰地一声，大门直接让七宝给撞开了。
跟在他背后的闻人菩萨、司徒，看样子是想阻止他，但这一切都为时已晚，七宝刚撞开门，闻人菩萨他们才勉强拽住他。
霎时间，病房里就安静了下来。
我跟陈秋雁一愣一愣的看着他们。
他们一愣一愣的看着我们。
谁都没说话，场面无比的尴尬。
“我......我操？！！”

第十一章 意外的重逢
七宝直接傻眼了，看着跟神经错乱似的，傻不愣登的站在原地。
在这时候，他还保持着踹门的动作，金鸡独立的站在那儿，双眼大大的瞪着，如同做梦一样看着我跟陈秋雁。
司徒的表情跟七宝一样，傻愣愣的看着我们，嘴巴张大着，足够能塞下自己的拳头。
闻人菩萨的反应也没好到哪儿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秋雁，脸上除了惊讶就只有惊讶。
“我是在做梦吧？”七宝嘀咕着，慢慢把脚放了下去，往后退了半步，砰地一声，又把病房门给关上了。
下一秒，他又推开了病房门，很疑惑的看着我们，没有我想象中的惊讶跟兴奋。
“妈的？？难道我也出现幻觉了！？是不是开门的方法不对啊！？”
说着，砰地一声，又把房门给关上了。
反反复复的重复了七八次，七宝推开门，这才开口问我们：“你们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觉得是真的。”闻人菩萨笑了起来，双手合十道：“看样子陈施主的福缘不浅啊，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必然有苍天庇佑。”
“啥子苍天庇佑？”我苦笑道：“要是苍天庇佑的话，我还能落个这样的下场？”
“秋......秋雁？？”司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竟然没死？！你是怎么回来的？？刚才翻窗户进来的贼就是你？？”
在这个过程中，陈秋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怕生的小孩子一样，很紧张的盯着七宝他们，完全就是一副警惕陌生人的表情。
不光如此，陈秋雁眼里还有一种很明显的敌意，牙都咬紧了，双手紧握成拳，似乎是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你别紧张啊！这都是自己人！”我忙不迭握住陈秋雁的手腕，又是安慰又是解释的说：“那个贼眉鼠眼的是七宝！是我兄弟！那个看着挺正经的叫司徒！是你原来的同事！那......”
“我这个大光头是和尚，算是你的长辈。”闻人菩萨自我介绍道，虽然脸上的笑容不退，但眼里还是出现了显而易见的疑惑，看了我一眼问道：“小沈施主，陈施主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我想了想，回头看了陈秋雁一眼，低声说：“抽我一巴掌。”
“什么？”陈秋雁一愣。
“抽我一巴掌，往狠了抽，千万别跟我客气，我想试试，看看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要不然就是睡着做美梦了！”我皱着眉道，很认真的说：“如果这是梦的话，我就没必要跟他们解释那么多了，费口舌啊。”
“你傻啊？”陈秋雁笑得眯起了眼睛，轻轻用手指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如果这是梦，你醒过来了，不就见不到我了？”
“那倒也是，那还是别抽......”
“啪！！！”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爩鼠猛地跳了起来，就像是人一样，照着我右脸上来了一记标准的飞踹。
力度非常的大，真的，具体有多大呢。
大概有“我.操.你个狗日的！”这么大。
爩鼠这一脚，踹得我后槽牙都松了，疼的我捂着脸，半天没缓过劲来。
看见我这么痛苦，爩鼠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它眼神里那种想要邀功的意思，简直都快凝成实质溢出来了。
狗日的，我让陈秋雁抽我，又不是让你踹我，虽然你身板小......但你力气大啊！！
你心里怎么就没点逼数呢？！！
“小胖你轻点啊！看把他踹成什么样了！”陈秋雁着急道，凑到我脸边，轻轻在我脸上吹了几口气，很心疼的看着我：“你的脸肿了。”
“我知道，不用说我都知道。”我龇牙咧嘴的捂着脸，疼得不行：“小胖，就凭你这一脚，咱们接下来几十年的感情，就算是这么断了。”
“吱？”爩鼠一愣，歪着小脑袋，很奇怪的看着我。
“你狗日的......你倒是轻点啊.......”我忍不住骂道。
这时候，七宝他们已经走了过来，顺带着还把门关上了，司徒还叫外面的人守住房门，谁也别放进来。
“秋雁，你怎么了？”司徒小心翼翼的看着陈秋雁，低声问道：“是不是身体哪儿不舒服？”
“我看她是失忆了。”闻人菩萨叹道：“连人都记不住了，不是失忆还能是啥？”
“失忆了？！！”七宝惊呼道，猛地凑了过来，指着自己的脸：“陈姐！你不记得我这张脸了吗？！！”
在七宝凑过来的瞬间，陈秋雁已经躲到了我背后，很警惕的，充满敌意的，看着这一个个曾经熟悉的人。
“有点印象，但其他的不记得了。”陈秋雁皱着眉说道。
“我呢？”司徒指了指自己：“你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了。”陈秋雁摇摇头。
闻人菩萨一摊手，说，那我就更别问了，连你们都记不住，更何况是我呢？
“不对啊，就算你是失忆了，也不可能.......”
司徒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很疑惑的看着陈秋雁，又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琢磨什么。
“你是怎么回来的？”
陈秋雁没回答这个问题，又往我身后躲了躲，很警惕的盯着司徒。
“她是跑回来的。”我简单的答道。
“跑回来的？这话你自己信吗？”司徒一愣，笑了起来问我：“从龙王村跑回来？还是从哪儿跑回来？你以为她有超能力啊？”
“是啊！”七宝也冷静了许多，惊疑不定的看着陈秋雁：“陈姐，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多嘴问一句，你不是......你不是出意外了吗？你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七宝问的这话很是婉转，他想问的其实是，你不是死了吗？
这句话用不着明问，任谁都能听出来。
陈秋雁似乎没有跟他们聊天的兴致，紧紧拽着我胳膊，眼里的敌意越来越重了。
我轻轻拍了拍陈秋雁的肩膀，将她挡在身后，简单解释了一句。
“她活过来了。”
“死而复生？活过来了？这不可能吧？”
闻人菩萨听见这话，很疑惑的看着我们，眼里的神色都有些迷茫了。
“人死是不可能复生的，这点是老天爷写死的，像是你这样的情况，要么是她根本没死，要么就是她根本没活。”
“没死？这点方时良是确定过的吧？不光是心跳脉搏，连魂魄都被九螭神给弄走了？”司徒嘀咕道，看着陈秋雁的时候，眼里渐渐出现了一丝警惕：“闻人前辈，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
“不好说。”
闻人菩萨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凝重：“陈施主的肉身不太对劲，跟普通人的气也不一样，反倒是跟小沈施主很接近。”
“跟老沈很接近？”七宝一愣：“你说的是肉身蛊？”
“不知道，那得进一步的检查才能.......”
在这个时候，司徒忽然打断了闻人菩萨的话，直视着陈秋雁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真的是陈秋雁吗？”
听见这个问题，她稍微愣了一下，似乎也有些迷茫，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你不是对我们有印象吗？”司徒寸步不让的追问着。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知道我是谁........”陈秋雁说到这里，眼睛都红了起来，身子不停的颤抖着，像是在害怕，抱着我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我脑子里有两个名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个.......”
我摆摆手，打断了陈秋雁后面的话，看了看司徒，又看了看其他人。
“这事大概是这样的，我跟你们慢慢说吧.......”

第十二章 铜板上的文字
从陈秋雁翻窗户进来，再到此时此刻，我把这过程缩略了一些，一分钟不到就给讲完了。
至于陈秋雁跟我说的那些，她是怎么苏醒过来的，又遇见什么样的变故，这些我没有直接说，而是一笔带过了。
不管陈秋雁经历了什么，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拿自己当一个正常人来看待。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一开始也不会问我，会不会介意她变成这样。
就因为这点，有些事不能通过我的嘴来说，只有等到陈秋雁想说了，她自己来说。
“我感觉这事有蹊跷啊......”司徒半眯着眼睛，很警惕的盯着陈秋雁：“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陈秋雁没说话，寸步不让的看着司徒，眼里的敌意越发明显，似乎都有种随时动手的意思了。
不说别的，单说动手能力，单打独斗，我敢说十个司徒绑在一块，都不是陈秋雁一个人的对手。
这姑娘赤手空拳的能从龙王村跑到这里来，轻轻松松的顶着狂风骤雨，从一楼翻到八楼，这种身体素质，恐怕我都比不上。
或许我的肉身恢复力能够强过她，至于其他的......还得慢慢验证。
“陈姐，你说你脑子里有两个名字，这大概是啥子意思？”七宝小心翼翼的问道。
听见这个问题，陈秋雁稍微沉默了一下，也没有回避七宝，坦然道：“救我的那个人，说我叫林纸鸢，但是我的记忆里，确实有陈秋雁这个名字。”
“那人说你叫林纸鸢，你就叫林纸鸢？”七宝好笑道：“说不准那人是逗你玩呢！”
“不是。”
陈秋雁皱着眉说道，想了想，又说：“我脑子里不光有关于陈秋雁的记忆，关于林纸鸢这个名字的记忆，还有一部分，但是很模糊.......”
得到这个答案，七宝跟司徒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说话，最后都把目光放在了闻人菩萨身上，等着他给个靠谱的分析。
闻人菩萨当时也很诧异，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情况，看了看陈秋雁，表情越变越疑惑。
“小陈施主，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我帮你把把脉吗？”
一听这话，陈秋雁也犹豫了起来，最后还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想让我帮她做决定。
“没事，都是自己人，闻人前辈还救过咱们好几次呢。”我低声安慰道。
陈秋雁犹豫不决的看着闻人菩萨，想了一会，点点头，一只手抱着我的胳膊，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伸了过去。
闻人菩萨也没矫情，很干脆的用手握住陈秋雁的手腕，目不转睛的盯着陈秋雁的眼睛，很突兀的沉默了下去。
“你跟小沈施主不一样。”
闻言，我不禁愣了愣，急忙问：“有啥子不一样的？”
“气。”闻人菩萨疑惑道：“她体内没有蛊气，就是最普通的气，完全处在正常人的水平.....”
“我的肉身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陈秋雁问道。
闻人菩萨摇摇头，说都是一样的，起码他的感觉是这样。
“但是......但是我的肉身也能自我修复啊.......就像是世安的身子一样.......”陈秋雁低声道。
“修复？？”闻人菩萨一愣，转过头看着我：“你知道这事吗？”
关于陈秋雁肉身的变化，我并没有跟闻人菩萨他们说，所以在这时候，我也不想多嘴，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看见我这副反应，闻人菩萨像是明白了什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过脸，问陈秋雁：“小陈施主，关于你的事，能跟我们说说吗？”
闻言，陈秋雁看了看我，见我没反对，也没有同意，她犹豫不决的想了一会，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了似的，低声说：“我醒过来之后，身体好像有些不对劲了，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我的肉身能够自我修复.......”
陈秋雁也没有隐瞒他们什么，把她所经历过的事，一一跟在场人说了一遍。
听完陈秋雁的经历，别说是司徒这种外行人，连闻人菩萨都听愣了。
“这......这都是真的吗？？”闻人菩萨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一愣一愣的看着陈秋雁：“你说的都是真的？？死而复生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陈秋雁有些怯弱的点点头，抱紧了我的胳膊。
“能给我看看你的那块铜佩吗？”闻人菩萨试探着问道。
陈秋雁嗯了一声，把铜佩从麻袍下面拿了出来，放在手心里，任由他们看。
“这块铜佩的质地.....好像跟那块铜板一样，就是颜色稍微差了点。”闻人菩萨凑上来看了一会，皱着眉说：“这上面凹刻的应该是图腾，而且看着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如果这跟那块铜板的质地一样，那咱们是不是能够大胆猜测一下，这跟那块铜板属于一个来路的东西？”司徒低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问。
“那块铜板的情况我大概摸清楚了，半小时前，北京那边给我来消息，铜板上刻的那些字已经翻译了九成，大概内容我都抄下来了，按照电话里他们念的内容抄的，一个字不差......”
司徒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白纸，递到了我手里。
我打开这张叠着的纸一看，陈秋雁也凑了过来，陪我一起看着。
纸上有好几行字，有的地方，墨迹还没干，应该是司徒刚抄录下来的。
“我看见铜板的那天就确定下来了，那上面的文字，都是苏美尔文，只有那个文明时期的文字会是那模样，只不过我没办法翻译，只能等着北京那边的高人帮忙，大概内容就是纸上的这些，你仔细看看。”
我点点头，没说话，一字一句的看着，连标点符号都不敢遗漏。
“旧日者，或是从重伤垂危下恢复，或是渐渐的开始苏醒。”
“但无论如何，它们不该重回阳世，应该归于星空或深海。”
“如同那些无秩序，无形态，无意识，让人无法理解，那些真正的旧日之王，会在那时间尽头，于地底死寂之处，星空深海之中，永恒的陷入沉眠.......”
看到这里，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慌了起来。
因为我想起了在昏迷时，在那个梦境里，我所看见的一切。
大脑怪跟我说的那些话......似乎能跟铜板上的这些记载搭上边.......沉眠跟时间的尽头......这些好像都跟那位有关......
“小沈施主？”
“老沈！”
忽然间，我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等我缓过神来，只见闻人菩萨他们都很紧张的看着我，一个个都是满脸的担忧。
“怎么了？”我一愣。
“这话应该是我们问你。”闻人菩萨皱着眉问我：“你刚才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发了一会呆。
说着，我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感觉眼睛有些说不出的酸涩，等我用手背一擦，这才发现眼睛有点不对劲，手背好像蹭到了什么液体。
把手放下来，我看了看，手背上全是黑乎乎的粘液，闻着那股熟悉的腐臭味......这应该是我的血吧？
“小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闻人菩萨试探着问道，没等我回答，他就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想说，你可以不说。”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不是不想说，我是怕说了你们不信，而且我也不知道我说的这些，真实性究竟有多少。”
“你先说呗。”七宝有些好奇的看着我：“咱们就是听听，信不信还得两说呢。”
我嗯了一声，稍微停顿了一会，措了措辞。
“养九生并不是九螭神的信徒，九螭神只是养九生信奉的神明之一，而且还很可能是最底层的.......”
“那还是最底层的？那最顶层的是谁？”七宝好奇的问道。
我想起大脑怪跟我说的那些话，忍不住皱起了眉。
“黑袍王。”

第十三章 业力
关于大脑怪的那个梦境，我没有隐瞒，而是直截了当的把梦里的景物，以及大脑怪跟我说的那些话，一一叙说了出来。
七宝跟听天书似的，估计是认为我在吹牛逼，从头到尾都带着一副听故事的表情，满脸的八卦。
至于司徒跟闻人菩萨，他们俩倒是凝重了起来，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余晖下的人？无面目者？这指的是一种冤孽吗？”司徒满头雾水的问我。
“我不觉得它是冤孽，应该是比冤孽更上一层的东西。”我皱了皱眉头，说起这些话来，表情也凝重了许多：“连九螭神都是它的信徒，都是它的追随者，你觉得它有多厉害？”
“能比神仙厉害么？”七宝好奇的问道。
我想了想，摇摇头，说不清楚。
“神仙存不存在还得两说呢，现代说的神仙，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被后人神话的圣人。”司徒皱着眉说道：“这些事在外人看来不靠谱，但你们行里的人，还有我们这些搞科研的人，基本上都承认了，代代相传的这些玄学术法，都是后人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些神明不过是领路人罢了......”
“不一定。”
闻人菩萨这话，让司徒不禁愣了愣：“您不这么认为吗？”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能跟你说......”闻人菩萨说着，皱了皱眉，双手合十道：“任何一个法派的神明，都是真实存在的。”
“你见过？”七宝笑了起来，开玩笑似的问他。
闻人菩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很认真的看着我们，说，我见过。
得到这个答案，七宝接下来的话也被堵住了，一愣一愣的看着闻人菩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跟司徒的反应也是如此，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又看着闻人菩萨。
“您什么时候见过？”司徒小心翼翼的问道。
“记不清了。”闻人菩萨笑道，说这话的语气很是淡定，完全没有随口说说的那种感觉，而是觉得......他好像真的见过，只是真的记不清罢了。
“看样子您是跟我们开玩笑呢。”司徒叹了口气：“要是神仙佛陀真的存在，他们还能让那帮孙子嘚瑟？早八辈子就抽他们大嘴巴子了！”
“不一定啊。”闻人菩萨摊了摊手：“如果那些神仙佛陀，只是因为一些限制，无法在后世现身呢？”
司徒正要说什么，我却忍不住插了一句：“您的意思是，那些神仙佛陀都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生活在另外一个维度，像是那些太古生物一样？”
“我不知道你说的维度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差不多吧。”闻人菩萨笑道：“想要得到更高一层的力量，想要将这个世界看得更真实，那就必须要变成真实的样子，化作真实，破除虚妄，但这样做了，本身就会超脱这个世界.......”
“超脱这个世界就不能现世了？”七宝纳闷道：“那个大脑怪不是太古时期的生物吗？它不是一样现世了吗？”
“神像佛陀离开了后世，那就代表舍弃了后世身，他们再想在后世现身，就等同于我们在古代现身，难度犹如登天，但这也不是做不到......”闻人菩萨说道：“无论是佛家的神明，还是道家的神明，又或是那些法派的祖师神明，都有各自的神通，只要借助神通力，都能在后世现身。”
话音一落，闻人菩萨伸出手去，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口咬了下去。
“不过这些现身都是虚妄的，因为他们无法让本尊到此，只能借助凡人的肉体凡胎，或是直接投入人胎，又或者是借助别的手段，才能勉强在后世现身........”闻人菩萨说道：“就算他们现身了，也会随之失去大部分的神通力，无法回到原本的境界，等到肉体凡胎消亡，他们才能顿窍出魂，回归彼岸净土。”
“在古代，神仙佛陀现身的次数也不少，但在后世.......”闻人菩萨摇了摇头：“这娑婆世界，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五浊恶世，就算神仙佛陀来了，也不愿现身啊。”
“闻人前辈，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七宝好奇道：“从书里看的？”
“听来的。”闻人菩萨笑道。
这时候，陈秋雁冷不丁的开了口，问闻人菩萨：“如果那个实力远胜于九螭神的太古神明现世了，神仙佛陀能够救我们吗？”
“不能。”闻人菩萨摊了摊手：“如果那个太古者真的强横到了灭世的地步，咱们一起等死就好了，谁也救不了咱们。”
“为什么啊？！”
七宝瞪大了眼睛，很诧异的说：“您这种得道高僧，不是应该跟我们说，只要是虔诚向善，嘴里念阿弥陀佛，佛陀菩萨就能来搭救我们吗？”
“道家的神仙跟佛家的佛陀，都被业力限制着，虽然古时候能现身度人，但要是事情发展得太坏，不到现出本尊无法收场的地步，那么他们就搭救不了我们。”闻人菩萨苦笑道：“就算是一心想要救人，也只会让自身崩溃，你们应该听说过吧？神通不敌业力，更不敌因果！”
神通不敌业力，业力不敌愿力，愿力又不敌因果。
这一套说辞，我都在老爷子嘴里听说过，但具体的意思，他倒是跟我说的很“大概”。
他跟我说过一个故事。
佛家神明之中，除开佛陀，神通第一的人，就是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目犍连。
他的母亲，在阳世罪孽深重，哪怕是死了，也因为业力随身，直接落入了饿鬼道。
目犍连孝心深重，一路闯进地狱，找到了自己的母亲，见她饥饿不堪，目犍连就用神通力变出了一碗美食。
看见吃的，目犍连的母亲无比兴奋，伸出手就要去抓取，但没想到的是，她刚抓起食物往嘴里送，食物瞬间就变成了火炭，将她灼烧得痛苦不堪.......
这就是所谓的神通难敌业力，说白了，神通力、法力，都是无法逆转因果的......
“不是啊，你们这么认真干什么？”七宝有些纳闷了，满头雾水的看着我们：“那只是老沈做的梦，又不是真的见到了，有必要这么上心吗？”
“起码九螭神跟大脑怪是真实存在的。”司徒叹了口气：“如果按照那个怪物的说法，咱们内地应该还有很多人在追随那个所谓的黑袍王，都他娘的是邪教信徒啊！”
说到这里，司徒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整个人都急躁了起来，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转悠着。
“而且这帮邪教信徒里，有很多都是你们这行的人，这威胁性就不一样了，简直就是堪比正规军的恐怖分子啊.......”
“所以说，司徒施主，以后你可能得多费费心了。”闻人菩萨叹道：“这些人都是祸害，趁着他们没闹出大事来，必须要扼杀在萌芽里。”
“老前辈，您就说点慈悲的话吧，度度他们也行啊，让我扼杀？我上哪儿扼杀去？”司徒急的都快哭了：“那帮孙子潜伏了不知道多少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情况，除开一个养九生，咱们还能查出谁来？”
“查查那些跟养九生发生接触的人，说不准他们就是邪教信徒！”七宝支了个招。
“在沈老爷出事之前，你们对养九生有了解吗？”司徒反问了我们一句。
听见这个问题，众人都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了解，听都没听说过。
“那不就对了，我们也没听说过啊，还真以为国家情报网什么都查？”司徒苦笑不止：“这事不小，我必须趁早赶回四九城，把这事的报告给提交上去。”

第十四章 唯一的办法
司徒办事向来雷厉风行，前一秒刚说要回四九城，下一秒就跟我们告辞了，并且还嘱咐我保重身体，趁早恢复过来才好帮他。
临走之前，他还特意去楼下拿了点东西上来。
那是一个大皮箱，看着很是复古，内部空间应该挺大的。
“啥子东西嘛？”我好奇的问道。
“我们所里的支援派过去之后，在龙王村里搜了一遍，原本是打算搜救幸存者的，但那个村子已经绝户了，别说是活人，连个动物都看不见......”司徒叹了口气：“稀奇古怪的东西搜出来了不少，但其中最让我搞不明白的，是这玩意儿。”
说着，司徒把那个皮箱打开，只见里面摆放着一个白色的面具。
“这箱子是从养九生拿法器那个屋子里找出来的，原本我以为这也是法器，但拿来研究了几天，又让闻人菩萨检查了几遍，已经确定下来了，这只是很普通的石膏面具.......”司徒说着皱起了眉：“但这也不是纯石膏做的，里面好像还加了点固化剂。”
我没多问，弯下腰，将这个面具从皮箱里拿了出来。
面具呈纯白色，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图案，苍白到了极点。
跟活人的五官面孔一样，这个面具也有五官，说白了就是给活人戴的，但也仅仅只有五官的轮廓，具体的细节倒是没有刻画出来。
最让我移不开目光的，还是这个面具深陷的眼眶。
真的，眼眶陷得很深，也许是灯光的作用，在这时候，我看它的眼眶就像是在看两个黑洞，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能被它吸进去。
“这不是法器，应该不是......”我拿着面具，小心翼翼的翻看着：“看着像是普通的装饰品啊，要不然就是戴着玩的面具，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个对普通人没什么威胁吧？”司徒试探着问道。
“应该没有，反正我看不出来。”我耸了耸肩，把面具递给了司徒。
闻言，司徒像是松了口气那样，笑道：“那就行，我还得带着它回四九城呢，上头盯得紧，让我多带一些东西回去，他们也挺重视这事的。”
“希望是真的重视才好。”
闻人菩萨冷不丁的说道，表情有些无奈：“这事不同以往，别什么都期望我们行里人去解决，有些事是超出我们能力范围的，打破脑袋也搞不定啊。”
听见这话，司徒也叹了口气，看着闻人菩萨的眼神中，也露出了些许的歉意。
“有些事.....真的没您想得那么简单，我也想多帮帮忙，但我只是个下人，真正的上人不点头，我办不成事啊。”司徒苦笑道：“就说这批赶过来支援的同志们，要不是我上司安排，你觉得我能调动他们？”
闻人菩萨也随之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我先撤了，你们好好照顾沈兄弟，看他这情况，估计明天就能走。”司徒说着，拍了拍我肩膀：“哥们，咱们有机会再聊，这次就不陪你了。”
“行。”我笑道：“你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你明天就走吧，我给你们安排飞机，直接飞回四川。”司徒低声道：“俗话说得好啊，强龙难压地头蛇，在成都那一亩三分地上，你比现在安全得多。”
“我明白。”我笑了笑：“我的安全你不用担心，只要你那边查出什么线索了，立马就通知我，随叫随到。”
“哎，你这觉悟确实够高的，比行里那些往外推活儿的先生强多了。”司徒叹道。
“你不会是在拐着弯骂我吧？”闻人菩萨试探着问道。
司徒摇摇头，急忙解释：“那不能！”
话音一落，他也怕闻人菩萨再问什么，讪笑着把皮箱盖上，抱着就往外跑。
跑之前司徒还跟我们说，这次他回去肯定把这事往严重了说，保准让上面的人重视，绝对不会让我们孤军奋战的。
孤军奋战？
说实话，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就感觉有点不大对劲了，司徒那牲口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他咋了？”我看着闻人菩萨，知道这老和尚消息灵通，必然晓得一些我不知道的内幕：“上面的人不愿意帮咱们？”
“那倒不是。”闻人菩萨摇摇头：“不是不愿意帮，也不是不想帮。”
闻言，我顿时就更纳闷了：“那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懒呗。”七宝靠着椅子，双手垫着后脑勺，仰头看着天花板说：“上面的人觉得，现在的局势很平稳，绝对算是国泰民安，就算是有什么麻烦事，那也应该分清楚了，该是咱们这行人解决的，就该咱们。”
我皱了皱眉头，感觉有点不乐意了。
虽然除魔卫道是我们行里先生的本分，但也不是说我们想孤军奋战啊。
往小了说，那是冤孽作祟，小打小闹。
往大了说，那也是保家卫国的大事。
怎么司徒上面的人还往外摘呢？
“说白了，就是好日子过习惯了，不想再找些麻烦事来做，你爷爷的事能惊动上面的人，那也跟你爷爷的江湖地位有关，不过他现在被废了，上面的人能来帮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闻人菩萨苦笑道：“但话得说回来，上面的人挺喜欢你的，好像是打算把你培养成第二个活阎王。”
“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我一皱眉。
“你窜起来了，扛沈家的大旗了，不光成都，乃至于四川，行里的先生都不会乱来，只要你能镇得住四川省内的先生，上面的人就会免去很多麻烦。”闻人菩萨摊了摊手：“所以你的运气不错，这次司徒回去打报告，说不准就能让官家的人重视这事，顺带着帮你一个小忙。”
“啥子小忙？”七宝看了闻人菩萨一眼。
“小沈施主跟九螭神结怨，跟养九生结仇，那也就等同于，站在了那帮邪教徒的正对面，早晚有一天都得拼出个你死我活来。”闻人菩萨笑道：“能早一点知道敌人的底细，对你们来说不是坏事。”
“闻人前辈，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这时候，陈秋雁冷不丁的开了口，很疑惑的看着闻人菩萨，似乎还在想着什么。
“你说。”闻人菩萨点头。
“假如......假如你说的那些神仙佛陀都现世了.......他们能是那个太古生物的对手吗？”
一听这问题，我也不禁愣了愣，想起梦境里大脑怪说的那些话，心情也有些沉重了。
它也说过，我们后世人敬仰的神仙.....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黑袍王的对手啊.......
“如果在不被业力影响的情况下，那个太古生物是敌不过我佛的。”闻人菩萨笑了笑，听他说这话的口气，还有点自信，但却没有自负的感觉，像是在叙述真实情况。
“按照历史线来看，太古生物诞生于混沌之初，比伏羲女娲都要早。”陈秋雁低声道。
“早不代表厉害，也不能说明它神通大。”闻人菩萨指了指我：“小沈施主入行的时间也晚，他还不是赶上很多老一辈的先生了？”
得到这答案，陈秋雁也笑了笑，没再多问。
“嘿！陈姐！你咋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啊？”七宝笑道：“就算那个怪物来了，那些神仙不是不能现世吗？还不是得靠咱们自己！”
“其实不靠那些祖师爷，我们还是有胜算的。”
听见我这话，不光是七宝愣了，连闻人菩萨跟陈秋雁都有些惊讶，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等我继续往下说。
“鬼神之学，其实是个媒介，能够借给我们力量的媒介。”我低声道：“我们能够做的，就是借助这些媒介，阻挡黑袍王来到这个世界上，它现在应该还在被镇压着，没办法直接来到现世，所以我们的敌人，只是那些邪教徒。”
“你的意思是？”闻人菩萨试探着问我。
“大脑怪说过，如果黑袍王想现世，那就必须通过一扇门，而且这扇门，应该只能由后世人打开，所以我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很冷静的说道，看了看在座的人。
“把所有信奉黑袍王的人都给干掉。”
“不留活口，斩草除根。”

第十五章 隐藏的威胁
听见我的这番话，在座的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只有陈秋雁点点头。
“好像就这个办法好用。”陈秋雁笑着，紧紧抱着我的胳膊，跟小女孩似的，眼睛都在放着光：“你真厉害！这办法我都没想到！”
七宝犹豫不决的点了一下头，说，那也行，只是这工作量会不会大了点？
“小沈，你不会打算亲自去做这事吧？”闻人菩萨试探着问道。
我想了想，摇摇头，说不会。
“就算有心，我也无力。”我无奈道：“那些邪教徒在哪儿，又有多少人，这些都是未知数，想要靠着自己做掉他们，这难度确实大了点。”
闻人菩萨嗯了一声，看着我的时候，眼神略有些复杂。
“就算有这个力，也别有这个心。”闻人菩萨低声道，似乎是在提醒我：“虽然先下手为强是至理名言，但你要是一口气做掉这么多人，那就真的有伤天和了，对你自身不利啊。”
“你怕我遭报应？”我好笑的问道。
闻人菩萨摇摇头，说那倒不是，只是担心你迷失神智，把你自己是谁都给忘了。
“你的样子，跟行里那些入邪的先生很像，不管是眼神还是感觉......”闻人菩萨欲言又止的看着我，提醒道：“但你还有理智，能够控制住自己，所以我现在不担心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找七宝要了支烟，坐在病床上抽了起来。
“闻人前辈，我也觉得自己入邪了，因为我感觉自己不像是活人啊，在你眼里，我还算是人吗？”我好奇的问道：“你觉得我是人还是冤孽？”
听见这个问题，闻人菩萨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的笑着：“你拿自己当人看，那就是人，更何况你有最重要的东西，人性，只要你没有抛弃掉这点，你就不可能变成冤孽。”
话音一落，闻人菩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的站了起来。
“不对！”
“什么不对？”我一愣。
“既然那些邪教徒一心潜伏，从未在外面抛头露面，那就说明他们是存心想躲着，压根就不愿意露脸，更不想让外人知道。”闻人菩萨火急火燎的说：“但现在九螭神的事闹出来了，养九生也玩大了，官家必然会知道他们的存在......”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吗？”七宝满头雾水的看着闻人菩萨，似乎是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有问题！”闻人菩萨急切道：“这事一出，他们就算是站在官方的对立面了，跟小沈施主的情况一样，迟早要硬碰硬的干上一次，所以他们会先下手为强啊。”
说着，闻人菩萨转过身，火急火燎的跑出了病房，头也不回的还冲我们喊了一句：“你们注意安全，别让他们给阴了！”
在这个过程中，七宝跟陈秋雁都很迷茫的看着他，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咋了？”七宝一看闻人菩萨都没影了，这才回过头问我：“他跑啥呢？”
“司徒。”
我叹了口气，心也不禁提了起来：“从你们说的那些话都能看出来，司徒跟那些上面的人不太一样，有种嫉恶如仇的味儿，他根本就不怕麻烦，所以肯定会管那帮邪教徒的事。”
“你是说......司徒有危险？？”七宝一愣。
“有可能。”我紧皱着眉说：“更何况司徒知道这件事的很多细节，包括咱们在内，都很有可能被那帮狗日的阴了。”
“那就别等了，走吧。”七宝把烟头一掐，着急忙慌的站了起来：“我现在去弄机票，咱们马上就撤。”
说着，七宝也有些纳闷，嘴里还在嘀咕，难道那帮邪教徒就不怕跟官方杠上吗？
跟我们这些行里人斗，他们有可能赢，但要是跟国家机器斗呢？
毫不夸张的说，除非再弄几个九螭神来，或者是那个什么黑袍王现世，只有这些可能，才能让他们生出胜算来。
如若不然，跟国家机器杠上，基本上就等同于自杀。
能耐心的在现世潜伏这么多年，他们不是没脑子的人，在这节骨眼上......应该不会找死吧？
“不一定。”我摇摇头：“那帮人都是疯子，发现自己暴露之后，要么就是及时补救，要么就是破罐子破摔，反正他们什么都不怕，还怕国家机器？你是不知道那些被洗脑的邪教徒有多可怕吧？”
七宝叹了口气，说那倒是。
随后，他也没再墨迹，急匆匆的就跑出了病房，嘴里还催了我一句，让我赶紧穿衣服收拾东西，咱们马上就撤。
陈秋雁到现在都还有些迷茫，像是没缓过神来，盘着腿坐在床上，傻愣愣的看着我，像是在想什么。
“你这次没带换洗的衣服，先凑合穿我的吧，这应该是七宝他们帮我买的.......”
我说着，一边在床头柜旁边的袋子里翻找衣服，一边回过头，看了看陈秋雁：“你带来的那个麻布口袋呢？”
听见这话，陈秋雁顿时才回过神来，弯下腰，把手伸进床底下，往外一拽。
装着九螭神血肉的那个麻布袋子，顿时就映入了我的眼里。
“这里面的东西迟早消灭掉，别让其他人发现，连七宝都不行。”
“好！”
不得不说，陈秋雁倒是挺听话的，一听我这么说，她立马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动作比我饿极了吃饭都要快。
爩鼠蹲在旁边看着，似乎也有点嘴馋，撒着娇叫了两声，找陈秋雁讨来了两块血肉，陪着她一起吃着。
在这个过程中，陈秋雁也示意让我吃，还特意给我留了几块大的。
我怕她多心，所以就没客气，换上新崭崭的衣服裤子后，一边吃着，一边让陈秋雁去卫生间换衣服。
等她换完衣服回来，我也把剩下的九螭神血肉消灭光了。
看着向我走来的陈秋雁，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你变漂亮了。
“真的吗？”陈秋雁很惊讶的看着我，俏脸通红，似乎是害羞了起来，动作生涩的握着自己袖口，在床边转了一个圈：“我穿这衣服不丑吧？”
“不丑，主要是你人漂亮。”我嘿嘿笑道。
也许是经历了一次生死的缘故，此时此刻的陈秋雁，比以往更加俏丽动人。
皮肤比原来要白嫩许多，从头到脚，那种白润的肤色看着犹如玉石。
眼神里那种小姑娘家才有的羞涩，更是让我心跳快了起来。
想起先前在水下，陈秋雁给我做的人工呼吸，我心跳得更快了。
陈秋雁似乎是感觉到我的目光没移开，一直都停留在她的脸上，也不禁多看了我两眼，见我在发呆，她脸上更红了。
“你别看了.......”陈秋雁低声道，说话的声音就跟蚊子叫似的，红着脸，略微低着头，没有好意思看我：“原来又不是没见过......”
我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臂，笑道：“见过也不行啊，你这么好看，我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真的吗？”陈秋雁害羞的看了我一眼，很期待的问：“真的一辈子都看不够？”
“那肯定啊，下辈子也得看，下下辈子也是.......”我笑道。
“哼哼，最好是这样。”陈秋雁轻轻捏着我的鼻子，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虽然我记得的事不多，也记不清我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但我感觉你说这些话不是在骗我。”
“绝对不是骗你啊！我那是......”
我点点头，正要学着电视剧里，再整出几句情话来，没想到七宝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狗日的都快点啊！车在楼下等着呢！你们这是.......哎我操！”
七宝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背对着他的陈秋雁：“这哥们谁啊？”
“我他妈......”
“你妈？”七宝一愣。
我急得一跺脚，没好气的骂道。
“你妈！”

第十六章 家
在回成都之前，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孔百杨这小子哪儿去了？
自打他来过一次病房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哪怕陈秋雁这种死而复生的熟人回来了，他也没有露面的意思，直接玩起了失踪。
最后还是七宝跟我说，孔百杨得到消息，有人在四九城见过他师父，所以二话不说就赶回去了，还给我留了一句祝福语，大概内容就是：你的命比狗硬我也就不担心了以后有时间再聚云云.......
说起来我还挺怨他的，也有点无奈。
这狗日的是真洒脱，说走就走，对于我们这些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朋友，压根就不留恋，好歹亲自跟我说一声啊.......
言归正传。
回到成都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了。
我们前脚刚到成都，后脚就下起了暴雨，最后还是七宝让人开车来接我们，这才保住我们没被倾盆大雨淋成落汤鸡。
陈秋雁跟我坐在后座，她跟爩鼠一样，两只手轻轻搭着窗户边缘，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窗外的世界，仿佛是第一次看见似的，眼里满是兴奋跟好奇。
七宝估计是累坏了，靠着车椅，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也许是因为雨天适合睡觉的缘故，坐在后面，我也渐渐困倦了起来，闭上了眯了一会。
等七宝他们把我叫醒的时候，小轿车已经在路口这边停下了，距离中药铺也不过几十米远。
“记住别说漏了，陈姐失忆的事......咱们先尽量瞒着.......瞒不住了再说。”我下车时，特意嘱咐了七宝一句。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并且还问我，这究竟是我的意思，还是陈秋雁的意思。
“是我。”
陈秋雁冷不丁的说道，看了看七宝，有些怯弱的说：“我想慢慢适应过来，不要直接给其他人说，我爷爷那边也是......”
“懂。”七宝点头：“反正回去了你少说话，一般来说，他们也不会多问什么，放心吧，你安全得很！”
听见这话，陈秋雁稍微安心了一些，自顾自的牵着我的手，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跟我错开了，似乎是想让我挡在她前面。
“用不着怕，万事有我呢。”我低声安慰道。
陈秋雁嗯了一声，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跟着我们，向药铺走去。
不得不说，有苗武人跟王元庆坐镇，老爷子确实很安全，日子过得也是无比滋润。
哪怕外面下着大雨，药铺也没关门，大大的开着，似乎是在欢迎天南海北的仇家赶紧来找麻烦，那种气势可不是一般的“好客”。
走上前一看，老爷子就坐在摇椅上，闭着眼睛，轻声打着呼噜，应该是睡着了。
王元庆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翻看着，见我们来了，他的反应也没有多大，冲我们笑了笑，点点头走了过来。
“阎王爷，回来了？”
听见王元庆这么跟我打招呼，说真的，我也有点无奈了。
他这语气明摆着就是在调侃我啊，但我能听出来，那是善意的调侃，就跟朋友之间说笑一样，没有带着嘲讽的味道。
“王哥，咱可不带这么客套的。”我苦笑道，见老爷子睡得很熟，也不禁压低了声音：“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那个老苗子在楼上睡觉呢，我怕沈老爷出事，就下来守着。”王元庆说着，长长的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这段时间来找麻烦的人不少，但都没什么大事，你可以放心。”
“有你们在这儿，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笑道。
没等王元庆反应过来，我一把握住他的手，很认真的看着他：“王哥，不管你跟我爷爷是什么关系，这次我都得谢谢你，真的！”
“谢个屁。”王元庆笑道，反握着我的手，笑容里满是欣慰，看我的眼神，都是那种长辈看后辈，终于有出息的眼神：“这次的事你办得漂亮，沈家有你来扛大旗，我也能放心了。”
“唔......”
忽然间，老爷子吧唧了两下嘴，迷迷糊糊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像是半梦半醒，嘴里口齿不清的嘟囔着：“啥子......啥子大旗.......哪个回来了.......”
“爷，是我回来了。”
说着，我忙不迭的凑过去，蹲在地上，轻轻握住了老爷子的手。
跟老爷子离别的时间不算长，但就这段时间里，老爷子瘦了许多，少说瘦了十斤，原本就枯瘦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显出了一股死气。
就像是步入了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眼神很是浑浊，似乎神智都模糊了，说话的声音都不怎么清楚。
“是世安回来啊......饿了没得嘛？”老爷子反握着我的手，脸上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但眼睛还是眯着的，像是没清醒过来：“爷给你煮碗面来，你先坐一哈。”
听见这话，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鼻子忽然酸涩了起来，眼睛也像进了风沙似的，生涩得难受。
在我的记忆里，老爷子一直都是那种强人的形象。
无论是对外人，还是对我，都是那副天老大地老二，老子排行第三的德行。
只要遇见了麻烦事，交给老爷子处理，那都不算是麻烦。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到了现在，我也认为老爷子是我最大的依靠。
但是这次从海南回来，我却发现老爷子苍老了许多，整个人的气息都衰弱到了极点，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爷，我不饿，不用给我煮面。”我低声说着，不动声色的擦了擦眼睛：“你饿不？要我给你弄点吃的吗？”
“我不饿嘛，我才刚吃过东西.......”老爷子的眼睛稍微睁大了点，咧开嘴冲我一笑，露出了满嘴的大黄牙：“你们这次去海南玩得咋样？感觉你们挺潇洒的嘛！”
一听老爷子这话，我也不禁松了口气，他的声音已经正常了许多，没有刚才那种衰弱的味道了。
“还行，风景挺好的，就是人太烂了。”我笑道。
“来，乖孙儿，跟爷爷说说，你们这次都遇见啥子麻烦了？”老爷子好奇的问我：“应该算是九死一生吧？”
我摇摇头，故作轻松的说，没那么严重，就是遇见点小岔子，所以晚回来了几天。
老爷子笑了笑，说，我只是老了，但还没有老糊涂，你用不着骗我。
话音一落，老爷子侧过头，往我身边看了看。
“哎，七宝也来了！”
“来了！沈老爷好啊！”七宝笑着，看见老爷子这副模样，他的眼睛也红了起来，凑到老爷子跟前，像我一样蹲着说：“这段时间歇得咋样？身体好点了吧？”
“恢复得不错。”老爷子笑道。
说着，他又看了陈秋雁一眼，目光之中的疑惑，已是显而易见的。
“你是谁？”
听见这话，我们都不禁愣了一下，陈秋雁也有些紧张了，抱着我胳膊，躲在我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爷，这是陈姐嘛，你忘了？”我试探着问道。
“陈姐？小秋雁？”
老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秋雁，显得愈发的迷茫。
“沈老爷，你不会把陈姐忘了吧？”七宝笑着问道。
老爷子没吱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陈秋雁几眼，这才点了点头：“原来是秋雁啊.....我刚才没看出来......好像真的有点老糊涂了.......不过你这一去海南.....怎么回来就变漂亮了？”
陈秋雁害羞的点点头，低声喊了一句，沈爷爷好。
“哎哟，这是啥子情况嘛。”老爷子笑了起来，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们一眼，发现陈秋雁紧紧抱着我的胳膊，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更灿烂了：“小秋雁，你跟我家世安的关系不错哈？”
闻言，陈秋雁俏脸一红，正要说些什么，只听常龙象的大笑声忽然从街口那边传了过来。
“哥！你们总算是回来了！我想死你们了！”

第十七章 近况
常龙象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食材，他几步跑到我们身边，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记熊抱就把我跟七宝搂了进去。
“哥！七宝哥！你们还好吧？！这段时间我老担心你们了！！”
“狗日的轻点嘛！”七宝龇牙咧嘴的说：“老子骨头都要被你弄断了......能不能轻点！”
常龙象大笑着不撒手，重重抱了我们几下，这才松开。
七宝的身体素质可没那么好，被常龙象这么一抱，估计都觉得手臂骨要折了，疼的直抽冷气。
一边喊着疼，一边像是个小女人那样，轻轻锤了常龙象几下。
“杂皮！你轻点嘛！”
我感觉吧，七宝是想用力锤他几下的，但无奈疼得使不上劲了，也就只能在精神上出出气。
“胖子，这段时间......也是麻烦你了.......”我叹了口气，在常龙象肩上拍了一把，眼里满是欣慰：“有你照顾老爷子，我还是放心的。”
“自家兄弟，不说这些。”常龙象笑道：“我也不知道你们要回来，所以没煮那么多饭，我现在再去弄点。”
说着，常龙象像是邀功一样，提起手里的塑料袋，在我们眼前摇了摇。
“哥，饭不多，菜管够，今天我们吃火锅！”
“大中午吃火锅你不怕上火啊？”七宝一愣。
“沈爷爷想吃，我就弄点呗，反正是清汤不带辣的，上火也上不到哪儿去......”常龙象说着，低声跟我嘀咕了一句：“沈爷爷已经很久不吃辣了，他说身子受不住，还是清汤养人，所以我现在都弄这个。”
“他不是最喜欢吃辣吗？”七宝一愣，下意识的问道。
“吃不得了，现在一吃辣，胃里就烧得慌，难受啊。”老爷子笑道：“都这个年纪了，我也不想折腾，嘴上忍住馋，胃里就少受罪嘛。”
听见这话，我跟七宝面面相觑了一阵，也没说什么，只是各自的表情都有些难看，隐隐约约都有了种担忧的味道。
现在的老爷子情况不太对，给我们的感觉，像是身体极度虚弱的那种病号。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绝对不是。
“陈姐也来了！我正好买的有肉馅！一会给你做你最爱的油炸丸子！”常龙象笑道。
陈秋雁有些含蓄的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常龙象这时也像是反应过来了，看陈秋雁的眼神有些疑惑，上下打量了几眼，说，陈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感觉你有点不太对劲......
“去做饭吧，一会再聊。”老爷子拍了拍常龙象的后背，催促道：“顺便把我珍藏的好酒拿出来，今天老子们要开个荤！”
在老爷子的催促下，我们也没再多聊，各自拿上行李回屋。
我把法器衣物啥的都收拾了一遍，顺带着还去洗了把脸。
等我们回到客厅，苗武人已经睡醒下来了，坐在太师椅上，呵欠连天的看着我们。
“你们几个小崽子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姓沈的就得急眼了，非得杀到海南去不可。”苗武人手里拿着旱烟杆子，吧唧着嘴，抽了两口，说：“这次的事你们办得挺绝啊，硬是没给林家留一个活口，这手腕够狠，有资格扛你们沈家的大旗！”
“我要说这是意外，您信么？”我试探着问道。
苗武人看了看我，摇摇头，说不信。
“你跟你爷爷一样，都属于那种看着笑嘻嘻，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但要是真到办事的时候，你们比谁都办得绝，我又不是没听说过你爷爷的手段......”苗武人叹了口气：“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孙子也是一样。”
这时候，常龙象已经把剩下的涮菜端了上来，招呼着我们赶紧吃，凉了可就变味了。
“苗前辈，先别说我们了，你们这边咋样啊？”七宝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香菜在锅里涮了涮，狼吞虎咽的吃着，看样子是真饿了。
“还行吧。”苗武人耸了耸肩：“反正我挺轻松的，就是王元庆累了点。”
听见这话，我们随之转开目光，看着王元庆，等他说。
“其实也没什么，来找沈老爷麻烦的，大多都是小鱼小虾，那些真正麻烦的人，反倒是没找上门来，因为他们不傻，都有自知之明，觉得没把握，所以就没来。”王元庆笑道：“有我跟苗老守在这里，他们杀不了沈老爷，所以就不来找死了，更何况在这节骨眼上找事，基本上就是在跟沈家鱼死网破......”
话音一落，王元庆点了支烟，慢悠悠的抽了起来。
“跟沈家鱼死网破，他们有这个本事吗？”
“来找麻烦的人都是哪些？”我问道。
“行里的那些先生呗，大多都是想踩着沈老爷成名的后生，苗老是上一辈的人了，辈分放在这儿，跟他们动手太难看，所以只能让我上。”王元庆笑道。
“都被你收拾了？”七宝好奇的问。
王元庆没说话，笑着耸了耸肩，只有苗武人开了口，跟我们说。
“要么断双手，要么断双腿，小王做事的风格跟沈家很像，都是把事往绝了做的。”苗武人笑道：“说实话，我觉得他这样做也是应该的，乘人之危就够卑鄙了，还他娘的是想踩着他成名，这种理由让我们来看也说不过去啊。”
这时候，我给苗武人跟王元庆都满了一杯酒，自己虽然不喝酒，但还是倒了一杯。
“王哥，您跟老爷子关系深，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显得矫情，倒是苗前辈......”我说着，表情也有些后悔，摇了摇头：“当初的事是我们不对，你能以德报怨，确实不服不行，姓沈的永远欠你一个人情。”
听见我这话，苗武人跟王元庆都摆了摆手，端起杯子来，跟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他跟我很像，无论是处境还是脾气，都像极了当年的我......”苗武人笑道：“更何况我这人也爱管闲事，所以就顺手帮了一次，没别的意思，你用不着觉得欠我人情。”
没等我说什么，老爷子忽然开了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似乎是在想什么。
“幺儿，你体内的气不对啊，降气怎么变得这么弱了？？那些肉身蛊的气呢？？”
“肉身蛊的气？”我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身上，说：“还在啊，它们没消失啊。”
苗武人也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惊讶的说：“不不不，味道变了。”
“味道？”七宝皱着鼻子，闻了闻，满头雾水的看着他：“啥子味道？我咋没闻见？”
老爷子往我这里凑了凑身子，猛地吸了两口气，闻了两下，表情越发的凝重：“你的肉身很虚弱啊，前不久你应该受过重伤吧？”
我点点头，说，是。
“把衣服脱了。”老爷子皱着眉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把上衣脱了，我看看你身上是什么情况。”
“爷，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这有点不合适吧？”我尴尬道：“这还有个女同志呢！”
“狗屁！”老爷子没好气的催促了一句：“都是自家人！你害羞个屁！赶紧脱！”
一听老爷子这语气，我就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余地了，而且老爷子身体不好，要是跟他反着来，把他气出点毛病那可就不值了。
很快，我就像是一个被逼良为娼的黄花大闺女，当着众人的面，先是把外套脱了，之后又把上衣依次脱了下来。
看见我身上那一道道鼓起来的伤疤，老爷子跟苗武人的表情都很难看，王元庆也是如此，眉头皱得很紧，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些伤.....你是怎么搞出来的？”王元庆问我。
“遇见点麻烦，办事的时候，出现了几个小岔子，所以.......”
“照着实话说！”
老爷子冷喝道，以往那种严肃的表情，又一次出现在了他脸上。
“如果我感觉你瞒着我，信不信我找司徒他们去问？！”

第十八章 意外的袭击
“别啊！我说还不行吗！”我苦笑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后背，帮他顺着气：“我主要是怕你担心，因为有的事.......”
“担心个屁！”老爷子没好气的骂道：“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那是你口重。”七宝嘀咕道。
“我过的桥比你们走的路都多！”老爷子回过头，瞪了七宝一眼。
七宝没敢说话，但我估计他在心里补了一句，那是我们不爱动弹。
说实话，现在老爷子的状态很不好，与其让他气个半死，那还不如顺着他，后怕也总比生气强啊。
更何况我们看着不是没事吗？
当我说起登陆龙王村之后的事，七宝也不动声色的给我使了个眼神，陈秋雁也是如此，偷偷摸摸的拽了我一把，示意让我悠着点，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我们经历的这些事确实很危险，也的确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步，但现在不是没事么，为了避免老爷子太过后怕，我就算是要说，那也得悠着说，尽可能的把这事描述得......
像是放了个屁结果一不小心出岔子蹦出屎那么简单。
但不可否认的是，老爷子他们都不傻。
我说的那些漂亮话他们压根就不听，只是稍微听了个大概，就深深的感觉到了这一行的凶险。
特别是在听说九螭神那个怪物时，他们的表情也是越发的难看，而且还有些疑惑，貌似他们也不清楚九螭神是个什么来路。
“九螭神.....这怪物应该在古籍里出现过.......但也只是出现过名字......那么夸张的怪物......我连听都没听说过.......还他娘的太古时期.......你们不会是在逗我老头子好玩吧？”老爷子喃喃道。
苗武人点点头，表示赞同老爷子的观点。
“小沈，按照你的说法，那个怪物还算是神明的一种？”王元庆好奇的问我。
“算，起码在那些邪教徒眼里算，只不过是最底层的神明，距离顶上的那些大神，差了十万八千里呢。”我笑道。
“你咋知道？”王元庆更好奇了：“从养九生他们嘴里套出来的？”
“这倒不是。”我摇摇头：“在黑龙的帮助下，我勉强从水里逃了出来，那时候我也身负重伤了，只要多咽一口气，估计你们都看不见我，就在我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里，我做了个挺长的梦。”
“啥子梦嘛？”老爷子追问道。
听见这话，我也没犹豫，反正都说到这份上了，在座的也不算是外人，所以我就很干脆的把那个梦里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等我停下叙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老爷子他们都还没有缓过神来，一愣一愣的看着我，应该是在琢磨，我说的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实性。
毕竟那是梦，不是现实发生的事，所以他们肯定要想想。
最先开口的人，不是最紧张我们的老爷子，而是王元庆。
“黑袍王？”王元庆皱着眉说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满是疑惑：“这名字我见过，是在东三省的一块石碑上，那是近代人搞出来的石碑，上面还画着很多图腾，最中间就刻着黑袍之王这四个字.......”
不得不说，一听王元庆这话，我确实有点惊讶了。
“你确定？！你真的见过这个名字？？”
“真见过，我骗你干啥？”王元庆苦笑道：“当时我也没多想，还以为这个黑袍王是民间法派敬奉的神明，你们也知道，民间的法派特别杂乱，别说是信奉神明了，连信奉鬼怪冤孽的都有，所以我觉得挺正常的，就没有过多的留意。”
“那块石碑还在吗？”我忙不迭的问道。
王元庆皱了皱眉，说，这个我确实不清楚，因为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只是模糊记得有那么一块石碑，具体在哪儿遇见的......只记得那是在深山老林里。
“他娘的，我还以为蛊师降师就够邪门了，没想到还有更邪的.......”苗武人啧啧有声的说道，眼里也满是惊讶：“信奉神明都不够，连太古时期，连那些咱们都没听过的冤孽，那都有人信，这帮崽子也是够闲的。”
“那些神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吧？”王元庆皱着眉说道：“跟佛道两家的神明不一样，貌似这种怪物存在的可能性要高点。”
“不管怎么说，存不存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从这些神明手里借走力量，小沈刚才不是说了吗？”苗武人叹了口气：“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事啊.....”
老爷子点上支烟，默不作声的抽了一会，不时的看看我，脸上颇有种后怕的意味。
“这次你们能逃出来，真的，我不服气不行了。”苗武人笑道：“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连我们都没把握的事，你们却办成了，这说明你们是有真本事啊！”
就在这时候，老爷子忽然开了口，让我站起来，在他身边转一圈，他想仔细看看我身上留下来的这些伤疤。
我也没拒绝，按照他的吩咐，慢慢转了个圈，嘴里还嘀咕着，也不知道这些伤疤是怎么弄出来的，肉身蛊再重的伤势都能给我恢复好，就是这些伤疤恢复不了，估计得留一辈子了。
“哎小沈！你背上的这些图案不是文身吧？”王元庆眼睛一亮，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忙不迭的说：“你背上有好几个大黑点呢！”
“那也是伤疤的一部分，可能是凑巧弄出形状来了，所以看着才有点.......”
“不是凑巧。”
老爷子说着，一把拽着我手臂，让我保持背对他们的姿势别动，又用手摸了摸我后背上的那些黑色伤疤。
“这图案我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一边说着，老爷子一边嘀咕了起来，慢慢数着我背上的黑色伤疤。
“一......二......三四.......五.......六.......”老爷子喃喃道：“一共有六个......还是按照这形状排列的......这不就是南斗六星的星图吗？！”
南斗六星？
听见这话，我也稍微回想了一阵，北斗七星是我最熟悉的，也是普通人都知道的东西。
至于南斗六星，我记得是二十八宿之中的斗宿，由六颗星辰组成，分别是：天府星、天梁星、天机星、天同星、天相星、七杀星......
“我想起来了！！！”
这冷不丁的一声大吼，把在座的人都吓了一跳。
“你喊啥呢！”七宝气急败坏的瞪了我一眼，他刚从锅里夹出来的牛肉，被我那么一吓，直接掉在了桌上：“能不能小点声！”
“不是啊！你们还记得不？？”我兴奋的大声说道，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里满是破解了大秘密的激动：“大脑怪跟我说过，黑袍王想离开天府，南斗六星之中，第一星不就是天府星吗？”
也许是因为我的推测太过于夸张了，所以在那时候，众人都没搭腔，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吱声。
正当我打算继续分析时，药铺外面忽然闯进来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陌生男人，打着雨伞，表情看着很是急切。
“你们谁是沈世安？！！”
“我是。”我举起了手，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你找我有事吗？”
“我是司徒先生的朋友，半小时前，闻人菩萨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赶过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这人说着话，颇有种前言不搭后语的感觉，整个人都急的手足无措了，看着脸都是白的。
“你别着急，慢慢说。”
“不着急不行啊！那边出事了！”
那中年男人火急火燎的说道，如同天塌了一样，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司徒先生跟闻人菩萨被人袭击了！！”

第十九章 敌
听见这话，除了站不起身子的老爷子外，其余人都火急火燎的站了起来，凑到那个陌生男人面前........
“你说什么？？！他们俩让人给袭击了？！！”七宝猛地拽住了那人衣领，急的眼睛都是红的：“他们俩没事吧？？受伤了没？？？”
七宝跟司徒的关系不错，这点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能看出来，估计是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被九螭神一块弄晕了之后，他们俩的亲密度就突飞猛进。
毫不夸张的说，无论是七宝还是司徒，基本上都拿对方看成换过命的弟兄，这点是做不得假的。
“他们在哪儿被袭击了？受伤了没？”我皱着眉问道，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脸上还是没有表露出来。
那人也急的不行，眼睛都是红着的，被七宝拽住衣领，他也没生气，着急忙慌的跟我们说：“在回所里的路上！刚出机场就被人袭击了！”
“回所里？”王元庆一皱眉：“第三研究所？”
“对！”那人点头道。
“这帮狗日的胆子挺大啊........第三研究所是在北京那一片吧？”王元庆的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没那么紧张，只是有点想不明白这问题，满脸的疑惑：“在四九城袭击国家的人，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那些人呢？你们逮住了没？”
那人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见桌上摆着一堆吃喝的东西，他也没跟我们客气，急匆匆的跑过去，拿起一瓶刚打开的汽水，连着灌了几口下去。
喝完之后，他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擦着嘴跟我们说：“袭击他们的暴徒一共有六个，其中四个在逃跑的时候被弄死了，闻人菩萨手刃了两个，我们的同志击毙了两个，最后只活捉到仅剩的那俩暴徒。”
“嚯！老和尚厉害啊！”七宝惊呼道：“这才叫真的宝刀未老呢！这么大岁数还能.......不过他不是和尚吗？杀生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杀人救人，杀之可也，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老爷子冷笑道：“再说了，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做过，轻车熟路了。”
轻车熟路。
听见这个微妙的形容，七宝跟我都不由愣了一下，只有王元庆这种老江湖才显得很淡定，似乎对于闻人菩萨的某些事，他还是挺了解的。
“袭击他的人是哪边的？”老爷子转过头，问那个中年男人：“是我们这一行的还是？”
“应该是你们这一行的。”那中年男人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想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但跟你们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老爷子好奇的问。
“长相。”中年男人答道。
得到这个答案，别说是老爷子，连我都想抽他两嘴巴子，你这不是废话么！
人跟人的长相能一样？
行里的先生成千上万，除开那些双胞胎，长得像的人又有几个呢？
“我不是那意思！”他似乎知道自己说得有点模糊，怕我们会错意，急忙解释：“我是说长相！他们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啥子意思？”老爷子有些诧异的问道。
“他们脸上没有皮肤，都是被人为切割了的，手指脚趾的皮肤也被剥走了，全都缠着那种脏兮兮的黑色麻布，虽然被我们抓了，但他们还是不肯认输，在被逮住的时候，直接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了........”
听见这一番话，我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七宝也觉得有些瘆人，随口问了句：“人还活着吧？”
“活着呢，有国家出力给他们医治，怎么可能死了？”中年男人笑道，别看他语气轻松了不少，表情还是一样的无奈：“可惜啊，那俩孙子谁也不愿意招，无论我们问他们什么，他们都当没听见，任凭我们再怎么使手段，他们也不招。”
“司徒跟闻人菩萨呢？”老爷子急忙问道。
那人没说话，拿起地上的瓶装汽水，自顾自的咬开，又猛地灌了几口后，这才说：“人没死，但也不好过，全都重伤。”
这情况来得太突然了，真的。
司徒会重伤，这点在我们的意料之中，虽然可能性不算大，但得知这情况，我们也能接受。
只不过闻人菩萨重伤......这是再怎么想都想不到的啊！
按照这中年人说的话来看，袭击闻人菩萨他们的六个暴徒，有四个被做掉了，剩下两个还被活捉了，这点就足以证明他们的实力并不是太夸张。
如果是老爷子他们这一辈的先生搞突袭，哪怕是失手了，最多落个重伤，也不至于会被当场毙掉，甚至是活捉。
但就是这样，闻人菩萨还是栽在了他们手里，这就让我们很难理解了。
对付不怎么厉害的对手，竟然还会重伤？
这不是开玩笑么？
“司徒先生的伤势比较重，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估计也是那些暴徒下的黑手，把他弄得中毒了，就差半口气，要不是所里的那些高人来得及时，恐怕都救不了他。”中年男人叹道：“至于闻人菩萨，他倒不是被邪门歪道的东西弄伤的，他受的是硬伤。”
“啥子硬伤？”我急忙问。
“枪。”
中年男人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腹部，说：“来袭击的六个暴徒都带着武器，见了面就搂火，虽然闻人菩萨避开了大部分的子弹，但肚子上还是被人崩了一枪。”
“砰！！！”
老爷子猛地砸了一下饭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已经满是久违的杀气。
“这帮狗日的！！行里人动手还玩火喷子？！他们是既不顾规矩也不要脸面了？？”
听见这话，那中年人摇了摇头。
“现在闻人菩萨的状态还不错，恢复得很好，神智非常清醒，只是下不了床，就是司徒先生惨点，给我打完电话之后，他那边就昏迷过去了，估计现在还没醒呢。”
“那些人割走脸皮......又剥走手指脚趾的皮肤......是不是怕别人认出来啊？”七宝皱着眉头分析道：“你们现在还没摸清楚他们底细吧？六个人一个都没摸出来？”
“没有。”中年男人苦笑道：“那六个暴徒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包括他们驾驶过来的汽车，都是经了七八手的黑车，连车牌都是套的，我们也沿着汽车的线索追查过，但目前来说，没有任何线索。”
“那你来找我们......只是为了给我们说这个消息？”王元庆皱着眉问道。
“不光是这事，司徒先生还说，闻人菩萨那里可能会遇见别的麻烦，落井下石这种事那些暴徒不是干不出来，所以希望.......”
没等他把话说完，王元庆点点头，拿出支烟点上，说，我跟你去四九城。
“就你一个？会不会有点危险？”老爷子有些担心：“那帮人连老和尚都给做了，虽然他们用的是喷子，但我感觉......这些人绝对不简单啊！”
“闻人菩萨不同于咱们，他的人脉很广，无论是在行里，在官场上，又或者是在民间，他的声望都要比咱们大得多，我这一趟过去，可能也只是锦上添花，肯定有别的人护着他呢，用不着担心。”王元庆笑道：“但我不去的话，又有点说不过去，所以我还得跑一趟。”
话音一落，王元庆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们就别去了，好好在家里歇着，记住保护好沈老爷，如果有其他情况的话，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就您一个？”那中年男人似乎是认识王元庆，表情有些复杂，又看了看我们：“要不多去几个？”
“我一个就够了。”
王元庆笑了笑，一把搭在那人肩膀上，问他：“你信不过我？”
“那倒不是.......”
没等他再说什么，王元庆拽着他，直接往大门那边走去，头也不回的笑着。
“那你废什么话，沈老爷这边也需要人坐镇后方呢，全走了可不行。”
“王哥！保重啊！”
听见我的声音，王元庆摆了摆手，一句话也没说，带着那人便出了门。

第二十章 天府大王
闻人菩萨跟司徒遇见袭击的事，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敲了一记响亮的警钟。
连闻人菩萨都会出事，还有谁是不会出事的？
老爷子栽在行里人手上，闻人菩萨也是栽在了行里人手上，只不过他们栽的方式不太一样，一个是败在术法，另外一个则是败在枪械。
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别看我们行里人有多风光，能够操控多么骇人听闻的东西，这都是虚的。
真到了动手的时候，一个不注意，脑袋上挨了一枪，照样能要你的命！
除开我这种命硬的先生，其他人......包括老爷子在内，恐怕都敌不过冷枪。
“袭击闻人菩萨的人，应该跟养九生是同一边的。”我低声说道。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紧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想什么，听见我这话，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多问。
“沈老爷，我说句实话，您别多心。”七宝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要我说，咱们赶紧搬吧，不怕贼偷也得怕贼惦记啊，咱们都不怕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可要是有人打黑枪，谁也顶不住啊。”
“搬哪儿去？”常龙象好奇的问道。
七宝低声说。
“军区。”
在七宝看来，如果有人想放我们的黑枪，想在我们身上放冷箭，那么对在座的人来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军区。
军区能不能抵得过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这点暂且不论，可要是说到携带武器袭击.......恐怕在军区里，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这么干。
“我带你们去军区找熟人落脚，那个住宅区都是划给军方高官的，安检非常严格，进出都有人带枪盯着，算是咱们省内最安全的地方了。”
老爷子听见这话，直接摇摇头，说，不去。
“沈老爷，俗话说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对付那些不顾规矩不要脸的人，就得这么干啊！”七宝苦口婆心的说道。
虽然他知道老爷子的脾气很硬，在某些问题上是寸步不让的，但是在这时候，他还是一个劲的劝着，因为他深知这其中的风险。
连闻人菩萨都栽了，更何况一个被废了双腿的阎王爷呢？
“沈家的大旗好不容易被我孙子扛起来，要是在这时候我怂了，跑到军区里避灾躲难，那么他以后的路可就不好走了。”老爷子笑道：“现在有很多人都怕他，也有很多人怀疑他，因为他们都觉得我孙子没那本事，不可能搞定林家的人，所以我不能退，哪怕是死，也得死在药铺里。”
“爷，林家的事.......”我欲言又止的看了老爷子一眼，本想跟他多解释几句，但最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很尴尬的沉默了下去。
老爷子似乎知道我想说什么，笑着拍了拍我肩膀，说，不碍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更何况林老佛爷跟咱们也算闹翻了，哪怕她跟我是旧相识，跟我有交情，现在她死了，我也不会说什么。”老爷子叹道：“再说了，那个老太太又不是死在你手里，你跟我解释什么？”
“那不是想着她跟您关系不浅嘛！”七宝笑道。
闻言，老爷子也没有骂七宝，深深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哎呀，气氛咋变得这么凝重了？又不是死人了这么凝重.......”苗武人嘀咕着，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在火锅里涮着，像是故意岔开话题那样，冷不丁的问我：“小沈，你刚才的推测，有依据吗？”
“啥子推测？”我一愣。
“天府啊。”苗武人嘿嘿笑道：“你背上的绝对是南斗六星的星图，再加上你做的那个梦，天府星.......虽然我是老苗子，不怎么入世，但该知道的我也知道，天上的星星距离咱们可不近，你觉得有人能把冤孽镇压在星星上吗？”
听见这话，我稍微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是觉得有可能。
“大脑怪会飞啊，那狗日的都能飞到天上去，飞出大气层也是有可能的事嘛。”七宝笑道，开玩笑似的拍了拍我：“是不老沈？说不准它们就是自己飞到太空里的，然后让外星人给镇压了。”
“其实吧，我觉得你的推测有道理，但可信度不高，更接近于咱们宗教里，对于那些祖师爷的神话.......”
苗武人忽然点上旱烟，吧唧的抽了两口，跟我们说：“在苗家的古籍里，不光是记载蛊毒，还记载着许多神话故事，各个法派宗教的都有，其中有一个.......哎你们知道湘西五门吧？”
“知道！这可太知道了！”七宝点点头：“我们前不久才从湘西回来，还跟易大喜神并肩战斗过呢！”
“他们老易家信奉的祖师爷名叫喜神，那个神可不一般啊，按照传说里来看，喜神也是从星星上掉下来的，属于外来神，不是咱们本土诞生的圣人神明，在五门这一个法派的神话故事里，有一部分都是关于银河的......”苗武人说着，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银河你们知道吧？就说银河里有很多神明，佛家的菩萨佛陀，道家的三清祖师，都居住在银河里.......”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老爷子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怀疑。
“我们苗家的书里啊，就是介绍湘西五门的时候说的，但这些都不重要，最主要的，是其中有一条.......”苗武人说道，表情渐渐认真了起来，往前凑了凑身子，盯着我，问了一句：“你听说过天府大王吗？”
天府大王？
这名字......还真有点陌生.......
我琢磨着，看了老爷子一眼，见他也是一脸的茫然，顿时就更纳闷了。
老爷子绝对是行里的老油条，他知道的各法派秘闻，绝对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多。
可就算是这样，在苗武人说出的这个名字上，他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谁啊？”七宝好奇的问：“是个古代的皇帝吗？”
“不是皇帝，是某个神明的称呼，就像是道家的三清四御，佛家的三世佛跟诸天菩萨，苗家的巫神......”苗武人笑道：“只不过这个神明只出现在传说里，也没有人信奉它，只是提到过这么一句。”
“我还真没听说过。”老爷子苦笑道：“看样子是我孤陋寡闻了。”
“不怪你。”苗武人很得意的笑着，在桌边抖了抖烟灰：“这么多年来，我也只在那本古籍里，见过这么寥寥几句的记载，如果不是我碰巧看见，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这名字。”
“这个神是好是坏啊？”常龙象手里捧着汽水瓶子，傻乎乎的看着苗武人，满脸的好奇：“也是那种保佑世人的神吗？”
“不是。”
苗武人摇摇头，拿起旱烟杆子，抽了两口，说：“它是一个凶神。”
“是害人的那种？”常龙象又问。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书里没说，只是粗略的记载了一些这个天府大王的来历。”
话音一落，苗武人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就像是旧时代的教书先生念诗那样，满脸的陶醉。
当然，他脸上也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豪感，能知道老爷子都没听说过的秘闻，这肯定让他觉得很爽。
“天府，有神焉，其状如人，生十六目，名曰天府大王。”
念到这里，苗武人的语气渐渐严肃了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往我这边看了几眼，似乎是想从我脸上找到什么东西。
只听苗武人缓缓念到。
“天府大王，生混沌前，诞于天河，居于天府，其凶，胜太岁......”

第二十一章 警犬
太岁，是道教的诸位天神之一，也是道教的值年神灵。
又因为它影响很大，所以又在众多值年神灵之中，号称年中天子。
俗话说得好，太岁当头坐，无灾也有祸。
仅仅是流年犯了太岁，或是直冲太岁，都会招致灾祸，足见其凶气之盛。
而且太岁不光是管辖活人那么简单，只要在生活在阳世上，并且还是活着的东西，都隶属太岁爷管。
全年运程，旦夕祸福，也是由太岁神一手掌握，所以那年中天子的称呼，绝对是当之无愧的。
苗武人念叨的这两句话里，确实提到了太岁这两个字，我觉得吧，他所指的很可能就是这个太岁神。
“凶气胜过太岁？”我将信将疑的看着苗武人，但一想大脑怪跟我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苗武人的形容也不是很夸张：“你说的那个天府大王就这么厉害？”
“反正书里是这么说的，具体有多厉害，我也不清楚。”苗武人摊了摊手：“不过从它诞生的时间来看，确实能对得上你所说的太古时期。”
这时候，苗武人也好奇了起来，问我：“那个时期是在混沌之前吧？”
我点点头，说，应该是，在那之后才是混沌，混沌过后，才到我们所熟知的上古伏羲时代。
“你们不会觉得那颗星星上真的有神吧？”七宝往后靠了靠，似乎是吃饱了，拿着牙签很悠哉的剔着牙，跟听故事一样，兴致勃勃的看着我们问：“就算那里有个大怪物，它又怎么能回归现世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苗武人嘿嘿笑道：“虽然这些事听着夸张，但你想想，咱们行里的事在外人看来，是不是也属于夸张的神话故事呢？”
一听这话，七宝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很疑惑的看着苗武人：“你真觉得那个怪物活在天府星上？这也太迷信了吧？”
“没有证据否定它，那就有可能是真的，但咱们也没有证据肯定，所以啊......”苗武人摊了摊手，笑容无比的洒脱：“这一切都得交给时间来证明，迷信？毫无理由也毫无证据的否定一切，那才叫迷信。”
七宝咧了咧嘴，不说话了，坐在一旁抽着烟，听着我们聊。
“不管怎么说，这里确实很危险，爷，别说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对于那些阴险小人，咱们不得不防啊.......”我皱着眉说道。
老爷子点点头，也没有太过于自负，估计他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一般，要是再出点岔子，他就得直接去见祖师爷了。
“其实我们不用害怕有人放黑枪。”
陈秋雁冷不丁的说话声，忽然响了起来。
听见她这话，众人纷纷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此时的陈秋雁正埋头苦吃，不停的往锅里扔着涮菜，荤素不忌丢什么吃什么。
“你有办法？”我试探着问道。
“这件事能让小胖帮忙。”陈秋雁笑道，夹起一块熟透的牛肉，放在我碗里，看着我说：“无论是什么枪，都会带着火药味，小胖的嗅觉比警犬还厉害，只要让它记住这个味道，方圆一里的范围内，有人带枪它都能闻出来。”
一听这方法，众人纷纷沉默了下去，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有些汗颜。
是啊......我们怎么忘了这茬了？！
爩鼠虽然是靠着煞气走江湖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像它这种成了精的耗子，嗅觉能力必然是厉害得没边啊。
更何况它天生胆小又怕死，对于危险的警觉能力，肯定也比我们强。
“小胖，我有个任务交给你........”我说着，轻轻拍了拍正在吃牛肉的爩鼠。
它估计是一心惦记着吃了，被我拍脑袋的时候，这才回过神来，嘴里叼着半块牛肉，很迷茫的看着我们。
“七宝，把枪给我。”
“拿去。”
接过七宝递来的手枪，我不太熟练的卸下弹匣，小心翼翼的将子弹抠出来一颗，凑到了爩鼠面前。
“记住这个味道，除开咱们药铺里，只要这味道在外面出现了，你就注意提醒我们。”
爩鼠的智商不比活人低，听见我的话，它点点头，把小鼻子凑了过来，无比认真的在子弹上嗅了一会，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把脑袋缩回去。
“记住了吧？”
“吱！”
“行，那你继续吃吧。”我笑道，随手把枪还给七宝。
就在这时候，老爷子忽然问我一句，吃饱了吗？
我点点头，说吃饱了。
“带我回屋吧，我跟你聊聊。”老爷子笑道。
闻言，我马上起身，走到老爷子身后帮他推动着轮椅，嘴里还招呼着其他人多吃点，谁最后一个吃完，记住刷碗就行。
常龙象一听这话，脸顿时就苦了下来，但也没说什么，埋头吃了起来。
看他那意思，剩下的两斤生牛肉估计也保不住了。
“爷，我有件事没跟你说。”
一边跟老爷子聊着，我一边将轮椅推到楼梯边，看似很自然的将老爷子抱了起来，一步步迈上了台阶。
在这个过程中，老爷子也显得很自然：“啥子事嘛？”
“关于落恶子的事。”我低声答道。
“怪不得......”老爷子似乎猜到了什么，苦笑着看了我一眼，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脑袋：“你个兔崽子身上的味道不对，埋藏落恶子的那些关口，还留着那些疤，我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啊.......”
走上最后一层台阶，只见旁边还放着另外一张轮椅。
将老爷子抱过去坐下后，这才推着轮椅，带他回了里屋。
从抱他上楼梯开始，直到现在，我们两个人都显得无比自然，似乎这一切都是早已习惯的事。
不过我很清楚，我的自然都是装出来的，至于老爷子是不是跟我一样在装，这个我说不准。
好端端的一个人被废了双腿，连上楼梯都得让别人抱着，这种事对于老爷子那种强横了一辈子的阎王爷来说，绝对是一种侮辱.......
回屋之后，我也尽可能的保持着冷静，没有露出半点心疼心酸的表情，像是故意岔开注意力那样，跟老爷子聊起了落恶子的变化。
听见我说落恶子变成怪物的形状，甚至还渐渐生出了真实的骨肉，降气也散走了不少......
老爷子的表情很快就难看了下来。
“这种变化......我不是没听说过.......但我们沈家的人从来没遇见过.......”老爷子用手握着我的脉门，像是在帮我把脉，很凝重的看着我：“落恶子本来就是无形态的东西，身形样貌都是随着宿主变化的，宿主是人，落恶子自然会现出人形，你说落恶子自己发生了异变......那就很可能跟你的肉身有关了。”
“我觉得吧，会不会是因为我渐渐脱离了人身，所以落恶子才会变成那副模样？”我试探着问道。
“那说不准。”老爷子笑了起来，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紧张，拍了拍我肩膀说：“落恶子是不会伤害宿主的，不过你要想好好操控它们，想达到我这样随叫落恶子随到的地步，那你可得努力了！”
说着，老爷子叹了口气，看我的眼神也欣慰了不少。
“世安，你修行降术的进度不慢，但我没想到啊，你修行肉身蛊才是真的神速，原本我还以为你修行十几年才能达到今天的境界......”老爷子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往下说，转而笑道：“今天我就教你怎么操控落恶子，你可得认真的学！”
“放心吧爷，我的悟性不低，你仔细点教我，我肯定很快就......”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随之，爩鼠的嘶叫声，猛然响了起来。
“吱！！！”

第二十二章 找上门的怪人
听见爩鼠的嘶叫声，我没敢多想，将老爷子安顿好后，急匆匆的就要跑下楼。
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七宝他们全都围上来了，爩鼠也是急匆匆的走在前面，伸出头往屋子里看了看，确定没出事，眼神才稍微松懈一些。
“外面有情况，应该是有人带枪过来了。”七宝皱着眉说道，嘴里还嘀咕着骂了一句：“这帮畜生也是够着急的，这么早就赶过来玩突袭了，老子连饭都没吃完啊.......”
“七宝，胖子，苗老爷，还有.....陈姐！”我低声说：“你们四个留在店里，保护好老爷子，我带爩鼠出去看看。”
“就你一个？”常龙象一愣：“哥，你别是瞧不起我啊，我的伤势都恢复好了，绝对能帮上你的忙！”
“有我一个就足够了，小心敌人跟咱们玩调虎离山，后防空虚是大忌。”我摇了摇头：“咱们已经受不起风险了，哪怕是只有一点危险，我们也不能乱来。”
“我跟你去。”
这时候，陈秋雁冷不丁的说了一句，没等我拒绝，挽着我胳膊就笑了起来：“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我就是想去看看，究竟是谁敢在咱们这儿找事。”
“陈姐霸气啊！”常龙象一竖大拇指，笑道：“但这事您还是别掺和了，交给我们来，保准办得漂漂亮亮的！”
陈秋雁摇摇头，没说话。
“放心吧，陈姐不会拖后腿的，这事交给她绝对靠谱。”我轻轻拍了拍陈秋雁的肩膀，也没有跟其他人过多解释。
因为陈秋雁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在此之前我并没有说出来，而陈秋雁也没提到这事，明显是不怎么想说。
见我这么说，其他人也没再反对，估计他们也清楚，我不是那种会让自己人去无意义冒险的人。
既然我这么做了，那就有我自己的道理，只是方不方便说罢了。
“小心点。”老爷子坐在床上，眉头紧皱的看着我，脸上满是担忧：“连老和尚都栽了，那些人不简单。”
“放心吧爷，我不怕黑枪冷箭。”我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想弄死我，子弹可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不是子弹，我是害怕别的。”
老爷子低声道，不动声色的提醒了我一句：“既然养九生跑了，那他就有一定的可能性，跟那帮邪教徒接头了。”
说着，老爷子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养九生跟你交过手，他知道你的底牌是什么，所以.......”老爷子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所以他不可能打无把握之仗。”苗武人坏笑道：“如果你掉以轻心，怕是要吃大亏啊。”
“你们觉得他找到克制我的方法了？”我问。
老爷子跟苗武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说话，但表情还是轻松了不少。
“我唯一的弱点就是三魂七魄，这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笑道：“在肉身蛊里，我现在算是还真身，魂魄是我唯一的死穴.......”
肉身蛊共分为五重境界，落阴，升阳，还真，顿窍，通孽。
就目前来说，我的境界只在第三重，不过就这境界，已经很让我满足了。
落阴身是一个门槛，这个门槛，绝大多数的先生都能跨得过。
但是升阳身，那就需要一定的底子来支撑了。
蜕变成还真身是最难的一步，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一步绝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先生过不去。
老爷子帮我，易大喜神帮我，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说句实话，在体内蛊气崩溃的时候，只有大脑怪帮上了我。
，如果不是他帮忙，我会直接死在升阳身的蛊气之中。
至于在这之后的顿窍身......我实在是想不到要怎么进入那个境界。
《蛊经》里关于肉身蛊的记载很少，只有踏入门槛的方法，到升阳身之后，几乎就是一片空白，连那些状态下的肉身是什么样的，都没有半点描述。
但凭我感觉来说，还真身，应该是在利用蛊气的作用，把我的肉身修正到最真实的状态，也就是蛊气彻底改变肉身之后的状态。
至于顿窍身......顿窍这两个字，在行内一般是用在魂魄身上......
那也就是说，到达那个境界，魂魄可能会发生一定的变化。
如果说处在还真身中，我最大的死穴是在魂魄，那么到下一个境界，蛊气应该会加强我的魂魄，以达到真正的.......
“世安，怎么了？”
陈秋雁见我表情越来越兴奋，也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你想什么好事呢？”
“你咋知道我在想好事？”我一愣。
“你找个镜子看看，你脸上那表情就跟中彩票了似的，比过年都喜庆！”陈秋雁笑道。
我抬起手，笑着揉了揉陈秋雁的头发，她似乎很享受，仰着头眯着眼睛，开心的像是一只小猫。
“世安，你原来也是这么对我的吗？”陈秋雁侧过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好奇：“我记得我的年纪比你大几岁吧？”
我想了一会，点点头，说确实。
“但是我心理年龄比你大，我起码八十多了，你信不？”
“我才不信呢。”陈秋雁笑道。
这时候，爩鼠已经带着我们穿过了小巷。
它现在的神态动作就跟警犬差不多，四肢着地的匍匐前进，鼻子还不停在地上闻着。
到达第二个巷口的时候，爩鼠停下了脚，抬起头往前面看了过去。
在前方巷子的深处，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站在那儿，应该是男人，而且还是两个光头。
他们脸上都缠绕着一圈圈布满了污渍的麻布，有许多金色的线条遍布在上面，看着那些线条排列的方式，不像是符咒图腾，似乎只是那种最普通的装饰物。
而他们暴露在空气中的光头，则被许多烧伤的疤痕占满了。
那些伤疤全是鼓出来的，一条条虬结在一起，最粗的都有成人拇指那么粗。
他们没有露出眼睛来，但是缠绕在脸上的那些麻布，在眼眶这个位置，好像用黑墨着重染了一下，看着就跟熊猫眼差不多。
当然，也能说他们像是没眼睛的怪物，麻布上被墨汁浸染出来的黑色污渍，就是他们的另外一种眼睛。
“找谁啊？”我问道，不动声色的将棺材钉从腰后抽出来，紧紧握在了手心里。
与此同时，陈秋雁也松开了手，跟我肩并肩站在一起，拳头紧握，似乎是做足了出手的准备。
听见我的问题，他们没吱声，也没有先一步攻击我们，而是很认真的，一丝不苟的从兜里拿出来一张照片，往上看了看。
那照片似乎还是彩色的，隐约能看见上面有个人。
很快，他们把照片揣回兜里，冲我点点头：“沈世安？”
“是我。”我说着，回头看了看，见后方没有行人，也不禁松了口气，嘴里还问他们：“是来找事的吧？”
“不是。”左边那人开了口，声音很是沙哑，好像还含着一口痰，说话的声音听着模模糊糊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是来弄死你的。”
“行啊，想动手我是无所谓，只是这地方太窄了，施展不开。”我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巷子口：“后面是老街的烂货仓，地方够大也没人，有本事咱们去那儿比划比划。”
听见我的话，左边那人点了点头，而右边那人则是猛地掏出了火器，没有任何征兆的扣下扳机，照着我腹部开了一枪。
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能看出来是个经常玩枪的人，掏枪扣扳机的动作比七宝都要熟练。
而且那种不用抬起枪口就能瞄准的能力，也让我有些叹为观止。
子弹不偏不倚，正中我腹部的中心处。
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我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半步，牙都快咬碎了。
在踏入还真身的境界后，我受到过的伤害也不在少数了，但很少有这么疼的，腹部那一块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疼痛感从伤口处向四周蔓延，缓了几秒才勉强缓过来。
“你不是正常人吧？”

第二十三章 后手
开枪的那个中年男人问我，语气很是平静，对于一枪打中目标的事，他的反应没有那么开心，好像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我没说话，直接把手指伸进肚子里，稍微摸索了一会便找到了子弹，很轻松的就取了出来，随手丢在了一边。
“如果我是正常人的话，你这一枪打过来，我已经死了。”我冷笑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人拿着枪，缓缓往上抬起枪口，对准了我的脑袋：“你的体质更像是冤孽，那颗子弹是拿黑狗血浸过的，子弹壳上还刻着我们道家用来镇孽的符咒，你的反应这么大，应该是被那道符伤着了。”
听见他这么说，我不禁愣了一秒。
而就在那瞬间，站在左边的那个蒙面人，也猛地掏出了枪。
只不过他的枪口没有冲着我。
枪口，是正冲着陈秋雁脑袋的。
“砰！！”
“砰！！”
在这两声枪响发出的瞬间，陈秋雁已经被我拽到了身后，但对于子弹的速度来说，我的动作还是慢了点。
不过好在有爩鼠。
几乎是在瞬间，爩鼠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像是盾牌一样，直接挡在了我跟陈秋雁面前。
两枪全都打在了它身上，只是由于爩鼠的煞气过重，子弹上的那些符咒狗血完全起不了作用，别说是打入肉身，想打入那一层煞气屏障都很困难。
伴随着两声脆响，子弹都摔落在了地上，金属碰触到水泥地的声音，听着极其悦耳。
“跟先知说的一样，有一只成了精的爩鼠作伴，实力还不弱，至少有上千年的道行了。”左边那人放下枪，很仔细的打量着爩鼠，虽然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依旧能感受到那种充满了羡慕的目光。
“如果我们也有爩鼠相助，肯定能办成很多大事。”另外一个人叹了口气：“这次把爩鼠捉回去，恐怕是那六位来操使，咱们是赶不上好了。”
六位？
听见这话，我不禁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问：“你们是一个邪教组织吧？”
“不是邪教，是信奉真理的教派，跟你们的佛教道教一样，都是真理。”左边那人笑了起来，声音像是摩擦铁板那样，听起来有种呲呲的感觉：“原先我也是道家信徒，可惜道家给不了我真理，只有我们旧教，才让我看见了这世界最真实的一面。”
“旧教？”我一愣，急忙问：“这是你们教派的名字？”
那人点点头，也没有隐瞒我，直接说是。
“你说的那六位是谁？”我又问。
他沉默了下去，没有回答我的这个问题。
“你们信奉的教派就这样？把你们搞得神不神鬼不鬼的？”我好笑的看着他们：“你觉得你们还有人样吗？”
“不管我们有没有，我可以保证，绝对让你落个没有人样的下场。”那人笑道。
“要动手我可不怕你，只是......”我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我有点好奇啊，像是养九生那样的怪物，你们这个教派一共有多少个？”
他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沉默了下去。
“他在你们教派里，处在什么样的地位？实力算是顶尖的还是后面的？”我又问了一句。
他们依旧没有给我答复，默不作声的看着我。
“行，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着这话的时候，我已经一个箭步迈了出去，几乎就要碰撞到了那两个人，手里紧握的棺材钉抬了起来，直冲着右边那人的喉咙猛地一挥，横着扎了过去。
“你们他妈的能不能别来找事？”
话音一落，我手里的棺材钉已经扎了过去，可惜的是那人反应太快，极其敏捷的往后退了半步，很勉强的躲开了这一次袭击。
但好在棺材钉够长，他往后闪躲的时候，棺材钉锋利的那头还是划伤了他，在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只是不深罢了。
血顺着伤口就流了出来，闻着带着一股腥臭味，但比起我体内的血液来说，这股腥味已经算是很轻了。
一击即中，我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往后撤出了三四米的距离。
在这个过程里，我的目光没有移开过，死死盯着那个被我划伤的男人，发现他捂住伤口，低声哼唧了两声后，我稍微松了口气。
他的身体素质跟普通人差不多，有可能会强一些，但他却没有我跟养九生那样的肉身恢复力。
简而言之，这样的敌人要好对付得多。
但不可否认我在那时候也有些惊讶，不是因为敌人而惊讶，是因为自己。
我原来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别说是跟常龙象那样的怪物比了，就是七宝都比不过啊。
按照我原来的心理公式来说，一个七宝大概等于五个我。
由此可见，我原来的战斗力是什么样的了。
在接触肉身蛊后，我的身体素质急速上升，也许是因为蛊气的作用，也可能是因为经常伤及肉身，所以肉身蛊在不断修复我肉身的同时，还让我蜕去了原来的肉体凡胎......
我们去湘西的时候，七宝应该就不是我对手了，不管是反应速度还是力量耐力，他都比不上我。
不过到了现在，从海南回来我是第一次跟人动手，这情况很让我惊讶。
且不论我手上的力气有多大，就我短距离冲刺这速度，绝对是七宝比不上的。
几乎是眨个眼的工夫，我就窜到了那人面前。
两秒不到就窜出去七八米，这种事是我原来都不敢想的......
“吱！！！”
爩鼠嘶叫起来的时候，已经被如同黑雾般的煞气给罩住了，像是一个由雾气形成的怪物，扑在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那人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快，被扑中的瞬间，就以手肘的位置往外顶，很勉强的将爩鼠挡住，没有被它一口咬在喉咙上。
“你们不行啊。”我笑了笑：“就这水平还来找事？我看你们是想找死。”
被我划伤的那人，此刻像是缓过劲来了，用手在脖子上擦了擦，站直了身子。
“我们不是来找事的。”
听见这话，我不禁愣了愣，心说这人咋这么怂呢？
我遇见过狠的，也遇见过阴的，但还真没遇见过怂得这么快的......养九生他们的人不该是这心理素质吧？
“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我忍不住问道。
“试试你的底子，顺便收集一些关于你们的资料。”那人说话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下来，如先前那般沙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是先知告诉我们的话。”
“先知？我看你们都让养九生那傻逼洗脑了吧......”我气得笑了起来，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看见这俩人的反应，说真的，我觉得挺可悲的。
又是两个被邪教害成这模样的，你们原来好歹也是先生啊，怎么就这么.......
“世安小心！！！”
陈秋雁刚喊出来，我只感觉后背让人猛的戳了几下......但仔细想想......那感觉也不像是戳......倒像是有人拿针头射进来了.......
同时我还隐约听见几声嗖嗖的破空声，之后才感觉到疼的。
等我转过头一看，背上插着七根筷子那么长的金色长针，每一根都有打毛衣用的木签子那么粗。
每一根金色长针的尾部，还拴着一条很长的红色细麻绳。
绳子的一头在长针上，另外一头，则在巷子两侧的墙头上。
顺着看过去，左右两侧的墙头，各趴着一个蒙着脸的陌生人，他们的打扮跟我遇见的这两个一模一样，可以断定他们是一伙人。
“阴我？”我笑了起来，虽然有些疼，但还是在强装镇定，冷笑着问他们：“就凭这点本事还想弄死我？”
“试试呗。”
被我划破脖子的那人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好奇的味道。
“我想看看你的魂魄是不是也能自己修复。”

第二十四章 攻魂
陈秋雁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在看见墙头上有人冒头的一瞬间，陈秋雁几步就窜上了墙，伸手拽住其中一个人，就硬生生的将其带了下来。
没等我看清楚她的动作，只听砰地一声闷响，那人的脸上就挨了陈秋雁一拳。
不得不说，陈秋雁确实是吓着我了。
她原先的力气就要比我大得多，别看她是个女人，她家老爷子可是当过兵的，哪怕她是小姑娘，也是经过了正统的军事化训练。
哪儿像是我这样，被老爷子娇生惯养长大的小男人，修行肉身蛊之前，真跟她拼力气那是绝对拼不过的。
所以说，在修行肉身蛊后，我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开心。
让一个女人比下去，还是靠着力气比下去，这确实是有些丢人了，所以我高兴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现在......陈秋雁的力气怎么还跟我一样大啊？？她应该比我小多了啊！！
挨了陈秋雁一拳的那人，脸上很明显的凹下去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鼻梁骨绝对是折了，这点都用不着多想。
被她揍了两下，那人也不再反抗，身子一抽一抽的瘫了下去，缠绕在脸上的那几圈麻布都让血给浸透了。
闻着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我看了看陈秋雁，她看了看我，表情都有些尴尬。
“你力气怎么变这么大了？？”我忍不住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陈秋雁低声说着，似乎害怕我嫌弃，又摆出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我：“我醒过来就是这样了。”
瞬间干掉一个，另外一个趴在墙头上的人，也发现情况有变了，连点犹豫的意思都没，一掉头就跳下墙跑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跟我们面对面发生冲突的这两个先生，却没有逃跑的意思，反而显得很是疑惑。
“按照资料来看，你应该是陈秋雁吧？”
问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跟爩鼠玩肉搏的男人。
此时此刻，爩鼠跟他还在缠斗之中，不过就这情况来说，貌似他跟爩鼠谁也占不了上风，都处在一个互相牵制的状态。
他似乎是有较为独特的办法牵制爩鼠，爩鼠身上的那些煞气，对他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唯一能够威胁到他的，是爩鼠的力量。
不得不说，这局面让我有些意外，原本我还以为爩鼠能直接秒杀掉一个敌人，但是现在.....它看着像是被拽住了啊！
那人的左手背上似乎画着一道符，而且还是用血画的，看着湿漉漉的，应该是刚画好不久。
他就仅凭着左手掐住爩鼠脖子，右手则是横在胸前，把爩鼠的两个小爪子给挡住了，也顺带着挡住了爩鼠的嘴，没让它咬在自己脖子上。
爩鼠不光是牙齿锋利，爪子也是一样的。
但奇怪的是这人不怕爩鼠的爪子，任凭它扣住自己的手臂，也不闪不躲不挣扎。
说实话我都纳闷了，心说爩鼠不会是在放水吧？
那人的手臂被爩鼠扣住的时候，连皮都没破，更别说是指甲扎进肉里了，都没能见血啊！
“我记得在资料里陈秋雁应该失踪了啊......”那人嘀咕道：“怎么又忽然冒出来了......好像还跟原来有点不一样.......”
“气息不对。”被我划开脖子的那人说道，语气很是淡定：“她的身上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有些气不是自身的，我能闻出来。”
“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我冷笑道：“你们不是想对付我吗？过来啊！”
“我说了，不是想对付你，是想收集一些资料........”那人笑道，语气之中，对我们的敌意倒不是那么浓厚，他语气里只有好奇：“应该担心的其实不是我们，是你自己吧？”
一听这话，我不禁有些紧张，这帮牲口绝对没憋好屁。
他们既然敢来，那就说明他们有一定的把握，不可能随便上门来找事。
我有几斤几两，养九生还能不知道？
“天清清，地灵灵，祖师赐法定孽星，精怪妖邪莫妄行......”
那俩人冷不丁的开了口，异口同声的念叨着咒词，不知道排练了多少遍才能念得如此整齐，听着就跟同一个声音似的，像是融合在了一起。
当咒词声响起，插入我后背的那些金色长针，也迅速变得滚烫。
似是让火给烧红了，烫的皮肉都快粘在一起。
说真的，我不是不想出手，是真的动不了。
在一开始我听那俩牲口念咒时，我下意识的就想冲上去，趁早解决战斗才是硬道理。
但无奈的是我动不了，就像被电打了似的，从后背开始，那种莫名其妙的麻痹感就开始蔓延，几乎在瞬间就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陈秋雁不傻，她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不妙，看见我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只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听那俩人念咒，连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所以她二话不说，扔下手里那个半死的人，直冲着正在念咒的那俩牲口跑了过去。
比起我短距离冲刺的速度，陈秋雁要稍微慢一些。
等她冲到那俩人面前的时候，念咒声已经停下了。
左边那人牵制着爩鼠，略有些吃力的往前方迈了一步，将另外一个人挡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也大声补了一句。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起！！！”
在他念完最后这一句咒词的瞬间，我背上插着的那几根金色长针，就像被外力推动了似的，猛地捅进了我的肉身里。
如果我是普通人，恐怕就那一下，都能让我暴毙当场。
金色长针捅穿了我的内脏，带着尾巴上拴着的红线，尽都没入了我的身子里，从腹部、胸腔前，一一穿透出来，露了个针尖。
疼。
那是钻心的疼。
像是那种疼痛感，我是从未感受到过的，就像把我整个身子都撕裂开了，几乎每一个毛孔都在大声喊着疼，从头到脚就没有一个舒服的地方。
而我的视觉能力，也很快就丧失了。
那种丧失视觉的变化是极其突兀的，毫不夸张的说，就像有人猛地捂住了我眼睛，瞬间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仔细想想，那种疼痛感，应该是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
想起刚才那人说的话，我顿时就更头疼了，真的......那人不是冲着对付我肉身来的，是想直接在我三魂七魄上动刀子啊！！
疼痛感愈发的剧烈，它像是有意识的，先攻占了我的肉身，让我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之后才漫不经心的往魂魄深处蔓延.......
三魂七魄在动摇，都想从我的肉身里钻出去。
我的意识、思维，似乎都分裂成了好几个，那种莫名其妙说不出的感觉，我终身难忘。
“啊啊！！！！”
忽然间，最后念咒的那个人，冷不丁的惨叫了起来。
也在他惨叫的时候，我的视觉能力渐渐恢复了，分裂的意识，也迅速开始愈合。
等我能够模糊看清楚景物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不是站着的，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躺在了地上，而陈秋雁则是着急忙慌的在往我这边走。
我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因为现在最该注意的人，就是那两个来者不善的牲口。
跟爩鼠缠斗的人，依旧在跟爩鼠互相牵制，谁也没占上风，谁也没有被对方彻底的压制住，至于另外一个.......
此时的他，已经躺在了地上，脖子那一块血流如注，几乎是喷溅出来的。
他想用手捂住脖子的伤口，但这一切都是徒劳，不过短短几秒，他就没了声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的变成了一具尸体。
“刚才......刚才怎么了？”我咬着牙坐了起来，用手捂着脑袋，有些头疼的问陈秋雁。
“他躲闪不及时，让我一口咬死了。”
陈秋雁笑道，嘴角还留有些许血渍，笑容看起来无比的灿烂。

第二十五章 旧教
我还没回过神来，跟爩鼠缠斗不休的那个男人，忽然使上了劲，猛地一把推开爩鼠，不给我们半点反应的机会，嗖的一下窜上墙头就跑了。
爩鼠应该是反应最快的，可惜那人推开它的时候，手上使的劲比较大，把它推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它才稳住身子。
等爩鼠反应过来追上去时，那人已经从墙头上消失了。
“你......你把他咬死了？”我皱着眉头，有些诧异的看着陈秋雁，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如果说那人是被我一口咬死的，那我无所谓，因为在龙王村的古井下，我也做过类似的事。
只不过对方是九螭神，不是真的活人。
但是陈秋雁......她不该这样啊！
“他不死你就会死，别这么傻了。”陈秋雁低声道：“你刚才的情况很不妙，身子都肿起来了，看着跟个大胖子一样，只是现在消下去了。”
此时此刻，陈秋雁的眼睛通红，眼白里都让血丝占据了，看着很是吓人。
“那人在攻击我的三魂七魄，用的是道家的手段，我的肉身只是次要目标，他们也清楚我的死穴在哪儿.......”我咬紧了牙，慢慢爬到墙边，靠着脏兮兮的墙坐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这应该是个圈套......如果不是你帮我......我可能会遇见麻烦.......”
陈秋雁蹲在我身边，很温柔的帮我擦拭着冷汗，语气里满是无奈：“刚才我是想打死他来着，但是他不给我机会，用手拽着我的手臂，根本就动不了......”
“然后你就咬死他了？”我苦笑着问道。
陈秋雁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也不想这么做，但那时候他的脖子距离我很近，一顺口就......你不会怪我吧？”
“不怪你。”我叹了口气，有些吃力的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陈秋雁的头发，语气很是认真：“只不过这种事你以后别做，尽可能的别做，包括杀人也是.......”
说着，我回过头看了一眼。
先前被陈秋雁从墙头上拽下来的人，挨了陈秋雁几记“粉拳”，早就没了声息。
“你的手不该用来杀人，别让人命脏了你的手。”
“我不在乎这个。”陈秋雁笑道，眼睛里的血丝渐渐开始消退，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你不在乎这个，但我在乎。”我叹道：“我是男人啊，这种事应该交给我来做。”
陈秋雁哼了一声，把手伸到我背后，将我慢慢托了起来，让我坐直身子，之后才开始一根接着一根的帮我拔出金针来。
“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想打肿脸充胖子，有必要么？”陈秋雁无奈道：“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理智的人啊，不可能这么大男子主义吧？”
话音一落，陈秋雁已经拔出了最后一根金针，低声说：“我不在乎自己杀不杀人，我只在乎你，只要你好好的，我做什么都行。”
“傻不傻？”我苦笑道，壮着胆子，轻轻拽了陈秋雁一把。
她小脸一红，也没有反抗，顺势倒下来，轻轻靠在了我肩膀上。
“回去之后，就说这个人是我咬死的，知道吗？”我压着嗓子，一字一句的嘱咐道。
“你是怕其他人用别的眼光看我？”陈秋雁细声问，声音有些怯弱。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也在这时，跑去追杀敌军的爩鼠翻过墙窜了回来。
它跟我对视了一眼后，摇了摇头，表示没追上，那牲口彻底的跑掉了。
“回去吧。”我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陈秋雁的肩膀：“这些死人得交给别人来处理。”
陈秋雁嗯了一声，扶着我，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老街这一片的人流量不大，再加上这条巷子比较深，所以能发现这里出事的人应该不多，而且就那个地方......应该也没人会报警。
本来这地方就乱，除开晚上出来拉客的小姐不说，隔三差五还有在这儿聚众打架斗殴的，住在附近的人，应该早就见怪不怪了。
等我们回到药铺，老爷子他们已经从楼上下来了，就坐在大厅里等着我们。
药铺的大门是敞开的，并没有关上，完全没有大敌当前的那种紧迫感，反而显得从容不迫，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根本就不拿那些人当回事。
老爷子就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苗武人，常龙象，七宝，他们则是分开坐在了两边，像是保镖似的围住了老爷子。
见我们来了，众人纷纷起身迎过来。
老爷子行动不便，所以他只是冲我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都等着其他人先问。
“是不是出事了？？”常龙象拽着我胳膊，上下打量着我，发现我身上带着一些血迹，他顿时就更着急了：“那帮牲口还真来了？！”
“四个。”我一脸无奈的说道：“被我弄死了两个，还有两个跑了，狗日的比兔子都窜的快，拼了命的追也没能撵上。”
听见我这么说，众人才稍微冷静一些，老爷子也是如此，长长的松了口气。
“死的人在哪儿？”七宝低声问我。
“四口巷那里面，我回来的时候路上没遇见人，应该没有外人发现，你赶紧让人去处理一下，要不然就给你舅.......”
没等我把话说完，七宝点点头，说明白，这事他会看着处理的。
“你个小崽子可以啊，来了四个都能被你弄死两个，跟老和尚比也差不了多少了。”苗武人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啧啧有声的说道：“你是拿降术弄死他们的？还是用蛊术？”
听见这问题，我不免有些尴尬，不动声色的看了陈秋雁一眼，低声说。
肉搏。
“嗯，降术确实不弱，主要还是......你说什么？”苗武人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近身肉搏把他们弄死了？？”
我点点头，说可不是么，那帮牲口的底子不薄，弄死他们我可费老大的劲了.......
“你是降师啊！没事跟人肉搏干什么！我就说你怎么弄得满身伤呢！”苗武人哭笑不得的说道：“你用蛊术也不至于落到这境地啊！”
一听他这话我就明白了，苗武人肯定是会错意了，他是以为别人远距离攻击我，我是硬着头皮顶上去把人弄死的，纯纯的愣头青铁头娃。
“我不是那意思啊，那情况是.......”
我也没有对他们隐瞒，大概的把情况说了一下，只不过把陈秋雁攻击他们的事隐瞒了下去，换成了是我大展神威，以一敌四，轻松完成了两连杀，并且还把其余的两个人吓得屁滚尿流夺路而逃。
听完我的讲述，苗武人也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为什么不用术法去对付他们。
在短距离内，想要对付行里人，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就是使用热兵器，或者是冷兵器.......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对方是个普通人，并且还是在对付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动手。
只要敌人没有脱离肉体凡胎的这个范畴，用普通人杀人的手段去对付他们，那是无往不利的狠招，绝对好使。
“照你这么说，养九生他们这个邪教组织还不一般啊......旧教？”老爷子皱着眉头，念念有词的嘀咕着：“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好像前两年在行里听人说过.......是谁说的我倒是想不起来了......我就记得......他们好像是在招募人才。”
“招募人才？”我一愣：“他们那个邪教组织还想吸收新鲜血液啊？”
“不清楚。”老爷子摇摇头：“总而言之，那个组织肯定不一般，很有可能汇聚了行里的一大批人。”
“难道他们教派的人都是那打扮？”常龙象嘀咕道。
“应该不是。”我说：“养九生看起来就挺正常的。”
“那人提到的六位......应该是他们教派里的实权人物吧？”苗武人皱了皱眉：“六个实权人物，这他娘的也不怕内讧吵起来？”

第二十六章 退
一个邪教法派，有六个实权人物，具体有几个教主咱们且不论，就这六个不知道底细的敌人......已经足够让我们头疼了。
听见苗武人的话，我也有些无奈，摇摇头：“谁知道他们吵不吵呢，说不准还挺团结呢。”
“爷，如果那六个人都是咱们行里的，能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上，实力应该非比寻常吧？”我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说那肯定啊，咱们这行就是个小江湖，个人魅力都是屁话，说到底还是那七个字。
枪杆子里出政权。
谁的拳头大，行里的先生就得听谁的，其他的什么辈分，什么个人魅力，都他妈是虚的。
“要是老和尚没底子，就只会耍个嘴皮子，你看看谁能服他。”老爷子给我举了个例子，坏笑道：“有多少不服他的最后都是被打服的，你可以出去问问。”
听见这话，苗武人也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我应该算是其中之一吧？”
“你算半个。”老爷子笑道：“老和尚没跟你动真格的，那就只能算半个，被他打得落病根的那种，才能算是完整的一个。”
“闻人菩萨有这么狠吗？”常龙象小心翼翼的问道。
“其实他对谁都不狠，可以说他对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敌人，都抱着慈悲的心，只是有的人不听劝解，甭管是道家的道理还是佛家的佛理，一概听不进去.......”老爷子咂了咂嘴，点上支烟抽了起来。
“对付这种人，不就是只能打了么？先打服再说，打赢了，别人自然就能听进去你的话了，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手里的屠刀要是不举起来，砍人几刀，随随便便的见了面就放下，又怎么能成佛呢？”
众人都纷纷点头，表示闻人菩萨的道理不一般。
如果他是那种老顽固，一心吃亏都得度人的主儿，恐怕老爷子他们也不会跟这个老和尚的关系这么近。
就在我低下头琢磨对策的时候，忽然间，我发现屋子里的气氛很奇怪，大家都莫名其妙的安静了下来，谁也没吱声。
等我抬头看了看，只见众人都望着我，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你们看什么呢？”我试探着问道，抬起手擦了擦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不是。”苗武人摇摇头：“现在沈家是你做主，有些事都得你来把握，所以他们都很好奇，都在等你这个沈家的活阎王发号施令呢。”
苗武人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嘻嘻的，看着跟开玩笑似的，但语气里却有种好奇的味道，似乎他也在好奇我准备怎么办。
“世安，你有什么打算吗？”老爷子不动声色的问道，抽了两口烟，看我的眼神里，也带着一种试探的意思。
我想了一会，摇摇头：“没什么打算，也不想打算，最近的麻烦事太多了，我不想再给自己增加担子了，干掉养九生之后，别的事我也不打算管。”
听见我这话，老爷子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还没来及说话，常龙象先苦着脸冒了一句，爷，这是我刚拖的地啊！
“你咋就这么没出息呢！”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我一眼，把常龙象的嘀咕彻底无视了，看他那意思，要不是他腿脚不方便，非得蹦起来抽我两嘴巴子不可。
“爷，管那么多事没用，只会惹火烧身。”我笑了笑：“我倒是不怕死，但我怕你们遇见危险，说句实话，现在的生活我已经满足了......”
一边说着，我一边扫视着在座众人。
“兄弟有了，朋友有了，女朋友也有了，要是说到钱，我还真不缺......”我说道，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的声音：“我只想平平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不想再去招惹那么多的麻烦了，只要养九生他们的人不主动上门，我是不会去管的。”
听完我这一番话，在座的人都显得有些诧异，包括最了解我的七宝在内，都是很意外的看着我，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在他们看来，我应该跟老爷子是一个脾气，吃软不吃硬，既然养九生的人敢找上门来，那是必须要赶尽杀绝的。
但我真的会那么想吗？
放在老爷子没出事的时候，我会。
因为老爷子为人处世的方式就是榜样，不一定要把事做狠，但一定要把事做绝。
只要不给人留余地，那自己就会多出一点余地来。
但是现在.......养九生他们的人已经暴露了，可以说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我，而是司徒他们这些官方人士。
想要继续在内地发展下去，那么他们必然会跟官方杠上，迟早落个鱼死网破的结局。
既然事情迟早会发展到那个地步，我又何必去多管闲事呢？
老爷子不是以前的老爷子了，双腿被废了之后，他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几岁，看着都有种风烛残年英雄迟暮的感觉。
经过一次意外他就变成这样，如果再来一次呢？
也怪不得老爷子原来经常嘱咐我，在行里爬的越高就得越小心，因为一个不注意掉下来，那是会摔死人的。
老爷子的运气不错，人没死，仅仅是摔断了腿，但下一次他的运气还会不会这样好，这点谁都不敢保证。
在这世上我只有老爷子一个亲人，如果是为了一腔热血去跟养九生他们杠上，说真的，我觉得不值。
如果老爷子出意外了，因为我的原因而去世了，恐怕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所以就目前的局势来说，我只有这么一个选择。
“你个狗日的是不是因为我？！！”老爷子咆哮道，老脸上满是悲愤，那种几近疯狂的愤怒是我从未见过的。
真的，老爷子从来没跟我发过这么大的脾气，那种恨不得一刀砍死我的表情，确实是吓得我不敢吱声了。
“老子是废了，但沈家没废，也他娘的不能废！”老爷子大吼道，重重的拍打着桌面，老脸都气得通红：“现在我扛不起旗了，只能交给你，结果呢？！你给老子玩缩头乌龟这一套？！”
“爷你别生气......我.......”
“你个屁！！”老爷子怒吼道：“你给老子滚过来！！老子不抽你两嘴巴子不解气！！”
听见这话，我也没敢反抗，默不作声的走到老爷子身边蹲下，把脸凑了过去，尽可能的给他找了一个好发力的位置。
一看我这么听话，老爷子也不由得愣了一下，顿时就更气了，用手指头重重的在我脑门上点着，一点我就一晃悠。
“你个废物点心！你咋就这么没出息呢？！”
“我当初之所以金盆洗手！！就是因为你！！结果你现在当个缩头乌龟还是为了我.......”老爷子气得眼睛都是红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你知道吗......沈家已经在我身上死了一半了.......沉寂了好几十年........我就算是死，也难脱其罪！在列祖列宗面前都抬不起头来！我都不知道要怎么给他们交代！”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也是沈家唯一的希望，你怎么能这么怂呢？！”
“你不入这行，那我什么都不说，问题是你都入我们沈家的降师门了，我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老爷子颤抖着说道：“如果沈家能在你手里重新振作过来，我死了都瞑目，但是你明明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要........”
“爷，不管你怎么说，在我眼里，沈家不重要，你重要。”
我说着，虽然脑门被老爷子点得生疼，但还是露出了一个很自然的笑容。
“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二十七章 定魂
听见我这话，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动容，原本想帮着老爷子劝我的七宝他们，也彻底的没了言语。
陈秋雁这时也走了过来，蹲在老爷子身边，轻轻握着老爷子的手。
“沈爷爷，你别生气了，世安是关心你。”陈秋雁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似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渐渐的让老爷子平静了下来：“他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不可能不在乎你，如果你真的出意外了，世安就真的是个孤儿了。”
孤儿。
这个称呼，曾经被人强加在我身上过，那还是在读书的时候，是在高中，有一个同学这么喊过我。
哪怕我有老爷子这个亲人照顾，他也照样孤儿孤儿的喊我。
那时候我脾气好，所以也没怎么在乎，只是一门心思的学习，想按照老爷子的安排，一步步踏入大学的门槛，之后再成为一个合格的中医师，继承家里的药铺。
至于七宝.....他那时候的脾气比我暴躁得多，要不是一直有我劝着，估计他早就给那牲口开瓢了。
但有一次，老爷子碰巧来学校接我去吃火锅，在学校大门外，他就听见了那人喊我孤儿。
当着无数师生的面，老爷子连着抽了那人三个嘴巴子。
他喊了三次，老爷子就抽了他三个，打那以后开始，学校里就没人这么喊我了。
也是那时候起我才知道，孤儿这两个字，对老爷子的触动究竟有多大。
在这世上，我跟他相依为命，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不是孤儿，但要是他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这一直是我的想法，从未动摇过。
如果老爷子出意外了，别说是亲人，我连家都没了，所以我能不怕吗？能不怂吗？
“世安，你不要有心理压力，我真的没事的.......”老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都有些发红：“爷爷好着呢，虽然腿废了，但底子还在，想要弄死我，他们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到现在你还想让他出去冒头？”苗武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上已经没有了以往那种嬉皮笑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反倒是有些感触的看着我们，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他舍不得你，你也舍不得他，何必呢？”
说着，苗武人皱了皱眉头，问老爷子：“到底是沈家重要，还是你们爷俩重要，你们没想过吗？”
“行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老爷子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说：“就算你不想多管闲事，有的准备，还是提前做足了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出岔子。”
我点点头，见老爷子松了口，也不禁放下心来，低声说：“旧教的那些邪教徒不傻，根据养九生带回去的情报，他们肯定分析出来了我大概的状态，再加上这次跟我试了试手，他们必然会发现我的死穴在哪里。”
老爷子点上支烟，慢吞吞的抽着，说。
“三魂七魄。”
用对付冤孽的手段来对付我，说真的，这点我还真不害怕。
因为我不是没试过，大多对付冤孽的手段，都是从对付真身入手，或是间接的影响到魂魄......
我的肉身不惧常规的阴阳术法，至于那些在三魂七魄上动刀子的手段，我也能抵抗大部分，但这也有个界限。
超过了那个界限，我没办法稳住魂魄，只能任由敌人收拾，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次的事就是个例子。
“我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点，尽可能的想办法把自己魂魄稳住.......”我低声道：“增强三魂七魄的手段很多，但那些手段只存在于传说里，特别是道家的神话传说里，就有很多关于炼自己魂魄的故事，可是那些都不实用啊，所以我能做的只有稳住魂魄，尽全力稳住，只要不被敌人打散，那就没什么问题。”
“稳住魂魄的手段不少，你想用哪个？”老爷子皱了皱眉：“按理来说，我教给你的那些降术之中，就有好几个稳住自身魂魄的手段吧？”
“那些太麻烦了，而且持续时间很短，只能临场救急，而且还不是那么好用，需要准备很多东西啊.......”我苦笑道：“又是念咒又是起阵的，有这工夫，敌人早把我的魂魄给弄散了。”
“那你是想怎么做？”老爷子一愣。
我想了想，表情复杂的看了苗武人一眼，说：“用蛊。”
听见我的这个答复，老爷子也显得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我会选用蛊术来稳住魂魄，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在爩鼠带出地面的《蛊经》之中，确实有不少奇特罕见的蛊术，其用处跟用法，也跟现世的蛊术有不小区别。
“从《蛊经》里抄下来的？”苗武人笑眯眯的问我。
“是......是啊.......”我尴尬道，脸有些红，想起以前跟苗武人发生的矛盾，只感觉尴尬得不行，都想找个窟窿钻进地里了。
苗武人摆了摆手，表示用不着在意那些往事，有什么说什么，他不在乎这个。
“我研究过《蛊经》，但研究得不深，只是大概的看了一遍，试了试其中的一些药蛊。”我一边回忆着，一边跟老爷子他们说：“我记得其中有一个药蛊是用来稳住魂魄的，而且是一劳永逸，只需要做一次法，魂魄就能得到永固。”
“有这么厉害的东西？”老爷子一愣：“《蛊经》我也看过，但我看的速度很慢，只看到了三分之一，那应该是后面的蛊术吧？”
我点点头：“这种蛊术算是药蛊的一种，全名叫玄师灵蛊定魂法门，是古代的那些蛊师，专门为某些病人研究出来的。”
这世界上的人千奇百怪，每个人生来的体质都不一样，八字命格，这些也都是独立的，不可能完全的相同。
其中有一种人的体质较为特殊，按照行里的说法，那种体质应该名叫：窍空。
八字弱，阴气重，这是窍空的一个大特征，另外一个特征，就是拥有这种体质的活人，极其容易丢魂。
在外面摔一跤，或者是不小心冲撞到最普通的魂魄，都会有丢魂的情况出现。
就目前我接触过的这些术法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根治这种容易丢魂的病，只能从侧面切入，用一些辅助的法子，来帮助病号稳住魂魄。
但这种蛊术呢？
毫不夸张的说，真的能够根治。
天知道研究出《蛊经》的那个蛊师有多厉害，在这个所谓的“玄师灵蛊定魂法门”中，只需要准备一些药引，再做做法，最后做个小手术，一切都能搞定。
自打药蛊种入活人的肉身后，三魂七魄就不会散出体外，除非是到了风烛残年，阳寿衰减至尾巴上，体内死气增多，这才会让药蛊脱离肉身而死去，魂魄也才能很自然的从肉身里顿窍而出.......
听完我的讲述，老爷子倒显得没那么兴奋。
他抽着烟不说话，默默的思索着，似乎是在想我所说的药蛊有什么副作用？成功率又有多少？
而坐在旁边的苗武人，则是不住的点着头，说，就该用这个药蛊，因为他也用过。
“你也用过？？”我一愣神，看了看苗武人，有些好奇的问：“种药蛊之后是啥子感觉嘛？有副作用没？？”
苗武人笑了笑，点上旱烟，吧唧着嘴抽了几口，似乎是在想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算是一个护身符吧，也不算是治病的东西，普通人都能用，能够避免体内的魂魄往外窜，自然丢魂的情况，更是彻底的被杜绝了，但你要是问我有什么感觉.......”
苗武人皱起眉，想了两秒，试探着问我。
“我觉得很爽，这算吗？”

第二十八章 材料
听见苗武人的答案，我忙不迭点头，说算，当然算了。
我也想这么爽一爽啊！
“只是.......”
苗武人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眉头皱得很紧，似乎是有些头疼：“制作这种药蛊的原材料很难找，魂魄带着生气，但因阴气而存，如果不用极强的阴气融入三魂七魄，以加强魂魄的厚重感，那么这种药蛊根本就稳不住魂魄。”
“原材料？”我听见苗武人提起的这事，也不由愣了一下。
因为我当初看见这个药蛊法的时候，只注意到了它的作用，至于它的药引子跟某些原材料是什么，这个我还没有研究出来。
古时候那些蛊师所说的药材名，基本都是既生僻又诡异的，只有一小部分能够跟古时的中药材名对上，其他都像是架空的名字，像是什么：鱼顶，那图，磨三尸......
这种种诡异的药材名，想起来我都觉得头疼。
“它需要哪些原材料？”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苗武人是蛊道高人，他对于药蛊的了解，肯定要比我们这些后生厉害得多。
更何况他还使用过这一种药蛊，既然是用过了，那他肯定知道关于这种药蛊的某些细节。
比如说，都需要哪些原材料。
“除开药引不算，需要的材料有五种，这五种材料都很常见，在你家铺子里就有，最麻烦的是药引子啊.......”苗武人苦笑道：“药引子名叫海殂，说白了就是大海之中，能够让阴气凝聚的东西，而且这种东西必须是曾经活着的，有很自然的生气附着在其中，只有这样，才能让自身的三魂七魄不产生抗拒反应。”
“如果产生抗拒反应了会怎么样？”陈秋雁好奇的问了一句。
“魂魄会下意识的逃窜，因为它们会产生错觉，会以为自己被什么东西镇压住了，所以只在瞬间，就能让活人魂飞魄散，三魂三分，七魄七分......”苗武人嘿嘿笑道：“到那时候，想要把魂魄重新聚集回来，那可就难了。”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肉身的伤害再大，我也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无论损伤成什么样，最终都会自己修复过来，可要是魂魄受损了.......肉身蛊也不起什么作用啊！
起码目前的肉身蛊还不足以修复魂魄，虽然它多少能修复一些魂魄的损伤，但要是魂魄散了，那就真的抓瞎了。
“这危险性有点大.......”老爷子紧皱着眉头，一脸的凝重，似乎很不愿意我用这种法门来稳固魂魄，看了看我，有些劝解的意思：“要不咱们换个别的办法？”
没等我说什么，苗武人先摊了摊手，笑道：“目前来说，只有这个法子最实用，虽然有一定的危险性，但风险跟机遇都是并存的，你可以让他搏一搏。”
“是啊，爷，连苗前辈都能搞定，我还有啥搞不定的？”我笑道，安慰着老爷子。
一听我这话，苗武人顿时就不乐意了，有些不悦的看着我，问我，是不是看不起他？凭什么他能搞定我就一定能搞得定？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您年纪这么大了，我还这么......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叹了口气，很认真的看着苗武人：“但我可以保证，我真的没有瞧不起你，说谎话的是龟儿子！”
闻言，苗武人冷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不得不说，这老东西变脸确实挺快的，前一秒是那种即将要翻脸的表情，后一秒就很淡定了，看得我都是一愣一愣的。
“老苗，你不是用过这种药蛊吗？”老爷子不动声色的问道：“你用的药引子还有剩下的没？”
苗武人摇摇头，说没有，看他那表情也不像是开玩笑。
“你用的药引是什么？”老爷子又问：“说具体一点，别什么海里凝聚阴气的东西，像是符合这个标准的玩意儿多了去了。”
苗武人也没有隐瞒我们，很坦然的说，他用的是蟹壳。
那一块蟹壳是从渤海寻来的，当初他遇见那只大螃蟹的时候，就觉得这是一块好料子，除开《蛊经》里的术法能用，他修行的那些蛊术里，也有不少能用到蟹壳。
“那螃蟹成精了？”老爷子问。
“可不么，少说也有几十年的道行，蟹钳都有我胳膊那么粗了......”苗武人笑道：“只可惜啊，它的本事不大，也就是壳子硬点，力气大点，至于其他的本事，一概没有，所以很好对付。”
“那么大的螃蟹，你就只有那么一点蟹壳？”七宝好奇的问道。
“用完了啊。”苗武人无奈道：“我寻到那只螃蟹的时候，是在七年前的中秋夜，都他娘的七年了，平常炼蛊修蛊，也用了不少，所以真的一点都没剩下。”
“蟹肉呢？”常龙象好奇的问道，似乎是馋了，一边问还在一边擦口水，眼睛都在放光：“那么大的螃蟹，蟹肉一定很多吧？”
“岂止啊！”苗武人大笑道：“不光是蟹肉多，蟹黄也多，我弄死它之后，当天晚上就给吃了，算是过中秋节给自己开个荤。”
“吃那么多也不怕撑死你！”老爷子无奈的骂了一句，摇了摇头：“除开蟹壳之外，海里那些成了精的东西，是不是也能用上？比如鱼骨啊，砗磲啊.......”
“差不多吧。”苗武人说着，又仔细的想了想，点点头：“应该能用，但我没试过。”
听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包里还装着九螭神的骨头。
陈秋雁似乎也想到那玩意儿了，跟我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吱声。
过了一会，我试探着问了苗武人一句，在海里成精的东西......九螭神算是一个吧？
“必然算啊。”苗武人笑道：“虽然那冤孽不是鱼也不是虾蟹，但肯定也在海里成精的这个范围里，如果当初你聪明点，留一些它的血肉，你现在也不会这么头疼了。”
一听苗武人这么说，我顿时就兴奋了起来，忙不迭的说：“我有啊！我怎么可能没有！”
“你有个屁。”七宝接过话茬，坏笑着看了我一眼：“老沈，你不会是在海南忙晕头了吧？从你被救出来，再到成都这边，你可没有下过水啊，被救出来的时候，你衣服都烂得差不多了，有个啥子血肉嘛？”
我没搭理七宝，也没有跟其他人多做解释，火急火燎的跑上楼回屋，在行李包里，把九螭神的那块骨头翻找了出来。
等我拿着这块骨头，从楼上回到大厅里，老爷子跟苗武人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你......你还真有啊.......”
苗武人说话都不利索了，没等我反应过来，这老头儿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两步窜到我身前，毫不客气的从我手里夺过那块骨头，不停的翻看了起来。
“厉害......这骨头厉害啊.......”
苗武人也不知道看出什么来了，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着，跟先前的常龙象一样，双眼都在冒着金光。
“气聚而不散，如若化骨髓，这骨头虽然阴干了，但里面还有东西......你肯定能用得上！”
“苗前辈，这块骨头，可以用来做药引子吗？”我试探着问道，满脸的期待。
苗武人摇摇头，没说话。
看见他这副反应，说真的，我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要多失望就有多失望。
心说你个九螭神也够废物的，你的骨头怎么还没螃蟹壳管用呢？？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苗武人冷不丁的开了口，跟我嘀咕着。
“这么好的东西，拿来做药引子太可惜了，你是暴殄天物啊！！”

第二十九章 骨化蛊
苗武人说九螭神的骨头里还有东西，这一点我是很诧异的。
因为在这之前我也研究过，这块骨头是从九螭神崩溃的血肉中分离出来的，看起来都像是彻底风干的骨头，应该是不带半点水分的。
至于其他的气......貌似也已经散尽了。
阴气，死气，这些该有的东西，也一概没有。
“苗前辈，你确定这骨头能用？”我又试探着问了一次，心里有些担忧，生怕苗武人是看走了眼。
毕竟这是拿来炼蛊的东西，要是不符合标准导致失败......出问题的人可是我啊！
听见我的话，苗武人点点头，没给我们多解释，将九螭神的骨头往桌子上一放，又抬起手腕来，用另外一只手的小指在脉门上划了一下。
他的小指甲是留长的，指甲尖还特别的锋利，跟刀子差不多。
轻轻在脉门上一划，血瞬间就流了出来。
不得不说，他血液的味道跟我以前的很像，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中药香，似乎还有些花香夹杂在里面，闻着很是舒服。
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
苗武人在很久前是跟我动过手的，他那时候也见过血，但我记得，他血液的味道跟现在的有一些差别，似乎是发生一些变化了.......
这种变化，很可能就跟《蛊经》有关。
我记得苗武人自己说过，他之所以这么需要《蛊经》，就是因为里面的东西......能救他的命.......
“老苗子，你这手指甲怎么看着这么邋遢呢？”老爷子瞥了苗武人一眼，很嫌弃的啧了一声，嘴里还数落着：“都多少岁的人了，还这么骚气，留指甲看着跟个娘们似的.......”
“你他娘的......”苗武人一瞪眼：“老子留个指甲招你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在这时候，苗武人脉门里流出来的血液，已经接连不断的渗入了九螭神的骨头中。
随着渗入骨骸的血液越来越多，那块骨头上的颜色，也渐渐由死气沉沉的灰黑色，一点点转变成了最正常的淡蓝色。
那种淡蓝色，就是我曾经在九螭神身上见过的，那种充斥着生气的颜色。
这块骨头，似乎活过来了。
“这是一个单独的生命......虽然没有灵魂......但它能够自己生存.......”苗武人说着，看着面前的这块骨头，双眼都在放光：“只需要一些养分，它就能活过来。”
说着，苗武人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急忙抬起手腕，把脉门死死捂住了。
“这块骨头的活性很强，虽然它只是残缺的一部分，但我不知道它活过来会发生什么.......”苗武人干笑道：“咱们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苗前辈，这块骨头能用来炼蛊是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您帮我一把？”
听见我的这个请求，苗武人没有拒绝，笑呵呵的点点头，说没问题，小事一桩，保准办得漂漂亮亮的让我满意，只是他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能把这块骨头分出来一些给我吗？”苗武人试探着问道，说话的声音里毫无底气，似乎是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了，但他那种期待的感觉还是能看出来的。
没等他多说什么，我跟老爷子异口同声的就开了口。
“行啊，拿去呗，这事用不着跟我们客气。”
一听这答复，苗武人也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就释然一笑，估计他也明白了。
我们对于这种外物不怎么看重，再加上他这段时间帮我们这么多忙，拿点东西也算不得什么。
“我拿一点就行，主要是想研究研究，看看这怪物的构造......”苗武人笑道：“一个指甲盖那么大就够了。”
“这点用不着跟我们说，您愿意拿多少就拿多少。”我笑了笑：“只要给我留点炼蛊就行，对了！”
我忽然想起来，老爷子送给我的那根黑绳还差几颗桶珠，忙不迭的说：“还得留一点给我做桶珠！”
“啥子桶珠？”苗武人一愣。
“爷，你还记得你送给我的大狱绳吗？”我问道，回头看了老爷子一眼，提示道：“九螭神算是水中怪，它的骨头五行属水，应该能够用来制作桶珠。”
老爷子听见我这话，也很快想起来了这事，没等我多说什么，他便提醒我，让我切下来一块小孩拳头那么大的骨头，作为桶珠的原材料。
“我需要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做准备，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先去你那屋吧。”苗武人说道，又看了看老爷子，说：“小孩拳头那么大的骨头是吧？要什么形状的？我帮你切！”
老爷子摆摆手，说随便。
“行，那我就随便弄了。”
话音一落，苗武人抱着九螭神的骨头就上楼了，也没跟我们多说什么。
坐在客厅里，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也觉得无聊，在七宝的招呼声下，老爷子跟常龙象、七宝，组了个牌局，打的就是扑克。
我跟陈秋雁则是坐在一边，兴致勃勃的看着，倒也没吱声。
过了半小时左右，苗武人这才拿着几个木盒从楼上下来。
木盒一共有四个。
等他打开一看，前三个木盒里装着的全是九螭神的骨头，大小不一，规格都各不相同。
“小的这个是我的，这个是用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苗武人指了指比较大的那一块，又说：“你们拿来打磨桶珠的骨头给切好了，自己收着吧，至于用来炼蛊的这个，我已经加工好了。”
说着，苗武人打开了最后一个木盒。
里面装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瓶，但那是不透明的，所以我也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在玻璃瓶的表面，则是缠绕着七八根像是藤蔓的东西。
“这种药蛊需要口服，还得用十根银针作为辅助.......”苗武人把那个瓶子拿了出来，不停的上下摇晃着，似乎是想把里面的东西摇匀。
“需要银针做辅助？这点我倒是在《蛊经》里看见过......”我低声道：“这种药蛊种在人身上不疼吧？”
想起我当初在肉身里埋藏落恶子，以及步入肉身蛊的门槛，种下落阴身的时候，说真的，那种疼我是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虽然不怕死，但摸着良心说，我怕疼啊！
是个正常人都得怕疼，能不疼就不疼，这是我做人的宗旨，没事找疼那得多贱啊......
“不算疼。”苗武人笑道：“只是你会觉得很晕，因为我得先把你的三魂七魄撕扯出来，直接将它们钉死在肉身里。”
“你确定这没危险？”老爷子有些不放心，还是问了一次。
闻言，苗武人显得很不乐意，没好气的回道：“要是有风险，我能不跟你们明说？”
“这倒是......”
“那你跟我上楼吧，其他人在楼下等着，别上来打扰我们。”苗武人把瓶子拿上，招呼着我回里屋。
七宝跟常龙象对我倒是挺放心的，毕竟这是自己人给自己人做手术，用不着担心什么，摆摆手就没反应了，一声都不吭，专心致志的研究着手里的扑克牌，对于我的信心应该是很足的。
只有陈秋雁跟老爷子嘱咐了我几句，让我多加小心，有疼就忍着，忍不住就喊，反正这就是个小手术，实在不想做了还能中止下来，大不了就不用这种药蛊稳固三魂七魄了。
“其实你的想法是对的。”
苗武人走在前面，给我领着路，头也不回的忽然说了句。
“什么想法？”我问。
“你说你不想掺和行里的事，这个想法很对。”
苗武人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停下脚，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爷爷已经老了，不是那种能扛住风雨的人了，所以你得护着他，要不然.....”
苗武人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我能看出来他老了，这点我也清楚......”
“不是那意思。”苗武人低声道：“你爷爷被废了双腿之后，降气也有些控制不住了，他修行的那些降术之中，到现在还能使出来的狠招，恐怕还不足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
“你是说.......”
“对你们沈家人来说，降气就像是生气，是维持身体机能的重要元素，如果降气散了，人就差不多活到头了。”

第三十章 种蛊入身
不得不说，苗武人的那一番话确实是吓住我了。
降气散了等同于活到头了，这种说法，我从未听过。
但从苗武人的表情语气来看，他应该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很认真的跟我谈论这事。
害怕。
这两个字，就是当时我唯一的感觉。
那种突兀袭来的恐惧感，是比死亡更让人绝望的......失去了老爷子，对我来说，就是失去了自己的家。
我没办法接受那种事实，现在不能接受，以后也是，哪怕老爷子百年归天了，我也......
“你别多想，你爷爷散去降气，之后会老死，这跟降气无关。”苗武人头也不回的说道，不用看我，他似乎都能猜出来我在想什么：“降气只是让他的身体看着更年轻，更有活力，现在他的样子，才是真实的样子，也是这个岁数的人该有的模样。”
“我看行里有不少人都是这样啊。”我低声道：“凭什么老爷子要变成老态龙钟的模样？”
“气。”
苗武人说道，在房门外停下脚，扯了扯自己的脸皮，说：“我看着挺精神吧？要是我受了重伤，体内的蛊气散去九成，我比你爷爷看着还老呢！”
“你的意思是......咱们行里的先生们修行.......其实修到最后得来的那些气，就跟兴奋剂差不多？”我好笑的问道：“气散了，人就兴奋不起来了，看着就恢复正常的模样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苗武人苦笑道：“我们的模样都是假象，真实的一面，没有多少人见过，连我们自己都快忘了。”
我点点头：“那你刚才说的活到头了，指的是什么？”
“寿数啊。”
苗武人笑道，抬起手，往天花板上指了指：“人的命数是天定，寿数也是，老天爷给你一个最大的界限，比如说让你活到九十岁，你在这个区间里能活多少岁，都得看你自己本事，你爷爷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不少，所以他能长寿啊.......”
说到这里，苗武人稍微顿了一下，皱了皱眉。
“不过他的寿数也快要到头了，估计就几年的活头吧，看他那模样都能看出来，这点我是不会看错的。”
“苗前辈，你跟我说这个......”我叹了口气：“咱还是换个话题吧。”
苗武人没吱声，沉默着，深深的看着我，那种眼神很是复杂，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悲痛是显而易见的。
“曾经呢，我也碰见过跟你很相似的情况，跟你一样，我也不想面对这些问题，大多时候都在逃避，都觉得还早呢.......”
苗武人说着，摇了摇头：“等到真的面对的那一天，一切都晚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你现在出去潇洒出去玩，出去忙活那些多余的事，等你闲下来你才能想到，你陪家里人的时间太少，有时候待在一起都说不了几句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低声道。
“也算是我多嘴吧，就是想跟你提个醒，你爷爷也就几年的活头了，这几年你可以抽时间多陪陪他，等他走了，也不至于悔不该当初。”苗武人笑道：“想开点就行，因为人都有那一天，迟早的事情罢了。”
苗武人跟我说这些话，我能感觉到他是发自肺腑的，直觉告诉我，苗武人经历过的事不比我少，经受过的悲痛，也是我想象不到的。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故事，苗武人也是如此。
他作为一个过来人，能够心平气和的跟我说这么多，还是以一种长辈的姿态......不管我愿不愿意接受，说着的，我都得谢谢他。
“走吧，我帮你种蛊。”
苗武人带我回屋后，便让我躺在床上，暂时性的闭目养神，但交代我千万不要睡着，因为一会还需要我配合他。
躺在床上，一闭上眼，我就感觉脑子乱了起来。
自打我从海南回来，我就没睡过安稳觉，准确的说，是自己睡不着，跟其他的无关。
哪怕我再怎么疲倦，再怎么困乏，我闭上眼之后，脑子里依旧清醒万分，也可能是经历的事太多，把我脑子给压住了。
脑神经一直都是绷紧的，真的没办法彻底放松，在床上躺一宿，能睡一两个小时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知道是我的幻觉还是什么，闭上眼后不久，我耳朵里就悉悉索索的响了起来，那种奇怪的声音，很像是有一群人在我耳边低语。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听着很嘈杂，让我有种心烦意乱的感觉。
“小崽子？你皱着眉干什么？”苗武人的声音忽然传进了我耳朵里，语气很是疑惑：“看你表情有点不开心啊，因为我刚才说的话？”
“苗老爷，你听见没？”我半睁着眼睛，发现看不清东西，眼前都是朦朦胧胧的一片黑，像是有雾气罩着似的：“好像有人在说话啊。”
“哪儿有人说话？”
苗武人显得很诧异，好像还左右看了看，很疑惑的问我：“你是睡迷糊了吧？我不是让你别睡么？”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我笑了笑，抬起手揉了两下眼睛，发现那些声音消失了，眼前的视线也清晰了起来：“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说着，我慢慢坐了起来，呵欠连天的看着苗武人。
“喝下去。”苗武人说着，把手里的玻璃杯递了过来。
我往杯子里看了一眼，说实话，就这一眼，我看了都不想喝。
杯子里装的液体像是沙子，反正我感觉没什么水分，看着还是泛蓝色的，那种诡异的颜色让我只觉得这些东西有毒。
但奇怪的是，就是这么诡异的东西，竟然散发出了一种类似巧克力牛奶的味道，好像还带着一些果香，闻起来特别的开胃。
想到有肉身蛊护着我，就算出岔子了，我也多少有一些自保能力，再加上有苗武人坐镇，我也用不着担心什么。
所以接过杯子的下一秒，我一仰头，直接把杯子里的东西全灌进了嘴里。
这些玩意儿只是看着像是沙子，但实际上，它们是带着水分的，口感像牛奶，喝到嘴里味道还发甜，说不出的好喝。
两口三口，杯子里的液体全被我喝下去了。
喝光了，我还咂了咂嘴，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但过了不到半分钟，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真的，不对劲。
脑子很突兀的就晕乎了起来，那种晕乎，很像是连着熬了几天夜，下一秒就会睡死过去，又得撑着不能睡觉的晕乎。
几乎是在瞬间我就睁不开眼了，不停的用手揉着，哈欠接连不断的打了起来。
“躺下去，但是不能睡着。”
苗武人在我耳边说道，语气很是凝重，似乎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感受，所以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叮嘱的味道。
“苗老爷，你给我喝的这个......不会是安眠药嘛？”我打着哈欠，仰头倒在床上，死死的握着拳头，让指甲陷入了掌心，只能以短暂的疼痛感来提神：“我咋个这么困.......”
“丢魂的人，大多都有昏迷的症状，你现在喝了药蛊，魂魄不稳，它们都想脱离你的肉身，所以你会困.......”
苗武人一字一句的说着，见我眼睛都睁不开了，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你可不能睡啊！睡着了你就不一定能醒过来了！”
“那我要怎么办？”我有气无力的问道。
“撑着，死撑着，打死也不能睡。”苗武人低声道：“你必须保持清醒，尽全力在这种状态里配合我，只需要十分钟，我就能帮你稳住魂魄。”
“行......那您快点吧.......这......这有点撑不住啊.......”
我呵欠连天的说道，虽然困倦疲乏到了极致，但我的意识还算是清醒，能感觉到身子里的某些变化。
在那时候，我发现肉身里多出了一些东西，像是固体，也像是活物。
它们一个个的都在拼命往外钻，似乎是想从我的肉身里逃离出去......

第三十一章 分裂的魂魄
那些从肉身里冒出来的“实物”，一开始是独立的，我是以自己的角度去看待它们。
但奇怪的是，没过一会，我就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散乱了。
又像是被剥开分离了出去，不再是自己一个，而是分裂成了好几个。
真的，那种奇特的感觉，我是第一次感受到。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从我肉身里冒出来的“实物”，应该就是我的三魂七魄......
关于三魂七魄的知识，那是入门的基础常识。
别说是行内的先生了，就算是外行人，也大概知道魂魄的概念。
但谁又能真实的接触一下自己的魂魄呢？
在这个时候，我算是亲身尝试了一下，魂魄分裂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像是自己的意识彻底平分撕裂开了，每一个分裂出来的意识，都归在了其中的一个魂或是一个魄里。
虽然我感觉意识很散乱，又像是各自独立了，让我觉得有些混乱。
不过这种奇特的感觉，倒是把我疲倦困乏的睡意给冲淡了大半。
这时候我已经不困了，在越变越清晰的意识下，我感觉到了一阵刺痛。
那阵刺痛具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这个我说不准，但我能感觉出来，那种疼痛感，应该是苗武人用银针给我搞出来的。
疼倒是挺疼的，不过这点疼痛感我还是可以接受，毕竟我是经历过埋藏落恶子的人。
那么要命的折磨我都熬过来了，平常断手断脚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更何况是被人用银针戳呢？
连着被苗武人刺了七下，他这才停下手来，没有继续给我引蛊。
七下.....他现在帮我定住的应该是七魄吧？
“小沈，感觉怎么样？”苗武人试探着问我，语气有些担忧，估计他对自己的信心也不是十足的，还是怕我出意外。
我迷迷糊糊的点点头，说，还行。
这时候我说话的语气跟语调，基本上就跟说梦话差不多，迷迷糊糊的，像是什么都没反应过来，说话都大舌头。
“行，既然你没事，那我就继续了。”苗武人笑道，像是松了口气那样，语气轻松了不少。
话音一落，他像是又扎了我一针，瞬间就疼的我整个身子都抽搐了起来。
那种突兀而来的剧痛，似是想把我所有的意识都给砸碎，那是往死了疼的。
缓了好一会我都没能缓过劲来，原本清晰的意识，此刻都疼得模糊了，就差没直接疼晕过去.....
“还有两针，很快了......”
苗武人安慰着我，貌似也发现我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了，急忙提醒了一句：“别晕过去，也别睡过去，千万要撑住啊！”
我咬着牙嗯了一声，也怕自己出意外，最后还是狠下心，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疼啊，那是真疼，比苗武人往我身上扎针还疼。
那一口我是悠着力气的，没敢使出全力，生怕一口把舌头咬下来，可也不敢动作太轻。
如果疼痛感不够剧烈的话，我的意识很难保持清醒。
接下来我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当初老爷子给我做手术一样，不能晕也不能睡，只能咬着牙忍着疼，硬生生的把这一关熬过去。
身上的疼痛感还是其次的，最让我发狂的，还是那种意识不断分离，不断独立出去的诡异感。
就像是自己分离出了很多个自己，每个都有独立的意识，但每一个意识，都跟我这个意识是相通的。
我这样的比喻，可能还是有很多人不明白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我只能说那种感觉真的不好形容，我这个比喻已经是最贴切的了。
三魂七魄脱离肉身，那种意识分裂出去的独立感，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理解的。
疼了不知道多久，等我缓过劲来，发现疼痛感渐渐开始消退的时候，苗武人也再一次出声了。
他像是在测试我有没有发烧那样，用手掌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嘴里还念叨着许多我听不懂的咒词，那不是我听过的语言.......应该是他们的苗话吧？
等他念完咒词，一股贡香燃烧的味道，也悠然传进了我的鼻子里。
“差不多搞定了，一切都很成功，你睡一觉醒来我再检查检查.......”苗武人说着，声音有气无力的，貌似他给我种这个蛊也搞得自己很累，每一个字里都透出了疲乏的味道。
我想开口回应他，但无奈的是，那时候我的身体处在极其虚弱的状态，纵然有肉身蛊在修复我的肉身，可这段时间内，也没能及时完全修复过来。
很困，很疲惫，那就是我唯一的感觉。
一听苗武人说可以睡觉了，我也没再多想什么，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很快就睡了过去。
毫不夸张的说，我绝对是秒睡，一瞬间就没意识了，这点真不是开玩笑。
而且我睡着之后，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没有做梦，也没有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脑子彻底放空，难得一次处在了这么轻松的状态里。
天知道我睡了多久，等我意识渐渐苏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看，窗外已经黑了，楼下还传来了阵阵饭菜的香气。
床头柜上的台灯是打开的，一个模糊的人影，就靠墙坐在椅子上，略微低着头，似乎是睡着了，好半天都没动作，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我侧着头，一边观察着那人，一边慢慢缓着劲，过了几分钟才开口问。
“谁.....谁啊？”
也许是因为一直没喝水的缘故，这时候我感觉嗓子干得难受，喉咙里就跟火烧似的，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嘶哑了许多。
听见我的声音，坐在椅子上那人打了个冷颤，忙不迭的抬起头往我这边看过来。
“你个小崽子醒了？？感觉怎么样？？”
“原来是苗老爷......我还以为是谁呢......吓我一跳.......”我笑了笑，感觉脑袋还是有点晕乎，就没敢坐起来，平躺在床上慢慢缓着：“感觉还行吧......就是脑子有点晕......”
“这是正常现象。”苗武人笑道，走过来，扒开我眼皮子看了看，似乎是在检查什么，之后又掐着我的人中，让我张开嘴，看看我的舌头。
翻来覆去的检查了好几遍，苗武人最后才点点头，说行了，这药蛊算是种好了。
“这就完事了？”我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因为我记得在《蛊经》里，关于这种药蛊的描述篇幅可不少，炼蛊加上引蛊，这个过程也极其的复杂。
怎么感觉就疼一阵......睡个觉就没事了？？
“当然完事了。”苗武人笑道：“有我出手帮你，你还不放心？别的我不敢说，在蛊道里，近几十年来，我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贵州的那个蚕仙翁呢？”我好奇的问。
“蚕仙翁？你说的是孙化禅吧？”苗武人点点头，说：“他底子不薄，基本功很扎实，但他修行的蛊术太单一了，很容易被人针对，所以跟我比起来，他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我听着苗武人的话，也应和了几句，转过头往地上扫了一眼，只见在床边上，摆放了好几根红蜡烛还有一些正在燃烧的贡香。
地板上有许多贡香烧完遗留下的粉末，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块状物，像煤炭似的，东一块西一块的放在地上。
“那些黑乎乎的石头是啥东西？”我问了一句，略有些好奇。
“给你引蛊用的，主要是.......哎对了，差点忘了这个。”
苗武人说着，把手伸进兜里摸索了一阵，不一会就拿出了一颗桶状的蓝色珠子。
“你爷爷已经打磨好桶珠了，你自己往黑绳上挂吧。”苗武人笑了笑：“他说这颗桶珠的效力不一般，穿在大狱绳上，应该能给你一点惊喜......”

第三十二章 新的桶珠
被老爷子打磨好的桶珠，色泽光亮，表面像是形成了一层包浆，看着特别的“润”，比玉器的那种圆润感都要强烈得多。
中间的窟窿眼也打磨得很光滑，像是机器打磨出来的，将手指伸进去摸了摸，里面的壁也打磨好了，摸着一滑到底。
九螭神骨骸的气依旧没有消散，到了这时候，它表现出的活性还是那么强。
也许是因为它骨骸质地特殊的缘故，不管是在灯光下看，还是背着光，在阴暗处看，这颗桶珠都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光芒。
它通体呈淡蓝色，妖异而又夺目，不像是宝石，反倒像是深空之中的星星。
黑绳就在苗武人身上，等我研究了一会这颗桶珠，苗武人便把黑绳递给我，催促着我，让我把桶珠穿上去看看。
说不期待那肯定是假的。
拥有五颗桶珠，处在全盛时期的大狱绳，绝对是行里人趋之若鹜的法器，哪怕是跟佛道两大家的顶尖法器相比，也不弱半分。
毫不夸张的说，大狱绳，就是专属于降师的杀器。
按照老爷子原来教我的手法，在大狱绳的一端，我先打了个活结，又将桶珠穿上去，连带着活结一直往前推。
直推到五分之三处，活结就变成了死结，而淡蓝色的桶珠，也被卡在了大狱绳上，最后我才在桶珠后面绑上一个死结，将其彻底的固定住。
当我打好那个死结，把桶珠固定死的时候，从桶珠的位置开始，一种阴冷潮湿的气息，忽然就冒了出来，并且还往大狱绳的两端扩散蔓延.......
天知道那些腥臭的液体是从哪里来的。
从桶珠的位置开始，直到大狱绳的两端，整条绳子，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变湿了，像是刚从海水里捞出来的粗麻绳，两端甚至还在往地上滴水。
那种液体闻着比海水更咸，如同死鱼身上的粘液，带着一股子腥臭味，跟九螭神身上的味道有些相像。
整条绳子都带着阴冷的气息，类似于阴气给人的感觉......冷飕飕的，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味道。
说实话，现在的大狱绳看着不像是法器，而像是邪器。
“这.....这就是你们沈家的大狱绳？”苗武人低下头，看着我手里拿着的绳子，有些疑惑的问我：“我记得大狱绳不是这样的吧？原来我好像见过类似的东西，跟这个差别很大啊，那是带着正气的东西，一看就是正牌的法器，你这个.......”
“会不会是因为桶珠太邪性了？”我试探着问道。
听见我这个分析，苗武人想了想，说，有可能，毕竟一般的大狱绳都是以五行气来做引，用来制作桶珠的原材料，也大多是成了精的冤孽畜生，九螭神可不算在其中。
那么夸张的玩意儿，能算是普通的冤孽畜生吗？
“不管它邪性不邪性，你试试，看看它的威力变大了没。”苗武人催促了一句，表情也有些好奇，估计他也在琢磨，用那么夸张的怪物骨骸作为桶珠，这根绳子的威力会增加多少？
“咋试啊？”我嘀咕道：“又没有冤孽让我捆，我想试也没办法啊......”
“那就以后再试吧，反正我觉得不会差到哪儿去，肯定比以前强。”苗武人笑道：“你先下楼吃点东西吧，咱明天再聊，我得回屋休息了，今天可累死老爷我了........”
说着，苗武人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一脸疲倦的走了，看他那样确实是困得不行，像是累虚脱了似的，脸都是白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估计他帮我种下药蛊，对他自身的消耗也不小，这回我送一部分九螭神的骨骸给他，确实是应该的，而且我还赚大了。
又是被种药蛊，又是让他欠个人情，怎么算我也不吃亏。
下楼一看，就跟过年似的，客厅里热闹成了一团。
七宝跟常龙象坐在桌边划着酒拳，看他们那红彤彤的脸色，再加上地上零零散散的白酒瓶，足以看出来这俩牲口喝的不少。
桌上放着几个炒菜，老爷子也没跟他们凑热闹，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悠哉悠哉的吃着菜，时不时的喝两口小酒，看着倒是美滋滋的。
至于陈秋雁跟爩鼠，则是在厨房里忙活，听那声响，应该还在炒菜。
“大胖，七宝，你们俩可真能吃.....都七个菜了还不够.......”陈秋雁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虽然听着像是在埋怨，但语气里那种大姐姐照顾小弟弟的味道，却是显而易见的。
我站在楼梯口没说话，往厨房那边瞟了一眼，隐约能看见陈秋雁忙碌的身影。
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吧？
跟原来一样，除开老爷子不谈，她总是拿我们这几个大老爷们当孩子照顾，虽然经常弄得我们不好意思，但不得不说，我们还是挺享受的。
“你醒了？？”
老爷子最先发现我，回过头来，很惊讶的看了我几眼：“哟，你这气色不错啊，老苗子给你弄的药蛊成了？”
“成了。”我点点头，笑着走过去：“爷，那颗桶珠挺霸道啊。”
老爷子笑着冲我一招手：“晚饭你是赶不上了，现在是宵夜时间，你也来点呗？”
我走到老爷子身边坐下，把大狱绳递给他。
“用九螭神骨头打出来的桶珠肯定霸道嘛。”老爷子接过大狱绳，笑眯眯的看着，脸上满是成就感跟自豪感。
这时，陈秋雁也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跟个小女孩似的，嘻嘻哈哈的跑到我身后，重重的在我肩膀上捏了两下。
“世安，你感觉怎么样？药蛊种成功了吗？”
“放心吧，有苗老爷帮忙，药蛊自然是成了。”我笑着把头仰了起来，看着陈秋雁的眼睛说：“感觉不错，就是挺饿的。”
“那我再去多炒几个菜吧。”陈秋雁忙不迭的说：“你稍等一会，很快就好了！”
等陈秋雁跑进厨房开始忙活，坐在边上看戏的常龙象七宝，这才纷纷开口。
“变化真大啊。”七宝叹道。
“可不是么。”常龙象憨笑道：“从大姐变成大嫂，这变化能不大么？”
“不过说起来.......”老爷子皱了皱眉，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小秋雁回来怎么怪怪的？”
“哪儿怪了？”我一愣，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因为陈秋雁身上发生的事我谁也没说，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过，现在老爷子一提，我马上就有了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难道老爷子察觉到什么了？？应该不会吧？？我跟她演得挺好啊！！老爷子不该......
“原来小秋雁做的菜就够好吃了，这次她从海南回来，做的菜比原来更好吃，而且菜的样式都不一样.......”老爷子很疑惑的看着我，满头雾水的问：“她去海南开小灶补课了？我记得那边没有厨师学校吧？”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松了口气，干笑着说：“原来你说的变化是这个啊，我还以为.......”
“你以为啥？”老爷子一愣，很敏锐的发现我话里还藏着尾巴，追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呢？”
“没有没有。”我忙不迭的解释道：“咱们爷俩的关系摆在这儿，能有啥不对的？我有事不可能瞒你啊！”
老爷子嗯了一声，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大狱绳，嘴里还嘀咕着，这倒是，从小到大你都没瞒过我，知道瞒我要出大事，揍你一顿都是轻的。
“对了世安，今天下午有人来给我打了个报告，说成都的先生越来越多了，虽然在你回来之后，走了一部分，但还有绝大部分都留在了市区里。”老爷子头也不抬的研究着大狱绳，问我：“要不你跟他们聊聊？”
“聊什么？”我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让他们走呗。”
老爷子笑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喜欢清静，他们留在成都，闹哄哄的太烦人了，我想让他们走。”
闻言，我点点头。
“行。”

第三十三章 挂灯笼
在饭桌上，陈秋雁不停的给我夹着菜，自己则是一口都不吃，估计是吃饱了。
常龙象跟七宝毫不在乎我们秀恩爱，自顾自的划着拳，不时还叫骂两声，都说对方不要脸，划拳都他妈出老千。
说实话，要是有人说常龙象跟人划拳打牌搓麻将出老千，这种事任谁都不会信。
因为他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来，哪怕是输，也是坦然然的输，这狗日的硬气的很。
至于七宝......划拳出老千已经算是小意思了，常龙象还是见识太浅，要是他亲眼见识过七宝跟自己爸妈打麻将还出老千，差点被他妈剁了手，那才叫有意思。
“这根绳子的变化，比我想象的要大。”
老爷子研究完大狱绳，便随手放在桌上，跟我聊着：“阴气不算重，但那种阴暗潮湿类似于阴气的东西......好像都凝成了实质，正在绳子的内部流动。”
“大狱绳的威力增加了吗？”我吃着菜，好奇的问了一句。
老爷子皱了皱眉，说这个他也不敢肯定，因为现在的大狱绳，已经脱离了法器的范畴，更像是邪派先生操使的邪器。
“不管怎么说，我感觉它的威力不会变弱，只会更强。”老爷子笑道：“有机会你就试试，看看我猜的对不对。”
我嗯了一声，吃着碗里的饭菜，我忽然想到老爷子先前提到的那事。
有很多先生都潜藏在成都市区里，他们之所以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赶来成都，无非是想观察沈家的动向。
这堆人不是沈家的仇人，就是想踩沈家的人。
沈家的老爷子被废掉双腿，重伤之下，早就没了威风，至于沈家的独苗，则是跑到海南那边报仇雪恨去了。
可以说，前段时间的沈家，绝对算是最没有威胁性的沈家。
但要是这么说也不对，因为沈家只是失去了威胁性，照样还有很大的危险性，想要来沈家收拾老爷子，那就必须得经过苗武人跟王元庆这两关。
当一些愣头青被他们俩收拾后，绝大部分的人都沉寂了下来，潜藏在暗处，默默的观察着这一切.......
他们都在等待机会，只可惜我的回归，代表着某些机会彻底的消失了。
但他们现在依旧留在成都，可能性只有一个。
“这些先生其实不一定会是我们的敌人。”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很认真的看着老爷子说：“只要我们把控的好，他们会变成我们沈家的助力。”
老爷子抱起爩鼠，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笑了笑说：“你确定我们需要这些墙头草？”
“不需要，但我也不想让他们变成咱家的死敌。”我叹了口气：“咱们沈家一直都是独行侠，在行里也有一定的簇拥者，但你比较排斥他们，哪怕有些人把你当成降门掌舵的扛把子，你也不拿他们放在眼里。”
“屁的不放在眼里，老子一直都很重视他们的。”老爷子无奈道：“我也在跟人打交道啊，只是不太喜欢这一套，所以搞的不专业。”
“爷，沈家在成都屹立这么多年了，倒下过吗？”我问道。
老爷子想了想，说，还真没。
虽然以前也遇见过差点灭门死全家的危机，但最后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沈家不止是百足，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聪明人自然会懂，想要我们沈家倒下，确实是太难了。”我笑道：“与其将那些人拒之门外，还不如把他们迎进来，展现一下咱们沈家的大家风范，倒不是说要收编他们，主要是.......”
说到这里，我冲老爷子挤了挤眉毛：“你懂的。”
“行啊，你想怎么干，那你就怎么做呗，反正现在的沈家是你做主，我就看个热闹，别的事不用问我。”老爷子笑道。
我点点头，招呼着七宝他们帮忙，把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了一下。
“一会儿应该会有人来，秋雁，你去烧壶水，准备泡茶，七宝跟胖子就......”我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他俩：“你们就充当保镖吧，跟小胖站一块，都挨着老爷子，这样看起来比较威风。”
“要不我再给你找一张虎皮来？”七宝试探着问我：“让沈老爷坐在虎皮上，有人进门，咱们当头就是一句，天王盖地虎，我再拿把杀猪刀往前迈一步，绝对把那狗日的吓个半死。”
“咱们能出点人主意吗？”我无奈的看着他。
七宝一瞪眼：“我这怎么就不是人主意了？？你狗日的是不是歧视我？？”
我笑着摆摆手，没搭理这牲口，回屋把那盏灯笼从床底下取了出来。
在入行的当天晚上，这盏灯笼就曾经亮起过，还被我亲手挂在了大门外，算是在给行里人打招呼，沈家的人还没死绝，又有新苗子冒出来了，所以这盏灯就该点......
等我拿着灯笼回到客厅时，桌上的饭菜已经收拾干净了，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的看着我手里的灯笼，表情极为复杂。
“以后的局势要是稳了，这盏灯笼就别摘了，一直挂着吧。”
老爷子笑了起来，目光之中，尽是怀念的意味。
这盏红灯笼还是老样子。
灯罩似皮，可见毛孔，其上遍布黑墨勾画的图案，正中间留白的位置，则被人写上了一个大大的“沈”字。
在灯笼下方，悬挂的十八个铜铃雕像依旧是那么传神。
每一个铜铃，都是一个人头雕像，男女老少都有，各不相同。
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雕像的表情都很痛苦，仿佛是经受着巨大的折磨，瞪大眼睛，张大了嘴，正在无声的向外界求救着......
“这是啥子灯笼嘛？”七宝凑过来好奇的看了看，随即皱着眉问我：“咋看着这么邪性呢？这是法器还是啥？”
“鬼皮灯笼十八铃........”老爷子说道：“这是沈家的招牌，也是沈家号令降门子弟的信物。”
七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再多问。
“啥是鬼皮啊？”常龙象好奇的问：“冤孽的皮吗？”
“其实就是人皮，只不过不是从活人身上取下来的。”老爷子摆摆手：“幺儿，你去把灯笼挂上，天色不早了，早点弄完早点休息。”
“沈爷爷，你说这是号令降门子弟的信物......那其他人呢？”陈秋雁忽然问了一句：“其他法派的先生也认这东西吗？”
“能认出来的都不是普通先生，认不出来的都是没见识的崽子，让他们过来也没啥子用，算是筛选一部分人滚蛋吧。”老爷子笑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挂灯笼，聪明人都知道我们是什么意思，甭管是不是降门的子弟，只要是愿意来的，都是有意靠拢我们的，至于那些不来的，要么是不认这灯笼，要么是不认沈家的门。”
在老爷子跟陈秋雁聊着的时候，我已经跑到药铺门外，将红灯笼高高悬挂在了门框侧面的铁钩子上。
夜风一吹，鬼皮灯笼下的十八个铜铃，顿时连连作响。
就如我当初第一次听见的声音。
伴随着夜风晃动的铜铃雕像，并没有发出铜铃声，而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笑”了起来。
听见这阵飘忽不定的笑声，我不像第一次那么害怕，反倒是站在一边，目光复杂的看着那些铜铃。
那一瞬间，我像是回到了当初入行的时候，刚拜完祖师，老爷子就让我出来挂灯笼。
我记得那天晚上的夜风也是这么冷，似乎是想往人的骨头里钻，冷得难受.......
又看了一会，我摇摇头，点了支烟抽着，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原来入行都这么久了，我以为还是昨天呢......”

第三十四章 外来客
客厅里的气氛很严肃，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茶几，饭桌，椅子，所有家具，全都被移走了。
把这些东西一搬，客厅里顿时就空空荡荡的，跟个小广场似的。
老爷子就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背靠着椅背，眼睛半睁着，似乎是困了一样，不时的打着哈欠。
常龙象跟七宝则显得有些紧张，他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场面，所以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自然了，貌似是真拿自己当保镖看，脸上的表情都是绷着的。
陈秋雁貌似是最淡定的一个，抱着爩鼠站在柜台后面，似是无聊了找不到事做，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放在柜台上的中医书。
在这种严肃的气氛下，时间流逝显得极其漫长，好死不活的熬了十来分钟，也没有任何一个先生踏进药铺大门。
哪怕门是大开着的，也没人进来，这种情况让我跟老爷子都有点尴尬了。
“难道那帮牲口都睡了？”我嘀咕道，往大门那边看了看，见门外还是那种空空荡荡的景象，顿时就更诧异了。
不应该啊，就算是老爷子被废了双腿，但本事还在，更何况还有一个我......那帮先生不管靠不靠拢我们，多少都应该给点面子啊。
就在我想到这里，正准备跟老爷子聊几句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阎王？”他好奇的看了看老爷子，又规规矩矩的行了个抱拳礼：“我是山东老马生的徒弟，马东海。”
听见他的自我介绍，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老马生不是金盆洗手不带后生了吗？你又是怎么进门的？”
“今年我师父又入行了，碰巧把我收入门墙，这在行里不是什么大事，您不知道我师父收我也很正常。”马东海笑道：“我师父跟我说过鬼皮灯笼十八铃的事，他说在四川，在成都，只要听见那声音，就得来看看您，这是降门里的规矩。”
“那老东西什么时候这么讲礼貌了.......”老爷子一愣神，显得有些诧异：“我记得他跟我关系不怎么样啊，还会让你来看看我？”
“有矛盾是私事，我过来看您，这是规矩。”马东海笑道：“我师父经常嘱咐我，让我做个讲规矩的人，在行里，只有这样才能走得远。”
话音一落，马东海稍微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老爷子，试探着问：“您大晚上的点灯笼.....是有事要跟我们这些后生说吗？”
“算是吧。”老爷子笑道：“你再等等，等人齐了我再一块说。”
马东海是一个开始。
自打他踏进了药铺的门，在这之后，过了还没两分钟，一个接着一个的陌生人，就那么很自然的走进了药铺。
他们不傻，知道自己进门来是什么意思，所以跟老爷子行礼打招呼的时候，表现的都还算是热切。
在看见我的时候，他们也没忽视我，跟我客套寒暄了一阵，才纷纷站去边上。
就我个人感觉，这帮先生的实力应该不弱，只可惜都在行里没什么名气，自报家门的时候，除了老爷子认识，我是一概没听说过。
其实仔细想想，我也能想明白。
在我们这一行，有本事有能耐的人，绝对不在少数，但真正扬名立万的先生，也就是那么几个罢了。
赶过来看老爷子的这一批人，基本上都是属于有能力没名气的那种，所以他们缺少的东西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名声。
想通过自己成名，一是没那个运气，二是没那个本事，所以他们只能选择捷径，这也是行里人公认的一条路子。
找一个成名的先生站队，把关系拉好，走得近了点，以后别人有活儿也能排到自己手上，出事了也能找个靠山先靠着。
大树底下好乘凉，这句话无论是在行外还是在行内，都是通用的。
在这个年头，先生多，活儿少。
一百个活儿，其中有九十个被官方跟知名先生划分了，剩下的十个，才能勉强排到那些有能力没名气的先生手里，可想而知我们这一行的竞争有多激烈。
能不能养活自己是一回事，能不能出名，那才是真正动人心的大事。
接的活儿越多，名号打得越响，往上爬的成功率自然会高得多，更何况能顺便找个靠山，这种好事谁不想干？
除开那些脾气硬性子直的先生，其余的人，都会选择走捷径。
这点都用不着质疑，因为这已经是现象级的事了，不止是沈家这边有，其余的地方也有。
“沈老爷好啊！”
这时，两个大光头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说话的那人声音洪亮，音量也比普通人要大得多。
他们俩走路的姿势也甚是豪放，跟七宝似的，匪气十足。
这两个大光头的长相基本一样，应该是双胞胎，而且还是入了佛门的双胞胎，脑袋顶上都能看见香疤。
当屋子里的人看见他们的时候，有不少先生都变了副表情，但谁也没吭声，都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情况。
“谁啊？”我低声问老爷子。
“老和尚的徒弟呗，还能有谁？”老爷子笑了笑，冲那俩和尚招了招手：“这不是老贼秃带的小贼秃吗？怎么有工夫从陕西过来了？”
听见老爷子这话，我仔细想了一会才回忆起来，闻人菩萨好像是有两个徒弟，只不过他没有经常挂在嘴上，只是提过一句而已。
我记得那俩和尚都姓余，是双胞胎，一个叫余归乡，一个叫余般若。
“我们刚从山里出来，前段时间一直都在苦修参禅，听说沈老爷这里的麻烦事不少，我们二话不说就过来了。”站在右边的和尚笑道，那种颇有憨气的笑容，简直跟常龙象如出一辙！
“我师父在四九城那边处理点事，短时间内恐怕来不了，所以他就让我们给您带个好，还说让我们勤快点，要是遇见不长眼来招惹您的，顺手收拾一下。”站在左边的那和尚笑道，与另外一个光头不同，他的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眼神也要凌厉得多，跟那个看着憨憨傻傻的和尚差别很大。
听见这番话，老爷子点点头，笑容很是慈祥。
“行，老和尚有心了，代我谢谢他。”
“用不着谢，咱们之间谁跟谁啊。”
笑着，说话的这个和尚看了看我，好奇的问了句：“这就是您孙子？”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对，这就是我孙子。
“也是沈家现在的掌权人，我这个家主年纪大了，占着茅坑不拉屎，那不是我能干的事，所以啊.......”老爷子笑了笑，轻轻拍了我一把：“以后的沈家，我会全部交到他手里。”
一听这话，眼神凌厉的那和尚点点头，冲我行了个抱拳礼：“余般若。”
“余归乡。”另外一个傻乎乎的和尚，也冲我抱了抱拳，笑容亲切的跟我打了个招呼。
就在我回礼，准备自我介绍的时候，一个穿着休闲服，看着懒洋洋的年轻男人，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见那人的瞬间，我感觉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很莫名其妙的觉得那人很危险。
那人的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大，身材也跟我很是相似，至于长相.....我只能说是一个水平线上的，虽然我这话听着有点像是在自夸，但我敢说那人绝对不丑，看着还挺帅的。
“你是？”我忍不住问道，看着那人的眼神中满是探究。
那人进门之后，目光就没有定下来过，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自顾自的扭过头，不停的扫视着客厅里的先生。
又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稍微打量了陈秋雁几眼，这才转过头来，冲我一抱拳。
“吴仙佛。”

第三十五章 吴仙佛
吴仙佛？
这是谁？
听见他的自我介绍，不光是我，貌似在场的所有人，都发了会愣，又是好奇又是警惕的看着他，细声嘀咕了起来。
在场的不少先生都有私交，所以在那时候，客厅里就跟菜市场差不多，嘀嘀咕咕的特嘈杂。
粗略听了一下，绝大部分的先生，都是在问身边的人同一句话。
这孙子谁啊？
“沈老爷，虽然我们从未谋面，但我对你活阎王的名声，还是挺好奇的，今天不请自来，还请阎王爷不要见怪。”吴仙佛冲老爷子拱了拱手，笑着说道。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但他的表情还是挺客气的，不像是来找事的那种。
“你的吴，是哪个吴？”老爷子皱着眉头问：“是贵州的吴家还是？”
“不是。”吴仙佛笑了笑：“我家就我一个人，四海为家，哪儿的都不算。”
得到这个答复，老爷子顿时就更纳闷了，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方便多问什么，点点头转开了话题。
“人差不多到齐了.......”老爷子说着，侧过头看了看墙上的壁钟：“都这个点了，我也不好太叨扰各位，长话短说吧。”
话音一落，先前还在嘀嘀咕咕的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默不作声的看着老爷子，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无论是修佛还是修道，又或是修蛊修降，人啊，总他娘的有老的那天.......”
老爷子笑了笑，背靠着太师椅，虽然双腿尽废，但眼神却依旧那么凌厉。
此时此刻坐在椅子上的老爷子，在那些先生眼里，应该还是当初的活阎王。
哪怕他的腿废了，只要他还活着，他都是阎王爷。
“沈家不大，就目前来说，只有我跟我孙子两个人，但有的规矩还是得走一遍，所以只得麻烦诸位过来当个见证.......”
“您说！”
“能给阎王爷当见证那是我们的荣幸啊！”
“是啊！阎王爷您有话就说！我们都听着呢！”
老爷子笑着点点头，冲我一招手，示意让我走到他身边。
“这个呢，就是我那不成才的孙子，我给他取名世安，是希望他一世平安，但在咱们这一行里，想做到这点实在是太难了。”老爷子叹道。
听见这话，在场的许多先生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似乎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对老爷子的这番话，颇有些共鸣。
“现在我也老了，有些事就算不想交给他，不想给他增加负担，我也只能这么做.......”
说着，老爷子叹了口气：“我前段时间栽了个跟头，各位也知道这事吧？”
“知道。”余般若点点头：“听说是两个不讲规矩的后生干的，他们好像还被......”
后面的话，余般若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人啊，不服老不行。”老爷子笑道：“行里常说，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我这一跤摔下来没能摔死，只能说我运气好，祖师爷关照。”
“您福缘深厚，要是被这一跤摔死，你也就不是活阎王了。”余归乡笑道。
听见余归乡这么说，老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最后点上烟，缓缓抽了两口，目光游离不定的扫视着在场众人，就这么很突兀的沉默了下去。
一看老爷子不说话，那些先生也就没了声音，默默等着老爷子说到正题上。
“我今天叫各位来，就是一件事。”
老爷子掐灭烟头，将其丢进了烟灰缸里，一脸平静的说：“我的位置，得交到我孙子手里了，以后的沈家，由他一人掌权，我也算是金盆洗手，以后就不掺和行里的事了。”
来的这些先生都不是傻子，估计他们在踏进药铺之前就猜到了一些。
比如，老爷子把家主位置交接的事。
但他们肯定想不到，老爷子会顺势金盆洗手，因为连我也没想到啊！
“激流勇进，谓之大勇，急流勇退，也不一定是苟活。”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先生，吴仙佛。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拍了拍手，笑呵呵的看着我们：“阎王爷老了，确实是该享享清福，给后生一点进步的机会。”
“你他妈的插什么嘴？”站在他身边的先生不乐意了，没等吴仙佛说什么，直接伸出手去，拽着他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是啊！阎王爷说话轮到你插嘴了吗？！”
“什么叫苟活？？你给老子解释解释？？”
此时的场面可以说是极其的混乱，真的，跟马上要打起来差不多，而且还是一群人围殴一个的那种。
要是真让他们打起来，这事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行里的先生无论老少都要脸面，像是流氓似的玩群殴，这说出去就是个笑话啊！
“哎，别动手啊，我觉得那孩子说的挺好。”老爷子摆摆手，劝道：“都是行里的朋友，火气别那么大。”
“我没恶意啊，你们跟我急什么眼？”吴仙佛无奈道，高举着双手，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想动手：“阎王爷本来就老了啊，老人不就该享享清福吗？”
“这话也不该你来说，你个后生......不懂什么叫做规矩吗？”提着他衣服那人骂了一句，又松开了手，转身看着老爷子，一抱拳：“阎王爷，你金盆洗手这事不小，传进行里，恐怕对您的风评有所不利啊。”
“都是虚名而已，我不在乎那个。”老爷子笑道：“他们说我没关系，只要不说我孙子，那一切都好办。”
“想说的人不少，但真正敢说你孙子的有几个啊？”余般若笑了起来：“现在行里的人都知道，沈家不光有个阎王爷，还有另外一个新冒出来的阎王爷，比起您当年的威风，小沈也是不弱分毫啊。”
老爷子笑着点点头，转而说：“今天叫各位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让各位当个见证，顺便给我孙子铺铺路.......”
“铺路？”最先进门的马东海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顿时就期待了起来。
“对，铺路。”
老爷子叹了口气，冲在场众人一抱拳。
“今天能走进这个门的，十个有九个是朋友，所以我就想给我孙子引见引见，让他看看，都有哪些人是我沈家的朋友。”
说到这里，老爷子便沉默了下去，点到为止，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在场的人都不傻，一个个都是行里猴精的人物，闻其声则明其意，所以一听老爷子的话，有不少人都笑了起来，很热切的往我这边看来，都冲我点了点头，表示友好。
之后的一切，可以说友好而又热烈。
经过老爷子的一一介绍，我把在场的先生都认了一遍，顺带着握了握手，算是结成了一种另类的“同盟”关系。
除开吴仙佛之外，其余的人我都认完了，只有他远远的站在角落里，面带笑容的看着这一切。
没有过多的客套热切，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像是独立在外的世外人，对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事，他压根就不感兴趣。
老爷子也没有跟我引见他，纯粹就是拿他当空气看了。
但我们却没想到，这团空气是不流动的，该消失的时候，依旧还在那里。
足足熬到夜里三点多，那些先生才被我们一一送出门外，只有吴仙佛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切，不吱声也不走人，像是要赖在这儿了。
“兄弟，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回去休息？”我客气的问了一句，带着常龙象跟七宝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前，打量了他几眼，心中的疑惑更甚。
“我不用休息，倒是你们该休息了，看你们的脸色貌似不太好，最近太疲乏了吧？”吴仙佛笑道。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淡定，也能说是不露半点破绽，完全感觉不出，这人是来找事的还是来找朋友叙旧的。
“你来我们沈家到底有什么事？”我皱着眉问道：“你要是说没事，我就真得拿你当找事的看了。”

第三十六章 九鼎，顺天
真的，我是真的困得不行，脑袋都是懵的，只想赶紧把人全部送走，回屋好好睡一觉。
但这个吴仙佛死活不走，就赖在药铺里，这事让我有点不耐烦了。
你要么闹，要么滚，何必在这儿赖着呢？？
“我找你有事。”
吴仙佛说这话的时候，猛地伸出手来，在我脸上捏了一把，眉头皱得很紧：“你的蛊气让我感觉很熟悉，你肉身的变化也有点熟悉，好像在谁的身上见过。”
“你他妈干什么呢？”七宝骂着，啪的一声打开了吴仙佛的手，似乎是要发脾气了，眼睛瞪得很大：“想在这儿找事是吧？！”
吴仙佛把手收了回去，揉着手背，很无奈的说：“我来找沈世安，是真的有事要说，跟其他人无关，你们能回避一下吗？”
在这个过程中，老爷子一直都坐在太师椅上抽着烟，跟看戏似的，看着我们这边发生的事。
到这时，他才开了金口，点点头说：“行啊，那我们就回避一下。”
话音一落，老爷子冲常龙象招了招手，示意让他帮个忙，把自己背上楼去。
“沈老爷，我感觉这人来者不善，让老沈跟他独处......这不合适吧？”七宝说这话的时候不是背着的，直接当着吴仙佛的面问了这句话，意思不言而喻。
七宝这人的警惕性很高，也有可能是养九生的事给他留下阴影了。
在他看来，任何一个外人都是带着威胁的，更何况是我处在风口浪尖的时候，就应该小心这种来路不明的牲口。
这时，吴仙佛也松了口，似乎是觉得七宝对他的敌意太浓了，所以才开口说了两句，算是在缓和气氛。
“两年前，养九生跟我交过手，那次是我大意了，所以才侥幸让他逃走，如果我再注意点细节，恐怕你们就见不到现如今的养九生了。”吴仙佛笑道。
吴仙佛的这番话，不亚于旱地惊雷，确实是吓了我们一跳。
不开腔则以，一开腔这是要吓死人啊！
“你跟我们开玩笑呢？”七宝半眯着眼睛，看着吴仙佛的眼神，依旧是那么警惕：“你能弄得过养九生？”
吴仙佛摊了摊手，没解释。
“你不会是养九生派来的奸细吧？”七宝很警惕的分析着：“来打入我们沈家内部，之后再执行那种斩首行动，目标就是老沈.......”
“不可能。”
吴仙佛笑道：“现在的沈世安敌不过我，但我想要杀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这话是不是有点狂了？”七宝一愣神，气得都笑了起来：“老沈现在还敌不过你？你就这么牛逼？”
吴仙佛笑着耸了耸肩，说，不信算了，我也没强求你信。
“你们能搞掉九螭神，这点我确实佩服，起码我单打独斗是不可能敌过那个怪物的，所以我对你们海南一行还是挺好奇的。”吴仙佛笑道。
一听到“九螭神”这三个字，我跟七宝都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看着吴仙佛的眼神都有些变化了。
我沉默了一阵，轻轻拍了拍七宝的肩膀：“七宝，你先上去。”
“你呢？”七宝问我。
“我跟他聊聊。”我笑道：“好歹我是沈家的家主，现在为人处世也该大气点，在自己家里还怕个屁？”
七宝没吱声，死死的盯着吴仙佛，看了一会才点头，说行，只要情况不对，我立马就下来帮你弄他。
很快，老爷子，常龙象，七宝，都上了二楼。
留在一楼的只有我还有爩鼠、陈秋雁。
原本我是打算让陈秋雁也上楼的，但她死活不肯，似乎是不放心我，而吴仙佛也没有让她回避的意思，自顾自的找来一张椅子，坐在了太师椅旁边。
“沈家主，坐吧。”吴仙佛笑着，抬起手指了指太师椅：“这位置是你的。”
“不是我的还能是你的？”我好笑道，摇摇头走过去坐下。
陈秋雁抱着爩鼠也跟了过来，倒是没有找椅子坐的意思，站在我身后，警惕万分的看着吴仙佛。
“我来找你，只是为了一件事。”
吴仙佛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忽然提到了前不久才离开药铺的余家两兄弟。
“余般若，余归乡，他们俩都是闻人菩萨的徒弟，能力自然不用多说，可是他们这一去北京，恐怕帮不上闻人菩萨的忙啊。”吴仙佛咂了咂嘴，有些可惜的说道：“你们面对的敌人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强，无论是势力还是能力，就目前来说，他们都能把你们按在地上随便打，就算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赢的也是他们。”
从吴仙佛进屋直到现在，他这一番话，算是说的最长的话了。
每一个字里都透露着情真意切的味道，不像是在夸大其词，而像是在嘱咐我，或是说，提醒我。
“兄弟，看你这话说的......你知道不少内幕吧？”我好奇的问了一句，拿出烟来递给他一支，之后才给自己点上。
“还行吧，知道的不多，但也不少。”吴仙佛给自己点上烟，抽了两口，又问我：“关于旧教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听别人说过，只是大概知道了有“旧教”这么一个邪教组织。
“你要说他们是邪教.......那也确实算是邪教，因为他们做的事都不是正常人该做的，也违背了追随旧日者的法典。”
“旧日者的法典？”我一愣，下意识的问他：“你也知道旧日者？”
吴仙佛点点头，说知道，没等我多问，他又转开话题，继续跟我说：“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可以跟自己人说，但千万别传出去，每一个字你都得记住，对你以后有大用。”
我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也没吱声，安安静静的听着。
“旧教是在十年前成立的，总部不在偏远山区，就在咱们内地的首府，四九城。”
吴仙佛说着，语气很是平静，似乎对于这些事并不在乎，或是说早已淡定了，因为这都是老黄历了。
“他们的教派成员，行里的先生占少数，普通人占多数，而且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真正能够吸入内部的人，大多都是行内的精英，或者是社会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吴仙佛摇了摇头：“社会中层的人都没资格进入内部，哪怕被旧教勾搭上了，也是让人当做祭物来看的。”
“他们的规模不小啊......国家就没管管？”我有些诧异的看着吴仙佛，忍不住问道：“四九城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天子脚下还能有这帮玩意儿？”
“明面上肯定没有，但是地下呢？”吴仙佛笑了笑。
“旧教的人来过成都，还袭击了我一次，他们提到了六位......那六位应该是教派里的实权人物吧？”我一边回忆着那几个先生说的话，一边问他。
“六位？”吴仙佛稍微想了想，点点头：“他们提到的六位，应该是他们教派所说的六个先知，其实掌权人不止这六个，一共有八个，只不过剩下两个都不是你们行里人，是外行人。”
“你的意思是......有普通人掌权了邪教？”我一愣：“这不应该吧？咱们这行的人大多心高气傲，他们能容得下普通人带队伍？”
“那俩人都不一般啊，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但我感觉......他们在白道上的能量应该很大，如果不是有他们帮衬，旧教也发展不到如今的规模。”吴仙佛皱着眉说道。
闻言，我点点头，问了句，关于那俩人的事，你知道多少？
“说实话，旧教的很多事对我来说都不是秘密，但这两个人.......”
吴仙佛摇了摇头。
“到如今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一片空白，但我知道他们在旧教里的外号。”
“啥子外号？”
“一个应该是老头儿，外号九鼎老人，另外一个应该年轻些，外号是顺天先生。”
话音一落，吴仙佛叹了口气。
“就我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顺天先生，应该是四九城里的某个大人物，至于那个九鼎老人......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三十七章 论死
顺天先生？九鼎老人？
这俩外号怎么这么别扭呢？？
不像是给普通人起的，听起来反倒是有种行内高人的味道.......
“这两个......是官家内部的人？”我问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吴仙佛的脸上，希望从他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来。
邪教有组织这点我信，他们规模庞大，人数众多，这个我也信，但要是说把官方人员都牵连了进去.......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有所求者，必被其所诱，只要人有欲望，那就一定有弱点。”吴仙佛笑道：“他们有各自追求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恰巧又能在旧教里寻到，所以他们存在于旧教里，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啊。”
陈秋雁站在我身后，似乎也在思考什么，眼神显得有些迷茫。
过了会她才开口问道：“那两个人的权利有多大？”
“随便一个跺跺脚，你们成都市都得颤三颤，你说呢？”吴仙佛笑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从旧教原来办成的大事来看......能量不会比我说的小。”
话音一落，吴仙佛往后靠了靠，将椅子翘了起来。
就像是坐摇椅一样，轻轻晃动着身子，脸上笑眯眯的，那种置身事外的淡然，确实是我们学不来的。
似乎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什么事他也不放在心上。
他就是他，任何事物都干扰不了这点。
“你究竟是谁？”我忍不住问道，又是好奇又是警惕的看着他：“既然你知道这么多内幕......你不是敌人的话应该就是.......”
“朋友？”吴仙佛笑了笑，眼睛都眯了起来：“我们可不算朋友，我只是听说过你，有点好奇，就来四川看你一眼，顺便看看她。”
说着，吴仙佛把目光转移到了陈秋雁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对他敌意很重的陈秋雁，在这时却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有点害怕吴仙佛那种笑眯眯的眼神。
“据我所知，你的肉身应该是崩溃过的，只不过又被养回来了。”吴仙佛摇了摇头，啧啧有声的说道：“九世行善九世苦，一朝福来一朝兴，此命生来世少有.......”
吴仙佛说到这里，很突兀的停顿了下来，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而是沉默了下去，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陈秋雁，转而说：“在我认识的这些人里，你的命是最好的。”
“变成我这模样还好吗？”陈秋雁低声问道。
“这是你的命，逃不走也躲不掉，只能这么受着。”吴仙佛笑道：“你现在觉得苦，以后你就觉得甜了，肉身崩溃，身死魂飞，三魂尽散，七魄不归，明明是必死之局，却让你碰见了那一线生机，如果不是你命好，在水底下你就应该死了。”
“我是......我是死而复活了吗？”陈秋雁又问，看着吴仙佛的眼神中，满是探究。
她是重伤垂危碰巧恢复过来，还是死而复生，重新回到了阳世。
这个问题，她在私底下也跟我研究过，但到最后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现在好了，有个突然冒出来的吴仙佛，既然他知道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他也应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死而复活？”吴仙佛忽然皱起了眉头，摇摇头说：“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死就是死，是一切生命的终点，让死人复活，这本就是逆天而行的事，而且还逆反了业力......”
话音一落，吴仙佛看了看陈秋雁，笑道：“神话传说里的那些故事，我觉得吧，有一部分是真的，但那些关于生死人肉白骨的事，明着告诉你，都是虚构。”
“你的意思是？”
“死而复生，这就是逆天命，也是在抗业力，就算是满天神佛真的存在，也没有一个能做到这点。”吴仙佛嘿嘿笑道：“人死了就是死了，谁也救不回来，当然了，想要让一个死人恢复到活人的状态，这点倒是有人能够做到。”
“那照你这么说......活过来的是尸还是孽？”我皱着眉问道。
“反正不是人。”吴仙佛摊了摊手：“哪怕他再接近于活人，也跟真正的活人有很大的差别，这点是没办法掩盖的，就算是祖师爷下凡也办不成这事。”
听见他这番话，说真的，吴仙佛在某些观点上，基本都跟我保持一致的态度。
死而复生，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世界上。
就算是有的死人活过来了，也不是真正的复活，跟那些从娘胎里诞下的活人，依旧有天差地别。
死亡便是天命，天命自有业力。
连佛陀都抗拒不了，无法逆转的业力，有人能办到吗？压根就不可能！
“那照着你的话来看.......我只是重伤了？”陈秋雁忙不迭的问道。
“可以这么说，但在其他人眼里，你跟真正的死了没有两样。”吴仙佛笑道：“肉身被九螭神的气侵入，直至崩溃坏死，三魂七魄顿窍而出......”
吴仙佛说着，拍了拍手掌，大笑道：“如果你不是在水里，只是在外界，在远离九螭神的地方，那你必然会死，因为身死之后，魂魄就会即刻离开阳世，哪怕你很快从阴间回来，你的魂魄也会带上死气，那就是让你无法恢复的重要原因。”
“你的意思是，就因为有九螭神在，秋雁重伤之后魂魄离体，没有得去阴间，直接被吸进了海底.......”我喃喃道：“所以救她的人把魂魄截住了，在没有被带上死气的时候，就先一步给她恢复了肉身？”
吴仙佛嗯了一声，抽着烟点点头，说，差不多是这样。
“是谁救了我？”陈秋雁忍不住问道，眼睛睁得很大，对于这个萦绕在她心中已久的问题，我也是好奇万分。
陈秋雁的复活，有极大的可能性与旧日者，那些太古生物有关。
但它们为什么要救她呢？
就因为她跟我关系好？这不应该吧？
我跟大脑怪的交情不算深，我自认没那么大的面子......
“救你的人，就是告诉我这些话的人，至于他是谁.......这个我不能说。”吴仙佛说着，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苦恼。
“为啥不能说？”我好奇道：“他不让你说？”
吴仙佛点点头：“现在不能说，但以后你们也会知道，所以就别问了。”
“我的身体很不对劲，还能变回去吗？就是变成普通人那样......”陈秋雁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行。”
吴仙佛一摊手，很无奈的笑着说：“这事你想都别想，就算是救你的人出手，也没办法把你再变回去。”
“那我就只能一直这样？”陈秋雁叹了口气：“感觉自己都变成怪物了。”
“普通人想变成你这样还变不了呢，你就知足吧。”吴仙佛笑了笑。
“对了，我醒过来之后，脑子里好像多了很多记忆，那是关于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我，林纸鸢，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陈秋雁问道。
一听这个问题，吴仙佛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一阵，点点头。
“她是谁？”陈秋雁问道，满脸的茫然：“我觉得她是我......但我明明是陈秋雁啊！”
“这个情况.......其实有点复杂.......因为这情况已经超出了救你那人的预料........”
吴仙佛叹了口气，眼神里颇有些无奈。
“你们应该知道吧？不......你们肯定知道，因为有不少普通人都听说过，前世今生的这种说法。”
吴仙佛说着，停顿了两秒，说。
“你就是林纸鸢，而林纸鸢也就是你，至于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是跟你说说吧。”

第三十八章 先知
吴仙佛所说的前世今生，其实就是很多人知晓的投胎之理。
无论是人是畜，死后成鬼，自然都有投胎的那么一天。
常人投胎，多会忘却上一世的事，但是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在投胎后却依旧记得，上一世的某些记忆。
这种事可不是凭空虚构的，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外国，都有这种例子出现。
像是有的小孩，冷不丁的就会跟家人说，自己上辈子是某某战场上的老兵，最后是怎么怎么死的，现在还会说上辈子说的方言。
类似于这样的例子不多，但绝对不少，在行里也是公认的，不是弄虚作假的那种事。
用我们行里的话来说，这种人，应该叫做偷命鬼。
人死之后，在投胎时，记忆都会被业力摧毁，重获新生之后，一切都是全新的，跟所有生物都站在了同一个起点。
这种事，就叫做众生平等。
但那些还记得上一世记忆的人，却让我们这行的先生都有些头疼，因为谁也想不明白，他们的记忆是怎么逃过业力的？
像是传统神话里的孟婆汤，行里的先生都知道，那是虚构的，真实存在的应该是业力。
但是业力应当至高无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逃过它的眼睛，那些人又是怎么躲过去的？？
“我前面就跟你说过，你的命很不错，但是也很苦。”吴仙佛笑道：“人这一生可以选择的路有很多条，能让自己这辈子享福的路，大多不干不净，要是一心向善，十有八九还得落个穷苦终生的下场，甚至于是家破人亡也有可能.......”
说着，吴仙佛停顿了两秒，接着说：“人命随业力，九世行善积德之人，在第十世，必然会落个极好的下场，要么是一世荣华，要么就是福由根生，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这么好？”陈秋雁一愣，指了指自己：“那我算是捡了一个大便宜吗？”
“不算。”吴仙佛摇摇头：“人的一世，少说也有几十年，甚至于是上百年，连续九世都做善人，只能说你人心本善，慧根深种，知道哪条路是通着的......”
在这时候，吴仙佛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额头：“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就算我是有心行善积德，连续九世，也难以从一而终啊，这世道是能改变人心的，你能一世做善人，能够世世都做善人吗？”
“我都不记得了。”陈秋雁笑道：“不管上辈子我是什么样的，我感觉这一辈子，我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就是普通人吧。”
吴仙佛点点头，说到了正题上。
“林纸鸢，其实就是你的上一世，她当初生活的地方，就在海南的龙王村，只不过那时候的龙王村，还不叫龙王村。”吴仙佛笑着耸了耸肩：“至于她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死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听见这话，陈秋雁一愣，随即就沉默了下去，没再多说半句话。
“我今天来呢，最主要的，就是想见见你们俩，因为我对你们很好奇......”吴仙佛喃喃道：“我还以为像是我这样的人，只有我自己呢，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你们俩。”
没等我多问，吴仙佛忽然拍了拍我肩膀，说：“看你们俩顺眼，我就多提点你们几句，旧教的势力之大，远不是你们能够想象的，他们在内地，香港，甚至于是海峡那边，都有盘根错节，连绵不断的势力，整个中国版图里的先生，有很多人都投入了他们麾下.......”
“这他妈还怎么打啊.......”我皱着眉说道，虽然吴仙佛的话有些夸张，但我知道，他不是在跟我开玩笑，而是在很认真的叮嘱我，提点我。
“是啊，我也好奇呢，你们准备怎么打？”吴仙佛嘿嘿笑道，颇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就目前来说，真正站出来跟他们为敌的人，只有你们这几个，最多再加上官方的司徒那帮子人，你们斗得过吗？”
我没说话，眉头越皱越紧，感觉有些头疼了。
轻敌，真的，打一开始我们就轻敌了.......这他妈是邪教组织？？这是恐.怖.组织吧？？
“当然了，你们也不是真的斗不过，俗话说得好，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你们把领头的人做掉了，剩下的那些术士跟教徒，完全不足为虑。”吴仙佛笑道：“树倒猢狲散，遮风挡雨的大树倒了，你看看那些猴子会怎么逃。”
“得有那本事才行啊。”我叹道：“听你说的那几个掌权人......一共有八个是吧？其中两个是白道的人，剩下的六个呢？应该都是我们这行的人吧？”
吴仙佛嗯了一声，说对，修什么法派的都有，而且绝对是个中翘楚，放在咱们行里，那也是标准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你知道那六个人都是谁吗？”我试探着问道。
“知道，我还跟其中几个人打过交道，也动过手，他们的能力......确实比我预先猜想的要强。”
吴仙佛说着，自顾自的从兜里拿出来一包烟，递给我一支，之后才给自己点上。
“身在行内的掌权人有六个，外号六先知，那六个人分别是.......”
吴仙佛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的跟我们数了起来。
“自在师，真仙翁，欢喜佛，四老爷，俏仙姑，后先知。”
说到这里，吴仙佛看了我一眼，冷不丁的说道：“跟你们交过手的养九生，就是这六个掌权人之一，他就是排行老幺的后先知。”
“那狗日的地位这么高？！他有那么厉害吗？？”我一愣。
“有。”吴仙佛点点头：“他要是存心跟人动手死斗......三个你加在一起......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哎你们上次跟他动手，靠的是群殴吧？”
听见这话，我有些尴尬的点点头，也没有否认：“对，所有人群殴他一个。”
“那不就对了，他的实力绝对不差，起码比你强。”吴仙佛笑道：“只不过他这点本事，在六个掌权人里，也只能排行老幺。”
“你刚才说的这六个人，名次跟实力都是依次排下来的吧？”
“可不是么，排行老大的自在师，本名南自在，原本是佛家弟子，后来就入了邪，信奉佛教的欲界天魔之首，第六天魔王波旬，他带的弟子不少，但那些徒弟都不叫他师父，反倒是叫他自在大王，听着跟神棍似的。”吴仙佛笑道。
“南自在......难自在......”我点点头：“这名字有点意思啊......”
“排行老二的真仙翁，本名贾仙人，是道家子弟，跟你认识的凰真人是死敌，只不过他们俩是原来有矛盾，现在还有没有，我可不敢肯定。”
“排行老三的欢喜佛，是西藏人士，信奉欢喜教，也是一个难对付的主儿，估计他的实力跟你爷爷相当吧。”
说着，吴仙佛抽了口烟，继续说：“排行老四的四老爷，旧教里的子弟又叫他尸老爷，本名何息公，是.......”
“他也是旧教的人？！！”
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说实话，我有点惊讶，因为我再怎么想也想不到，那个看着神神叨叨的何息公......竟然是旧教的邪教徒！！
“有什么好意外的？”吴仙佛白了我一眼，转而说道：“排行老五的俏仙姑，是萨满教的子弟，本事跟底子都不弱，长得更是漂亮，以后你见她一次就知道了，俏仙姑这外号可不是瞎胡来的。”
“至于老六，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就是养九生。”
到这时，吴仙佛把烟头掐灭，随手一弹，直接弹进了四五米外的垃圾桶里。
“那你呢？”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吴仙佛，把心里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你又是谁？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关于旧教的事？”
吴仙佛笑了笑，没有跟我过多解释，重新点上一支烟，头也不回的走了，只轻飘飘的留下来一句。
“我跟他们一样，只不过他们喜欢入世，喜欢掺和这五浊恶世里的杂事，我却喜欢出世，远远的躲开这一切，尽可能的......图个清静。”

第三十九章 当家主之后的日子
吴仙佛走后，我跟陈秋雁坐在客厅里发着呆，谁也没说话。
他想走，我倒是想拦，但我知道，这种事都用不着试，肯定拦不住。
吴仙佛那种淡定自在是由骨子里散出来的，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自信，绝对不是能装出来的，而是真的.......
他给我的感觉很简单，哪怕我们整个药铺的人都围着他，玩命的阻拦他，他也不可能留在这里。
当然，我不是说他能一个斗过我们所有人，而是说他想跑的话，没人能拦住。
吴仙佛是什么来路，这点不光我在好奇，所有见过他的人，应该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但从老爷子他们先前的表情来看......我估计他们也不认识吴仙佛，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像是他这样的人物，冷不丁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必然是有原因的。
可能他是带着目的来的，也可能是因为一些别的事，比如......旧教被披露了出来，毫无预兆的闯进了许多人的眼睛里。
“你觉得他来见我，只是为了提醒我们这些事吗？”我问陈秋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希望她能给我一点提示。
听见我的问题，陈秋雁摇摇头，似乎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默不作声的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在想刚才吴仙佛说的事？”
陈秋雁嗯了一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活过来了，脑子也渐渐恢复了，不管是陈秋雁的记忆，还是林纸鸢的记忆，都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好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如果吴仙佛没有开玩笑，那么你大脑里的记忆，应该都是真实的。”我叹了口气：“你就是林纸鸢，林纸鸢也是你，只不过是两段人生，两个故事罢了。”
“那你说.....我到底算是谁？”陈秋雁转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眼眶有些红，可以看出来她心里究竟有多纠结。
我稍微沉默了一阵，试探着问她：“一人算一半呗？”
“什么意思？”陈秋雁一愣。
“你看啊，你有两段记忆，也经历了两段人生，那就可以举个例子了，她们俩的灵魂，同时挤进了你的身体里，一人占一半，分别都是零点五。”我笑道：“两个零点五加在一起，不就是一了么？这就完整了啊。”
闻言，陈秋雁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也像是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是显得那么纠结。
“其实你没必要想那么多，因为你已经变成这样了，再怎么想，反正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是给自己增加烦恼而已。”我抬起手，轻轻在陈秋雁的头发上揉了几下：“别想了，睡觉去吧。”
这时候，陈秋雁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哼了一声。
“照着你这么说，如果以后我们结婚了，你是不是就等于一次娶两个老婆？”
“哎！小妹！你这话颇有灵性啊！”我坏笑道。
陈秋雁气呼呼的瞪着我，像是小孩子发脾气那样，拽着我的手臂，一口就咬了下去。
当然，我能感觉到她没有使劲，只是有那么一个动作罢了，充分表示着她的不满。
“娶我一个还不够，你还想娶两个？！”
“那俩不都是你吗？！你不吃亏啊！！”
跟我嬉闹了一阵，陈秋雁的心情明显好转了许多，表情也渐渐轻松了起来，没有先前那么纠结了。
“我想明白了。”
“啥？”我笑着看了她一眼：“你想明白前世今生的问题了？”
“不是这个。”陈秋雁摇摇头：“我身上发生的事，在药铺里，只有你跟七宝知道，大胖跟沈老爷都不知道，我觉得不该瞒他们。”
“你真的想明白了？”我有些担心的看着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有顾虑，你还是别说的好。”
“没关系。”陈秋雁耸了耸肩，释然道：“反正你跟七宝都知道了，闻人菩萨司徒也知道，我也没必要隐瞒。”
闻言，我嗯了一声，点点头：“想明白了就行，什么时候想说了，自己去找老爷子说吧。”
“那就明天呗。”陈秋雁说着，揉了揉眼睛，呵欠连天道：“都这么晚了，再不睡我都得有黑眼圈了。”
把陈秋雁送回房间后，我自己拿着笤帚，大概的清扫了一下客厅的垃圾，做完这些才回房间睡觉。
老爷子跟苗武人早就睡着了，只有常龙象跟七宝还在等我，他们俩就坐在卧室里，见我进门了，二话不说就开始追问吴仙佛的来历。
关于吴仙佛的事，我觉得没必要隐瞒他们，便将吴仙佛跟我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给七宝他们复述了一遍。
听完那些关于旧教的情报，七宝跟常龙象都惊得睡不着觉了，嘀嘀咕咕的在床边讨论着。
我实在是困得不行，就没再参与他们的讨论，倒上床就睡着了。
那一觉睡得特别踏实，一闭眼就没了意识，等我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时分。
叫我起床的人是常龙象，说是饭菜都弄好了，就等着我下楼开饭。
“咋这么客气啊......一群人都等着我呢？”我坐起来的时候，问了常龙象这么一句话，表情还有些尴尬：“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你们先吃呗。”
“你不是家主么。”常龙象嘿嘿笑道：“在沈家开灶，还不得经过你的同意？”
我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胖子这是真跟我瞎客气呢？还是故意恶心我呢？这狗日的说话有点嘲讽啊！
“逗你玩呢！”常龙象憨笑道：“沈爷爷他们都吃上了，我是怕你起来太晚没饭吃，所以才来叫你一声。”
说着，常龙象摆摆手就跑出去了，听他脚步声还挺急的，应该是急着赶回去吃饭。
等我洗完脸刷完牙下楼，桌上的饭菜倒是还剩不少，不过在座的人应该都吃得差不多了，七宝跟老爷子都开始剔牙了。
“老沈，我都上楼叫你三次了，你怎么现在才醒啊？”七宝瞥了我一眼，唉声叹气的说道：“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而且沈老爷让我们别等你，所以......对不住了啊兄弟。”
我笑着摇摇头，表示不在乎这个。
“不过你睡得也是够死啊，我都往你脸上拍巴掌了，你都睡得跟个死猪差不多......”七宝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又将目光转移到苗武人身上，试探着问：“苗老爷，您给他做的那个小手术，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应该没有。”苗武人耸了耸肩：“反正我给自己弄了之后，没有半点副作用，就算是有，那也绝对不是我的责任，可能是九螭神的骨头药劲儿太大了吧？”
“你他娘的.......”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药劲儿大了，也没见你少用啊！”
话音一落，老爷子把头转过来，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确定我没什么大事，这才开口说：“秋雁已经把她身上发生的事跟我们说了。”
我点点头，没吱声，等着老爷子后面的话。
“你个瓜娃子，都是自家人，还瞒我？”老爷子叹了口气：“这事不小，但咱们之间用不着瞒，只不过秋雁她爷爷那边......最好是别说了。”
闻言，陈秋雁忙不迭的点头，说自己也是那么想的。
“不管那些杂事了，世安......”老爷子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问我：“昨天上门的那个吴仙佛，在你看来，他说的话有几成是真？”
“这个我说不准。”我笑着摇摇头：“但我觉得，他说的那些事应该不是虚的。”
老爷子嗯了一声，抽了两口烟，这才说。
“下午别出去晃荡了，我给你补补课。”
“啥子课？”我一愣。
老爷子笑了笑，说。
“落恶子。”

第四十章 突然上门的客人
在这之前，老爷子就跟我说过，关于落恶子的常识我知道不少，但那些真正的技巧，如何操控落恶子，如何对落恶子做到收放自如.......
这一样样秘而不传的技巧，都是我必须学会的，全都是沈家特有的硬功夫，学了有大用啊！
虽然我身子里只埋藏了十七个落恶子，不像老爷子那样拥有十八个，但就我感觉，因肉身蛊而变异的落恶子，肯定会比原先的落恶子要强！
想起那十七个怪物在水下的威风，说真的，只要我能对它们如臂使指，那么很多危险对我来说都不算是危险了。
有十七个那么凶残的打手帮忙，我还用担心别的？
遇见了养九生，绝对能把他当成傻子来打啊！
“那个吴仙佛肯定不是普通的先生。”苗武人冷不丁的说道，抽着老旱烟，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边分析着，一边跟我们说着：“吴仙佛，无仙佛，这种名字一般人可不敢取，也背不动，要是咱们这类的先生取了这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倒大霉走死运，看他那意思，好像还过得挺滋润.......”
“咱们的主要目标不是他，虽然我们摸不清他上门的目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对我们的威胁性并不大，而且还是我们一定的助力。”老爷子叹道：“旧教里的那些厉害角色，才是我们应该担心的。”
苗武人摊了摊手，表示他一点都不担心，跟旧教结怨的主要是我们，与他无关。
“别拿我当战友看啊，要是他们打过来了，你们还落了下风，我肯定脚底抹油要跑路。”苗武人嘿嘿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拿我当战友看，你们想多了吧？”
听见苗武人这话，我跟老爷子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无奈的摇摇头。
这老东西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对不是坏人，就是脾气不太对劲，说翻脸就翻脸，有点反复无常的感觉。
要是真到了你死我活的紧要关头，他会不会帮忙，这确实是个未知数。
不过就我的直觉来看，他应该会帮。
真的，这不是开玩笑。
苗武人跟老爷子的关系很奇怪，说好也不算好，因为他们也时常有急赤白脸的时候，但要是说坏的话.......这段时间可都是苗武人在帮他啊，如果不是有苗武人帮忙，老爷子很早之前就可能出意外了。
“咚，咚，咚。”
忽然间，连着三声极其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冷不丁的响起。
回头一看，门外只站着一个人，哪怕大门开着，他也没有踏足进来，而是很客气的敲着门，等着屋里人给出回应。
看清楚那人之后，老爷子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变化，而我则是有点说不上来的紧张，就像是不想参加学术辩论，又被导员逼着参加一样，就是那种惶恐不安还有点不耐烦的感觉。
“司徒？”七宝看着那人，表情很是诧异：“你狗日的不是昏迷了吗？！你的伤好了？？”
“哥们，几天不见，别来无恙啊.......”司徒很勉强的笑着，颤颤巍巍的跨过门槛，走进了客厅里，之后又冲老爷子他们抱了抱拳：“沈老爷，苗老爷，这次我小司徒倒是让您二位看笑话了。”
“你的伤......”老爷子皱着眉头，不停的上下打量着司徒：“都这模样了你还来四川？为什么不在四九城好好待着呢？”
“不安全。”司徒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就坐在我身边。
落座之后，他看了我一眼，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我跟闻人前辈遭到袭击的事，各位都知道了吧？”司徒问了一句。
众人纷纷点头，说知道了。
“这次养九生他们是有备而来啊，不光是把我弄成这样，连闻人菩萨也险些在阴沟里翻船了。”
司徒苦笑道：“在医院里修养了两天，我醒过来了，然后又让人给盯上了，你们说操不操蛋？”
一听他这么说，我们谁也没吱声，表情有些迷茫。
这狗日的不是才遭到袭击吗？
转移到内部医院里......竟然还让人盯上了？？
这意思他是遭到了两次袭击？？
“老和尚呢？”苗武人问道：“他没保你？”
“有其他先生缠住他了，我只能靠自己，不过运气不错，在他被缠住的时候，我已经从医院后门跑出来了........”司徒笑了笑：“等他解决了那几个前来斩首的刺客，我就下定决心，要从四九城转移到成都来了。”
闻言，我不禁愣了一下，忙不迭的问：“啥意思？你要到成都这边避难？”
“怎么了兄弟？不欢迎我啊？”司徒笑着，在我肩膀上拍了一把：“四九城那边眼线太多，我转移病房的事已经做得很隐秘了，除开闻人菩萨之外，知道这事的人，不超过十个，但我还是栽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有内奸。”司徒低声说道，虽然声音小，但语气却是万分的肯定：“在这之前，我让内部人员调查养九生他们的事，本来轻轻松松的活儿，硬是弄得艰难万分，查资料调档案，什么都得磨磨唧唧的走流程......”
“走流程不是应该的吗？”七宝有些疑惑的问道：“像是调查档案这类的事，再加上养九生玩的那么大，你肯定要在上级那里走一道流程啊。”
“对，走流程。”司徒点点头：“但在走流程的时候，我发现有些事被上面的人挡住了，最后还是去找我的导师才搞定。”
“被上面的人挡住了？”我一脸诧异的问：“你的意思是？”
“很多事都说查不到，但我的导师去了，又莫名其妙的能查到了，而且在办这事的态度上，他们很敷衍我。”司徒嘿嘿笑道：“要说我的导师地位也不高，可他硬气啊，话都说明白了，要是他们不好好查，我的导师就得通报上级，说他们玩忽职守徇私枉法.......”
“这帽子可不小。”七宝坏笑道。
司徒摇摇头，表情忽然凝重了起来：“帽子不小，但这是事实。”
“你的意思是你们官方......有旧教的内奸混进去了？”老爷子问。
“哎！沈老爷！你们的消息挺灵通啊！”司徒惊讶道：“我都是刚查到旧教这个名字，你们这边是怎么知道的？”
“有人来袭击我，凑巧问出来的。”我答道。
“王元庆呢？还有其他先生呢？”苗武人问：“他们不是去四九城帮忙了吗？”
“都被支开了。”司徒苦笑道：“我他妈都纳闷了，旧教的势力究竟有多大？这是非得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我说句实话，你也别介意。”老爷子递了支烟给司徒，表情很无奈：“如果照着你这情况来看，你就算来了成都，也照样的不安全。”
“我觉得安全就行。”司徒点上烟，猛地抽了两口，稍微平静了些：“在四九城里，我认识的人不在少数，但我现在已经迷茫了，在四九城那边，我信得过的人，没能力保我，我信不过的人，又是数也数不清啊........”
“想来想去，我也只能找你们帮忙了。”司徒叹道，看了看老爷子：“沈老爷，这次你可得拉后生一把，顺便帮我治个伤，在医院那边，我恢复得太慢了，跟您的手艺比那可差远了！”
一看司徒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往外撵人，那是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的，哪怕我再不想趟进这滩浑水，现在也只能帮他。
“老沈，我跑到四川来避难，你不会介意吧？”司徒冷不丁的问我一句，似乎是知道我的想法，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不介意，就是有点头疼。”我说着，无奈的笑了起来，挠了挠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看样子我是避不开那些麻烦了。”

第四十一章 避不开的麻烦
司徒不是傻子，更何况这人的心眼多，察言观色几乎都是他的本能。
哪怕我隐藏的再好，估计他都能看出来，我眼里多多少少有点不乐意。
所以他问我介不介意的时候，我回答的也很直接。
我确实不介意，就是头疼而已，因为我不想去面对那些麻烦，更不想让老爷子他们跟着冒险。
但追根究底，有些事真的不能那么办。
要是司徒没危险，只是单纯的让我当个雷锋，帮他跟旧教的人做做对，那么我肯定会断然拒绝，这点想都不用想。
可是司徒的处境很艰难啊，就差被人当成丧家犬来打了。
在他的势力盘根错节的四九城，司徒都觉得自己不安全，还要一路披星戴月的赶到四川来，为的就是找我们，让我们帮他一个忙，拉他一把。
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是拒绝司徒，那我得多不是个东西？
别说老爷子会生气，恐怕我自己都得看不起自己。
司徒跟我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浅，更何况在老爷子这事上，他帮了我们不少忙，也行了我们不少方便.......
在这世上，什么都好还，就是人情最难还。
“哥们，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司徒试探着问道，表情有些复杂，似乎他也不想这么做，也没有强行要求我帮忙的意思。
我摇摇头，说没有添麻烦，只是有点头疼。
“因为我还是因为旧教？”司徒笑着问道。
我拿了支烟点上，皱着眉抽了几口，这才说：“司徒哥，不瞒你说，在回四川之前，我对旧教的态度跟你一样，恨不得把那帮畜生斩草除根......除恶务尽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但是呢。”
说着，我不动声色的看了老爷子一眼，叹了口气：“我有我的顾虑，你应该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司徒没说话，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我，点点头。
“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我不想再吃第二次。”我叹道。
“哥们，你想过没有，就算你不招惹旧教的人，他们也一样会来找你。”司徒苦笑道，说这些话也不像是在夸张，而是在一本正经的跟我分析，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话：“你们之间没有一笔勾销，只有利滚利的新仇旧恨，除非有一方死绝了，不然........”
“这不是有你们吗？”我笑道：“比起你们官方来说，我只是一个小角色，他们的重心应该会放在你们身上。”
“对于旧教的调查，官方只是处在最开始的状态，并没有真正的大张旗鼓开始收拾他们，也就是说，咱们俩的风险其实是一样的。”司徒摊了摊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万分的无奈。
不得不说，他这话给我的震撼可不小，因为我压根就没想到会是这样。
对于旧教的调查还是初始阶段？？这意思是还没真的开始弄？？还得走他娘的流程？？
“堵住一部分人的嘴，除掉一部分麻烦的人，旧教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谁也没办法阻挠他们。”司徒叹道：“我也没想到旧教的势力会那么大，在四九城都敢动我，这他娘的.....肯定有人在给他们撑腰！”
“司徒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也是主要目标之一了？”我低声问道。
司徒点点头，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
“狗日的......这........”我咬紧了牙，眉头皱的很紧：“还真是惹谁都不能惹这帮疯狗啊......真他娘的阴魂不散.......”
“说白了，不管你插不插手旧教的事，你都已经卷进来了，或许他们的重心会放在我们身上，但他们也一定会找人来对付你们。”司徒苦笑道：“老沈，如果有人上门来找你们的麻烦，你会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吗？”
我没吱声，皱着眉，默不作声的思考着。
“就算你想退，你也不能退，因为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一般了。”司徒叹了口气，拍了拍我肩膀：“听别人说，沈老爷已经把家主的位置传给你了，你现在不光是阎王爷那么简单，还是沈家的掌舵人，是这样吧？”
我点点头，说，是。
“你退了，也就代表沈家退了，不管你再怎么解释，行里人都会这么想，对不对？”司徒无奈的问我。
我没吱声，转过头看了老爷子一眼，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句：“爷，传给我家主这事，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听见我这个问题，老爷子表情顿时就僵硬了一下，然后很不自然的转过头，看着门外一如往常的风景：“怎么可能是故意的？我就是想传给你了，所以才.......”
“爷！你不厚道啊！跟你孙子还耍心眼！”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倒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只觉得无奈到极点了。
老爷子知道，我对他的名声，沈家的名声，都极其的看重。
现在他把家主传给我了，沈家的名声是好是坏，这块传承已久的招牌会不会砸，全都得看我怎么办事。
要是旧教的人找上门来，我退一步，直接避战，尽可能的避免跟旧教的冲突，那沈家的招牌就算是砸在我手里了。
老阎王办事极为硬气，无论对手是谁，都打死不退一步。
现在可好，传到后生手里，沈家就变成软骨头了.......
“你不主动出击，迟早也会有人来找你，如果你只解决上门寻事的那些邪教徒，那么你的麻烦是无穷无尽的。”司徒低声道：“旧教的人脾气不怎么好，你从养九生那儿就能看出来，全都是心狠手辣不留余地的主儿，他们派来的先生被你做掉了，你觉得他们就能这么算了？”
我默不作声的抽着烟，低着头也不去看司徒，脑子里特别的乱。
“杀鸡儆猴，这也是一个好用的套路。”司徒笑道：“如果他们把你做了，把沈家给灭了，你想想，你们这行的先生，又有多少敢出来反抗他们？哪怕他们修的都是邪教法术，都是害人害命的东西......”
话音一落，司徒停顿了一下，很认真的看着我，冲我拱了拱手。
“你觉得我虚伪也好，觉得我夸张也罢，哥们，我求你站出来，跟旧教的人碰碰。”
“现在你是对付旧教的领头羊，他们在行内的主要目标也就是你，如果你的态度软了，他们必然会得寸进尺，行内的那些先生肯定也没了底气，连沈家都没脾气，他们还敢说什么？”
“我知道对付旧教很危险，我也知道你不想趟进这滩浑水里，因为有老爷子在，你不敢冒险，但是.......”
我摆摆手，打断了司徒的话。
“别他妈说这些了，我帮你还不行吗？”
说着，我轻轻拍了拍常龙象的肩膀：“司徒哥在这儿住着，也不好让人住客厅，就让他跟你挤挤吧。”
听见这话，常龙象也只是憨笑，点点头没说什么。
倒是司徒打量了常龙象几眼，笑容有些僵硬。
“你屋里那床有多大啊？”司徒试探着问了常龙象一句。
常龙象挠了挠头：“单人床，挺大的，咱们俩挤挤，应该能睡。”
“我他妈挤得过你吗.......”司徒脸色发白的说：“我可是病号啊，跟你挤挤，我伤口还不得挤裂了......”
“凑合吧，有个睡觉的地方就不错了。”常龙象哈哈大笑道，重重的一拍司徒肩膀，疼的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这时候，我看了看老爷子，无奈的耸了耸肩。
“这才是我的好孙子！”老爷子大笑道，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不停的点着头：“对付那帮子杂碎，咱们沈家的儿郎就是不能怂，见一个弄一个，看谁敢不服！”
“怎么不服，连我都服了。”我苦笑道：“走吧爷，抓紧时间，教教我怎么操控落恶子，再不学就没机会了。”

第四十二章 尝试
司徒估计是累坏了，也饿坏了。
从四九城到成都这一路，他就没敢放松过，也就是到了药铺里，跟我们碰上面了，他才敢松一口气。
我背着老爷子刚走上楼梯，客厅里碗筷的碰撞声就响了起来，回头一看，司徒正狼吞虎咽的吃着桌上的菜，也不嫌弃那是发凉的残羹剩饭，吃的比谁都香。
回到屋里，老爷子也没跟我多墨迹，让我盘腿坐在床上，直接开始给我上课了。
“其实操控落恶子，主要是靠心，其他的功夫都是次要的，你懂吧？”老爷子一本正经的跟我说着，表情无比的认真，一点都不像是跟我开玩笑。
“靠心？”我一愣：“咋靠心啊？”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它们就会按照你的想法，怎么去做。”老爷子笑道：“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落恶子都是有思维的东西，你命令它们的时候，也得注意它们的反应，如果有抗拒你命令的情况出现.......”
说到这里，老爷子沉默了两秒，摇摇头：“那时候，你就得注意了，要么是落恶子察觉到危险，让你别那么干，你命令它们去干的事很不靠谱，要么就是落恶子的凶气太盛，不服你这个主人。”
“爷，这些就是你说的......操控落恶子的方法？”我笑得很勉强，试探着问道：“有没有那种能够如臂使指落恶子，顺便还能增加它们战斗力的法子？”
“增加战斗力？”老爷子一皱眉：“这种方法我倒是没听说过，只知道落恶子能自己修行，就跟东北那些能够修行的畜生一样，让落恶子寄生的降师越厉害，体内的气越强盛，落恶子能够展现出的力量就越大。”
我点点头，表示记住了老爷子的话。
“落恶子的力量越大，它的自我意识就会越强，如果情况严重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落恶子就会反噬主人。”老爷子低声道：“如果到那时候，你就用不着犹豫，直接破开肉身，把你体内埋藏的落恶子挖出来就行了。”
“这么简单？？”我一愣，完全没想到老爷子说的解决方法会是这个。
“对于我来说，不简单。”老爷子说道，瞥了我一眼：“但对于你来说，很简单。”
听见这话，我不禁愣了几秒，下意识的问，为啥对我来说就简单了？
“因为你有肉身蛊护着，我没有。”老爷子叹了口气：“自打种入落恶子的那天开始，那些东西就跟你的肉身融成了一体，不光是连接上血肉那么简单，它们是带有活性的，你越想让它们离开你的肉身，它们就会附着得越紧........”
说着，老爷子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想把它们从肉身里挖出来，那就必须要割肉剃骨，你想想，如果你没有肉身蛊护着，你敢这么弄吗？”
一听老爷子这么说，我打了个冷颤，连连摇头，说不敢。
“对了爷，我差点忘了，我现在最头疼的问题只有一个.......”我低声说：“要怎么把落恶子召出来？？它们消失之后，我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也没能把它们叫出来啊。”
“我记得我没教过你吧？”老爷子试探着问我，见我点头，他便嗯了一声，表情复杂，念念有词的说：“因为我觉得教你这些还太早了，你还不到时候呢，我没想到你会进步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啊。”我苦笑道：“我用了你那个拔苗助长的法子，落恶子倒是召出来了，但那只是一次性的，我不知道第二次要怎么召出来。”
说完这话，我稍微想了想，又问：“需要做法念咒吗？”
“你傻啊？原来我召落恶子出来的时候，你见过我做法念咒吗？”老爷子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万事开头难，只要你召过一次落恶子，让落恶子由你的气化为实体，那么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老爷子在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欣慰。
“最难的那一关，你已经过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能随便召出落恶子了？？”我忙不迭的问道，兴奋得不行。
老爷子点点头，压根就不像是跟我开玩笑，轻轻捏着我的右手腕，问我：“脉门里埋藏的落恶子，是最容易被你自己感知到的，你闭上眼，深呼吸，试试你能看见什么。”
听见老爷子的话，我也没多想，闭上眼就细心感受了起来。
“看见什么了吗？”
“看见了。”
“都看见啥子了？”
“啥子也看不见嘛。”
“嘭。”
后脑勺挨了老爷子一巴掌，我疼得不行，捂着脑袋把眼睛睁开了，又委屈又无奈的看着老爷子：“爷，你还真是宝刀未老啊.......”
“老子要是宝刀未老，我就一刀砍死.......算了我要养身子要心平气和........”老爷子一边骂着我，一边做着深呼吸，不停的自我安慰着，像是在强忍大义灭亲的心，硬生生的挤出了一丝笑容。
“闭上眼，深呼吸，但不要真的闭上，就是那种......你保持那样能看见你眼皮子内部的状态，懂吗？”
一看老爷子是真要发飙了，我急忙闭上眼，按照他的提示，缓缓感受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次闭上眼......我意外的有了新发现！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些绿色的，一些蓝色的......它们带着柔光的线条，正在互相纠缠着。
这些散发着光芒的线条，都有筷子那么粗，互相有秩序的纠缠着，像是在维持什么特殊的形状。
低下头，闭着眼，仔细一看。
这些线条像是融合到了一起，纠缠着，形成了一只手臂......这是我的手臂？！
“我看见了！！爷！！我看见光了！！好多线条啊！！”
听见我的话，老爷子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语气里满是兴奋。
“对，就是那些东西，你仔细看看，在你的脉门上，有一个黑点。”
我嗯了一声，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寻找着。
很快我就找到了老爷子所说的黑点，当然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也不算是点，足有小孩子的拳头那么大，像是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我把自己所看见的一切都如实向老爷子汇报了，可他给我的答复却让我感觉有点意外。
“怎么会是火呢......应该是黄豆那么大的黑点啊......像是痣一样......”老爷子嘟嚷着，语气里除了疑惑就只剩下疑惑了。
嘀咕了一阵，老爷子也没再纠结，转而跟我说。
“集中精力，把拳头握紧，绷紧小手臂这一块的肌肉，第一次都得这么做，会稍微容易点，以后熟悉了就不用这样了。”
我点点头，照着老爷子的提示，握紧拳头，绷紧了肌肉。
在这过程中，我发现那些散发着柔光的线条，忽然有了一些变化。
就在我绷紧肌肉的这一块，那些互相纠缠的线条，其亮度毫无预兆的变高了，而那团处在我脉门上，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也冷不丁的颤抖了起来。
像是有人在摇晃火焰那样，晃动的幅度很大。
过了半分钟左右，我感觉整条手臂都酸痛了起来，好像肌肉都开始抽搐了，脉门那一块，也有了种莫名其妙的刺痛感。
“幺儿，你睁开眼看看，但千万不要放松，集中精力，不要散开你手臂上的气.......”
闻言，我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在这过程中，我手臂的肌肉也一直紧绷着，丝毫不敢放松。
等我睁开眼一看，我的脉门上，已经出现了一道像是被利器割出来的口子。
许多带着腐臭味的黑色粘液，聚集成团，正在往外涌动着.......

第四十三章 不一样的落恶子
老爷子召出落恶子的时候，所发生的一切，都与我身上发生的不太一样。
我记得他召落恶子时，先有黑雾弥漫，之后才是降气散出肉身，落恶子缓缓聚集为人形，最终才现出模样来。
但我召出的这些落恶子，似乎跟黑雾不沾边，从头到尾都看不见半点雾气，只能看见那种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水，顺着伤口处不断往外涌动着。
不知道这些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就这么顺着手腕往地上流了许多，少说也有两三平方的样子。
直到流够了一大滩，我手腕上的伤口才愈合住。
看见地上的这滩黑色粘液，老爷子没吱声，一言不发的观察着，表情说不出的凝重。
在看他来，我召出的落恶子再怎么奇怪，再怎么诡异，也不可能恶心到这个地步。
认真研究了几秒，老爷子还是忍不住问我。
“这是你说的落恶子？”
“应该是吧.....”我低声说道，看了看地上的这摊粘液，我感觉语气都变了，听着有些没底气。
老爷子皱着眉头，左看看，右看看，到最后也没看出来这摊粘液跟落恶子有什么关系。
就在他满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地上那摊散发着腐臭的黑色粘液，毫无预兆的蠕动了起来。
最先只是鼓起来几个小包，之后就疯狂的蠕动着，表面鼓出来了十几二十个球状物，不停的重复着起伏的动作。
“怎么回事？？”老爷子对于这情况也有点摸不准了，眼神警惕的看着那些粘液，嘴里还问我：“这些东西对人无害吧？”
“对我无害，但对其他人就不知道了.......”我低声道。
听见我这么说，老爷子顿时就更紧张了，但还没等他多问，地上的那摊黑色粘液之中，很突兀的伸出来了一只手。
没错，那只手是从粘液里伸出来的，当时那情况看着，就像是有人从水下往外伸出手，别说是把老爷子吓着了，连我都被吓得不轻！
那种情景真的很难描述。
落恶子本来是从粘液里爬出来的，但到了最后，却感觉四周边缘处的粘液，像是落恶子自身的衣服，等它站直了腰，那些粘液也都跟着过来了，一一附着在了落恶子的身上。
也许是我记错了......也有可能是落恶子自身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转变。
它比第一次现身的时候要更有质感，真实感更加的强烈，并不是那种纯粹由气构成的，反倒像是活人身上盖着一层不断蠕动的黑色粘液，是确确实实的实物。
此时此刻的它足有两米多高，天灵盖都快杵到天花板了，整个脑袋都像被人拉长了似的，呈一个很不规则的椭圆形。
脑袋的宽度只比普通人宽一些，但它的长度，却足有半米多的样子，绝对是一个标准的大头娃娃。
嘴的轮廓也跟活人相差甚远，两边的嘴角都往上翘着，几乎都裂到了耳根子下面，嘴也像是合不上似的，张开了一条两指宽缝隙。
从缝隙往里看，能够很清楚的看见，落恶子嘴里那两排犹如钢针的尖牙。
“这就是你弄出来的落恶子？”老爷子仰着头，死死盯着落恶子的脸，语气凝重的问我：“这就是你拔苗助长搞出来的？”
我点点头，说，大概是这玩意儿，但细节上好像有点变化。
“啥子变化？”老爷子忙不迭的问我。
“原来的它......要稍微比现在矮一点......”我低声道：“而且脑袋没这么大，当时它看起来还有个人形，现在你觉得它跟人有啥关系吗？”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此刻我们看见的落恶子，已经彻底的脱离了人形范畴。
它的四肢比例很不协调，手臂长至膝盖，双腿也长得惊人，并且它的手跟腿都是一个规格，只有成年人手腕那么粗，可想而知那比例有多么的诡异。
手掌不大，但手指头极其的长，每一根的粗细都是很均匀的，跟成人小手指差不多。
指尖倒是有点活人的样子，也长着指甲，尖锐得犹如锥子，看着都觉得锋利。
当我跟老爷子打量它的时候，这个怪物也在默不作声的打量着我们，好像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很疑惑的抬起爪子，挠了挠头。
等它略微把头低下来，我这才发现，它的眼睛要比第一次现身时更加的真实。
眼眶，眼球，该有的都有，不再是黑乎乎的一片。
它的眼睛没有眼睫毛，连皮肤都是黑色的，只有眼球跟人很像，呈白色，只不过上面有许多类似于血丝的黑色经络。
唯一超出了黑白这两种色调的，就是这怪物眼里的虹膜。
看起来是红色的，很纯粹的红，而且虹膜很小，跟眼白的比例.......大概就是黄豆跟普通人眼球的比例。
如果把正常人的虹膜换成黄豆大小，比例就跟落恶子差不多了。
要说凶恶，这只落恶子看起来也并不凶恶，反而有些憨厚的味道，傻乎乎的挠着头，打量着我跟老爷子，也没有攻击我们，连一丝敌意都感觉不到。
但就是这样，我们还是能察觉到某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怪物不能用凶恶来描述，只能用一个字形容。
邪。
“它受你操控吗？”老爷子低声问我。
我嗯了一声，像是在龙王村古井中那样，在心里默默指挥着这只怪物，让它把手抬起来，做出一个打招呼的动作。
奇怪的是，我发出命令十来秒了，那个怪物也没动作，依旧是挠着头，很好奇的打量着我们。
就在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点不对劲的时候，那怪物忽然抬起了手，冲着我跟老爷子挥了挥。
“它应该是能听见我命令的，我刚才就在心里嘀咕，让它跟咱们打招呼.......”我低声道，眉头皱得很紧：“但好像有延迟啊......”
“延迟？”老爷子一愣：“这种东西，不是只有顺从跟反抗么，要么直接听你的，要么直接拒绝，怎么还会有延迟呢？”
我摇摇头：“可能它也在思考吧，这怪物不是也有思维吗？”
“在思考要不要听你的话？”老爷子问我。
我皱了皱眉头，没吱声。
“你再操控它试试。”
听见老爷子这话，我也没多想，在心里又指挥了一句，让落恶子往后面退几步，站在房门那儿。
这一次，落恶子倒是没有犹豫，很干脆的顺从了我的命令，连连往后退去。
“成了！”我兴奋道：“它还是愿意听我的！这次没延迟！”
老爷子的反应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反而表情有些凝重，或是说，沉重。
“这种落恶子已经超出我的认知了......”老爷子低声说着，像是在提醒我：“让它寄生在你的肉身里，我不知道是好是坏......”
“反正我死不了，随便它折腾呗。”我笑道：“只要它能成为我的助力，能帮上咱们的忙，那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它的力量有多大？”老爷子问我，语气之中，也隐隐约约透出了一股好奇的意味：“我召出来的落恶子，自身的力量不大，但冲身的效果不错，主要还是靠虚招，跟人动手的时候只能让它们冲人身子。”
“它的力量应该不小吧.......”我说着，左右找了找，见床头下放着老爷子平常用来称重的老式秤，随手捡起足有拳头大的秤砣，直接砸向了落恶子。
它的反应不慢，一抬手，非常轻松的就接住了。
然后就在没有我命令的情况下，猛地一捏，看似没用半点力气，直接把秤砣给捏变形了。
看见这一幕，我跟老爷子都没说话，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表情都有些恍惚。
缓了一会，老爷子这才开口，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狗日的......这力气是不是大得有点夸张了.......成了精的落恶子也没这么狠啊！”

第四十四章 送信
且不说这种变成怪物的落恶子能不能冲人身子，能不能像是普通冤魂恶鬼那样，控制人的心神，就它这一身力气，已经足以帮我大忙了。
在这之后，我跟老爷子就不停的测试着它，倒不是想测试它的力量极限在哪儿，而是在测试我对它的操控力。
我指挥它干什么，它就会干什么，连半秒钟的延迟都没有，就像是操控自己的肉身一样，完全达到了如臂使指的状态。
最开始我操控它会有延迟，我觉得吧，很有可能是因为它的脑袋有点铁，刚被我召出来，脑子没反应过来，还不太清醒，所以才会对我的命令有所延迟。
现在一切都正常了，唯一让我跟老爷子有点失望的是......好像我只能召出来一个落恶子，其他的落恶子根本没有反应，似乎都把我无视了。
经过我百般的尝试之后，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只能安慰自己，有这么一个狠角色帮忙就不错了，要是有十七个，旧教的那帮牲口还玩个屁？
“其实......我感觉你不是召不出来.......是那些落恶子不愿意出来.......”
老爷子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认真，一本正经的跟我分析着，不停的上下打量着我。
“它们是在反抗我的命令？”我问老爷子。
“不像。”老爷子皱着眉说：“它们是想保护你。”
“啥意思？”我一愣。
“就算是我，在跟人斗法的时候，要是操控十八个落恶子一起上，我的肉身也没办法承受住那么强烈的降气，恐怕要不了一时三刻，我就得被降气撕扯得支离破碎.......”老爷子笑了笑，跟我解释着：“你召出来的落恶子，远比我们沈家的那种落恶子厉害，相应的，你要支撑它们在外斗法，那就必须让你的肉身付出一些东西。”
话音一落，老爷子伸出手来，轻轻扒开我眼皮子看着。
“你眼里的血丝变多了，虹膜上也有烙点，阳气散了不少.......”老爷子苦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正常的？”
我点点头，说那肯定啊，我没感觉哪儿不舒服。
“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你现在的状态，就跟重伤之后气血受损的状态差不多。”老爷子叹了口气：“幸亏有肉身蛊护着你，要不是这样，恐怕你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我也不禁有些诧异，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
不得不说，老爷子的眼力确实毒辣。
这不走不知道，走了还没几步，我就发现步子变得有些沉了，心跳也不受控制的快了起来。
虽然这些现象都不算严重，对我自身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总的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
“我觉得......要是我再努努力.......应该还能召出来几个.......”我说着，语气倒不是那种盲目的自信，而是在认真跟老爷子分析道：“肉身蛊对我的肉身修复极快，单独的一个落恶子，对我的负担没多大。”
“如果你感觉不勉强不吃力，那你可以慢慢试试。”老爷子笑道：“一点点的练，别急于求成，有些事是急不来的，我当初都是一个个召出来的，开头的时候跟你一样，也只能控制一个，过了几年才........”
就在老爷子跟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只听外面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没等我们来得及反应，房门就让人砰砰砰的敲响了。
“沈老爷！楼下出事了！！”
一听这话，我下意识的就要往屋子外面跑，打算下楼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沈家捣乱。
如果是旧教的人来了，那对我来说也不算是坏事，正好趁着这机会试试手，看看这只落恶子的极限在哪儿。
“啥子事嘛？”老爷子拽着我，没让我往外跑，而是很沉稳的先问了一句。
听见这问题，七宝大声回了一句：“不是有人来找事！是凰真人那边有消息了！”
得到七宝的答复，老爷子跟我对视了一眼，表情都变得有些诧异。
凰真人？
在我们赶去海南之前，凰真人跟凰小道，还有宝光如来邓元觉，这一家三口都是失踪了的，而且他们在失踪前还遇见过何息公......
“失算了。”老爷子叹道，拍了拍我肩膀：“背我下楼。”
“那这个落恶子......要怎么散掉？”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让它散了，它自然就散了，就说让它自己回家，有事了再叫它，它应该能听懂。”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催促的味道。
我按照老爷子的指示，在心里嘀咕了两句，让它赶紧回家歇着，以后有情况了再叫它出来。
这怪物倒也聪明，听见我的话，还冲我点点头，像是跟我产生了互相交流的那种感觉，不像是单方面的在指挥一个冷冰冰的“法器”。
下一秒，落恶子就出现了融化的迹象，整个人都在往下沉，不一会就溶成了原先的那摊黑水，而它们也没有回到我肉身的意思，反而开始急速的风干，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开始从地板上消失。
等落恶子跟那摊黑水都消失了，彻底的没了踪影，我这才背着老爷子出门，直接跟上带路的七宝，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楼下跑着。
这时候的客厅里气氛很诡异，一群人都围着八仙桌，准确的说，是围绕着坐在中间的苗武人，全都往那儿凑过头，像是在看什么。
下了楼我才看清楚，苗武人手里拿着一张纸，桌上还放着半块板砖，还有一些脏兮兮的报纸放在边上。
“咋回事嘛？”老爷子入座后，直接问苗武人，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那张纸，很疑惑的问了一句：“这是啥子东西？”
“信。”
苗武人耸了耸肩，把手里的纸递给老爷子：“刚才有个人从外面跑过去，在经过药铺大门的时候，往里面砸了一块板砖，还是用报纸包着的.......”
一边说着，苗武人一边摆弄着桌上的那些废旧报纸，似乎是希望从里面再找出什么线索来。
“里面就夹着这封信？”老爷子抬起头，看了苗武人一眼，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苗武人嗯了一声，试探着问：“这人的笔迹有问题吗？”
“我又没见过他写字，我咋知道？”老爷子苦笑道。
随即，老爷子又问苗武人，刚才从药铺外面跑过去那人，具体长什么模样，有什么体貌特征，这些谁看见了？
“那人跑得太快，我们又在唠嗑，所以就没注意.......”常龙象尴尬道：“但陈姐的反应比较快，还是用眼角余光看到了那人一眼。”
“啥样？”老爷子忙不迭的问。
“应该是个男的，戴着帽子，外套是灰色的，看着脏兮兮的，有很多泥水的痕迹.......”
陈秋雁一丝不苟的回答着老爷子的问题，一边回答，还在一边回忆，眉头紧皱的说：“那人的身高跟大胖差不多，比他瘦一些，很壮实。”
“长相呢？”老爷子试探着问。
“这个真没看清。”陈秋雁摇摇头。
老爷子摇摇头，见陈秋雁确实想不起来了，他也没再追问，默不作声的想了一会，跟苗武人嘀咕了起来。
“跟龙象的身高差不多，比他瘦......难道那小子真是邓元觉？”
苗武人抽着旱烟，吧唧着嘴，一直没说话，直到老爷子问他这点，他才点点头。
“按照小秋雁的描述来说，很像，因为我也见过邓元觉......”
这时候，我实在忍不住好奇，还是问了老爷子一句。
“爷，信上说啥子嘛？”
老爷子回头看了看我，叹了口气，没多解释，便将手里的信纸递了过来。

第四十五章 凰真人的消息
老爷子递给我的，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带着些许绒毛的信纸。
信纸上的笔迹有些潦草，能够看出来，这应该是用钢笔写上的。
虽然我还没仔细看内容，但就凭感觉来说，写信的这个人，应该处在很焦虑，或是很焦急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写出来的字，就有点像是我读高中时，临时赶作业写出来的字一样，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笔画，都透露出了火急火燎的味儿。
从头到尾，我一字一句的看着，连标点符号都不敢落下。
“何息公把我师父打伤了，我师弟也被他带来的两个尸打得重伤昏迷，只有我运气好，勉强熬了过来，但是现在我的状态也不好，不敢露头，只能躲着，师父跟师弟都被我藏起来了，你们不用担心。”
“我们都藏在西南，不敢往北方走，北方好像是何息公的大本营，我们已经遭到四次聚众伏击了。”
“在被伏击的时候，我看见贾仙人了，他跟何息公好像是一伙的，但我不敢确定。”
“麻烦诸位提醒我师兄师弟，让他们赶紧离开北方，何息公背后的势力太大，我们根本就抵抗不了，让他们别担心我们，等我师父恢复了肉身，摆脱了追兵，我们自然会去跟他们见面.......”
潦草的字迹，到这里就结束了，下面有个简单的署名，邓元觉。
凰真人失踪的时候，他身边跟着的，一个是最小的徒弟凰小道，另外一个就是这和尚，邓元觉......
难道这封信还真是他写的？？
“世安，你怎么看？”陈秋雁低声问我。
“有可能。”我皱着眉说道，看了看信上的字迹，感觉这事变得有些难办了：“这封信有可能是邓元觉写的，我看不出这封信里有什么陷阱，而且他让咱们给王元庆带话，让他们离开北方，这点也确实没有说错，起码咱们做了这件事，不会有什么坏结果。”
“离开北方.......”司徒皱着眉说道：“北方确实是旧教的聚集地，但是那地方好歹是天子脚下，王元庆他们的朋友不少，孔百杨在四九城里，跟那些先生的关系也不错，让他们贸然离开北方，两个人独身赶回南方.......会不会有风险？”
“你都能来，他们还会来不了？”我苦笑道：“王元庆跟孔百杨的朋友，大多都是行里的先生，这些先生里，有几个是旧教的人，有几个是教外人，这个谁能分得清？”
司徒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那倒也是，凭着他们俩的本事，再加上王元庆的人脉，从北方直接逃回南方，难度确实不大。
这里面的风险，最起码也要比司徒逃回南方要小。
“这事交给我办，我现在就找人联系他们。”司徒说道：“只要我们传话过去了，估计王元庆他们也不会墨迹，直接就能往南方跑，毕竟咱们的可信度不低啊。”
“你的可信度不一定高，但老爷子的一定高。”我笑道：“司徒哥，你就说是老爷子让他们回四川来，不管怎么说，在成都这一亩三分地上，兄弟几个都能互相照应，他们来了也不会吃亏。”
司徒点点头，低声跟苗武人嘀咕了两句，也没有跟我们多做解释，带着苗武人就出门了。
看司徒那意思，应该是让苗武人去充当保镖，他是要想方设法的去联系王元庆他们。
“现在咱们算是进入战备状态了，虽然旧教的人还没过来，但有些准备，还是提前做足的好.......”
我坐在老爷子身边，手指放在桌上轻轻弹动着，脑子飞快的运转了起来。
“跟咱们有关系的人，应该都会有危险，七宝，不是我小看你，我也没别的意思.......”
说着，我皱了皱眉头，很认真的看了看他：“在跟旧教的冲突你，你最好置身事外，别把自己牵扯进来。”
“你他娘的说什么呢？”七宝一愣，气得笑了起来：“老子帮不上你的忙？”
“你有爹妈。”我如实说道，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他们只是普通人，要是你被牵扯进来，你爸妈很有可能会被旧教的人袭击，你觉得他们有自保的能力吗？”
听见这话，七宝抽着烟，表情很快就凝重了起来。
有些事可以莽撞，有些事不能。
如果把这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想，毫不夸张的说，七宝的父母很有可能会遭受袭击。
毕竟养九生那帮人没什么底线，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事。
老爷子出事之后，也算给七宝敲响了警钟，连老爷子都会在阴沟里翻船，更何况是那些普通人呢？
“我已经牵扯进来了。”七宝叹了口气，紧握着拳头，牙都快咬碎了：“更何况我跟你的关系放在这儿......他们不会不知道的........”
闻言，我猛地反应过来，在对付养九生的时候，七宝就曾经露过脸，还对养九生那牲口恶语相向......
不得不说，从某种角度来看，七宝的家人，绝对是我们所有人的软肋。
就因为七宝跟我关系好，是兄弟，所以他家人更可能会是旧教的目标。
“对不住啊.......”我苦笑道，眼里满是歉意，心里除了后悔就是后悔，我是千不该万不该带着七宝去海南。
“咱们之间不说对不起。”七宝摇摇头：“我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法子能应付目前的状况。”
“有。”
老爷子冷不丁的说道，脸上的表情很是淡定，似乎早就想到会是如此局势。
“啥子办法？？”我忙不迭的问道。
七宝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老爷子，等着他说出个解决办法来。
“等老苗子回来，我就跟他好好说一下，让他去当七宝爹妈的保镖。”老爷子叹了口气：“虽然不能百分百的贴身保护，但是......遇见麻烦也多少能应付一下。”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我跟七宝面面相觑了一阵，都点点头。
想来想去，貌似就只有老爷子说的办法靠谱。
在这个时候，司徒已经带着苗武人回来了，老爷子倒是直接，等苗武人一落座，让七宝给他倒了杯茶，便开始说这事。
“让我当保镖？”
苗武人点上旱烟，听见这个要求，显得颇有些意外。
“不是我不愿意去，是我去了也没办法，老沈，你应该知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是旧教的人铁了心要拿七宝的爹妈说事，我还真护不住他们。”苗武人无奈道，听他口气也不像是推脱，而是在跟我们分析：“我能保他们一时，我能保他们一世吗？再说了，我又不是三陪，不可能随时随地都护着他们，七宝爹妈还得上班呢，我能使出分身术，同一时间去保他们俩？”
一听这番话，七宝的表情顿时就更紧张了，而司徒则是笑嘻嘻的拍了拍他肩膀。
“哥们你用不着害怕，旧教还不敢拿白道的人下刀子。”
“你把自己给忘了？”七宝瞥了他一眼，提醒道：“你在四九城的地位也不低吧？我爸妈还比不上你呢！”
“不一样。”
司徒耸了耸肩，找我要支烟抽着，一脸淡定的跟我们解释了起来。
“在四九城里，我的人脉路子不算窄，而且我家里的背景也在这儿放着呢，不是跟在座的各位嘚瑟，我是说实话。”司徒无奈道：“他们之所以想动我，一是为了封口，二是为了杀鸡儆猴，让我们这帮人少管闲事，我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动了我之后，我不出事则以，要是真出了事，旧教的麻烦也不小，所以我感觉他们肯定挺矛盾的。”
“七宝的爹妈在内地来说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在四川，在成都，他爹妈绝对算是这个。”司徒说着，竖起了大拇指：“如果连他们俩也出了事，七宝家里老一辈的人自然坐不住了，到那时候.......”
“原本只是先生与先生之间的斗争，派别与派别之间的斗争，要是真的玩大了，旧教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来，无论他们背后的白道大神有多大的能量，也不可能敌得过国家。”
“社会公敌，人民公敌，国家公敌，被套上这几个称呼，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所以说......”
司徒说着，稍微顿了顿，抽烟的速度变慢了许多。
“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留在四川，我得回四九城。”

第四十六章 局势跟安排
“回四九城？？你疯了？？”常龙象似乎还没明白司徒的意思，瞪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旧教正要对付你呢！！你回四九城不就是找死吗？？”
司徒摇了摇头：“其实在来之前我就想明白了，就算我不跑，留在四九城，我死在旧教手里的可能性，也只有一成，可能还不到一成。”
“那你跑个屁？”苗武人忍不住骂了一句，皱着眉说：“逗着我们好玩呢？还是你想在这堆火里添几把柴？”
“放心，我绝对不是想拿各位当枪使，我是想拿自己当诱饵，所以我必须先跑到四川，之后再回四九城。”
司徒的笑容有些疲惫，说到这里，他猛地抽了两口烟，眼中的疲倦更甚。
“我要是不跑，想认怂也没机会，旧教能收住手则以，收不住手，我就得真的死，到那时候事情可就难办了，也没那么多转机。”
“我要是跑了，之后再回四九城，旧教的人肯定会有两种猜测，要么是我脑袋铁，就是要跟他们硬碰硬的干，所以才回去，说明我有心气啊，要不然呢就是.......”
“你回去之后，放开旧教的事，不再插手半点，好好演一场戏给身边的人看，也给旧教的人上上眼药。”我低声道：“你来四川的这段时间，刚好让旧教的人缓一缓，免得他们把事办的太着急，就怕他们一不小心把你弄死了，对吧？”
司徒点点头。
“给他们一点缓冲的时间，你回去之后，他们对付你的可能性不大，特别是你识相，不再插手旧教的事，而是让我们行里人自己斗，他们就会把目标点转移到我们这里。”我笑着耸了耸肩：“司徒哥，你这是把炸药包往我们成都扔啊。”
“只是暂时的。”司徒笑道：“我需要一定的时间去了解旧教，就跟间谍一样，我会给你们送情报的。”
“除了情报，我们还需要你们的支持。”我说道，在这个点上，我说得很清楚，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光是先生跟先生斗，我们不怕旧教，问题是他们背后有白道的人撑腰，所以我.......”
司徒摆摆手，说这个不碍事，他只是不插手先生之间的争斗罢了。
“旧教背后的人不出手，我也不会出手，如果那人出手了，我也一定会帮你们。”司徒说着这话，表情无比的认真，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斩钉截铁：“哪怕我有危险，我也一样不会放着你们不管。”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担心，现在我们算是势均力敌，还没有到旧教压着我们打的地步。”老爷子笑了笑：“在四九城里，你负责联系白道的人，特别是秋雁他爷爷，把那个大头娃子拉进来，别让他闲着，旧教背后的人出手了，你们再帮忙，其他的时候用不着帮。”
“至于四川这边，我会联系老陈他们帮忙的。”
话音一落，老爷子从兜里拿出来了一堆叠好的白纸，又叫陈秋雁去帮他拿了支钢笔来，刷刷的在上面写了起来。
“虽然老子在行里的人缘不好，但我这人不说瞎话，所以在有些事上，行里的那些老东西还是信我的。”老爷子叹道：“邪教当道，我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先生，可不能置身事外啊，得拉一些人进来才行。”
“这些是.......”
“给他们带的信。”老爷子说：“按照信上的人，你一个个的给我送出去。”
闻言，司徒凑过去，拿起那些信纸看了看，表情越发的惊讶。
“沈老爷，您这手笔可有点大啊.......”司徒喃喃道：“您是准备把内地的先生都拉进来？”
“只拉信得过的，有本事的。”老爷子笑了笑：“旧教那么大的一颗雷，可不能全让我沈家来扛，虽然他们的主要目标在我们身上，但这帮畜生也是一个劲的为非作歹，如果那些老东西不出面管管，祖师爷的规矩都过不去啊。”
司徒点点头，拿着信纸一一翻看着，嘴里还在嘀咕。
“天津卫的老佛爷......左道人......海家二爷........”
“贵州的吴家.......孙化禅.......”
“四九城的孔家.......孔忘之........”
“东三省的镇江河......董家老萨满........还有袁家.......”
看到这里，司徒抬起头，看了看老爷子，问：“不给湘西的易大喜神带个话？”
“湘西那片就别动了，尽量别让他知道这事。”老爷子叹道：“易家本来就避世了，更何况他们家也有点根基不稳，还有个小兔崽子得养，要是让那老东西掺和进来，一个不小心就得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啊。”
听见老爷子这么说，司徒也就没再多问，点点头继续翻看着那些信纸。
“河北那片.....只给薛老仙打个招呼就行了？”司徒问道：“不用给其他先生带话？”
“薛老仙是整个河北的老瓢把子，那片的先生都听他的，而且只有他信得过，所以给他写封信就够了，其他人用不着管。”老爷子解释道。
司徒嗯了一声，把信纸都收了起来，嘴里还问老爷子，要不要给两广一带的人打个招呼？
“说实话，那边的人我不熟，面子没那么大，以后有机会再说。”老爷子笑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先走？”
“阎王爷您这是撵我呢？”
“赶紧滚吧。”老爷子摆摆手：“回去之后，自己小心，别随随便便的就把命搭进来，有老和尚在那边帮你，我也要放心一些，实在遇见了搞不定的事，给我们打个招呼，能帮你我们就尽量帮。”
司徒点点头，冲老爷子抱了抱拳，鞠了一躬。
“就您这话，足感盛情。”
随后，司徒又跟我们纷纷告别，这次他倒是没让苗武人当保镖，也没有让任何人去送他。
等他走出大门，街口那边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司机就坐在驾驶室里，正冲着司徒招手呢。
“他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啊.......”七宝跟我肩并肩的站在大门外，看着那辆慢慢驶离老街的轿车，眯着眼说：“我感觉司徒是在给咱们下套，好像什么都计划好了，所有人都是按照他的计划在走，他在四九城......真的会吃亏吗？”
“谁知道呢。”我耸了耸肩：“但他的风险也不小，不过这点风险，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啥意思？”七宝看了我一眼。
“要是旧教不买他的账，不顾他的背景跟地位，把这孙子做了。”我笑了笑：“那就是白道跟旧教的大战了，我们可以轻轻松松的抽身而退，都不用玩命了。”
说着，我让七宝等我一下，之后又跑回楼上拿了黑绳下来，递到了七宝手里。
“咋了？”七宝接过黑绳，有些没反应过来：“咱们要干人去？”
“不是。”我摇摇头：“这根黑绳我用不上，先借给你用吧，随身带着别落了，这是给你保命的东西。”
七宝一愣，也没拒绝，点点头收下了。
“一会我陪你回家，把行李收拾一下，先搬到药铺来吧，咱们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我一边说着，一边蹲了下去，跟高中的时候一样，蹲在大门外面，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发着呆。
七宝也陪我蹲了下来，抽着烟没说话。
“真的，挺对不起你的，连累你了。”我叹道。
七宝白了我一眼：“憨批。”
“你骂我我也得道歉啊，要不然良心过不去。”我苦笑道。
闻言，七宝点点头，搓了搓手指，双眼放着金光：“那你就干脆点，送我个几百万当是精神损失费吧。”
“行，老子以后要是有钱了，别说几百万，你要多少，只要我拿得出，我都给你。”
“这么大方？”七宝惊讶道，随后就很警惕的看着我，似乎是觉得我有圈套想阴他：“我不是记得你挺抠门吗？”
我拍了拍他肩膀，仰起头看了看天上，感觉心情莫名的畅快了起来。
“我们是兄弟。”
七宝一愣，表情稍微僵硬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笑容如同小时候一样灿烂。
“对，我们是兄弟。”
说着，七宝哈哈大笑着，一把搂住了我的肩膀，跟个大傻子一样笑着。
“旧教敢来找事！咱俩就弄他娘的！阿宝哥帮你出头！见面就是干！”

第四十七章 熟人见面
接下来的几天，药铺里的气氛可以说是没有轻松过。
老爷子腿脚不方便，所以平常都没怎么出门，最多就是坐着轮椅，让我推着他，在老街上溜达一圈，所以他的风险并不大。
至于七宝跟常龙象，则是有我跟陈秋雁贴身保护，只要出门，我们就必须跟着，哪怕是去二十米外的地方买包烟，我都跟个牛皮糖似的粘着他们，可以说是达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这种情况，最开始七宝跟常龙象还挺喜欢的，觉得特别的威风，上哪儿都有保镖跟着，去买菜无聊了还能找人聊聊天。
但连着四五天都是这情况......他们俩有点熬不住了。
“我又不是娃儿，你们老是跟着我......这不是个事啊！”七宝叼着烟，蹲在大门槛上抽着，不停的对我倒着苦水：“除了上厕所不跟，连睡觉咱们都得在一个屋里，你觉得这种日子过得好受不？”
“妈的，你以为我想？”我忍不住骂了一句，表情也是万分的无奈：“我不是怕旧教的人暗算你们吗？要不是怕你们俩出意外，我用得着跟个老妈子似的罩着你们？”
在这时候，常龙象也从客厅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跟个老人似的，耷拉着肩膀，满脸死气的看着我们。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我们看着。
感觉到他身上那种诡异的感觉，我跟七宝面面相觑了一阵，都不由自主的警惕了起来。
难不成......常龙象中招了？？
“胖子，你咋了？”七宝小心翼翼的问道，右手搭在后腰上，握住了我拿给他的大狱绳。
此时我也做好了出手的准备，目不转睛的盯着常龙象，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常龙象一瘪嘴，跟个小孩儿似的，红着眼睛跟我说。
“哥啊，要不然咱们主动出击吧，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说着这话，常龙象的语气越发的委屈，几乎都快哭出来了：“那帮孙子也不露脸，就他妈在暗地里藏着，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啊，天天这么提心吊胆草木皆兵的，我睡觉都不踏实，都连着便秘好几天了！”
“胖啊，你想的也是我想的，要不然咱们干吧！”七宝一把握住了常龙象的手，满脸的英雄所见略同。
“干个屁。”常龙象欲哭无泪的说：“咱们连敌人在哪儿都摸不准，还干个啥啊！”
老爷子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常龙象跟七宝的话，他也听了进去，笑了两声，头也不回的冲我们摆摆手。
“幺儿，你带龙象跟七宝出去逛逛吧，这里有爩鼠跟老苗子在，出不了意外。”
我没吱声，往外探出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天都要黑了，咱们现在还能去哪儿逛？”
“随便嘛，去附近走走，散散心。”老爷子头也不回的说道：“要是遇见什么好吃的，就顺路买点回来。”
我嗯了一声，说行嘛，晚饭之前回来，你们在铺子里注意安全。
“能有啥不安全的？”苗武人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跟老爷子一样，悠哉悠哉的看着电视，语气里也隐隐约约透出了一股子百无聊赖的味道：“我倒是希望旧教的人来，他娘的，提心吊胆的好几天，屁事没有，真是.......”
苗武人的脾气也不怎么样，说着说着就骂了起来，话里话外都在数落旧教的人不是个东西，老爷子也陪着他骂着，两个老头儿的脾气算是凑一块去了。
带着七宝他们出门，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去哪儿逛比较合适，只能沿着老街随意逛，算是出门散散心。
老街不干净，这点各位应该清楚。
龙蛇混杂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一到天抹黑的时候，那些站在街上拉生意的妹子就开始忙活了。
常龙象跟我脸皮比较薄，所以在从那些妹子身边走过的时候，都是撇开目光，假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过去。
只有七宝比较爱玩，虽然他不是真的玩，但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嘴绝对算是最油的。
又是姐姐妹妹的打招呼，又是啧啧有声的夸人身材好，长得漂亮。
毫不夸张的说，他在老街的表现，绝对算是一个标准的老嫖客。
虽然他从来没玩过这些东西，但那种老油条的表现简直是.......
“七宝啊，要是让你爸妈看见你这样，你觉得他们会认你不？”我试探着问了七宝一句。
“认我？”七宝嘿嘿笑着，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他们不打断我的腿就算我运气好了，还能认我？开玩笑呢？”
这时候，常龙象已经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手里提着一袋子吃的，一抬手，丢了包中华烟给我。
“他娘的你也不说多买一包。”七宝没好气的说道。
“你又没给我钱。”常龙象憨笑道：“等我这个月发工资了就请你。”
听见这话，我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一段时间我们都在忙活私事，基本上没接到什么活儿。
除了药铺里的生意，我们就没有别的经济来源了。
虽然以前接活儿赚来的钱也没用完，但是.......狗日的！难道旧教是打算切断我们的经济来源，一步步饿死我们？？
这也不应该吧？？
好歹药铺里的生意还养着我们呢，虽然富不到哪儿去，但也饿不着啊。
“哎，七宝，你们闻见什么味儿没？”
我带着七宝他们走回老巷的时候，忽然闻见了一股怪味，皱着鼻子闻了闻，只感觉那味道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听见这话，七宝他们也皱着鼻子闻了一会，说好像有，还挺臭的。
往前走了几步，我只觉得那股臭味越来越浓，甚至都有种刺鼻的感觉了，说不上来的恶心。
“不对！”
我猛地停下脚，伸出手去，一左一右的拽住了七宝跟常龙象。
“咋了？？”七宝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被我猛然拽住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我皱着眉说：“这是尸臭。”
一听这话，七宝跟常龙象也不敢大意，纷纷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常龙象把装着食物的袋子放在墙角，站在我们身边，不停的左右扫视着，至于七宝则显得淡定一些，手里握着大狱绳，左右看了两眼，发现没情况，便点上支烟抽了起来。
“这味道好像是从前面拐角传过来的，过去看看？”常龙象低声问我。
我点点头，抬脚就要带着七宝他们过去，但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我们迈步子，拐角后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从那阵脚步声来看，正在靠近我们的不止一个人，至少是两个。
很快，发出脚步声的人就走过拐角，映入了我们眼里。
如我猜测的那般，来的确实是两个人，还他妈的是两个熟人。
“行，买一送一，我得谢谢你们了。”
我说着，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了几下，很快脸上就有了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简直是兴奋到了极点，因为我压根没想到会是他们。
或是，它们。
这俩人都穿着肥厚的外套，脑袋上也都戴着黑色的鸭舌帽，脸上裹了一圈又一圈的黑布，只把眼睛露了出来。
在昏暗的老巷里，它们的眼睛都在发光，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红光，我曾经见过。
妈的。
这俩孙子，不就是何息公手下的“尸”吗？？
领头的这个绝对是张三，我能认出来，哪怕它包着脸，我也能闻见它身上那种恶心的味儿。
至于另外一个，应该就是何息公后来炼出来的新尸，是用李青山那张脸炼出来的.......
“听人说，邓元觉前几天来过成都，你们见过他吗？”张三停下脚，远远的看着我们，还算客气的问了一句。
当然了，它想跟我们客气，我可跟它客气不了。
要不是当初何息公把老爷子阴了，老爷子也就不会重伤，之后也就不会让养九生他们给......
“问你们话呢。”
张三咳嗽了两声，又一次问道。
“你们见过邓元觉吗？”

第四十八章 分外眼红
“你他妈怎么说话呢？”
常龙象皱着眉问道，在此之前，他跟张三是交过手的，互相都没给对方留什么好印象，再加上老爷子的事......
所以在这时候，绝对算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恨不得当场就分出个死活来。
“我问你们呢。”张三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不善的说：“非得给爷爷我找茬是吧？想死都想到这份上了？”
嚯，牛逼。
上次被我收拾了一次，险些栽在我手上，现在还敢在我们面前这么嚣张，这胆子是谁借给它的？？
但不得不说，它这种表现也给我敲响了警钟。
敢嚣张的人要么是没脑子，要么就是有底牌，张三带着另外一个尸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很有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也就是说......这俩冤孽应该是有备而来。
“日你们先人板板！”七宝毫不客气的骂了起来：“在成都还敢这么嚣张？？老子断了你们俩的腿信不信？？”
七宝属于那种脾气不怎么好的，要是你脾气坏，他保准比你的脾气还坏。
被张三冷冰冰的那么一激，七宝顿时就忍不住火气了，开腔就骂了几句，还往前迈了一步，跟我肩并肩的站着，像是准备跟我一起打前线战。
“活阎王废了，在四川，在成都，就不是你们沈家说了算了。”张三嘿嘿笑了起来，每一个字里都透着讥讽：“我来成都办事，问你们话，那是给你们面子，别不知好歹。”
“你们旧教的人都这么嚣张？”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听见这话，张三的笑声戛然而止，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眼神变得危险了许多。
“对了，你也不算人。”我笑了笑：“不管你们是有阴谋也好，还是胆大包天想来找事也罢，老子奉陪到底。”
其实在那时候我还想到了一种可能。
旧教的人向来不择手段，从养九生办出的那些事来看，那帮牲口是毫无道德底线的，所以张三来堵我们，搞不好就是调虎离山拖延时间的计策。
也就是说有一定的可能，老爷子那边遇见麻烦了。
不过这都不是我该担心的事，再怎么想，也只是给自己增加思想包袱，还不如集中注意力，先把张三跟那个尸给做掉，之后在尽快赶回去.......
“看样子你们知道的不少。”张三叹了口气：“也怪你们，没事去海南干什么，要不是你们的话，我们也不会暴露的这么早。”
“凰真人是被你们弄死的？”我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听见这话，七宝跟常龙象都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
“你不知道凰真人他们的事？”张三很明显的愣了愣，说：“他们没死，只是跑了，所以我们在找他们。”
“这样啊......”我点点头：“那你们也他妈够废物的，一帮人都没弄死三个先生，还玩邪教这一套，你们混个屁？”
一听我夹枪带棒的骂了几句，七宝跟常龙象都乐了起来，只有张三不懂幽默，当时就翻了脸。
“你怎么说话呢？”张三指着我鼻子问道：“老子跟你客气，你还跟我不客气，想死了是吧？”
按照张三以往的脾气来看，它不是那种动嘴型的选手，能动手就不动嘴，以德服人不是它的风格。
现在我跟七宝的嘲讽都十足了，张三还是没动手，我估计吧，这里面是有原因的。
“七宝，你跟胖子拦住另外一个，我去对付张三。”我低声说道，抽出随身带着的棺材钉，往前迈了一步：“它们俩都是冤孽，力气非比寻常，能不肉搏就千万别肉搏，靠着技巧干它们，没问题吧？”
七宝嗯了一声，说，老子的敏捷力一万多，对付它没问题。
“哥，你小心。”常龙象说道，也拿出两根棺材钉握上，低声嘀咕道：“我感觉张三是在拖延时间，虽然不知道它想干啥，但我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猛地一步窜了出去。
经过肉身蛊气的锻炼，我的身体素质可以说是飞速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比起上回跟张三动手的时候，我不管是速度还是力气，都要高出一大截来。
几乎是眨个眼的工夫，还没等张三它们反应过来，我就冲刺到了它身前，一记熊抱，死死抱住了张三，拖着它就往后跑出了五六米的距离。
另外一个尸的反应很慢，等我将张三按在地上，准备往它脑袋上砸拳头的时候，那个尸都还是一愣一愣的，看着我们没动作。
“李四！！你他妈傻啊！！动手啊！！！”张三咆哮道。
听见这一声吼，那个名叫李四的尸，也猛地转过头，直冲常龙象他们跑了过去。
看见这幕，张三眼泪水都要冒出来了：“我他娘的让你过来帮我！！不是叫你去弄别人！！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一听张三这么说，李四也傻愣愣的，准备掉头跑回来。
但没想到的是，常龙象他们的动作更快，没等它彻底转过身子，常龙象直接抱了上去。
跟他相比，我的熊抱都不算什么了，常龙象才是真的熊。
身宽体胖是一回事，手臂还特别的粗壮，就跟两根粗钢筋勒住了自己，李四是拼了命的挣扎也没能及时挣脱。
不过跟真正的冤孽相比，常龙象还是稍微弱了一些，特别是在力气上。
等它连着挣扎了几次，常龙象的脸也憋红了，锁住李四的两只手臂，也在不停的颤抖着，仿佛是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松开一样。
就在李四即将挣脱束缚的时候，七宝手里的大狱绳，已经扎扎实实的绑在了李四的脖子上。
“你他妈看哪儿呢？！”
张三猛地吼了一声，随之，我右脸就挨了一拳，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砸在了巷道里灰扑扑的红砖墙上。
其实我也在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小看张三了？
这牲口既然敢来，那就代表它有一定的把握，我专心致志的对付它倒是没啥，但我要是分了神，转过头去关注李四那边......我不是在找死吗？
倒地的下一秒，我就飞快的爬了起来，抬起手摸了摸受伤的右脸。
颧骨碎了，这点都不用确定，随便一摸就能摸出来，那一块都凹下去了，里面还有一些像是砂砾的东西，应该是碎裂后的骨头。
这种伤势要是放在普通先生身上，那绝对是要命的伤，起码短时间内没什么战斗力了，疼都能把人疼个半死。
但我只是疼了几秒，很快那种疼痛感就开始消退了，受伤的那一块脸颊，也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麻痹感。
“可以啊，这都没事，比上次强多了。”
张三似乎是发现我肉身的变化了，站直身子，冲我笑了笑，然后很无所谓的，把脖子上那根刚被我捅进去的棺材钉拔了出来。
我点点头，揉了揉脸。
“还行吧，你被我捅了一钉子也没事，身子骨也挺硬的。”
“来之前我家老爷就说了，让我小心点，说你们沈家人不一般，老阎王倒了，也会有新阎王站出来，但我就是不信啊.......”
张三笑着耸了耸肩：“我就是想跟你们沈家碰碰。”
“存心要找死是吧？”我皱着眉问道。
“不是我找死，是我想让你们死。”张三叹了口气：“上次在山上我就有点忍不住了，你们沈家怎么就这么爱管闲事呢？非得让自己死无全尸家破人亡才满意？”
“你死我活？”我问它。
“不，是你死，我活。”张三寸步不让，冷笑道。
我摇摇头，抬脚向它走去，心里越来越冷静，已经有了对付它的计划。
“我一直都会活着，倒是你，你早就死了，从来就没活过，瓜娃子.......”

第四十九章 仇与怨
张三的力量远比常龙象他们要强，跟我相比，它也是强了不止半点。
但不可否认的是，张三也有比我要弱的地方。
它的敏捷性比我要差一些，而且它的肉身在短时间内是没办法恢复的，这点我已经确定了。
只要给它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遗留在它身上的伤口，基本都不会出现恢复的现象。
“张三！！！救我！！！”
忽然间，正在被常龙象跟七宝对付的李四，毫无预兆的大喊了起来，嗓音也跟张三一样的嘶哑，能听得出它语气里的惊慌失措。
在走向张三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被九螭神骨头加持过的大狱绳，确实要比以往的大狱绳强了太多，刚被七宝勒住脖子，下一秒，李四被大狱绳勒住的那一圈，就凹了下去，或是说，是让大狱绳腐蚀了进去。
能明显的对比出来，李四脖子上下跟被勒住的地方，有很大的差别。
“张三！！！救我！！！快救我！！！”李四大吼着，双眼本就散着的微弱红光，此时猛地闪烁了起来，就像是狂风中的火烛，被吹的摇晃不止，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那般。
天知道大狱绳里藏着多少那种淡蓝色的液体，如同九螭神的血液那般，被缠绕在李四的脖子上后，那些液体就开始从大狱绳中渗出，顺着李四的脖子，开始往下流淌.......
在这时候，李四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整个人....不，整个尸都蔫了，除了张嘴喊救命求支援之外，其余的反抗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液体对于李四似乎有一定的腐蚀性，被液体覆盖的皮肤，许多地方都开始出现了异状，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和发臭，又像是被火烧了那般，伤口边缘处的皮肤都卷曲了起来，看着无比的恶心。
说实话，我是真有点惊讶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李四的道行，应该跟张三差不多，就算是有前辈后辈的差距，也不会差出一倍那么多。
此时的李四已经彻底被大狱绳压制住了，这点毫不夸张，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彻彻底底的让大狱绳收拾了。
看见这一幕，不光是我惊讶，连张三都看傻眼了，估计它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你撑住！！老子马上就来！！！”
张三吼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走到它身前，一抬手就拽住了它的胳膊。
不得不说这冤孽的反应速度极快，并且还跟活人一样，不是光靠抓挠咬，而是使出了一个关节技，反向锁住了我的手臂。
那时我能很清楚的听见骨骼传来的呻吟声，被它这么猛地一扭，就算是没断，也距离断裂不远了。
见我咬着牙不撒手，张三也急了，横着一肘子就往我脑袋上撞了过来。
在那瞬间，我脑子里想起了许多闪躲的办法，但想到最后，我却选了一条不闪不躲的路子。
也许是因为九螭神对我的影响太大，到了现在我也没办法忘掉，在跟张三动手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不断浮现出，当初在水下，在井底，跟九螭神动手的画面。
准确的说是.....动嘴！
张三的出手速度不及我，在那一记肘击还没碰触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往前凑了凑身子，张大嘴一口咬在了张三的脖子上。
不开玩笑的说，张三那时候疼的都嚎了，跟被掐着脖子的鸡仔一样，惨叫声又凄厉又尖锐，听得我那叫一个难受。
“松口！！！”
张三嘶叫着，疼的浑身都在颤抖，往我脑袋上砸拳头都没什么力气了，只能砸得我疼，并不能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比起先前它爆锤我的那一拳，这已经算是很温柔了，起码没把我骨头打碎。
“老子让你松口！！”
“嘭！！！”
“快点！！把嘴松开！！你他娘的......”
在张三又要往我脑袋上锤的时候，我猛地一咬牙，双手往它身上一推，借着这股力道，直接将张三脖子上的一块肉撕扯了下来。
这一次，张三已经冷静不了了，拳头大小的伤口里，不断的往外翻涌着黑色的血，死尸独有的腐臭味，接连不断的往外散着，但在我闻来已经没那么刺鼻了。
“你......你他娘的疯了？？？”张三跟活人一样，脱开束缚之后，下意识的就用手捂住了伤口，似乎是想借着这动作止血，问我话的时候，身子依旧在不停的打着冷颤。
我摇摇头，也没多想，像是本能一样的咀嚼了一下嘴里的烂肉。
说实话，不好吃。
口感很柴，跟炒菜时火候过了的炒肉一样，干巴巴的，而且还带着一股子难闻的气味。
我皱着眉头，呸的一声，把嘴里的烂肉吐了出去。
“你的肉怎么这么难吃啊。”我有些疑惑的看着张三，嘴里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记得苗老爷说过，上了年头成了精的冤孽......肉质都不错啊......”
“你傻啊！”七宝在后面骂了起来：“苗老爷说的是畜生！这孙子是人！”
“哦对，你是人。”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看着张三，还是有些纳闷：“那苗老爷还是说错了，他说人肉是酸的，这他娘的明明是臭的啊！”
“憨批，这他妈是死人！”七宝又骂了一句。
听见我跟七宝的对话，张三的眼神已经变化了太多，从一开始的惊疑不定到现在的惊慌失措，不过短短数十秒。
“传统的法器干不过你，用降术跟蛊术......倒是能干过你，就是情况不允许，我没有施法的时间啊，你说说，你把我逼成这样，是不是怨你？”我皱着眉头，看了看张三，摇摇头：“不过这样倒是挺直接的，自打我跟九螭神交过手，我就发现牙齿比法器好使。”
张三捂着脖子上的伤口，颤颤巍巍的往后退了两步，眼中散出的红光，也跟李四一样，开始疯狂的闪烁。
“你不是人了.......我家老爷说错了.......你已经不是先生了........”
“我是。”
我点点头，一本正经的看着张三，纠正道：“我是先生，更是一个降师，但你们把我逼到这份上，我变成这模样，也不能怨我自己。”
“先生.....先生你他娘的还吃我的肉？！！”张三咆哮道，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那般，声音都锐利了起来，像个娘们的声音：“你已经入邪了！！”
对于冤孽来说，活人有活人的准则，也就是有所谓的人性在束缚活人，所以他们只会驱邪镇鬼，而不会像是冤孽那样，自己互相残杀，互相吞食。
但要是有一个活人，忽然打破了准则，能饥餐冤孽肉，渴饮冤孽血......
当它们陷入了跟动物一样，被人捕食的境地，恐怕那些冤孽也冷静不了，只会跟张三一样陷入恐惧。
“我就那么一个爷爷。”
我说着，擦了擦嘴角属于张三的血，目不转睛的盯着它。
“从小到大，他带着我，惯着我，是我最大的靠山，现在他残疾了，还是因为你们才导致他残疾了........”
话音一落，我咬着牙，露出了一个还算是灿烂的笑容。
“来，张三，你告诉我，我现在没了靠山，只能靠自己，所以说我变成这模样，有他娘的什么错？”
张三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我的眼神，越发的警惕。
说实话，它看我的眼神，很明显的带着一种难言的恐惧，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着，连逃跑的动作都不敢有，只敢小步小步的往后退着。
想起老爷子逐渐陷入衰老的现实，我心跳止不住的快了起来，双手也在发着颤。
“张三，你过来，我不杀你。”
我笑着，牙都快咬碎了。
“老子今天就活吞了你！！！”

第五十章 召
在我说出那话的同时，身子就不受控制的向前冲去。
张三猛地一扭头，下意识的就要跑，但它的速度比我要慢一些，反应的不算及时。
刚跑出去一步，就让我拽着它胳膊，连衣服带肉，狠狠的咬了一口。
用个贴切点的比喻。
此时的我，已经变成了一条彻头彻尾的疯狗，完全跟降师先生这些称呼沾不上边。
依靠着一口好牙，硬是把张三咬得叫苦连天。
咬紧之后，我也没有一直那么绷着，猛地一使劲，直接把衣服带着血肉都撕扯了下来。
霎时，张三的手臂上就多了一个血窟窿。
虽然流出来的血液是黑色的，伤口内部的烂肉看得不是那么明显，但也够血腥了。
起码把七宝他们都看得干呕了起来。
“你们还不动手？！！真要看着我们死吗？！！”
张三冷不丁的吼了一声，听见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情况变了。
妈的。
还有埋伏？！！
“小心点！！”七宝大吼道：“我们这里马上就完事了！！”
常龙象没有跟我说什么，左手右手都忙活着，各握着一根棺材钉，跟捅刀子似的，疯狂的往李四脸上捅着。
这时候的李四跟死了差不多，瘫坐在地上，只是身子还直挺挺的立着，连还手的动作都没，任由常龙象在它脸上动钉子，也不喊疼，也不求救，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那些从大狱绳里渗出来的粘液，已经在李四的身上薄薄盖了一层，连衣服都被包裹在内，气味都被隔绝了。
这时候的李四身上没有半点死尸的腐臭味，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九螭神身上专属的，极其让人作呕的，死鱼烂虾的味道。
伴随着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拐角那边，又毫无预兆的冒出来了几个蒙面人。
“不是我说......你们旧教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我看着那几个赶来支援的邪.教分子，忍不住骂了起来，满脸的疑惑：“全他妈一个打扮，你们自己人能分清楚谁是谁吗？”
赶过来支援的旧教先生，一共有三个。
年纪，样貌，这些最基础的信息，我一个都判断不出来。
他们的打扮跟最先找我的那些先生一样，从头到尾都被布包着，连我都有点摸不准了，上次袭击我的先生.....会不会也在这里面？
但很快，我对他们轻视的感觉就消失了。
这三个先生的手里都拿着法器，似乎是道家的三清铃，看着灰扑扑的，有不少地方都沾着绿锈，应该有一定的年头了。
在铜法铃的顶端，还穿插着一条黑色的细锁链。
这条锁链倒是挺长的，从最左边的那个法铃启始，一直穿插到最右边，将三个法铃连接在了一起。
而且我仔细一看，还发现那三个人的站位有讲究，哪怕他们是急匆匆的往我这边靠近，也在尽力保持着一个等边三角形的站位。
当时我心里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摆阵。
旧教不是傻子，他们既然会安排人来对付我，那就说明，他们是有一定把握的。
更何况上次来袭击我的先生也说了，他们那一次来，最主要的就是采集信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旧教必然是知道我的弱点在哪儿。
其实在那一批先生找我之前，旧教就应该猜到了，我的弱点就在三魂七魄上。
魂魄不比肉身，如果魂魄真的像是肉身一样受损，少了几大块，那在短时间内，神仙都恢复不过来，更何况是我这个凡人？
想要对付我，那就必须要从魂魄这个角度下手，仅凭着摧毁肉身的手段，是不足以干掉我的.......
“还想阴我？”我问道。
但在问这话的时候，我并不是傻愣愣站着的，而是猛地弓着腰，往前冲了过去。
作为一个行里人，我很清楚这个阵局的弱点在哪儿。
无论是哪门哪派的阵局，只要阵眼安置在活人身上，并且还能随意移动阵局，那么活人就是最大的切入点。
把持阵局的人都是弱点，动摇一个，便能够动摇阵局的本身，所以说......
“给我把法铃放下！！！”
我大吼道，抬起手一拳就向距离我最近的先生砸去。
但我万万没想到，张三这个几乎要被吓破胆的冤孽，竟然还有心气当雷锋。
没等我攻击得手，张三一个熊抱就扑过来了，硬生生的把我抱住，哪怕我发了疯似的在它手臂上撕咬，张三也依旧没有松手。
“快点！！起阵！！！”
随着张三这一声大喝，那三个先生也不墨迹，似乎根本就不担心张三那样，非常干脆的摇晃起了法铃。
左右两边的先生，还从腰间拔出来一根金针，上前两步，猛地扎在了我的右肩跟我的左肩上。
金针入体，法铃声响。
那时候我就只有一个感觉。
头疼。
妈的，头疼。
脑袋就跟要炸了似的，那种撕裂般.....不，爆裂般的剧痛，让我又想起了上次，那些先生攻击我三魂七魄的情况。
就是这种感觉......绝对是三魂七魄被阵局影响到了.......
我死死的瞪着他们，纵然脑袋再疼，视觉能力也保持得很好，起码没有原来那种猛然失明的情况出现。
并且在这个时候，我的思维逻辑还非常的清晰，没有单纯的愤怒或是慌乱，而是飞快的思考起了要怎么脱离这个困境。
能保持正常的思维，就这一点而言，绝对是我以前办不到的。
这三个人联合使出的阵局，应该要比原先我遇见的那俩人厉害，比起那两个先生的术法，他们搞出来的阵势只大不小。
上一回我都差点栽了，这一回我却没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苗武人给我种下的药蛊，也就是《蛊经》里记载的那个，玄师灵蛊定魂法门，确确实实的是起作用了。
“老沈！！你撑住！！我们现在就来帮你！！”
听见七宝的大喊声，我没敢犹豫，忙不迭的说：“别！你们只要把李四镇住！其他的一切都好说！这里我能搞得定！不用担心我！”
“你能搞得定？”张三冷笑道，似乎是发现我挣扎的力度变小了，信心猛地足了起来，说话都有底气了：“四个人收拾你一个，你觉得你能搞得定吗？连我一个人你都......”
“我说了，你不是人。”
没等张三反应过来，我毫无预兆的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双手垂在腰间两侧，笑眯眯的说：“更何况单打独斗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了，要不是有这三个畜生忽然冒出来，你觉得你能活吗？”
一边说着，我一边绷紧了右手臂的肌肉，特别是脉门那一块，筋都鼓了出来。
很快，脉门上就裂出了一条口子，带着腐臭的粘液，很突兀的从里面冒了出来，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缓缓聚集成团.......
“你们想要我的命，没问题，我这人大气，你们想要，我就给你们........”
我笑着说道，低头看了一眼，脉门里涌动出来的粘液越来越多，聚集在地上的粘液，散发的腐臭味也越来越浓重。
粘液的表面出现了许多浮动凸起的气泡，它们不停重复着凸起凹瘪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生命律动，不动声色的在地上保持着活性。
“但是呢，我这人只是大气，不是活雷锋，如果你们想要我的命，可能还得麻烦各位，自己动手......”
说到这里，我缓缓将双手抬了起来，笑容灿烂的看着那几个目光闪烁不定的先生。
“命在身上，想要，那就来拿。”
张三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几近疯狂的吼了起来。
“那些粘液不对劲！！不是他的血！！这孙子想使手段！！快阻止他！！！”

第五十一章 恶
当张三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我脉门上的伤口，已经彻彻底底的愈合住了。
地上的那摊黑色粘液，也展现出了强大的活性，表面不断的涌出突起物，一开始是像气泡，后来就像是拳头........
等张三一拳砸在我脑袋上，准备跟我玩命的时候，落恶子的右手.....不，右爪，已经从如同深潭的粘液中伸了出来，死死的拽住了张三的脚。
在那瞬间，不知道是因为受到了惊吓，还是真的让落恶子震慑住了，自打落恶子拽住张三开始，直到落恶子缓缓从黑色粘液里爬出来，站直了身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动作。
仿佛是被吓呆了那般，傻愣愣的看着落恶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哈......”
落恶子与传统的落恶子不同，它几乎是以实体存在的，看着就如一个被黑色腐臭烂泥构成的怪物，虽然它大概有人类的四肢躯干，但无论是长相还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气势，都跟人类这两个字相差甚远。
七宝跟常龙象只知道我能召出落恶子，可却没有真的亲眼见过落恶子。
就因为这怪物长得太过于骇人，所以我召它的时候，都是在私底下，背着众人召的。
不为别的，为的就是保证这怪物出来的时候不会吓到别人。
更何况我对这种变异过的落恶子毫无了解，包括老爷子在内，都不敢百分百的保证落恶子会尽听我的话。
如果说，落恶子忽然神志不清了，暂时性的违背了我的指令，把自己人干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哈........”
落恶子像是步履蹒跚的老人，吸收尽地上的粘液后，便一步步的走到我身边，似是刚出来还控制不好平衡，基本是一走一晃悠。
在这过程中，它大大的张开了嘴，往外哈着气，也像是在笑，许多黑色的烟雾，就这么从它嘴里哈了出来。
很快，落恶子走到我身边，把爪子搭在我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似乎是在安慰我，说它来了我就没事了，嘴角大大的咧着，笑容极其的灿烂。
“你......你这个怪物........”
张三颤抖着说道，明明它的脚已经被落恶子松开了，但还是跟被点穴了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落恶子有一定的智商，也有自我意识，所以它应该能听懂张三的话。
一听张三这个冤孽骂自己是怪物，落恶子肩膀忽然颤动了起来，嘴里不停发出哈气声，好像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杀了他们。”我低声说道。
听见这话，旧教的那些先生，都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纷纷往后退去。
但他们没有逃走，而是跟落恶子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既是惊恐又是害怕的看着我们。
“哈？”落恶子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用细如筷子的手指挠了挠头，似乎是在问我，先从哪一个下手比较好？
“随便你。”我咬着牙说道：“这里的人，谁也别放过。”
落恶子点点头，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它猛地转过身子，直冲着李四走了过去。
在这过程中，旧教的人没有出手阻挡它，或是说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只敢颤颤巍巍的看着落恶子靠近李四。
至于张三这个跟李四一样的尸，也没能动手，依旧是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
“老沈，这就是你说的落恶子？？”七宝跑到我身边，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将我跟旧教的人彻底隔开，常龙象也跑到我身边护着我，让我有了充分的休息时间。
我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抬起手摸了摸先前被张三打凹下去的颧骨，此刻已经完完全全的鼓出来了，虽然摸着还是有些疼，但看起来应该是恢复了原样。
落恶子走到李四身边，很好奇的围着它转了两圈，似乎对于这个物体也有些好奇，看了一会还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李四的脑袋。
就在这时，张三鼓足了勇气，几乎是咆哮着喊了一声：“你别乱来！！那是我家老爷炼出来的尸！！有本事冲我们来啊！！”
“我操。”
骂出这句话的人，是旧教派来的那些先生之一。
最开始只是左边的那个先生在骂，很快，中间的先生也开了口。
“李四是个尸，不是活人，被这个怪物对付也没什么，咱们可以趁机了解一下这个怪物的实力。”
听见这话，张三的眼神很快就变得愤怒了起来。
“它也是旧教的一份子！！你们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尸不是人，你们不过是被人炼制出来的冤孽罢了，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跟我们平起平坐了？”
右边的那先生也开了口，声音听着很是苍老，应该是个老人。
这一番话，直接把张三刺激的没了理智。
其实别说是它了，连我们这些外人，都觉得那先生说的话太过于薄情寡义。
无论是冤孽还是活人，只要跟自己站在一边，是同一个队伍里的人，那就应该以看待同盟的眼光去看待它们。
但现在听见旧教先生说的这番话......我感觉在他们眼里，张三跟李四都不算什么，可能算是能够交流的“法器”吧？
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跟张三越是闹，我看着就越是开心，幸灾乐祸的感觉只有那么爽了。
吵什么啊，直接打呗，往死里打，省的我们还麻烦！
“当着我家老爷的面，你们敢这么说吗？”张三咬牙切齿的问道。
“敢。”中间那先生耸了耸肩：“咱们教内的人都是平等的，但你们不算人，所以我们这么说，并没有什么错误。”
张三不再说话，很突兀的沉默了下去，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先生，又看了看旁边的那俩人，毫无预兆的挪动了步子，直冲他们跑了过去。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张三的拳头，不偏不倚的砸在了中间那先生的脑袋上。
几乎是在瞬间，那个先生就被张三砸飞了出去，如同一个破麻袋似的，重重的撞击在墙壁上，然后才落地。
“你干什么？！”
“张三！！你反水是不是？！！”
旁边那俩先生这才反应过来，很是愤怒的冲着张三吼着，而那个被张三一拳砸飞的先生，则不停在地上抽搐着，痉挛不止。
短短数秒，那人就没了动作，也彻底的没了声息。
这一系列的变化，让我跟七宝他们都有点愣神。
我操。
这是真的窝里斗啊！！
还是往死了斗啊！！！
“你们这帮废物算什么东西？”张三冷笑了起来，背对着我们，冲那俩先生吼了起来：“老子带着李四辛辛苦苦的从北边跑过来，就为了听你们这些屁话？！怪不得我家老爷让我们放宽心，跟你们吵起来也别往心里去，看样子他还真知道.......”
“你竟然敢对我们教内人动手？！”
“张三！！你个畜生一定不得好死！！”
那俩先生一边骂着，一边往后退了两步。
左边的先生从腰后抽出一把铜钱剑，或是说类似于铜钱剑的匕首，整体非常的短，剑刃上还极其的圆润，看不出半点杀伤力。
另外一个先生，则从手腕上解下来了一圈红绳。
红绳的头尾，都各自绑着一个类似铜钱的物体，看着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烧过一般。
“还想跟我动手？”张三冷笑道：“在这个距离，你们能有几成胜算？”
说着，张三往前迈了一步，似乎还想跟那俩先生动手。
但它却没想到，就在那瞬间，李四所在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咔嚓的脆响。
那种声音我很熟悉，有点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光是张三，连我们也是，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看。
此时的李四已经躺倒在地了，脑袋则是被落恶子弄了下来，正抱在手里咔咔作响的啃着。

第五十二章 窝里斗
在众人的注视下，落恶子并没有觉得不自然，反而很有耐心的抱着李四的脑袋，不停的啃食着.......
它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不一会，李四的脑袋就被吃得只剩下拳头那么大的一块了。
落恶子猛地一张嘴，把剩余的部分都丢进了嘴里，咔嚓咔嚓的咀嚼着。
到这时候它才意识到我们的目光，回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咧了咧嘴，似乎是在冲我们笑。
“李......李四........”
张三颤抖着，语气里除了不敢相信的意味外，还充斥着恐惧跟绝望。
身为一个冤孽，被其他的冤孽吞食，这种事在我们看来就很可怕，更别提是在那些冤孽同类的眼里了。
我敢说张三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想到过自己会有被吃的那一天。
虽然现在被吃的还不是它，但那也是迟早的事罢了。
从落恶子那满是饥饿感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它的目标不是旧教的先生，而是张三。
不得不说，张三确实跟活人的差别很大，它情绪的平复速度，绝对比活人要快得多。
短短数十秒，张三的眼神就冷静了下来，猛地转过头冲那俩先生说。
“跑。”
听见这话，那俩先生都齐刷刷的点了点头，转过身就要跟着张三跑，但他们却没想到，张三说的那个“跑”，只是单纯的在跟自己说，而不是在跟他们说。
别说是那俩先生了，连我们都没反应过来，张三在跟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毫无预兆的抬起两只手，一左一右的甩了一下。
在狭窄的巷道里，那俩先生根本就退无可退，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就那么让张三用手臂砸在了他们脸上。
那一下猛击，张三应该是没有留余力的，我听见那两声嘭嘭的闷响，心里都替他们疼得慌。
但让我意外的是，那俩先生并没有被打出大问题来。
起码没有当场就死，比起前一个先生的运气要好多了，可能是体质特殊，比较耐揍？
他们只是动作整齐的捂住脸，齐刷刷的蹲了下去，嘴里还在惨嚎着。
我能看出来他们都想站起来往外跑，但他们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些动作了。
就我个人经验来说，那俩先生的鼻梁骨肯定塌了，除了疼痛感之外，他们应该还很晕，十有八九都出现了脑震荡的症状。
没等我们追上去，张三就把速度提到了极致，瞬间越过拐角，直接就没影了。
“啊！！！”
落恶子看见猎物逃跑，很慌乱的喊了一声，那种音调说起来也有点怪，像是小孩子看见喜爱的小动物跑了，充满了不知所措的感觉。
它奔跑的速度很快，但身体的协调性似乎不怎么好，跑出去的时候，身子也是晃晃悠悠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摔在地上似的。
等它追着张三跑过了拐角处，还没等我们跟上去，它就原路折了回来。
毫不夸张的说，落恶子给我们的感觉就是两个字。
生气。
那是一种看见玩具跑了，看见猎物逃了，才会出现的愤怒。
那两个旧教的先生还蹲在地上呻吟着，能看出来他们很痛苦，毕竟他们不是我，没有肉身蛊护着，对于疼痛感的抵抗力也不如我。
让张三砸断了鼻梁骨，没有马上晕死过去，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哈......”
落恶子往外哈着气，嘴大大的咧着，把牙龈上那些尖如钢针的利齿都露了出来，许多淡黑色半透明的液体，就那么顺着它的嘴角往外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东西应该是落恶子的唾液。
走到那两个先生身边，落恶子居高临下的看了看他们，左右扫视了几眼，似乎是在做什么选择。
我能感觉到落恶子眼神里的纠结。
过了足足十来秒，落恶子才把目光定下，一动不动的看着右边的先生，慢慢弯着腰，把爪子伸了出去，掐住了那个先生的脖子，像掐小鸡仔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老沈，追不？”七宝低声问我，有些紧张的说：“张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这次把李四弄死了，它肯定要找机会打击报复咱们，现在让它跑了，基本上就是放虎归山啊！”
常龙象也点点头，有些着急的问我要不要追。
“落恶子比咱们更想逮住张三，连它都回来了，咱们就没必要追了，白费力气罢了。”我叹了口气：“更何况穷寇莫追，出三巷就是大街，要是把张三逼急了，伤到路人，那咱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听见我的解释，七宝跟常龙象都点点头，算是打消了继续追杀张三的念头。
不得不说我挺佩服张三的，该跑就跑，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就凭这点洒脱干脆的劲儿，我自认不如它。
就在这时候，被落恶子提起来的先生，已经被落恶子掰着脑袋，把脖子露了出来。
那个先生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要经历什么，很突兀的笑了起来，眼里不再有恐惧，那种莫名其妙的转变，让我们这些围观者都有些迷茫了。
“你笑什么？”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是不会死的......”那先生的笑声发自肺腑，听起来极其的自然：“我的肉身死去......魂魄依旧会回到真神的怀抱.......在天府之国.......我会重生的.......”
一听他这么说，我心里对于旧教的印象又掉了几个档次。
看样子他们跟传统邪.教的路数很像啊，都把教众洗脑洗成这样了.......
落恶子不是那种有耐心的怪物，在那个先生一边笑一边跟我们神神叨叨说话的时候，它往前凑过脑袋，一口就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血瞬间喷溅而出，但落恶子还是觉得不满意，又抓起另外一个先生，重复了一遍撕咬脖子的动作。
在这时候，七宝拍了拍我肩膀，示意让我走远点，走到一个看不见这幕惨状的地方，抽根烟歇会儿。
回到来时经过的拐角，七宝递了支烟给我，又颤颤巍巍的给自己点了支烟。
“你确定那是落恶子？”
“是啊。”我点点头。
“我觉得不像啊。”常龙象嘀咕道：“我见过沈爷爷的落恶子，跟这个差别很大，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我觉得不太对劲.......”七宝低声道，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很明显有种提醒我的意思，眼神也变得有些担忧：“那个怪物不像是正派的东西.......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不可能搞错，你放心吧，它只是对敌人凶残，对咱们自己人，那是犹如春风一样的温暖........”
说到这里，我不动声色的转开话题，嬉皮笑脸的跟七宝说，今天可够热闹的，没想到旧教还会内斗，这他娘的可真有意思。
“张三有点冲动了。”七宝也笑了起来，耸了耸肩：“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它不应该因小失大的，跑路的时候还顺带把自己人干了，它心眼也是够小的。”
“不干不行。”
我说着，抽了两口烟，抬起手在先前受伤的地方摸了一下，发现已经不疼了。
“它干掉第一个先生的时候，就注定没有回头路了，那牲口也不傻，知道咱们不会留旧教先生的活口，所以就借着咱们的手，斩草除根，杀人灭口。”我笑道：“它想的比咱们多，肯定也怕教内的人知道这事，所以就干脆把队友全给卖了。”
话音一落，我抽烟的动作稍微僵硬了一下，没等七宝他们反应过来，我猛地把烟头一掐，抬脚就跑进了巷子里。
“咋了？！！”
“狗日的！！咱们把这茬忘了！！”
我头也不回的跑着，大吼道。
“药铺那边很可能出事了！！得赶紧回去看看！！”

第五十三章 虚惊一场
旧教不是什么小门小派，他们只要是存心来对付我们，那就必然有备而来，不可能单独对付我们这条线，所以老爷子那边也肯定是目标之一。
在那间破破烂烂的药铺里，有一个双腿残废的老阎王，还有一个老苗子，一只耗子，以及一个暂时还摸不清底细的姑娘。
对付这四个人，旧教所要投入的力量，不一定会比我们这边大，但肯定不会比我们这边弱，最差都是齐平的。
上一回旧教的人来摸底，在陈秋雁手上吃了一亏，被干掉几个之后，他们百分百学乖了，应该不可能小看药铺里的那些老弱病残......
“老沈！！你先把落恶子散了！！大马路上人多！！”七宝在我身后大喊道，语气万分的焦急。
听见这话我才猛地反应过来，落恶子还留在巷道里呢，要是一不小心让它闯到大街上，引发了骚乱，那我们这些先生肯定脱不开干系，多多少少都会惹来一些麻烦。
按照前几次的套路，在心里安抚了落恶子两句，让它散去，之后我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落恶子已经没了踪影，这才提起速度，尽全速往药铺的方向狂奔而去。
七宝跟常龙象起先还能勉强跟着，但跑了没一会，他们俩就让我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我也没想到等一等他们，因为在这时候，我脑子里只有药铺里的那些“老弱病残”。
虽然我相信他们的实力，不说能全胜旧教，起码也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但是万事都有意外。
老爷子不就是因为意外才变成这模样？
在阴沟里翻船，在平地上栽跟头，这种事发生的几率很低，但不是说绝对没有。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等我们跑回药铺，从街口那边转过去一看，老街平静的一如往常。
零零散散的有几个行人经过，药铺大门依旧敞开着，安静的让人觉得奇怪。
“咋了？？”
七宝跑到我身边，气喘吁吁的靠着我，看他脸色苍白不停大喘气的样子，好像是真的受不住了，再跑一会非得把他跑断气不可。
这时候，常龙象也跟了上来，喘着气连话都说不了，脸同样是煞白煞白的，大腿根都在哆嗦。
缓了一会，常龙象才结结巴巴的开口问我。
“你.....你停下来干啥？”
“不对。”我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路上的情况，左右看了一会，确定找不出蛛丝马迹来，瞬间就更郁闷了：“铺子里好像没事。”
七宝跟常龙象也注意到了这点，他俩往药铺那边扫视了几圈，表情无比的疑惑：“是啊.....旧教不是来搞偷袭了吗.......人呢.......”
“难道旧教只是针对咱们下手？没有对药铺那里面的人动刀子？”我喃喃道，皱着鼻子闻了闻，忽然发现，药铺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股血腥味。
味道很淡，如果不是我仔细闻了一会，恐怕都发现不了这情况。
“药铺里有血腥味，好像有人受伤了。”我低声说道，心也不禁提了起来。
现在这种情况，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跟七宝他们简单商量了几句，我们便确定下来，从药铺后面绕过去，先大概的摸摸底，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翻窗户比走门强。
从大门走进去实在是有些招摇，有很大的可能会打草惊蛇，更何况我们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要是有埋伏，从大门进去不就等于找死吗？
顺着后面那条小巷，我们溜达到厨房窗边，往里看了看，什么人都看不见，但隐约听见了陈秋雁跟老爷子他们的说话声。
他们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在二楼，老爷子的房间里。
“沈爷爷，这几个人......咱们怎么处理啊？”陈秋雁问这话的时候，出乎我意料，语气没有那么紧张，听起来反倒是挺冷静的。
很快，老爷子就回了一句：“等世安回来再说。”
“他回来？”苗武人冷笑了两声，虽然说话时很有底气，但听起来，他说话的声音比以往要小一些，像是没力气了似的：“咱们这边受到袭击，他那边说不准也被人盯上了，能不能回来还得两说呢。”
“那你倒是去帮帮忙啊！”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
“我去了，你这里咋办？”苗武人无奈道：“要是有人杀你们的回马枪，你觉得就你们这几个老弱病残，能顶得住吗？”
“没事的苗老爷，你去帮世安他们，这里有我看着，不会出事的。”陈秋雁劝道，听她的笑声还很淡定，似乎对于留守后方保护老爷子的任务很有信心。
听到这里，我跟七宝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不由自主的轻松了起来。
大家都很庆幸。
为了确定药铺里的人真的没事，我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火急火燎的就跑回前门那边，咚咚咚的跑上了楼。
刚上二楼，只见陈秋雁就走了出来。
她站在房门外迎接我们，似乎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我们回来了，在看见我们的时候，表情很明显的轻松了不少。
陈秋雁的脸上有一些未干的血迹，但应该不是她的。
从头到脚打量了她好几遍，我才确定她没受伤。
不过就算是受伤了，她也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
“你们没事吧？？”我忙不迭的跑过去，握住陈秋雁的手，看了她一眼，又探出头去，往屋子里看了看。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看起来没什么大事，衣服也是整整齐齐的，不像是那种刚跟人动完手的样子。
至于苗武人，看起来就有点狼狈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纱布，正捂着脑袋坐在地上抽着旱烟，纱布已经让血给浸透了，估计是伤的不轻。
“爷，苗老爷，你们没事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说呢？”苗武人一瞪眼，恶狠狠的骂着：“你看老子这样，像是没事的吗？？”
“刚才有人来袭击你们了？”我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没说话，叼着烟抽了两口，指了指我右边的墙角。
顺着老爷子所指，我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地上躺着几个人，穿着打扮跟旧教的先生一模一样。
发现那几个旧教先生没了声息，我不禁愣了一下：“死了？”
“四个。”苗武人说着，换了只手去捂伤口，表情里虽说有些怨气，但我还是能听出来，他话里那种自豪的味道：“我办掉了两个，你媳妇办掉了两个，你爷爷屁都没放，啥事都没，光看热闹了！”
“我操！牛逼啊！”七宝这时也走了进来，很惊讶的看着躺在角落里的死人，发自内心的说了句：“苗老爷，我是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宝刀未老！这绝对是宝刀未老！”常龙象也竖起了大拇指，笑着说：“轻轻松松就办掉两个，这确实是.......但嫂子也厉害啊！”
听见这话，苗武人叹了口气，点点头。
“对，厉害，这点老子不服不行。”苗武人叹道：“这丫头不会咱们行里的术法，但身手确实不错，硬碰硬的就弄死了俩先生，而且她的体质也让我有些羡慕.......”
说着，他看了陈秋雁一眼，满脸的憧憬。
“由死而生，脱胎换骨，她纵然没有肉身蛊护着，也不比你的体质差。”
一听苗武人夸自己，陈秋雁有些害羞，红着脸笑了笑，没好意思说话。
就在这时，楼下毫无预兆的喧闹了起来，似乎有很多人走进了药铺，任谁都能听见那阵杂乱的脚步声。
“旧教的人杀回马枪了？？”七宝一愣，有些紧张。
没等我们下楼去看，一个极其陌生的声音，忽然从楼下传来。
“沈老爷在吗？！”

第五十四章 旧教的动作
“旧教的人？”苗武人站了起来，似乎还有些止不住的气愤。
对于自己受伤的事，苗武人表示没办法接受。
如果我跟他换个角度，我也接受不了啊。
老爷子屁事没有，看着就跟个没事人一样，陈秋雁这后生虽说受了伤，但恢复的很快，基本上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了。
只有自己狼狈到了极点，像是被人爆锤了一顿，打得头破血流了似的。
苗武人表面上没说，实际还是有些尴尬的。
“你们在楼上等着，我带爩鼠下去看看。”我低声说道：“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你们做好支援的准备。”
话音一落，我冲着爩鼠点点头，很凝重的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站在楼梯口往下面一看，客厅里已经挤满了人，粗略一数，少说也有十七八个。
这些人的穿着打扮跟旧教沾不上边，看着还挺正常的，不是西装革履，就是穿着一身军服。
绝大部分的人都是男的，只有两个女的穿着正装站在里面。
当我看向他们的时候，这些人也抬头看着我。
“你们找谁啊？”我还算客气的问了一句，满脸的疑惑。
爩鼠也从我脚边挤了出去，在楼梯口露出了自己的小脑袋，兴致勃勃的打量着楼下的这些陌生人。
“你是活阎王吧？”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开口了，年纪看起来要比陈秋雁小，估计就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水嫩嫩的，跟在校学生差不多。
我点点头，转而问道：“你们是谁的人？”
“司徒。”另外一个看起来跟陈秋雁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开了口。
比起刚才那个姑娘，这个女生明显成熟许多。
虽然她是在笑着说话，但语气听着却很平静，不像是在笑，反倒像是面无表情的在跟我说话。
“你们是司徒的人？”我往前凑了凑身子，仔细打量着这些陌生人，顺势把手臂搭在护栏上，整个人都靠了上去，很疑惑的问道：“我怎么没听司徒说过？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听见我这么问，那俩姑娘都没说话，转过头看着身边穿着军服的人。
那男人应该是领队的吧？
年纪三十多的样子，估计不到四十，表情有些死板，像是被固定住的一样，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极其严肃。
从我露面开始，直到现在，那男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似乎是在打量着我。
“四九城的麻烦不少，所以司徒暂时来不了四川，只能让我们过来带路。”
“你们带路？”我一愣：“带啥子路？”
“旧教在云南那边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司徒看不下去，上面的人也看不下去，所以就让我们来四川搬救兵，找你们行里人帮帮忙，把这事给解决了。”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样啊.......”我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而说：“要是外面没人了，就把大门关上，有啥事咱们家里说，你们先等一会，我去把老爷子叫......”
说到这里，我稍微停顿了一下，摇摇头：“还是你们自己上来吧，管事的人上来就行，其他人稍微等一会。”
老爷子是个好面子的人，自打他腿脚不方便后，基本上有客来访，都是请人自己上去，没有当着别人的面下楼。
要是他想从屋子里下到客厅，那就必须有人抬着或者背着，这种事对老爷子来说就是耻辱，是侮辱。
所以说，能够看见他被人背下楼的，只有自己家的人。
听见我的话，楼下的人也没商量，互相看了看对方，谁也没吱声，但都有了主意。
我确实没有看错人，跟我说话的那个，就是领队人之一。
除了他之外，另外两个姑娘也跟着上了楼。
“你们这里是不是出事了？”那男人问了一句，皱着鼻子闻了闻，还左右扫视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在我们赶过来之前，你们这里应该受到旧教的袭击了，但好像抵抗住了，是这样吧？”
我点点头，笑道：“你们这消息还挺灵通的。”
“我们已经尽快往这边赶了，但来的还是慢了点，对不起。”他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光是从他的语气来看，简直是毫无破绽啊，起码在我看来，他是打心底里觉得惭愧，不是那种单纯的敷衍。
“没事，一点小麻烦而已，我们还能撑得住。”我笑道。
被我带着回屋后，老爷子跟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
双方最开始都有些茫然，还是我帮着介绍几句，说他们是司徒派来的人，气氛这才缓和了一些。
“您就是老阎王吧？”这男人很客气的跟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微微弯着腰，低声说：“这次我们来晚了一些，希望您们别介意。”
“你们就是为了支援才赶过来的？”老爷子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全是。”他摇摇头：“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们算是司徒的属下，但直属三所，她们俩都是三所的研究员，我勉强算半个保镖。”
“什么保镖啊，秦兵哥，你可是我们小分队的队长啊。”那个水嫩嫩的姑娘说道，虽说有些拘谨，但笑容还是很大气的：“我叫林珊珊，是三所的研究员。”
“姓白，白小平。”那个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姑娘开了口，自我介绍道。
在介绍自己的时候，白小平并没有看着我们，而是侧着头，很疑惑的盯着陈秋雁，不停的打量着她。
“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白小平还是问了一句。
“我们见过？”陈秋雁站在我身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抱紧了我的胳膊，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我记得没有吧？”
“我们不认识，但肯定见过。”白小平说道，语气很是认真。
“她原来也是你们三所的人，所以你们见过面也不奇怪啊。”我笑着解释了一句，轻轻拍了拍陈秋雁的肩膀，示意她用不着紧张。
“我记得你。”秦兵看了陈秋雁一眼，说：“我记得你是陈家的人，陈宗堂老爷的孙女，是吧？”
陈秋雁点点头，没说话。
“你就是秋雁姐？！”林珊珊很惊讶的看着她，兴奋道：“我经常听导师说起你呢！他说你是咱们所里最有天分的学生之一，都快赶上司徒哥了！”
“这些话以后再说。”
秦兵打断了林珊珊后面的话，皱着眉头，把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示意让老爷子打开看看。
“什么东西？”老爷子嘀咕着，拿起档案袋，打开之后，又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袋子里装的是一些彩色照片，至于具体的内容，从我的角度是看不清的，只能模糊看见，有一些人影。
老爷子简单的翻看了几下，表情越来越凝重，或是说......愤怒？
“这是谁干的？”老爷子问秦兵。
“旧教的人。”秦兵答道。
老爷子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情绪这才缓和过来，没等我们多问，他便将那些照片递给我，意思是让我自己看看。
这些彩色照片上的内容，全是死尸，而且全是孩子。
背景都是一片长满了野花的山地。
这些赤身裸.体的孩子不过七八岁，从照片上看，共有四男四女，每个人身上都戴着一个很奇怪的项圈，像是许多人眼珠子穿成的。
“事发地在云南，我们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这些孩子已经没救了，早就咽气了。”秦兵叹道：“他们背上有许多伤疤，有烧伤、割伤，还有一些钝器造成的淤青，但我们都检查过了，这些孩子没有遭受性侵，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我问。
“他们下.体都被人塞入了铁珠。”
秦兵说着，跟我们比划了几下，眼里也有些难掩的恨意。
“珠子不大，跟小孩儿玩的玻璃珠差不多，都是镂空的，里面镶着一颗像是人眼的玉石，听所里的先生说，那些东西好像是用来祭祀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兵摇摇头。
“这些孩子，就是邪教祭祀用的祭品。”

第一章 祭祀
旧教是由一群信仰坚定的人组成，他们的信仰无法动摇，无法影响，哪怕与世人的三观彻底相对立，他们也觉得自己是对的。
人类社会所拥有的道德底线，所谓的人性，对他们来说，还不如一个屁。
拿小孩子当做活祭品，去祭祀那些虚无缥缈的太古之神，这种举动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更何况他们祭祀的手段也是残忍得令人发指。
听完秦兵对于这件“案子”的描述，我们面面相觑了一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愤怒，包括苗武人这个性格迥异，反复无常的老蛊师也是如此。
“这事我们管了。”老爷子说道，随手点上支烟，皱着眉头抽着：“旧教的行事风格已经有点反.社会了，你们上面的人也不管管？”
“一直在管，只不过他们旧教的人，狡兔三窟，很难一网打尽。”秦兵叹道：“如果我们的动作太大，难免会打草惊蛇，所以上面是想让我们先按住，一步步的来。”
“上面？”
七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秦兵，似乎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试探的味道。
“你说的上面，是司徒那帮人，还是其他的人？”
秦兵没犹豫，直接回答：“司徒。”
话音一落，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旧教的人在我们官家埋藏了内奸，或者说，我们官方有一小部分的老鼠屎，已经背叛革命了。”秦兵叹了口气：“这些人都是我们需要小心的对象，所以在这次的事里，我们借用的官方力量很小，主要是靠你们沈家帮忙。”
“你们自己的那些人也不能动用？”老爷子皱着眉问道。
“对，自己人都不能用。”秦兵无奈道：“我带来的这一批人，可以说是绝对能够信任的，已经摸清楚底细的可靠战友，至于其他的人.......不是不能用，是不敢用。”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这样也好，毕竟敌人都是行里人，让你们这些外行人掺和进来，是帮忙还是帮倒忙，这都得两说。
“事发地在云南，从普洱过去，靠近缅甸那边，是在一片深山老林里。”秦兵继续跟我们说道，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山顶上有一个你们行内的法台，起码看起来像是法台，都是近代人新建的东西，是由汉白玉搭建出来的，在法台下面还有许多摔碎的神像，像是佛家的菩萨佛陀，道家的漫天神仙，基本上常见的都到齐了，全让人给摔了。”
一听这话，我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跟七宝面面相觑了起来，不由得想起在海南龙王村所见的那些景象。
摔碎其他宗教的那些神像，似乎是一种仪式，是一种不带法力的仪式。
至于这种仪式是为了证明他们旧教人的虔诚还是......
“这帮畜生还挺有心气啊。”苗武人忽然笑了起来，满脸的幸灾乐祸，倒是没有老爷子那种愤慨的样子：“诸天神佛都不放在眼里，他们旧教的信仰可够高的。”
“那个法台上还有什么？”老爷子问道。
秦兵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很认真的回忆了一会，说：“貌似什么都没了，除了那些孩子的尸体跟摔碎的神像，其余的东西什么都看不见，至于那些旧教的邪教徒，早八辈子就跑没影了。”
“法台拆开看过吗？”老爷子又问。
一听这话，秦兵愣了愣。
他摇摇头说还真没想到拆开，不过就算是想到了，我们也不敢拆。
“这倒也是，旧教的东西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简单，要是拆开法台出了乱子，吃亏的是你们这些搞科研的人。”老爷子叹道：“那这次的事，就暂且先定下，我孙子带人跟着你们去云南，我还是留守后方吧.......”
说到这里，老爷子也显得有些失落，看了看自己使不上力的双腿，笑容更是苦涩。
英雄迟暮，莫过如此。
如果老爷子没出意外，那么在旧教眼里，他肯定算是一个定时炸弹，是一个没办法被忽视的人物，其威胁性恐怕比我们更高。
但现在老爷子变成这样，旧教的人肯定松了口气。
被废掉双腿的活阎王，战斗力折了不下五成。
“要是我腿脚还利索，我倒想跟旧教的人好好交一次手.......”老爷子笑道：“我倒是想看看，那些信奉太古怪物的先生，究竟有他娘的几斤几两.......”
“那些人还不值得您动手。”秦兵低声道，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纯粹的安慰，而是在发自内心的跟老爷子说：“如果您没受伤，旧教的那些先生，还不足以让你们沈家这么头疼，阎王爷这三个字就足够镇住他们了。”
“我不是了。”老爷子耸了耸肩。
“以前是活阎王，现在是老阎王。”白小平说道，严肃的表情，在这时稍微缓和了一些，看着老爷子的眼神也有些憧憬：“我听司徒说过您的事，所以我很佩服你，人总有老的那一天，沈家还有个新阎王扛旗，需要您做的事，已经做完了，现在玩命的活儿不该你做，应该让我们这些后生来。”
“你的意思是，我得去颐养天年了？”老爷子一愣，笑着问道。
林珊珊点点头，笑容很是可爱，就跟学校里的小妹妹一样，眼神非常的干净。
“沈爷爷，您就安心在成都休息吧，麻烦事交给我们去做，保准做得漂漂亮亮的，不用担心我们。”
这时候，苗武人往床头一靠，看了看在场的人，随后又将目光转移到秦兵身上，问他：“你觉得有几个人去比较合适？”
“都行吧，你们看着安排，我们肯定不挑。”秦兵难得的笑了笑，把这个问题推了回来。
老爷子正要开口说话，苗武人就摆摆手打断了他，然后看了我一眼，其意不言而喻。
苗武人是想让我来做安排，毕竟老爷子是面冷心热的人，按照他的想法来，肯定是大部分人都得跟着去云南。
“这次就我跟秋雁去，其他人都在成都做后防吧，一些旧教的先生而已，还不足以让咱们倾巢而出。”我笑道，没等老爷子拒绝，又补充道：“我跟秋雁对付过旧教的先生，收拾那帮畜生，绝对是轻车熟路了，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就你们俩？”秦兵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我会安排得这么直接。
如果我让一个先生跟着，两个人组队去干旧教，那他肯定能理解，毕竟成都这边也是旧教针对的重点之一，必须留下大部分的人在这里守着，以免后防空虚。
前院有我们顶着，只要不出意外，一般来说都是没问题的，但要是后院起火了，还没人及时扑救，那才是毁门灭派的大事。
现在的沈家，用风雨飘摇来形容绝对不为过，别看有我这个新上任的阎王顶着，实际上都是虚的，狗屁不是。
我能比得过老爷子吗？
这个问题我时常在想，因为这关乎以后沈家的江湖地位，以及沈家的路该怎么走。
但无论我怎么想，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比不过，这是实话。
别看我有肉身蛊护着，说白了，我也仅仅是命比较硬，不那么容易死而已。
在其他方面，我与老爷子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先生，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就拿最基本的驱鬼镇邪来说，我学会的套路，恐怕只有他们会的三四成。
如果我跟老爷子对战，并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斗到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我肉身不死，但魂飞魄散，老爷子则是重伤......
不得不说，我有时候也觉得很失落，明明我都这么玩命了，该学的狠招都学了，怎么还是比不上老爷子他们呢？
要是遇见一个肉身素质跟我差不多，很难死很难受伤，并且力量跟速度也跟我齐平的对手，我得怎么赢他？
“世安！”
老爷子忽然吼了一声，霎时我才回过魂来，傻愣愣的看着老爷子，问怎么了？
“就你们俩......能行吗？”老爷子皱着眉问我。
我没说话，跟陈秋雁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能不能杀敌，这点我不敢保证，但想要全身而退，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二章 出发云南
老爷子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强一些。
起码他没有下死命令让我带别人去，只是稍微有些担心罢了。
至于苗武人，则是不动声色的冲我竖起了大拇指，表示我的安排他很满意。
我估计苗武人也是懒，比较起来云南距离成都还是挺远的，而且事发地还靠近缅甸那边，那一片应该是标准的原始丛林啊。
在深山老林里跟敌人动手，肯定没有在城市里那么自在。
苗武人虽说对于旧教做的事也很愤怒，但有我们赶去办事，他就不担心了，一点都不跟我们客气，把出战的位置让了出来。
其实他就算想去，我也不可能让他去。
苗武人可以说是我们沈家最大的助力之一，有他在成都坐镇后方，我是一点都不担心后院会起火。
至于七宝跟常龙象，他们俩则是跟我闹了起来，口口声声都说自己不是累赘，跟着我们去云南，百分百能够帮上忙，但到了最后，还是被我婉拒了。
我对云南一行丝毫不担心，就算是遇见麻烦，我也有带着陈秋雁全身而退的信心。
唯一能够让我觉得心里没底的，就是成都这边，所以只能委屈七宝他们留守后方了。
至于爩鼠.......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带上它比较好，毕竟这只耗子的战斗力不弱，特别是从海南回来后，它体内的煞气明显要比以前更加纯粹。
有它跟着我们，在对付旧教的时候，我们能够杀敌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要不然还是把小胖留下吧？”陈秋雁抱着我胳膊，压着嗓子，低声问我：“旧教的人可能会杀回马枪，有小胖在，咱们也能安心一点。”
“用不着。”苗武人摆摆手：“他们在那边搞活祭，肯定有他们的道理，说不准那片就是旧教的据点之一，让你们带着小胖去，我们才能安心啊。”
没等我再说什么，老爷子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说什么都不好使。
“那咱们就准备一下，尽快赶过去吧。”秦兵说：“事发现场还保持着原样，谁都没动过，就等着你们过去看看呢。”
听见秦兵这么说，我跟陈秋雁也没有墨迹，很干脆的跑回屋收拾起了行李。
带上一些简单的换洗衣物后，我们又拿走了一些法器。
但像是大狱绳这种东西，我是没有放进包里的，直接都留在了四川，让七宝他们来用。
没有我这样的身体素质，他们就只能凭借外力来保全自身，大狱绳的威力不同以往，经过九螭神的骨头作为桶珠加持，一般的冤孽都不足以威胁到他们。
更何况常龙象跟七宝本就擅长近战，大狱绳也是近战肉搏常用的法器之一，拿给他们俩用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世安，你是不是在想别的事啊？”
陈秋雁一边帮我叠着外套，一边头也不抬的问我：“我怎么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只是有点不放心，其他的倒是没想。”我叹了口气：“上次也是这样，跑出去办事，结果老爷子就栽了。”
听见这话，陈秋雁也不觉得意外，似乎早就猜到我会这么想。
她把叠好的外套放进行李袋里，面朝我站直了身子，大大的张开了双臂。
“搞啥子嘛？”我一愣。
“来，姐姐抱抱你。”陈秋雁笑道，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上前一步，就将我抱在了怀里，还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慰我：“我知道你担心老爷子，但这一次你不用担心，所有人都陪着他呢，不会出事的。”
我笑了笑，把头靠在陈秋雁肩上，感觉稍微安心了一些。
“其实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们出事。”我低声说：“经历过上一次的事，我算是落下后遗症了，怂得不行啊。”
“这是因为你在乎我们啊。”陈秋雁笑道，声音很小，听起来有种软软的感觉：“就因为你太在乎我们了，所以你才会怕成这样。”
说着，陈秋雁用脸轻轻蹭了蹭我，语气里有些担忧。
“你这样的人我见过，看着没什么事，平常都挺正常的，但只要是出现了意外，你的变化会很大的.......”陈秋雁低声问我：“如果我们出事了，你会怎么样，你想过吗？”
听见这个有些突兀的问题，我不禁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不管你怎么样，我都希望你好好的，老爷子他们肯定也是这么想的。”陈秋雁笑道，像是在嘱咐我：“你能好好的活下去，这比什么都强。”
我沉默了一阵，摇摇头。
“我能不能活下去不重要，如果你们都没了，哪怕我豁出命去，也会让害死你们的那些人后悔活在这世上。”
一听我这么说，陈秋雁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继续给我整理起了衣服。
坐在旁边看着她，我发了会呆，想起前不久还在琢磨的问题，我觉得可以跟她聊聊，说不准能有别的发现。
“秋雁，我跟你说个事，你帮我分析分析。”
“你说呗。”
“虽然这话有点夸张，但我觉得，咱们已经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了，可是......”我皱了皱眉头，有些郁闷的说：“我怎么感觉距离老爷子他们还挺远的，别看我的命比他们硬，但论到动手，我可能还是差他们一截。”
陈秋雁嗯了一声，说她也这么觉得。
“是我修行的进展太慢了吗？还是我有点自大了？”我问。
“你的进展不慢，放在任何一个法派里，你都算是那种进步最快的子弟，有天赋也肯用功，但是.......”陈秋雁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会才接着说，问了我一句。
“你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依赖肉身蛊了？”
“对！我想的就是这个！”我忙不迭的点头，急忙说：“旧教的人跟普通先生不一样，说不定又会冒出来几个养九生那样的人物，肉身状态跟咱们差不多，光靠着肉搏是分不出胜负的，热兵器也不顶用，杀不了他们。”
“所以说，你可以选择跟他们一样的路子。”陈秋雁展颜一笑，说：“攻魂！”
陈秋雁的脑子绝对不比我差，我能想到的点，她基本都想到了。
对付肉身的降术蛊术，这些东西用在旧教身上，恐怕有点不合时宜。
别说是杀敌了，能不能对他们造成实质伤害都是个未知数。
但要是用降术蛊术之中的攻魂法呢？
目标不在敌人肉身，而是在体内的三魂七魄，就像是他们袭击我一样，与其斩首不如断其根源。
三魂七魄毁了，那这个人就算是真正的死了，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起阵局施降术都需要时间吧？”陈秋雁把行李包的拉链拉上，笑眯眯的跟我说：“这次去云南，你可以拿旧教的人试试手，时间由我跟小胖给你争取，有我们在，绝对能保住你这个大降师。”
“砰！砰！”
“老沈！你们收拾好了吗？”七宝敲着门，在外面冲我喊着：“真不要我帮忙啊？你宝哥不在我怕你吃亏啊！”
我走过去打开门，先是照着七宝的肚子踹了一脚，被挡下来之后，我上前一步，重重的抱了抱七宝。
“我走之后，老爷子就交给你们了。”
七宝嗯了一声，也没客气，猛地一记膝撞，直接把我撞在了地上。
“狗日的！你他娘的轻点啊！”我捂着肚子，没好气的骂道。
刚要从地上爬起来，七宝便冲我伸出了手。
虽然他的眼里满是担忧，但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
“去云南办事一切小心，好好保重，搞不定就回来，别他妈瞎逞强。”
我握着七宝的手，笑着点点头，说知道。
七宝甩开我的手，白了我一眼，似乎对于我不带他去云南还有些耿耿于怀。
“知道？你知道个屁你知道.......”

第三章 林中路
司徒派来的这些人都不是庸人，起码从身体素质来看，他们要比普通人强很多，应该都跟秦兵一样，是从军队里挑出来的精英人物。
跟着我们一起出发的人，除开那两个妹子之外，还有以秦兵领头的十个老爷们。
十二个人加上我跟陈秋雁......再加上爩鼠.......
仔细想想，我们这队伍也算人多势众了，但不管再怎么看，我都觉得有种乌合之众的感觉。
旧教的人可全是先生啊，他们害不害怕热兵器，这个我说不准，但直觉告诉我，冷兵器对于那些先生而言，应该是没什么作用的。
与官家为敌，自然就得多想一些，旧教的人也不是傻子，肯定防着司徒这一手呢。
在去云南的飞机上，我跟陈秋雁坐在一排，秦兵一个人坐在我们后面，手里翻看着许多纸质文件。
我也不动声色的偷看过几眼，发现上面都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字，也就不感兴趣了。
坐在飞机上，陈秋雁睡着后我是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特别的混乱，感觉最近的事太多，让我有点应接不暇了。
发现秦兵还在翻看着文件，我就没话找话的问了他一句。
“司徒在四九城的处境怎么样？”
“不怎么样。”秦兵说着，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凝重：“虽然我们还不知道敌人是谁，但最近的麻烦事不少，司徒的注意力没办法集中在咱们这里，只能分散一部分出去，去处理那些很突然冒出来的事。”
“有人在给他找事做？”我问。
“不光是这样，内部还有一些很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秦兵叹道：“他们说，司徒的底子不干净，原来做的错事不少，该算算总账了。”
听见这话，我不禁一愣，有些好奇的问，司徒都做什么错事了？我记得他的性子很直啊，不是那种能够作奸犯科的料子，倒还有点嫉恶如仇的味道。
就这样的标杆式人物，他能做什么错事？
“杀人算不算？”秦兵冷不丁的问我。
我一愣，没吱声。
这时，坐在我们前排的白小平也开了口，虽说眼睛是闭着的，但她从头到尾应该都很清醒，压根就没有睡着。
“今天在你们药铺里发生的事，落在某些人嘴里，那也是错事之一。”
“是啊。”林珊珊笑道，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杀人犯法，你们也是这样，如果官家真的追究起来，谁也跑不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反抗了，正当防卫，这也不行？”我皱着眉问她。
白小平睁开眼，跟林珊珊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摇摇头。
“这他娘的也太不公平了吧？”我问。
秦兵笑了两声，拍了拍我肩膀说。
“法律是公平的，但活人不是。”
闻言，我稍微郁闷了一会，但很快就想通了，他的意思跟老爷子说过的话差不多。
无论是行内行外，只要生活在人类社会里，想要得到真正的公平，在某些人眼里其实就是不公平。
“公道不在人心，对错在乎实力。”我笑着摇摇头：“看样子司徒是麻烦了。”
“那倒不至于。”秦兵笑了笑，安慰着我：“在四九城混，要是没点本事，可爬不到司徒那么高，不就是靠山么，谁没有啊？”
听见秦兵这话，我倒是不觉得意外，司徒的背景绝对不是我能想象的，他背后隐藏的能量应该比我见识过的要大很多。
但不可否认的是，旧教的能量，不比司徒他们的小，甚至还大了许多。
能把司徒撵出四九城，能把人赶得跟丧家之犬一样，这就足以证明旧教的力量有多大了。
老爷子在私底下也跟我聊过，包括苗武人在内，都跟我聊过目前的局势谁更占上风。
说白了，占据上风的人绝对是旧教，而不是我们这些跟着司徒反抗旧教的正派人士。
哪怕是不比双方的实力，只比所谓的势力，旧教也不弱于我们，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都能压着我们打，搞得司徒都喘不过气来。
“局势堪忧啊。”我叹道。
听见我这话，秦兵他们也没解释什么，纷纷沉默了下去。
只有看似睡着的陈秋雁，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我的手，似乎是在安慰我，别担心，大家都在，有什么麻烦也不会是我一个人去扛。
“吱。”
趴在我身上的爩鼠，似乎是发现我情绪有点不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很明显的担忧。
我笑了笑没说话，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随后就合上眼，开始闭目养神.......
从成都赶到事发地，这一路可把我们给折腾坏了。
先是坐飞机，之后又转公路，坐着汽车颠簸了好长一段时间，等我们赶到那片原始森林外面，已经过了整整两天。
没错，是他妈的两天。
我都纳了闷了，你们明明是内部人员，事发地你们也不是没去过，怎么就能在高速公路上迷路呢？
猪脑子也不带这么蠢的啊！
当时我是顾着秦兵他们的面子，所以有些话就没好说出来，但事后想想，貌似也怪不了秦兵他们。
如果带路的人是我，毫不夸张的说，最后的结果也是一样的，十有八九都会迷路。
那片森林的入口处是在高速公路的边上，从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岔口出去，之后才能进入泥泞的山道之中。
进山道的小岔口很不起眼，在高速公路上走了很长时间，司机才找准正确路线，一脚油门就开了进去。
在那之后，我们又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走至少六七个小时，绕来绕去的那些山路，所有的岔道，看着都是一个样，根本分不出具体的差别来。
好像每一条路都是对的，每一个岔路口都是正确的，长得几乎都一个样啊.......
我们所处的山道，应该是人为开出来的，而且不是近期开出来的那种，看着像是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道路泥泞，崎岖不平，但不得不说，能在深山老林里搞出这样的通道来，我是挺佩服那些修路人的。
最后我也分不清是司机迷路了，还是山路本就是这么长。
经过了极其漫长的颠簸，我们在第三天的清晨停下了车，总算是赶到了事发地。
下车的时候我都还在感慨，妈的总算是到了，要是再不到目的地，我都有点想回去了。
听见我的话，爩鼠跟陈秋雁也是不停的点着头，表示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经受这么一段时间的颠簸，爩鼠在车里都吐了三回，连它这种命极硬耐力强的畜生都闹不住了，可想而知那两天有多折磨人。
不光是我们，开车的司机，还有秦兵带来的那一票战士，包括秦兵在内，有谁没吐过？
到最后大家吐着吐着都习惯了，只要有人忽然打开车窗，不用多想，肯定是有人要吐了。
“咱们先在原地休整一会，姗姗，小白，你们俩招呼一下，帮他们准备早饭，咱们吃完了再上山。”
“这里距离那个法台还有多远啊？”我站在车边，伸着懒腰，试探着问了秦兵一句。
秦兵想了想，很自然的说也不远，就是四五个小时的路程。
“车程？”我小心翼翼的问。
“路程。”秦兵笑道，指着前方茂密的森林：“山路到这里就结束了，想开车也没办法开啊，还好这里距离法台不远，咱们一鼓作气走过去就到了。”
“是啊，都到这里了，目标已经近在眼前啦！”林珊珊笑道，很兴奋的说：“这次咱们就听沈老爷的，把法台给拆了，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四五个小时？全是走山路？”我问。
众人点点头，说，那可不么，走路可比开车快多了。
“我.日......”
闭上眼，我深吸了一口气，很绝望的看着陈秋雁说。
“幺妹，咱们俩还是回成都吧，四五个小时这是要我死啊.......”

第四章 动静
原本我以为四川就够潮湿了，没想到云南这边更潮，气候变化多端，一会太阳一会雨，就我们停车那会，已经是阴雨绵绵的天气了。
阴冷加上潮湿，那是让人感觉要命的东西。
更何况我这一路过来，光是今天早上就吐了两回，别看我有肉身蛊罩着，该难受还是一样的难受啊。
休息一会就得继续赶路，还他娘的是走山路，连着四五个小时......这不是明摆着要我死么！
不过说归说，抱怨归抱怨，都赶到这地方来了，总不能真的掉链子回四川吧？
这就跟买东西一样。
满多少多少，商家就给咱们多少优惠，就差几十块钱的时候，绝大部分的人都跟我一样，肯定不会吝啬。
八拜都拜了，不差这一哆嗦。
所以到最后我也没再说什么气话，默不作声的吃着早饭，化悲愤为食欲，硬是把今天早上吐出来的那些玩意儿，翻倍的吃了回去。
哎不对，这样说出来......怎么感觉有点恶心啊.......
“沈兄弟，你觉得一会咱们进山都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秦兵忽然问我。
“别单独行动，一切听我指挥。”我说着，稍微想了想，补充道：“在我喊跑的时候，谁也别逞强，跟着我一块跑就行。”
听见我这话，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吱声，表情都有些疑惑，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句话用来形容此时的我，简直是恰如其分。
但我也没办法，有些话说明白了比较好，免得到时候出岔子，白白把人命给搭进去。
“咱们有必要跑吗？”白小平皱着眉问我：“我们十几个人，还怕那些邪教分子？他们再厉害应该也敌不过你吧？”
一听白小平这话，我急忙摆手。
“白姐，你可别高看我，旧教里面高手如云，比我厉害的先生不少，我还没到那种天下无敌的境界。”
说着，我笑容也有些无奈了，摊了摊手。
“打不过就跑，跟人拿命叫板，你们觉得值吗？”
听见我的解释，白小平也没反驳，点点头沉默了下去。
“这倒是。”秦兵笑了笑：“那就按照你的路子来吧，一切听你指挥。”
我嗯了一声，抬起头，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冠，我发现头顶上的乌云正在不断聚集，似乎是要下大雨了。
“抓紧时间进山吧。”我低声说：“早点办完咱们早点撤，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秦兵点点头，冲着众人招了招手，随后就一马当先的领着路，带我们走进了森林里。
从入行到现在，我进过的林子也不少了，但还真没有一个能这么恶心人。
除开泥泞的山路不谈，树林里那种阴郁腐臭的味道，实在是让我有点想回家了，那股味道非常的特殊，我从来没闻见过。
像是有许多尸体埋藏在地下散出的腐臭，那气味似乎都能凝成实质了，从头到脚的缠绕着我们这些外来者。
每走出几步，我们就得在烂泥里陷下去一脚，毫不夸张的说，那种感觉就跟踩到狗屎一样，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在那种下着毛毛细雨的天气里，蚊虫倒是很少，只是那些毒蛇跟说不上名来的蠕虫开始活动了。
我们能够很清楚的看见，那些玩意儿从烂泥以及腐烂的树叶堆里钻出来，然后从我们面前爬过，悠哉悠哉的爬行到另外一边去。
陈秋雁死而复生后，变强的只有身体素质，绝对没有心理素质。
看见那些虫子毒蛇，她尖叫的程度，跟林珊珊差不多，脸都是白的，可见被吓得不轻。
不过好在有爩鼠帮忙，有它跟在秦兵身后领着路，那些玩意儿倒是没有攻击我们，都是绕开我们走了。
“秦哥，有件事我还是忍不住想问，要是方便的话，你也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你说。”
走在秦兵后面，我不停的用手扒拉着头发，感觉脑袋上一直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汗水弄的还是雨水，特别的难受。
“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别说是拿活人祭祀了，就是开山放炮也不一定能让外人发现啊，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我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有线人。”秦兵低声说：“好像是司徒安排的人，他也是意外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就给我们打报告了，让我们过来看看，结果一来这儿还真有发现。”
我一愣：“这么巧？”
“我也觉得巧，司徒也这么觉得.......”秦兵摇摇头：“但有些线索就是来得这么突然，不抓住这机会，我们就很难碰触到旧教更深一层的东西。”
我听见他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忽然有点没底了，好像......我们忽视掉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怀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我跟在秦兵身后走着，脑子也变得越来越乱了，想的事情也变得越来越多，但却什么都想不明白。
说实话，我感觉从海南回来之后，我的脑子变得有点不大对劲。
智商肯定没变，思维逻辑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也是一样的清晰，就是在关键时刻，我的大脑像是分裂成了好多个一样，都在齐刷刷的思考问题，思维也在互相的纠缠着，所以到最后都会变成一个死结，什么都想不明白。
这不是什么好事，我在私底下也琢磨过，可能这种情况的出现，跟我身子里的那些落恶子有关。
在井底一战后，我的大脑里就出现了许多类似于寄生虫的东西，他们给我拍的片里也能看见........
“沈大哥，你身上的这些伤是怎么弄的？”林珊珊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听见这话，我挠头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因挽起袖子，裸露在外的手臂，也不禁有些出神。
“冤孽吧。”白小平看了我一眼，问：“是冤孽弄的？”
“算是。”我点点头：“你们应该也听说过吧？海南那个。”
“肯定听说过啊，貌似那个怪物还.......”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秦兵停下了脚，表情很突兀的变得凝重了起来。
“咋了？”我急忙问，不由得警惕了许多，左右扫视着郁郁葱葱的树林：“有情况了？”
“你闻见什么味道没？”秦兵问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爩鼠吱吱的就叫了起来，听它的叫声，貌似还有些着急，不停的回头看着我，像是在给我发警报。
这时候我也不敢大意，皱着鼻子，仔细闻了几下，忽然发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而且这股血腥味......好像还挺新鲜的。
闻见血腥味的瞬间，我忽然想起一件还没来得及问的事。
“秦哥，你说司徒为了接应咱们保护现场，特地派人在山上留守，是有这回事吧？”
一听我这话，秦兵没敢犹豫，抬起脚，急匆匆的带着我们往前走。
“出事了.......”
秦兵咬紧了牙：“看样子留守在山上的那些兄弟都........”
后面的话，秦兵并没有说出来，但任谁都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
“司徒没想到会出事？”我忍不住问：“旧教可不是省油的灯啊，就留你们这些外行人在山上，这不是找死么？？”
“不光是我们，还有所里的先生。”
秦兵越说，表情越是绝望，到最后都不是用走的了，直接火急火燎的跑了起来。
“快点！！马上就到了！！”
跟在秦兵身后，我们也没敢犹豫，撒丫子就跑了起来。
茂密的原始森林，在这种阴雨天里，显得更加的昏暗。
也许是我的错觉。
不知道为什么，我走路的时候还没发现，这一跑起来.......我总感觉林子里有很多眼睛在看我们。
就在这时，跟在我身边的陈秋雁，忽然说。
“好像有埋伏。”
“你也感觉到了？？”我忙不迭的问道。
“有人在林子里。”陈秋雁说着，往右侧的树林里扫了一眼，表情很凝重：“好像不是我的错觉，刚才我看见人影了。”

第五章 塔型法台
陈秋雁的说话声并不小，所以跟在我们身边的人，基本上都听见了这话。
包括林珊珊在内，都是下意识的抬起了枪口。
那俩姑娘用的是手枪，其他人用的不是突击步枪就是霰弹枪，看那架势，确实跟打仗差不多。
“有人？”秦兵端着枪走了过来，将枪口冲着陈秋雁所指的树林，问她，你看见的那些人，是不是就在这个方向？
“是。”陈秋雁给出的答复很直接，并不是模糊说看见的那种，她是很认真的跟我们说：“应该不只是一个人，最少也有两三个。”
秦兵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似乎是在等我给出安排。
“如果秋雁没看错，林子里确实是有人，那么咱们还是别追的好。”我低声说道：“大家提高警惕，先去法台那边看看再说。”
“行。”秦兵一点头：“那咱们赶紧走，马上就到了。”
在秦兵的带领下，我们顺着这条像是人工踩出来的小道，又往前走了足足半个小时，这才看见位于山顶处的法台。
其实在发现林子里有状况的时候，我们距离法台已经很接近了，就算用最普通的速度行走，也能在十分钟内赶到。
之所以我们会走了半个小时，还是因为林子里有人盯着，我们不敢大意，一边得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一边还得小心翼翼的往山上走着，那种速度想快也快不了。
如同秦兵给我们描述的一般，那座法台应该是后人搭建的，通体由汉白玉构成，每一块汉白玉都是极其规整的长方体。
说实话，那种规整的样子，不像是活人手工弄出来的，反倒像是机器压制裁剪出来的。
大部分位于底部切割好的汉白玉，都有近四十公分长，看着就像是加长的砖块。
旧教的法台，就是由这些汉白玉砖砌成，而且用这些玉砖砌出来的造型，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是在书里见过.......
法台有三米高，每一步都是一个阶梯，整体为非常规整的三角形......或是说三角体。
越是接近顶端的汉白玉砖块，规格就越小，最顶端是一个完整近乎于完美的“尖”。
“这不是金字塔吗？”陈秋雁冷不丁的说道，看着不远处的法台，满脸的惊讶。
听见这话，我猛地才反应过来，这个法台的造型，很像是科普类图书里提到过的金字塔。
但想到这点，我就感觉更纳闷了。
旧教的人没事建金字塔干什么？还是拿汉白玉来建.......这是有什么说法吗？还是一种特定的宗教祭祀仪式？
“沈兄弟，这种法台跟传统的宗教法台不太一样吧？”秦兵问我。
“太不一样了。”我摇摇头：“无论是佛家还是道家，常规法台都是平整的，哪怕是有塔类形状，也有固定的规格样式，我虽然没有亲自布过法台，但从书里见过的也不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
“难道这不是法台？”秦兵一皱眉。
“说不准。”我摇摇头，说：“如果这个地方是专用于祭祀的，那也勉强可以称之为法台，只是这样式稍微别致了一点，反正我是理解不了。”
“金字塔......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你.......”白小平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了看不远处的法台，又回过头来问我：“埃及的金字塔都有不一样的涵义，我们所里的先生也研究过，那些建筑物跟中国的阴阳学都有挂钩的地方，在阴阳学的方面，更是有许多地方都是相通的，在你看来，这个金字塔型的法台有什么说法吗？”
“比如？”我试探着问道。
“聚集阴气，汇聚地气，或者是别的什么作用。”白小平看着我。
“造型别致，图个好看，这算吗？”我好笑道。
白小平一皱眉，没说话。
“其实吧，你不说这个我还真的想不到，因为我也没研究过，而且你说的这些东西，都是堪舆门先生研究的，跟我们降师不挂钩。”我耸了耸肩：“我们降师是对付活人的，风水望气这一块，只懂皮毛。”
“那就从你的皮毛来说吧。”
“金字塔如果是用来埋藏法老棺材的，那肯定是有一定聚气的作用，跟咱们古代皇帝的陵墓差不多，主要是保护尸身不腐，并且还能福泽后人........”
“但是这个法台........”
我皱了皱眉头，左右看了看，感觉没什么特别的。
“好像不聚气啊.......”
“你确定？”白小平问。
“起码我是没闻出来。”我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的鼻子跟你们不太一样，能闻出气的味道，在近距离内，哪怕是不用闻，我凭感觉，也能感觉出来。”
一边说着，我一边皱着鼻子闻了闻，很确定的说，这里的气没什么特别的，跟普通山野丛林之中的气差不多，都是阴气稍微重一些，其他的倒也没啥子。
“你们说的尸体呢？”陈秋雁问秦兵，满脸的疑惑：“我怎么没看见？那些孩子呢？”
“在那边。”秦兵说：“在法台的后面。”
陈秋雁看了我一眼，见我点点头，她也就没再多问。
“血腥味就是从那后面传过来的。”我说道，想了想，最后还是跟秦兵说：“秋雁跟着你们一起走，在关键时刻，她能护住你们，我跟小胖绕过去看看，如果有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们，别傻乎乎干些愣头青才会做的事，一切服从听指挥，没问题吧？”
秦兵笑了笑，说当然没问题。
话音一落，他还递了个对讲机给我，又拿耳麦给我戴上，示意让我随时跟他们保持联系。
“小胖，走，陪我过去看看。”
“吱！”
带着爩鼠，有它帮我注意四周的风吹草动，说实话，这可不是让我轻松了一点半点。
动物的警觉性永远比人要高，因为人类作为动物的预知危险能力，早就在进化的过程中逐渐退化了，只有那些动物还多少留存着。
像是爩鼠这样成了精的耗子，那就更别提了，警觉性比谁都高，任何一点动静都不会逃过它的法眼。
在走过去的时候，我也从兜里拿出来了一些画好的人形符纸，这都是事先在车上准备好的，全是用来对付活人的东西。
以前我也用过这玩意儿，不得不说，虽然简单便捷，但效果却一点都不弱。
用寐身降来对付活物，那简直是太他娘的好用了，就跟强效麻醉针一样，拍过去活人就得倒。
而且这是针对三魂七魄的降术，并不是专门用来对付肉身，所以在跟旧教动手的时候，我觉得这东西应该能起不小的作用。
越是靠近那座金字塔型的法台，我能够闻到的血腥味就越重。
到最后都给我一种腻得慌的感觉，单单闻上一下，就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油腻腻的东西给浸泡住了，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爩鼠跟我谁也不敢嚣张，特别是在这时候，走到法台前面，我们都开始匍匐前进了。
虽然我不像是爩鼠那样趴在地上，但也是蹲着，磨磨蹭蹭的往前走。
在临近法台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了一阵咀嚼东西的声音，有点像是七宝吃饭吧唧嘴的声。
爩鼠也听见了，还特意扭过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跟我反映这情况。
我没敢吱声，用眼神问它，是不是后面有东西？
爩鼠跟我的默契也不是盖的，很直接的点点头，身子趴得更低了。
沿着法台的边缘过去，我跟爩鼠贴着汉白玉砖块的边，小心翼翼的往那边探了探脑袋。
毫不夸张的说。
仅仅看了一眼。
我就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第六章 融化的尸
在法台的后方，有许多零碎的神像散落在地。
从法台的顶端一路蔓延下来，佛道两教常见的神像，几乎随处可见，都被摔成了残破的碎片。
而在法台的最底端，是一个类似于小广场的地方。
整体为长方形，跟法台一样长，宽也差不多宽，由于我们是直接冲着法台正面来的，所以背后的这一切情况，我还是刚知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在这个由汉白玉石铺成的小广场上，堆满了剥去皮肤......不.......应该是被融化掉皮肤，融化掉血肉的尸体！
那些尸体一看就是成年人的，有男有女，足有十几具之多，靠着法台的边缘，它们堆积得像是小山包一样。
尸体的骨骼都有很严重的磨损迹象，倒不像是被融化了，凹凸不平的表面边缘，看似是被什么东西啃食出来的。
而这些尸体的内脏，也早已不翼而飞。
尸体的头颅，是融化得最严重的地方，血肉全都消失了，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淡绿色的脓液。
虽然它们的头骨还保存完好，没有被破开的现象，但直觉告诉我，这些人的脑袋应该都是空壳，大脑很有可能跟那些内脏一样不翼而飞了。
唯一还留存在这些死尸头颅里的，只有眼球。
这点也是让我感觉很疑惑的地方，像是眼球那么脆弱的东西，又是怎么躲过这场“融化之灾”的？
我看见这些奇形怪状的死尸时，第一反应就是......那些被司徒派来留守现场的人，应该就是他们了。
哪怕他们脸上的血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也能从他们仅剩的眼球里看见......看见那种我无法理解也无法形容的恐惧。
是什么东西融化了他们？这些人又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这都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也是暂时得不到答案的难题。
毫不夸张的说，我连恶心的感觉都没，只觉得害怕。
距离我最近的死尸不过两米远，它的脸还是直冲着我的，死气沉沉的眼睛，仿佛也是在注视我，正在向我求救.......
那种地狱里都不会有的景象，只会存在于噩梦之中的场景，足以让我很长时间都忘不掉这一幕。
爩鼠似乎也被吓傻了，身子不停的颤抖着，连缩回头的举动都不敢有，最后还是我一把将它抱进怀里，它这才缓过神来。
就在我紧紧抱着爩鼠，背靠着法台的时候，那种持续不断的咀嚼声，似乎开始渐渐的加大了，变得越来越清晰，好像发出声音的东西......正在不停的靠近我？！
我跟爩鼠都能听出来，那个发出咀嚼声的东西，就在我们刚才看见尸体的地方，在法台的正后方，那个小广场上。
但我们刚才已经看清楚了，除了这些尸体之外，基本上就是空无一物，小广场上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我把爩鼠放在地上，紧握着手里的寐身降引子，随着它一起，慢慢将头伸了出去，往法台后面又扫了一眼。
这一看我才发现，在那堆尸体的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它好像藏匿在尸体堆里，在有所行动的时候，连带着顶上的尸体都在一起动。
我不知道藏在尸体堆里面的是什么东西，但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那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很有可能是.......
“嘻嘻。”
忽然间，一声极其清脆的小孩笑声，从尸体堆那边传了过来。
随即，尸堆猛地蠕动了几下，在我们能够直接看见的这一面，一只瘦弱枯干的小手，毫无预兆的从尸堆里伸了出来，直直的指着我们。
真的没夸张，那只手确实是指着我们，就跟老爷子骂人的时候，喜欢指着人鼻子骂娘一样。
那只手臂一看就知道是小孩的，瘦的看不见肉，像是只有皮肤包裹在骨头外面。
但奇怪的是，皮肤也像被什么东西给融化了，血糊糊的一片，全是烂肉。
没等我跟爩鼠反应过来，那只小手已经收了回去，扒开了两边的尸体，而那个“小孩儿”，也不动声色的将脑袋伸了出来。
那不是正常冤孽该有的样子，绝对不是。
脸上血肉模糊，跟手臂上的情况很相似，但却多了许多类似蜘蛛的复眼，粗略一数，都有二三十颗，遍布在整张脸上，从头到尾都能看见。
这些漆黑犹如宝石的眼睛，都有眼皮跟睫毛，与人眼很相似，但大小不一，最大的有鹌鹑蛋那么大，最小的只有黄豆粒那么小。
相反。
别看它脸上的眼睛多，在眼眶里，却是没有眼睛的，只有两个黑乎乎，在往外流绿色脓液的黑窟窿。
它嘴部周围的皮肤已经没了，能够直接看见它的牙龈。
毫不夸张的说，它的下半张脸，看着就跟骷髅头一样。
牙齿很细，也很正常，勉强算是人类的标准，能看出来那是小孩的牙齿。
在我们还在发愣的时候，这个怪物很突兀的嘶叫了起来，先前它发出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就是现在这种极其凄厉的嘶叫。
那种嘶叫声不带威胁性，我能感觉出来，这个怪物不是在威胁我们，而像是在发信号......信号？！
“妈的！它是在叫援兵！！”我一咬牙，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别的状况，当即就有了决定：“小胖上！！别跟它肉搏！！尽量用煞气牵制它！！”
“吱！！！”
在来之前，秦兵就跟我们说过这里大概的情况。
被旧教拿来活体祭祀的孩子，一共有八个，四男四女。
目前被我们撞见的这个，应该是个男孩，因为它在爬出来之后，我能模糊看见某种不可描述的男性特征。
那也就是说，死尸变成怪物，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了。
至于那些留守在这里的官方人员，应该也是死在了这些怪物手里，包括那些先生在内，谁都没能弄过它们。
官家的先生有多厉害，这点我不敢保证，但最起码的，在我们这一行里，也是中上的水准。
八个小怪物，十几个人外加一些先生，不说能弄死镇住这些怪物，竟然连一个活口都没能跑出去......这足以说明它们不好对付啊！
“吱！！！”
爩鼠嘶叫了起来，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随后又在地上蹬了两下，就跟公牛要顶人的准备动作一样。
霎时，四股肉眼看见的黑色雾气，当即就从爩鼠的爪子底部冒了出来，短短数秒就包裹住了爩鼠的肉身。
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遗漏，整体看来，爩鼠都变了副模样，看着就像由黑雾构成的小怪物一样。
那双散发着刺眼红光的眼睛，看着更是扎眼，跟黑雾覆盖的身躯做对比，更是异常的强烈。
当爩鼠扑向那个怪物的时候，我也忙不迭的跟了上去，攥着寐身降的符纸，紧随其后的跟着它迎敌。
也在那时，我戴在脑袋上的耳机里，忽然传来了秦兵跟陈秋雁的声音。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啊？？是不是出问题了？？”陈秋雁着急忙慌的问我：“刚才有东西在林子里叫！！你听见没？？”
“沈兄弟，有东西在靠近我们，我听见声音了。”秦兵有些凝重的说道。
听见他们的话，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还有那些拖油瓶得去照顾。
“别他妈发愣了！！赶紧过来跟我会合！！林子里有埋伏！！咱们分开就是个死！！！”
与此同时，从尸堆里钻出来的怪物，也张开手臂，像是小孩子撒娇似的，直冲我跟爩鼠跑了过来，连躲闪的意思都没，压根就不害怕我们。
砰地一声，爩鼠撞在了这怪物身上，而我手里的寐身降引子，也准确无误的贴在了它的脑门上。
没等我松口气，陈秋雁他们所在的方向，猛然响起了一阵枪声跟惨叫声。
在耳机里，秦兵的咆哮声也响了起来。
“快！！快跑！！”

第七章 小怪物
寐身降是专用于对付活人的降术，主要针对的，就是活人带有活性的三魂七魄。
当然了，在对付某些活着的动物时，寐身降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只不过我眼前的这个小怪物，无论怎么看，都跟“活”字沾不上边。
我往它脑门上贴寐身降的符纸，这只是下意识的举动，所以在下一秒，我又抽出棺材钉来，狠狠的在它脑袋顶上凿了一下。
这一凿下去，我就发现它的头盖骨极其的坚硬，毫不夸张的说，已经近乎于钢铁。
棺材钉在碰触到它头骨的瞬间，自身并没有没断开，也没折弯的迹象，倒是我有点扛不住，虎口被震裂了，血霎时就从伤口里流了出来。
腐臭的血腥味，瞬间就混合在了这怪物独特的味道里。
似乎它散发出的味道跟我很像，也有一种腐尸类的气味.......
随着扑通一声闷响，这个小怪物眼睛一闭，直接倒在了地上，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就那么突兀的倒下去不动弹了。
这一幕让我有点没反应过来，真的，我完全想不到，这怪物竟然会出人意料的......这么好对付！
爩鼠也傻眼了，扑在怪物身上的时候，使劲撕咬了几下，很轻松的就把它胳膊拆了下来，跟丢垃圾似的吐到了一边。
“吱？”爩鼠叫着，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满是疑惑，似乎是在问我，这怪物怎么会这么弱？明明看着就很强啊！
我摇摇头，看了看倒在地上毫无声息的怪物，忍不住皱起了眉：“可能这是个外强中干的货吧。”
说着，听见耳机里吱吱的电流声，我这才想起一件事。
陈秋雁他们那边有状况了！
我没敢多想，快速从包里又抽出一根棺材钉来，招呼着爩鼠跟上，掉头就往回跑。
等我看见陈秋雁他们的时候，四周已经围满了小怪物。
粗略一数，不多不少刚好七个，加上我刚才干掉的，一共八个，这已经够数了。
“沈兄弟！这些怪物不怕子弹！拿黑狗血泡过的也不怕！”秦兵手里端着枪口，正冲着不远处的怪物，表情很是凝重。
与他们相比，陈秋雁倒是显得轻松不少，见我没事，她也就放心了，还冲我笑了笑，表示局面能控制住，用不着担心他们。
“这些怪物没攻击你们？”我问道，带着爩鼠跑了过去。
那七个怪物都像是动物一般，四肢着地的趴在地上，分散着站位，刚好围成一个圈，把陈秋雁他们包围在了里面。
在距离怪物一两米的位置，我停下脚，握着棺材钉，仔细观察了一下它们的模样。
从头到脚，它们跟我刚才干掉的怪物长得都是一个样，品种应该是差不多的。
“刚才扑上来几只，都让我挡回去了。”陈秋雁说道，跟我一样，手里也握着一根棺材钉。
话音一落，她看了秦兵一眼，说：“有两只是往他那边扑的，我没来得及挡，还是他反应快，用霰弹枪把它们打回去了。”
此时，围绕在陈秋雁他们身边的怪物，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齐刷刷的回过头来，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眼神除了警惕跟敌意之外，还有种难以描述的疑惑感。
没错，我能肯定，那是一种满头雾水的疑惑，好像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攻击它们？
“弹药还充足吗？”我问道。
秦兵点点头：“收拾完它们，应该还剩一部分弹药，只要不出岔子，一般都够用了。”
“别，你们还是省着用吧。”我说着，稍微揉了揉右手虎口，感觉不那么疼了，这才跟陈秋雁说：“这些怪物都是外强中干的货色，没什么能耐，我跟爩鼠把它们引开，你在这里照应着他们，要是有怪物杀回马枪，你就拿棺材钉扎它，直接扎天灵盖就行。”
“好，那你小心。”陈秋雁点点头。
我没再多说，带着爩鼠上前，先对上了距离我们最近的那个怪物。
没等它有所动作，爩鼠已经扑了过去，一口咬在了它的脖子上。
虽然这些怪物的前身都是些无辜的孩子，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就算想心软，也不可能心软了。
变成这副怪物的模样，肯定不是那些孩子希望的，所以我只是在帮他们。
哪怕我是用这个理由在安慰自己，也只能这样。
心软坏事，这种亏我不是没吃过，所以.......
“嘭！！！”
早有准备的我，这次往怪物脑袋上扎棺材钉的时候，绝对是牟足了劲，使上了十成的力气。
虽然虎口还是被震得生疼，但好在我早有准备，虎口并没有像是前一次那样裂开，缓一缓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跟我之前对付的怪物一样，这只小怪物被扎穿天灵盖之后，眼睛一闭，直截了当的就倒在地上不起来了，看着跟死了似的，毫无声息。
而在这时候，其他的几只怪物齐齐嚎叫了起来，没等我抽出棺材钉，那些血肉模糊的怪物掉头就跑，连犹豫的意思都没，全都跟逃难似的跑了。
看见这一幕，我跟陈秋雁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有些迷茫。
等我带着他们走到法台后面，看见那一堆尸体时，陈秋雁更迷茫了。
“这......这些人都是让那些怪物弄死的？”陈秋雁不敢相信的问我，表情很是疑惑：“那些小怪物没什么能耐啊，怎么可能弄死这么多人？”
说着，陈秋雁蹲下身，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那些尸体，眼神更是不解。
“小怪物们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他们融化掉，如果它们有这么大的本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被咱们吓跑了？”陈秋雁问我。
听见这话，我也不免有些郁闷，想了想，又问陈秋雁：“造成这些人死的......会不会是其他东西？”
“有可能。”陈秋雁皱了皱眉：“这里是旧教修建的法台，看这规模，应该是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才建成的，咱们赶到云南来，旧教应该会有动作，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咱们把这法台给拆了。”
“可不是么。”我蹲在陈秋雁身边，点了支烟，重重的抽了一口，叹道：“他们在这里留守，风险性不比我们小，司徒这狗日的......心也是够大的......”
“其实有一点我想不明白。”陈秋雁皱着眉，低声跟我说：“司徒不是傻子，按照我以往对他的了解，他发现这个法台，必然不会大张旗鼓的把事捅出来，研究法台的事应该悄悄进行，闹得这么大，对咱们有啥好处吗？”
我抽着烟沉默了一会，挠了挠头：“有。”
“有？”陈秋雁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怎么有好处了？”
“旧教不光是有先生在，以及有行里人在追随他们，还有一些白道的人在支撑他们，用庞然大物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我耸了耸肩：“想要跟他们分庭抗礼，那就必须要借力，无论白道有多少人在支持旧教，在最顶上的那一批掌握实权的人，都不可能跟旧教站在一边，只要他们知道旧教的事，那就必然会以雷霆手段收拾他们，企图使用政权为自己谋私利，反.社会反人类，这都是死罪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要是真的想让那些人上人知道旧教的事，恐怕还有点困难。”
“旧教能在中国内地潜伏这么多年，对于封锁消息，应该有独门的手段，这次的事也不例外，会有人帮他们封锁消息的.......”
“只要消息被压住，上面的人以为国泰民安，旧教自然就能没事了，可是.......”我想起司徒满是自信的笑容，忍不住皱起了眉：“如果这件事压不住，连白道的人都栽了一批在里面，彻彻底底的闹大了，那旧教就真的有麻烦了。”
陈秋雁看了我一眼，似乎知道我有些话没说出来，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你觉得司徒是故意让人留守在这里送死的？”
我笑了笑，掐灭了烟头，丢在地上，踩了踩。
“谁知道呢。”

第八章 玉砖上的字
对于那些留守队员的死，秦兵这些人的反应倒是比较冷静，谁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尸堆旁边发着呆。
除开某几个队员跟林珊珊红了眼睛之外，其余人都只是咬着牙沉默着，明显就是憋着火了。
“沈兄弟，他们都是怎么死的，你能看出来吗？”秦兵头也不回的问我。
我摇摇头，坦然道：“这个我是真的没看出来，从入行到现在，我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诡异的死法，但是.......我刚才跟秋雁聊了一下，都觉得这些人的死，跟那些小孩变成的怪物无关。”
“你确定？”秦兵回过头来，看了看我，眉头紧皱：“难道是旧教先生下的手？”
“应该是。”我叹道：“你们派来留守的官家先生，能力应该不弱，而且这里还有十几个军队里挑出来的精英陪着，普通的冤孽恶鬼，怎么可能把他们全给弄死？”
“这倒是.......”秦兵苦笑道：“看样子我们还是中计了.......”
“中计？”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他娘的也算是计？你们把事情闹得那么大，内部肯定也被闹得满城风雨，大张旗鼓的来四川找我，然后还要一起来云南办事，旧教的人会不知道吗？”
秦兵没说话，皱着眉看着我，有种欲言又止的意思。
“明知道这么做会有风险，还让人留守在这里.......”我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身走到法台边上，开始研究这座金字塔型的法台。
与其说这是法台，还不如说这是一件精致到极点的艺术品。
每一个角，每一条边，都是对称到了完美的地步，缓缓向上延伸的线条，也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我弯下腰去，轻轻用手扫开了地上的神像残片，一步步的踏着汉白玉砌成的“阶梯”，小心翼翼的往上走着。
不知道为什么，在距离法台顶端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忽然有了种错觉......
不，我应该是出现了幻觉！
当我最后一步，踏上了倒数第二层的“阶梯”，低头看去，四面八方都被极其浓郁的白雾给笼罩住了。
而天空之中，则被黑暗给笼罩了，或是说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此时已经到了夜里。
但让我不解的是，天空中的黑暗很纯粹，云层并没有那么厚实，而且能够让我看见的星星，理应不止一颗两颗，应该是满天繁星才对。
可是我能够看见的星星，满打满算只有六颗。
那六颗星星依次排列着，像一把小勺子，与北斗七星的形状很像，但只有六颗。
“南斗六星？”
我喃喃道，知道自己陷入了幻觉，所以也不害怕，很冷静的观察着这幻觉里的一幕幕景象。
南斗六星之中，为首的那颗星星，便是前段时间我还在研究的天府星，又称南斗第一星。
在苗老爷跟我们说的神话传说里.......黑袍王貌似就住在那颗星星上......天府大王......天府星........
正当我看着那颗星星发愣的时候，很突兀的，天府星毫无预兆的变亮了起来，似乎也变大了，周遭的光圈也扩大了好几倍。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那颗星星看起来，足有满月的四分之一大小。
随之，一道巨大的“光雾”，万分突然的从天府星上倾泻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所见的景象，我完全找不到贴切的语言能够形容。
无论是那些光雾的颜色还是形态，我只能说那副景象，很像是瀑布......对了！！
李白写过的一首诗里，有这么一句。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这句诗用来形容我看见的景物，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不过这次从天而降的光雾，更像是真正的银河。
没有形态，没有实质，带着似是由五颜六色混合到一起，那种让人无法理解的颜色，从天空中降下。
那道光雾源源不绝，整体呈龙卷风的模样，两头细中间粗.......
也就在那时，天府星散出的白光，不动声色的黯淡了一些。
等我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天府星的边缘处，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黑影。
黑影的颜色很纯粹，是纯粹到极处的黑，那种黑色，似乎能够吞噬掉所有的颜色，也能遮掩住所有的光线。
不一会，那道黑影就蔓延扩大到了天府星的中间，如同天狗食月那般，无声无息的将天府星“吃”了下去。
过了一分钟左右，天府星已经被那道黑影彻底的吞食了，除开边缘还有一圈隐隐约约的白色光芒外，其余的地方，都是黑暗。
白如昼的星星，已然变成了一颗黑星。
那些从星星上倾泻下来的光雾，也彻底断绝，再无半点踪影。
“世安！！”
忽然间，陈秋雁猛地拍了我一把。
她使出的力气并不大，但这猛地一拍，却把我弄得头晕目眩，眼前霎时就变成了一片黑。
等我的视觉能力恢复，能够重新看见东西时，一睁眼我才发现，自己正跪在靠近顶端的汉白玉砖上。
陈秋雁跟秦兵他们都站在我身边，除开在法台下望风警戒的人，其余的队员都上来了。
“你刚才怎么了？”陈秋雁蹲在我身边，紧紧的握着我的手，眼里满是担忧：“你怎么忽然跪下了？？是不是头晕不舒服啊？？是刚才跟那些怪物作战的时候受伤了？？还是......”
“不知道。”我皱了皱眉，咬着牙，慢慢站了起来，感觉双腿有些乏力：“刚才我好像陷入幻觉了，你们看见那些东西没？”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又满头雾水的看着我，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你刚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还以为你咋了......”秦兵低声说道。
“我跪了多久？”我问。
“十秒不到吧？”秦兵一边回忆着，一边跟我说：“你刚跪下，秋雁就过来拍你了，一拍你后背，你不就正常了么。”
听见秦兵这么说，我这才想明白，刚才所见的一切，应该都是我的幻觉。
如果这是法台导致的，那就让我有点郁闷了。
凭什么只让我看见？其他人走上来不也没事吗？
“你刚才陷入幻觉了？”白小平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好奇的问：“都看见什么了？”
“林子里有很多白雾，天上还有南斗六星，还有瀑布.......”我说着，使劲拍了拍额头，感觉自己的记忆好像变得模糊了起来，刚才在幻觉里看见的那些景物，都变成了一些很模糊的画面，不知道该怎么跟其他人形容，只能大概的说了一下：“还有黑色的星星......”
听见我这一番叙述，众人显得更是迷茫，连陈秋雁都是迷迷糊糊的看着我，不停的帮我拍着背，似乎是想帮我顺气，嘴里还安慰着，人没事就行。
“地上有字！”
林珊珊冷不丁的一句话，顿时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只见我刚才跪的那块汉白玉砖上，有几行用利器刻出来的字。
字体横平竖直，边角极其锐利，在此之前，我就在其他地方见过。
“苏美尔文？”白小平一皱眉，走过来蹲下，用手摸了摸那些文字。
她好像能看懂，默不作声的研究着那些字，好半天都没说话，表情从最开始的冷静，也一点点变成了疑惑。
“这些字是啥子意思？”我问道。
“好像是祭祀用的文字，也像是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白小平皱着眉道。
“翻译一下。”秦兵说道。
白小平嗯了一声，一边轻轻抚摸着那些凹刻的苏美尔文，一边跟我们念道。
“繁盛会走向没落，没落也终将迎来辉煌，一切都将逝去，一切都将重生。”
“迷失的天府之国，失落的黑星之城。”
“在那条干涸的星河中，余晖下的黑袍之王，已睁开双目，候汝入梦。”

第九章 空心的法台
旧教是否在追随黑袍王？
在此之前，我只是有推测，有分析，而没有真正的肯定下来。
因为我所知道关于旧教信仰的消息，都是从别人嘴里得来的，根本就不是旧教自己承认的。
但是现在我算是听明白了。
旧教追随的真神，那个站在旧教众神信仰之中，位于金字塔顶的神，就是黑袍王！
“这个所谓的黑袍之王......应该就是旧教最终极的信仰吧？”林珊珊蹲在白小平身边，虽然看不懂那些凹刻的苏美尔文，但她还是很仔细的研究了起来，满脸的好奇：“天府之国，这说的是四川吗？”
“不是。”我摇摇头。
林珊珊一愣：“不是四川？”
“那个地方，在天上。”我说着，抬起手指了指天空。
众人纷纷抬起头来，顺着我所指的方向，往天上看了看，然后又一头雾水的看着我，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这里面所指的天府之国，是在天府星上。”我解释道：“南斗六星之一的天府星，你们应该知道吧？”
“这样啊......那这种信仰应该跟神话传说一样.......就像是古代人说月亮上有嫦娥！”林珊珊笑道：“其实什么都没有。”
听见这话，众人也都笑了起来，都觉得旧教的信仰太过于虚无缥缈。
生活在太空里的神明，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啊。
“你又没上去过，你怎么知道什么都没有？”陈秋雁冷不丁的说道。
“有人上去过啊。”林珊珊说着，有些不服气：“那些宇航员还拍了照片呢，月亮上什么都没有。”
陈秋雁笑着耸了耸肩，没再反驳。
“我们所里也研究过那些东西，关于宗教，关于神话.......”白小平低着头看着那些苏美尔文，头也不抬的跟我们说：“既然鬼魂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其他的东西，也有一定的可能存在，起码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没办法彻底的否决他们，无法了解，不代表不存在，只能说我们的科技水平还没到那个份上。”
话音一落，白小平猛地抬起头来，看了陈秋雁一眼。
“但是月亮上确实没有嫦娥。”
“只是你们没看见罢了，就算是看见了，你们这个层次的人也不可能知道。”陈秋雁耸了耸肩。
陈秋雁原来就是研究所的人，用她的话来说，虽然自己不是内部高层人士，但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研究所的事，都会传进她耳朵里，没人会瞒她。
且不论她家在四九城的背景有多硬，就带她跟司徒的那个导师，都不是一般人。
从这样的一个人嘴里，说出了这样的话，不得不说，白小平跟林珊珊都愣了一下，估计是被陈秋雁惊住了。
“还真有？”白小平一皱眉：“虽然你在研究所里掌握的资源比我们多，但我不认为，月亮上会有嫦娥。”
“我又没说是所里的消息，我只是那么猜测，跟你们开个小玩笑.......”陈秋雁笑了笑，虽然说话的语气听着就是在开玩笑，但我很清楚，她的眼神绝不是开玩笑那么简单。
过了会，我找到机会，偷偷拽了陈秋雁一把，很好奇的问她，月亮上还真有嫦娥啊？
“没有嫦娥。”陈秋雁耸了耸肩：“但有其他的东西。”
“这也是你从研究所里获取来的消息？”我好奇的问道。
“不是。”陈秋雁笑道：“我是做梦的时候看见的。”
听见这话，我也不禁笑了起来，揉了揉陈秋雁的头发，说梦里的事怎么能当真呢？
“你忘了龙王村的事了？”陈秋雁反问我。
我听见这问题，愣了两秒，没吱声。
“月亮是空壳，上面有其他的东西，但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在梦里只见过一回，一晃而过就不见了。”陈秋雁叹道：“虽然我只是做个了梦，可我觉得那很真实，就跟我原先做的那个梦，关于龙王村的梦一样真实。”
我揉了揉她头发，没再多问，转而冲秦兵喊了一声：“拿工兵铲跟我上去，咱们把法台拆开看看，我觉得这里面有东西！”
“行，那就咱们俩上去，其他人留在法台下面警戒。”秦兵说着，找身边的人要来两把工兵铲，嗖嗖的两个箭步就窜了上来。
递过一把工兵铲给我，秦兵挽起了袖子，问我从哪儿开始比较好？
“顶上。”我说着，往上走了几步，将工兵铲卡在顶端的汉白玉缝隙里，跟使用撬棍一样，使劲的往下撬了撬。
这猛地一撬，我是真有点郁闷了。
搭建法台的材料都是汉白玉砖，在砌法台的时候，里面应该是加入了一些粘合剂，但再怎么粘合......也不该粘得这么严实啊！
工兵铲的边缘很是锐利，几乎都跟砍刀差不多了，但任由我再怎么使劲，工兵铲也只能勉强插进缝隙里，就那么点位置，根本就撬不动那些汉白玉砖。
秦兵往法台里撬了几铲子，也发现同样的问题了，跟我对视了一眼见我点头，他便转过身冲下面的人招手。
“再上来几个！”
这一次，连陈秋雁都跑上来帮忙了，我们一共使上了四把工兵铲，十个人分成几队按着，一起咬着牙使劲。
不得不说，这次人多了，确实有点作用。
我能感觉到工兵铲撬着汉白玉砖的时候，缝隙渐渐开始变大了，里面似乎有一些凝固的胶状物，能看见一些白色的拉丝。
“使点劲！！”
“你们那边注意角度啊！！卡住我们的工兵铲了！！”
“哎我操........”
这些跟着秦兵来出任务的军人，从成都接上我开始，直到半分钟前，他们都处于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状态，沉默的就跟哑巴差不多。
但到了现在，他们还是开了口，骂骂咧咧的使着劲，跟喊号子似的。
一边喊，一边使劲的往上撬。
四把工兵铲一起使劲，硬生生的撬了两分多钟，才把顶端的那几块汉白玉砖给撬起来。
发现玉砖开始松动的时候，有的人也不敢使劲，就怕猛地一撬翻，失去了着力点，大部分人都会控制不住平衡，仰头栽到法台下面去。
但实际情况却很复杂。
那些被我们撬起来的汉白玉砖，根本没有彻底被撬起来，像是藕断丝连一般，都让一些胶状物给粘住了，拉出来了很长的拉丝。
“秦哥，你拽住这块砖，把这些东西绷紧了，我试试能不能用工兵铲砍断。”
“成！”
按照我的指示，秦兵抱起两块汉白玉砖，咬着牙往下面走了几步，由于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没办法像是先前那样，将那些胶状物拉长。
所以很快那些胶状物形成的拉丝，就被秦兵绷成了一条条直线。
我举起工兵铲，用带着刃的那一面，重重的砍在了那些拉丝上，结果如我猜测那般，根本就砍不断那些东西。
“血。”
陈秋雁冷不丁的说道，似是在提醒我：“这些胶状物好像带着阴气，跟魂魄身上带着的气味很像。”
“你能闻出来？”我问道，皱着鼻子闻了闻。
确实，那些胶状物质都带着阴气的味，只不过那味道很淡，几乎都淡到了可以忽视的地步。
“小胖闻出来的，它刚才提醒我了。”陈秋雁笑道：“破除阴物，要么用法器，要么用阳气，你可以用你的血试试。”
我点点头，没犹豫，直接用工兵铲在脉门上划了一道。
这一下划得可不浅，两边的皮肉都翻卷开了，血就跟止不住似的往外流着。
“沈兄弟，你这是干什么？”秦兵皱着眉问我，看我的眼神里有些担忧，试探着问：“你不会是被那些邪乎的东西控制了吧？”
“没事，一会就好了。”我说着，把脉门里流出来的血蹭在了工兵铲上。
随即又举起铲子，猛地往那些拉丝上砍了一下。
这一次砍得很是顺畅，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感觉不到半点阻力，我就把那些拉丝给砍断了。
等秦兵把汉白玉砖丢到法台下面，我站在被撬出来的窟窿边上，往前凑了凑脸。
“这下面是空的？”

第十章 地上的铜板
那几块汉白玉砖被撬走之后，底下的情况，顿时就映入了我们眼里。
这几块砖......不，应该是整个法台，似乎都是空着的。
金字塔型的法台内部全空，中间没有任何填充物作为支撑，用手电一晃，能很模糊的看见底部。
“这手艺可以啊......”我喃喃道：“还真是按照金字塔那样建的.......这里面全空啊.......”
“下去看看？”秦兵问我，头也不抬的往窟窿里看着，手电一直在往里面晃，嘴里还跟我说：“底部好像不是泥土砂石，是一块板子，还是金属板。”
“金属板？”我一愣，急忙过去往下看了一眼。
确实，如秦兵所说，这个金字塔型的法台底部，垫着一块看似很厚实的金属板。
具体是什么金属我不敢肯定，但从颜色跟质地来说，貌似是铜。
“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好像是图案......不不不......是花纹吧？”秦兵嘀咕着。
“要不咱下去看看？”我试探着问道。
听见这话，秦兵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还是有些小心：“会不会有危险？”
“我下去，你们在上面等着，要是有危险，也不会波及到你们。”我笑道。
“这不好吧.......”秦兵嘀咕道，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尴尬，看了看我，眼里满是歉意：“老是让你去冒险顶在第一线.......这不太合适.......”
“再跟我客气，我就让你去第一线了。”我拍了他一把，笑道。
秦兵也只是叹气，没再说什么。
估计他也清楚，让我下去侦查情况，应该是最佳的选择。
因为我是最不可能死的人。
他们发现我脉门上的伤口，很快就止住了血，当时是非常的惊讶，但接下来的变化，已经不是让他们惊讶那么简单了，简直是惶恐。
伤口飞速愈合，两边的皮肉开始互相挤压，糅合到一起。
到最后连伤疤都没留下，那一系列的变化，都让秦兵他们看我的时候，眼神里多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这种变化，让我有点难受，真的，这不是开玩笑。
除开家里人之外，也就苗武人闻人菩萨，还有我这几个兄弟，能不戴有色眼镜看我。
其他人发现我的肉身变成这样，多多少少都会感觉到恐惧，包括司徒在内，这点真的不是夸张。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看我，或许是因为我跟“活人”这两个字渐行渐远了，所以他们在看我的时候，都会以看待异类的眼光看我，有些警惕，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能理解他们。
但这种理解，只会让我更难受。
“你的身子......不像是活人的身子.......”白小平在走下法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问我：“我能取走一些你的样本带回四九城研究吗？”
没等我拒绝，陈秋雁就瞥了她一眼，很直接的说。
不行。
“不会对你造成伤害的。”白小平解释道。
林珊珊也有些着急了，似乎是想说服我：“是啊！我们只是好奇！说不定你的样本能给医疗带来.......”
“如果这世界上的人都变成我这样，那阳世就真的乱套了。”我笑道，打断了林珊珊后面的话。
说着，我拍了拍陈秋雁的肩膀，示意让她先下去，爩鼠也跟着一起，都留在外面，等着接应我。
等法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深吸了口气，蹲在窟窿边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小心翼翼的把双腿放进去，然后就蹦了下去。
三米的高度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轻轻松松的就落了地，要是放在原来，就我那身体素质，非得把我的脚给崴了不可。
当我落到地面的时候，我听见了嘭的一声闷响，那种声音很独特，明显就是这底下还是空着的。
只是有那么一层金属板垫在上面，穿过金属板之后，下面应该还是个空堂。
“难道这底下有暗道.......”我嘀咕着，蹲下身，用手拍了拍地上的金属板，只觉得手感有些熟悉，跟陈秋雁佩戴的项链很相似，无论是颜色还是手感......似乎都是用同一种“铜”制作出来的。
凑近了仔细看，我发现这块铜板上有许多凹刻的痕迹，不是铸造的时候有的，应该是后来用利器刻上去的。
这些东西不是什么符文咒词，也不是先前在上面见过的苏美尔文，而是一堆堆很杂乱的图案。
有的像是毛线团，由一堆凌乱的线条组成，有的又是单纯的三角形，还有圆形.......是一些很简单也不明其意的图案。
除开这些图案之外，铜板上还有一些早已干透的血迹。
“这是什么情况......旧教的那帮孙子到底想干啥呢.......”我皱了皱眉头：“那帮狗日的......不会是来这儿做数学题吧.......”
就在我蹲在坑底，研究那些图案是个什么意思的时候，外面忽然喧闹了起来，砰砰砰的连着三声枪响，还传来了陈秋雁的大喊声。
“快把他拉开！！快！！！小心手！！！”
“砰！！”
“小胖！！你绕过去把他们扯开！！别.......”
没等陈秋雁把话说完，一个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忽然响了起来。
那个惨叫声很熟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秦兵带来的那些军人之一发出来的。
一听外面的响动，我马上就意识到，估计是出岔子了，肯定有情况！
“怎么了？！！外面咋了？！！”我扯着嗓子大喊道，蹦跶了几下，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顶，想踩着汉白玉砖爬上去，也是不切实际的事，根本就找不到着力点啊！
估计我喊的声音被法台给挡住了，外面的人压根就听不见我的声音，任凭我再怎么喊，外面也没人给我回应。
“啊啊啊！！”
“救我！！！秦哥！！！快！！！把它拉开！！！”
“秋雁！！你先上去！！去把沈兄弟拽出来！！”秦兵大喊道：“我们能顶住！！你拿登山绳去拽他！！”
话音一落，外面又是接连不断的一阵枪响，越来越多的枪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等了半分钟我也没看见陈秋雁的影子，法台顶端的出口，依旧是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已经不是着急那么简单了，简直就跟火烧心一样，急得直跳脚。
外面到底是怎么了？！！这动静听着不小啊！！难道是旧教的人赶过来偷袭了？？！
就在我准备把落恶子叫出来，让它带我上去的时候，很突然的，我脚下的铜板震颤了起来。
那种震颤的幅度很大，几乎都相当于地震了。
我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勉强半跪在地上，用手扶着边上的汉白玉砖，很吃力的保持着平衡。
发现这情况，我脑子都是乱的，根本没想到脚下的铜板会动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我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装在了瓶子里，有人在不断的摇晃瓶子，从开始的震颤，到后来的天旋地转，我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铜板颤抖的情况持续了半分钟，有可能会长一些，但肯定没到一分钟。
等它停下来，我连犹豫都不敢，当即就准备把落恶子叫出来。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铜板接下来的变化，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了。
铜板变烫了，也变软了，脚下像是踩在一滩烂泥里。
拿着手电一看，我身边的铜板都有了融化的迹象，而且颜色也在越变越深。
从刚开始的红铜色，到后来的血色，只不过是短短数秒的变化，看着却犹如天壤之别。
“世安！！快上来！！！”
就在这时，陈秋雁的大喊声忽然从上方传了下来，抬头一看，她已经趴在窟窿口，把手里的登山绳甩了下来。
“外面咋了？？”我跳起来，拽住了登山绳，忙不迭的问道。
陈秋雁咬着牙说：“怪物活过来了。”
“哪个？”
“那一堆！！！”

第十一章 尸山
当我从法台内部爬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尖叫声跟枪声已经响作了一团。
站在顶上往下看，法台之下，那个小广场的情况尽收眼底。
那堆由留守队员形成的尸体小山，此刻已经蠕动了起来，每一具死尸都活了过来，冲着不远处的秦兵他们伸着手，嘴大大的张着.......
它们的眼眶像是被强行扩大了一般，眼球也变大了好几圈，全都突了出来，看着就跟死鱼的眼睛一样，充满了呆滞跟说不出的死气。
这些尸体的血肉都被腐蚀干净了，被融化得一点不剩，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嘴里还是能一样的发出嘶叫声。
不，准确的说，那应该是惨叫声。
就跟活人濒临死亡，充满绝望的惨叫一样，声音凄厉无比，尖锐的声调，似乎能够穿透我的大脑，让我感受到它们曾经经历过的恐惧。
但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这堆尸体并没有分开。
没错，并没有分开，可能我这么说有人不太理解，尸体都活过来了，又怎么会有分不开这一说？
可事实就是这样。
这些尸体的下半身都跟混乱的毛线球一样，裹在了一起，互相纠缠着，似是打了一个死结，彻彻底底的，强行融为了一体。
虽然情况是这样，可那些突兀活过来的尸体，却能够移动。
就像一团巨型的，底部长满了脚的毛线球，能够缓慢的移动着。
支撑它们巨大“肉身”的脚，就是那一堆位于底部的死尸......是它们的手臂在支撑身子，以做出移动的动作。
我发誓。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怪异的东西，无论是在书里，在故事里，哪怕是在光怪陆离的梦里，我都没有见过，更想象不到有这种玩意儿！！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距离这堆尸体不远的地方，零零散散有一些人类残缺的肢体，光是用看的都知道，那些人类肢体还很新鲜，断裂的位置，血肉都带着活性，像是刚从活人身上撕扯下来的。
隔着十几米远，我都能闻到那股难闻的血腥味。
没多想，我转过头，看着秦兵他们那群人，粗略数......貌似都不用数了，用看的都知道。
本来跟着我们来办事的队员就不多，现在突然少了六七个，前后反差之大，让我都觉得自己像是看错了。
“快下来帮忙！！”秦兵大吼着，端着枪口，不停扣动着扳机。
火蛇疯狂的在枪口飞舞着，一发发被官家内部先生加工过的子弹，如同咆哮般，疯狂的倾泻在了那个巨型的怪物身上。
那个怪物已经不是一个个的尸体的，无法分开，就是单独的一个存在。
直觉告诉我，那个怪物是活着的，但它们身上的死气却无法掩盖。
那是专属于亡者的气息，只有死去一定时间的人，才能散出这么浓烈的死气。
“你们别靠近它！！这怪物的动作很慢！！它抓不到你们！！”我大喊道：“绕着法台跑，一边跑一边开枪，时不时的开两枪就行，吸引它的注意力，剩下的交给我！”
听见我的话，秦兵大声回应道：“行！！”
话音一落，他带着剩下的队员就开始往后退，一边围绕着法台，缓缓退着，一边时不时的开两枪，以吸引住怪物的注意力。
在子弹碰触到那怪物的瞬间，嘭的一声闷响，直接就给炸开了，压根就伤害不到它，只能对它造成一定的嘲讽力。
想要对这个怪物制造出实质性的伤害，那就必须用一点特殊的手段。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召出落恶子，让它帮我对付那怪物，这应该是上上之策，不光是对我没损耗，胜算应该也挺大的。
但想了两秒，我果断放弃了这个选择。
现在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么旧教的人是远走高飞，避开了这个祸乱之地。
要么就是舍不得法台，依旧躲藏在深山老林里，就等着伏击我们.......
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后者。
既然我还没有跟真正的强敌对上，那有的底牌，也不该过早的暴露出来，那样容易陷入被动的局面。
在旧教面前玩被动，基本就等同于找死。
别看上次我跟落恶子联手，加上七宝跟常龙象，一起收拾了一群旧教先生，但仔细想想......那些先生的实力在旧教里应该算不上顶尖。
可能连上流都算不上，只能算中上甚至中流的先生。
这次我们所处的位置不是主场，反而是深山老林这种不适合我们作战的地方。
旧教在这里搭建法台，必然有一批人熟悉这里，也知道四周是个什么情况，用什么手段收拾我们最合适。
“快点啊！！”
秦兵的大吼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回过神来，低头一看，那个巨型怪物移动的速度渐渐变快了，基本上都跟正常人走路的速度差不多。
“它好像还没有熟悉这个身体.......”陈秋雁低声道：“不快点解决的话，秦兵他们就有危险了。”
“那个怪物是怎么冒出来的？”我问道。
“我也不清楚啊......特别突然的就爬起来了........”陈秋雁皱着眉说：“但是在那之前......我记得有个东西从树林里飞过来了.......”
“东西飞过来？”我一愣，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如果陈秋雁说的这话靠谱，那么这群尸体之所以会诈尸，可能就跟那个突然飞过来的东西有关。
“对，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形状的看不清，速度太快了.......”陈秋雁一边回忆着，一边跟我说道，还比划了几下：“跟拳头差不多大，是一个黑影。”
“掉在哪儿了？”我试探着问道。
“那堆尸体的正中间，在尸体堆上，但我刚才看了，没找到。”陈秋雁一皱眉，有些苦恼的说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我之前也找过，但都没看见，好像消失了。”
“不应该消失，有可能是.......”
我说着，看了看蹲在我们脚边，一脸如临大敌的爩鼠，问它：“你看见那东西了吗？”
爩鼠听见我问它，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吱吱叫了两声。
“知道它在哪儿吗？”我又问。
爩鼠很直接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那个东西有气味吗？”我不紧不慢的问道。
爩鼠没有马上给我回应，双眼迷茫的看着我，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十来秒，它才点头，吱吱叫了两声，表示有。
“如果你还记得那味道，你就看看那怪物，仔细闻一下。”我低声道：“尽可能的分辨出那个气味在哪儿，如果没有闻到，你就摇摇头。”
这一次，爩鼠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像是好奇的小猫一样，往前探着头，很认真的看着那个不断移动的怪物，鼻子一动一动的，应该是在闻。
过了一分多钟，等那怪物的速度慢慢提上来，变得像是活人在竞走的速度时，爩鼠这才吱吱的大叫了起来。
它靠着后肢站立，两个小爪子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腹部，还发出了吱吱的叫声。
“在肚子上？”我问。
爩鼠摇摇头，继续拍着，叫声有些着急了，还用小爪子在腹部揉了揉。
“它说的.....会不会是在肚子里？”陈秋雁试探着问道。
“吱吱！！”爩鼠兴奋的大叫着，不停的点着头。
“厉害啊，在肚子里你都能闻见。”我不禁笑了起来。
那个怪物是由许多尸体组成的，而那些尸体，除开头颅之外，其余的地方血肉尽融，只剩下骨头。
透过骨头的缝隙，剔除掉死尸的气味，在这种情况下，以爩鼠的嗅觉能力而言，确实有一定几率能够闻出来.......
“你准备怎么做？”陈秋雁问我：“把那东西挖出来？”
我摇摇头，说别着急。
“等我先炼个蛊。”

第十二章 炼蛊
听见我说要炼蛊，不光是陈秋雁，连那些在法台下兜圈子的人都傻眼了，急得直跳脚。
“你逗我们呢？！”白小平这个看似最平静的姑娘，此刻也忍不住喊了起来，满脸错愕的看着我，眼神里唯有不解：“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炼蛊？！你有那时间吗？！”
“是啊！”另外一个队员开了口，着急忙慌的说：“火烧眉毛了你还炼蛊呢？！你干脆等我们死光了拿我们炼尸呗！”
陈秋雁也有点看不下去，低声问我：“这时候炼蛊是不是有点赶了？”
“赶了吗？”我一愣：“我觉得不赶啊，就几分钟的事。”
我说话的声音不小，在法台下的那些人，也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
秦兵一听我说要几分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红着眼冲我吼着：“几分钟？！要不然你下来顶着！！老子帮你炼蛊去！！”
“我不是.......哎你们都他娘的跟我急眼干什么？”我无奈道：“那怪物对咱们的威胁性不大，既不是靠冲身害人，也不能操控自身的气，就是单纯的一头野兽罢了，只要跟它拉开了距离，咱们遇见危险的几率，就是零。”
“呸！”有人骂了一句：“零个JB零！”
“我不是让你们去顶着，别这么看我啊，我是想让.......”
说着，我轻轻在爩鼠屁股上踢了一脚，给它使了个眼神。
爩鼠假装没看懂，直接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的风景发呆，连战场都不关注了。
“你去咬它一口，让那怪物追你。”我低声说道，几乎算是哄着它来的，不停帮爩鼠顺着脖子上的那块毛，跟哄小孩似的哄着它：“咱们这群人里，就你最厉害。”
爩鼠听见这话，转过头，白了我一眼，有些嫌弃的看着我。
“当然了，不管你是不是人，我都拿你当亲儿子看，实在不行亲兄弟也行，帮我个小忙呗.....”
爩鼠很人性化的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那怪物，眼神里更是嫌弃，还伸出舌头来，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
看见这一幕，我算是明白了，它不是不想帮忙，只是单纯的下不去嘴。
其实这也正常。
爩鼠在遇见我们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这个我说不准。
但在跟了我们之后，这畜生绝对是娇生惯养奔小康了。
平常吃的东西里，绝大部分都是熟食，而且它肠胃特殊，跟普通的动物不一样，我们吃什么它就能吃什么。
吃个火锅还得就着蘸料吃，可想而知这畜生有多矫情。
过惯了好日子，吃习惯了那些连我都觉得好吃的东西，这冷不丁的让它张嘴咬人.....哦不咬怪物......
而且那怪物的模样还有点特殊，是一堆死尸聚集成的，我看了都觉得恶心，让它下嘴去咬，确实是有点为难它了。
就在这时，我猛地想起爩鼠的嘴不是最厉害的，它体内的煞气，才是它真正的王牌。
虽然煞气不是尸气的天敌，但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不一样的气，在不一样的物体身上，发生冲撞的时候，都会出现一定的排斥性。
这种排斥性会让人很难受，冤孽也是如此，绝对不会舒服到哪儿去。
“小胖，你把煞气散出来，裹在肉身上，直接撞那狗日的。”我低声说道：“撞一下就跑，要是它不追你，你再去撞第二下，反正就是怎么嘲讽怎么来，把它的仇恨都吸引到你身上，明白吧？”
爩鼠又叹了口气，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
随后它就活动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还打了个哈欠，像是在做热身运动似的，四个小爪子不停的在地上刨着。
很快，那种熟悉的黑色煞气，如同黑雾一般，缓缓从爩鼠的脚底冒了出来，短短几秒，就将它的肉身给裹了一层。
冷不丁的一看，它身上就跟套了件皮衣似的，在阳光下还有些反光，油亮油亮的。
嗖的一下，爩鼠就窜了出去，或是说直接从法台上扑了下去，跟高空坠物一样砸在了那个怪物身上。
听见那嘭的一声巨响，真的，我都替那怪物觉得疼。
没等怪物反应过来，爩鼠又蹭的一下，在怪物身上猛蹬了一脚，借着这股力道，瞬间窜出去七八米远。
它逃窜的方向，跟秦兵他们恰好是相反的，直接就把怪物给搞迷茫了。
左看看，右看看。
怪物有些犹豫不决，似乎是没想好要选择哪个当首要目标，但很快它就缓过神来了，不再犹豫，直冲着爩鼠就爬了过去。
对它而言，爩鼠的威胁性要比秦兵他们大得多，连我们这些局外人都能看出来。
秦兵他们开枪对怪物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别看那些尸体弱不禁风，连血肉都没了，都是一些空架子，但打了半天，步枪，手枪，霰弹枪，轮番上阵，用的还是行里先生加工过的特殊子弹，照样奈何不了它！
打在它身上一点用都没，连痕迹都没留下，更别说是实质性的伤害了。
而爩鼠呢？
这家伙只是身板小，威力可不小，撞上那个怪物后，直接在它身上留下了脸盆那么大的凹坑。
那些尸体的骨头，看似刀枪不入，坚不可摧，但遇上爩鼠的煞气，照样白给。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伤害......对那个怪物而言不算什么......好像它能自我修复.......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被爩鼠撞击出来的大凹坑，以极慢的速度，又缓缓鼓了起来，估计要不了一会，那个凹坑就能恢复原状了。
这时我发现秦兵他们还站在小广场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情况有变化，还挺认真的看着爩鼠那边的动作。
“傻愣着干什么？上来啊！”我大喊道。
“哦哦........”
等秦兵他们跑到我身边，除开我跟陈秋雁之外，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还颇有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觉。
“秦哥，你那些弟兄都是怎么........”
“突袭。”
秦兵打断了我的话，红着眼睛，死死瞪着那怪物，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我那些弟兄距离它太近，那怪物刚诈尸，他们就被那些手臂抱住了，全被啃了......”
“被吃了？”我一愣。
秦兵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咬着牙看着那边的战况，一言不发。
“应该是。”陈秋雁低声道：“但只是看着像被吃，有可能是被吸收了，因为这些尸体没有内脏，想消化就是个笑话。”
“你说你想炼蛊，你炼什么蛊？”白小平问我，一脸的探究：“你不是降师吗？不用降术用蛊术？”
“主业是降师，副业是蛊师。”我耸了耸肩：“我爷让我多练练蛊门的东西，汲取众家之长才是硬道理，技多不压身。”
话音一落，我把行李包里的小蛊瓮拿了出来，这还是我找苗武人借来的法器，从来没用过，只是大概的知道使用方法罢了。
“这怪物.....不，这冤孽，它应该隶属尸字一门，自身的尸气很重，那些气应该就是维持它活性的重要因素。”我蹲下身，在行李包里翻找着炼蛊所需要的材料，头也不抬的说：“但有一点很重要，那个冤孽是因为一件东西诈的尸，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只要破开它的肉身，迟早都会找到的。”
“你想借这个蛊去消灭它？”秦兵问。
“算是吧。”我笑道：“这个蛊只是引子，不用蛊的话，很难破开那个冤孽的身子。”
这时，林珊珊也好奇的凑了过来，虽然脸色还有些惨白，但情绪倒是平稳了许多。
“沈哥，你炼的这个蛊叫什么名字？是用动物来炼吗？”
“不全是动物，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我摇摇头，粗略的解释了几句。
“这个蛊的名字有点特殊，叫做青玄师妙化尸法门。”
“名字这么怪？”林珊珊一愣：“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蛊叫这种名字呢，太绕了吧.......”
闻言，我不禁点点头。
“我也觉得绕，所以我都叫它化尸蛊。”

第十三章 蛊瓮
蛊瓮，是苗家先生传统的炼蛊法器之一。
用这种玩意儿的不少，但真正能够用精，并且还能用出水平来的，屈指可数。
这东西虽说是用来炼蛊的，但想要借助它，尽最快的速度炼制出蛊来，还要保证速成蛊跟普通方式炼制出的蛊毒没什么区别，那可就得看使用蛊瓮的人有几分本事了。
说实话，我不是蛊门的先生，修行蛊术，只能算是我的副业。
虽然比起那些刚入蛊门的先生来说，我可能要强一点，但要是跟那些从小到大都修行蛊术的人相比，我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想要利用蛊瓮在短时间内炼蛊.......以我的能力那肯定是办不成的.......但好在我有苗武人帮忙啊！
就老爷子说的，他这些年来，遇见过的蛊师不下上百个，但唯一一个能让他觉得心里没底，打起来也说不准有几分胜算的，只有苗武人。
用蛊道高人来形容他已经有些不贴切了，他标准的就是蛊道之中的泰山北斗。
在蛊门里，蛊瓮规格各不相同，大小不一，但具体的形状是大同小异的。
都是那么一个模子，只不过制作蛊瓮的材料，以及蛊瓮内壁刻画的那些咒文，那就各有讲究了。
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但就苗武人自己说的，普通的蛊瓮炼蛊最短也要好几天，可他制作的这个蛊瓮，炼蛊的速度是普通蛊瓮的数十倍........
苗武人借给我的蛊瓮，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似是陶制的，表面上了一层黑漆，有许多金色红色的线条盘绕在上面，貌似都是无意义用来装饰的图案。
在普通人眼里，这个蛊瓮可能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陶罐子，没有任何亮点，跟神秘的蛊道八竿子打不着。
但事实呢，这却是蛊道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起码在我看来，这个由苗武人亲自制作的蛊瓮，绝对算是极其罕见的法器了。
“帮我捡点枯树枝来。”我低声说道。
没等秦兵他们说话，陈秋雁先一步窜了下去，完全不害怕那个正在追逐爩鼠的怪物，几步跑进树丛里捡起一些枯树枝，掉头就窜了回来。
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整体花费的时间，恐怕还没有五秒，看得秦兵他们都是一愣一愣的。
“小陈的身手这么好？”秦兵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又看了看我：“我原来听说她是军人世家的子弟，看样子这是.......”
“跟家里没关系。”
陈秋雁走到我身边，把枯树枝递给我，跟秦兵解释道：“我这是天生的。”
“天生的也不该这么厉害啊.......”白小平嘀咕道：“窜得比秦兵哥还快，那敏捷力都快赶上猴儿了。”
陈秋雁笑了笑，没再解释，很好奇的看着我，等我炼蛊。
接过那些枯树枝，我折断了十几根出来，弄成一个指节一个指节的那种小杆子，之后就把它们堆在地上，弄成了一个微型的篝火堆。
在那之后，我又将蛊瓮拿起，小心翼翼的放置在篝火堆上。
这个蛊瓮不过巴掌大，放在篝火堆上，对比倒是没那么强烈。
将盖子打开，我从腰间取下匕首，轻轻抵住脉门，像是削苹果皮一样，面不改色的从脉门上削下来了一块带着温度的肉片。
血肉掉入蛊瓮之中，霎时间，里面就散出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你......你不会也是旧教的人吧？”
仅剩的队员里，有人开了口，小心翼翼的看着我，满脸的警惕。
“对自己下手都这么狠.......你不疼么.......”
“疼啊。”我笑了笑，把事先备好的虫罐从包里拿了出来，轻轻摇晃了两下，打开盖子之后，直接把里面装着的活虫倒进了蛊瓮里。
虫罐我备着七八个，每一个罐子里，装着的活虫品种都各不相同。
这次我用上的，是苗武人提到过的火钩子，说白了就是一种赤红色的蜈蚣，在山里还挺常见的，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
那条蜈蚣虽然有一段时间没吃东西了，但多少还保留着一些活性。
掉进蛊瓮里之后，它最先选择的不是逃跑，而是抱着我削下去的那块血肉啃食，似乎还越吃越起劲，都死死缠着开始啃了.......
看见这一幕，我没敢墨迹，又往蛊瓮里丢了三个完整的公鸡冠子，全是晒干的那种，之后又倒进去了半两朱砂。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在这时候，那条赤红色的蜈蚣，忽然鼓胀了起来，像是冷不丁被人吹起的气球，身子都鼓胀得有些透明了，似乎下一秒就会爆炸。
见此情景，我忙不迭的盖上蛊瓮的盖子，又在底下的那些干柴上，撒了厚厚的一层火硝。
也许是被火硝的气味刺激到了，被关在蛊瓮里的蜈蚣，疯狂的挣扎了起来，似乎是想从蛊瓮里爬出来，弄得这个陶罐不停摇晃着，盖子也是砰砰砰的在作响。
没等它有进一步的动作，我手腕一低，用脉门血在火硝上撒了一圈。
伴随着嘶的一声，火硝毫无预兆的燃烧了起来，整个篝火堆，都被一片赤红色的火焰给裹住了，而那个装着蜈蚣的蛊瓮，则像是炉灶上的炖汤锅，没一会，里面就发出了一阵咕嘟嘟的声响。
蛊瓮的盖子不停往上顶着，跟烧开的汤锅一般，我都能闻见里面散出来的肉香味。
“世安，这就是你炼的蛊吗？”陈秋雁试探着问我，皱了皱鼻子，然后咽了口唾沫，瞪大眼睛看着我：“你确定不是在做菜？”
“不是。”我笑道。
这时，篝火已经变得越来越小了，出现了一种即将要熄灭的征兆，而蛊瓮的盖子，也不再往上翻动，里面的“东西”渐渐平息了下来。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我伸出手去，把盖子打开，往里看了看。
蜈蚣，血肉，朱砂，鸡冠，全都没了踪影。
此时此刻的蛊瓮里，只有满满的一瓮肉汤.......或是说一种不知名的粘液。
粘液是红色的，很像是红油漆，但散发出来的味道，却是一股子极其浓烈的肉香味。
毫不夸张的说，闻见那股奇异的香味，在场有不少人的肚子都在咕咕作响。
我没跟众人解释，用手指蘸了一点粘液，放在嘴里尝了尝。
确实，如《蛊经》里记载的一样，这种药蛊是闻着香吃着臭，跟臭豆腐恰好是相反的。
吃下去之后，胃里有点不舒服，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好吃吗？”陈秋雁试探着问道，看她那跃跃欲试的表情，似乎也想尝一口。
“臭的。”我说道，无奈的耸了耸肩：“跟死人肉的味道差不多，虽然我没吃过死人，但确实是很臭......”
话音一落，我也顾不上烫，端起蛊瓮凑上嘴，仰头就灌了半瓮的化尸蛊下肚。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我又将剩下的那些粘液涂抹在双手上，肘部以下，都让那些粘液给刷了一遍。
“你是真不嫌恶心啊.......”秦兵说着，有些佩服的看着我，但脸色还是死一样的惨白，啧啧有声的说：“自己吃自己的肉......你口味也太那什么了.......”
“管用就行。”我说着，打了个饱嗝。
随即，我站了起来，冲着不远处的爩鼠挥了挥手，大吼道：“把那玩意儿引过来！！接下来看我的！！”
“吱！！！”
爩鼠似乎也跑累了，仰头嘶叫了一声，没半点犹豫，带着身后追逐的怪物就往我们这边跑。
眼看它越来越近，我也慢慢做好了准备动作，半蹲着身子，略微往前倾着。
就在那怪物即将撞上法台的时候，我猛地使劲，双腿在法台上使劲一蹬，整个人瞬间就飞了出去，直扑在怪物的背上.......

第十四章 化尸
那一团由尸体聚集而成的怪物，似乎有一定的自我意识。
它能察觉到危险，反应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在我扑到它背上的瞬间，四面八方，那些死尸的手臂当即就向我伸了过来，似乎是想把我碎尸万段，哪怕我看不见那些死尸的眼睛，也能感觉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敌意。
这怪物不喜欢我，我能感觉出来。
“砸在尸体堆的那玩意儿！！是不是就在这个位置？！”我大喊道，问了爩鼠一句。
此时，爩鼠已经跳到了法台上，听见我问它，爩鼠往这边看了看，忙不迭的点头，吱吱的叫了起来。
得到这个回应，我没敢犹豫，也不在乎那些拽住我身体，开始疯狂撕扯的手臂。
我一咬牙，直接趴在了这怪物的背上，当即我就发现自己在往下沉。
没错，我是在往下沉，就跟身子陷入了泥沼一样，缓缓陷入了那些极其浓稠的血肉污垢里。
怪物身上的那些尸体，几乎是坚不可摧的，热兵器对它来说一点用都没。
别以为那些骷髅架子没什么威慑力，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刀枪不入。
但这点能力，还不足以抵抗我炼制出来的化尸蛊。
化尸蛊，顾名思义，这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尸体的。
无论是真正的死尸，还是诈尸的尸首状冤孽，这种药蛊都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它的蛊气是专攻尸气的，但不是硬碰硬的那种“斗”，而是跟它的名字一样，是用化。
融化，溶解。
只要是沾染到这种蛊气，在碰触尸体时，简直就是烧红的火钳落进冻奶油里，很顺畅的就能陷进去，根本感觉不到任何阻碍。
刚开始我想的是，将那些药蛊涂抹在体外，只是单纯的外用，绝对不内服。
起码在《蛊经》上，没有说过这玩意儿能够真正的吞服下去。
但我就是想试一试，因为我听苗武人说过，药蛊跟活蛊有很大不同，吞服活蛊，大多不能将其扩散出去，只能任由活蛊运动，它在哪儿，那团蛊气就会在哪儿。
但是药蛊呢，有一部分都有自己扩散的能力，只要吞进了肚子里，它们就能从胃部开始，将蛊气扩散至四肢百骸。
人的肉身并不是密封的，只要体内有蛊气存在，那么它们必然能透过血肉，穿透毛孔，一点点的扩散出来。
这道理就跟阴气入体，人的肉身上会覆盖一层阴气，完全是相同的。
从头到脚的涂抹化尸蛊，这种事不是不能干，只是太过于复杂，浪费时间还麻烦。
而且那玩意儿还油腻腻的，涂在手上，勉强能够接受，可要是从头到脚都弄一遍，我还不得恶心的吐出来？
就因为如此，我选择了一条长痛不如短痛的路子，把半罐子药蛊全给吞了。
不得不说，这种方式只适合我，也只有我敢这样做。
普通的蛊师大多惜命，包括苗武人在内，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们是不可能吞服药蛊的。
药蛊入身，只要它对活人有害，那么第一时间受到伤害的，必然是活人的五脏六腑。
想在那种情况下保住肉身，普通的蛊师确实没那个本事。
但我有肉身蛊啊！
无论药蛊入身之后，会把我肉身内部的那些脏器伤害成什么样，我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以至于达到那种，它伤害我的速度，比不上我恢复的速度。
这样一算，无论药蛊有多么的毒，我也不用在乎它，照吃不误。
“嘶........”
就在我依靠蛊气，渐渐融解怪物的肉身时，一种奇特的嘶嘶声，也很突兀的传进了我耳朵里。
那种奇怪的声音，就像有什么东西被烧红的烙铁烫了，虽然我不知道发出这声音的位置在哪儿，但我确实是闻到了一股烧焦的肉味。
忽然间，这从开头一直沉默到现在的怪物，似乎是忍受不了化尸蛊给它带来的疼痛，终究还是惨叫了起来。
“啊啊啊！！！！”
它的惨叫声不是一个，是很多个，有男有女，像是有许多人一起惨叫那般，声调极其的尖锐，连耳膜都要被它穿透过去了。
说实话，这怪物凭借肉身的力量，确实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就只有这一阵的“惨叫攻击”，把我搞出内伤来了，头晕目眩不说，耳朵还特别的疼。
我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耳朵深处往外流出了一些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反正我听声音是越来越模糊，像是有人捂住我耳朵一般，那种感觉有点不舒服。
陷进这怪物的身子里，我能看见的，除了血糊糊的颜色，其他一概没有，陈秋雁所提到的那东西，我找了一会也没看见。
准确的说，是想看也没机会看，眼睛都不受控制的眯起来了。
不知道是药蛊的缘故还是这怪物的肉身辣眼睛，反正我双眼火辣辣的疼，难受得不行。
就在我准备抬起手揉揉眼睛的时候，忽然间，我感觉手背碰到了什么东西。
挺硬实的，第一触感......像是一块石头！
我反应过来，也没敢多想，翻过手掌，一把就将那个异物攥在了手心里。
它比我想象的要小，跟鸡蛋差不多大，摸起来确实跟石头很像，带着一种死物才有的冰冷感。
这个异物的背面，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也许是那怪物肉身上的尸体粘住它了，我想收回手来，把它拽过来，确实是费了不小的劲。
但不得不说，这个东西，的确是这怪物的死穴所在。
被我攥在手心里的时候，怪物就开始疯狂的挣扎了起来，虽然我看不见它的动作，但我可是在它体内，完全能够感觉到它的动静有多大。
等我把那个异物拽过来，彻底脱离怪物的身子，不再被那些东西粘住，我发现这怪物也没动静了。
猛地往下一沉，就再也不动了。
此时我双脚已经触地，抬头一看，头顶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遮挡物。
那种奇特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站在一个深坑里，虽然四周都是血肉模糊的东西，但习惯了也就是那样，完全不觉得恶心了。
我原本是想爬着上去的，但我发现自己办不到这事，手掌刚碰触到那些血糊糊的东西，下一秒就陷了进去，根本找不到借力点。
无奈之下，我也只能选择了穿山甲的路子，硬着头皮往前冲。
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还得抡王八拳，尽最快的速度，给自己开出了一条路来。
花了大概一两分钟的时间，我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算是很顺畅的从怪物体内钻出去了，或是说，坦坦荡荡的走出去。
陈秋雁他们依旧站在法台上，而我所处的位置，则距离法台较远，有个二三百米的样子。
先前还在耀武扬威追逐爩鼠的怪物，则没了声息，动也不动的躺在我身后，血肉模糊的表层也像被人泼了油漆，迅速开始发黑，散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死气。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看样子这东西还真是你的死穴.......”
我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身上被血液浸透的衣物，只感觉有些头疼。
在怪物体内当穿山甲倒是舒服，就是恶心了点，衣服裤子全让那些不知名的粘液跟血液浸透了，想洗干净估计都得费不少力。
确定怪物没了声息，我这才有闲工夫去观察手里的那个异物。
那是一个黑色的球状物，大小跟鸡蛋差不多，像是金属制的，通体呈极其油亮的黑色，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光泽。
在这个球状物的表面，还有一层镂空雕刻的图案。
看着像是符咒。
抬起手来，轻轻晃了晃，我发现这个球状物里是空心的，似乎还有一些小东西，不知道是沙子还是什么，摇晃起来有沙沙沙的声响。
就在我转过头，冲陈秋雁他们招手，表示我没事，这边情况已经稳定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他们那边好像又.......
“狗日的！！你们快跑！！法台要塌了！！！”

第十五章 黑暗中的低语
那座由汉白玉砖搭建的法台，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很突兀的颤动了起来，并且在砖体互相连接的位置，还出现了一条条漆黑的缝隙，似乎是要裂开。
在我喊出那句话之前，陈秋雁就抱着爩鼠跳了下来。
秦兵他们的反应也不慢，几乎就是前脚后脚的差距，直冲我这边就跑了过来。
当陈秋雁跑到我身边的时候，那座法台也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直接倒塌成了一地的废墟。
看见这一幕，众人都显得有些惊魂未定，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难看了许多。
“塌......塌了.......”林珊珊喃喃道，颤抖着，抱紧了白小平的胳膊：“那个怪物没碰到法台啊......怎么忽然就塌了........”
“可能是因为咱们把顶上揭开了，破坏它的整体结构，所以才塌了。”秦兵倒是显得淡定一些，回过头看着那片废墟，皱了皱眉：“但我感觉......它刚才好像在动。”
“不是你们感觉，是事实。”
我叹了口气，一把拽住陈秋雁，将她挡在身后，小心翼翼的盯着那片废墟，心跳渐渐的快了起来。
“我进去的时候，法台就变得不对劲了，底下的铜板也在跳，那时候的法台，简直就跟个瓶子一样，不停的被人晃.......”
说到这里，我皱着眉想了想，看了秦兵一眼：“咱们俩过去看看，其他人留守在这里，帮咱们打掩护。”
“行。”秦兵点点头，倒也没有退缩，很干脆的端着枪口，跟着我就走了过去。
站在那片废墟前，我左右看了看，确定了法台内部那块铜板的位置，便带着秦兵开始刨，左一块右一块的，把那些汉白玉砖都刨到了一边。
很快，隐藏在法台之中，位于底部的那块铜板，便让我们刨了出来。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块铜板的四个边已经起翘了，用脚在上面轻轻一踩，完全可以听见那种哗啦哗啦的铁皮声。
秦兵看了看我，见我点点头，他便陪着我一起拽住了铜板的一边，慢慢将其抬了起来。
随着嘭的一声闷响，铜板彻底让我们掀翻了，而铜板下面的大窟窿，也在霎时间映入了我们眼里。
在这时，陈秋雁他们已经跑了过来，纷纷往窟窿边上凑着，拿着手电往里晃，似乎对于这个窟窿下面的情况很是好奇。
“洞是垂直的，落差大概有两米，下面是一个平台.......”秦兵蹲在地上，很认真的观察着洞口下方的情况，头也不抬的说：“好像是人工修建出来的，都是青石砖砌的。”
“下去看看？”陈秋雁问我。
“我一个人下去吧，你们在外面守着，免得被人抄了老窝。”我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说道：“你们在洞口守着我才放心，要不然感觉后路都不安全。”
说实话，看见这种洞窟，我是实打实的不想下去，就算是必须下去，我也要保证入口处有人守着。
如果我们全下去了，旧教的人偷摸着过来，把洞口封死，且不说他们会不会丧心病狂的丢点毒气弹进去，就是拿水泥把洞口封了我也受不了啊。
虽然我不怕死，可我还是怕被囚禁，特别是那种被囚禁在暗无天日，回不到外界的地方.......
“小胖，你在这陪他们。”我说道：“情况不对，带着他们就跑，千万别管我。”
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点点头，表示它明白。
陈秋雁嘱咐我一句小心，也没矫情，带着爩鼠退到边上，有些担忧的看着我。
“旧教的人来了，我会给你信号的。”秦兵说着，指了指戴在耳朵上的耳机：“一切小心。”
我笑了笑，点上支烟抽了两口，算是在给自己壮胆。
从洞口往下看，我确实看不出有什么危险的地方，起码没那种明面上的陷阱，一切看着都很正常。
下面就是一片青石砖地，看那颜色跟质地，应该是有一定的年头了，不像是后代修建的。
稍微观察了一会，我没再犹豫，轻轻往前走了一步，垂直从洞口里落了下去。
从洞口到地面的落差不过两米左右，很快我就感觉双脚碰触到了地面。
“怎么样？？”秦兵趴在洞口那里，拿手电晃了晃，大声问我：“下面有敌人吗？？”
我没吱声，拿着手电左右晃了一圈，摇摇头说，没敌人，这里好像是一条隧道。
此时此刻，我身处的位置，应该是这条隧道的尽头。
隧道的规模不算小，我站的位置算是中间，左右各有两米的宽度，拿手电往前一晃，黑乎乎的，一眼也看不见尽头。
直觉告诉我，这地方不安全，而且还不是对于普通人的那种不安全，是包括我在内，哪怕我有肉身蛊护着，也一样会陷入危险，这就是第六感告诉我的消息。
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不知道那些旧教的先生，为什么会把法台建设在这条隧道的尽头之上，我只觉得.......危险。
但不知道为什么，也可能是我脑子不够用了，此时我有些愣。
虽然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危险，可我还是想往前走走，想看看前面是什么。
那种难以描述的好奇心，就像是变成了一只小猫，不停的在我心窝里挠着，痒得慌。
“我过去看看！你们在外面守着，有情况就通过对讲机告诉我！”
听见我这话，秦兵他们都点点头。
“好！你自己小心！”
我摆了摆手，壮着胆，又是好奇又是心虚的往前走去。
在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情况下，我的心跳就没有慢下来过，抽烟的速度也不受控制的变快了。
不过半分钟的光景，嘴里刚点上的烟，就让我抽得只剩下烟头。
虽然我烟瘾不大，但在这时候还是忍不住再点了一支。
“献祭......拉弗特萨......”
忽然间，一阵突兀而来的低语声，毫无预兆的从我身边传来。
我下意识的转过头，用手电照过去，所见的一切，依旧是空空荡荡的景象，根本就没有人在那儿。
但让我心里发慌的是......那阵低语声没有停下.......反倒是离我越来越近.......就像是有人凑在我耳朵边上......不停的低语着.......
说话的似乎是个男人，听嗓音，貌似还是个中年男人，带着一股子烟嗓的味道，说话的声音很低沉。
他说的就是中文，应该是，起码我能听懂。
虽然我不明其意，听起来还有点像是英文，但我觉得......他是在用国语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仅此而已.......
他的低语声就没有停下过，一直在我耳边响着，似乎还分成了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凑在我耳边低语。
也许是被那些声音给弄晕了，我脑袋有些沉，像是睡觉的时间太长，刚醒过来，脑袋供氧不足似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打开耳麦，问对讲机那边的人，听见什么声音没？
对讲机那边的秦兵说没听见，陈秋雁也是如此，都说没听见，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知道自己不是听错了，但我没办法分清楚，我听见的那些声音，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又一次出现了幻觉。
那阵低语声，听着断断续续的，词句之间，根本就不连贯，像是他们在说话时，我没听见中间的那些连接词。
我有点意识模糊，所以他们说的那些话，低语的那些内容，我只能模糊的记住一些，其他的都没办法记住，刚听见就给忘了，这点毫不夸张。
那些低语的内容，大多都是单独的词语。
献祭，黑袍，无面目，以及那个听着像是英文的.......
“拉弗特萨。”

第十六章 地底的石门
从海南回来之后，我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稳定，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生病了，是不是得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心理疾病。
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我总会陷入一些莫名其妙的幻觉。
但大多幻觉都是转瞬即逝，我也没有给其他人说这情况，免得他们担心。
那些幻觉大多都很简单，要么是听见莫名其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再怎么听，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要么就是看见一些烟雾，或者是看太阳的时候，发现太阳边上有一圈赤红色的雾状环。
很多幻觉都是毫无理由的，就跟在做梦一样，总会梦见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一次出现的幻觉，非常的真实，就跟我站在法台顶端，看见的那一片星海一样，真实的让我都觉得，那才是真正存在的。
而我们平常所见的，其实都是虚假的。
那些低语声来的很突然，不像原来的那些幻觉，轻易就能消失。
从头到尾，声音就一直都跟随着我，不停在我耳边低语着。
往前走出了大概四五十米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了，抬起手紧紧捂住耳朵，有些无助的蹲在地上，咬紧了牙。
这阵低语声，就跟老和尚念经一样，又臭又长，听得我直头疼。
哪怕我拼了命的捂住耳朵，那些诡异的声音也一样能穿透进去，直接传进我的大脑里。
“怪不得孙悟空一听唐僧念经就头疼.......看来吴承恩还是一个有生活的人啊.......”我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牙都快咬碎了，额头上的青筋全部鼓了出来：“妈的你们能不能别念叨了.......再念叨我就要疯了.......我.日.你们的仙人板板.....”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骂了，刺激到了，那些低语声忽然越变越多，从最开始的一个人，两个人，到现在的变成一群人。
越来越多的低语，重复的词句，让我听得意识越来越模糊，但奇怪的是，头晕目眩的感觉渐渐离开了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意，疲倦感。
我恨不得下一秒就睡过去，无比万分，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想要好好的睡一觉。
“妈的别念了！！都闭嘴！！！”
我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这一句话。
本以为这一声咆哮，对于那些正在我幻觉里低语的人，应该是毫无作用的，但让我意外的是，那些低语声很突兀的停下了，而且恰好是在我咆哮出来，大吼着的时候停下了。
我稍微愣了几秒，然后拿起手电，左右看了看，发现四周的情况一如往常，只是那些低语声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沈兄弟！你没事吧？！”
这时，我耳机里忽然传来了秦兵的声音，陈秋雁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万分焦急的问我怎么了？？怎么突然吼起来了？？是不是遇见敌人了？？
“不是。”我蹲在地上，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的说：“刚才我听见一些声音，太他娘的吵了，所以我才吼他们。”
“你听见一些声音？谁的？”陈秋雁忙不迭的问道：“是不是着道了？我们这边什么都没听见啊！”
“可能是我没睡好吧，最近都没休息好，所以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幻觉......”我安慰道。
在安慰她，也算是在安慰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应该都是假的。
我丢掉手里的烟头，重新点上支烟，蹲在地上抽了几口，缓缓将情绪平复了下来。
拿着手电，我回过头晃了一眼，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从入口处，往深处走了五六十米的距离。
此时的正前方，依旧是黑乎乎的一片，但我隐约看见，远处的颜色似乎有点不对，好像是即将要走到头了。
我知道这地方很诡异，也很危险，哪怕我有肉身蛊罩着，我也不能在这里横行无忌。
不过好奇心却莫名其妙的在驱使着我，即使我不想过去，但我的肉身却不受控制。
似乎有另外一个清醒的意识，独立的人格，在告诉我的肉身，走过去看看。
“下面的情况怎么样？”秦兵问我，语气已经没有开始那么轻松了，似乎他也发现我的状态有点不对，跟在洞口之外，简直是判若两人。
“一般吧。”我如实回答道，抽了口烟，说：“好像前面就是头，我马上就走过去了，稍微看看情况就回来。”
“没有敌人吧？”陈秋雁问我。
“没有，起码我没看见。”我说道：“四周都是墙，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而且我也没闻到别的味道。”
这时候，白小平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刚才你说听见声音，那些声音都说什么了？
“词句吧，我也不明白，断断续续的......”我吸了口烟，感觉眼睛有些干涩，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疲倦感似乎变得更浓烈了：“什么黑袍，献祭，无面目，还有那个......拉弗特萨？”
听见我的这番话，耳机那边的人，似乎也陷入了迷茫。
黑袍，无面目，这两个词，指的应该就是黑袍王，也就是旧教的终极信仰。
至于献祭，这个词可能就跟法台外发生的事有关了，最让我想不明白的，只有那个词。
拉弗特萨。
“你说的不会是英文吧？”陈秋雁有些纳闷，试探着问我：“拉弗特萨，这词听着耳生啊。”
“我也觉得。”我叹了口气：“如果是中文的话，可能是同音字，谐音字，反正我听见的就这四个字，应该没听错。”
在这时，我已经走到了隧道的尽头，左右两边都没有拐角，是彻彻底底用青石砖封死的，用手轻轻一敲，还能听见实心的那种闷声。
只有我的正前方是出路。
“有门。”
听见我的话，耳机那边的人也好奇了起来，纷纷问我是什么门？不会是你看错了吧？
“就是门啊。”我说着，用手敲了敲：“还不小。”
我面前的这扇门很大，大到了我都以为它是装饰品的地步。
上顶天花板，脚踏地上砖。
这扇门左右两边之长，直接都顶在了墙壁上，整个一面墙都是门。
“什么材质的？是人工弄出来的？”
“好像是石头打的。”我说着，又用手敲了敲门，听见那种沉闷的声音，心里顿时就疑惑了起来。
这扇石门的厚度应该很夸张，从那种沉闷的声音都能听出来，实心的，还很厚。
但左右两边都看不见门夹页，这玩意儿......不会真的是装饰品吧？
难不成是一扇假门？
“没啥子情况，就是一条隧道，这扇门应该打不开。”我抽着烟，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对耳机那边的人说道：“我现在就回来，你们在外面等着，准备接应我。”
“好！”
“狗日的，早知道这里是条死路，傻子才下来......”我叹道。
就在这时候，我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地面有些动静，好像是在发颤。
等我拿着手电，低头一看，只见我脚下的青石砖地面，正在细微的颤动着，而我身后的那扇石门，也隐隐约约传出了一种机械运作的轰鸣声。
耳机那边的陈秋雁他们，似乎也听见了这阵声音，急匆匆的问我这边怎么了？怎么忽然吵起来了？？
“我操。”
我说道，转过身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他娘的是真门.......”
“什么真门？？”秦兵火急火燎的问我：“是不是出岔子了？？”
我咽了口唾沫，看见那扇门正在往内打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一般，左右两边的门扇，分别往里缓缓移动着。
机械运作的轰鸣声，也在此时越变越大，连地上的青石砖都在为之颤抖。
“不是岔子，是他娘的门开了......”

第十七章 钟鸣
那两扇巨大的石门，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到了一边。
在那过程中，机械的轰鸣声就没停下过，似乎这里面是藏着机关的。
两扇门看着就跟自动门一样，诡异之余，还透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科技感。
如果是七宝在这里看见，他肯定会惊呼一声牛逼。
我拿着手电，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站在门外往里看了看。
门内的空间很大，似乎是一个隐藏在地底的巨大空堂，没有任何透光的地方，但空气却是流通的，我能感觉到那种不动声色刮来的微风。
空气里夹杂着一种潮湿的感觉，阴冷之余，还莫名其妙的带着一种温热感，冷与热似乎交织在了一起，每呼吸一下，我都觉得鼻子像是被黏住了，说不上来的难受。
“世安！你说那扇门开了？？！”陈秋雁忙不迭的问道：“需要我们下来帮忙吗？？我们这里没状况，应该可以分出一部分的人去.......”
“砰！！砰！！砰！！！”
忽然间，一连串的枪声，从耳机那边传了过来，没等我多问，耳机里霎时就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信号似乎是中断了。
我没敢犹豫，掉头就往回跑，心里就跟火烧了一样，着急得不行。
耳机那边的电流声就没有停下过，除开那种杂乱的滋滋声之外，其余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
开头的那阵枪声，应该是秦兵他们弄出来的，那是突击步枪的声音，我能听出来。
一定是出事了！！
想到这里，我奔跑速度越发的快了，眼看前方就是走道的尽头，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的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但是.......
洞口呢？！！
我在尽头处停下脚，拿起手电，往上方照了照，顶上全被泥土给封死了，别说是出口，连个小窟窿都看不见。
“秋雁！！秦哥！！”
“小胖！！！”
“你们能听见我说话不？！洞口怎么封住了？！！”
我冲着耳机那边疯狂的大喊着，语气不由自主的慌乱了起来，双手也有些止不住的发抖，像是在害怕那般，感觉神经都是绷着的。
不管我再怎么想，上面遇见的麻烦，只会跟旧教有关，肯定是出岔子了。
说不定那帮狗日的一直都没走，就在树林里猫着，打一开始就要跟我们打偷袭战，玩的全他妈是阴招.......
但最让我想不明白的，还是这个洞。
一开始我就想到过，如果旧教的人来了，把这个入口封死了，那我绝对得倒大霉，所以我才会让陈秋雁跟爩鼠留在外面。
不管旧教来了多少人，有陈秋雁跟爩鼠在，总归有一点缓和的余地。
我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在意外发生的时候，陈秋雁跟爩鼠都来不及反应，直接让人把洞口给封死了.......
不过这也不对啊。
旧教的人有几斤几两，我没见识过，但多少也能猜出来一点。
他们再厉害，也不过是闻人菩萨那个档次的。
在短短数秒的时间内，一边抵挡住秦兵他们的热兵器，一边还得抵挡陈秋雁跟爩鼠的攻击。
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成功把他们压制住，并且还把这个隧道的入口给封住了，这么大的本事......我觉得旧教应该不可能有啊！
想来想去，我只能推测，这一切都是个陷阱。
在旧教还没出面的时候，法台就出现了自己摇晃的情况，那种摇晃的景象不像先生能够操控的，反倒像是这个法台活过来了........
“滋.......滋.......”
耳机那边还是连绵不绝的电流声，我抬头看了看，只见洞口上方都让泥土给封死了，并且还往内部填充了不少碎石。
原先从洞口到地面有两米的落差，现在只有一米五左右，而且上方还在往下散落碎石砂砾，像是要继续往下塌陷。
站在原地，我仔细听了一会，隐约能听见砰砰砰的枪声，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阵枪声距离我所处的位置越来越远，似乎是在远离这里.......
“没办法了........”我叹了口气，缓缓绷紧了右手臂的肌肉，特别是脉门那一块，只感觉里面突突的有东西在跳动，似乎是想从我肉身里逃出来，皮肤都被绷得半透明了。
不一会，脉门上就显出了一条缺口，像是被撕裂开的，数不尽的黑色粘液从伤口里流了出来，不动声色的在地上聚集着。
那摊粘液上，先是出现一个个气泡，之后又出现了半张脸，表面不断的浮动着，没多久，落恶子就将自己的右手从粘液里伸了出来，带着一身的腐臭味，缓缓爬出。
看见站在我身边的这个怪物，不得不说，我安心了一些。
像是这种只存在于噩梦里的畸形怪物，别看它面目可憎，完全看不出人样，但它给我的熟悉感，却犹如家人一般。
“兄弟，这里很危险，你要保护好我。”我低声道，很认真的看着落恶子，冲它伸出手，笑了笑：“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不会死，咱们俩是共生的。”
落恶子呜呜咽咽的叫了两声，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跟我握手，但在半途，它又把手收了回去，显得有些瑟缩。
我一把拽住它的爪子，重重的握了握，只感觉手里一片冰凉，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潮湿感，似乎还有层粘液附着在它体外。
“你能不断的重生，所以该玩命的时候，就别怕死，大不了你散去真身，我再找机会让你活过来。”
落恶子没吱声，眼神里有种很人性化的疑惑，将信将疑的看着我。
“在海里那一次，你不就死了吗？”我笑道：“你现在不也是活着？”
落恶子似乎是在思索什么，想了一会才点点头，嘴角咧得更大了。
那种扭曲畸形的笑容，虽说灿烂，但看着还是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遇见敌人，你别急着动手，听我指挥。”我低声道，拍了拍落恶子的肩膀：“叫你上的时候，你就给我往死了弄他们，是吃了还是撕了，由你来。”
落恶子一听我这么说，笑容顿时就更灿烂了。
我点上支烟，吸了一口，忽然发现落恶子也在盯着我嘴里的烟，似乎它对这东西很好奇，也想尝试一下。
“想尝尝？”我问。
落恶子点点头，低吼了一声，跃跃欲试的看着我。
我笑着没说什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丢到它手里。
然后它二话不说就丢进嘴里，吧唧着嘴，几下就给嚼没了。
“这不是用来吃的......这是.......唉算了。”我叹了口气，转身向着石门大开的那方向走去，听着落恶子这个多出来的脚步声，心里越发的踏实。
其实我一开始是想让落恶子刨洞钻出去的，但仔细一琢磨，感觉这想法有点不切实际，就算它能打洞带我出去，也说不准一出去咱们都得死。
连秦兵他们都开始移动了，都在换位置，离开这一片区域，那就说明这里有他们没办法直面抵抗的危险。
与其站在那里等救援，还不如去那扇石门里看看，那里的空气是流通的，说不定就有别的出口。
想到这里，我心里也渐渐的有了点底气，有落恶子这个保镖陪着我，安全系数确实是大大的增加了。
“咚.......”
忽然间，一阵突如其来的钟鸣声，从前方悠悠传了过来。
听见那声音的时候，我跟落恶子都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
“你听见了？”我皱着眉问。
落恶子点点头。
“那就不是幻觉，应该不是。”我喃喃道，缓缓将腰后别着的棺材钉抽出来，给落恶子使了个眼神：“你打头阵，我跟着你过去。”

第十八章 古刹
当我们走到石门外的时候，领头走在前方的落恶子，很突兀的停了下来。
它回头看了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凝重。
“有危险？”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落恶子点点头，嘴里低吼着，似乎是受到了威胁一般，两只巨大的兽爪绷紧了起来，指甲缓缓往外冒着，变长了不少。
由于先前我没敢进去，只是在外面随便看了看，所以这两扇门之后的细节，我确实只观察到一部分。
等我真正的走到门边，试探性的往里探了探头，用强光手电往里一晃，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
狗日的。
这他娘的不是空堂啊，这是一个位于地底的大广场啊！
我再怎么想也想不到，在这片原始森林之下，竟然会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空间，并且边缘的那些墙壁还是用青石砖砌出来的。
用脚趾头猜都知道，这里肯定是人工修建的。
顶部的天花板是半圆形的，像是一个罩子，最高的地方，与地面相隔至少有二三十米。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真正能让我瞠目结舌的，还是那个在广场正中间，悠然而立的......寺庙！
在广场的正中间，有一个占地近三分之一的古式建筑。
那建筑的造型跟普通寺庙中的大雄宝殿很像，只不过颜色灰暗，没有上漆的迹象，从屋顶到立柱，再到其他地方，都是一个颜色。
灰。
死一样的灰色。
虽然这座建筑是一个死物，但我还是觉得，它曾经活过，只不过现在死了，彻彻底底的没了声息。
之所以我能确定它是一座寺庙，而不是普通的建筑，还是因为它门外高悬的匾额，上面那四个大字。
“大娑婆寺。”
看见这个略显生僻的寺名，我稍微想了一会，这才回忆起某些闻人菩萨跟我说过的话。
这个匾额上所写的“娑婆”，应该是来自于佛家对这个世界的称呼。
根据佛教说法，我们世人所生活的世界，应该名为大千世界，又称之为娑婆世界。
这个世界的教主，便是释迦牟尼佛，而这个娑婆世界，便是释迦摩尼教化的三千世界统称。
“娑婆世界，众生安于十恶，有烦恼却不肯出离，是三恶五趣杂会之所，所以又称五浊恶世.......”
想到这里，我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起来，看着那个略显奇怪的寺名，只觉得这座寺庙.....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
如果是在外界，我看见佛家的寺庙，或是道家的道观，必然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但是此时此刻，我所能感觉到的，只有危险。
想了一会，我左右看了看，只觉得走道里刮的风是从空堂里来的，并且那个位置，还在寺庙的另外一边。
“你打头阵，咱们过去看看。”我低声说道。
落恶子低吼了两声，倒是没有因为感觉到危险而驻足不前，看它那意思，似乎还挺愤怒的，好像是觉得自己被吓了一跳，搞得它有点丢人。
一边吼着，落恶子一边就往前走。
它行走的速度不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并且视线不是集中在一个点上，而是跟我一样，在不停的左右扫视着。
距离那座寺庙越近，我就发现这里面刮的风就越大。
说真的，我是怎么想都想不到，是什么样的寺庙才会选择建在地下？
这座寺庙跟这个空堂广场，看着应该有一定的年头了，最起码也是几十年前建的东西，工程量绝对不算小。
想要搞出这么大规模的地下建筑，没点本事没点底子，想搞出来简直就是做梦。
但一般而言，寺庙都是建在地面上的，山上，林中，等等.......
不管是听别人说，还是在书里看，对于这种建设在地底的寺庙，我确实是一头雾水，搞不清它建造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寺庙建在这里，信徒不方便上香朝拜，寺里的僧人也无法生活，想要从这里出去找点吃的，还得过的跟野人一样，方圆几十里都渺无人烟，这他娘的......
难道这寺庙是不住人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建筑物？
那也不应该啊！
费尽心力搞出这么大的阵势，总不可能是为了做出一个观赏品吧？跟那种人造景观一样，简直就是毫无意义啊！
“咚.......”
就在这时，一声钟鸣，很突兀的从寺庙里传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距离寺庙比较近，这次我听见的钟鸣声，明显要比最开始大许多。
那种沉闷而又响亮的钟声，似乎是寺庙里被人撞出来的......对！很像是撞钟的声音！！
落恶子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点点头，示意它往寺庙那里走，落恶子也不犹豫，转过身，抬脚就往那边走，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有它打头阵，我心里也稍微踏实一些，小心翼翼的跟在它身后，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状况，一边提醒着自己。
有声音，应该就有人，虽然在这地方出没的应该都是敌人，但我觉得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空堂广场就这么大，我跟落恶子的脚步声虽小，但要是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够听见的。
与其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下，怂的跟条狗一样，不敢进寺庙查看，那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进去。
反正这地方就这么大点，一会被他们偷袭也得打，现在见了面也得打......
总而言之都是打，那还不如占据点主动，起码要把气势打出来。
连面都没见上，怂个什么劲？
更何况旧教的人能不能斗过我，那还得两说，有落恶子帮忙，我觉得自己胜算挺大的。
只要对方人数不多，并且还不是养九生那一流的先生，应该都能搞定。
“能感觉到里面有人吗？”我跟在落恶子身后，试探着问了一句。
落恶子摇摇头，低吼了两声，但眼神还是一样的凝重。
有敌人，这应该是可以肯定的，从落恶子的表现就能看出来，那个敌人能给它带来一定的威胁，不然它不可能这么凝重。
但是我仔细闻过了，这地方没什么特别的气味，阴阳二气也处在一个比较平和的状态，不像是有冤孽出没的情况。
这时，我们走到寺庙门前，齐刷刷的停下了脚。
“你去把门推开。”我说道。
落恶子一点头，抬脚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门前，低吼着推动了起来。
寺庙的大门是木制的，虽然颜色跟墙壁一样灰暗，带着一股难言的死意，但不得不说，这扇大门的做工极其精美。
门面上有许多凹刻的图案，大多都是佛教的神像，看着惟妙惟肖极为传神，虽然颜色单一没什么层次感，但也要比一般寺庙里的彩绘强很多。
这两扇木制大门，至少有上千斤重，让我来推，倒不是推不开，只是有些费劲，没落恶子这么轻松罢了。
很快，大门就让落恶子推到两边，给我们敞开了一条近两米宽的通道。
我没急着进去，站在外面看了看。
庙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用手电一晃，只能模糊看见地面是汉白玉砌成的。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让落恶子打头阵先走进去，还是再观察一会.......
忽然间，只听呼呼的一阵风声，庙里毫无预兆的亮起了一盏盏油灯。
油灯都分布在庙里两侧，都是橙黄色的暖光，看着略有些昏暗，但凑在一起，也足以起到照明的作用。
而在我们正前方，那座足有七八米高的释迦摩尼坐像下。
有人正盘腿坐在那里，远远的看着我们。
那人应该是个和尚，身上穿着破旧灰暗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正不断的拨动着，像是在诵经念佛一般，略微低着头。
哪怕我们相隔几十米远，我也能感觉到他那种平静到极点，如同一滩死水深潭的眼神。

第十九章 老和尚
殿内只有一尊佛像，是用那种深灰色的岩石雕琢出来的，最高处足有七八米高，是一尊释迦牟尼佛的坐像。
看见这尊佛像的时候，我第一感觉就是，这里跟旧教无关，起码不是旧教用来搞祭祀的地方。
旧教只尊崇那些生活在太古时期的旧日者，哪怕他们教内有先生，有和尚，他们也一样的摒弃了自己的信仰。
不再信奉那些赐予自己法门的祖师爷，而是去信奉那些虚无缥缈的旧日神明。
就因为如此，在那些跟旧教有所联系的地方，大多都能看见许多摔碎的神像，似乎是为了给旧日者表明衷心.......
但这地方，我感觉不到跟旧教有什么联系，这里就是一所寺庙，仅此而已。
大殿里亮起的那些油灯，都分布在殿内的两侧墙角。
那应该是油灯，我能闻到那种燃烧油质物的气味。
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油灯怎么跟点灯似的？说亮就全部亮了？
殿内的地砖，墙面，以及天花板，一眼望去，都是灰暗的颜色。
最开始我以为地上是汉白玉砌的，可仔细一看，我却发现这些地砖的颜色跟汉白玉有些差别，颜色要深一些，带着一种难言的死气。
这座寺庙，已经死了。
在大殿之中，那座释迦摩尼坐像之前，有八株小树苗生长在那里，应该是小树苗，不是普通的那种灌木，这点我还是能分清的。
树苗倒不算小，每一株都有近一米五高。
它们分布得很有规律，东南西北，各有两株。
而且那两株还是挨着的，互相距离不过半米远。
在那些树苗生长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铺贴地砖，直接连通在地里。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八株树苗之中，只有四株是活着的。
树苗两两一对，每一对里，只有一株存活，枝繁叶茂不说，还带着一股难言的绿意。
那些树叶都像是宝石雕琢而成的，在手电的强光下还有些反光的现象，看着晶莹剔透。
而与这些活性极强的树苗相比，跟它们挨着的另外一株树苗，则枯萎败落，树冠上光秃秃的，看不见任何一片树叶。
而树枝跟树干，则出现了一种岩石才有的深灰色，甚至还布满了许多岩石沟壑般的裂纹。
四树生，四树死。
那个拨动念珠的老和尚，就盘腿坐在这八株树苗的中间，背后则是释迦摩尼的坐像，整个人的肉身上都像罩住了一层阴影.......
那绝对是个老人，从下巴上如山羊一样的胡子就能看出来。
这和尚的年纪不小了，至少也应该在五十岁以上了。
但无论如何，哪怕我看见他拨动念珠诵经念佛.......我也不认为他是个活人。
光是用看的都能看出来，这和尚绝对他妈的不是活人。
虽然他身上穿着发灰的僧袍，但有不少皮肤还是暴露在外的，那些皮肤，包括他脸上暴露在外的皮肤，都是黑色的。
而且还是那种油亮亮，像是涂着一层黑油漆的黑，看着都反光。
在这层黑色的皮肤之上，还有着许多小指粗细的红色线条。
那些线条纹路，也像是油漆颜料涂上去的，不过.......我仔细看了看，那些红色线条，似乎能够发光。
这时，落恶子也没急着进去，回头看了我一眼，在等我下一步的指示。
“这是冤孽吧.......”我喃喃道，心里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看着那个莫名其妙的老和尚，我只觉得说不上来的危险，似乎下一秒就会丧命那般。
从我入行到现在，第一个给我这种感觉的，是九螭神，第二个.......就是这和尚。
记得吴仙佛跟我说过，旧教的六位先知里，实力最强，排行第一的老大，就是修佛的和尚。
好像是叫做自在师？南自在？
难不成这和尚就是他？？？
不对啊......旧教的人不是只信奉旧日神明吗？？这实打实的就是一个和尚啊！！
就在我心脏狂跳，犹豫着要不要就此逃走的时候，那个盘坐在地上，不停拨动念珠的老和尚，很突兀的开了口。
“南无阿弥陀佛.........”
说着，他双手合十，很客气的冲我行了一礼，眼神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但语气里，却还是透出了一股好奇的味道。
“施主，你是为何而来啊？”
他说话的声音，是个老头儿的声音，听起来跟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还比正常人的声音好听，很温和，也很慈祥。
听见这个冷不丁的问题，我稍微愣了一下。
“迷路了。”我低声回答道，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的给他还了一礼，有些紧张的说：“大师，您知道这里有什么出路吗？”
“出路？”老和尚想了想，摇摇头：“在这五浊恶世之中，万千生灵不得其解，不肯出离，出路自然是封死了。”
得到这个答复，我确实是有点迷茫了，满头雾水的看着老和尚，只觉得这老头儿是不是.....脑子不大正常？还是说我的层次太低，没听懂他说的禅意佛理？
“大师，我们是无意间打扰到您的，希望你别介意.......”我说着，壮着胆，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老和尚是敌人还是朋友，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我需要做的，就是规避一切未知的风险。
他是活人还是冤孽，连这点最基本的我都摸不清，更别说是推测他的实力了........
老和尚有呼吸，肉身上也有活人的味道，活性挺足的，并且他体内的阴阳二气，也处在一个较为平衡的状态。
毫不夸张的说。
要是不看他的模样，我光是用感觉，用闻，我都会觉得他是个活人，甚至于是个比我还要正常的活人。
跟这样一个怪和尚对上，我的胜算有多少，直觉告诉我，恐怕不太乐观。
在他还没出手的时候，我先找机会撤出去，抓紧时间找别的出口才是正经事。
在这里跟他墨迹.......太危险了。
“施主，你是要走了吗？”老和尚问我。
“真是不好意思啊，大师，我是真的有急事，所以就先告辞了，等下回.......”我很不自然的笑着，跟他解释道：“等下回再来听您的禅经佛理。”
“我没有什么禅经佛理可说，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施主。”
老和尚说着，双手合十，客客气气的又冲我行了一礼，目光之中的好奇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野兽的目光。
残忍，疯狂，阴毒，种种人类的负面情绪，都能在这个老和尚眼里找到。
“您问。”我点点头，又往后退了两步。
落恶子见我往后退了，它也没有上前，而是跟着我一起往后退着。
不过它有脑子，知道我的安全比它重要，所以一直都保持挡在我身前的站位。
“你身上有魔的气息，你跟那些人都是一伙的吗？”老和尚问我。
“那些人？”
我一愣，有些诧异的看着老和尚：“您指的是？”
“那些摒弃了佛祖道尊的人。”老和尚说道。
见他的眼神越来越危险，我忙不迭的举起手来，表示我自己很无辜，大声解释道：“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那些旧教的人跟我不是一路！！我是他们的敌人啊！！”
“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魔的气息？”
老和尚很疑惑的看着我，没等我回答，他又点了点头，慢慢站了起来。
也许是很久没有活动了，这猛地一站，顿时就引得身上的那些骨头，咔咔作响。
“你在骗我，跟那些人一样。”
话音一落，老和尚双手合十，苦苦叹道。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施主，你不得佛渡，还是由我来渡你吧.......”

第二十章 佛敌
老和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平静，只有眼神略微的出现了变化。
他的眼神很危险，那种极致的疯狂，堪比落恶子.......不，似乎比落恶子还要夸张！！
如果这个老和尚是活人，他的精神状态，必然已经出现了畸形的转变，扭曲的不似正常人。
只有这样的情况，才会导致他显露出这样的神色。
虽然嘴里说着是要渡我，但无论我怎么想，我都觉得这个老东西是想干掉我。
别看他走路摇摇晃晃的不稳当，似乎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可看来看去，他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却没有变淡，而是越发的浓重。
直觉告诉我，这个老和尚.......能杀我！
“吼！！！”
忽然间，落恶子一声低吼，在没有得到我命令的情况下，毫无预兆的冲了上去。
看见这一幕，我有些没反应过来，这狗日的干什么呢？？
遇上老和尚这样不知底细的对手，我们的第一选择不是迎战，是跑啊！！
在这时候，老和尚也停下了脚，看见落恶子直冲自己奔来，双手合十的念了一句佛，随后将手掌握起，攥着拳头迎上了落恶子。
跟体型庞大犹如怪物的落恶子相比，老和尚瘦弱的身躯，简直就不值一提。
任何人来看这一幕都会觉得，他是在以卵击石。
但事实究竟是什么样的？
在双方碰触到的那一瞬间，老和尚的右手臂，就跟插进奶油里的烙铁一样，非常顺畅，毫无阻碍的从落恶子腹部穿透了出去。
而在那时，落恶子的右爪，也准确无误的掐住了老和尚的脖子，似乎是感觉不到疼一般，不顾腹部的伤势，仰头一口就咬在了老和尚的头上。
它嘴里的牙齿犹如钢针，在咬住老和尚的瞬间，那一排排利齿就插了进去。
敌人的眼球都没能幸免于难，全被利齿给插住了。
老和尚，落恶子，他们俩都没再有动作，似乎是僵持下来了，一动不动的定在原地。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和尚的眼球明明被落恶子的牙穿透了，但却没有流出来任何液体，眼球也还是鼓着的，没瘪下去.......
“怎么回事？？！”我站在旁边，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特别是见到老和尚转过头，往我这边看过来的时候，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好像不拿落恶子当回事啊！完全没把落恶子的攻击放在眼里！
“施主，你们身上魔性深重啊，要是就这么放任自由，以后想回头也回不了头，还是让我来帮你们一把.......”
老和尚说着，缓缓将手臂从落恶子腹部抽了出来。
在那个过程中，落恶子没有反抗的动作，嘴里不停的低吼着，眼中的凝重早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挑衅，被欺辱的愤怒。
“老前辈，我们真的不是敌人，如果你觉得那些旧教的人堕入魔道了，那你就该去对付他们，不该对付我们........”我往后退了两步，攥着手里的棺材钉，说话都在颤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是一条线上的，何必分出个你死我活呢........”
“佛与魔，怎么会是一条线上的？”老和尚笑道。
听见这话，我不禁看了看他。
从头到脚这老家伙都不像活人，连人都不像，还有脸口口声声的念佛？
“你是和尚？”我问道。
老和尚笑了笑，没说话。
“你都这模样了，还跟我说什么佛啊魔的，你觉得这话有说服力吗.......”我咬了咬牙，见落恶子还在跟他纠缠，心里也没别的主意了，只有一个字。
打。
落恶子是我最大的底牌之一，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选择用它，也只有它最好使。
如果把落恶子丢在这里，让它跟老和尚缠斗，我再找机会跑出去......这他娘的也不现实啊！
让落恶子刨隧道带我出去，都比我自己刨隧道靠谱。
想想我也后悔，要是我带着爩鼠下来，有它在这儿，我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在这么多冤孽里，它是最属穿山甲的.......
“我这模样？”
老和尚听见我的话时，眼神出奇的迷茫了起来，只见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手臂上漆黑的皮肤，目光里出现了一种说不出的悲痛。
“我到底是怎么了........”
在老和尚迷茫之际，我也在琢磨，这老东西究竟是什么冤孽？？？
按理来说，无论是底子再怎么雄厚的冤孽，在面对落恶子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陷入一定的劣势。
别看落恶子面目可憎，凶气滔天，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一种特殊的法器。
对付冤孽，法器比什么都顶用，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老和尚根本就不害怕它，硬碰硬的跟它干，也处在了绝对的上风，丝毫没有吃亏的迹象。
“这么狠的玩意儿......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我怎么没听过有这么狠的冤孽啊.......”我咬紧了牙。
就在这时候，释迦牟尼佛坐像前的那八株树苗，冷不丁的从我眼角余光掠过。
在那瞬间，我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转过头看去。
“八棵树......两两一对.......东南西北各有两棵........”我喃喃道。
记得闻人菩萨曾跟我说过，佛家的教主释迦牟尼佛，当年是在拘尸那城，娑罗双树之间入灭的。
他涅.槃圆寂之时，东南西北，各有双树。
每一面的两棵树都是对立的，一枯一荣，一树枝繁叶茂，一树败落凋零。
这样的树，一共有八棵，刚好是四枯四荣之象。
那种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异象......不就能跟现在的情况对上吗？！！
虽然这里的八棵树都是树苗，但也一样可以对应四枯四荣之象，并且东南西北的排列顺序也是相同的！
东方双树，应该意为“常与无常”。
南方双树，应该意为“乐与无乐”。
西方双树，则该意为“我与无我”。
北方双树，则是意为“净与无净”。
一枯一荣之中。
枝繁叶茂，活性昌盛之树，是诸般本相，常、乐、我、净。
枯萎凋残，死气缠绕之树，是五浊世相，无常、无乐、无我、无净。
在这八种境界之间入灭圆寂，意为非枯非荣，非假非空......这是立地成佛之象啊！
但这个老和尚，无论再怎么看，也不可能跟“佛”字挂钩。
唯一的可能，就是闻人菩萨曾说过的，那种只存在于古代典籍中的“魔”。
“有些和尚为了立地成佛，得到他目前得不到的力量，就会做出这八种境界的假象，在其中圆寂或是坐禅......”闻人菩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凝重，不像先前跟我说故事那样一脸八卦：“有些和尚成功了，有些和尚失败了，成功者，就地圆寂，立地成佛，得大智慧，悟世间真理，直登彼岸佛国净土。”
“失败者呢？”我当时这么问了一句。
“由于末法时代的来临，失败之人，都会因为失败而毁掉佛心，彻彻底底的堕入魔道，受到他化自在天的引诱，堕身为他化自在魔。”闻人菩萨答道。
我又问：“这是一种冤孽？”
听见我的话，闻人菩萨当时摇了摇头，很认真的纠正道：“不是冤孽，是魔。”
“这种魔，在佛家典籍之中也出现过，又称其为伽他旬，道家的记载里也出现过，大多称其为佛堕魔。”
“但这诸多称呼里，唯一让我觉得贴切的，只有一个。”
一听闻人菩萨说到这里，我也忍不住好奇，问他觉得哪个称呼最贴切？
闻人菩萨给我的答案只有两个字。
佛敌。

第二十一章 伽他旬
身处八虚界，静虑定佛心。
要是佛心没能定住，僧人的信仰就会受到，进而产生极端化的异变。
成不了佛，那就成魔。
那些在假性八境界之中修行的佛教徒，只要走错了一步，那就彻彻底底的与佛教对立了。
之所以有人称其为“佛敌”，就是因为这种奇特的冤孽实力强大，几乎都强大到了无人能挡的地步。
拿闻人菩萨做过的比喻来看.......
在正常的情况下，一个在八境界之中成魔的僧人，变成冤孽后，实力会有极大的增幅。
基本上一个入魔的和尚，都能顶住两个闻人菩萨。
这是闻人老前辈自己说的，我可没有半点夸张。
“你是伽他旬？！！”我忍不住问了出来。
虽然我找一个冤孽问来路，这事后想想有点可笑，但那时候我确实是下意识的，并没有过多思考。
听见我的问题，老和尚稍微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就变得危险了起来，或是说，那种极致的愤怒，让我感觉到了危险。
“谁是伽他旬？！你在胡说什么？！！”老和尚几乎是咆哮着冲我吼了起来，眼睛里的杀意越发明显，似乎是恨不得活吞了我：“你是在侮辱我！！谁是伽他旬？！谁是佛敌？！你是在欺辱我佛！！”
“你不是伽他旬？”我一愣，不禁皱起了眉，看着满眼悲愤的老和尚，点点头：“好像不是，但好像又是。”
我说的这话，倒不是为了安慰他。
因为闻人菩萨说过，伽他旬的性格很极端，对普通人，对道家的先生，敌意都不是那么的强烈。
唯一能让伽他旬恨之入骨，咬牙切齿，往死里弄的，只有佛教徒。
可以说伽他旬是典型的叛佛者，信仰缺失之后，它们也只会敌视原本的信仰。
此时此刻，跟我们为敌的老和尚，虽然下手狠辣，从头到脚也没有活人的意思，怎么看怎么像是伽他旬，但是.......他好像没有亵渎自己信仰的举动啊！
不管他言辞再怎么毫无逻辑，再怎么不讲理，杀意再怎么重，对于自己的信仰，他还是挺坚定的。
“老前辈，我们真的不是魔，我们都是人.......不不，我是人，它不是，它是我的朋友！”我忙不迭的解释道，希望可以抓住这机会，解开两人之间的误会。
在对付旧教的时候，我只有一条路可走。
能动手就不吵吵，有什么话都别说，打完之后，谁赢了谁再说。
你死我活不就是这样吗？
但在旧教之外，我在面对其他敌人，特别是莫名其妙跟我对上的敌人，那都会选择能解释就别动手，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不怕跟别人为敌，但我害怕别人耍阴招，因为我不是孤家寡人。
有老爷子七宝他们，我是一个有软肋的先生.......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是有人存心想跟我过不去，他们必然会选择七宝他们作为目标，而不是我。
当然了，我现在属于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在这个老和尚面前，我是真的感觉不到半点胜算。
连我最大的底牌之一，落恶子，都让他收拾的没脾气，我还敢干什么？
“你身上有魔的气息！！”老和尚低吼道，满目凶光。
“老前辈，您是修佛之人，自然要比普通人通晓事理。”我咬着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壮着胆跟老和尚解释道：“就算我身上有你说的，那种属于魔的气息，但我做过什么坏事吗？就凭我身上有魔的气息，你就要杀了我？您觉得这样做就是大慈悲吗？”
“胡说八道！”老和尚怒吼道：“任你能言善辩，也别想从我手里逃出去！”
“我有个朋友，也是你们佛家的子弟，他跟我说过，人行善事便是佛，人若为恶即是魔，佛与魔不在气息，是在内心。”我咬着牙说道：“哪怕有魔，只要这个魔不为恶，行善事，那么它也能称之为佛........”
“从我拥有这个气息的那天开始，我敢说自己没做过坏事，哪怕是与人动手，也是处处显着慈悲心，能不杀生就不杀生。”
“有人遇见困难，我也是能帮就帮，从来没干过昧良心的事，如果这样，您还误认为我是魔，非得对我下死手，那我真的无话可说了。”
听见我这一番话，老和尚也不禁愣了两秒。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继续折腾落恶子，而是保持着用手掐住落恶子胳膊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像是在思考什么。
“人行善事便是佛，人若为恶即是魔.......”老和尚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渐渐有了一种回忆的神色。
过了两秒，他很是突然的松开了落恶子，往后退了两步，跟我们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你们身上的气息，跟那些亵渎神明的人很像，但也不全是。”老和尚叹道：“看来还是我老眼昏花了，没看清楚敌人.......”
一边说着，老和尚一边向我走来。
在那个过程中，我是很想往后退的，真的，我一点都不想跟这个老和尚挨着。
跟这么一个冤孽挨在一起.......确实是太危险了.......
但直觉告诉我，如果在这时候退了，我就真得死了。
“你身上的那些魔气，是怎么来的，能告诉我吗？”老和尚问道，走在我面前，停下了脚，不动声色的将手掌搭在了我肩上。
他的右手很凉，像是冰块一样，表面似乎还有一些粘液，也可能是汗水。
反正我感觉肩上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您听说过蛊吗？”我试探着问道。
老和尚点点头，说蛊道凶名极盛，当然听说过。
“在蛊门之中，用自己肉身炼化的蛊毒，其品种成千上万，效力各不相同，能对人产生的影响，也都千奇百怪。”我叹道：“我身上就种有蛊，这种蛊名叫肉身蛊，是专门种在活人肉身上的，被种蛊的人，身上的气息就会发生转变，最后就会变成我这样。”
“你是一个蛊师？”老和尚问我。
“我是一个降师，只不过......副业是修蛊！”我笑道：“也勉强算半个蛊师吧。”
“是这样.......”
老和尚点点头，也没再追问，似乎是在思考我这些话的真实性。
他沉默了半分钟左右，这才紧接着开口：“你也跟那些亵渎神明的人打过交道？”
“打过交道，还你死我活的斗过几次。”我低声道：“虽然他们的信仰跟咱们不一样，但本事确实入流，特别是领头的那些人，实在不好对付。”
“领头的？”
老和尚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看我的目光都有些诧异了：“那六个亵佛者？”
“您也跟他们打过交道？！”我一愣：“听他们说，那六个人，是旧教里的六位先知，其中有几个还是你们佛家的子弟。”
“打交道？”
老和尚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背负着双手，缓缓向释迦摩尼坐像前走去。
“我跟他们岂止是打交道那么简单，之所以我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那六个人.......”
“您是被困在这里了？”我忙不迭的问道。
老和尚摇摇头，走到原先盘坐的蒲团上坐下，远远的看着我，说。
“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因为这地方不干净，需要佛家的子弟来镇守，如果放任自由，任凭那些旧教的人来这里折腾，要不了多久，外界还得生出大乱。”
“您的意思是........”我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我不是被他们困住，相反，他们还恨不得我马上出去，做梦都想让我离开这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老和尚笑着点点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石砖地。
“娑婆寺下，镇压着一个怪物，我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
正文 【公告】病假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向大家请个病假。
最近事情比较多，身体又不争气，眼睛不太舒服，本来想着熬一熬就好了，结果还是我想多了。
所以大家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及时去医院，千万不要拖！不要抱着侥幸心理，要不会越拖越严重的！
昨天去医院给眼睛做了个小手术，包着纱布稍微有些影响视力，码字确实有点吃力，所以很无奈只能给大家请个病假了。
从今天开始，不会断更，一天一更，先请两天的假。
希望大家不要介意，我会尽快好起来，争取早点恢复更新，谢谢大家~

第二十二章 前人
我打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无论是哪个法派的祭祀场所，无论是寺庙还是道观，都不可能建造在地底。
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建造者脑子进水了，钱多了烧得慌，所以才没事找事，在地下建造了这么一座古刹。
要么就是有别的什么目的，虽然我还想不到，但肯定是如此.......
“怪物？”我问。
老和尚点了点头，也没有跟我过多解释，转而，眼神变得无奈了起来：“那个怪物已经身受重伤了，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到现在也只是半梦半醒，没有完全的恢复过来，处在一个虚弱时期。”
我看了看老和尚，见他确实没有攻击我的意思，而落恶子腹部的窟窿，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一咬牙，抬腿就向老和尚走了过去。
在他身边，我壮着胆坐下了。
“老前辈，您在这里已经多少年了？”我试探着问道。
“记不清了。”老和尚皱了皱眉，说：“在很久之前我就守在这里，过了很长时间，那些亵渎神明的人才找到这儿........”
“那也就是说，在旧教的人发现这里之前，你就已经守在这儿了.......”我想了想，又问：“这地方是谁建造的，您还记得吗？”
老和尚摇摇头，说以前记得，现在记不得了。
“那我有个问题啊，老前辈，您一直守在这儿，肯定是出不去的，那你的普通话咋会这么标准？”我有些怀疑的看着老和尚，只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看这意思，老和尚应该在这儿守了不少年了，但他说话的语调，包括他说话的方式，都跟老爷子那一代人差不多，而且普通话说的不错，口音还偏北方。
对于一个一直被困在地底的人来说，这样的事，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
听见我提出的这个问题，老和尚也没有隐瞒我的意思，点点头说，在旧教的人下来之前，曾经有别的人来过这里。
“谁啊？”我忍不住好奇，问道。
“一个年轻人。”老和尚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回忆当初的细节：“那施主的年纪跟你差不多大，但给我的感觉......好像很老了........只是看着跟你一样年轻........”
“他来这里干什么？”我问。
“当时我也想不明白，这地方处在地底，普通人根本就找不到入口，他又是怎么进来的？”老和尚笑道：“后来我问他，他说在山里闻到一股不祥的味道，顺着那味道，就找到这座娑婆寺了。”
我没插嘴，安安静静的听着老和尚讲述。
“他来这里什么也没干，就是下来看看，好像也不知道有人在这里，看见我的时候，他还挺惊讶的。”
“当时您就是这样吗？”我低声问道。
“不不不，不是这样。”老和尚急忙摇头：“我是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在那个年轻人下来之前，没有别人来过这里？”我问。
老和尚嗯了一声，说没有，他是第一个，在他来这里之前，这座寺庙里，只有他一个人守着，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有改变过。
据老和尚说，那个年轻人在这里待了至少几个月的时间，平常除了睡觉，就是陪着老和尚聊天，似乎还喜欢听他说点禅经佛理。
对于他们这种在地底的生活，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吃喝拉撒，都是一个大问题，他们是怎么解决的？
等我准备问出这问题的时候，老和尚忽然就说到了这点上。
“你下来的那个地方，就是娑婆寺的入口，原来那里是没封住的，可以自由的出入，只是入口比较隐蔽，普通人找不到，所以我就清闲了很长一段时间........”
“您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寂寞吗？”
“开始还有点，后来就习惯了。”老和尚笑道：“那个小施主陪我聊天，陪我念佛，还跟我说了外界的许多事，我当时还在想，这世界的变化怎么这么快？”
“他叫什么名字，您还记得吗？”我试探着问道。
老和尚想了想，目光有些茫然，摇摇头，说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姓吴。
吴。
一听见这个姓氏，我脑子里霎时就蹦出来了一个人。
跟旧教有关，跟老和尚说的那个怪物，说不定也有关。
能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只有他妈的一个，起码在我知道的这些人里，只有一个。
吴仙佛。
“那个人的名字是不是叫吴仙佛？”我试探着问道。
听见这名字，老和尚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对，就是这名字，当初他还因为这个名字跟吴仙佛争论，说他的名字起得不好，对神佛是大不敬。
“您当初就见过他了？跟现在相隔很久了吧？”我问道，指了指自己的脸：“看起来跟我的年纪一样？”
“跟你年纪一样，甚至还比你小点，应该差不多吧。”老和尚说道：“我跟他见面的时候，距离现在也有二三十年了。”
“在这种地方，您还记得这么清楚？会不会把时间记错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和尚说不会，就是因为在这种地方生活，所以对时间的概念一定得把握好。
要是失去对时间的概念了，许多事都会变得很麻烦，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所以他有自己的计时方法。
“老前辈，我在前不久才见过他，他的模样，跟我差不多。”我低声说道，心里有了种说不出的疑惑，不论我再怎么看，我都觉得老和尚这话都是扯淡，要不然就是他记错了......
二三十年前的吴仙佛跟我一样，那二三十年后的今天呢？
再怎么说，他也有四五十岁了吧？
在这个岁数的基础上，玩了命的保养，也不可能跟我一样年轻啊。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说的是实话。”老和尚笑道：“他不是普通人，这点我当初就确定了，甚至......”
说到这里，老和尚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甚至他是不是人，我到现在都无法确定。”
“长生不老？永葆青春？这种事应该不存在吧？”我一头雾水的看着老和尚。
从他的眼神我能肯定，在这之前，他说的那些话可信度应该很高，不像是跟我开玩笑。
老和尚笑了笑，说，这个存不存在，他也不清楚，起码他没见过。
“吴仙佛呢？”我忍不住问：“他不是这种情况？”
“应该......应该不是吧.......”老和尚一皱眉，然后又说，在那之后，吴仙佛就再也没来过这里，直到五年前。
五年前。
在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日子，旧教来了，一切都变了。
“那些亵渎神明的人闯进来了，我知道他们是人，所以我对他们没有敌意，哪怕他们身上有跟你很相似的气息.......”老和尚叹了口气，语气很是苦恼，但眼中却凶光毕露，似乎是恨不得将那些旧教的人生吞活剥了。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不是跟娑婆寺下的那个怪物有关？”我问道。
老和尚嗯了一声，眼里的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
愤怒，杀意，后悔.......所有情绪都交杂在了一起，看着无比的矛盾。
“他们想要释放出娑婆寺镇压的怪物，所以我不能让他们得逞。”老和尚苦笑道：“我比谁都清楚，这个怪物一旦逃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跟他们打起来了？”我忙不迭的问道。
老和尚点点头，说，六个。
“那些亵渎神明的人，一共有六个，他们每一个人的实力都很强。”老和尚叹道，摇了摇头：“他们联起手来，能够压制住我，虽然不至于能杀我，但要想牵制我，再去放出那个怪物，他们还是能办到的。”
话音一落，老和尚摊了摊手，笑声有些无奈。
“所以，我变成了这样。”

第二十三章 佛与魔
老和尚对于当初发生的事，有种避之不谈的意思，似乎很不想跟我谈及当时的事，眼神里充斥着许多复杂的神色。
最明显的，莫过于悔意。
“你问我是不是伽他旬.......其实你问的对.......”老和尚笑了笑，语气莫名的悲哀：“我的肉身，有大半已经变成了伽他旬，只要再往前迈一步，我就真的变成佛敌了。”
得到这个答案，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我听佛家前辈说过，伽他旬是多无意识的，除了不断的屠杀佛教徒之外，基本上就没有别的意识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老和尚，低声道：“您还有意识，能对我留手，说明您........”
没等我把话说完，老和尚笑着摆摆手，说那也快了。
“我的意识正在被别的东西吞食，我能感觉到.......”老和尚说着，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红色纹路，眼神越发的无奈：“等我彻彻底底的失去意识，我就真的变成伽他旬了，到那时候.......”
说着，老和尚冷不丁的回过头，浑浊的老眼似是湿润了起来，愣愣的看着释迦摩尼的坐像。
“佛祖啊.......如果弟子真的成魔了.......您可不要怪罪我.......弟子也是身不由己啊........”
当初旧教杀入娑婆寺内，整件事的细节我不清楚，但我能猜个大概。
从老和尚先前说的那些话来看，旧教跟他的一战之中，应该是占据了一定优势的。
他们既能拖延住老和尚，又能分出人手来，找机会去释放寺庙下镇压的怪物。
虽然在面对那六位先知的时候，老和尚不一定有危险，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别的路子，把那些杂碎都赶了出去。
他选择的路，是大部分佛教徒都畏惧的路。
也就是闻人菩萨说过的。
立地成魔。
背弃自己的信仰，这是佛教徒最不敢做，也是最不愿意做的决定。
但老和尚还是这么干了。
“小施主，你觉得我错了吗？”老和尚冷不丁的问我。
这时，他眼睛通红，浑浊的目光中，尽是难以言喻的苦涩。
“您没错。”
我说道，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
“身是魔，心是佛。”我一字一句的说道：“佛家所说的大慈悲，大无畏，也莫过于此，释迦摩尼世尊能有你这样的门徒，他高兴着呢！”
“真的吗？”老和尚猛地拽住了我的手臂，也许是情绪有些激动，对手上的力度把握得不是很好，捏得我骨头都在咔咔作响：“我佛真的会这么想吗？？他不会失望吗？？”
“为什么会失望？”我反问道，虽然手臂疼得不行，但我还是很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容，安慰道：“佛家最重要的精神，就是渡人，您抵挡住了那些旧教的杂碎，没让寺庙下镇压的怪物逃出去，您是渡了千万人，这就是您大慈悲的地方。”
听见我这么说，老和尚愣了一下，眼神也不再那么紧张，没有出声，听着我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能看出来，这和尚的本事再大，做了再怎么了不起的事，他也需要别人的认同，别人的安慰。
毕竟他是人，而不是圣人。
“您能立下慈悲之心，以肉身成魔，为镇压地下的那个怪物，甘愿化作伽他旬.......”我低声道：“像是你这样的僧人，才是佛祖最喜欢的门徒，有慈悲心，有大无畏精神，还能不顾后果，舍身救人.......”
就在这时，老和尚忽然开口问我：“佛家常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小施主，你觉得我这样的人，还回得了岸吗？”
“苦海回头处是岸，那么苦海的彼岸是什么？”我反问了老和尚一句。
一听这问题，他也有些迷茫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不知道。
“您有没有想过，苦海对面，就是佛家弟子心心念念的灵山？”我试探着问道，把闻人菩萨原来跟我聊过的话，照着搬了出来：“不见苦海，不知众生疾苦，不渡苦海，又如何渡人自渡？”
老和尚似乎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眼神渐渐的亮了起来，不再有那么多的苦涩，反倒是有了种说不出的兴奋。
“吃斋念佛，不一定成佛，但如果有勇气，在苦海之中寻求真理，舍去肉体凡胎，坚定自己的佛心，以大慈悲发大愿力.......”
说到这里，我稍微停顿了一下，回忆着闻人菩萨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了出来。
“待圆寂后，必然成佛。”
“你怎么知道能成佛？！”老和尚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目光之中，有怀疑，也有难掩的希望：“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佛家高人说的。”我笑道：“您放心，在这种事上，我不可能骗你。”
话虽是这么说，老和尚死后能不能成佛，这点还是一个未知数，甚至连我自己都在怀疑，闻人菩萨说的那些话，真实性有几分？
他可没有死过，没有经历过圆寂的过程，他是怎么知道这能成佛的？
不过现在我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尽可能的，用真实一点的理由去安慰老和尚，以免他情绪产生波动。
要是他真的急了眼，丧失了理智，那他娘的可就.......
“这样就能成佛？你不会骗我吧？”老和尚死死的盯着我，看着有些紧张。
“不渡苦海，不知众生极苦，不见苦海众生，不知五浊恶世极恶。”我低声说道：“行于苦海者，大勇，于苦海渡人者，大无畏，大慈悲，能在苦海之中渡己，那就是佛祖最欣赏的大智慧了。”
“明白了！我明白了！！”
老和尚毫无预兆的大笑了起来。
笑得直不起腰，老泪纵横，其声之大，连这个位于地底的古寺都在为之颤抖。
我跟他的距离很近，他冷不丁的这么一笑，我只感觉耳膜都快炸开了，钻脑子的疼。
“什么是佛，什么是魔，全是虚妄！！”
“魔行善事即是佛，佛有恶行也为魔，不过是一线之隔，一线之隔啊！！”
“只要佛心在，我将永不堕入魔道！！我佛慈悲！！！”
老和尚应该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说实话，我觉得他有点偏执，在那些关键点上，他总是想不明白。
既然他做出这一切的“因”是善，那么又何来“恶”之说呢？
就算他变成了伽他旬，变成了真正的佛敌，这一切的业障，都会背负在旧教的人身上，与他彻头彻尾的无关。
可能是因为旁观者清吧。
他想不明白的问题，现在经过我这么一说，应该是看开了，也想明白了。
待老和尚情绪安稳一点，我往前凑了凑，忍不住好奇，问出了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老前辈，娑婆寺下镇压的怪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我说着，又补充了一个问题：“娑婆寺也是因为那个怪物才建造的？您见过它吗？”
老和尚点点头，说见过，还不止一次。
“每当我合上双眼，无论是参禅念佛，还是闭目养神，我都能看见它。”老和尚说着，眼神也渐渐凝重了起来：“如果你想见它，你闭上眼就能看见它了。”
“它在外面？！”我一愣。
“在地底。”老和尚说着，用手拍了拍地上的砖：“在娑婆寺下更深的地方。”
“那我又怎么能看见它？”我更疑惑了：“难道那怪物会隐形？还是跟魂魄状的冤孽一样，用肉眼看不见？”
听见这问题，老和尚不禁沉默了下去，似乎是在想要怎么回答我。
过了足足半分钟，老和尚才开口，压着嗓子，一脸凝重的低声跟我说。
“它的肉身在地底，但是它.....它无处不在！”

第二十四章 黑暗中的怪物
老和尚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眼里的神色，无一不是凝重到了极点。
那种无比认真的神态，根本不可能让人生起怀疑的心。
哪怕他说的这些话很不靠谱，在我听来就是天方夜谭，但我的直觉还是选择相信他。
“您指的无处不在......是说它游离在外？”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和尚摇摇头，说不是，他所指的无处不在，是真的无处不在，而且那种奇怪的情况，让他也很难解释。
“虽然我记不清以前的事了，但我大概还记得，我们是在一个洞窟里发现那个怪物的，娑婆寺也是为了镇压那个怪物而建.......”老和尚低声道：“虽然这里位于地底，没有门徒跟信徒的朝拜，但娑婆寺的力量远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大，足以镇压那个受过重伤的怪物。”
“您是怎么知道它身受重伤的？”我好奇的问道：“是被你们打伤的？”
闻言，老和尚苦笑一声，说不是，他倒是想打伤那个怪物，只可惜他没有那种力量。
在发现那个怪物的时候，它身上就布满了大大小小，类似于割伤的痕迹，并且它的气也很微弱，比最普通的恶鬼都不如。
“那个怪物长得挺奇怪的，圆乎乎的像个皮球，但身子上长着很多毛刺，跟钢针一样，有很多都折断了，只有半截。”老和尚一边跟我描述那个怪物的样子，一边抬起手来，给我比划着：“它有很多眼睛，是一圈，围绕着身子长了一圈，那些眼睛跟人的眼睛差不多，有眼皮子，也有眼眨毛。”
“你们发现它的时候，它的气很微弱？”我试探着问道。
老和尚点点头，说就因为这点，所以当时在场的人才会小看它。
“都吃亏了，吃大亏了。”老和尚苦笑道：“虽然我记不清了，但我还模糊记得，有很多人都被它冲了身子，长则一炷香的工夫，短则二三息，只要被它的魂魄冲了肉身，五脏六腑都会溃烂，身上还会长出很多毛刺来，就跟那个怪物肉身上的毛刺一样，如同钢针铁锥，掰都掰不断。”
“那个怪物不是重伤了吗？”我一愣：“气都微弱成那样了，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你们吃大亏？”
“层次不一样。”老和尚摇了摇头，满脸的挫败：“它不是现世的怪物，有人认出来了，说它是太古时期，最接近阴阳本源的怪......不，按照吴小施主的话来说，那应该叫做生物。”
听见这话，我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了九螭神，以及大脑怪它们的模样。
确实，如老和尚所说，无论那些太古生物是不是受过重伤，不管它们自身的气有多微弱，在对付我们的时候，依旧是那么的游刃有余。
九螭神还算是太古之后的玩意儿，就它那样的怪物，在黑龙的压制下，照样也把我们折腾个半死，可想而知真正的太古生物究竟有多强。
“那怪物的体型有多大？”我问道，按照老和尚的叙述，开始在脑子里缓缓描绘着这怪物的模样：“你们亲眼看见过它的肉身吧？”
“具体有多大我是说不准了，反正不小，差不多有.......”老和尚说着，转过头，在殿内扫视了一圈，似乎是在找对比物：“有半个殿这么大吧。”
“这样啊........”
“你可以自己看看啊。”老和尚笑道。
闻言，我不禁愣了一下，想起老和尚先前说过的，闭上眼就会看见那怪物，那怪物无处不在.......
“闭上眼，调整呼吸。”老和尚低声说道。
我犹豫了两秒，点点头，随即把眼睛闭上，按照老和尚教的方法，缓缓调整着呼吸，尽可能的让呼吸平稳悠长。
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闭上眼睛之后，我自己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四面八方都被黑暗笼罩住，连老和尚说话的声音，都在渐渐的变得模糊。
唯一能让我听得清清楚楚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说来也怪，在一呼一吸之间，我忽然发现，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外，还有另外一个呼吸声。
那个呼吸声不是我发出来的，也不是老和尚发出来的，而是是在更远的地方，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有人在那儿。
察觉到这点时，我只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是被人忽然丢进了冰水里，牙根子不受控制的打着颤。
我自认胆子不算小，特别是在有肉身蛊作为底牌后，我的胆子可比七宝他们都要大得多。
但在这时，我光是听见那阵莫名其妙的呼吸声，都会被吓得发抖。
害怕。
除了这种情绪，我心里再也没有别的感觉。
“你看见它了？”
老和尚的声音，冷不丁的在我脑海里响起。
我摇了摇头，说没看见，但我听见它的呼吸声了。
“你顺着呼吸声传过来的方向，慢慢走过去.......”老和尚循循善诱道：“走过去一点，你就能看见它了。”
我嗯了一声，说，行。
这时，我的意识并不模糊，反倒是可以说很清醒。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分裂开了，一个在外，一个在内。
在外的那个意识，就是盘坐在殿内的“我”，在内的这个意识，就是此时此刻，一步步走向那片黑暗的我。
仔细想想，这种感觉，挺像是老爷子提到过的那种，灵魂出窍。
顺着那个呼吸声走过去，走了大概半分多钟，我渐渐感觉到前面有个东西在那儿。
那种感觉并不是莫名其妙的，普通人也会有，就像是有人躲在房间里没开灯，你听见他的呼吸声，依旧能判断他的位置一样........
它离我很近了，可能只有十几米，或者七八米。
我咬紧了牙，强压着心里的恐惧，抬起脚，一步步，小心翼翼的顺着呼吸声走去，每往前走出一步，我都能感觉到心脏猛跳了一下。
忽然，我脑袋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了，手臂也碰触到了某种像是......像死尸一样的东西，带着腐臭，还有那种独特的阴冷感。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这里没有任何光源，想看清楚东西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就在我琢磨着要去哪儿找光源，要不要给老和尚求助的时候，一阵幽绿色的柔光，忽然在我头顶上方亮了起来。
抬头一看，在距离我头顶一两米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个脸盆大小的绿色光圈，只有边缘是亮着的，其他地方都是黑的，像是许多会发光的，不规则的圆环.......
我望着那些幽绿色的光圈，大脑很突兀的晕沉了起来，跟忽然喝醉酒了似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在靠近后脑勺的位置，还有种撕裂般的剧痛。
没等我搞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只感觉天灵盖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霎时，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殿内，依旧坐在老和尚身边，还保持着闭眼之前的姿势。
“它对你动手了？？”老和尚有些担忧的看着我，摸了摸我肩膀，又摸了摸我的脑袋，眼里担忧的意味更明显了。
“没有啊，我都没看见它，只看见一堆发光的圈.......”
说着，我下意识的抬起手，伸到脑后，摸了摸刚才老和尚摸的位置。
这时我才发现，我脑袋上出现了一条似是割裂开的伤口，用手摸着，都能很清晰的摸出那种沟壑.......
把手收回来一看，手掌上有血迹，也有许多带着腐臭，通体透明的粘液。
“这是咋了？？刚才有人偷袭我？？”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手上的那些液体，只感觉心里都在发毛：“我脑袋上咋会有条口子？！”
“不对啊........这不对啊！！”
老和尚也有些慌张了，眼神很是散乱，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
“有娑婆寺镇压它，它应该害不了人啊，怎么会........难道是娑婆寺要镇不住了？！”

第二十五章 久违的敌人
对于受伤这事，我的反应倒是比较淡定，因为自己已经受伤习惯了。
脑袋上开条口子，稀松平常嘛！
但在老和尚看来，这就是天大的事。
我有没有受伤不重要，娑婆寺下的那个怪物，能让我受伤，这才是最重要的。
掰着我的脑袋，老和尚仔细看了看，语气越发的慌乱。
这种情绪不是他应该有的，起码像是他这么厉害的狠角儿，不该怕成这样。
“镇......镇不住了........”老和尚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都平静这么多年了.......那怪物怎么又能对人下手........难道是伤势恢复了？？”
说着，老和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拽着我胳膊，又是紧张又是警惕的看着我。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入口那边有异响！！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老前辈，这事我正要跟你说呢.......”我苦笑道：“我会掉进这地方，都是因为那帮旧教的畜生，他们在入口上面建造了一座法台，专门拿活的小孩子搞祭祀，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处理这事.......”
“他们在入口外面建造了法台？！”老和尚一愣：“是什么样的法台？！”
我回忆了一下，随后就用手指在地上虚画了起来，大概给他画了一个金字塔的形状。
“法台是用汉白玉砖砌的，里面是空心的，在法台的内部，最底下，让铜板盖着的才是下来的那个入口。”
“他们在法台上搞祭祀.......拿活人祭祀........”老和尚喃喃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里忽然涌出了一丝悔意：“他们是想到别的办法了.......我不该死守这里........我应该经常出去看看啊.......”
听见老和尚这一番话，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当即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您是说.......”我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措了措辞，试探着问老和尚：“那帮旧教的先生，想到曲线救国的办法了？”
老和尚没有搭理我，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发着呆，眼神之中的后悔，简直都快凝成实质溢出来了。
“他们不是傻子，也不是会做无意义事的人，他们肯定想到办法了。”我咬了咬牙：“祭祀是真的，但不是那种毫无实质作用的祭祀，那帮畜生应该是想到办法联系上地底的怪物了.......”
“小施主.......你说......”老和尚拍了拍我肩膀，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我，问道：“那些亵渎神明的人，应该没有能力帮助怪物恢复伤势吧？”
我皱着眉想了想，摇摇头说，应该没有。
生物与生物之间的层次不一样，肉身构造，气的均衡，也都各不相同。
阴阳术法，佛道之说，只是我们两种生物互相沟通的桥梁罢了。
想要用后世的术法，或是用某些特殊的祭祀仪式，去恢复太古时期生物的伤势，这怎么看也不太可能啊........
不过......也不是真的不可能.......起码后世人的力量，对那些旧日者多多少少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大脑怪如是，九螭神如是，想要一口气把它们伤势恢复完全，基本上不可能。
但要是只恢复一点，一部分，那也有一定的可能........
娑婆寺有老和尚把守，旧教的人想下来释放旧日者，基本上跟上门送死差不多。
如果不是这样，早八辈子这寺庙就让旧教的人攻破了。
对于自己的信仰，旧教的人比任何一个宗教信徒都要坚定，为了自己的信仰，别说是做些丧心病狂的事，就是玩命，真正的拿命去拼，他们也丝毫不会犹豫。
之所以这么多年来，旧教的人没再来过娑婆寺，原因只可能是一点。
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在这座娑婆寺内，老和尚就是无敌的存在。
哪怕他们有一成胜算，我觉得就他们那性子，也会博一次。
但老和尚说了，他们一次都没来过........
恐怕他们连一成胜算都没有吧？
不得不说，旧教的那些掌权人都有脑子，也足够冷静，知道白白送死的事不能做，所以就干脆不冒险。
“他们知道我不会走出去，因为我大部分的力量，都来自于这尊释迦摩尼坐像.......”老和尚苦笑道：“所以他们才敢在外面建造法台........我就说这段时间不对劲.......感觉底下的那怪物在活动........”
“它在活动，所以我才会受伤？”我问道，指了指脑袋上正在迅速愈合的伤口，想起在法台顶端，让我陷入的那个幻觉，很可能就跟娑婆寺下的怪物有联系。
而且在走进石门看见娑婆寺之前，我在隧道里也出现了一些幻觉，听见了许多人的声音，那种低语声，十有八九也是这怪物带来的。
老和尚点点头，表情越发的凝重：“那个怪物的力量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如果它真的从镇压中逃出来，我们谁也活不了，如果还让它逃去外界，那么它能引发绝对不是混乱，是一场大灾劫！”
听见老和尚这话，我也不禁有些慌了，火急火燎的看着老和尚：“那怎么办？！！镇压怪物的应该是个大阵吧？！这个大阵还能修复吗？！”
“是大阵，但是大阵是完整的，根本就没坏！”老和尚苦笑不止：“那个怪物的能量太大了，哪怕有娑婆寺镇着它，它的一些......应该是三魂七魄吧？那些东西能从镇压里逃出来，虽然只是一部分，也足以影响活人。”
“它要么就破不开娑婆寺的封印，要么就是一口气破开封印，把这座古刹弄得灰飞烟灭，我们也会在刹那间死在它的手上。”
一听这话，我顿时就更慌了。
虽然我不怕受伤，但我也一样怕死啊。
特别是遇见这种必死之局，更何况让我死在这儿......太他娘的不值了！！
我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的看着老和尚，问他。
“按照您这话......想要修复大阵也是无从说起，只能硬拼了？”
老和尚点点头，拼吧，不拼也没别的路走。
得到这个有些壮烈的答复，我稍微沉默了一下，试探着问老和尚，您有遁地的本领吗？入口那边让碎石封住了，要不您先带我出去？
他似乎知道我会这么说，笑着点了点头，说好。
看他那表情，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更没有讥讽嘲笑的味道。
虽然他的皮肤发黑，还有许多红色线条盘旋其上，看着有些面目可憎，但是.......他说话的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慈祥。
“你还年轻，不该这么早死，更何况你也是先生，我带你出去之后，你抓紧时间，跑回去找援兵，说不定还能抵挡住它.......”老和尚说着，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我知道老和尚的身体素质比我强，用不着我搀扶，但在这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下意识的扶着他，慢慢站直了身子。
“外面是深山老林，想从这里跑出去，需要一定的时间。”我苦笑道，把心里那一丝逃跑的欲望，彻彻底底的压制住了：“我觉得那个怪物要是突破封印现世了，肯定比我跑得快，你信不？”
老和尚愣了一下，拽着我的手臂，很认真的看着我，见我不是在开玩笑，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复杂了起来。
欣慰，无奈，悲哀，种种情绪都纠缠在了一起。
我能看出来，老和尚不想让我留在这里送死，但现在除了这条路外，我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距离那个怪物突破封印还有多久？”我问道。
“能伤人，足以说明它有力量破开封印，短则一炷香的工夫，长则.......”
就在这时，一个让我感觉莫名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走道深处的黑暗之中传了过来。
“这不是沈家的小阎王吗？”
等我想起那个声音属于谁时，我忍不住咬紧了牙，瞪着前方行走在黑暗中的那个熟人。
“何息公？！！”

第二十六章 胖和尚
何息公跟我有仇吗？
于公于私，追根究底。
再怎么想，何息公也没跟我结仇。
起码他卖给我的人情，救我一命，放老爷子一马......这些足以抵消我们之间发生的那些矛盾。
但理是这么个理，如果在唯一的至亲落到双腿残疾这个地步，还能说理，那我就不是沈世安了。
我相信，绝大多数的人遇见跟我一样的情况，都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
不是何息公把老爷子伤成那样，老爷子也不会出事，更何况他跟旧教还是一伙的，这老东西还是旧教的六位先知之一.......
我真的很怀疑，何息公放我们一马，帮我一次，都是在演戏。
他前脚刚把老爷子打成重伤，没多久养九生就上门，把老爷子给阴了，他们俩都是一伙的，这里面能没有猫腻吗？？
当然了，我没有直接的证据，并且这个推论也有一个疑点。
如果那一切都是在演戏，那为什么何息公不选择杀掉我们，而是放我们走？
直截了当的在山上做掉我们，也省去了不少麻烦，何息公为什么没有这么做，这点是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的。
现在遇见他了，我觉得也算是找到机会，好好问问他了。
“小阎王，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啊，春风得意，开始把持沈家大权了？”何息公带着张三，缓步走了过来，笑眯眯的看着我：“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初的老阎王，在你这个年纪也没这么大的本事啊.......”
在何息公说完话的时候，张三冷冰冰的往我这里看了一眼，那种难以言喻的恨意杀心，我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这就是沈家的落恶子吧？”何息公往前走了两步，很好奇的打量着站在我身边的落恶子，啧啧有声的说：“不对啊，我见过老阎王的落恶子，他召出来的那些玩意儿，跟你召出来的这个可不一样。”
我没吱声，默默的看着他，等着他说到正题上。
“听他们说，你的气不对，跟入魔的人有差距，又好像是入邪了......”何息公好奇的打量了我几眼，客客气气的问道：“能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在这过程中，何息公只是跟我说话，像是看不见老和尚似的，彻彻底底的无视了他。
“你来这儿有什么事，直说吧。”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右手放在背后，强忍着颤抖，勉强保持着冷静。
此时我的两只手都在发颤，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兴奋。
想到一会就要跟何息公他们硬碰硬的干，我只觉得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何息公是老江湖了，听见我这么说话，当即就感觉到了我的敌意。
他沉默了几秒，说：“我来找一位神。”
“神？”我笑了笑，用脚踩了踩地上的石砖：“地底的那个？”
何息公点点头，说是。
“要我说，你们这些旧教的人是不是都没脑子？”我笑得更灿烂了，满脸的嘲弄：“什么玩意儿都能成你们的神，上次在海南那个怪物，没什么能耐，还他娘是你们的真神，你们的神都这么弱吗？”
想要打击敌人，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打击敌人的士气。
士气打击成功，那么一切都好说，打击不成功，也能刺激刺激敌人，怎么说也能把人逗生气了，只要他愤怒了，我就算赢了一小步。
愤怒的人，大脑思维逻辑不是百分百清晰的，包括我在内，在应对事物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夹杂着自己的情绪在里面。
越是生气脑子就越不好使，只有心平气和才能成大事，这就是老爷子经常提醒我的。
千万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大脑。
但说实话，我做不到，我只能尽可能的不生气。
就像是现在，看见何息公了，我也能勉强把情绪给稳定住。
可要是他嘴贱点，跟当初的张三似的，再说点老爷子的事，可能我的脾气就按不住了。
“九螭神？”何息公说着，点点头：“它确实挺弱的，不过它只是神的后裔，弱一点也很正常。”
看见他一副心平气和云淡风轻的样子，我觉得这人有点难对付。
不愧是行内的老油条，到这份上还能耐着性子跟我解释........
“这下面镇压的可不是什么后裔，它是真正的旧日者，力量可比九螭神大多了，用真神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就是层次高点的生物，什么狗屁真神.......”我咬紧了牙，恶狠狠的瞪着何息公：“你们是怎么下来的？”
这问题我打一开始就想问了，隧道的入口只有一个，这是我确认过的，如果何息公他们从那里下来，势必会发出一些声音。
但我们什么也没听见啊！
连落恶子跟老和尚都没反应，这就让我很难想明白了.......
“开个洞就下来了，有什么难的？”张三开了金口，冷笑着对我说：“上次让你们把李四做了，这次我们非得把你做了不可！”
“你过来试试。”我笑道，寸步不让的看着它：“命就在老子身上，你要是有本事，就过来拿。”
“你！！”
“外面的人呢？”我问何息公，没再搭理张三，背负在身后的右手，不停的颤抖着，可见我心里有多紧张。
陈秋雁跟爩鼠的存活几率比较高，只是其他人.......他们再怎么厉害，也是普通人，让旧教的疯狗撵上，十有八九都得死！
更何况这次来的人是何息公他们，陈秋雁跟爩鼠会不会出岔子，这一切都是未知数，说不担心他们肯定是假的。
“都死光了。”张三冷笑道：“老子操的刀，一刀一个，都让我把脑袋砍了。”
“就你？吹牛逼呢？”我反问道。
张三还准备说什么，何息公摆摆手，打断了它的话，转而跟我说：“你们的人死了大半，只有小部分逃走了，我们教内的人还在追杀他们，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也得栽。”
话音一落，何息公侧过头，看向了我身边的老和尚。
“你怎么还没死啊？”何息公有些无奈的说道，每一个字里，都透着那种无法掩饰的恨意，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老和尚：“都这么多年了，咋还没有把你熬死啊。”
老和尚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站在我身边，很淡定的看着何息公他们，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根本用不着担心。
“当初你要化成伽他旬，把我们打得屁滚尿流的，不过你.......”何息公皱了皱眉：“你还有意识，这倒是出乎我们意料了。”
老和尚笑了一声，正准备说些什么，只听何息公他们那个方向，忽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笑声。
“阿弥陀佛.......”
听见这声音，老和尚不动声色的皱了一下眉。
“你们还带了其他帮手下来？”我问何息公。
先前念诵佛号的那个和尚，缓缓从何息公他们身后走出来，笑眯眯的看着我，一脸的悲天悯人，双手合十道：“我可不是他们的帮手，我是他们的朋友，大家都是教内的同修.....”
说话的这和尚，年纪约莫在四五十左右，肥头大耳，面容憨厚，穿着一身新崭崭的僧袍，似乎一点都不怕冷，都没穿鞋子，直接赤着双脚.......
看见他的瞬间，我下意识想起了闻人菩萨，因为他们俩的体型样貌都很像，只不过......
脸上的笑容一样灿烂，不过闻人菩萨是真的在笑，是发自内心的那种，而这个胖和尚，则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你是谁？”我皱着眉，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那和尚没回答我，只有张三搭了腔：“这是我们教内的欢喜禅师！跟我家老爷是同修！”
“欢喜禅师？”
我愣了愣，心里咯噔一下，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你就是旧教的欢喜佛？！”

第二十七章 卖
旧教的掌权人一共有八个，除开隐藏在白道之中的那两个不知身份的人，其余的掌权人都是行内的先生，旧教内部又称他们为先知。
像是这样的先知一共有六个，不算跟我们打过照面的何息公养九生，还有四个是从来没见过的，也没听说过。
那些在行内名声不显的人，我还是从吴仙佛嘴里听来的，其中有一位先知的名号，就跟这个胖和尚能对上。
欢喜佛。
这和尚应该是藏区人士，据说他修的是欢喜教，也是藏传密宗教派的一个小分支。
具体是怎么修行的，这其中的细节，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只是从书里了解过一些，大概就是通过男女交.欢达到以欲制欲的目的，之后再从女子体内采走一些气.......
仔细想想，这种方式，不就是道家提到过的那种采阴补阳吗？
反正不管我怎么看，我都觉得欢喜教的和尚都是假和尚，真和尚应该是闻人菩萨他们这样的.......
虽然不像书里的那些佛家老前辈那么死板，但好歹也有点人气，更有自己的底线，修行悟道都是靠自己，而不是靠那些外物。
欢喜佛，人如其名，脸上尽是欢喜之色，看似发自内心透露出来的情绪，实则就是皮笑肉不笑，狗屁欢喜。
“小施主，你听说过我的名字？”欢喜佛笑眯眯的看了我一眼，问道。
“旧教六个先知之一，你排行老三，这点没错吧？”我反问道。
欢喜佛点了点头，说是。
“上次你们来闯娑婆寺，应该是六个人到齐了吧？”我强忍着心虚，装作一脸淡定的样子，问了他们一句：“这次就你们两个来，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我问这话的目的就一个，摸摸他们的底细，看看这一次究竟有多少人来。
旧教派来的人如果只是普通先生，不是何息公这一等级的，那我就有很大的把握保命了。
可要是再多几个何息公这样的........局势堪忧啊！
何息公他们敢来，自然就有对付老和尚的办法，那种自信我能从他们语气里感觉到，根本不拿老和尚当回事。
这种自信绝对不是凭空而来，他们不是傻子，冒险精神估计还不如七宝足呢，如果他们敢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跑到娑婆寺来找麻烦，早八辈子他们就跟老和尚干起来了，哪还会等到今天？
“不瞒你说，这次来的先知，还真就我们俩，其他人都有别的事要去办，云南这边的麻烦，都交给我们来处理。”何息公笑了笑，说道：“有我们俩就够了，让其他同修跟过来帮忙，不过是画蛇添足而已。”
听见这话，我没吱声，默默的琢磨着，何息公这番话的真实性有多少？
老和尚却先一步开了口，很疑惑的看着他们：“就你们俩？”
他问话的语气，真的没有挑衅的意思，我用听都能听出来，单纯就是觉得疑惑，觉得纳闷。
你们六个先知加在一起都搞不定我，就你们俩过来，这不是送死吗？
老和尚估计就是这么想的。
“老何说的没错，有我们来，这就够了。”欢喜佛笑道：“不给同修们添麻烦，咱们冒一次险，咬咬牙这事也就办成了。”
“还会往自己身上揽事？”我皱着眉，看了他们一眼，嘀咕道：“狗日的还挺团结啊，跟一家人似的，还客气起来了.......”
“我们教内的同修，本来就足够团结，旧教就是一个大家庭，我们.......”
欢喜佛说到这里，我冷不丁的想起，原来张三办过的某件事。
我抬起手来，冲着欢喜佛摆了摆，示意让他先闭嘴，我有话要说。
“你们很团结是吧？”我问道。
欢喜佛点点头，说，是。
“如果你们教内有人自相残杀，那你们这些当权的人，该怎么处置他们？”我不怀好意的问了一句，瞥了张三一眼。
它跟我对视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很突兀的变得惊慌了起来，但却什么话都没说，应该是害怕言多必失，打算静观其变。
从张三那个惊慌失措的表现我就能看出来，它在上次堵我的时候，动手杀掉自己教内的先生，这事还没有传出去，起码欢喜佛不知道。
至于何息公知不知道......我就真的看不出来了。
“教内的人自相残杀？”欢喜佛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个问题，毕竟这问题跟我们现在的情况不搭边，跳跃性太大了。
“是啊，自相残杀。”我笑道：“因为一点小矛盾，直接就把教内同修给做了，这事要是让你来处理，你会怎么办？”
欢喜佛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想要怎么回答我，过了一会，才跟我打起了官腔。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一般来说呢？”我好奇的问道。
“杀人必须偿命。”欢喜佛双手合十的说道，语气里满是虚伪的悲天悯人：“一命抵一命，这就是我们的处理方法。”
“一命抵一命？”我点点头：“这法子倒是挺公平的。”
欢喜佛不傻，应该是感觉到我话里有话了，很疑惑的看着我，问了句，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何息公身边站着的那个尸，你认识吧？”
“张三？”欢喜佛一愣，转过头看着它，有些不解的问我：“它怎么了？”
此时，何息公也看了看张三，虽然没说话，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何息公眼里的疑惑。
他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忽然提到张三，这就说明.......张三办的那件事，瞒住了旧教的所有人，包括它的主人，何息公在内。
“上一次，张三李四带着几个旧教的先生，在成都把我给堵了，那次的行动你们应该知道。”
“知道。”何息公开了口，语气里满是疑惑：“那件事是我安排的，有什么问题吗？”
“可能你们旧教的先生跟冤孽三观不合，那几个先生跟张三因为一些小事吵起来了，还是当着我的面吵，场面那叫一个难看.......”我咂了咂嘴，煽风点火的说道：“吵到最后，张三没控制住脾气，直接玩偷袭，把那几个先生做掉了，连我这个敌人都不管，杀完人掉头就跑，一个活口都没留啊......”
“有这事？”何息公愣了一下，急忙看着张三，问它：“你真的对同修动手了？”
不得不说，张三倒是一条汉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它压根就不反驳，也不辩解，点点头承认了。
“你疯了？！为什么对同修下手？！”何息公着急忙慌的问道，语气里虽然有愤怒，但我能听出来，语气中更多的情绪，是惊慌失措。
没错，何息公彻彻底底的慌了，这点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害怕成这样？
难道是因为欢喜佛在场？
“他们挑衅我在前，看见李四被擒，也不说上去帮忙，反而站在边上看戏，等李四死了，还想让我.......他娘的！！”张三咬着牙说：“老爷，这事我确实是做了，但我觉得自己没错，就算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照样弄死他们！”
听见这一番话，我在心里都冲张三竖起了大拇指，牛逼！
就这份硬气，足以让我高看它一眼。
“那你就是承认了？”欢喜佛冷不丁的问道，语气平静得吓人：“你承认自己对同修下手，还因为一点口角冲突，把他们置于死地？”
“是。”张三如实说道，语气万分的坦然：“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就是我干的，我认。”
欢喜佛嗯了一声，说，好。
“你承认就好。”欢喜佛笑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说谎的人，你很诚实，所以.......”
说到这里，欢喜佛已经转过身，向张三走了过去。
“我给你一个痛快。”

第二十八章 出人意料的争执
欢喜佛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激烈，真的，我完全想不到欢喜佛会选择当场动手。
在我最初的猜想里，我只觉得他们会吵一架，无论再怎么发展，也不可能发展到直接动手杀人的地步。
追根究底，现在的局势不容他们乱来，有我跟老和尚在这儿，敌人未除，他们还敢玩窝里斗？？
挑拨只是一种影响他人情绪的手段，起码目前来说情况是这样的。
我是万万没想到，欢喜佛竟然会.......
“回去再说。”
何息公说道，咬紧了牙，一把拽住了欢喜佛的胳膊：“先除掉他们，做正事要紧，其他的事回去再说，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老何，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教内的规矩？”欢喜佛看着何息公，一字一句的问道：“该处理不守规矩的人，就得马上动手，不能等。”
听见这话，我也有些诧异，旧教对外人很残忍，对自己人......也这么极端？？
无论身处什么样的情况，都得先把内部问题解决了，再去解决外敌？
这个欢喜佛的脑子......是不是有点死啊.......感觉他都分不清状况了.......
虽然我很想他们玩个窝里斗.......但这时候我是真有点郁闷了！
这帮邪教徒的脑子应该都不正常吧？？
“可以等。”何息公死死拽着欢喜佛，咬着牙说：“它要偿命，这点我认，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就让它戴罪立功，先等一等，回去了再收拾它。”
这时候，欢喜佛说话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冰冷了，虽然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还是能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那种......极其不满的气息。
真的，欢喜佛好像是生气了，而且还是冲着何息公生气。
“原来你也让我等过，就是老三才那几个人，结果呢？”欢喜佛冷冰冰的问道：“等着等着，人就没了，到最后还是我亲自出马，跑去山东才做掉他们。”
何息公没再说话，但看他那意思，似乎也不准备放手，就这么拽着欢喜佛，咬着牙跟他僵持了下来。
张三应该跟随何息公很久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就跟师父徒弟一样，也有可能是类似于父子之间的感情。
在这个节骨眼上，何息公还是没能绕过那个坎，跟我曾经做出的某些选择差不多，帮亲不帮理。
我能看出来，何息公不想让张三死，而且他是在一个劲的维护张三。
“没事的老爷，死就死吧。”张三笑道，看它那意思，貌似还看得挺开，坦坦荡荡的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笔账我认了。”
“你闭嘴！！”何息公大吼道，声音有些发颤：“你他娘的是没脑子吧？！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老爷，这事我确实做错了，我也认了，但是.......”
“但是个屁！你给老子闭嘴！”
张三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你个小王八犊子.....我还以为你忘了这茬.......没想到你还挺会告状啊！”
“我是实在人。”我笑道：“看见什么，我就说什么，更何况那几个被你偷袭的先生，哪个不是冤枉的？他们到死都没想到，自己人会对自己下毒手。”
在这时，老和尚不动声色的拽了我一下，有些好奇的问我，他们是怎么回事？咋感觉他们要打起来了？
其实我有一点没想明白，虽然六个先知的排行顺序，是按照实力来排的，但直觉告诉我，那个欢喜佛的实力，应该跟何息公差不多，有可能会高一线，但也不会高出太多。
此时此刻，何息公跟欢喜佛对峙的场面，只让我感觉是上级在收拾下级，双方的地位根本就是不对等的。
何息公不该这么慌张，他不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
既然他会这么紧张，那肯定是有别的原因在里面，只是我还猜不到。
“让开。”欢喜佛说道：“老何，我希望你理智一点，别把我们俩搅和进去，伤和气了可不是好事。”
“不理智的人是你！”何息公咬着牙说：“都这么多年了，你这个嗜杀成性的脾气也不能改改？！眼里揉不得沙子是好事，但你做事别这么绝！！”
欢喜佛沉默了两秒，问他，是不是非得要维护张三，非得拦着他？
“我说了，回去再说，咱们先做正事！”
“现在这个就是正事。”欢喜佛寸步不让的说道：“你让开，我把张三除掉，之后的一切都听你的。”
“你他娘的非得这么干？！”
“要是你再这样，回去之后，我就得找其他人好好说道说道了。”欢喜佛冷冰冰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那种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杀意，隔着老远都能让我感受到。
他是真的打算干掉张三，绝对不是虚的，那种浓烈的杀气.......绝对不是能装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我意外发现何息公的情绪有些变化，特别是在欢喜佛提到要回去之后要找其他人说道.......
在那瞬间，何息公就变得更紧张了。
难道他是怕张三的事让其他人知道？还是害怕......其他人知道之后，张三的结局会更加不堪？
“别逼我。”欢喜佛说道。
“老爷，这事闹大了就是麻烦，干脆点，让他解决这事吧。”张三笑了笑，坦然道：“早晚都是一个死，我也不在乎这点时间了。”
何息公咬着牙，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
忽然间，我们所处的地底空堂，毫无预兆的震颤了两下。
虽然震动的幅度不大，而且持续的时间极短，但我们还是察觉到了。
“怎么回事？！”我看了老和尚一眼，有些紧张的问：“是不是娑婆寺下镇压的怪物要出来了？？”
“应该不是......”老和尚皱着眉，往地上扫了几眼，语气很是疑惑：“封印完好无损，没有被冲击的迹象，但是那怪物的活性好像变强了。”
“你能感觉到？？”我半信半疑的看着老和尚：“确定感觉没出错吧？？那怪物没有冲击封印？？”
老和尚点点头，很认真的说，没有。
话音一落，他又皱着眉头补充了一句：“但这也不是好事，那怪物的活性变强，应该是要苏醒过来了，光是那点气都足以影响封印......如果它真的开始冲击封印，只要一瞬间，娑婆寺就会变成一地废墟，根本挡不住。”
“你能不能冷静点！！回去再说这事！！”何息公死死拽着欢喜佛，大吼道：“地下的那位马上就要苏醒了！！咱们别窝里斗！！有事回去再说！！”
“我不喜欢等。”欢喜佛还是那副寸步不让的姿态，冷冰冰的回了一句：“有事现在就说，只要你让开，很快我们就能去忙活正事了。”
说着，欢喜佛也好像没了耐心，猛地伸出手，向站在一旁的张三抓了过去。
张三不闪不躲，很坦然的站在原地，似乎已经接受自己的结局了。
但何息公可没打算就此作罢，一抬手，很轻松的就拽住了欢喜佛的手臂。
在那瞬间，欢喜佛身上的杀气，已经变得越来越明显了，根本就掩饰不住，而且他也没想掩饰。
“如果张三不承认，回去之后，我们还有缓和的余地，起码我得调查一下.......”欢喜佛叹道：“但现在它都认了，你又何必跟我作对呢？”
说着，欢喜佛还看了张三一眼，语气有些无所谓。
“不过只是一具尸，跟你的法器有什么区别？有必要这么维护它吗？”
何息公深吸了一口气，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别逼我。”
“老何，你理智一点，希望你不要.......”
“我他娘的说了！你别逼我！”
何息公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这句话，语气里满是无奈。
“如果你非得把事做绝，那就别怪我了。”

第二十九章 突然的退让
何息公跟欢喜佛杠上了，真的，这点毫不夸张，连老和尚都能看出来，那俩老东西是打算真的动手，这绝对是内讧啊！
他们身上的那种火气，那种互相针对的怒意，任谁都能感觉到。
特别是欢喜佛，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下一秒会忍不住出手，两只手臂都在哆嗦，估计是被何息公气的。
在他眼里，张三不过是一具尸，一件较为特殊的法器罢了。
因为一件法器，何息公就要跟自己对着干，这点对欢喜佛来说，似乎很难接受。
说实话，欢喜佛的脾气像极了很多年前的老爷子，虽然那时候还没我，但我也听闻人菩萨说过，老爷子的脾气就跟欢喜佛很像，眼里揉不得沙子。
为人处世不爱拖延，有什么事就得马上做，无论身处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那脾气都不会发生改变。
性子又硬又直，可以说是完全不会顾及状况的。
就因为这点，老爷子曾经给自己找了不少麻烦，毕竟现实就是这样，不会顾及状况的人，总是最吃亏的。
但欢喜佛那样的佛教徒，应该不会这么傻吧？
不敢说他能多想一步，起码佛教徒该有的心平气和，这狗日的一点都没有，别看他嬉皮笑脸的，脾气暴躁起来简直就跟老爷子一模一样.......
标准的六亲不认啊！
“别怪你？”欢喜佛冷冰冰的看着何息公，语气里满是疑惑：“你还准备跟我动手？跟我这个同教的同修？”
何息公叹了口气，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说话的语气，很突兀的变得冷静了许多。
先前那种惊慌失措的表现，已经彻彻底底的从何息公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老三啊，你做事别太过了。”何息公叹道：“老大不管事，老二云游四方，现在就你这个老三把持教内的一切.......你管得不咋样，规矩倒是不少，都不给人留点余地，有意思吗？”
“我看明白了。”欢喜佛点点头：“你是铁了心要保张三，是这样吧？”
何息公嘿嘿笑了两声，说，是。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欢喜佛不怀好意的问道。
“能是什么？”何息公反问道，笑声极其的讥讽：“不就是你回去告状，让其他几个人联手起来收拾我？就因为我是后来的？那你们何必让我排行老四呢？直接让我排行老幺不就行了吗？”
话音一落，何息公摇了摇头：“你们啊，真是看人来办的事，老幺养九生，也没被你们这么欺负过啊。”
“不是谁大谁小的问题，是原则问题。”欢喜佛说道：“有人做错了事，那就应该受罚，这是咱们教内的规矩。”
“你定的规矩？还是教内大家一起定的规矩？”何息公不动声色的反问道，语气颇为不善：“咱们旧教的规矩，十条有八条是你整出来的，老大老二不管事，就你一个老三把持全局，玩这么大，你觉得合适吗？”
“你觉得我定的规矩不对？”欢喜佛问道。
“没人说你不对，因为他们不敢。”何息公叹了口气：“敢说你不对的人，都已经在土里埋着了。”
何息公跟欢喜佛的争论很激烈，可以说是完全的针锋相对，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在那过程中，老和尚也没出声，默默的看着这一幕，目光闪烁，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我也不敢随便说话，特别是在这时候，生怕一不小心就帮何息公他们打破僵局。
最好就是让他们先忽视我们，忘记在场的还有敌人，忘记他们这一行的目的.......
在这种基础上，他们再玩命的干一次，你死我活的斗一斗法，到那时候场面可就好看了。
但不得不说，现在的情况，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特别是何息公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足以让我感觉到，旧教内部也不是那么的团结，有很多外人不知道的东西，正潜伏在旧教内部的许多人心里.......
旧教的老大老二不在，只有老三欢喜佛掌权，他似乎并不能服众，只是靠着一些手段，才勉强让旧教稳住.......
人心不齐，这可能就是旧教真实的一面。
他们的信仰很坚定，但是对那些先知......真的有那么服气吗？
何息公跟欢喜佛的地位差不多，按理来说，像是他们这样同一地位的人，感情再怎么坏，也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吵起来。
现在他们开始闹了，只能说明一件事。
何息公跟欢喜佛很不对头，张三的事，有可能只是一个导火索罢了。
而且何息公也说了，他是后进旧教的人，貌似还让人给欺负了。
他们之间有间隙，有隔阂，这就是我们能够利用的地方。
“就凭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回去之后，我也能收拾你。”欢喜佛叹道：“老何，希望你别糊涂，你让一让，我把张三做了，我们之间还能.......”
“那还说什么，打吧。”
何息公冷不丁的说道，这一句话，基本上就等同于宣战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身上透出来的杀气，任谁都能感觉到，毫不夸张的说，我是真的觉得何息公是下定决心要出手了，而且是下死手。
他是真的想干掉欢喜佛。
此时，那胖和尚也被弄得傻眼了，沉默了两秒，才试探着问何息公：“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连大局都不顾了？”
“顾全大局？你还知道顾全大局呢？”何息公冷笑道：“我让你回去再说张三的事，你非得现在跟我犟，追根究底也是你的问题，还能怪我？”
听见他们的这番对话，我都有点控制不住的激动了，妈的总算是说到正题上了。
别废话，赶紧打，最好斗个两败俱伤，让我玩一次真正的乘人之危，把你们几个邪教徒全都给宰了.......
“那你是想跟我动手？”欢喜佛问道，轻轻甩开何息公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跟何息公张三拉开了距离。
从这个动作就能看出来，在欢喜佛眼里，何息公跟张三联手，还是挺难对付的。
特别是何息公，就算比他弱，也不会弱到哪儿去。
真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何息公开始搏命了，欢喜佛也不敢小觑他啊。
“跟你动手？”
何息公冷笑了两声，摇了摇头：“帮助真神破开封印，这是第一要事，我就算再不顾大局，也得顾着这事，毕竟我们已经为它努力很多年了........”
“那你是想.......”欢喜佛一愣。
“你自己忙活吧，我去外面守着，再在这儿跟你吵，我怕一会真得跟你打起来。”何息公冷笑道：“有什么事，办完了大事再说。”
一听这话，不光是我们，连欢喜佛也傻眼了。
谁都没想到，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何息公，竟然会这么突然的退了一步。
“行，那就回去再说。”欢喜佛迟疑的点点头，也没有再跟何息公针锋相对，似乎是冷静下来了，顺着何息公给的台阶就下去了。
说真的，我有点想哭，功亏一篑，毁于一旦，就他妈是这意思啊！
你们在这儿叨叨了半天也不打，逗着我们玩呢？？
还是你们旧教的人都是靠嘴皮子分胜负啊？谁厉害谁就赢了？？
“那我先上去了，有什么事，一会上来再说。”何息公说着，带张三往后退了两步，不动声色的往我这里看了一眼，又跟欢喜佛说：“那位马上就能破开封印了，有它在，这些小角色也为难不到你，能解决吧？”
欢喜佛嗯了一声，摆摆手：“你带张三上去等我，别让它跑了。”
何息公冷笑着没说话，又看了我两眼，转头就走了。
虽然我跟何息公相隔的距离较远，但在那时候，我能非常肯定的说，从何息公的眼里，我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得意。
我以为他是在嘲笑我，对于我挑拨他们关系的事，在何息公看来，或许都觉得这是一个笑话。
可是那种得意，好像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别的什么。
没等我琢磨明白，老和尚忽然上前一步，低声说：“不能等了，我刚才感觉到了，娑婆寺下镇压的那怪物要出来了！”

第三十章 僧斗僧
老和尚刚说完这话，我便发现脚下的石砖忽然颤动了起来，连娑婆寺的大殿都紧接着开始发颤。
毫不夸张的说，在地下空堂都开始震颤的时候，位于娑婆寺之下，地底更深之处，有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传了上来。
那种气息来得极为突然，就像是冷不丁的有人拿枪口对着你，或是猛地架了一把钢刀在你脖子上，就是那种生命即将被人抹去的危险.......才能让人那么害怕！
我原本就有些紧张，到这时候，也是慌得不行，心里的恐惧都快压制不住了，双腿都在打着颤。
我们身后的释迦牟尼佛坐像，依旧是半睁着眼睛，看着殿内的这一幕幕闹剧，他面露悲悯之色，眼神说不上来的复杂。
像是在同情我们，也像是因为无法搭救我们而觉得惭愧悲痛。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娑婆寺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天花板上的灰尘，都像是下雪一样往下落了。
我想叫老和尚先撤，免得还没打起来，就先让倒塌下来的废墟压死。
但老和尚却冷不丁的转过头，深深的看了释迦牟尼佛一眼，重重的跪了下去。
老和尚跪伏的动作很大，扑通一声跪下去的时候，连地砖都被他膝盖砸得裂开了。
“世尊......弟子无能.......真的镇不住那个妖孽了.......”老和尚细声喃喃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将额头紧贴在地上，身子不断的颤抖着：“对不起......弟子已经尽力了.......世尊........它太强大了.......后世之人根本没办法与它相敌.......您能帮帮我们吗........”
欢喜佛没有靠近我们，也没有退出去，对于地下的这场巨变，他表示很淡定，异常悠闲的往我们这边看着。
“人力有穷时，仙佛也是如此。”欢喜佛笑道，劝了老和尚一句：“世尊再厉害，也有他办不成的事，你又何必为难他呢？”
说着，欢喜佛停顿了一下，笑声变得讥讽了起来。
“你现在可不是佛教徒，你是伽他旬，你才是真正的佛敌，世尊看见你变成这样，他还不得........”
“闭嘴！”
我大吼着，几乎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恶狠狠的回头瞪着他：“你他娘的懂什么？！先入佛家后入旧教，你狗日的就是个二五仔！像你这种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
欢喜佛也不生气，笑着摊了摊手：“我追随世尊多年，他给过我什么？我又付出了什么？像是你这种小辈弟子，又怎么能明白我的不甘？”
说着，他还指了指跪伏在地上的老和尚，语气越发的不屑。
“太古时的真神出世，要杀他，要杀你，要毁掉这个反叛真理的寺庙，他敬奉的佛祖，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尊，又为你们做了什么？”
“你们口口声声都说佛能渡人，能以大慈悲之下，为普度众生发下大愿.......”
“那些是真的吗？”欢喜佛很突兀的狂笑了起来，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那般，笑声变得尖锐，听起来极其的病态：“那些都是虚的啊！只为世人留下佛理禅经，最后渡人的是佛？是经？还是咱们自己？你们想过吗？”
听见这阵笑声，老和尚的身子颤抖了两下，缓缓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之中，满是带着悲痛的泪光，身子不住的发着颤。
“世尊！！弟子为镇压妖孽入魔！！您可不要怪我！！弟子是一心向佛，从来没想过会落到如此境地......您不要怪我啊！！”
在老和尚悲痛着大声哭喊的同时，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被无数血丝占据，整个眼球都变得通红，带着一股子邪气。
那瞬间，我很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个老和尚，是真的打算入魔。
完整的伽他旬，其力量应该是无人可敌的，哪怕是旧教的六个先知联手，应该也会落个惨败的下场，或多或少都会丢下人命在娑婆寺里。
但上一次他们来闯娑婆寺，可是真正达到全身而退的。
再联系上老和尚还有意识这点.......他肯定有底牌，而这张底牌，就是真正的叛教入魔，化作佛敌伽他旬。
“别着急啊！！”我忙不迭的大喊道，不顾危险，一把拽住了正在入魔的老和尚，想要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咱们先弄死欢喜佛！！等那个怪物出来了你再变成伽他旬也不迟！！”
老和尚看似瘦弱，但我这一拽，却没能把他拽起来。
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座不可动摇的大山，任凭我再怎么使劲，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那个怪物要出世了，它才是重点。”老和尚低声说道，没有理会我的劝阻：“至于那些亵渎神明的人，自然会有报应的。”
“报应个屁啊！”我忍不住吼了起来，不顾老和尚有没有可能翻脸，使劲拽了拽他：“你就是他们的报应！！咱们先动手！！你听我的！！老前辈！！先弄死他再对付地底的怪物！要不然咱们对付怪物的时候还得分心！！”
听我这么一劝，老和尚似乎也转过弯来了，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行，那我就先杀了他，再对付那个怪物。”
说着，他缓缓站了起来，漆黑如墨的皮肤，有多处都出现了鼓动的迹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动，整个肉身都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
欢喜佛那边倒是淡定，他也听见我跟老和尚说的话了，也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短时间内，我杀不了你们，但你们也杀不死我。”
欢喜佛笑呵呵的说道，压根就不拿我们当回事，从兜里掏出来一面类似于铜镜的东西，但镜面是镂空的，有许多窟窿眼，把那些窟窿眼连接起来一看......镜面之上的那些纹路，看着像是一个图腾！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些纹路的时候，我莫名有了种熟悉感，似乎是在哪儿见过，而且那面铜镜的质地，也像是红铜铸造的，跟陈秋雁从海里得来的铜佩很相似。
能在这种情况下拿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是法器，而且这件法器......可能还跟旧日时期的太古生物有关系！
“小心点。”我压着嗓子，低声提醒道：“那和尚拿着的法器，应该跟太古生物有关，说不定就是拿来防你的！”
老和尚嗯了一声，对于我的提醒，似乎有点不为所动。
“需要我帮忙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在这里看着佛像，如果佛像开裂了，那就证明封印被怪物冲破了，你赶紧往外跑。”
我点点头，说明白。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欢喜佛远远的看着我们，哈哈大笑着说：“连通娑婆寺下的祭脉早就打通了，只要我拿着这个信物，真神的力量将会与我共享，保我不死！”
听见这话，老和尚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对娑婆寺下的那个怪物有所忌惮，眼神中的凝重又变多了点。
“共享？恐怕这只是一个赐予的关系吧？”我冷笑道：“如果你真的拥有它的力量，那你就不会说短时间内杀不死我们了，跟我们还装，你个胖秃驴真够不要脸的。”
欢喜佛在旧教内地位超凡，估计是没被人这么骂过，所以我一张嘴，那狗日的就控制不住情绪了，如欲吃人的瞪了我一眼，嘴里还说，一会再慢慢收拾我。
看见他这副模样，我有些诧异，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释迦摩尼的坐像。
信奉世尊的佛教徒，竟然还会被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叛教和尚逼成这样，如果这世上有真神的话......那些佛陀真能看得过去吗？
就在这时，老和尚也不再多说话，猛地往前窜了出去。
在这种杀气毕露的情况下，他嘴里还悲天悯人的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

第三十一章 护身法器
欢喜佛是我见过的和尚里，最不像和尚的和尚。
就算他不再信仰佛教，不再是一个佛教徒，但那些原先修佛而来的素养，素质，都让这狗日的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别看他模样和善，跟个弥勒佛似的满脸善良喜意，这胖和尚就是标准的笑面虎，翻起脸来就跟流氓差不多，喊打喊杀的比谁都凶。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胖和尚的心态不错，看见老和尚直冲着自己过来了，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等着他。
如果我跟欢喜佛换个角度，是我站在那里面对老和尚，那么我肯定做不到这点。
哪怕手里有太古生物赐予的法器，确实能保住自己不被老和尚所伤，我照样也会害怕。
说实话，老和尚身上散出来的杀气，是我从未见过的浓重。
那种杀气似乎都能凝成实质，化作一把把锐利的钢刀，在还没有碰触到敌人的时候，这些刀子就能一刀接着一刀的割在敌人脸上。
虽然我跟老和尚是一条战线的队友，那些杀气也不是冲着我来的，但我还是被老和尚散发出来的杀气吓了一跳，脸上都像是被冷风刮的生疼，心里直打鼓。
他给我的危险感太重了，比起当初在海岛上遭遇九螭神时，老和尚给我的感觉更加危险，也更加直接。
这和尚似乎不想别的，只想杀人，目的很纯粹，纯粹得让人害怕。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老和尚的拳头已经砸在了欢喜佛的脸上。
那一声闷响，听着就跟爆炸声差不多，连我的耳膜都被震得疼了一下。
老和尚跟疯了一样，动作幅度很大，一手掐着欢喜佛的脖子，一手握成拳头，不断的往欢喜佛脸上砸着。
听着那一连串的闷响，我心里直发颤，虽说老和尚攻击的不是我，但换个角度一想，那样的拳头要是落在我的脸上......
有很大的几率，能够一拳把我脑袋砸成肉饼，还没等肉身蛊帮我修复肉身，第二拳就会紧接其后的砸上来。
我真的很庆幸，得亏一开始老和尚没跟我玩命，要是他跟我打起来，别说是斗过他，我现在尸首都得凉了。
“我说了......你伤不了我.......”
欢喜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虽然在颤抖，但那种由内而外的自信，那种绝对的底气，是任谁都能听出来的。
我回头看了看，见释迦摩尼的坐像完好如初，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些过去帮忙的念头。
老和尚让我在这儿守着，其实是毫无意义的，就算释迦摩尼的坐像裂开了，那个怪物跑出来了，我也没办法反抗它。
而且有极大的几率，在怪物冲破封印的一瞬间，我就会死在它手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与其在这儿等死，我还不如带着落恶子过去帮忙，把欢喜佛给做了。
就算是死，也得拉一个垫背的，如果不这么干，我不是亏大了么？
更何况现在的欢喜佛就是一个活靶子，站在那儿动也不动，不反抗不反击，也没有躲闪的动作，任凭老和尚在那儿收拾他也不还手。
“你过去，把那和尚的衣服撕了，拿一块碎片给我。”我压着嗓子，低声对落恶子说道：“别跟他纠缠，撕开衣服就跑，知道么？”
落恶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我一挥手，落恶子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它现在全力施展的速度，不比老和尚慢，甚至还要快一些。
落恶子跑起来很像是动物，由于两只手臂很长，所以它在四肢着地奔跑的时候，也丝毫不费劲。
眨个眼的工夫，落恶子就窜到了欢喜佛身边。
看见这个冷不丁冒出来的怪物，那个胖和尚也有点诧异，没等他来得及反应，落恶子的右爪已经伸了出去，拽着他右胳膊的僧袍，狠狠一撕。
只听刺啦一声，僧袍的袖子被它扯了一大块下来，欢喜佛白胖胖的胳膊肘就露在外面，看着跟穿着汗衫似的。
等落恶子带着僧袍残片跑回来，欢喜佛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压根就不拿我们放在眼里，真的，无论是落恶子还是我，欢喜佛都不当回事，嘴里还特别嘲讽的问我一句，是不是打算对他下降？
“四川沈家，我倒是略有耳闻。”欢喜佛笑眯眯的说道：“活阎王就是你爷爷吧？听说他实力不弱，可惜栽在了九生的手上，老何也能压他一头，真不知道你们这些降术有.......”
“所以说，我爷爷栽的跟头，我负责把场子找回来。”
我说着，抬手接过落恶子递来的僧袍残片。
虽然心里有些止不住的愤怒，但还是强行压制住了情绪，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对于欢喜佛那个狗东西的挑衅，我尽可能的不拿他当回事，反正耍嘴皮子是他们旧教的专利，从何息公跟他的争论就能看出来，全他娘的靠嘴利索定胜负。
“其实我走的路子有点偏了，你知道么？”
我盘腿坐在地上，手里鼓捣着那块僧袍残片，头也不抬的问落恶子：“一直以来，我都太过于依靠肉身蛊了，要是没这玩意儿，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也不知道落恶子听懂没有，呜呜咽咽的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我，反正我是没听懂它的话。
“做人还是不能忘本......肉身蛊只是一种保护肉身的妙门.......除了尽可能的避免死亡之外......基本上没有一点杀伤力.......”我喃喃道：“放开沈家的降术不谈，我最大的底牌，其实就是你们这些落恶子。”
话音一落，我抬起头来，看了看落恶子，见它有些迷茫的望着我，我也不禁笑了起来。
“还是得听秋雁的，再厉害的人，也不能专精于外门而忘本，老爷子没有肉身蛊，他照样比我厉害，就是因为他会使降.......”
我一边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一边从包里拿出来一瓶事先备好的香灰，在地上薄薄的撒了一层，之后又将盂阴伞取出来，稳稳当当的立在了香灰上。
等我开始在这层香灰上画符时，老和尚跟欢喜佛那边的战况，也变得越来越激烈了。
渐渐化作伽他旬的老和尚，此刻已经放弃了用拳头攻击的方式，转而使用爪子，以及他嘴里的那两排利齿。
但欢喜佛的防御能力，明显就不是老和尚能够攻破的。
任凭对方再怎么使劲，下手再怎么狠，欢喜佛依旧是不动如山，笑眯眯的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按理来说，用这种降术得拿对方的身体发肤作为引子，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祈祷一下僧袍上沾着欢喜佛的汗毛吧......”
我叹了口气，跟落恶子说道。
“你在这里守着我，不要让任何会动的东西接近我，至于其他的事.......”
我说着，抬头往前方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有老前辈顶着，咱还用不着担心。”
落恶子呜呜的叫了两声，也照葫芦画瓢的学着我，盘腿坐在我的身边。
它的身体结构跟活人相差甚远，特别是那一张犹如怪兽的巨嘴，压根就合不上，坐在我身边之后，还一个劲的往外流口水。
我忍了半分钟，还是忍不住，侧过头看了它一眼。
“你能不能坐远点？不是我嫌弃你，问题是你这口水......都他妈滴在我画的符上了！”
听见我这话，落恶子表示很受伤，可怜兮兮的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还抬起手擦了擦嘴，想把嘴边的口水擦干净，不过我看是越擦越多，也不知道它是饿了还是咋的.......
回过头来，我不再理会它，沉住气把右手掌抬了起来，用匕首划破食指，紧接着在地上画起了第二道符咒。

第三十二章 双降
这座位于地底的古刹，依旧在不停的颤抖着。
特别是老和尚对欢喜佛的攻势变得激烈之后，这种犹如地震的情况，也变得越发严重了。
似乎被镇压的怪物感知到了外界的情况，知道自己的信徒被敌人对付了，所以在更加竭尽全力的苏醒......
没错，是苏醒，不是冲破封印。
对于那种生活在太古时期的旧日生物而言，后世人设下的封印，不过是儿戏罢了。
只要它彻底的苏醒过来，破开这层封印，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点我能感觉到，再过不久，那个怪物必然会从地底冲出来，然后在刹那间把我跟老和尚都给做掉.......
不过我说句实话，在那时候，我虽然有点紧张，但还不至于害怕到手足无措的地步。
怪物突破封印的瞬间，在那之前必然有所征兆。
释迦摩尼的坐像崩裂就是前兆，只要在发现石像出现异动时，尽全力往何息公他们下来的地方逃窜.......
有落恶子帮忙，再加上肉身蛊护着我，我生还的几率应该是挺大的，起码在我的想象里是这样。
现在我需要做的，不是担心娑婆寺下镇压的怪物，而是要集中注意力，尽可能的把降术都准备好。
欢喜佛现在“油盐不进”，靠着蛮力去收拾他，基本就等于是在做无意义的事，靠着沈家神鬼莫测的降术，反倒有可能会博出一线生机。
像是欢喜佛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的降术也不止一两种了，所以在发现我准备施降的时候，他不紧张，而是很淡定。
看他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明摆着就是不拿降术当回事。
但他的这种自负，也是我想利用到的点。
沈家降术，不同于降门之中的其他降术。
追根溯源的来看，沈家的降术都是依附落恶子而存在的，落恶子越强，降气就越是纯粹，被降师使用出来的降术，自然也会变得更棘手。
不光如此，沈家降术的原理也跟其他法派的降术有区别，想要用抵御普通降术的手段，来抵抗沈家的降术，十有八九都会失败，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当初何息公是靠着阴人才得手的，不玩阴招，他能不能斗过老爷子都是个未知数。
更何况在受伤后，老爷子也依靠沈家的手段把何息公打伤了，而且还伤得不轻，这就足以说明.......
在旧教身上，沈家的降术还是能起到作用的。
不过话又得说回来，想要依靠沈家的降术击杀何息公这一层次的人，确实有点勉强，但要想打伤他们还是很容易的。
我现在想要做的，脑子里唯一想的，不是后者，而是前者。
不在伤，而在杀。
老爷子曾经跟我聊过，我体内的落恶子出现异变后，其能力跟气的纯粹度，都远超于普通的落恶子。
换言之，我依靠落恶子使出的沈家十八门降术，威力必然是非比寻常。
在面对何息公这一层次的对手，一击必伤，这是绝对的结果。
但要想杀掉他们，而且是一口气击杀他们，那就必须用别的手段来做辅助了。
老爷子给我提的意见是，可以依靠落恶子，让它出面去硬碰硬的干人。
不过我想的不是这个，想到的是另外一个法子。
一加一。
沈家的十八门降术中，使用的降气都是从同一个根源引出来的，用的全是落恶子的气，所以它们之间，互相不会产生冲突。
如果在使用一门降术的时候，再同时使出另外一门降术，两门降术混合在一起，威力应该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这个猜想，我也跟老爷子说过，他倒是没有打击我，并没有觉得我是白日做梦，而是很认真的跟我分析。
“这种事我也想过，但我做不到，因为我的肉身承受不住那么大的消耗，同时使用两门沈家的降术，普通的降师根本受不了，还没起降，使降的活人就得暴毙当场。”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的是兴奋，仿佛是在我身上发现了沈家崛起的契机：“不过你可以啊！有肉身蛊作为助力，你同时使用两门应该没啥子问题！”
“威力能有多大？”我当时也好奇的问了，眼里满是期待：“就是一加一那样？”
“那就不清楚了，但我感觉......”老爷子说到这里时，沉默了一会，才跟我分析：“降术之所以会对活人产生杀伤力，就是因为其中包含了降气，如果降气增多，杀伤力必然也会增大，要是这种降气增多到了一定的地步.......”
“能怎么样？？”我忙不迭的问。
“无视任何类似于阴阳术法的抵抗，只在刹那间，就能摧毁掉敌人的肉身，这点是在书上提到过的，还是我们沈家先祖提的，他当时说啊.......”
老爷子在那之后跟我聊了很多，但真正能让我产生兴趣的，就是那一句无视抵抗，直接摧毁敌人的肉身。
如果两门降术混合在一起，真的能够产生老爷子所说的那种效力，那毫不夸张的说，在国内，在我们这一行里，我就很难找到对手了。
能无视任何方式的抵抗，这种威力简直是神乎其神啊！
就算是面对闻人菩萨这一流的高手，我的胜算也是大得没边。
除非是还没来得及施降，就先让敌人给制住了，那肯定得另当别论......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仅凭着两门降术混合在一起，就能独步天下，那么沈家究竟得多牛逼？
古人爱夸张也爱吹牛，这是我从书里悟出来的至理，哪怕是沈家的先祖也在书里吹过不少牛。
或许两门降术混合在一起能产生极大的威力，但毕竟从古到今没人这么干过，起码在沈家里，没人做到过这点。
所以老祖宗发挥一下想象力，稍微联想一下，稍微夸大一些，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就当是做实验，不成就算了，看运气吧.......”我喃喃道，把手指按在另外一边的地砖上，缓缓画着符咒。
先前我准备好的阵局是用来起刀山降的，那门降术我算是比较熟悉，所以在没有得到敌人身体发肤的情况下，能不能成功的起降，我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但这第二门即将施展出来的降术，是我第一次使用，在此之前，我只是在家里尝试过推演阵局，试画符咒，并没有真正的使用过。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会认为我莽撞了，毕竟现在是生死攸关的大局，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栽跟头。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搞实验，这不是胡闹么？
但不得不说的是，这门我还不算熟悉的降术，却是沈家十八门降术中，最狠也是最绝的几个降术之一。
血海降。
老爷子曾经说过，降术之中，自含有五行至理，所以能够运用上五行的相生相克，就像上一次在海南，我对九螭神使出的降术一般。
但除此之外，沈家的十八门降术，还能跟另外一种东西挂钩。
业。
十八门降术，对应十八层地狱。
敌人犯过什么样的过错，在死后会落下哪一层地狱，这都是有规矩可寻的。
所以说，在跟敌人斗法的时候，使出对应的降术，听老爷子说还能有一些威力加成.......
当然了，那种玄之又玄的说法，我一直都是置若罔闻的，不过我现在想试试。
“佛祖，能不能帮你除掉那个叛教者，能不能干掉那个亵渎神佛的异教徒，都看这一回了，如果你想帮你的徒弟，帮帮我们这些凡人，就保佑我马到功成吧.......”
我自言自语的说着，回头看了看释迦摩尼的坐像。
亵渎神灵者，当落刀山地狱。
弑杀佛徒者，当入血海地狱。

第三十三章 刀山
血海降是沈家的十八门降术之一，顾名思义，这种降术跟血有关，包括起降的引子，也必须是鲜活的人血。
利用施法者的血液作为引子，这种术法并不少见，但它需要的，几乎是活人体内百分之四十甚至更多的血液。
普通的成年男人，只要身体状态属于正常水平，那么失去百分之十的血液，一般来说是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可失血到百分之二十时，就会影响部分的身体机能，并且导致一些失血的并发症出现。
超过百分之三十......要么会陷入昏迷，要么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失血量到达百分之四十，甚至是四十以上，那就必须得到抢救，抢救不及时，死亡是板上钉钉的事。
从古到今，沈家的降师精通十八门降术的不少，但真正敢随便使用血海降的，则是一个都没有。
普通状态下的失血，已经足以致命，而在这种降术之中，被降气强行吸走的可不光是血液，还有自身的生气。
毫不夸张的说，使用血海降的降师，一个不小心就会暴毙当场，这并不是开玩笑。
也就是因为这点，一直以来，血海降都是沈家降师斥之为鸡肋的降术。
危险性大还难施展，虽然它威力不小，但在十八门降术里，能跟它比肩的降术也有好几个。
其余的那些降术风险性并没有这么大，只是施展起来麻烦一点，需要许多材料罢了。
但我现在缺少的就是那些材料，而且还缺时间，没那么多工夫去布置降局。
简单快捷效力显著的血海降，就成了我的第一首选。
“嘭！！！”
老和尚又是一拳，砸在了欢喜佛的脸上，随后又仰起头来，一口咬向他的脖子。
现在的老和尚应该是使出全力来了，浑身上下都被一层黑雾所笼罩。
我摸不清那些黑雾是什么，那种从黑雾里散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气味，也是我第一次闻见，不是我以往接触过的气。
从头到脚，那种雾气都带着一股子邪性，跟传说中的魔气很相似，但我也没办法确定下来，因为我没接触过类似的气。
那些雾气仅仅在初始时是气状，很快，它们似乎就凝结成了实质，变成了落恶子身上附着的那种液体。
不过在附着肉身之后，老和尚体表的那些黑色液体都带着活性，状态跟形状不是落恶子这样固定的。
有许多地方在鼓动，也有许多地方在凹陷，是处在诞生或者毁灭的边缘，这或许就是老和尚入魔的前兆。
欢喜佛似乎什么都不怕，特别是在发现老和尚的攻击无效后，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凭老和尚攻击也不动弹。
至于我这边，欢喜佛似乎都把我给忘了，压根就不拿我当回事。
这样的局面让我很欣慰，真的，我太他妈的感谢欢喜佛了。
“你守着我的肉身，不要让任何东西接近我。”
我说着，将落恶子撕来的僧袍残片分成两份，每个降局各占其一。
之后又用嘴叼着匕首，狠狠的在右手掌上划了一刀，霎时掌心血流如注，抬手一掌，就按在了刀山降的阵局之中。
“天惶惶，地惶惶。”
“黑白无常，怒目四方，牛头马面，迎人入堂。”
“三魂随去，七魄顿窍，生犯杀劫，当殂灵光。”
将咒词念到这里时，本就阴冷潮湿的寺庙，此刻更是开始急速降温，那种降温幅度，是我原先没有体会过的。
连呼吸都能看见白雾了，落恶子身上附着的那些液体表层，也出现了许多白霜。
发现这情况，我心里不禁松了口气，看来老爷子没说错。
落恶子产生异变后，自身变得更为强横，气也变得更加纯粹。
有它们作为助力，我施出来的降术，威力也不止翻了一番。
“嘶.........”
这时，位于地底的这个巨大洞穴之中，也响起了阵阵邪龇声。
也许是因为邪龇声在不断回响，在那时候，我感觉这些邪龇声都是从成千上万个地方发出来的，像是.......在那些我看不见的黑暗角落里，有许多说不上名的东西潜伏在里面，不断的嘶叫着.......
“啊啊啊！！！”
忽然间，欢喜佛毫无预兆的惨叫了出来，等我抬头看去，只见欢喜佛身上穿着的僧袍，有好几处都鼓了起来，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顶。
这种毫无预兆出现的异状，让我跟老和尚都愣了一下。
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也没有继续攻击欢喜佛，隔着很远，我都能感觉到他眼神中的那种疑惑跟惊讶。
“沈世安！！你找死！！！”
欢喜佛的咆哮声，听着犹如野兽嘶吼，那种愤怒到极致接近疯狂的情绪，简直就不是一个曾经身为佛教徒的和尚能散发出来的。
原先他还站在原地不动弹，任凭老和尚攻击他，不躲也不闪。
但到了这时候，他很突兀的抬起脚就要往我这边跑，似乎是想阻止我。
感觉到欢喜佛身上的杀气，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忙不迭的大喊道：“老前辈！！你千万要挡住他！！别让他过来！！！”
在寻常状态下，我根本就不是欢喜佛的对手，这点用不着想，拿屁股猜都能猜到。
更何况现在我不能动弹，只能硬撑着控制降局，别说是还手，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他要是过来我百分百得死。
旧教的人不傻，知道我的体质跟养九生很相似，在来之前他们肯定做过准备，能不能杀掉有肉身蛊护体的我......成功率应该很乐观。
“我知道！你放心！”老和尚大吼道，迎面拦住了欢喜佛，继续挥舞着拳头与他缠斗，根本就不给他跑过来的机会。
看见这一幕，我略微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继续开始念咒。
“闻师诵，杀生当落刀山劫。”
“如我见，因果恶债报此生。”
“是我想，五鬼立刀十煞镇。”
“尊敕令，千刀万剐不留身。”
“起！！！！”
伴随着欢喜佛一声惨叫，右肩上猛地炸开了一个窟窿，至少有小孩拳头大，里面往外喷溅出了不少黑色液体，之后才流出活人该有的新鲜血液。
看见我依靠降术破开了欢喜佛的肉身，老和尚比谁都惊讶，因为他能感觉到，我使用的降气很强横，但绝对比不过他施展出的那种近乎于伽他旬的力量。
“打他啊！往伤口上打！！”我着急忙慌的大喊道。
一听这话，老和尚这才回过神来，将攻击目标集中在一起，全放在了欢喜佛的右肩伤口上。
“沈世安！！老贼秃！！你们杀不了我！！”
欢喜佛疯狂的吼叫着，虽然语气里满是痛苦，但他此时施展出的力量，却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
刀山降能在活人身上开出许多窟窿来，这是刀山降的特性，随随便便的开出几十上百个都不成问题。
但具体的数量，还是跟敌人的力量挂钩。
敌人越强，能开出来的窟窿就越少。
欢喜佛被刀山降攻入身子后，也仅仅是在右肩上出现了一个窟窿，其余的地方虽有鼓胀的迹象，但却没能破开他的肉身。
与此同时，在受伤之后，他的力量似乎也出现了极大的增幅。
一把拽住老和尚的胳膊，看似没用半点力气，很轻松的就把他甩飞了出去，跟砸一个破麻袋似的。
没等老和尚落地，欢喜佛就抬起了脚，直冲我狂奔而来。
我强忍着逃跑的欲望，弯下腰，用嘴叼起匕首，胡乱的在左手掌跟左手脉门上划了几刀。
由于我没有控制好力道，所以划出来的伤口都是深可见骨的那种，血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做完这一切，我猛地一按，将左手按在了血海降的阵局之中。
“拦住他！！快！！！”

第三十四章 血海
听见我声嘶力竭的大喊，老和尚跟不要命似的跑了回来，落恶子也在瞬间窜了出去，眨个眼的工夫就跑到欢喜佛身前，拦腰一把抱住了他。
不得不说，落恶子比以前聪明了，至少它能分清，什么是攻击，什么是防守。
我叫它阻拦敌人的时候，需要它做的，就是后者！
由于落恶子体型较大，拦腰抱住欢喜佛的时候，就跟大人抱小孩一样，很轻松的就将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没等欢喜佛出手，落恶子一边嘶吼着，一边跟角力一样，死死抱着欢喜佛往外推，也不攻击他，就是单纯的让他离我远点罢了。
此时，老和尚也赶了过来，跟落恶子一起控制着欢喜佛，从后面勒住了欢喜佛的脖子，咬着牙往后拖着。
“沈世安！！你敢！！！”欢喜佛如欲吃人的瞪着我，疯狂的嘶吼着，整个人的气息都紊乱了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欢喜佛的样子，看起来就跟精神失常的疯子差不多，我都怀疑这胖和尚是不是真的疯了。
不过他疯不疯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的任务不是胡思乱想，而是起降。
有老和尚跟落恶子竭尽全力的控制他行动，我也稍微松了口气，左手死死按着血海降的阵局中心，迅速念起了咒词。
“天惶惶，地惶惶。”
“恶人蔑法，其罪自当，道尊合目，佛顿金光.........”
伴随着我口中诵念的咒词声，欢喜佛的挣扎也越来越激烈了，几乎是一步接着一步的在往我这边移动。
而在这时，四周也回荡起了新一轮的邪龇声。
欢喜佛很难受，我能看出来，他无论是嘶叫的语调，还是如欲吃人的眼神，其中都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痛苦。
血海降起的很成功，在我还没念完咒词的时候，欢喜佛暴露在外的皮肤，就开始出现了变红的现象。
那种在皮肤上显现的红色，非常自然，跟活人血液的颜色几乎一致。
“闻师诵，亵神当入血海狱。”
“如我见，渎鬼恶业报此时。”
“是我想，蔑法妄行祖师憎。”
“尊敕令，打落血池不留身。”
“起！！！！”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血海降的威力极大，而且它对活人造成伤害的因素，不仅仅是降气那么简单，还有敌人体内的血液在跟着作怪。
只要血海降的降气攻入敌人肉身，几乎是在瞬间，敌人体内的血液就会受到刺激，跟活过来了一样，冲破血管的阻碍，一个劲的从毛孔里往外钻。
打远了看，就是欢喜佛此时的模样，从头到脚的皮肤都会发红。
但要是凑近了就能看见，他的皮肤表面，已经让自己体内渗出来的血液裹了一层。
看着跟血人没有两样，比怪物更像是一个怪物。
先是皮肤，之后是五官，接连不断的都会出现变化。
血液先是从毛孔里钻出来，之后又会从五官里喷出大部分，在最后的最后，才是血海降对活人真正的折磨。
封五官，灼肉身，尝极苦，落血狱。
从肉身里涌出来的鲜血，会在短时间内，彻彻底底的将五官封死，让人无法呼吸，但又能依靠降气，在一定的时间里保证活人不死。
那种如同溺水的窒息感，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在那之后则是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烧灼感，对遭受降气折磨的活人来说，体内的血液似乎都燃烧起来了，由内而外，那种烧灼感都会愈演愈烈，像是要把活人彻底烤干才肯罢休.....
等活人真正的被降气折磨而死，魂魄会直接打入地府，具体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这个我说不准，反正书里说的是直接打入血池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话说回来，刀山降对应的是刀山地狱，在那一层地狱里，受到折磨的冤魂恶鬼，都是在阳世亵渎神灵，随意屠戮动物的人。
欢喜佛这个邪教徒，已经犯了一条，完完全全能够对应上。
至于血海降.......
老和尚还没入魔，就算他入魔了，化作了伽他旬，我觉得满天神佛如果真的存在，也会将他认成佛教徒，而不是一个魔。
血池地狱，又称血海地狱，就是为那些亵渎神灵者，传颂邪法者建立的，弑杀佛教徒更是重罪。
欢喜佛这种又犯罪又叛教的二五仔，死后掉下去一点都不亏。
此时此刻的欢喜佛，那模样不就像是刚从血海里捞出来的恶鬼吗？
“沈世安！！我杀了你！！！”
欢喜佛疯狂的咆哮着，挣扎的也越来越厉害，老和尚跟落恶子联手都快按不住他了。
看见他一步步的往我这边挪步子，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这时候的我比谁都慌，因为我感觉欢喜佛的状态不大对劲，不像是那种垂死挣扎的样子，反倒像是......被我们把力量给逼出来了！
此时，娑婆寺颤动的幅度也变大了许多，被镇压的怪物似乎是感觉到信徒受到威胁了，苏醒的过程......好像也在飞速的加快......
我回过头看了一眼，借着油灯的光芒，隐约看见释迦摩尼坐像的边缘处，那些紧挨着地砖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条不算显眼的裂痕。
“你们都会死......真神的力量.......已经开始觉醒了.......正在往我的肉身里传输.......你们杀不了我......我很快就能杀掉你们了.......”
欢喜佛也感觉到了娑婆寺内的异变，笑声越发的癫狂。
“繁盛会走向没落......新的国.......会很快降临.......”
“拉弗特萨......那一颗黑色的星星......天府之国.......星河会照亮我们前进的路........”
欢喜佛像是在唱诗，又像是在念咒诵经，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听起来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邪性。
什么是邪教徒？
这就是了。
那种发自肺腑，从灵魂深处透露出来的虔诚信仰，那种纯粹的忠诚，确实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对于欢喜佛来说，似乎什么都不重要，连他自己的命也是。
纯粹的信仰，就是他的一切。
“你与我一样，是旧日之王，余晖下的真神，那个无面目者，是他们最虔诚的信徒......”
“我有难，你相助，你应该帮我.......”
听见欢喜佛自言自语似的这些低语，我有些诧异。
他好像不是在念咒诵经做祈祷，而像是在跟什么东西交谈。
“多借一点力量给我.......快.......多借一点给我.......”
一听到这里，我顿时就打了个冷颤。
难道欢喜佛是在跟地底的那个怪物说话？！
“来了.......我能感觉到你的力量在接近我.......”欢喜佛喃喃道，语气越发的兴奋：“真神......你不愧是我们信奉的真神.......谢谢您的大慈悲.......我.......”
忽然间，欢喜佛的声音止住了。
那种极其突兀的安静，让我们都不禁一愣神。
欢喜佛不再说话，也没再挣扎，没再往我这边挪步子。
只见他动作僵硬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那件跟旧日生物有关的法器，身子毫无预兆的颤抖了起来。
伴随着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欢喜佛出人意料的让老和尚拽倒了，似是没力气反抗那般，连还手的动作都没有，跟瘫痪似的躺在地上。
落恶子也在这时松开了手，像是察觉到危险一样，嗖的一声就窜了回来，小心翼翼的往那边望着。
“怎......怎么会........是谁把真神的力量截断了.......是谁？！！”
听着欢喜佛万分迷茫的大喊，我抬头看了看，那件他用来保命的法器，像是被人砸烂了似的，已经碎成了七八块。
而且在下一秒，欢喜佛的肉身上，也瞬间炸出了十几个血窟窿。
“这是怎么回事？？！这狗日的怎么倒了？！！”

第三十五章 毫无预兆的胜利
前一秒还意气风发的欢喜佛，下一秒就变成了滚地葫芦。
从一个如同疯魔的怪物变成一条被打得满地爬的丧家犬.......这变化确实是大了一些。
刀山降对他的作用应该是有限的，血海降也是如此，哪怕两门降气混做一股，也只够攻入他的肉身，而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效用.......
“是法器！！”我瞪大了眼睛，喜形于色的大喊了起来：“那狗日的法器碎了！！护不住他了！！老前辈快杀.......”
“嘭！！！”
我的话还没说完，老和尚的拳头已经砸在了欢喜佛脸上，没等欢喜佛还手，这一拳的力量之大，直接把他脑袋砸进了地里。
欢喜佛的脖子都被砸长了，整个脑袋都陷进去了，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到那种刺鼻的腥味儿。
等老和尚把手收回来，拳头上已经沾满了白花花的液体，像是豆腐脑。
“脑......脑浆子都让你打出来了.......那和尚是不是.......”
“啊啊啊！！！”
老和尚疯狂的嘶吼着，浑浊的双眼之中，毫无预兆的流下来了两行眼泪，眼中的悲痛无以言喻，咆哮的声音，比任何一种哭声都要震彻人心。
我能看出来老和尚很伤心，我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从一个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罩纱灯的和尚，变成一个轻松手刃敌人，看着如疯如魔的怪物........
由佛入魔，叛佛入魔。
无论是哪一条路，都足以让老和尚痛哭流涕，悲伤得不能自已。
“啊啊！！！”
老和尚疯狂的哭喊着，一拳接着一拳，往欢喜佛的脑袋上砸。
也许是被这种血腥癫狂的场面刺激到了，落恶子也像是失去了理智那般，嘶吼了两声，扑到欢喜佛身上，大口大口的啃食了起来。
不过眨个眼的工夫，欢喜佛的右胳膊就被落恶子吞了下去，腹部也被落恶子挠开了一条口子。
只见它一伸手，就将欢喜佛的内脏掏了出来，如获至宝的啃食着，难闻的血腥味霎时就在地底空堂里扩散开来。
很快。
快得让我没办法反应过来。
刚才还毫发无损，甚至开始一步步压制我们的欢喜佛，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残尸，除开散落在地上的一些肉身碎块，其余的身体部位，包括骨骼，都让落恶子给吃了个干净。
而那个被老和尚砸进地里的头颅，则是真正的变成了碎末。
等我走过去一看，欢喜佛的脑袋，就是一滩混合了头骨跟脑浆子的肉沫。
那种“细致”的程度，用来包饺子都不成问题。
老和尚是一个胜利者，无论谁来看都会认为他赢了，但在这时，他却孤零零的坐在边上，垂着头不言语，身上散发着一种挫败的感觉，眼神都黯淡了许多。
我看了看正在舔舐坑里“肉沫”的落恶子，摇摇头，转身向老和尚走去。
“老前辈，别想了，咱们还有其他事要做。”我低声说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佛像开裂了，好像那个怪物快要醒了。”
老和尚惨然笑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赤红的眼睛，蕴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悲痛。
“孩子，你觉得我像是一只魔吗？”
听见这个从“施主”变来的称呼，我稍微愣了一秒，摇摇头，说，不像。
“我刚才有点混乱，脑子里一片模糊，好像什么都忘了，就想弄死他......”老和尚说着，回过头，看了看地上那些带着血腥味的残骸：“看来我真的离佛祖越来越远了。”
“心是佛，身是佛，您刚才可没有入魔，只是显出忿怒相罢了。”我低声安慰道：“在这个五浊恶世之中，无论是人还是孽，只要有极恶心，就很难被佛法渡脱，您是先用忿怒相震慑，之后再加以降服，跟真正的魔差远了.......”
说到这里，我感觉脑袋有点晕，似乎是失去了平衡，没办法控制身子，一个趔趄就摔在了地上。
落恶子发现我状态不对，嗖的一下就窜了回来，嘴里还嚼着属于欢喜佛的身体残肢，伸出手就想把我拽起来，但还是被我婉拒了。
你他娘的吃完饭也不知道擦手，还没凑过来我就能闻见那股子腥味，能不能把脑浆子擦干净再来拽我？？一点诚意也没有啊！
果然是化外生灵难教化......这素质还是得慢慢提高........
“你的气很微弱。”老和尚有些担忧的看着我，问道：“是不是刚才的降术对你自身消耗太大了？”
“还行吧。”我半睁着眼睛，感觉有些疲倦，打了个哈欠说：“歇一会就没事了，但我们现在没时间了。”
老和尚沉默了两秒，点点头，伸出手来将我扶起，一步步的向着娑婆寺走去。
“他的护身法器很厉害。”
听见这话，我不禁有些感慨：“可不是么，既能够抵挡你们的攻击，还能抗住我使出来的降气。”
“但那件法器为什么会碎了？”老和尚满头雾水的问我，语气很疑惑，似乎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法器碎裂的很突然，没有人去攻击它，莫名其妙的就碎了，我看它上面附着的气息......应该还留有余力才对，不可能是被我们弄碎的。”
“谁知道呢。”我叹道：“也可能是它抵挡的力量太大了，对自身造成了很大的负荷，最后扛不住了，就碎了。”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满是庆幸。
“得亏它碎得这么突然，欢喜佛压根就没反应过来，要是让他缓过神了，咱们还得有不小的麻烦。”
“不会有麻烦。”老和尚说道：“如果没有那件法器护着他，就那个叛教者，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要不了一会我就能让他横尸当场。”
我点点头，对于老和尚的这番话，我倒是没有怀疑。
当初六个先知联手都干不过他，现在就一个，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还有个麻烦在外面。”我低声说道，想起先前撤出去的何息公，只感觉脑袋有点疼。
那老东西可不傻，贼精贼精的，如果让他发现欢喜佛栽了，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变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麻烦。
他肯定会阴我们，这点都不用多想，绝对的。
因为他想释放出娑婆寺的旧日生物，还想找我这个后生，了结一点原来结下的恩怨。
就凭我感觉，在欢喜佛死的时候，何息公应该就察觉到了，他不傻，知道下面斗得厉害，肯定会关注这边.......
不过我转念一想，很快就轻松了下来。
欢喜佛比何息公厉害，连那个老东西都死了，而且还是死无全尸，死得不能再死，何息公又有什么本事翻盘？
除非是靠着娑婆寺下的那个怪物，如若不然，他带着旧教弟子下来也是送死。
“石像裂了，那个怪物也快醒了。”
老和尚带我走到释迦摩尼的坐像前，看着佛像上的那些裂痕，叹了口气：“孩子，你还是先走吧，在这里你帮不上忙。”
“那你呢？”我摇摇头，说：“你要是不走，也会死在这儿的。”
“我不能现世。”老和尚笑道：“就我这样半入魔的和尚，现世了就是一场大劫难，特别是对于本教的弟子来说，我就是真正的魔，会给他们带来灾祸的。”
我没说话，抬头看着面前的这尊佛像，心里有些纠结。
老和尚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回到蒲团坐下，拿出一个木鱼，缓缓敲打了起来。
他唱诵念经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听着非常的舒服。
虽然我没听懂他念的是什么经，但在这时，我还是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陶醉.......
“哎，这肥和尚还真死了！你们可以啊！”

第三十六章 突来的交易
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老和尚敲打木鱼的动作一顿，但没有彻底停住，很快就恢复了节奏，慢慢敲打着，继续唱诵经文。
一看他这么淡定，我刚提起来的心，也不禁放了下去，坐在老和尚身边歇着，万分警惕的望着入口那边。
那是何息公的声音，我绝对没听错。
“这死得可够惨的，连全尸都没留下，你们下手也太狠了.......”何息公啧啧有声的说道。
等他在入口那出现时，我这才看清楚，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那个时时刻刻跟着他的张三，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完全看不见踪影。
“你来干什么？”我忍不住问道：“来帮你的同修报仇？”
何息公嘿嘿笑了起来，那种笑声，是发自肺腑的轻松愉快。
“他就是被我害死的，我还帮他报什么仇？”
一听这话，我不禁愣了两秒，只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欢喜佛是何息公害死的？？这他妈是在说笑呢？？
还是说，何息公觉得自己丢下欢喜佛，所以才导致了欢喜佛的死？？
“这里没外人，所以我觉得......我可以跟你们谈谈。”
何息公说着这话，缓缓将双手举了起来，表示自己没有一点敌意。
没等我们说什么，他就这样举着双手，一步步的向我们走了过来，压根就不怕老和尚会过去干掉他。
“你疯了？？”我皱着眉问道，感觉一头雾水，完全摸不清何息公想干什么，心里更是警惕万分：“你是过来送死的？？”
“我只是在表达我的诚意。”何息公嘿嘿笑道：“如果你愿意信我，我能告诉你们一些.....一些你们从来都想不到的事！”
他说着，缓步走到娑婆寺外，在庙门那儿停下脚，盘腿坐了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老和尚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半闭着眼睛，有条不紊的唱诵着经文。
哪怕这个位于地下的古刹在不断的震动，他也没有半点反应，很有耐心的敲着木鱼念着经，连那个坐在庙门口的何息公都被他无视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咬着牙，慢慢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血海降跟刀山降对我造成的影响已经减弱了许多，头晕的症状也有缓解，只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疲乏感，依旧在折磨着我。
很累，很困，这就是我的感觉。
“你爷爷的事，我挺抱歉的。”何息公叹道：“虽然是我打伤了他，但真正害你爷爷残疾的是养九生，跟我无关，我只是有那么一点责任。”
我点点头，说是，这点我能理解，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我知道有些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算的，新仇旧恨都难消啊，但李四已经死了，它是我费尽心力才炼制出来的尸，你把它做掉了，也算是让我吃了一个大亏。”何息公叹道：“你们沈家跟我的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听见何息公这一番话，我除了震惊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想法。
何息公说话的语气，跟他说的这些话.......难不成这老东西是在认怂？？
“我不是怂了，我只是讨厌麻烦。”何息公似乎能看透我在想什么，摇了摇头，说道：“我跟你的追求不一样，咱们两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有矛盾的话，大家都吃亏。”
“你们在山里搞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我看不过去。”我咬了咬牙，想起那些惨死在法台上，受尽了折磨的那些无辜人，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拿小孩子做活祭......你们也他娘的干得出来！”
“不是我。”何息公摊了摊手：“用活人祭祀，这种事我是从来都不会掺和的，因为这已经超出了我的底线。”
“你说不是你就不是你？”我反问道：“在旧教里，你的地位可不低，六个先知里，你排行老四，这种事会没你？”
何息公苦笑着摇摇头，说还真不是他，祭祀是专门有人负责的，顶头上司有好几个，其中一个，就是我们刚才弄死的欢喜佛。
“你跟我们说这些，究竟想干什么？”我警惕的问。
“对我来说，旧教只是一个渠道，一个帮我达到目的，帮我得到一些东西的渠道，我对旧教没有感情可言。”何息公坏笑道，那种狡猾的笑容，让我想起了做坏事得逞的七宝，他也是这副表情：“至于那些信仰，崇拜那些旧日的生物，我只是逢场作戏罢了，都是演给他们看的，要不然他们不会拿我当自己人。”
我一愣，下意识的问，你是说，你是间谍？奸细？内奸？？
“不算。”何息公耸了耸肩：“我只是一个不称职的邪教徒，这个教派，只是我的垫脚石而已，我想得到的东西，他们给不了我，但我能通过这个渠道，自己拿到手。”
闻言，我皱了皱眉头：“我觉得你是骗我。”
“骗你？”何息公笑得更灿烂了，摊了摊手说：“如果没有我帮忙，你觉得你们能斗过胖和尚吗？”
“撤出去不帮欢喜佛，这就是帮我们？”我反问道。
“算，也不算，但最主要的是.......”何息公说着，回头往欢喜佛死的地方看了一眼，笑呵呵的问了一句：“那件法器有多强，你们也见识到了，如果不是它忽然失效了，你们能破开胖和尚的肉身？”
听见这话，我还没来得及多问，老和尚敲打木鱼的动作一顿，冷不丁的问他：“法器碎了是你搞的鬼？”
“那件法器跟旧日生物有关，通过地下的祭脉，能借来一部分属于旧日生物的力量。”何息公笑道：“祭脉畅通无阻，力量的传输，就不会受到阻碍，但要是祭脉被堵住了，这些力量就断了，那件法器也就会随之失效.......”
“是你弄的？！”我忙不迭的问道，看着满脸得意的何息公，惊讶得不能自已：“是你把祭脉给堵住了？！！”
何息公点点头，说，是。
“那就怪不得了。”老和尚叹道：“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做，哪怕你跟我们说这些，我也不会信你。”
“原因很简单。”
何息公说着，头也不回的指了指欢喜佛遗留在地上的血迹：“我想让他死。”
“就因为张三的事？”我问。
“那只是一部分，只占原因的三成，剩下的七成，都因为他太麻烦了，我不得不这么做。”何息公无奈道：“如果没有遇见这次的机会，我迟早也得找个时机，把胖和尚给杀了。”
“你......你们之间的矛盾有这么深？”我将信将疑的看着何息公，试探着问道：“在这之前，你们有私仇？”
“有。”何息公点头道：“这胖和尚做事太绝，我实在是看不过去，而且他有事没事都爱找我的茬，老是盯着我.......”
话音一落，何息公稍微停顿了一下，问我：“你应该明白吧？那种不自由的感觉，什么事都不好做，总有一双眼睛盯着你。”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老和尚似乎是好奇，也像是在打探，问这话的时候，表情略有些认真。
“一条命。”
何息公说道，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些变化，语气也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一条命？”老和尚愣了愣，似是没明白他的话。
何息公嗯了一声，看了看我们，说。
“言尽于此，信不信都由你们，我之所以下来，也不是来认输投降的，更不是来邀功的，我是想跟你们做一个交易。”
说着，何息公点上一支烟，缓缓抽了起来。
“地底的那一位快要醒过来了，你们挡不住，但如果你们帮我个忙，我能让它再睡回去，这交易，你们做么？”

第三十七章 隐患
何息公说的这番话，真实性有多少，这点暂且不论。
反正我是不准备相信他，因为这老东西的变化太快了，前后都不像是一个人，我都怀疑是别人顶着何息公的脸，在跟我们吹牛逼。
“你能让它再睡回去，你有这本事吗？”老和尚笑了笑，语气倒是没有讥讽嘲弄的味道，但任谁来听都能听出来，他也不相信何息公。
那个旧日时期的太古生物，仅凭着还未苏醒的一丝力量，就能让欢喜佛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有我跟老和尚联手，再加上一个落恶子，也不足以影响到欢喜佛的本身。
再给他一点时间，在场的人，除了老和尚之外，基本都会死。
这并不是开玩笑，我能感觉到欢喜佛身上那种愈演愈烈的危险气息。
想要让一个苏醒的旧日生物再沉睡回去？这种事或许在古时能有人办得了，但在后世.....谁又能做到？
更何况在那个旧日生物眼里，何息公是一个类似于追随者，一个近乎于信徒的角色，连合格的对手都算不上，他能有本事让那个怪物再睡过去？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何息公叹了口气，对于我们的怀疑，他也表示能够理解：“它之所以会苏醒，不是因为伤势恢复，而是有人在催它，不停的用各种各样的祭祀呼唤它，就跟招魂一样。”
听到这里，我跟老和尚都齐刷刷的愣了一下，同时意识到了某件事。
“你的意思是......那个怪物不是自主苏醒的，是有外力在催它，只要那些外力停下了，这怪物就会彻彻底底的恢复到沉睡的状态？”我试探着问道。
何息公嗯了一声，说：“虽然我对那些细节也不是很了解，但我大概知道一点，旧日的生物似乎经历了一场灾劫，或者是大战，那个时期的生物都陷入了沉睡，要么就是陷入重伤垂危的状态，无法自由自在的行动。”
“现在还没到它们的时代，这个时代，属于我们后世人，所以它们无法在后世随意的苏醒，除非是有后世人呼唤它们。”
“轰........”
在何息公跟我们说话的同时，位于地底的娑婆古寺，颤抖得也越发剧烈了，顶上不断散落一些小石块下来，数不尽的灰尘夹杂着泥沙，如同下雨一般，落在了地面上。
虽然这座古寺的面积不大，只算一方小天地，但那种天崩地裂灾劫即将来临的危险感，却无比的折磨人。
我能感觉到有个东西在慢慢复苏，那种难以言喻，后世人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的力量，正在黑暗之中流动。
“曾经呢，我是个无信仰的人，哪怕我是一个先生，也有门里供奉的祖师爷，可我还是不相信这世上有神的存在。”何息公叹道：“从古至今，那些成仙成佛之人，都是从这五浊恶世超脱而去的，与其说他们城仙成佛，还不如说他们成了圣人，哪怕身死魂飞，也被后人所敬仰，因为他们的精神境界跟道德修养，都是咱们应该崇敬的。”
“你修的法呢？”我反问了一句：“不是祖师爷传下来的？”
“咱们都是明眼人，用不着说瞎话。”何息公嘿嘿笑着，叼着烟看着我，说道：“无论是佛家的术法，还是道家的方术，甭管是哪门哪派的东西，全都是后世人，一代代研究出来的，这些东西被我称之为，不科学的科学，你觉得呢？”
听见何息公这一番话，我倒是想点头，因为他的这观点跟我不谋而合。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对于宗教的看法，对于那些神仙佛陀的看法，都跟我是一样的。
“但是。”
何息公说道，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越发的凝重：“自从我接触旧教，对那些太古时期生活的怪物有一些认知之后，我觉得这世上更不可能有神，那种虚幻且不切实际的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
“你知道吗？”何息公问我们的时候，表情都有些变化了，即是震惊也是恐惧，不停的用手比划着：“那些生活在旧日时期的怪物，不光能偷天换日，还能翻山倒海，跟传说中的神仙佛陀相比也不遑多让啊！”
“连那种生物都仅仅是生物，神仙就算是存在，也不可能那么虚幻，只是一些......一些超出我们理解的东西。”
“超出普通人理解的人，被称之为神仙，超出普通人理解的知识，被称之为玄学，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看见何息公疯疯癫癫的样子，我跟老和尚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无奈。
像是这样的老疯子......还说能让那个旧日怪物沉睡回去.......这可能吗？
就在这时候，何息公猛地抬起手来，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力度很重，从他嘴角溢出来的鲜血就能看出来，这一巴掌是往狠了抽的。
“他娘的。”何息公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皱着眉头，有些无奈的看着我们：“真对不住啊，最近脑子有点乱，莫名其妙的就会.......”
“发疯？”我小心翼翼的问。
“算是吧。”何息公叹了口气，也不觉得我是挑衅他，摇了摇头说：“那些旧日时期的生物，无论是它们的力量还是自身的存在，都是我们后世人无法理解的，跟它们打的交道越多，了解得越深入，我们这些后世人的脑子就会越来越不好使。”
听见何息公提到的这点，我心里一沉，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跟旧日生物打交道都会这样？”我试探着问道，心跳不禁快了起来：“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你指的是发疯吧？”
“算是吧。”何息公苦笑道：“任何事情，在你心里都会被影响，唯一不会被影响到的，就是你对它们的忠诚。”
话音一落，何息公把抽剩下的烟头丢到地上，轻轻的踩了踩。
“我的症状还算轻，欢喜佛你们见识到了吧？就跟个老疯子一样！”何息公无奈道：“又是唱诗又是念祈祷文，脑子也不好使，总是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听说这症状到最严重的时候，还会让人时常陷入幻觉。”
闻言，我不禁打了个冷颤，眼神里的紧张，也渐渐化作恐惧。
我盘腿坐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很勉强的控制住情绪，轻声问：“时常陷入幻觉，这对活人来说还有别的影响吗？只是单纯的会陷入幻觉？还是有其他的并发症？”
“影响挺大的，好像能够让人发疯，但有没有其他的并发症，这个我不太清楚。”何息公摇了摇头。
“你身边有人严重到经常出现幻觉的地步吗？”我又问。
何息公嗯了一声，说，有。
“最后呢？”我忙不迭的问道：“人疯了？？”
何息公摊了摊手，说，死了。
“那人在幻觉里，经常会看见一些我们没办法理解的景物，听他说，那些东西足以让他发疯......”何息公无奈的摇摇头：“到最后，他拿刀把自己脑袋割下来了，就那种小匕首，一点点的割开，但也没有全割掉，还有一层皮连在上面，脑袋都是吊着的。”
我听到这里，小腿肚子有些发软，要不是我坐在地上，何息公肯定会发现我两条腿都在打颤。
“不跟你们说这些了，咱们说正事吧，时间不多了。”
何息公笑道，指了指我们身后的那座释迦摩尼坐像。
“佛像都快裂开了，娑婆寺下的封印恐怕是顶不住了，没等那怪物彻底醒过来，这地方就得塌成一片废墟，你们还是早做决定比较好。”
“你究竟想做什么交易？”我忍不住问道，眼里满是警惕，对何息公的戒心，依旧没办法彻底的消除掉。
何息公想了想，说，只是让你们帮我一个小忙。
“帮我拿一件东西而已，这事不困难吧？”

第三十八章 法印
“你说你有自己的目的，你有你的需求，所以你才会跟随旧教，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
“那......”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眉头紧皱的老和尚，又问何息公：“你要拿的东西，具体是什么？”
“印。”
何息公说着，还抬起手跟我们比划了几下：“大概有鸡蛋那么大，也可能会大点，或许小点，这是说不准的，那东西看起来就跟红铜打造的一样，是金属制的印章。”
“印章？”老和尚一愣：“什么印章？”
“跟佛道两家的法印很像，都是承载了宗教力量的一种器物。”何息公答道。
法印？
佛家的法印我倒是不算了解，但道家的.......
我记得老爷子说过，道家的法印，大多四四方方，底部刻有符咒或是祝词，是道家最重要的法器之一。
驱邪镇鬼，作法渡人，起坛祭祀，在这些活动里，法印都有不可或缺的地位。
但何息公此时说的印章，明显就不是佛道两家的法印，那他指的是......旧教的法印？？
或是指那些跟旧日生物有联系的法印？？
“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老和尚说道。
听见这话，何息公也不禁笑了起来，说，有，只是你不知道在哪儿罢了。
“我知道你这里有一个通道，是当初建造娑婆寺的时候，前人留下的气脉。”何息公不怀好意的笑着，虽然语气倒是挺诚恳的，但我总觉得他想干坏事。
一听到“气脉”这两个字，老和尚顿时就颤抖了一下，有些紧张的盯着何息公，眼神里现出了很明显的敌意。
“你想干什么？”
“那条气脉的两头，一头应该是连着这尊释迦摩尼坐像，另外一头，应该直通地下，是到镇压怪物的那个.......”
“你想进地窟？！”老和尚瞪大了眼，如欲吃人的看着何息公：“这绝对不行！！那地方无论是谁！哪怕是我自己都不能踏足！！”
“地窟？”我有些好奇的问：“那地方是不是用来镇压怪物的？就是那个怪物的所在吧？”
老和尚没有回答我，倒是何息公点点头，说那怪物就在那儿。
“我们教内挖掘的祭脉，距离娑婆寺的气脉至少有两百米远，而且不像是娑婆寺的气脉能够直通地窟，他们那是提前修建好的，所以能通下去，我们这些后来人再怎么使手段，也打不破地底的那层石壁。”
何息公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感慨。
“那个旧日生物好像有自我保护意识，随便散出来一些气，就能把周围的岩石给裹住，彻彻底底的稳固住，用什么工具都不好使，比钢铁还硬！”
“你说的那个法印就在地窟里？”我说着，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了。
这老狗日的果然没安好心啊，找法印找到地窟里去？那地方可是镇压着旧日生物的，如果出现意外了，哪怕是一丁点意外，谁帮他下去找法印，谁就得死。
躲那个怪物都快躲不及了，还跑人眼皮子底下嚣张？这种事是能闹着玩的么？
再比如说，本来那怪物睡得好好的，苏醒的速度不快不慢，暂时能控制住，结果我们这一下去，凑巧把那玩意儿闹醒了，那我们的罪过得多大？
“别担心，找法印的事交给我，我会给你们带路的，但是我一个人办不成这事，所以必须要你们跟着。”何息公无奈道：“如果没有我帮忙稳住那怪物，你们拿法印的时候，它都得弄死你们，大家必须要分工合作啊。”
老和尚没吱声，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眼，那意思好像是让我拿主意。
我一言不发的看了看何息公，又想了两秒，说。
“还是不能相信你。”
“为什么？”何息公一愣：“我都摆出这么大的诚意了，你们还不信我？”
我笑道：“说句难听的，你别介意。”
“你说。”何息公点点头。
“从你说的这些话来看，你就是一个二五仔，属于那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主儿，弄死欢喜佛这事......我感觉你有点两面三刀的，阴招黑路子太多，防不胜防啊。”我叹了口气：“更何况我们不了解你，凭你三言两语就想让我们下地窟，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何息公叹了口气，说，这倒是。
“我要是你们，我也不信。”何息公无奈道：“那我也没办法证明了，就这么办，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跟那个怪物干吧，明年的今天我会记住给你们烧纸的。”
“你他娘的.......”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看何息公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牙都快咬碎了。
“当初放过你跟你爷爷，只是因为我不想跟沈家杠上，我的目的很单一，跟你们没有利益冲突，所以敌人能少就少，但现在想想......”何息公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别跟我邀功啊，你说的这话是真是假，我还得细琢磨呢！”
“时间不多了。”何息公说着，抬起手，指了指娑婆寺的天花板：“这里都快塌了，你们要不也跟我走，去外面躲躲？”
说实话，何息公这人究竟想干什么，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真的太他妈难猜了。
这人是敌是友且不说，他十句话里，有几句是真，这才是我琢磨的重点。
“这个怪物继续沉睡，对你有什么好处？”老和尚冷不丁的问道。
“平衡。”何息公也没隐瞒自己的想法，很坦然的跟我们说：“我需要的是平衡，不能旧教一家独大，也不能让你们压过旧教，我得在夹缝里找机会，所以这怪物不能醒，醒过来了，我会有很多麻烦。”
“那你就让它继续睡啊！”我忙不迭的劝道。
“不行。”何息公一摊手：“我不干赔本的买卖，大不了一拍两散，谁也别想落好。”
“地窟里除了怪物，没有其他的东西。”老和尚皱着眉，满眼探究的看着何息公：“我下去过一回，所以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后来也没别人下去过，哪里来的法印？”
“那生物自己做的呗。”何息公笑了起来：“无论是宗教的力量，还是生物本体的力量，都需要一个载体，这些载体有的是活物，有的是死物.......”
“你怎么知道它做了？”老和尚又问。
“别忘了，我们旧教不是一般的宗教法派，我们有自己的办法跟旧日生物沟通。”何息公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法印就在地窟里，这点你不用怀疑。”
“假如你骗我们呢？”我摇了摇头：“我们跟你下去，跑到地窟里，你又反水，让那个怪物弄死我们。”
“这样吧。”
何息公想了想，说道：“我不带任何东西下去，你们两个人，只需要有一个跟着我，另外一个把守洞口，如果我在下面造次，留守洞口的人可以直接截断气脉，就算那怪物会因此醒过来，我也百分百会死在气脉崩坏之中。”
“气脉崩坏？”我一愣：“啥意思？”
“就跟炸弹差不多。”何息公比喻道：“留守洞口的人点火，下面就得爆炸，明白这意思吧？”
我没吱声，回头看了老和尚一眼，他倒是点点头，意思是，有这么一回事。
“时间不多了，你们也清楚，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博一次，冒险信我，要么就一拍两散......”
“我跟你下去。”
听见我冷不丁冒出来的话，老和尚跟何息公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要求下地窟。
“我对气脉不熟，还是老前辈来把守吧。”我笑了笑：“如果我出意外了，您别犹豫，直接切断气脉，弄死这老东西。”
“你信他？”老和尚犹豫不决的看着我。
“不信他，但我感觉他惜命，只要他怕死，咱们就可以搏一搏，信他一次。”我叹道，有些无奈的看着何息公，说：“更何况咱们也没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第三十九章 气脉
娑婆寺气脉的入口，其实一直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但我们却一直没有发现，包括何息公也说如此。
当我们看见老和尚掀起地上铺着的蒲团时，表情都不约而同的有些惊讶。
在蒲团之下，是一个正圆形类似于玉砖的东西，看那幽绿色晶莹剔透的样子，确实跟传统的玉石很相近。
位于这块圆形玉砖的正中心，有一个凹下去的，类似于把手的东西。
老和尚伸出手往那儿一提，看似没用半点力气，轻轻松松的就把玉砖给提起来了，而在那之下的入口，也映入了我们眼里。
看见那个黑乎乎的入口，何息公脑子里在想什么，我猜不到，但我在想什么，别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这地方真的......不是到这个节骨眼上，我死了都不会选择下去。
虽然那里面有呼呼的风声，吹出来的空气，也比娑婆寺内清新的多，带着一股大自然的气息，似乎夹杂着草香，但是.......那种由地底生物散出来的危险感，却在愈演愈烈。
站在入口边上，我跟何息公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表情都有些凝重。
“小心点，跟着我走。”何息公一本正经的叮嘱着我：“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瞎喊，不想死的话就听我的命令行事。”
我嗯了一声，也没跟他对着干，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在这时候，我对何息公的戒心也是无比深重，让我彻底的信他，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说到底我对他的信任度，就跟当初七宝口口声声要上清华一样，傻逼才会信。
他就算不是我们的敌人，也绝对不是我们的朋友，暂时性的合作，这没问题，但要是推心置腹的联手，那就不可能了。
我可不想死在“自己人”的手里，被人阴死了，让人下了黑手，这说出去都丢人！
“进去之后，切记要冷静。”何息公低声说道，表情有些复杂，那种莫名其妙的眼神，说不上来的诡异。
“放心，我很冷静。”我答道。
“那个旧日生物距离彻底苏醒已经不远了，它目前已苏醒的残缺意识，足以改变周遭的景物，可能你会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你记住一点就行。”何息公一字一句的说：“那些都不是真的，都是幻觉。”
话音一落，没等我多问，何息公很主动的选择打头阵，往坑里一蹦，直接就没了踪影。
他落地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就听不见，跟落差大声音小，完全是两回事。
难不成这老东西会轻功？？落地都没什么声......这脚上功夫相当可以啊！
等我带着落恶子也跟着跳下去，这才发现，从入口到底部，落差确实不大，跟我最初推测的差不多，也就是一层楼的高度。
底下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不打手电的话，基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模糊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微风。
在我正前方，是一条往下倾斜的隧道，具体有多深，光是看也看不出来，只能跟着何息公慢慢往下走，顺便祈祷一下，这个老东西最好别阴我。
“李四的死，是我没想到的。”
听见何息公冷不丁的提起这茬，我表情稍微僵硬了一下，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小心翼翼的继续听着。
“如果你们杀的是张三，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何息公笑着，说起话来，语气倒是非常的轻松，似乎一点都不拿这些当回事：“张三跟我的时间最久，他就像是我徒弟，如果你们干掉的是他，可能咱们今天就没办法合作了，肯定得分出个你死我活。”
何息公之所以会说这些话，恐怕还是为了敲打我，他是通过这些话在提醒我，别去动张三，动了张三，这事就不好了结。
至于他这些话算是威胁还是提醒，我觉得应该都有，各占一半吧。
“我给欢喜佛报张三的点，你就不恨我？”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耍点小聪明罢了，你来我往的过招，还没到把事做绝的份上，我恨你干什么？”何息公反问我一句。
得到这个答案，我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凰真人的徒弟去找过你们？”何息公冷不丁的问我。
我没回答，转而问他：“凰真人是你打伤的？”
“是我，但我跟他没仇，他自己也说不怨我，各为其主罢了。”何息公叹道：“跟他有仇的人是老二，真仙翁，这名字你听过吧？”
我点了点头，说听过。
真仙翁好像是道家的子弟，本名姓贾，全名贾仙人，在旧教六个先知里排行老二，实力仅次于站在金字塔顶的自在师。
“他跟凰真人是旧识，两个人以前就有私仇，你死我活的还斗过几回，每一次都是凰真人占了上风，把他打得跟丧家之犬一样......”何息公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味道：“但那也仅仅是以前，自打真仙翁入了旧教，他的实力可谓是突飞猛进，靠着旧日生物赐予他的力量，稳稳能压凰真人一头。”
“那为什么打伤凰真人的是你？”我满头雾水的问道，只觉得怎么都想不通。
虽然何息公跟凰真人的徒弟有过节，但要是真论到仇恨那个份上，旧教里也只有真仙翁跟凰真人有仇。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打伤凰真人的不是真仙翁，反倒是何息公？
别人会怎么想我不知道，反正就我自己，如果我的实力突飞猛进了，跟我有仇的，欺负过我的，那肯定得遭到报复。
并且这个报复还得是我亲自去施加，毕竟报仇雪恨不是小事，这种特殊的活儿，得自己干才有爽感。
“是南自在让我去的。”何息公叹道。
“南自在？那个排行老大的自在师？？”我忙不迭的问。
何息公点点头，说就是他下的命令。
“老二早就想找凰真人报仇了，只不过老大一直压着，没让他去找事。”何息公无奈道：“他给我下的命令就一条，让我尽可能的拉拢凰真人，让他加入我们旧教，如果他答应了，那么一切好说，如果不答应.......”
闻言，我愣了一下，问：“不答应你就动手？准备杀人灭口把凰真人做了？？”
“不是杀人。”何息公摇了摇头，说：“如果凰真人不答应，我就直接撤走，绝对不能跟他发生正面冲突，旧教还不到暴露的时候，必须要低调行事，尽可能的少树敌。”
“那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他徒弟啊！”何息公说到这里，语气都委屈得不行了，万分无奈的说：“他徒弟就是个傻子！几句话说得不对味，二话不说，直接跟我们动手了，凰真人还在旁边拉偏手，我要是不还手，当天就得死在那儿。”
说着，何息公还问我，应该明白什么叫做不能留手吧？
不出全力，凰真人那帮徒弟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何息公只能硬着头皮死斗。
“斗到最后，凰真人重伤，我也是重伤，只不过我的恢复速度比较快，你看不出来罢了。”何息公深深的叹了口气：“受伤就算了，南自在还批斗我，说我没按照他的命令行事，坏了他的局，这能怪我吗？”
听见何息公那种犹如怨妇一样的语调，不得不说，我对他另眼相看了。
本来还以为他是个冷冰冰的杀人狂魔，但现在看来......这老头儿还挺絮叨的。
我正准备多问一些关于旧教的问题，只听在我们正前方，比我们身处的位置更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打鼾声。
“脚步放轻点，马上就到了。”何息公低声说道，语气不仅是凝重，还有严肃：“记住，无论你看见什么，你都得保持清醒，千万不要叫出声。”
“这里能有什么？不就是那个怪物吗？”我虽说紧张，但还是忍不住的好奇：“我胆子不算小，一般的东西是吓不住我的。”
何息公摇摇头，说。
“不是怪物，是别的东西。”

第四十章 尔彼身
那阵从前方传来的鼾声，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由于那声音很细，若有若无的也听不清，所以我当时也没有太大的反应，权当是听错了。
跟在何息公身后，带着落恶子，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
不一会，我们就走到了这条隧道的尽头。
由于这条隧道是往下倾斜的，所以越往深处走，我就感觉身子越难受，四周潮湿得不行，墙砖地砖，全是湿漉漉的，都盖着一层不知名的粘液。
我拿手电照着研究过，那些粘液都是透明的，没有味道，但粘性很强，用手指蘸一点，都能拉出很长的丝来。
“这下面就是镇压旧日生物的地窟？”我蹲在地上，好奇的问了一句。
此时此刻，在隧道的尽头，地面上有个一平方左右的洞口。
洞口四四方方的非常规整，边缘都是打磨过的，稍微带点弯曲的幅度，摸着很是光滑。
在这个洞口之下，似乎是另外一条隧道，无论是铺贴的砖块，还是隧道的规模，都跟我们所处的隧道一模一样。
何息公没有多跟我解释，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下面的隧道里。
我也紧随其后的跳了下去，等我抬起头，准备让落恶子蹦下来的时候，眼前所见的一切，让我有了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到这时候我才发现，这条隧道跟前一条隧道相比，虽然规格是相同的，但地砖跟墙砖的铺贴却是相反的。
两侧的墙砖没有动过，但天花板与地面的砖块，却都对换了位置。
虽然整体看来，这条隧道说不出的普通，每一个边角都很合乎情理，但我却感觉很不舒服。
从第一条隧道，再到第二条隧道.......
那种莫名其妙向我袭来的突兀感，错乱感，直让我脑袋发晕。
不知道为什么，刚落到那条隧道里，我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我身处的这条隧道，跟我刚离开的那条隧道，似乎是颠倒的。
中间的那一层就是分割两条隧道的中界线，而且不光是隧道颠倒了，好像还有其他.......
“怎么回事？？”我瞪大了眼睛，虽然恨不得喊出来这句话。
但我多少还有点理智，发现情况后也不敢声张，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只觉得脑神经都要错乱了。
在此之前，我很清楚的记着，在我长裤的右腿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那是之前跟人动手的时候留下的。
但在这时，那个大窟窿却莫名其妙的跑到了左边，跟原先的位置彻底对立。
不光是如此。
我左侧裤兜里，原本是揣着一包烟的，但现在那个揣着烟盒的裤兜，却瘪了下去，它相对的位置，右侧的裤兜里，却莫名其妙的鼓了起来。
伸手在裤兜里一拿，直接摸到了那盒原本在左边的烟。
这时，走在前面的何息公也发现情况不对了，准确的说，是发现我不对劲，回过头特意看了我一眼，脸上有些疑惑。
“怎么了？”
我咬紧了牙，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压着嗓子，颤抖着说：“都反了，上下左右，好像都颠倒了.......”
“没有颠倒，只是你看着像是颠倒。”何息公不动声色的提醒道。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两秒，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左侧的裤兜。
这冷不丁的一摸，我立马就傻眼了。
凹瘪下去的裤兜看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装，但在摸上去的时候，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那里有种熟悉的触感，好像放着一盒透明的烟。
虽然它不可见，但它确确实实的就在那里，比所见的真实更真实的存在着。
“知道鬼打墙吗？”何息公问我。
我点点头，不停的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的状态莫名的差。
“这跟鬼打墙差不多，看着真实，但在这层真实之后，还有一层真实。”何息公叹道：“小心点吧，咱们快要到了，接下来你看见的东西，可能比现在还要夸张。”
如果我看见的东西都是虚幻，那么右边的裤兜里，就不该揣着烟。
那包烟是真实存在的，我拿出来看过，也数过，跟原先位于左边的那包烟一样，只有仅剩下的几支烟。
但我知道，无论它给我的触感再怎么真实，这也只是假的。
跟在何息公身后，我一边走着，一边揉着太阳穴，感觉整个脑袋都快炸开了。
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不停拨动着我的脑神经，那种无法描述的疼痛感，正在不断蛊惑着我，自己所见的就是真实，不是虚假的幻觉，都是真的。
“你知道那怪物具体的来历吗？”
我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希望借此转移一下注意力，以保证自己的意识不会被那种疼痛感折磨得模糊，希望自己能清醒一些。
“其他人管它叫尔彼身，我叫它刺孽，反正就是一个长满刺的怪物而已，但听他们说，在旧日时期，这个怪物曾经追随过旧教的真神，那个唯一的王。”
听见这话，我稍微清醒了一些，不动声色的又问：“是那个黑袍王的追随者？”
何息公点点头，说，是。
“你们还真的相信有真神？追随那个虚无缥缈的黑袍王，你们还不如追随这个怪物，起码它是真实存在的。”我低声道。
“黑袍之王，也是真实存在的，我见过.......”何息公说着，语气里出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憧憬，每一个字都透露着他对那个黑袍之王的崇拜：“虽然我觉得它们都是怪物，但真正的黑袍之王，确实近乎于神明，而且它无处不在，并不是虚无缥缈的。”
话音一落，何息公的语气更显崇敬。
“教内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身着黑袍的无面目者，屹立在余晖之下，它昔在，它今在，它亦永在，我.......”
说着，何息公猛地停顿了一下，抬起手照着自己的脸又是一巴掌。
“他娘的，这些玩意儿对我的影响好像越来越深了......”何息公无奈道，语气里，隐隐约约透露出了一丝恐惧。
没错，是恐惧，不是欢喜佛他们那种忠诚的信仰以及崇拜。
何息公还存有一些理智，对于那些“东西”给自己造成的影响，他还是保持着畏惧之心。
从这时候开始，何息公就不再说话，彻底的沉默着，一言不发的领着我往前走。
越是往隧道的深处走，我就发现这里的情况越不对劲。
地窟是在地底的更深处，按理来说，我们应该往下走，但现在隧道的倾斜角度，却是莫名其妙往上的。
不过有何息公带路，我也没再多问什么，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注意着隧道里的动静。
走了一会，何息公忽然停下脚，说，到了。
“在上面？”我有些诧异的问他，拿着手电，照着天花板上的那个窟窿：“这不是娑婆寺里那个气脉的入口吗？咱们又回来了？？”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何息公低声道。
说完，他也不做解释，自顾自的用脚蹬着墙砖，两只手臂彻底伸展开，呈大字触碰着两侧的墙壁，开始缓缓往上爬。
等他彻底的爬上去了，我跟落恶子这才跟上。
从入口出发，最终又回到入口。
如果老和尚还在边上等着，估计得吓他一跳！
不过这种种想法，在爬出入口之后，就彻底的消失了。
我们确实回到了娑婆寺内，不过我们脚下踩着的是天花板，头顶上才是娑婆寺的地面，连释迦牟尼佛的坐像都颠倒了过来，像是飘浮在空中一样，稳稳当当的就立在我们头顶。
说实话，我所见的一切并不恐怖，也没有血腥的景物。
但那些错乱.....扭曲......颠倒......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却让我觉得，自己做了一场真正的噩梦。
“看见没！尔彼身就在那儿！”

第四十一章 颠倒的世界
与旧日生物发生交集，最让我觉得恐惧的，就是它们总会给我带来一种不真实感。
没办法分清真实与虚假，没办法分辨出现实与幻觉。
真与假，实与虚，在此时此刻似乎都融合到了一起，没有绝对的真实，也没有绝对的虚幻。
我所处的这个空间，不该存在于世上，应该只存在于噩梦之中。
娑婆寺没有颠倒，真正被颠倒的是我们。
在我们头顶正上方，就是我们最初下来的那个入口，老和尚还盘腿坐在一边，不断的拨弄着念珠，似乎是在念诵经文，隐隐约约能听见他的声音。
而另外一边，则是释迦牟尼佛的坐像，它在我们眼里也是倒着的，头顶直冲着我们，整个坐像都被固定在了“天花板”上，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那种泰山压顶的压迫感，让我忍不住挪开了步子。
“尔彼身在哪儿？”我低声问何息公，语气里很明显的透出了恐惧的味道，整句话都是颤抖着问出来的。
站在我身边的落恶子，似乎也被这种景象震撼了，身子不住的颤抖着，一会看看头顶上的老和尚，一会又看看旁边的释迦摩尼坐像，眼里有种人性化的混乱感。
“就在那儿。”何息公凑到我耳边，声音很细，似乎是不敢放大音量，生怕把那个我看不见的怪物惊醒。
他说着，还抬起手指了指。
何息公指的是我们左上方，也就是娑婆寺最阴暗的两个角落之一，那附近的油灯较少，靠后的位置更是一盏都没有，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在这时候，我还是很清楚的感觉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危险感。
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都潜伏在那儿，只是被黑暗笼罩了身子，没有被我们直接看见。
“你要的法印呢？放在哪儿了？？”我有些着急的问道：“咱们赶紧拿了就走，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太危险了！”
何息公嗯了一声，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寻找法印的踪影。
在这过程中，我的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对他的警惕也提到了最高。
他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现在也应该暴露点蛛丝马迹了。
找了半天，何息公忽然叹了口气，表情很是无奈：“那个法印被它的气挡住了，就跟鬼遮眼一样，根本就是不可见的啊！”
“不可见的？”我一愣，有些警惕的看着他：“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我有必要骗你吗？”何息公无奈道，也不再解释，低头在包里翻找了一会，忽然拿出来了两个面具。
没错，那应该是面具，而是还是我见过的。
在海南的龙王村，养九生似乎就拥有一个这样的面具，最后还被司徒拿走，不知道是弄去当证物还是搞研究，反正我觉得这面具挺普通的。
面具通体雪白，没有别的花纹，也没有别的颜色，应该是石膏做的，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单调，只有单调跟沉闷足以形容这个面具。
看似是按照人面五官制作的，但都只有一个轮廓，细节没有半点刻画，连五官的边缘都刻画得很模糊。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一双深陷的眼眶，确实让我有点不舒服，感觉心里毛毛的。
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躲藏在面具后面，正在通过那两个深陷的眼眶，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外界，也在观察着我们。
“戴上。”何息公低声说道：“这面具的中间夹层藏着气脉，是根据旧日时期的一些图腾制作出来的，戴上之后就能看见那些不可见的东西。”
我接过何息公递来的面具，没有立即戴上，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如果我要杀你，用不着这么麻烦。”何息公低声道：“我只是想达成我自己的目的，咱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明白吗？”
“这面具我见过，养九生应该有一个.......”我皱着眉，半信半疑的问了一句：“这到底算是什么？是法器？”
“算法器，但也不全是，大多是在做祭礼的时候用的，跟道家的道袍一个意思。”何息公解释道。
按照何息公的说法，这面具的名字有很多，起码在他们旧教内部，许多信徒对这种面具都有各式各样的称呼。
有先生将其称为“无面”，也有一些普通的信徒，称它为“苍白之面”或是“无面目的脸”。
这种面具是根据黑袍之王的信仰来的，从无面目三个字都能看出来，更何况这面具的模样.....也确实配得上“无面目”三个字。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面具都是一种装饰物，旧教里几乎人手一个。
但真正拥有旧日生物些许力量的面具，只有几位先知才够资格拥有，其余那些信徒拥有的面具，不过是最普通的面具罢了。
没有力量，只能作为装饰用，在进行祭祀或是集会的时候，他们才会戴上。
像是何息公递给我的这种面具，似乎能跟旧日生物产生一定的联系，从而让旧日生物认为我们是同类，或是认为我们是最忠诚的信徒。
只有这样，它散出来的那些气，制造的那些幻象，才会一一消失。
虽然我心里没底，但现在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按照何息公所说的法子试一试。
摸着良心说，我挺讨厌这个面具的，特别是拿在手里，感觉到那种冷冰冰的触感，更是想把它丢到一边，说不上来的厌恶。
“没事的，戴吧。”何息公劝道：“戴上这面具，你就能看见那些东西了。”
我没吱声，小心翼翼的把面具罩在脸上，动作极其的缓慢，心都是提着的。
这个无面目的苍白面具，越是靠近我的脸，它上面传来的那种吸附感，就越是明显。
像是磁铁遇见了铁钉，我的脸在不住的被它吸着，没等我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整个面具就罩在了我的脸上。
怪不得这面具没有绳子.......原来是这么戴的........
我心里嘀咕着，虽然刚才被吸附的那一下有点吓人，但我还是很快缓了过来，壮着胆睁开眼睛，往四周看了看。
这冷不丁的一看，确实吓了我一跳。
不知道我现在看见的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四面八方的景象都变了，颠倒的娑婆寺彻底消失，而我们所处的位置，则变成了一个位于地底的巨大洞窟。
洞窟的边缘，有一盏盏类似于油灯的东西，但我没有看见灯盏，只能模糊看见那些幽绿色的火苗。
也许是因为周遭的景物变了，这里的气味也变了，无论是哪儿，都弥漫着一股刺鼻难闻的血腥味。
那种又腥又臭还特别油腻的气味，直让人作呕。
在何息公先前所指的那个位置，我也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个不可见的怪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它的肉身，它的真容，彻底显露了出来。
如老和尚跟我描述的一样。
那个怪物足有三四层楼高，通体泛黑，整体的形状类似于一个圆球，只不过表面长满了许多黑色的长刺。
在它身子的正中间，有一条类似于分割线的存在，那里是没有长刺的，如果我没记错，那一圈应该就是这怪物的眼睛所在了。
它在呼吸，我能感觉到。
“这玩意儿看着不吓人啊.......”我嘀咕道，看见那怪物的真容，不住松了口气：“还没大脑怪长得吓人.......这不就是一个海胆精么！”
何息公应该是听见我的话了，猛地拽了我一把，用手紧紧捂住我的嘴。
“小点声！！你想死也别拉着我！！”何息公颤抖着说道，声音压得非常低，几乎是凑到我耳边说的，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表示知道了，会放低音量的，之后又问他，你要找的法印呢？
何息公往那个怪物所在的位置指了指，说。
“在那里。”

第四十二章 怪物的本体
何息公不是什么好人，跟我们也谈不上交情，所以在这时候，看见他指着的那位置，我算是明白这狗日的没安好心了。
怪不得他要别人跟着下来，说自己搞不定这事，需要别人帮忙.......
这活儿是他妈能随便干的吗？？
顺着何息公所指的位置，我确实看见了一个摆放在地上，隐约散着金属光芒的器物，那应该就是他所说的法印，也是旧教信仰的某种特殊体现。
但不管那玩意儿再怎么厉害，再怎么牛逼，我也不想去拿，这是真心话。
法印所在位置，距离怪物已经不是近那么简单了，完全就是贴着怪物放置的。
那怪物本来就是一个大圆球，法印就在圆球底部的边缘处，想拿到那东西，还得慢慢匍匐着爬过去，如果不小心抬了头，搞不好还得撞在那怪物的刺上。
“你确定那就是你要的法印？”我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满怀期待的问何息公，只想他良心发现放弃这次的行动。
但何息公明显就是猜到了我的想法，点点头说是，而且还补充了一句。
“拿到法印，交易就算完成，拿不到法印，咱们一切都免谈。”何息公很认真的说道，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往那边又看了一眼，眉头皱得很紧，几乎是咬着牙问的何息公：“你让我过去拿，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要不然你过去，我帮你望风，有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你傻啊？”何息公反问我一句，满脸的鄙夷：“我不是说过么，你的任务是拿法印，我的任务，是在你拿法印的时候，想办法稳住尔彼身，尽可能的让它保持沉眠。”
听见这话，我也没再反驳，犹豫不决的看着那块法印，只感觉心里慌得不行。
别看那怪物其貌不扬，长得就跟海胆成精了差不多，但说到底，那也是一只曾经生活在旧日时期的生物。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它醒过来了，随便吹口气，都能把我弄出几百种不同的死法。
生物与生物之间的阶级、层次、境界，这都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在它面前，我们活人还不如一只蚂蚁。
就算我有肉身蛊护着，还修了一身的降术蛊术，也只能算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罢了。
“要是你骗我.......”
没等我把话说完，何息公就拍了拍我肩膀，接过话茬问我：“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没吱声，一脸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不管你信不信，你现在也只有这个选择，时间不多了，你自己琢磨吧。”何息公叹道，似乎已经懒得跟我解释了。
我咬紧了牙，看了看身边的落恶子，说：“那我让它过去，它帮你拿法印，这总行吧？”
“不行。”何息公摇摇头：“能不能成功都只能看这一回，冤孽毕竟是冤孽，它脑子可没有咱们活人这么发达，要是它出错了，你不得后悔死？”
我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算是彻底的认命了。
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你先动手，让它睡熟点，我可不想刚走过去它就醒了。”我低声道。
何息公嗯了一声，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类似于金属制作的器物，好像是一个跪伏的人偶雕像，他左右看了看，选好位置后，带着我小心翼翼的就走了过去。
他选择摆放这个人偶的位置，是在怪物的左前方，距离怪物的本体有三十米左右，不算远也不算近。
“黑袍之王，是旧日时期的真王，它拥有很多的追随者，这个尔彼身，就是其中之一，也是黑袍王的忠诚信徒。”
何息公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瓶，里面装着许多粉末状的东西。
等他倒在地面上摊开，我便闻见了一股子类似于铜锈的气味，还有种醋的酸味。
“利用它对黑袍之王的信仰，就可以迷惑住它，让它感觉到那种曾经熟悉的气味，它就不会醒过来了.......”何息公低声说着，像画沙画一样，用手指在那些粉末上勾勒着图案。
有规整的一个圆圈，也有许多类似于五角星的图案，线条与线条之间互相穿插，还有一些类似于苏美尔文的东西充斥在其中。
他画的不像是符咒，应该是旧教专有的，那些跟旧日生物能产生联系的图腾。
“你们旧教内部的这些术法，除开能跟旧日生物产生联系之外，还有别的作用吗？”我忍不住好奇，也算是打探敌情吧，低声问了这么一句。
何息公也没隐瞒我，回答的语气倒是挺坦然的：“跟佛道两家的术法差不多，什么样的作用都有，只不过术法的种类很少，仅仅只有几十种吧，杀伤力大的只在少数，其他的都是起辅助沟通的作用。”
话音一落，何息公还冲我笑了一下。
“听见这消息，是不是心里松了口气？”
我点点头也没否认。
“说实话，你们这些先生跟旧教斗到最后，谁输谁赢我一点都不在乎，只要现在能保持平衡，不要出现一面倒的局面，能保证这点我就满足了。”
“你觉得......到最后谁的赢面比较大？”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旧教。”何息公如实答道。
“为什么？”我不动声色的反问道：“就因为旧教能在后世召出黑袍王？还是他们能够帮助黑袍王，穿过那扇镇压旧日生物的门？”
听见我这一番话，何息公很明显的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似乎是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么多。
“这些消息，你是从哪儿听来的？”何息公皱着眉问我。
“在海南的时候，养九生跟我交手之前说的。”我面不改色的答道。
得到这个答案，何息公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他不该跟你说这些啊.......黑袍王能不能穿过那扇门还是未知数呢.......跟你装个什么劲儿.......”
说到这里，何息公忽然笑了起来，摇摇头。
“不过比起那些神仙佛陀，黑袍王现世的几率还是要大一些，只要它出来了，你们谁也活不了，死定了。”
“到时候你呢？”我不动声色的问道：“站哪一边？”
“从头到尾，我都是中立的，我没有信仰，只有目的，为了保证自己的站队不会出错，所以我肯定会一直站在旧教那边。”何息公叹道，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你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不知道真正的旧教有多可怕，国内，国外，跟旧教有关的人数不胜数，你们斗不过的。”
“邪不胜正。”我说。
“在他们眼里，你们才是邪道，他们才是真正的正义。”
何息公叹了口气，没再跟我多说，把地上的沙画折腾完，随手将那个金属制的人偶放在正中间后，双手合十的拜了拜。
不得不说，这老东西在做法的时候，表情倒是挺虔诚的。
特别是开始念咒了，那表情简直就跟朝圣差不多，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反正我是没听懂。
过了十来秒，何息公这才停住念咒的举动，睁开眼看了看我，点点头说：“不要出声，尽可能的屏住呼吸，慢慢走过去就行了，它不会醒的。”
“你确定？”我有些担心的问道，还是觉得不放心。
何息公没搭理我，抬起手，将右手掌放在人偶的头顶，很突然的颤抖了起来。
一缕缕显眼的灰色经络，霎时就在何息公的手臂上浮现而出，并且还呈现出蔓延的姿态，不断往上延伸着.......
“快点，时间不多了。”
何息公咬着牙说道，腮帮子不停跳动着，似乎是在忍受痛苦。
见此情景，我也没再犹豫。
我转过头看了看那个怪物，鼓足勇气，屏住呼吸，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第四十三章 铜佩，法印
旧日生物的气势很难描述。
或是像我梦中见过的，沙身者那般震撼天地，如神如魔一样屹立在大陆上。
或者，就是我此时此刻感受到的，如同空气一样不存在，像是我看见的都是幻觉，一切都是假的，但那种跗骨之蛆似的危险感，却从我每一个毛孔里钻了进去。
对这个怪物而言，我的恐惧就像是一顿美餐，而它就是一名老饕，专注于“恐惧”这种特殊的食材。
慢慢靠近它的我.......可能我散发出的恐惧.......比我的肉身更显可口。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恐惧越是浓重，那个处在沉睡之中的怪物，呼吸就越是急促，似乎是发现它最钟爱的东西了，恨不得马上就醒过来。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回头一看，何息公正在不停的给我使眼色，他应该是发现情况不对了，忙不迭的用眼神跟我交流，意思是让我冷静点，千万别慌。
你越恐惧，它越强大。
这一句话就是我从何息公眼里读出来的。
在距离怪物不远处，我停下脚步，虽然很想做出深呼吸的动作，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我该呼吸的时候，我必须闭着气。
所以在这时，我只能通过别的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闭上眼放空思想，把大脑彻底“涂抹”成纯色，要么黑，要么白，只要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去想这怪物抓住我会怎么杀我，我就不会害怕。
缓了半分钟左右，我感觉情绪平复了许多，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心跳的频率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睁开眼睛，我看了看那个怪物，见它没有别的动静，也不禁松了口气。
壮着胆，一步接着一步向那怪物走了过去。
落恶子并没有跟上我。
得到我的命令后，它一直都维持着原地待命的状态，跟何息公的距离不过半步，无论发生了什么，它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何息公给制住。
这不是开玩笑，用落恶子制住何息公，这是有很大几率能够成功的事。
想要用普通人的肉身去抵抗落恶子，这其中的难度，绝对不是外人能够想象到的。
落恶子的力量跟速度，已经超出了普通人太多，哪怕是常龙象那样的练家子，也绝对不可能在落恶子手下走出一个回合。
除非是像行里人这样，利用某些特殊的方术，来增加体内的气，以让自己的肉身暂时性的脱胎换骨，进入“冤孽”这一境界。
沿海一带先生的请鬼上身，东三省一带的出马仙家上身，都是同理。
有没有魂魄冲入自己的肉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体内必须有强横的气存在，无论是阴气阳气或是别的什么气。
气才是一切的根源，想要让肉身变得更强，那就绝对跳不过“气”这一坎。
先前欢喜佛在寺庙外大展神威的时候，他体内的气呈现出的“状”，就跟正常人相差甚远。
虽然他体内的阴阳二气没有激增的现象，只是稍显混乱，但他的肉身里，却多出了另外一种气息。
那似乎是法器带来的，我没有见过，但却莫名觉得熟悉，说不定就跟旧日生物有关。
也是因为那些气的存在，欢喜佛的肉身才能在短时间内变成这样，随随便便就能抵挡住老和尚跟落恶子。
可是那种情况就跟现在不一样了。
何息公体内的气很浑厚，无论是阴气还是阳气，都超出正常人一定的水平，但要是跟落恶子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不是说他达不到欢喜佛的水准，起码在这时候，他没有施展出来，只是以最普通的状态示人。
所以说，我留一个落恶子镇场看着他，已经足够了。
只要他敢用术法偷袭我阴我，落恶子就能在瞬间制住他。
不敢说能够一击必杀，起码能给我争取一定的反应时间。
走到怪物身前五米处，我忍不住停了下来。
虽然我已经没那么害怕了，但那种犹如实质一般，铺天盖地向我袭来的危险感，却让我不受控制的停下脚。
怪物身上的眼睛都是闭着的，应该是处在沉眠之中，还没有彻底的苏醒。
回头一看，何息公正盯着我，按住人像的那只手，正在不停的打着颤，手臂上的灰色经络越发明显，还变粗了不少，全都鼓了出来。
光是从看的来说，我觉得何息公应该是在玩命。
他用肉身控制局面，负荷应该很大，那种对肉身的消耗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我能感觉到，他按住人像的那只手臂，其中的生气，正在不断的流失，似乎是顺着人像流进了地里.......
“快点！！我要撑不住了！！”
这一句话我是从何息公眼里读出来的，他脸上的那种焦急，就跟火烧屁股一样，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叹了口气，也没多想，小心翼翼的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尽可能的不发出声音，慢慢往法印那边爬着。
法印比何息公说的还小一点，本以为是一块印章，但凑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似乎是一块玉佩状的饰物。
在那瞬间，我脑海里霎时就浮现过了......陈秋雁脖子上佩戴的那块玉佩.......好像跟这个的形状样式都差不多啊！
一样的金属制物，看颜色，类似于红铜。
底部我倒是看不清，但顶上那一块，往外凸呈弧形，像是一块凸面镜。
在那上面，还跟陈秋雁佩戴的铜佩一样，刻画着一些花纹。
我仔细看了一会，完全能够确定下来，这块法印跟陈秋雁的铜佩，除了花纹不一样，其余的细节基本都是相同的。
形状，质地，大小，都差不多。
唯一有区别的地方就是那上面的花纹，整体看来是一个五角星，不过这五角星并不规整，有的角长，有的角短，并且还带着扭曲倾斜的意思，看起来非常的别扭。
在这个扭曲的五角星正中间，还有一个类似于人眼图案的花纹，底下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东西，应该是文字。
“难道陈姐拿到的是法印.......不是我们猜的装饰品？？”我有些诧异的看着前方法印，只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装饰品，或者是一些特殊的饰物，哪怕跟旧日生物有所联系，也不会有太大的作用，最多只是一件信物罢了。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陈秋雁拿到的那块铜佩，十有八九跟这块我所见的法印一样，应该就是何息公嘴里说的，一种代表了宗教信仰传承的东西，里面蕴含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
不过这也不对啊，如果是真的法印，那么我也应该感受到一些东西了，毕竟我能经常看见那块铜佩，陈秋雁也经常拿在手里把玩，没发现什么异样啊。
要是那块铜佩里真的暗藏了旧日生物的力量，那么........
“咕嘟。”
忽然，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水声，毫无预兆的在我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听见那声音的瞬间，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我操。
这他娘的不是旧日生物特有的声音吗？？难不成这怪物醒了？！！
由于我是匍匐前进的，所以在直视的角度上，我看不见这怪物的眼睛，无法判断这玩意儿到底醒过来没有。
等我往后仰起头，面朝我正上方看了一眼，只见这怪物的眼皮子颤动了起来，露出了一条散发柔光的缝隙。
那条缝隙里散发的光芒很难描述，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色彩。
不.......那不能说是色彩.......那应该是所有色彩的本源.......是一种不该出现在阳世的东西！
看见那些从怪物眼中散出的光芒，我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心中的情绪都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所替代。
我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第四十四章 不可名状的颜色
写出道家巨著《抱朴子》的仙师葛洪，曾在另外一书《神仙传》中提到过“不可名状”四个字。
这个成语大概的意思是，无法用言辞描述，无法用语言表达，无法通过任何渠道，来描述形容事物。
在《神仙传》一书中的原句是：“衣有文采，又非锦绮，光彩耀目，不可名状。”
如果我的理解没错，那么此时此刻我看见的光芒，就是真正不可名状的事物。
最初，我以为那些从怪物眼里散出的柔光是白色的，起码猛地一看是这样。
但仔细一看却会发现，在那些白色之中，又掺杂了红色的光芒。
发现红光的同时，又会注意到，在这两种色彩之间，还有蓝色的存在.......
直到最后，赤橙黄绿青蓝紫，几乎所有的颜色都被囊括在内，连黑色也没落下。
无数颜色的混杂，成就了此时我看见的东西。
它像是一切颜色的结合体，但又像一切颜色的根源。
似是由所有已知色彩而生，又像是自我衍生出了所有的色彩........
但无论我怎么看都不会觉得这颜色杂乱，反而显得纯粹。
那是一种不属于我们阳世的颜色，是一种无法以人类的角度去认知的颜色。
在某些生物的眼里，或许这种色彩就是单纯的单色，像是我们称呼的红色，蓝色，等等。
可在我们看来，这种颜色，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
“咕嘟。”
又是一声水响，那怪物身上环绕一圈的眼睛，又齐刷刷的颤动了一下，眼中散出的光芒更甚。
我不知道这些光芒对于看见它的人来说，有多少影响。
但就我这样的，近距离触碰到那些似是光雾的东西，不过短短数秒的时间，我就发现身子出现变化了。
光。
有很多光，像是凝结成了液体，缓缓在我皮肤表面流动着。
自从跟九螭神交手后，我体内的肉身蛊就发生了异变，虽然勉强将我肉身修复回来，保住了我的性命，但也让我的肉身跟正常人的状态相比，差得越来越远。
肉身恢复如初，可是皮肤上的那些伤痕沟壑，却还是无法复原，一点不落的留了下来。
那些伤疤类似于长条状的烧伤，有些宽，有些就比较窄。
侵入我肉身的那些光彩，似乎真的变成了实质性的液体，莫名其妙的就填充在了那些伤疤里，好像还在不断的流动。
在我体内流动，并不是在体外，这点我已经可以肯定了。
从头到脚，那些遗留在我身上的疤痕，都在同一时间，传来了让我难以忍受的撕裂感。
好像是有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无声无息之中就把我那些疤痕给凿开了，跟地面开槽一样，在我的肉身上挖出了一个个的洞窟沟壑。
而那些由光雾凝聚而来的液体，就填充在了那些沟壑里，不紧不慢的向我肉身中侵蚀而去。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就直觉来说，这些莫名的液体，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危险感。
毫不夸张的讲。
我感觉自己会死在这上面。
那些液体在侵入我肉身之后，我并没有感觉到半点疼痛感，只是觉得.......我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
不是气在流逝，这点我可以肯定，因为我能察觉到体内气的变化，没有减少也没有增多。
唯一能让我觉得贴切又毫无逻辑的是.......我感觉流逝的是自己的生命力.......
不像是晕倒那般，我没有任何眩晕的感觉，意识非常的清醒。
但那种无以名状的恐惧，却不声不响的侵入了心脏，一种即将与世长别的绝望感油然而生。
“何......何息公.......你他妈的........”
我已经没办法开口说话了，整个人几乎是瘫倒在地上的，面朝地面趴着，连回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与落恶子之间的联系，在这时候已经彻底的断开了，无论我再怎么给落恶子下指令也都没有收到回应，可以说我的这张底牌完全废了。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问候何息公全家。
这老东西骗我......妈的不是说能让怪物暂时性沉眠吗？！！这东西怎么醒了？？！
这一切果然是个圈套......何息公就等着我往里钻呢.......这老不死的还挺阴啊.......
“咕嘟。”
又是一声水响，我心跳的速度，也随之变慢了不少。
隔六秒到七秒的样子，我的心脏才会跳动一次，而眼前的景物，也渐渐变得模糊。
在意识模糊时，我依旧能看见自己肉身的变化。
那些璀璨夺目的光彩，已经占据了我肉身的绝大部分，许多地方的皮肤都变得透明了，似是无法抵挡体内散出的光芒，看着是那么的耀眼........
用美轮美奂来形容这种色彩也毫不为过，但这跟自然界的法则没什么两样，越是美丽的事物，其中就蕴含着越多的危险。
我算是体会到了.......哪怕是跟九螭神对上......陷入那一片深海之中........我也没有这么绝望过.......
瞬息之间就能制住我，无声无息的就能让我步入死亡，这种事也就只有旧日生物能够干出来.......
生物与生物之间的阶级差别，果然是没办法想象的，在它们眼里可能我连蚂蚁都不如......
我瘫在地上，脸上只有一种认了命的笑容。
跟旧教为敌无所谓，跟旧日生物为敌.......还真他妈是找死啊.......
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直接跑......甭管这怪物会不会逃出来.......对我的影响绝对没有现在的大.......
起码我还有一线生机，不会莫名其妙的死在这个地窟里......
客死他乡是最凄惨的人生结局之一，我身边有人落到过这样的境地，我可不想步人后尘，但是现在.......一切都由不得我了。
“起来。”
忽然间，我听见了何息公的声音，这绝对不是我的幻觉，那声音很明显就是从我身后传过来的，就是何息公跟落恶子所处的位置传来的.......
“起来！”
这一次何息公的声音要大一些，但还是那种压着嗓子冲人喊的声音。
也许是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意识恢复了不少，起码能看清楚东西了。
穿透皮肤的那些光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从伤疤沟壑里钻出来的黑色短刺。
最长的不过一指长，粗细都跟小指差不多，不像是金属质地的。
与那怪物身上的黑刺不同，从我肉身里钻出来的这些，很明显带着一种岩石的感觉，甚至还有一些较为粗大的孔洞在上面。
当我感觉到自己对肉身的操控力渐渐恢复，能够眨眼，能够抬手，心里顿时就有了种大难不死的兴奋感。
不得不说，在兴奋之余，我也有点茫然，因为前一秒我还能感觉到的绝望，在这时都没了踪影。
好像先前遭遇的只是一场梦，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幻觉。
抬起手，用手指轻轻一碰，我手臂上的那根黑刺，瞬间就碎裂开了，变成了许多黑色的小石块散落在地上。
我敢保证自己没用力气，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但这情况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啊！
咬着牙，有些吃力的抬起头，往顶上一看。
怪物身上的那些眼睛已经闭上了，而那些从它眼里散出来的柔光，也在我不知不觉中没了踪影。
见此情景，我没再犹豫，强忍着那种使不上劲的无力感，很勉强的匍匐往前爬行着。
短短几米的距离，现在看来就跟天涯海角似的，爬得那叫一个费劲。
等我壮着胆爬到怪物的身子底下，我心跳频率也恢复了过来，不再那么缓慢，倒是因为我紧张变快了不少。
何息公所说的法印，近在咫尺，我一伸手就将那东西抓了起来，紧紧的握在了手心里。
“快拿过来！”何息公有些焦急的催着我。
我没吱声，有气无力的抬起手，指了指我上面的怪物，意思很简单。
想要这个法印，那就先把你的活儿干完，让这东西彻彻底底的睡过去。
“你让它睡死，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我眼神里透出了这么一句话，何息公应该是读懂了，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过了几秒，何息公还是点了点头，字正腔圆的说。
“行。”

第四十五章 光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就是我最后的态度。
当然了，如果何息公选择先干掉我，再拿法器，那也是可以的。
在他攻击我的同时，我肯定会第一时间选择毁掉法器。
至于能不能毁掉法器，我是没有半点信心。
如果这件法印是瓷器倒是好说，轻轻一摔，说不定就给摔碎了，可它是金属制的啊，拿锤子砸都不一定能砸坏它！
所以说何息公也清楚，我拿着法器不给他，也只是表面功夫，真的要抢法印，何息公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只不过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一条能够勉强让我心安的路子。
在我目光的注视下，何息公从包里又拿出来了几个人形雕像。
这些雕像跟他先前放置在地上的一样，无论是造型还是质地都是差不多的。
何息公从拿出这些雕像开始，嘴皮子就一直动着，似乎是在念咒，隐约能听见声音。
但那种声音听着却有点含糊不清，像是含着一口水在念咒，嘀嘀咕咕的声音特别催眠。
见他开始行动了，我干脆就地躺着歇了一会，壮着胆换了口气。
何息公说过，靠近这个怪物的时候，要尽可能的闭气。
但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怪物都睡着了，看见我喘气，何息公也没太大的反应，继续闷头念着咒。
躺在怪物边上，那种压迫感是说不上来的膈应人，跟泰山压顶的那种气势不一样，我就感觉有一块烂肉堆在旁边，上面还长满了刺，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刺中似的.......
歇了半分钟，我还是觉得不安全，咬着牙又慢慢爬了出去。
在跟怪物的本体拉开距离后，我才轻轻的站了直身子，开始往落恶子那边走。
等我走到落恶子身边，确定没什么危险，这才松了口气。
在我向落恶子走过来的过程中，那个怪物并没有被惊醒，依旧是睡得很熟，而何息公也没有攻击我的打算，一边念着咒，一边往地上放置着那些人形雕像。
粗略一数，他在地上已经放置了五个，并且放置雕像的角度方位，都是有迹可循的。
待他放下第六个雕像，这才收手，很虔诚的走到怪物正前方，跪伏下去，额头紧贴着地面，不停念诵着咒词。
那六个雕像互相间隔的距离都不远，而且它们还处在怪物的正前方，就在何息公所处的位置那一片。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六个人形雕像放置的“点”，互相连接在一起，看着就是南斗六星的星图。
最先放置在地上，也是被何息公按在手里，让那个怪物暂时性陷入沉眠的雕像。
它所处的位置，就是南斗六星之中，天府星所在。
记得何息公曾经说过，这个怪物也是黑袍之王忠诚的追随者之一，它与黑袍王的关系，或许就跟大脑怪与沙身者的关系一样。
一个是在旧日时期，被所有旧日者承认的王。
另外一个，哪怕也身负巨大的力量，也只是追随者罢了，或是仆从，或者是别的什么。
“呜。”
忽然，落恶子细声叫了两下，用爪子碰了碰我的肩膀，眼神有些担忧，似乎是发现我的肉身状态有些难以理解，免不得担忧了起来。
我坐在地上，摇摇头说没事，又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些略有变化的疤痕，心里说不上来的茫然。
从怪物眼里散出来的那些光芒，那些曾经凝成实质在我体内流淌的东西，好像并没有因为怪物的沉眠而离开我。
可能是我太过于敏感了，哪怕我看不见那些东西，疤痕也恢复了原样。
但那种异样的.....无法描述的异物感......好像还隐藏在那些疤痕之中。
有东西从我体内流逝了，但那些流逝的东西，却没有被肉身蛊补充回来，反倒是让其他东西给填补上了，这让我觉得很费解啊。
因为我也搞不清自己的身子出现什么问题了.......好像是多出了一些东西........而且那些东西似乎还对我有害.......
此时，我皮肤表面冒出来的那些黑刺，已经全让我弄掉了，一个都不剩。
那些玩意儿的根不在体内，似是在体外，跟粘在皮肤上的一样。
应该没事了吧？
如果有问题的话，我现在肯定不会这么轻松，除了那种隐隐约约的异物感之外，其余的感觉一样没有，舒服得很。
“搞定了？”
看见何息公从地上爬起来，我好奇的问了一句，虽说心里还有些警惕，但何息公没有跟我玩阴的，没下我的黑手，这就足以让我放心一些了。
起码我对他的信任度是提高了，这是绝对的。
“还差一点。”何息公叹道：“这怪物的气很足，应该是距离苏醒不远了，在这种状态下想让它陷入沉眠，难度确实有点大啊。”
“你的意思是搞不定了？”我一愣。
“能搞定，但需要一点时间。”
何息公说着，缓步走到我身边坐下，看了我两眼，有些好奇的问：“你体内有蛊气，是那东西护着你吧？”
我点点头，没吱声。
“那东西可够厉害的，竟然能保住你的命！”何息公啧啧有声的说道：“刚才那怪物眼里散出来的光，是旧教内部信仰的体现之一。”
“什么意思？”我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那种光芒，存在于很多旧日生物的身上，但真正多到数不胜数的地方，只有那里。”何息公说着，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在深空星河之间，有很多这种光，它们跟气一样，无意识的游离在外，但会汲取所有活物的生气......”
“不是生气。”我低声说道：“我刚才的意识不模糊，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没有发生变化，流逝的是别的东西。”
“生命力？”何息公问我。
我犹豫了一会，没搭腔，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有没有错误。
“我听自在师说过，生命力是一种远超于气的体现，是气凝聚之后的一种状态，但这种东西只存在于理论上，起码我没见过，也没有感受到过。”何息公耸了耸肩：“普通人感知不到气，但我们行里人可以感知到，至于这种所谓的生命力.......可能只有更高一层的人能够有所了解。”
“如果你体会一次，你也能了解。”我苦笑道：“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如果不是有肉身蛊护着我，我现在已经死了。”
“所以说你的命大啊，在来之前我就有心理准备了，十有八九都会出现这种事.......”何息公无奈道：“如果你是个普通先生，我都不敢让你下来，不过嘛......我倒是没有看错你，小阎王，你的能力超出我的想象啊。”
何息公笑了笑：“那些光还没有彻底消失，应该有一部分存留在你的体内了，不过对你影响不大，害不了你。”
“我要怎么样才能把它们驱逐出去？”我皱着眉问道。
“等这个怪物彻底的陷入沉睡，你就真的安全了。”何息公低声道：“怪物是根，光是叶，只要这个根陷入了沉眠，那些光自然也会消散，重新聚集回它的体内。”
得到这个答案，我不禁松了口气，盘腿坐在地上，不停揉着酸疼的肩膀。
在这时，位于我不远处，很突兀的传来了一阵碎裂的声响。
像是瓷器被摔碎了那种声音。
音量不大，但在这种绝对安静的地方，听起来还是无比的突兀。
何息公的反应比我还夸张，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霎时就白了下去，双眼之中的那种恐惧是显而易见的。
“怎么了？？”
我问了一句，跟着何息公站了起来，往传来碎裂声的方向看了过去。
最边上的那几个人形雕像，此刻已经出现了开裂的现象，并且那些裂开的沟壑缝隙里，还出现了许多先前才侵入我肉身的......
光。

第四十六章 王与王
每一个人形雕像的表面，都裂开了无数条缝隙。
这些缝隙很窄，几乎就是“一丝”的那个程度。
但里面蕴含的光芒，却还是毫无阻碍的透了出来。
那一道道无以名状的光芒，都带着一种源自于深空星海的孤寂感，不紧不慢的在那些雕像身上流动着，如同生命一般，生生不息........
越来越多的光芒出现了。
那些人形雕像的表面，裂出来的缝隙也越来越多，直到最后，整个雕像的十分之九，都被那些诡异的柔光所替代。
不经意一看，那些雕像，就如一个个由光构成的人。
这时何息公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就跟家里死人了似的，那种如丧考妣的神态，简直是又绝望又悲哀。
我知道这事出岔子了，用屁股猜都能猜出来，如果不是这样，何息公哪能是这表情......
“出问题了？”我不动声色的问道，紧紧攥着手里的法印，心都提了起来。
我现在不敢确定是何息公在搞鬼，还是真的出了岔子，我只能尽可能的小心，不给任何敌人留机会。
如果情况坏到了一定的地步，我身边有落恶子跟着，也多了一种选择。
大不了就把法印丢到落恶子嘴里，让它给我嚼了，要不然就吞了，然后尽最快速度从地窟里逃出去，哪怕是死也不会让法印落到何息公手里。
“它身体里有很多旧日者没有的东西.......我们可能有点危险.......”何息公颤抖着说道，语气无比凝重，甚至都透出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如果情况不对，到最后还是没让它睡过去，你就跑吧。”
“我跑？”我一愣，看了看何息公：“那你呢？”
“我是旧教的人，自然是有办法保命，但保不住你啊.......”何息公无奈道：“虽然我也不想这样，但只能让你走了，下次我再来拿法印。”
“你的意思是......让我带着法印走？”我有些诧异的问道，只觉得何息公这话有点出人意料。
这老东西不会这么讲道义吧？怎么感觉......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响起的低语声，毫无预兆的在地窟里回荡了起来。
那阵低语声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跟我在最上层的隧道里听见的一样，是一群人。
男女老少，成百上千，越来越多的声音混杂了进去。
“听见了吗？”何息公冷不丁的问道。
“你也能听见？？”我一皱眉，感觉有点不大对：“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呢......原来你能听见啊.......”
“是幻觉。”何息公咬着牙说道：“但这个幻觉，已经把咱们俩都拉进去了，赶紧跪下，别在这儿站着........”
话音一落，何息公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整个人都表现出了一种卑躬屈膝的意味，就跟在拜主子一样，对着那个旧日生物顶礼膜拜。
我本来是不打算跪的，毕竟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男儿膝下有黄金。
但在这时候，黄金也不值什么钱，命都要没了，还提什么气节？
起码我还不想死在这鬼地方，给那个怪物跪一个......也没啥子大不了的。
等我带着落恶子跪下，何息公又往我们这边凑了凑，低声告诉我，那些低语声，应该是怪物本体发出来的。
曾经它也是一个被人敬仰的“神”，只是现在落魄了而已。
“你觉得.......咱们跟这个怪物的实力有多少差距？”我试探着问道，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的问：“如果是存心要跑的话，它能拦住咱们吗？”
何息公没说话，估计是懒得搭理我了。
在这时，那些人形雕像的光芒更甚，亮度也在渐渐提高，而那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低语声，也变得越来越大，听得越来越清晰。
“星......失.......位.......”
“终归.......拉弗特萨.......”
“星河灌入湖水.......倒映的黑星.......将会升起........”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好奇，低声问了一句：“你能听懂他们的低语吗？”
何息公点点头。
“拉弗特萨是什么？”我好奇的问道。
“黑袍王居住的地方，听自在师说，那里是一个城市，位置就在天府的底下。”何息公低声答道：“天府就是司命星君居住的地方，你知道吧？”
“还真有神仙？？”我有些惊讶的问道。
“没有，但黑袍王应该是真实存在的。”何息公皱着眉说道：“如果说佛道两家的神明是信仰的体现，只是一种精神力量的汇聚，那么这些旧日的王，就真的是实实在在存于世上的生物。”
“神仙不一定存在，但生物是一定存在的，你是这意思吧？”我问。
何息公嗯了一声，说：“拉弗特萨这名字挺怪的，第一次听自在师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外国城市呢，结果这名字是谐音，换成咱们的语言来说，应该是黑星之城，天府之国。”
“除了黑袍王跟它的追随者，你还知道别的旧日生物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何息公点了点头，没吱声。
“像是黑袍王这么厉害的生物，还有几个？”我试探着问。
“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何息公低声道：“但这个生物只存在于旧教的典籍里，就我目前知道的，没有人崇拜它，也没有后世人追随它。”
“谁？”我忙不迭的问。
何息公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有别的异动，只是那些低语声在不断作响，这才敢开口，跟我说。
沙身者。
听见这名字的时候，我心中一跳，但也没有表现出来，不动声色的套着何息公的话：“这也是一个旧日生物的名字？”
“对，如果说黑袍王象征的是深空星海的黑暗，那么这个沙身者，象征的就是无秩序的混乱，还象征着灾殃跟死亡.......”何息公低声道：“在旧日时期，它跟黑袍王就是对立者，两个怪物大大小小的打了无数次仗，但每一次都是平局收场。”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好奇的问道。
“书里说的。”何息公低声解释道：“旧教里有许多古时遗留的典籍，那里面记载了很多旧日时期的事。”
“沙身者跟黑袍王是一个级别的？”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应该是。”何息公皱着眉说：“它是一个蔑视死亡的无秩序者，也是灾殃的主人，经常出没于黄沙之地，书里说的，当它现世的时候，万里黄沙都会死去，四方星辰也会随之熄掉光芒，混乱跟灾殃会降临大地，世界会变成一个无秩序的世界。”
“听你这么说.......它好像也不是一个好东西啊.......”我皱了皱眉。
“都不是好东西。”何息公叹道：“人的道德观念，是蚂蚁无法理解的，旧日生物的道德观念，也不一定是我们能够接受的，所以它们没有好坏之分。”
“那黑袍王呢？”我问道：“它降临后世的时候，会带来什么？”
“世界会陷入黑暗，潜藏在深空星海的追随者，会一一降临大地。”何息公低声道：“时间会停止，也会死去，世界会陷入一个有秩序但没有尽头的状态，没有死亡，没有解脱，没有未来.......”
“你说过你有目的，而且你也不是那种闷头信神的人。”我笑了笑：“如果黑袍王真的现世了，你也不会好过吧？”
何息公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所有人都不会好过。”我叹道：“所以说，千万不能让那个怪物回来，咱们就算要斗，也得在一个安全范围内，自己跟自己斗，打死也不能找那么要命的外援。”
“你是在蛊惑我？”何息公无奈的看着我。
我摇摇头，说，不是蛊惑，只是在劝你浪子回头。
“覆巢之下无完卵，在黑袍王面前，旧教的追随者也一样如同蝼蚁，能不能自保都是未知数，那些超出我们理解的东西，还是尽可能的不要触碰比较好.......”
听见我这一番话，何息公叹了口气。
“我知道。”
何息公苦笑着摇摇头，重复了一句。
我知道。

第四十七章 联系与异变
何息公不是傻子，他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我说的这些话，有几分的真实性。
怪物终究是怪物。
我们无法理解它们的思维，也没办法理解它们对我们后世人的看法，或是说，对我们这些人类的看法。
就像是我。
旧教的人拿旧日生物当神明来看，当成唯一的信仰来崇拜，但我呢，则是拿它们当怪物看。
如果那些怪物真的降临后世了，那么它们会怎么看我们？
是当成追随者？还是当成不足一提的臭虫，一堆无意义的食物，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直觉告诉我，想被那些旧日生物，特别是那些旧日的王，想让它们把自己当成追随者来看，恐怕有点困难。
蝼蚁的信仰对它们来说微不足道，如果它们想要回到这个世界，那么它们肯定有自己的目的，绝对不是跟蝼蚁们成功会师那么简单。
假设，它们想要的是这个世界，那么我们活人对它们而言，就是绝对的阻碍。
覆巢之下无完卵。
当后世人被大肆屠戮的时候，何息公，这个身处旧教的半追随者，他能落到什么好结果吗？
或许有好结果，起码比起普通人而言会好一些，但最终的结局......恐怕也没有那么美好。
“黑星......黑星在升起.......湖水倒映着星海.......”
“拉弗特萨......天府之国........”
“没有结束.......没有解脱........”
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低语，不知道怎么了，我心中还算平稳的情绪，忽然出现了一丝波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似乎早就在我心底生根了，现在才开始发芽。
等我现在发现它，这情绪已经在我心里盘根错节，疯狂生长。
我根本就控制不住那种情绪，连强压都压不下去。
跪伏在地上，我不停的颤抖着，连抬头的举动都不敢有，似乎是害怕触怒那个怪物，根本就不敢做出半点带有冒犯意味的举动。
不光是我，何息公跟落恶子，也有了相同的遭遇。
在不知不觉之中，何息公也颤抖了起来，落恶子也是如此，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落恶子的眼睛。
这个怪物，已经让另外一个怪物给吓住了。
落恶子眼里有很人性化的恐惧，这点并不是开玩笑，发现我在看它，落恶子还露出了一种求助的神态。
说实话，刚入行的那段时间，恐怕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了。
跟鬼打交道，跟人打交道，这一切的一切，再怎么艰难，也不至于让我感觉到绝望。
但自从我见过大脑怪，再遇见后来的九螭神.......越来越多超出常理的东西，已经让我的神经绷紧，只差绷断。
人的接受能力是有限的，精神抗打击能力也是有限的。
本以为鬼神就是我接触的极限了，但现在的那些旧日生物，却真的让我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云泥之别。
一个还没有苏醒的怪物都能让我跪在地上抬不起头，包括何息公在内，连动都不敢动，生怕冒犯了它。
这么说，恐怕有些人还体会不到，把何息公换掉，闻人菩萨，老爷子，苗武人，或是那些在行里扬名立万的泰山北斗。
让他们来这里，也一样得跪。
“妈的.......这狗日的怎么这么厉害.......大脑怪跟它比都差了一截啊.......”我咬紧牙关，跪在地上，很勉强的保持着清醒，没有被恐惧冲昏头脑：“看样子它是真要醒过来了.......何息公不是说能稳住吗........这他娘的是玩脱手了吧？！”
这时，四周的气氛也变了。
那些低语声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幻觉，低语声似乎变得更真实了。
地窟里好像凭空多出了成百上千的人，就站在那些黑暗而不可见的地方，不断的唱诵着，低语着，以表达自己对旧日生物的崇拜与敬仰。
降至冰点的温度，也莫名其妙的开始回升了，这点变化给我的感受很直观，因为升温的速度太快，几乎是从零度左右，飞快的蹿升到了二三十度。
炎热，潮湿，这就是我的感觉。
地窟仿佛被人丢进了一滩温热的烂泥里，我皮肤毛孔都像被那些烂泥堵住了，完全流不出汗来，闷得我头晕，比发烧还难受。
所有的一切都在升温，包括我们这些活人，但有一样东西保持了原先的温度，依旧冰冷得犹如刚从冰窖里拿出来那般。
是法印。
像这种金属制的物件，被我攥在手里，再加上气温的变化，它肯定也会随之升温，但从头到尾它的温度都保持着原先的状态........
不得不说，攥着它倒是挺舒服的，跟攥着冰块的感觉差不多。
“完......完了........”何息公冷不丁的说道，语气里满是恐惧。
听见他的声音，我壮着胆，抬起头往他那里看了一眼。
此时的何息公也正回过头来，满脸绝望的看着我，他的肉身，似乎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那种变化肯定是他事先没有想到的。
枯萎。
没错，只有枯萎能够形容他的变化。
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很突兀的变得灰白，跟死人一样，好像还带着一种诡异的绿色。
原本他的皮肤就有些褶皱，毕竟年纪大了，不像是青壮年那样，能把皮肤绷开，但是现在.....那些褶皱变得更加明显了。
整个人在瞬息之间，就瘦了整整一圈，那种肉眼可以观察到的变化，吓得我连大气都不敢出，直接把呼吸给屏住了。
经历了这种变化，何息公也没了声音，浑浊的双眼之中，死气更甚，连半点活人该有的神采都看不见，眼神都变得空洞了起来，只有脸上的恐惧依旧没有消失。
“你怎么了？？”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这事出岔子出得有点狠，好像连何息公都有种要栽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声音唤醒了何息公，忽然间，他的眼神变得清醒了一些，但身子还是动弹不得，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头也没有动，很僵硬的看着我，说话的时候，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
“联系.......”
“它联系到我了.......”
“别动.......动就会死........”
何息公说到这里的时候，眼角已经见血，还有一些泛黑的粘液充斥在其中，顺着眼角就开始往下流。
没一会，他的鼻子里，耳朵里，也开始往外流出这种混杂着鲜血的液体。
那种液体带着的腐臭味很熟悉，跟我体内血液带着的腐臭味很相似........
我咽了口唾沫，知道这情况已经超出他的掌握了，所以我不敢乱动，只能依照他的吩咐来。
何息公半张着嘴，好像是合不拢，口水一个劲的顺着嘴角流着，眼睛也开始往上翻了，跟鬼上身似的，翻白眼的动作很剧烈，连身子都开始抽搐不止。
那动作跟神态......真的很像是发羊癫疯的病人.......
没等我反应过来，何息公啊的一声，忽然仰面朝上，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躺着，一边疯狂的抽搐着，一边嘶声嚎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
那已经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了，鬼怪冤孽也绝对发不出来，似是野兽的嘶吼，但其中蕴含的疯狂......已经超出了我能够理解的极限.......
说句没有根据的话。
这时候何息公发出来的嚎叫，不像是无意义的惨嚎，反倒像是一种.......很特殊的语言......
虽然我听不懂，推测也没有根据，但我确确实实是这么觉得的。
在他那含糊不清的嘶嚎声里，好像有另外一个声音也在疯狂的吼叫。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声音。
它不断的重复着，不断的咆哮着。
像是在翻来覆去，不厌其烦的提醒着所有在场的生物。
“啊啊啊！！！”
“我....我是！！”
“啊啊！！！”
“神！！！！”
很快，在我跟落恶子惊慌失措的目光中，何息公又出现了新一轮的变化。
那种变化，甚至于......都让我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梦，是不是幻觉.......
何息公飞起来......不！！不是飞起来！！
是他的肉身！！
是他的肉身飘浮起来了！！

第四十八章 湖岸
人类能够脱离地心引力，仅凭借一具肉身飞起来吗？
这点，无论是那些科学家，还是我们这些行里搞玄学的人，都会持绝对的否定态度。
哪怕是自己信奉的宗教里，有许多仙人佛陀世间显圣的故事，有很多弟子修炼有成，白日成仙的传奇.......我们也不信！
凭借肉身，在天空中飞翔，这种事只存在于想象之中，不可能存在于现实。
仙人会飞。
这一点，仅仅在神话里看起来真实，而且那种神话里记载的仙人，也都是道德修养或是精神境界远超于常人的人，他们已经不是单独的生命体了，而是一个被许多后辈人敬仰信奉的精神体。
后被人追随他们，也只是在追随他们的精神。
所以这种“仙人”是否存在，只在乎于你信或是不信，信则有，不信则无，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而另外一种，有极小几率真实存在的“仙”，无非是一种远超于正常人的生命体，这点还是陈秋雁跟我解释的。
成仙之后，他们体内的气发生了质变，而不是量变。
体内的阴阳二气，已经超出了正常人所能理解的水准，或是说变得更加纯粹了，所以才导致肉身越来越接近生命的源头。
气的变化，会将肉身也随之改变，白骨不消，血肉不烂，纵使过了千百年，“仙人”也能依靠气的存在，不断延续着自己的生命。
但用陈秋雁他们的说法，像是这样的仙人，实则就是另外一个层次的生物。
他们从肉体凡胎蜕变而去，通过进化，在生命层次上跳跃了整整一个大台阶。
但无论如何，他们也不可能飞起来。
气只能改变肉身，而不会给人太过于夸张的超能力，什么移山倒海偷天换日，那都是虚的。
毫不夸张的说，像是娑婆寺老和尚这样的人，也能算是一种另类的仙。
我不知道他能活多久，但就他的力量而言，很有可能达到了“仙人”的境界。
言归正传。
此时的何息公，已经不是原来的何息公了，我知道他的肉身被别的东西占据了，那种情况有点像是鬼上身，但绝对要比传统的鬼上身更棘手。
再厉害的冤孽，冲入活人的肉身后，也会有相应的弱点，我们这些当先生的，自然也会想到办法去驱赶它。
但是现在呢？
冲入何息公体内的东西，十有八九就跟那个旧日生物有关，想要把它驱逐出来......这他妈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看见他这么诡异的状态，那是打死我也不敢随便出手啊！
离开地面之后，何息公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地窟里不断的飘摇了起来，像是有人提着他的肉身，在地窟上方胡乱的晃动。
那种无法用肉眼看见的力量是我最害怕的，因为我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不会落到跟何息公一样的境地。
何息公不停在半空中晃动着，最高能飘浮到十几米，最低也有七八米。
在这个过程中，他嘴里依旧在吼叫着，不停的发出那种奇怪的嘶嚎声。
而另外一个声音，也在不断的重复着。
不断的重复着提醒我们。
它是神。
不可否认的是，我对于它自称为神这个说法，还是挺赞成的。
有这种力量的怪物，已经超出了凡人成仙的境界。
它不仅仅是长生不死那么简单，在生物与生物的层次上，它比那些“仙人”给我们的对比更加强烈。
看着犹如提线木偶的何息公，我除了恐惧，已经没有别的反应。
如果我一开始跪下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那么此时此刻，我算是彻彻底底的心甘情愿了。
在面对这种旧日时期的怪物，就目前的我来说，除了低头认怂之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它远比大脑怪还要可怕，这点我已经领教了，起码它那种气势，是大脑怪怎么也学不来的。
哪怕这个怪物还没有苏醒过来，在面对它时，我依旧能感觉到那种.......那种如同仰望宇宙星空，深知自身渺小的畏惧感。
无法抵抗，无法逃脱。
它给我的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着一片浩瀚无际的深空星海.......
仅仅是一个处在沉眠中的追随者都有这样的气势，那个被旧教崇敬膜拜的黑袍王......又得多可怕？？
就在这时候，何息公很突兀的停下了惨嚎，整个人都像是死了似的，猛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就瘫在了半空中，四肢都已经彻底瘫软。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何息公不偏不倚的就砸在了我面前，不停的翻着白眼，身子细微的抽搐着。
我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打算将何息公扶起来，但就是这个傻逼的举动，让我后悔不已。
在我的手即将碰触到何息公的时候，本能般的我就想往回撤，只觉得心里发慌，说不上来的害怕。
但还没等我把手收回去，何息公就跟诈尸了似的，猛地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臂，身子抽搐的幅度也越变越大，嘴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了一样，张大到极限，似乎连嘴角都要裂开了。
突然，何息公哇的一声，直冲着我的脸吐了出来。
那瞬间我连害怕的心思都没，只想跟着何息公一起吐，顺便再揍他一顿.......
你就算想吐也挑个地方啊！！往我脸上吐是什么意思？！
要不是我闭嘴及时，非得吃他一口呕吐物不可！
那些被何息公吐出来的黑色粘液，已经给我洗了次头，顺着脖子就往下流，似乎有很强的附着性，都是贴着皮肤走的，没有流去地上。
我刚觉得情况不对，只感觉两只手不受控制的弯曲了起来。
所有手指都在往反方向弯折，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不停的掰我手指。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听咔咔的一阵脆响，每一根手指都弯折过去，紧紧的贴在了手背上。
十根手指同时被折断，那种突兀而来的痛楚，确实让我咬紧了牙，但还没到不可忍受的地步。
越是疼，我脑子就越清醒，我知道自己要倒大霉了，何息公过了，现在该轮到我.....
“跑。”
我咬紧了牙，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着急忙慌的对落恶子说：“带着我闯出去！快！！”
落恶子没动弹，依旧保持着额头紧贴地面的姿势，似乎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任凭我再怎么催促它，这怪物也不动。
等我伸手推了落恶子一把，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
落恶子的脸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轮廓，没有细节的脸。
就像在脸上蒙了一层油亮的黑色橡胶物，所有的身体器官都被罩住了，只留下了一张无面目的.......
“这是幻觉......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我喃喃道，有了种说不上来的精神错乱感，看着面前的落恶子，我回过头，又看了看手里攥着的怪物法印。
这个法印是跟这个怪物联系上的，如果我经历的这一切都是幻觉，那么肯定是它导致的.....十有八九就是！
想到这里，我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将法印丢到了一边。
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
在法印碰触到地面的瞬间，我眼前猛地闪过了一道白光，随即，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霎时就笼罩了我。
等视线恢复过来，我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已经变了。
不......准确的说.......我是又一次陷入幻觉了........比大脑怪在梦中让我看见的那些景象......更加的真切。
星星。
铺天盖地，数也数不完的星星。
我站在一个不知名的湖岸上，正对的方向，是无边无际的深海，而在这片深海之上，则是那些几乎要聚集成海的星星。

第四十九章 星海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星星。
在天空之中，几乎每一处都被星星挤满了，只有缝隙还被黑暗填充着。
那些星星的颜色五彩斑斓，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给我的感觉有些虚幻，它们身上散落下来的光芒，柔和得很不真实。
我身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而我的身后，则是一个很传统的淡水湖泊。
湖面不大，一眼能够看完。
在湖水的最尽头，山峰之巅，屹立着一座类似于宫殿的地方。
起码在我看来，那像是宫殿。
由于那个地方距离我较远，所以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建筑风格不像是中国古代的风格，反倒是有种国外的城堡风。
只不过整个宫殿的结构有些扭曲，上下并不是垂直的，好像中间弯了一些，导致整体都在往一侧倾斜。
在宫殿的表面，覆盖着许多类似于爬山虎的植物，但从距离跟比例来判断，那些植物绝对不是爬山虎，而是一些放大版的荆棘丛........
它们像是失去了水分那般，整体看来都是枯黄的，缠绕在宫殿的四周，有种无法描述的死气在其上环绕。
看见那座宫殿的时候，我瞬间就反应过来一件事，这地方不会是.......
惊慌失措之中，我抬起头，忙不迭的向上方看去。
在我的头顶，一颗黑星正高悬在空中，边缘的那一圈白色柔光，让这颗黑星看起来更加的“璀璨”。
拉弗特萨......黑星之城........
我脑子里只有这两个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现在看见的一切，应该都是虚幻的，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它也有可能存在，只不过我是身处幻觉罢了。
这里真是天府之国的话，那距离地球可够远的，一眨眼的工夫就能到这儿来？开玩笑呢？
更何况这也有点不对劲，如果这里真是黑袍王所处的天府之国，那么它应该是位于地底，而不在地表。
地表应该是司命星君的地界，还轮不到黑袍王来........不！如果按照何息公的说法来看，这情况应该是有可能出现的。
神明不一定存在，但旧日生物一定存在。
在这时，大海之上忽然卷起了足有十几层楼高的海浪。
虽然它们不是正冲着我袭来，而是向另外一处海岸拍打，但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以及那种犹如太古凶兽的咆哮声，却还是让我惊得不敢动弹。
但最让我恐惧的，还是那一座缓缓从海底冒出尖来的高塔。
那座塔跟宫殿的颜色一样，都是以黑色为主调，似乎是由石砖砌成的，能看出那无数长方形石砖的轮廓。
塔尖往外冒的速度飞快，不一会，被大海掩盖的塔身就渐渐显露了出来。
我不知道这座塔究竟有多高，但就它已经露出来的高度......至少有两三百米！！
并且这座塔也不是垂直的，略微有些倾斜，那种看着怪异的幅度，实在是让人觉得这座塔有些扭曲，有种说不上来的厌恶。
老爷子曾经说过，自然的力量高于一切。
如果以后他又跟我提起这句嘱咐，可能我得在后面加一句。
比自然更高一层的，是旧日生物。
不用多想都能猜出来，这座塔肯定跟旧日生物有关，说不定还是黑袍王居住的地方。
也只有那样高高在上的生物，才有资格居住在这种地方。
或许是我的错觉。
在我看着那座高塔不断观察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那种突兀而来的感觉很是强烈，似乎是从塔顶的方向传来的，近乎于实质的目光，让我越来越确定.......有人在看我！
当我缓缓移动目光，向塔尖那个传来不适感的位置看去时，我发现自己的右手臂忽然肿胀了起来，并且肿胀的症状还在蔓延，从右手臂一直蔓延至肩.......
直觉告诉我，我不该抬头，不该去看塔尖那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再看下去，把目光移到我不该移到的地方，我会死得很难看。
但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力量，却不动声色的托住了我的下巴，缓缓往上抬着。
塔尖.......最靠近塔尖的那个窗户里......站着一个身着黑袍的影子......或许它本体就是黑色而不是穿着黑袍........
砰地一声，我右手上那几根被弯折的指头，很突兀的炸开了。
就像里面藏着炸弹，突然自我引爆了那般，连骨头都被炸成了碎块，许多烂肉都落进了海水里，迅速往下沉去。
而那些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腐臭血液，则在地面上聚集成一股，恍如一条活着的蛇类动物，缓缓向我身后的湖水里蠕动而去.......
疼痛感对我而言是其次的，让我无法忽视的只有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我第一次发现恐惧感竟然能如此的真实，而且这种比真实还要真实的恐惧，是远胜过绝望那种情绪的。
在不知不觉中，那些炸裂出来的伤口，迅速开始溃烂，并且蔓延，短短数秒，那种溃烂的症状就延伸到了我的手肘处。
骨头也烂透了。
深受溃烂之苦的骨骼已经千疮百孔，它根本承受不住血肉的重量，毫无意外的断裂成了两截，手肘以下的部分，全都摔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站在塔里的那个人影，是不是传说中的黑袍王，但我敢肯定，那绝对是旧日生物之一，并且还是我见过的那些怪物里......最让我恐惧的.......
仅仅是看着我......仅仅是跟它发生了目光的碰触.......我的肉身就莫名其妙陷入了崩溃的状态.......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崩溃，还是肉身蛊无法修复的崩溃，连蛊气都随之散尽的崩溃。
生物与生物之间的阶级层次差异，确实是无法逾越的。
无论是修为多么高深，懂得多少奇门妙术的先生，哪怕有肉身蛊这种异数保护肉身，也不可能敌过旧日的生物，跟它们为敌......胜算根本就是零啊！！
伴随着砰砰砰的闷响，那种溃烂的症状已经蔓延至我胸前，整个人的力气在瞬间就消失了，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倒，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我已经分不清现在是幻觉还是真实，那种面临死亡的感觉，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
真的。
面临死亡时，我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解脱。
那种无以言喻的轻松，足以让我怀着一种莫名的幸福感，迎向即将到来的死亡。
生前所有的一切都被抛置于脑后，老爷子，陈秋雁，所有我认识的人，都像是跟我断绝了关系那般，在迎接死亡时，我感觉不到半点不舍。
死吧。
死了，一切都会归于最开始的状态，我也就不用再经受这种折磨。
就在这时，我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没有半点特征可言，但听着却是那么的真切。
“黑星坠入沙中，灾殃即将到来，星海也会随之死去，唯一万世永存只有........”
“灾殃之主。”
当那人说到这里，我只觉得胸前开始发烫，像是被烙铁烫了那般，火辣辣的疼。
等我艰难的使上劲，侧着头往胸前看了看，只见一道道似是火焰形成的图案，毫无预兆的涌现在我胸前。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这个图案，就是陈秋雁佩戴的那块铜佩上，雕刻在正面的那个图案。
此时，疼痛愈演愈烈，那些图案上夹杂的火光，也向我四肢百骸开始蔓延。
当我的意识因为这阵疼痛感渐渐陷入模糊，某个熟悉的声音，也随之在我耳边响起。
“世安！！你快醒过来！！！我们得赶紧跑！！！”

第五十章 被救
幻觉与真实，只在半步之遥。
这一次我苏醒的速度飞快，连陈秋雁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听见她的声音时，我猛地睁开眼，跟诈尸似的从地上爬起，惊慌失措的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还身处地窟之中，这才松了口气。
我还在之前的地方，何息公也恢复了过来，正蹲在我身边，拿着陈秋雁的铜佩往我胸口上按着。
陈秋雁，秦兵，白小平，林珊珊，爩鼠.....
他们都围在我身边，又是紧张又是担忧的看着我。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皱着眉头，很警惕的打量了他们一眼：“难道我又出现幻觉了？你们怎么来了？”
“要不是他们来，你小子就死了！”何息公一脸无奈的说道。
我没搭理何息公，死死的盯着陈秋雁他们，眼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你们怎么来了？”
“世安你没事吧？？”陈秋雁满脸担忧的问我，又伸出手来，在我额头上摸了一阵：“头还疼吗？？刚才你天灵盖上都裂开一条口子了！我还以为你.......”
“这些不重要，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在幻觉里，还是在现实里？”我忍不住问道，一把握住了陈秋雁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样柔若无骨，带着些许的温度，将她的手握住，我的情绪也不禁平复了一些。
“旧教的追兵都被我跟小胖杀了，外面没人了，但洞口还是开着的，我们就想.......”陈秋雁摇了摇头：“你半天都不回来，也不怪我们追下来啊，还以为你出意外了.......”
“他本来就出意外了。”秦兵叹了口气，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说道：“咱们现在走吧，先从这里出去再说。”
白小平跟林珊珊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安静得诡异。
如果说白小平本来就比较沉默，那么这也可以理解，但是林珊珊......她可是属于那种比较活泼的女孩，遇见这么多事，不可能一声不吭啊。
等我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她们俩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那般，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更是瞪大到了极致。
那种模样，活像是有人扒开了她们的眼皮，整个眼球都是往外凸的，像死鱼那般，直直的瞪着前方。
她们都在发抖，我能看出来，那种颤抖的幅度，是因为恐惧才产生的。
白小平是我见过的女人里，唯一一个能像陈秋雁那样冷静的人.......不对，或许她要比陈秋雁更加冷静理智，因为她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纯学术派的人。
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怵。
冷静，理智，自信，勇敢，这种种东西都能在白小平的身上看见。
但是此时此刻，她显露出的状态，却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
恐惧。
她跟处在幻觉之中的我一样，恐惧得无以复加，哪怕身边有人站着，她也把理智跟冷静抛置于脑后。
看见我一直在打量她们，秦兵跟陈秋雁也回过头，看了看那两个情绪不算稳定的人。
“怎么了？？”秦兵有些惊讶的问道，语气也有些慌了：“你们俩看见啥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等秦兵反应过来，林珊珊猛地一声惨叫，双手紧紧的抱着头，蹲在地上疯狂的嘶叫了起来。
那种如同动物受惊发出的惨嚎声，直让我们觉得这姑娘是受刺激了，怎么跟疯了一样？？
“你们怎么了？！！”
秦兵现在更慌了，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林珊珊，没有犹豫，伸出手打算将她扶起来，但秦兵没想到的是，林珊珊像是真的丧失了理智，张嘴一口就咬在了秦兵的手臂上。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秦兵手臂上瞬间就少了一块肉，看起来就跟一个血窟窿似的。
林珊珊撕咬下一块肉后，也没有继续攻击秦兵，紧紧的咬着那块肉，蹲在地上不停的惨嚎着，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止不住的流着。
不得不说，秦兵确实是一条硬汉。
被人咬走一块肉，也只是闷哼一声，咬着牙就把疼给忍住了。
我也顾不得这是不是还在幻觉之中，拿出匕首往自己脉门一划，没等秦兵多问，直接将自己的脉门凑在了他的伤口上。
等到他的伤口碰触到我的血，秦兵的表情也渐渐轻松了起来，似乎是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疯了。”
何息公叹道，没等我们做出反应，他猛地一抬手，在林珊珊的后颈上敲了一下，随之又在白小平的后颈上敲了一下。
看似他没怎么用力，但被他敲中之后，林珊珊跟白小平都很干脆的晕了过去。
“你干什么？！”秦兵有些着急，恶狠狠的瞪着何息公，等他给出一个解释。
“她们俩应该很聪明，是四九城研究所的人吧？”何息公笑了笑，也不在乎秦兵满是敌意的目光，摆了摆手说：“越是聪明的人，心智就越坚定，因为她们的世界观比咱们更牢不可破，特别是那些搞科学研究的人，如果他们亲眼看见了那些超越理解，超越常识的旧日生物，会比咱们更快的发疯，更快的陷入幻觉.......”
话音一落，何息公抬起头，看了看秦兵：“敲晕她们，是为了保证她们不攻击我们，也为了保证她们不会自杀，你听懂了吗？”
“什么旧日生物？？”秦兵有些诧异的问道。
听见这话，何息公也有些意外，皱着眉回头看了看，见那个陷入沉眠的怪物还在那里，表情顿时就更疑惑了。
“你看不见？”何息公问道，指了指那怪物。
秦兵摇摇头，然后看了我们一眼：“你们能看见？”
“能。”我点点头，陈秋雁也随之点点头，说能看见。
听见我们的回答，秦兵自己也纳闷了，满头雾水的往怪物那边看着：“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都能看见？我怎么看不见呢？”
“是啊，他怎么看不见那怪物？”我也有些疑惑，问了何息公一句。
“不知道。”何息公摇摇头：“但这种事我也遇见过，自在师他们能看见，我就看不见。”
我嗯了一声，也没追问，在陈秋雁的搀扶下，我慢慢站稳了身子。
这时候我才发现，何息公所找寻的那块法印，此刻已经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应该是他趁我昏迷的时候自己捡起来的。
“我自己拿的，你不会介意吧？”何息公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笑着问我。
我摇摇头，说不会。
“其实我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把这块法印丢开，我肯定得死。”何息公有些后怕的说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慢站起来：“这块法印是跟怪物有联系的，拿着法印的人，会被怪物认为是自己人，没拿法印的人，哪怕是我们这些旧教的先生，也会让这个怪物觉得陌生。”
“你跟它不是朋友吗？”我苦笑道：“它还会攻击你？”
“一般来说，旧日生物是不会攻击旧教先生的，因为我们教内的先生，都会携带那些旧日生物的气息，那种闻不见的味道.......”何息公无奈道：“但这个怪物的敌意太重了，没拿法印就得被攻击，幸亏你把它丢开让我捡起来，要不然.......咱们都得死！”
“它睡着了，是你弄的？”我问道。
何息公点点头，也没有过多解释，语气里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种着急的味道。
“它只是暂时性的睡一会，我们的时间不多，先撤出去，出去了再想办法。”
我嗯了一声，转过头看了陈秋雁一眼，问道：“那个佛家的老前辈还在外面？你们应该见过了吧？”
“见过了。”陈秋雁低声道：“本来他是不让我们下来的，但是他看见这个.......”
说着，陈秋雁把胸前的铜佩拿在手心里。
“他说他见过这个，所以就让我们下来了。”

第五十一章 代价
何息公是个能人，这点并无夸张。
先前的旧日怪物已经进入了即将苏醒的阶段，或者说是半睁着眼睛有点迷糊，跟醒了没什么两样。
它是先办何息公，后办的我。
无论是对付谁，那怪物都丝毫不觉得费劲，轻轻松松的就给办了。
先是把何息公折腾得半死，之后又让我陷入幻觉，看见了传说之中的拉弗特萨，那个远在宇宙中的黑星之城。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这事再出一点差错，何息公会不会死我不敢肯定，但我一定会死。
没有陈秋雁送来的那一块铜佩，我根本就没有存活的机会。
至于她所说的，老和尚原来见过这块铜佩，这倒是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玩意儿是陈秋雁从海南带回来的，他不可能见过啊，除非.......
“那是一块法印。”
在赶回地面的路上，何息公跟在我身边，细声跟我说道：“那块法印的力量，远比我找到的这块法印要强。”
“你见过？”我忍不住好奇，低声问他：“你知道这块铜佩的来历？”
“来历我不知道.......但上面雕刻的图腾......我还是认识的.......”何息公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很明显的出现了一些变化，似乎是有点紧张，也有点掩饰不住的兴奋：“我从来没想到那个图腾会真的现于后世！”
“那是什么图腾？”我试探着问了一句：“跟旧日生物有关吧？”
“还记得沙身者吗？”何息公问我，语气也渐渐兴奋了起来：“就是我前不久跟你聊过的，那个堪比黑袍王的旧日生物！”
听见这话，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虽然我早就模糊的猜到过，但真正从何息公嘴里得出这个答案，还是让我有点诧异。
在我从幻觉里脱身之前，有一个声音曾经出现在我脑海里。
那个声音说的那些话，我至今记忆犹新。
黑星坠入沙中，灾殃即将到来。
星海也会随之死去，唯一万世永存，只有灾殃之主。
这个所谓的灾殃之主，十有八九就是沙身者，这是我之前就猜到的。
等我醒过来一看，何息公正是利用那块法印把我救回来，所以我心里的答案就更清晰了。
后世人的力量不足以影响到旧日者，想要将我从幻觉里拽出来，那就必须用到堪比旧日者的力量.......
如果那块玉佩.....不，那块法印！
要是它与沙身者之间有联系，那么能救回我来，也就理所当然了，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而且陈秋雁从几乎身亡的地步恢复正常，又获得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力量.......这种种怪事，也都有了相应的解释。
沙身者，大脑怪。
我记得大脑怪说过，它追随的旧日之王，就是被称之为灾殃之主的沙身者，再加上大脑怪跟我的关系比较近，所以.......
“你们是怎么找到那块法印的？”何息公满脸好奇的问我。
我想了想，摇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虽然何息公跟我们暂时是站在一边的，但那些关于大脑怪的事，我觉得还是隐瞒下来比较好.......
“秦哥，你的那些队友呢？”我回头看了秦兵一眼，有些担心的问道，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但我还是得确定一下。
如果只是走散了，那么还有机会去搭救，如果是.......
“死了。”
秦兵说着，眼神也黯淡了许多，他一左一右的扛着白小平跟林珊珊，走起路来，有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我知道那种感觉不是因为负重才有的，是他的情绪。
秦兵眼里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死意，那种毫无生气的眼神，直让人看得心里发毛。
说句不吉利的，那眼神就跟死人的眼神一样，看不出半点活人该有的神采。
“追杀我们的旧教先生太多了，而且都是行里人，有修道的，也有修佛的，还有几个跟你一样的降师。”秦兵喃喃道，语气越发的低落：“虽然我们一直在逃，小陈也一直在帮我们反抗，不断击杀那些旧教的邪教徒，但还是........”
说到这里，秦兵沉默了下去，摇摇头。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们几个。”
得到这个答复，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随着秦兵一起沉默着，气氛很快就沉重了起来。
在距离出口越来越近的时候，我这才开口，低声问了陈秋雁一句，你们进娑婆寺的时候，老和尚没攻击你们？
“他想攻击我们，但最后还是没有出手。”陈秋雁低声道：“他说，他觉得我们是好人，不是那些叛教者，而且我还戴着这个。”
陈秋雁说着，指了指自己胸前佩戴的法印。
在这个过程中，爩鼠一直都没有吱声，像是被先前的那些事吓坏了，趴在我肩膀上，四只小爪子死死拽着我衣服，身子不停的打着颤。
“幸亏你没事.......”陈秋雁抱着我的胳膊，似乎也不想撒手，眼睛红红的，低声说：“如果你真的出意外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我命硬，不会出事的。”我笑道。
“你们都叫我陈秋雁，但是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她了，起码没有原来那么纯粹，我就是我啊.......”陈秋雁压着嗓子，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凑到我耳边说：“我的记忆里只有你最真实，你要好好的活着才行，如果你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听见她的话，我心里猛地被触动了一下。
是啊。
陈秋雁“死而复生”之后，拥有了两套记忆，但那两套记忆，都与此时此刻的她无关。
相比起陈秋雁与林纸鸢这两个名字，她只觉得现在的生活更真实。
因为记忆终归是记忆，只是一些模糊的画面，或是一些隐藏在脑海之中，莫名其妙的景象。
“我不会死的。”我低声道，算是在安慰陈秋雁，也算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
面对旧教的先生，我不一定会死，但要是跟这次一样，又对上了旧日生物，并且还是近距离的接触.......
我能存活到最后的几率，恐怕有点不乐观。
除非每一次我的运气都好到极点，有人能搭救我，或者是大脑怪忽然出现帮我一把。
如若不然，我的性命，很可能会终结在那些旧日生物的手上。
..........
不一会，我们就从地底隧道走出，回到了入口处。
老和尚看见我们从洞口里爬出来时，很明显的松了口气，手里还拨弄着念珠。
在这之前，他应该还在念诵经文为我们祈福。
“他们果然是去救你的.......”老和尚笑道，又问我一句：“下面情况怎么样了？那个怪物睡着了吗？”
听见这个问题，我跟何息公面面相觑了一阵，都面露难色的摇摇头。
“没有。”
我说着，转过身，看了看那座释迦牟尼坐像。
此时此刻，这尊坐像上已经布满了裂痕，并且有许多缝隙里都在往外流黑水。
那些黑水是什么东西，我不敢确定，但从上面带着的腐臭味来说......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怪物比我们想象的要强。”何息公叹道：“我只是暂时性的让它陷入沉眠，想让它真的睡过去，恐怕还得费不少的工夫.......”
“你的东西拿到了？”老和尚问了一句。
何息公点点头，表情有些惭愧，说拿到了，但是事没办成，还得继续办。
“那你就想个办法吧，如果你想不到，我就先杀了你，之后再去找那个怪物拼命。”
老和尚说着，虽然脸上满是笑容，但笑容里的杀意，任谁都能感觉到。
“办法不是没有，只是代价大了点.......”
何息公一边说，一边往老和尚脸上看，语气有些为难。
“有多大？”我问。
何息公犹豫了两秒，说。
“我能让它睡过去，但这里的人，肯定得死一个。”

第五十二章 牺牲者
何息公绝对有阴谋，虽然这一点我没办法肯定，也没有半点证据足以证明，但直觉已经告诉我......这老东西心里憋着坏呢！
听见他的话，在场的人反应基本相同，都是很警惕的盯着他，颇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肯定得死一个？”老和尚点点头，情绪倒是平静了不少，不动声色的问他：“谁会死？”
何息公往后退了两步，半举着手，表情很是无奈，似乎是想表现出自己没有敌意，生怕我们攻击他。
“你。”
何息公说道，语气无奈到了极点。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也在老和尚脸上打转，应该是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能看出来他身上肌肉都是绷紧的。
一听这个答案，我们很诧异，而老和尚则是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的敌意消散了不少，很疑惑的看着何息公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想要让这个怪物沉眠，办法有好几种，只不过那些办法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做准备，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而且那些法子的成功率也不算高，大概在三成左右.......”何息公叹道：“如果你愿意帮我，我能把成功率提高到六成。”
“帮你，我就得死，是这个意思吧？”老和尚问道。
何息公也没有掩饰，很干脆的点点头，语气无比坦然，说，是。
“你别乱来啊！”我猛地一把拽住老和尚，看见他有点心动，顿时就急了起来：“先看看别的法子！怎么一上来就准备玩命啊你！”
“你先说我为什么会死。”老和尚没搭理我，很认真的问道。
何息公想了想，又看了陈秋雁一眼：“如果用她的法印作为助力，再加上你帮我们稳住气脉，那怪物肯定不敢出来，就算睡不着，也得假装沉眠，一直在地底待下去。”
“帮你们稳住气脉？”老和尚一愣：“就这点小事，也需要我拿命填进去？”
“不是小事，是大事。”
何息公苦笑道：“我先跟你们说说这个法子吧，如果你们觉得可行，都同意，那么咱就这么干.......”
话音一落，何息公稍微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之后才开口说了起来。
陈秋雁身上佩戴的法印，是这次麻烦里最大的变数。
可以这么说。
如果没有那块法印，我们现在绝对是落进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只需要再过一会，那个怪物就会苏醒过来，并且在瞬间冲破封印。
“它脱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杀掉所有下过地窟的人。”何息公一字一句的说道，目光里隐约透出了一股恐惧的味道，能看出来他很害怕那个怪物：“咱们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在它的眼皮子底下逃走，所以说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你不是旧教的先生吗？”秦兵不动声色的问道，眼里满是警惕：“有这个身份，它还会动你？”
“这时候没有任何人是安全的。”何息公无奈道：“那个怪物又不傻，我跟着你们走，还帮你们把它弄睡着了，你觉得它能放过我？”
“这么说.......”秦兵喃喃自语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咱们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谁也甩不开谁，这倒是不错。”
听见这话，何息公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转而说：“所以我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要么干掉它，要么让它待在地窟里一直不出来。”
“干掉它？”我反问了一句，表情有点诧异。
“这一条可以抹掉，我就是举个例子。”何息公摆摆手：“你媳妇带来的那一方法印，是沙身者的法印，这点我可以肯定，因为那个图腾我见过很多次了，是沙身者力量的体现，它可比我找来的法印厉害多了。”
说着，何息公的语气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有点羡慕，也有点嫉妒。
“你拿到手的法印，不是黑袍王赐下来的？”陈秋雁问。
“不是。”何息公摇摇头：“这是那个怪物的法印，跟黑袍王没什么关系，如果我拿到了黑袍王的法印，那就用不着害怕这怪物了。”
据何息公说，旧日生物的力量体现有很多种，最是能够让后世人利用到的，就是法印。
每一个旧日生物都能赐下法印，但这些法印的能力以及功效，基本上都是各不相同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赐予法印的旧日者力量越大，法印的力量也就越大，而且这些法印还是一种力量跟地位的象征。
无论阵营之分，没有敌我之别。
所有上位者的法印都能震慑住下位者。
就拿陈秋雁佩戴的法印举个例子吧。
沙身者在旧日时期的地位至高无上，既是灾殃之主，也是混乱与无秩序的体现。
它是旧日时期，被无数旧日者承认的“王”，与黑袍王一样，身份地位高得没边，力量自然也是大得超乎想象。
由它赐下的法印......哪怕不是它亲手赐予，只是被别人转增，法印也依旧跟它联系着，携带有沙身者独特的气息。
像是这样的一枚法印，足以震慑旧日时期所有“王”以下的生物，这点是不是夸张我不知道，反正何息公就是这么说的。
“可惜了，法印只能护住一个人，如果能多护住几个，咱们也用不着跑。”何息公无奈道，满脸的失落：“沙身者的气息能让这怪物避之不及，谁戴着这枚法印，谁就有了免死金牌，那怪物是不敢对携带法印的人动手的。”
“那就行。”我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笑道：“就算情况到了最坏的地步，秋雁也能逃出去，这倒是不错，总比全军覆没强啊！”
“我不会走的。”陈秋雁重重的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皱着眉说：“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苟且偷生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我能做出来。”何息公难得的打趣道，但脸上的期待，却无比真实：“要不然你把法印给我吧，让我当一次小人。”
“说正事！”老和尚冷喝道。
被这冷不丁的一吼，何息公也被吓了一跳，嗔怪的看了老和尚一眼，说：“我说的就是正事，你催什么？”
“你到底要怎么干？”老和尚皱着眉问：“你想利用这块法印，是这样吧？”
何息公笑了笑，说，是。
“幸亏啊.......”何息公说着，在释迦摩尼坐像前走了几步，笑了起来：“幸亏这下面有条气脉，能让咱们把气给输送下去，如果没有这条气脉，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家都得等死。”
何息公的法子很简单。
他的意思是，让陈秋雁这个持有法印的人操控法印，将法印之中，那些属于沙身者的气息释放出来。
就跟引动阴阳二气一样，将那些气凑到气脉口，之后他再想办法，把这些气输送进去，让其在气脉之中蔓延。
“这个气脉就像是一个圈，只有入口，没有出口，只要那些气把气脉填充满了，咱们再把气脉口给堵住，那怪物别说是醒过来了，就是恢复到全盛时期，也不敢随便动弹。”何息公笑了笑，说道：“但有一点比较麻烦，在我刚送气进去的时候，那怪物会在瞬间苏醒过来，然后就会想方设法的离开地窟。”
“所以呢？”老和尚皱着眉问：“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作为催化剂，用你的气作为引子，尽最快的速度把法印里的气全引出来，只要在它逃跑之前把气脉填充完，那就用不着担心它跑了。”何息公耸了耸肩：“网撒下去一角，它肯定敢跑，网要是全撒下去，那它就只敢躲，明白我的意思吧？”
“懂了。”老和尚点点头：“用最快的速度将气脉填充完，它就觉得没有逃跑的机会了，因为在任何一个角落，都有那个沙身者的气息。”
何息公嗯了一声，说就是这意思，但具体干不干这活儿，还得看你自己。
老和尚看了看我们，又默不作声的抬起头，深深的看了释迦摩尼像一眼，笑容变得释然了起来。
没等我阻止，他就先一步点头，说。
干。

第五十三章 借神通
老和尚对于自己的性命看得很轻，似乎一点都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对他而言，命不重要，把命用对了，那才重要。
与其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娑婆寺里守着孤灯长伴古佛，那还不如拼命一搏，起码能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将那个怪物彻彻底底的镇压在娑婆寺下。
这一切我都能理解，因为老和尚就是这样的人，从他的言谈举止我都能感觉出来，他已经活够了。
保持着这个状态，半人半佛敌，他已经活够了，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作为一个虔诚无比的佛教徒，背着一副叛教者的皮囊，这对他而言才是最大的折磨。
但无论我再怎么理解他，我也不愿意让他这样轻信何息公。
哪怕何息公救过我，我对他也有一定的信任度，但追根究底，他也只是个外人，是旧教的先生，我们根本就不清楚他的底细。
更何况这次的事不能赌，如果赢了还好，输了的话.......我们连翻本拉何息公下水的机会都没了！
在我劝解老和尚之前，他先一步拍了拍我肩膀，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笑了笑说：“我们没路选了，只能搏一搏。”
“搏一搏？”我紧咬着牙说：“输了就得死，这点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冒险了，咱们可以.......”
对于我的戒备心，何息公还算是理解，毕竟他也清楚自己干过什么事，自己处在什么样的阵营里。
看见我们一脸警惕的表情，他高举着双手，很无奈的说：“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有别的办法，只是成功率太低了，而且准备时间比较长，那怪物很有可能会在中途破开封印，到那时候我也弄不住它。”
话音一落，何息公叹了口气，看着我们问道：“你们要怎么样才肯信我？”
闻言，我跟陈秋雁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有些复杂。
不是不肯信，只是在这种事上.......不敢随便信啊！
“这样吧。”何息公说着，把胸前佩戴的法印取了下来，随手丢给我，很坦然的说道：“事没办成，大家一起死，事要是办成了，你就把法印还给我，行不行？”
我没吱声，但我的表情已经给了何息公回答。
不行。
法印是小，何息公本人对我们的威胁才是大。
如果老和尚死了，他又反水过来对付我们，到那时候.......他大可以把我们全部干掉，之后再轻轻松松的取走法印。
在这时候，老和尚也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已经表明了他自己的态度。
虽然对何息公的警惕性很高，但秦兵跟陈秋雁也没吭声，似乎是在等我做决定。
“孩子，信他一次，拼一拼吧。”老和尚笑道：“我觉得他说的这些话有一定可信度，不管是真是假，我都想试一次。”
听见这一番话，我叹了口气，满脸警惕的看着何息公，问老和尚：“您想好了？这一试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老和尚笑了笑，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无论我们信不信他，到最后我还是一样得死，我不认为自己能够抵挡那个怪物，那还不如试一试呢。”
话音一落，老和尚沉默了两秒，说：“更何况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自我赎罪的方式，我既是叛教，又是没能挡住那个怪物，理应受到惩罚。”
说着，老和尚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这尊佛像。
这时候，我们都能看见他眼里浮现出来的泪光。
浑浊的双眼之中，在那种悲痛欲绝的眼神里，隐约还透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行，那就试试吧。”
我低声道，又转过头看了何息公一眼，说：“如果是我们多心了，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么事后我给你道歉，以往的过节全都一笔勾销。”
“那是最好。”何息公笑了起来。
“但是........”我咬紧了牙，看着老和尚消瘦的背影，只感觉心里堵得难受：“如果你敢骗我们，我就算是死，也得拉着你陪葬.......”
听见我这一番话，何息公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看了我两眼，点点头：“我知道轻重，在这种事上，我不可能忽悠你们。”
“你开始准备吧。”我叹道：“既然要做，咱们就得快，时间不多了。”
何息公嗯了一声，把胸前佩戴的法印取下来，随手丢给我。
等我接住，他这才走到气脉口边缘，小心翼翼的往下查探着情况，应该是在做准备工作。
“我的运气真的不错。”
老和尚盘腿坐在一边，喃喃自语似的，细声跟我聊着。
坐在他旁边，看他一脸淡然的样子，我心里难受得不行，听见他的话，我皱了皱眉，问他，运气哪儿好了？
如果老和尚的运气真的好，那他就不该落到如此的下场。
为了守护娑婆寺，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之后还得入魔，还得把自己的命再豁出去一次........
这一切，真的值吗？
虽然我也想做一个英雄，能够救人民于水火，挽大厦于将倾.......但如果把我放在老和尚的位置，恐怕我做出的选择会跟他不同。
说到底，我没他那么大的心气，也没有他那种大无畏大慈悲的精神，我只有普普通通的先生心性，所以我服他，但也替他觉得不值。
“我最无助的时候，遇见了小吴施主，他开解了我很多........”老和尚笑道：“那小姑娘佩戴的铜佩，就跟小吴脖子上挂着的铜佩一模一样，我原来见过很多次，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吴仙佛？”我一愣神，得到这个消息，不禁有一些诧异：“他脖子上挂着的也是法印？我怎么没见过啊？”
“可能是你没注意吧。”老和尚笑道。
这时候我也回忆了一下，当初跟吴仙佛见面时，他脖子上确实有一根挂绳，不过具体是用来悬挂什么饰物的，我倒是没看清楚，因为是放在衣服里的。
但老和尚是不可能骗我的，更何况他当初见到吴仙佛时，已经是半个伽他旬了，记忆力肯定比我想象的要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吴仙佛跟沙身者之间的联系，绝对不是我能够想到的。
难道沙身者也有追随者？？
就像是那些追随黑袍王的旧教先生一样，吴仙佛说不定也是那种人，但他好像没那么坏，也没那么邪性。
吴仙佛，无仙佛。
这名字.......
“如果这里只有我一个，那么今天.......我也一定会死，而且那个怪物也会毫无阻碍的逃回阳世。”老和尚叹道：“如果那种事真的发生了，我就是佛家的第一罪人。”
“别往自己身上揽罪，这跟你无关。”我安慰道：“敌人太强，我们太弱，祖师爷也没出面帮忙，斗不过它们，咱也不丢人。”
就在这时候，趴在气脉口观察情况的何息公，似乎也准备好了，站起来冲我们招了招手。
“大师，麻烦你过来一下，借你的神通用用。”
“神通？”我有些疑惑的看了老和尚一眼，心说佛家的神通可不简单，那些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东西......还真有？？
没想到老和尚显得比我更迷茫，又是疑惑又是不解的看着何息公，反问他：“什么神通？”
何息公笑了笑，说起这话来，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就是你原来施展过的那个，用来对付我们六先知的那个，你还记得吧？”
“忘了。”老和尚摇摇头：“都多少年的事了，我怎么可能记得？”
闻言，何息公叹了口气，提醒道。
“金刚法咒，你还记得吗？”

第五十四章 站在巅峰的人
金刚法咒？
听见这词，不单单是老和尚陷入了迷茫，连我们这些在场的人也是一样。
法咒？难不成是那种用来念诵的经文？
“这个啊.......”老和尚想了一会，似乎是回忆起来了，有些没底气的说：“都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当初你都能用，现在怎么不能用了？”何息公一愣。
“那时候我是佛教徒，现在呢？”老和尚摊了摊手，笑容极其的悲哀：“我是半个活人，半个伽他旬，哪还有佛教徒的影子？金刚法咒，非外教人能施展，须有佛心，无畏心，大慈悲心，这才能........”
没等老和尚把话说完，何息公就打断了他的话，接过话茬说，这些东西，你现在不都有吗？
“我？”老和尚一愣一愣的看着何息公：“这些我都有？”
“老前辈，您怎么又开始钻牛角尖了.......”我苦笑道，低声跟他说：“您忘了？佛心，无畏心，大慈悲心，这些东西不是拘泥在活人身上，哪怕你是真正的伽他旬，只要能发善心有大愿，那么您就是真正的佛啊。”
老和尚愣了一会，回头看了看释迦摩尼的坐像，忽然露出了笑容。
“我试试吧。”
见老和尚答应了，何息公也不由松了口气，招呼着我们，让我们离气脉口远点，然后又让陈秋雁把沙身者的法印丢给他。
一听这话，陈秋雁干脆利落的把法印取下来，拿在手里也不急着扔，先看了我一眼。
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示意让她扔，毕竟已经到这份上了，也没必要为难何息公。
“老前辈，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别辜负我们这些后生的信任啊........”陈秋雁叹了口气，一抬手就把沙身者的法印抛了出去。
接过法印后，何息公嗯了一声，也没有多做解释，开始了进一步的准备工作。
只见他抬起手来，猛地拿法印往气脉口砸了一下。
法印本来就是个玉佩状的东西，边缘虽然圆滑，但也是有一个倾斜度的，往地上这么一砸，基本功效就跟凿子差不多。
砰地一声，直接嵌进了地里，稳稳当当的竖着。
“行了，一会你们别过来插手，注意四周的动静就行，那个小沈！”何息公喊了一声，冲我招了招手：“你过来帮我护法，别让其他东西影响到我。”
“护法？”我一愣。
“就是站在他身边别乱跑，保证他的人身安全。”陈秋雁低声道。
“保镖就保镖，说这么高大上做啥子.......”我嘀咕了一句，跑到何息公身边，等着这老大爷给我吩咐。
何息公很突兀的沉默了下去，看见我跑过来之后，他像是松了口气，也有了点信心，蹲在地上就用匕首开始画符。
当然，他画的那些东西跟传统符咒差异很大，基本上都是由图腾构成的，只不过也是竖着一条，看着还挺对称。
粗略一看，还有种道家符咒的神韵。
“这是哪门哪派的符？”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旧教的。”何息公低声道：“是自在师教我的法咒，能跟旧日生物的气息相通，这是不属于后世的东西。”
不属于后世的东西.......这玩意儿自在师又是怎么学来的？
难不成有别的旧日生物在引路，自在师也只是一个后行者，还是说......这是自在师自己悟出来的东西？
“你们啊，迟早有跟旧教杠上的那天，看在我们生死一场的份上，我提点你一句。”何息公说道。
我点点头，表情也认真了起来，语气恭敬了不少：“您说。”
“整个旧教里，最厉害的人只有一个，能掌握绝对话语权的人，也只有一个。”何息公说着，语气渐渐变得凝重了，似乎对于那个人他也颇为忌惮，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害怕：“自在师南自在，他是后世之中，跟那些旧日生物最接近的人。”
“最接近的人？”我皱着眉，忍不住问了句：“是不是他的肉身也发生异变了？”
“不仅仅是这样。”何息公苦笑了一声，说：“在几年前，自在师就跟我们聊过，当今行内的风云人物都各有什么特点。”
“怎么说？”我问。
“你们这些小辈还不论，压根就没资格上桌，能被他谈到的，只有我们这一辈的先生。”何息公叹了口气，脸上有种难言的挫败感：“他说，最有才气的人，应该是当今孔家的家主孔忘之，最是霸气的，当数西南方家的老头子，最有阴气的，是四川宋家的老家主，最有杀气的，是你爷爷。”
“你爷爷？”我一愣。
“你爷爷！”何息公没好气的说道：“我当时就问他，说这么多虚头巴脑的，一点用就没有，单说谁的手腕最硬，本事最大，说这个就行，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我摇摇头。
“他只说了一个字。”何息公叹道。
“什么？”我急忙问，对于这个话题，我也颇感兴趣，毕竟自己也是行里人，如果真的有一个站在行内巅峰的先生，那么我必然想知道他是谁。
何息公笑了笑，脸上满是挫败，说出了当初自在师的回答。
“我。”
得到这个答案，我不禁愣了两秒，随即就沉默了下去。
自在师，南自在。
这人应该也是佛教徒，但在行里......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似的，都没有关于他的半点传闻，连老爷子都说是第一次听见。
如果说他是站在行内巅峰的那个人，那么我是绝对不信的，打死也不信。
在我的想象中，他的能力只会比何息公高出一部分，但绝对不可能到那种雄霸天下的地步！
“你不觉得他是在吹牛吗？”我忍不住问道，脸上满是怀疑：“搞不好就是领导吹个牛，结果你当真了。”
“不管是不是吹牛，我就这么告诉你吧.......”何息公笑着说道，摇了摇头：“从抗战时期一路走过来，我在国内见识过不少能人异士，且不说你们这些大家族里的先生，单说那些走江湖的老一辈同行。”
“道家的凰真人，左广思，葛道士，薛老仙.......”
“佛家的罗能觉，苦和尚，老闻人.......”
听着何息公嘴里冒出来的那一个个有熟悉也有陌生的名号，我心里暗自揣测，忍不住怀疑他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念了一串又一串人名，何息公这才给出一个结论。
“在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能斗过自在师。”
“没有一个？？那些大家族里的也没有？？”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何息公，心跳得很快。
“没有。”何息公摇摇头：“最强的人，也只跟老二贾仙人相当，或许会比老二强一些......但他们想斗过自在师？差得太远了.......”
话音一落，何息公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又是羡慕嫉妒，又是凝重警惕。
“最开始的自在师根本就不厉害，但他的悟性很强，而且他跟那些旧日生物的联系也很多，所以他从那些怪物手里，得到了很多后世人敌不过的力量。”何息公一字一句的说道：“跟一个修旧日道的和尚斗，后世的先生，能有谁干得过他？”
说到这里，何息公也在地上画完符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闲聊似的跟我聊着。
“自在师不像是我们，虽然跟旧日怪物的联系很深，但他却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起码精神状态要比我们稳定很多。”
“那他不是天下无敌了吗？？”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何息公。
“目前来说，是这样没错。”何息公无奈道：“他自己都说过自己是举世无敌了，除非有人跟他一样，从那些旧日者的手里拿到了那些力量.......”
说着，何息公回过头，冲老和尚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来。
“大师，到您施展神通了。”

第五十五章 金刚法咒
在见过吴仙佛后，我对旧教的实力有一定了解，自己心里也有了一些大概的结论。
但现在想想.......
如果何息公没有夸大其词的吹牛逼，没有拿我逗乐子解闷，那么我以前所想的一切，恐怕还不如一个屁。
说不定连吴仙佛自己都低估旧教了，绝对是低估.......
自在师就是站在行内最巅峰的人？？？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要是他的实力真到了独步天下的境界，那么我们跟旧教斗，胜算还得往下压个几成，基本上就是输啊！
无论是白道还是行内，旧教都有碾压我们的趋势，照着这情况发展下去还打个屁，趁早投降得了。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何息公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有点不耐烦了：“什么问题？”
“听你这说法，旧教里应该是自在师一个人说了算，是这样吧？”我问。
何息公点点头，说，是，只不过他经常在外云游，很少回到教内。
“那两个人呢？”我试探着问道：“我听别人说，在你们上面，还有两个白道的神仙，有这回事吗？”
“你从哪儿听来的？”何息公有些诧异的看着我，眼神里的茫然多过疑惑，似乎是想不到有外人会知道这件事。
“朋友说的。”我不动声色的说道。
何息公没说话，深深的看了我一会，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了。
“确实是有白道的人掺和进来了，而且那两个人的地位不低，包括我在内，都得听他们的调遣.......”
说到这里，何息公的表情也有些变化了，似乎是觉得有点屈辱，眼神都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种阴狠的味道。
“那两个人的身份......应该说地位吧？他们俩在白道算是多大的人物？”我试探着问道。
“不能说。”何息公摇摇头，语气很是坚定：“这算是旧教最大的机密之一，那俩白道神仙一直都隐藏在幕后，那是打死也不能让外人知道身份的。”
闻言，我点点头，不再追问这个，转而问他：“在旧教里，他们俩大，还是自在师大？”
听见这个问题，何息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答我。
自在师。
“他是旧教里地位最高的，也是待领旧教所有人的真先知，我们不过是顶着先知名号罢了，他才是真正先知，也能说是唯一的教主。”何息公笑了笑：“所以说，自在师有多可怕，你也应该清楚了。”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算是老前辈的提醒吧。”何息公低声道：“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他，千万别犹豫，直接跑就行，就凭你是斗不过他的。”
我没吱声，点点头算是领下何息公的好意了。
这时候，老和尚也走到了气脉口的边上，他先是往地上看了看，确定没什么异常，这才问何息公：“那个怪物不会忽然醒过来吧？”
“现在不会。”何息公很自信的说道：“只要咱们抓紧时间，按照计划行事，它肯定逃不回阳世。”
“需要我怎么做？”老和尚问。
何息公蹲下身去，手把手的教着老和尚。
“用右手按住这方法印，之后就用金刚法咒，尽可能的让自己稳住肉身，千万不能发生动摇，只要你稳住了，我这边就不会出岔子。”
“就这么简单？”老和尚一愣，笑了笑：“用完之后，我就会马上死，是这样吗？”
“不会马上死，会有一个过程。”何息公叹了口气：“这个过程可能会快，也可能会慢，我不敢给你肯定的答复。”
“不管怎么样都会死，快慢......倒是无所谓了。”
老和尚笑了笑，语气跟神态都极为的释然，一点都不拿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按照何息公的嘱咐，他蹲下身子，将右手按在了沙身者的法印上，如同喃喃自语一般，跟我们说着。
“金刚法咒，是佛家护法金刚赐下的神咒，准确来说，这也是一种阵局，与道家的阵局有一些差别.......”
“道家的阵局大多是布出来的，但金刚法咒......是用肉身起的！”
话音一落，老和尚的肉身忽然鼓动了起来，像是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那种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与大多数肉身鼓胀的情况不同，他的肉身并不是那种无意义的浮肿，而是有选择性的.....似乎是在增强！
肌肉聚集的地方，例如小腿跟大腿的肌肉，手臂上的肌肉，肱二头肌等等，这些地方鼓胀的厉害。
整体看来，老和尚就跟吃了药似的，变成了一个超级肌肉猛男，那造型甭提多惊人了。
“嗡班则尔萨.......”
听见老和尚的念咒声，不得不说，他的语气有很大的变化。
跟先前他念咒诵经的语气不同，没有那么多的温和平静，反倒是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怒意，一种杀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念咒的语言，应该用的是梵文。
“金刚萨埵心咒？”
陈秋雁似乎听出来了老和尚诵念的内容，嘴里嘀咕了一句，有些诧异的看着老和尚：“这个心咒有很多人念啊，难道这样的东西也能起阵？”
“能。”何息公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解释道：“佛家的经文都是藏有大愿力的经典，无论是哪一篇，都有相应的作用，这可比我们道家的强。”
听见这话，老和尚也笑了一下，但念咒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持续不断的念诵着咒词，语速也变得越来越快。
原先他暴露在外的皮肤都是发黑的，但在这时，那些已经产生了异变的皮肤，又有了更进一步的变化。
当然了，不是往坏的方向变，而是在往“人”这个方向转变。
那些黝黑发亮的皮肤，像是染色似的，随着老和尚念诵经文，颜色也在不紧不慢的变化着。
渐渐变淡，渐渐变回活人该有的颜色。
“老前辈！！您不会是要变回原来的样子吧？！”我忙不迭的问道，语气有些欣喜。
如果老和尚能变回原样，他心里肯定要好受许多，毕竟他是个虔诚到极点的佛教徒，披着一副伽他旬的皮囊，确实有点为难他。
听见我的话，老和尚也只是笑笑，说这只是过程，不是终点。
得到这个答复的时候，我还有点纳闷，什么是过程？？终点又是什么？？
难不成是一直这样变化回去......那也不对啊。
我怎么感觉老和尚的眼神挺凝重的，没我想的那么开心。
“班喳玛弥.......”
“班喳巴哇.......”
“玛哈萨玛呀萨埵.......”
在这时候，老和尚的肤色已经变回了正常人的样子，但这种变化却没有停止住，皮肤越变越黄，而且不是病态的那种蜡黄，是在往黄金的颜色变化.......
“金刚是佛家的护法天神，也是重若须弥山的不可动摇者，任凭邪魔外道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动摇得了金刚.......”
何息公低声跟我说道，看着老和尚身上的这些变化，表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似乎是想起了原来交手的场面，颇有些感慨。
到这时，老和尚从头到脚的皮肤都变作了金黄色，虽然没有闪闪发光的迹象，但在油灯的光芒下，看着还是有点晃眼睛的。
毫不夸张的说，这时候的老和尚，就跟一个黄金铸造的金人一样，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感觉。
只见他握住了沙身者的法印，缓缓闭上眼睛，停下了念咒声。
随他话音落下，娑婆寺内也响起了一阵钟鸣。
似是有人在撞钟。
古老，悠远，沧桑......
那阵钟声，听起来很不真切......
老和尚足足沉默了半分钟，这才叹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释迦摩尼，喃喃念了一句。
“我佛慈悲......”

第五十六章 化金刚
钟声响起，连连不绝。
老和尚盘腿坐在地上，右手紧紧按着那一方法印，已然闭上双眼。
他的身上佛气浩然，那些原本赤红的经络，此时也让那种莫名其妙的金色气息给盖了一层。
整个人看起来就如金人......不......是金刚！
我只是个降师，顶多还算个蛊师，对于佛家的东西并不算了解，但也知道一些。
佛家所说的金刚有很多种，但那些金刚蕴含的意义都是相同的。
金刚乃不可动摇者，重若须弥山，力压千万佛。
金刚之心更是不可摧毁，哪怕有亿万佛陀聚力，也不能坏其分毫.......
如果气脉之下的那个怪物不是由旧日而来，那么我可以肯定的说，在我所了解的那些冤孽之中，应该没有一个可以动摇此时的老和尚。
我所说的动摇，一是指“动心”，二是指“动身”。
动心就是利用自身的可怖之处，或是直面见人，令人恐惧吓破心胆，或是让人陷入幻觉而无法自拔。
这种事老和尚是不会遇见的，哪怕是那些精通出窍顿窍的冤孽，也不可能侵害他的心，因为它们没那个本事！
持有金刚心，纵百亿神佛施力于顶，也能岿然不动，更何况是那些邪魔外道？
至于“动身”，这个我就不敢保证了。
但就目前我遇见过的那些冤孽，包括九螭神在内，我都觉得它们没办法动摇老和尚。
哪怕只是挪动老和尚一下，也不可能办到。
但地窟里的“尔彼身”能不能办到，这一点.......应该是不能吧？
“金刚身，金刚心.......”何息公喃喃道，脸上满是惊讶：“你的气比上一层更甚，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入魔了吗？？”
“我佛慈悲.......”
老和尚说着，紧闭的双目，忽然睁开，其中似有金光闪烁。
“小沈施主说的没错，我只是肉身入魔，心却还是那一颗心，所以我如今还能继续持金刚法咒.......”
“你的金刚杵呢？”何息公试探着问道，又提醒了老和尚一句：“就是上一次用来捅我们的那个金刚杵！”
“不着急。”老和尚说着，略微抬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佛像，表情变得悠远了起来。
听见这话，何息公嗯了一声，走上前去，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手掌，任凭伤口处鲜血横流，直接将其按在那个先前画好的符咒上，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了起来。
他们旧教的先生我也见过不少了，但能够使用这种我听不懂的语言来起阵施法的，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些先知。
其余的那些先生，他们用的也不过是佛道两教的东西罢了，最特殊的还是这些先知，包括肉身也是.......
在遇见尔彼身的时候，何息公的肉身就有了崩溃的迹象，血肉都有些枯萎，但在这时，他的肉身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并且还出现了进一步的变化。
血液顺着伤口往外流着，先是流到那一片符咒上，之后又聚集成团，像是一个不规则的软体怪物，一步步就蠕动进了气脉之中。
与此同时，何息公的手臂上也出现了许多图腾，像是从血肉里钻出来的，不是先前就有的。
那些图腾呈黑色，都是由一些不规则的线条组成，貌似还是活着的，跟一条条活性极强的蠕虫那般，不停的在何息公手臂上蠕动，盘绕。
这时，何息公停下了念咒的举动，看了看盘坐在他身前的老和尚。
“如果不是你动手杀了欢喜佛，以后我再想干掉他，恐怕还得费不少力。”
“那你得谢谢我了。”老和尚头也不回的笑道。
“是啊.......”何息公叹道：“我们这些个先知，接受了一些旧日生物的力量后，还真他娘的不好杀呢，血肉的恢复力极强，除非有绝对的外力摧毁，否则.......”
“不说力量，但论肉身。”老和尚摇摇头：“你们这些后世的怪物，还敌不过后世的伽他旬。”
何息公笑了笑：“那倒是，我们毕竟是假的怪物，你才是真的魔，伽他旬本就是为了灭绝佛教徒才存在的，力量当然不用多说，拿来毁灭我们也绰绰有余了。”
他们所说的这些话，让我不禁想起在海南遇见的养九生。
那狗日的被孔百杨射爆了脑袋，死相比欢喜佛差不了多少，脑袋也爆开了，但最后他还是活过来了，足以看出他的自我再生能力有多强。
欢喜佛比养九生厉害许多，说不定他的自我修复能力，也要比养九生高出不少.......
“欢喜佛不会又活过来吧？”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会。”何息公笑道：“我已经确认过了，他的肉身彻底崩溃了，魂魄也是，其中有一部分的魂魄，还让这位大师硬生生的打成了碎片，就算是旧日怪物亲临此地，也不可能让他再活过来。”
老和尚应该是听见我们的对话了，没吱声，点了点头，表示何息公说的没错，欢喜佛确实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肉身都被你召出来的怪物吃干净了，他还怎么修复回来？”何息公嘿嘿笑道：“生生不息需有根，他是修复肉身，不是凭空造出一具肉身，没有根源，那些东西是活不了的。”
“这样啊.......”我点点头，不禁松了口气：“只要他活不过来，咱们就能安心了，起码少一个敌人。”
“能安心的只有我。”何息公笑得有点幸灾乐祸，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回去之后，教内的人必然会知道欢喜佛的死讯，也知道你们来过这里.......”
“你的意思是要卖我？”我一愣。
“不是卖，是你们的踪迹已经暴露了，就算我不说欢喜佛是怎么死的，旧教里的那些老油条也会怀疑到你们身上，最后还有可能牵连到我。”何息公无奈的摇了摇头：“所以说，还不如咱们演一出戏，回去了我就说欢喜佛栽了，而且还是栽在你们手上。”
“那我不是死定了？？”我皱紧了眉头，有些警惕的看着何息公：“你还不如说他是死在老前辈手里，就说伽他旬大发神威，一口气把他给干死了。”
“那你呢？”何息公反问道：“你觉得自己能脱开干系？欢喜佛死了，你安然无恙的回去了，他们本来就是要堵你的，结果你没事。”
一听这话，我也不吱声了。
“旧教打一开始就要对付我们，现在杀他们一个，也算是灭灭他们的锐气，免得他们目中无人不拿咱们当盘菜。”陈秋雁笑道：“世安，你担心的是被针对，他们打开始不就在针对咱们吗？”
我皱了皱眉头，想起何息公跟我说的那些话，特别是说自在师的那些.......我这心里就特别的没底。
说实话，我确实是怂了，目前来说......我不想站在风口浪尖上，如果自在师真的有那么强悍，那这次欢喜佛身死，也足以让他对我动心，搞不好还得直接杀到四川去找我。
放在原来，我不怕，大不了就是干！
但是现在我怕了，我自认实力不弱，但也绝对没有强悍到能够抗衡自在师的地步。
“他不是怕旧教针对你们，是怕自在师针对你们。”何息公叹道。
“自在师？”陈秋雁一愣：“他有这么可怕吗？”
“有。”
回答陈秋雁问题的是老和尚，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凝重，也有些疑惑，头也不回的说：“上一次他们六先知来闯娑婆寺，我勉强挡住了，但我能感觉到，自在师没出全力，好像是有什么顾忌，至于其他人倒是.......”
“我承认我出全力了。”何息公打断了老和尚的话，满脸无奈的说：“只是你太狠，还是没能斗过你。”
就在这时，何息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眼神猛地有了变化。
“老和尚你赶紧挡住！！法印的气开始冲刷气脉了！！”

第五十七章 号角
何息公刚说完这话，我们就感觉地面又震动了起来。
这种震感像是先前尔彼身要脱困一样，只不过这个震颤的幅度，要比先前微弱一些，还不足以影响到我们的行动。
听见何息公开喊了，老和尚嗯了一声，那些鼓起来的肌肉，又绷紧了些许，看着越发夸张。
他看起来倒不像是怪物，说实话，看着还挺正常的，只是夸张了一些，那种肌肉猛男的体型不可能是一个老头子该有的。
但现实就是这样，他那健壮万分的肱二头肌，任谁来看都得被吓一跳。
“有气在里面流动.......”
老和尚说着，身上虽然没有散出金光，但那种金晃晃的皮肤确实反光，看着都有点晃眼睛。
他说这话的时候，脚底升起了几股金色的雾气。
那些金色的雾气一共有八股，每一股都有拇指粗细，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雾气先是盘旋缠绕在老和尚的小腿上，之后又缓缓向上方蠕动，紧紧缠绕着老和尚的肉身。
在这些金色雾气出现时，老和尚两脚所踏的位置，也深陷出了两个大坑，边缘还有无数裂缝龟裂而出，看着就跟被重物砸出来的一样。
不光如此，老和尚的身子也开始往前倾斜，像是在拼尽全身力气顶住法印那般。
刚开始我还不知道老和尚是遇见什么状况了，但仔细一看，这才发现那块沙身者的法印在摇晃。
没错，就是摇晃，像是老和尚自己拿着法印左右摇晃一样，差点就从地里拔出来了。
看见这情况我下意识的就要去帮忙，但何息公还是喊住了我。
“别去帮倒忙。”何息公咬着牙说道，双手重叠，死死按着地上的那片符咒图腾，身子不停的颤抖着，而且颤抖的幅度很是激烈，跟被电打了差不多。
“我现在能做什么？？”我忙不迭的问道。
“看着。”
何息公咬牙切齿的说，眼睛瞪得很大，无数血丝从眼睑里钻了出来，开始疯狂的在他眼白之中蔓延。
从尔彼身打算脱困开始，娑婆寺就保持着“地震”的频率，不停的震颤着。
到这时候也仅仅是在掉灰掉一些小砂砾，没有真正的垮塌下来，从这点来说，那帮古人的建筑手段确实让人叹为观止。
秦兵跟爩鼠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我们这里，而陈秋雁则是聪明一些，不断打量着四周的状况，特别是注意天花板的情况，时不时的都得看两眼。
如果天花板垮塌下来了，且不说何息公跟老和尚能不能成功，就秦兵那一伙普通人，怎么算也得死几个。
老和尚跟何息公确实有能力护住他们，但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分不出精力来了。
就算我跟陈秋雁爩鼠都扑过去救秦兵他们......能不能救下来还得两说呢。
石头虽然砸不死我，但能不能透过我，重力加速度连带我一块砸死他们，这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这时，何息公冷不丁的说。
“那怪物要醒过来了.......”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何息公的表情霎时就变得恐惧了起来，几乎是颤颤巍巍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气还不够.......还没有彻底的盖住气脉.......老和尚！！你加速催一下气！！那怪物要醒了！！”
“我知道。”
老和尚说着，身子剧烈的颤抖了几下，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嗡嗡的回声。
“法印里的气息......带着魔性.......它好像能够吸走我的生气.......”老和尚说到这里，毫无预兆的笑了起来：“没想到啊.......我都变成这样了还有生气存在........难不成我还算是一个活物吗........”
“不行啊！！太慢了！！！”何息公惊恐万分的喊了起来，眼睛里已经让血丝给占满了，看着就像两个通红的宝石，根本没有眼白跟虹膜之分：“那怪物醒了！！！”
何息公的话音刚落，只听气脉之中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就像爆炸了似的，连带着娑婆寺都剧烈的震颤了起来。
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危险气息，瞬间就从气脉口中喷薄而出，开始在娑婆寺内弥漫。
在此之前，娑婆寺有释迦摩尼坐像镇着，哪怕再危险，看一眼那尊佛像，心里也会轻松一些，算是一种“玄学”的心理安慰。
但在此时此刻，连那尊释迦摩尼坐像都镇不住了，面目那一块更是裂出了无数条缝隙，数不尽的灰尘开始往下散落着。
看见这一幕，老和尚也是心神俱颤，睚眦欲裂的望着这尊佛像，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我知道，老和尚是个虔诚无比的佛教徒，对他来说，这座娑婆古寺，这尊如来坐像，就是他赖以生存的精神殿堂。
可是到了此时，这座精神殿堂却开始崩塌败落，那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感.......对老和尚而言比死亡还让人难受！
“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何息公又是惊慌又是愤怒的咆哮着，看样子他是急了眼在撒火：“你是不是没出全力？！！我不是让你用气去当引子吗？！为什么速度这么慢？？你他娘的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尽力了！！”老和尚也有些绝望，似乎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拼命的跟何息公解释着：“法印里的气息太过于强大！！我燃尽了生气也不足以把那些气全部引出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你他娘的.......”
“别他妈吵了！！快想办法啊！！”我着急忙慌的喊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到这份上还有心思吵架呢？！何老爷你赶紧的想个解决办法！！看看能不能拖一拖！！”
听见我这么说，何息公好像也冷静了一些，摇了摇头，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想个屁。”
何息公说着，算是彻底的绝望了，眼里死气沉沉的，看不见半点情绪波动。
“它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会跑，等它跑出去.......那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何息公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只要它离开了娑婆寺，我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谁都别想从山里逃出去.....”
“你不是说有六成胜算吗？！”我火急火燎的问道：“这么突然的就输了？！你跟我开玩笑呢？！！”
“我说过吗？”何息公摇摇头：“输了，都他娘的输了，这一趟就不该来......”
一听何息公这话，我紧咬着牙，心里打定主意要撤了。
就算那怪物跑出来，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得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行。
正要回头招呼陈秋雁一声，没想到的是，娑婆寺内又出现了一场变故。
不过这场变故对我们而言......似乎是好事。
“呼.......”
一阵狂风声，毫无预兆的从气脉里传了出来，压过了娑婆寺内所有的声音。
还没等风声停歇，只听呜呜一阵连响，成百上千的号角声，也从气脉里不紧不慢的传了出来。
那阵号角声我曾经在别的地方听见过，我记得很清楚，这辈子都不会忘。
记得上一次听见这种声音，还是在梦里，大脑怪带我跟沙身者见面的时候，在那片万里黄沙之中.......就有跟这一模一样的号角声！
“这是什么声音？？”何息公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停的左右转着头扫视四周，希望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给他答案。
“号角。”
我说着，刚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渐渐放了回去，语气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这是沙身者的号角声.......”
“你怎么知道？”何息公一愣。
我笑了笑，说，我曾经听见过。
而且那一次我听见的声音，还不如此时的真切。

第五十八章 袭
这阵号角声，如我上一次听见的那样悲壮。
毫不夸张的说，这阵号角声吹奏的调子，很像是给人送葬的曲目，带着一种无以言喻的深沉跟哀痛，能够直接侵入人心，甚至于能够影响活人的情绪。
先前还陷入惊慌的在场众人，此时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情绪似乎也平复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悲痛。
说句难听点的。
这时候我们的表情，就跟家里死了人似的，眼睛都莫名其妙的红了起来。
“气的流速变快了.......”何息公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它是自己变快的......竟然不是让老和尚引快的.......”
“气活过来了。”老和尚也显得很惊讶，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它们像是有意识一样的在流动......这是怎么回事.......”
“好啊！这是好事！！”何息公欣喜万分的说：“沙身者的气息远比尔彼身强大，它的气应该有自己的意识，能感觉到地窟里那个怪物的存在，说不定它是觉得自己受到挑衅了，所以才加快气息的流动，不断的往气脉里灌.......这一场咱们赢定了！！”
“赢定了？”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何息公，有点反应不过来。
在前不久，这老东西就跟要死了一样，翻来覆去的跟我们抱怨着，这一局稳输，想破了天也不可能赢。
但还没过一会，刚看见异状突生，二话不说就换了副表情，那种变脸的功夫是打死我也学不来的。
太牛逼了。
“我也觉得没什么大事了。”老和尚笑了笑：“气的流速越来越快，但它却没有抽走我的气，好像我起不了作用了。”
“那这么说......您就不用捐躯了？？”我忙不迭的问道，目光放在了何息公身上，等他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何息公嗯了一声，虽然给我的回复不是那么直观，但语气还是很肯定的。
“只要不出岔子，他应该是死不了。”
这时候，场中的气氛已经缓和了下来，仿佛搞定那个怪物是手到擒来的事，谁都没有那么紧张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我比较敏感，忍不住多想了。
听着那一阵号角声，我确实是放松了不少，但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危险感。
那种不安感，危险感，就像是跗骨之蛆一样盘绕在我的心底，似乎还顺着血管爬动，不断的蠕动.....延伸到别的地方。
看见何息公他们越是欣喜，我心里就越是恐惧，可我却不敢说出来，因为我无法确定这种危险感是从哪儿来的。
只希望是我想多了。
“何老爷，那个怪物醒过来了？”我试探着问道。
“醒了啊，我不是刚跟你们说过吗？”何息公笑道：“它的气息很微弱，好像是故意在隐藏自己的气，不敢让沙身者发现。”
“它没有冲破封印的打算？”我又问。
何息公摇摇头，说应该没有，如果有的话.......
“这尊佛像就得碎了。”
说着，何息公抬起手来，指了指释迦摩尼的坐像。
我仔细打量了几眼，确定那尊坐像没有继续开裂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恐惧却还是没有散去。
学着老和尚，我盘腿坐在地上，不动声色的揉着自己的胳膊，很勉强的在控制情绪。
如果我不坐下，恐怕站在我身后的陈秋雁他们就会发现一点端倪了。
我的双腿莫名其妙的都在打颤，真的，这点毫不夸张，那种打颤的幅度非常明显，要是不及时坐下来歇着，估计我站都站不稳了。
“呜.......”
娑婆寺内的号角声依旧在不停的响着，并且还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音量也在不停的变大。
直到最后，等它停下音量的变化，那种震耳的号角声已经开始让人觉得头晕了。
“这声音怎么还不停啊.......”秦兵忍不住开了口，紧紧的捂着脑袋，脸上满是痛苦：“感觉都在往脑子里钻......真他娘的疼........”
“我也有点不舒服了.......”陈秋雁轻轻皱着眉头，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很是凝重：“世安，这种号角声对活人不会有别的影响吧？”
“应该没有。”我说道，心里也有些紧张了：“上一次我听见这阵号角声是在梦里，对我影响不大，就是不知道现实是不是.......”
“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区别大了去了。”秦兵咬着牙说：“捂着耳朵都不顶用啊，要不然我先带她们撤出去？”
听见秦兵的话，我跟陈秋雁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表示这法子可行。
秦兵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脱离普通人这个范畴。
连我们这些肉身出现异变的“怪物”都有点头疼顶不住，更何况是他们？
“你们先走，我们把事办完就出来。”我说着，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尽可能的走远点，不用担心我们，能联系上其他人就.......”
没等我把话说完，娑婆寺内回荡的号角声，毫无预兆的就停下了，那种极其突兀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愣了两秒。
这号角声不会也有意识吧？？怎么说停就停了？？
“怎么回事？”秦兵也紧张了起来，不停的左右扫视着，眼里满是警惕：“我怎么感觉有点危险了......”
“你也觉得不对劲？？”我忙不迭的问道。
“我也是。”陈秋雁低声说：“好像有什么东西出来了，就在寺庙里，但我说不清它的位置，貌似是在地底下.......”
陈秋雁刚说到这里，地面便猛地震动了两下。
那两下震颤的幅度极大，秦兵跟陈秋雁一个没站稳，全都被晃得摔在了地上。
陈秋雁还好，反应比较及时，用手掌在地上撑了一下，很轻松的就爬起来了，只是秦兵反应较慢，脑袋上被摔出来一条口子，血霎时就流了出来。
这时，何息公很突然的喊了一声：“小心点！有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在哪儿呢？？”我忙不迭的问道。
爩鼠也知道这里最容易遇见危险的是谁，当即从我身边跑开，直接窜到了秦兵的脚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
“地下......它是顺着气脉过来的.......”何息公咬着牙说：“不是虚的......是实物！它在气脉里乱钻！”
实物？
听见何息公的这个说法，我先是迷茫的想了一会，只感觉百思不得其解。
实物.....应该指的是实心的东西.......难不成是尔彼身的真身窜上来了？？
这也不应该啊！
气脉就那么大点，走人还好说，走尔彼身......这也有点太为难它了......
就它那个体积，连最里面的那个入口都过不来啊......
“小心！！！”
何息公猛地一声大喊，我下意识的就打了个冷颤，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身后嘭嘭嘭的连着三声闷响。
很快，娑婆寺内就被血腥味给占满了。
等我回过头看去，只见陈秋雁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不停的打着冷颤，而爩鼠也是如此，趴在地上不敢动弹，连头都低了下去，身子抖个不停。
至于秦兵他们......
我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除开他们前不久还穿在身上的衣物之外，其他的东西我都认不出来，起码是看不出人样了。
地上有许多碎裂的肉块，内脏，还有成团像是凝固的鲜血。
“秋雁.......他......他们人呢？”
虽然我已经猜到了答案，但在这时候，我还是想问一遍，抬起手又往脸上拍了拍，想把自己从幻觉里撕扯出去。
这应该不是真的吧？？怎么忽然就......
“小沈！！闪开！！！”
“嘭。”

第五十九章 死亡与现实
地砖上出现了一个窟窿，从那里钻出了一根长满黑色长刺的触手，这根触手在穿透我的胸腔之后，几乎是在瞬间就把我胸前的皮肤全部炸开了。
没错，是绝对炸开。
在穿透我肉身之前，那些黑色长刺就跟活过来了似的，自己收缩了回去，彻彻底底的藏匿在了触手之中。
直到击穿我的胸腔，藏在触手之中的长刺才猛然炸放出来。
皮肤被撕裂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骨骼跟内脏，连给我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在呼吸之间，就被它摧毁了大半。
窒息感，疼痛感，这些让人难以忍受的东西，正在吞噬我的意识。
胸椎骨不知道断成什么样了，胸腔前的那些胸骨，应该也没有一根幸免.......
不得不说，这条触手的准心挺高，是直奔着我的心脏过去的。
被它破坏摧毁的脏器之中，心脏就是重灾区。
眼前是一片血色，所见的一切，都变成了如血液般的赤红色，之后又有很多黑色线条从我眼里冒了出来，渐渐将那些景物遮掩，直至彻彻底底的覆盖。
失去视觉能力之后，嗅觉也在急速丧失，意识越发的模糊，而且除了血液之外，我还感觉体内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流逝了。
那应该是生命力，是何息公跟我提到过的......比气还要更高一阶的体现......
疼。
妈的，彻头彻尾的疼，特别是胸腔那一块，如火焰烧灼，又像是被千万根针穿透扎破，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在止不住的流，那是疼的！
将我击成重伤之后，那条触手便收了回去，没有进一步的攻击我，而是离开了我的肉身......
“世安！！”
陈秋雁大喊了一声，随即，我就听见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陈秋雁在往我这边移动。
我想让她别过来，千万别过来趟这摊浑水，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距离地底的怪物越远越好。
敌不过它.......根本就敌不过它啊！！
瞬息之间，秦兵，白小平，林珊珊，他们仨就让那条触手给弄成了一地碎肉，连任何反应的机会都不给，马上就跑过来袭击我.......
这不对啊.......情况不是有好转吗.......沙身者的气息不是已经盖过那个怪物了吗？！！
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没事吧世安？！！你别吓我啊！！”
陈秋雁蹲在我身边，着急忙慌的问道，能听出她的哭腔来。
她也聪明，知道我现在的状态不对，没敢随便触碰我，所以只是问，并没有帮我翻动身子。
“你不是说没事吗！！”老和尚咆哮道，愤怒得无以复加，言语之中夹杂的杀气，任谁都能感觉出来，那是直冲着何息公去的：“他们怎么死了？！！你是不是骗我们？！！”
“我没骗你们啊！！”何息公欲哭无泪的解释着，似乎也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语气都有些惊慌失措的意思了：“尔彼身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了！袭击他们的是另外一个怪物！”
“另外一个怪物？”老和尚愣了一下，没想到何息公会是这个回答。
不光是他，连我这个身受重伤的病号都纳闷了，下面明明就只有一个旧日者，不可能有别的生物，如果有的话，何息公也不该瞒着我们，肯定早就说了。
“地窟里只有一个生物，没有其他的东西。”老和尚冷笑道：“我在娑婆寺镇守了这么多年，下面是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是借气！”何息公大吼道，语气也越发惊慌：“它不傻！比咱们想象的还要聪明！咱们能借气！它也会借气啊！”
“它借的是谁的气？？怎么会这么厉害？！”陈秋雁忙不迭的问道：“沙身者的气息还没消散，它是怎么敢反水的？？”
何息公没说话，很突兀的沉默了下去。
过了两秒，他才颤颤巍巍的说，是黑袍王的气。
“法印不光是后世人能持有，那些旧日者，那些追随王的使徒，都有机会被赐予法印，那是它们荣耀的象征.......”何息公苦笑道，语气里满是绝望：“我一直以为这是书上写来骗人的鬼话，没想到是真的，只有这种可能......它跟咱们一样，在利用法印跟旧日的王产生联系，从而借来黑袍王的气！”
“它利用这些气让自己变强了？”老和尚急忙问。
“不能。”何息公咬着牙说：“气息只是一个凭证，一个联系的象征，这东西是没办法让自己变强的，但有黑袍王的气息在，它就没那么怂了啊，只要它看不见沙身者的真身，那就敢跟咱们玩命！”
“你......你是说我们输了？”陈秋雁颤抖着问道。
“走吧。”
何息公叹了口气，笑声很是无奈，但先前的那种惊慌失措，却是渐渐消失了，似乎他的情绪是平静下来了。
“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好说的.......”何息公喃喃道：“我想到自己会栽，但没想到会栽在这里，我他娘的就不该去贪那个法印........现在一切都没了.......”
话音一落，何息公又说：“你带着小阎王往远了跑，虽然那怪物肯定会追上你们，但你们好歹也能晚点死，总比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强。”
听见这话的时候，陈秋雁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虽然声音还是带着哭腔，但她似乎也释然了。
“死......我们都会死吗.......其实这样也不错.......起码能死在一起........”陈秋雁说着，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额头：“那我带着他出去吧，这里就劳烦两位前辈了。”
“不.....咳咳！！不能走.......”
我紧咬着牙，哪怕身上传来的剧痛仍旧无法忽视，视觉能力也还是陷入了丧失的境地，但意识却还是勉强保持住了。
说话的时候，我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停的咳嗽着，血液似乎是呛进了气管里，又痒又痛，特别的折磨人。
“走了......走就一定会死.......不走......那就有一线生机......”
“人多力量大......刚才是我太大意了.......下一次一定不会这样.......”
听见我的话，何息公也只是苦笑，问我。
像是我们这样的后世人，在真正面对那些旧日生物的时候，这一线生机的说法，又是怎么得来的？
这明摆着就是在安慰自己啊！
“我知道没有.......但就算没有咱们也得拼.......”
说到这里，我身子忍不住的抽搐了起来，感觉整个胸腔都在发热，等我连着咳嗽了一阵，这才能勉强继续说下去.......
“我爷爷说过......咱们这行的先生都是在跟命搏.......跟天搏.......”
“老天爷不赏咱们饭吃.......咱就得从老天爷手里自己抢.......他不给咱们一线生机.......那就得靠咱们自己搏.......”
“认输不可怕......认死才他妈的可怕.......要是连自己的命都能认给别人.......那还不如直接自杀干脆.......”
我说着，有些吃力的把手抬了起来，示意让陈秋雁扶着我，躺着实在不舒服，喘气都难受。
“要是搏到最后还是死呢？”何息公叹道。
“那就拼了呗，咱们的命难道就不金贵吗？就算是死，老子也得从它身上扣下一块肉来，也得让这狗日的疼一疼.......”
被陈秋雁搀扶起来，我盘腿坐着，不停的揉着眼睛。
“我们得让它知道，咱们这些后世人都不是好欺负的，想要咱们的命，那它就得有出血的准备！”

第六十章 死局
听见我的这一番话，在场众人都沉默了下去。
过了一会，何息公才笑了起来。
从开始的轻笑，到最后的放声大笑，何息公是真的很开心。
我能感觉出来，那种开心的情绪是发自肺腑的，而不是装出来的。
“沈家的后生果然不一般啊，小兔崽子，你跟你爷爷越来越像了，沈家有你把持，你那些个祖宗也能放心了！”
“能活着出去再说。”我摇摇头，问他：“那个怪物呢？为什么不继续攻击我们？”
“不知道。”何息公说，语气也有些疑惑：“我占据气眼，沙身者的气息已经笼罩了我，所以它不敢随便攻击我，老和尚也是，只有你们会被它看成攻击目标。”
“我问的就是.....为什么不攻击我们.......”我紧咬着牙问道：“它仅仅一击就能把我打成重伤.......为什么不乘胜追击.......秋雁也没有被它攻击........”
“那就不清楚了。”何息公叹了口气：“我们不知道它的想法，只能用猜的，像是它那样的怪物......应该没有活人那么病态，不会玩慢慢折磨人那一招，它之所以退走，可能是因为别的东西。”
“什么？”
“不知道。”
在这时候，肉身蛊对我的修复也渐渐有了效果，虽然受伤的地方还是一样的疼，但视觉能力却开始不动声色的恢复了，能模糊的看见东西。
“我们还有一点胜算......应该还有.......”我用手捂着额头，强忍着那种惨叫的欲望，只觉得肉身蛊对伤口的修复很慢，还是一样的疼：“你说了，那些黑袍王的气不足以让它增强力量，只会给它增加胆量，咱们只要把它的胆气泄掉也就够了。”
“卸掉它的胆气？你是说.......”
“先试试。”我低声道：“沙身者的气还没有彻底填充完气脉吧？”
“还没有。”何息公答道。
“等沙身者的气全部灌输进去，把气脉填充完，看看它是什么反应。”我又揉了揉眼睛，感觉视线清晰了不少，说：“如果在那种情况下它还是要攻击咱们，那咱们就拼吧，如果它停手了，那就代表咱们运气不错，封住气脉口赶紧跑，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难。”何息公说道：“黑袍王的气也从地窟里蔓延出来了，比咱们的速度要快，我们只占据了气脉的六成，剩下四成都让黑袍王的气息给占满了，虽然它吞噬不了沙身者的气，但沙身者也侵不过去.......”
“有办法让它过去吗？”我忙不迭的问道。
何息公没吭声，似乎是在想法子，沉默了半分钟左右，这才开口：“气不是本体，我们后世人要是存心玩命，也能把那些气给打散，但现在我是做不到了.......”
听见这话，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往何息公那边扫了一眼。
此时的何息公已经有了衰败之态，眼睛半睁着，目光极为浑浊，皮肤也起了很多褶皱，就像是忽然间老了几十岁那样，脸上还出现了不少黑色的斑点。
仔细观察了一番，我这才明白何息公的话。
毫不夸张的说，这时的何息公已经底牌尽出了，几乎是凭借着意念才坐在那里，体内的气息极为微弱，就跟那种即将咽气的老人那般，气息都微弱到了稳定不住的地步。
真的，他动一动都费劲，能开口跟我们说话，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
“沙身者的气息太强了......把它引出来.......对我而言负荷还是有点大........”何息公苦笑道：“想要把那些气打散，除非我能恢复到全盛的状态，如若不然.......”
没等我说话，老和尚冷不丁的开了口，问了这么一句话。
“我呢？”
“你？”何息公苦笑道：“你还能留有余力吗？我看你都要不行了啊。”
“小沈施主按不住这块法印，所以我不能动，如果你能想到办法，让人稳住这块法印，我就可以试试。”老和尚笑道：“金刚法咒能用，这就证明我的佛心尚存，应该还能用那一招......”
“那一招？”何息公一愣：“你还有压箱底的招数？？”
“有，只是没用过，还不到时机......现在到了。”老和尚叹道。
何息公沉默了两秒，半信半疑的看着老和尚：“上一次我们六先知来闯娑婆寺，也没看见你用别的招数啊。”
“不用，是因为我有把握赶走你们。”老和尚笑了笑：“这一招不能随便用，就跟好刀一样，得在刀鞘里多藏一段时间，直到要跟人背水一战的时候，才能将这把刀抽出来。”
“比金刚法咒要强？”何息公皱了皱眉：“如果还比不过金刚法咒，或者只是跟金刚法咒一个水平的，那就别用了，这点气不足以穿透气脉。”
“放心吧，比起教内燃身供佛的秘法，我藏在鞘里的这把宝刀，也不会弱到哪儿去。”
得到这个答案，何息公点点头，也不再怀疑，因为他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老和尚是不会撒谎说大话的。
“你直接放手就行。”何息公说：“你的作用是引子，是让那些沙身者的气息加速流动，现在它们被堵住了，你坐在那儿也没用，松开法印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一听这话，我跟老和尚都齐刷刷的愣了愣。
“真的？？”
“就这么简单？？”
何息公苦笑着说，可不是么，引子只在开头有用，到现在了，还有个屁用。
“但是有一点。”何息公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了一句：“气是不分敌我的，如果你能打散黑袍王的气，那你也会打散沙身者的气，咱们先前做的一切都是白费，所以要卡住时间点，在你打散那些气的瞬间，再把法印里的气引出来，尽最快的速度输送进去。”
“这样啊.......”
老和尚一皱眉，感觉有点没底气：“我不敢保证能做到，因为我打散那些气之后，恐怕也没有余力了......”
“你坐着就行。”何息公说：“哪怕是死，你也得坐在法印前面死，能办到吗？”
听见何息公这么说，老和尚也不生气，笑着点点头：“我尽量吧。”
生死之间的那点事，在老和尚看来根本就无足轻重，他一开始就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到现在更是如此。
命。
用对了才是命。
“听你这口气，你压箱底的招数是杀招吧？”何息公问道：“用完了，命就没了，是这么回事吧？”
老和尚点点头，冷不丁的回过头来，深深的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无比慈祥，完全不像是一个要慷慨赴死的人。
那种慈祥和蔼的目光，只让我想起了远在四川的老爷子。
“小沈施主，能跟你相见，我真的很开心。”
“您别这么说。”我低声道：“能遇见你这样的前辈，才是我们这些后生最大的幸运。”
老和尚笑着，缓缓说道。
“在我入教之前，我曾经开悟过一次。”
“在我开始镇守娑婆寺的时候，在入魔之前，我又开悟了一次。”
“直到现在.......”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看得比我透彻，佛与魔之说，也让我彻底放下了心结，这种感觉就跟开悟一样，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什么都看明白了.......”
老和尚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子。
“第一次开悟时我就悟到了佛理，哪怕我入了魔也不敢忘，我能感觉到，开悟时得到的那一颗佛心还活着，所以我还能用那一招.......”
他说着，很畅快的笑了起来，眉目之间，满是喜色。
“忍苦观尘寰，阅尽世真经，此行菩萨道，当下悟佛心.......当初悟了，现在我又悟了，可惜啊，可惜了。”
老和尚喃喃道，回过头，看了看面前的佛像，脸上满是笑容。
“只有下辈子再参禅了.......”

第六十一章 佛碎
“忍苦观尘寰，阅尽世真经，此行菩萨道，当下悟佛心.......”何息公喃喃念道，又问老和尚：“这就是你现在作的辞世偈吗？”
“不是。”老和尚摇摇头：“走就走了，用不着什么辞世偈，这是我当初第一次开悟时，作的开悟诗。”
得到这答案，何息公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这一弄......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老和尚只是笑，也没有回答。
“前辈，您说的那一招压箱底的绝学......究竟是什么招数？”我忍不住问道，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对于老和尚即将离去的现实，也算是接受了大半，但心里还是难受得紧。
“佛家的秘法众多，但真正能借来佛力的，那些个让邪魔外道闻风丧胆的招数，只有一小部分........”老和尚笑道：“我修的法派里，有一种秘法，名叫颇瓦，又称破瓦法.......”
一听这话，我顿时就傻眼了。
“破瓦法？？”
虽然我是一个降门子弟，但对于佛家秘法之中的“破瓦法”，也是略有耳闻的。
破瓦法原名颇瓦，这两个字来自藏文，是意识转换或是意识迁移的意思。
我不知道老和尚所说的破瓦法，是不是我所听过的破瓦法，真的，这点很难确定。
因为两者除开名字之外，其余的地方差别都很大。
起码我了解到的破瓦法，是没有那么大威力的。
破瓦法只是一个辅助类的秘法，并没有什么杀伤力，而且在我眼里，这种秘法还有点鸡肋。
在西藏的某几个佛家教派中，他们认为人死后的灵魂，是从七窍之中脱离出去的，但从这些地方脱离肉身的魂魄，大多无法成佛，也无法到达信仰之地，那一片西方净土。
就因为如此，他们又研究出了一种秘法，在头盖骨之上开出一个窟窿来（如贡香粗细的一个小洞），让魂魄从天灵窟窿钻出去，之后便能到达彼岸佛国。
可以说这是一种偏门术法，是一条能够走成佛捷径的路，但它的成功率有多少，这点得看施法人的技术有多高深。
技术好了，对其他人使用破瓦法也不会有副作用，更不会给人开颅的时候失手杀人。
但要是技术不好，那就等同于谋杀了。
当然，甭管技术好不好，到最后人之将死，魂魄离体，那人的三魂七魄能不能成佛，这都是个未知数。
除非被使用破瓦法的人有道行，是个得道高僧，这样才会有大概率成佛，如若不然......到最后还是走地府排队投胎的命。
说到这里，各位应该也明白我为什么疑惑了。
老和尚懂得破瓦法，这点我觉得很正常，谁让他这么厉害呢？懂一些西藏秘法也不是毫无根据的事，只能说他底子厚有本事.......
但他要是说......用破瓦法来击散那些属于沙身者跟黑袍王的气息.......这就有点莫名其妙了啊！
破瓦法什么时候有这功能了？？
“你打算在自己身上使用破瓦法？”何息公皱着眉问道：“既然你是佛教徒，那你也应该清楚，破瓦法只能在阳寿将尽时使用，除此之外，在其他时候使用，要么等于杀人，要么等于杀己，都是重罪，死后是要堕入地狱的。”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老和尚笑道。
何息公摇了摇头，苦笑不止：“你们这帮和尚都是这套词，就不能换一套吗？”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老和尚试探着说道。
何息公不吱声了，陈秋雁则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他，老前辈您是想当陈胜还是吴广？要不然当个司马迁？
“不是我不相信你，大师，你用破瓦法......不怎么顶用啊。”何息公皱着眉说道：“再厉害的破瓦法，也不过是通过自杀，强行将魂魄抽出体外，达到身外化身的效果，但仅仅是一个魂魄.......还不如你伽他旬的肉身厉害呢！”
老和尚摇了摇头，笑着说，你不懂。
“破瓦法分很多种，大部分都是你们知道的那样，只能起到度魂的作用，而小部分则是你说的，身外化身。”老和尚说道：“我修的金刚法门，其中就有一个代代相传的破瓦法，它能把我的魂魄抽出来，将我心中的大愿力示现.......”
一边说着，老和尚一边走上前去，半跪在地上，用手轻轻擦拭着释迦摩尼佛像的灰尘。
我能看见老和尚的笑容，也能感觉到他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真的，我很想劝他一句别这么做。
不知道何息公怎么想，反正我跟陈秋雁是不想让他牺牲的，可是现在又有别的什么办法？
他不玩命，我们也没能力改变现状，到那时候，大家都得一块死。
现在我才明白老爷子说过的那话。
生命的沉重是谁也无法释然的，除开那些清心寡欲看破人情世故的圣人，其他的先生.......哪怕是我们这样经常会接触到死亡的人，也一样无法释然。
就跟医生很像。
在医院里工作，日常生活中充斥着最多的，不是疾病就是死亡，久而久之，人也会习惯这一切，渐渐漠视，渐渐冷静......
但如果真的到那一天，自己得了绝症，或是家人出现了什么意外，我相信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真的释然。
从海南回来后，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在乎的人不多，老爷子，陈秋雁，七宝，常龙象，最多再加个不是人的爩鼠......
除开他们之外，我不会为任何人的死亡而感到难过，因为我有时候都会想，自己如果死在了旧教的手里，那会是什么样子？
不害怕，不恐惧，只是单纯的好奇，只希望自己能死得好看的，别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就行。
老和尚跟我不熟，感情也谈不上多深。
我只是单纯的佩服他，仅此而已。
但现在他要为我们而死，我心里很不想接受这个现实，难受得不行，有种莫名其妙想哭鼻子的冲动。
但就因为现实，我还是得接受，要不然大家都得死.......那种感觉.......苟且偷生也不过如此了.......
“世尊啊.......如果死后我还有魂魄尚存.......只希望能有来世.......能继续追随你........”
老和尚轻轻擦拭着佛像，眼眶之中，忽然流出了两行老泪。
但就算如此，他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反倒是越笑越是灿烂。
在不断震颤似是天塌地陷的娑婆寺中，老和尚那种带着眼泪的笑容，让人看了有种说不上来的心酸苦涩。
娑婆寺就是他的精神殿堂，而在此时，寺庙却到了濒临倒塌的地步，甚至于这尊佛像也难保自身.......
当这一切彻底的崩坏，老和尚眼睁睁的看着属于他的精神殿堂倒塌毁灭，恐怕那种折磨，比起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寺庙里成魔都要难受得多。
“上师说过，金刚怒目，所以能降伏万魔，菩萨低眉，才能为六道慈悲.......”
老和尚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悲哀了起来，几乎痛哭失声，将额头紧紧的靠在佛像上，那种嘶哑的哭腔，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但慈悲无用啊！！世尊！！后世出魔！！慈悲能度人却度不了魔！！我们遵循的慈悲大道已经被它们给撕碎了！！”
“世尊！！慈悲无用！！弟子无能！！只能来生再追随你了！！”
伴随着老和尚的哭声，释迦摩尼坐像的脸庞上，毫无预兆的炸开了两条巨大的缝隙。
那两条缝隙就在佛像的眼睛下面，几乎是贴着眼睑的。
上窄下宽，一直延伸到佛像的下颚。
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点迷信，但说真的.......
此时的释迦摩尼佛......
像是在哭。

第六十二章 破瓦法
佛像碎裂得很快，那种极其突然的变化，让我们只觉得有点手足无措。
在此之前，娑婆寺一直在疯狂的震动，但那种震动的幅度时大时小，就我看来，在短时间内应该是影响不到佛像的。
但奇怪的是，自打佛像的眼睛旁出现那两条裂缝，佛像就跟崩溃了似的，不断的开裂，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缝隙。
伴随着石头碎裂摔落在地的声音，释迦牟尼佛的坐像，从头部开始，接连不断的崩溃着.......
不过短短半分钟，先前还屹立在娑婆寺大殿内的那尊坐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地残缺不堪的碎块。
灰尘弥漫之际，老和尚擦了擦眼睛，缓缓走上前，站在那堆废墟上，疯狂的用手刨了起来。
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而且那东西就在这堆废墟里。
“你找什么呢？”何息公好奇的问了一句：“需要帮忙不？”
老和尚头也不回的说，不用，之后又默不作声的继续刨着，任谁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死气沉沉的味道。
佛像碎了，这老和尚的心也就死了，这点毫不夸张。
这座娑婆寺跟传统寺庙的差别很大，真正能让老和尚有归属感的，恐怕不在寺庙，只在这一尊释迦摩尼的坐像。
佛像就是它的精神依靠，也是支撑他内心精神殿堂唯一的支柱。
本来他就不打算活了，可以说是绝对的了无生趣，对活着没有半点期待，到现在......他肯定是恨不得下一秒就去搞牺牲。
早死早超生，说的就是老和尚。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我跟何息公面面相觑了一阵，又跟陈秋雁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或许对于老和尚来说，他也不需要安慰。
忽然，老和尚将手伸进了石碓里，似乎是握住了什么，哗啦一声，猛地将其抽了出来。
“找到了！”
听见老和尚的话，我们纷纷抬起头，往那边看了过去。
此时老和尚手里正握着一把类似于古剑的东西，好像是菱形的，表面被一层油布包裹着，还有一些黑色的墨迹印在上面。
没等我们多问，老和尚猛地一抬手，将上面缠绕的油布直接撕开，露出了被油布裹住的那东西。
它看着像是一把剑，也确确实实是菱形的，有三条边或是四条，不过边缘却是圆润光滑的，似乎是被人为的打磨过。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应该就是佛家法器之中的.......
“金刚杵？”何息公一愣，有些好奇的看着老和尚：“这种东西不是应该随身带着养吗？你把它埋进释迦摩尼的坐像里有什么用？”
“这把金刚杵的杀意太重，只有世尊的坐像能够镇住它。”老和尚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金刚杵，满脸的回忆：“这还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已经传过七八代了，只可惜啊......”
“这得断在我这一代了。”
老和尚笑着，手持金刚宝杵，纵身一跃，直接从石碓上跳了下来。
那把金刚杵有一米长，可能还会短点，不知道是铜制的还是金子打的，反正看起来金晃晃的带着一种难言的贵气。
但凑近了一看，这才发现那把金刚杵上有许多黑色的污渍，像是枯干的黑泥，也有点像是铁锈。
隐隐约约的能闻见一股子血腥味，应该就是从那些东西上面散发出来的。
“血渍？”何息公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指了指金刚杵上的那些黑色污泥。
“是啊.......”老和尚叹道，满脸的无奈：“这把金刚杵的煞气太重，要么不用它，要么一用就得杀人，或者是杀孽，别看它是我们佛家的法器，它已经违背慈悲之意了.......”
“慈悲的是菩萨，你又不是，你修的可是金刚道，是金刚法门啊.......”何息公笑了笑：“怒目金刚，有杀无度，这把金刚杵是难得的物件，你可得好好珍惜它。”
听见这话，老和尚摇摇头，也没再说什么，猛地抬起手来，牟足了劲，嘭的一声就将金刚杵插进了地里。
在金刚杵碰触到地面的瞬间，我很模糊的从那上面看见了一阵金光，只不过那阵光芒转眼即逝，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虚幻感，所以我权当是自己看错了。
“小沈施主。”
“我在！”
“如果一会我出了意外，你就过来，负责按这一方法印.......”老和尚叹道：“我有种预感，总觉得会出事，好像有变数藏在里面.......”
“变数？”何息公一愣，急忙追问道：“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老和尚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看他那表情，似乎他也不怎么确定自己说的话，眼里有些茫然。
在这时，被插进地里的金刚宝杵，毫无预兆的晃动了起来。
就像是有人握住手把，不停的左右摇晃似的，其晃动的幅度非常大，只差一点就从地里晃出来了。
见此情景，老和尚急忙握住手把，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帮我个忙。”
“您说。”我点点头。
“你拿金刚杵往我脑袋上砸，只要砸出一个口子来，破瓦法就算成了。”老和尚说道。
一听这个要求，我确实是有点惊讶了，我操，让我去当刽子手？？
且不说我能不能狠下心动手，就算是我动手了，也不一定能伤到老和尚啊。
他是伽他旬，是佛敌，用佛家的法器去击打他......这能起作用吗？
“下不去手？”何息公问我。
我没吭声，但我的表情已经告诉何息公了，我他妈确实是下不去这个手。
“想要使用破瓦法，需要借助密宗金刚针的力量，可惜我没带在身上，只能用金刚杵凑合着用.......”老和尚叹了口气，砰地一声，将金刚杵从地里拔了出来：“我原来用这件法器打过别人，所以我知道打下去有多疼，所以我下不去手，小沈施主，你能帮我一把吗？”
听见老和尚这一番话，我感觉有点纠结，但陈秋雁却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肩膀，说，就当是帮前辈一把，别的用不着多想。
我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点点头。
“行。”
话音一落，我也不再犹豫，抬脚走到老和尚身边，接过他递来的金刚宝杵。
金刚杵很沉，别看它体积不大，就这么一根金刚杵至少也有两三百斤的重量，说不上来的压手。
我拿着金刚杵，轻轻用手掂了一下，低声问老和尚，要怎么砸？
“随便。”老和尚答道：“牟足了劲砸别留手，金刚杵对我的肉身有排斥性，不用破瓦法，我是无法操控它的。”
“它能破开你的肉身吗？”我有些担心的问。
“能。”老和尚如实说道：“我只是半个伽他旬，肉身还不足以抵抗这把金刚杵。”
说着，老和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做心理准备。
我也是如此，不断的深呼吸着，握着金刚杵的那只手都开始冒汗了。
“来！！！”
老和尚突然大喝一声，吓得我急忙抬起手，几乎是本能般的用金刚杵往下砸去。
那一下我绝对没留手。
随着金刚杵跟老和尚碰触时，发出了那嘭的一声闷响，地上瞬间就裂开了无数条缝隙，老和尚整个身子都被我砸沉了近十公分。
真的，直接陷进地里了，那种景象极其的夸张。
如他所说的一样。
半个伽他旬的肉身确实很强悍，足以抵挡绝大部分的法器攻击，但却挡不住这把金刚宝杵。
老和尚的天灵盖上，被我砸出来了一个大凹坑，有小孩拳头那么大。
而许多金色......如同液态黄金的液体，不动声色的从凹坑底部冒了出来，像是一滩泉水，渐渐往上漫着.......
这时候，老和尚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再.......再来.......”

第六十三章 立地化金刚
老和尚很痛苦，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痛苦这两个字已经写在他脸上了。
用金刚杵砸老和尚，手感就跟砸一块橡皮差不多，或者说跟砸车胎很像，有一定的反弹力，而且还弹得我手疼。
“真要砸？”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再来一下子，您可能就......”
“置之于死地才能后生。”老和尚低声说道，有气无力的笑了一声，说话的声音都跟蚊子叫差不多细了：“如果我不先死......破瓦法又怎么能成呢.......我没办法杀掉自己.......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还没把自己弄死......就会忍不住先晕过去......”
这时候，何息公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点点头，示意让我动手。
“老前辈.......”我咬紧了牙，看见这老和尚一脸痛苦的样子，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拿着金刚杵的手都在打颤。
何息公冷不丁的开了口，大吼了一声：“砸！！”
我抬起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只想让老和尚尽快解脱，咬着牙又用金刚杵砸了一下。
“嘭！！！”
“再来.......”
“嘭！！！”
“再.......”
“嘭！！！”
连着砸了数十下，到最后，我握着金刚杵的那只手，虎口都被反弹过来的力量震裂了，皮肤更是撕开了一条口子，血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扑通一声，我瘫倒在地上坐着，不敢抬头去看老和尚，咬紧了牙，任凭腮帮子再怎么跳动也不敢出声，眼泪不停的在眼眶里打着转。
老和尚已经没有人样了，先前还因为金刚法咒而鼓起来的肉身，此刻也干瘪了下去，生气已经微弱到了细不可闻的地步。
最让我不敢去看的，还是老和尚的脑袋。
被金刚宝杵连着砸了十几下，他的脑袋已经彻彻底底的凹瘪得变形了，无数金色的汁液从那些伤口里流了出来，闻起来似是带着花香。
“他死了？”何息公小心翼翼的问我：“好像还有气啊！”
我咬紧了牙，闭上眼睛，将金刚杵捡了起来，问何息公。
“要不你来？”
“不用了不用了。”何息公急忙摇头：“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他刚才不是说了，砸出一个口子就够了吗？怎么还要你一直砸啊？”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砸出一个口子不顶用吧，得让这个口子变大一些才行，要不然就是有别的目的，比如........”
说到这里时，我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冷颤，忽然想到一点。
如果老和尚是存心寻死......他应该不会借我的手自杀吧？？
想死的话，直接了断自己不快点？？何必让我动手呢？？
更何况现在的局面很紧张，根本就容不得老和尚乱来，他就算想死，也得在处理完这些事之后再死，如若不然，宁肯死在怪物手里，也不能死在自己的手上，他肯定会这么想.......
何息公似乎也猜到我在想什么了，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不会这样吧？”
“就算真是这样，咱们又能怎么办？”我苦笑道：“这都是老前辈自己选的，这是他自己的命，他有选择权。”
“但我们........”
正当何息公要说什么时，只听忽的一声，娑婆寺内忽然刮起了风。
那阵风不大，但却带着温度，是一种让人觉得很温暖......恰到好处的那种温度！
在这种阴冷潮湿的地方，能刮起这样的暖风，明显是不应该的。
肯定有鬼，这点不用想我们都能猜到。
“地上！！”陈秋雁忽然喊了起来：“那些金色的液体开始动了！！”
听见陈秋雁的话，我下意识低着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从老和尚体内流淌出来的金色液体，正在不停的翻动着。
像是一团不规则的果冻，不断在地上蠕动着，翻动着身体，并且还越变越大。
从刚开始聚集成团时的碗口大，短短数秒，就变得足有磨盘大了。
我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何息公也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一只由金色液体构成的手掌，很突兀的从这摊液体里伸了出来，然后猛地一拍，死死扣住边缘的石块，慢慢往“岸上”挪动着........
那种景象，让我想起了落恶子被我召出来时，从血泊里爬出来的景象。
除了角色跟颜色不对，其他的一切......几乎都是相同的！
不一会，一个由金色液体构成的人形怪物，就缓缓从那摊“水”里爬了出来，一步步走到了岸上。
它就像是由液体......不，应该是由烂泥构成的人，有活人最基本的四肢躯干，但五官却是模糊的，除开脸上有两个窟窿应该是眼睛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封死的，密封的。
“这......这是那和尚变的？”何息公皱着眉，有些警惕的看着这个怪物。
“应该是吧......”我低声道，有些没有底气。
看见这个站在原地不动弹的怪物，我心里忽然有了种说不出来的危险感。
那种危险感，比我直面伽他旬还可怕。
但这怪物的气息却远远没有那么强大，这点就让我很纳闷了。
它体内没有气的存在，甚至于连魂魄该有的气息都没有，整个肉身就像是一具空壳。
没有气，没有魂魄，那它又是怎么活动的？
死尸想要诈尸都得有气作为驱使的力量，可它呢？体内什么气都没有，连最基本常见的阴阳二气，也是连一丝都感觉不到。
就在我看着这个怪物，目光渐渐变得警惕时，它脸上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像是它的嘴。
“小.......小沈........”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不禁愣了两秒，忙不迭的问：“您是老前辈？！！是你吧？！！”
它的肉身依旧在不停的扭动着，许多金色液体像是海浪，在小腿上出现，又一路往上推动着翻腾着.......直到它脖子上才消失不见。
“它的肉身状态不稳，好像还没习惯这具身子.......”何息公喃喃道，看着这个由液体构成的怪物，双眼都在发亮：“厉害啊......这就是他说的破瓦法吧.......身外化身竟然能化成这样的东西........”
在何息公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个金色的怪物，忽然打了个冷颤，或是说，毫无预兆的抽搐了一下。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它身体表面的那一层层“海浪”就此停歇了，而略显浮肿的身子，也开始收缩，那种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你的气呢？？”何息公忍不住好奇，还是问了一句：“我感觉你是个空壳啊！你的气藏哪儿去了？？”
“现在.....现在我没有气......但一会就有了.......”
金色怪物忽然开了口，听见它的回答以及那熟悉的嗓音，我们当时就松了口气。
特别是我。
虽然老和尚是让我帮他完成破瓦法，但说实在的，这跟杀他没什么区别。
他动手就算是自杀，我杀他那得是他杀，无论如何，老和尚的死都跟我脱不开干系，所以我会那么难受，心里怎么都释然不了，就是因为这点。
不过现在好了，起码好了大半。
看见老和尚从肉身里“化”出来，蜕去一副皮囊，又有了一副新的皮囊，我的负罪感也算是减轻了不少。
“小......小沈.......”
老和尚面冲着我，张开嘴，很嘶哑的冲我喊了一声。
“我在！！”我忙不迭的答应道：“您感觉怎么样？？”
“对不起........”
老和尚哑着嗓子，似是带着哭腔跟我说：“破瓦法.......是杀生罪.......我们都忘了啊.......”

第六十四章 如临佛国
杀生罪。
听见这三个字，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笑嘻嘻的，根本感觉不到半点压力。
破瓦法是西藏密宗的妙门，由本派的上师施法，给人用破瓦超度，这算是度人，不会承受因果报应。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个人寿数将尽，如若不然，上师也会背负杀人的重罪，死后一样会落无间地狱。
老和尚的寿数还有多少，这点不用想我都能猜到，绝对是零。
如果没有伽他旬的魔气加持，这老僧人早就上西天见佛祖了，哪儿还能碰上我们？
“您的寿数还有多少？”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老和尚一愣，忽然笑了起来，抬起手拍了拍额头：“对啊，我早就该是死人了，只是靠着魔气才强撑了这么多年.......”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身上的液体似乎都凝固了，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由黄金铸造的，跟先前他活着时似乎没什么两样。
不过他的眼睛有所变化。
眼球变得更大了，当然，也可能是我看错。
只是他眼睛睁得很开，几乎都快把眼角撕裂了，往上吊着，看起来无比的愤怒。
他的嘴角则是往下撇着，似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圆瞪的双目之中，尽是难以言喻的怒火。
那种愤怒是我无法理解的，完全不是正常人的那种怒，而是比怒意更上一层的情绪.......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
想起他先前说过的话，我心里也猜到一些......这种变化可能就是金刚法门最终极的体现。
金刚怒目，所以能降伏万魔。
菩萨低眉，才能为六道慈悲。
老和尚现在所选的路子，就是前者。
“不尊佛法，可尊他法，不尊人道，才是重罪.......”老和尚念念有词的说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因信奉邪法随意屠戮百姓，这是罪，罪人.......”
说到这里，老和尚咬牙切齿的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都该死。”
看见这一幕，何息公有些心虚的回头看了我一眼，貌似还屏住了呼吸，尽可能的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狗日的肯定是害怕了，老和尚的情绪有点愤怒过头，甚至于可以说是不太正常了，有种比入魔还要可怕的气息在他身上缠绕。
那种气息，似乎是由愤怒构成的，哪怕我不是当事人，也没有被老和尚敌视，我也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他的愤怒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候，气脉口那一圈的地砖，忽然不停的翻动了起来，砰砰砰的闷响让人听着心烦。
老和尚本来就情绪不佳，现在看见这情况，更是愤怒到了极点，似乎是觉得那些石砖在挑衅他。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老和尚猛地一跺脚，直接把四周的地砖都给震成了碎片。
那绝对不是单纯的物理力量造成的，是在他跺脚的瞬间，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从他脚底冒了出来，连一秒都不到，就穿透了那一圈翻腾不止的石砖。
“前辈？”我试探着喊了一声：“我是小沈啊，您还记得我吗？”
听见我的声音，老和尚猛地回过头来，直勾勾的看着我。
在这个过程中，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愤怒的情绪里，根本就是无法自拔。
记得闻人菩萨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但他的症状，要比老和尚轻一些，起码不会一直保持这种忿怒相。
“刚稳住金刚身，但金刚心太难定住了，我需要时间。”
得到老和尚的答复，我跟何息公都齐刷刷的松了口气，看样子老和尚不是丧失理智了，只是单纯的还没有控制住情绪罢了。
“快一点，时间不多了。”何息公催促道，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我快要撑不住了......”
一听何息公这么说，我急忙往他那里看了一眼，只见何息公的脸都有些瘪了，皮肤像是枯干的树皮，左眼只能半睁着，还在往外冒黑水。
老和尚嗯了一声，猛地抬起手，大喝道：“金刚杵！！”
我诶了一声，正要走上前把金刚杵递给他，只感觉手里握着的金刚杵疯狂震颤了起来，像是带着人性化的情绪，正在兴奋的颤抖。
还没等我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嗖的一下，金刚杵就跟活过来了似的，直接从我手里窜了出去，飞到了老和尚的手里。
“控鹤擒龙？？这不是萧峰的功夫吗？？”陈秋雁忍不住惊讶道。
“屁的功夫，这是超能力！”我低声道。
老和尚没搭理我们，右手握着金刚杵，左手则是结了一个法印，怒瞪着双眼，直视气脉口，大声念诵了起来。
他念诵经文的速度飞快，嘴皮子只有这么利索，听了半天我才慢慢习惯他的语速，模糊能听出一些熟悉的经文来。
“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祗获法身。”
“愿今得果成宝王，还度如是恒沙众，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伏请世尊为证明，五浊恶世誓先入，如一众生未成佛，终不于此取泥洹。”
“大雄大力大慈悲，希更审除微细惑，令我早登无上觉，于十方界坐道场，舜若多性可销亡，烁迦罗心无动转........”
老和尚念诵的应该是楞严咒，也是佛家所说的，唯一的咒中之王，甚至于这个法咒都能关乎于佛家的兴衰。
记得佛家有这么一个说法，当末法时代来临，佛教徒濒临绝灭，魔入世乱世，毁谤消除世间的一切佛法.......
只要有一个人还在持诵楞严咒，那么佛法就永远不会消失，而魔的时代，也不会真正的来临。
在寺庙里，我曾经看见许多僧人念诵过楞严咒，但他们读来的楞严咒只是威严庄重，没有老和尚这般的气势。
毫不夸张的说，老和尚念诵楞严咒的时候，每一个字里，都夹杂着无穷无尽的怒火，还有那股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杀意。
就在老和尚开始念诵楞严咒的时候，娑婆寺内也出现了其他的变化。
由沙身者跟黑袍王气息引出来的那些异动，此时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如同线条般的金光。
那两条金光从娑婆寺大门进来，沿着地上石砖，一左一右的往墙上游动着。
但很快，我就知道它们不是单纯的游动了，而是在凭借自己的金色身躯，不紧不慢的勾勒着佛家神明的轮廓。
墙壁如同画板，金线则是笔墨。
似乎是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在操持着画笔，利用这些不会消散的金光，一个接着一个往墙上勾勒佛家神明的轮廓，并且还一笔不断，从头到尾连起来画着。
那两条金线的运动速度极快，短短半分钟不到，就在墙上勾勒出了上百个人形轮廓。
这些人形轮廓或站或坐亦或躺，除开身体轮廓跟面目五官之外，身着的僧袍也是无中生有，慢慢显现了出来。
每出现一个“完整”的佛像，娑婆寺内念咒的声音，则就会多出一个来。
一开始只有老和尚在念诵楞严咒，到现在......那已经是成百上千的声音了！
“尔时世尊，从肉髻中，涌百宝光，光中涌出，千叶宝莲，有化如来。”
“坐宝华中，顶放十道，百宝光明，一一光明，皆遍示现，十恒河沙。”
“金刚密迹，擎山持杵，遍虚空界，大众仰观，畏爱兼抱，求佛哀佑。”
“一心听佛，无见顶相，放光如来，宣说神咒，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
老和尚念叨此时，猛地一挥金刚杵，往地上敲了两下，寺庙里其他“人”的念咒声，也随之重复了两遍。
原本阴暗无比的娑婆寺，此刻已是金碧辉煌的景象。
整个大殿都被那些金色线条勾勒的佛像照亮了，甚至他们身上还散出了一阵阵像是热蒸汽似的光雾.......
那种景象。
如临佛国。

第六十五章 接力
说老和尚得证成佛，估计何息公都信。
在他挥舞金刚杵时，娑婆寺里那些“人”念咒的声音，可是一个比一个洪亮，也一个比一个真切。
那种感觉是很真实的，没有虚拟的不真切感，不可能是幻觉。
“这......这是佛陀显圣了吧.......”陈秋雁喃喃道，脸上满是惊讶：“那些佛像竟然会念经！！他们是活的吗？？”
“就算真的有佛陀，在如今的五浊恶世，他们也不可能显圣。”何息公叹道：“至于这些佛像会念经......可能都是虚幻的东西，当不得真。”
就在这时，何息公脸色猛地苍白了下去，噗的一声吐出了许多黑色粘液。
那些黑色粘液带着血腥味，也带着腐臭味，里面还有一些类似于肉块的东西，不知道是内脏的碎块还是什么，反正看着挺吓人的。
我刚被他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嘎嘣一声，何息公按住符咒的那只手臂，莫名其妙的弯折了下去。
就像是一根被掰折的筷子，从手臂中间那一块弯折了出去。
骨头百分百是断了，疼得何息公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
人在受到惊吓，并且感受到剧痛的时候，第一时间都会捂住伤口，何息公也不例外。
看见他下意识的把手抬起来，不停的倒抽着冷气，我连想都不敢想，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去，拿起匕首学着何息公，一刀划破手掌，将右手按在了符咒上。
“世安！！！”
陈秋雁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手掌刚搭在我的肩上，嗖的一下又给缩了回去。
等我回头一看，陈秋雁刚才用来搭我肩膀的那只手，皮肤已经被不知名的东西给融掉了，有点像是烫伤的痕迹，血肉模糊的样子极其骇人。
“别碰他！！”何息公火急火燎的说着，一把拽住了陈秋雁，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气脉里的东西好像是察觉到老秃驴的气了，它们想回来，起阵的人会被当做气眼冲击，当事人没什么大事，但外人要是碰触到他......那是会被腐蚀掉的！”
“你不是说那些气息不伤人吗？？！”陈秋雁瞪大了眼睛问道。
“那是一般的情况下不伤人，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息公咬着牙说：“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你别着急，小沈肯定没事！”
说着，何息公又蹲了下来，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闪开，他来换班。
我想了想，又看看何息公刚掰回来的手臂，摇摇头说算了，这种累活儿交给我们后生来做就行，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听见我这话，何息公稍微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但见我不吭声，他也就没再多问，默默的蹲在我身边，帮我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秋雁，你站远点，别站这么近.......”我头也不回的说道：“好像人多了会乱气，我感觉手都有点不听使唤了，你站远点试试.......”
一听这话，陈秋雁忙不迭的应了一声，抱起爩鼠就往回跑，直接跟我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到这时候我才别过头，压着嗓子，用只有何息公能够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一会要是出事了，情况不对，你就带着秋雁跑。”
“你说什么？”何息公似乎是没听清我的话，很疑惑的问我：“你想什么呢？”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咬了咬牙：“秋雁不是我，她的肉身虽然比普通人强，但也比不过我，让她留在这里危险性太大，如果出意外了，你就带着她能跑多远是多远，起码能晚点死。”
“你就这么没信心？”何息公皱着眉问我。
“无论如何，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叹了口气：“如果让你来按着这玩意儿，我跟她还没跑出去，估计就得死，你根本控制不住啊.......”
在此之前我就发现了，这地方确实有很大的蹊跷。
先前看何息公按住符咒，貌似也没什么太大的动静，但自打老和尚用了破瓦法后，这一切都变了。
手掌刚碰触到地面，我就能感觉到那种如同钢针刺入肉身，从手掌传来，并且还在不断往四肢百骸蔓延的疼痛感。
好像有许多看不见的力量在挤压我的肉身，别人听不见，但我能听见。
真的，我能听见体内骨头发出的悲鸣，那种咔咔的碎裂声.......
这次肯定得出大事，我能感觉到，至于要出的大事是好是坏，我就不敢肯定了，总而言之我心里很没底。
“我肉身的修复速度能抵抗住这些气.......你扛不住的........”我低声跟何息公说：“要是真出了意外，我还能多撑一会，你撑不了多久的，还不如让你带她跑呢......”
何息公嗯了一声，也不跟我客套，蹲在我身边不吭声了。
“说起来......如果你带着秋雁跑了.......跑回外界之后，你不会反水吧？”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忽然间想到了这个问题。
“你觉得我像那种人？”何息公一皱眉：“我承认，在很多时候我有点两面三刀不是什么东西，但我心里还是有一条底线的，这个你大可放心。”
我点点头，又感觉有点郁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怎么跟交代遗言似的，感觉今天有点丧得慌啊.......
在这时，老和尚猛地一挥金刚杵，停下了念咒的举动。
而娑婆寺内那些念咒诵经的声音，也像是猛地被人砍断了似的，很突兀的停住了。
“我下去看看，你们自己小心。”
老和尚说道，一抬脚，正准备往气脉里跳，只听忽的一声，气脉口子里毫无预兆的刮出来了一阵夹杂着砂砾碎石的大风。
那阵风持续的时间不长，但风力不小，要不是有何息公及时按住我肩膀，估计就吹那一下子，都能把我吹个跟头。
“这是在给咱们下马威呢。”何息公叹道：“沙身者跟黑袍王都不是普通的旧日生物，它们身上的气息，好像都有各自的意识，能察觉到外面的变化，貌似也能感觉到老秃驴身上的敌意啊.......”
我没吭声，咬紧了牙，手臂不停的打着颤。
“怎么不说话？”何息公问我。
“有点疼。”我苦笑道。
何息公愣了愣，没多想，往前凑了一下身子，在我手臂上扫了一眼。
“要不然还是我上吧？”何息公皱着眉问我，表情很是凝重：“那些气在往阵眼反涌，势头还不小。”
“没事，我再忍一忍，忍不住了再换你。”我有些勉强的笑着说道。
此时，我手背上，手臂上，甚至于是胳膊上，都凹陷下去了许多坑洞。
这些坑洞并没有破坏我的皮肤，连血都没流，就跟用手指按出来的一样，最大的不过硬币那样，深度则是在一个指节左右。
每一个凹坑，都像是一个疼痛感的发射器，不断往我大脑里输送着疼痛的信息。
整只手臂都是软的，这点毫不夸张，根本使不上劲。
而那些刚恢复不久的手指，又一次往上抬了起来，向着手背贴去，又有了弯折的迹象。
老和尚似乎也察觉到我这里的异变了，他双手紧握着金刚宝杵，砰地一声闷响，将杵尖插进了地里。
只见他咬牙切齿的盯着气脉口，腹部不断的蠕动着，重复着鼓胀收缩的动作。
过了七八秒，他这才开口，猛然大喝一声。
“杀！！！！”
伴随着这声暴吼，老和尚手持的那把金刚杵，也被几道肉眼看见的金色雾气缠住了。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嘭的一下将金刚杵从地里拔出，头也不回的跳进了气脉里。
下一秒。
整个娑婆寺都颤抖了起来，恍如天塌地陷一般.......
不！！是真的塌了！！

第六十六章 真与幻
娑婆寺的强度已经远超过我的意料了，原本以为它会在刚开始震动的时候塌陷，没想到还能撑这么久...
但不管它什么时候塌陷，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最开始塌陷的地方是娑婆寺大殿的右侧，那一块顶上的天花板全都塌下来了，大部分都变成了碎石，但还是有一些巨石还是没能碎开，最大的都有磨盘大小，直接砸在了地砖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从那时候开始，娑婆寺就不断的颤抖了起来，分不清到底是石块砸在地面引发的震动，还是气脉里又出了什么情况。
“老何你自己注意！！”我大吼道，咬紧了牙，用另外一只手护住脑袋：“小胖！！你保护好秋雁！！别让石头砸中！！”
听见我的声音，爩鼠吱的叫了一声，瞬间散出了体内的煞气裹住肉身，嗖的一下窜到了陈秋雁身前。
我能看见一些碎裂的石块在往陈秋雁那里掉落，但它们还没碰触到陈秋雁，就让高高跃起的爩鼠撞去了一边。
毫不夸张的说，那些碎石砂砾自由落体的速度，还远远不及爩鼠的反应速度，它就像是一个独立的防护网，任凭那些碎石东南西北胡乱掉落，也不会让它们碰触到陈秋雁。
比起有爩鼠保护的陈秋雁，何息公显得就狼狈许多，双手紧捂着脑袋，跟猴子似的弯着腰，直往陈秋雁那边跑，貌似他也想借助爩鼠的力量来庇护自己。
此时此刻的何息公已经不比从前了，他的状态太差，差到了接近于普通老人的地步。
我能感觉到何息公体内那种微弱的气息，似是受了重伤一般，五脏六腑好像都在悲鸣，正在苟延残喘的运作着自己........
“小胖！！你保护好他们俩！！别让天花板掉下来砸到他们！！”
“吱！！！”
就在这时，被插在气脉口的法印嗡嗡嗡的叫了起来，那种连绵不绝的怪响，像是蜜蜂发出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很是烦躁。
我皱着眉头，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往法印那边看了一眼。
此时的法印正在疯狂摇晃，几乎都晃出了虚影来，嗡嗡声就是从那上面发出来的。
这种现象让我很是费解，直觉告诉我肯定出事了，那种从心里蔓延出来的危险感，只让我浑身发毛。
忽然，气脉之中传来了老和尚的怒吼声。
“杀！！！”
话音落下，整个娑婆寺又剧烈的颤了三颤，本就不堪重负的天花板，此时更是碎裂了一大半从我头顶上砸了下来。
那一块巨石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这地方的光线本来就不怎么样，有这么大的东西砸下来，几乎就把四周的光线都给挡住了。
它自身的体积较大，质量也比较大，所以自由落体的速度飞快，眨个眼的工夫就要砸在我头顶上，但最后还是让爩鼠给顶开了。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那块如泰山压顶砸下来的石头，瞬间就让爩鼠顶飞了出去，落在了释迦摩尼坐像的废墟上。
要是普通人撞上这种往下落的巨石，不死也是半残废，但爩鼠则不然，对于这种物理性质的伤害，它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顶完这块巨石，转眼又跑去护住陈秋雁他们，看起来还挺轻松的，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这时，气脉里也开始刮风了，像是一个吹风筒似的，呼呼的往外吹着大风，还带着一种不属于地底的温热气息.......
不过就这阵风而言，跟先前的风有点不太一样。
干燥。
非常的干燥，没有先前那种温热潮湿的感觉，如同身在沙漠一般，刚吹了没两秒，我就发现脸上的皮肤开始起皮了，连嘴唇都渐渐开始干裂。
大风之中夹杂着不一样的气息，这点是我冷不丁察觉到的。
那种气息很微弱，但它确确实实的存在。
我记得......沙身者好像就存在于沙漠中吧？
风沙，干燥，炎热，那都是属于沙身者特有的感觉。
“下面打起来了。”何息公咬着牙说道：“那两股气在反抗他......那老家伙怕是遇见难题了！”
“现在该怎么办？？”我回过头，看了看何息公，满脸的焦急：“我们能帮上忙吗？？好像有东西要出来了！！”
何息公张嘴似乎是说了什么，但我却什么都没听见。
不光如此，陈秋雁跟爩鼠的声音，也很突兀的消失了，只留下了殿顶碎裂，巨石砸地的响声。
此时，我的耳朵眼里好像是钻进了许多蜜蜂，嗡嗡嗡的叫个不停，它们的声音能掩盖住许多其他的声音。
到最后，连娑婆寺内其他的响动都被压住了，我能够听见的只有那种莫名其妙的蜜蜂声。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我也清楚，自己不该那么烦躁，应该冷静下来，好好的思考一下对策。
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听见那些奇怪的声音，我就感觉思维越是模糊，心里止不住的烦躁，特别想发火。
可想发火的那种欲望，却不是施加在别人身上的那种，而是想对自己发火。
莫名其妙的开始厌恶自己，恨不得给自己两刀解解气，等我把手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举止有些怪异，就好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
但当我察觉到这点的时候，我又能操控自己了，先前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觉。
“怎么回事.......”我喃喃道，把手放了下去，只发现自己看见的手掌都带着重影，视线也是越变越模糊了。
等我再一次眨眼，这才发现自己丧失了视觉能力，所能看见的尽是黑暗，但在远处，却有一道隐隐约约的金光浮现。
那道金光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似乎是在哪儿见过，但却怎么看都看不清。
我又眨了眨眼睛，发现那道金光跟我的距离变近了，从上百米开外，一瞬间变换到了几十米开外。
现在我能看出它大概的轮廓了，是一个人形，不算模糊的人形。
那个金色人影的手上还握着一把类似于兵器的东西，看那轮廓.......似乎是一根棍子，或者是一把剑。
“老前辈？”我嘀咕道，皱着眉头，很努力的往那边又看了看。
只见他疯狂的挥舞着金刚杵，像是在击打什么东西，但我却看不见他的敌人，这老和尚总不可能是在跟空气对打吧？
等我再一次眨眼，那道金色人影距离我也越来越近了，只在十米左右开外，而那道金色人影的边缘处，也出现了许多我先前看不见的东西。
是雾，许多散发着柔光的雾。
那些雾是灰色的，很浓重的灰色，死气沉沉的看着让人不舒服。
在那时，我发现老和尚挥舞的金刚杵，正在不断击打着这些灰色的雾气。
他每击打一下，那些灰色雾气就会猛地膨胀一下，而我感觉到的那种燥热感，也就越来越明显。
与此同时，我还发现那道金色人影身上出现了许多黑线条，那些东西自顾自的缠绕住了老和尚，但也没有收紧的迹象，就那么松垮垮的挂在上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地窟这一片，除开老和尚之外，也就只有黑袍王跟沙身者的气息尚存。
死气沉沉的那些雾气，一看就知道是沙身者搞出来的，我在梦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那玩意儿的主人应该就是沙身者。
至于黑色的那些线条.......应该就是黑袍王的东西吧？
目前而言，我觉得占了上风的人是老和尚。
这点并没有夸张，因为在他挥舞的金刚杵下，那片灰色雾气跟黑色的线条，似乎都在一步步败退。
雾气越变越少，那些黑色线条也是如此，出现在老和尚身上的线条，也在一根接着一根的消失。
等我再一次眨眼，又睁开眼，自己所处的位置，已经移动到老和尚身边了。
我不知道自己经历的这一切该如何解释，我只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了，而真正的绝望也是由此刻开始。

第六十七章 隐瞒
老和尚的模样很真切，就像是在现实里，站在我身边挥舞着金刚杵一样，面容五官都能看清楚。
那种从骨子里散出来的怒气，让我感觉很是亲切。
这时候我不单单是能够看见，甚至可以直接听见老和尚的声音。
“杀！！！杀！！！！”
老和尚疯狂的咆哮着，不断的喊着杀，但让人意外的是，随着老和尚的声音响起，我也听见了别的.......似乎不属于老和尚的声音。
咕嘟，咕嘟。
那种隶属旧日生物特有的水声，很突兀的响了起来。
砰地一声，老和尚的胸腔被撕裂开了一条大口子，一根黑色长刺，毫无预兆的从那里面穿透了出来。
就算使用了破瓦法，搞得自己魂魄出窍，达到身外化身的效果，拥有了所谓的金刚身跟金刚心，老和尚也一样感觉到了痛苦。
他撕心裂肺的惨嚎着，胸前那夸张的伤口之中，也流出了许多似是血液的金色液体。
“世尊助我.......”
老和尚咬着牙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感觉他似乎是真的在求助。
可惜的是世尊并没有帮他，也没有任何的奇迹出现，胸前被撕裂的伤口往两边开始扩张，越来越多的金色液体，从他的伤口里流了出来。
我能闻见那种类似血腥味的气味，不得不说，那种味道有种说不出的厚重，好像还带着一种骨头打磨成粉的“香气”。
就是那种炖好的骨头，打磨成粉做药引的时候，我经常能闻见的那股气味。
香味挺特殊的，闻着我都饿了。
“咕嘟。”
伴随着那一声水响，一个浑身散发着光芒的怪物，悠然飘荡在了老和尚的正上方。
那个怪物就是尔彼身，从身体轮廓来看，我绝对没有猜错。
只不过此时此刻，它身上的黑色长刺，已经变得半透明了，并且还散发着柔光，就是在此之前我见过的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也无法理解的光芒。
光芒里全是那种纯粹到极致，不属于任何一种色彩的色彩。
老和尚越来越痛苦了，我能看出来，他脸上的表情都在扭曲，双眼往外凸着，身子不停的抽搐。
胸腔的伤口在这时倒是有了好转，似乎是出现了一种愈合的迹象，两边的皮肤在互相往对方延伸，像是准备愈合到一块。
“老前辈！！你撑住！！！”我大吼道，但他似乎没听见我的声音，依旧在挣扎着。
连着嘭嘭嘭的几声闷响，老和尚的左腿，右手臂，右胳膊，都被一根根黑色长刺给穿透了。
在这时，老和尚毫无预兆的放弃了挣扎，抬起手中的金刚杵，猛地向自己心脏处扎去。
几乎是在瞬间，金刚杵就穿透了他的肉身，而他的身子，也出现了新一轮的变化。
无数刺眼夺目的金光，就这么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
并且这些金光还互相吸引，凝聚成一个圆环，像是绳套一样，套在了老和尚的腰间。
当这些金光出现的时候，老和尚胸腔上的伤口飞快愈合到了一起，其余地方的伤势也有好转，它们正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恢复着。
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手段，但直觉告诉我，老和尚是准备搏命了。
“跑。”
忽然，老和尚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我原本还以为是幻觉，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老和尚在紧盯着我。
他貌似能看见我了。
“跑！！！”
又是一声暴吼，我被吓得一哆嗦，等我眨了眨眼，四周的景物又变回来了。
我回到了娑婆寺大殿内，依旧盘腿坐着，用手按着地上的阵眼。
娑婆寺的殿顶已经坍塌大半了，我们头顶上这一片都是空着的，还没坍塌完的地方都在角落。
爩鼠，何息公，陈秋雁。
他们没有出半点意外，仍然站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往我这边看着。
“你没事吧？？”何息公忍不住问了我一句，声音很大，几乎是喊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你刚才身上被一层灰雾罩住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没吱声，强忍着心里的恐惧，转开话题反问了一句：“刚才你们是不是听见声音了？”
“什么声音？”何息公一愣。
“老前辈喊的，从气脉里传出来的。”我不动声色的说道。
“他一直在喊杀，刚才好像还喊了一声.......但我没听清啊。”何息公皱着眉，问陈秋雁：“你听清了吗？”
陈秋雁摇摇头，说，没有。
我刚才看见的一切，如果不是幻觉，那真的没办法解释了。
地窟距离地面有一定的距离，就算我有透视眼，也不可能那么接近老和尚，看得那么清楚.......
但如果那是幻觉，我听见的声音跟陈秋雁他们听见的差不多，这又怎么解释？
是因为我听见那些声音，所以才导致出现了相应的幻觉，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种？
我觉得不是。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就算是我想多了，我觉得自己也该搏一搏，起码要做出一个相应保险的措施。
“那些灰雾是沙身者给我的。”我不动声色的回道，把头转了回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气脉口，生怕陈秋雁他们从我表情里找出破绽：“它在帮我们。”
“帮我们？”何息公的语气很是疑惑，半信半疑的问我：“它准备怎么帮？”
“我不知道，我根本就看不见它，只能模模糊糊的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还分不出男女老幼........”我皱着眉，装作自己也很疑惑的样子，满头雾水的说：“沙身者说，它需要一个载体，能够暂时性承受它力量的载体。”
“真的吗？？”陈秋雁的语气带着希望，也带着欣喜，对我说的这些话没有丝毫怀疑，似乎是无条件的选择信任我：“沙身者真的愿意帮我们？？”
“我也不知道真假，但我感觉......它不像是开玩笑。”我低声说道：“你们先撤出去，咱们得抓紧时间，打一个配合战。”
“什么意思？”何息公有些诧异的问我，语气里的怀疑倒是减弱了许多：“咱们要怎么配合？”
“在娑婆寺入口的正西方，距离咱们两公里左右，有一块横在山腰上的灰色石头，把那块石头搬开，底下有一个雕像.......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雕像，它没说清楚。”我皱着眉说道：“它让你们把雕像拿走，移动到东边那一头，大概有四五公里吧，那里也有一块巨石，你们把雕像放在那下面就行。”
“四五公里？”何息公似乎是有些纳闷了，没等我反应过来，他抬脚就向气脉口走来，也不在意我，站在气脉口边上，往里扫了两眼，又回头看了看我：“你说的那地方，好像是有那么一块石头。”
我没吭声，抬起头来，一言不发的看着何息公。
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奈，似乎是猜到我在想什么了，但却没有戳穿我。
“放雕像的石头不在两公里外，我去过那里，距离这儿少说也有十里地，你是不是听错了？”
“应该是吧。”我皱着眉说：“它说话的声音有点模糊，我也没听清啊，反正你们一路找过去，不在两公里，就在十公里，尽快去吧。”
“那我去！”陈秋雁忙不迭的说：“我跑得比较快！把爩鼠留在这里保护你们！其他的交给我就好了！”
“外面会不会有危险？要不你把爩鼠带上？”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陈秋雁说不用，外面的人奈何不了她，更何况最先的那一批旧教先生都死绝了，除非是有援兵来。
“没援兵。”何息公笑道：“这一次的行动由我跟欢喜佛把持，没我们吭声，教内是不会派遣援兵过来的。”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我笑了笑：“秋雁，你去吧，路上注意点，千万别大意了。”
“我知道，那我先走了，你们自己小心！”
陈秋雁说着，掉头就往出口的方向跑，听见那距离我们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走吧。”我叹道：“你带着爩鼠出去，离这里越远越好。”

第六十八章 人情
爩鼠似乎是搞不清状况了，但它也能感觉到不对劲，几步窜到我身边，仰着头很疑惑的看着我。
“完了？”何息公苦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我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幻觉吧，我看见老前辈跟那些东西交战了，不光是那两股气息，还有另外一个更要命的东西。”
“更要命的？”何息公一愣。
“尔彼身。”我苦笑道，脸上满是绝望之后的释然：“那玩意儿已经缓过来了，还在气脉里跟老前辈动手。”
听见我这一番话，何息公连连摇头，直说这不可能。
如果尔彼身真的醒过来了，而且还无视沙身者的气息，走出地窟，跟老和尚动手，那么只需要一瞬间，老和尚就会被弄得魂飞魄散。
哪怕有世尊助他，真的拥有了所谓金刚身金刚心，那也不是尔彼身的对手。
“但是他确实没死。”我一本正经的说道，想起自己先前看见的那些画面，感觉有点头疼了：“我看见老前辈身上出现了很多金光，然后他就叫咱们跑.......”
何息公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反过来问我一句：“那你呢？”
“想要让你们跑得更远，我就只有这么干了。”我笑了笑，把兜里的法印掏出来，递给何息公：“这是你刚才给我的，现在还给你。”
“事还没办完，你给我干什么？”何息公一皱眉。
“这事没完了。”我笑道：“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就顺带着帮我一个忙。”
何息公没吱声，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是猜到我要提什么要求了。
“带着秋雁尽可能的跑，跑得越远越好。”我咬紧了牙说：“如果你们侥幸逃回去了，就让她躲起来，你自己想办法操作一下，别让旧教去找她的麻烦。”
何息公叹了口气，蹲在我身边，劝我，事情还没坏到那个地步，用不着这么快的嘱托遗言。
“更何况你也拖不住尔彼身，那怪物的能力已经超出你的想象了，还想拖住它？螳臂挡车吗？”何息公苦笑道。
“试一试总比认命强。”我笑道：“横竖都是个死，那我还不如跟它搏一搏，哪怕是死，也得咬它一块肉！”
“咬不动的。”何息公低声道。
“有些事我没办法跟你说。”我笑着摇摇头：“我体内有旧日者的气息，曾经被一个旧日生物帮助过，它帮我修复过肉身，所以......想拖住那怪物，不一定要打。”
“有旧日生物帮过你？？”何息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估计他也能感觉出来，我说的这些不是假话，是真话。
“具体的不方便多说，反正你自己领悟意思吧。”我笑道：“我会想办法拖住它的，尽量给你们争取时间，你.......”
“跑！！！”
老和尚的这一声暴吼，直接把娑婆寺还没坍塌的殿顶，全都给震塌了。
听见他的声音，何息公也凝重了许多，看了我一眼：“貌似你看见的那些都是真的啊。”
“我就说是真的，你还不信.......”我苦笑道：“走不走？再不走，连你也得搭在这儿，我能看出来，你有别的事还没办，你不怕死，但你现在得惜命，是这样吧？”
何息公不说话了。
“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跟在你身边的小孩.....是你徒弟还是你家人？”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听见我提到这茬，何息公表情僵硬了一下，很明显的有些紧张。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松懈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无奈。
“他娘的......”何息公苦笑不止：“我还是小看你了.......”
“你跟我们交易的时候，提到了一条命这三个字......你应该有别的目的吧？”我好奇的问道：“一条命？是你的？还是那个孩子的？”
何息公叹了口气，说，他的。
“走吧。”我笑了笑：“记住答应我的事，就当是给那孩子积德了。”
何息公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笑容变得有些苦涩，从我手里拿回法印后，直接揣进兜里，站了起来。
“还有什么遗言吗？”
闻言，我稍微沉默了一阵，把按在阵眼上的手掌收了回来。
这个阵早就失效了，是在我恢复意识之前，那种气息流动的感觉已经彻彻底底的消失，我身上的疼痛感，也早就不见了。
之所以我一直按着，都是想麻痹陈秋雁，以免她多想，现在她人走了，我也就.......
“给秋雁带一句，就说我对不起她，骗她一次，以后不会了。”我低声道：“如果你有机会跑回去，记住去成都，再给我爷爷带一句，就说他孙子以后........”
说到这里，我咬紧了牙，身子不断的颤抖着，怎么也说不下去。
想让何息公给老爷子带的话很多，真的很多，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一会，我摇摇头，从兜里掏出烟来，自顾自的点上一支，大口大口的吸着。
“走吧。”
“没别的话了？”何息公问我。
我嗯了一声，说，没了。
“吱！！！”
爩鼠毫无预兆的嘶叫了起来，两只小爪子搭在我手臂上，不停的扯着我衣服，似乎是想让我走。
它的力气很大，哪怕我使出浑身的力气也不足以跟它对抗，硬生生的被它拖出去了两三米。
我一咬牙，猛地坐直身子，一把将爩鼠抱进怀里。
“别他妈叫了！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明白吗？！”
“吱吱！！！”
“老爷子得靠你保护，秋雁也是，你是不是想看我们全死在这儿你才满意？”我红着眼睛问它。
爩鼠仰着头看着我，嘴里不停的发出悲鸣，黄豆大小的泪珠，不断从眼里流出来，掉落在地上。
“你个畜生就是太聪明了.......要是你听不懂我们说话就好了........”我苦笑道：“让秋雁带你走，她肯定会觉得不对劲，所以我只能让你留下，但现在我让你走，你能走吗？”
爩鼠吱吱叫着，不停的流着眼泪，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那种悲痛到极致的嘶叫声，听着犹如小孩在哭，在悲泣。
“我也舍不得你，但是......现在不是没办法吗？”我苦笑道，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没敢让爩鼠看见我通红的眼眶：“你先带着他们跑，好不好？听我一次，就这一次！”
“吱......”
“嘭！！嘭！！嘭！！！”
又是一连串的巨响，整个娑婆寺都摇晃了起来，这个地底洞穴的顶端，也开始往下掉落碎石了。
随之，那种从气脉里传来，危险到极致的气息，也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走。”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抬起手放在爩鼠的小脑袋上，跟以往一样，重重的揉了揉它脑袋上的绒毛：“小胖乖，保护其他人的任务，都交给你了。”
说着，我抬起头看了何息公一眼：“别忘了帮我的忙。”
“你他娘的.......”何息公咬着牙看着我，眼里的神色异常复杂：“如果我就这么跑了，是不是还得欠你一个大人情啊？”
“可不是么！这人情大了去了！”我笑道：“你就说你愿不愿意欠吧！”
何息公一跺脚，咬着牙骂了起来。
“都他娘到这份上了，不欠也得欠啊！”
话音一落，他没等爩鼠反应过来，一把从我怀里夺过，抱着就往出口的方向跑，而爩鼠也放弃了挣扎，吱吱的嘶叫着......
我听着离我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表情，但颤抖的双手，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都以为我想死么.......我他妈也不想啊........”
我喃喃道，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双手，深知内心的恐惧。
“我还没活够.......我也不想死.......我他妈舍不得你们啊........”

第六十九章 魂入魔
恐惧，绝望，不舍，后悔。
这种种情绪，翻来覆去的在我脑子里浮现，死死的缠绕在了我的思维上。
可以说在这种情况下，我无法做出最冷静的判断。
慌了，真的慌了。
就跟被老师抓住作弊的小孩一样，从头到脚都是发毛的，心跳快到了极致，嘭嘭嘭的心跳声，不断的从我胸腔里传出来。
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我只是早走了一步罢了........
老爷子有苗武人跟闻人菩萨他们护着，应该没什么大事，七宝跟常龙象也是如此，他们都不会出事，哪怕没有我，也照样能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
至于陈秋雁跟爩鼠.......她跟它的自保能力应该是最强的，只要不跟旧教的先知碰上面，陈秋雁跟爩鼠联起手来，其余的先生都不是对手。
大家都很安全，我没必要担心，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他们，也害怕他们舍不得我。
要是因为我的死......他们去找旧教的人玩命.......那不就等于找死么！
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旧教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存在于未知之中，那些来自于更深远时期的怪物。
它们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作弊器，只要能跟它们搭上边，就不用考虑输的事。
有那些旧日者帮忙，永远都不会输，这比老天爷帮忙还好使！
所以就怪不得南自在会夸下海口，说什么自己天下无敌，除非是有人跟他一样，与那些远古生物发生接触，并且从它们手里获得力量.......
只有借助到那些旧日的力量，才能跟拥有旧日力量的敌人分庭抗礼。
毫不夸张的说。
在这场旧教跟我们发生的战争刚刚打响时，我们就注定要输了，我也注定会落到这个结局。
去他祖宗的.......早知道会这样.......那是打死我也不会来云南啊！
跟旧日者为敌不是我们该干的事，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我这种小后生瞎他妈掺和.....也是够该死的......
都说拯救苍生拯救世界......旧日者出来跟我有屁的关系，不是还有国家么，这种事应该他们来顶着啊！
越是害怕死亡，人就会越是恐惧，对于某些事的抱怨也就越来越多。
怨气很重，这就是我此时的状态。
所以说到最后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心性再坚定，再怎么敢玩命，也是有一个限度的。
真要我死在这种事上.......我肯定他妈的有怨气啊！
“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气脉之中忽然亮起了金色刺眼的光，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模糊的人影就从金光里窜了出来，并且还在往上攀升.......
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起飞了，能够脱离地心引力自由自在的飞翔了，但是很快我就发现......那动作有点僵硬，不像是受到自己的控制，反而像被人硬生生从气脉里甩出来的。
砰地一声砸在洞顶，之后又垂直降落，重重的摔在了我面前，直接砸出来了一个凹陷下去的大坑。
老和尚气若游丝的躺在坑底，原本还显得挺真实的身躯，此刻也变得虚幻了起来，跟最普通的魂魄状冤孽一样，身躯是半透明的。
“老前辈？！您没事吧？？”我急忙爬过去，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把他从坑里拽起来，但在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没办法碰触到老和尚了。
跟触碰空气一样，手掌直接从老和尚的身子里穿透了过去。
我一愣一愣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碰不到他了？？
“孩子......”老和尚冷不丁的开了口，很虚弱的喊了一声。
我忙不迭的点头，说，我在。
“对不住啊.......还是输了........”
老和尚在苦笑，原先还略显金黄的身躯，此刻已经开始接近肉色，皮肤也变得接近于普通人了。
“您没有对不住谁，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我低声安慰着老和尚。
在此之前，我以为是幻觉中的那些画面，应该都是真的。
老和尚的四肢都是残缺不全的，像是被野兽啃食过一般，许多地方都有大大小小的缺口，而胸腔这一块则是暴露在外，没有皮肤跟血肉的遮盖，完全能直观的看见他的内脏。
魂魄还有内脏，这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因为我能看见他心脏的跳动，并且那频率还跟活人差不多。
“那两股气......那两股气已经被我打散了.......但那怪物.......我敌不过.......”老和尚惨笑道，脸上满是悲哀的神色：“金刚法咒......破瓦法.......我所有的招数都使过了........对它不起作用........”
说到这里，老和尚也像是认命一般，颤颤巍巍的闭上眼睛。
“连一招都没有，我能感觉到，它没有使出全部的力量，就像是抬一抬手.......直接就击溃了我的金刚身！”
听见老和尚这么说，我觉得倒是挺正常的，毕竟这一切都没有出乎我们的意料，不过是到了最坏的情况罢了。
仔细想想，现实也的确让人绝望。
像是老和尚这么厉害的角色，放在外界，我们这一行有谁能敌得过他？
除开南自在的因素不算，旧教的五个先知，底牌尽出都玩上命了，也照样弄不住老和尚。
在外界，在行里，能够顶得住五个先知联手的先生有几个？
据我所知，一个都没有。
五个先知里，任何一个放出来，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角色，所以可想而知......他们五个人联手的力量有多大，老和尚的力量又有多大。
但就算如此，到了最后，老和尚还是敌不过尔彼身。
用生物层次来做比喻，可能有点不太贴切，也不容易被人理解。
如果是说，神与人的差距，这样应该就能理解了。
没错。
对我们而言，尔彼身就是神，而且还是存活在世，真实存在的神。
“您还能撑得住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看老和尚这一副惨状，也觉得于心不忍，虽然这对他而言就是解脱，但越是看他，我心里就越是难受。
“魂魄在动摇。”老和尚苦笑道：“金刚乃是佛教之中，不可动摇的天神，但现在还是.......对了！！”
这时候，老和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表情都变得欣喜了起来，眼里的绝望也消散了一部分。
“我可以借伽他旬的力量！！我只是半个伽他旬！！只要我放下佛心！！把穿在肉身里的金刚锁链抽出来，我就能化成伽他旬！！”
我苦笑着，虽然我说的话有些残忍，但也只能这么提醒他。
“您已经死了。”
“我知道。”老和尚点点头。
“肉身陷入消亡之后，那是不可能再.......”
“伽他旬的魔性没有消亡。”老和尚咬着牙说道：“我只是半个伽他旬，所以才会被金刚杵打破天灵，如果我真的化成伽他旬了.......或许我还能再撑一会，不会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怎么化？”我将信将疑的问道。
“我的肉身死了吗？”老和尚反问我。
我侧过头，往老和尚的尸身上扫了一眼，点点头，说死了。
“有死气吗？”老和尚又问。
“有啊，刚才我还看见，现在都.......”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沉默了下去，有些诧异的看着老和尚尸身，满头雾水的问：“死气不见了，是您弄的？”
“就算我魂飞魄散了，伽他旬的魔气也会保证我尸身不腐，藏在四肢百骸里的魔气，还会逐渐侵吞其他的气.......”
“这样下去会不会诈尸？”我小心翼翼的问。
“放着不管，肯定会起尸，但要是我主动解开金刚锁链，放出那些被我阻挡的魔气......”老和尚低声道：“魂魄也是能化伽他旬的，不一定非得肉身，你明白吧？”
“您是说......以魂魄成孽？”
我瞪大了眼睛，忙不迭的劝道。
“魂魄入魔是没有回头路的，如果败了，那就真的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

第七十章 身化孽
老和尚只是在笑，并没有因为我说的话而产生迟疑。
对他而言，命不重要，魂魄也一样不重要。
虽然他口口声声都说要去西天，要下辈子接着供奉世尊........但实际上呢？
他一点都不怕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又算得了什么......”老和尚躺在坑底，有气无力的冲我笑着，脸上的笑容极其灿烂：“我好像看见世尊了......就在上面........他说我做得对.......所以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信任？？”我一愣神：“他的信任，就是让你魂飞魄散，彻彻底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老和尚说道：“他相信我，他觉得我能拦住它，你说呢？”
对于这个答案，我没有任何反应，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心里有些难受。
老和尚死的时候我也这样难受，但在那之后，我很快就恢复过来了，因为老和尚的魂魄还在，从肉身里钻出来的它，看着就跟活人没什么两样。
在那种情况下，我觉得老和尚还活着，只要还存在，那就一切好说。
但是现在他做出的选择让我有点不想接受。
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会输，就算是这样，他还坚持要用魂魄入魔，把自己化成彻头彻尾的伽他旬.......
既然都会输了，那就一定得考虑到后果。
入了魔的魂魄跟正常人的魂魄不同，比起变成恶鬼的冤孽还难以超度，因为这种东西根本就是没办法超度的。
要么镇压它，要么就只能打散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相信尔彼身那么有心气的怪物，绝对会选择斩草除根那条路，那么这样一想.......也不对啊！
在海南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跟旧日生物交手，哪怕只是旧日生物的后裔，只要是输了死了，那都会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林老佛爷，周无鬼，他们俩的魂魄不就是这么没的吗？
老和尚本来就是一个魂魄状的“冤孽”，跟尔彼身交手后，已经受了重伤，距离魂飞魄散也差不了多少，让他彻彻底底的化成伽他旬，貌似也不是什么大事。
从他这般不稳定的状态来说.......魂飞魄散，应该就是他最后的结局。
变不变伽他旬都是这样，那还不如随他的心意。
“行，我帮你。”
“好好好！！果然是好孩子！！”老和尚兴奋道，仿佛我答应他的要求，就是这世界上最让他高兴的事：“金刚锁链就在我肋骨那一圈，你抽出来就行了！”
“明白。”
说着，我也不犹豫，走到老和尚的尸身旁，掀开他的僧袍，仔细在他肋部寻摸了起来。
在老和尚尸身的左肋部，有一个不太显眼的黑色小窟窿，刚开始我以为是凹下去的小坑，但用手一摸，这才发现那是一个黑色的突起物。
跟老和尚略带着温度的尸身相比，那个黑色的突起物要冰凉许多，入手处就跟冰块一样，边缘处还挺圆滑的，似乎是被打磨过。
我犹豫了两秒，想到尸身只是臭皮囊，抽一根锁链也没什么大事，起码老和尚是不会觉得疼的。
想明白这点，我一咬牙，掐住那个冰凉凉的突起物，猛地往外一抽.......
伴随着一阵特别腻歪的声音，一条发黑的金属制链子，就那么被我从老和尚尸身的肋部抽了出来。
那条链子似乎是黄金打的，虽然表面有许多污黑的印记，但用手一擦，还是能看见底下金晃晃的颜色。
整条链子约莫有两米多长，只有筷子那么粗，拿在手里倒是挺沉的。
从尸身里抽出金刚锁链，那种感觉别提多腻歪了，声音都没办法形容，像是金链跟内脏摩擦发出的声音。
就在这时，老和尚的魂魄也惨嚎了起来，我能肯定那不是装出来的，应该是强忍了一阵还是忍不住，最后才无可奈何发出来的悲鸣声。
等我抽出整条链子跑回去一看，老和尚已经躺在坑底开始抽搐了，似乎身为魂魄的他也能感觉到痛苦，脸上的表情都疼得扭曲了。
“老前辈您没事吧！？”
听见我的声音，老和尚似乎清醒了一些，咬着牙跟我说。
“快躲开.......”
我一听老和尚这话，想都不敢想，掉头就往大殿的角落跑。
而在我撒丫子跑的下一秒，我听见躺在坑底的老和尚毫无预兆的嘶嚎了起来。
嘶嚎声很沙哑，也很疯狂，任谁听见这阵嘶嚎声都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愤怒，这就是他唯一的情绪。
“啊啊啊啊！！！”
老和尚不停的嘶吼着，我回头看他的时候，这老和尚已经从坑里蹦了出来，身躯上的伤口也恢复了原状，看着就跟没事人似的。
不得不说，他看起来很像是普通的活人，但身上的那股子邪气.......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没等我反应过来，老和尚已经跑到了自己的尸身面前，蹲下身一口就咬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之后的动作只让我感觉熟悉。
真的，跟落恶子吃死人的景象几乎一致。
老和尚已经丧失理智了，用疯狂都不足以形容他，完完全全的就是入了魔！
此时此刻的他，根本就不在乎我，眼里压根没我，自顾自的啃食着自己的肉身，皮肤也渐渐出现了异变。
从正常人的肤色，迅速变黑，之后又浮现出许多突出来的，赤红如血的经络线条。
在这个过程中，娑婆寺已经平静了下来，除开老和尚啃食尸体的声音之外，其余的声响就跟从来没出现过似的，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我不知道气脉里究竟怎么样了，但直觉告诉我，那下面应该是出现了一些......一些我无法想象的事。
如果不出岔子，此时此刻，尔彼身已经破开气脉重返阳世了，这点都用不着想，绝对的。
这时，老和尚忽然嚎叫了起来，嘴大大的张着，唾液顺着嘴角开始往下滴落。
与此同时，还在往下落的......是老和尚的牙。
我能非常清楚的看见，老和尚嘴里的牙是一颗接着一颗的掉落，并且刚掉下来，牙龈上就露出了崭新的白尖，似乎是刚长出来的新牙。
那些新牙生长的速度飞快，毫不夸张的说，那种怪异的变化......比起落恶子都要邪性得多！
老和尚嘴里长出来的新牙，看着跟野兽的牙齿差不多，全是尖锐的犬齿，并且还比普通的牙齿要细。
如果说正常人嘴里上下牙龈共有三十二颗牙，那么老和尚嘴里长出来的......至少有六十颗......甚至更多！
这时，他的肉身也在收缩，本来就瘦弱枯干的身躯，此刻更是变成皮包骨的怪物了，看着轻飘飘的，似乎被风一吹就会倒。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还是老和尚的手掌。
他的手掌......不，应该是爪子。
爪子里的骨头变长了，像是被人强行拉伸了一般，手指变长了足足三倍多，指甲也都长了出来，还在往圆锥形发展。
那都不能叫做指甲了，应该是一个个独立的锥子！
“嗡.....嗡......嗡.......”
伴随着这阵突如其来的蜂鸣声，插在气脉口的那一块法印，在前一秒还处在一动不动极其平静的状态，此刻却忽然疯狂的摇晃了起来。
本以为它摇晃是正常现象，只要及时过去用手按着，什么事都不会有。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它仅仅摇晃了三四秒，忽然砰地一声，直接从地里弹了出来。
它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弹飞之后，又顺势滚落过来，掉在了我的脚边。
在那时，一阵我从未听见过的嘶嚎声，不紧不慢的从气脉里传了出来。

第七十一章 变魔
伽他旬是魔，也是佛敌。
它跟大多数冤孽的状态都不一样，肉身与魂魄是共通的，仅凭着魂魄入魔，也能达到塑造“假肉身”的效果。
不得不说，我看见它的真实面目时......有点忍不住的惊讶。
它的模样跟落恶子很相似，只是面部五官更加的扭曲，并且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子强烈的尸臭味。
与落恶子的腥味不同，这股臭味非常的刺鼻。
在伽他旬的眉心正中，有一个类似于眼睛的图案，是由红色似是颜料的东西弄出来的，看着倒像是一个图腾。
那个图腾的正下方，就是两根凸起的赤红色脉。
这两根应该算是主脉了，连接着四肢百骸的每一个地方......
伽他旬是有呼吸的，跟普通人呼吸的频率差不多。
每呼吸一下，肉身上的那些赤红色的脉络，就会剧烈的收缩一下。
与此同时，它的脚掌也彻底的完成了变化。
原本它的双脚还有点人样，但到了现在，它的双脚......恐怕得称为双蹄比较恰当。
伽他旬的双脚都收缩成一团了，表面还有种岩石化的迹象，似乎是变得更坚硬了，整个脚掌不过成人拳头大小，我看的不太清楚，只能说个大概。
真的，它的双脚很像是山羊的蹄子。
一个体型庞大，已变得足有两米高的怪物，却长了一双拳头大小的脚.......那模样甭提多别扭了。
伽他旬在走动的时候，姿势也怪异无比，勾着腰，收着胳膊，像是一只踮着脚走路的猴子，嘴角两边也往下撇着，好像很不高兴。
听见气脉里传出的嘶嚎声，伽他旬笑了两声，几步窜了过去，站在气脉口好奇的往里看着。
它身上唯一能够活人产生联系的，恐怕就只有它的笑声，听起来跟老和尚的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里面多了许多阴毒的味道。
在尔彼身面前，伽他旬似乎毫无畏惧之心，它也没有在乎我，压根不拿我当回事，自顾自的站在气脉口看着，那表情就跟看热闹一样。
见此情景，我也不禁松了口气。
本想着老和尚入了魔，彻底变成伽他旬之后会不会攻击我？
毕竟伽他旬是魔不是人，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正常思维的，除了杀人就是折磨人。
像是那些佛家的神话传说里，不就经常拿伽他旬举例子吗？
修佛之人，越是心诚得法，落在伽他旬的手里，死得就越是凄惨。
这种怪物似乎能感知到活人对佛法的憧憬之心，在对付那些能感觉出来，无比憧憬佛法的佛教徒，伽他旬都会不留余力的去折磨他，花费很多时间去折磨，到最后，才会一步步的杀死他.......
扒皮，抽筋，拆骨，挖眼.......
伽他旬对于这些残酷的刑罚，简直就是门清，都用不着教它，自然而然的都能悟出来。
要是在即将面对尔彼身的情况下，还得对付一个伽他旬.......我觉得这都不用搏了，横竖都是一个死字。
不过老天爷还算是心慈手软，没把我往绝路上逼，起码伽他旬对我还是挺友好的。
在这种情况下，无视就等于友好，这点毫不夸张。
气脉那边，伽他旬还在聚精会神观察着里面的情况，看见这种情景，我顿时松了口气，捡起沙身者的法印仔细看了看，满头的雾水。
黑袍王，沙身者。
它们俩的气息在气脉里应该是产生碰撞了，但在这时候......怎么都消失了？？
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同归于尽？？
应该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把这一切都解释通。
如果不是沙身者的气息消失，尔彼身又怎么敢从地窟里出来？
“现在求神拜佛都没有用了.......只能求你啊.......”我苦笑着，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看着手里拿着的沙身者法印，满脸的无奈：“你不是旧日时期的王吗？现在有个不守规矩的玩意儿在闹事，你也不说出面管管？”
法印就是一件死物，从头到尾都是，任凭我说得天花乱坠，它也没有给我任何反应。
我嘀咕了几句，也感觉有点失望，把法印揣进兜里，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冥想了起来。
与其说是传统意义上的打坐，我觉得自己的状态更像是冥想。
不念经不诵咒，但心里也不是空无一物，而是别有所求。
我需要更多的力量，就像是当初对付九螭神时，那一帮落恶子援军一样.......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的力量用来保护自己都有些勉强，想要跟尔彼身玩命，哪怕是死也要从它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种事我办不到，起码我目前的力量还做不到这一切。
落恶子，是我的底牌之一，但更多的落恶子，那才是我真正的底牌。
在来到云南之前，我一直都觉得能够操纵一只落恶子是极限了，虽然我的肉身负担得起，但我的思维是有限的.......
俗话说得好，一心不能二用，落恶子就是个实打实的例子。
操纵一只落恶子已是极限，至于第二只......我能不能召出来都是个问题，这种事在四川我也不是没干过，但却从来没有成功过。
想召出落恶子，那就必须依靠自己的感知力，从自己的肉身里找到那些黑色的块状物。
像是火焰，也像是一团蠕动的肿瘤。
那些玩意儿凭借肉眼是看不见的，只能闭上双眼，放空思维之后才能在黑暗之中看见。
在召出第一个落恶子之前，我能看见许多这种块状物，但召出来之后，我就一个都看不见了，像是全部消失了一般，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不得不说，在四川练习了这么一段时间后，召一个落恶子出来，这已经是轻车熟路的事了。
伴随着手臂一阵酸胀，我睁开眼往身边一看，地上已经出现一团正在缓缓聚集的黑色粘液，而站在气脉口的伽他旬，也在此时有了反应。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那般，双眼放光的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兴奋。
那种眼神很纯粹，不像是要害人的眼神，兴奋得就像是一个孩子。
但它越是看我，我就感觉身上越是发毛。
看了两秒，伽他旬似乎是做出决定了，转过身就向我走了过来。
说句不开玩笑的话。
我他妈的快吓尿了。
“咕嘟。”
说来也巧，就在伽他旬往我这边走了没两步，气脉之中，很突兀的传来了属于旧日者的那种水声。
没等伽他旬有所反应，一根似是金属制成的黑色长刺，毫无预兆的从里面钻了出来，瞬间就捅穿了伽他旬的脑袋。
伽他旬体内也有血液的存在，起码那种东西对它来说就是血液。
那些黑色里夹杂着绿色脓液的东西，混合着脑浆子，顺着伤口就在往下流......
那一根长刺不单是捅穿了伽他旬的脑袋，也顺势从眼眶里穿出，直接把伽他旬的眼珠子给刺爆了。
绝对是爆了，这点我能肯定。
因为在穿刺过去的一瞬间，我听见了很轻的一声，砰地一声脆响，有点类似于气球爆裂的声音。
看见这一幕惨状，我不由想起先前老和尚惨败的局面。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伽他旬根本就没事啊！
除开看起来惨点，其余的情况都很正常，连伽他旬自己都不觉得受伤了，反倒是很意外的回过头，往气脉那边看了一眼，似乎在好奇是谁这么大胆偷袭自己。
它的感知能力不比别的冤孽差，很快就发现了气脉里的尔彼身，并且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只见伽他旬抬起手来，一把握住捅穿了自己脑袋的黑刺，硬生生的就把它从脑袋里抽了出来。
那些夹杂着脓汁脑浆子的液体，顺着伤口流了一地。
但伽他旬并不在乎这个，它现在只想找尔彼身撒撒气。
只听嗖的一声，伽他旬毫无预兆的甩出了手中的长刺，仰头嘶嚎了起来。
身上散出了一阵浓重的尸臭味，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液体，在伽他旬脚边开始流淌，聚集。
那些东西似乎是从伽他旬的肉身里渗出来的.......看着莫名有种熟悉感......

第七十二章 魔
我看了看伽他旬脚下的那些黑色粘液，又回头看看身边的落恶子。
此时此刻，落恶子已经彻底从那摊粘液里爬了出来，就跟个保镖似的站在我身边。
见我转过头看它，落恶子还特意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算是在跟我打招呼。
“你感觉熟不？”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落恶子有些迷茫的看着我，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愣了一会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实话，落恶子跟伽他旬的长相都有一定的相似度。
它们都超出了普通冤孽的范畴。
无论是人魂形成的恶鬼冤孽，还是动物修行得道变成的仙家，总而言之，那些冤孽畜生都有一个大概的模样。
要么近乎于人，要么近乎于动物。
像是落恶子跟伽他旬这样的......已经算不进其中了。
但用老和尚嘴里所说的“魔”来形容，倒是挺贴切的。
伽他旬略微勾着腰，双手垂直放在两侧，唯一还留存在眼眶里的那只独眼，直勾勾的往气脉那边看着。
“啊.......”
它低声嘶吼着，发出了那种像是野狗威胁敌人的声音，从它脚底渗出的黑色粘液也越来越多，但它们很快就扩散了出去，将殿内大半的面积都笼罩在内。
落恶子的反应比我快，没等我做出逃跑的举动，它猛地一伸手，就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本以为落恶子会选择逃跑，毕竟它也有那种趋吉避凶的本能，但在这时候它却只是呆呆的站着，任凭那些黑色粘液没过自己的脚背，也没有半点反应。
“这些东西对我有害？”我试探着问了落恶子一句。
它点点头，很人性化的嗯了一声，说话的腔调跟普通人差不多，那是之前都没有出现过的事。
我没再多问，低头往地上看了看。
所见的一切都让我头皮发麻。
以伽他旬的真身为中心，四面八方的地面，都让那些黑色粘液给盖住了。
天知道伽他旬的身子里流出了多少这样的黑色液体。
粘稠，腐臭，并且还带着活性。
像是有意识一般，蠕动着，翻滚着，不紧不慢的向着其他地方蔓延。
当整个地下空间的地面都被这些黑色粘液占据.......它们便开始顺着墙面，不动声色的往上方延伸扩散。
仔细观察了半分钟，我发现这些液体跟落恶子出现之前，从我体内流出的粘液很相似，只是气味有一定的差异罢了。
“哈......哈.......”
这时候，伽他旬忽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嘴角往两边咧了起来，眼神之中的兴奋，也在瞬间转化为疯狂。
它的双蹄似乎不会被那些粘液粘住，或是说，它整个身子都是浮在粘液上的，就跟踩在实地上差不多，奔跑起来还会发出踢踢踏踏的声音。
伽他旬直接窜到了气脉口，张开嘴，露出了满嘴的獠牙，直冲着气脉里嘶吼了起来，像是在挑衅。
不得不说，就凭这点来看，我是挺佩服伽他旬的。
冤孽都有趋吉避凶，趋利避害的本能，旧日生物的强大连我们这些活人都能感受到，更何况是它呢？
但就算如此，它也一样的不怂，照样站在气脉外面骂山门。
这种胆气可不是我们能够望其项背的。
骂了没一会，我只感觉地面轻轻颤动了两下，一根约半米长的黑色钢刺，瞬间就从气脉里窜了出来，看那势头，应该是冲着伽他旬脑袋去的。
可这一次它却没能得逞，伽他旬的反应速度极快，猛地抬起手，轻轻一握，就把那根黑色长刺握在了手心里，像是没使半点力气那般，咔嚓一声就给捏断了。
“尔彼身的攻击......竟然让它挡住了.......”我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自言自语道：“难道伽他旬的力量能跟尔彼身相抗衡.......这不应该啊.......”
在这时候，我忽然发现兜里的法印变烫了，像是丢在火里让人烧红了一般。
那冷不丁的发烫，直让我疼得龇牙咧嘴，差点没叫出来。
等我忍着疼把法印从兜里掏出来，只见这玩意儿已经变色了，整体都变得灰白，而且表面还起了许多毛刺颗粒，摸着有些硌手。
仔细一看，那些毛刺都是从法印里钻出来的......一个个类似黑色小虫的东西。
我摸到的地方，就是它们的脑袋。
这些虫子最大的不过米粒大，最小的都快看不清了，只能模糊看见一个小黑点。
它们从法印里钻出来之后，就直接掉落在了我们脚下的黑色粘液里，并且漂浮在粘液之上，迅速往伽他旬的方向游去。
由于它们的体积很小，再加上身体表面的颜色跟粘液一样都是黑的，所以在跟我拉开一定的距离后，就看不见了。
但从伽他旬拍打胳膊的动作来看.......那些虫子应该是爬到伽他旬身上去了，貌似还给伽他旬造成了不小的困扰，看起来把它弄得挺烦躁的。
跟拍蚊子一样，伽他旬不停的拍打着身上各个部位。
与此同时，气脉口那边也出现了异状。
入口处开始有规则的龟裂，无数条裂缝从入口起始，不紧不慢的往四面八方延伸着.......
过了半分钟左右，那些布满裂缝的石砖就开始坍塌了，不断的塌陷到气脉里，而那个入口也是越变越大........
伽他旬应该是感觉到什么了，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动作无比的灵活，跑起来还挺稳当，天知道它那一双小蹄子是怎么保持平衡的......
说来也巧，它前脚刚跑出去，后脚那边就坍塌了，并且还塌得不是一般严重，无数残渣碎石都掉进了那个大窟窿里，看起来那就像一个准备吞食外界的天坑，并且还在不断的扩大。
“你能斗过它吗？”我问落恶子。
落恶子往伽他旬那边看了一眼，摇摇头。
“下面的那个呢？”我又问。
一听我这话，落恶子摇头的动作更大了，眼神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惧怕，满是无奈的看着我，似乎搞不定那些东西，让它挺惭愧的。
在这个过程中，落恶子抱着我，也在不断的往后退着，控制着速度，不紧不慢的跟那个塌陷的洞窟拉开距离。
等它停下脚，那边塌陷的趋势也止住了。
整个大殿至少有一大半都被那个天坑吞噬。
打眼往那边一看，只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虽然窟窿里没有任何光线存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我总能感觉到......尔彼身就藏在那片黑暗之中，正在不动声色的窥视着外界。
“啊啊啊！！！”
伽他旬毫无预兆的嘶嚎了起来，双手紧捂着脑袋，不停的摇晃着，嘶嚎的声音听来也无比的痛苦。
伴随着它的声音，遍布整个地底空间的黑色粘液，也齐刷刷的蠕动了起来，无数个拳头大小的鼓包，就那么出现在粘液之上。
不光如此，许多筷子粗细，由黑色粘液构成的“线条”，也从鼓包里钻了出来。
像是蛇类动物一般，高高的支起了身子，疯狂的扭动着身躯，似乎是在跟伽他旬遥相呼应。
没等我搞清楚状况，那些足有两三米高的黑色线条状怪物，直冲气脉口就窜行了过去。
它们飞速爬行的动作，跟普通的蛇类动物几乎一致。
“这是伽他旬搞出来的？”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虽然落恶子是我召出来的“法器”，但它也有自己的思维能力，并且感知力也比我要强得多。
看它的眼神那么兴奋，我敢肯定，落恶子绝对是发现什么了。
“呜。”落恶子点点头，眼神越发的兴奋。
这时，我手里攥着的法印也恢复了原样，先前它出现的异状，似乎都是我的幻觉，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那些.......不......那应该是真的！！
我在紧握住法印的时候，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这玩意儿跟伽他旬之间，好像是产生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联系。
伽他旬......沙身者.......
我想到这里，又抬起头往伽他旬身上扫了一眼，满头雾水的嘀咕着。
“明明样子差距这么大.......我怎么感觉.......它们俩有点像呢.......”

第七十三章 落恶子的动作
伽他旬，沙身者。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竟然会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点让我很是诧异。
它们俩是天与地的差距，哪怕是伽他旬再强，在沙身者面前，恐怕也抵不过它一根手指头。
但是光从外观样貌来看.......伽他旬有种沙身者的神韵啊！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伽他旬的身板就刮起了一道旋风，而且那是肉眼可见的风，这点绝对不是我夸张。
似乎是黑色的一些气流，正在绕着伽他旬的身子不断旋转，缠绕。
在这时，我也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
伽他旬竟然有头发了。
没错，一个秃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和尚，竟然长头发了，这点是最让我诧异的。
那些头发丝还让我感觉特别的眼熟，不是普通的头发，是那种类似于触手状物体的，每一根都有筷子粗细的，还能自己不断扭曲犹如蛇类动物的.......头发？？
我记得上一次在梦境里，看见沙身者的时候，它的脑袋顶上就是这样的东西。
而且跟此时的情况一模一样，身边也有狂风环绕，犹如身处龙卷风的正中心.......
“呜！！！”
就在这时，早已消失的号角声，又一次吹响，那种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声音，不断在地下空间环绕着，回荡着。
比起前不久听见的号角声，此时的号角......好像是更加的振奋人心了？？
不再那么悲戚，也没了那种送葬乐曲的调调，反倒像是两军对阵之前的奏乐，每一个声调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杀气。
从黑色粘液之中分离出来的那些玩意儿.......就是那些从粘液表面钻出来的，像是支起身子的蛇类动物，此刻也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它们一条接着一条的钻进气脉之后，里面就跟炸开锅似的，传出了咕嘟嘟的声响。
那种声音就跟烧开水差不多！
伴随着这阵水声响起，地上的那个大天坑里，也开始不断的往外喷吐黑色粘液。
毫不夸张的说，那场面就跟有人站在底下往上吐口水一样，每次吐出来的黑色粘液虽然不多，但一口接着一口的吐，汁液飞溅得到处都是。
与此同时，一条条散发着柔光，粗如筷子的线条，也不紧不慢的在天坑之中出现。
在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这些光芒显得很是突兀，特别是那种无法描述的颜色，更
是让人有了一种错乱感，恍如身在梦中。
那些线条越来越多，一条接着一条的不断出现，直到半分钟后，那种不断往外冒线条的情况才得以停歇。
但在这时，散发着柔光的线条，已经大概的勾勒出了下面那怪物的轮廓。
那就是一个大圆球，跟大脑怪的模样差不多，是个球状的怪物。
在我观察它动静的时候，它也在不动声色的往上飘浮着，跟氢气球一样，不断攀升，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很快就从天坑里浮了出来。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楚，那怪物身上的眼睛都睁开了。
那一圈眼睛，都在盯着伽他旬看着，眼里的警惕任谁都能感觉出来。
这种情况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但不得不说，我心里也生出了一丝希望。
从目前的局势来说，伽他旬肯定不是单纯的伽他旬，沙身者跟它之间应该是有一定联系的，而且很有可能......沙身者从某种我想不到的角度，增强了伽他旬的力量。
如果不是这样，尔彼身根本就不会露出那么警惕的眼神。
我正琢磨着伽他旬对上尔彼身的胜算有多少，哪怕有一丝，我也觉得这次的事办得值了，老和尚入魔也入得不冤。
但还没等我想明白，伽他旬忽然嘶吼了起来，没等尔彼身先攻击它，这怪物就勾着腰猛地一窜，先一步对尔彼身发起了攻击。
就凭这种气势，这种胆气，也不亏是佛家经典之中记载的大灾劫.......
作为佛敌，就该有这种气势！
要是连它都没有胆子对上尔彼身，我就更不用提了，绝对是气势如山倒，都不用搏命就输了一半。
但是现在.......我也想博一次了。
嘭的一声闷响，伽他旬的身子已经碰触到了尔彼身，而在那瞬间，尔彼身体内的那些彩色线条，也在刹那间亮了起来。
所有线条的亮度都在瞬间升高了七八倍，像是有强大的电流穿进去了似的，我都感觉有点刺眼了。
与此同时，遍布地下空间的黑色粘液，也开始了疯狂的蠕动，凝聚出了越来越多犹如蛇类动物的玩意儿。
不知道是不是伽他旬操控的。
下一秒，这些“黑蛇”就调转方向，绕到了尔彼身的后方，之后又齐刷刷的扑了上去，不断的撞击在尔彼身的肉身上。
从那时候开始，尔彼身散发出来的光芒，就不断的开始闪烁，状态很不稳定，应该是受到了这些东西的影响。
看见这一幕幕，我先前都被埋在心底的希望又冒了出来。
尔彼身的力量绝对不是后世人能够想象的，哪怕是后世的冤孽，佛家所说的佛敌，也应该不足以跟它抗衡。
但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伽他旬有别的力量相助，如果不是这样，它是不可能让尔彼身落到这种窘境的。
估计尔彼身不是不想攻击，是暂时性的被压制住了，又是让伽他旬跳在身上又咬又啃，又是让那些粘液构成的“黑蛇”不断撞击。
它应该挺难受的。
“敢上去试试吗？”我压着嗓子，不动声色的问了落恶子一句。
它没吭声，眼神有些凝重，但也没有不愿意的意思，过了会才点点头。
“那就上吧，咱们趁热打铁，看看能不能.......”
没等我把话说完，落恶子忽然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在我另外一只手的脉门上点了点。
这动作让我有些郁闷，完全没摸清楚它想干什么。
但也没等我多问，落恶子自顾自的用指甲划开了我的皮肤，力度还挺大的，被它划开的伤口非常深，几乎可以见骨。
那种毫无预兆向我袭来的疼痛感，直让我想骂街。
冤孽果然是他妈的冤孽，这些化外生灵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啊.......就算是要动手，好歹也跟我招呼一声啊！
冷不丁的就给我开个口子，要是再有下回，落恶子下手再狠点，还不把我脖子给割了？？
“你搞什么鬼？？割我脉门干什么？？”我皱着眉问道，看着落恶子的眼神有些警惕。
落恶子呜呜咽咽的叫了两声，看它那眼神，似乎还挺委屈的，像是在辩解什么。
一边呜呜的叫着，一边用手指点了点我的伤口，示意让我看。
此时，伤口已经开始往外冒黑水的，就跟先前我召落恶子的情况一样，那些带着臭味的粘液，不断从伤口涌现，顺着手腕流淌在地面上，又跟伽他旬弄出来的那些粘液融合到了一起。
几乎是短短数十秒的工夫，一只怪物才能拥有的利爪，毫无预兆的从那里面伸了出来......
那是我梦寐以求都想召出来的......第二只落恶子？！！
“沙身者......伽他旬.......落恶子........”
我满头雾水的看着这一幕，心里虽说兴奋，但也犯着嘀咕。
“都有共同点.......都有联系.......之前召不出来是力量不够........难道现在就够了？？还是我也借用了沙身者跟伽他旬的力量？！”
就在此时，抱着我的落恶子，又抬起手指，在我另外一个埋藏落恶子的位置，用指甲轻轻的划开了一条口子。
我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些落恶子的联系，也能感觉到体内生气的急速消逝......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能召几个？？！”我问落恶子。
它点点头，又摇摇头，在另外一处划开条伤口后，就收了手。
落恶子呜呜的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告诉我，这已经是极限了。

第七十四章 四个落恶子
能跟我产生交流的，是最先出现的落恶子，也是我第一次就成功召出来的那个落恶子，暂时性把它称之为老一吧。
老二，老三，老四，它们几个跟我的联系很微弱。
有联系，但就跟电视机信号不好一样，脑子里时不时都能出现那种雪花屏的画面。
这点倒不是夸张，感觉就跟信号断了似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老一给我的感觉越来越真切了。
似乎是跟我的灵魂都融合在了一起，或者是有一半的魂魄都进入了它的身子.......我感觉它就是我，我就是它，互相之间的联系也是越变越深。
在我发现那三个落恶子的联系较弱时，老一反倒是能够操纵它们，随便一勾手指，其他几个落恶子就走了过来，嘴也是大大的咧着，唾液混合着不知名的恶臭液体，顺着嘴角就往地上滴落。
跟我发现目光交汇的时候，还点点头，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老一往尔彼身那边看了一会，眼神很明显的犹豫，又看了看我，呜呜咽咽的叫了两声，眼神像是在问我，现在就上？
“别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低声道，感觉眼皮子变得有些沉重，像是困了似的，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脑袋也有点说不上来的晕乎，像是没睡好。
但不得不说，在这时候，我的意识比先前还要清醒，甚至于都冷静了很多。
脑子里想到了许多前面没想到的事，还有很多被我先前忽略掉的细节，此刻也一一被我察觉到了。
尔彼身的状态很不对劲，比起我在地窟里看见它的时候，身上的气息更是微弱，甚至于都没有它处于沉睡之中的气息强大。
虽然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总是感觉......尔彼身的身子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罩住了。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不光是罩住了尔彼身的身子，也暂时性压制住了尔彼身的力量。
不，也有可能不是压制，是阻隔。
“它的力量好像被阻断了，你能感觉到吗？”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并没有想跟落恶子交流这种深层次的问题。
但却没想到，老一呜呜的叫了两声，点点头，好像也是这么觉得的。
至于其他的几个落恶子，则是很安静的待在边上，没有任何反应，很警惕的往那边看着，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与此同时，伽他旬好像也有了力竭的迹象，对尔彼身的攻击也没有那么猛烈了，像是吊死鬼似的趴在尔彼身的顶上，不停用嘴撕咬着它，双眼之中尽是凶光。
那些从地上粘液里分离出来的“黑蛇”，也渐渐的消失了。
覆盖地下空间的粘液依旧存在，只不过它们陷入了死寂，不再往外分离.......
战况僵持住了，但我还是不敢让落恶子上去帮忙，因为我觉得这不是单纯的僵持，而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我不知道是尔彼身在准备什么，或者是伽他旬在准备什么，我发现气氛变得有些不大对劲，有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而且那种压迫感，就是刚从尔彼身那边传来的。
就在这时，落恶子忽然低吼了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似的，齐刷刷的开始往后退，包括抱着我的老一在内，都在不动声色的往后退着，似乎是想跟尔彼身它们拉开距离。
“咕嘟。”
听见这一声极其突兀的水响，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他娘的......这声音只有旧日生物能发出来.......难不成尔彼身又有新招了？？
我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起码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但还没过两秒，现实就给了我一个大嘴巴子。
传来这阵水声的地方，距离我不远，就在左前方的黑色粘液上。
有一块磨盘大小的黑色粘液正在变色，从黑色变作灰白，像是死去了一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
这种现象似乎有一定的传染性，从那一块开始，就在不断的蔓延。
不一会，四面八方的黑色粘液都被传染了，足足有两三个篮球场大小的面积，都变成了那种惨白的颜色。
那种东西很危险，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从落恶子它们如临大敌的反应来看......那应该是能要命的东西。
粘液的死亡，不断的蔓延着。
过了半分钟左右，那种诡异的变化就蔓延到了我们面前，本以为落恶子会带着我往边上逃窜，但它们谁都没动，很警惕的看着地上变化，并没有逃跑的意思。
近距离这么一看，我猛然发现，那些粘液不是死了，而是变干了，像是被风干了似的，都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砂砾状的小颗粒。
站在我身后的落恶子还有些好奇，也没有害怕，纷纷上去用脚踩了踩，一抬脚，脚掌上沾着的全是那种细沙子，哗啦啦的往下落。
没有出现任何异状，这点是最让我诧异的。
那些砂砾就跟最普通的黄沙一样，碰触到落恶子的同时，压根就没有给它带来别的反应。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覆盖着地下空间的黑色粘液，也在越变越少。
那种变化是肉眼可见的，所有的粘液都在迅速枯干，直至变成惨白色的砂砾。
当这个地下空间彻底被“沙漠化”时，随着一阵呼呼的风声，从入口处那边，不紧不慢的往里刮起了风。
风沙，死亡，这一切都跟沙身者有关，看来局面已经渐渐变得明朗了.......
“呼！！！”
忽然间，风声毫无预兆的变大了，那一瞬间的变化让我有点反应不过来，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从入口处刮来的狂风，直接席卷起地上的砂砾，直冲尔彼身卷了过去。
而在这时，我也没有犹豫，直接给身边的三个落恶子下达了命令。
“上！”
听见我的命令声，它们没有马上做出动作，而是略微的愣了两秒，等老一低吼了两声，这才猛地冲上前去。
这种现象让我有点郁闷，落恶子不听我的，只听落恶子的，这他妈是怎么个意思？
但还没等我想明白，跑出去的那三个落恶子，已经挨个儿陷入了风沙里。
整个地底空间都像是被沙尘暴笼罩一般，狂风卷起惨白的砂砾，不断的在半空中呼啸着，它们的目标都是尔彼身，都在往那边移动。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风沙之大，已经形成了一道类似于龙卷风的风柱。
眨个眼的工夫，那三个落恶子的身影就从我视线中消失了，彻彻底底的被飞沙走石给盖了个严实。
这时候，我发现眼睛有点不舒服了，像是被沙子迷住了眼睛，忍不住用手揉了两下。
等我睁开眼一看，在风沙正中心的尔彼身已经失去了光彩，那些从它体内散发出来的柔光，已经变得不可见了.......
“有胜算啊！！这应该是沙身者的力量在帮助我们吧？！”我兴致勃勃的说道，眼里满是希望：“有那个大神帮忙拉偏手，咱们肯定输不了！”
估计我的嘴是开过光的，刚说完这话还没两秒，风沙之中就多出了许多柳絮状的东西。
那些玩意儿跟黑色的塑料袋碎片差不多，零零散散的分散在风沙中，看起来极其的显眼。
就在这些东西出现的瞬间，抱着我的落恶子，很突兀的嘶嚎了起来，语调里满是着急的意味。
没等我问它怎么了，只听三声嘭嘭嘭连着的闷响。
那三个刚跑进风沙之中的落恶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倒飞了出来，身上都被黑色的长刺插满了，看着就跟刺猬差不多。
与此同时，在那片风沙里，伽他旬的惨叫声也忽然响了起来......不对，那应该是老和尚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你到底是谁？！！”

第七十五章 困
几乎是在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的风沙就停下了。
准确来说，停下的是狂风。
没有了狂风作为助力，被席卷上天的砂砾也没办法跟下雨一样，哗啦啦的就掉了下来。
不得不说，那些砂砾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确实挺疼的，而且有些砂砾的边缘还较为锋利，脸上都让那些玩意儿划开了三四条小口子。
但这些都不重要。
我所看见的景象，绝非是我之前能够想象的。
尔彼身的肉身外已经被一层黑色的，类似于胶状的东西给裹住了，从头到尾都没露出半点缝隙来，那些五彩斑斓的颜色，也被挡住了光芒。
化作伽他旬的老和尚，就在距离尔彼身最近的地方，但它此时此刻可没有半点威风，看起来还颇为狼狈。
它被一只手握住了。
没错，是一只手，而且那只手的形状跟人手很相似，只是指头略微有些长，指节也细得不合乎规格，看着有种说不上来的畸形感。
那只手是从尔彼身的身子里冒出来的，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但等我仔细观察了一会，我却觉得那只手是从那层胶状物里冒的头。
黑漆漆的，颜色跟质感都跟那层胶状物差不多，看着畸形又诡异。
老和尚就被这只手死死的掐着，整个身子有四分之三都落进了它手里，只留下脑袋跟一双小腿在外面，可想而知这只手有多大。
转脸一看，那几只最开始就被击飞的落恶子，此刻已经没了身影，应该是被打散了真身，从这里消失了。
而伽他旬的状态也有点怪异，似乎是恢复了神智，竟然能开口说话了，并且它的声音还是老和尚的声音，只是稍微嘶哑了些许。
“你是谁？！！你的气息怎么变了？！！”伽他旬疯狂的嘶吼着，每一个字里都透出了恐惧的味道：“你不是尔彼身！！”
不是尔彼身？
听见伽他旬的话，我不禁愣了两秒，这怪物不就是尔彼身吗？不是它还能是谁？
怪物并没有回应伽他旬的问题，而是缓缓收紧手掌，直捏得伽他旬发出了一阵嘶嚎。
听着连绵不绝骨骼碎裂的声响.......我发现这情况有点出格了，跟先前伽他旬压着尔彼身打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就在这时，遍布地下空间的白色砂砾，似乎是被一些墨汁浸染了，出现了许多小孩拳头大小的黑点。
那些黑点就是砂砾，只不过是被染黑罢了。
由白变黑的迹象没有停止，而是在不动声色的加剧，缓缓往外扩散着，那种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但在扩散的时候，我很清楚的看见有许多白沙“跳”了起来。
出现这种情况的瞬间，由白变黑的趋势就止住了，甚至还开始了反向的收缩，刚被染黑的砂砾，又渐渐变白。
这像是白色跟黑色的对抗，好像也是.....黑袍王跟沙身者的对抗？？
当我察觉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整个地下空间，都被一种无法描述的危险感所笼罩，这点不是抽象化的比喻，而是实际情况。
那种危险感似乎是实质存在的东西，跟空气一样，无法看见也无法触碰，但又跟死亡一样的沉重，劈头盖脸的压了下来，直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将我抱在怀里的落恶子，不断的低吼着，身子也渐渐颤抖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痛苦，眼睛瞪得睚眦欲裂，类似于血水的东西，顺着眼角就往下流，那模样着实吓人。
没等它做出别的动作，很突然的，整个身子都往下沉了十公分左右。
我以为落恶子准备放我下来，所以才蹲下身.......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切都不由它做主，而是它两只脚所处的位置，恰好就在两团被染黑的砂砾上。
就那么一点点黑沙，却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流沙，直让落恶子的身子不断往下沉着。
我没敢犹豫，轻轻一拍落恶子的肩膀，示意让它松手。
在它松开我的瞬间，我已经找好位置，落脚踩在了两片白沙上。
白沙应该是承载沙身者力量的载体，它对我没什么攻击性，踩在上面，就跟踩在普通的黄沙上一样，没什么奇怪的感觉。
但落恶子的处境却有些艰难了，我能看出来它在疯狂的挣扎，拼了命的想从那两块黑色的流沙里拔出脚来。
可是无论它使出再大的力气，双腿也是纹丝不动，甚至还在不断的往下沉着。
“你的腿是不是动不了？”我着急忙慌的问道，虽然我很想救落恶子出来，但说真的，我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这时候胡乱做出的举动是要命的。
想要救落恶子，那就必须靠近那里.......落恶子的力量明显要比我的大，连它都没办法从那种黑流沙里脱身，更何况是我？
如果连我自己都搭进去了，那这一切可就全完了.......
“把肉身散了......”我低声说道，左右看了看，语气还算是冷静：“等你散去肉身，我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你给召出来。”
落恶子也不傻，知道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我们乱来，点了点头，随后身子就有了融化的迹象，像是被太阳晒化的奶油......
最先融化成沥青状液体的，是落恶子的面部五官，之后才是身体的四肢躯干。
看着落恶子身上的变化，我还有些纳闷，记得前几次落恶子散去肉身，好像不是这情况啊，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恶心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我只听见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很突兀的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这点我暂时说不准，但凭感觉来说......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砂砾底下钻行，或者是在表面活动，这才会发出那种奇怪的沙沙声。
我很警惕的扫视着四周，注意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变化总比我的反应快。
在我双脚踩踏的这片沙地上，从砂砾的缝隙间，出现了许多黑色带着晶体状的粘液，似乎夹杂的那些闪闪发光的小晶体是玻璃渣子，看着说不上来的诡异。
奇怪的是，看见这些东西从砂砾底下冒出来，我一没害怕二没躲，反倒是陷入了一种很莫名其妙的状态里，很冷静的观察着这些东西。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正打算拔腿就跑，先撤出一段距离再想法子对付它.......也在那瞬间，我才发现自己的肉身不停使唤了，根本就动不了！
两只类似于人类手臂的东西，很突兀的从被染黑的砂砾之中探了出来，一手一个，紧紧拽着我的小腿，压根就不让我动弹。
与此同时，伽他旬跟尔彼身的斗争，似乎也进入了尾声。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伽他旬的嘶嚎声，也就变得越来越凄厉。
“你究竟是谁？！你不是尔彼身！！我要对付的不是你！！”
伽他旬的声音跟老和尚一模一样，从它说的话来看，神智应该是恢复了一些，但没有全部恢复过来。
它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我，哪怕我扯着嗓子大喊了两声老前辈，它也拿我当空气来看。
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开始下沉，说真的，我慌了。
直接死在尔彼身手里，这倒是没什么，事先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要是让我死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手里.......我不服啊！！
“妈的！！别拽老子行不行？！！”我咬着牙骂道，也是到了狗急跳墙的时候，看见那两只紧拽着我小腿的手臂，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从腰后抽出棺材钉来，想都没想，一钉子就凿在了那上面。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棺材钉折了，但手臂没事，戳起来有点像是橡胶状的东西，还带着一种反弹的力道.......
我看着手里半截棺材钉，牙都快咬碎了。
“你他妈的......”
“小沈！！”

第七十六章 服输
听见这个熟悉的大喊声，我忙不迭回头一看，只见伽他旬正转过头来，直勾勾的往我这边看着。
“老前辈！！您记起来我了？！！我是.......”
“闪开！！”
没等我把话说完，伽他旬很突兀的吼了这么一嗓子。
我的反应速度绝对不慢，它刚喊出这话，我想都不带想的，直接侧过身，打算往外闪出去一段距离。
但我却忘了，自己的小腿还让人拽着呢，这猛地一使劲，直接把自身平衡给破坏了，整个身子都往旁边倾倒了下去，要不是我反应快用手掌在地上撑了一下，我非得把门牙摔下来不可。
把平衡保持住的时候，我还在庆幸，心说自己的身手是越来越敏捷了，要是放在原来我非得.......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我脸上的庆幸消失了，低头往腹部看了一眼，只觉得自己是倒了血霉，该到栽跟头的时候了。
一根黑色犹如金属制成的长刺，不知不觉中已经穿透了我的腹部，也是从老爷子曾经说过的丹田处，从正中间捅穿了过去。
黑色长刺的一头暴露在空气里，另外一头则是陷入了沙地。
我是第一次跟尔彼身产生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哪怕我没有用手触碰它，也照样能感觉到这根长刺上犹如冰块的温度。
它是活的，这是让我最害怕的地方。
长刺的表面在不规则的蠕动着，不时会鼓起几个小包，之后又凹瘪下去......
“我操......这他妈是从哪儿来的.......”我咬紧了牙，忍着疼没敢喊出声来，几乎是瞬间，额头就布满了一层汗珠，恐惧的情绪倒是减少了许多，我能感觉到自己比先前更冷静了。
但这点冷静，貌似不足以救我。
连着一阵嘭嘭嘭的闷响，许多筷子粗细的长刺，又从最开始的那根长刺上分离出来，一根接着一根的穿进了我的肉身。
每一根长刺插进去都是彻底没入，再加上肉身蛊能够迅速修复伤口......
差不多是前一秒被长刺穿透，后一秒就看不见伤口了，也看不见那些没入我肉身的长刺。
比起被穿透丹田的痛苦，这些小伤小痛都不算什么，我觉得都是小意思。
但当我发现那些小黑刺没入的位置，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时，我觉得自己傻逼了。
从第一根到最后一根，不多不少，分离出来的长刺共有十七根。
这个数字，刚好能跟我体内的落恶子相对应。
不光是这样，它们穿透进去的位置，恰好就是我埋藏落恶子的位置，这点是最让我诧异的。
除了我这个宿主之外，竟然有外力能够感知到落恶子在哪儿......这跟老爷子说的对不上号啊！
落恶子不是彻底融入我的肉身了吗？？怎么会让它知道位置？？
惊慌失措之时，我也感觉到了身子里的变化。
在以往的时候哪怕我不召出落恶子，也能多少跟它们产生一些联系，那种联系，能够让我清楚的感知到它们的存在，但在这时.......联系却彻彻底底的断了。
“完了.......”
伽他旬喃喃道，它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
完了。
我最大的底牌，就是那一只只埋藏在我肉身里的落恶子，但在这时候，它们却像是被人镇住了似的，彻彻底底的跟我断开了联系。
别说是召出它们来，就是想感知到它们的存在，也是怎么都办不到的事。
“老前辈......看样子咱们还是栽了啊.......”我很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容，强装着自己很淡定，一点都不拿生死放在心上：“这狗日的下手太绝，斗不过啊。”
伽他旬.....不，现在不应该叫它伽他旬，应该是老和尚。
在恢复神智之后，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这边，似乎很担心我。
我不知道它是否感觉到了我体内的变化.......但从它说的话来看.......应该是多少猜到了一些。
“别怕。”老和尚颤抖着，低声安慰道：“有我在，它还杀不了你，除非是我死了.......”
老和尚很痛苦，每一个字里，都透出了这种情绪。
紧握着它肉身的那只手，依旧在不紧不慢的使着劲，手掌也是越收越紧，骨骼碎裂的声音倒是少了许多，因为老和尚已经没有别的骨头可以被捏碎了。
整个人就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鱼，软瘫瘫的被那只手捏在那里，只能开口说话却动弹不得。
别说是来救我了，就是自保.....恐怕它也没那个能力。
我正要跟老和尚说几句话，宽慰他几句，却没想到自己忽然开不了口，嗓子眼就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在这时，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感，很突兀的从左侧颧骨那一块传了过来。
那是一种撕裂般的剧痛，从颧骨开始，不断往下蔓延，直到左侧下巴处，才渐渐停歇。
随着砰地一声闷响，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低头一看，那是个血糊糊的东西，有手掌那么大，看起来血肉模糊的，莫名有点眼熟。
“这是.......这是我的皮肤？？”我有些迷茫的看着那玩意儿，忍着疼，有些吃力的抬起手摸了摸，发现自己的左侧脸颊确实薄了一些，用手摸着还有点疼。
放下手一看，掌心里全是带着腐臭味的鲜血。
“小沈！！你脸上怎么了？！”
“没......没怎么......”我笑了笑，把手掌放下去，不动声色的背在背后。
我的手在哆嗦，还他妈是因为害怕在哆嗦，所以我不能让老和尚看见，要不然他非得担心死.......妈的要说这怪物也够狠的啊！我跟它什么仇什么怨？！至于玩剥皮拆骨这一招吗？？
“老前辈，咱们俩算是栽了，但其他人跑了，应该能跑掉......”
听见我的话，老和尚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了，有些愣神的看着我，过了几秒，这才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
说来也怪，他明明是盯着伽他旬的皮囊，从头到脚都是一副怪物的模样，但在露出笑容的时候，我却能感觉到那种莫名其妙的慈祥。
或许这就是老爷子常说的佛性吧。
佛性不在皮囊，而是在内心。
哪怕老和尚盯着伽他旬的模样，等他慈悲的时候，照样看着如同佛陀。
“他们跑了？”老和尚问我：“跑了多久了？”
“挺久了。”我笑道：“如果算他们是全速跑的话......现在应该快要下山了。”
老和尚嗯了一声，说，那就好。
“那就好......”
老和尚叹了口气，也不再挣扎，回头看了看浑身裹着胶状物的尔彼身，笑得很是无奈：“入魔对付不了它......你那个法印借给我的力量......也搞不定它......这怪物不简单啊。”
“法印借给你的力量？”我愣了一下，好奇的问：“它是自己借给你的？”
老和尚点点头，说话的时候，语气莫名的沉重，好像还有点后悔。
“对不住啊.....对不住啊.......都拼到这一步了.......我还是没能保住你的性命.......”
“得了，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也不怨你，用不着自责。”我笑道：“死在这里也能算是命数，随便它怎么折腾吧，十几年后，咱们又是一条好汉。”
说着，我抬起手揉了揉鼻子，不敢让老和尚发现我的情绪低落，笑声听着都有点勉强了。
“我爷爷经常说，该搏命的时候就得搏，实在搏不过了，咱就得认，愿赌服输啊。”
就在这时，这个地下空间的入口处，冷不丁传来了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阎王爷也会愿赌服输？不应该吧？”
这人说着，还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沈哥，这次的事你办得有点丢人啊，我是真没想到你们会被弄成这样。”

第七十七章 援手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不禁愣了几秒，这他妈不是.......
“吴仙佛？！你怎么来了？？”我回过头，看着那个渐渐映入我们视线的人，只感觉脑袋都有点晕乎，完全没想到他会忽然出现。
跟上次一样，吴仙佛脸上还是带着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穿着一身亚麻的休闲服，嘴里叼着半支还在燃烧的烟。
他先是看了看远处的老和尚，又看了看我，笑容不减的说：“阎王爷，咱们又见面了。”
“你.......你应该认识老前辈吧？？”我咬着牙问道，虽然他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但不可否认的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现在我跟老和尚已经步入死局了，想要从这个局面解脱出来，那就必须有外人相助，并且这个外人的能力.......还不能比我们差！
放眼国内玄学一行，能够说比伽他旬厉害的角色，满打满算还是他妈的零。
没有任何一个先生能敌得过伽他旬，这点并不夸张。
别看伽他旬是被那怪物吊着打，可要是放外界试试，那绝对是逮谁干谁的主儿，谁也闹不住它。
说白了，就我所知的那些冤孽里，除开山海经里记载的那些太过玄幻的妖孽，其余的跟伽他旬比，都不是它的个儿。
就算闻人菩萨跟我爷爷一起来了，再加上凰真人那一帮徒弟，还有苗武人这个修蛊的异人。
这么多狠角儿绑在一起，也照样干不过它，这点毫无疑问，我连半点自信都不敢有。
但唯独一个人，他的到来，能给我不少的信心。
吴仙佛。
虽然我摸不清他的底细，但从上次打交道的情况来看，他应该不是我的敌人，没有直接性的帮助我，但也没跟着旧教害我。
老和尚跟他见过面，这是他自己说的，真实性应该挺高。
就老和尚说的那些话.......我感觉吴仙佛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不爱掺和麻烦事罢了，就跟他自己说的一样。
别人喜欢入世，喜欢掺和这五浊恶世里的杂事，但他却喜欢出世，远远的躲开避开这一切，只是为了图个清静。
不管怎么说，他这个人跟沙身者必然有所联系，很有可能他也是旧教那样的先生，是那些旧日时期生物的追随者。
但我可以肯定，他追随的目标，绝对不是黑袍王。
“认识，我们当然认识了。”吴仙佛叹道：“没想到啊，这个尔彼身还真活过来了，我还以为它醒不过来，得继续沉眠上百年呢.......”
说到这里，吴仙佛也是一脸的挫败，似乎是不拿地上的那些黑色砂砾当回事，慢步走了过来，最后在我身边停下脚。
“老哥，对不住你了。”
吴仙佛的这些话，我本以为是在对我说，刚准备给他个回应，这才发现，他是冲着老和尚那边开的口，完全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过他对老和尚的这个称呼.......老哥？？怎么越听越觉得别扭啊？？
老和尚侧过头，原先凶恶狰狞的脸，此刻看着有些茫然，愣愣的看了吴仙佛几眼，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吴施主......你怎么来了........”
“我是不该来的，但是.......”吴仙佛皱着眉头，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一眼，说：“我感觉到一些东西......所以必须来看看.......”
听见这一番话，老和尚也笑了起来，说这倒是你的脾气，不爱管闲事，能不动弹就不动弹。
“谁说我不爱管闲事了？”吴仙佛反问道，表情很是无奈：“要不是我及时赶过来，您还不得死在这儿？”
老和尚只是笑，没说话。
“阎王爷，这次你算是栽了吧？”吴仙佛笑着，回头看了看我，虽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的话有点难听，但他的语气却没有那么多的嘲弄，反而透出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奈。
我能感觉到吴仙佛的情绪有些低落，那是掩饰不住的低落。
“栽了。”我如实说道，低声又问：“你能帮我们一把吗？”
“帮你们摆平这怪物？”吴仙佛明知故问的看着我。
我嗯了一声，说，这次算是栽到家了，不认怂不行。
“我就说嘛，旧教的那帮王八蛋都不是好东西，没那么好对付，你们还不信.......”吴仙佛无奈的说：“他们刚开始只是派了一堆废物去找你的茬，没想到啊，你还是被蒙蔽了，真以为旧教里先生最厉害？”
我没吭声。
“屁。”吴仙佛笑了起来，抬起手指了指尔彼身：“这个王八蛋才是最厉害的，旧教的王牌就是这些旧日时期的生物，打不过就拉偏手，我原来可是吃了不少这样的大亏。”
“兄弟，咱们能不说这些陈年往事吗？好汉不提当年勇啊.......”我有些着急的说道，心里都开始犯嘀咕了，这狗日的不会是来坏事的吧？？
老和尚跟他是故交，关系应该不错。
现在老和尚都快被那只手捏死了，这狗日的还有心思跟我聊那些光辉岁月......他跟老和尚不会是表面交情吧？？
“算了，不说这些，以后有机会咱们再私底下聊聊。”吴仙佛嘿嘿笑了两声，把嘴里叼着的烟吐到地上，擦了擦嘴。
他抽的烟是什么牌子的，这个我说不准，但闻着那味儿确实挺香。
但很快我就发现......他抽的烟不止是香气重那么简单.......
当残余的烟头碰触到地面的时候，只听呲的一声，被碰触的那片黑色砂砾，几乎是在瞬间就变成了惨白色，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这个尔彼身可不好对付啊........”吴仙佛啧啧有声的说道，虽然语气听着轻佻，有种玩世不恭的味道，但他话里话外的凝重还是很明显的。
我敢说，他对于尔彼身发表的这一系列看法，都是真心话。
“我一个人搞不定它，需要你帮我。”
吴仙佛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在往老和尚那边看。
这一次倒是我搞错了。
本以为他是在跟老和尚说话，没想到这一番话，是冲着我来的。
“开玩笑呢？”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吴仙佛，有些诧异的问：“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还能帮你？”
“能啊，为什么不能？”吴仙佛笑了笑：“虽然你的状态有点差，但也凑合着够用了。”
“我现在动都动不了，你还说.......”
话还没说完，忽然，我发现情况有点不对了。
先前被吴仙佛用烟头触碰的那片区域，此刻已经彻彻底底的变作惨败之色，那种灰白到极致的颜色，还在不断的蔓延。
此时此刻，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脚边。
那两只从地底钻出来的“黑手”，手臂那一块，也随之变了颜色，拽着我的力度都小了许多。
我使劲一抽，竟然把小腿从它们的束缚里抽了回来，这种情况让我不禁喜形于色。
“牛逼啊......”我喃喃道，看着吴仙佛的时候，已是一脸震惊：“你竟然这么强？？”
单凭这一手来说，我认识的那些先生和尚里，没有任何一个能做到，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随便弹个烟头就把那两只手给镇住了......那可是尔彼身搞出来的东西啊！
在此之前，任由我使出再大的力气也动不了分毫，竟然会......
“强什么？”吴仙佛苦笑道：“如果我真的那么强，早八辈子就把这只尔彼身杀来下酒了，何必等到现在才动它？”
“你能杀它？？”我忙不迭的问道，满脸的期待。
吴仙佛没有犹豫，直接摇摇头，说，杀不了。
“能够击杀尔彼身这一流旧日者的，只有那些生活在旧日时期的东西，我们还太嫩了，不过让它再睡下去，这种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第七十八章 淡然
一听吴仙佛说能让尔彼身再睡回去，说真的，我没那么兴奋，只是觉得有点担心。
在此之前，何息公又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当时的尔彼身还没有黑袍王相助，我们也照样搞不定它。
“你能让它睡多久？”老和尚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
“只要我还活着，它就永远醒不过来，除非是.......”吴仙佛说到这里，缓缓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眼里都透出了恐惧：“除非那一天到了。”
“那一天？”老和尚也愣了一会，有些没明白吴仙佛的意思，没多想就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你说的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佛家的末法时代，道家的五灾劫日.......”吴仙佛叹了口气：“说多了您也不明白，咱们还是赶紧整完了事吧。”
老和尚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这时候，吴仙佛从胸前掏出来了一块铜佩。
那块佩戴在他脖子上的铜佩，无论是规格大小，还是造型颜色，哪怕是上面的花纹细节，都跟我们这块沙身者的法印一模一样。
看样子老和尚还真没记错......这狗日的还真有一块法印！
“老哥，在动手之前，我想问你一句，您是想活，还是想死？”
毫不夸张的说，一听吴仙佛这个问题，我本能般的打了两个冷颤，心里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吴仙佛问话的语气很淡定，那种淡定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那种真正漠视了生命，连自己的生命都毫不在乎的淡定。
“你别瞎说，老前辈的命还长着呢。”我皱着眉说道。
吴仙佛笑了两声，没搭理我，一言不发的往老和尚那边看着。
“活着？”老和尚笑道，慢慢回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问：“你觉得我这样算是活着吗？”
得到这个答案，吴仙佛也不再多问，说了句“我明白了”，之后就沉默了下去。
他拿着手里的法印，双手合十的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念咒诵经，表情特别的虔诚。
与此同时，我也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情况。
自打吴仙佛来到这个地下洞穴，尔彼身的动作就停住了，真的停住了。
无论是对付我，还是对付老和尚，它都没再使劲，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把所有的动作都给暂止了。
这时，吴仙佛停下了念咒的举动，把法印攥在手心里，左右扫视了几眼，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我怎么帮你？”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你也有灾殃之主的印记，那就足以证明，它想把你收为眷族。”吴仙佛说道。
我一愣：“啥子族？”
“眷族，就是......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简单来说，就是追随者，明白了吧？”吴仙佛叹了口气，斜着眼睛看了看我，有些疑惑的说：“真不知道它看上你哪儿了，你的命格只能算是一般，资质勉强算是中上，当先生还行，当旧日的追随者真他娘的差远了，我........”
“能不能别打击我？”我有些纳闷的看着吴仙佛，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这块法印是秋雁的，不是我的。”
“我比你清楚。”吴仙佛笑了笑：“是它让那个女人转交给你的，只不过她忘记这一茬了。”
我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有些着急的问他，需要我怎么做？
“你拿着印记，去尔彼身旁边，距离它一米左右就行，不用靠得太近.......”
靠得太近？
我也得有那个胆子啊！
看见那一只紧攥着老和尚的黑色手掌，我就感觉两条小腿在哆嗦，距离它一米......这是个危险距离啊......
“之后呢？”我又问。
“之后？”吴仙佛想了想，用手一拍脑门，笑得极为灿烂：“之后咱们就送尔彼身去睡觉，再送老哥去死，没问题吧？”
“你啥意思？”我一愣。
送老和尚去死，这句话说出来......我听着怎么这么怪呢？？
“要不是有人先吸引住了尔彼身的攻击，我们还真不好办呢......”吴仙佛没搭理我，嘀嘀咕咕的絮叨着，手里拿着沙身者的法印，将其当作画笔，在地上画起了符咒。
听着金属碰触砂砾的声音，我感觉神经都绷紧了，心里慌得不行，因为我根本就摸不清吴仙佛打算干什么。
吴仙佛发现我没挪步子，有些不耐烦的抬起头来，问我一句：“去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你是准备干掉老前辈？”我皱着眉问。
“算是吧。”吴仙佛笑了笑：“他就算被咱们救下来，魂魄也会受损大半，过不了三年五载，魂魄也会自然而然的消失，那咱们还不如帮他一把。”
吴仙佛跟老和尚的关系不错，这点是我一直都能肯定的，但在这时候我却有些迷茫了。
如果说要帮助自己人了断，那么这种事我也不是做不出来，我同样可以装得一脸轻松，仿佛自己什么都能看得开。
但是吴仙佛的那种轻松可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像是在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老和尚。
我不知道是该说他看得开，还是说他性情寡淡，没有半点人味。
真的，看见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挺想抽他的。
“他在这里已经受尽了苦难折磨，熬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等到了解脱的机会，你不帮他，难不成还想害他？”吴仙佛反问我，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话里话外都有种解释的意味。
“我知道。”我低声说：“对他而言，死亡就是解脱，我知道这点，但是......”
说到这里，我停住了声音，没再继续往下说，转身就向尔彼身那边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吴仙佛的声音也悠然传来。
“不光是对他，对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死亡都是解脱.......”
“你悲观得有点过分了。”我头也不回的说道。
“如果有一天你跟我一样，看见了这个世界的本质，看见所谓的真相，你也会跟我持有同样的观点。”吴仙佛笑道：“如果有一天你见识到了真正的恐怖，看见了那些无处不在的东西，你肯定会跟我原来一样发疯的。”
我没吭声，继续往前走着。
“可惜啊，我解脱不了了。”吴仙佛叹了口气。
“你死了不就解脱了？”我笑道。
听见我这句带着火气的话，吴仙佛沉默了一会，没再说什么。
等我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有点重，准备跟他道歉的时候，吴仙佛冷不丁的开了口。
“我也想死，但我只能死在自己的手上，死在别人手上，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吴仙佛说道：“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存在吗？”
吴仙佛的精神状态好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说起话来都特别的跳脱，让我有点跟不上他的步调。
“为什么存在？”我顺着他的话，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我的存在，是为了证明我自己没有自杀的勇气。”吴仙佛说着，声音慢慢变低了，语气都有些失落：“谁都想解脱，而且解脱的方法都很简单，只不过......我不是那种有勇气让自己解脱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搭腔，干脆就选择沉默，按照吴仙佛的指示，一言不发的走到尔彼身旁边，回头看了看他，意思是我这边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在吴仙佛脚下，有许多砂砾在跳动，砰砰砰的声音，连绵不绝的响着。
“这世界是公平的，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什么，你还是没看清楚这点，如果你看清了，你也不会被它弄得这么狼狈。”吴仙佛笑着跟我说道。
我看着他手里的法印，没吱声，也不敢吱声，一回头就能看见尔彼身，别说是回应他了，我连喘口气都不敢。
“忠诚，虔诚，这就是我们追随者需要付出的东西，在那之后，交易才会达成，它们才愿意把力量借给我们.......”
吴仙佛笑呵呵的说道，随手一扔，便将法印丢在了脚边。
等我顺着法印掉落的轨迹，往地上看过去的时候，吴仙佛已经没影了。
如果凭空消失一般，彻彻底底的从我视线里消失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但他的声音，却依旧在四面八方回响着。
随之，风沙骤起，早已消失的号角声，也再一次被人吹响了。

第七十九章 离
风沙骤起，号角连连。
天知道那些砂砾是从哪里刮来的，似是凭空出现的.......也有可能是从洞顶上掉落下来的。
无数像是死去的砂砾，带着它们特有的灰白色......伴随着狂风跟号角声，它们像是夹带着死亡，不断在这个地下空间里盘旋。
吴仙佛的身影似是被风沙遮掩，但我很清楚，在风沙骤起之前，他的身影就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似的。
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真的消失，可是很快我就发现........他不是消失，是在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速度，绕着圈在这里跑着。
我在这种情况没办法看清他的身影，别说是看了，我连睁眼的动作都不敢有。
风沙根本没有意识，哪怕我是友军，它们也没有半点心慈手软，随着狂风不断往我眼睛里撞着，疼得我那叫一个难受。
强忍着眼里传来的剧痛，我咬紧了牙，只能很勉强的凭借听觉，去观察周围的变化。
风沙喧嚣的声音无休无止，在这种情况下，我依然能够很清晰的听见，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鼓点声，嘭嘭嘭的，有力而短促。
那应该是吴仙佛奔跑时发出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一种不属于任何一种生物的嘶嚎，忽远忽近的从尔彼身所在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种嘶嚎声听着很不真切，如梦如幻，有种飘忽不定的感觉。
但过了半分钟左右，嘶嚎声就变得越发凄厉了，声音都像是变成了一把把锥子，接连不断的穿过耳道，不停往我脑袋里扎着。
也许是过了一两分钟，也许是过了更长的时间。
嘶嚎声渐渐消失了，而狂风卷带沙尘的声音，也缓缓停歇。
在这阵“沙尘暴”彻底停歇的前一秒，我很清楚的听见了一个叹气声。
我能分辨出来，那绝对是吴仙佛的声音。
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在那一声叹息中，我隐约能感觉到他的失落跟一种......羡慕？？
那情绪应该是羡慕吧？？
就像是看见别人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时，风沙停下了。
整个地下空间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平静，所有声音都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绝对安静没有半点声音的情况，只让人心里闷得不行，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心口，总感觉有口气憋着出不来，闷得慌。
我没敢一下子睁眼，先是用鼻子使劲出了几下气，把鼻孔里的砂砾喷出来大部分，之后又开始拍打身上的沙尘......
脸上绝对是一个重灾区，就跟戴着面具一样，积累在上面的沙尘都有一两公分厚。
我都纳闷它们是怎么挂在我脸上的，既没水分也没粘性，最后等我用手抠下来，那感觉甭提多带劲了.......
特别像是身上有一块死皮，完完整整被自己撕下来的爽快感一样。
等我揉了几下眼睛，慢慢睁开，这才发现四周的变化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所见之处，都被惨白色的砂砾覆盖了，包括四周的墙壁，以及高悬在我们头上的洞顶。
这一切都像是在告诉我，死去的不光是这些砂砾，还有这片区域，这个位于地下的空间，都随着一起死去了.......
吴仙佛就蹲在我旁边，怀里抱着老和尚瘦弱枯干的躯体，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至于先前还在外面嚣张的尔彼身，此刻已经没了踪影，往地上那个大窟窿里看，也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此时此刻，老和尚的躯体呈半透明状，而且也不是那种如魔如孽的样子了，整个人都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个头不高，身材瘦弱，下巴上全是白胡子。
虽然脸上的死气很重，但依旧笑容满面，好像一切都不在意，而一切都能让他开心。
看见这情况，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清楚老和尚是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了，急得忙不迭跑过去，蹲在老和尚身边，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很奇怪。
明明他是一个虚无的体质，跟魂魄一样，没有肉身也没有实体，但我的手掌却能够触碰到他。
老和尚的手很温暖，真的。
那种暖洋洋的感觉，让我想起了远在四川的老爷子。
“前辈......”
没等我把话说完，老和尚就笑了起来，还连着咳嗽了几下，眼里满是难掩的欣喜。
“真是......真是命好啊.......”老和尚的语气很真实，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开心到发自肺腑的情绪，我有些无法理解。
也许除了老和尚自己，这世上也没有人能够真正的理解他。
“有什么好的？”吴仙佛反问道。
这时候，吴仙佛的情绪更加让人难以理解。
按照我以往对他的印象来看，这哥们一直都是笑嘻嘻的，无论遇见什么样的事，都能很淡定的去面对，脸上笑容一直不减。
可是现在......他淡定倒是挺淡定，就是脸上的表情太过于淡漠了。
面无表情，犹如雕塑。
“我能离开这里了......这还不算好吗？”老和尚笑道：“幸亏有你帮忙，如果没有你，可能那个怪物都得逃出去，到那时候.......”
“逃出去了也不关你的事啊，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呢.......”吴仙佛说着，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和尚：“早就告诉过你，让你不要守在这儿，等它开始往外逃的时候......我会来帮忙的......用不着你.......”
老和尚只是笑，没说话。
听见吴仙佛说的这些话，我只以为他是在内疚，也是在替老和尚不值。
因为他压根就不用在这里守着，天塌下来，有吴仙佛顶着，还轮不着我们。
“我很后悔，也很对不起你。”吴仙佛低声道：“我当初就应该杀了你，让你解脱。”
闻言，老和尚笑了笑，说，不用道歉，现在也不迟。
“那个怪物呢？”老和尚又问，似乎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眼神里透出了一种焦虑：“你真的把它弄回去了？”
“放心吧，它很快就睡着了，哪怕是睡不着，它也不敢出来。”吴仙佛低声道：“我的力量对它而言不足一提，但我追随的那个旧日者可不一样，有它的力量在这里坐镇，尔彼身根本就不算什么。”
“那就好.......”老和尚笑道：“只要它出不来.......我就可以放心的睡一觉了........”
忽然，老和尚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目不转睛的盯着吴仙佛，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眼里渐渐出现了一种莫名的悲哀。
“你别羡慕我，也别跟着我，你的路还长，需要你做的事还有很多........”
“我还想着咱们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我也就不会无聊了。”吴仙佛摇摇头，低声跟老和尚说：“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一边说着，吴仙佛一边抬起手来，轻轻的帮他合上了眼睛。
等他把手拿开，只见老和尚还瞪着眼睛，一动不动。
“不会是死不瞑目吧.......”吴仙佛喃喃道，有些诧异的看着老和尚，又帮他合了一次眼睛。
这次，老和尚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还没死呢，你着什么急！”
看见这情况，吴仙佛也有些尴尬了，很不自然的笑了两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以为你没气了呢。”
“我早就没气了，我是......你别乱来啊！”老和尚瞪着吴仙佛：“我先走你随后就来？你不会想要自杀吧？”
吴仙佛摇摇头，说，不会，我没有那个胆子，如果有的话，我早就........
后面的话，吴仙佛并没有说出来，但老和尚明显是听懂了。
“走吧。”
吴仙佛低声道，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多出了一丝悲戚的味道，隐隐约约的很不真切。
在这时，遍布地下空间的砂砾都像碰见了斜坡，不断的往我们这边滚落着，如液体一般流动着。
而老和尚身躯的边缘处，也有好几处沾染了砂砾的颜色，不动声色的碎裂开，之后又混在砂砾之中，往前方的大坑随波逐流过去......
“可惜了。”
老和尚喃喃道，似是在自言自语，目不转睛的看着吴仙佛，又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可惜了.......”

第八十章 西去
老和尚的前一句话，明显是对着吴仙佛说的，但他的后一句，却是对着我说的。
我确实没想明白，他说的可惜了，具体是指什么？
但这一切都只能靠我自己想，根本就没机会问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沙化”，从躯体的边缘处，接连不断的分崩离析。
老和尚似乎是感受不到痛苦，或者......像是他这样的情况，已经不算是身躯崩溃，应该算是消失。
就像是站在深渊的边缘往前迈了一步，掉落下去，身子不断被黑暗吞噬，不紧不慢的从这个世界消失.......
在消失的过程中，他应该是感觉不到疼的。
更何况他也不是消失在黑暗中，而是从黑暗里升华，彻底的从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解脱。
所以说，对他而言，消失是一件好事，又怎么会痛苦呢？
“孩子。”
“啊？”
听见老和尚忽然叫我，我不禁愣了一下，急忙应道：“怎么了前辈？？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老和尚笑了笑，抬起残缺不全的手掌，轻轻握住了我的手，目光之中的慈祥只让我想起家里的爷爷：“你是个好孩子，所以你更得小心，那些叛教者不是好对付的。”
“我知道。”我忙不迭的点头：“您不用为我操心，真的不用。”
“曾经呢，我有一个徒弟，他跟你很像，但又有点不一样........”老和尚喃喃道：“他比你还要惜命，不光是惜自己的命，也惜别人的，在他眼里，生命的厚重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超越的，所以.......”
“如果有一天，你得做出抉择，你一定得好好想想，是命重要，还是其他的东西更重要。”
听见老和尚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话，我愣了几秒，也没想明白，只能点点头，假装自己听懂了。
“你是担心我以后不管事，所以你才跟他说这些？”吴仙佛冷不丁的问道。
“不是。”老和尚笑了笑：“我是担心他以后跟我一样，走我的老路。”
说着，老和尚拼尽全身力气，重重的握了握我的手。
“我很后悔，真的，不止一次的后悔过，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这么多年，我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但是现在我明白了........”老和尚笑道：“如果回到当年，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选择下来，守着这一座娑婆寺.......”
“您的意思是.......”
“千万不要脑袋一热就玩命，不值当，我跟你不同，我是没有家人，没有其他顾虑的，所以我能这么做，但你不能。”老和尚低声道：“比你的生命更厚重的，是情分，千万别学着我，我是.......”
说到这里，老和尚的眼睛忽然红了起来，浑浊无光的双眼之中，最后一点属于生命的神采都开始消失。
我手中握着的，老和尚的手掌，也很突兀的变成了砂砾，顺着地上的白沙，不断往地窟里流去。
“佛祖.......弟子没给你丢人.......还是守住了啊.......”老和尚的目光有些呆滞，看着天上，脸上的笑容灿烂万分：“只可惜来世.......”
忽然，老和尚停顿了一秒，紧接着又笑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左脸边缘，也逐渐的开始砂砾化。
那种变化及其的迅速，几乎是眨个眼的工夫，就蔓延到了他的鼻梁处。
直到老和尚彻彻底底的消失，我才隐约听见他后面的那几个字。
只可惜来世.......
不对，好像没有来世了。
“哗.......”
砂砾滚落流动的声音不小，猛地一听，犹如水流声。
越来越多的砂砾填进了地窟里，看似深不见底的地窟，此刻也被逐渐填了上来，底部距离外界也不过十几米了。
吴仙佛一动不动的蹲在地上，看似是在发呆。
我也是如此，一言不发的蹲着，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脑子里都是懵的。
生命的消逝是这世上最沉重的事，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因为生命的本身就是最厚重的事物。
前几秒还好端端的人，一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般。
那种极端到极点的变化，让我暂时忘却了悲痛，只有些茫然。
老和尚就这么走了？？
他不是......哦对，他早就死了，只是入魔之后的三魂七魄太过于强悍，所以才能暂时性的保持“肉身状”。
他早就死了，就是这样。
我想通这点之后，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老前辈第一次走的时候我也没这么伤心，这不过是第二次，有什么好伤心的？
笑了一会，我抬起手，紧紧捂住了脸，肩膀细微的颤抖着。
“其实我能帮他。”
听见吴仙佛的声音，我没有搭腔，而他也没有在乎，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魂魄消散只是后世的说法，如果有我出手，我能暂时保住他的魂魄，之后就将他送到弗莱库亚，在那里什么都会死去，只有我们自己人能够永生。”吴仙佛喃喃道：“那是一个连死亡都会死亡的地方，他去了肯定没事，有我们保着呢。”
“他已经受够这种日子了，所以就算你想帮他，他也不会去。”我低声道，也许是先前拼得太狠，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话音一落，我拿出一支烟来点上，随手将烟盒丢给了吴仙佛。
他接过烟给自己点了一支，猛吸了两口，说话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
真的，平静得让人害怕，我都怀疑他平常笑嘻嘻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所以我没有那么做，对他而言，消失......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的消失，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吴仙佛说道：“他已经不想去西天极乐了，因为他有点自卑，就怕佛祖看见他这样，觉得他入魔是给佛家招黑......”
“佛祖不会这么想的。”我低声道：“绝对不会。”
说着，我往地窟里扫了一眼。
此时此刻，砂砾已经将这个地窟彻底填满，表层跟外面都是齐平的。
我都纳闷那些沙子是从哪儿钻出来的，跟源源不绝的一样，直到把这个大坑填满才消失，而且是刚好消失，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它不会出来了？”我问道。
吴仙佛嗯了一声，说，不会。
“这个地方是旧教的秘密基地之一，要是没人守着，迟早有一天，那帮旧教的牲口还得过来找事。”我不动声色的说道。
到这时，吴仙佛这才露出笑容。
“放心吧，他们来了也没用，就算是自在师来了，也不可能破开这些防护层，更何况尔彼身的狗胆已经被吓破了，哪怕是有路走，它也不敢动弹。”
一边说着，吴仙佛一边转过头来，左右看了看我，表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怎么了？”我皱着眉问，有些不太自在，感觉吴仙佛这眼神不对劲啊，神神叨叨的......
“我赶过来的时候，好像听见别人说四川那边出大事了。”吴仙佛说道。
听见“四川”这两个字，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急忙问：“出什么事了？？是成都出事了还是在哪儿？？”
“成都吧，好像就是那儿。”吴仙佛说着，用手指点了点脑门，像是在回忆：“貌似还提到了你爷爷。”
“我爷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吴仙佛摊了摊手：“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我个人建议你还是赶回去看看，你们沈家可是旧教的头号目标，起码目前是。”

第八十一章 噩耗
吴仙佛不是那种喜欢随口瞎说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但我不敢有丝毫的怀疑，随便收拾了一下散落在附近的装备，拔腿就要往回赶。
但吴仙佛却没有让我走，而是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表情有些凝重。
“在你走之前，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你说。”
“你应该也猜到了，我追随的是哪一位，它跟我的联系已经很深远了，所以关于你的事，我也早有耳闻。”吴仙佛低声说：“它想让你变成追随者，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命格特殊吧，反正我没看出来特殊在哪儿，只能说，你让它看上眼了。”
“沙身者？”我问。
吴仙佛嗯了一声，继续说道：“它是唯一一个值得让我追随的旧日者，因为它能够给我的，是你永远都想象不到的。”
我点点头，没吱声。
吴仙佛跟我说这些话，语气很是淡定，没有半点显摆的意思，但我对这些东西压根就不感兴趣啊！
“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得回四川看看。”
“别着急，我就提醒你一句，如果有一天，沙身者找你做交易，让你成为它的追随者，之后就能给你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你可别随便答应。”吴仙佛低声道。
听见他这一番话，我不禁愣了两秒，有些意外的看着吴仙佛，只觉得他话里有话。
“没明白我的话？”吴仙佛问我。
我点点头，如实说道，没明白。
“跟旧日者的联系越多，你知道的东西就越多.......”
“会影响我们的思维？会让我们发疯？”我试探着问道。
“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真相不一定是好的，隐藏在这个世界之后的真实世界，也不是我们能够随意接受的。”吴仙佛说着，眼里出现了一种难掩的懊悔：“等你跟我一样看见了所谓的真实，春花秋月或者是别的什么良辰美景.......在我们眼里都会变成骇人的毒药。”
“你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我笑道，看见吴仙佛眼里的恐惧，我也不禁有点紧张了：“没事别吓唬我，我这人胆子小，经不起吓唬。”
“跟旧日者联系，得到力量都是其次的，像是我跟自在师，都是为了真相才去追随它们。”吴仙佛叹了口气：“可惜我们都忘了，在这个无知的后世生存是上天的恩赐，看见真实的那一面世界，探究毫无意义的真相，只会给我们带来痛苦。”
我有些警惕的看着吴仙佛，只感觉心里都在打鼓。
这狗日的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他有点后悔追随沙身者了？？
“言尽于此，反正你自己琢磨，一切小心。”吴仙佛叹了口气：“有沙身者盯着你还不够，黑袍王的追随者也在对付你，你小子够背的。”
“我也不想。”我苦笑道：“是他们非得逼我，说白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吴仙佛笑了笑，深深的看了一眼我握在手里的法印，不动声色的说着，似是意有所指。
“无论是在对付后世人，还是在对付那些旧日者，你记住，小心做人，至于以后......”吴仙佛摇摇头：“你是会让深空星海淹死，还是让万里黄沙活埋，路怎么选，看你自己了。”
说着，吴仙佛就松开了手，示意让我先走。
我也没跟他多说，心里惦记着老爷子他们，急匆匆的就开始往外跑。
这里再有什么麻烦我也不用担心了，有吴仙佛在这儿，不可能再出别的乱子.....
闷头跑着，我又回到了入口处，顶上开着一个大窟窿，明显就是后来被人炸出来的，我隐约都能闻见一股子火药味。
等我顺着洞穴的石壁，小心翼翼的爬出去，只见四周都被死尸给占满了。
这点没有半分夸张，方圆二十米内，全堆着一具具还算新鲜的尸体。
有秦兵他们带来的人，也有一些陌生的面孔，但从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十有八九都是旧教派来搞事的先生。
粗略一数，这里放着的尸体不下三十具，有大半都是腹部或是胸腔受到重创而死的。
不知道攻击他们的人用了什么兵器，被开出来的伤口，都是拳头大小的样子，边缘的烂肉还在往里凹陷，我估计是被钝器砸出来的。
站在外界，我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做个深呼吸轻松一下，之后再去找陈秋雁他们。
结果这一吸......我只觉得鼻子里全是腥味，还有那种死尸特有的腐臭味，呛得我差点没吐出来！
“秋雁！！”我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你们在哪儿呢？！这边搞定了！！已经没危险了！！！”
我一边喊着，一边捂着鼻子，往左前方跑去。
虽然我的嗅觉不算灵敏，但凭借我对爩鼠的联系，也能很勉强的分辨出，有一股熟悉的煞气在林中移动着。
在往那个方向跑的时候，我也发现那股煞气，正在迅速往我这边靠拢。
它似乎也发现我了，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一会，我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黑影在前方冒了头，它的动作压根就没有停顿，直接往我胸前扑了过来。
这冷不丁撞过来的力量很大，被撞到胸口的瞬间，我完全控制不住平衡，仰头就栽在了地上。
“兔崽子你也不说轻点.......”我苦笑道，揉了揉爩鼠的脑袋：“把老子撞死了......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爩鼠就跟以往撒娇一样，吱吱的叫着，不停用脑袋蹭我的下巴，但它的声调却不是我想象中的兴奋，而是很着急。
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那般，不停的嘶叫，似乎是想告诉我什么。
“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我抱着爩鼠，猛地坐了起来，想起吴仙佛在下面跟我说的那些话，只觉得心都是悬着的。
听见我问它，爩鼠点点头，一口咬住我的衣领，使劲撕扯了几下，貌似是让我起身跟着它走。
没等我从地上爬起来，不远处又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世安！！世安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呢！！”我扯着嗓子大喊道，抱着爩鼠从地上爬了起来。
往传来脚步声的方向一看，隐隐约约的能看见不少人影，领头跑得最快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陈秋雁。
但她身后跟着的......却不像是跟着她一起出来的何息公。
粗略一数，跟在陈秋雁身后的都有四五个人。
等他们跑近了我才看清楚，跟着陈秋雁最近的那个.......不就是司徒吗？？
他怎么来了？！！
我还没弄明白，陈秋雁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双眼通红的紧紧抱着，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世安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死了.......刚才这里就跟地震了一样.......天摇地晃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个怪物出来了.......”
“我没事。”我安慰道，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何息公呢？”
“一会再说。”陈秋雁低声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着我：“世安，药铺那边出事了！”
听见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小腿肚子都软了。
能让司徒他们赶来云南......还能让吴仙佛知道这消息.......药铺那边出的事肯定不小！！
旧教又去袭击老爷子他们了？？有苗武人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时，司徒带着几个生面孔，已经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老.....老沈......咱们赶紧回成都.......那边出大事了！！”

第八十二章 难
听见司徒的话，我没有多问，直接催了一句，让他赶紧带路回去。
在往山下跑的过程中，我一句话也没问，闷着头带着陈秋雁跑着，心跳得飞快。
直到我们跑下山坐上车，司徒递了支烟给我，吉普车也开始发动，我这才开口问他。
“药铺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猛吸了两口烟，问司徒话的时候，也是满脸的紧张：“能让你赶过来，事情不小吧？”
“不小。”司徒点点头，如实说道：“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去找事，旧教的先生去了两次，其他法派的狗腿子也去了几......”
我一愣神，忍不住打断了司徒的话，问他：“其他法派的狗腿子？你说的是哪个？”
“你们行里的先生啊。”司徒苦笑道：“天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被旧教收编的，虽然他们自己说不是旧教的人，但他们跟你爷爷无冤无仇的，上门就玩命，这敢说不是旧教指使的？”
我点点头，说，明白了。
“我看他们就是活腻歪了，他娘的......”司徒咬着牙说：“去几个死几个，都让苗武人给收拾了，其中有两个先生嘴欠，站在你家门口骂山门，让苗武人打了个半死，还让你兄弟拖进铺子里把手筋给挑了。”
“胖子还是七宝？”我有些好奇的问。
“不太清楚。”司徒摇了摇头：“反正去找事的人不少，前几回你爷爷他们没吃大亏，但是最后一回.......”
说到这里，司徒很突兀的停顿了两秒，转开话题问我：“老秦他们都栽了？”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目不转睛的盯着司徒，心跳快得不行。
别说是我了，就是让一个傻子坐在这儿，也能感觉到司徒情绪的不对劲，更何况他转移话题也太明显了.......
“嗯，都栽了。”我答道，很有默契的不再继续追问。
“那下面的麻烦你也解决了？”司徒又问我。
“搞定了，但你们现在别过去，免得影响效果。”我抽着烟，跟讲故事一样，胡乱编了几句敷衍他：“这地方还是空着比较好，你们别管，旧教那边想干什么都行，反正他们来了也没用，那怪物已经出不来了。”
“那怎么行啊！”司徒有些着急的说道：“既然旧教的人还会过来，这里对他们来说肯定有价值，我.......”
“哥们，明着告诉你，你让人在这儿守着，跟送死差不多。”我叹了口气：“别说是你们，旧教的那六个先知，谁都不是省油的灯，这次是我运气好，再有下一次......”
话音一落，我没再继续往下说，司徒不傻，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在这个过程中，陈秋雁一直抱着我的胳膊，红着眼睛看着地上，似乎是在发呆，而爩鼠也没了动静，趴在一边连点声音都没，动也不动。
“下面情况怎么样？方便跟我说说吗？”司徒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抽着烟看着他，没吭声，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秦兵，白小平，林珊珊，他们好歹也是司徒一边的人，但这狗日的......听见他们的死讯，怎么一点都不难受呢？
“秦兵他们跟你关系怎么样？”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司徒愣了一下，他也不傻，应该是猜到我在想什么了，笑了笑说：“关系很不错，特别是老秦，跟我有过命的交情。”
“那你不难受？”我又问。
“难受有什么用？”司徒反问我一句，往后靠了靠，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给他们报仇，这才是正经事，至于难受.......你怎么知道我不难受？”
司徒问我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但那笑容却一点都不灿烂，反而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
“下面的情况挺复杂的。”我抽了口烟，缓缓说道：“你想听，我就跟你说说，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跟司徒聊起下面的事，说实话，那感觉就跟吹牛逼差不多。
从我嘴里蹦出来的那些话，真实性只有四成左右，其他都是我胡编乱造出来的，也能算是刻意隐瞒一些真相吧。
打伤何息公，干掉欢喜佛，镇住尔彼身.......
听完我的这些个战果，司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敢相信的看着我：“哥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牛逼了？？我以前咋没发现你的手段这么硬呢？？”
“人是会进步的。”我不动声色的答道：“但这一次我吃的亏也不小，要不是命大，我非得把命搭在下面不可。”
“富贵险中求啊！”司徒兴奋道：“能干掉旧教的先知之一，这种事是很多人都不敢想的，而且你干掉的还是旧教老三，下一次加把劲，说不定连自在师都能让你做了！”
一听司徒提到自在师，我忙不迭的摇头：“我做掉他？他做掉我还差不多！”
“别这么谦虚啊，你......”
“都是自己人，用不着恭维我，说点实际的吧。”我把烟头掐灭，随手丢进了烟灰缸里，头也不抬的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是在四九城待着吗？能出来随便晃荡了？”
司徒笑了两声，揉了揉鼻子，说，无所谓了。
“反正我身边全是眼线，在不在四九城，那都无所谓。”司徒叹道：“只是这一出城就代表我跟旧教彻底对立了，这是麻烦。”
“闻人菩萨他们呢？”我问：“跟着你一起来的？”
“没有。”司徒摇摇头：“他们早就离开四九城了，好像是去办什么事，也没跟我细说，目前他们应该在黑龙江。”
“你从四九城一路赶过来，也没人偷袭你？”我好奇的问道。
司徒摊了摊手，说，没有，可能旧教是觉得他无关紧要吧。
“要说咱们也是够巧的，我们刚上山就遇见秋雁了，还没几分钟，这只肥耗子就发现你了，带着我们撒丫子就跑......”
听着司徒的话，我感觉脑袋说不上来的晕沉，似乎是先前积累的疲倦都在这一刻爆发了，靠着舒适的车椅，我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不住的揉着眼睛。
“司徒哥，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赶回去？”
闻言，司徒侧着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最快也得明天，我们上山的时候还在下大雨，那边的山道都被雨水冲塌方了，咱们得绕开走。”
“行吧......”我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咱们得尽快赶回去，看不见老爷子，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
在我说这话的时候，陈秋雁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而坐在前面一排的司徒，也很突兀的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陈秋雁细声说了些什么，但我一个字都没听清，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喝醉酒了似的，思维都在涣散。
这时，司徒也说了些什么，我能听见他的声音，但却听不清他说的话。
就在我准备揉几下眼睛，想要打起精神，问他们刚才说了些什么的时候，陈秋雁的声音冷不丁放大了，几乎是贴着我耳朵说的。
“爷爷走了......”
这四个字我听得很清楚，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把我整个人都给惊醒了。
真的，我感觉自己从未那么清醒过。
“你说啥子？？”我看着陈秋雁，有些慌张的问：“是不是我刚才听错了？？你说啥子？？”
陈秋雁红着眼睛，咬着嘴唇不说话，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而在这时候，司徒也开了口，说：“都走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就慌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什么都走了？？你瞎他妈说什么呢？？”
司徒头也不回的丢了支烟给我，语气很沉闷。
“药铺里的人......全都走了.......”

第一章 家
在返回成都的飞机上，司徒跟他带来的那帮人都坐在前面，距离我们很远，似乎是想给我们留一个绝对安静的角落，好让我们平复一下心情。
但说实在的，我觉得自己没什么心情需要平复，因为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前，我就已经冷静了下来。
都是假的。
老爷子他们不可能死，哪怕是受伤了，还他妈的受了重伤，也不可能死在旧教那帮龟儿子手里。
想要一口气做掉老爷子跟苗武人，至少也得有旧教的先知出面，更何况先知也是百战百胜的........
“何息公什么时候走的？”我问陈秋雁。
此时此刻，陈秋雁似乎是害怕我会崩溃，紧紧的抱着我的胳膊，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发现我情绪万分平静，她脸上的惊慌更是明显。
“司徒他们找过来的时候，何息公就跑了，说是不能在他们面前露面，要不然会出大事。”
“这老家伙跑得还挺快啊.......”我笑了笑：“这次我们可是欠他一个人情，但他也欠咱们的，算是扯平了。”
陈秋雁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把头凑了过来，像是小猫一样，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很突然的颤抖了两下，似乎是在强行控制着情绪，眼圈都红了，但还是不发一声。
“哭什么？”我揉了揉陈秋雁的头发，声音有些低沉：“咱们都大难不死了，应该高兴才对，有什么好哭的？”
在这个过程中，爩鼠一直都坐在边上盯着我们，一动不动，像是在观察什么。
我能感觉到爩鼠眼里那种人性化的茫然，它很迷茫，起码目前是这样。
没等我再说什么，陈秋雁毫无预兆的大哭了起来，跟悲痛得不能自己的孩子一样，紧紧的抱着我失声痛哭。
所有人都是一样，哪怕再能控制住情绪的人，其实也不过是一个空壳。
承受压力，忍受压力，但这一切终究都有个限度。
陈秋雁的失声痛哭，就是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先前被我强压在心底的情绪，只在刹那间就崩溃了，如同冲垮了堤坝的洪水，猛地汹涌肆虐了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我当时根本就哭不出来，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完全感觉不到悲痛的情绪，只有难以言喻的害怕。
真的，我怂了，怂大了。
可以说我先前强压情绪的举动，是为了保持平静，以让我有更冷静的状态去面对那些麻烦事。
但仔细想想，那种举动.......跟逃避又有什么区别？
我没敢哭出来，也哭不出来，只能紧紧的抱着陈秋雁，身子不断的发着抖，从未感觉自己这么害怕过。
在面对那些旧日者时，我的恐惧，是发自心底害怕失去生命的恐惧，但是此时此刻，我感受到的，则是害怕失去一切的恐惧.......
老爷子，七宝，常龙象，苗武人。
不得不说，老爷子是我的至亲，七宝跟常龙象是我的兄弟，他们出意外了，我伤心是正常的事，那么苗武人出意外......我伤心也应该是理所应当的。
他帮了我们太多，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他似乎也融入到了药铺这个小团体里.......对老爷子而言，恐怕他也算是自己的家人了，一个老弟兄。
在老爷子出事的时候，也是他在竭尽全力的帮我，虽然平常他会给人一种幸灾乐祸的意思，但是追根究底.......他是个好人，也是一个值得让人尊重的老前辈，这并不是开玩笑。
原先还热热闹闹的药铺.......所有人都是好好的，结果今天司徒一开口就说，人全都走了，这他妈不是跟我开玩笑吗？？
这时候，司徒忽然起身，往我这边走了过来。
“老沈，你先稳定一下情绪，有什么事咱都能慢慢解决，千万别.......”
“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呢？”我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司徒：“我爷爷走了，我那俩兄弟也走了，苗老前辈也走了.......你的意思是，药铺里的那些人都他妈死光了，我们沈家也死绝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是这样吗？”
司徒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但那种满是同情的眼神已经给了我答案。
看见他这副反应，我也随之沉默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很勉强的让情绪平静了一些。
“还有多久能到成都？”
一听我的问题，司徒看了看手表，忙不迭的说：“最多还有半个小时飞机就能着陆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往后靠了靠，像是想蜷缩在椅背的角落里，闭上眼沉默了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时间流逝的速度似乎越来越慢，每一秒都让我觉得度日如年。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感觉到了一丝失重感，睁开眼一看，飞机已经开始降落.......
从飞机上下来，再跟司徒叫来的那帮人碰面，这个过程很短，不到三分钟我就坐上了前往药铺的轿车。
陈秋雁从头到尾都牵着我的手，没有放开过哪怕一次，爩鼠也是赖在我肩上不下来，两只小爪子死死拽着我衣服，小心翼翼的扫视着四周。
我在成都生活了很多年，但这一次回来，我却感受到了原来都不曾有过的陌生感。
坐上车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由于已经临近傍晚，温度也有些下降了，再加上潮湿跟雨水的渲染......好像这座城市都被笼罩进了一片阴霾之中。
我靠着车座，有些瑟缩的又往后靠了靠，身子细微的颤抖着，从后视镜里看，我的脸色就跟死人差不多，惨白到了狼狈不堪的地步。
司徒的目光一直都在我脸上转悠，从上车开始，就没有移开过，似乎是在担心我，眼里的神色极其的复杂。
“老沈，一会你无论看见什么，都冷静点，沈家就你一个人了，如果你再出什么意外......”
说到这里，司徒猛地停顿了两秒，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过头跟我一样沉默着。
他不傻。
他应该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安慰就是不用安慰，在不说话的状态下，我的情绪更容易稳定住，不可能那么容易崩溃.......
伴随着我不断的深呼吸，我感觉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没那么沉重了。
但也就在这时，轿车缓缓驶入了老街。
一股烧焦的味道，不动声色的从远处飘来，传进了我的鼻腔里。
“啥子味道？”我一皱眉，有些诧异的问司徒：“好像是从药铺那边传过来的，那里到底怎么了？？”
司徒叹了口气，说，一会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此时的老街上空无一人，也没有别的车驶过，所以我们乘坐的轿车行驶速度很快，在没有任何阻碍的老街上，飞速往药铺的方向疾驰着。
距离药铺越近，我能闻到的那股烧焦味就越浓。
很快。
轿车靠着路边停了下来，药铺被一圈黄色类似塑料布的东西隔开了，像是还在建筑的施工工地那样，周边都打了一圈钢架。
有很多穿着军装的人在路边徘徊，看见司徒下车的时候，还跟他点点头打了招呼。
“没事的。”
我喃喃道，紧紧握住陈秋雁的手掌，像是在安慰她，实则是安慰自己。
“没事的.......”
司徒走在我前面，冲我招了招手，示意让我赶紧跟上。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想尽快赶回家里，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现在我却站在路边挪不动步子，好像两只脚都有千斤重.......
陈秋雁轻轻挽着我的手臂，没说什么，但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似乎是想跟我一起面对这一切。
我站在原地，足足缓了两三分钟，最后才跟上站在前方等待我的司徒。
他领着路，走到药铺外，缓缓将犹如门帘一样的塑料布掀开。
我只是往里看了一眼......仅仅一眼.......
在我心里，曾经我所拥有的一切，就在那瞬间.......
崩塌了。

第二章 丧家之犬
在这层厚实的塑料布后面，我看不见任何“家”的影子。
我能看见的，只有一堆散发着烧焦味的断壁残垣。
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被烧成了炭状，在木材烧焦的这层味道之下，似乎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臭味。
那种味道我曾经在别的地方闻见过，不算熟悉，但能够让我记忆犹新。
不过在这种时候，我宁愿失去这些记忆也不想让它们产生联系。
我记得......那是尸体被烧焦才能发出的气味.......
一开始应该是肉香，之后就会变成烧焦的味儿，再到后来.......等尸体慢慢冷却，腐臭的味道就会开始聚集，然后扩散.......
我不愿意去想这些不吉利的事，但思维却不受我的控制，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我，这里的腐臭味就是从死尸身上散出来的，没有别的可能......
“啪！！”
我没犹豫，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瞬间从脸颊传来的疼痛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司徒站在我身边，有些担忧的看着我，但也没有阻止我，一言不发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掀开塑料布走了出去。
此时此刻，还留在这里的只有我跟陈秋雁以及爩鼠。
我想象不到药铺到底经历了什么......也许是被人一把火烧了........我能看见的只有废墟.......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爷！”
我跟以往回家一样，大喊了一声，脸上满是期待。
但这里却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废墟之上，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七宝！！大胖！！”
“苗前辈！！！”
我站在废墟前，不断的大声呼喊着，越是喊，我说话的声音就越是颤抖。
在这时，我的双腿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彻底的失去了力气，根本支撑不住我的身子，只能任由我跪下去.......
“世安.......”
听见陈秋雁担忧的声音，我头也不回的说：“没事的，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
“好。”陈秋雁低声道，声音也是带着哭腔，但很明显的是抑制住了：“我带小胖先出去，你有什么事就叫我们。”
很快，我就听见了身后掀起塑料布的声音。
等陈秋雁带着爩鼠走后，我也装不下去了，颤抖着跪伏在地上，用脸紧紧的贴着地面，瞪大了眼睛，看着积水里倒映的自己。
我不知道这一次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变故.......也想象不到自己会落到如此的境地.......
老爷子重伤的时候，就给了我不小的打击，但那次我也很快缓了过来。
因为老爷子没死，哪怕是行动不便，也能继续活着，也能继续存在于我的生命里。
真的，我的家不在四川，也不在这个药铺，而是在老爷子。
举世亿万人，也只有老爷子跟我有血缘关系，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曾经唯一的依靠。
再遇见过不去的难关，遇见那些我一想就会头疼的麻烦事.......我解决不了，也能推给老爷子解决。
在我的眼里，他就是无所不能的靠山，有他在，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爷，就是家。
但现在爷没了，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也没了，不知道为什么，遇见这样的现实，我不想哭，反而只想笑。
“老天爷......你他妈长眼睛了吗........”我喃喃自语道，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但眼睛反倒是越来越酸涩，说话的声音都在止不住的颤抖：“我在云南玩命......去跟尔彼身硬碰硬的干......我他妈救了多少人.......没有我帮忙拖着.......尔彼身早就出来了.......那会死多少人啊.......”
“我做了这么多.......你就给我这么一个下场.......你对得起我吗.......”
我自言自语似的说着，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直起身子，昂首望着黑压压的天空。
在这时，眼泪终究是控制不住，伴随着我脸上还算灿烂的笑容，夺眶而出，顺着脸庞流了下来，掉进了地上的烂泥里。
“老天爷！！你狗日的不长眼啊！！！你他妈对不起我！！！对不起我们沈家啊！！！”
我的情绪最终还是崩溃了，如同疯了一般，又哭又笑的望着天空，嘶声大吼了起来。
“你个龟儿子！！你就这么对我们？！！”
“我不服......我他妈的不服气啊！！！”
忽然，废墟上的一块木头碎裂开了，啪的一声，掉在了废墟的另外一头。
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人来指引我，但我能感觉到，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没等我多想，我的身子就有了下意识的动作，连滚带爬的越过废墟，在那块木头掉落的地方，我看见了老爷子他们。
如司徒所说。
现场没有人动过，也没有人敢动，都在等我回来。
在我面前的这片断壁残垣之中，有一个巨大的凹坑，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出来的，里面零零散散的有几具烧焦的尸体。
已经碳化了，起码看着是这样，只有小部分的位置，透出了死一样的雪白。
我先前闻见的那股腐臭味，就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低头一数，不多不少，正好四具。
哪怕他们已经失去了本来的面目，我也能通过他们的尸骸分辨出来，谁是谁。
左边那一具尸骸较小，看着有种身材佝偻的味道，应该是苗武人。
右边那两具，一具“体积”较大，骨架比普通人要大上好几圈，另外一个则稍显正常，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他们应该是常龙象跟七宝吧？
位居正中，还被苗武人跟常龙象他们用部分身躯挡住的......双腿骨骼异常纤细的这具尸骸......
“爷？”
我低声喊了一下，见他没反应，我下意识的就想伸出手去摸摸他。
但到最后我也没敢碰他，手掌僵持在了半空中。
其实别说是碰他，我连看都不敢看他们的脸。
前不久还好好的一家子人......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还是说我又陷入幻觉了？？
我有些迷茫的把手收了回来，瘫坐在废墟上，仰头看着天空中不断聚集的乌云。
过了还没半分钟，伴随着哗的一声，大雨顿时就倾盆而下。
原先还算是浓烈的烧焦味，腐臭味，此刻也被雨水冲淡了不少。
我缓缓闭上眼睛，一言不发的淋着雨，哪怕身上有些凉，冷得我止不住的发着抖，我也感觉好受了许多。
没了。
一切都没了。
我心里喃喃道，低下头，睁开眼看了看四周的废墟，感觉心跳渐渐的变慢了。
并且变慢的趋势没有停止的意思，每隔十几秒，我才感觉自己的心脏会跳动一次。
脑子越来越清醒了，我也渐渐的没那么难受了。
“没事的，爷，我会给你们报仇的......”
“七宝......大胖.......你们俩也别着急.......有人会给你们填命的.......你们不会白死......”
我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缓缓站起身来，向入口的方向走去。
“还有苗老前辈......您也别生气......栽在那帮宵小手里.......没啥子可丢人的.......他们肯定要偿命......您耐心的等等........”
说着，走着。
也许是我没注意看路，又一次挪动脚步的时候，我让一根木梁绊了一下，身子瞬间就失去了平衡，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我没爬起来，也没力气爬起来了，被倾盆大雨从头到脚的淋着，狼狈得就像是一只丧家之犬.......
隐约之间，我能听见老爷子的声音，也能听见七宝他们的声音。
他们好像在安慰我，让我别这么伤心，我也想听他们的话，但是.......
真的很难啊。
我张大了嘴，一口咬住了地上的烂泥，浑浊的泥浆弄得我满脸都是，泪水跟雨水也混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彼此。
这时候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也哭不出声来，嗓子里只能发出那种人类最原始的......
犹如野兽悲号一般的声音。

第三章 遮掩
雨没有停下，反而越下越大。
无数水珠从天而降，落进了浑浊的烂泥里，好像变得更冷了。
孤独。
在我接受现实的瞬间，我就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
没有家，没有亲人，什么都没了。
那种无根漂萍的感觉.......直让我心里疼得想要发疯。
瘫在地上，我几乎是忘了爬起来，下意识的紧咬着嘴里的烂泥，任凭眼泪夺眶而出，也不敢哭出半点声音来。
忽然，我发现右手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虽然雨水太大都让我迷住了眼，但凭感觉来说.......那东西让我觉得很熟悉.......似乎是跟随了我很久.......
没有多想，我下意识的将它抓了过来，侧过头一看，不是别的，正是那根帮了我无数次的大狱绳。
此时映入我眼里的大狱绳，已经残缺不全，被我握住的这一头都开叉了，整体只有一根筷子长，其余的部分都不知道消失到哪儿去了.......
我表情呆滞的看着这根绳子，陷入了茫然，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玩得够绝的.......”
我喃喃自语道，把这根残缺的大狱绳捧在手里，小心翼翼的将它按在了心脏上，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先前我所感受到的孤独，此刻也消散了不少，似乎这根大狱绳就是老爷子他们残存的痕迹......
嘭，嘭。
在雨声之下，我依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的频率越来越慢，大概每隔开三四十秒才会跳动一次......
这种变化似乎能够影响我的情绪。
心跳频率越慢，我的情绪波动就越小，心里那种犹如针扎刀刮的痛苦，也在不动声色的消逝着......
过了十分钟，或者是更长的时间，我也说不准。
我面无表情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将那根大狱绳犹如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的藏在怀里，之后又回过头，看了看老爷子他们的尸首，跪下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没事的，爷，七宝，龙象，苗前辈，你们的仇......有我来报。”
话音一落，我没有半点犹豫，起身后直接走了出去。
掀开塑料布一看，外面有大群人站在路边望着我，陈秋雁则跟司徒站在一起，怀里还抱着呜呜咽咽叫着的爩鼠。
“世安......”
“我没事。”我笑了笑，跟个没事人一样，心里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说着，我还冲陈秋雁招了招手，示意让她过来，别站在路边跟傻子一样让大雨淋，我这里好歹有塑料布挡着呢。
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司徒跟陈秋雁都显得有些诧异，互相看了看对方，眼里满是担忧。
司徒想了想，最后还是跟着陈秋雁跑了过来，走到我身边问我：“老沈，你可得节哀顺变啊，这次的事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了，我们也没想到会.......”
“正常。”我笑道：“跟旧教为敌，就该有死全家的打算，我只是运气差了点，压根就怨不得别人。”
听见我的回答，司徒很明显的愣了一秒，皱着眉问。
“你真的这么想？”
“可不是么。”我耸了耸肩：“我这个人啊，跟我爷爷一样，认命，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不服气的。”
但是呢.......
我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司徒，笑容略显僵硬的问了一句：“这次的事，都有谁掺和，能给我报个名吗？”
“就是旧教的那帮.......”
“不止是他们。”我打断了司徒的话，笑容依旧：“我记得你说过，还有其他先生跟了旧教，是有这么回事吧？”
我原本以为司徒会点点头，然后继续告诉我一些细节，但这一次他却出乎意料的没吭声，表情万分的矛盾。
“怎么了？”我问司徒，语气也不禁疑惑了起来：“你是不方便跟我说？还是说你不知道？”
司徒默不作声的看了我一会，眼里的纠结越发浓厚，到最后才一咬牙，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低声说：“我来之前，我的老领导就嘱咐过我，让我一定要控制住局面，对付旧教的事，已经有官方插手了，行里的麻烦越少越好，要不然容易坏事。”
我一愣，没吱声。
“老沈，你知道吗？”司徒走过来，帮我打着伞，递了支烟给我，语重心长的说：“像是你爷爷这样的老前辈，无论再怎么低调，再怎么不问世事，上头也会拿他们当成国宝来看，所以他出事了，我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你相信我们，这事绝对帮你办了。”
“司徒哥，我问你个事儿呗。”我笑道。
“你说。”司徒点点头。
“你的意思就是，什么事都让你们官方来处理，我这个当事人，只能被你们挤在边上，什么都不能做，是这样吧？”我问。
司徒苦笑着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他就是那么个意思。
“我觉得，要么是我以前看错你了，要么......你现在的情况也不乐观吧？”我冷不丁的问道。
司徒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我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包括老爷子也是，都觉得这人不错，虽然有时候喜欢打官腔，但说到底也是个性情中人。
他现在说的话，就不是他那种性格能说出来的，更何况我都落到这种境地了，他要是再这么说话.....那不是明摆着要跟我撕破脸吗？
“是啊，大家都不乐观。”司徒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
“你真的不说？”我皱着眉问。
司徒点点头，说，不是不说，是不方便说，哥们你别为难我，以后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行啊......你不说的话......那我只有自己去找了.......”我笑了笑：“咱们曾经是朋友，就凭这点，我也不可能为难你，你说对不？”
“老沈，别这么玩，现在的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很多人都掺和进来了。”司徒无奈的看着我，说：“上面在内部斗争，你们也在内部斗争，这样的局势我从来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斗争不斗争，这个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想知道，除了我们这一行的人，还有别的人插手吗？”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司徒：“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不用我明说吧？”
司徒这一次直接沉默了，连岔开话题的举动都不敢有，眼神很明显的有些慌张。
“行，我明白了。”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你别乱来。”司徒咬着牙，压低了嗓子，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这次你最好别冒头，沈家倒了，你的能量不比以前，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当心被人一棒子打死。”
我看着一脸认真的司徒，只觉得有些挠头，问他，你觉得我姓宋还是姓沈？
“什么意思？”司徒愣了一下。
“我爷爷跟我说过，四川原先有两个先生世家，一宋一沈。”我笑道：“宋呢，就是那个宋补天，我听很多人提到过他，他比我强，忍辱负重了好几年才敢冒头，可我不一样......”
司徒表情有些难看了。
“沈家人的脾气都是遗传的，人站在我头上撒尿，我就得爬人头上拉屎。”我笑道：“谁跳出来收拾我，谁就是我一个要干掉的人，不管是行里人还是行外人.......”
“你是真想沈家被灭门吗？？”司徒瞪大了眼睛，有些着急的看着我：“你不该这么没有理智啊！！”
这时候，站在我们正对面的那些人也注意到了我们，似乎是听见司徒的话了，有些警惕的往我这里看着。
“理智？”
我反问道，抬起手接了一些雨水，使劲往脸上抹了抹，又擦了几下。
“越有理智的人，吃的亏就越大，这句话是苗老前辈告诉我的，我不能忘。”
说着，我把雨伞拿开，仰起头看了看天上。
雨没有停下，反而越下越大。
无数水珠从天而降，落进了浑浊的烂泥里。
好像变得更冷了。

第四章 林东来
站在我们四周的那些人，有穿着迷彩服的军人，也有一些不知身份，穿着黑色正装的人。
在我跟司徒说话的时候，他们每一个人都用略带敌意的目光盯着我，似乎我不是他们这边的友军，是敌人。
那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真的，看见他们那样，我心里顿时就有了股无名火，恨不得挨个儿把他们的眼睛给抠了.......
用我的时候，上门来找我，不用我的时候，就跟看垃圾一样看着我，你们他妈的.......
“七宝的家里人呢？”我问道。
司徒一愣，没想到我会马上问起这问题，但也没有犹豫，很干脆的给我回答道：“他家里人都没事，这次旧教的袭击并没有针对他们。”
“现在他们人呢？”我又问。
“在四九城。”司徒低声道：“他家里人跟我老领导那一批的干部有点关系，这次为了保他们，特地让人来接他们走。”
“七宝都被弄成这样了，你们也不让他们见七宝一面？”我有些诧异的问道，看着司徒，只觉得这帮龟儿子的脑回路太神奇了。
你们这么多人在这儿都没事，多几个七宝的家人又有什么？
七宝都他妈死了，你们还把事搞得这么严肃，这意思是还得走个流程？？
什么狗屁道理！
“对了，我得跟你说一件事。”司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为难，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还是咬着牙把话吐了出来：“你爷爷他们的尸体，不能留在四川，得送去四九城，他们要做尸检。”
听见这话，我跟陈秋雁都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我一脸疑惑的看着司徒，心里都在怀疑，这狗日的是不是喝多了，尽是给我说一些不着道的话。
能保持现场的完整，不破坏现场，这点我得感谢司徒他们，但是现在说要带尸体去四九城做尸检......这是几个意思？
“有必要做尸检吗？”陈秋雁皱着眉，满脸怀疑的看着司徒问：“他们应该是死在行里人手上，你让四九城的那些老学究做尸检，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别说这些没用的，上头点了名要带人走，说到底也是为你们好.......”
司徒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直都没有变化，像是在说真话似的。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有些让我捉摸不透了。
不知道是我看错了，想多了，还是就是这么回事。
他眼里只有一句话。
别答应。
“不行。”我死死盯着司徒的眼睛，打算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更多的东西：“我爷爷他们得入土为安，拿他们做尸检？这事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我给出这个答案的时候，司徒很是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我能看出来，他眼底里一闪而过的轻松。
“看吧，我就说人家不会同意，还非得让我犯难，林老哥，你可真是.......”
司徒一边絮絮叨叨的嘀咕着，一边往回走，跟站在人群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抱怨了起来。
那人是个生面孔，我从来没见过他，但凭感觉来说......这人的气势似乎比司徒更甚。
他的年纪约莫在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面容五官极为端正，看着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毫不夸张的说，任谁来看，哪怕是不知道他底细的人，一看他都会觉得，这明显就是一个有地位有身份的上位者。
“你是沈世安？”那人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明知故问的说：“沈枯荣是你爷爷？”
“你说呢？”我反问道。
“对你们沈家发生的这些事，我表示很抱歉，确实是我们低估了对手.......”
“不是低估，是低能。”我笑道。
听见这话，站在那人身后的那些“保镖”，有三四个都把枪抽了出来，枪口直冲着我，表情万分的愤怒，似乎被我侮辱的人是他们一样。
“别紧张啊，我又没骂人，就是发表一个客观的意见罢了。”我摊了摊手，笑容满面的说道：“不过这也怪不得你们，旧教不是你们能够对付的，沈家自己不小心被人灭了门，这怨不得任何人。”
“老沈，说话客气点，这是我老领导的朋友，也是专门负责这件事的领导。”司徒低声道，顺便介绍了一句：“林东来局长，听说过没？”
“没听过。”我如实说道，回头往那层塑料布上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的问林东来：“如果方便的话，麻烦您现在就带队回去吧，你们能来保护现场，我很感激，但要是说到想带我爷爷他们走，你们试试。”
我说着，随手把爩鼠从陈秋雁怀里抱过来，轻轻放在了地上。
“你们试试。”
“行啊。”林东来点点头，很淡定的说：“反正这一次你们沈家的事，是上面点了名要办的，无论你同不同意，尸体我们都要带走，如果你要阻拦我们......”
“嗯，那就是跟国家作对，跟你们作对，是这样吧？”我打断了林东来后面的话，笑容极其的灿烂：“老子帮了你们这么多，到头来还是被你们反咬一道，俗话说过河拆桥吃饱饭骂厨子......你们就是典型。”
“你想明白了？”林东来面不改色的问我：“你们沈家的事还得我们来收尾，没有我们帮你，这仇你是报不成了。”
我没吭声，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来，正准备点上抽几口压压火气，但没想到的是，烟盒都湿透了，里面的烟全是稀烂的。
“报不成了？那我算你头上呗？”我笑道，拿着烟盒的手有些哆嗦。
此时，爩鼠也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四肢小爪子紧紧扣着地面，后背高高的弓起，似乎是做好攻击的准备了，眼里的敌意任谁都能看出来。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林东来皱着眉看着我，有些想不明白了，很认真的问了我一句：“跟我作对，那就是跟官家作对，你们沈家都是好人，这点我是清楚的，但我希望你能冷静一点，配合我们的工作，行吗？”
“行。”我点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配合你们，那显得我多不懂事。”
听见我的回答，林东来脸色一喜，忙不迭的点点头，正准备宽慰我几句，只听我后面的话说出了口。
“但是我本来就不懂事，你们说再多也没用。”
我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不动声色的将陈秋雁挡在身后，看着林东来的眼睛说。
“想拿我爷爷他们的尸体去做尸检，可以，先把我做了，再从我身上踏过去，您看行不行？”
“你是说这事没得商量了？”林东来皱着眉问我，跟我的表情一样，似乎都觉得有点苦恼。
司徒见势不妙，急忙走过来打圆场，先是劝我别这么激动，后是跟林东来说，这事得好好谈谈，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直觉告诉我，司徒这个人精肯定有事瞒着我，用屁股想都知道，他的表现这么反常，十有八九都跟老爷子他们这事有关。
但无论如何，说到拿尸体去做尸检，去干这种无意义的事......我就算跟他们官家撕破脸皮闹起来，也绝对不会同意。
“司徒哥，现在能跟我细说了吧？”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司徒，没再搭理林东来，直接问道：“我爷爷他们是怎么死的，这次的袭击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得给我说清楚了。”
“行行行！你想知道我就跟你说！只要你别闹就行！”司徒忙不迭的说道。
在说这话的同时，他的目光也从林东来脸上划了过去，似乎是意有所指......好像是在跟我透露什么讯息。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能说，你自己把控好。”林东来不动声色的提醒了一句。
司徒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我只说我该说的，其他的肯定不会提。”

第五章 友军的子弹
司徒跟我说话的时候，林东来也没有避开，就那么站在边上听着，似乎是在监视司徒，以免他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东西。
不得不说，有领导在旁边杵着，司徒说起话来也喜欢打官腔了，基本上就是重复了一遍我知道的情况，没什么新奇的。
但在说完那些话的时候，司徒看了林东来一眼，不动声色的提道：“有火撒不出，那是要死人的。”
“谁死？”林东来问。
“你说呢？”司徒说着，走回吉普车里，在车后座拿出一条拆开的中华烟，先是往自己兜里装了一包，之后又把剩下的两包拿出来。
一包丢给林东来，一包丢给我。
我没多想，顺手就接住了，但林东来却没有接烟的意思，任凭烟盒撞在他胳膊上，然后掉进地上浑浊的污泥里。
毫不夸张的说，林东来的表情已经嘲讽到了司徒，别说是司徒了，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心里窝火。
林东来那种看人的眼神，就跟看垃圾一样，鄙夷之中，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哥，您最近是戒烟了啊？”司徒尴尬的笑着，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愤怒的意思，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亲热，似乎是发自内心的在关心林东来：“戒烟好啊，都这岁数了，好好保养身体才是正事。”
林东来没吭声，站在不远处的几个男人跑了过来，很有默契的帮林东来撑伞，之后还帮他点了支烟。
看见这一幕，司徒也只是笑，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我原先还有点气愤，但一看司徒这反应，我想了想，也笑了起来。
司徒不是那种喜欢阿谀奉承的人，他之所以这么对待林东来，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司徒不是我的敌人。
他丢给我的烟盒，很明显要比普通烟盒重一些，里面应该是装着一些东西。
在这种时候塞在烟盒里，不动声色的拿给我，这就足以说明......里面装着的，应该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东西。
而且很有可能跟老爷子他们有关。
“尸体我得带走，这个没得商量，我也是奉命行事，别为难我。”林东来抽着烟，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要是你舍不得，你现在可以去给他们磕几个头，聊表一下心意。”
说实话，我很讨厌林东来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光如此，他说话的语气，还有种打发小孩的不耐烦。
估计在他眼里，我这二十来岁的后生也就算个小孩，根本就不值一提。
“林老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啊，千万别.......”
没等司徒把话说完，林东来就回过头看了看他，指着他鼻子说：“你别管，要不然我连你一块办了。”
“行行行，我不管，谁叫你是我领导呢.......”司徒举起双手，做出了一副投降的样子，很无奈的说：“老沈，不是我不帮你，是我无能为力啊，要不然你也配合一下吧？”
我笑着耸了耸肩，表示这事没得商量。
“连我这个朋友的面子都不给？”司徒很无奈的问我。
“我就是拿你当朋友看，所以才没让你为难。”我说着，把沾满了污泥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又将腰后别着的棺材钉抽出，递给陈秋雁，示意让她帮我收着。
“这还叫不为难？”司徒皱了皱眉。
“要不是你在这儿，我非得把这个老狗日的嘴撕了不可......”我笑道：“你走吧，别在这儿杵着，免得一会溅你一身血。”
就在我说完这话的时候，只听砰地一声枪响，我左侧腹部就跟被人用锤子凿了一下，疼得不行，子弹瞬间就在腹部炸开了。
我能感觉到子弹里携带着不一样的东西，那种东西或者是朱砂一类的阳物，或者是符灰等等......反正就是那种用来对付冤孽恶鬼的东西。
在短短的两三秒内，伤口那一片就出现了腐蚀的迹象，边缘都散出了腐臭，血瞬间就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谁他妈开的枪？！！”司徒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或许在他的想象里，我跟林东来会发生冲突，但也仅仅是冲突，起码现在也只会限制在语言上，而不是真的你死我活。
但这一发冷枪，却让司徒跟我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林东来是这里的领导，可以说他就是唯一的话事人，司徒跟他比都差远了。
没有他的命令，那人是怎么想到要开枪的？
还是说.......他们事先就准备好要开枪了？？
我捂着腹部的伤口，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皱着眉思索着这些让人头疼的问题。
叼着的烟已经燃烧了大半，陈秋雁见我半天不抖烟灰，也怕我把衣服弄脏，便伸手从我嘴里拿过烟，很熟练地帮我抖了抖。
“你.......你还真是跟传闻里一样啊.......”林东来皱着眉头，看着我的眼神中，都渐渐透出了一种警惕：“你是个异类。”
我没搭理他，转过头，往人群那边扫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刚才开枪打我的枪手。
那是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人，膀大腰圆还长了一副三角眼，阴狠的目光直勾勾的往我这里看着，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似乎是准备再开一枪。
“我就是听说你不会死，所以让他试试。”林东来难得的笑了笑：“你不会生气吧？”
我点点头，说，不会。
“小胖！”
听见我的喊声，蹲在旁边的爩鼠，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弄死他。”
我话音刚落，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爩鼠就已经消失了。
它跟我这么长的时间，默契有多少，自然不用多说，我哪怕不提名字，让它弄死谁，它自己心里也清楚。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刚才开枪打我的枪手，脖子很突兀的就少了一块肉，血瞬间就从伤口里喷涌了出来。
那些带着温度的血液，犹如喷泉一般，足足喷得有两三米高。
在其他人拔枪准备开火的时候，爩鼠这才跑回来，嘴里还叼着属于那人的一块肉，很嫌弃的呸了一声，吐到了地上，还用脚踩了踩，跟小孩子撒气一样，动作不是一般的憨态可掬。
当然，爩鼠的可爱，除了我们之外其他人怕是欣赏不来了。
“姓林的.....哦不对，应该叫你林局长吧？”
我笑着，把手指伸进了腹部的伤口里，抠挖了几下，便把那颗子弹给扣了出来，上面还带着不少肉丝，似乎还有一些内脏的碎块挂在上面，看着挺恶心的。
“我以为那人不会死，所以让小胖过去试试，没想到他会死，真他妈让人失望啊.......”
一边说着，我一边用手指夹着子弹，跟弹烟头一样，啪的一声，把沾满血的弹头弹在了林东来的脸上。
“您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生气吧？”
林东来没说话，脸上笑容不减，颤抖着把粘在脸上的弹头扣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没等他发火，我左右看了看，好奇的问：“老街的人你们都疏散走了？”
“早就疏散走了。”司徒叹了口气：“疏散那么一大批人可费劲了，简直就是劳民伤财啊。”
“那谢谢了。”我点点头，满脸的笑容：“附近没人我才施展得开，要是一不小心吓坏了那些老邻居老街坊，得是多大的罪过啊.......”
“你是在找死，我看出来了。”林东来咬牙切齿的笑着。
“我骂你们是低能，真是一点都没骂错，一帮乌合之众还想跟我动手，真他妈的.......”我皱着眉头，心里有了种莫名的疑惑。
是啊，如果这帮龟儿子真的那么低能，那肯定混不到今天这个份上。
对于他们普通人来说，我这样的异类就是一个怪物，别说这几十号人，就是几百号人拿冷热兵器堵我，我也照样不怵啊，大不了就跑呗！
可是他们却选择了最不明智的一条路，当场跟我撕破脸，这个林东来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陈秋雁吧？”
林东来问道，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向了陈秋雁。
“你是四九城陈家的人，你爷爷是陈宗堂，我没说错吧？”

第六章 撕破脸
听见林东来的话，我们还没什么反应，司徒就先炸庙了，忙不迭的跑过来，狠狠的拽了林东来一把：“你别玩大啊，陈老爷子是什么身份，你心里清楚，别说是你动他，就是你上面的人也不一定敢.......”
没等司徒把话说完，林东来扬起手就给了司徒一个大嘴巴子。
从他打人的动作跟力度来看，他不像是一个白道高官，一点都不像。
无论是抽打司徒的力度，还是起手的角度，都极其的完美，恰到好处。
看似没使上什么力气，司徒还是让他抽翻在了水坑里，狼狈不堪的样子跟我有些神似，都像一条被人逼到绝处的丧家之犬。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司徒这么狼狈。
以往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早就他妈的没了踪影，原先的司徒看着像个智者，现在更像是一个被人欺负的智障。
我走了过去，一把将司徒从地上拽起来，然后侧过脸问林东来：“你想干什么？”
从我跟他的这个距离来看，林东来应该是处在一个很危险的位置，就算他身边有那几个保镖护着，我也有绝对的把握在一瞬间制住他。
但林东来没躲也没闪，更没有明显的与我拉开距离，而是很淡定的站在原地看着我，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
“把你爷爷的尸体让给我们，什么麻烦都没了。”林东来笑道：“刚才你弄死那人，我也当做没看见，你觉得怎么样？”
“我要是说不呢？”我反问道。
“第一，你会被我们列上黑名单，像是你这样有本事有底子，还不愿意跟我们官方合作的人，是绝对的危险分子。”林东来笑道：“第二，陈家在四九城的势力不小，但要是我们真的想动陈家，你觉得我们有那个本事没？”
话音一落，林东来还看了陈秋雁一眼，颇感惋惜的说：“跟这么一个小子待在一起，陈家也算是招灾了。”
“那你动呗。”陈秋雁笑嘻嘻的看着林东来，表情不是一般的轻松：“你想灭陈家满门也可以，你去试试，但丑话要说在前面，你真的对付我家人，我男朋友会宰了你的。”
一边说着，一边陈秋雁还拍了拍我肩膀。
“你不信？”林东来一皱眉：“我记得你是个聪明人，不应该这样愚蠢。”
闻言，陈秋雁只是笑，并没有反驳什么。
“你动陈家试试。”我面无表情的说道，看见林东来一脸的无所谓，我心里的情绪也不禁出现了一些波动。
要不是我还有一点理智在阻止我......我还真想试试把他眼珠子挖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像他这样随便打发人的眼神，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真的该死。
“我要是动陈家了，你还准备干什么，杀了我？”林东来笑道：“杀了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知道吗？”
“无非是被你们官家针对，一直针对到死，是这么回事吧？”
我低声说着，走上前去，在那些保镖警惕的目光下，我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林东来的衣领。
还没等那些保镖扑过来，我先一步松开手，而林东来也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别慌张，没什么大事。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就跟逗小孩一样，用两只手在林东来脸上拍了拍。
手上的力度不小，几乎是瞬间，就把林东来的脸拍肿了，两个红彤彤的巴掌印看着无比显眼。
“我连家人都没了，我还怕什么？”
我说着，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身子不停的打着颤，就跟气温太冷被冻得发抖一样，但那跟真正的冷无关。
之所以会发抖，是因为我在强忍着，死死的忍着一把掐死林东来的欲望。
“在此之前我就不怕死，到现在了，你觉得我会怕死吗？”
我咬着牙，脸上的肌肉不停跳动着，哪怕我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也能察觉到，自己的笑容已经渐渐变得扭曲了。
“我见过的东西是你想象不到的，我遇见过的麻烦也是你做梦都想不到的，连它们我都不怕......更何况是你？？”
我笑容满面的说着，手掌不受控制的，很缓慢的，开始往林东来的脖子上移动。
就跟抚摸爩鼠的脑袋一样，我很温柔的，轻抚着林东来的脖子。
“你他妈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烦你这种畜生.......老子真的想活吞了你.......”
在这时，我的脑后勺上，已经被人用枪口顶住了，还不止一个。
“反正我死不了，你们可以开枪试试，那个......秋雁！小胖！”
陈秋雁站在几米开外，笑着应了一声，没有半点紧张：“我在呢。”
“吱！！”爩鼠也给了我回应。
“你们看清楚了，一会谁开枪打我，你们就弄死谁。”我低声道：“既然不跟我讲理，那就别讲了，反正谈不拢，大不了就打！”
砰地一声枪响，我后脑勺上挨了一枪子。
疼痛感只在刹那间，而且那点疼痛感很快就消失了，甚至都没有影响到我的意识，也没有对我的动作造成半点影响。
所以我没有犹豫，一把拽住了林东来的右耳，狠狠的往下一撕。
“啊啊啊！！！”
伴随着我身后的嘭嘭闷响，我能感觉到有好几个人都倒下去了，回头一看，爩鼠跟陈秋雁已经站在我身边。
一个支着身子，不断用小爪子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另外一个则是揉着拳头，脸上满是笑容的看着我。
“我说了我不会死，你们就是不听，你说说，这能怨谁？”
我唉声叹气的说道，把手里的东西提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
也许是我撕扯的力道太重，我从林东来脸上撕下来的不光是耳朵，还有耳朵下面那一截的皮肤。
闻着挺臭的，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子脂肪的味道。
“你该减减肥了。”我皱着眉说道，很嫌弃的把手里的东西丢在地上，然后抬起脚，一脚踩了下去。
跟踩烟头似的，用脚尖踩着，转动了几下，彻底把那玩意儿踩变形了，抬脚一看就跟肉沫似的。
“你会死的！！你别想活着！！我非得弄死你不可！！！”林东来状若疯狂的大吼着，用手捂住伤口，想要从我的手里挣脱出去。
但在那时，我手上已经使了劲，跟铁钳差不多，掐住他脖子根本不给他机会挣开。
“司徒哥，你知道吗？”
听见我冷不丁的喊他，原本还在发呆的司徒，忽然打了个冷颤，然后看着我问：“我知道什么？”
“我脾气没那么好......只是一直都在忍着.......瞻前顾后.......我的顾忌太多了........”
我笑着说道，语气越来越轻松，甚至于都到了兴奋的地步。
“老爷子他们走了，我没顾忌了，也没软肋了，所以我干什么都不用多想，顺其自然对得起良心就好.......哎司徒哥，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司徒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被我掐住脖子的林东来，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露出了一抹隐秘的笑容。
“浑身胄甲，无一处软肋。”
“对，就是这个，所以我今天不想忍了........”我笑道：“我想明白了，除开旧教的那帮畜生之外，跟我有仇的人不超过十个，跟老爷子有仇的不超过一百个，从今天开始，我就挨个儿干掉那帮杂碎，总会逮到正主儿的。”
我给出的这个答案，明显让司徒感觉到意外了，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那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是局势超出了预知的紧张慌乱。
“你疯了？？”司徒忙不迭的劝道：“你要是真的这么干了！！你还不得被上面认为是社会公敌啊？？！”
“无所谓了.......”
我叹道，回头一看，曾经的家已经被一层层塑料布罩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既然老天爷不给我一条好路走，那就怪不得我硬碰硬的开一条路出来，哪怕是死，我也得让那帮牲口给我爷爷......我兄弟......苗前辈.......给他们陪葬！”

第七章 福子伯
“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你敢动我？！！”
林东来如欲吃人的瞪着我，虽然话里话外都是威胁的意思，但语气里的恐惧，还是显而易见的。
我知道，林东来这龟儿子怂了，怂大了。
但说句实话，我打一开始就没想对付他，之所以把他耳朵给撕了，就是因为这牲口听不懂人话。
我重复了好几次，我说不能运走老爷子他们的尸体，但他不愿意啊，这不是明摆着跟我找事么！
既然不愿意听取别人的意见，那要耳朵来干什么？
“我不敢动你？开玩笑呢？”我看了看林东来，有些好奇的问：“我不是已经动你了吗？怎么就不敢了？”
林东来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不住的打了几个冷颤，我估计他也能看出来，我是铁了心想要弄死他了。
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威胁到我，说白了，只要我想开了，就算是老爷子他们还在世，我也不用瞻前顾后，用不着有那么多的顾忌。
越怂越怕，就越容易被人堵着打，我算是看明白了.......
“怪不得我爷爷以前喜欢把事做绝.......因为任何事都会有变数.......除非是斩草除根.......”我喃喃道，面无表情的看着被我掐住脖子的林东来：“我就算是现在放了你.......回去之后你也会记恨我吧？”
林东来似乎是感觉到什么了，打了个冷颤，眼神越发的恐惧。
那是一种事态超出掌握的恐惧，我敢肯定，这老东西事前肯定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没有握手言和，没有以德报怨，咱们这些人啊，只有利滚利......数不清的新仇旧恨.......”我笑道：“林局，就因为这样，我不能放你，反正迟早你都会弄死我，都会给我带来麻烦，那还不如干掉你泄泄火呢。”
“没必要玩得这么绝吧.......”林东来笑容很不自然，也很勉强。
我挠了挠头，有些苦恼的说，这倒不是绝不绝的事，主要是我想轻松一下。
“说真的，林局，要是我看见你死了，我应该挺开心的。”我发自肺腑的笑着说：“您就当帮我一个忙，去死一死，行吗？”
“这里有这么多人......等我死了.......他们也必然会找你算账.......”林东来咬着牙说道：“你总不能全杀了吧？？我们带来的也有先生，你能对付几......”
“能。”
我点点头，很认真的看着林东来，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不在乎多少，只要谁敢在这儿找刺激，我保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刺激，反正杀一个跟杀一百个没什么两样，都是死罪.......”我笑道：“破罐子破摔是什么意思，这个用不着我解释吧？”
林东来不吱声了，身子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但这应该不是恐惧导致的，而是我手上开始使劲了，掐得他呼吸不过来，所以开始挣扎。
“老沈，差不多得了，赶尽杀绝可不行啊。”司徒劝了一句。
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他却没有阻止我的意思，而是远远的站在边上，似乎是害怕受到波及，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是在逼我啊.......”我无奈道，忽然想起刚才林东来说的话，便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们还带先生来了？都有谁啊？叫出来我见识见识？”
说这话的时候，我语气没有半点挑衅，真的只是单纯在好奇。
林东来的心是有多大？
就司徒曾经说过的那些“宫廷术士”，还真没谁能够入我的眼。
当然了，看风水算命的那种特殊先生不算，我说的是能打善斗的。
像是我们这行的先生，能打善斗的那种，大多性情古怪。
要么像是苗武人一样喜欢避世，要么就是心高气傲谁也不服的主儿。
像是王元庆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钱，权。
这两种东西能够招揽很多先生，但绝对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招收到那种狠角色。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瞧不上这玩意儿，钱跟权只是世俗到极点的东西，有什么好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国家机器的能量很大，几乎可以大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说他们内部没点能人，这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很少罢了。
如果林东来还真带来了几个这样的角色，不得不说，我还真想见见。
“小阎王的威风有点过头了吧？”
这时候，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缓缓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听见他的话，我没多想，顺势看了过去，打量了他两眼。
这人的个子不高，身材很是瘦弱，尖嘴猴腮的样子就跟耗子成精差不多，而且眼神还特别的鸡贼，总感觉他是刚做完坏事在心虚，反正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好人。
“您是？”我客气的问了一句，倒没有显出太多的敌意。
那人只是笑，没回答我，还是司徒先开口，跟我介绍道：“这是四九城里的能人，是道家子弟，俗名叫福子伯。”
“福子伯？”我一皱眉，有些疑惑的看着那人：“没听过啊，你是修道的先生？”
他笑着说，是，然后有些小心翼翼的指了指林东来，说，再不放开他，他就让你掐死了，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杀人，这是造业。
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平和的气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能轻敌，毕竟这是四九城里混出来的能人，肯定有他一套功夫，小看他吃亏了是小，给沈家丢人是大。
“我现在松开你，但你别跑，也别嚷嚷，要不然我就撕了你的嘴，行么？”我问林东来。
林东来呜呜咽咽的点着头，脸色已经开始发紫了，眼睛不住的往上翻动着，距离断气恐怕也要不了一会，求生欲望极其的强烈。
我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随手一扔，就把林东来丢到了旁边的泥水里。
不等林东来站起身，爩鼠吱吱叫着就跑了过去，一爪子按住了林东来的心口，意思非常的简单。
你要是乱动，我就弄死你。
“咱们试试手？”我目不转睛的盯着福子伯，语气有些止不住的兴奋。
真的，我很开心，因为憋了这么长时间的气，总算是找到好好出一回的机会了。
收拾林东来这样的杂碎不算什么，要跟一个有底子，能跟我斗个旗鼓相当让我奋不顾身的敌人.......跟那样的人打，才能把心中的浊气发泄出来。
福子伯听见我的话时，表情很明显的迟疑了一下，但倒是没有惊慌失措，似乎是一点都不怕我。
“没必要吧？”福子伯皱着眉说：“咱们斗个你死我活的有什么意思？你有这火气，找你仇人撒去啊，跟我们这些无辜人闹个什么劲儿？”
没等我说什么，福子伯忽然抬脚走了过来，也没有敌意，客客气气的走到我面前，低声跟我解释着：“你看看，上头本来打算当天就运走尸体的，但我们没有这么干，因为我们也讲人情味啊对不对？所以说.......”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手搭在我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把手拿开。”
我说道，猛地一把握住了他的右手臂，笑容极其的灿烂。
“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这就是你的本事吧？”
福子伯只是笑，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听见我让他把手拿开，他也没这么做，反而使劲的往我肩膀上按了一下。
“我的本事可不止这个，要不......你再耐心点！耐心点跟我试试！”
我能感觉到那种刺骨而来的痛楚，但这点疼痛对我而言还是可以忍受的。
再疼，能有我当初种落恶子入身的时候疼么？
“我最烦的就是你这样的家伙......聪明......狡猾.......”我笑着，语气里的兴奋越来越浓：“你他妈真是该死啊.......”

第八章 旧人
福子伯的身手明显要比普通先生强，不知道是练过功夫还是怎么的，手腕一翻，很轻松的就从我手里挣脱了出去。
等我再想拽住他的时候，这龟儿子已经跑出去七八米了，那动作可不是一般的敏捷。
“狗日的，动作还挺快。”我笑道，转头一看，肩上已经被福子伯贴上一张符纸了，而且那张符纸的规格很奇怪，只有两指宽，一指长。
被雨水浸透了，这张符纸上的墨迹也没有褪色。
那是用一种我没见过的......略微带点蓝色，还夹杂着一股草药香的墨水写的。
我肩上疼痛的来源，就是来自于这里。
“动作不快不行啊，你下手这么狠，我可不想栽在你手上。”福子伯叹道，贼眉鼠眼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怂，明摆着就是那种害怕被人揍的意味。
陈秋雁想上去跟他过招，但还是让我拽住了，我摇摇头，意思是别着急，这人得留给我。
“驱邪镇鬼我不擅长，但要是说到收拾活人，我觉得自己还是有一套的。”福子伯笑眯眯的跟我说：“你赶紧的收手吧，免得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一伸手，面不改色的就把那张符纸抠了下来。
没错，是抠，不是揭。
那张符纸就跟粘在我肉上一样，被我撕扯下来的时候，符纸底部还连着我的衣服、我肩上的皮肉。
等我彻底的将其撕开，我肩上也出现了一个两指宽的血窟窿。
不过这点伤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连疼痛感都开始迅速消退了，血肉愈合的速度飞快，让福子伯看直了眼。
“不可能！！”福子伯瞪大了眼说：“你体内的蛊气应该被我制住了！！这时候怎么还能起作用？！！”
我笑了笑，反问他：“你是第一次来四川吧？”
“不是。”福子伯摇摇头。
“那你原来跟沈家人交过手没？”我问道，左右寻摸了一阵，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断开的钢筋，应该是从坍塌的药铺里掉出来的。
钢筋的一头很平，像是被打磨过，另外一头则是尖的，像是锥子。
“没有。”福子伯变了副表情，有些警惕的盯着我。
“没有跟沈家人交过手，那就别说你来过四川，你个龟儿子......”我笑着，握着那根钢筋，猛地一转身，只冲福子伯奔了过去。
几乎连两秒都不到，福子伯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就冲到他身前，手肘往后一退，将钢筋的尖头对准了福子伯的心口。
“别。”
忽然间，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听见那人说话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动作也止住了。
一只胖乎乎的手掌，正握紧了我的手臂，没让我再往前进半步。
“小沈施主，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至于死，教训教训就算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心里的情绪顿时就散乱了起来，鼻子也变得有些酸涩，被我强压在心底的情绪......一一涌上了心头。
“闻人前辈.......您怎么来了........”我看着那个熟悉的笑脸，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您怎么才来啊........”
“对不住......对不住啊.......和尚我来得晚了.......”闻人菩萨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眼里满是悔不当初，跟我一样，眼睛都有些发红。
“老闻人，你别挡着他啊，我正准备跟他过过手呢。”福子伯叹道。
听见这话我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个福子伯杵着，低头一看，他手里也拿着一把类似于凶器的东西，上面穿插着三张符纸，尖头正对着我的丹田处。
他之所以没能捅进来，也是因为闻人菩萨的另外一只手，正死死的拽着他。
“你师父死的时候就说过，你小子这辈子成不了大事，但没想到啊......你个后生还真的混出头了。”闻人菩萨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福子伯，说：“带着人回去吧，这次的事就算了结了，尸体你们也别想拿走，就这么放着吧。”
“早就听说你好管闲事，没想到你这么喜欢管.......”福子伯皱着眉说：“闻人老和尚，你是不是非得跟我们闹翻才罢休？”
闻人菩萨悲天悯人的叹了口气，说，真他娘的造业。
话音一落，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闻人菩萨猛地松开了我的手，横着一巴掌，重重的抽在了福子伯脸上。
别看老和尚平常挺温柔，到这个抽人嘴巴的时候，他下手可不是一般的重。
福子伯就像是一个没有重量的空气人，被抽中的瞬间，轻飘飘的就飞出了四五米远，落地之后还变成滚地葫芦，一溜烟的滚出去了七八圈。
我是第一次看见闻人菩萨这么打人，也是第一次看见闻人菩萨发这么大的火。
“我是个修佛的和尚，按理来说，脾气应该够好了，在国内也没几个有我这样的好脾气，但是你们咋就这么逼人呢.......”闻人菩萨还是在笑，但从他脸上不断抽搐的肥肉来看，应该是要忍不住火了：“跟你们闹翻才肯罢休？你的意思是，咱们之间是阶级敌人的关系呗？”
这时候，福子伯很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紧紧的捂着脸，咳嗽了两声，呸的一下，吐出了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下手挺狠。”福子伯笑道，身子不断的颤抖着，应该是气的。
闻人菩萨没去看他，拍了拍我肩膀，像是在安慰我，头也不回的说：“带着你们的人滚回四九城，想要跟旧教斗，那就别跟我们撕破脸，我们之间不是敌对关系，别搞错了就行。”
“要是我搞错了呢？”福子伯咬牙切齿的说道，针锋相对的瞪着闻人菩萨：“我就拿你们当敌人看，你想咋的？”
闻人菩萨正要说什么，我轻轻一拍他肩膀，示意让我说，别为了这种畜生造口业。
“你拿我们当朋友看也行，当敌人看也可以，我们都不介意。”我笑道，把手里的钢筋丢到地上，算是给闻人菩萨面子，不跟这牲口动手：“但是你要敢来闹腾，老子就扒了你十八辈祖坟，再把你塞进去埋了，不信你试试。”
“我.......”
闻人菩萨没等他说完，忽然转过脸，表情如欲吃人，明显就是他曾经展示过的那种忿怒相。
“滚！！”
被闻人菩萨一吼，福子伯当即就是一哆嗦，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本来就害怕，又咬着牙看了看我们，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人堆里。
很快，在闻人菩萨的招呼下，我也让爩鼠把林东来给放了。
这一回林东来倒是没为难我们，跑回去之后，想都不想，带着人坐上车就撤了，连一句狠话都没给我们撂下。
至于司徒......他也没有在这里多逗留，礼貌性的跟我们告了个别，之后就跟着林东来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闻人菩萨这才牵着我的手，颤颤巍巍的跟我穿过塑料布，走到了药铺的废墟上。
看见那几具烧至枯干的尸体，闻人菩萨只看了一眼，之后就紧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老沈.....”
闻人菩萨说着，猛地一咬牙，像是在强行控制情绪，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过了足足五六分钟，闻人菩萨这才开了口，长叹声里，似是带着哭腔。
“你这一走.......我们这些老伙计得多寂寞啊.......”
我死死的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停跳动着，没敢哭出来，硬生生的挤出了一脸笑容，宽慰着闻人菩萨：“您别难过.....节哀顺变吧.......”
“世安。”
闻人菩萨是第一次这么叫我，那种腔调，就像是我爷爷叫我的时候，用的那种慈祥又和蔼的腔调。
“想哭就哭吧，别憋出病来，我知道你难受.......”
“没事的。”
我笑道，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声音都在发抖。
“我爷爷看不得我哭，他觉得大老爷们是不能哭的，哭的是懦夫，他骂人那么难听，我可不想挨他的骂，但是......”
说着，我猛地捂住了脸，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但是我真的好想再让他骂我一回.......就一回。”

第九章 棋子
闻人菩萨跟我们沈家的关系很深，这点在此之前就从老爷子嘴里听过。
但更深的，貌似是他跟闻人菩萨的感情。
据胖和尚自己说，当初老爷子在外面闯荡江湖的时候，他就跟着老爷子玩过很长一段时间。
云游四方，寻道求佛。
从四川起始，一路往北，之后又沿海而下，直去海南。
当初不光有闻人菩萨，还有其他几个先生，大家就这么结伴而行，走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
“那时候有我，有凰真人，还有几个你没见过的先生.......”闻人菩萨跟我肩并肩的坐在残垣断壁上，与我一样，不敢也不忍去看那几具尸体，装作一脸什么都没发生，闲聊似的跟我聊起了往事。
“闻人前辈，我爷爷死的这事......是不是在行里都传开了？”我看着地上不断被雨水打出涟漪的污泥，头也不抬的问道。
闻人菩萨嗯了一声，表情略有些复杂。
“这消息传得飞快，我刚得到这消息还没多久，东三省那边的先生都传遍了，从南到北，你爷爷算是出名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闻人菩萨还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拍了拍我肩膀，低声说：“本来还有很多老哥们想跟我过来，但还是让我劝回去了，现在的旧教不比以前，他们是真正的锋芒毕露啊，是铁了心要跟我们硬碰硬的干.......”
“没事，他们迟早挨我们收拾。”我有些勉强的笑着，摇摇头说：“您来就够了，其他人来了我也不认识，没必要麻烦他们。”
闻人菩萨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又说：“沈家倒了，但还有你这个独苗活着，有一些人会看不惯的，肯定会来找你的麻烦。”
“我知道。”我点头道：“就算他们不来找我，我也得去找他们。”
“你的意思是.......”闻人菩萨一皱眉。
“那些人太麻烦了，我不干掉他们，迟早会等来麻烦的。”我无奈道：“更何况老爷子的死不光是旧教弄的，还有很多行里的仇家在推波助澜，我也说不准有谁没谁，所以只能一棒子把所有人都给打死，有杀错也不能放过.......”
闻人菩萨听见我这么说，倒也没有劝阻的意思，目光复杂的看着我，沉默了下去。
“我爷爷老是说自己做事太绝，虽然会免去很多麻烦，但迟早也要遭报应，可是他真的都把事做绝了吗？”我无奈的笑着：“十个得罪他的，只有六个被做掉了，剩下的四个都是他心软放过的，这是我爷爷自己说的.......到现在，那些想找我麻烦的，就是这帮不知道死活的白眼狼。”
听到这里，闻人菩萨也只是叹气，没再多说什么。
“不杀之恩，是为大恩，我爷爷对他们慈悲过，想度他们，只是没成功罢了，但是现在我想到了另外一条成功的路。”
我说着，感觉身子渐渐暖和了起来，似乎是习惯了这里的温度，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绝字，不是这么写的。”我喃喃道：“既然不念恩情过来反咬一口，甭管他们咬没咬，我都得把这事办了，因为我分不清真假，也没心思去了解真相，反正他们得罪过老爷子，死也就死了。”
“事不能这么办。”闻人菩萨忍不住劝道：“你知道跟你爷爷有仇的人有多少吗？？要是你把他们全给杀了，你会犯众怒的！！”
“旧教想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我反问道。
闻人菩萨愣了一下，没说话。
“闻人前辈，我不傻。”我笑了起来，用手指在地上的烂泥里画着圈，看着被我勾勒出来的线条不断在纠缠，不断的相交，我脑子里的思维越发清晰了：“旧教不可能是国家的对手，但他们现在已经露头了，肯定有他们的打算，搅和咱们行里的局势就是一步棋，我就是他们的棋子。”
“局势越混乱，对上面造成的麻烦越多，他们就越安全，能够给他们办事的机会......自然就变多了。”
话音一落，我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脸：“按照我说的这些走下去，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林东来嘴里说的社会公敌，上头办不掉旧教，就会选择先办掉我。”
“你觉得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大？”闻人菩萨试探着问我。
“十成。”我说道，笑容越发的灿烂了：“总是给上面惹麻烦，哪怕我立过再大的功，最终也会变成他们眼里的麻烦。”
“既然你都明白......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闻人菩萨满脸疑惑的看着我。
“因为他们太过分了。”
我自言自语的喃喃道。
对于林东来他们代表的势力，对于旧教的势力，对于那些跟老爷子结过仇的人......
他们办的事，比我过分得多。
“我爷爷虽然是个刺头，但他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就算是死，也不该落到这个下场，不等我给他办葬礼，不等他过头七，当着我的面就要把尸体运走，这是几个意思？”我笑着揉了揉眼睛，感觉心里堵得慌：“沈家人不是狗，还没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就算是死，尸体也不是他们想动就动的。”
“这个.......这个我也觉得不对劲。”闻人菩萨皱紧了眉：“四九城的先生不傻，他们知道你爷爷的死肯定跟行里人有关，更何况这又不是谋杀暗杀，做尸检有什么用？”
“在前线跟人硬着头皮血拼的是咱们，顶着死全家的风险，跟旧教硬碰硬的，也是咱们，现在说翻脸就翻脸，是不是绝情过头了？”我笑道：“我们就是尿壶，要用的时候，谁都觉得咱们好使，不用的时候，就嫌咱们脏咱们臭，随手一扔就丢垃圾堆里了，跟他们还用得着讲道理？”
说着，我挠了挠头：“还有旧教的那帮畜生，玩了命的找我们沈家麻烦，这不是明摆着要给我们上眼药么。”
“你说这些......”闻人菩萨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有些担忧的问：“你做的这个决定，是不是意气之争？真的想清楚自己会遇见的麻烦了吗？”
“不是贸然的举动，是有计划的，闻人前辈，我有我的计划.......”
我低声道，把沾满泥水的手指抬了起来，指了指地上那一圈圈犹如乱麻的线条。
“像是这样的死结，没有人能打得开，上面的人不能，沈家的仇人不能，旧教也不能，谁都没有这个能力.......”
“你是想快刀斩乱麻？”闻人菩萨一愣。
“不是，这跟快刀斩乱麻没什么关系，我是想继续往上套绳子，把这个死结缠得越来越死，直到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我的目的就达成了。”我笑道。
闻人菩萨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我好像知道你的打算了.......”
“既然大家都喜欢乱，都喜欢把我往绝地里逼，那就试试吧.......”我耸了耸肩，满脸的无所谓，语气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自由自在：“让我这颗棋子闹腾起来，闹得天下大乱，把行里行外都闹成一滩浑水.......”
“到那时候，我倒是想看看，这个棋盘，还能不能容得下我这颗棋子。”
“你说的这些，只是针对旧教吧？”闻人菩萨问我：“上面的人可不希望世道乱起来。”
“对啊，就是因为他们不希望，所以我才必须这么做。”
我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把手上的泥水都蹭了下去，笑呵呵的说：“不就是上眼药么，谁不会啊，我倒想看看，等我玩大了，上面的人是会先对付我，还是先对付旧教。”

第十章 内鬼
说完那一番话后，我又大概的跟闻人菩萨聊了聊我之后的一些计划。
不得不说，他的反应让我有些感动。
没有半点劝慰，也没有半点阻拦，反倒是有种支持我的意思。
“实在是玩不动了，就跟和尚我说一声。”闻人菩萨低声道：“只要我出面保你，除了旧教那些疯子之外，没人敢动。”
“谢谢了。”我笑道，发自内心的跟闻人菩萨道了谢：“您对我的恩情，对我们沈家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说这些话可能有点客套，但不能不说啊，我是真的......”
“咋了？”闻人菩萨一瞪眼：“你是拿和尚我当外人看呢？”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
我说到这里，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假装很淡定的说：“有你支持我，真的挺开心的。”
闻人菩萨跟我的关系，倒是没有那种亦师亦友的感觉，反倒像是一个家里长辈，对待晚辈后生那样的慈祥。
原先还有些难受的心情，此刻也恢复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不禁变得更真切了。
“在来之前，我还以为你会一蹶不振很长一段时间，毕竟从小带你到大的爷爷走了，但没想到啊......”闻人菩萨笑着，颇为赞赏的看了我一眼：“你走出来的速度倒是挺快，出乎我的意料了。”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一下，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一种茫然。
是啊。
按照我原来的性子来看......想要从老爷子身死的阴影里走出来.......应该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就算是走出来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冷静成这样。
“我好像缺了一些东西。”我喃喃道。
“你缺了一些东西？缺什么了？”闻人菩萨有些纳闷的看着我，似乎是没明白我的话。
我想了一会，本打算给闻人菩萨一个具体点的回答，但无论怎么想，我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只能作罢。
说实话，我自己的身子是什么样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自打海南一行，我的肉身就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变化，或许这跟九螭神有关，也有可能是大脑怪之前给我种下的果，现在慢慢被我吃了下去。
就平常的时候，我看着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这点我也清楚。
但在某些特殊时刻，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好像比普通人更容易出现波动。
情绪失控，情绪崩溃，这种种现象都出现过不少次了，但与之相比，我能够强行让情绪平静下去的次数，也不算少。
特别是那种濒临崩溃的时刻，情绪却很突兀的平静下来，如同一潭死水......那样的变化，在事后，都会让我不由自主的产生恐惧。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状态，绝对不是。
我自认不是一个正常人，但我也不想变成那样冰冷无情的怪物......
就像是现在，我很想抱着老爷子他们的尸首再哭一阵子，痛哭流涕的再嚎几嗓子，但我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不是害怕丢人现眼，是真的......没那么难受了。
“世安？”
忽然，陈秋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打了个冷颤，很快就从那种发呆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
此时此刻，陈秋雁跟闻人菩萨都在看我，表情里满是担忧，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了。
“你的状态不大对。”闻人菩萨皱着眉头，很凝重的说：“情况好像变得更糟了。”
“有吗？”我挠了挠头：“我感觉跟以前差不多啊。”
闻人菩萨没再说话，猛地一伸手，拽住我的右手腕，帮我把了一会脉。
很快，他的表情就变得更难看了。
“你的心跳频率怎么这么慢......虽然脉象浑厚......但这也太慢了啊.......”闻人菩萨喃喃道，不敢相信的看着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摇摇头，不动声色的把手抽了回来，往下扯了扯袖子：“闻人前辈，我到现在还是有一点没想明白。”
闻人菩萨也能感觉到我是故意岔开话题，便不再追问，叹道：“你说。”
“听司徒他们的意思，好像运走我爷爷的尸体，是上面的要求。”我低声道：“但那些人肯定不是傻子，不会做没有意义而又能刺激我的事，所以这件事肯定有猫腻。”
闻人菩萨皱着眉想一会，摇摇头：“他们应该是想从你爷爷身上发现什么。”
“我爷爷身上？”我疑惑道：“是不是想拿我们沈家的落恶子去搞科研？”
“不清楚。”闻人菩萨叹道：“就我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在前不久，司徒给我们拿烟的时候，丢给我的那个烟盒虽然是密封好的，看似跟原装的没什么两样，但入手的重量却很明显的重了许多。
里面应该是藏着一些东西，而且这些东西，是司徒不想让外人知道的。
我想到这里，忙不迭的从兜里把烟盒摸出来，三下五除二的拆开。
就在我准备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时，我脑子里忽然闪了一下，动作也不禁变慢了些许。
现在的沈家正处在风雨飘摇之时，老爷子的死讯也传遍了大江南北，肯定有不少眼线在这一片藏着......
“秋雁，帮我拿着伞，我点个火抽支烟.......”我说着，从烟盒里拿出来一根烟叼在嘴里，在把烟盒塞回兜里之前，手掌轻轻一盖，不动声色的就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手心里。
之后又点上烟，抽了两口，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藏在烟盒里的东西很小，刚打开包装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是一块只有拇指大硬币厚的玉佩。
那玩意儿应该是苗武人的，我记得很清楚，这东西一直都挂在他的拐杖上。
司徒给我这个干什么？？
如果是想拿给我作纪念，算是苗武人留给我的一点念想，那也没必要送的这么隐秘啊。
我脑子里飞快的琢磨着，小拇指微微弯曲，在玉佩上磨蹭了几下，很清楚的能够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纹路。
“不对......我记得这块玉佩就是装饰用的......上面应该是光滑无瑕疵的.......怎么会有纹路.......”我心里嘀咕着，又用小拇指磨蹭了几下。
这一次我就确定下来了，得到了一个新答案。
玉佩上凹凸不平的不是纹路，好像是字。
我把玉佩塞进另外一边的裤兜里，又大大方方的重新摸了出来，当着陈秋雁跟闻人菩萨的面，翻看了几下。
如我猜测的一般，玉佩上确实刻着字。
没有标点符号，就五个连着的字。
“有内鬼报仇。”
从字迹上来看，这应该是苗武人的手笔，我见过他写字，绝对不可能认错。
在刻这几个字的时候，情况应该很不乐观，我能感觉到那种匆匆忙忙火急火燎的意思。
“你找到的？”闻人菩萨问我。
陈秋雁倒是没说话，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下头抚摸着爩鼠的小脑袋，一声不吭。
“是啊，留个念想。”我笑道。
从这五个字来看，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有内鬼来报仇。
二是：有内鬼，给我们报仇。
无论如何，内鬼应该是有的，而且能被老爷子他们称之为内鬼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听说这次带队来灭你们沈家门的先生，是让旧教的两三个先知带着来的。”闻人菩萨低声道：“不算偷袭，是光明正大的找你爷爷斗法。”
“您听说的？”我问。
闻人菩萨嗯了一声。
“您信？”我又问。
闻人菩萨笑了起来，不再多说。
“如果是那样，那就牵扯不到鬼了，应该是有别的......”我说着，将玉佩攥紧在手心里，脑子飞快的运转了起来：“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我得找当事人问问才行。”
“你是说.......”
“是啊，最简单的方法才是最有效的，只是情况太突然搞得我们都忘了而已。”我笑了笑：“招个魂不就知道了？”

第十一章 招魂
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直到夜里三点多才停下。
为了保证招魂的成功率，我没敢自己起坛招魂，毕竟没干过这种活儿，手有点生疏。
最后还是麻烦闻人菩萨帮忙弄了一回。
也许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或者是说......我潜意识的，把正确的答案给规避开了。
在听见我要招魂的时候，闻人菩萨的表情有些难看，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许多。
其实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我不想让自己知道，刻意把答案藏在了心里。
在闻人菩萨起香招魂的过程中，陈秋雁一直紧牵着我的手，没发出一点声音，但我还是能感受到她给我带来的温暖。
从某个角度来说，我觉得老天爷还是放了我一马，没有真的对我赶尽杀绝。
在我失去一切的时候，起码还有她陪着我。
爩鼠好像也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趴在我大腿上，半眯着眼睛看着闻人菩萨招魂，眼神里满是茫然。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闻人菩萨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冲我摇了摇头。
“能再试试吗？”我低声道，语气里满是祈求：“招魂不是我的强项，要是您都招不回来，我就更别提了。”
听见我这么说，闻人菩萨叹了口气，但没有不耐烦的意思，继续念念有词的招起了魂。
他用的招魂手法跟传统的不太一样，不用起坛祭魂幡，也不用画符等等.......
只需用上死者的生辰八字，再加一炷招魂香，念叨一会咒词，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虽然这一种招魂的手法看着简单，但说实在的，我觉得闻人菩萨没有敷衍我，而是在尽心尽力的帮我办这件事。
不知道他点上的招魂香是什么做的，闻起来有一股特殊的香味，比我以往闻见的贡香味儿都要清新得多。
当招魂香开始燃烧，四周本就阴冷的温度，更是又下降了七八度。
地上本还泛着涟漪的雨水，也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开始凝结，表层很快就出现了显眼的冰霜。
随着一阵阵阴风凭空刮起，在白雾弥漫之间，我能看见有一些模糊的人影，开始在药铺废墟的四周徘徊。
别看陈秋雁的身体素质已经超出常人了，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在面对实打实的怪物时，她能够不害怕，但要是看见这种虚幻的影子，魂魄状且不露真面目的东西......
她还是挺害怕的。
“这些就是闻人前辈招来的魂魄？”陈秋雁低声问我，紧紧抱着我的胳膊，表情又是紧张又是疑惑：“好像不是爷爷他们，感觉很陌生啊......”
“这里有好几十个，没一个感觉熟的，应该都是这附近游离在阳世的孤魂野鬼。”我耸了耸肩，眼里的失落渐渐溢了出来：“还是没看见熟人啊。”
闻人菩萨很有耐心，他从三点多开始，直到天空蒙蒙亮，一直都在重复招魂念咒的动作。
到最后还是我让他停下的。
“算了。”
我笑道，颤抖着从兜里摸出烟来，动作僵硬的点上，猛抽了两口：“招不回来算了，老爷子他们脾气够倔的，都这时候了还不回来。”
听见我的话，闻人菩萨叹了口气，把燃烧了足足一夜的招魂香掐灭，揣回兜里，颤颤巍巍的走到我身边坐下。
看他这动作僵硬的样子，估计这一宿招魂的工程量也不小，累得不行，连身上出的虚汗都把衣服给浸透了。
“丢人了，丢人了.......”闻人菩萨苦笑道：“我都拿出看家的本事了，那老家伙还是不赏我的脸，这是明摆着不给咱们面子啊。”
我听见这话也只是笑，咬紧了烟嘴，把头低了下去，肩膀不停的颤抖着。
答案在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是我在刻意的逃避。
除开何息公那个异数之外，旧教的其他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做事不留余地，特别是对付那些能够造成威胁的狠角色，更是一个劲的赶尽杀绝。
像是老爷子这一流的降师，再加上一个苗武人......
旧教会给我们留余地吗？
“您来四川，什么法器都没带，只带了招魂的东西，是不是也.......”
“我想试一试。”闻人菩萨打断了我的后面话，表情里满是失落：“我觉得老沈施主的命很硬，不该就这么没了，就算是死，魂魄也得留下啊.......”
说到这里，闻人菩萨似乎是害怕刺激到我，忙不迭的止住声音，不再多说。
“你爷爷他们的遗体，你准备怎么处理？”闻人菩萨试探着问道：“在哪儿摆灵堂，想好了吗？”
“不急着摆。”我耸了耸肩：“我爷爷也不是什么急性子，先找个地方停一段时间的尸，之后再想灵堂的事吧，我还有别的要去做。”
话音一落，我忽然想起现在的局势，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算是我要摆，也没几个人敢来吧？”我摇摇头：“除开你们这些老前辈，愿意来看我爷爷一眼的......不，应该是说，敢来看我爷爷一眼的，几乎没有。”
闻人菩萨没说话，但他的表情也变得跟我一样，似乎对我说的这番话很是赞同。
“现在我不光是旧教的目标，估计上头的人也得对我不满意了，跟我扯上关系，那是要命的大事.......”我无奈道：“到那时候，甭管是人是狗都得咬他们，所以也怪不得人情淡薄，互相理解罢了。”
“你需要一个停尸的地方，这个我能帮你找。”闻人菩萨说道：“在来之前我就猜到会是这样了，我把尸体带过去，保准没人能动他们。”
听见这话，我也没有丝毫怀疑，反而觉得心里松了口气。
“那里有冷藏设备吗？”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道：“如果没有的话，可能需要一点......”
“保证尸身不腐，并不只有冷藏能做到，咱们这一行的人，要是想做到这点，肯定有各式各样的法子。”闻人菩萨笑道：“这件事你们不用操心，我保证给你们办好。”
话音一落，闻人菩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从上衣里拿出来一个纸袋。
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是装满了什么东西。
“在我赶来四川之前，司徒就找人拿这个东西给我，让我私底下转交给你。”闻人菩萨说这话的声音很轻，嘴唇的闭合动作都不怎么明显。
我没多想，顺手接过，问了句：“他给你这东西的时候，我爷爷走了吗？”
闻人菩萨嗯了一声，说，走了。
得到答案，我也不再多问，把纸袋的封口撕开，大概的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有两叠新崭崭的人民币，估计是两万块，都是现金，还有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我的驾照。
毫不夸张的说，看见驾照的时候我都傻眼了。
我操。
我什么时候考的驾照？？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开车......我确实是会开，但真的没去考过啊！
在小纸包里，还有一张叠好的信纸，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应该是司徒的手笔。
“我知道你会跟林东来撕破脸，因为这一次他们的要求确实过分了，而且......妈的不说这些了，驾照是我帮你办的，绝对合法，还有几张假身份证，你跟秋雁的我都办了。”
“至于这些钱，你们就拿着当路费吧，得罪林东来之后，你的银行账户肯定会被冻结，都用不着想，这种事他干过不少次了，轻车熟路。”
“内鬼的事我也想过，但没有头绪，不敢确定谁是内鬼，只能一个个的排查，但直觉告诉我，这个内鬼不在你们行内，肯定是在我们这群人里，我会尽全力帮你找的。”
“以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了，平常没事就别联系我，实在是遇见麻烦了，就打我这个电话.......”
我看到这里，心中不免舒服了许多，只觉得司徒这人没那么操蛋，人还是可以的。
他能事先想到这一步，足以证明他有自己的盘算。
跟一个聪明人合作.......
“胜算挺大的。”
我喃喃道，拿出打火机，直接把信纸给烧了。
在那一行电话号码之后，还有一句话，也是我觉得最有用的一句话。
跟他们撕破脸等于自找麻烦，从今天开始，白道也不会成为我的助力了。
所以办事的时候一定得小心，不能被抓住把柄，否则.......
“走吧。”我拍了拍陈秋雁的肩膀，笑道：“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去。”

第十二章 春熙路
天亮之后，我带着陈秋雁走上废墟，恭恭敬敬的给老爷子他们磕了几个响头。
一个人磕三个，七宝，常龙象，这俩牲口也没落下。
虽然他们跟我是平辈，但说真的，这几个头他们还是受得起的。
他们的死，都是因为我跟旧教的事牵扯过去，搞得殃及池鱼才会让他们死在这里......
要说最对不起的，也就是他们俩跟苗武人了，都是外人，还是让我给牵连死了，要是他们还能活过来，苗武人跟七宝十有八九都得骂娘。
“世安，你笑什么啊？”
看见我跪在地上自言自语似的笑着，陈秋雁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道：“你想吃什么？要不我找个地方帮你做点吃的？”
“你饿不饿？”我问陈秋雁。
“不饿。”陈秋雁摇摇头：“你不是饿了吗？不用管我的，先帮你填饱肚子要紧。”
我回头看了一眼，见闻人菩萨正远远的看着我，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
没跟陈秋雁多做解释，我带着她走过去，问了闻人菩萨一句：“前辈，对于我爷爷的那些仇家，我只知道一个大概，在成都这一片，他的仇家有几个？您方便告诉我吗？”
老爷子的仇家很多，这点我倒是清楚，但他似乎不愿意让我掺和太多。
所以在新仇旧怨这些事上，我爷爷没跟我细说，只说了一个大概。
特别是四川这一片的仇家有哪些，老爷子更是一笔带过，没跟我细说。
“你怎么想到问我？”闻人菩萨有些无奈的看着我，似乎并不想回答我的问题，脸上那叫一个为难：“知道是知道，但要是从我嘴里说出来......那不是造业么，我得多缺德啊。”
“对！您不说我都给忘了！”我一拍脑门，忙不迭的道歉：“要是我把那个仇家干掉了，您也会积攒业债......”
闻人菩萨叹了口气：“不过告诉你也不是不行，据我所知，那个人在前不久还找过你爷爷的麻烦，打的也是旧教的旗号，应该是被收编了。”
说到这里，闻人菩萨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了一会，随后就沉默了下去，冲我摆摆手，示意让我赶紧滚蛋。
“前辈，那我爷爷他们的遗体就拜托您了。”我说道，毕恭毕敬的给闻人菩萨鞠了一躬，眼睛有些红。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他们，你尽可以放心。”闻人菩萨笑道：“更何况你也用不着谢我，我跟你爷爷是朋友，老朋友了.......”
话音一落，闻人菩萨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干净纯粹的双眼之中，也渐渐红了起来，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把就将我抱在了怀里。
“世安......以后的路.......得你自己走了.......”闻人菩萨沉着声道，每一个字都透着不舍，像是长辈送别后生，真情流露出来的关心，让我鼻子不禁有些酸涩。
我没说话，重重的抱了抱闻人菩萨，表示我没事，用不着担心。
“我不能帮你太多，如果咱们走得再近一点，让人觉得咱们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对你而言恐怕不是好事。”
“我不小了，您用不着担心那么多。”我笑道：“更何况我也不想借您的力，我以前办事畏首畏尾，给老爷子丢过不少脸，这次我会自己挣回来的。”
闻人菩萨笑了一声，不再多说，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祝福。
松开之后，我跟他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谁也没再出声。
“走了。”
我说着，牵住陈秋雁的手，转身向街口那边走去。
爩鼠从头到尾都趴在我的肩上，时不时还回头看看闻人菩萨，像是在跟那个胖和尚道别。
“你不想回家看看？”我低声问道：“咱们吃个饭，之后就去四九城看看你爷爷吧？”
陈秋雁听见我这话，似乎也有点心动。
虽然自海南一行后，她的大脑里就多出了许多不属于现世的记忆，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对自己的亲人也有很深的执念。
毕竟她是让陈宗堂从小带到大的，家里父母也早就去世了，唯一还能让她有点依靠感的，就是她的爷爷。
“不了。”陈秋雁摇摇头，笑容有些无奈：“虽然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我也很想他，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我见他会给他带来更多麻烦的。”
“这倒是。”我笑道：“咱们俩这算是亡命天涯了。”
“可不是么！”陈秋雁抱着我的胳膊，笑得跟个小姑娘一样，脸上竟然多出了几分兴奋：“我们这叫同生共死的亡命鸳鸯，有你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我笑了笑，把头转回去，看着前方渐渐被阳光洒满的老街，心中莫名的有些感动。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陈秋雁一愣。
我笑道：“跟你说的那句话一样，有你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陈秋雁愣了两秒，随后脸就红了起来，像是鼓足勇气一般，猛地一把抱住我，站在大街上，重重的亲了我一口，还发出了“吧唧”的一声。
“咋......咋了？”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陈秋雁，感觉也有点不好意思，老脸都红透了。
“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陈秋雁笑得跟个孩子一样灿烂，抱着我肩膀，哼哼道：“反正你不许一蹶不振，就算爷爷他们走了，你也得给我好好的，你的日子还长着呢，爷爷他们肯定希望你能过得好，别让他们失望！”
我笑着嗯了一声，牵着陈秋雁缓步走出了老街。
在这过程中，路上也有不少人把目光投了过来，他们的注意力倒是不在我们身上，而是一个劲的盯着爩鼠猛看。
我估计吧，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耗子。
中途还有两个胆大的小孩跑过来，问我这耗子是打哪儿买的？
还没等我回答，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龇牙咧嘴那样，直接把那俩孩子给吓跑了。
“咱们这是去哪儿啊？”陈秋雁有些好奇的问我：“路上有不少吃东西的摊子，你不是饿了吗？要不我先带你去吃点？”
“不着急，马上就到了。”
我说着，看见前面那个春熙路的路牌，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左右扫了几眼，看见有一家店在卖旅行包，便带着陈秋雁过去，买了一个大号的双肩背包，刚好能把爩鼠放进去的那种。
等我背上包，带陈秋雁走进春熙路，此时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变多了，四周也热闹了起来，不少商贩都开始了叫卖。
按照闻人菩萨给我的地址，我带陈秋雁找到了那片新建的小区，确定位置没找错后，就近找了一家饭馆，便带陈秋雁填起了肚子。
“吃完饭咱们出去逛逛街，顺便把中午饭解决了。”
“好！”
“至于晚上.......”我翻看着手里的菜单，头也不抬的说：“咱们找个熟人蹭饭去。”
“熟人？”陈秋雁一愣，有些好奇的问我：“谁啊？是老爷子的朋友？”
“不是朋友。”
“那是你的朋友？”陈秋雁又问：“你们很熟吗？”
“半生不熟吧，但搞不好今天晚上就真熟了.......”我笑道：“起码有烤肉串那么熟。”
陈秋雁愣了愣，很迷茫的看着我，没明白我的意思。
“哎呀，没想到这人隐藏得够深的，闻人前辈不说我还不知道呢........”我把菜单放在桌上，笑呵呵的跟陈秋雁说：“白天动手不方便，容易伤及无辜，等到晚上的，咱们吃完饭再收拾他。”
“你是说......那人是老爷子的仇家？”陈秋雁瞪大了眼睛，有些兴奋的说：“这次的事，他是不是也掺和进去了？？”
我笑着没有解释，冲柜台那边招了招手。
“老板！点菜！”

第十三章 王海真
住在春熙路的这个先生，据闻人菩萨说，也是一个降师。
不过他修行的法脉，跟我们这些利用目标媒介来下降的法派不同。
借用动物来下降，是他的看家本事。
动物的肉身，或是魂魄，再加上目标的生辰八字，就能完成下降的所有准备工作。
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成都市内还有这么一个能人。
估计是老爷子刻意隐瞒吧，从小到大都没听他提过。
“这人叫王海真，在行里名气不小，原来是在两广一带混饭吃，只不过后来跟当地的先生起冲突.......”我一边给陈秋雁夹着菜，一边闲聊似的说道：“你也清楚，两广一带......特别是潮州那一片的人，大多都比较团结，行里的先生也不例外。”
陈秋雁吃着菜喝着汽水，兴致勃勃的听着我讲故事，被她抱在怀里的爩鼠，也露了个小脑袋。
不过它对我说的故事没什么兴趣，偷偷摸摸的用小爪子在桌上抓着，被我看见的时候，它正抓着一块鸡肉往嘴里塞。
“王海真接过的活儿不少，但他接活的风格有点特殊，跟咱们不一样，他最喜欢接的就是道上的脏活。”
我说着，用筷子夹起一块热腾腾的牛肉，左右晃悠着，逗着爩鼠玩。
“道上的脏活儿？”陈秋雁有些好奇的问我：“哪条道啊？”
“黑白两道呗，反正不是为普通人服务，咱们这些先生的操守，对他来说还不如一个屁。”我笑了笑：“就因为这点，广东那边有很多先生看不惯他，再加上这龟儿子办事太绝，谁跟他说个不字，他就得收拾谁一顿。”
“他跟当地的先生起冲突了？”陈秋雁一愣：“胆子这么大？不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
“跟有地位的人经常打交道，不就觉得自己也牛逼了么？”我笑道：“只可惜他牛逼错了地方，横行霸道在两广那边玩了几年，最后还是撞在铁板上了。”
陈秋雁听见这话，还好奇的问我，什么样的人才算是铁板？
是黑道上的？还是白道上的？
“应该是你们这一行的吧？”陈秋雁试探着问道：“普通人对降师没什么威胁，能够让他撞得头破血流的，只有比他更厉害的先生。”
“没错，是咱们行里的先生，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先生.......”我笑道，表情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他得罪的那几个人，我很久之前就听说过，就两广那一片，我听得最多的，只有四个人的名字。”
“都有谁？”陈秋雁问我。
“傅海公，白瑞春，陈安儒，杜晓生。”我念念有词的说道：“前面那俩是术士，不是我们降门的弟子，好像是道家的，我也不太清楚，至于后面那两个，就是两广一带，降门里最有地位也是最有本事的降师。”
“要我说你们这些先生也是挺有文艺范的，跟书生一样，取个名字也是斯斯文文的。”陈秋雁好笑道：“王海真不会那么笨吧？真的跟这四个老哥碰上了？”
我摇摇头，说，王海真不傻，他也知道有的人能得罪，有的人不能得罪。
本来他就受人记恨，在两广那边，他得罪的人可海了去了，要是再得罪这四个老扛把子，他脑袋非得让别人拧下来不可。
就因为这点，他发现自己意外得罪那几个老大哥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开始想对策。
想到法子度过难关，那他就能活。
想不到法子度过难关，那就得死。
自己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只能看命。
“他是因为什么事得罪那几个老大的？”陈秋雁好奇的问了一句。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可以亲自问问他。”
陈秋雁用手轻轻托着腮，有些担心的往马路对面的小区看了一眼，脸上的担忧越来越浓。
“咱们是不是太张扬了？”陈秋雁低声问我：“如果这个人真的参与了对沈家的袭击，那么他肯定会注意到你的，你刚回药铺的时候，应该就有不少人收到风声了。”
我点点头，表示陈秋雁说的对，这点倒是没有分析错。
既然要灭我们沈家的门，那就必然会想到，沈家还有一个刚出头的小阎王在外地。
都把事做到这个份上了，斩草除根是肯定得做的，要不然会冒出来多少麻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药铺那一路过来，肯定有不少眼线跟着咱们呢。”我说着，把筷子放下，又叫老板拿了瓶汽水过来。
“你就不怕那人跑了？”陈秋雁有些担心的问我。
“有什么好怕的？”我笑道：“他不会跑，只会叫外援，因为这是一个等我们自投罗网的好机会。”
“你是想........”
“将计就计。”我低声道：“我不知道这里还藏着多少敌人，我也懒得去找他们，所以我给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自己冒头出来。”
陈秋雁点点头，似乎是明白了我的盘算，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担忧。
“如果这一次引来的人太多......会不会有点危险？”陈秋雁试探着问道：“你的力量足以抵抗旧教的大部分先生，但要是遇见那种先知......”
“如果是跑呢？”我反问道。
陈秋雁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起来。
“跑的话当然没有问题，我们俩跑得都没有小胖快，到时候让它带着咱们跑，肯定没人能追上。”
“其实还有点事我没想明白......”我皱着眉，低声跟陈秋雁说：“司徒他们的人应该是最先赶到现场的，也把现场给保护住了，旧教不可能在他们面前那么猖狂，所以有很多事是来不及做的。”
陈秋雁嗯了一声，很认真的看着我，继续听着。
“有很多东西都消失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像是从来都不存在一样.......”我一脸疑惑的嘀咕道：“我跟老爷子的法器，还有苗武人的法器......特别是那些九螭神的骨头，我记得还有一些在药铺里，但是我找不到了。”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那些东西被司徒的人弄走了？”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道。
“有可能。”我皱着眉道：“当时我没想到这点，所以就没问，等我想到的时候，那帮牲口都走了。”
“你找他们，他们也不会认。”陈秋雁叹道：“毕竟你没抓到他们现行，只能以后再找机会去问问了，找司徒问就行，他应该不会瞒你。”
“希望如此吧。”我苦笑道。
从早到晚，我们一直都在这家饭店里坐着。
每过一小时左右，我就会让老板重新上一桌菜。
我估计吧，刚开始他肯定觉得我们是饿死鬼投胎，连着上了三桌的菜，我们也没见饱，而且每一桌的菜都没浪费，吃得那叫一个干净。
等到晚上饭点，老板给我们上了最后一桌菜，这才壮着胆子问我一句：“你们不撑吗？”
“没事，吃得下。”我笑道。
“啊.....那啥子.......要不你们先结账？”老板小心翼翼的说道：“把前几桌的账结了，这一桌另算。”
“不是最后一起结吗？”我一愣。
“小本生意，小本生意。”老板讪笑道。
看他这反应我算是明白了，这老板是怕我们吃霸王餐不给钱。
就是因为吃霸王餐有风险，我们才会玩了命的吃，免得被抓住了亏本......
“您是怕我们吃霸王餐？”陈秋雁问。
老板很尴尬的笑着，没好意思说话。
陈秋雁一边往外掏钱结账，一边跟老板说：“就我们这样，吃了这么多，你觉得我们能跑得动么？”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咱们压根不打算跑，老板不就亏定了嘛！”我哈哈大笑道。
就在这时候，距离我们不远的那个小区里，很突兀的传来了嘶的一声尖鸣。
“又不是过节......谁在那儿放鞭炮啊.......”老板数着钱，还嘀咕了一句。
“不是放鞭炮，是在跟我们打招呼呢。”
我说道，笑容更是灿烂。
“看样子今天有得玩了。”

第十四章 大徒弟
王海真肯定是知道我们来了，这一声凭空炸响的邪龇，就是他给我们发的信号。
意思很简单。
我不跑也不躲，就在这儿等着你们，有种就过来试试！
不得不说，他的这种态度，让我兴奋之余，也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帮着旧教对付我们沈家......你他妈的还真是该死啊。
夜里九点多，饭馆也打烊了，在老板小心翼翼的目光下，我们结完账后，直接就走进了王海真居住的那个小区里。
这小区人流量挺大的，都这个点了，小区里来来往往的还有不少人。
有出来遛狗的，也有自己出来遛弯的，老老少少都有。
“你见过王海真吗？”陈秋雁试探着问我。
“没见过。”我说道。
“那你怎么找他？”陈秋雁一愣：“不会是一家家的跑去问吧？”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笑道：“我又不傻，这不是有警犬么！”
说着，我给爩鼠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让它闻闻看，帮我找一下王海真的位置。
王海真不是一般的先生，像是他那样修行降术的降师，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降气存在，所以让爩鼠这种嗅觉灵敏的动物去找，必然是事半功倍啊。
不过现实是残酷的，也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爩鼠皱着小鼻子，仔仔细细的闻了一会，眼神越发的迷茫，又过了几分钟，似乎是得到答案了，转过脸看着我，摇了摇头。
“找不到？”我一皱眉，有些意外的看着爩鼠：“是闻不见还是怎么了？”
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还是摇了摇头，应该是找不到王海真的位置。
“哎呀......这可麻烦了.......”我叼着烟，有些苦恼的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又看看一脸坏笑的陈秋雁：“要不咱们找人问问？”
闻言，陈秋雁好笑的点点头，似乎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碰碰运气了。
王海真必然是做好准备了，天知道那龟儿子搞了什么鬼，任凭爩鼠再怎么努力的去闻，也闻不到半点该有的气味，最后还是得靠我们自己去找，他娘的......
在小区里转悠了一会，我对比了一下问路的目标，找了一个看着比较好说话的老太太，客客气气的问：“奶奶，您知道王海真住哪儿么？”
一听我问得这么直接，陈秋雁笑得不行。
“王海真？”那个老太太愣了一下，有些迷茫的看着我：“这名字听着耳熟......他是我们小区的吧？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是他亲戚。”我不动声色的说道：“我爷爷让我来找他拿点东西，但我记不清他住哪儿了，只记得他住这个小区。”
这个老太太的防范意识还挺强，有些警惕的打量了我们几眼，又问了一句，你们是他什么亲戚啊？
“奶奶，王海真跟我们是同一个地方的，按照我们老家的辈分来算，他算是我们侄儿。”陈秋雁走上前去，很可爱的笑着，轻轻挽着老太太的手臂：“您知道他住哪儿吗？”
不知道是陈秋雁的话很有说服.......算了不吹了，她说的那些话，有个屁的说服力，但她的长相跟笑容却很有说服力啊。
那老太太又看了看我们，估计也觉得我们不是坏人，抬起手来，往小区最深处的那栋楼指了指。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王海真是不是他，你们可以去敲门试试。”
“几楼啊？”我试探着问道。
这片小区里都是步梯楼，统一是八层楼高，老太太所指的那栋楼，有不少窗户都是亮着的，应该都有好几户人住进去了。
“我也不清楚是几楼，你们上去问问吧。”老太太笑道：“反正那人挺有钱的，听我儿子说，那一栋楼都是他买下的。”
得到这个答案，我跟陈秋雁不禁面面相觑了一阵。
我操。
这老狗日的还挺有钱啊......买房子都不是一户两户的买.......竟然一买就是一栋楼？！
“行，那我们过去问问，谢谢您了啊！”
跟老太太告别后，我牵着陈秋雁的手，稍微警惕一些，缓缓向那栋楼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意外感觉到了一些先前没有的东西。
目光。
那是很多实质性的目光，我能感觉到有许多人在看我们，而且这些目光的来源处，也正是老太太给我们指的这栋楼。
“世安，其实我挺庆幸的。”陈秋雁冷不丁的说道。
“庆幸什么？”我一愣。
“如果我没有变成这样，还是原来那样子.......”陈秋雁侧过脸来，有些后怕的看着我说：“是不是就变成你的累赘了？”
我笑着摇摇头，说不会。
“就算你什么都不会，跟原来一样是个软妹子，我也不会把你当累赘看。”我笑道：“只是办事的时候得费点劲，多小心一点罢了。”
等我们走到单元楼下，见没有保安守着，附近也没人帮忙开门，只能自己动手敲了。
“砰！！砰！！”
在夜里，这种沉闷的敲门声，似乎变得更刺耳了。
敲了两下，我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任何人来回应我。
“要不然咱们把门撬了？”陈秋雁给我出着主意。
“别。”我摇摇头：“一会儿动静大了，非得把保安招来不可，咱们找个僻静点的地方，等我使点手段，从楼上赶几个人下来就行.......”
说来也巧，我刚准备带着陈秋雁撤退，楼道里很突兀的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那不是一个两个能发出来的，应该是一群人。
听见这声音，陈秋雁也认真了起来，握着拳头，往旁边走了一步。
爩鼠也是如临大敌，嗖的一下从包里窜出来，趴在地上吱吱的叫着。
没一会，从楼上下来的那帮人就给我们打开了单元门。
这批下楼的人一共有五个，全是男的，而且都是年轻后生，几乎都在二十来岁，全是生面孔，说话的口音也是外地的，听着像是沿海一带的人。
“沈家的？”领头的那人戴着眼镜，问我的时候，还不断的打量着我们，脸上满是笑容：“来找王老爷是吧？”
“你是哪儿的？”我还算客气的问。
“这是王老爷的大徒弟！我们.......”
“我没兴趣问你们是谁，只要知道你们跟谁就行。”我笑呵呵的看着他们，客客气气的问：“如果方便的话，让条路出来，我上楼找王海真聊聊，要是不方便呢......”
“方便方便。”大徒弟点点头，一边搓着手掌，一边看着陈秋雁：“你上去吧，我师父等着你呢，至于这个小妹妹.......先去我们那屋坐会！”
陈秋雁也没生气，反而笑了出来，往我身后走了一步，露出小半个脸。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就请.......”
他的话到最后也没说出来。
我掐着他脖子，一头撞进了人堆里，陈秋雁跟爩鼠也随之跟了进来，还顺带着把门关上了。
“给你脸了？”我问道，笑容不减：“你他妈是什么辈分？你师父跟我算起来，勉强算是同辈，你跟我在这人五人六的装什么呢？”
我问这话的时候，站在我旁边的那几个人也开始抡拳头了，从头到脚都没有半点先生该有的样子。
只有这个被我掐住脖子的大徒弟，很勉强的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匕首，直冲着我肚子就扎了进去。
那把匕首应该是法器，柄上还嵌着几颗祖母绿，刀刃上全是类似于符咒的花纹。
捅进我腹部的瞬间，一种火烧火燎的灼热感，顿时就传了上来。
但这点疼痛感还是很快就消失了，看来这法器的威力有限啊.......
“带路。”
我说着，面不改色的用闲着的那只手夺过匕首，慢慢抽了出来，丢到地上。
与此同时，那几个抡拳头的小年轻，似乎也发现拳打脚踢不顶用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把枪掏了出来。
清一色的黑星手枪，不是外面常见的那种猎枪。
“小胖。”
“吱！”
“上。”

第十五章 反扑
楼道里的灯啪嚓一声，冷不丁的黑了。
在黑暗之中，我只听见了一阵惨叫，约莫过了半分钟左右，灯才缓缓亮起来。
我估计这盏灯会灭，并不是因为什么灵异现象，可能只是单纯的接触不良。
毕竟灯亮起来之后还啪啪的响着，里面的灯丝像是快要烧了，一闪一闪的。
黑暗能给人带来压迫感，而这种不断闪烁的光芒，给人的压迫感则是更重。
地上散落着几把黑星手枪，同时还散落着十几根手指。
什么大拇指啊，食指啊，中指啊，全都有。
这些手指都是爩鼠从那些持枪者手上咬下来的，看着挺新鲜，咬的也挺整齐。
不得不说，陈秋雁的反应速度也比我想得要快。
楼道灯亮起来的瞬间，陈秋雁就冲上前去，挨个在那些后生的嘴上砸了一拳。
这一拳不光是把人砸晕了，还砸出来了一地的牙。
“终于安静了.......”我笑道。
陈秋雁冲我一挑眉，很得意的问我：“反应得快吧？”
“可不么，再让他们这样嚎下去，迟早把公安招来。”我无奈道，手上稍微一使劲，横着一砸，直接把大徒弟的脑袋按在了墙上。
他倒是没被我砸晕，毕竟我收着力气，只是被我砸懵了两秒，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他们说的是真的.......我还以为他们是在吹牛.......原来你真的不会死？！！”
“我不会死，但你会。”我笑道：“你现在带我上去找你师父，完事了就没你的事，要是你不愿意带路，我也不介意让你在这儿陪他们。”
大徒弟有些懵的看着我，又看了看横七竖八躺在楼道里的那些人，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说您别着急，我师父就在楼上，我给您带路！
这徒弟也不知道是王海真从哪儿收来的，说话的语气那叫一个熟悉，总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很像是抗.日战争电影里的那些汉奸，看见小日本的时候就高喊太君别激动我给您带路是一样的，让人听着就恨不得给他两个大耳刮。
“我师父知道你要来！是他让我下来接你的！”
“这么客气？”我一愣：“你师父啥时候这么讲礼数了？”
大徒弟讪笑着没说话，被我掐着脖子乖乖的往楼上走着，看着跟个小鸡仔一样。
“那几个人是你们叫来的？”陈秋雁好奇的问了一句：“看着不像是行里人啊。”
“都是我师父叫来的，是他道上的朋友帮忙，让他们来帮我师父避个灾。”大徒弟讪笑道。
“道上的朋友？”我一愣：“黑道上的？”
“是！是！”大徒弟忙不迭的点头：“今天刚从广东过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让您二位给撂倒了.......”
听见这话，我只觉得有些想不明白了，这王海真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来找他的麻烦，他去找黑道当保护伞，还让人来给他顶雷......这是跟我闹着玩呢？？
“撂倒他们的是小胖！”陈秋雁笑道，把爩鼠抱了起来，得意洋洋的说：“我们家的小胖可厉害了！”
“哎不是......兄弟.......你师父是不是看不起我啊？”我皱紧了眉，有些迷茫的问他：“让黑道的人来办我，真拿我当普通人打发？”
一听我语气不大对，大徒弟忙不迭的摇头，说不敢看不起你，他们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
说到这里，大徒弟很突兀的停顿了一秒，然后就笑着不吭声了。
我没跟他墨迹，手上稍微一使劲，掐得他直叫疼。
“后面还有啥子？”我问道。
“人。”
大徒弟说完这话，突然毫无预兆的绷紧肌肉，牟足了劲往前冲了一步，从我手里脱逃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住在这一楼的，左右两边的两户门也开了，从里面冲出来了三四个人，张牙舞爪的就向我扑了过来。
陈秋雁跟爩鼠在后，我一个人独挡在前，不得不说，那情况还是有点狼狈。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还没等我还手，扑上来的那几个龟儿子，直接用指甲在我脸上划开了不少道子。
我刚开始还在怀疑，这帮人动手怎么跟娘们似的，只往脸上招呼？
很快，我就发现自己的胸前被人开了一条筷子长的口子。
得亏我反应及时，在被攻击的瞬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所以这一道伤口只能见骨，还见不着内脏。
等我拽住其中一人，咬着牙使出全力，在他脸上砸了那么一拳.......
就这一拳，我就得到了一个信息。
这几个都不是人，应该是孽。
被我砸中的那人脸都凹下去了，如果不是孽的话......它又怎么能站得起来？
“有点意思。”我笑道：“秋雁，你带小胖从侧面包抄上去，把顶上的路封住，别让人下来，我先把这四个冤孽摆平了。”
“好！”
陈秋雁答应了一声，随手就抛出了爩鼠，然后像是没用半点力气，轻飘飘的就从地上跳了起来。
只见她双脚踩在楼道的扶手护栏上，如同粘在了上面似的，平衡保持得可以说是完美。
在手臂粗细的扶手上奔跑，陈秋雁的速度似乎没有受到限制，几步跑出去，纵身一跃就跟那四个孽拉开了距离。
站在最后方的那个孽本想去追她，但还没等它挪步子，我便硬挤了过去，一只手握着五福棺材钉，一只手掐住它的脖子.......
“你来不及施法的。”
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悠然从右边那扇门里传了出来，听着像是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还在一个劲的笑。
“我养的这四身孽，都是背着畜生的道行修行，它们虽然是死尸，但体内的阴阳二气还是处于平稳，如同活人.......”那人笑道：“你用来对付冤孽的术法，对它们是不起作用的，而且它们刀枪不入，能活生生的把你耗死，你还想赢？”
“你是谁？”我问着，随手把棺材钉捅进了那只孽的脖子里。
与此同时，其他的几只孽也开始疯狂的攻击我，不过它们倒没有撕咬这一类的动作，而是不停的抡拳头。
那一个个犹如铁锤的拳头砸在我身上，不得不说还挺疼的。
放在原来，估计只要一拳我就得倒在地上，轻轻松松都能把我的骨头砸断。
但现在的我......肉身状态已经不同以往了.......想靠着这种手段杀我，开玩笑呢？
“我只是一个在湘西混饭吃的术士，不入流也没名气，小阎王你肯定不知道我。”那人笑得很是幸灾乐祸：“捅它的脖子是杀不死它的，你攻击这里，还不如打它的九关十穴，它是冤孽啊，又不是活人，你爷爷难道没教过你怎么对付冤孽吗？”
我笑着，使足了劲，直接把棺材钉全捅了进去。
毫不夸张的说，我都感觉到这只孽的颈椎骨了。
没等那人再说什么，我有些吃力的甩开其他几只孽，抬起脚，蹬在了那只被我捅脖子的孽身上。
双手紧握着棺材钉，咬紧了牙，横着使上劲......
嘭。
颈椎骨，血肉，它脖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棺材钉一分为二。
没有了脖子的支撑，它的脑袋也随之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很沉闷的声音，但在我听来却是无比的悦耳。
不知道这只孽的死穴是不是在脑子里，跟普通的尸孽不同，它被我“斩首”之后，瞬间就失去了行动能力，跟死了似的，仰头栽在地上动弹不得。
站在门里的那人，也当即没了声音。
“我来不及施法？”我笑着，握住棺材钉，转过身捅进了另外一只孽的脖子里：“谁跟你说过，沈家人对付这样不入流的冤孽，还他妈需要施法？”

第十六章 陆还
连着收拾了两只孽，我也有了种说不上来的乏力感。
低头一看，被这些孽先前挠出来的伤口，此刻已经泛黑了.
不知道是因为有毒还是怎么回事，伤口隐隐约约的传来了一阵瘙痒，像是有许多小虫子在爬。
“王海真不是说你没本事吗.......你怎么还能站着.......这不应该啊！！”
我咧了咧嘴：“跑吧。”
那人没说什么，很突兀的安静了下去，估计是在想对策。
“再有十秒，你的脑袋就保不住了，老子非得把你给.......”
说着，我就看见那扇门里窜出来一个黑影。
从身材背影来看，这人还挺魁梧，穿着一身西装，反倒不像个先生。
他窜出门之后，直接往楼上跑，压根就不敢回头。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去追他，而是等身子上的那些伤口恢复了一些，乏力感也渐渐开始消退后，这才继续握着棺材钉收拾那两只剩下的孽。
不得不说，这人应该也有一点本事，在行里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废物先生。
他炼出来的这几只孽都不一般，且不说力量有多大，就那种刀枪不入的本事，再加上它们不惧寻常术法的特性......这已经足以镇住行内的不少先生了。
但说实在的，这种冤孽的特点，对我而言没什么威胁性。
普通的冷兵器热兵器，必然是破不开这些冤孽的肉身。
但五福棺材钉可不一样啊，这种玩意儿是被五行气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物件。
具体有多厉害我不清楚，反正就我目前碰到的冤孽......包括活人在内，你拿棺材钉捅，绝对不会有捅不进去的情况。
只要破开它们的肉身，收拾它们就简单多了，直接用拆的就行。
原本我还以为这些冤孽的死穴不在脑袋上。
如果不把它们体内的气散尽，它们是不会停止的，哪怕没了脑袋，也照样能诈尸过来锤我。
但貌似是我想多了，这些孽的本事，也就仅此而已。
等我不紧不慢追上去的时候，那个操控四身孽攻击我们的先生已经被抓住了。
陈秋雁也不跟他客气，直接用手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死死按在了台阶上。
至于他为什么不反抗，我估计是因为四肢使不上劲，都让陈秋雁给扭断了，所以才会跟一条死鱼似的瘫在这儿。
“跑啊，你咋不跑了？”我好笑道，走到那人身边，抬起腿，一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身子抽搐了几下，控制不住的翻起了白眼。
“别晕，你要是晕过去，我非得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不可。”我低声道。
这个威胁对他来说还是很有“刺激性”的，话一出口，比什么都好使，刚翻过去的白眼，现在又给翻回来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颤抖着问道。
“问一点事。”我说着，露出了一个满怀善意的笑容：“小事。”
话音一落，我问陈秋雁，身上有没有带刀？
听见“刀”这个敏感字，躺在地上的死鱼先生，顿时就扑腾了起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绝望跟恐惧多过于愤怒。
“放心吧，我不是要杀你。”我安慰道。
这时候，陈秋雁已经把随身携带的匕首抽了出来，见我给她使眼神，陈秋雁也是莞尔一笑，把刀刃放在了那人的手指上。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就得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如果你给我的回答不满意......”
“我就切你一根手指头。”陈秋雁笑道，像是小孩发现了新的玩具一般，眼里满是兴奋：“相信我，我绝对不会手软的，因为你刚才偷袭我们在先，所以也别怪我们啊。”
“你......你们两个疯子.......”那人颤抖道：“到底想问什么.......说啊！到底想问什么！”
被他冷不丁的一吼，我皱着眉，轻轻按住陈秋雁的手，往下又按了些许。
匕首锋利的刀刃瞬间就切开了他的皮肤，之后就被他的骨头挡住了，不偏不倚的卡在了正中间。
“安静点。”我低声道：“我这人胆子小，受不得刺激，你别吼我。”
他这次倒是挺听话的，哪怕手指头再疼，也不敢喊出半点声音来。
见他这么听话，我也不禁笑了起来，拿出烟点上，抽了两口，然后将烟放进了他嘴里。
这人倒是不跟我客气，叼着烟，猛地吸了几大口，表情要轻松了不少。
“你叫什么？是哪门哪派的？”我好奇的问道：“你是从外地来的吧？”
“我叫陆还，是湘西的先生，修的是喜神旁脉......”他颤抖着回答道。
陆还？
这个名字我好像从老爷子嘴里听过，貌似是湘西那边的一个赶尸先生，名气不算大，但在行里也是有一号的。
听我爷爷说，他底子不错，放在行里也能算上二流，绝对不是寂寂无名的鼠辈。
“喜神？”我好奇的看着他：“我记得湘西易家修的就是喜神脉吧？”
“他们修的是正统喜神脉，有五门术法代代相传，我们这些先生只得一门.......”陆还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我嗯了一声，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而问他：“是王海真叫你来的？”
他稍微愣了一秒，然后忙不迭的说，是。
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我皱了皱眉，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弯下腰，把脸凑到了他面前。
“你骗我。”
其实这句话是我试探性问出来的，说白了就是在诈他。
但我没想到的是，被我冷不丁的这么一说，陆还打了个冷颤，眼神顿时就有了变化。
那是一种尽可能在隐瞒秘密，结果还是被人发现的绝望。
在这瞬间，还没等我说话，陈秋雁自顾自的往下按去刀刃，锋利的匕首只在刹那就把陆还的食指割了下来。
我反应很快，在陆还张嘴即将要惨叫出声之前，我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慢慢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别喊，别骗我，现在重新回答我一次，是谁叫你来的？”
“我.....我不能说.......”陆还颤抖道：“如果我说了......他们肯定会杀了我的.......”
听见陆还的这番话，我心里顿时就有了答案。
旧教。
只有旧教，才能够让陆还表现出这样的恐惧。
“那我换个问题。”我笑了笑：“你为什么要参与对我们沈家的袭击？”
“我.......”陆还下意识的就要回答，但估计是求生欲望太过于强烈，硬是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眼珠子疯狂的转动着，似乎是在想要怎么瞒过去。
这次没等陈秋雁动手，我一把夺过匕首，在陆还的右手上一划拉。
拇指，食指，中指，都在瞬间离开了他的身体。
“为什么？”我低声问道。
“是......是他们指使的！！”陆还几乎是惨嚎着给出了回答，疼痛感让他的意识混乱了许多，口齿不清的喊着：“他们指使我们！！而且他们还说！！只要我们杀了沈枯荣！！沈家曾经拥有的一切都会变成我们的！！”
我笑着又问了一次：“除开旧教的因素，你自己，你想杀沈枯荣吗？”
“想！！”陆还回答道，几乎是我问什么，他就在回答什么，恐惧跟痛苦都蒙蔽了他的意识，完全没有自我思考的能力了。
“为什么？”我有些好奇的问：“你跟他有私仇吗？！”
“他把持了四川的降门这么多年！！还喜欢管闲事！！连我们这些不是降门的人办了脏活他都得管！！我还是湘西的！！隔着多远他都管！！”
陆还大吼道，语气里满是怨恨。
“不就是我收钱灭了别人满门吗？！不就是让别人姑娘陪我睡了一宿吗！？他凭什么跑到湘西来收拾我？！要不是我逃得快！早就让他把手筋给挑了！！”
我愣了一秒，抬起头看了看陈秋雁。
“你过去点，别在这儿站着。”
“怎么了？”
陈秋雁满头雾水的问我，虽然没明白我想干什么，但她还是很听话的起身，乖乖走到了台阶的最上方。
我没回答她，抬起匕首，对准陆还的心口，直接扎了下去。
血瞬间就从伤口里涌了出来......不，是喷了出来。
“站远点，免得溅你一身血。”

第十七章 闯
陆还只是个普通人，他没有我这样的肉身修复力。
被棺材钉捅穿心脏的瞬间，血就从伤口里喷涌了出来，如同一个喷泉，不断宣泄着他仅剩的生命力。
不得不说，陆还的求生欲望很强，被我捅穿心脏的下一秒，他就使出了全身力气，死死拽住我的手臂，不让我把棺材钉抽出来。
“你......你玩得太绝了.......”陆还脸色苍白着，不停的抽搐，每说出一个字，嘴里都在往外喷血沫子：“咱们这行.......不是你这么玩的.......”
“也不是你这么玩的。”
我低声说道，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一脸的悲哀。
“规矩是所有人的底线，普通人有法律来制衡，但咱们这行的人呢？”我细声道：“陆哥，你坏了规矩，所以我爷爷才会去收拾你，我算是想起来了，他跟我说过你.......”
在此之前我确实没想起来，关于陆还的这些事.......听见他提到老爷子跑去湘西找他，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老爷子跟我说过他的某些职业“污点”。
收钱不办事也就算了，看见事主家有漂亮的姑娘，还会编出来一些乌七八糟的理由，让人家陪他睡一宿。
答应还好说，不答应他就会使出一些手段，去威胁，去恐吓事主。
“规矩必须有，如果没了规矩，无论是行外人，还是咱们行内人，都会陷入到无法生存的境地.......”我说着，手上慢慢使了劲，开始将棺材钉往外抽：“你这颗老鼠屎要是一直活着，有很多先生都会学你，毕竟人性本恶，学好三年学坏三天啊.......”
听见我的话，陆还抽搐得更厉害了，嘴里不断往外吐着血沫子，根本说不出话来。
“老鼠屎多了，咱们这一行就会变成粪坑，普通人确实对付不了咱们，但要是激起民愤，搞得咱们都变成了社会公敌，那么........”
“你.....你凭什么管........”陆还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我。
我听见这问题，很认真的想了两秒，然后给出了答复。
“因为我是阎王爷。”
话音一落，我轻轻拿开他的手，没费半点力气就把棺材钉抽了出来。
在棺材钉离开陆还肉身的那瞬间，他眼中仅存的生气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样的呆滞。
我拿着棺材钉站了起来，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释然。
是啊，为什么要管闲事呢？
这一点我曾经也问过老爷子。
各家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才是长生久安之道啊。
不多事，自己就会没事，难道不是这样吗？
但话是这么说，有些事轮到我身上，该做还是得做。
“沈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不能给沈家丢人，更不能给我爷爷丢人，他原来没能管的事，我帮他管，他原来想收拾但没能收拾的人，我来收拾......”我喃喃道：“我也不爱管闲事......但谁叫我是沈家的子弟呢.......”
陈秋雁站在我身边，拿着一张纸巾，很细心的帮我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我猛地握住陈秋雁的手腕，有些迷茫的问她。
陈秋雁愣了两秒，问我：“你觉得自己这么做开心吗？”
我点点头，说，挺开心的。
“有心理负担吗？”陈秋雁又问。
“没。”我摇头。
“你觉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陈秋雁最后问道。
我很认真的想了一会，说，对得起。
“那不就行了。”陈秋雁笑眯眯的说道：“虽然杀人是不好的事，但你杀了一个，说不定就会救好几个无辜人，以杀止杀是剑走偏锋的歪路，但也能算是正道啊。”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呢。”我苦笑道：“我觉得自己这么做还是过了点，如果人人都像是我一样，要法律干什么？”
陈秋雁笑眯眯的看着我，踮起脚尖，轻轻在我脸上吻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你是对的。”
“其实......其实变成这样的人有我就够了，杀人脏手，你以后还是别这样了。”我叹道：“我感觉很对不住你。”
一听我这话，陈秋雁毫无预兆的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止不住的笑着，眼睛都开心的眯了起来，看着像是两个小月牙。
“你是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那么我也能变成一个普通人，如果你变成了疯子，变成了杀人犯，我也能变成这样，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发疯呀。”陈秋雁抱紧了我，皱着小鼻子，在我肩上闻了两下，然后把脸贴了上去，轻轻的靠着：“就算你以后遇见再大的劫难，我也要跟你一起面对，不管是平平淡淡还是亡命天涯，我都能跟你并肩.......”
说到这里，陈秋雁抬起头来，可怜兮兮的看了我一眼。
“只要你别丢下我，算我求你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丢下你了.......”我一愣。
“在云南啊！你把我骗出去！不就是想自己玩命吗！”
陈秋雁有些气愤的瞪了我一眼，似乎还觉得不解气，恶狠狠的又在我肩上咬了一口，但我能感觉到，她几乎都没使劲，就是用牙齿碰了一下，仅此而已。
“那不是担心........”
没等我把话说完，陈秋雁摇摇头，打断了我的话。
“如果以后你遇见了麻烦，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活命，想要竭尽全力的去搏一搏，那你记住，千万不要丢下我。”陈秋雁低声道，一字一句的说：“就算你会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如果你骗我，把我一个人丢下了，我就马上自杀，然后去下面找你算账。”
“嘿，这还甩不脱你了。”我苦笑道。
“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管你以后是像传说里那样成仙得道，还是作恶多端掉了无间地狱，我都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你.......”陈秋雁哼了一声，说：“反正你别想甩开我。”
“你个跟屁虫。”
我笑着，重重的抱了抱陈秋雁。
“我什么都没了，现在只有你，也幸亏有你，要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别傻啦，你一直都会好好的，咱们都会好好的。”陈秋雁低声道：“你不光是我最爱的人，也是这世上我唯一的同类，我对你而言，也是这样的，对不对？”
同类。
我看着陈秋雁，想起自己肉身的变化，以及陈秋雁身上曾经出现的异变。
“对。”
我点点头，然后把爩鼠抱了起来，放在陈秋雁怀里，说别忘了它，跟咱们相依为命的，还有这个小胖墩。
“吱！”爩鼠叫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种人性化的笑容，似乎是很开心我能这么说。
我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又在陈秋雁脸上亲了一下，这才握着棺材钉，缓步向着楼上走去。
陈秋雁抱着爩鼠跟了上来，脸上也尽是笑容，看不见半点即将要对敌的紧张。
“小阎王还真是名不虚传。”
“可不是么，如果没这点本事，也用不着咱们跑过来帮忙了。”
听见楼上传来这两个陌生人的声音，我稍微愣了一下，紧接着也笑着回了一句：“就你们俩？没别人了？”
“没了。”声音较粗的那人回道：“如果我们俩联手都解决不了你，那么叫再多的人来也没用，那是送货上门的赔本生意，不能做啊。”
“王海真呢？”我很客气的问道。
听见我的问题，回答我的，是另外一个声音：“楼上等着呢，要是你能摆平我们，自然就能见到他。”

第十八章 大小王
目前的局势，已经远比我想象的要简单了。
原本我还以为在这里守着我们的有百十号人，说不定也会有旧教的人埋伏，或是旧教的先知直接在这儿蹲守.......
我可是沈家的最后一根独苗啊，斩草要除根，这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所以我这个自投罗网的举动，给他们创造的这个机会，他们应该不会放过。
但事实却远非我想的那样。
在这里埋伏我们的敌军，不管是实力还是人数，都比我预想的要弱很多。
从楼下一路上来，满打满算，我遇见的先生不过两个。
一个是王海真的大徒弟，一个就是刚才被我弄死的陆还。
这不应该啊。
“就你们俩挡我？”我试探着问了一句：“不用多叫点人？你们觉得这样保险吗？”
“如果是沈枯荣来了，那么我们两个合起来也不是对手，但你不是啊.......”那个声音较粗的男人，冷笑着说道：“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凭什么踩在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先生头上？别人都说你弄死了林家的老佛爷，但我不信。”
“你不信？”我一愣。
“有人跟我说过，那都是你在吹牛，自吹自擂的就想上位，你爷爷也是个帮凶，借着林老佛爷这个死人来帮你扬名立万。”那人笑道：“真以为这些事没人知道？”
不得不说，一听这龟儿子的话，我还有点诧异，心里都开始犯嘀咕了。
我操。
林老佛爷确实不是死在我手上的，而且我也确实用她的命，在行里闯出了一定的声望。
虽然这些事不是我想的，只是莫名其妙的就冠在了我头上，但确实是真相.....不过这俩牲口是怎么知道的？
“谁跟你们说的这些？”我满脸好奇的又问了一句。
“我也不瞒你，这些话都是我一个身处旧教的朋友说的，他还说，你这人没什么本事，弄死你都是轻轻松松的事。”那人笑道：“不过你也挺让我们惊讶的，连陆还都被你做了。”
“陆还跟你们比，实力差距大概有多少？”我好奇的问道。
一听我这么问，另外一个人也笑了，问我：“你是怕了还是怎么的？不敢上来了？”
“不是不敢，是怕你们死得太快，多给你们留点时间。”我笑道：“遗言都说完了？那我上来了？”
不得不说，这俩人的胆子倒是挺大。
从楼道拐角走上去，抬头一看，只见那俩说话的人就站在楼道里，笑眯眯的等着我上去，压根就没有埋伏偷袭我。
不知道是他们有把握干掉我，还是傻大胆想跟我光明正大的来，反正我是挺佩服他们的。
这两个人的年纪都不算大，看着应该是三十出头的样子，从长相来看，我估计他们是沿海一带的人，皮肤晒得挺黑的，面部五官也跟两广一带的人很相似。
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他们俩不是一路的，但长相相似九成......竟然是双胞胎啊！
“两位大哥看着眼生的，混哪儿的？”我好奇的问道。
“广西李家的子弟。”站在左边那人答道。
得到答案，我很认真的回想了一阵，有些迷茫的看着他俩：“在咱们这一行，广西李家出名的先生，又不是一个两个，有底子的李家也不是一两家，你们是哪家的？”
我敢发誓。
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哪怕是标点符号，都透着求知欲，而不带嘲讽的味道。
但在他们俩听来.......我问的这个问题，基本上就等于是打他们俩的脸。
不过想想也是。
如果我给外人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四川成都沈家的子弟，别人问我是哪个沈家，估计我也得郁闷一阵子。
“你他娘的找死呢？？”站在左边那人的脾气明显暴躁很多，听见我的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表情就跟要吃了我似的：“你狂什么？？”
我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我没狂啊，广西那边的李家本来就有好几家，你又不说清楚，这能怪我啊？”
站在右边的那个先生，年纪应该要比左边那个大点，看着要成熟许多。
“别生气，他说的也是实话，在广西，又不是只有咱们一家姓李。”他笑道，看着也比较客气，笑呵呵的跟我说：“我叫李金，他叫李银。”
“哟，这名字够有富贵气的。”我笑道：“我好像听说过你们俩，都是降门的子弟吧？”
李金点点头，说，是。
“那就没错了，广西的李家两兄弟，外号大小王。”我咧了咧嘴，不停的打量着他们俩：“我爷爷说过，你们俩的本事不弱，而且修的降术也各不相同，联手对敌的时候，甚至能起到相辅相成的效果........大小王，你们俩合在一起就是个炸弹啊！”
“知道就好。”李银冷笑道：“早就听说沈家人是降门里的这个。”
说着，他竖起了大拇指，但脸上的嘲弄也变得越发明显。
“可惜啊，到头来还是栽了，听说还是让人烧死的，你爷爷不是降门的掌舵人吗？不是泰山北斗吗？怎么不狂了？”
原本我脸上还有点笑容，但一听李银的这一番话，我顿时就反应过来，这龟儿子是真的想死了。
“哎，说话别这么难听。”李金假模假样的呵斥了一句：“不懂得尊重前辈吗？？哪怕他死了，那也是值得我们敬仰的老阎王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想让自己看着更冷静一些。
没必要生气。
对于他们这种存心找死的先生来说，我生气没有任何作用，唯一有用的，能够让我消消气的，就是把他们俩给.......
“他们很厉害吗？”陈秋雁问我。
这时，李金跟李银两兄弟这才注意到，在我身后还跟了一个抱着爩鼠的陈秋雁。
他们看见陈秋雁的瞬间，哈的一声就笑了出来。
“出来寻仇还带个跟班？你带个娘们出来有什么用？？”李银大笑道：“看这娇滴滴的样子，不会是你相好吧？？”
我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低声跟陈秋雁说：“应该比陆还要强，两个人联手的话......应该能对咱们造成一点威胁。”
“一点威胁？”陈秋雁有些惊讶的问我，似乎也没有把李银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的跟我说着：“是实质性的？”
“不是。”
我耸了耸肩：“就这俩废物，能暂时性压制咱们就不错了，还想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们做梦呢？”
在这时候，李家两兄弟也发现了陈秋雁怀里的爩鼠，又是疑惑又是惊讶的看了看我。
“听我那旧教的朋友说过，这只爩鼠就是你最大的底牌吧？”
我一听这话，不禁愣了两秒，没回答上来。
看见我这副反应，李家两兄弟也笑了，似乎是觉得我心虚，被他们俩戳中真相了。
“陆还会死，也是因为这只爩鼠吧？”李家啧啧有声的说道：“没想到啊，堂堂沈家的小阎王，竟然会靠一只畜生帮忙，这说出去可够丢人的。”
在这时候，陈秋雁也发现不对劲了，跟我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不由变得复杂了许多。
“你那个旧教的朋友，什么都跟你说了？”我试探着问道。
李金点点头。
“他说我最大的底牌就是它？”我又问。
李金又一次点点头。
我跟陈秋雁都沉默了下去，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眼里不断交流的只有三个字。
有阴谋。
“妈的！这种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我瞪大了眼睛，装出了一副秘密被人识破的惊慌样，手忙脚乱的说：“这下可麻烦了，要是被你们知道我的底牌.......”
说着，我弓着腰，如同离弦的弓箭一般，瞬间就窜了出去。
“要是被你们知道我的底牌......我他妈还混个屁.......”

第十九章 弱点
挡住我的人是李银，不得不说他的反应很快，在我握着棺材钉准备往他脑袋上扎的时候，这龟儿子横着一挡，勉强用手臂挡住了我的直面袭击。
还有一点让我觉得很诧异。
李银只是个降师，但他的身体素质却远超于常人。
当然了，他没有我这样的肉身恢复力，只是力量超出了我的意料。
他压根就不给我站稳的机会，往外猛地一推，直接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陈秋雁跟我的配合倒是很默契，轻轻用手扶着我的后背，便帮我保持住了平衡。
“你的身手怎么会.......”李银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我，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被洞穿的那个窟窿，眼中的惊讶更甚。
我揉了揉手臂，感觉有些酸疼。
“力气挺大。”我笑道。
李银一瞪眼，似乎觉得我是在嘲讽他，语气瞬间就变得危险了起来。
“你敢小看我们？！！”
“小看？”我笑了笑：“说实话，我没小看你们，反而要高看你们一眼，反应速度这么快......你们的身手也不差啊！”
“差不差，你来试试就知道了。”李金冷笑道，眼中的神色变化很大，没有先前那种轻视人的感觉，一脸的如临大敌。
我点点头说行啊，那就试试呗。
“我非得把你们俩的眼珠子挖出来.......有眼无珠的东西.......”我开玩笑似的骂了一句，随后就给陈秋雁使了个眼神，示意让她往后退点，对付这种敌人还用不着她帮忙。
放在几个月前，李家两兄弟的实力在我眼里，肯定跟老一辈的高人差不多。
虽然我没有摸清楚他们是哪门哪路的，但多少也能观察出来一点.......在对付我的时候，李银是扛在前线的，李金则是站在后方，没有挪步子动手的打算，只是不动声色的在踏着脚，右手还放在兜里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这就是你们沈家的本事？”李金也在观察我，不得不说，他眼力倒是挺毒辣的，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很好奇的问我：“你们沈家也开始教蛊术了？这种蛊倒是稀奇，肉身里的生气还挺重的......”
“降蛊不分家，我一个降师学点蛊道方术又怎么了？”我笑了笑：“难道老子学了蛊术还得给你们打报告？”
“不对劲啊.......太不对劲了........”李金也没在意我的挑衅，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表情也越发凝重：“我们好像低估你了。”
“你们不是低估，是低能。”我叹道：“到现在你们还没发现吗？你们都没明白过来？”
李金跟李银很疑惑的看着我，听见我的问题，他们似乎是觉得有点诧异，完全想不到我为什么会这么问。
见他们都在沉默，我也无奈了，叹了口气，转而问他们：“我爷爷的事，你们有参与吗？”
李银冷笑一声没说话，李金倒是犹豫了两秒，摇摇头，说没参与。
“我们刚到成都，今天下午才到。”李金耸了耸肩：“你爷爷出事的时候，我们还在广西办事呢。”
听见这话，我不禁愣了一下，心说这龟儿子倒是耿直，有什么就说什么，在这时候他说这话怎么有种服软的意思呢？
我的猜想，很快就被李金自己打破了。
他说完那一番话的时候，点上支烟，笑眯眯的看着我说：“当然了，我们也挺后悔的，没赶上好时候，要是我们提前知道这消息，肯定得跑来成都办了你爷爷，那个老不死的......”
“占着降门总瓢把子的位置不让，都金盆洗手那么些年了，也没退出江湖的意思，反倒是事事插手，事事关心，压根就不给我们这些后生活路啊........”李金叹道。
我没吭声，从腰后又抽了一根棺材钉出来，一左一右，各持一根。
“要是你们没参与我爷爷的事，那我就必须留你们一命，毕竟我这人还是讲道理的，最多就是撕了你们的嘴，让你们这俩龟儿子跟我过嘴瘾.......”我低声道：“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不开玩笑的说，我准备弄死你们。”
“你没这个本事。”李银咬牙切齿的笑着，手上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这个贯穿伤对他的影响比我想象的要小，起码他现在还能行动自如。
“你是个炮筒子，所以你来扛雷，是这意思吧？”我问他，又看了看站在他后面的李金：“你们俩修行的降术不太一样，普通的降术对我没用，所以你们才玩能够联合的降术，不过这也搞不定我啊。”
李银使用的是什么降术，这个我说不准，但凭感觉来说，他的降术应该是施在自己身上了。
虽然有一股降气从李金身上慢慢转移，正在不动声色的从脚底钻进李银的肉身，但除此之外，李银体内的降气也不少，而且都附着在肉身的每一处.......
就我的经验来看，李金的降气，似乎是起到了增强的作用，而李银的降气......应该就是起到维护肉身的作用。
李银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肉身蛊能够随时随地的护着他，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李金转移到他身上的降气很强，无论是纯度还是数量，都是以往的我不敢想象的。
怪不得老爷子说过，李家两兄弟要是联起手来，那厉害的程度就得超出很多人的想象了......
“我爷爷原来跟你们交过手？”我问了一句。
“一次。”李金不动声色的答道，似乎觉得这件事提起来也丢人，所以回答的时候，特意装出了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输你爷爷一筹，没能翻盘而已。”
“输了就是输了，还输一筹？”我笑道：“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输的吗？”
李金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很快就难看了下来。
“我什么都知道，别拿我当傻子糊弄，都这么些年了你们也没点长进.......”
我笑着，把手里的棺材钉递给陈秋雁，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楼道护栏是铁质的，外面只刷了一层防锈漆.......
看见这玩意儿的瞬间，我顿时就松了口气。
“还记得这东西吗？”我问道，抬起脚猛地在护栏上踹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年久失修了，这些铁制的护栏很脆，一脚踹过去，直接踹断了两根顶上的连接处。
伸出手轻轻一掰，这两根铁棍就被我掰了下来。
“你.......你都知道些什么.......”李金问这话的时候，眼里很明显的多出了许多恐惧，似乎是想起了以往的某些事，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笑了一下，没吭声，不动声色的在李金身上扫视着，认准了他肉身上九穴的位置。
记得老爷子说过，李金这人使用降术的习惯，多是利用“外邪”冲身，之后再将其化之为降气......
外邪，要么是畜生，要么是人魂。
无论是哪种，都能算在冤孽之内，它们想要冲入李金的肉身，那就必须经过人的九穴，也就是所谓的冲身必过之关。
人迎，哑门，风池，人中，耳门，晴明，太阳，神庭，百会。
老爷子当初是怎么收拾李家两兄弟的？
很简单，从九穴下手。
铁不通阴阳二气，对于阴阳气来说，它是绝对的绝缘体。
所以用铁制的物件捅入九穴，几乎能在瞬间就止住冲入李金身子里的“外邪”。
当初老爷子还拿李家两兄弟的事来跟我当范例讲，说是对上这种联手的降师，首要目标就是站在后面阴人的那个。
先干死这种扇阴风点鬼火的龟儿子，之后的事就好解决多了。
“今天我就让你们想起来，当初我爷爷是怎么教你们做人的！”

第二十章 牙
老爷子说过，李家两兄弟最大的杀招，就是一个攻，一个守。
负责攻击敌人的就是李银，他除了攻击敌人之外，还必须注意自身的状态，得不断用降气来维护肉身的四肢百骸，以免被李金传递来的降气撑爆。
而负责守备的人，就是李银的大哥，李金。
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心性来说，李金都要强过李银很多倍，所以他在控制降术阵局这一方面，比起李银会更加的得心应手。
对降气没有绝对的操控力，随意将如此数量的降气传递给别的先生，那是会出人命的大事，包括老爷子都不敢随便这么干。
李金跟李银之所以厉害，也是因为这点。
技术不够默契凑。
他们俩是天生的双胞胎，有没有所谓的心灵感应，这个我不敢断言，但他们之间的默契也绝非普通人能够想象到的。
所以说啊，他们俩确实挺难对付的，从我攻击没有得逞便可以看出来。
“反应挺快......”我右手紧握着铁棍，被我砸扁的那一头，犹如铲子，不偏不倚，直冲着李金的人迎穴。
只要再往前推个半寸，李金的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当初老爷子封他九穴用的是铁钉，最长的也不过一公分长，明摆着就是留手了，今天我可不想学他，要跟他们斗......那就得不留余力，你死我活的斗。
尽七八十公分长的铁棍，要是捅进肉身，不留力气的话，应该会在瞬间穿透出去。
如果我没有意外发现这样的装备，想对付李家两兄弟，恐怕还得费点劲。
但现在可好了，我都不用像是老爷子说的那样，费尽心力跑去封人的九穴。
说白了，九穴就是他的死穴，也是现在防御力最薄弱的地方，就算他其他的部位可以刀枪不入，这地方都防不了。
只要我一棍子杵进去，哪怕是祖师爷下凡也救不了他。
可惜的是，李银的动作跟我差不多快，不知道是打鸡血了还是潜能爆发了，就在我即将要得手的时候，这龟儿子又是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臂。
“天惶惶，地惶惶，鬼斗金宫泛无常，洞玄九畜发毫光......”
李金一边念叨着咒词，一边把手放进背后的袋子里，抓出一把事先备好的贡香。
手腕一抖，贡香便无火自燃，甚至还在开始的时候，窜出了近半米高的火光，看着就跟火把差不多。
“耍杂技呢？”陈秋雁兴致勃勃的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担心我，被她抱在怀里的爩鼠，也瞪大了眼睛，跟看电视似的，盯着李金看着。
“杂技？！！”
李金狂笑了一声，猛地咬紧牙，一挥手，直接将手里还在燃烧的贡香杵在了李银背上。
毫不夸张的说，在那瞬间，我都闻见了烤肉的香味。
“老弟！！上！！”
伴随着李金的一声暴吼，李银也出现了异变，身子连着颤抖了几下，眼睛越睁越大，几乎都到了睚眦欲裂的地步，眼角都开始往外渗血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李银一把推开我，收掌为拳，反守为攻。
从下到上的给我来了一记下勾拳，丝毫不留余力，在拳头碰触到我下巴的那一秒，我都能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一拳的力量有多大？
砸中我的时候，我根本控制不了平衡，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楼道的墙上。
不光是我的骨头断了几块，墙上的红砖也被我砸裂了不少......
疼还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晕。
我的视觉能力在瞬间就丧失了，直到我落地后，李银冲下来继续攻击我，我的视线才慢慢恢复正常。
陈秋雁跟爩鼠都闪下去了，似乎是害怕阻挡李银，远远的躲在楼道下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的，跟看戏似的往我这边看着，好像对我的信心很足。
至于李银......这龟儿子算是报仇了。
掐着我脖子，死死的把我按在地上，左一拳右一拳的往我脸上砸着。
第一拳砸在我脸上，直接就把颧骨给砸碎了，那种剧烈的疼痛感，倒是没有怎么折磨我，反倒是让我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造成的伤害越大，疼痛感越剧烈，我的意识就越发的清醒。
就像是睡了一次好觉，神清气爽的那种清醒。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被砸变形了，放在普通人身上，这种伤势绝对是死得不能再死的那种。
可是我的意识却没有模糊，也没有受重伤时该有的样子，反而越发清醒，脸上笑容也是越来越灿烂。
原本陈秋雁还准备上来帮忙，但一看我冲她摆摆手，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使点劲啊......”我笑道，看着不断对我挥舞拳头的李银，很认真的说：“就这种程度......你是杀不了我的.......”
“你他妈的说什么？！！你还跟我狂是吧？！！”
李银像是一头被刺激到的野兽，疯狂的冲我咆哮着，手上的力度更大了。
但很快，他觉得这样的攻击没什么实质性作用，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木棍，双手紧握着，几乎在瞬间就捅进了我的左眼。
妈的。
疼。
在遭受攻击的下一秒，我的视线就变得模糊了，对距离感的把控，也接近了零的地步。
我是第一次被人攻击眼睛，也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想经历了.......
眼球破开的疼，木棍上的倒刺，扎入眼眶血肉的疼，那都不是正常人能够忍受的。
血流得很快。
温热的血液不断往伤口外涌着，仿佛怎么也止不住那般，我能感觉到有很多东西顺着血液溜走了，那是我体内被肉身蛊养出来的生气。
“妈的，还打算跟你们俩玩文斗，还想慢慢的来.......”我笑道，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着，笑容也近乎于扭曲：“但你们不给自己机会，也就别怪我了，你个龟儿子.......”
“来啊！！”李银双手掐着我脖子，往墙上猛地砸了一下，咆哮声里，充满了挑衅的味道：“有本事你就动我！！来！！”
“行！！老子不动你哥！！第一个先拿你开刀！！”
我吼出这句话的时候，李银又一次举起了木棍，打算戳瞎我的另外一只眼睛，但他万万没想到.......
先前一直没有挣扎反抗的我，此时又有了力气，使出了全身的劲，把头仰了起来，猛地支起身子，一口咬住了李银的手臂。
我没有像是疯狗那样咬住不撒口，而是咬住之后，下一秒就开始撕扯......
不知道是肉身蛊的作用，还是我这人的牙比较利，咬住还没两秒，他手臂上的那块肉就被我撕扯了下来。
李银挺疼的，我能看出来。
这牲口被我咬下一块肉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嘶声惨嚎着，捂住伤口就撒开了手，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走到了阶梯上面。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忍着疼，捂着受伤的那只眼坐了起来。
“你他娘的......非得逼老子翻脸.......”
“你怎么可能破开我的肉身.......这不可能啊！！”李银惊慌失措的看着我，之后又回头看了看李金，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完全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
我抬起手摸了摸脸，发现颧骨那一块有点偏，便用手指按着，慢慢往原先的位置推移。
“你们两个王八蛋.......真是不知好歹......想给你们一个痛快还不领情.......非得把自己闹个不得好死.......”
我说着，慢慢站了起来，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来嘛，你们两个龟儿子。”
我笑着，握紧了手里的铁棍，不奔李金，直奔李银跑了过去.......
“老子先拿你开刀！！”

第二十一章 败
肉身蛊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点在不同的人看来，肯定有不同的结论。
反正就我而言，一直以来我都拿它当辅助类的邪蛊来看，只有辅助作用。
换言之，只能防守，而不能进攻。
肉身蛊只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它对我的作用，救命多过于杀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没有肉身蛊护着我，早八辈子我就让敌人给干死了。
所以说它对我起到的作用，绝非普通的辅助那么简单，可以说相当于是一个专属于我的作弊器。
可是在海南遭遇九螭神后，我意外发现......自己的肉身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更强，也更具有攻击性。
增加攻击性的最直接体现，就在我这一口好牙上。
不光是坚硬那么简单，还出乎意料的锋利，虽然看着跟正常人牙齿没什么两样，用手摸着也是较为光滑的，可是在撕咬某些刀枪不入的怪物时，却意外的好用。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好事，真的，挺矛盾的。
肉身蛊让我变得更强，也让我距离“人”这个字越来越远。
毫不夸张的说，我现在的状态都能用怪物这两个字来形容。
不是自夸，而是事实。
只有怪物，才会披着一张人皮，靠着撕咬的本能去攻击敌人。
而且在依靠这种本能攻击敌人的时候，我还会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一种快意。
这种现象，才是最让我恐惧的。
“滚开！！！”
李银如同见鬼一般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抵挡着，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与此同时，站在不远处的李金也有了别的动作，手里拿着一根像是蜡烛的东西，不断左右有规律的晃动着。
那应该是法器的一种，我曾经在书上见过，只是叫什么名字我给忘了。
这种法器通体由纯铜铸造，内部是掏空的，塞满了丝状物。
而这些塞在法器内部的丝状物，也是分三六九等。
最高等的是金丝，之后就是铜，最低的才是银。
顶上的火焰也是依附这些丝状物而燃烧，只要那些东西没烧完，这把火就灭不了。
这件法器最大的作用，就是炼气。
将自身的气抽出再灌注其中，伴随着火焰的燃烧，从里面渗出来的气也会变得更加精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的李金借用法器炼化的，就是他的降气。
“啊啊啊！！！”
我左右手都被李银给拽住了，但我的嘴还是没被他挡住，一口咬住他的肩膀，下一秒就撕下来了拳头大小的肉块。
李银伤得不轻。
我说的不是肉身上的伤势，而是气。
毫不夸张的说，我能很清楚的感受到，那些不断从李银伤口处流失出去的降气。
气流失得越多，李银的状态就越差，没一会，我就发现他还手的力气大不如前了。
至于李金......他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他利用法器炼化降气，然后传递给李银。
这整个过程虽然不长，所需的时间也极短，并且传递过去的降气也勉强算是数量庞大，可是他传递给李银的速度，根本不及李银自身流失的速度。
等他发现这点，开始有后退的举动时，李银已经挡不住我了。
在那瞬间，我直接放弃了李银这个首要目标，握着手里的铁棍，直奔李金冲了过去。
噗的一声。
铁棍被我攥着捅进了李金的腹部，那里不是任何九穴所在，但一样能够致命。
之所以先前我会想到，要破李金九穴才能解开这个死局，也是因为李银在这儿。
这龟儿子太横，也有点棘手，所以我只有两条路能选。
要么跟着老爷子的办法走，想方设法的破开李金九穴，在这之后，他们俩自然就会变得不堪一击。
要么就是按照我的路子来，直截了当的跟他们干。
没办法啊，这俩龟儿子明摆着要比原来厉害太多，老爷子跟他们交手的那事，已经变成陈年往事了，可以借鉴的程度有限，所以也怪不得我.......
“他娘的......你们俩可真不给面子啊........”我把沾满血迹的铁棍抽了出来，在旁边的护栏上敲了敲，满脸无奈的说：“本来还想用老办法解决你们.......但你们不吃这套，看来你们这些年也没闲着，本事倒是大了不少。”
李金捂着腹部的伤口，躺在楼道里不断的抽搐着，而李银也像是被电打了一般，嗷的叫了一声，仰头栽在地上闭紧了眼睛，看着跟死了差不多。
“老李啊，你说我是该把你眼珠子挖了，还是该把你肠子掏出来？”我蹲在李金身边，笑眯眯的看着他，如同在看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脸上满是兴奋：“你说说你想怎么死，要是你给的答案能让我满意，说不定我就听你的，满足你的愿望。”
“你......你用的不是你们沈家的术法.......”李金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恐惧，也有失算了之后的惊慌：“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答道。
话音一落，我想了想，又抬起手来，照着李金的脸上给了一个大嘴巴子。
“你他娘的骂我呢？？”
“有种你用沈家的术法跟我斗！！老子不服你！！！哪怕是死了也不服！！！”李金声嘶力竭的咆哮道。
不得不说，李金这人倒是挺硬气的，都到这时候了，也没有认怂的打算。
就凭这点来说，他比陆还要强。
“你服不服关我屁事？”我笑道，拿出烟点上，抽了两口，感觉脸上好受了一些，那些被李银砸碎的骨头，也在不断的自我修复：“我只要你死，这就够了，至于你服不服......我管你呢？爱服不服呗！”
“没想到啊......沈家唯一的独苗......如今沈家的家主......竟然拿其他法派的东西赢了我.......不对！！应该是我赢了！！”李金大笑道：“沈家终究还是斗不过我！！你杀了我吧！！老子就算是死也能闭眼了哈哈！！”
这阵笑声在我听来颇有些刺耳，原本还算美好的心情，现在也有些烦闷了。
看着李金，我强忍着一棍子捅死他的欲望，硬生生的挤出一脸笑容，说：“我用的就是沈家的术法，只不过这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我个人比较喜欢搞创新。”
“这是蛊气的作用，不是降气的作用，什么时候你们沈家也开始玩蛊术了？”李金虽然疼得直抽搐，但还是在冷笑：“你这是背祖叛宗！”
我听见这话，牙都快咬碎了，但脸上还是笑容不减。
正准备再跟李金说些什么，只听楼上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听着有点像是王海真的大徒弟。
“我上去看看。”陈秋雁忙不迭的说道，几步走上台阶，头也不回的跟我说：“上面可能是出事了，你先解决他们，我去帮你盯着。”
我摇摇头，缓缓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一听我这话，李金似乎是觉得自己大限将至，死死的瞪着我。
“就算是死，老子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我非得........”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扬起手里的棍子，嘭的一下，在李金的太阳穴上砸了一棍。
这一下我是悠着力气的，并没有一棍子把他敲死。
“你这是.......”
“先放他们一马。”我笑道，丢开手里的铁棍，耸了耸肩说：“既然我是靠外力赢的，那么多少也该给他们一点优待，就让他们多活几分钟呗。”
闻言，陈秋雁看了看我，也笑了起来，问我：“是不是因为他们没参与沈爷爷的事？”
“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
我说着，深吸了一口烟，发现脑子里出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走，先上去看看。”

第二十二章 尸
越往高处走，我发现自己的感知力就越强，似乎爩鼠也察觉到了什么，吱吱的叫个不停。
我知道，距离那个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
“你怎么了？”陈秋雁发现我的表情有点不对劲，便问了我一句，语气有些担忧：“感觉你不开心啊。”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马上就要见到王海真了，你还不开心吗？”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道，牵着我的手也不敢放开，步伐都随着我变慢了许多：“是不是有心事？”
我冷不丁的停下脚，转过头看着陈秋雁，很认真的说：“我感觉自己的情绪受到影响了。”
“情绪受到影响了？”陈秋雁一愣：“怎么说？”
“报仇是报仇，但.......我觉得自己应该清醒点，不该越陷越深。”我低声说道，眉头皱得很紧，感觉太阳穴两边的经络在突突的跳动着：“我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我不想动手的时候，它催着我动手，还催着我赶紧杀人，多杀点人，这样才能满足它，也能满足我.......”
听见我这么说，陈秋雁也显得有点担心了，紧紧握着我的手，脸上满是担忧：“是不是因为爷爷的事你才.......”
“不是。”我摇摇头：“一直都有。”
说着，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补充道：“自从我在肉身里种了肉身蛊，好像情绪的波动就变得比原来大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吧？”陈秋雁试探着问道。
我想了想，点点头说，应该不是好事。
“你得提醒我。”我低声道，表情很是认真：“我还没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所以我不能失去理智，我得清醒一点，你明白吧？”
陈秋雁似懂非懂的说，明白。
“但我要什么时候提醒你？”陈秋雁有些疑惑的问我。
“杀人的时候。”我说着，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的说：“杀人的时候。”
陈秋雁应该是明白我的意思了，点点头不再多问。
“你觉得我要杀的人该死，你就别拦我，如果你觉得那人不该死，可以留一命，你就记住劝劝我。”我说着，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别人的话我听不进去，只有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
陈秋雁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忽然笑了起来，眼睛弯的犹如月牙，笑容跟小孩一样可爱。
“你这算是说情话吗？”
“算啊，怎么不算。”我笑道：“给几分？”
说着，我牵着陈秋雁的手，继续往楼上走。
“百分制的话......给你九十九分吧！”陈秋雁在我身后笑着，能听出来她很开心：“少给你一分，免得你骄傲！”
就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尖鸣，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我手背边上擦了过去。
我的手是搭在楼道护栏扶手上的，边上就是楼道正中的天井.......应该是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没等我想明白，又是一声尖鸣炸响，这一次我不用伸头去看都知道，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从楼上掉下来了。
筷子。
还他妈是布满了铁锈的铁筷子。
“我操，玩暗器？”我看着穿透我手掌的铁筷子，有些惊讶说：“这他娘的是技术活啊！”
铁筷子真的只是筷子，细的那一头跟普通筷子一样圆滑，并没有半点杀伤力。
之所以能够穿透我的手掌，这就跟甩出铁筷子那人的力气有关了。
平心而论，想要甩得这么精准，还要保证这么大的力度，我是办不到的。
“沈家的小阎王？”楼上的人问我，听着是个老人的声音。
“王海真？”我反问道。
那人嗯了一声，说：“上来谈。”
真的，一听王海真的话，我瞬间就愣了。
这龟儿子挺会玩啊，刚拿暗器打我，把我手掌给捅了一个对穿，现在又客客气气的叫我上去......
他是不拿我当回事呢，还是觉得这筷子只是个玩笑呢？
“上去之后，直接弄死他。”我低声道，把穿透手掌的铁筷子拔了下来。
但也在这时候，我意外发现被铁筷子捅穿的伤口有点不对劲。
对穿的两个伤口，边缘都出现了许多类似蜘蛛网的黑色脉络，并且伴随着这些黑色脉络的出现，我发现手掌也变得僵硬了许多。
有点像是天气太冷，手被冻僵的那种感觉。
“你没事吧？”陈秋雁有些担心的问我。
“小问题。”我答道，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定这只手还能动，也就暂时松了口气：“一会就好了，这点伤不算什么。”
也许是见我受过很多比现在还要重的伤，陈秋雁也没多想，嗯了一声，跟着我就往楼上走。
一上楼，只见左边的那扇防盗门是开着的，里面还亮着灯。
橘黄色的灯光略显昏暗，但看着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温暖.......跟我家药铺原来点的灯一样.......
“进来吧。”
屋子里传来了王海真的声音，他在笑：“都走到这儿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我什么都敢，只是你有顾忌。”我说道，翻看了一下手掌上的伤口，感觉有点头疼。
这些蜘蛛网状的黑色脉络还是没消退，反而......在向其他的地方延伸。
“后生可畏啊。”王海真笑道：“我已经老了，跟你动手，怎么也得拔个头筹，要不然还怎么赢？”
我拍了拍陈秋雁的手背，低声问她，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没？
玩黑的，耍阴的，拿暗器搞我还大义凛然.......这个王海真的胆子大不大，我说不准，但我感觉他的脸皮肯定跟城墙差不多厚。
“对付这种老不死的，就千万不能讲规矩。”我凑到陈秋雁耳边，低声说：“我会找机会动手，只要我动了，你带着小胖就上，但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陈秋雁点点头，爩鼠也是听懂了我的话，点着头，吱吱叫了几声。
踏入王海真家门的时候，我没什么特殊的感觉，里面就是很普通的装修，看着不像是设下陷阱等我来的样子。
但是这屋子里一直盘绕着一股味道，让我不禁提起了心，也警惕了起来。
那是尸臭，很明显的尸臭。
从玄关走进去，我们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直挺挺站在前方迎接我们的大徒弟。
如果我的嗅觉没出错，我们现在闻到的尸臭，就是从这个大徒弟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刚才不是还跑吗？现在咋不跑了？”
我笑呵呵的问了一句，背着手，给陈秋雁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让她走慢点，让我去前线顶着就行，有什么情况也好互相照应。
走近了一看，我当即就确定下来.......这个大徒弟死了。
没错。
虽然这情况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这就是事实。
王海真的大徒弟像是被人勒死的，脖子上有一圈红色的痕迹，看那形状跟粗细......似乎是被绳子勒死的。
最让我惊讶的，还是大徒弟的眼睛。
在他的两个眼眶里，眼球早就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布满了铁锈的球状物，被人硬塞进去，充当了眼球。
那两个球状物都是铁制的，最外层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孔洞，看着很像是蜂巢。
“死了还站着？”我不动声色的说道：“既然死了，就该有点死人的样子，乖乖躺下挺尸不好吗？”
这时，王海真的声音也从客厅里传了出来，笑呵呵的问我：“要不你帮他一把？”
我看了看挡着路的大徒弟，又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客厅那边都被屏风给挡住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行啊，既然您都这么要求了.......”
我笑道，猛地抽出棺材钉来，直接扎进了大徒弟的眼眶里。
“那我就帮他一把。”

第二十三章 破身
王海真的大徒弟应该是死透了，这点用不着质疑，从头到脚他透出来的都是死尸一样的气息。
甚至于他身上都散出了渐渐变得浓烈的尸臭味，闻着那叫一个恶心。
当时我多少猜到了一些东西，大徒弟的死，十有八九就是王海真搞出来的，而且王海真这么做，也是因为我们。
“这就是你的杀招吧？”
我问着，手里的棺材钉斜着捅进了大徒弟的眼眶里，我将它当做撬棍来使，稍微一使劲，我就发现镶嵌在大徒弟眼里的铁珠动了一下。
那绝对不是我撬动的。
就跟正常人活动眼珠一样，斜着转动过来，像是在盯着我看。
“啊啊啊！！！”
大徒弟毫无预兆的嘶嚎了起来，那两个镶嵌在他眼眶里的铁珠，似乎也出现了异变。
铁珠上密密麻麻犹如蜂巢的孔洞里，很突兀的冒出了许多黑水。
那些黑水极其的粘稠，像是充满了粘性的胶水那样，很缓慢的顺着他的脸往下流着。
在这时，大徒弟也跟先前的状态不太一样，似是受到了刺激，不再是那种一动不动任由我攻击的样子，而是反倒扑了过来，一口咬住我的右肩就不撒嘴了。
真的，疼。
刀砍斧劈都不算什么，天知道这龟儿子的牙上是不是抹辣椒油了，在咬破我皮肤的瞬间，一种难以忍受的刺痛感，就从骨头深处散发了出来，卷带着伤口处的剧痛，不停的折磨着我的脑神经。
感受到这阵剧痛后，还不到两秒，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了，像是有人硬生生掰开我的手掌一样，棺材钉瞬间就从我手里掉了下去。
看见这一幕，陈秋雁跟爩鼠也不敢大意，纷纷冲上前来帮我。
陈秋雁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跟我一样，打算用棺材钉把它眼里的铁珠撬出来。
而爩鼠的动作也很直接，咬着大徒弟的脖子，疯狂的撕扯了起来.......
“你们斗不过的。”王海真笑道，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喝了两口，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他说话的语气，就跟在看电影一般，无比的享受。
“这是旧教先知赐给我的法门，像是你这样的后生，怎么可能破得开？”
旧教先知？？
我听见这个称呼，冷不丁的清醒了过来，看着近在咫尺如欲吃人的大徒弟，只觉得这事好像变复杂了。
旧教的那帮牲口究竟想干什么？？
欢喜佛死在云南，这事肯定被何息公转移到了我的头上，也就是说，旧教内部的人，几乎都知道欢喜佛的死讯，也知道我这人“不好惹”。
但他们给李家两兄弟说的话......好像有点不对劲。
如果按照现实情况给李家兄弟说，那他们俩就不可能轻视我，从头到尾也不会摆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能搞死旧教老三并且全身而退的主儿，是他们俩能够随便对付的？
“旧教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我在挣扎的同时，脑子里也在飞快的思索着：“他们为什么要给李家兄弟这么说........没理由是故意的啊，难道是欢喜佛的死讯没传出去？或者真相被人戳穿了，何息公挂了？”
我的疑惑，也是陈秋雁的疑惑，她不傻，跟我一样想到了这点。
“姓王的，你是旧教的人？”我问了一句，抬起手照着大徒弟的腮帮子砸了一拳，但这一拳没什么作用，哪怕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能撼动大徒弟分毫。
打在他脸上的手感就跟打在橡皮上似的，反弹得我手疼。
“还不算呢。”王海真笑道：“把你解决了，我才算是旧教的人，你这个小阎王，就是我进旧教的投名状。”
“哎哟，你们还真够看得起我的......”我也笑了起来：“拿我的命当投名状，旧教的那帮龟儿子是跟我有多大的仇啊.......”
听见我这话，王海真忽然变了副表情，有些生气的看着我：“说话放尊重点，什么叫那帮龟儿子？那都是你爷爷！”
得到这个答复，我不笑了。
“你为什么不动手？”我问王海真。
“有他对付你们就够了。”王海真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我咬着牙，笑着问王海真，你确定是这样？
王海真沉默了下去，表情变得有些难看，或是说，凝重。
“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然也说不上规矩，什么单打独斗，什么光明正大，对你来说都他妈的是狗屁.......”我嘿嘿笑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没出手攻击我们，没给这具尸拉偏手，足以说明，你狗日的有猫腻啊。”
王海真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很勉强的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目不斜视的看着我：“你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
我笑了笑，冷不丁的看了陈秋雁一眼：“带着小胖上，直接做了他。”
“行。”陈秋雁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转过身，直奔王海真扑了过去，但还没等她往前多跑两步，跟我缠斗不休的大徒弟，便死死的拽住了她的手臂。
爩鼠见状，二话不说就扑到大徒弟脸上，一口咬住了他的鼻子。
这一下子可咬得不轻，直接把他鼻子那一块的血肉都撕扯了下来，脸上的那个血窟窿看着别提多吓人了。
“你怕什么？”陈秋雁好奇的问了一句，似乎也发现王海真不大对劲了，兴致勃勃的问他：“你为什么不动呢？”
没错。
从我们进门到现在，王海真就坐在沙发上，连屁股都没挪过。
虽然他喝茶的动作很自然，但他腰部以下的部分，似乎都是保持着僵硬状态的，一动不动特别的诡异。
先前是我们没注意，也是让他悠哉悠哉的样子骗住了，但现在我们算是看明白了......这狗日的根本就不能动！！
刚才陈秋雁冲过去的时候，王海真就有一个下意识起身闪躲的动作，可是他的动作只出现在上半身，下半身还是死死黏在沙发上。
“你个老东西......还敢跟我装云淡风轻......”我冷笑道：“看样子我没猜错啊，这就是你的杀招，副作用挺大吧？是不是快要负荷不起了？”
王海真死死的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虽然表情看着凶狠，但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还是彻彻底底的出卖了他。
他怕了，打心底里怕了。
“把法印拿出来。”我说。
陈秋雁听见我的话，也没多想，将悬挂在胸前的铜佩掏出，连着绳子一起取了下来。
“既然这法门是旧教先知给的，那说不准也有旧日的力量潜藏在里面.......”我笑了笑，想起这块法印在云南时的威风，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变越灿烂：“你把法印按在它脑门上试试。”
陈秋雁嗯了一声，倒也不怕这具尸会攻击她，抬起手来，轻轻松松的就将法印按在了大徒弟的脑门上。
在那瞬间，只听呲的一阵声响，那像是炸肉烤肉的声音......
伴随着这阵声响的出现，近乎于烧塑料的一种怪味，也从大徒弟身上散了出来。
那两个镶嵌在大徒弟眼眶里的铁球，也不再往外喷涌黑水，而是转了性子，从窟窿眼里，不紧不慢的往外流出了细沙。
“妈的......让你咬老子........”我骂着，重新从腰后抽出一根棺材钉，不偏不倚的，直接捅进了这怪物的眼眶里。
猛地一撬，那颗镶嵌得无比结实的铁珠，很顺畅的让我给撬得飞了出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海真犹如疯魔了一般，声嘶力竭的惨叫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我不相信”四个大字。
特别是看见我把第二颗铁珠撬出来之后，他脸上的表情更是惊慌与不解。
“你怎么可能破了它？！你不是沈家的后生吗？！先知说过你没什么本事啊！！怎么会这样？！”

第二十四章 投名状
被撬出来的这两颗铁珠，在碰触到地面的瞬间就裂成了好几块，里面装着的是两颗类似玉石的东西。
小指甲盖大小，通体被黑白两色占据，上面隐约能看见一些花纹，是被人刻上去的。
在这时，大徒弟的尸身已经没了力气。
虽然它还能保持活动，没有直接倒下，但它手上的劲儿却明显小了许多。
我跟陈秋雁的配合不用多说，默契到了极点。
确定王海真动不了后，我们也暂时性的放过他，联起手来，先把这个大徒弟给解决了。
背后三根，身前三根。
一共六根五福棺材钉，就这么被我们钉入了尸身体内。
心脏，丹田，天灵盖。
这三个对于活人来说必死的地方，在尸体眼里都不算什么，这三个位置对它们而言，压根就不会造成影响。
按照我以往的习惯，肯定是往尸身的九穴钉进去，可是这一次......不知道怎么了，我总感觉有个声音在指引我。
它的死穴不在九穴，就在这三个位置上。
陈秋雁是跟着我的动作走的，我往哪儿扎，她就往哪儿扎。
让我意外的是，我扎下去没事，陈秋雁一扎下去，大徒弟毫无预兆的就嚎了起来。
一边嚎着，大徒弟一边就开始抽搐，跟瘾君子犯瘾了一样，身子不断的哆嗦着，扑通一声直接坐在地上，之后就瘫在地上跟烂泥似的动弹不得。
看见它倒了，我跟陈秋雁也没敢松懈，小心翼翼的盯着，生怕这狗日的再站起来。
不过现实情况却很给我们面子，倒了之后，大概过了半分钟的样子，我就能清楚的感觉到这尸体“瘪”了。
体内的死气在飞快的流失，并且皮肤也有了干瘪的现象，出现了许多无法掩盖的皱纹，肤色也不紧不慢的变成了灰白色.......
“看样子旧教的东西也不好使啊。”我笑道，揉了揉肩上的伤口，感觉好受了许多。
先前那个被铁筷子洞穿的伤口，此时也愈合得差不多了，边缘处出现的那些蛛网状的黑色经络，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肤色都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
“刚才你用铁筷子打穿我的手，也是旧教先知赐给你的妙门吧？”我咧了咧嘴，笑得无比灿烂：“我就说呢，为什么它一咬我，最先控制不住的就是这只手.......”
我说着，缓步走到王海真面前，一屁股坐在茶几上，点上烟兴致勃勃的问他：“这是什么原理啊？跟我解释解释呗？”
王海真似乎是失去理智了，现在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从未想象过的。
或许在此之前，他对于做掉我，做掉沈家唯一的独苗，有十足的信心。
不就是一个后生吗？
旧教先知都说了，他没什么本事，像是我这样老一辈的降门高人，弄死他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不可能......这不可能！！！”王海真自言自语似的说着，根本就不在乎我们，脸上除了惊慌失措之外，我看不见半点恐惧。
见此情景，我没多说什么，随手捡起地上的棺材钉，照着王海真的左手掌就捅了进去。
只在一瞬间，锋利的棺材钉就洞穿了他的手掌，连带着血肉一起钉死在了沙发上。
这种冷不丁传来的剧痛，让王海真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王海真大吼道，红着眼睛，看了看陈秋雁，又看了看我，眼中终于出现了我梦寐以求的恐惧。
是啊，你个老不死的，就是该怕我。
你越狼狈，我心里就越高兴，我越高兴，对于老爷子他们的死......就没那么难受了。
“那根铁筷子是什么？”我问道：“也是旧教给你的东西？”
“是......他们说那根筷子打破肉身，能够泄走你身子里的气。”王海真颤颤巍巍的答道，也没有求饶，很直接的回答着我的问题，可以说是非常有眼力见了。
“泄走之后呢？”我好奇的问道：“当时我怎么没感觉到？”
“那是一个定时炸弹，要等我徒弟破开你的肉身才会引爆.......”王海真说着，脸上的恐惧更甚，低下头，看着我手里不断把玩的棺材钉，说话都在哆嗦。
“你别说，这玩意儿还挺有效的。”我坦然道，颇有些感慨，要不是有沙身者的法印帮忙，在短时间内，我肯定是破不掉这个局的。
倒不是说他徒弟的防御力有多高，问题是我动不了手啊，被他咬了那一口，从头到脚都是瘫软的，跟中毒了似的。
“这里就你们几个人？”我又问：“旧教没派遣其他先生来帮忙？”
“没有！”王海真忙不迭的说：“你是我的投名状，办这件事，不能让别人帮忙，否则我就进不了旧教。”
“李家两兄弟呢？他们没帮忙？”我冷笑道。
王海真摇摇头，说那不算，因为他们俩是跟自己一样，都等着拿投名状呢。
“没看出来啊，我的命还挺金贵。”我笑了笑，又问：“你徒弟是你杀的？”
听见这个问题，王海真稍微沉默了一秒，摇摇头，说不是。
“我没杀他，只是引导他，让他早一步得到往生。”
“你也够疯的，是让旧教洗脑了还是怎么了？还引导往生？”我笑着摇摇头，抽了口烟，问他：“跟你接触的旧教先知是谁？”
“是后先知。”王海真说着，眼里毫无预兆的涌出了一抹崇拜，那种崇拜绝对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装出来的：“关于你的事也是他给我透露的，他说你一定会来找我，因为我是唯一一个在成都混的仇家，对，沈家的仇家！”
“养九生？”我皱了皱眉：“那狗日的还活着呢？”
说实话，我跟养九生的恩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跟我的关系，差不多就是到了“恨不得一口气刨光对方祖坟”的地步。
隐瞒事实真相，或是说，故意忽悠王海真他们，把我的实力往弱了说......他又不是没跟我交过手，这么做没理由啊！
“对了，世安，我差点忘了问......”陈秋雁忽然凑过来，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王海真：“他跟爷爷的仇是怎么结下的？”
“一次意外，他接了个脏活儿，把老爷子的三个朋友给做了。”
我低声道，在回答陈秋雁的同时，我脑子里还在飞快的运转着，思考着养九生为什么会这么做。
“做了之后还不算，靠着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灭了这三家人的满门......”
“三家人？”陈秋雁一愣：“那三家也是行里人？”
我摇摇头，说，不是。
“是我爷爷的朋友，他们一直都有交集，而且这三家都是书香门第，从老一辈到后生这一辈，全是斯斯文文的教书先生，老爷子到最后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这龟儿子要灭人满门。”
“他没问过？”陈秋雁有些疑惑的看着王海真。
“问过，但他没给老爷子答案，直接跑了。”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在外地躲了好几年，应该也是近些年才敢回.......”
没等我把话说完，王海真忍不住插了一句，表情有些难看，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你爷爷没死我就不敢回，只是在这里提前买了房子，我一直都躲在山东那边.......”
“这么说，你还挺怕我爷爷啊？”我好笑的问道。
王海真点点头，说这话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怕，怎么不怕，你爷爷要是遇见我，就他那脾气，哪怕他金盆洗手了，也得活生生的把我撕了不可.......”
“那你跟我说说呗，我挺好奇的，你只要不骗我，我就不撕你。”
我笑着，眼中好奇的意味更浓。
“那三家人是怎么招惹你了？”

第二十五章 警笛
王海真不敢骗我，也不敢搪塞我。
在这个时候，他是死是活.......不对，无论如何这牲口都是活不了的，只不过得分好死跟不得好死两种。
“那三家人没得罪我。”王海真低声答道，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是觉得现实有些羞于出口，头都往下低了一些：“只是他们跟我的活儿冲突了，有人要他们死，我只是拿钱办事而已，你也是行里的先生，肯定知道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放你妈的屁。”我好笑的骂了一句，上下打量了王海真几眼，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个老不死的还跟我说人在江湖？明明就是为了钱，就是那一个贪字，你跟我扯什么大道理呢？”
被我这么一说，王海真也低下头不吭声了，看那表情倒是挺尴尬的。
“旧教是怎么找上你的？”我抽着烟，很悠闲的问道：“像是他们那样的组织，藏得太深，在此之前你应该没有听说过，是后来才被找上门的，是这样吧？”
王海真犹豫不决的看着我，似乎是在想要不要给我回答。
“旧教不喜欢叛徒，所以你怕他们，但你最好想清楚，现在是谁捏着你的命。”我随手捡起一根棺材钉来，跃跃欲试的看着王海真，问他：“他们有可能会让你死，但你要相信我，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能让你不得好死。”
王海真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是他们来找我。”
“之前呢，你跟他们发生过接触吗？”我又问。
听见这个问题，王海真没有丝毫迟疑，摇摇头，说没有。
“我们这个层次的人，还没接触他们的资格，连你爷爷都不知道他们，更何况是我？”王海真苦笑道：“跟他们发生接触之后，我只想着加入进去，真的，你不是旧教的人，所以你不知道旧教有多可怕.......”
我没插嘴，抽着烟，安安静静的听着。
“以前的旧教只招收精英人士，无论是行内的，还是行外的，但是现在他们开始发展其他人了........”王海真兴致勃勃的跟我说着，完全忘了自己是什么样的处境，眼里的兴奋任谁都能看出来，甚至于我还能看出一种自豪感来：“各行各业，无论是商贩走卒，还是普普通通的人，所有人，都能加入旧教。”
不得不说，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我心里那叫一个惊讶。
这不对啊！
旧教不是一个精英组织吗？！他们不是对人数无感，只关乎于质量吗？？
现在怎么连普通人都能加入了？？
“所有人加入旧教都得拿投名状？”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也不是。”王海真摇摇头说：“只有先生得拿，其他的行外人，随随便便就能进来，但是都得被调查，免得有人带底子进去。”
“按照你说的这情况来看.......真正能够混到旧教内部的，应该也只有咱们这行的人吧？”我好奇的问道。
王海真嗯了一声，说那肯定啊，普通人有什么资格走到最里面那一层？
“行，那我再问一个别的问题.......”我笑了笑：“在我来找你之前，旧教的先知应该跟你接触过，还说了不少东西，是有这回事吧？”
王海真看了我一眼，见我死死的盯着他看，便不敢欺瞒，坦然道：“他没说什么，只是叮嘱我，让我小心你，但也不用太紧张，因为你没什么本事。”
“是这样吗？”我挠了挠头：“你觉得我没本事？”
王海真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旧教跟我发生的事不少，我也跟他们教内的先知交过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装作一脸的云淡风轻，耸了耸肩：“你被他们诓了。”
我知道王海真并不傻，如果他傻，就他那德行，早八辈子就得死在两广一带。
这龟儿子的仇家比起老爷子而言，绝对的只多不少。
他为什么能活到今天？
答案只有一个，不，应该是两个。
有本事，有脑子。
若只有前者，那么王海真就是一个莽夫，若只有后者，那他就是只会纸上谈兵的主儿。
这两种东西缺一不可，少一样，王海真都活不到今天。
所以说在这个时候，他不像是普通人那样，还沉浸在旧教的蛊惑里，反而冷静了下来，默不作声的思考着什么，表情也没有先前那般恐惧了。
“为什么要诓我？”王海真问道，似乎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只能反抛给我，很疑惑的看着我的眼睛，祈求着答案：“我跟他们无冤无仇，有什么必要诓我？”
“我也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重新点上烟抽着。
王海真确实是冷静了不少，在这个时候，他见我抽烟，也主动跟我要了一支，还让我帮他点上。
“你还挺宾至如归。”我笑道。
“在这里，我是主，你是客，宾至如归倒是谈不上。”王海真叹道，大口大口的抽着烟，苍老的面容上，更是平添了一抹焦虑，看起来皱纹都变深了许多。
这时，王海真忽然抬起头，看了看我，问道：“我今天是活不了了，是吧？”
“你说呢？”我反问道。
“他娘的......没想到我混了一辈子......最后竟然会栽在一个后生手里.......”王海真皱紧了眉，眼里满是无奈，倒是看不见惧怕：“你爷爷的死，确实有我的因素，那天我也在现场......”
我没吭声，面无表情的听着。
“最先跟你爷爷交手的，是那些被旧教诓来的先生，进去了两批，一共十一个人，谁都没能活下来......”
王海真啧啧有声的说道，眼里有了点佩服的意味。
我相信那是对老爷子的感慨，从客观点的角度来说，王海真确实挺服我爷爷的。
“等你爷爷叫人往外丢出来十一具尸体，旧教内部的人，就那些先生，他们这才开始闯门.......”王海真笑道：“不得不说啊，旧教先生的底子，确实比普通先生强，仅仅是进去了五个，就把场面控制住了，我们闯进去的时候，你爷爷已经落入了下风，所以我们就.......”
“落井下石，顺杆子往下爬，是这意思吧？”
“差不多吧。”王海真坦然道：“你爷爷跟我本来就不对付，就算没有旧教掺和，见了面他也得弄死我，所以我不可能留手。”
我点点头，说，继续。
“你爷爷有个朋友，就是那个修蛊的术士，好像姓苗吧？”王海真笑了笑：“本来你爷爷都快顶不住了，身上的降气都被我打散了大半，但那个蛊师还是比我强，轻轻松松的就把我给打成重伤了。”
说着，王海真还掀起衣服，示意让我看看他的伤口。
从胸口直到腹部，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许多窟窿状的伤口，最大的不过拇指大，最小的也有黄豆那样。
这些伤口像是被烫出来的，伤口边缘的皮肤都有些变形，看着可不是一般的吓人。
“最后呢？”我问：“是谁杀了我爷爷？”
“不知道啊。”王海真叹道：“我们这些先生都被打出来了，还留在里面的，只有那几个旧教的先生，也就他们能勉强顶住，到后来你家药铺就着火了，不知道是煤气罐爆炸还是怎么了，房顶都被炸飞了........”
话音一落，王海真抽了口烟，说。
“你爷爷他们全死了，那些旧教的先生也没活下来，算是同归于尽吧。”
就在王海真说到这里的时候，窗户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警笛声。
没错，那绝对是警车的声音，原来我听过。
一听那阵声响，比我反应更大的，竟然是王海真。
“不对啊......我都花钱给人打招呼了......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该有公安过来......”王海真瞪大了眼睛，满头雾水的往窗外看着：“难道有别人报警......不对........他们报警也不会有人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六章 尾随而来的麻烦
听见那阵警笛声，我倒是挺淡定的，只有陈秋雁略微显得担心。
“办完事赶紧走吧。”陈秋雁低声道：“今天咱们闹得太大，被他们抓住，怕是脱不了身。”
这一下子陈秋雁倒是提醒我了，现在我们跟白道的关系，基本上就等于我们跟旧教的关系。
哪怕还没到你死我活的份上，他们也不会让我们好过。
且不说会不会在这件事上给我们放水.....他们别故意找事我都谢天谢地了！
更何况现在的市局不是七宝家人把持，听司徒说，貌似是新换了一批人上任......
“我得死了？”王海真问我，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抽烟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不死不行啊，跟你说的一样，咱们之间本来就不对付，我不可能对你留手。”
我说着，往前凑了凑身子，伸出手去，把王海真嘴里的烟拿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王海真眼里还是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恐惧，特别是见我伸出手的时候，还刻意的往后躲了一下。
“啪。”
我点着打火机，又帮王海真点上支烟，塞进他嘴里，让他自己慢慢抽。
“不知道为什么，在遇见你之前，我挺开心的，觉得特别兴奋，就是那种即将大仇得报的兴奋你明白吧？”我问王海真。
他点点头，抽着烟，一声不吭，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但是现在呢，我既不开心也不兴奋，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我看着近在咫尺的王海真，表情有些茫然：“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你说的这种感觉我也有过。”
王海真抽着烟，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之余，也有些理解。
“你爷爷死的那天，我就有这种感觉，恩怨矛盾在烟消云散之前总是勾人的，但到了大仇得报的时候，什么都是虚的。”
“对！”我点点头：“新仇旧怨不过如此，就算是报了仇又能怎么样？”
王海真眼睛一亮，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忙不迭的说：“可不是么，报仇之后，心里都是空着的，什么都装不下，所以他们都........”
他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上一秒还被我攥在手里的五福棺材钉，此时已经没入了他的心口，只留下一个指节那么长的钉子在外面。
到死的时候，王海真都没能说出一个字，嗓子里只能发出类似大喘气的声音。
他完全没想到我会毫无预兆的出手，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的了结他。
我没有继续攻击王海真的打算，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在茶几上，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仇人，心里说不出来的空荡。
报仇有意思吗？
这个过程挺有意思的，但等我拿到了结果，手刃了仇人，在这之后还有什么意思？
就算我把所有的仇家都给杀了，老爷子他们能活过来吗？
我想着这些问题，眼睁睁的看着王海真死去。
活人在死亡的时候，变化最为明显的，其实就是眼神。
真的，相信我，生命是带着光彩的，而藏着这一抹光彩的地方，就是眼睛。
当王海真浑浊的老眼之中，生命的光彩尽散，被死亡独有的麻木呆滞所覆盖，我这就知道，他是真的死了。
“挺无聊的。”我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慢站了起来。
陈秋雁看了看我，又走到窗户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被围住了，但还没人上来，我们现在撤退还来得及。”陈秋雁低声道：“是打还是跑？”
“你说呢？”我无奈道：“他们打咱们，咱就只能跑，要是还手了，把这事闹大了，咱们非得变成真正的社会公敌不可。”
“这倒是。”陈秋雁抿嘴一笑，似乎早就猜到我的答案了，几步跑到我身边牵着我：“那么咱们跑吧。”
“成都不是久留之地啊.......”
我唉声叹气的说着，带着陈秋雁跟爩鼠从屋子里走了出去，感觉有点头疼了。
原先我们是有白道的庇护，再加上有司徒这一层关系在，所以办事办人都很方便。
只要不超过白道的底线，他们都会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可是现在呢？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我们被条子抓住，这事就算是闹大了，我们也栽定了。
陈秋雁有陈家的背景在，会不会有事，这个我说不准，但我肯定会有事。
得罪了林东来那一流的白道头子，我能有好果子吃吗？
还别说，虽然我挺看不起林东来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他那个位置上，确实能办出许多让我头疼的事来。
无论是行内还是行外，权这个字，都是能要人命的。
如果林东来玩得再绝一点，回四九城之后，马上让人盯着我，无论我去哪儿，都会有白道的人出面找茬。
要么是条子，要么是别的执法部门.......妈的想想都头疼。
早知道会这样，那我还不如直接干掉林东来，反正都会遇见麻烦，还不如让那个龟儿子给我赔命。
“世安，今天你跟人动手好像挺轻松的，没原来那么费劲了，我还以为你要大张旗鼓的跟人斗法呢.......”陈秋雁嘀咕道：“其实你可以叫落恶子出来，让它一路从楼下杀上去，肯定比现在省力气。”
“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他们还用不着斗法，能赤手空拳拿棺材钉搞定的，又何必跟他们斗法落降呢？”我笑了笑，然后皱了一下眉，不动声色的把陈秋雁拽过来，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而且落恶子用不了，能用的话，那天我跟福子伯对阵就用了。”
“用不了？”陈秋雁一愣，完全没想到我会给个这样的回答：“怎么用不了？”
“还记得尔彼身吗？”
我说着，眉头越皱越紧，表情都有些无奈了：“跟它玩命的时候，我让它阴了一次，身上种着落恶子肉块的地方，都被它用特殊的力量镇住了.......或者是打散了，我也搞不清楚，反正我跟落恶子的联系都断开了。”
“断开了就用不了了？”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我：“召不出来了？”
“可不是么.......”我苦笑着说：“别说是召出落恶子了，联系一断，我都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了，但沈家的十八门降术还是能用的，这就说明它们的力量还在。”
“那怎么办？！有没有办法解开？？这可是你压箱底的杀招啊！！”陈秋雁有些着急了：“没了落恶子，你的战斗力至少要下降.......”
“无所谓了。”我低声道：“只要它们的力量还在，我能施降术就行，至于怎么召它们出来，这个以后再慢慢研究。”
说到这里，我带陈秋雁走下了楼。
在途经先前跟李家兄弟的战场时，我跟陈秋雁往地上一看，愣了愣，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前不久还活着的李家兄弟，此刻已经没了声息，而且脑袋已经变形了，像是被钝器砸扁了似的，面部五官都显得有些扭曲。
“怎么回事？？”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这两具尸体，又回过头，往楼上楼下看了看，满脸的茫然：“这他妈是谁干的？？”
“应该不是你吧？”陈秋雁试探着问道，表情也有些茫然：“也不对啊，你一直都在楼上，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肯定有人。”
我咬紧了牙，心里有了种莫名的愤怒，我都留他们一命了......是哪个龟儿子手欠弄死他们的？？
但这也不对劲......
我们一直都在楼上，如果这里出现了外人，还把李家兄弟给做了，那么我们肯定会听见一点动静。
与此同时。
楼道下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还有一些陌生人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快快快！！人就在楼上！！大家小心一点！！不用鸣枪警告！！情况不对直接就开枪！！”
“明白！！”

第二十七章 逃脱
听见那阵急切的声音，我稍微愣了两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许多可能性。
如果真是这样.......真是我想的这样........那一切都能串联上了！！
“你想什么呢？！还不跑？！”陈秋雁有些着急的拽着我，见我没有挪动步子的打算，语气更是焦急：“被那些人抓住你就很难脱身了！！”
“我明白了......我他妈的想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着，露出了一种略显病态的笑容，脸上满是兴奋：“旧教不是在跟我交手，是在跟我下棋，这一次的棋子不是旧教先生，是他们啊！”
“你说的是什么下棋？”陈秋雁一愣一愣的看着我，估计是认为我犯病了，还抬起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世安，你想什么呢？咱们到底跑不跑啊？”
这时，我发现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已经在飞快的往顶楼靠近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犹豫不得。
“撤。”我说着，带陈秋雁跑回了王海真居住的那间屋子，左右看了看，直接走进厕所，拉开了位于小区后门这个方向的窗户。
估计这帮来抓人的条子是做足了准备来的，甭管是前门后门，都派遣了许多警车堵着路，插翅难飞这四个字算是印在我们脑门上了。
不过这能难住我们吗？
“敢跳不？”我问陈秋雁。
陈秋雁没吭声，把头伸出窗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然后提醒了我一句：“世安，你想清楚，这可是八楼。”
“如果是我抱着你跳，咱们俩应该没事。”我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自信，绝对不是说着玩开玩笑的语气：“你的肉身恢复力不如我，跳下去之后，说不定得断掉很多骨头，短时间内肯定恢复不过来。”
“那你呢？”陈秋雁皱着眉头，还是有些不放心：“你抱着我跳下去，重力加速度，绝对能在瞬间把你摔成重伤。”
“这不是有你跟小胖吗？”
我笑了笑，一本正经的说：“我掉下去肯定会受伤，至少在两分钟内，我绝对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但你跟小胖不一样啊，它的动作敏捷，肉身还特别抗揍，掉下去绝对没事，至于你......有我在下面垫着，你是不可能重伤的。”
陈秋雁叹了口气，说，明白了，就是牺牲你一个，保全大家伙，到时候落了地，我们再带着你跑。
“对，就是这意思。”我说着，靠着窗户，又把头伸出去看了看。
这下面是一个小广场，到这个点，四周已经没人了。
而那些警车不单单是把入口给堵了，连广场上也停了三四辆警车。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跟他们发生一些正面的冲突，这是没办法的避免的.......
“直接从楼里冲下去不行？”陈秋雁最后问了一次。
“不行。”我低声道：“那帮人把楼道全堵住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保住命，但不一定能保住他们的命，在枪林弹雨里，你能保证自己对他们手下留情吗？会不会有收不住力气的时候？”
“懂了。”陈秋雁笑了笑：“你是想尽可能的避免跟他们正面接触，以免把事情闹大。”
我嗯了一声，没等她反应过来，我伸出手去，一把将其揽进了怀里。
“你不是说要跟我同生共死吗？”我笑道：“现在就让你试试，看看跟我一起跳楼是个什么感觉.......”
“好呀。”陈秋雁笑眯眯的看着我，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温柔。
至于爩鼠.......它从头到尾都没紧张过，很淡定的蹲在一边，咔嚓咔嚓的嗑着瓜子，估计是从客厅里拿的，还是五香味的。
抱着陈秋雁，我往前迈了一步，将右脚踏在了窗框上。
在我们刚冒头的时候，就有不少条子发现我们的行踪了，还有人拿手电往我们这里晃，看着就跟探照灯似的。
所以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必要偷偷摸摸的玩低调。
就算是跳楼，也得跳出豪气干云的气势来！
“老子不活啦！！”
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没等楼下的人反应过来，右脚猛地一蹬，带着陈秋雁就从窗户飞了出去。
爩鼠的反应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快，刚跳出窗口，这小畜生就蹦跶着跟上来了，像是吊死鬼似的趴在我肩上，四只小爪子也紧紧的拽着我，生怕自己掉下去。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
从高处往下跳，这种经历我不是没有过，但是从八层楼高的地方蹦下去......那种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在空中急速坠落，整个过程也就几秒的样子，可我却觉得度秒如年。
时间像是被人刻意放慢了，那种什么都抓不住，心跳暂时性停止，心脏直接从胸腔窜到嗓子眼的感觉.....
嘭的一声。
我尽可能的保持了双脚着地，但也在那瞬间，小腿骨直接从膝盖靠下的位置穿刺了出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茫然的状态。
疼，从头到脚就没有一个不疼的地方，似乎全身上下的骨头都碎开了。
落地的下一秒，我就不受控制的瘫倒在了地上，整个人软瘫瘫的像是没了骨头，血止不住的从嗓子里往外涌着，身子也在不断的抽搐。
陈秋雁应该也受伤了，在落地的瞬间，我很清楚的听见她闷哼了一声，而且她身子里也出现了几声脆响，那应该是骨头断开的声音。
“吱吱。”
意识模糊之间，我隐约听见了爩鼠的叫声，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视觉能力也受到了影响，只能有一些模糊的光感，其他的东西什么都看不见。
我能感觉到陈秋雁把我抱了起来，然后在左躲右闪的夺路狂奔，由于她的动作过大，颠簸的程度有些夸张，所以我那时候的疼痛感要比落地时更加剧烈。
什么叫生不如死，那就是了。
曾经我还好奇过那些跳楼自杀的人，在跳下来的过程中，他会不会后悔？
答案是肯定的，会，起码我这个跳楼者，确实是后悔了。
除开疼痛的因素不谈，落地之前，那种从高空急速坠落的失重感，那种无以言喻的恐惧，是足以让任何想死的人后悔的因素。
过了大概两分钟左右，跟我预测的时间差不多，我发现视觉能力渐渐恢复了，起码能看清楚东西了。
陈秋雁把我抱在怀里，就是那种标准的公主抱，紧紧的抱着我，跑得那叫一个快。
爩鼠没有趴在我们身上“蹭车”，而是在旁边跟着跑。
估计它也清楚，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容乐观，要是它再大意一点，我们很有可能会栽在这儿。
所以它跟着陈秋雁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给我们掠阵放风。
有什么情况，它第一个顶上。
“世安？？你好点没？？”
听见陈秋雁若有若无的声音，我很迷茫的愣了一会，之后才回了句：“还行吧，挺疼的，那些人没追上来？”
“我都叫你半天了，你怎么才吭声啊，还以为你伤势太重恢复不过来呢.......”陈秋雁无奈的说道，语气明显要轻松了许多：“我一直都往巷子里跑，他们的车开不过来，但是有一些人骑着摩托车追在后面，还没打算罢休。”
“那我......”
“你什么你！安生歇着！”陈秋雁很严肃的说道：“你现在需要休息，其他的都不需要，等你肉身恢复过来了再说，现在就乖乖的听话，我抱着你跑，保准他们追不上！”
我叹了口气，说，行吧，你说啥子我听啥子。
“但不得不说啊，秋雁，你最近是不是变胖了？”我仰着头看着陈秋雁，用右脸蹭了蹭她身上，很疑惑的问道：“怎么感觉你软乎乎的，我记得你以前挺瘦啊。”
陈秋雁没吭声，闷头往前跑着，似乎是顾不上跟我说话。
等她带我跑过第二条巷子，这才问我。
“你信不信我把你丢在大马路上？”

第二十八章 谋
陈秋雁可以说是使出全力了，带着我夺路狂奔的时候，那速度绝对是她这辈子的最巅峰。
她奔跑的速度有多快？
后面刚有两辆摩托车从拐角追进来，还没等我看清楚，陈秋雁猛地一提速，也就是两三秒的样子，很直接的就把那两辆摩托车给甩开了。
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后面的警笛声开始逐渐消失，而四周的路况，也让我感觉越来越陌生.......
在一条老巷里，陈秋雁停下脚，缓缓将我放了下来。
“这他娘的是哪儿啊......”
我坐在地上，有些迷茫的打量着四周，见陈秋雁气喘得有点厉害，忙不迭的爬起来帮她拍背顺气。
“你还好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喘不上来气......”陈秋雁很勉强的冲我笑了一下，眉宇之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缓缓就好了，没什么问题。”
“这还能没问题？”我苦笑道：“咱们都忘了一件事，像是这样长时间的负重奔跑，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慢性的伤害，负荷太大了，肯定会影响到你本身的。”
陈秋雁没说什么，只是笑，也不在乎这些。
她牵着我的手，带着我慢慢坐在一旁的石坎上。
“有点累了。”陈秋雁低声道，侧过头，轻轻靠着我，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茫然：“世安，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在此之前，我跟陈秋雁是有目标的，也知道下一步应该去做什么事。
但是现在......我们又该做什么呢？
别说是办事寻找目标，就是想找个地方歇息，也困难到了极点。
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想不到，能不茫然吗？
“好想回家啊。”陈秋雁低声道，借着我的肩膀，不动声色的擦了擦眼睛：“世安，我忽然想沈爷爷他们了，如果他们还在，咱们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境地，起码还有个家可以回，咱们这算是无家可归吗？”
陈秋雁再怎么坚强，身体素质再怎么变态，她也终究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陪着我一路走过来经历那么多事.......能把情绪控制住.......一直控制到现在........
“真的，秋雁，你挺厉害的。”我笑了笑，把手搭在陈秋雁的肩上，看着正对面的斑驳不堪的红砖墙，忽然有了种想哭的感觉。
是啊。
我们只想着怎么去办事，却没想到，办完事之后，要回到哪儿去？
回家？
我们还有家吗？
想到这里，我使劲揉了揉脸，强行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局势下，陈秋雁可以有情绪，可以难受，也可以哭，但我不行。
我要是跟着陈秋雁一样陷入了悲痛，什么都不去想，那么大家都得玩完。
说到底，我是个男人，以前没有机会，现在倒是有机会了，也该我担起责任来了。
“成都咱们是待不下去了，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儿，我跟闻人前辈聊过，下一步我准备去东北。”我低声跟陈秋雁说道：“但现在有点头疼的是，咱们坐飞机坐火车都不方便，上面肯定有人盯着咱们，大张旗鼓的.......哎对了！”
忽然间，我想起司徒留给我的那些东西。
虽然他留给我的“礼物”不多，但确实都是一些能派上用场的物件。
由司徒这个官方代表给我做的假身份证......绝对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秋雁，咱们好好歇一天，顺便看看情况。”我低声道：“避几天风头，咱们再找机会往东北走，靠着假身份证应该能过关，只要小心一点，咱们坐飞机去东北不成问题。”
“东北那么大呢，你想去哪儿？”陈秋雁好奇的问了一句。
“铁岭。”我笑道：“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在铁岭。”
得到这个答案，陈秋雁点点头，也不再多问，靠着我肩膀，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其实我已经想明白了，这是一个局。”我笑呵呵的，自言自语似的跟陈秋雁说着：“王海真，李家兄弟，陆还，他们都是棋子，都让旧教给骗了。”
“局？”陈秋雁睁开眼，有些诧异的看着我：“旧教为什么用他们当棋子？”
“秋雁，你好好想想，旧教最希望看见的局面是什么样的？”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一听这问题，陈秋雁倒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会，最后才说：“要不然是谁也发现不了他们，要不然就是扬名天下，广收信徒，尽可能的扩大势力范围，势力越大，在国内的关系网就更是盘根错节，白道想将他们一网打尽都很困难。”
“对，他们现在希望看见的，就是第二种局面。”我笑道：“在彻底把局面变成这样之前，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所需要的时间可长可短，看他们的运气吧，白道肯定会抓住这机会围剿他们，要是他们顶住了，那以后的路可就好走多了。”
“现在就是在经历这个过程。”陈秋雁点点头。
“所以说，旧教的这帮龟儿子想阴我。”我嘿嘿笑道，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继续跟陈秋雁分析着：“为什么不给王海真他们透露真实情况？为什么会让他们拿我当投名状？为什么不把我这个沈家的独苗赶尽杀绝？”
“真的是旧教傻逼了？旧教发慈悲发善心了？不可能！”
“答案只有一个，旧教想让王海真他们死，也想让咱们继续活。”
对于我的这番分析，陈秋雁愣了好一会，满脸的不可置信，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我，为什么？
“旧教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论是行内的先生，还是行外的白道，有很多人都在对抗旧教，所以他们的压力很大啊，面对这种同仇敌忾的队伍，他们还是有点头疼的。”我笑了笑：“就因为如此，他们才需要我这样一个变数。”
“局势越乱，他们能借机休养生息不说，搞不好还能抓住机会反打一波。”
“这潭水越浑越浊，旧教就活得越滋润，他们本来就是从混乱里生出来的.......”
我点上支烟，缓缓抽了两口，继续分析道。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条疯狗，而且是一条有能力搅浑水的疯狗，我爷爷他们的死就是一个引子，说不定旧教也是因为这点才选择灭我满门......”我自嘲的笑了笑，摇摇头说：“先跟白道翻脸，之后又大张旗鼓的做掉王海真，还把李家兄弟，陆还，全都给干死了，这种事放在暗地里不算什么，但要是放在明面上，我就是犯罪。”
“我本来就把林东来得罪死了，再搞出这么大的事来，他肯定会死盯着我，连带着白道的一些人，都会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
“打内战本来就是咱们的国情，别说是这种大事了，私底下喜欢勾心斗角的人有多少？哪怕是正当同仇敌忾对付敌人的时候，搞内乱也一点不含糊啊........”
“这么说，李家兄弟的死，也跟也是旧教搞出来的？”陈秋雁问我。
“应该是。”
我点点头，把手伸到一边，抖了抖烟灰。
“让我爷爷去做尸检，这种事正常人都干不出来，之所以白道会这么逼我，很有可能是因为........”
“上头有内鬼，那些身为旧教的一份子，但又暗藏在白道里的人，是他们想借着这机会来逼你。”陈秋雁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分析：“他们想拿你来下棋，因为你有能力，也有动力去搅浑这摊水。”
我笑了笑，深吸了一口烟，感觉先前僵硬的思维也开始活动了。
“一口气把沈家灭门，这种事旧教能做出来，但他们不做，因为沈家被灭之后，给他们带来的结果也只是声望。”
“留我一条命，让我变成没脑子只知道报仇的疯狗，顺着他们的安排，把这些事闹得越来越大，直至把白道的目光吸引过来.......”
“世安，你准备怎么办？？”陈秋雁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下棋呗。”
我笑道，把烟头掐灭，丢到了一边。
“当棋子，我可能有点不称职，因为这块棋盘撑不下我，但要是当棋手.......”
说着，我眼里有了些兴奋。
“我想试试。”

第二十九章 星火
在靠近郊区的位置，我带陈秋雁找了一家挺偏的小宾馆。
由于我们这一路都是跑着过去的，再加上天色很黑，途经的道路都不是什么正经路子，全是乌七八糟的小巷，所以被人跟上来的可能性很小。
可以说我们现在处在了一个较为安全的位置上，只要明天及时动身，离开成都的可能性还是挺高的。
只不过.......
“怎么感觉有点危险呢。”
我嘀咕着，坐在靠着窗户的这张破椅子上，脸上毫无倦意，看着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危险感。
这个曾经让我无比熟悉的城市，此时已经渐渐的变得陌生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家不在这里的缘故，总感觉这一方土地失去了归属感.......
爩鼠就趴在桌上，侧着头像是睡着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呼吸很是平稳，可以看出来它现在的状态很放松。
累了一天了，也是该休息了。
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打算回去睡觉。
但还没起身我就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宾馆的规模很小，跟黑牌的小旅馆差不多，貌似只有十个房间。
我们来之前，其他九个房间就满员了，只剩下这一个，陈秋雁倒是没说什么，就是我......虽然开一个房间不是什么大事，但总感觉不得劲啊。
特别是老板那种“我懂的”眼神，更是让我有点无地自容了。
回头一看，陈秋雁背对着我，穿着一件很单薄的衬衫，早已沉沉睡去。
那件男式衬衫还是我的。
今天经历的事太多，原先我们身上穿着的衣服，早就沾满了污泥跟血迹，要不是天黑灯暗，老板来收钱的时候没看清楚，我们非得让他报警抓了不可。
也正因为如此，陈秋雁这个特别爱干净的姑娘，硬是把所有脏了的衣服都洗了晾在边上，之后才去睡觉。
我上半身都是裸着的，实在是没衣服换了，唯一的一件，就在陈秋雁的身上。
“要是我现在躺过去睡觉......那是不是有点太禽兽了.......”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脸上满是矛盾：“但是不过去睡呢，又有点太做作了，我本来就什么都不干，又不是干坏事，心虚个屁啊.......”
在这时候，陈秋雁不知道是睡熟了要翻身，还是觉得这里的床太硬，硌着难受，忽然翻过身来，面朝我这边侧卧。
我看见这一幕，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爩鼠，这畜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瞪大了眼睛盯着我，似乎是在观察什么。
“你看个屁。”我低声骂道：“赶紧睡觉去！”
爩鼠吱的叫了一声，似乎是有点不乐意，还吧唧了几下嘴，转过头睡了过去。
我站在床边，深呼吸了几下，心里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面容肃穆的躺了下来，跟陈秋雁之间拉开了十公分的距离。
床太小，要是再大点，我估计能拉二十公分出来。
忽然，陈秋雁嘟囔了两声，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清，似乎是在说梦话，一边嘟囔着，她一边往我这里靠着。
很快，我们的姿势就变成我平躺着，她侧卧着，睡在我的胸前。
在那时候，我感觉从未有过的平静。
没有那么多的色欲，也没有那么复杂。
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带着一个有家可归却又不想回家的人，安安静静的歇着罢了。
陈秋雁的呼吸很平稳，呼出来的气，碰触到我的胸前，还带着一丝温热。
我睁着眼睛，如同发呆一般看着天花板，很奇怪的感觉，我居然没那么紧张了。
说句不靠谱的......陈秋雁跟我睡在一起，竟然给了我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不尴尬，不突兀，很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砰，砰。”
听见这阵突兀袭来的敲门声，陈秋雁猛地睁开眼，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但还没等她多想，我就拽着她胳膊，将其拉了回来。
“安生歇着。”
我说着，穿上拖鞋，走过去开了门。
在开门前我就做足了迎敌的准备，右手背在身后，紧握着一根棺材钉。
但当我开门一看，顿时就傻眼了。
“怎么是你？”我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来客，感觉脑子都有点乱了。
他看看我，又侧过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打扰你了？”他问。
我摇摇头，说，没。
“我不方便进去吧？”他干笑道，表情很是尴尬。
我嗯了一声，回头给陈秋雁说了声“我下楼跟朋友聊聊”，之后就把门关上，随手递了支烟给他。
“去楼道里聊吧，那里没人。”他接过烟，自顾自的点上，没等我说话，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皱起了眉。
“不是我说......你不是在云南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吴仙佛。
这哥们动作挺快，前不久还在云南帮我做收尾工作，怎么一转眼就跑到成都来了？
难道尔彼身已经让他给收拾好了？
“坐吧。”
吴仙佛说着，随手拉过去一张旧椅子，悠哉悠哉的坐在上面望着我，脸上还带着笑容。
我也没跟他客气，找来一张椅子坐下，直接问：“云南的事办妥了？”
“放心。”吴仙佛很淡定的说，每一个字里都透露着难掩的自信：“就算是自在师亲临，那玩意儿也不会被放出来了，我已经通过一些手段告诉它了，这个世界属于后世人，不属于它们那些生活在旧日的怪物。”
“那就行。”我笑了笑，抽着烟，闲聊似的问他：“你来找我干什么？有事？”
吴仙佛嗯了一声，问我：“听说你们沈家栽了？”
听见这话，我拿着烟的手颤了一下，抬头看着吴仙佛，没吭声。
“你都知道些什么？”我问：“除了听来的那些东西，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能透露给我听听吗？”
吴仙佛叼着烟，笑眯眯的看着我说：“我又不是你们这行的人，知道的消息不少，但都是一些明面上的东西，至于旧教那边......”
说到这里，吴仙佛忽然皱起了眉，似乎也觉得这事有点麻烦，很头疼的说：“他们开始扩张了，这是我最不想看见的局面。”
“那你倒是出手啊。”我没好气的说：“看见他们扩张势力了，你也不说出面打击一下，藏在后面玩什么神秘呢？”
吴仙佛叹了口气，往我这边凑了凑，低声问我：“你觉得我这人操蛋不？”
我点点头，很认真的看着他，说，有点。
“你不跟我客气一下？”吴仙佛很无奈的说：“好歹说得婉转一点啊，我这人本来就玻璃心，你说我操蛋，多伤我心啊。”
“咱们之间用不着客气。”我笑道：“说吧，你今天来见我，究竟有什么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吴仙佛抖了抖烟灰，点到了正题上：“想烧死旧教的那帮异教徒，没你不行。”
“哥，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呢？”我好笑的反问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啊，沈世安，前不久刚死完全家，你现在跟我说什么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就我这样，你觉得我能烧得起来？”
“如果说，旧教跟其他人的争斗，只是行里人的争斗，都是后世人在斗.......”吴仙佛笑了起来，语气很认真，不像是跟我开玩笑：“那它跟咱们俩的争斗，就是旧日时期，两个势力的斗争了，我们所有人都不过是棋子罢了，是被那些旧日生物用来博弈的棋子。”
说到这里，吴仙佛的表情越发的兴奋了。
“我跟自在师不过势均力敌，谁也占不了上风，后来多了那些旧教先生，他才能压我一头，但是.......我现在有你啊！”

第三十章 燎原
我看见吴仙佛一脸的兴奋，只觉得这事太他妈不靠谱了，想都不想，站起身就跟吴仙佛握了握手。
“再见来不及告别，有时间再一起吃饭，我先回去睡了。”
“别啊！”吴仙佛一把拽住我的手，就跟拽住救星了一样，眼睛都在冒精光：“你可是我的朋友，我帮你一次忙，你是不是也得帮我？”
“帮我一次忙？”我皱了皱眉：“你帮我啥子了？尔彼身的事？”
“那......那确实不能算。”吴仙佛叹了口气：“我这人办事还是挺讲究的，那次的事不作数，是我自己要出手，跟你没什么关系。”
“所以呢？”我不动声色的反问道：“你准备帮我什么忙？”
吴仙佛没吱声，皱着眉想着，很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不是我不讲义气，也不是我不想帮你，说真的，吴哥，我现在没心思干别的事，我就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挨个儿干死那些仇家，之后再跟旧教碰几次，要是碰不过就算了......”我叹了口气：“我的家都没了，现在还有一个对象，所以我必须护着她，不能随便冒险，你明白吧？”
吴仙佛嗯了一声，说明白，也能理解。
“如果方便的话，你跟我说说，看看要我怎么帮你，如果是顺便的事.......我也不用你帮忙，就当是帮朋友做点事，不算什么。”我笑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掺和后世的事吗？”
吴仙佛问道，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他眼里透出的眼神很是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总而言之，在此时此刻的情况下，我理解不了他的眼神。
“是啊，我也纳闷啊。”我皱着眉看着他：“你不是喜欢避世吗？怎么又掺和进来了？”
“因为机会来了。”吴仙佛苦笑道：“我为什么不掺和后世的事，你觉得是因为我清心寡欲吗？”
我点点头，说，是。
“明着告诉你，我这一生见过的得道高僧数不胜数，每一个都说自己清心寡欲，都说自己看破了红尘，但真正有谁不被红尘沾染？谁又能从后世抽身而退？”吴仙佛叹道：“只要你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你就不可能跟这个世界分开，避世，不过是一种逃避的手段罢了，只是为了避开那些不想看见的东西.......”
听到这里，我不禁愣了两秒，看了看吴仙佛，觉得这人给我的印象太不靠谱了。
他表现出来的跟他说的......完全就是两个样子啊。
搞半天这个清心寡欲的吴仙佛，只是一个因为想逃避所以才避世的人？
“挺丢人的吧？”吴仙佛问我。笑容里满是自嘲的味道。
“有点。”我如实说道：“但我跟你一样，咱们都挺丢人的。”
“我之所以不掺和世事，就是因为我得逃避，我没有那个力量去改变他们.......”吴仙佛深深的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失落：“跟自在师单打独斗，说句实在话，我不是对手。”
他摇了摇头，无奈的继续说道：“但要是借来旧日生物的力量，我能跟他平分秋色，可是他麾下的那些先生......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跟旧日生物的联系也是实质存在的，不能随便忽视。”
“你是因为斗不过他们才避世？”我一愣。
“不是。”吴仙佛摇摇头，一字一句的说：“如果情况允许，我能跟自在师同归于尽，顺带着还把那些先知全都弄死，可是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我彻彻底底的纳闷了，心说这吴仙佛是什么毛病？
明明能搞定的事，为什么又不去做呢？
说真的，我觉得吴仙佛不是那种怕死的人。
他或许跟老和尚说的一样，死亡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解脱。
无论是对变成伽他旬的老和尚来说，还是对这个深不见底的吴仙佛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那他为什么又要避世呢？？
“想要对付他们，那就必须借来更多的力量.......”
吴仙佛说着，似乎是出神了，都没发现自己嘴里的烟都烧到了烟嘴上。
我主动帮他把烟拿下来，又重新给他点上一支。
“谢谢。”
吴仙佛笑了笑，继续说：“我不怕死，我也不怕魂飞魄散，在对付我的这个面上，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我的东西，可我就是不能借来更多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抬手抖了抖烟灰幽幽说道：“能借，只是我不想借，也不能借。”
我没吭声，安安静静的听着。
“你觉得跟旧日生物牵扯太多是好事吗？”吴仙佛冷不丁的问我。
听见这个问题，我很认真的想了一会，摇摇头，说，不是好事。
生物之间的层次不一样，思维逻辑自然就不一样。
我们人类能够认可的道德底线，我们的生物准则，并不是旧日生物所认可的。
所以说它们让后世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捉摸。
说白了，在我看来，很多旧日生物都是变态，不是崇拜死亡，就是崇拜灾殃，能有哪个是正常的？
“这么跟你说吧，无论那些旧日生物对后世保持了什么态度，无论它们想不想掺和到后世的这个烂摊子里，咱们都不能相信。”吴仙佛一字一句的说道：“跟旧日生物的牵扯越多，它跟咱们的联系就越深，能够通过我们的肉身，回到后世的几率就越大。”
“你会不会想得有点多？”我试探着问道：“真有这种可能吗？”
“有。”
吴仙佛点点头：“你知道我追随的是谁，所以我就不瞒你了，二十年前，我在若羌县附近遇见过一次意外，被一只沉睡中忽然苏醒的旧日生物袭击，它闻到了我身上沾染的旧日味，所以就找上我了，还想拿我的肉身作为媒介，好让它彻底的回归后世。”
“若羌县？是不是靠近罗布泊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
“它想拿你的肉身作为媒介.......”我皱了皱眉：“它是魂魄状的怪物？”
“可以这么说。”吴仙佛无奈道：“别看它只有魂魄，比起尔彼身的本事，它只大不小，所以我没办法，为了保住附近的牧民，我只有向沙身者借力.......”
说着，吴仙佛用手拍了拍旁边的窗框。
看似没用半点劲，但那块窗框却很突兀的裂开了，并且还沙沙的往外散落着碎屑，像是被......沙化了？
“最后我赢了，但附近的四十多口人，全部死在了沙身者的手里，它说那是一点礼物，是我这个追随者，应该奉献给它的礼物.......”
“从那一次开始，在那之后，我还经历过三次这样的事.......”
“你不懂，真的，沈世安，你根本就不了解它们.......”
吴仙佛咬紧了牙，语气愤怒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忽视的恐惧。
“跟它们的牵扯越多，后世的人就越危险，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跟它们合作，更不能和它们做交易。”
“我大概明白了。”我叹道：“你为什么会避世......我总算是搞明白了，但是我有一点还是不清楚，我能帮你什么？”
说着，我指了指自己：“除开借用旧日的力量，凭后世的这些修为，我根本不是自在师他们的对手，或许我能勉强对付一个先知，但这点火星子，燎不了原。”
“我能帮你。”吴仙佛说：“你有沙身者的法印，你可以从那里面挖掘出一些东西，虽然那点力量远不及真正借来的，但也够用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第一，尽可能的把事情闹大，让所有先生都知道，现在有一个旧教。”吴仙佛笑道：“第二，你顺顺手，多干掉一些跟旧教有关系的先生，教他们好好站队，站好队伍，才不会被人一棒子打死。”
“尽量吧。”我耸了耸肩。

第三十一章 法印与法门
得到我的答复，吴仙佛表示很满意。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夸我孺子可教，不是朽木不可雕的那种废材。
当然了，是不是废材，并不是看人来定的，我估计他是看给什么答复来定的，要是我拒绝吴仙佛的这些要求.......
“不过有一点我得说清楚，老吴，我要是按照你的方针来做事，很有可能会不得好死啊。”我摸了摸下巴，有些苦恼的说：“我是想报仇，这点没错，但我的打算是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急了就得死人。”
“放心吧。”吴仙佛笑了笑：“只要你愿意帮我，咱们就算达成同盟关系了，如果你遇见危险，你觉得我会坐视不理吗？”
我没吭声，很怀疑的看着吴仙佛，心里也不禁有些嘀咕。
虽然我不太了解他，但从感觉来说.......这人不像是骗子。
“还有一点。”吴仙佛低声说：“在遇见先知的时候，如果对方只有一个，你就抓住机会，尽可能的做掉他，先知是旧教的精神支柱，也是他们教内最麻烦的对手，少一个先知，咱们以后就会少很多麻烦。”
“你这个要求就有点那什么了......”我苦笑道：“旧教的先知里，我只有在面对养九生的时候有把握，其他的先知实力非同寻常，遇见他们我能不能抽身而退都是问题。”
“这倒是。”吴仙佛也想明白了这点，眉头皱得很紧，似乎也觉得这问题很现实，根本就避免不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吴仙佛又说：“除开养九生之外，哪怕是往前推一位，排行老五的俏仙姑，她跟你对上，你的胜算也很低。”
话音一落，吴仙佛看了看我，很突兀的问。
“你是不是打算去东北？”
“我操？”
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在我身上装窃听器了？？”
“没有。”吴仙佛笑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你是怎么知道我准备去东北的？”我很怀疑的看着吴仙佛，还是觉得这孙子在我身上装窃听器了，要不然就是有读心术。
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是怎么知道我下一步计划的？
“跟你有仇的那些孙子，绝大部分都在四九城附近，四川这一片也就王海真一个，往远了看，也就东北那边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吴仙佛嘿嘿笑道：“你这种性格的人我见多了，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就你现在的状态，去四九城基本上就等于找死，哪怕没有旧教先生对付你，那些白道的人也会抓住机会，一口气做掉你，所以你只能远去东北。”
“你就没想过我会躲起来？”我试探着问道。
吴仙佛摇摇头，说，你不会躲的。
“你只是谨慎，并不是胆小，我能看出来。”吴仙佛耸了耸肩：“喜欢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大多也不爱叫，你属于后者。”
“你骂我呢？”
“我这只是一个比喻啊！”
“不过话说回来，我小时候还真让狗咬过。”我咂了咂嘴，一脸的回忆：“那条狗咬我的时候叫得可欢了，也没见它不叫啊。”
吴仙佛不吭声了，估计是不想搭理我。
“继续说吧，我去东北，你猜对了，然后呢？”我开玩笑似的说着，满脸玩味的看着吴仙佛：“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俏仙姑在东北。”吴仙佛低声道：“这段时间她都在东北修行，不过我知道，她办的事没有修行那么简单。”
“啥意思？”我好奇的问道。
“她在找一件法器。”吴仙佛笑了笑：“那件法器是巫教世代相传的宝物，落在俏仙姑手里，她的实力可就得蹭蹭的往上窜了，起码能在几个先知里，窜到前三。”
听到这里，我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那件法器名叫巫子祈天鼓，又叫巫子鼓，是萨满教跟出马家的至宝，俏仙姑修的是萨满一脉，但她也算是出马家的翘楚.......”吴仙佛叹了口气：“俗话说得好，萨满出马不分家，要是这件法器落在她手里，以后你想对付她可就难了。”
“行，我明白了。”
我说着，点上支烟，缓缓抽了起来。
“你是想让我去拦住她，顺便做了她，是这样吧？”
吴仙佛点点头：“对，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抓住就可惜了。”
“你为什么不去？”我反问道。
“我有别的事要做。”吴仙佛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旧教的势力太大，别说是我一个人了，就是再多几个都不够用，天南海北的到处跑啊.......”
“你去做啥子事嘛？”我不动声色的问道，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在咱们内陆沉睡的旧日生物不止尔彼身一个，还有其他的一些旧日者在蠢蠢欲动，趁着这些火苗还没燃起来，我得赶着去灭火啊......”吴仙佛苦笑道：“放心吧，我才是主力军，旧教这么多年都没发现我的存在，我这一冒头，保准把火力都吸引过来。”
“说实话，我是真不想跟你合作，倒不是觉得你为人有问题，主要是.......”我皱了皱眉，很认真的说：“没有你，我报仇就跟闯龙潭虎穴差不多，现在有了你，我感觉就是在悬崖上走钢丝，一步走错就得死。”
“危险跟机遇是并存的。”
吴仙佛笑着，拍了拍我肩膀，一副老大哥的样子。
“相信我，跟我混，你不会吃亏。”
“别。”我拍开他的手，好笑的说：“你多少岁了，这个我说不清，但你顶着一张跟我年纪差不多的脸，还跟我说这种话，我听着有点起鸡皮疙瘩。”
吴仙佛一愣，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伸出手，想要跟我握一握。
“咱们不分谁跟谁，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我不会瞎指使你，也不会白指使你，你想要的东西.......我今天就可以给你。”
“不用压着一部分？”我问：“就跟货到付款一样，你不压点尾款？”
“用不着。”吴仙佛笑道：“我信你。”
说着，吴仙佛凑到我耳边，低声跟我嘀咕了起来。
“沙身者法印的用法有很多，但你目前的肉身太弱，只能用其中两个。”
“第一，沙身者的法印有阻绝的作用，如果你的敌人跟旧日生物有联系，你可以把法印打进那人的肉身，只在瞬间，就能破除他们的联系。”
“第二.......”
吴仙佛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臂说：“你的底子太差，想要借力，就必须先破开自己的肉身，从脉门处往上一寸，用法印划开口子，以鲜血做引，肉身铺路，之后就能迎来你梦寐以求的力量.....”
“梦寐以求？”
我喃喃道，看着自己的双手，摇了摇头。
“从来没想过这些，我只想家里人都好好的，但现在一切都没了。”
听见我这么说，吴仙佛也不禁叹了口气。
“老吴，你说......沙身者的本事这么大，它能够让死者复生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不能。”
吴仙佛很肯定的说：“人力有穷时，旧日者也是如此，生死之变，只能顺应或者推延，绝对不能逆反。”
我嗯了一声，也没多问。
“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比较尴尬，所以我带了点东西给你。”
吴仙佛说着，用手搭着我肩膀，带我走到窗边，指了指正下方靠着路边停的那一辆车。
“别坐飞机，别坐火车，在四川这一片，认识你的人太多了，开车走吧。”
“你给我准备得还挺全啊。”我嘀咕道。
“还行吧。”吴仙佛笑了笑：“后备箱里有吃的喝的，还有二十来万的现金，你自己拿着花，不够再找我要。”
说到这里，吴仙佛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不管这事成与不成，我先谢谢你了。”吴仙佛叹道。
我耸了耸肩，说。
“不客气。”

第三十二章 再遇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去买了两碗面，顺带着买了一副眼镜，这才回到小旅馆叫陈秋雁起床。
我刚进门，陈秋雁就迎过来了，身上依旧穿着我的白衬衫，笑容万分温柔，那种眉宇之间的温情，足以让任何男人融化在其中.......
“睡得怎么样？”
我笑着问了一句，提着两碗面走到桌边坐下，冲陈秋雁招了招手：“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咱们准备出发了。”
“坐飞机去？还是坐火车去？”陈秋雁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咱们需要化妆吗？我看那些假身份证上照片都有改动。”
说着，陈秋雁走到我身边坐下，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你戴眼镜还挺好看的。”
“凑合吧......有点不太习惯.......”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说：“眼镜店太小，只有这种度数最低的能凑合，但我看着还是眼晕，一会走路你可得扶着我。”
“票买好了吗？”陈秋雁问我。
“咱们开车去。”我说道。
没等陈秋雁多问，我把碗筷推了过去，示意让她先吃点东西，之后才把昨天夜里跟吴仙佛交谈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听完我的讲述，陈秋雁倒显得挺淡定的，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这事所动，跟个没事人似的，说是一切让我操心，她就不管这么多了。
“反正不管你去哪儿我都得跟着，我的脑子不够用，想不到其他的东西。”陈秋雁笑眯眯的说道。
“开车的风险其实也挺大的，我有点犹豫。”
说着，我皱了皱眉，表情苦恼的说：“俗话说得好，走小道不如灯下黑，如果白道的人是存心要抓我们，那么他们肯定会封锁出城的路段，他们也不傻，肯定知道咱们不敢冒险，为了避开安检那一关，咱就得走其他的路........”
“不过话又得说回来，如果说，他们的顶头上司多想几层，肯定能想到有灯下黑这个套路，到那时候........”
话音一落，我叹了口气。
“想再多也没用，碰碰运气吧。”
“是啊，只能碰运气了。”陈秋雁无奈道：“作为官方势力，他们能操纵的东西太多了，不管是坐飞机坐火车，还是走高速公路，他们肯定都会死盯着的，最好的办法就一个，你应该也想到了。”
陈秋雁看了我一眼，满脸的“你懂的不用解释太多”。
但我给她的回应，却让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那什么.......”我低声说：“我还真没想到......要不陈姐您提点我一下？”
陈秋雁扶额无奈了一会，看了看我，说。
“跑。”
“我好像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咱们赤手空拳的往城外跑？”我试探着问道：“咱们从山里走，尽可能的避开所有人，只要出了成都，咱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没错。”陈秋雁点点头：“跑出成都之后，就算上头的人想对付你，也不会真的赶尽杀绝，毕竟你爷爷帮他们做了太多事，只为了一个林东来就得罪你？他们不傻，不可能这么做。”
“说的倒是.......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盟友.......现在旧教还没倒下......那就没到狡兔死走狗烹的时候.......”
我笑了笑，回头看了看窗外，有些可惜的说：“那辆车看着还挺新的，咱们这么一跑，算是浪费吴仙佛的感情了。”
“估计他也没想到这点吧。”陈秋雁笑道。
“没想到？那是他自己蠢！”我无奈的说：“他就顾着拉我上贼船了，脑子里还能想啥子？”
吃完早餐，我跟陈秋雁整理了一下行李，跟散步差不多，悠哉悠哉的就离开了旅店。
说实话，我们也没什么行李，主要就是闻人菩萨给我的那些东西，外加吴仙佛留在车里的那些现金。
不得不说他也挺聪明的，在这种局势下，给我什么都不好使，就是现金最好用。
银行的存折有个屁用，不还是让人给冻结了吗？
从这个小旅馆出去，我们先是把吴仙佛留下的车移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拿完车里的东西后，便一路往东走去。
沿途全是大大小小的旅店跟修车的地方，路况也不是很乐观，大部分都是那种烂泥路。
走了半个多小时，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问陈秋雁要不要加快点速度，赶在天黑之前出城。
“可以呀。”陈秋雁点点头说：“我们俩抱着小胖全速跑，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跑出市区了，说不准还能上国道呢！”
我嗯了一声，揉了揉肩膀，开始做准备活动。
就在这个时候，我只感觉正在揉肩的那只右手，很突兀的让人拍了一下手背。
我没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过身去，一手握住那人的肘关节，一手握住那人的脉门......
“我操？”他一愣一愣的看着我，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做。
我看见他，也有点愣了，心说他怎么来了？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没想到现在一见面，竟然相顾无言，气氛那叫一个尴尬。
“老方，你怎么在这儿？”我好奇的问了一句，松开了手。
拍我肩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才跟我在海南经历过生死的方时良。
“弟妹好啊。”
方时良笑着跟陈秋雁打了个招呼，之后才看着我。
“我听说你栽了。”方时良说话倒是直接，凑到我身边，很凝重的问我：“你觉得自己还能翻身吗？”
“应该还行吧。”我苦笑道：“我试试吧，鱼就算是死，不也得多蹦跶几下么？”
方时良没说话，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打量周遭的状况，之后就低声跟我说，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咱们赶紧走。
“边走边说吧。”方时良拽着我胳膊，急匆匆的拉着我往前走。
看见他那种火急火燎的样子，我心里咯噔一下，只感觉很不对劲。
“有人跟上你了？”我问。
“不是。”方时良摇摇头：“在我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周围有很多条子，最近的那个距离我们不超过一公里，好像还在往这边赶。”
“开着警车过来的？”我忙不迭的问。
“走路。”方时良笑道：“他们都是便衣，貌似是想出其不意的把你抓了，但他们再便衣也瞒不过我啊。”
方时良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他们的眼神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像是刮刀，隐藏得再深也让人很不舒服，总感觉心虚得慌。”
“你还挺有经验啊.......”
“废话，我都让人追过多少回了，要是再认不出来，我还混个屁。”
说着，方时良把手搭在我肩上，随手给我递了支烟，语气很是沉重。
“我听说你家里的事了，节哀吧。”方时良叹道：“咱们俩是过命的交情，我跟你不谈那些虚的，需要帮忙就吱个声。”
“真的没事。”我笑着说，眼里隐约有些感触：“你能来见我，不管怎么样，我都得谢谢你，真心的。”
“憨批，我们还用得着说谢？”
“肯定要谢谢你啊。”我苦笑道：“现在沈家倒了，我也变成了众矢之的，你能冒着风险来见我，我是真的........”
没等我把话说完，方时良就插了一句，问我，谁说沈家倒了？
“我爷爷栽了，一家子人都让仇家弄死了，现在就我一个独苗，这还不算是栽了？”
“那也是你爷爷栽了，跟沈家没关系。”
方时良笑了笑，说着。
“我从行里人嘴里听来的消息可不是这样啊。”
“不是这样？”我一愣：“他们说啥子？”
“很多人都以为沈家倒了，但是昨天，很多人又觉得沈家不会倒。”方时良低声道：“老阎王死了，还有小阎王活着，都说你们沈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话音一落，方时良抽了口烟，笑道。
“老阎王刚倒下，小阎王就开始收拾残局了，在这种时候，谁敢说沈家倒了？”

第三十三章 补天
方时良陪我们走着，表情很淡定，似乎是不怕被那些条子发现，哥俩好似的搭着我肩膀。
在这过程中，陈秋雁倒显得异常安静，默不作声的跟着我们，怀里抱着爩鼠，脸上满是笑容。
走着，我递了支烟给方时良，满脸的无奈：“说实话，你不该来见我。”
“怕啥子？”方时良一愣：“有啥子该不该的？”
“你应该知道我的处境。”我苦笑道：“跟我扯上关系，你不会有好结果的，就算你不怕麻烦，麻烦也他娘的不怕你啊，非得找上你家门不可.......”
“怕个屁。”方时良笑道：“老子要是怕事，就活不到今天，再说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越怕事就越多。”
方时良一边说着，一边跟小孩子似的，走着走着，突然一时技痒，抬腿一脚把路边的石头踹飞了出去。
砰地一声，石头砸在了路口的一个废旧铁桶上，直接打了个对穿才落地。
看见这一幕，我稍微愣了两秒，也不禁笑了起来。
方时良可不是一般的先生，虽然我不太了解他，也没有跟他处过多少事，但不得不说，论家世背景，他们方家说不准还得压我们沈家一头。
自古以来，巫蛊降术都被大多数人归之于邪门歪道，甚至有很多人都对我们这两个流派的术法抱有恐惧心理，或是敌视心理。
这点我也没得辩，可事实就是如此。
比起那些名门正派，降术跟蛊毒两门确实阴了一些，术法也够黑。
毕竟这两门的法术大多都是在活人身上下手，并且收拾人的手段比收拾冤孽的要多。
可方时良修行的山河门就不是如此了，他的待遇，放在古代那是一顶一的。
只要是知道山河门“内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高看他们好几眼。
毫不夸张的说，山河门这个流派，足以跟正统的佛家道家相提并论。
虽然山河门源自于道家，但他们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经历了上千次的修整，山河门术法之高深，远非常人可以想象。
阴阳二气的走向是天定，可是通过行里先生的人力，也能做到短时间的小规模修改。
但山河一门却不止能做到这点，它还能在长时间内改变极大范围里的阴阳二气走向，连山河地脉这种天定的东西，山河门先生照样能改。
如果说我们是依靠术法借来“气”，以此斩妖除魔，那么山河门先生就要高端一点了。
他们借气的目标，是这千万里的山川河岳，从它们“体内”借来山河气，再以此斩妖除魔。
这世上的气很多，要是非得排个序，那么排行第一的，恐怕就是山河气了。
除非是强盛到接近生命源头的那种阴阳二气，除此之外，其他的都得往后站。
借山河的气，就是在借山川河岳的力量。
拿这种东西来对付敌人，或是斩妖伏魔，自然是无往不利。
但我还听老爷子说过，山河门最顶尖的术法只有两种。
一是用来改善自己的肉身，以达到脱胎换骨，白日成仙的地步。
二是用自己的肉身做引，改变千百里的地脉走向........
不夸张的说，如果这一切都不是虚的，不是老爷子在跟我吹牛，那么山河门的术士修为达到一定的地步，绝对可以自制一条龙脉出来。
或许就是因为这点，他们在古代才会被那些王公贵族如此看重。
“比起上次，你的肉身好像变得更强了。”我低声道，很好奇的看着方时良，心说这哥们的进步怎么这么快？都跟我差不多了.......难道他也有类似肉身蛊的东西？
“还行吧。”方时良笑了笑：“只是运气好，凑巧碰见了一些东西，借着机会锻炼了一下肉身。”
“气呢？”我更好奇了，忙不迭的问：“我发现你的气也有变化，总感觉你不是个人。”
“你狗日的才不是人呢！”方时良一瞪眼。
“我不是骂你.......我是说你体内散出来的气不像是活人.......反而像是堪舆风水一门里说的那种地眼........”
我满脸疑惑的看着方时良，刚开始没注意，现在我算是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那种犹如大地一般厚重的气息......
如果说降气给人的感觉很邪性，蛊气也是如此，那么方时良身上的山河气，恐怕就只能用大气磅礴来形容了。
闭上眼去感受的话，站在我身边的不像是人，反倒像是一座岿然不动的高山。
厚重，沉稳，又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味道。
“不说这些了，我就想问问你，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方时良还是转到了正题上，一脸凝重的看了我一眼：“你是什么处境我也清楚，如果你没路子走，别怪兄弟我多事，我给你安排一条路子。”
“什么路子？”我好奇的问了句。
“跟我们走。”方时良笑道：“有我一口吃的，保准饿不着你，而且你跟着我们，安全性也大大提高了，起码还不至于沦落到被人撵着追杀的地步。”
“不行。”
我摇摇头：“我爷爷他们就是被我牵扯进来，所以才让那帮龟儿子给阴了，现在我觉得自己走挺好，不想再牵连别人了。”
“那你对象呢？”方时良皱了皱眉：“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她考虑吧？”
听到这里，我脸上的表情不禁僵了一下，随后就皱起了眉，感觉心情变得有些复杂了。
方时良没说错。
在知道老爷子他们出事的时候，我就想过让陈秋雁远走高飞，起码不能跟着我。
跟着我这个旧教的首要目标，风险性太大了，一但出事，后果不是我能够承受的。
“世安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陈秋雁忽然抱着我胳膊，笑眯眯的跟方时良说：“方哥，谢谢你的好意了，我觉得还是跟世安做亡命鸳鸯比较开心。”
“你......你们怎么跟亡命徒一样啊！”方时良叹道。
“被逼到这个份上，不亡命也得亡命。”我笑了笑，没等方时良多说，我止住脚步，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很认真的看着他：“不管怎么说，你今天能来见我，做兄弟的都承你这个情，但我不想把你们牵连进来，我们........”
就在我跟方时良说着话的时候，一辆靠着马路停下，距离我们不过一二十米的吉普车，忽然按响了喇叭。
我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某个似曾相识的人，把头从车窗伸了出来，还冲我们招了招手。
“我他妈就知道劝不住你们，还是得让老宋来.......”方时良摇了摇头，无奈的说：“先上车吧，他肯定有话跟你说。”
我愣了一下，没再犹豫，点点头就跟过去了。
车里只坐着宋补天一个人。
跟上次见面不同，这一次宋补天的打扮就跟成功人士差不多，西装革履的他，手腕上还戴着一块金表，看那做工就是价值不菲的........
“假的。”
宋补天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毫无尴尬的感觉，微笑着说：“这玩意儿做工不错，我花两百在春熙路那边买的，刚买。”
“我操。”方时良忍不住骂了一句：“我就说你在那边逛哪门子街，买个这玩意儿有屁用，你又不差钱，买个真的能死啊？”
“真的看起来还不如这个呢，既然能以假乱真，我就没必要买真货。”宋补天嘿嘿笑道：“反正这表的时间挺准，我觉得好用就行，你管我买不买真的呢？”
一听这话，方时良那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挽着袖子就要拉开前排的车门，打算跟宋补天来一次肉体上的辩论，但还是让我给拽住了。
“咱聊聊？”我问。
宋补天嗯了一声，说，聊聊。

第三十四章 盟友还是朋友
跟上次不太一样，这时候宋补天给我的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他看我的眼神异常亲切，就像是在看自己的亲兄弟一般，眼里有着情真意切的悲痛，也有说不上来的心疼。
坐在车后排，我跟转过头来的宋补天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说话，最后还是他先按耐不住开了口。
“沈家倒了，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报仇呗。”我笑道。
“参与这件事的人不少，无论是间接的还是直接的.......”宋补天叹了口气，递根烟给我，很坦然的说：“想把这个仇报了，有点难。”
“有点难也得上。”我答道。
“你知道都有哪些人参与这事了？”宋补天问我。
“反正吧，除开那些势力不谈，跟我有仇的人不超过十个，跟我爷爷有仇的不超过一百个，我挨个做了他们，迟早会把名单列出来的。”我笑道：“只要是参与了，不管是间接的还是直接的，我都得让他们不得好死。”
“你这脾气跟我挺像，我当初就是这么做的。”宋补天苦笑道，点上烟抽了两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脸的回忆：“可惜啊，我把仇报了，宋家还是没能翻身，就近几年才有抬头的迹象。”
听到这里，我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的抬头看着他。
“其实我现在挺后悔的，当时只顾着报仇，没顾上其他事........”宋补天唉声叹气的说道，满脸的悔不该当初：“如果我多几个心眼，恐怕早在几年前，宋家就会回到最初的位置上，哪跟现在似的.......”
“你说的这个.......有点意思。”我笑了笑：“宋哥，方便跟我细聊一下吗？”
“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方时良坐在副驾驶上，骂骂咧咧的拍了宋补天一下：“狗日的别绕弯子，有话说有屁放，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宋补天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也没搭腔，就那么很诡异的看了我一会，最后才露出了一丝认可的表情。
“你跟我很像，沈家跟宋家也很像，如果宋家没倒，你爷爷当初也没有金盆洗手，我们俩肯定是竞争对手。”宋补天笑道：“一个宋家的补天，一个沈家的阎王，到那时候，双雄鼎立二分川蜀，这才是有意思的事。”
宋补天说着，很神经质的点点头，自言自语的说，对，有点意思。
“这他妈才有意思！哈哈！”宋补天毫无预兆的大笑了起来，然后猛地凑过身子，伸出手跟我握了握。
“这算是真的认识了？”我好笑的问道。
“对。”宋补天点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我爹常说，跟聪明人交朋友，特别是知心的朋友，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更何况你这人还不错，老方说你靠得住，我就肯定信你。”
我摸了摸下巴，嘴里叼着烟也没点燃，看着宋补天这一脸的兴奋，稍微有点迷茫了。
方时良是个莽夫，从头到脚都能透出来那种蛮劲儿，所以我跟他交朋友，用不着那么多的心眼。
但是这个宋补天.......
我皱着眉，想起了以前老爷子跟我说过的事。
往前推个十几年，整个西南能够让人心服口服的先生家族，只有三个。
一是贵州的方家，他们代表的是山河门。
二是四川的宋家，他们代表的是道家正统的某个分支。
最后一个就是跟宋家同在四川的沈家，我们代表的，则就是降术的正统。
........
方家人狠，这是当时方家人的作风。
穷山恶水出刁民，在贵州山区那片地界，方家人就是最大的刁民，动起手来毫不留情，跟土匪差不多。
特别是跟行内的先生交手，那更是心狠手辣，不把人折腾个半死是不会罢休的。
至于沈家人.......这就不谈了。
老爷子斯人已逝，说再多也没用。
最重要的，是宋家。
在西南这三个大家族里，脑子最多的，最喜欢跟人玩脑子的，就是宋家人。
老爷子都说过，就算宋家不修行术法，不进我们这一行，让他们进官场，那也是绝对的谋士级人物。
家族的特性是会遗传的，我深信这一点。
无论是从方时良身上来看，还是从我自己身上来看，我们都继承了各自家族里的某些特性。
所以说，宋补天应该也不例外。
或许是我多想了，反正就凭我的直觉来说，宋补天跟方时良应该是知心的朋友，但跟我......我们想交成真正的朋友都很困难。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宋补天笑道，摊了摊手：“我也不跟你绕圈子，直接说，这事咱们双赢，我需要你这个盟友，就跟当初的宋家需要沈家一样，川蜀之地能人太多，光凭我一个宋家的后生，是坐不稳这位置的。”
“咱们不算是朋友，但能算是盟友。”我点上烟，笑眯眯的伸出手去，跟他握了握：“在合作这方面，我们俩应该都没问题。”
“是啊，但是交朋友......这就得以后再说了。”宋补天叹道：“不是我自夸啊，老沈，像是我这样的聪明人，跟傻子交朋友是很正常的，很快就能交心，但是跟你这样的聪明人，我得多个心眼。”
“敞亮！”我笑道。
“敞个鸡儿的亮！”
方时良骂了一句，伸出双手，死死掐住了宋补天的脖子，不断的摇晃着：“你狗日的骂谁呢？啊？谁是傻子啊？”
“你看吧。”宋补天无奈道，也懒得挣扎：“跟这种人用得着动脑子么？”
过了半分钟，在宋补天尽心竭力的解释下，方时良暂时相信了他不是在骂自己，随即就松开了手，让我们开始正常交流。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下一步棋......你下一步应该要去东北吧？”宋补天好奇的问道：“如果你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东北是你最佳的选择，杀鸡儆猴，报仇雪恨，这些事在东北都能做到。”
听见宋补天这一番话，说真的，我得高看他几眼。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很好奇的问道。
“带上我们。”宋补天笑了笑：“你需要别人帮忙，我们也需要你，因为你是领路人，也是一个最佳的助力。”
说到这里，宋补天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跟我说：“我要一件法器。”
“法器？”我一愣，当即想到了吴仙佛来找我说的事，下意识的问了他一句：“是巫子祈天鼓？”
一听我这个问题，宋补天眼睛都亮了，抓住我的右手不断摇晃着，满脸的兴奋，就跟找到了知音一样高兴。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啊！看样子你在东北也有眼线！”
“你要哪个干什么？”我有些好奇的问，当然，好奇之余也有怀疑。
巫子祈天鼓是萨满教跟出马家的至宝，也仅有这两个法派能够操控。
但是宋补天却提出了想要这件法器，这就让我很难理解。
宋家修行的内容不是道家正统吗？怎么又往巫教那边靠拢了？
“巫子祈天鼓，是东北出马跟萨满教的至宝，也是很多萨满、出马先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法器......”宋补天笑道：“但说句实话，这面鼓对我没什么作用，我需要的，是这面鼓上的某几样东西。”
说着，宋补天也没有多做解释，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那些便衣差不多要找到这边了，老方，你过来开车，咱们先出城，其他的事情咱在路上慢慢说。”
“让我开车？”方时良皱了皱眉：“老子刚学会开车没多久啊，都没去考驾照......”
“怕啥子？”
宋补天反问道，不动声色的从包里掏出来一叠证件，身份证驾驶证各式各样的都有。
“不用看，都是假的，花五十块钱让人帮忙办的。”
宋补天头也不回的跟我说，随手将证件递给方时良，又拍了拍肩膀：“行了，驾驶证有了，你要啥证这里都有，你就放心大胆的开吧。”
“你他娘.......”

第三十五章 紧追不舍
方时良开车的技术很烂，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烂。
从我们所处的位置开出去，沿途的车辆很少，并且路况也在越变越好，可这些对方时良来说就跟一个屁似的。
不知道是他的眼睛自带游离不定的特性，还是他压根不拿我们的安全当回事，车在路上基本走的都是斜线，跟喝醉酒的人打太极似的，左一晃悠右一晃悠，要多刺激就有多刺激。
“不是我说......就算老方有驾驶证.......交警看见了肯定也要逮他。”我无奈道：“这车开得太丧尽天良了.......不逮他都说不过去啊！”
听见我的话，宋补天也点点头，表示这话没夸张，确实如此。
交警看见了不逮方时良，只有两个可能性。
要么是他眼瞎，要么是他玩忽职守不务正业。
“老方，你不会是想打击报复我吧？”宋补天小心翼翼的问道。
方时良没吱声，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刺溜一下，又从弯道里甩了出去。
“我本来就不爱开车，还非得让我开车，上回我就差点带你们从国道上翻下去了，还是不长记性.......”方时良唉声叹气的说道，看着宋补天，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狗日的不是故意的还能是啥？”
宋补天干笑着没吭声。
“从成都往东北开，这一路有多远你知道不？”方时良骂骂咧咧的说着，伸出手指，抠了两下鼻子，啪的一声，把鼻屎从车窗弹飞了出去。
“我就是想偷.....啊不对，不是偷懒，我是想保存一点实力，毕竟我的身体素质比不上你啊，要是让我开车去东北，到那儿遇见点麻烦，也没精力对付啊。”宋补天苦口婆心的解释道，说着还递了支烟给方时良，颇有些讨好的意思：“老方，要不你就辛苦辛苦，算是帮我们大家一个忙。”
一听宋补天这么说，方时良也不禁叹了口气。
“再说了，老方，论身体素质，在场的有哪个比得上你？”宋补天笑道，冲方时良竖起了大拇指：“你可是这个！像是这种活儿不就该你带着我们跑么！”
“谁叫我是哥呢。”方时良叹道：“你们这些小兄弟，还是欠锻炼啊。”
说着，方时良把稳方向盘，带着我们稳稳当当的往国道开了出去。
在这一路上，我见到的警车不少，但大多都是跟我们走的反方向，并没有跟上来。
“世安，他们去的方向就是咱们来的地方，应该是去抓咱们的吧？”陈秋雁靠着车窗边上，满脸好奇的问我。
“十有八九。”我点点头：“要是他们效率再高点，今天一早，咱们就得被抓个正着。”
“无所谓啦，毛毛雨啦。”
方时良叼着烟，很淡定的跟我们说道：“他们有胆子抓，但他们有本事抓吗？”
“没本事抓，但要是真被围住了，那也挺麻烦的。”宋补天叹道：“你能够跑出去，那一切麻烦都没，如果你没跑出去，反倒是硬碰硬的跟那些条子干......”
说着，见方时良要还嘴，宋补天先一步摆摆手：“你狗日的是什么脾气，不用你说我也清楚，要是他们来抓你，你敢保证自己不还手？”
方时良咂了咂嘴，没吱声。
“我就跟你说明白了，跟他们对着干，可以，敌进我退，这就是咱们的战略方针，但要是跟他们动手，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宋补天叹了口气，眼神说不出的复杂，苦笑着摇摇头：“有些人能动，有些人不能动，咱们要是踩过了那一条底线，都会不得好死的。”
“我们不得好死，你觉得他们能活？”方时良不动声色的反问道。
宋补天倒是聪明，顺着方时良的话，笑着解释道：“咱们的命比他们金贵，何必要鱼死网破呢？”
“你说的这话倒是没错，咱们的命金贵！哈哈！”方时良大笑道。
就在这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往前凑了凑身子，问方时良：“后面那辆车跟咱们有二十分钟了吧？”
听见我这话，方时良跟宋补天都愣了一下，纷纷转过头看了一眼。
在我们的车屁股后面，有一辆白色的越野车紧紧跟着，从我坐上这辆车过的第一个路口开始，那辆白色越野车就紧随其后，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跟着。
当然，这也可能是一个巧合，毕竟马路这么宽，可不是只有我们能走。
“是条子吗？”方时良问道。
“说不准。”宋补天皱着眉，有些诧异的说：“如果是条子，那也不可能是普通的条子，一般的警察谁用这么好的车跟人啊，太显眼了。”
“如果是灯下黑呢？”方时良问。
“那就试试呗。”
我笑了笑，把车窗摇开，头也不回的跟方时良说：“把车速放慢，跟他们并排走，我看看就知道了。”
闻言，方时良也没多想，嗯了一声，之后就将车速放了下来，不断跟后面的那辆白色越野车拉近着距离。
过了半分钟左右，两辆车基本就是并排走了，由于那辆车的车窗玻璃也贴着膜，所以我一眼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有点麻烦啊.......”我皱了皱眉：“如果我客客气气的让人把车窗摇开，你们觉得他们会听么？”
“不用。”方时良一笑：“我有办法。”
话音一落，方时良猛地将头从窗户伸了出去，呸的一声，一口浓痰吐到了那辆车的车窗玻璃上。
看见他的这番举动，我不得不承认，这龟儿子太损了。
如果那里面的是条子，要么不开窗，要么开窗。
如果那里面是无辜的人，开车的司机绝对要骂娘，方时良这就是明摆着找事呢！
果不其然，过了还没有两秒，我就发现那扇被方时良吐痰的车窗慢慢摇下去了。
车里只坐着两个人，应该只有两个。
无论是司机还是坐在副驾驶的人，全都是生面孔，我见都没见过，看宋补天他们的表情，应该也没见过这两个人。
他们俩的年纪差不多，都是四十来岁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他们穿的西装打的领带，包括发型，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你们是警察？”宋补天好奇的问了一句，带着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那两个陌生人。
“不是警察。”坐在副驾驶的那人开了口，侧着头，满脸淡定的看着我们......不对，他看着的，似乎是宋补天跟方时良。
就在方时良忍受不住那种满含挑衅的目光时，他又一次开了口，问他们。
“这意思是宋家也要掺和进来了？存心要搅和这摊浑水？”
一听这话，我顿时就感觉这人来者不善，包括宋补天也是如此，他皱着眉，表情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敢问你是.......”
“管球他呢？”方时良骂了一句，转过头，指着那人的鼻子说：“要命就滚，你他妈再跟我们一个试试！”
“你就是方家的那个后生独苗吧？”那人笑眯眯的问道，也没生气：“你弟弟呢？他不是跟你形影不离吗？”
“关你屁事？”方时良很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宋家跟方家，在十几年前的西南，当属一霸，可是现如今.......”那人摇摇头，笑容里满是嘲弄：“方家，宋家，沈家，挨个儿都倒了，真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牛逼的资本。”
“你祖宗的......”方时良骂着，猛地一打方向盘，直接撞在了那辆白色SUV的车门上。
这一下撞得极其的狠，那辆白色的SUV被撞得在马路上连着转了两圈，而我们也没能落个好，车里除了绑着安全带的方时良之外，其他人都被撞得七晕八素的。
“老宋，你在这儿看着，老子下车去跟他们说道说道。”
方时良没好气的骂着，虽然语气听着还算平静，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想杀人了，那股子蛮劲.....不，应该是凶劲。
真的。
让人触目惊心。

第三十六章 搂火
方家人狠，这一点，我算是在方时良身上领教了。
只要脾气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弄死对方才是正经事，要不然这事就没完，方时良就是这么个态度。
什么白道黑道的，只要敢找上门来，那就是存心在找刺激，非得弄死他们不可，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就饶了他们。
“别。”
我紧紧的拽住了方时良，按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现在下车，咱们的麻烦会更大，撞他一下也算出气了，要是你觉得没出气，咱们就........”
“对啊！这就算出气了！”宋补天忙不迭的说：“赶紧开车走人，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啊！”
“来，用这个。”
我说着，从车座地下抽出来一杆猎枪，那是五连发打铁砂的长枪，应该是方时良他们用来防身的，所以才会随车带着，我也是前不久才发现。
“我去打他们两枪，死了拉倒，也算是给你出气了。”我笑道：“反正我现在的污点是洗不清了，破罐子破摔，谁怕谁啊。”
“你闪一边去，这种事用不着你来！”
方时良很不客气的骂道，一把从我手里夺过五连发猎枪，想都不带想的，把头伸出车窗外，冲着刚稳住平衡的那辆白色越野车连开了三枪。
枪声很响，场面也很混乱。
但幸亏这地方来往的车辆较少，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不得不说，那辆白色越野车绝对不简单，我估计是防弹的，近距离被五连发猎枪打了三枪，玻璃也没碎开，只是有些裂痕。
“姓方的，我看你就是在找死。”
车里那人把窗户开了一条缝，似乎也害怕方时良拿枪打他们，脑袋往后靠着，尽可能的避开了容易中弹的区域。
听见这话，方时良把猎枪一撂，指着那人问他：“你要是不服气，咱们俩就下车说道说道，别说我们人多欺负人少，老子跟你单滚，玩肉搏还是斗法都随便你。”
不知道是这一句话镇住他们了，还是觉得这事确实难办。
方时良说完那话的时候，他们谁也没吭声，依旧是开着车紧跟在我们后面。
“老方，赶紧开车走人。”宋补天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跟我的表情一样，都变得有些凝重了：“他们的目的不是跟咱们动手，只是为了跟着咱们，当心被人堵啊！”
闻言，方时良还有点不服气，但他也仅仅是不服气，并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
他只是蛮，只是凶，还不至于是傻。
在大马路上被人堵住无所谓，要是被一堆警车把前后都给堵了，那才叫麻烦。
虽然我们这辆车里坐着的都不是普通人，被堵住了也有很大的几率能跑掉，但那种麻烦的局面能避免还是得尽量的避免。
“迟早的事。”方时良说道，在车座底下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根类似于木工凿的东西，随手一甩，直接就砸在了后面那辆飞速行驶的越野车胎上。
毫不夸张的说，方时良手上的劲道大得出奇，被他这么一甩出去，那凿子比弓箭还吓人，几乎是在瞬间就穿透了那辆白色SUV的车胎。
等那辆车开始原地旋转，飞快的往路边撞去时，方时良一踩油门，带着我们直奔国道就过去了。
听见后面传来那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方时良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也在看他，互相都冲对方笑了笑。
“还是老沈合我胃口啊，办事就得办绝，给他们留后路，就是不给咱们自己留后路。”方时良笑道：“老宋，要是你不在这儿，那辆车非得被我们砸了不可，那俩孙子一个都别想活。”
“你这脾气能不能改改？”宋补天很无奈的问道：“就因为你这脾气，给咱们坏了多少事你算过没？”
一听宋补天提到这茬，方时良也没多想，很坦然的回答道：“没算过。”
“你他娘的还有脸说！”宋补天没好气的骂道：“我这辈子遇见的麻烦事，十件有九件是你惹出来的，这点你有的辩吗？”
方时良咂了咂嘴，说，老子不辩，但我觉得这些事也不能怪我，只能怨老天爷不给咱们好路走，是不是这个理？
没等宋补天搭腔，方时良就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自己健壮的肱二头肌，嘴里还感慨着，哎真是很久没跟人动过手了，我的二头肌说它有点痒痒，老宋，你觉得呢？
“你他娘的就欺负我吧。”宋补天咬牙切齿的说道：“等我什么时候能单挑过你，非得把你打出三千六百种造型不可！”
“前面有车。”
陈秋雁不动声色的提了一句，语气有些紧张：“三辆，从右边穿过来了，好像是想堵住咱们。”
“不管他们。”宋补天笑道：“老方，开车走西边的老路，咱们不上国道，绕开国道走小路，这样稳妥一点。”
“行，那就走起！”
方时良笑着，跟着宋补天的安排，打转了方向盘，直奔西边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那三辆从右边巷子里穿插出来的小轿车，也跟打了鸡血似的，直冲着我们奔了过来，看样子就算不堵我们的路，也要死盯着我们了。
“妈的，一帮跟屁虫.......”方时良有些不耐烦的骂道：“老宋，实在不行就我来断后，你带着他们先走，等出了成都，咱们再找个地方会合。”
听见方时良的这个提议，宋补天想都不想，直接断然拒绝。
“不行。”宋补天皱着眉道：“要是没我盯着，你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事来，现在的四川正是风雨飘摇之时，经不起别的大风大浪了。”
“那总不能一直这样耗着吧？？”方时良紧咬着牙说：“这帮跟屁虫迟早会变成麻烦，要不然咱就.......”
“不对。”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看那几辆白色小轿车，只觉得这事越变越麻烦了。
“不是条子。”我低声道，表情有些不确定，只能算是分析：“他们好像是行里人。”
“怎么说？”宋补天一愣。
“隔得远，所以气息弱，但是小胖好像发现什么了。”
说着，我轻轻揉了揉爩鼠的脑袋。
这小家伙从第一辆车跟上我们起，背就高高的弓着，跟陈秋雁一样，把脑袋靠在了车窗上，死盯着那些急速靠近我们的轿车。
宋补天默不作声的看了看爩鼠，忽然说：“它好像很紧张。”
“对。”我点点头：“一般人不会给它带来这么大的危险感，所以说......那些人是先生的可能性很大。”
“先生？”宋补天有些纳闷了，满脸的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不像是行里人啊，看说话的口气跟那种气质，应该就是白道上的。”
“白道上的倒是有可能。”我苦笑道：“但我说句实话，最开始我就没想到白道会让先生来对付我，玩得太绝了，没这个必要。”
“可能是你得罪谁了，这是在给你穿小鞋呢。”宋补天笑道。
话音一落，宋补天点上支烟抽了两口，眉头越皱越紧。
“普通人都够难办了，现在又钻出来几个先生，这他娘的........”
“实在不行就跟他们拼了，妈的一帮子杂碎，蹬鼻子上脸啊这是！”方时良骂骂咧咧的说道：“都是行里人，还敢跟我们蹦跶，这不是找事么！”
“小胖，我问问你。”
我说道，把爩鼠抱起来，轻轻蹭了蹭它的额头，问它：“你从车窗跳出去，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后面那几辆车的车胎全给我咬破，能办到吗？”
爩鼠点点头，眼里透出了一种人性化的自信。
“它能搞定？”方时良有些怀疑的看着我们。
我笑着说：“放心吧，小胖跑起来的速度，绝对比轿车快。”

第三十七章 车祸
爩鼠的性格是随人而变的。
这点让我很费解。
它给我的感觉，像是性子不稳，没有属于自己的性格。
当然，也能说它是处在正邪之间，没有绝对的善恶观念。
要是放在原来，大家都还好好的，所有人都处在一个较为正常的状态下，那么爩鼠也就会收敛很多，不会随随便便的跟人动手，也不会随便的杀人。
可是现在爩鼠已经没顾忌了，可能在它的眼里，只要是敌人，都是该死的那种。
得到我的指示后，爩鼠在车窗上借力蹬了一下，瞬间就化作一道雾蒙蒙的黑色影子，直冲后面的那几辆轿车奔了过去。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爩鼠就像是变成了一个会弹跳的黑色橡皮糖，在碰触到地面的刹那，就反弹到了最靠前的那辆车上。
我都没看清爩鼠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后面那辆小轿车马上就打滑了，彻底失去了平衡，转着圈开始往后面的车头上撞。
但爩鼠却没有打算罢休，毫无预兆的从地上又窜了上去，一头撞破那辆车的挡风玻璃，只听一阵惨叫，后面那辆小轿车的窗户上，顿时就溅满了带着腥臭的血液。
我能感觉到那辆车里的生气在急速流逝，应该是有人死了。
“你养的这只耗子......下手挺绝啊.......”宋补天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表情也不禁有些变化。
“这才对嘛。”方时良笑眯眯的说道，一脸的孺子可教：“这耗子对我脾气，干得好，就该弄死那帮畜生，非得当牛皮糖跟着咱们，这不就是在找刺激么！”
在这时候，那辆车已经横着撞在了另外一辆车上，两辆车几乎是并排堵着路的，后面的追兵自然就没办法跟上来了。
见此情景方时良也不敢怠慢，猛地一踩油门，提上速就开始往前方疾驰而去，爩鼠也知道我们该撤退了，嗖嗖的几下就窜了回来。
如我所说的一样。
别看这只耗子体型肥硕，它要是真的跑起来，绝对比我们这辆正在行驶的越野车要快。
等它窜上车跳进我的怀里，一股子扑鼻而来的血腥味，顿时就让我们有点受不了了。
我操，那是真的臭啊！
那种近乎于腐臭的腥味，简直就不是正常人该.......正常人？？
“这味儿......我闻着有点熟悉啊。”我嘀咕道，抬起爩鼠的一只小爪子，凑上去，仔细的闻了两下。
那种血腥味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够散发出来的，跟我体内流动的血液气味很像，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腐臭味。
就算他们都是行里的先生，也不该有这种气味啊，除非是........
“吱！”
爩鼠叫了一声，把另外一只爪子抬了起来，这时我才发现，它爪子里握着一个类似于玉佩的东西。
有大拇指头那么宽，五公分左右长。
看见这块类似于玉佩的饰物，我心里顿时就有了答案。
“旧教的人。”我笑道，摇摇头说：“没想到啊，这帮孙子还敢对我们赶尽杀绝。”
“旧教？那个邪教是吧？”宋补天问我，没等我说话，他先一步跟我说：“那些人不是旧教的，我想起来了，刚才跟咱们说话的那个人旁边坐着的司机，他是官家的人。”
“你说什么？？”我一愣：“那是官家的人？？他们不是先生吗？？”
“就算是先生，也是官家的先生。”宋补天皱紧了眉，看着我手里拿着的那块饰物，表情也有些难看，似乎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在四九城见过那人，绝对没记错。”
“这么说......好像也对啊。”陈秋雁冷不丁的说道，貌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刚才那些车挂的牌照都是四九城的，根本就不是四川本地的。”
闻言，我跟宋补天面面相觑了一眼，都摇摇头。
“这事有点难办。”宋补天苦笑道：“老沈，你能确定这东西是旧教特有的饰物？”
“能，我以前也见过一模一样的，只不过那玩意儿比这个大多了........”
被我拿在手里的这块饰物，其实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苍白色面具，跟当初我在海南那边见过的一模一样。
面具通体为纯白色，甚至都白到了惨白的地步，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图案，苍白的脸庞只透出了无尽的诡异。
它只有大概的五官轮廓，深陷的眼眶之中，似乎有种说不上来的魔力，直把我的目光往那里吸。
“苍白面具，旧教，看样子他们还是贼心不死。”我笑道：“不过还真有点意外啊，没想到旧教都混进白道里了，这事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也比我们想象的麻烦.......”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宋补天抽着烟，眼睛都笑眯了，虽然语气里还是隐约透出了一股凝重的味道，但我能感受到他那种矛盾的，由内而外的兴奋。
“赌注越大，赢的越多。”宋补天嘿嘿笑道：“就是输了要赔得多点，得把命赔进去，说实话我还没活够呢，心里还是有点虚啊。”
“虚个屁。”
方时良骂道：“你狗日的阴着呢，嘴上说害怕，心里指不定多高兴，这次要是把旧教的乱子平了，不光是沈家能翻身，你们老宋家也到独霸天下的时候了，到那时别说是四川，就是整个西南，你们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宋补天不是雷锋，真的，但他给我的感觉也不讨厌。
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有风险的事做不做，这得看其中暗藏的利润有多少。
少了就是赔本生意，打死他也不一定会管，但要是多呢？
说实话，沈家能不能翻身，这点我原来没想过，可是经过宋补天这么一提醒，再加上我干掉王海真之后，感觉到的那种莫名而来的空虚.......
是啊，如果真的把仇报了，还安然无恙的活下来了，之后的路又该怎么走呢？
难不成就这样一直混下去？
还是说借着这机会，让沈家翻过身来，恢复到当初的.......不，一定要比当初的沈家更强盛！
“哎老方，你弟弟呢？”我好奇的问了一句：“这次怎么没看见他来？”
“他去干活了。”方时良简单的答道：“有点麻烦事得让他们去处理，之后再找机会跟过来吧，妈的，最好是别跟过来。”
方时良骂到这里，语气也有些无奈了。
“我不怕死，我怕我弟弟死，这次的事他最好别掺和，我陪着你们就行了，让那小畜生滚远点，别坏我们的大事。”
听见这话，我点点头，说那倒也是，你弟弟还年轻，别让他跟你一样这么玩命。
说着，我递了支烟给方时良，他转过头正要接.......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车前方忽然闪过了一道黑影。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撞击声，我们乘坐的越野车毫无预兆的失去了平衡，不，准确的说是脱离了地心引力，翻滚着飞了出去，直接砸到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天知道那瞬间撞到了什么东西.......妈的就算是撞到墙也不该这么惨啊！！
我紧握着车窗上方的扶手，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往身边看了看，陈秋雁倒是没什么事，被我用另外一只手搂住了。
至于宋补天，他的情况就要糟一点，虽然他是绑着安全带的，安全气囊也弹出来了，不过这种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还是让他撞了个头破血流，但应该没什么大事，看着还挺清醒的。
“妈的疼死老子了.......老方！你个龟儿子是咋开车的？？”宋补天捂着血流不止的脑袋，骂骂咧咧的说着。
这一说，他下一秒就沉默了。
方时良不见了。
挡风玻璃上有一个巨大的窟窿，那牲口十有八九是从这里甩飞出去了......

第三十八章 孙十一
“我操。”
宋补天喃喃道，看了看那窗户，又回头看了看我，一脸的惊恐。
“我操，老方失踪了！”
“狗屁失踪，他那是起飞了.......”我揉了揉后脑勺，感觉这一下碰得有点厉害，虽说没给我划出口子，但应该是撞出内伤来了，疼啊，那是真疼。
当然，也别怪我薄情寡义。
方时良被撞飞出去，我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他身上散出来的气势比我都诡异，要是轻轻松松就被车祸给搞死了，他还混个屁？
所以说宋补天在精神恍惚之后，情绪也很快平复下来，没有出去找方时良，就是一个劲的在那骂街......他比我清楚方时良的本事，自然是不会担心的。
过了半分钟左右，距离我们大概十来米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了方时良的声音。
“狗日的，还真跟我们玩阴的？？”方时良骂着，一边骂还一边往我们这里走。
等我们从车里爬出去一看，方时良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是口子，身上还积攒着不少烂泥，应该是在地上摔的。
顺着他走过来的方向，往远处一看，灌木丛后面种植的那些树，至少被他砸断了五六根，那应该是他飞出去的时候顺势砸断的。
方时良很生气，真的，这点我能理解。
莫名其妙的从车里被甩飞出去，哪怕自己没受什么硬伤，那种气也不是正常人能忍住的。
走到车边，方时良绕着这辆车走了两圈，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气得一脚踹在了车前盖上，直接把车前盖给踹出来了一个大坑。
“方大哥的力气挺大啊.......身体素质跟正常人不太一样........”陈秋雁抱着我的胳膊，一边帮我揉着后脑勺，一边跟我嘀咕：“这就是山河门的本事吗？”
我点点头，说，估计是。
除开山河门的先生，其他法派的术士很少有这么“刚”的。
没错，是刚。
跟肉身蛊这类的术法不同，他体内的山河气改善肉身的方式，似乎是以抗击打能力为主，不像是我这样有属于自己的修复力。
山河气护体的能力远超于肉身蛊，刀枪不入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了。
“我还真有点眼馋啊.......”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方时良，心里也在犯着嘀咕：“肉身蛊能修复肉身倒是不错.......可有了这山河气........肉身压根就破不开啊，这才是好东西！”
想到这里，我凑上去，小心翼翼的问了方时良一句，你疼吗？
方时良瞪了我一眼，反问我，你说呢？
“哦，那就是疼。”我点点头：“山河气挺硬的，这么摔都没能把你的肉身摔破，山河门的先生还是有一套啊。”
听见我这么说，方时良脸上的怒意也消失了大半。
像是他这样直性子的人，脾气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被甩飞出去的愤怒，此刻都消失的差不多了，被我这么一夸，他也笑眯眯的点点头，一脸的与有荣焉：“山河气肯定硬啊，就跟我的肱二头一样硬，不信你摸摸。”
“摸你个头！”宋补天没好气的骂道，紧紧拽住方时良的双肩，不停的摇晃着：“刚才咱们撞到啥子了？？你看清楚没得？？”
方时良想了想，很模糊的回答道：“好像是人。”
他说话的语气很不确定，似乎这个答案也是他蒙的，估计他跟我差不多，只是模糊的看见一个虚影，并没有看见实物。
“人呢？”宋补天问道。
“我没看清啊，好像是被我们撞飞了，又好像没有.......”方时良很不确定的回答道。
“没有。”我低声道：“飞起来的是咱们，那时候我看见了，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站在马路上，只不过轮廓有些模糊，所以我也不敢确定。”
一听我也这么说，宋补天顿时就更纳闷了，嘴里还嘀咕，究竟是多亡命的人才敢在马路中间拦车？
而且听我这话的意思，那人还站在马路上，压根就没有被急速行驶的车辆撞飞，这就更不可思议了。
“你们这身子骨还挺硬朗啊。”
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了过来。
转眼一看，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林子口就站着一个浑身缠绕着黑色布条的人。
那造型就跟埃及的木乃伊差不多，从头到脚都缠绕着这种黑色的绷带，只露出了一双赤红色的眼睛。
直觉告诉我，这玩意儿不是活人。
但凭气息来说，他拥有活人一切的特征，只是那双眼睛.......
凶光毕露！
“刚才就是你吧？”方时良走了过去，在距离那人五米远的位置，停下了脚，直勾勾的盯着那人看着：“跟我们说话的也是你.......你这变身的速度还挺快！这一身奇装异服换下来，花了多长时间啊？”
这时候我也想起来了，前来堵路的这个“怪物”，其实就是一开始坐在白色越野车里，紧随其后跟着我们，还跟我们发生过短暂交流的那人。
不过他这种前后的变化反差也太大了，连我都有点恍如在梦中的感觉.......
“这地方不错，拿来埋你们正合适。”他冷笑道。
方时良正要说什么，我已经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肩膀。
“让我来。”
闻言，方时良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有些不愿意，但还是点点头说，行啊，让给你吧，谁让旧教跟你的恩怨这么深呢？
“你在旧教里是个什么地位？”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这人给我的危险感不小，从遭遇旧教的那些伏击直到现在，除开先知之外，他应该是其中最强的人。
很危险。
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头处在紧绷状态里的凶兽，似乎下一秒就会择人而噬，隐约之间，我都能感觉到他在流口水.......
那种看待食物的目光，让人很不舒服，真的，不舒服。
“我叫孙十一，是下一任先知的候补。”
孙十一？
我得到这个答案，依旧是满头的雾水。
这他娘的又是谁？
还说是下一任先知的候补，旧教是个什么情况？难不成又要选先知了？
这时，我猛地想起来还有个欢喜佛的因素，忙不迭的问他：“欢喜佛死了，旧教缺了一个先知，所以要重新选一个，是这意思吧？”
“没错。”孙十一点点头：“像是我这样的先知候补，在教内只有三个。”
“那你就扯淡了。”
我笑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满不在乎的说：“连养九生都被我收拾过，你一个候补先生还能干什么？”
孙十一笑了笑，说，能干死你们。
“看样子你这个候补是没机会上任了。”我叹道。
“放心吧，你们的命，就是送我上先知位的垫脚石.......”孙十一笑着，嘀嘀咕咕的还念叨了几句，像是在祈祷：“神会看见我所做的一切.......以后我跟它的联系也会变得更深........”
“妈的不让了，你个有眼无珠的东西！”
方时良毫无预兆的骂了起来，没等我有所反应，他握着一把我从未见过的武器，直奔孙十一就跑了过去。
孙十一不闪不躲，就那么站着，任由方时良来攻击自己，貌似也没有还手的打算。
被方时良握在手里的兵器，是一把暗金色的铜剑。
几乎是在瞬间，孙十一的腹部就让这把铜剑给穿透了，而也在这时，孙十一停住了嘀嘀咕咕的举动，抬起头，看着方时良说。
“你得死。”
“我得死，但我不会死.......”方时良冷笑道：“倒是你啊，旧教的小同志，我看你是要不得好死了.......”
听见这话，孙十一愣了两秒。
没等他彻底的反应过来，从他背后扑上去的爩鼠，已经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第三十九章 山河门
孙十一被爩鼠咬中脖子的瞬间，反应倒是不怎么惊慌，似乎是没把方时良和爩鼠放在眼里，一手一个的推着他们。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孙十一在碰触到方时良的时候，一股子肉眼看见的黑烟，很突兀的从他掌心里窜了出来。
与此同时，方时良的表情也变得难看了许多，咬着牙把铜剑从他腹腔里抽了回来，接连不断的退了好几步。
等我们看清方时良胳膊上的伤口时，谁也不敢轻视这个孙十一了。
那是一个掌印，黑色的，往下凹陷的掌印。
“我操......”宋补天嘀咕道：“这不会是五毒掌吧......”
“狗屁的五毒掌，这人体内的阴气太盛，没想到啊，竟然能侵蚀我的山河气.......”方时良咬着牙骂了一句：“小十一，你别嚣张，等着老子的！”
看着方时良身上的掌印，我不禁有些感慨。
原先我还以为武侠小说里关于武功的描写太夸张，都是一些神乎其神，没科学道理，也没有什么根据的东西，但现在一想.......说不准他们就是以玄学这一界作为背景来写的。
放在外人眼里，方时良不就是被那种“内力”极深的高人甩了一掌么？
不得不说，孙十一确实有点本事，我们的确低估他了。
这龟儿子明显要比普通的旧教先生厉害。
不说别的，就他体内散出的那种，极其纯粹的阴气，都不是一般先生能够使出来的。
想要做到这点，肉体凡胎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借助某些术法的力量，又或是跟我一样，肉身被某些东西给改造了。
“这就是你们方家的三山五岳剑？”孙十一好奇的问了一句。
方时良冷笑着，握紧剑柄，猛地甩了一下，只感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如同钢刀一般从脸上划过。
“砍人不好使，你这玩意儿得用在冤孽身上。”孙十一笑道：“可惜我不是。”
“你不是冤孽还能是什么？”方时良反问道，脸上满是嘲弄：“就你这样，还以为自己是正常人啊？”
“我不是人，也不是冤孽，我是旧日之长的使者........”孙十一神神叨叨的回答道。
听见这话，方时良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似乎是觉得这种神经质的对手好收拾，抬腿又往他那边走。
爩鼠被孙十一推开之后，就没有继续进攻，反而扭头看了看方时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特殊反应，掉头就跑到了我身边，吱吱叫了两声。
“不用帮忙？”我问它一句，蹲下身将其抱了起来。
爩鼠点点头。
“你应该看不出他们各自的胜算吧？”我好笑道：“是不是仅凭着气来判断？”
爩鼠又一次点点头，但却忽然又摇了摇头，眼神说不上来的复杂，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解释一般。
在这时，方时良已经挥舞起了手里的铜剑，貌似他的攻击欲望减弱了很多，只是在围绕着孙十一舞剑，凭借着疯疯癫癫的走位，不断的避开孙十一的拳头。
“方哥在干什么呢？”陈秋雁很好奇的问了一句。
“好像是做法吧.......”我皱着眉，满头雾水的看着方时良，很不确定的回答道：“听我爷爷说，他们方家的术法分成两支，都属于山河门正统，一支是大五行术，一支是小五行术，像是山河先生最引以为傲的山河脉术，就是指那些大五行术。”
“没错。”宋补天点点头，跟看戏似的，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瓜子，见我们盯着他看，宋补天也有些不好意思，又从兜里抓出来两把瓜子递给我们。
方时良那边还在跟孙十一纠缠，看样子是谁都没占上风，谁也没落下方。
宋补天见此情景，确定情况短时间内不会有变化后，这才跟我们聊了起来。
“山河门正统又分两支，一支大五行，一支小五行，别看术法的名字分大小，其实这里面藏着的道道......绝非外人能够想象的。”宋补天笑道，眼神里略有些羡慕：“大五行在体，肉身超脱常人者可以通修，小五行在心，只有生来七窍玲珑大智若愚的人，才能够领悟到其中的妙门。”
听到这里，我也不禁有些感慨，看样子方家的山河门术法也不简单啊，修炼的条件竟然会这么复杂。
瞧宋补天这意思，貌似这些条件都是天生的，不像是后来能够修出来的。
想想也是.......山河门的术法能有如此威力，修到最巅峰时，甚至可以改换龙脉，或是人造一条龙脉出来。
如果那么容易就可以修行，山河门还不得逆天？
之所以山河门的先生在后世越来越稀少，恐怕就跟这种苛刻的修行条件有关。
“不过我们这些外人，倒是能凭借一些手段，去修习一点山河门的东西。”宋补天很鸡贼的笑了笑：“在唐朝时期，山河门的术法有一小部分流失了出去，听说还是一些堪舆先生盗走的，打那以后，山河脉术也在堪舆门里开始小范围的流传，包括近代，都有不少堪舆先生拿山河脉术当压箱底的杀招，只传接班人，绝对不传第二号。”
“你学过？”我好奇的问道。
宋补天点点头，说，学过，还是老方亲自教他的。
“不过我也知道轻重，有些嫌必须要避，要不然我们宋家的脸就得被我丢光了。”宋补天笑道：“我学的都是一些皮毛工夫，上不得台面，哪能跟老方这个山河门的独苗比啊.......”
“他修的是大五行还是小五行？”我问道。
宋补天说，是大五行。
“小五行术是他弟弟的看家本事，虽然跟人斗法威力不及大五行术，但小五行里的术法大多都有妙用，相比起以修炼肉身为主的大五行术，我更喜欢他弟弟学的那门。”宋补天笑着摸了摸鼻子：“跟人斗法可不是我的强项，我也不爱学这些玩意儿。”
就在这时候，方时良舞剑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那种突如其来的停顿不是外力造成的，应该是方时良自己停了下来。
“成了。”宋补天笑道。
“什么成了？”陈秋雁有些好奇的问道，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满头的雾水。
没等宋补天开口解释，我先一步提醒陈秋雁，说，地上。
顺着我所指的方向，陈秋雁抬头往那边看了看。
“那些沟壑是刚才方哥划出来的吧？”
我点点头：“可不么，如果我没猜错，那些扭来扭去的沟壑，就是他要使用的阵局。”
说来也巧了。
我正跟陈秋雁说着这话，只见那把被方时良握在手心里的铜剑，从剑柄出，不动声色的窜出了两股雾气。
那两股雾气颜色不同，一黑一白，对比极其的强烈。
看见那玩意儿，我除了震惊之外，也就只有震惊了。
山河气.......这绝对是老爷子说过的......实物化的山河气！！
“方家的人果然有点手段，跟我周旋这么久，竟然还没有落入下风........”孙十一笑了起来，看见铜剑上缠绕的山河气，他也不觉得紧张，反而越笑越灿烂：“早就听说过山河气的厉害，今天我倒是想试试。”
孙十一说着，缓缓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做工精致的玻璃瓶......
看着跟缩小版的花瓶一样，瓶口的木塞子上，拴着三个铜钱，里面则装满了一些像是珠子的东西。
“来.......让老子好好看看........”
方时良笑着，手握铜剑，目露凶光，浑身都散发出了一种犹如凶兽的气势。
他缓缓抬起手里的铜剑，直指孙十一的面庞。
“孙十一，让老子好好看看你们旧教的本事，要是爷爷我不满意.......你就得死！！”

第四十章 珠子
孙十一听见方时良的话，也没吭声，笑呵呵的把玻璃瓶打开，将里面装满的珠子撒在了地上。
那些珠子似乎都是金属制的，颜色发黑，有点亚光的意思。
孙十一把这些玩意儿哗啦啦的撒在地上后，就没了动作。
他拿着玻璃瓶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的兴奋越发浓厚。
“不对劲。”
我说着，没再继续观察孙十一，而是将目光移开，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那些金属珠子，只感觉心里生出了一种无法描述的危险感。
在这个时候，方时良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很突然的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铜剑也举了起来横在胸前，像是在做一个防御的姿势。
“砰！”
忽然间，一声类似于爆竹炸开的响动，毫无预兆的从我们正前方传来。
顺着那声音看过去，只见地上有颗珠子炸开了。
具体是怎么炸开的我倒是没看清，只看见它炸开之后的变化。
许多黑烟，或者说是极其浓郁的黑色烟雾，从地上缓缓升起。
那种烟雾带着无比潮湿的感觉，似乎还有种咸味儿，很像是海水的味道。
“几年前，我还信奉后世的神，信奉那些虚无缥缈的存在.......”孙十一喃喃道，语气略有些复杂，似乎是在感慨，也有种莫名的悲痛：“但他们不爱我，我这一生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心里还坚守着正道，他们为什么不帮我一把，非得把我往绝路上逼呢.......”
看见他这种神神叨叨的表现，我忽然想起何息公说过的，跟那些东西的联系越深，人的神智就会越不清醒。
除开自在师这一流的先生之外，其他的人，要么会死，要么会疯，只有这两种结局。
孙十一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真的，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
“我行善积德这么些年.......我得到过什么.......就得了一身的病啊！！”孙十一大吼着，毫无预兆的跪在了地上，看着那些飘浮在空中的黑色烟雾，眼里又是感激，又是崇敬：“唯一的真神，黑袍之王，我看见了余晖，也看见了您的身躯，谢谢......谢谢您救了我！！”
方时良跟宋补天应该是第一次跟旧教打交道，看见孙十一这副表现，他们俩都表现得有点震惊。
“我操，他疯了？”方时良回过头来问我。
我摊了摊手，没吭声。
这种事我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旧教那种近乎于病态的信仰，让我真的无话可说。
当然，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的信仰很坚定，坚定到了能让人心服口服的地步。
或许这就是邪.教可怕的一面吧。
让人不光是心服口服，连灵魂都会诚服在“神”的脚下。
“很可怕。”宋补天皱着眉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孙十一，眼神越来越凝重：“如果旧教的先生都是这样，我们的胜算很低。”
“对付他们这种疯子，咱们的胜算还会很低？”方时良很不屑的笑着：“老宋，你是不是太妄自菲薄了？”
“不，你一点都不懂。”宋补天苦笑道：“你没跟这种邪教打过交道，你不知道信仰坚定的可怕，对付普通人，咱们可以杀人诛心，可以敲山震虎，但是对付他们......除非是把他们赶尽杀绝，杀到连根都不存的地步，否则的话，咱们肯定永无宁日。”
“那就杀。”
方时良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杀到他们灭族绝种，我就不信了，这帮后世的叛徒还真能翻了天！”
没等方时良把话说完，先前还飘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的黑色烟雾，忽然聚集成团，直冲着方时良就撞了过去。
只在一瞬间，那些黑色雾气就吞没了方时良的身躯。
“死吧......你们这些墨守成规.......信奉伪神的畜生！”孙十一咬牙切齿的骂道，双眼里的杀意越发的浓重：“你们死了！！才能让我更上一层！！才能让我更好的去侍奉真神！！那个唯一的神！！”
“你疯了。”
方时良的声音，忽然从那团黑雾里传了出来，虽然声音听着很清晰，但那种从嗓子眼里透出来的痛苦，还是一样的明显。
情况不妙啊........
我想到这里，正准备把沙身者的法印掏出来，上去帮方时良一把，没想到宋补天却很突然的拽住了我。
“怎么了？”我问他。
“别去。”宋补天说着，死死拽着我的胳膊，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了：“你要是现在去帮忙，那就是在打老方的脸，等这事过了，他非得跟你翻脸不可。”
我皱着眉想了想，最后还是把法印放了回去，往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不会多事了。
“放心吧，老方心里有谱。”宋补天笑了起来，递了支烟给我，跟我说：“别看他傻，这狗日的精着呢，他有自己的盘算，还用不着咱们多管闲事。”
说着，宋补天抽了口烟，表情也变得有些无奈。
“而且这龟儿子生气了，让他好好撒撒火，免得到最后还得撒在咱们身上。”
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孙十一，忽然合上双掌，低垂着头，发出了一阵低语声。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类似于野兽从嗓子眼里，发出的那种嘀嘀咕咕的声音。
“这不是后世的术法，这应该是旧教特有的，绝对是.......”我低声跟宋补天说道，表情越来越凝重：“看样子孙十一在旧教的地位不低，如果不是这样，他是没资格修行旧日秘法的。先知候补的这事估计不假。”
“旧日秘法？”宋补天皱了皱眉：“这东西我好像听说过，是前段时间，闻人菩萨在北方撒出来的消息，说旧教里有种术法，是我们这些先生前所未闻的.......足以推翻后世玄学之说的秘法！”
陈秋雁紧紧的抱着我胳膊，有些担心的看着方时良那边。
爩鼠也是如此，只见它支起身子，很凝重的往那边看着，似乎是做好了随时上去帮忙的准备。
“不用担心我。”
方时良应该是听见我们的话了，他当即回了我们几句，还是笑着回答的，似乎是想表示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什么旧教，什么旧日，都他娘的是狗屁，等着老子出来再教他做人........”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听见孙十一冷不丁的这句话，我们急忙看过去，只见他站了起来，情绪仿佛是刹那间就平复了下去，眼神无比的冰冷，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放心吧，第一个死的，肯定是你，方时良。”
“砰！砰！砰！！”
伴随着这一连串的炸裂声，先前被孙十一撒在地上的那些金属珠子，接连不断的炸裂而开，数不尽的黑色烟雾，便从那些炸开的珠子里冒了出来。
不过这一次，那些烟雾没有再继续攻击方时良，反而聚集在了孙十一身边。
它们先是聚集在一起，变成一个足有三米高，形态不定的雾团，之后，这些雾气又开始收缩，翻动，整个雾团的形状也在变化，不动声色的往“人”这个字上靠拢。
过了没半分钟，那团雾气，就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两米多高的“雾人”。
“这是我从自在大王手里接来的法身，死在它的手里，你们一定会感觉到很光荣的。”孙十一的笑声很病态，兴奋得让我们无法理解：“这一截路我都找人封住了，别想跑，也别想找支援，你们就安安心心成为我的垫脚石吧。”
“垫脚石？你说谁呢？”
方时良问他，随即，一把铜剑从那团雾气顶端伸了出来，竖着劈了下去，毫无阻碍的把裹在身上的那些雾气劈成了两半。
看见他脱困了，我们也不由得松了口气，但不得不说，方时良的状态确实是.......
“滚过来。”
方时良笑着，咬牙切齿的看着孙十一，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老子今天就好好教你怎么做人！！”

第四十一章 山河法
方时良使用的那把铜剑，似乎就是老爷子跟我说过的，方家代代相传的法器，三山五岳剑。
这玩意儿的原名就是这个，只不过后人为了方便记住，又给它取了个山河剑的外号。
要说它的材质倒也简单，不是什么极其特殊的材料，貌似是用铜钱给熔炼之后，再加以铸造出来的。
不过就算是用铜钱铸造的.......这件法器也足以让其他法派的人眼馋。
谁也不知道那些铜钱是什么样式的，反正肯定不是普通货色，因为它们承受“气”的能力极强。
先是用铜钱铸造剑身，然后再带剑身游遍三山五岳，每过一地，便设立一座法坛，借来山中地脉潜藏的山河气，用以冲刷剑身........
之所以这把剑名为三山五岳，也是由此而来。
但说句实话，就目前方时良展示出来的能力，确实让我有点失望。
我不是说他本人，是说这把剑。
按照老爷子跟我说的那些来看.......三山五岳剑不该这么弱啊！
怎么会感觉用起来跟普通的法器似的，说不准还没我的五福棺材钉好使呢.......
“这是真神的眷族......是它们的法身........”孙十一神神叨叨的说着，回头看了看那个由雾气形成的怪物，眼里满是崇敬：“这是真神赐予我们的力量，你们这些后世的先生，又怎么能敌得过呢？”
听见孙十一这番话，我心里也不禁有点堵得慌。
他说的没错。
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跟旧日有关的秘法，或是那些直接的旧日生物，都是我们后世先生无法抗衡的。
想要去抗衡它们，就得拥有跟它们相同的力量。
如若不然，就是以卵击石。
“看你那一脸丧得慌........老沈.......别学着他们妄自菲薄.......”方时良头也不回的说道，似乎是感觉到了我那种充满挫败感的情绪，咬牙切齿的说：“一帮杂碎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咱们学的东西可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哪跟他们这些半路出家的和尚一样？”
话音一落，方时良从兜里掏出来三张红色的符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黑色咒文，看上去不像是传统的道家符咒，咒文明显要复杂许多。
方时良先是用三山五岳剑穿过这三张符纸，之后又拿出一把铜钱来，随手抛在身前。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那些看似散乱落向地面的铜钱，竟然在半空中自己调整了角度，落地之后就堆砌成了一根柱子。
没等我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方时良一挥手里的铜剑，竖着向那根由铜钱堆砌的柱子插了下去。
方时良眼神倒是挺好，手里的劲头也挺准的，剑尖直接插在了铜钱的方孔上。
在铜剑碰触到铜钱的那一瞬间，被穿插在剑身上的那三张符纸，很突兀的燃烧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点点火光，从边缘处向符纸中间蔓延，但我却没想到，那阵火光毫无预兆的变大了，在无声无息之间就将方时良整个人给吞没了进去。
“气.......他的气在变........”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心里的惊讶，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方时良身上的变化。
真的，我没想到山河门的术法会脱离常规术法这么远。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方时良现在使出的，应该是一个阵局，并且这个阵局还是以自己为眼。
我说的眼可不是阵眼，而是......脉眼！
别的不说，单说地脉这一流的东西，它们跟活人体内的经络很相似，忽然连接又互相纠结，在地底有规律的排列着。
气在脉中穿梭，如同活人体内，那些在血管里流动的鲜血。
这些在地脉里流通循环的气，对大地本身的作用，也像是血液循环造成的作用，不断的给大地输送养分跟营养物质，顺带着还会运走大地之中充满死气的残渣。
有地气的土壤，跟没有地气的土壤，完全是两个概念。
地气越盛，土壤就越是肥沃。
地气越是缺失稀少，土壤就越是干枯惨败。
别说是供养植物了，就是想保持正常的土壤状态都做不到。
言归正传。
地脉有眼，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那个眼就是用来吸收外界散乱的地气，并且是排除大地“废渣”的地方。
别以为这只是一个出入口那么简单。
毫不夸张的说，地眼，绝对算是地气最为纯粹的奇地，也是地脉之中，能量最大的位置。
那里就像是一个漩涡，被吸取进去的不光是散落在外界的地气，还有地脉里本身围绕在四周的气。
每隔开几十里，或是上百里，这一片地脉之中就会有那么一个地眼存在，最多不会超过三个。
我不是堪舆门的先生，所以对地眼的判断没有那么准确，只能凭感觉来说。
地气强盛之地，十有八九就是地眼。
最近的一个地眼离我们应该在十几公里以外。
先前我能感觉到地下流动的那些气，都在往那个方向走，所以我觉得那里应该是地眼。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从方时良用铜剑碰触到铜钱的那一瞬间开始，地下那些气流动的方向就转了个弯，像是被人硬生生掰过去的，直冲着方时良就去了。
在这个过程中，地下那些气流动的速度也在飞速提高，从流动，变成冲撞，那种变化是极其强烈的........
“太可怕了.......老方这手段也太.......”我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不该是后世先生的手段啊，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变成了地眼，还在借地气冲刷肉身.......不！！那些地气涌入他的肉身之后也变了！！”
方时良的肉身不知道是什么构造，也许是这个阵局在起作用吧，那些地气在冲入他的肉身之后，存在感就迅速变得薄弱了，直至到最后我也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相反，在这个过程中，方时良肉身里散出来的山河气，那种我从未亲身感受过的气，竟然开始莫名其妙的增强了。
变得越来越多，似乎也越来越纯粹。
从地气变为山河气，这里面的道道，绝对不是常人想的那么简单，用脱胎换骨来形容都不为过。
先前还裹住方时良肉身的火光，此刻已经熄灭了下去，而方时良的身躯也渐渐映入了我们眼里。
火。
我能感觉到方时良浑身上下的火气，那种急躁，不耐烦，恨不得找人撒气的那种情绪。
“狗日的.......都逼老子使出这一招来了........”方时良笑着，眼里的怒火越来越盛，杀意不受控制的从他身上扩散了出来：“什么狗屁旧日，什么狗屁旧教.......老子今天就让你们好好看看.......我们这些后世人是不是好欺负的！！”
说着，方时良猛地握住剑柄，念念有词的嘀咕了起来。
“天地无极.......山河有方.......洞玄衍至.......不化阴阳.......五行定在.......气若三光.......随吾令起.......三界茫茫.......”
念到这里，方时良毫无预兆的抬起手中铜剑。
在剑尖脱离那些铜钱时，方时良还故意挑动了几下，瞬间，那些铜钱就像变成了暗器，啪啪啪的飞了出去。
每一枚铜钱的准头都很让人吃惊，全是冲着那个烟雾状怪物的脑门去的。
方时良又一次舞起了剑。
状若诗人一般，他潇潇洒洒的走上前去，开始绕着这个怪物“溜达”。
说句良心话。
方时良舞剑的姿势挺丑的，包括宋补天也这么说，完全看不出一点美感，更像是一只肥猴子拿着木棍在蹦跶。
“太他妈丑了。”宋补天笑嘻嘻的说道，跟看戏似的看着那边。
这话应该被方时良听见了，他顿时就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宋补天一眼，但也没说话，应该是不敢打断自己念咒。
“祖师有命......来！！！”

第四十二章 出人意料的胜利
伴随着方时良的这声大喝，他挥动的铜剑之上，毫无预兆就被两股雾气缠绕住了。
一黑，一白。
颜色都极为纯粹，虽然我知道这么说有点抽象，但说真的，它们给我的感觉，无比贴近自然。
阴气阳气是一切的根源，所以它们给我的感觉要比“自然”更高，毕竟它们的层次是不一样的，自然也是因它们才会生。
但这种山河气.......很明显就是自然养出来的，山川河岳，花草树木，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能跟山河气挂钩。
换句话说，它可能就是比地气更为纯粹，夹杂了更多生命气息的一种气。
“一声令起！万孽莫当！！”
方时良大吼道，举起手中的铜剑，往前助跑了两步，高高跃起，一剑捅在了那个怪物的心口上。
跟我想象中的不同。
怪物没有反击，而且被插中的那瞬间，站在边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孙十一，毫无预兆的发出一声惨嚎。
他应该是吐血了，隔着那些绷带布条，我都能闻见那股子腥臭的味。
“有点意思啊......”宋补天看见这一幕，眼睛都亮了：“老沈，他跟那个怪物的联系很深啊，不会是共通的吧？”
“不知道。”我摇摇头：“但最好小心点，能成为先知候补的人，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
没等我把话说完，方时良已经把铜剑从那怪物体内抽了出来，照着怪物的脖子上又劈砍了下去。
这怪物看着是烟雾构成的，但从方时良跟它交手的情况来看.......这玩意儿貌似是以实体存在的。
铜剑劈砍在它身上，我们还能听见那种嘭嘭的闷响。
“杀了他。”
孙十一冷不丁的开了口，下意识的抬起手，隔着布条擦了擦嘴，眼神冰冷的说道。
听见这个命令，静止不动的怪物这才有了动作。
抬起手来，一拳砸在方时良身上，之后就收了手，没有继续追击。
我们看见倒飞出去十几米的方时良，谁也不吱声了。
“这力气......”宋补天紧皱着眉，眼里有些担忧：“貌似没什么事啊，被老方连着砍了两下，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要是普通的冤孽早八辈子就被他劈得魂飞魄散了........”
我看着那怪物身上不断翻腾的雾气，心里顿时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不对劲。”我低声道：“这怪物出来的声势那么大，不该只有这点本事，它是受孙十一操控的，是孙十一在等。”
“他在等？”宋补天有些诧异，好奇的问我：“有什么好等的？难道是想等我们缓口气，等我们开始有自信的对付他，之后他才会真的出手，就喜欢正面打我们的脸，是这样吗？”
“不是。”我摇摇头：“旧教的秘法不是那么好施展的，他在等，就跟咱们起阵需要时间一样，现在应该够了。”
或许别人没什么感觉，但我跟陈秋雁是明显的感觉到了，孙十一的肉身在迅速衰弱.....不，应该是生命力在流失。
那些所谓的生命力，比“气”的概念更要虚无缥缈，连爩鼠都没察觉到。
从他肉身里流失的生命力，并没有消散，而是有意识的，缓缓往怪物那边靠近。
刚开始我就发现这点异状了，不过那时候还没这么夸张。
孙十一就像是一个蓄满水的大桶，刚开始只是桶上出现了一个小窟窿，里面的水流失得很慢，量也很小，可是现在......就跟被人硬生生凿开一个大缺口似的，水都不是流走，是涌走！
“死吧......你们这些后世的杂碎.......看不见真理大道.......你们活着还有什么用？！”
孙十一疯疯癫癫的大喊了起来，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许多，一边喊还一边手舞足蹈，整个人跟疯了没什么两样。
伴随着他的叫喊声，被他唤出来的这只怪物，也开始迈动脚步，直冲方时良走了过去。
方时良的伤势不轻，哪怕他的肉身没有被破开，没有任何一点显眼的伤口，可他的状态还是虚弱了不少。
坐在地上，不停的揉着太阳穴，估计是被那一拳砸出内伤来了。
“老方！！要我们帮忙吗？？”宋补天大喊着问了一句，貌似他对方时良的信心也没那么足了，此刻也显得有些担心。
方时良摇了摇头，没有说一个字，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半点声音都没。
当那个怪物走到他面前时，方时良依旧没有站起来，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揉着太阳穴，表情无比的痛苦。
“杀了他！！！”
随着孙十一的这声大喊，那怪物弯着腰，横着一拳又砸了出去，不偏不倚的就砸在了方时良的太阳穴上。
但在这时，方时良手里紧握的铜剑，也顺势穿透了怪物的脉门。
被砸中之后，他也没有松开手的打算，死死拽着剑柄，整个人都吊在了那怪物的手臂上。
“气冲化衍九生脉......一字法令定千山.......尊法动转天地鼓.......”
方时良依旧在念着咒词。
哪怕自己都跟吊死鬼似的，被悬挂在半空中，还不断的让怪物摇晃着......他念咒的声音也照样清晰可闻！
伴随着他的念咒声，那怪物的反应也越发剧烈，疯狂的摇晃着手臂，似乎是想把方时良给硬甩出去。
但它却没想到，捅穿手腕的铜剑吸附力无比强悍，纵然它使出再大的力气，也没能把铜剑给甩出来。
至于方时良......他手上的劲儿我算是佩服了，那就不是人类能有的手劲。
握着剑柄，打死不撒手。
要是让我跟方时良换一换，恐怕撑不了两秒，我就得让那怪物甩飞出去。
“你用的是什么？！！姓方的！！！你在搞什么鬼？！！”
孙十一也察觉到了什么，惊恐万分的喊了起来，那种恐惧到极点，近乎于绝望的语气，是他之前从未展示过的。
无论是谁都能感觉到，这孙子是慌了，彻彻底底的慌了。
就在这时，那个看起来很不真切，雾蒙蒙的怪物，很突然的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类似野兽的嚎叫。
它的身躯上也在同一时间出现了许多鼓包，并且那些鼓包都在不断的涌动，不停的重复着膨胀收缩的动作。
这个怪物很痛苦，孙十一也是如此。
他跟怪物的联系很深，毫不夸张的说，我都怀疑这个怪物是孙十一的“分身”。
在它经受折磨的同时，孙十一也不好过，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
虽然隔着布条绷带我看不见他的肉身，但凭感觉来说，这狗日的应该是重伤了。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在不断变浓，而他的气息也在越变越弱。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方时良大吼了一声，双手紧握剑柄，借着力翻过身，双脚踩在怪物的手臂上，使出劲往外一抽，铜剑这就被他抽了出去。
还没等我们看清，方时良在怪物手臂上轻轻一蹬，借着这股力道，握着铜剑，直冲怪物心口就飞了过去。
方时良在它心口落脚，借力往上一窜，举起手臂，一剑就捅在了怪物的眼窝里。
几乎是在瞬间，这怪物的身躯就稳不住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彻彻底底的炸成了漫天的“碎雾”。
直到此时，方时良才砰地一声落在地上，没等我们多问，他先一步摆摆手，示意让我们别跟他说话。
随后就张大了嘴，把手指伸进了嗓子眼里抠了几下，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吐出来的东西有一部分是未消化的食物，更多的，是那些带着恶臭，不知名的黑色粘液。
“来吧，孙子，爷爷教你做人。”
方时良擦了擦嘴，笑呵呵的看着孙十一。
“收拾完它，我也该收拾你了。”

第四十三章 倒下
孙十一慌了，估计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看见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方时良，孙十一下意识的往后退着，踉踉跄跄的步子，看起来有些不稳当，连最基本的身体平衡都无法保持。
“不.......不可能啊........”孙十一自言自语似的说着，眼里满是恐惧：“你怎么可能用后世的法门破掉那尊法身？！”
“法身？”方时良冷笑道：“狗屁法身，那玩意儿不过是气的聚集体，跟魂魄状的冤孽一样，力量很大，真身也很稳固，但那点气还不足以压过我的山河气。”
说到这里，他已经走到了孙十一身前，跃跃欲试的揉着拳头。
“孙子，你说我要怎么收拾你？”
“不可能的！！”孙十一瞪大了眼睛，眼里的恐惧已经消失了大半，反倒是陷入了一种疯疯癫癫的状态，先一步拽着方时良的衣领大吼了起来：“你是怎么敌过它的？！后世的秘法怎么比得上我们.......”
方时良没有还手，也没有挣扎，看着孙十一的时候，眼神说不上来的复杂。
似乎是在同情他。
“你们的信仰很坚定吗？”方时良目光复杂的看着他，问了一句。
“坚定！！当然坚定了！！”孙十一疯疯癫癫的笑了起来，眼里的神色，都是我们无法理解的那种热烈：“我们对真神的信仰是最坚定的！！没有人能够动摇我们的信仰！！”
“那我呢？”方时良指了指自己，反问他：“用上你最引以为傲的本事，还是败在我的手上了，你觉得我动摇你的信仰了吗？”
听见这话，孙十一愣了一下，没吭声。
“什么旧日秘法天下无敌，狗屁！”方时良笑道：“不说别的，就你刚才使出的这一招，也照样遵循了自然的阴阳之理，那怪物身上的气不一般，我从来没见过，但我能闻出来，藏在最里面的那股阴气味儿。”
“你.......你胡说！！”孙十一似乎是不想面对这个事实，手忙脚乱的喊着：“我们旧教的秘法怎么会遵循后世的阴阳理？！你别给自己戴高帽了！！”
方时良叹了口气，任凭孙十一拽着自己的衣领撕扯，也没有生气的反应。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来看，有人拽着自己的衣服撒疯，那是铁定要炸庙的事，少说也得抽他两个大嘴巴子。
但他确实没生气，估计他也想明白了，跟这些疯子没必要置气，而且.......没办法否认的是，他们确实挺可怜的。
准确的说，还可悲。
“下辈子别走错路.......”方时良叹着气，不动声色的把右手抬了起来，轻轻的搭在孙十一的喉咙上，表情还是那样，充满了同情的意味：“咱们都是后世人，你去追什么旧日的玩意儿，这跟当走狗有什么区别？”
说着，方时良缓缓使上了劲，掐住孙十一喉咙的力度，也变得越来越大。
在这个过程中，孙十一没有挣扎，依旧是张大了嘴，似乎还想跟方时良继续辩论。
只可惜的是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没办法发出声音了。
“你的肉身跟正常人不一样，想依靠外力杀死你很难，只能从体内入手。”方时良无奈道，举起手里的铜剑，没有丝毫犹豫，一剑插穿了孙十一的心口：“气与气的对抗才是正道，你跟那个怪物是相连的，它重伤散去身躯，你也伤的不轻，所以这点力度就够用来杀你了。”
孙十一的双脚开始扑腾了，能看出来，他现在的求生欲望渐渐变得强烈，似乎神智也恢复了清醒，眼里那种疯疯癫癫的神色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明显的恐惧。
“下辈子，小心做人。”
方时良低声说道，表情有些复杂，没有手刃敌人的那种快感，反倒是显得有些失落。
说着，他右手紧握着铜剑，猛地往下一按剑柄，铜剑直接从心口处，顺着往下切割，直到了腹腔的位置。
在这时，连我们这些局外人都能看出来，虽然孙十一的眼里还有些生气，但他的肉身已经陷入了最衰弱的状态里，并且整个人的状态都在飞速衰退。
生命力在流失，如同堤坝崩溃之后，汹涌流出的洪水，短短数秒就流失了大半。
过了两分钟左右，方时良提着孙十一的脖子，仔细检查了两遍，确定孙十一真的死了，这才把他放在地上，转身走了回来。
“妈的，这帮旧教的邪教徒真是够邪的......”方时良眉头紧皱的骂着，走到我们身边，自顾自的点上烟抽了两口，脸色也迅速变得苍白：“他们的手段太邪门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术法.......连听都没听过！”
“我也是。”宋补天苦笑道：“我看过的古籍不少，但里面记载的那些邪术，哪怕是最邪门最匪夷所思的，也比不上这些旧教的东西。”
“不好办啊。”方时良叹了口气：“看样子还是轻敌了，我没想到旧教他们.......”
没等方时良把话说完，我直接问他：“你是不是要撑不住了？”
“你能看出来？”方时良一愣，对于我提出的问题，表现得有些诧异。
“看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出来，你体内的气息紊乱，跟你平常的状态不一样。”我皱着眉说道：“孙十一那边刚断气，你的肉身状态就开始衰退了。”
“他咋了？？”宋补天看着我，又是惊讶又是担忧的问：“受伤了？？”
方时良摆摆手，先一步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得养几天。”
说着，方时良转过身去，把衣服掀了起来。
从肩胛骨的位置，一路到后腰处，皮肤都陷入了一种深度溃烂的状态，整体泛出一种难言的青绿色，密密麻麻的有不少凹坑，最大的足有拇指大，有两公分那么深。
“我操！”
宋补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额头上都被冷汗给覆盖了：“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老方！你是怎么搞的？？这看起来跟中蛊了一样啊！！”
“不是蛊，是气伤。”
方时良说着，动作僵硬的放下衣服，表情有些痛苦：“不管是孙十一还是那个怪物，他们身上的气都是我从未见过的，比阴气还要纯粹，跟他们交手我也不好受，气毒攻心，要不是有山河气护着，我早八辈子就死了。”
话音一落，方时良看了我一眼，问我：“兄弟，能治吗？”
我没吭声，走到方时良背后，掀起他衣服又看了看，说：“我试试吧，看看能不能治，先找个地方歇会儿，要是我能搞定，你恢复的速度应该会变快很多。”
宋补天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听见我跟方时良的对话，他想了想，直接说：“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跑，我现在联系别的车过来，咱们开另外的车去东北。”
他一边说，一边往车里钻。
虽然载着我们过来的车毁了，但里面的东西都还在，他随便翻找了一阵，便拿出一个大哥大电话钻了回来。
“有钱啊.......”我看见那玩意儿，眼睛也不禁亮了起来，啧啧有声的说：“可惜就是大了点，拿着不方便，要是能小点就好了。”
“这还能小？”宋补天笑道：“这可是高科技啊，听他们说，电话最小也就是这样了，你以为还能变小呢？跟手掌那么大？”
宋补天笑着，颇有点显摆的意思，笑眯眯的拿着大哥大拨了个电话。
很快那边就有人接通了。
“喂？？老瘪？？能听见我说话不？？”宋补天大喊着，不断的移动着，似乎是信号不好，只能通过移动位置来寻找更好的信号：“我们被人堵了！你现在找辆车过来接我们！我们就在.......”
正当宋补天打着电话的时候，方时良忽然笑了一声，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眼皮子一翻，面无血色的就倒了下去。
“我操？？老方？？你狗日的别吓我们啊！！”

第四十四章 毒
方时良昏迷的极其突然，根本就没有半点预兆，就跟猝死了差不多。
笑着笑着，眼皮子翻过去，人就没声了。
那种前后反差极大的情况，让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宋补天急匆匆的跑过来，围着方时良绕了两圈，看了好一会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抬起头问我：“老沈，我听他说过，你好像能治病.....不！是治伤！你看看老方这是怎么了！”
遇见这种突发状况，我自然也不敢怠慢，蹲下身，扒开方时良的眼皮子看了看，又用手指搭在他脉门上，仔细的把了会脉。
“死不了，但也不乐观。”我低声道：“他受伤的程度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不及时处理的话，后期会有很多麻烦。”
老爷子教我的听脉，不止是普通的中医把脉那么简单，还有观测气与肉身状态的法子。
就拿方时良这种脉象来举个例子。
手指搭脉门，轻轻按住，便能感觉到清晰的脉象，但要是用手稍微使点劲按下去，他的脉搏就要微弱许多。
再加上他的瞳孔内带着一丝白线，眼睑也有发白的现象，联系上这种种情况，便能得出一个大概的结论。
脉象虚而不实，气鼓动于外，内藏病祸，血气衰少，阳气衰微.......
“不光如此，他体内的气还在顺着七窍往外流失，要是普通人遇见这样的病症，过不了两分钟就得去见阎王。”我跟宋补天解释道。
“你不就是阎王吗？”宋补天反问我，脸上的表情也要轻松许多，似乎对我挺有信心的，主动递了支烟给我，试探着问了句：“治好他，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我耸了耸肩，如实说道：“就算没有我，我相信他体内的山河气也能抵抗住这些外邪，几个月的时间，应该就能恢复过来。”
得到我的答复，宋补天很明显的愣了一下，之后就蹲在我身边，默不作声的抽着烟，似乎是在想什么。
等我再一次检查方时良后背的伤口时，他这才开口。
“咱们得重新评估一下了，妈的，低估了那帮龟儿子。”宋补天叹道，语气也变得凝重了许多：“别看老方赢了这一局，他伤得也不轻啊，放在我身上......情况更不乐观。”
“能看出来。”我笑道：“老宋，你的肉身只比普通人强一些，你真正厉害的，应该是宋家的术法吧？”
宋补天也没隐瞒，点点头说，跟人用肉身搏斗，这不是我的强项，我适合下黑手出阴招，明着动手......我不太习惯啊！
“你带法器了吗？”我问宋补天。
“带的不多。”宋补天如实答道：“需要什么，你说，我让人带过来。”
“一只活的三翅虫，一罐羊下水打成的肉泥，再拿一条蜈蚣过来。”我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蜈蚣的品种无所谓，最普通的那种就行，山里经常见的那种红蜈蚣，你让人带过来，越大越好。”
“三翅虫？”
陈秋雁蹲在我身边，双手托腮的看着我，脸上满是好奇：“什么是三翅虫啊？”
“就是古墓周边比较常见的毒虫，喜欢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以阴气为食，算是一种特殊的冤孽吧，活畜的一种。”我笑着解释道：“这种虫子长得跟隐翅虫很像，但有小拇指那么长，浑身都是青绿色的，嘴上有钳，咬住人就不撒口，带着一定的毒性，不过毒性有限，一般来说不会致命。”
“需要这些东西来治伤？”宋补天一皱眉，像是在好奇：“这伤是怎么造成的，你心里有谱吗？”
“跟旧教有关系，跟旧日没关系。”我叹了口气：“如果这是旧日怪物遗留下来的，恐怕老方撑不了一时三刻就得死，哪怕我拼了命的救他，也没有半点生机可言，但是这种伤势看着倒像.......”
我没有继续往下说，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匕首，横着在脉门上划了一刀。
当血液从伤口处涌现，不断滴落在方时良的伤口上时，奇特的一幕出现了。
众所周知，肉身蛊在进化到“还真身”这个阶段时，我的血肉都有治愈他人的作用。
上次在海南的海窟里，方时良也是被我这么救过来的。
可是这一次，我的血液能起作用，但依旧没办法治好方时良的伤。
碰触到血液的伤口，几乎是在瞬间就有急速愈合的趋势。
最表层的烂肉自动结成干痂，之后又出现裂痕，露出了里面的嫩肉。
可就在这时，那些嫩肉又会被青绿色所覆盖，再一次陷入急速溃烂的状态里。
说白了，方时良毕竟是单独的个体，是他人，不是我自己。
肉身蛊的根源在我的肉身深处，脱离肉身之后的血液也有一定的修复能力，但这种修复能力还是有限的，不可能达到肉身蛊百分百的效果，能达到三成都能算是烧高香了！
“这种伤是被气搞出来的，不是单纯的气，好像是被人提炼过的，有阴气跟尸气的味道，毒性很大，只能以毒攻毒的用蛊虫来解。”我低声道：“只要你把原材料找来，半个小时内我就能把药蛊炼出来，最迟今天晚上，老方就能醒过来。”
“老方能动吗？”宋补天小心翼翼的问我：“能移动他的身子吗？”
“可以。”我笑道：“我说了，短时间内，他是没什么危险的，随便动他也无所谓。”
说着，我还示范性的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方时良背上的伤口。
看见这一幕，陈秋雁干呕了两声，把头别了过去不忍多看，宋补天的反应也没好到哪儿去，脸都是惨白惨白的。
忽然间，一阵滋滋的怪响从我手上传了过来，低头一看，碰触到方时良伤口的那一小节手指皮肤，已经不紧不慢的开始溃烂了。
溃烂的现象跟方时良身上的如出一辙，只是溃烂的速度稍微慢一些，估计是肉身蛊在起作用。
“这玩意儿还能传染？”我很惊讶的看着手指头，一脸搞科研似的认真：“牛逼啊，这太牛了！跟传染病似的！”
在这个时候，溃烂的趋势已经止住了，从边缘处开始，肉身蛊也在飞速修复那些溃烂的血肉。
过了半分钟左右，手指基本上就恢复了原状，先前溃烂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些红印，看着并不明显。
“你的肉身很诡异啊......自愈力强得离谱啊.......”宋补天看着我手指上的变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你们沈家的本事？我怎么没听过？”
“这是我爷爷近几年才研究出来的沈家绝学，你当然没听说过。”
我笑道，语气里满是怀念，想起老爷子给我种肉身蛊的那些事.......时间过得真快，已经这么久了。
“世安！有情况啊！那边有车开过来了！”陈秋雁站在我们身边，手搭凉棚，往我们前方的公路望着：“是一辆黑色的吉普车！”
“黑色的吉普车？？”
宋补天忙不迭的站起来，顺着陈秋雁所指的方向一看，很快就松了口气：“那是自己人，咱们终于可以撤了，那什么，老沈，恐怕得麻烦......”
“你们上车吧，老方我来搬。”
“你要的那些东西得晚点送来，咱先上车，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宋补天站在马路边上，满脸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要这一次咱们顺利逃出四川，到了东北，那就不是旧教能随便折腾我们的地儿了。”
“咋？”我好笑的问：“你在东北有根基？”
“没，但我有熟人。”宋补天嘿嘿笑道，说：“甭管是萨满家还是出马家，两边领头的泰山北斗跟我关系都不错，等到了东北我再带你去见识见识。”

第四十五章 老喉
这辆吉普车不小，除开前面有两排座位之外，后车厢的面积极大，把方时良平放进去再加上我蹲着，也丝毫不会觉得拥挤。
开车过来的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头发花白，看见我们的时候也只是点点头，一声不吭跟个闷葫芦似的，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
他的身材很是消瘦，穿着一件厚厚的外套，整个人都被罩在里面，脖子也往下缩着，只能模糊看见他留在外面的眼睛。
本以为他是在睡觉，但在不经意间，我却发现他是在偷偷看着我们。
准确的说，是在看我。
也许是因为遇见生人了，多少有点警惕，所以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直到我第三次发现他看我，这老头儿才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老宋，那些材料还要多久能送来？”我问了一句，盘腿坐在角落里，看了看气息微弱的方时良，忍不住有些担忧了。
这哥们的状态下降很快啊，上车之前还没什么，怎么过了几分钟就变成这样了.......脸色比死人都难看，气息微弱到了很难察觉的地步，脉搏跟心跳也在逐渐变轻，变缓。
不乐观。
“最快得要两个小时，活的三翅虫比较麻烦，死的倒是有不少，我已经托关系让人去收了，那些蛊师手里应该有剩的.......”宋补天一边开着车，一边有条不紊的回答着我，之后还问了一句：“老方的状态怎么样？”
“凑合吧。”我低声道：“但有一点我得说一下，好像是咱们低估他的伤势了。”
“怎么说？？”宋补天急忙问道，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是不是出岔子了？？”
我点点头，表情也有些难看。
“病状比我预想的复杂，恶化的速度非常快，山河气只能勉强护住他的心脉，四肢躯干的经络有绝大部分已经坏死了。”
听见我这么说，宋补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操？！”
“你催一下吧。”我叹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只能尽可能的给他续命，要是那些气钻进他的心脉，我也无能为力了。”
在这时候，我脉门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无奈之下，我也只能重新割开一条口子，继续往方时良的肉身上撒着血液。
我的血液无法修复方时良的伤口，但确实能起到一点作用。
如果说潜藏在方时良体内的那些邪气有意识，它们是成群结队像是军队一样的组织，有秩序的往方时良心脉里冲击，那么我的血液在碰触到方时良的肉身时，它们自然会感觉到危险感。
从某个角度来说，修复就等于杀灭，想要修复伤势，就必须要杀灭这些“细菌”，所以它们会在第一时间，掉过头来收拾“我”。
在对抗我血液里的蛊气时，它们进攻心脉的速度就会变慢，这就是我给方时良争取的时间。
“很厉害。”
蜷缩在副驾驶睡觉的老人，忽然开了口。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我们的面开口说话，不得不说，他说话的嗓音非常奇特，几乎可以让人毕生难忘。
不知道是声带受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嘟囔”，听着口齿不清，而且那声音不是从他嘴里传来的，似乎是从他脖子里，甚至是脖子以下的部位传来的。
“你是一个怪物。”他紧接着说道，似乎是在笑：“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人。”
“喉爷，您睡醒了？”宋补天问他。
那个老人点点头，把脖子从衣领里伸了出来，揉了揉肩膀：“这几天的事有点多，都已经四天没睡觉了，有点撑不住。”
这时候，陈秋雁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双眼放光的盯着那个老人：“喉爷？”
“你认识我？”老人一愣。
“我记得......好像是别人跟我说过的........四川宋家里有两个行外人.......而且他们在宋家的地位还不低........”陈秋雁喃喃道：“一个叫老瘪，一个叫老喉。”
“嘿，你这丫头知道的还不少。”老喉笑了一下。
“对了，我还没给你们介绍，这是老喉，喉爷，在我家里是我的长辈，从小照顾我到大，跟我亲爷爷差不多。”宋补天笑呵呵的说道，语气里满是那种充满了亲情味的温暖：“老瘪也是，只不过他年纪比喉爷小点。”
“别叫我喉爷。”老喉摆摆手：“你叫老瘪都是直呼其名，叫我加个爷字，嫌我老啊？”
在老喉说话的时候，我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移开，不停的打量着老喉的嘴。
真的，我敢肯定的说，老喉说话的时候压根就不张嘴，嘴部根本没有半点动作，我完全想不出来他是怎么出声的。
也许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了，老喉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对不住啊喉爷，我就是.......”我尴尬的笑着。
“没关系。”老喉说道，然后猛地张开嘴，示意让我看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我顿时就沉默了下去。
老喉的舌头只有小半截，舌根往前的部位，都已经不见了，似乎是被强行割除的一样，边缘处凹凸不平，貌似有点撕裂的痕迹。
“说出来也不怕丢人，之前栽过一次，让人把舌头割了，所以现在说话有点不太方便。”老喉笑道。
“腹语？”我试探着问道。
他点点头，说，对。
“我前几年看过腹语表演，但他们的那种程度跟您比起来，那是天差地别啊！”我发自内心的说道，满脸的崇拜：“您这一手肯定是绝活了。”
“这话我爱听。”老喉笑道：“等以后老了干不动了，我就上街卖艺去，总归饿不着自己。”
这时候宋补天刚打完电话，把大哥大往边上一撂，有些不乐意的说：“喉爷！您这话可就过分了啊！有我在能饿着您么！”
“对对，把你给忘了。”老喉说着，表情柔和了许多，如同看待自己的亲孙子似的，眼里满是慈祥：“还有宋家的小补天在，肯定饿不着我。”
听着老喉跟宋补天的对话，我呆呆的看着他们，不知道怎的，心里有了种说不上来的痛楚。
说真的，我挺羡慕宋补天的。
“世安？”
陈秋雁低声喊了一句，有些担忧的看着我，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细声说：“没事的，这不还有我么！”
话音一落，陈秋雁冷不丁的问宋补天，宋哥，你有女朋友吗？
“女朋友？没啊，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个？”宋补天笑着说道。
“你看。”陈秋雁冲我眨了眨眼睛：“你比他强吧！”
听见陈秋雁这话，宋补天回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貌似是明白了什么。
“我操，拿我举例子安慰人，小妹，你这招有点绝啊！”宋补天哭笑不得的说：“我没对象那是缘分未到，招谁惹谁了啊.......”
陈秋雁嘻嘻一笑，也不做解释，从兜里掏出两颗巧克力糖，递了一颗给宋补天，又递了一颗给老喉。
不得不说，老喉这人接烟的话很正常，但要是接糖......还是那种粉红色包装的糖。
“挺好吃的。”老喉笑道。
“哎我操！！”
宋补天毫无预兆的骂了一句，准确的说，是吼了一句，之后就是急刹车，差点没把方时良从车里甩飞出去，要不是我及时按住他......
“你搞啥子？？”我龇牙咧嘴的问道，只感觉手臂上的皮肤都被方时良腐蚀了一层，疼得我直冒冷汗：“条子追上来了？？”
“不是。”
宋补天皱着眉说道，语气有些无奈。
“好像是路匪。”
路匪？
没等我搞明白状况，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前车窗的挡风玻璃，瞬间就让一块碎石给砸出了裂缝。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老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狗日的！！我的车！！！”

第四十六章 路匪
老喉那种悲痛的语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这老头儿是真的心疼这辆车。
看见挡风玻璃被人砸，他急得拉开车门就要下去，但还是让宋补天拽住了。
“别。”宋补天低声说道：“交给我们处理，您好好歇着，我保准让他们......”
“你给老子滚一边去！这车我新买的！你懂啥子！”老喉毫不客气的骂道，嘴里怒气滔天，根本就不给宋补天留面子。
听见这话，宋补天也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说：“你继续帮他拖时间，我们去解决麻烦，最多几分钟。”
“行。”我点点头，透过前车窗，往前面看了看，笑道：“好像你们不需要帮忙。”
“帮个啥子嘛，就这帮杂碎.......”宋补天骂道：“真他妈是运气不好喝凉水都塞牙缝，非得往我们枪口上撞，这些龟儿子！”
如宋补天所说，堵住我们去路的，确实是一帮路匪。
粗略一数，大概有二十几个人，领头站在前面的那些都穿着黑西装，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说话也不是本地口音。
“这种人我见过，那是原来跟导师去西北出任务。”陈秋雁靠着车窗，跟看戏似的，看着外面的情况：“他们是全国游荡的那种路匪，心情好了，就做一票，直接堵着路，甭管是货车还是私家车，让他们堵住了都得被抢。”
“你也遇见过？”我好奇的问道：“那些人呢？让你们收拾了？”
“可不是么。”陈秋雁笑道：“跟我们出任务的还有一些官兵，他们负责保护我们的人身安全，所以下手也挺绝的，基本上见面就搂了火，当场击毙了七八个吧。”
在陈秋雁跟我们聊着的时候，宋补天跟着老喉已经走了过去，对面领头的路匪也迎上了他们。
“哥几个，你们这是拦路抢劫还是想收点过路费啊？”宋补天笑眯眯的问道，那语气很是亲切，甚至是有点谄媚，内心的情绪没有透露出分毫：“想收过路费就直说嘛，何必动刀动枪呢？”
老喉的脾气明显没有宋补天那么好，左右扫了一眼，他直接问：“你们谁是领头的？”
“我。”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大光头，往前走了一步，脸上也满是笑容，看不见半点匪气：“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手头紧了，想找人借点钱应应急，刚才是那几个小的不懂事，所以才把你们的车给砸了，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
别说是老喉了，就我这种脾气好点的人，听见他这么说，心里肯定不乐意。
你们不会介意吧？
这他妈算是威胁还是道歉呢？
宋补天笑了笑，正准备说些什么，老喉猛地一拽，把宋补天拽到了边上，示意他别吭声，让他来处理。
“不介意。”老喉说着，又冲宋补天摆了摆手。
看见这情况，宋补天也不说话，耸了耸肩，自讨没趣的走了回来，拉开车门坐回了驾驶席。
“喉爷还是那脾气，没办法啊。”宋补天叹道，递了支烟给我，自己又点上一支，满脸无奈的抽着。
“他不是咱们这行的人，对付那么多路匪，是不是有点勉强？”我低声问道：“要不我让小胖去帮一把？”
宋补天摇摇头，说不用，就那些杂碎，喉爷一个人就够了。
“就算喉爷高位截瘫，弄死这帮龟儿子也不在话下。”宋补天嘿嘿笑道：“你就瞧好吧。”
与此同时，那边的情况也有些变化了。
领头的路匪似乎看出来了，老喉在我们这些人里还是很有话语权的，说不定就是领头的长辈级人物。
“老哥，咱们也不绕弯子，你给我们这个数，我就让你们过去。”
大光头说着，冲老喉竖起了五根手指头。
“多少？”老喉问。
大光头笑了笑，说：“五千。”
在1990年，五千块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几乎就相当于现在的两万左右。
听见这数，老喉顿时就笑了起来，问他，是不是非得狮子大开口？
“钱不够，车来凑。”大光头笑眯眯的说道，似乎早就预料到老喉的回答了，兴致勃勃的搓动着手掌，跟老喉说：“你们的车不错，留给我们，这事就算了了。”
“要是不留呢？”老喉反问道。
“不留？”
大光头一笑，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老喉身前，一字一句的说：“那就等着死呗，荒山野岭的，想埋你们一车人也很容易嘛。”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老喉笑道：“凑近点，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大光头估计是觉得这老头儿在死撑，也没有半点警惕，弯下腰，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脸贴脸的跟老喉说。
“我说，在这荒山野岭的，埋你们一车人也很......啊啊！！！”
大光头的惨叫声很凄厉，光是让外人听着，都能感觉到他的痛苦。
老喉瞬间出手是毫无预兆的，也没有使用别的兵器，就是两根手指，直接捅进了大光头的两个眼眶里。
“他娘的！你们这帮后生是真不讲规矩啊！开口要五千！还他娘的想扣我们的车？！”老喉骂着，猛地伸出另外一只手，似乎是掐住了大光头的喉结。
我也没看清楚他的动作，也就是一秒不到的样子，大光头就不挣扎了，身子软瘫瘫的，一声都不吭。
死了。
绝对是死了。
等老喉把他丢到一边的时候，我们这才看清楚，那人喉咙那一块都被掐变形了，喉结两边都有凹坑，应该是指头掐出来的。
“真是越混越回去了，我都看不懂现在的世道了......”老喉说着，蹲下身去，把那个光头腰间别着的手枪取了出来，拿在手里把玩着：“有把喷子就牛逼了？”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那么多人在旁边站着，还真没有一个人敢动，哪怕有几个人拿着猎枪，枪口也直冲着老喉，还是没敢扣扳机。
“我操。”我一脸惊讶的看着老喉，问宋补天：“这老哥原来是干什么的？下手够黑啊！”
“他？”
宋补天笑了笑，说起这话来，脸上也满是回忆：“听我爷爷说，他原来就是整个西南势力最大的土匪之一，只不过后来让军队给收拾了，跟我们宋家结缘，也是机缘巧合。”
“身手不错啊。”我低声道：“都这把年纪了，身手还这么灵活，平常是怎么保养的？”
“他是.......”
“砰！！！”
这时，老喉那边的枪响了。
等我们抬头望那边看去，只见老喉手里拿着的枪还在冒青烟，站在他正对面的那后生，此刻已经倒了下去，额头上有一个显眼的血窟窿。
“拿着枪杆子有屁用？你们敢打吗？”老喉问着，也没有继续搂火的意思，反而把手枪往边上一扔，赤手空拳的走上前去，语气里满是愤怒：“刚才是谁砸的车？”
“他就一个人！！咱们有什么好怕的！！三儿！！开枪打他啊！！”
“我.......”
老喉没再多问，看见站在他右手边那人把枪口抬了起来，老喉一个箭步上前，抬手一拳就砸在了那人的喉结上。
稳，准，狠。
这三个字就是老喉的风格，真的，这一点没说错。
我看不出他有没有功夫底子，但就近身搏击而言，他深知其中真谛，一招致命，不玩花活....
“老沈，用不着担心，抽根烟歇会儿。”
宋补天双手垫着脑袋，靠着车椅，笑眯眯的说道：“等他干死那几个拿枪的，其他人也就老实了。”
说来也巧，宋补天话音刚落下，在我们正前方不远处，有一辆小轿车直线行驶而来，速度飞快，一边提速还一边打双闪灯。
看见那辆车，宋补天兴奋的差点没蹦起来。
“成了！咱的货来了！”

第四十七章 双虫
那辆车就是很普通的灰色小轿车，外观也有些破旧，特别是车前盖上，有许多斑驳不堪的印记，不知道是生锈了还是什么污渍弄上去的，看着极其的脏。
从道路前方开过来的时候，司机似乎是没看见路上有那么多人，依旧是不断的提速，没有丝毫减速慢行的趋势。
从百米之外开过来，只在数秒，就飞速靠近了人群。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那辆车直接撞在了站位靠后的路匪身上，当场撞飞了三个人，之后又一路高歌猛进，继续往前推，硬是在撞倒了五六个人后，这才有点减速的意思。
等司机把车停下，他距离我们也不过四五米远了。
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挺胖的，戴着一副眼镜，嘴里还叼着半根烟，表情极其淡定，没有半点刚撞完人的觉悟。
到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开车撞人这一系列的事，应该是有计划的。
因为在看见那辆车的下一秒，老喉拽着身边的两个路匪，想都不想，硬生生的拖着他们直接往道路边上跑去，轻轻松松的就避开了接下来的袭击，完全没有被这辆车误伤到。
“喉爷，不用我帮忙吧？”司机大声问了一句，表情依旧淡定。
“用不着。”老喉说着，横着一记肘击砸在了路匪脸上，把最后一个站在他身边的路匪撂倒之后，他这才走到那辆车旁边，找司机要了支烟。
司机话也不多，递了支烟给老喉，随后又从后座上提了一个箱子出来，放在老喉手里，发动汽车掉头就走了。
从头到尾，他就只说过那一句话，也没有跟宋补天打招呼，雷厉风行的办事方式，让我都有点瞠目结舌。
我操。
这人干活儿太麻利了！
送货，撞人，解围，之后就扬长而去。
“你的人？”我问宋补天。
“没，是老瘪的朋友，让他过来帮忙来着.......”宋补天咂了咂嘴，有些感慨的说：“这胖子的脾气见长，下手太绝了，都不给人留后路啊。”
这时候，老喉也没有跟那帮人纠缠的意思，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杆猎枪，似乎是懒得选择目标，照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人，朝着他腹部就开了一枪。
等那人倒下，老喉才说。
“钱。”
听见这个冷不丁的“钱”字，那些路匪瞬间就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
“给钱。”老喉说道：“死了的，伤了的，你们去帮他们掏，所有现钞都给我留下，手表戒指啥的我也不挑，全留下，少一样，我挨个崩了你们。”
话音一落，老喉就往后退了两步，很耐心的看着他们。
不过这点耐心还没持续五秒，见那些路匪谁都没有动作，老喉手里的猎枪，霎时又响了。
“砰！！！”
打倒某个靠近他的路匪之后，老喉打了个哈欠，问他们：“是不是非得要我催？”
“不用不用！！大哥！！不不！！大爷！！您稍等！！我们现在就掏钱！！”
高压之下，必有动力。
让老喉这么一吓唬，那些运气好没受伤的路匪，纷纷喊了起来，之后就开始往外掏钱，似乎还怕老喉不满意，掏完自己身上的钱，还跑回他们停在路边的车里，把值钱的东西全拿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老喉也走回来，找宋补天要了个袋子。
“五五？”宋补天试探着问道。
“狗屁，十零！”老喉没好气的骂道：“被砸的可是我的车！你也好意思叫五五分啊？”
过了将近五分钟的样子，那些被吃干抹净的路匪，像是要列队送别我们，不光是把路面都清理干净，还一边一列的站着，挺胸收腹英姿勃发，嘴里不时的还喊着“大爷再见”“大哥们慢走”等等。
老喉拿下车装钱的袋子，此刻已经被那些路匪上缴的财物装满了。
金表，金项链，戒指，现钞.......
“看样子修车的钱有着落了。”老喉笑眯眯的说道，一边数着钱，一边问我：“他送来的东西你检查没？是不是你要的？”
我嗯了一声，拿起箱子里的玻璃瓶，仔细看了看。
箱子里装着一些泡沫防震，一共有三个玻璃瓶，全是透明的那种，一眼就能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
左边第一个瓶子，装着的应该就是羊下水了，反正我是没看出来，血肉模糊的样子，跟刚打好的肉酱差不多。
第二个瓶子，装着的是一条火红色蜈蚣，就是山里最常见的那种火钩子。
我手里拿着的这第三个玻璃瓶，里面则装着一只还在忽扇翅膀的三翅虫。
跟我了解过的一样，三翅虫浑身泛青绿色，整体造型都跟隐翅虫差不多，只不过它只有三只翅膀。
左右各有一只翅膀，正中间则有一只颜色较为特殊的......蓝紫色的翅膀。
“小家伙，给点力，一会儿你成了我的事，我也能成你的道行。”我看着玻璃瓶里的三翅虫，循循善诱的说道：“变成活蛊之后你也能算是灵畜，以后你能遇见的好事多着呢，只要帮我救人，什么都好商量。”
三翅虫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忽扇了两下翅膀，之后就僵住了，一动不动的趴在瓶子底。
“世安，你跟它说这么多，它能听懂吗？”陈秋雁好奇的问我。
“苗前辈说过，三翅虫是少有的灵物，虽然它智商不高，但趋吉避凶的本能比大多数虫类都要强。”我笑道：“而且这种虫子能大概听懂人言，你跟它好说好商量，一会救人的时候，它才肯给你卖力啊。”
说着，我把包里的蛊瓮拿了出来，先是将那瓶羊下水全给倒进去，之后又拿出一炷贡香，硬生生的将包裹住木签子的香身搓散。
等我把那些香灰跟羊下水混合到一起，彻底搅拌均匀，这才将那条红蜈蚣丢进去。
蜈蚣碰触到蛊瓮里的那些秽物，第一反应就是往蛊瓮的最深处钻，并没有往外爬的意思。
“你这是要炼蛊？”老喉兴致勃勃的看着我：“是活蛊还是药蛊？”
“活的。”我笑道。
“难得一见啊。”老喉叹道：“我见过很多用药蛊救人的先生，只见过几次用活蛊救人的，听那些蛊师说，用活蛊救人不好把控力度，毕竟它是活着的，有一定的思维，没控制好就容易出意外。”
“确实如此，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试一试.......”
我叹了口气，把三翅虫放进蛊瓮，之后就盖上盖子，点了一根贡香。
拿着正在燃烧的贡香，我往前凑了凑身子，鼓着气，用嘴缓缓吹着，不断把贡香燃烧出来的烟雾，从蛊瓮盖子上的那个小孔吹进去。
我修行的术法之中，降术居多，蛊术其次。
但如果论术法的用途，我修的这些法门里，杀人的居多，救人的只在少数。
像是遇见现在的状况，如果有苗武人在这里，他肯定会想到其他的办法，不会跟我一样冒险用三翅虫救人。
不过......这应该不会出岔子吧？
方时良的肉身被山河气“改造”过，哪怕他自己不说，我也能感受到这点，血肉骨骸，都超脱了正常人的极限。
就因为如此，我才敢这么冒险，反正三翅虫再厉害，也不可能厉害过山河气。
“真的没事吗？”宋补天试探着问我。
“试试呗，大不了就破后而立，他应该死不了。”我笑道。
得到我的这个回答，宋补天不吭声了，老喉也是如此，他们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应该是开始担心了。
此时，在蛊瓮里互相吞噬纠缠的两条虫子，被贡香的烟雾一熏，似乎对抗得更厉害了，连蛊瓮都在疯狂的摇晃，里面不停的传出来怪响。
像是蚊子的尖鸣，又像是活人踩着枯叶，发出的那种脆声，总而言之很难形容。
“世安！蛊瓮里的东西怎么流出来了！？？”

第四十八章 三翅蛊
听见陈秋雁的话，我猛地惊了一下，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只见蛊瓮盖子的后边流出了一些液体，都是青绿色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臭。
“是不是没盖严实啊.......”我嘀咕着，又把盖子扭了一圈，用手死死的按住。
在这时候我才发现，蛊瓮里的那俩虫子貌似打得过于激烈，连盖子都开始往外弹腾，差点都没能按住。
“小沈兄弟，你的手段跟普通蛊师不太一样啊。”老喉坐在前面，跟看戏似的看着我们，还好奇的问我：“你不用念咒做法啥的？”
“念了，在心里念就行，至于做法......”我苦笑道：“喉爷，我现在不就是做法么？”
“不一样。”老喉说：“我见过蛊师炼蛊，他们有的还得起坛，嘀嘀咕咕的念叨大半天，比你这个复杂多了。”
没等我解释，宋补天就笑呵呵的替我回答，跟老喉说：“蛊气不够做法凑，这道理你还不懂么？”
“啥意思？”老喉一愣：“我又不是你们这行的先生，我懂个屁？”
“想要操纵活蛊，做法只是虚的，最重要的，是蛊师体内的蛊气能压住活蛊。”宋补天低声说道：“炼蛊的过程中，为了保证活蛊不会反噬，所以从头到尾都得用蛊气压着它们，但蛊气不够的时候，就只能起坛做法，从某些东西身上借蛊气来使。”
“你的意思是做法不是为了炼蛊，只是为了借气去镇压活蛊？”老喉好奇的问。
宋补天点点头，说：“不光是活蛊，所有的蛊都得被蛊气镇着，如果镇不住，十有八九都得出问题，最常见的就是蛊毒噬主。”
“这样啊.......”老喉皱了皱眉，又问我：“你能镇得住吗？我看这个瓮摇晃得有点厉害啊。”
“勉强吧。”我笑道。
“说实话，看见你这么搞，我是真开眼了。”老喉啧啧有声的说：“原来炼蛊就这么容易，我还以为得做法啥的，把羊下水跟蜈蚣三翅虫放一块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我摇摇头：“在蛊瓮之外，必须有蛊气作为药引，受到虫子的吸引，蛊气会自己往蛊瓮里钻，让它们吞食，吃了蛊气的虫子，才有机会变成活蛊。”
“喉爷，有些东西是咱们看不见的，那才是最主要的引子，怎么可能会像是你说的那样，轻轻松松就能炼蛊了？”宋补天好笑的说道：“虽然我看不见那些蛊气，但我能感觉出来，老沈体内的气在往外流失，流失的方向，就是面朝蛊瓮的那边。”
说到这里，先前被我拿在手里吹烟的贡香，已经彻彻底底的燃烧干净了。
与此同时，蛊瓮里的争斗也停了下来，里面没有半点动静，蛊瓮也不再摇晃。
“成了？”宋补天问我。
我没有立即回答，小心翼翼的拿起蛊瓮，在耳边轻轻摇晃了两下。
里面传来的声音很沉闷，有东西在里面，但那些羊下水好像没了，起码我听不见先前那种晃动水流的声音。
“小心点。”宋补天皱着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忙提醒我：“有的活蛊攻击性强，刚开盖的时候还不认主呢，你可别让它咬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谱。”我笑道。
话音一落，我往后靠了靠，尽可能的跟陈秋雁他们拉开了距离，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扭转蛊瓮盖子.......
在盖子脱离蛊瓮的一瞬间，只听嗡的一声。
一个大如小孩拳头的青绿色飞虫，毫无预兆的从里面冲了出来，而且它飞出来的方向，还直冲我的脸部。
“世安小心！！”
“它还真敢咬你？！”
在它即将要碰触到我的时候，我猛地抬起手来，只用食指跟中指就“夹住”了它。
虽然这一套动作有点勉强，它挣扎的力度很大，差点没能控制住，但好在我早有准备，也不怕它咬我，反抬起另外一只手，死死握住了它的身子。
不得不说，在握住它那一瞬间，我手上还是挺疼的。
这虫子的攻击性确实够强，嘴里好像也有钳子，连着咬了我四五口，最后死死咬住我的虎口就不撒嘴了。
“给你脸了？”我问它。
估计它是听懂我的话了，挣扎的动作变得轻了许多，也松开了我的虎口，不再钳咬我。
缓了两分钟左右，我确定它没什么动静，这才把手松开。
看着趴在我手心里的蛊虫，陈秋雁显得有些嫌弃，往后挪了挪身子，有些担心的问我：“刚才我看见它咬你了，你不会中毒吧？”
“没事。”我笑道：“有肉身蛊护着我，这点毒还不算什么，更何况它是吃我的蛊气炼的道行，本是同根生，那点毒也不可能对我有害。”
“这就是你炼出来的蛊虫？”宋补天问我，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它，眼里隐约透出了一种惊讶的神色：“个儿挺大啊，你喂它吃饲料了？”
“对它来说，我的气比饲料还有营养。”我笑道，但很快，我也皱起了眉：“不过这家伙确实大的有点过分，好像跟书里说的不一样。”
“书里咋说的？”宋补天小心翼翼的问我。
“蛊虫会变得比原来大，不过再大也有个限度，跟成年人拇指差不多粗细。”我低声道，上下晃动了一下手掌，稍微掂量了一下，表情更诧异了：“这玩意儿足有一斤重啊，难不成是变异了？？”
被炼成活蛊的三翅虫，外观有很大的变化。
其实变化倒谈不上质变，依旧有三只翅膀，那张钳嘴也没变过，只是整体都被放大了十几倍......不！应该是几十倍！
从一开始的小小飞虫，变得跟我手掌差不多大，肚子肉呼呼的，看着跟蠕虫差不多肥腻。
“世安，它变成这样，会不会是因为你体内的蛊气比较特殊，所以它才.......”陈秋雁欲言又止的提了一句。
听见这话，我猛然反应过来，貌似还真有可能啊！
一般的蛊气都归于一门，但肉身蛊的蛊气......很明显就跟传统蛊气的出入很大！
起码就苗武人说的，我体内的蛊气是一种混合体，里面夹杂的东西太多，并不像是传统蛊气那么纯粹。
这时，三翅虫滴溜溜的转了一下脑袋，虽然我看不清它的眼睛在哪儿，但凭感觉来说，我知道这虫子在打量我。
“你现在的力量比原来强很多，你应该能感觉到。”我低声跟它说道。
它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保持着这种僵硬的姿态，过了一分多钟，它才点点头，嘴里还发出了类似蚊子叫的声音。
“你因我而生，我就算不是你主人，也是你的再生父母，你可得好好感谢我......”我笑眯眯的说道。
三翅虫比我想象的聪明，当然，也可能是我多想了，反正它又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我的话。
“钻进他的肉身里，把那些邪气都吃光，其他的东西你都别碰，吃完就出来，明白吗？”
我说着，把三翅虫放在了方时良背上。
它倒是没有急于往里面钻，而是很有耐心的，在方时良背上走了几步，好像是在寻找最适合入手的位置。
看见这一幕，宋补天算是真的怕了，满头冷汗的问我：“老沈，咱要是没把握就不勉强，这么大只虫子钻进去，光是咬都得咬死他啊.......”
“咱们要对老方的山河气有信心。”我很认真的说道：“不会有问题的。”
“我这不是怕......唉算了你先停一下，我再想想办法，看看还能不能.......”
没等宋补天把话说完，三翅虫毫无预兆的叫了两声，跟跳水似的，蹦跶起来，扑通一下把脑袋砸在了方时良背上。
随后它就左右高频率的摇晃着身子，像是在打地基一样，嗡嗡嗡的就钻下去了。
宋补天一愣一愣的看着方时良，准确的说，是在看方时良背上那个小孩拳头大的窟窿眼。
“我操？！！那畜生还真进去了？！！”

第四十九章 方时良醒了
小孩拳头大小的窟窿眼，四周的皮肉还翻了起来，那造型甭提多别致了。
简直是别致到了让人浑身发毛头皮炸开的地步。
当三翅虫钻入方时良的肉身后，他的后背上，就出现了一个跟三翅虫体型差不多大的鼓包。
这个鼓包移动的速度很慢，在血肉里不断的游走，甚至我们都能听见那种.......从方时良体内传出来的噬咬声。
“不会出事嘛？？”宋补天着急忙慌的问我，脸色惨白，语气都是颤的：“那虫子会不会有点大了？？要不我再让别人送一只过来，你炼个小点的？？”
“凑合吧。”我笑道：“老方的肉身不比咱们，他肯定能受得住，更何况虫子大了，效果肯定会好点，俗话说得好，嘴大吃四方啊，像是它这样........”
没等我把话说完，方时良的后背上，从后颈的位置，一路到尾椎骨，裂开了一条足有筷子粗的缝隙。
许多带着腥臭的黑色粘液从裂缝里流了出来，还流出了一些像是血液凝固的碎块，闻着那叫一个恶心。
看见这一幕，宋补天看了看我，我看了看宋补天，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好意思吭声。
我操。
这不会是要玩脱吧？？？
“老沈，要是老方一个不小心出意外了，比如那虫子把他心脏给啃了，你觉得.......咱能争取一点抢救的机会不？”宋补天试探性的问了我一句。
“放心吧，我觉得那虫子心里有谱，应该不会乱搞。”我低声道，语气也有点不敢确定：“应该不会！”
宋补天叹了口气，把嘴里的烟头从车窗吐了出去，满脸的绝望。
“算了，听天由命吧，死了就只能算他运气不好，这个龟儿子.......”
“你骂哪个？”
忽然间，方时良的声音从后车厢里传了出来。
听见那声音的时候，别说是坐在前面开车的宋补天了，就是我这个靠着方时良的人，也被他吓了一大跳。
毫不夸张的说，他给我们带来的惊恐度，就跟诈尸差不多。
“你他娘的没死？？”宋补天瞪大了眼睛，也不管安不安全了，直接回过头看了一眼，见方时良还是一动不动的趴在后备箱里，他表情顿时就疑惑了起来。
过了两秒，还是没人回应他。
“是不是我幻听了？”宋补天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还是老方已经挂了，刚才他显灵了？”
“不是幻听吧.......我好像也听见了........”老喉嘀咕道。
“那就不用想了，肯定是显灵了。”宋补天无奈道：“老沈，你会看风水不？看看这附近哪儿风水好，咱们带他过去就地埋了。”
听见这话，我也只是笑，没说什么。
倒是方时良先忍不住，不再装死，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吼了出来。
“我他妈把你埋了！！”
不得不说方时良的嗓门很大，这一声吼出来，基本上把车窗都震得嗡嗡作响。
从方时良的吼声来看，这龟儿子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了，宋补天笑了笑，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么，你看你急的，脾气咋这么暴躁呢！”
“老方，你啥时候醒的？”我好奇的问道。
“刚醒。”方时良叹了口气，说话的声音也细了很多，好像是没力气了似的，说起话都有气无力的：“我感觉身子里有个东西在爬，是你搞进来的？”
“你也猜到了？”我反问道。
方时良嗯了一声，说可不是么，一股子蛊气的味儿，除了你还能有谁搞出来？
“感觉怎么样？”我试探着问道，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方时良这反应太不正常了，刚才他吼宋补天倒是中气挺足，可是现在......怎么跟要死了似的？？
不会是回光返照了吧？？
“一般吧。”方时良叹道：“我感觉山河气在消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吞噬你山河气的......是不是后面进去的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方时良笑了笑，说，不是。
“是孙十一留给我的那个东西。”方时良说话的时候，声音都隐约在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后怕：“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打死我也不上，我的肉身虽然难以破开，但没有你那样的修复力啊.......”
“你的山河气还是厉害。”我叹道：“它一直都在护你的心脉，要是没它们，你龟儿子早就死了。”
方时良笑了两声，没再说话，就这么沉默了一会。
似乎是没力气开口了，足足过了两分钟左右，他才气若游丝的问我：“还要多久？”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应该要不了一会了。”我如实说道，往前凑了凑，近距离观察了一下他背部的伤口。
原先他皮肤上出现的那些溃烂现象，此刻已经止住了，并且皮肉的颜色在逐渐往正常的方向转变。
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在他肉身里钻行的三翅虫，动作也缓缓变慢了下来，也许是受到了什么阻碍，它钻动窜行的步伐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是停住了。
“好像舒服点了。”方时良冷不丁的说道。
听见这话，我也不禁松了口气，心说方时良的感应倒是挺灵敏，三翅虫刚停下还不到两秒，他就感觉舒服点了，看样子三翅虫在他体内给他造成的痛苦也不轻.......
“你能调动山河气吗？”我问方时良。
“暂时还不能。”方时良如实道，语气也有些无奈：“肉身状态太差，强行调动山河气跟找死差不多，会把我心脉撑爆的。”
“那些侵入你肉身的邪气没了吧？”我试探着问道，用手搭在他的脉门上，仔细感受着他的脉搏：“应该是没了，你感觉呢？”
“不知道。”方时良说着，笑了起来：“反正我觉得现在挺舒服的。”
“你肉身溃烂的情况也止住了，而且还在好转，那就应该是没了。”我说着，抬起手来，找准三翅虫潜藏的位置，在那个鼓包上轻轻点了点。
霎时间，那只大肥虫就有了反应，直接咬破方时良的皮肤，从他肉身里钻了出来。
这个过程方时良还是挺难受的，虽然没好意思喊疼，但从他倒抽冷气的举动来看，应该是真的疼得不行，都快忍不住了。
“妈的！你炼的是什么活蛊啊？！”方时良咬着牙骂了起来，声音变大了，也没有先前那种病入膏肓，气若游丝的味道了。
听着挺正常的，就是还不能动而已。
“等老子缓一会，非得拿它下酒吃不可，这玩意儿下手够狠的........”方时良骂骂咧咧的说着，还不停的抽着冷气：“妈的疼死我了.......”
“吃它？”我笑道：“这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好意思吃么？”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它磕俩头呗？”方时良哭笑不得的说：“老沈，你现在说话有点不厚道啊，跟谁学的？”
坐在前面开车的宋补天插了一句，反正不是跟我。
“也没说是你。”方时良没好气的说道：“不过你也别想跑，背着骂老子，等我好了有你受的！”
宋补天沉默了两秒，忽然转过头来，很认真的问我：“老沈，要不咱们还是刨个坑把他埋了吧，一了百了。”
我没吭声，看了看方时良，虽然他没办法把脑袋转过来，但他的感官还是很敏锐的，能感觉到我那种犹豫不决的目光。
“我操，玩真的？”方时良有些惊恐的问我。
“活埋是不是有点残忍？”我小心翼翼的问宋补天。
他想了想，点点头，说貌似是有点。
“那就等他死了再埋。”我微笑道：“让这龟儿子话多，把他救过来了嘴还这么臭，我不给他处理伤口，最多两个小时，他就得死在这儿。”
“哎哎！别脏了我的车！”
老喉忙不迭的说道：“那个小丫头！赶紧把窗户打开！把姓方的后生丢下去！要死也别死在车里啊，我这又不是灵车！”

第五十章 直奔东北
不得不说，方时良这人还是很有眼力见的，估计是想明白了，自己刚死里逃生就犯众怒，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想明白这点，他也不跟我们硬着来，很委婉......不，那应该是谄媚！
哪怕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也能从他语气里感受到那种由内而外的狗腿子气息。
“这不是跟你们开玩笑么！”方时良干笑着：“宋哥，咱们俩的感情就不提了，沈哥，我这次是真的要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也活不过来。”
“真心的？”我笑眯眯的问道。
“废话！我要不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你！我出门就让车撞死！”方时良嘿嘿笑道。
别看他语气谄媚，但跟我道谢的时候，那种坦诚的语气还是很直观的，我能感觉出来，他不是在敷衍我。
“咱们之间用不着谢。”我笑道：“你就安生歇着，再过几个小时，你也差不多能动了。”
一边说着，我一边把脉门割开，轻车熟路的往他身上撒着血。
这一次，他的肉身没有继续溃烂，刚碰触到我脉门里带着蛊气的血，当即就有了自我修复的势头。
溃烂的血肉都在蠕动，而且都是有规律的蠕动，藏在底下的粉色嫩肉芽，也在不动声色的往外钻着。
“世安，这只虫子怎么办啊？”陈秋雁忽然问了我一句。
听见这话我才反应过来，差点把那小家伙给忘了！
等我转头看去，只见三翅虫就趴在爩鼠旁边，两个小动物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动作。
貌似是爩鼠要强势点，嘴里不断发出警告似的声音，而三翅虫则是低鸣，声音很小，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放生？”陈秋雁问我。
我点点头，说，放了吧，这小家伙留在这儿意义不大。
陈秋雁嗯了一声，把车窗打开，之后就盯着三翅虫看着，等着它飞出去再关上。
但没想到的是，三翅虫压根就不飞，只是回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连起飞的欲望都没有。
“哟，这小家伙还舍不得走啊。”宋补天笑呵呵的说道，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这一切，又跟我说：“它体内的蛊气很纯粹，留着也是个助力，何必非得让它走呢？”
“让它帮帮忙得了，非得留它打下手，这说不过去啊。”我笑道：“原来有个蛊门的老前辈跟我说过，活蛊都有灵性，千万不能随便强迫活蛊办事，要不然.......”
“你又没强迫它。”宋补天耸了耸肩：“更何况我感觉它不想走，你没发现吗？”
闻言，我不免多看了它一眼。
三翅虫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了，转过头来，很平静的跟我对视着。
但还没等我想明白，爩鼠猛地站起来，一爪子握住三翅虫，啪叽一下从车窗丢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它才人性化的拍了拍手，几步窜到我大腿上趴着，眼睛也眯了起来，看着还挺高兴的。
“我操。”宋补天惊讶道：“这耗子灵性挺足啊，它不会是吃醋了吧？”
“应该不会吧.......”我嘀咕道，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爩鼠的脑袋：“这小家伙心眼挺大的，不该这么小气啊.......”
“原来又没遇见别的动物，你咋知道它小气不小气？”陈秋雁哭笑不得的说道：“它好像挺讨厌那只虫子的。”
“嗡嗡嗡.......”
这时候，车里又响起了那种放大版的蚊子叫，等我们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三翅虫稳稳当当的趴在车窗上，貌似还在往我这边看。
“吱！！！”
爩鼠像是受到了挑衅，站在我腿上，高高支起了身子，如欲吃虫的盯着三翅虫，我估计吧，要是我再不劝架，爩鼠就真得急眼了。
只要它急眼，三翅虫基本上就死透了，战斗力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小胖！别闹！”我轻轻按住爩鼠的脑袋，低声说：“它又没招惹你，你这么生气干嘛？”
听见这话，爩鼠似乎更着急了，但好在陈秋雁有办法，很温柔的凑过身来，把爩鼠抱了过去。
将它抱在怀里，不断的安抚着。
“小胖乖呀，不许这么小气，再说人家也没有惹你，你这么凶它多没礼貌啊！”
安抚了足足两三分钟，爩鼠的情绪这才缓和一些，没有炸毛也没再嘶叫，但还是虎视眈眈的盯着三翅虫。
看那眼神，似乎是在琢磨要怎么吃了它，威胁之余，还带着一股子饿了要吃饭的馋劲儿。
三翅虫也有点害怕，没敢从车窗外飞进来，小心翼翼的盯着爩鼠。
“它好像真的不想走。”陈秋雁低声说。
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三翅虫，伸出手去接它。
也许是察觉到我身上熟悉的味道了，三翅虫看了我一眼，主动飞到我手背上趴着。
“咋不走呢？”
听见我的问题，三翅虫没有回应。
“舍不得还是不敢走？”我试探着问道。
三翅虫没有发出虫鸣，缓缓飞起，绕着我的脑袋飞了一圈，又落在我肩膀上，趴了下来，似乎是想休息。
看见这一幕，爩鼠牙都快咬碎了，气得直哆嗦，要不是有陈秋雁抱着，这畜生非得冲上来一口吞了三翅虫不可。
“不愿意走，那就留下吧。”我叹道：“先说好，要是你把小胖惹急了，它偷摸着一口吞了你，我可管不着。”
我这半威胁半提醒的话，并没有让三翅虫回心转意，就这一会的工夫，它都在我肩上睡踏实了，翅膀都收了起来，紧紧贴着身子，动也不动。
“世安，要不你给它取个名字吧？”陈秋雁抱着爩鼠，兴致勃勃的问我：“利用三翅虫炼出的活蛊叫什么？”
“好像叫三翅蛊吧，我也记不清了，书里没说清楚。”我摇摇头：“只是炼蛊的这一套法门写明白了，貌似是叫玄虫散定光妙法门。”
“好复杂的名字.......”陈秋雁皱了皱眉：“要不咱们叫它小小胖？”
我没吭声，看了爩鼠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你敢叫它小小胖，爩鼠就敢一口吃了它，让自己变成大大胖。
估计陈秋雁也反应过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偷偷看了爩鼠一眼，见它没有过激的举动，这才松一口气。
“叫它肥虫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啥呢！”方时良没好气的说道：“老沈！你这医生能不能专业点！我是患者啊！先处理我行么！”
“你催个屁。”我笑道：“又死不了，着什么急啊！”
在这时候，开车的宋补天忽然丢了支烟给我，他自己也点了一支，笑眯眯的抽着。
“明天天亮之前，咱们肯定能出四川。”
“还是小心点好。”我低声道，想起孙十一那个龟儿子，感觉有点忍不住的头疼：“旧教太麻烦，我不怕白道的人堵路，就怕那帮狗日的跑出来找事，前有狼后有虎，我们这一路算是走钢丝绳，一步都错不得。”
“放心吧。”宋补天笑眯眯的说：“只要出了四川，那就是咱们的天下了，我就不信白道能盯死咱们，更何况.......”
忽然间，宋补天的大哥大响了起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他没多想，随手接起电话，问了一声，谁？
在这之后他就沉默了下去，一个字都没说，直到半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这才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东北那边貌似出状况了。”
“咋了？”我一愣，忙不迭的问道：“是不是旧教的人在那边闹事呢？跟咱们行里的先生干起来了？？”
“这倒不是，是我朋友打过来的电话，说是.......”
宋补天说着说着，摇摇头，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转而跟我说。
“那件巫教法器的事得先放一放，我带你去沈阳见个人，帮他办完事，咱们再去找法器。”
“见人？”我问：“谁？”
宋补天抽着烟，头也不回的跟我说。
“活钟馗。”

第五十一章 袁绍翁
我们到达东北的时候，距离方时良苏醒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这一路上我们还算是平安，没有遇见太大的麻烦，只是时不时会被条子追一阵，仅此而已。
我估计吧，条子对我们的追踪也差不多该结束了，自打我们出了四川省，白道对我们的打击力度就在不断的变小。
甚至于到后来都是随便追一追，没两分钟，掉头就走了。
到达沈阳之后，宋补天并没急着带我们去办事，而是先找地方安顿下来，歇了一宿，还带着我们吃了顿海鲜。
直到第二天清晨，宋补天起了个大早，这才带着我们出门去找那个活钟馗。
不说别的，除开旧教不谈，在整个东三省内，最出名的先生就那么几个，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活钟馗就是其中之一，也是非常独特的一个异类。
行里人称的活钟馗，本名袁绍翁。
他驱邪镇鬼的本事不出名，与人斗法的事迹我基本没听过，他真正出名的本事，就是超度。
没错，超度。
毫不夸张的说，在超度这一方面，我们国内，甭管是道家的先生，还是佛家的和尚，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得过他。
记得他修的法门名叫洗怨，是从道家清微派演变过来的，专精超度一门。
无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修行洗怨这门的先生，都不会打散冤孽的魂魄，哪怕它十恶不赦，杀人如麻，先生们也不会把事做到绝处。
就这点而言，我是挺佩服他们的，真的。
毕竟不是什么样的冤孽都能乖乖听话被超度，大多时候并不是我们做事太绝太狠，而是实在没办法控制冤孽了，为了保护活人的安全，只能将冤孽的魂魄打散.......
但在这一层基础上，洗怨门的先生貌似有独特手段控制冤孽，或是说，他们的能力比普通先生要强，起码能在保护活人安全的情况下，顺利超度冤孽。
这种事我是办不到的，生擒活捉比弄死对方难太多了，不是一个量级啊。
当然，除开这点之外，我对洗怨门的规矩也有点看法。
不单单是我，大多数国内的先生都对这门抱有偏见。
太迂腐了。
如果冤孽杀了人，并且还不止杀了一个，这种冤孽还能留着？不打散它魂魄说得过去么！
说不过去是我们的观点，在洗怨门的先生眼里，他们就觉得能说过去。
所有冤孽都不是活人，它们的思维逻辑跟活人相差甚远，并且神智也不是那么的清醒，所以在洗怨先生看来，这样的冤孽，基本上就等同于现世的精神病。
精神病杀人犯法吗？
与此同理。
“老宋，那个活钟馗姓袁吧？”我跟着宋补天走着，好奇的问道：“你跟他有交情？”
“有交情，但不算深，毕竟平常打交道的机会不多。”宋补天笑道：“但说实话，我感觉这老爷子对我印象挺好的，而且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我点点头，回忆着老爷子跟我说过的那些话，貌似能跟宋补天描述的对上。
活钟馗这人不错，心挺热的，而且也挺好相处，最大的爱好就是说书。
跟先生们出去聚会，他十有八九都得抓住机会说一段，过过嘴瘾。
“咱们现在去饭店，听袁老爷说，他在那儿开了个包间，要跟咱们好好聚聚。”
“行啊，那就聚聚呗。”
我跟在宋补天身后，跟前来旅游的旅客似的，不停左右打量着街道，脸上满是好奇。
这是我第一次来沈阳，所以对于这里的风土人情还是挺感兴趣的，特别是听见那些路人嘴里说的东北口，那感觉甭提多亲切了，跟春晚小品似的！
“世安，你是第一次见活钟馗？”陈秋雁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点点头，说可不是么，我还是第一次来东北呢！
“我记得原来跟导师见过他，好几年前的事吧。”陈秋雁低声道：“导师对他的评价很高，比你们行里的那些先生都高。”
“跟我爷爷比呢？”我试探着问道。
陈秋雁想了想，说，差不多吧，风格不一样，但要是说精神境界，还是活钟馗高一筹。
“我导师说，这个老先生，是真正能够看透生死对错的人。”
生死对错？
听见陈秋雁的这个描述，我想了想，没说什么。
确实，袁绍翁的风格跟我爷爷不一样。
一个是万事留余地，一个是万事不留余地，可以说恰好是相反的。
忽然间，宋补天拍了我一下：“到了。”
我抬头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跟着宋补天走到了路口，旁边就是一家大饭店。
进门之后，直上二楼，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我们找到了活钟馗开的那个包间。
包间里没人，听服务员说，那老头儿貌似出去接朋友了，一会就回来。
“还有别人？”
方时良问道，自顾自的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满脸的不耐烦：“不是说这次的忙只需要咱们帮吗？老袁头是看不起我们啊？”
“我也不清楚啊。”宋补天笑道：“但你放心，袁老爷说一不二，他在电话里保证过，这次的事不让别人掺和。”
“他也知道咱们在找那件法器？”老喉冷不丁的问了句。
宋补天嗯了一声，说知道，所以他答应过我，不会让其他人掺和，这次的事有咱们就够了。
“看样子旧教在东北玩得挺大，连袁绍翁这一流的老先生都惊动了。”我笑道，拿起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的嗑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除开俏仙姑，这里还有别的旧教先生吗？比较出名的那种。”
“应该没有了。”宋补天皱着眉，说道：“据我得到的消息，被安排到东北坐镇三省的，只有俏仙姑一个人，其他的那些旧教先生，最强也就是孙十一那样了，不可能有别的先知。”
“宋哥，袁老爷究竟遇见什么麻烦了？”陈秋雁好奇的问道：“肯定跟旧教有关吧？”
“他也没跟我说清楚，反正跟旧教是脱不开干系的，绝对是那个.......”
就在我们聊到这里的时候，包间门忽然让人推开了。
领头走进来的是一个老人，后面跟着的两人，年纪跟领头的差不多大。
看见这几个人，宋补天表情一惊，忙不迭的起身迎过去，嘴里又是打招呼，又是套交情的，那表情甭提多谄媚了。
“谁啊？”方时良凑到我耳边，很疑惑的问道。
“不认识。”我摇摇头，把手里的瓜子放下，试探着问：“要不咱们也去打个招呼？”
“去个屁。”方时良笑道：“咱们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跟人套交情，有老宋就够。”
这时，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老人，忽然将目光转移到了我身上。
他穿着一身棉袄，似乎有点怕冷，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说不上的亲切，我能感觉到他对我们的态度很友好。
“您好。”我点点头。
“你就是沈家的独苗？那个小阎王沈世安？”他问我。
“对对对！就是他！”宋补天帮我介绍了一句，还在跟我使眼色，示意让我过去：“这位老爷就是大名鼎鼎的活钟馗，老沈，你肯定听说过吧？”
“袁爷爷好。”我站起身走了过去，规规矩矩的跟人打了个招呼：“我原来常听老爷子说起您，这次总算是见着真人了！”
“好孩子，你爷爷的事.......”袁绍翁说着，摇了摇头，苦笑着转开了话题：“总而言之，你来了东北，你就当是回家，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那帮杂碎还威胁不到你。”
闻言，我忙不迭的点头道谢。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客套，但袁绍翁说的这些，很明显是发自真心的，这点我能够分辨出来。
“宋哥，这两位老爷子是？”
“嘿！什么老爷子不老爷子的！这两位可厉害！跟袁爷爷一样，都是这东北三省里，响当当的大人物！”
宋补天笑着说道，还不停的冲我使眼色，示意让我规矩点。
“这位是萨满教的董老爷，这位是出马家的郑老爷。”
董老爷？郑老爷？
难不成他们是......萨满教的董老仙儿跟出马家的镇江河？！

第五十二章 谢家萨满
在整个东北三省，最出名也是势力最大的法派就两个，一是萨满教，二是出马家。
说白了，在很多先生看来，出马家还是低萨满教一截，因为出马这个法派，就是从萨满教里慢慢演变出来的。
更何况这两个法派的风格相差甚远，确实能分得出高低来。
这么说吧，无论是萨满教还是出马家，他们最大的本事，都来自于那些动物修成的仙家。
出马家跟仙家的关系，相当于师父跟徒弟的关系，但是萨满教呢？
他们教内的先生跟那些仙家是平级的，不分上下，不分高低，并且很多仙家都会无条件听从萨满的命令，跟出马弟子的“祈求”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老爷子也在私底下跟我说过，现在把持东北三省的几个老先生里，出马家的镇江河，跟萨满教的董老仙儿，实力都是差不多的，分不出高低来。
法派或许有别，但能力的高低，绝对只看先生本身。
董老仙儿，这不是他的本名，只是一个外号，跟我活阎王的外号一样，都是行里人叫起来的。
关于他的事，我了解的不算多，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另外一个镇江河......我记得老爷子跟我说过。
他本名是叫郑江河，之所以现在都喊他镇江河，则是因为十几年前他干出来的一件大事。
东北三省有道行的仙家不少，有道行的邪孽也不少，在十几年前的牡丹江，就曾经出现过一只骇人听闻的“水畜”。
具体那是一只什么样的冤孽，这我倒是不清楚，但应该是鱼变的，老爷子跟我说过。
那怪物的能力极强，道行极高，牡丹江那一片的先生刚开始还有点脾气，成群结队的跑过去就想收拾它，但还是被反收拾了。
最后是郑江河老爷子出面，把那只成了精的水怪镇死在了牡丹江，打那以后，他就在东三省扬名立万了。
镇江河这个外号，也是这样被人喊出来的。
他们俩的穿着打扮跟袁绍翁不太一样，貌似身体素质比我们都好，都穿着一件极其单薄的白衬衫，也不觉得冷。
镇江河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董老仙儿则是戴着一串念珠。
整体来看，这三个老头儿的风格差不多，都是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就自动消失的，没什么太独特的地方，而且他们的眼神也跟普通老人一样浑浊，看不出特点.......
“沈枯荣的孙子？”董老仙儿嘀咕着，打量了我几眼，跟站在他身边的镇江河说：“感觉一般般，就是肉身里的气不太对劲。”
镇江河的话不多，说话的嗓音也有些嘶哑，听着有种冷冰冰的感觉。
“不是活人的味儿。”
“你不会是死人吧？”董老仙儿好奇的问了我一句，上下看了我两眼，问我：“我跟沈枯荣交过手，对你们沈家还算了解，这种气跟你们沈家的降气不一样。”
“不说这些了，先坐。”袁绍翁摆摆手。
入座后，袁绍翁坐在主座上，镇江河跟董老仙儿，则是一左一右的坐在他两边。
除开我之外，他们对于方时良也很好奇，都在不住的打量他。
“你们这些后生是怎么修行的？”董老仙儿很疑惑的问道：“气都能修歪了？一个山河气不纯，一个降气不见踪影，跟你们长辈完全不一样啊。”
“各有各的玩法，我们这一辈的后生就爱搞创新！”宋补天笑道：“两位老爷，我还真不知道是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是那帮杂碎把事闹大了，还是怎么的？”
听见宋补天点到正题，董老仙儿跟镇江河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谁也没吭声，最后还是袁绍翁先开了口。
“那个邪教的势力很大，原先我以为它还没有蔓延到东北来，但我想错了，它在东北早就扎根了，现在盘根错节，想一口气除掉他们根本不可能。”袁绍翁笑道，眼里有些苦涩：“前不久，老董在铁岭那边遇见了一件怪事，也是因为那件事，我觉得不能再放任他们了，必须抓紧时间，把他们赶出东北。”
“他们咋了？”宋补天很好奇的问道，脸上满是八卦：“董老爷，您遇见他们了？”
“没遇见他们，只是撞见了事故现场。”董老仙儿无奈道：“在铁岭那边修行的仙家不少，但近一个月来，那边的仙家都不冒头了，跟失踪了似的，我也是受仙家之托，跑过去看看，结果一看.......都完了啊！”
说着，董老仙儿重重的砸了一下桌子，坐在他旁边的袁绍翁眼疾手快，先一步把茶杯拿了起来，这才避免误伤。
“漫山遍野都是仙家的尸骸，魂魄已经被人抽走了，能找到被人抽魂的痕迹。”镇江河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旱烟杆子，点上抽了两口，表情很是凝重：“那些仙家的实力都不弱，最强的那几个，在咱们东三省的堂子里也是有名有姓的，从山下到山顶，被弄死的仙家不下两百个。”
一听镇江河这么说，宋补天也傻眼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在出事的地方，我捡到一封信.......”董老仙儿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发黄的信纸，目光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把信纸递到我手里。
“给......给我干什么？”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董老仙儿，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
“你看看呗。”董老仙儿笑道：“信里提到你了。”
这一下子，不光是我自己有些好奇了，宋补天跟方时良也是如此，纷纷起身凑了过来，兴致勃勃的等我拆开看信。
这时候我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虽然好奇，但直觉告诉我.......这封信里写的不是什么好事。
在东三省这个我从未踏足的地方，竟然会有人留信给我，不用想都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啊！
更何况董老仙儿捡到这封信的地方在铁岭.......
铁岭。
“老沈，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个仇家不是就在铁岭吗？”方时良忽然问了我一句，似乎跟我想到了一块去：“这不会是他留给你的吧？”
“看看就知道了。”我叹道。
拆开信封，打开信纸，上面只写了两行字。
不得不说，写信的这人，绝对有一定的毛笔字功底。
虽然字迹非常的潦草，但看着却有种说不出的美感，不是胡乱写的那种。
“沈家后生，你来东北就是找死。”这是第一行字。
“想死就来铁岭，我在山上等你。”这是第二行字。
从头到尾，这封信里都充满了一种挑衅的味道，字里行间也满带杀气......
“我操，这是战书啊？”方时良惊讶道。
“这是等着咱们呢。”我苦笑道：“既然留信的地方在铁岭，那么写信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谁？”
这个问题，董老仙儿跟镇江河是同一时间问出来的。
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做足了报仇的准备。
那些仙家的死，他们俩肯定放在心上了，不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他们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人姓谢，具体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您二位听说过没......”我低声道：“他也是萨满一支的，十几年前有个外号，邪萨满。”
“邪萨满？姓谢？”镇江河喃喃道，皱了皱眉：“难不成是他.......”
“不可能啊！”董老仙儿也愣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表情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意味：“他早八辈子就死了，还是被咱们三个吊死在黑龙山上的！”
袁绍翁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一直闷着头抽着烟，到这时候，他才叹了口气，说。
“该来的麻烦避不了，那老家伙没死，现在是想卷土重来了。”

第五十三章 往事
邪萨满，本名姓谢，真名叫什么，这倒是没人知道。
哪怕是这几个东三省的老油子，也不清楚邪萨满的真实来历，这是他们自己说的。
那人修的也是萨满一支的术法，与董老仙儿相同，都是在东三省这一片跟野仙儿打交道的神汉。
不过他跟董老仙儿相比起来，还是差那么一截。
这点说的不是实力差距，而是心态。
据闻人菩萨跟我说，这人的心态极差，一点小问题，都会被他自己无限放大，从而陷入一种极端愤怒，极端癫狂的状态。
在十几年前，因为一点小误会，甚至于连误会都不能算上一点的口角冲突，就能让他彻彻底底的失去理智。
因为这事，他曾经害死了铁岭那边某村落的十七口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其中只有一个小孩儿得罪过他，似乎是骂过他几句，其他人都跟这事无关，连邪萨满的面都没能见上。
他动手就是这么突然，没给任何人反应过来的机会，可能连他自己都没能想明白，莫名其妙的就干出了这件大事。
我觉得吧，这人是有精神病，绝对是心理不正常。
他几乎是处在一种很不稳定的精神状态里，又像是心里憋着一团火，随时都会发疯........
就因为这点，他在东三省，乃至于整个中国都没什么朋友。
但他也没什么敌人，因为这老东西喜欢藏在深山老林里修行，没事是不会出山的。
看他不顺眼的先生确实有，但真正敢跳出来跟他为敌的，曾经有那么几个，但等他们死绝了，也就没人敢跟他蹦跶了。
忍气吞声常有而命不常有，如果因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让自己莫名其妙的送了命，那得多冤？
各家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这句话无论是在行内还是行外，几乎都是通用的。
如果真的算起来，东三省内最强的先生里，应该有邪萨满一个。
可惜他留下的只有凶名，基本上没干过正事，所以很多人都把他摒弃在外，认为这老东西是入了魔的人，已经不算是先生了。
据闻人菩萨说，大概是在十年前吧，邪萨满因为自己的原因，意外导致东北一批仙家的死亡，也是打那件事开始.......
洗怨们的活钟馗袁绍翁，萨满教的董老仙儿董成天，以及出马家的镇江河，郑江河。
他们仨就联起手来，跟邪萨满硬碰硬的干过一次。
当时我听闻人菩萨这么说，还不免有点诧异，心说这老东西底子挺硬啊，竟然要三个泰山北斗联手才能搞定他！
但现实呢，其实他也没那么狠。
单说实力的话，他应该跟这三个人中的每一个都是持平的。
不过要是遇见了绝境，拼命一搏，所以肯定能够打出一换一点五的战绩来。
假设是袁绍翁跟镇江河出面干他，那么绝对是他死。
当然了，袁绍翁他们其中也得死一个，另外一个重伤。
想要全身而退，并且保证他没有夺路而逃的机会，就只有联手。
“他活过来的消息，你们谁事先知道了？”镇江河忽然问道。
闻言，袁绍翁跟董老仙儿都摇了摇头，表示这还是刚听说，之前都没人提过。
“你知道？”镇江河问我，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虽然眼神里没那么多的敌意，但那种充满了怀疑的目光，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闻人大师跟我说的，他说自己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我如实说道：“不是从别人耳朵里听来的，他是亲眼看见的。”
“亲眼看见？”镇江河一皱眉：“你的意思是，前不久他遇见过姓谢的？”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这时候，包间里的气氛也变得怪异了起来，无论是那三个老头儿，还是我们这帮后生，谁也没出声。
唯一的声音，只有爩鼠捧着瓜子，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
“这是你养的？”董老仙儿冷不丁的问我，目光全放在爩鼠身上，又是惊讶又是羡慕的说：“这应该就是爩鼠，看来你这后生福缘不浅啊，能跟这样的畜生作伴。”
“巧合。”我低声道：“而且它也不是我养，只是我朋友罢了。”
镇江河放下烟杆子，似乎是被呛着了，连连咳嗽了几声，脸色越发的难看。
“老袁，老董，这件事该怎么办，今天就得定下。”镇江河骂道，语气也有些不甘：“当初让他死得太轻松了，这下可好，给咱们一个重新报仇的机会啊！”
“郑老爷，听您这口气，他跟你们的恩怨不浅啊。”宋补天笑道。
“灭了咱家这么多仙家，血海深仇是说没就没的？？”镇江河一瞪眼：“在我们这些靠仙家修行的先生眼里，那就是我们师父，是我们家人，你说这恩怨能浅吗？！”
“恩恩怨怨，真他娘的........”董老仙儿叹道：“恩怨两清，一笔勾销，这都是虚的，不死不休才是唯一的路，任谁来都是这样......”
“只有他死我们活。”镇江河咬着牙说。
“哎哎！还有这么多后生在这儿呢！注意影响！”袁绍翁好笑的劝道，看他的表情，倒是没那么愤怒，平平淡淡的，并没有因为邪萨满的事而影响到情绪。
“影响个屁！”镇江河说着，猛地一拍饭桌，震得不少杯子都摔在了地上：“当初我就说要一把火烧了他，起码不能给他留一点活路，但你们就是不听啊！把他吊在山上就不管了，最不靠谱的刺客杀手都干不出这种事啊！”
“瞎说。”董老仙儿骂道：“当初吊死他还是你给的主意，咱们也检查过了，那老灯确实没气了，魂魄都散没了，你还想咋的？”
“我！！”
镇江河瞪大了眼睛，如欲吃人的瞪着董老仙儿。
过了两秒，他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瘫瘫的坐了回去，靠着椅背，眼神里都是无奈。
“后悔了？”袁绍翁好笑的问道。
镇江河点点头，说，废话。
“怕什么，他既然敢回来，咱们就再杀他一次。”袁绍翁淡笑着，语气很是平静，哪怕字里行间都藏着杀机，但听起来语气还是那么的亲切：“能杀他一次，就肯定能杀他第二次，有啥好担心的？”
不得不说，袁绍翁的这一番话，让我对他的印象有了些许的改观。
在闻人菩萨跟老爷子嘴里，这个活钟馗就是一个滥好人，无论是对人还是对鬼，都喜欢留人一条生路，从来不爱把事做绝。
可是现在呢？
“袁老爷，他既然敢冒头，那就有自己的打算，肯定不会急匆匆的出来找死。”宋补天不动声色的提到：“当初他就是栽在你们手里，所以说啊，肯定防着你们呢！”
“而且他出现的地方是在铁岭。”我插了一句，语气有些凝重，想到吴仙佛给我透露的那些消息，只觉得这事好像变复杂了：“旧教的人跟他有联系，说不定他就是旧教的一份子。”
“旧教？”
袁绍翁笑了笑，董老仙儿跟镇江河也是如此，笑容很是轻松，似乎一点都不拿旧教当回事。
“这里是东北。”
袁绍翁说道，语气很是平静，但再平静，也掩饰不住他隐隐约约透出来的愤怒。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要是作恶，谁就得死，哪怕我们这行的先生不多，但是呢......”袁绍翁笑着，看了看董老仙儿跟镇江河：“还有那数以万计的仙家呢，真把这事玩大了，谁也兜不住。”
“为什么他们敢在南方肆虐？为什么他们只敢在四九城扎根？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董老仙儿也开了口，笑呵呵的问我。
“没想过。”我摇摇头。
“在这片黑土地上，谁说了都不算，只有仙家说了算。”董老仙儿笑道：“它们的领地意识可强得很，那些搞歪门邪道的敢过来，跟找死有区别吗？”

第五十四章 艰难的局势
董老仙儿这话倒是没有夸大其词。
过了山海关，踏进东三省，这片地界确实是由仙家掌权。
虽然它们没有形成类似于“官府”的机构，也没有集结成群形成特大势力，但在面对某些事的时候，它们的枪口都是一致对外的，绝对没有一个仙家会犹豫。
团结吗？
其实也不是团结，仙家内部也不干净，时不时也有内斗的事传出来，老爷子都跟我说过不少这样的故事。
但那种在骨子里扎根的集体荣誉感，还有那种说不上是好是坏的排外感，绝对是一件能够用在旧教身上的利器。
“普通的邪教也就算了，像是他们那样颠覆了传统，不尊真神反倒是尊那些.......那些啥玩意儿来着？”董老仙儿皱着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他们那种人，就他娘的欠教育！”
“说得好！哈哈！这些人就该教育！”镇江河也大笑了起来。
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跟袁绍翁打了个招呼后，便开始上菜。
“别在这儿白话了，有事一会再谈，咱们先吃饭。”袁绍翁笑道，然后转过头看着我们这几个后生：“我听几个老朋友说过，你们这一路上遇见的麻烦不少吧？”
“还行。”宋补天笑了笑：“就当是被疯狗撵了，其他的倒也没啥。”
袁绍翁点点头，又看了老喉一眼，叹道：“你个土匪头子......都这把年纪了，身上的戾气咋还这么重？”
“天生的。”老喉笑着说：“你不也是，年轻的时候就这样，老了也没变脾气。”
“他啊，他是胎带的！”董老仙儿大笑道：“我看他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等酒菜上满了一桌，袁绍翁这才起身，作为东道主招呼着我们。
而我们这些后生也不敢怠慢，哪怕是脾气最臭的方时良，也规规矩矩的站了起来，给这三个老爷子敬酒。
“妈的！越想越生气！”镇江河骂道，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吐着满嘴的酒气：“不过还好，这一次咱们也不是孤军奋战了。”
听见这话，我不禁愣了一下，跟宋补天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应该都想到一块去了。
孤军奋战？
“郑老爷，现在的东三省是什么局势啊？”宋补天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跟我了解的有点出入？”
“你了解的是什么？”镇江河反问道。
“局势平稳，虽然有那些异教徒出没的迹象，但事态也没发展得太坏，起码都在你们的控制之中。”宋补天如实道。
得到这个答案，镇江河叹了口气，袁绍翁跟董老仙儿则是苦笑不止。
“有些事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镇江河说着，把袖子挽起来，只见上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伤口，像是被人用凿子凿去了血肉似的，伤口边缘都是刚长出来的嫩肉，看着有些吓人。
“这是咋弄的？”宋补天愣了愣，很惊讶的看着镇江河：“还有人能把您伤成这样？”
“跟我动手的，就是你说的那些异教徒，他娘的.......”镇江河叹道：“混了一辈子，没想到还是在阴沟里翻了船，丢人啊.......”
“一个对上十一个，还是被伏击，你已经不错了。”董老仙儿笑道：“你受伤，他们死，这结果你还不满意？”
闻言，镇江河也笑了起来，似乎情绪也恢复了一些，说还凑合吧，不是太满意。
十一个。
我心里嘀咕着，方时良他们也是如此，表情都是说不上来的惊讶。
敢跟镇江河对阵，足以说明那些先生都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信心，肯定是有把握才会选择这么干的。
但就算如此，十一个人还是一个不漏，全死在了镇江河手上，并且只给他留下了皮肉伤，根本没有动摇到他的根基。
前不久方时良受的伤跟他比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那才叫重伤！
镇江河这......这就是轻伤啊！
“郑老爷，您这伤有多久了？”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半个月吧。”镇江河叹道：“都半个月了，还是没见好，跟当初一样，这块肉估计是好不了了，肯定烂了。”
“要不我给您治治？”我试探着说：“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可以试试。”
“你？”镇江河一愣，随即笑道：“行啊，试试就试试，反正我也不吃亏。”
不得不说，镇江河也是一个干脆人，还是没什么心眼的那种。
砰地一声把手臂放上桌，豪气干云的冲我招了招手：“来，给爷爷治治！”
“你看看，这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董老仙儿哈哈大笑道，拍了拍袁绍翁的肩膀：“要是老沈在，老郑敢这么嚣张么！”
“滚犊子。”镇江河有些不乐意的说：“就算他在，我也敢这么说，老子本来就是他爷爷辈的，你有意见是吧？”
话音一落，镇江河看了我一眼，笑道：“你小子也别怕生，我们这几个老东西，跟你爷爷关系都不错，认你当孙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您不是在骂我吧？”我试探着问道。
“你个瘪犊子！”镇江河猛地在我肩上拍了一把，大笑道：“就你这性子，跟你爷爷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
我笑着没吭声，走过去，拿起镇江河的手臂仔细观察了一会。
这种伤确实是旧教留下的，从上面残存的气息就能辨别出来，跟方时良昏迷时侵入他肉身的邪气很相似，起码有八成像！
“您忍着疼，我试试。”我一边说着，一边把腰后的匕首抽出来，轻轻按在了镇江河的脉门上：“治不好您可别骂我。”
看见我的动作，镇江河他们倒也淡定，特别是镇江河本人，一点都不担心我会害他。
“你要是治不好，老子非得骂死你不可！”镇江河开玩笑似的说道。
我点点头，不再出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在他脉门上割开一条口子。
之后也没把匕首抽出来，就这么插在他血肉里，竖着往上划着，保持着一条直线，直到胳膊处才停下。
在这过程中，镇江河也没喊过疼，笑眯眯的看着我，似乎还对我治伤的手法挺好奇。
等我割开自己的脉门，将血液一点一滴的往他伤口里灌，到这时，他才开口问我：“你是想给我输血？”
“不是输血，是上药。”我低声道。
这时，被我割开的伤口又自动愈合了，似乎是因为割的太浅，肉身蛊气又太盛，短短数秒就把伤口给堵上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在自己脉门上又开一条口子，这次下手倒是挺狠，几乎到了深可见骨的地步。
“这......”袁绍翁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的血肉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恢复力？？？”
“好像是气的作用。”董老仙儿皱着眉，嘴里也在嘀咕着：“这不像是沈家的东西啊。”
此时，在肉身蛊的作用下，镇江河手臂上的那些伤口，已经开始不断的愈合了。
他伤势较轻，光凭我的血液能够促使它们愈合就能看出来，比起方时良前不久受的伤，这已经轻太多了。
但镇江河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没什么兴趣，反倒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准确的说，是在看我手腕上的伤口。
“血肉之躯，尽是蛊气。”镇江河笑道：“小沈，你这本事够硬的啊。”
“不硬怎么能行？”
袁绍翁也笑了起来，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感慨。
“如果没点本事，年纪轻轻的，又怎么撑得起沈家的大旗？”
说着，袁绍翁沉默了两秒，自言自语似的看了我一眼。
“活阎王......对.......跟你爷爷一样！”
“现在你爷爷走了，他身上的名，也该让你背着了......”

第五十五章 敌袭
这顿饭吃了足足四个小时，到夜里十一点多还没结束。
菜上了四轮，最后上的这两轮，基本上全是烤肉类的夜宵餐食。
在酒精的作用下，除了我跟陈秋雁还有宋补天之外，其余人的脑子都不怎么清醒了。
方时良是个小年轻，他喝高了很正常，但其他人可都是老头子，而且还都是在行里有名有姓的那种角色......
真的，他们喝高了之后，那反应简直是让我耳目一新。
老喉还好点，跟镇江河坐在边上，嘻嘻哈哈的不知道聊着什么。
我也好奇的凑过去听了一会，只发现他们俩说话都在嘟囔，谁也听不见谁说了什么，但他们好像都能理解对方的精神，边说边笑，时不时还哈哈大笑着拍桌子。
董老仙儿则是跟入了魔一样，哼哼唧唧的坐在边上，嘴里唱着，好像是在唱二人转。
袁绍翁算是其中表现最文雅的，半眯着眼睛，手指不断在桌面上弹动着，脸上满是难以形容的悠然自在，嘴唇闭合之间，隐隐约约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但具体是在说什么，这个没人能听清。
“疯了。”宋补天嘀咕道，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一本正经的看着老喉，低声跟我说：“这些老货多少年没喝这么多了，这次肯定过大瘾了。”
“老宋，看样子你跟我一样，都不怎么爱喝酒啊。”我笑道：“少喝点对身体也有好处，但看他们这情况......我是劝不住了。”
宋补天没吭声，看了看桌边放着的那个白酒箱子，表情也有点无奈。
白酒，高度数，一箱九瓶，一瓶至少一斤。
这么算起来，他们一共喝了九斤高度数的白酒，哪怕是算粗点，平摊下来.......
方时良，老喉，袁绍翁，镇江河，董老仙儿。
他们几个人，每人至少喝了近两斤的白酒，这是真不怕酒精中毒啊！
“你们俩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方时良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跟宋补天的鼻子说：“赶紧来喝酒啊！是不是爷们！你们俩好意思躲么！”
“我们喝点茶就行了。”宋补天毫不尴尬的笑着：“都这把年纪了，我们得注意养生。”
“放屁！”董老仙儿骂着，也拍了一下桌子，瞪着宋补天说：“在我们这些老辈子眼里，你装什么年纪大呢？骂我们是吧？”
没等宋补天解释，方时良一把掐住他脖子，硬生生的把他拽到了董老仙儿身边：“对！就是他骂你们！爷爷！我给你把人抓来了！咱们怎么收拾他？！”
“灌酒啊！”董老仙儿哈哈大笑着：“这兔崽子想躲，咱就让他喝个痛快，喝一瓶再给我们唱一曲二人转，这才是.......”
“喝酒我勉强，但唱二人转是不是有点为难我啊？”宋补天哭笑不得的说，认命似的从桌上端起一杯酒：“我不会唱啊！”
“不会唱我教你嘛，你听好了。”董老仙儿循循善诱的说着，一边敲着桌子打节奏，一边哼哼唧唧的唱了起来。
看他脸上的表情，貌似还挺自我陶醉的。
但不得不说，他唱的二人转......听着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曲调是那么的喜庆，但听着却深感难以言喻的苍凉。
“一更里呀，跃过花墙，叫声郎君你莫要发慌啊.......”
“站在那廊檐下呀，二目细打量，借壁邻居来又走.....那么嗨呀，嗨呀......臊的为奴小脸焦黄啊！”
“二更里呀，敲打窗棂，叫声郎君你莫要高声啊......”
“下地开开了门儿呀......笑脸儿就把你迎......一把拉住郎君的手......那么嗨呀嗨呀......郎君郎君叫了好几声啊！”
唱着唱着，董老仙儿就没了声音，跟死了一样，直挺挺的就靠在椅背上，紧闭双目，表情那叫一个难看。
出现这情况，其他人都没清醒，自然就没什么反应。
只有我跟宋补天着急了。
我操。
这老货不会是让旧教的人阴了吧？？还是身上有旧伤复发了？？怎么说闭眼就闭.......
“呼.......呼.......”
听见这阵犹如闷雷的呼噜声，宋补天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我，脸上满是苦笑：“这老前辈睡得够快的。”
董老仙儿睡了，方时良还拽着他呢，宋补天苦着脸，陪着方时良聊了一会知心话，把他哄睡着了，这才生无可恋的走回来，满嘴都喷着酒气。
“下次再喝酒，我他妈就是个傻蛋。”宋补天嘀咕着，脸上尽是委屈：“我这体质就不该喝酒，喝多了头疼，这帮酒鬼也不说心疼心疼我.......”
我刚要打趣他两句，包间门嘭的一下就被人推开了。
听见那声响，我还以为是服务员又来催人，毕竟这地方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让他们陪着我们这一桌人熬了这么久，确实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着这些，正要出去跟人解释两句，说几句好话，但这一看......不是服务员。
“找谁啊？”我问道。
门外站了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一个个的都是光头，像是刚从苦窑里放出来的犯人一样，脸上满是戾气，领头的那两个，嘴里还镶着几颗金牙。
“谁是沈世安？”那人问道。
一听这个冷不丁的问题，我不禁有些诧异。
哎不对啊，这可是东北，又不是四川，我没什么熟人......他们是怎么找上我的？
宋补天原先还有点醉态，这时忽然清醒了过来，眼神也不再浑浊，那种冷静到极致的表现让我不免高看他一眼。
“来者不善。”宋补天低声道：“老头们高兴着呢，咱们下去解决，免得给他们添堵。”
我点点头，站起身走了过去。
陈秋雁本来还想跟着，却被宋补天在肩上拍了一下，摇摇头，示意她用不着跟着。
也许是因为有宋补天在，陈秋雁知道我不是孤军奋战，所以就没再勉强，不动声色的抱着爩鼠坐了回去。
在这个过程中，董老仙儿还在打呼噜，袁绍翁依旧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方时良也喝迷糊了，傻笑着坐在边上发呆。
只有老喉跟镇江河往我们这里看了一眼，但没什么表示，很快就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嘀嘀咕咕的聊着。
别人喝醉了酒，脑子不清醒，这点我信，可要是说连老喉都迷糊了......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他的警惕性有多高？
毫不夸张的说，比起爩鼠这种生来就有趋吉避凶本能的灵畜，他也丝毫不弱。
不光是风吹草动能触动到他心里的警觉性，就是第六感，也能让他察觉到许多我都还没发现的细节。
这一切都是我从这几天跟他打交道的过程中看出来的，宋补天自己也说，老喉的警惕性是他见过最高的。
想想也是，如果不高的话，他当初能在西南混成一手遮天的土匪头子吗？
站在门外的那几个黑衣人也不着急，看见我站起来了，他们还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是想给我让条路出来。
没骂街，也没挑衅，干干脆脆的等着我们出去，这素质比我遇见的那些仇家都要高多了。
等我跟宋补天出来，他们一声不吭，转身带着我们就往楼下走。
“估计是找事的。”宋补天跟我并肩走着，声音很低：“一会咱们小心点，如果他们是旧教的人就麻烦了，不是的话......那一切都好说。”
“可能是。”我低声道。
听见我这话，宋补天一愣，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你咋看出来的？”
“在东三省，跟我爷爷有仇的先生也不是一个两个，但他们不傻，既然都知道咱们在这儿，那就肯定知道活钟馗他们跟咱在一起。”我笑道：“就算是想找我麻烦，也不该挑这个时间段来，有那心也没那胆啊，所以.......”
说着，我们已经走到了饭店后门的巷子里。
巷子那头站着七个人，隔着十几米远，我都能闻见他们身上传来的腐臭味。
“看吧，我就说他们是旧教的龟儿子。”

第五十六章 旧教老五
宋补天的表情很难看，甚至于难看到了凝重的地步，要不是我拽着他，估计这哥们已经跑回去找增援了。
“旧教的先生敢找上门，绝对是有备而来！”宋补天低声道，语气很是焦急：“老沈，咱们大意不得，连镇江河都在他们手里栽过，更何况是.......”
“谁跟你说他们是先生了？”我笑道。
一听这话，宋补天表情僵了一下，眼里有些诧异，惊疑不定的往那些人身上有打量了几眼，表情更是疑惑。
“好像不对劲。”宋补天皱着眉说：“跟孙十一的气不一样，他们怎么给我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我见过不少旧教的先生，也见过他们炼出来的怪物。”我耸了耸肩：“这些玩意儿，要么是孽，要么是尸。”
宋补天一愣：“这不是同一种东西吗？”
“不一样，孽更难对付。”我笑道：“老方前不久对付的那个怪物，在我看来就是孽，至于尸的话.......”
我说着，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些关于张三的细节。
张三李四都是何息公炼出来的尸，它们的气息比普通的尸孽要杂乱一些，在不了解旧教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何息公搞出来特有的气.......但后来才发现，那种杂乱不协调的气，其实就是旧教独有的。
只要跟旧教秘法沾边，十有八九都会沾染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真的，那种气息很难描述，但只要接触过，就一定能够辨别出来，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做到这一点。
那就像是大海上，夹杂着咸味的气息，但又有一种阴暗潮湿之中，独有的.....类似于发霉的味道。
“咋整？”宋补天问我：“你上我上？”
“我呗。”我笑道：“上面那几个老爷子都不傻，他们肯定知道有情况，但没说下来帮忙，十有八九就是想看看。”
“那我明白了。”宋补天笑了起来，耸了耸肩：“估计是想看你呢。”
“可不么，好歹我也是沈家新上位的.......”
没等我把话说完，引路带着我们过来的那几个黑衣人，纷纷离开了现场，看他们那意思，头也不回的走着，特别坚定。
见他们走得这么干脆，我跟宋补天也就没有为难他们。
“我抽根烟去。”宋补天说着，悠哉悠哉的点了支烟，走到巷子口那站着，看着不像是帮我望风的，反倒像下路来呼吸新鲜空气的，还伸懒腰呢！
这时候，站在巷子里的那七个“人”，毫无预兆的抬起脚往我这边走来。
宋补天听见脚步声，就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抽烟的速度变快了，估计还是有点担心我。
我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没挪步子，压根就不打算躲闪。
等它们走近了我才看清楚，这七个确实是尸，并且还是很低端的那种。
跟张三这一流近乎于活人的尸首相比，它们差的太远了。
这几具尸就像是随便被人召起来的，脸上不是少个鼻子，就是少只眼睛，甚至还有一只尸的半边头颅没了，我一眼都能看见它的脑组织。
“我就纳闷了......你们这帮旧教的杂碎就这么看不起我？”我哭笑不得的说着，把棺材钉从腰后抽了出来，也没有急于攻击它们，反倒左顾右盼，往两边的红砖墙上扫视着：“要不你们现真身跟我玩玩？让这这些废物来找我.......拿我寻开心呢？”
既然旧教的人操控尸首来找我，那就足以说明，旧教已经拿我当目标看了。
我估计操控这些尸首的人就在附近，虽然我无法确定他们的位置，但我还是能闻到.......那股子阴暗潮湿的腐臭味。
听见我喊这一嗓子，宋补天也变得有些警惕，跟我一样左右扫视着，寻找着那些潜藏在幕后的旧教先生。
可惜的是没有人回应我，但我确定他们就在附近，因为那股味道越来越浓.......好像是在靠近我们。
这时候，站在我右前方的尸首忽然扑了上来，跟发疯的野狗一样，嘴里往外流着臭不可闻的唾液，那里面好像还夹杂着一种淡绿色的脓汁，看起来极其的恶心。
我没敢大意，几乎是在它发动袭击的瞬间，我就抬起了手里的棺材钉，直冲那只尸的天灵盖扎了下去。
用棺材钉来跟冤孽对阵，刺入它们真身是非常轻松的事，就跟刀插豆腐一样顺畅。
等棺材钉全部没入那只尸的头颅之后，我并没有拔出来，而是反转过身子，从腰间抽出另外一根棺材钉，照葫芦画瓢似的扎穿了它的头颅。
不得不说，在对付这些尸首的时候，棺材钉还是很顶用的。
扎入它们天灵盖的瞬间，就能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虽然身子还能震颤着抽搐几下，但到了最后也没能还手，软瘫瘫的就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些尸首的战斗力......简直他妈的烂得离谱。
短短一分钟不到，七个尸首就被我放倒了六个，连站在远处的宋补天都看傻眼了。
“老沈，你这功夫可以啊！”宋补天惊呼道：“放个屁的功夫就把它们搞定了？？你有点强啊！”
宋补天说这话的语气，明显就是开玩笑的语气。
我顺手放倒了最后一只尸，这才走到第一个尸面前，把扎在它脑袋里的棺材钉抽出来，一边用餐巾纸擦拭着，一边跟宋补天说：“老宋，我算是看明白了，那帮旧教的牲口就是拿咱们找乐呢！”
就在我收拾法器准备回去的时候，在巷子的尽头，那一堵墙的后面，毫无预兆的传来了一个女人的笑声。
没错，绝对是女人的笑声。
那声音听着很软，还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媚意.......
用七宝的话来形容就是.......一听见那阵笑声，骨头都酥了！
“谁？”宋补天皱着眉头，几步走到我身边来，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表情很是凝重：“谁在那儿笑？！”
听见这话，墙那头的女人也开了口。
“宋家的小哥挺霸道啊，怎么的？还不许别人笑了？”
得到这个答复，宋补天跟我的表情都僵了一下，警惕性瞬间就提到了最高。
这女人肯定不是路过的......竟然知道宋补天的身份.......
“别在那头装神弄鬼的，想聊天就过来，咱们面对面的聊。”宋补天笑道，别看他语气轻松，我站在他身边可是看清楚了，他眼里那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
他不是傻子，我知道，这哥们肯定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神秘的女人......还他娘的出现在我们身边.......并且还是跟着旧教的尸一起出现.......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旧教老五，唯一的一个女先知。
俏仙姑。
“是旧教的朋友吧？”宋补天冷笑着问道：“敢出声就没有胆子露面？”
“我们可不算是朋友。”那女人嘻嘻笑着，听嗓音很是年轻，跟陈秋雁差不多：“我就是来看看你们，现在还不到露面的时候呢，要是我露了面.......”
“你露了面，你就得死。”
听见这个从我们身后传来的声音，我跟宋补天下意识的回过头，只见袁绍翁等人已经无声无息的来了，就站在距离我们不过五米远的地方。
“别跟我们整这些虚的，既然你来了，那你就别想走。”镇江河冷笑道。
“哎呀，郑爷爷怎么这么凶啊，欺负我一个小女子合适么？”
我皱着眉，本能般的回了一句。
“我听别人说你都好几十岁了，作为一个大妈自称小女子，你觉得你合适吗？”

第五十七章 悲王
大多数女人都有一个敏感点，那就是年龄。
这一点是所有女人都特别忌讳的，包括陈秋雁在内，因为我就被她收拾过一次。
不得不说，俏仙姑再怎么厉害，心性再怎么超凡脱俗，到最后还是败在了我的嘲讽上。
她听见我的话时，先沉默了十来秒，又问我：“你是真的打算找死，是不是？”
“咱们还有谈的余地吗？”我笑道：“就算我不招惹你，你们也得对我赶尽杀绝啊。”
俏仙姑笑了一声，说，那倒是不一定。
“嗯，确实不一定。”我嘿嘿笑着说：“我又不傻，你们留我一命，无非是想让我变成疯狗，把国内的局势搅浑，把我自己搅死.......”
“哎哟，他们这帮异教徒也他娘够阴险啊！”董老仙儿啧啧有声的说道：“这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啊.......”
“局势越乱，他们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镇江河冷笑道：“这帮瘪犊子，还真把咱们都当傻子呢，谁会看不出来他们想干大事？”
袁绍翁笑着没说话，但眼里的神色却多少有些变化，那是一种很明显的坚决。
他应该是做出决定了。
“杀了她。”袁绍翁低声道，虽然脸上有些不忍，但语气里的杀意，却是显而易见的：“这人不除，咱们肯定会有很大的麻烦，等她死了，我会负责超度她魂魄往生的。”
像是董老仙儿跟镇江河一流的先生喊打喊杀，俏仙姑或许不会在意，可是现在说出这话的人却是袁绍翁。
行里有名的老好人袁绍翁。
“袁老爷，您的心就这么狠啊？”俏仙姑笑道，语气变得有点警惕了：“我就是来跟各位打个招呼，没必要动刀动枪吧？”
“你们做事太绝，我们不这么做，迟早也得栽在你们手里。”袁绍翁很无奈的说道，还叹了口气：“这七个人我都认识，还算是朋友，你杀了他们，我得帮他们报仇。”
听见袁绍翁这番话，我跟宋补天都不禁愣了一下。
七个人？
他说的应该是这几具尸吧？？
“哎呀，这都是误会啦！”俏仙姑媚笑道：“我也没想到会杀了他们，就是交手的时候一不小心，没能收住手，你们可得见谅啊。”
也许是刚过来还没注意，直到听见袁绍翁提到这点，镇江河跟董老仙儿才看了看地上的死尸。
这不看还不打紧，一看就炸庙了。
“你们这帮王八犊子！！还他娘的敢玩大？！！”董老仙儿如欲吃人的吼了起来，看他那表情，要是俏仙姑还现出真身，他下一秒就得掏刀子捅死她。
镇江河面无表情的往巷子那头看着，一句话也没说，眼睛半眯着，那种危险的眼神简直如同山里的野兽那般。
不是不怒，只是在等。
“你别乱来。”袁绍翁说道，看了董老仙儿一眼：“咱们俩都没准备，让老郑先来。”
听见这话，董老仙儿皱着眉想了想，点点头说，行，那就让老郑先拔个头筹吧。
“你们俩后生先过来。”镇江河说着，一边说，还顺手拽住了正要往前走的方时良：“你也是，这件事交给我，用不着你们插手。”
“郑老爷，您这是跟我们客气呢？”宋补天问道。
“不是客气。”镇江河摇摇头：“她杀的这七个人，都是我们出马家跟萨满教的子弟，前不久刚答应陪着我们一起对抗旧教，结果还没动手，他们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真他妈废物.......”
镇江河骂着，眼睛也红了起来，身子微微颤抖着。
别看他骂人挺狠，其实谁都能看出来，他就跟我爷爷一样，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儿。
这几个死在旧教手里的先生，跟他绝对关系不浅，那种不顾一切的愤怒，压根就不是能够装出来的。
“嘻，郑老爷生气了？”俏仙姑笑着问了一句，虽然语气很是温柔，但我能感觉出来，她就是明摆着在挑衅呢。
不得不说，在镇江河面前，俏仙姑还是挺稚嫩的，甭管什么挑衅不挑衅的，镇江河照样不为所动。
面无表情的往那边看着，也没有急于进攻，就那么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似乎是在想什么。
“老郑，你叫我们啊？”
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我下意识的转过身，万分警惕的往后面看去。
在巷口那里，有六个穿着打扮极其怪异的人站在那儿。
之所以说他们穿着打扮怪异，就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衣服，不是这个年代该有的。
全是民国时期的长衫，而且还是一抹黑，说句不吉利的话，看着就跟寿衣一个样。
说话的这人长相很是斯文，身材也极其的修长，总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他的脸色也很不对劲，毫不夸张的说，比死人都白。
就在我好奇的打量着他们时，宋补天忽然拽了我一把，凑到我耳边说。
“说话的这个人......是悲王！”
悲王？？
一听宋补天这话，说不惊讶那肯定是假的。
行外人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做悲王，但我们这些行里人，怎么会不知道东北悲王的来历？
在东三省这一片，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皆可修炼成精。
但在这些仙家之中，最为强横的无非是五大家族，也称之为五路仙家。
胡（狐狸），黄（黄鼠狼），白（刺猬），柳（蛇），灰（老鼠）。
这一切都是理论上的，如果按照现实来说，真正强横的仙家也不局限在这五大家族里。
像是石家的仙家，常家的仙家，大多本事不弱，绝对能堪比这五路仙族。
除开这些“人”之外的东西能成仙，其实人本来的三魂七魄，也是有机会能够修炼成仙的。
由人魂修来的仙家，名为鬼仙。
男鬼仙名为清风，女鬼仙名为烟魂。
而之前宋补天提到的“悲王”，就是这些鬼仙之中的佼佼者，也是出马弟子供养的堂口之中，鬼仙一族的领导人。
不光如此，在大多数情况下，它们也是堂口里出谋划策的主要人员，属文官，但跟武官相比战斗力也不会弱下太多，甚至还犹有过之。
老爷子曾经跟我说过，一个出马弟子供养的堂口有多强，或是稳定与否，都得看悲王的档次有多高。
别以为悲王只是鬼仙首领，哪怕是其他几族的仙家，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也得听悲王调遣。
所以悲王又被称为“悲帅”，或是清风教主。
越厉害的悲王，它领着的堂子，战斗力就越高，这点在行里已经是共识了。
既然这个开口说话的人就是悲王，那么它后面站着的那几位......应该就是堂子里的仙家吧？
镇江河就是出马先生，还是东三省首屈一指的出马弟子，由他率领的堂口必然不弱，悲王的战斗力也肯定.......
这时，墙那头的俏仙姑，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就是郑老爷堂子里的悲王？陈儒生？”
闻言，悲王笑着点点头，说，是。
“早就听说你是郑老爷家的悲王了，只是一直没求证，看样子还真是这样.......”俏仙姑笑了笑，语气里满是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兴奋：“陈大悲王，我家堂子里各路仙家都有，其中有一位是你的老朋友，你能猜到是谁吗？”
听见这个问题，陈儒生摇了摇头，很干脆的说：“猜不到，我也不想知道。”
“灭了她。”镇江河冷不丁的说道。
“行啊，你说灭了，那就灭了呗。”陈儒生笑道：“这帮犊子在东三省玩的不小，咱家堂子里有不少仙家都攒着火气呢，今儿先给它们灭灭火。”
“陈儒生，小仙姑是你说灭就能灭的？”
这个极其陌生的男人声，很突兀的从俏仙姑所在的位置传了过来，听嗓音，他的年纪跟陈儒生差不多，也是近中年的样子。
“这声音听着耳熟。”陈儒生皱了皱眉，语气变得有些茫然：“好像在哪儿听过.......是好几年前吧.......还是在.......”
没等陈儒生想明白，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毫无预兆的暴吼了一声，震得巷子两侧的红砖墙都在发颤。
“陈儒生！滚过来！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第五十八章 顶梁柱
在那一声暴吼传过来的时候，我很清楚的感觉到，墙那头出现了许多阴气。
那是鬼仙特有的气息.......而且那些阴气比陈儒生散发出来的更胜！！
无论是量级还是纯度，都是我从未见过的。
说实话，像是这么夸张犹如水库开闸洪水倾泻的阴气.......我做梦都想不到会是从一个冤孽身上散出来的。
如果说陈儒生身上散出来的阴气，给人的感觉犹如泰山压顶，那么墙那头的冤孽散出来的......给人得到感觉就像是天塌了一般。
感觉到那股阴气的人不只有我，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陈秋雁在内，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那种难以描述的强横。
“那瘪犊子谁啊？”董老仙儿皱着眉，很凝重的往那边看着，头也不回的问陈儒生：“你是不是认识他？”
陈儒生点点头，又摇摇头，脸上满是茫然：“这股阴气给我的感觉很熟，他说话的声音也很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墙那头的人，似乎是听见了陈儒生的话，蹭一下越过墙头，动作之快连我都没看清楚，几乎是在瞬间就落了地。
比起陈儒生而言，它更像是活人。
脸色红润，气息平稳，呼吸的动作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而且他的穿着打扮跟现代人一致，穿着一身黑西装，脖子上还挂着大金项链，脑袋顶上剃了个寸头，面容看着极其凶狠，标准的杀人犯长相。
看见它的瞬间，陈儒生的表情立马就变了，那是一种见了鬼似的惊恐。
“怎么会是你？！！”
“没想到是我吧？”那人....不，那冤孽冷笑着：“姓陈的，原来你就斗不过我，现在你就更扯淡了，想跟我碰碰吗？”
“咋的？你们认识啊？”镇江河问了一句，虽然眼里有些惊讶，但也没到如临大敌的地步，平平淡淡的看着那人：“你谁啊？”
“它叫赵仙洪，四年前，我进长白山修行的时候就碰见过它一回。”陈儒生低声说着，脸上的凝重无比明显：“因为一点小意外，我跟它动过手，说实话，那一次我斗不过它。”
“这么厉害？”镇江河很诧异的看着那人：“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这么丢人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这时，唯一一个跟着陈儒生走上前来的老头儿，冷笑着开了口：“不就是一个清风么，咱家修行了这么多年，几个一起上还怕斗不过它？”
说话的这老头儿估计也是鬼仙，其他那几个人身上都带着动物的味道，只有它的气息跟陈儒生相近。
难不成这又是一个悲王？
“你他娘的又是谁？”赵仙洪看了看这老头儿，还皱着鼻子，似乎是在闻：“你的味儿跟姓陈的很像，都是一条路子的仙家吧？”
“赵哥，它应该就是郑老爷家堂子里另一个无冕之王了。”俏仙姑笑道：“老爷子，您是叫九太爷吧？”
另外一个无冕之王？
我听见这话，不禁有些好奇，在那老头儿身上多看了两眼。
它脸上的表情没那么生动，特别死板，看着就跟被人雕刻上去的一样，脸上死气沉沉的，活像是在场有人欠它钱一般。
“这位也是个狠角色。”宋补天凑到我耳边，低声跟我介绍道：“郑老爷家的堂子很大，说不准都有上千号仙家受他供养，但其中最狠的，本事最大的，只有六个，现在来的这六个仙家，就是郑家的顶梁柱。”
据宋补天说，除开董老仙儿之外，没有任何一个萨满或是出马先生，敢说自己能叫来的仙家比他多。
整个东三省，郑家的仙堂排第一，这点是东北这片先生们公认的。
他家堂子凭什么能这么强？
答案很简单，别人家的顶梁柱，悲王这一级别的仙家，只有一个，甚至连一个都没有，但他家却有六个。
良禽择木而栖，这不光是说鸟，在仙家这一界也是如此。
镇江河家的堂子大，仙家多，顶梁柱子也多，不光是人多势众，还特别的稳定。
仙堂内部从未有过纷争，窜堂子炸神牌的事，更是从未出现过。
这种安安稳稳的环境，就是大部分仙家想要的。
安稳之余，还香火鼎盛，仙家们对这种事的抗拒力可不大，所以......
一年年的这么混过来，整个东三省的仙堂，在郑家面前，无人能出其右。
“站在后面那几个，是另外的顶梁柱，尖嘴猴腮的那老头儿是黄家的仙家，黄宝山，旁边那个看着特精明的，是胡家人，胡天生。”宋补天一边跟我介绍着，一边也在观察场中的情况，表情有点凝重：“看着比较老实的那个，是老龟修成的仙家，海蓬莱，站在最后面的那个就是莽家的，也是实力最接近悲王的仙家，莽天庆。”
“莽家？”陈秋雁抱着爩鼠，好奇的问道：“是蟒蛇一类的动物修成的仙家？”
“对。”宋补天点点头，看了看那些仙家，又看了看赵仙洪，表情说不上来的复杂：“这事不大对劲。”
“有啥不对劲的？”
九太爷应该是听见了宋补天在嘀咕，转过头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六个仙家一起上，你觉得它能顶得住？”
“还是小心点比较好。”袁绍翁冷不丁的开了口，表情也有些凝重：“这帮异教徒不是傻子，他们敢来找麻烦，就肯定有自己的准备。”
这时，赵仙洪忽然抬起脚，直冲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一帮瘪犊子，跟我这装得人五人六的......”赵仙洪嘴里骂道，脸上满是狠色，哪怕面对着这么多先生还有这些仙家，它也毫无畏惧。
像是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赵仙洪有把握，所以才这么有自信。
要么是赵仙洪傻大胆，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就那帮异教徒的习性来看，我估计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在赵仙洪距离我们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在它身上发现的细节，也变得越来越多。
赵仙洪戴着一串手链，真的，看见那玩意儿，我下意识的就打了个冷颤。
手链似乎是生铁打出来的，链子上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光泽。
以链为绳，串了许多拇指盖大小的白色饰物，看那形状，有点像是旧教独有的面具。
没错，就那个苍白如纸，看不清面目的面具。
不知道是因为赵仙洪在走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些被串在链子上的小面具，忽然哗啦啦的颤动了起来。
我不敢大意，观察得很仔细，一开始还以为是赵仙洪走路导致它们在晃动，可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了.......
赵仙洪在距离我们三四米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一动不动的看着陈儒生，脸上满是挑衅的笑容。
可那些面具在赵仙洪停脚之后，依旧没有停下，还在哗啦啦的颤动着。
“老陈，你不上我可就先上了。”九太爷低声道，它也发现了赵仙洪戴在手腕上的链子有点不对劲，不过看了两眼，也就把目光转移开了，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我正要开口提醒它们小心，但没想到的是，宋补天却一把拽住我，很认真的冲我摇了摇头。
“别说话。”宋补天叹道：“有些时候是不能提醒的，说了也是废话，教训都是自己撞南墙撞出来的，咱们看着就行，其他别管。”
“我怕出事。”我低声道。
宋补天没吭声，往前方看了一眼，说，出不了什么事，这么多人在这儿呢，我就不信赵仙洪能翻了天。
“老九，你跟我一起上。”陈儒生说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要求丢人。
说实话，陈儒生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要理智得多。
在这种时候，群起而攻之，这种战术才是第一选择，其他的都没有这个保险。
“来啊。”
赵仙洪笑着，把双手摊开，似乎是想拥抱什么。
“我在这儿等着呢，赶紧的，你们一起上吧！”

第五十九章 惨败
除开赵仙洪这个半鬼仙半旧教的怪物，悲王陈儒生跟九太爷，绝对是我见过的阴魂里实力最强的。
陈儒生身上散出的阴气呈幽绿色，但看着却没有阴森可怕的味道，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犹如初春的太阳。
至于九太爷.......它身上的气息就很怪异了。
它身上似乎不是单纯的阴气，由它双脚下窜出来的气呈黑色，犹如墨汁那般，黑得极其纯粹。
无论是陈儒生还是九太爷，从它们体内散出来的气息，都是肉眼看见并且纯度极高的，看着跟液体差不多。
它们俩的气都各成九股，如同丝带一般，轻飘飘的缠绕在它们四肢躯干上。
没等我们看清楚它们俩的动作，几乎是在瞬间，赵仙洪的头部跟胸部就挨了一记重击。
不得不说，它们虽是仙家，那也是从人魂修来的，人性尚存，攻击手段也跟正常人差不多。
陈儒生用的是掌，九太爷用的是拳。
从它们动作来看都能感觉到它们的性格，一柔一刚，哪怕是对敌，陈儒生脸上的表情也极其平静，九太爷则是瞪着眼睛，如欲吃人的看着对方。
也许鬼仙的真身跟活人差不多吧？
反正在它们碰触到赵仙洪的瞬间，我很清楚的听见了两声骨骼碎裂的声响。
赵仙洪胸部挨了陈儒生一掌，整个胸腔都凹陷了下去，那坑洞看着都有些夸张，要是活人挨了这一下，内脏肯定得碎掉大半。
至于头部挨的九太爷那一拳.......
这么说吧，我觉得赵仙洪的脑袋都不能称之为脑袋，完全就是一个瘪掉的气球，右脸的骨头碎得差不多了，眼睛跟鼻子都在往左边挤。
它的右眼是最先接触到九太爷拳头的，无声无息的就爆了，这点毫不夸张，我亲眼所见。
眼珠子爆开之后，并没有液体从眼眶里溅出来，可见它的身子跟活物还是不一样。
乘胜追击，这一点不光是我在想，陈儒生它们肯定也做好了准备，没给赵仙洪反应过来的机会，又是一拳一掌，砸在了赵仙洪的丹田处以及颈椎骨上。
下一秒，赵仙洪就跟失去了行动能力似的，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而陈儒生跟九太爷也摆出了街头流氓打架的架势，纷纷抬起腿，跟风火轮似的，不停往赵仙洪脑袋上，丹田上踹着。
赵仙洪的身躯很是脆弱，当然，也可能是九太爷它们的力气太大了，没一会就把赵仙洪身上的骨头踹得断了八成，整个身子都失去了人形轮廓。
真的，整体看来，赵仙洪的身子跟球状物差不多，就是边缘没那么规则罢了。
“我操，赵仙洪就这点本事啊？”方时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脸上尽是诧异：“弱成这样，这狗日的装什么呢？”
“是啊.......”宋补天皱着眉头，有些想不明白的嘀咕着：“它不像是装出来的.......确实是被揍惨了........”
在这个过程中，袁绍翁等人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表情也没有变化，依旧是很凝重的往那边看着。
“老袁头，你怎么看？”董老仙儿问道。
袁绍翁没吭声，一言不发的看着陈儒生它们踹赵仙洪，眼神说不上来的复杂：“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我也这么觉得。”董老仙儿低声道。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消失了。”镇江河低声道：“但我没办法确定。”
“什么东西不见了？？”宋补天一愣，忙不迭的问：“您们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不知道。”袁绍翁叹了口气：“只是隐约有点感觉，说不上来，可能是我们感觉错了吧。”
这时，我忍不住开口，提了一句：“不可能是你们感觉错了，既然这么多人都有感觉，那就绝对不会是幻觉，肯定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话音一落，我想了想，很不确定的补充道：“我也发现了，那些消失的东西量数不多，而且消失得很慢，就像是慢慢流走了一样........”
我说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或许宋补天没注意到，但我确实是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根本没办法用语言准确的形容，就像是站在一个地方，听见风吹落叶，落叶在紧贴着地面不断往前滑动的声音。
在移动，在远离我，这点绝对没错。
“看不见摸不着，还特别的虚无缥缈？”宋补天皱着眉头，试探着问我：“不会是气吧？”
“不是。”我摇摇头：“如果是气的话，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出来，不会像是这样无法确定，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们再观察观察应该就.......”
“老九！！！”
听见陈儒生的声音，我下意识的转过头往那边看去。
这不看还不知道，场中的情况竟然发生了极其微妙的转变。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刚才还意气风发的九太爷，此刻已经一动不动的倒在了地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都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变得漆黑。
在这层漆黑如墨的皮肤上，还不断的往外鼓出赤红色经络，并且九太爷的七窍之中，也在源源不绝的往外流着绿水。
没错。
作为一个魂魄状的鬼仙，它的七窍竟然会往外流水，而且那些绿水还是实质性存在的，这点确实太难让人理解了。
“你们就这点本事？”
赵仙洪的声音，悠然在场中响起，并且那声音听着无比正常，压根就没有受伤的迹象。
此时，那摊都快被九太爷它们踹成肉泥的赵仙洪，毫无预兆的蠕动了起来，先是把凹瘪下去的部位鼓起，之后又伴随着一阵咔咔的声响，慢慢站起了身子.......
还不到十秒，赵仙洪就完成了一次蜕变，从一个不规则的肉团，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
我操。
“这他妈怎么可能？！！”宋补天已经不是惊讶了，完全就是惊恐，看见九太爷倒在地上再起不能，宋补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九太爷是怎么了？！！”
“老九！！”镇江河也着急了起来，要不是董老仙儿在旁边拽着他，估计这老头儿就得第一个冲上去救场。
袁绍翁摆摆手，说：“看样子咱们感觉的没错，确实是有东西流走了，虽然我们没办法确定是什么，但肯定是从老九身上溜走的.......”
“不对劲啊。”我皱着眉，忍不住提了一句：“陈悲王怎么不出手？呆站着搞啥子？”
听见我的问题，在场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陈儒生的表现很不对劲。
从九太爷的倒地开始，陈儒生就没有半点动作，像是被人点住了穴道，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刚开始没多想，还以为这是被惊住了，没反应过来，也就没有动作，跟正常人被吓呆了是一样的。
但仔细一想，这就有点不对劲了，陈儒生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普通鬼。
它可是悲王啊！
身为一个堂口的悲王，陈儒生会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被人吓住的角色吗？显然不可能！
所以说，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吃了它们。”
俏仙姑的声音冷不丁从墙头那边传来，说话时她也在媚笑，但言语之间的杀意，却还是毫无保留的散了出来。
听见俏仙姑的命令，赵仙洪冷笑了两声，猛地伸出手去，一把掐住陈儒生的脖子。
“姓陈的，今天你可跑不掉了吧？”
看见这一幕，那四个没能上场的仙家，都有了忍不住要去帮忙的心思。
但还没等它们有动作，方时良跟我对视一眼，与我一起，异口同声的说。
“您们几位还是别去了，它不怕你们仙家，让我们去试试。”
“哎哟，这是方家大少爷跟沈家大少要拉偏手呀？”俏仙姑嘻嘻笑了起来：“老赵，你好好招呼他们，别弄死了，记住留一命，教里拿他们还有用呢。”

第六十章 喷壶
赵仙洪紧掐着陈儒生的脖子，没有松手的意思，但它的目光还是转移过来了，直勾勾的往我们这里看着，眼神里满是不屑。
“就你们俩还想跟我斗？”赵仙洪冷笑道：“俩小逼崽子，毛都没长齐，现在就学会给人出头了？”
我耸了耸肩，没吭声。
方时良倒是不客气，张大了嘴，在牙齿缝里抠了两下，拽出来了半根青菜，轻飘飘往赵仙洪那边一甩就砸在它面前了。
“妈的，废什么话啊？”方时良大笑道，嘴里还喷着酒气：“我们的毛有没有长齐，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要不我扒开裤子让你看一眼？”
随着方时良这话出口，场中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原本还处在沉重状态之中的气氛，毫无预兆的变得喜感，连镇江河都忍不住笑，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就是存心找死。”赵仙洪冷笑道，眼里的怒火显而易见，十有八九是被方时良嘲讽得动了真怒。
方时良没搭理它，随手接过宋补天递来的山河剑，挥了两下，跃跃欲试的问我：“要不让我先拔个头筹？我去试试水？”
“行，你收拾它，我干别的。”我笑道。
方时良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提着山河剑就直奔赵仙洪杀过去了。
我知道这么说有点伤害革命感情，但说真的，方时良上场的姿势跟神态，压根就没有半点正经的味道，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流氓味儿。
毫不夸张的说，看他握着山河剑去对敌，给人的感觉就是提着砍刀要去劈人。
“等会再收拾你。”赵仙洪狠笑道，没给陈儒生反应的时间，横着一甩，直接把它砸在了九太爷的身上。
下一秒，赵仙洪就迎上了方时良的山河剑。
无声无息之间，山河剑的前半部分就穿过了赵仙洪的腹腔，剑身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赵仙洪肚子上，但这种情况让方时良有点头疼。
因为被捅了一剑的赵仙洪看着就是没事人，哪怕腹腔都让山河剑捅穿了，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不地道啊，太不地道了.......”赵仙洪笑着，左手握住山河剑的剑身，右手则是握成拳头，慢慢抬了起来：“刚见面就给我一剑，这是不是有点不客气？”
“我客气你奶奶个腿儿！”方时良骂道。
但他只骂了这么一句话，第二句话算是堵在了嗓子眼里，硬生生被赵仙洪用拳头砸了回去。
不得不说，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山河气牛逼，现在我也是这么觉得。
挨了赵仙洪一拳，方时良也只是闷哼了一声，哪怕面部受到了赵仙洪的重击，鼻梁骨也没有折断的迹象。
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反而将目标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这时候我可不敢留手，奔跑的速度提到了极致，几乎是在两秒左右，我就跑到了陈儒生跟九太爷身边，一左一右的提着它们，头也不回的跑了回去。
与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虽然陈儒生跟九太爷是魂魄状的仙家，但被我提在手里的时候，它们还是有一定重量的。
跟正常人差不多体格的重量一样，没什么区别。
将它们俩放在地上，我稍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看，见方时良正在被赵仙洪左右开弓，猛抽着大嘴巴子，看得我那叫一个心疼。
这仙家是真不知道轻重啊，狗日的倒是轻点啊！
方时良要是伤着了，十有八九还得找我去医，虽然给他治伤我没什么损失，但割手腕确实是疼.......
就在这时候，方时良忽然惨叫了一声，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哇的一下，把今天吃的晚饭全吐赵仙洪身上了。
场面从未这么尴尬过，真的，连赵仙洪都傻眼了，完全没想到方时良会搞这么一出。
“你........”赵仙洪瞪着方时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跟犯了羊癫疯似的，身子不停的抽搐着。
不光是当事人想吐，毫不夸张的说，在场的甭管是人还是仙家，哪怕是爩鼠，都做出了干呕的动作。
“我操！！老沈你赶紧去帮忙啊！！没见老方都让人打吐了吗？！！”宋补天火急火燎的喊了起来，看他那表情，貌似是真着急了，不是开玩笑的那种。
我应了一声，正要转过身往方时良那边跑，但没想到的是这一转身，我就闻见了方时良呕吐物的味道。
酒味夹杂着菜味，互相发酵形成的酸臭，那味儿.......
“你个狗日的......都让你少喝点了！”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捂着鼻子，慢慢往方时良那里走着，压根就不敢跑。
越跑那股味就越重，那还不如慢慢走过去，起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但说句摸良心的话，我确实有点不想搭救方时良.......貌似宋补天也是如此，捂着鼻子叫我救他，还在一个劲的往后退。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要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
我他娘的铁定掉头就跑啊！
救他回来，非得沾一身酸臭不可，那是闹着玩的么！
“他娘的，可算是舒坦了。”方时良也不觉得恶心，醉醺醺的笑着：“老东西，你方爷爷吐出来的玩意儿可是精华啊，要不然你尝一尝？指不定就能给你增加百八十年的道行！”
“我他妈........”
“咋的？”方时良笑呵呵的问道：“要不我给你拿个碗来？”
“你他妈.......”
赵仙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看它那意思，要不了多久就得被气出脑溢血来。
“老方，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我走到方时良身边，紧捂着鼻子，连眼睛都只敢睁开一条缝，说话的时候还不敢大声。
但就算是如此，那股从赵仙洪身上传来的酸臭味，还是源源不绝的钻进了我鼻子里。
真的，方时良，你他娘的赶紧死了算了.........
打的脑浆迸裂血肉模糊也没你这么恶心啊！这看着都膈应到家了！！
“它的气很像是那个怪物。”方时良说着，还打了个饱嗝，笑呵呵的说：“孙十一搞出来的那个，你还记得吧？”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要不是我拼了命的把眼睛睁开，估计就人类的本能都得让我闭眼。
这味儿辣眼睛啊！
“你闻见没？”方时良问我，语气里满是兴奋，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高采烈的跟我说：“它身上的味道太像那个怪物了，但好像多了一点什么，孙十一身上也是这个味儿。”
“我他妈上哪儿闻去！”我咬着牙，忍不住骂了一句：“我敢闻么！就你吐的这些玩意儿闻一下我还不得死了？！”
这话是真没夸张。
在面对血肉模糊的尸体，身躯腐烂的冤孽，又或是那些恶心扭曲的怪物，我都没这么恶心过。
“孙十一？”
这时，俏仙姑忽然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不在乎：“就那个小家伙？”
“咋的？他是你小情郎啊？”方时良笑着接过话茬，反问俏仙姑：“大姐，我有点好奇啊，你是怎么知道他家伙小的？”
到这时候我算是忍不住了，完全顾不上敌我之分，抬起腿一脚就踹在了方时良屁股上。
“你他娘的能不能别耍流氓？！看看场合行么！！自己都快吐成喷壶了你还......”
“瞎说！”
方时良一瞪眼，有些嗔怪的看着我。
“喷壶能喷成雾状，我可不能！”
我没吭声，闭上眼，做出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但我也没敢真的吸，大家领悟一下精神就好。
过了几秒钟，就在赵仙洪即将要发飙的前一刻，我睁开眼睛，满脸慈祥如父的微笑，万分和蔼的看着方时良。
“从现在开始你闭嘴，要不然老子不管了，等它慢慢料理你。”
方时良笑着说那不行，我这人就是话多，但是........
说着，方时良不吭声了，估计他是从我眼里看出了我的坚决。
“哥，没问题，我现在就闭嘴！”

第六十一章 切断联系
在赵仙洪眼里，方时良的威胁比我更大。
其实不光是它这么看，我估计那些有能力可以判断气强弱的人，都会这么觉得。
方时良的山河气犹如一把藏在刀鞘里的凶刃，哪怕这把刀还没有拔出来，外人也能感受到那种难以言喻的压迫力。
但我呢？
肉身蛊的蛊气没有那么张扬，当然，它也没有什么张扬的资格，因为它根本就不具备什么攻击性，想用它来镇压妖魔邪祟，或是利用它去对付敌人，基本上都是很困难的事。
除此之外，能让外人高看一眼的，就是我体内的降气。
沈家降气独步天下，这点并没有夸张，起码就我知道的降气之中，最为复杂的就是沈家的降气。
可是这种气却源自于落恶子，现在落恶子被镇住，无法召出来，我体内的降气也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
与我能召出落恶子的时候相比，此时此刻，我体内的降气至少弱了四成，这还是至少。
所以说，从头到尾，赵仙洪都没打算用正眼看我。
“你他娘的动我一下试试？！”赵仙洪恶狠狠的瞪着我，那表情就跟要活吞了我似的，眼里满是凶狠：“现在滚回去，老子饶你一命，要不然.......”
伴随着砰地一声脆响，赵仙洪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不光是它，在场所有人包括仙家，都一愣一愣的看着我。
准确的说，是看着我弯曲的中指。
“要不然什么？”我嬉皮笑脸的看着赵仙洪：“你再多说一句话，老子再弹你一个脑崩儿，不信你试试呗。”
“你敢侮辱我？！”赵仙洪几乎是咆哮着吼了出来，眼里的杀意显而易见，要不是方时良死死拽着它的双手，估计就现在......它都得跟我玩命了。
“不是侮辱你，只是在逗逗你。”我笑道：“咋了老前辈，还不让我逗一下？”
“我！！！”
没等它急眼，方时良又呸的一声，往赵仙洪脸上吐了口唾沫。
这一下算是把赵仙洪逗急眼了，竭尽全力的扬起手，一个大嘴巴子就抽在了方时良脸上。
方时良也没有还手，跟小孩儿撒泼似的，呸呸呸的连着三口唾沫，一点不落全喷在了赵仙洪脸上。
我敢打赌，赵仙洪这辈子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敌人。
太他妈不要脸了。
但不得不说，现在的情况就是我想要的。
赵仙洪不是傻子，想要用别的手段赢它半步，那就必须先蒙混过它的眼睛，如果被它察觉出来，恐怕我跟方时良都落不了好。
它先前收拾陈儒生跟九太爷的时候，我们可都看见了，揍起人来那叫一个狠。
方时良有山河气护体，再怎么说也能多撑一会，可我不行。
虽然我不会随随便便被它干掉，但一脚踹得我重伤再起不能，这点它还是能做到的。
我不怕死，但我怕疼啊，所以说.......
“呸！！呸！！”方时良跟臭不要脸的流氓似的，哪怕自己被人左右开弓的抽大嘴巴子，也照样不怂，极其有节奏感的往赵仙洪脸上吐着口水。
在这个过程中，我不动声色的把右手揣进兜里，握住了沙身者的法印。
吴仙佛跟我说过，沙身者的法印力量极大，最简单的用处，就是将其打入敌人的肉身里，瞬间就能切断敌人与旧日生物的联系。
赵仙洪的本事很大，这点我承认，但它的肉身强度，很有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弱。
从之前它被九太爷它们揍得跟孙子一样就能看出来，它厉害的地方不在肉身，而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方面.......比如说那些玄之又玄的“法力”。
不管怎么说，反正我对自己能破开它肉身的信心还是很足的。
“呸呸呸！！”
“你他娘的还敢吐？！老子.......”
我估计吧，赵仙洪是气急眼了，它攻击我们的手段很单一，这点不知道是它脑子不清醒才造成的，还是有意为之。
可能是觉得对付我们这些后生，用别的力量太过于丢分，杀鸡焉用牛刀，干脆点，一拳一个活活打死多牛逼啊！
方时良也不傻，别看他平常莽撞得跟个没脑子的一样，实际上这龟儿子精着呢，不用我给他使眼色，他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打啊！有本事就打死我！”方时良暂时性的停住了口水攻势，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有种你就继续抽我！老子没被别人打服过！不信你就继续啊！”
听见这话，赵仙洪更着急了，先是一拳砸在方时良脸上，之后又开始左右开弓的抽他大嘴巴子。
在它动手的瞬间，我也有了动作。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我抽出腰间别着的棺材钉，直冲赵仙洪的背部右侧扎了进去，如我最开始推测的一样，棺材钉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很顺畅的就捅进了赵仙洪的肉身。
不，应该是真身！
与此同时，赵仙洪抽方时良的动作也缓了一下，作势要转过头来看看我，但还没等它有进一步的动作，棺材钉已经被我抽出大半，只留钉子头在里面，横着又划了一道。
下一秒，赵仙洪受伤的那块皮肉都分开了，里面黑乎乎的，像是充满了沥青状的物质，跟正常人的身体结构不太一样。
“你敢阴我？”赵仙洪如欲吃人的瞪着我，脸上杀意毕露：“老子在抽人，你敢在背后下黑手，真的不怕死是吧？”
我耸了耸肩，说，怕。
“那你怕死吗？”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赵仙洪愣了一秒，没回答上来。
在这瞬间，藏匿在小巷外面的俏仙姑，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火急火燎的喊了起来：“赵哥！！杀了那个姓沈的小子！！快！！！”
“别啊，要杀先杀我呗。”方时良笑道，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了赵仙洪身上，双腿紧缠着赵仙洪的腰，两只手也拽紧了赵仙洪的手臂，那动作可以说是猥琐到了极点，但不可否认的是非常管用。
跟陈儒生它们一起赶来的那些仙家不傻，知道现在到了关键点，所以谁都顾不上脸，冲过来就抱紧了赵仙洪，跟围殴的架势差不多。
“都给老子滚！！”赵仙洪咆哮道：“就凭你们也想锁住我？！！一帮瘪犊子！！滚开！！”
伴随着它的嘶吼声，赵仙洪已经甩开了距离它最近的胡家仙，与此同时，我手里的法印也被我按进了赵仙洪的身子里。
在法印碰触到赵仙洪的瞬间，一股很刺鼻的焦臭味，当即就从赵仙洪的伤口里传了出来。
没过两秒，刚被我按进它身子的法印，就跟被人硬生生拽出来了似的，砰的一下飞回了我手里。
要不是我反应快接住了，这冷不丁的一飞都得撞在巷道两边的砖墙上。
此时，胡家仙儿胡天生，又惊又喜的开了口：“它的气在流失！”
“我也感觉到了。”黄宝山嘿嘿笑着，尖嘴猴腮的样子，看着无比的鸡贼：“没想到啊，这瘪犊子竟然被后生阴了。”
“这就是阴沟里翻船。”海蓬莱低声道，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让它嘚瑟！”
“还是小心点好，它的真身状态不稳，很有可能要跟我们搏命了。”胡天生提醒了一句，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玉石俱焚，这种事它又不是干不出来。”
被法印碰触之后，赵仙洪的力气就变小了许多，这点是显而易见的，连还手的余地都没，从头到脚都让人死死的控制住了。
包括它的眼神也有变化，很疲惫，也很浑浊，这不是它该有的眼神。
“你做了什么......”赵仙洪死死的盯着我，眼里尽是滔天的恨意：“你到底干什么了.......为什么我的气会流走？！”
“不是你的气流走了，是你跟真神的联系被切断了。”
俏仙姑说着，忽然叹了口气。
“咱们先走吧，今天到此为止。”

第六十二章 暂退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当这是公共厕所啊？”方时良骂骂咧咧的说道：“今儿你们谁也别想走，妈的，我就不信了.......”
方时良一边说着，一边握住山河剑的剑柄，往外一抽，之后就直接捅进了赵仙洪的眼眶里。
霎时，小巷里就回荡起了赵仙洪的惨嚎声。
很凄厉，也很痛苦，连俏仙姑都要听不下去了。
“叫叫叫，叫什么叫！”俏仙姑嗔怒的骂了一句。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不是在墙那头响起的，而是在我们正前方的墙头上。
等我抬头一看，只见墙头上坐着一个女人，但她脸上戴着一个旧教独有的苍白面具，所以根本就看不见她的面容相貌。
从行为举止来看，她跟小姑娘似的，两条洁白如玉的小腿垂在墙边，轻轻的晃悠着，双手也搭在墙头，指尖不断的弹动着，如同在弹钢琴那般，充满了节奏感。
“你们玩得挺绝呀，还真想把它弄死？”俏仙姑问道。
在这个过程中，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在往我这边看，似乎是在打量我，眼神里满是好奇。
“要不你下来陪我们玩玩？”方时良冷笑道，看了俏仙姑两眼，啧啧有声的说：“你长什么样我倒是猜不出来，不过这身材确实不错，腿细屁股翘，就是胸小了点。”
听见这话，俏仙姑沉默了两秒，转过头看了看方时良，很明显的现出了敌意。
“方家人还是这样，牙尖嘴利，真是遗传啊.......”俏仙姑冷笑道：“现在方家都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你跟你亲弟弟，看样子你是真想让方家断子绝孙啊。”
“试试呗。”方时良笑道，还双手叉腰，在原地扭了两圈，像是在做什么热身运动：“会不会断子绝孙我不敢肯定，但要是你跟了我，保准让你给我们老方家开枝散叶。”
原本我只以为方时良是个流氓，但万万没想到，这龟儿子竟然是个臭流氓。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还有那些仙家围观着，方时良都敢耍流氓让人给他开枝散叶.......
“你是真不要脸啊？”俏仙姑很疑惑的问道：“方家人什么时候有这种不要脸的特性了？”
这时候，镇江河几步走上前来，一把将方时良拽到旁边去，嘴里还在骂：“娘的，跟她废什么话啊，直接打呗！”
“现在还不是开打的时候呢。”俏仙姑笑道：“别以为我是开玩笑，要是咱们真的舍命一搏，你们十有八九就得死，我就不一定了。”
听见这话，镇江河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骂娘，但只听俏仙姑又说。
“这附近的普通人可不少啊，真要打起来，会死多少局外人，你们想过没？”俏仙姑笑眯眯的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可不想违背老天爷的意愿，再说了，我一向慈悲为怀，你们别逼我就行。”
“你是在威胁我们？”镇江河皱着眉问道。
“是呀。”俏仙姑笑道：“郑老爷，那你说说，你受我威胁吗？”
镇江河不吭声了，表情无比的难看，再加上四面八方都是方时良呕吐物的味道，眼睛都被熏得眯了起来。
“打就打，怂个屁。”方时良没好气的骂道，就他那德行，确实不是受威胁的主儿。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句话简直就是为他准备的。
宋补天的反应也不慢，方时良刚骂完这句话，他立马跑过去拽住方时良，硬生生的把方时良拖到我身边来。
“老方，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宋补天低声劝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玩大了谁也兜不住，要是咱们都在山里那还好说，但是.......”
“但是个屁！”方时良没好气的说：“这王八蛋就是拿那些人的命压咱们呢！要是现在怂了，以后还得被她压着！”
“不会的。”我笑道：“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二.......”
“不是过三吗？”方时良一愣。
“我说过二就是过二，你废什么话！”我低声道：“咱们先忍一次，暂退一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需要的是机会。”
“机会不是等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方时良叹道：“旧教的人也得仰仗官府鼻息，要是玩大了，他们也得死，国家机器还不是一个邪教足以抗衡的。”
“他说的没错。”
俏仙姑冷不的开了口，笑嘻嘻的说道：“我们也不想玩大，所以咱们就各退一步，免得把事态扩大，你们说呢？”
“这些人的命怎么算？”镇江河问道，指了指地上的那几具死尸：“你拿谁的命来填？”
闻言，俏仙姑很认真的想了几秒，试探着问：“要不拿我的命去填？”
“好啊！”镇江河怒极反笑，死死的瞪着俏仙姑：“你死了，这笔账就算了，你活着，这笔账还是得算在你头上。”
“无所谓啦。”俏仙姑摊了摊手，很无奈的说：“反正我们的站队不一样，迟早也得分出个生死来，这笔账算在谁的头上都行，你看着办吧。”
话音一落，俏仙姑往前凑了凑身子，似乎是打算从墙上跳下来。
但那也仅仅是有个趋势，并没有真的跳。
“东三省的能人异士太多，你们算是其中拔尖的。”俏仙姑笑道：“不过以后就不是了，这一次的劫难，你们谁也避不开。”
“你啥意思？”董老仙儿反问道：“吓唬我们呢？”
“那倒不是。”俏仙姑叹了口气：“只是觉得挺无聊的，要是你们都死光了，整个东三省也就没人是我的对手了，不过这也有好处......”
俏仙姑说到这里，语气也变得兴奋了起来。
“自在师说了，只要我平定东三省，他就能给我.......”
后面的话，俏仙姑并没有说出来，但任谁都能感觉到她对那东西的渴望。
她说的是法器？还是旧教的某些特殊力量？
我不得而知，只能靠猜。
反正在我看来，是这两种东西的可能性很大，因为许多旧教先生的追求就是如此。
“沈世安，你让我很惊讶。”
在这时候，俏仙姑毫无预兆的把话题引到了我身上，语气里的惊讶跟诧异都是没有丝毫掩饰的，很坦然的说：“从我入行到现在，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能切断联系的。”
“联系？”袁绍翁一皱眉：“什么联系？”
俏仙姑没有搭理他，继续跟我说：“旧日生物跟后世人的联系不可能随便切断，除开我们教内的先知，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切断联系的方法。”
“就算知道了方法，也很难切断联系，是这样吧？”我笑着问道。
俏仙姑没有笑，语气很是凝重：“当初我们旧教留你一命，可能是留错了，应该把沈家斩草除根才对。”
“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做了，在内地就没人能充当疯狗的角色了。”我笑道：“留我一命，我还你一局，咱们各取所需罢了，没什么好后悔的，你们也不吃亏。”
听见我的这番话，俏仙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足足两三分钟。
到最后，她才恢复了以往的情绪，笑嘻嘻的说：“那倒是，不过以后......你得小心做人，否则迟早会死在我们手上。”
“我死不了的。”
“你死不了？”俏仙姑一愣，似乎是以为我在说大话开玩笑，也陪着我笑了起来：“别说是你了，就是你们降教祖师爷下凡，他一样得死。”
我笑着，很认真的说：“相信我，我死不了，就算是死，也不会死在你们手里。”
“为什么？”
俏仙姑很疑惑的看着我，她应该是听出来了，我不像是开玩笑，每一个字里都透着认真的味道。
我笑了笑，答道。
“因为我是活阎王。”

第一章 大敌当前
俏仙姑走的时候，就跟来时一样潇洒，根本不在乎有那么多人盯着她看，似乎是真不怕我们会偷袭她。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有那心，也没那胆。
别看这话说着丢人，实际情况就是这样。
哪怕我们双方势均力敌，甚至有六成到八成的把握能干掉她，但这附近的人呢？
暂且不说别人，就我自己，真的豁出命跟她斗一次，附近的普通人怎么也得伤着，甚至是会死。
行里人对气的敏感度很高，但相同的，对气的抵抗程度也不低。
对于那些双方斗法时散出来的气，他们基本不会受到影响。
普通人可没有这种能力，哪怕气的强度不高，被自然存在的阴阳二气稀释了，普通人也闹不住。
轻则被我的降气沾染之后生病，重则呼入降气腐坏五脏六腑。
当然，这些说起来都是虚的，最危险的还是物理性伤害。
就拿孙十一召出来的“孽”举个例子，要是方时良再跟它动手一次，两个人都开始搏命，一拳一脚那都不是开玩笑的，轻轻松松就能拆楼！
“妈的！迟早弄死她！”方时良咬牙切齿的骂道：“这辈子就没这么怂过，她是摸着咱们的软肋下刀子，太卑鄙无耻了！”
“旧教的人什么时候光明磊落过？”我无奈道。
“小沈！你赶紧过来看看！”镇江河着急忙慌的喊了起来：“老九跟老陈的状态不大好，好像是醒不过来了！”
听见镇江河的喊声，我也不敢耽误，急匆匆的跑过去给陈儒生它们做了一下检查。
这俩鬼仙儿的情况很特殊，绝对不是普通力量能够造成的，跟前不久方时良受过的伤一样，都是受到了一种很独特的气侵入真身，之后才.......
“这种气竟然能感染魂魄状的仙家，确实是厉害啊.......”我喃喃道。
陈儒生跟九太爷再怎么像是活人，终归也是魂魄状的冤孽。
它们没有五脏六腑，也没有周身死穴，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们比活人更不可能被杀死。
但是现在.......那些外来的东西，似乎是从经络的位置侵入肉身，并且有规律的开始在它们体内运转，不断往四肢百骸蔓延。
魂魄应该是没有经络的，可是那些邪气的运行路线，就是按照活人体内的经络路线在走，这就让我很难理解了。
“鬼仙不同于冤孽，它们之所以能成仙，就是因为脱胎换骨过。”袁绍翁不动声色的解释了起来，似乎知道我的疑惑在哪儿，笑眯眯的说：“它们的真身跟普通冤孽真身不一样，有活物的特性，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经络穴位，该有的都有。”
“那就怪不得了。”我笑道。
“你有办法救它们吗？”镇江河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句，语气里隐约带着期待：“侵入它们身子的气我从来没见过，刚才我也试着驱了一下，但没什么大用。”
“这种气源自于旧教秘法，跟那些旧日生物的联系很深，后世的手段很难解掉这个局。”我笑道：“咱们先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我得准备一下。”
“行，僻静点的地方是吧？这个我来安排！”董老仙儿说着，又问我，还有别的要求没？
我看了看刚从陈秋雁手提包里爬出来的三翅虫，说，没了。
这几天，三翅虫跟爩鼠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或许这跟三翅虫很有眼力见有关吧。
这只肥虫子每得到一点零食，都会优先拿给爩鼠尝尝，等爩鼠尝过了，之后才会自己吃。
隔三差五，它还会客串一下按摩师，爬到爩鼠背上，兢兢业业的给人踩着背。
爩鼠再怎么小心眼，对于三翅虫这种近乎于狗腿子的谄媚，还是没什么抵抗力的，现在基本都拿三翅虫当小弟看了，有好吃的也会想着它。
“这是你炼的蛊虫？”镇江河也注意到了那只三翅虫，有些惊讶的看着它，仔细打量了几眼啧啧有声的说：“蛊气精聚而纯，生气盘缠于身，看来这只虫子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这算是药蛊吧？”
“郑老爷好眼力。”我笑道，抬起手来，还没等我叫它，三翅虫就轻车熟路的飞到我手指上，轻轻爬到了指尖。
它也感觉到了镇江河满是好奇的目光，便回过头，很人性化的冲他点点头，算是在打招呼。
“真他娘的牛逼！”董老仙儿瞪着眼睛，兴致勃勃的打量着三翅虫：“这玩意儿的智商不低啊，肯定有灵性了！”
估计爩鼠是听明白这话了，二话不说，蹭蹭的窜了上来，跟树袋熊似的趴在我肩上，死死盯着董老仙儿。
它那意思，不用说，在场的人都能明白。
聪明的不光是三翅虫，还有我呢！
“嘿，这小家伙的心眼也不大啊，看见我夸人家就不乐意了？”董老仙儿哈哈大笑道。
随后，他就拿出一部大哥大，等电话那头的人接通后，他说话的语气就跟黑社会差不多，几乎是用吼的。
“赶紧的！多给我备一间房！要周边没人住的那种！”
“哎你个犊子叨叨啥呢？！我有落脚地了，还不许我再换一个？！你再墨迹信不信我削你？？”
“成！那我等你来接！赶紧的！老子给你十分钟！”
话音一落，董老仙儿就挂断了电话，抽着烟很不耐烦的走到巷口那边杵着，似乎是在等那人过来接我们。
“谁啊？”袁绍翁好奇的问了句：“他让谁帮咱们安排？”
“他的门生呗。”镇江河无奈道：“这老东西又不肯收人为徒，又喜欢使唤人家，我都替那个后生觉得不值！”
“放心吧，迟早的事。”袁绍翁笑道，似乎是看出了什么，笑了笑说：“如果老董没有动收徒的心思，他是不会白使唤人的。”
这时候，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陈儒生跟九太爷，情况似乎好转了一些，表情没那么痛苦了，貌似是多出了一口气，还不至于就这么嗝屁。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袁绍翁蹲在我身边，兴致勃勃的看着我用法印给陈儒生它们治伤。
我听见这问题，没有马上回答，把法印从陈儒生的脉门上收回来，不动声色的说：“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旧教的东西。”
“专门对付旧教的？”袁绍翁好奇的看着我：“是你们沈家的法器？”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照着实话说。
不是。
“怪不得。”袁绍翁笑道，也没有追问这件法器的来历，聊天似的跟我说着：“我就说这件法器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后世的东西。”
此时，董老仙儿也凑了过来，似乎是觉得我对旧教挺了解的，便好奇的问我：“那帮邪教徒信奉的不是后世神，好像是什么古时候的.......哎小沈，你对这个有了解吗？”
“他们信奉的神明很多，但被他们称之为真神的只有一个，天府大王。”
得到我的这个答复，董老仙儿跟袁绍翁都愣了一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这名字听着耳熟啊。”袁绍翁喃喃道：“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书里见过吧？”我试探着问道。
“对对！是在书里！我记得看见过这名字！”袁绍翁忙不迭的点头：“他们信的就是这玩意儿？”
我嗯了一声，说，信的就是它，还特别虔诚。
“我看他们的脑袋都进水了，后世能够显圣的神明不信，去信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董老仙儿冷笑道。
“这个所谓的天府大王......应该不是真实存在的吧？”袁绍翁嘀咕道，看了董老仙儿一眼。
他摇摇头，说应该不存在，就跟神话传说里的那些玩意儿一样，都是虚构的。
“是真的。”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表情有些凝重，或是说，说起这事来都有点绝望：“它真的存在。”

第二章 地质年代
听见我的话，董老仙儿跟袁绍翁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去，估计他们也从我脸上得到答案了。
我没有跟他们开玩笑，有些东西，是真的存在。
“你说的那玩意儿，究竟是神仙还是什么东西？”镇江河冷不丁的开了口，听他的语气，似乎也很疑惑：“难不成是冤孽？”
“不是冤孽。”我皱着眉头，想起吴仙佛跟我聊的那些，只觉得脑袋都有点疼了：“是比冤孽更上一层，甚至于比我们信奉的神明更高一层的生物。”
生物。
这两个字，在旧教这事上面，镇江河他们应该没有听别人提起过。
“你的意思是......它们都是活着的？”袁绍翁试探着问道：“跟那些用肉身修成的仙家一样，有活着的肉身？”
“差不多吧。”我笑道。
“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袁绍翁很好奇的问我：“是咱们熟知的古代，还是更早一点的太古时期？”
“比太古时期更早。”我叹道。
在这时候，宋补天也忍不住好奇，开口跟我说：“老沈，既然你对它们这么了解，那你就跟咱说说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
“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让你们跟我一样绝望。”我苦笑道：“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回到了现世，我们连活着的机会都不可能有，咱就是在打一场不可能胜利的大仗。”
方时良没吭声，从兜里摸出烟来，丢了一支烟给我。
“说。”方时良笑道，脸上毫无惧色：“不就是一些怪物么，我就想跟它们死磕一下，在这后世看看是谁说了算！”
我叹了口气，点上烟慢慢抽着，跟在场的人聊了起来。
此时此刻我所说的一切，也都是前不久从吴仙佛嘴里听来的。
“咱们现在说的年代，大多是以现实的时间表来划分的，要说那些旧日生物......咱们就得说到地质年代。”
听见我这番话，在场众人有大半都陷入了沉默，表情还有点迷茫，只有袁绍翁跟宋补天像是听明白了，表情越发的好奇。
“什么是地质年代？”方时良满头雾水的问道。
“地质年代，就是以地壳上不同时期的岩石跟地层来划分的年代。”我笑道：“在这之中，有很多年代都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因为历史书里没写，我们只能通过岩石的只言片语去了解它们，跟咱们后世人划分年代的方式不同，地质年代，其实就是地球的年龄.......”
“你说的这个有点玄啊.......”方时良皱着眉头，嘀咕着：“我怎么听着比神话故事还玄乎呢......”
“狗屁。”宋补天忍不住骂道：“这他娘的是科学，你没上过.......”
“你别说，我还真没上过学。”方时良咂了咂嘴，看他那意思，还有点引以为荣：“老沈，如果按照你说的地质年代来划分，我们算是什么时期的人物？”
“新生代的第四纪。”我说着，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借着树枝较为锋利的那一头，我在地上画了一个金字塔，并且分为好几层。
我指了指最底层，说：“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年代，新生代分四纪，我们就在最后一纪，跟冰河世纪是同一个纪元的。”
“那前三个呢？”方时良兴致勃勃的问道，像是上课时来了兴趣的学生，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求知欲。
“说了你也不懂。”我笑道：“反正整个新生代跨越上千万年，从六千五百万年前到如今，都被归于这个世代。”
话音一落，我抬起树枝，指了指金字塔的更上一层。
“在新生代之前，就是中生代，也就是恐龙这类生物最为辉煌的时期，三叠纪，侏罗纪，白垩纪，都被归在其中.......”
“我操，恐龙？！”方时良兴高采烈的看着我，不停的点着头：“这个我知道啊！！我还在书上见过！！”
“你也就知道个恐龙了。”袁绍翁哭笑不得的说道。
“这个世代持续了多久？”方时良没在乎袁绍翁的嘲讽，好奇的问我。
“中生代起始的时间，大概是在2.5亿年以前，直到六千五百万年前结束。”我耸了耸肩：“在结束的时候，地球上有百分之九十五的生物遭到了灭绝.......”
“你的这意思是.......那些旧日生物，就是那百分之五没被灭绝的？”镇江河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我摇摇头，说，它们的存在更早。
一边说着，我一边抬起树枝，又往金字塔的更上层指了指：“在中生代之前，就是古生代的纪元，在5.7亿年前起始，2.5亿年前终结。”
“地球处在古生代的时候，出现了生物的爆发性突增，无脊椎动物，两栖动物，都是从这个世代开始出现，并且繁衍.......”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把最下方的三层金字塔都圈在了里面。
“古生代，中生代，新生代，都归于一个宙。”
“宙？”方时良一愣：“啥意思？”
“一种时间的单位。”我笑道：“这个宙，名叫显生宙，之所以有显生两个字，就是因为在这个时间段里，生物显现的数量是最多的。”
听到这里，方时良不再说话，估计是听迷糊了。
“在显生宙之前，还有元古宙，太古宙，冥古宙等等........”我说着，抬起树枝，指了指金字塔的顶端：“冥古宙就是地球之初，也是地球刚诞生的时间段，那时候的地球上没有生物，也没有生命的出现，起码科学家都是这么说的，因为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生物存在的证据......”
“冥古宙是在多少年以前？”方时良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概是三十六亿年前吧。”宋补天替我给出了回答，表情也有些凝重了：“还是三十八亿？我也记不清了，反正那是地球最久远的年代。”
到这时候，董老仙儿跟镇江河都说不出话来了，一言不发的听着，只有袁绍翁开口问我。
“小沈.......”袁绍翁说话时，表情都有点不自然了：“你说的那些旧日生物，不会就是冥古宙时期遗留下来的生物吧？”
我沉默了两秒，摇摇头。
看见我这动作，袁绍翁很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但我紧接着说出口的话，却让他的表情又难看了几分。
“它们诞生的时期，比冥古宙更久远，我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属实，反正那人跟我说的，在地球诞生之初，众神就降临了大地，它们不是因地球而生的，说白了，它们也是一些入侵者.......”
“我操它们是外星人？！！”方时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我苦笑着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进而说道。
“诞生，进化，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其他地方完成的，降临在这个世上的时候，它们已经完成了蜕变，站在了生命的最顶层。”
“它们来自于生命的源头，我们修行的阴阳术法，也得追溯到一切的本源处，阴阳万物殊途同归.......”
“按照你这说法，咱们别说是赢了，跟它们为敌，想多喘一口气都很困难？”董老仙儿干笑着，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神与人的差别很大，我们跟那些生物的差别更大。”我苦笑道：“那是生物阶级的差异，无法跨越也没办法忽视，所以我不想跟你们说这些，免得打击士气。”
“你们没有见过那些生物，等你们亲眼见过一次，恐怕就能明白我说的话了。”
说着，我抬起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夜空。
袁绍翁他们也是如此，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往天上看了看，然后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
“先回去再说。”我叹道：“等我把陈悲王它们救回来，之后的事情再做打算。”

第三章 下一步
关于旧教的消息，袁绍翁他们应该得到不少了。
但真正的，关于那些旧日生物的信息.......
反正就吴仙佛所说，除开旧教先知南自在之外，我们国内就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些旧日存在的生物。
我知道的这些消息也只是一部分罢了，而且我觉得吴仙佛还有很多事瞒着我，光是凭感觉都能感觉出来。
在去沈阳郊外某座旧宅的路上，所有人都很沉默，包括话多的方时良在内，都是一脸凝重的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估计吧，他们想的事，十有八九都跟旧教有关。
这点我理解他们，很能理解，因为我当初听吴仙佛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我的吃惊程度跟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更夸张。
在地质年代这方面的知识，我读大学时是学过的，所以我有相应的概念。
可以说我比他们更清楚旧日生物出现在所有年代之前，究竟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这种现实已经超出我们的想象了。
旧日生物不是在地球荒古时期里诞生的，也不是跟随地球一起生出的，而是中途......在地球诞生之后，这才从某些不知名的地方赶过来的。
跟方时良说的一样，这他妈不就是外星人吗？
坐在车里，袁绍翁点着烟抽着，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才问我：“小沈，那些怪物都是什么样的？你亲眼见过吗？”
“见过。”我说道，然后大概描述了一下大脑怪跟九螭神的模样：“一个跟放大版的人脑一样，能够自己飘浮在空气里，下面长着一堆触手，另外一个是人形的，跟巨人差不多大，皮肤的颜色也很特殊........”
听着我描述那些旧日生物的长相，袁绍翁他们的眼睛越瞪越大，要不是有方时良作证，当时在海窟里见过我，还遇见过一些不知名的触手，恐怕他们都不信。
“真出现过这么夸张的东西？”镇江河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问我：“前段时间我确实听说过海南那边出现了妖孽，但我真没想到会是这么夸张的玩意儿.......那里还有龙出没？”
“有没有其他龙我不知道，反正就我见过的，只有那条黑龙。”我如实答道。
闻言，镇江河皱了一下眉头，低声说：“在东北我见过两次，南方只见过一次，但都不是黑龙。”
“您见过三次龙？？”方时良惊讶道：“我一次都没见过呢！”
“可是我见过的那些龙，一条都比不上小沈见到的黑龙啊，差太远了。”镇江河苦笑道：“那些龙的气势都很弱，像是生重病了似的，在云里穿梭得都有气无力的。”
“生重病？”我皱了皱眉，感觉这情况有点不大对劲，因为在我的想象中，龙的实力有强弱之分，但气势绝对是相差不大的。
起码不会差到一个气势如虹，一个气若游丝。
更何况镇江河也说了，那种状态不佳的龙，他见过的不止一条，这情况就有点耐人寻味......
“董老爷，你找的那个老宅够偏僻吗？”宋补天靠着椅背，半眯着眼睛，往车窗外看着：“俏仙姑既然找到了咱们的位置，那就代表游戏开始了，咱可得小心点啊。”
“是啊！”方时良忙不迭的说道：“咱们被她压了一次，这次可不能再被威胁了，你找的那宅子，附近的人不多吧？”
“刚开始找的那屋子一般，附近也有人烟，但现在咱过去的这座老宅，那是偏得不能再偏了.......”董老仙儿笑道：“方圆五里，保准你们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不得不说，董老仙儿确实没跟我们夸大其词。
他找来的这个落脚点，确实够偏。
老宅的位置，就在沈阳郊外的某个乱葬岗边上，距离最近的公路都有一两公里的样子，我们都是徒步走过去的。
“你娘的！”镇江河一边走，一边还在骂，表情那叫一个不乐意：“找个乱葬岗子给咱们落脚，你是故意的吧？”
“要不你来找？”董老仙儿毫不客气的回道：“又要偏僻，又要安全，还得要面积够大，要不然住不下，除了这儿，我还能给你们找哪儿去？”
被董老仙儿这么一堵，镇江河也不吭声了，看他那表情，貌似对这地方是打心眼里不满意。
想想也是。
本来就被俏仙姑阴了一次，陈儒生跟九太爷还被弄得重伤昏迷，这已经够丧得慌了，结果董老仙儿还带他来乱葬岗落脚.......
这不是明摆着给人上眼药么！
当然了，我觉得董老仙儿也不是故意的，毕竟能满足这些要求的地方很少，能及时找到一个已经不错了。
等我们赶到董老仙儿说的落脚点，镇江河的表情也缓和了一些。
这座老宅，实际上就是一座破庙，貌似供奉的还是东北某些仙家。
但从大门这边腐朽的痕迹来看，应该很多年没人来过这儿了。
“这附近都是平地，咱们这儿是制高点，一眼能看出去很远。”董老仙儿带着我们进去，头也不回的说道：“老郑，你安排仙家在外面望风吧，有情况就及时叫我们，咱们肯定能应付过来。”
“行。”镇江河点点头，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像是念经一样吐字不清，我就站在他身边都没能听清楚。
胡天生等几个仙家，它们貌似是听懂了镇江河的话，纷纷点头，谁也没再跟上去，杵在大门外面就充当起了门神。
进这座破庙之后，董老仙儿倒是挺规矩的，点上一炷香，手里捏着，嘀嘀咕咕的就在庙里转悠了起来，应该是在拜神。
“都是自家人，还这么客气？”袁绍翁笑道。
“上一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忘，要是连我都忘了，以后的萨满教后生就更不规矩了。”董老仙儿笑道：“入庙要拜神，进屋要叫人，走个过场嘛。”
“这地方够破的。”袁绍翁叹道，左右看了看，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貌似还让人砸过，这些神像都碎了一地啊，也没人过来收拾收拾。”
“要不是老董带咱们过来，我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个破庙。”镇江河笑道：“这里估计是那几年让人砸的，再加上地方偏僻，谁会想到过来收拾这儿？”
董老仙儿点点头：“可不嘛，刚被砸的那几年倒是有人知道这地方，也想过来收拾，但没那胆子啊，破旧的时候过来收拾神庙，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在这时候，陈儒生跟九太爷都被我们抬到了大厅里，也没那么多讲究，随便就找了个空地放着。
“小沈，这次就麻烦你了。”镇江河低声道，拿出烟来，递了一支给我：“咱们算是盟友，我就不跟你说谢了。”
话音一落，镇江河长长的叹了口气，默不作声的走到门边蹲着，看他那表情，貌似还挺失落的。
“他咋了？”方时良有些好奇的问道。
“可能是觉得栽在敌人手里，最后还得让一个后生来救场，有点丢人吧。”袁绍翁笑着解释道：“这老东西一辈子没吃过几次亏，你们照顾照顾他面子，这次的事可别往外传。”
“放心吧，在场的人谁都不是大嘴巴。”宋补天说着，猛地一拍方时良的肩膀：“除了你个狗日的！”
“欠揍是吧？”方时良不动声色的问道。
宋补天没吭声，小心翼翼的把手收了回去，目光游离不定的四处扫视着，压根就不敢跟方时良的目光对上。
“袁老爷，咱们把陈悲王它们救回来之后，该干什么，您心里有数吗？”宋补天笑呵呵的问了一句，看着供桌上那些破破烂烂的神像，头也不回的问道：“接下来的计划您想过没？”
“暂时还没有，我也懒得想。”袁绍翁笑道：“有你们这帮后生在这儿，想主意还用不着我们出马，你们看着办吧。”
宋补天沉默了两秒，冷不丁的问我：“老沈，你的想法呢？”
“在沈阳我们不占优势，而且很容易陷入被动。”
我蹲在地上，细心的检查着陈儒生它们的伤势，头也不抬的说：“更何况这地方对咱们来说毫无意义，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浪费时间，等我把它们俩治好，咱就准备一下，直奔铁岭。”

第四章 分析与胜算
铁岭是我来东北的目的地，也是我跟旧教注定要发生“矛盾”的地方。
很多事都会在铁岭那地方纠缠在一起，我很坚信这点。
“目标呢？”袁绍翁好奇的问我：“是想干死谢家大萨满，还是想干别的？”
“应该都有吧。”我笑了笑，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我们的根基不在沈阳，而且旧教已经盯上咱们了，只要我们去铁岭，那帮龟儿子必然会跟着过去，包括俏仙姑在内。”
“嘿嘿，邪萨满给你的那封战书，其实就是一个圈套，用不着咱们想，外人来看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宋补天笑道：“但咱们就是不躲，硬着跟他来一次，看看是谁死。”
“他想跟咱们玩阳谋，咱就跟他玩阴谋。”我抽着烟，把陈儒生的手臂放下，头也不抬的跟宋补天说：“我们也没别的路子可走了，只能顺着杆子往下爬，直截了当的踩进他陷阱里，如果不走这条路，那除非咱们退一步，放开东三省这条旧教的线。”
“旧教的人肯定也想到这点了，所以就跟咱们明着来，只给咱这一条路走。”宋补天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干掉四川的那几个先生，这消息肯定传出去了，旧教里的聪明人不少，他们必然能想到，你来东三省，就是为了那个姓谢的。”
我点点头，说可不是么，不管咱们自己怎么想，在旧教看来，我已经变成一条疯狗了，而且是他们亲力亲为制造出来的。
“他们怕我不够疯，所以才让姓谢的写信给我，为的就是把我引过去。”我叹道：“咱们之间的关系都不浅，估计他们也猜出来了，我们十有八九都会结成同盟，所以说啊........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我去了，你们肯定也会跟着。”
“那这个局的目的是什么？”袁绍翁好奇的问道。
“这点我也在想。”宋补天皱着眉头，有些疑惑的说：“这个局明显就是必死之局，旧教对咱们的杀心已经按不住了，但是老沈.......他对旧教而言，应该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如果他死了，那些价值是没办法榨取出来的。”
“如果我不死呢？”我反问道。
宋补天一愣，没吭声。
“旧教的人不是傻子，他们虽然疯，办事也够绝，但不见得每次都要把人弄死。”我把烟头掐灭，丢到边上：“如果他们光是干掉你们，留我一条命，你们说说，这算不算两全其美？”
听见我这番话，在场众人都沉默了下去，谁也没吭声。
“我们是一个整体，如果我去找姓谢的，你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我无奈的笑着，缓缓跟他们分析道：“与之相同，如果你们死了，我还活着，我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说着，我把沙身者的法印拿了出来，目光复杂的盯着这块法印，良久没有说话。
“所以说到最后，赢家还是旧教，我们这帮正义的生力军都会死，你这条疯狗还会继续撒疯，不断的咬死那些隶属旧教的底层人员........”宋补天喃喃道。
“对，到那时候，旧教肯定会采取龟缩战术，尽可能的把自己抽身退出去，最好是就此淡出官方的视线。”我笑道：“等我玩大了，发了疯一样找旧教，官方就会出来做掉我，局势陷入平静，那才叫天下太平，官方满意了，旧教也能有一个休养生息的时间段........”
“就凭你一个人想搅乱国内的局势，还想让官方死盯着你，这是不是有点不太现实？”董老仙儿试探性的问了我一句，倒是没有挑衅的意思，只是有些纳闷：“旧教再怎么低调，说到底也是邪教，官家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旧教之中不光有先生，还有很多普通人。”我苦笑道：“有两个普通人的地位堪比旧教先知，他们就是官家的高层人员，所以说.......什么叫里应外合，这就是啊！”
董老仙儿一皱眉，没再多说什么。
“只要旧教够低调，不去干什么大事，尽可能的把社会公敌这四个字往外摘，那他们肯定会没事的。”我笑道：“跟他们相比，我这个只顾着报仇，其他什么也不管的人，那就是真的死定了。”
“那我们呢？”镇江河忽然回过头来，问了我一句：“我们死了，事还不算大？官家的人会不管？”
“被官家盯上，这点可轻可重。”我说道，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是旧教的人，肯定会不顾官家的威胁，直接干掉你们。”
“为啥？？”董老仙儿一愣。
“因为你们都是威胁，更大的威胁。”我笑道：“等平稳期一过，旧教开始再一次发展，没有你们这些玄学界的泰山北斗，他们的路会好走很多。”
这时候，袁绍翁冷不丁的开了口，语气万分的真诚。
“小沈，要不你就停停手，先缓一缓。”袁绍翁苦口婆心的劝道：“大不了晚点报仇，咱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不能等。”
我说着，抬起头看着袁绍翁，语气有些无奈：“旧教跟咱们都在下棋，如果咱等了，那就很可能会陷入被动，旧教不会让咱们轻轻松松拖时间的。”
“怎么被动？”董老仙儿笑道：“惹不起，咱还躲不起？”
“第一，如果咱们避开这事，他们肯定会把消息放出去，说是咱们怂了，宋家，方家，沈家，还有你们这三位东北的泰山北斗，全他妈怂了。”我苦笑道：“第二，旧教会用很多方法来刺激咱们，比如说，在咱们所处的地界闹事，上门找茬，甚至会对咱们身边的人下手。”
“玩大了，他们兜得住？”董老仙儿皱着眉问我。
“兜得住。”我点点头：“因为这就是另外一个局，鱼死网破，借着咱们怂了这阵风，往死里踩咱们，顺便杀鸡儆猴，把行里不听话的先生都镇住，之后他们就能肆无忌惮的在国内........”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老爷子还有七宝他们，表情顿时就难看了许多。
“袁老爷，郑老爷，董老爷，您三位家里都有人吧？”我问道，语气有些失落：“亲人，弟子，跟你们关系很密切的人，都有吧？”
听见我的问题，他们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猛然一紧。
“有些事真的不能等，要是到出事的时候，可能一切都晚了。”我说着，很认真的说着：“我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旧教对你们的家人动手，他们有几成把握能保命？如果他们一个不小心，死在旧教手里，那.......”
“我知道。”袁绍翁喃喃道，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的说：“在咱们这个位置，已经是退无可退了，旧教也不会容许咱们后退一步，哪怕咱们为了保全家里人的命，不去招惹他们，那帮孙子肯定也会找上门来。”
“嘿，他们也有可能会来拉拢咱们啊。”董老仙儿笑道。
“不会的。”宋补天说道，跟我想到了一块，替我答了一句：“能拉拢实力强大的人，这是一件好事，但相同的，这也有风险，如果你们有一天反了呢？就你们这刚正不阿的性子，行里有谁不知道？”
在这个时候，陈儒生跟九太爷的肉身，都被我用法印的边缘划开了一条条口子。
等我拿着法印往自己脉门上划的时候，袁绍翁也开了口，拍了拍我肩膀说。
“既然咱们没路走，那就打，不过你能想到这么多，确实出乎我们意料......”
袁绍翁笑了笑，语气很认真。
“小沈，这局棋，你有几成把握能赢？”
我没吭声，看了宋补天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凝重。
下一秒，我们异口同声的说。
“三成。”
给出这个答案后，我想了想，补充道。
“这还是最乐观的推测，如果往最坏的方面去分析，咱们的胜率.......”
后面的话我并没有说出来，但我相信，在场的人都能听懂。
想赢？
难。

第五章 鼓
陈儒生跟九太爷的状态，明显要比我想象中的好。
要说受伤的程度，相比起前不久的方时良，它们肯定要伤得重。
但奇怪的是，它们显现出来的状态，却不是方时良能够比上的。
倒不是说它们能够自我恢复，主要是它们被邪气入身之后，所呈现出来的状态，要显得游刃有余许多。
哪怕我还没有施救，它们俩的状态也很平稳。
体内的阴气聚而不散，跟方时良体内的山河气很相似，好像是在主动护住它们的“心脉”。
“老沈，它们俩的情况跟我一样吗？”方时良蹲在我身边，兴致勃勃的看我给陈儒生它们治伤。
不得不说，他脸上那神态极其的嘲讽，看我治病就跟看春晚一样喜庆。
要是陈儒生它们醒过来了，第一眼肯定看不见我，只能看见方时良那一张尽是贱笑的脸。
“比你严重一点。”我低声道：“但侵入肉身的毒气都是很相似的，基本上一样。”
“我怎么感觉它们没我惨呢？”方时良嘀咕道，貌似是有点心里不平衡了，表情郁闷到了极点：“比我伤得重，还没我那么难受，是老天爷故意刁难我还是咋的？”
“因为你还活着。”我笑道：“它们的真身近乎于肉身，但只是近乎于，并不是真正的肉身，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它们受到那些邪气的影响，所出现的症状会比你轻得多。”
听见我这么说，方时良点点头，仔细看了看陈儒生它们，还是有些期待的问我：“像是它们这样，难治吗？”
我看见他脸上的期待，给了他一个如愿以偿的答案。
“难治。”
魂魄与肉身不同，仙家的真身算是一半魂魄一半肉身，像是这样的混合体，气的分部以及流通路线，是比活人更难掌握的。
不过好在我不用亲自动手，有三翅虫帮我进去啃，所以......
“得亏它们俩是仙家！”镇江河站在边上，在目睹了三翅虫破开陈儒生的真身，钻入它的脖子之后，发表了这么一番感慨：“要是我遇见这事，还得让这么大只虫钻进去，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听见这话，方时良表情一僵，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眼里全是后怕。
“那只蛊好像在变化。”
袁绍翁冷不丁的说道，蹲在陈儒生旁边，仔细观察着那个被三翅虫破开的窟窿，语气又是惊讶又是疑惑，似乎是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
“我见过的蛊虫也不少了，但还真没一个是这样的。”袁绍翁喃喃道；“本身的实力不强，底子也不如金蚕蛊那么厚实，可是它体内蕴含的能量却复杂得超出我想象啊！”
“它是在依靠食气修行。”董老仙儿说道，眼里满是惊讶：“这虫子在吞噬那些外来的邪气，而且在这个过程里，它自身的气也在越变越强。”
“吱吱！！”
爩鼠叫了两声，应该是听懂了董老仙儿的话，很人性化的露出了一种不屑的眼神，支着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吱吱的叫个不停。
“它说啥呢？”董老仙儿问我。
“小胖是在说，它也能食气，也能依靠食气来修行，不比三翅虫差。”我如实翻译道，然后看了爩鼠一眼，提醒它：“你能吃的气有限，它的肚子才是个无底洞，论食气，你还真比不上它。”
一听我这么说，爩鼠顿时就急眼了，砰地一下跳到我肩上，吱吱叫个不停。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我这句话是故意说给爩鼠听的。
这小胖子的脑子有点轴，有时候还转不过弯来，要是没人打击它，搞不好下一回遇见类似的情况，它会不等我同意就上。
这些邪气对三翅虫来说没什么影响，但是小胖可不一样啊，爩鼠毕竟不是三翅虫，食气只是它进食的一个方法，不是最主要的修行手段。
它能吃进肚子里的气，能保证它自身不受影响的气，都有一定的局限性，全是常见的那几种。
像是这一次侵入陈儒生它们体内的邪气，就不是爩鼠能够随便消化的。
如果它傻头傻脑的吃了一肚子邪气，指不定会出多大的问题呢！
“小沈，旧教的人好像把目标都瞄准东北了，这是怎么回事，你想过吗？”董老仙儿问了一句，冷不丁的递了支烟给我，表情很是诚恳，有种请教的意思。
我急忙抬起双手接烟，规规矩矩的说：“有可能是因为我。”
“对，你是一个集中火力的点，但除了你之外，旧教还有别的目的吗？”董老仙儿不动声色的问道：“我听说他们在外地都开始玩低调了，就在咱们东三省高调，貌似还干出了不少大事呢。”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镇江河点点头，貌似也知道一些内幕，一脸八卦的跟我们聊着：“听我那些朋友说，那帮子邪教徒好像是在找什么法器，貌似还是咱们这一门的。”
宋补天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眼，我没吭声，耸了耸肩。
见我如此，他的表情倒是变得有些矛盾了，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旧教在寻找东西，这消息只是片面的，真实情况应该是俏仙姑在找什么东西。
她要找的，也是宋补天的目标。
巫子祈天鼓。
如果说这件法器是其他门的，那么宋补天肯定不会有意隐瞒，可是这玩意儿却是出马家跟萨满教的至宝.......
且不说镇江河跟董老仙儿会不会起心思，就是自己闷着头把法器带走，把这件属于出马家萨满教的至宝带过山海关，说出去也不好听。
一个先生，带走了不属于自己法派的东西，并且自己还他妈用不上，这要是说出去，谁不得说宋补天雁过拔毛？
要是因为这事把宋家的名声搞臭了，宋补天就算是死，也后悔不过来。
他这辈子最想干的事，不是别的，就是振兴宋家，让那个死去的宋家再活过来。
所以说，到这份上，他实在是有点矛盾了。
说出来，显得自己大气，不说出来的话.......他们也迟早会知道啊！
“旧教在寻找一件法器。”宋补天低声说：“那件法器，还是你们出马家萨满家的至宝。”
听见宋补天这么说，镇江河跟董老仙儿顿时就来了兴趣，脸上的表情尽是好奇，倒是没有普通人眼里的贪婪。
“我们两家里，能称之为至宝的法器不少，你说的具体是哪一件？”董老仙儿兴致勃勃的问道。
“是啊！”镇江河笑道：“我都不知道东三省还有这种好玩意儿呢！”
“那件法器，是鼓。”宋补天叹道：“巫子祈天鼓，您二位听说过吧？”
得到这个答案，镇江河跟董老仙儿顿时就瞪大了眼，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竟然是那玩意儿？！！那鼓不该被人知道啊！他们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说实话，这俩老头儿在听见“巫子祈天鼓”这几个字后，表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兴奋，反倒是有一种.......很难理解的惊恐？
这一点不光是我注意到了，宋补天也注意到了，所以他也不禁好奇的问了句：“您们也知道那东西？”
“知道，还不是一般的知道。”董老仙儿说着，皱紧了眉，看了镇江河一眼：“那是二十年前吧？就咱们在长白山跟人斗法的时候！”
镇江河叹了口气，说，是。
“关于那件法器的事，我不知道你们听说的是什么样，但作为长辈，我多一句嘴，也算是劝你们一句.......”董老仙儿说着，似乎是猜到了宋补天的想法，直勾勾的盯着他，说：“那件法器，就算是落在咱们手里，咱也得马上处理掉，绝对不能留。”
“啥子？？”宋补天一愣，完全没想到董老仙儿会这么说：“为什么啊？？”
董老仙儿苦笑着摇摇头。
“巫子祈天鼓，不是什么法器，是一件邪器。”

第六章 法器还是邪器
巫子祈天鼓是邪器？这又是从何说起？？
这时，不光是宋补天迷茫了，连我也有点迷茫了。
因为吴仙佛曾经跟我说过，那件法器确确实实是萨满教跟出马家的至宝，这点是做不得假的。
但是他们俩为什么要说这是邪器？
直觉告诉我，董老仙儿跟镇江河都不是在开玩笑，他们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里都透露着认真，而且我还感觉到了一种潜藏在他们话里的恐惧。
“董老爷，方便跟我们说说吗？”我好奇的问道：“那件法器怎么又变成邪器了？”
“所有人都知道巫子祈天鼓是个好东西，曾经的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是在二十年前，我跟老郑在长白山见过那玩意儿一次，所以........”董老仙儿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表情越发的难看：“当年跟我们斗法的人也是萨满，姓周，他手里拿着的法器，就是巫子祈天鼓。”
“这人的本事不大，底子也挺弱的，大概比我们低一线吧。”镇江河叹道：“但就凭借着那面蛊，完完全全的能够压着我们打，被他用鼓招来的仙家，也比普通的仙家要强，因为那面鼓可以接通地下的气脉，借助气脉，便能增强仙家的真身，每个仙家的实力至少都能翻一番，这还是至少！”
“牛逼啊！”宋补天惊呼道：“这东西的能力这么大？那应该是萨满教代代相传的宝物啊！出马家也不可能落下，怎么会消失那么些年呢？”
“曾经我们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消失，有这么一面神鼓，扬名立万是轻轻松松的事，但在咱们国内，近百年来，靠这面鼓成名的一个都没有。”董老仙儿苦笑道：“这鼓有多厉害？除开能跟借助气脉的力量不说，它还能强制性的召出别人堂子里的仙家，并且还能强行命令仙家，完全不用顾忌仙家自己的想法。”
“您的意思是......它能把仙家全部变成傀儡？”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是这意思吧？”
“差不多。”董老仙儿叹道：“当初我们也没想到那面鼓这么狠，所以跟那个萨满交手的时候，我们也就没多想，直接把堂子里的，四面八方的，能叫来的仙家全给叫来了。”
“之后就全他娘的被策反了！”镇江河骂道，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虽然我知道这不是仙家的本意，但现在想想，真够憋屈的！”
“你知道当时他操控了多少仙家吗？”董老仙儿问我。
我摇摇头。
“至少有一千多个啊！”董老仙儿苦笑着说：“胡天生，黄宝山，它们当时也在场，哪怕自己的意识都是清醒的，也违背不了那面鼓的指令，只能玩命的跟我们干。”
听到这里我是真的有点好奇了，如果当初的情况真是董老仙儿说的这样，那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萨满教，出马家，他们的力量都来自于仙家。
如果没有仙家作为靠山，说白了，他们的战斗力至少下降八成！
“你们咋活下来的？”方时良忍不住好奇问道，倒是比我直接。
董老仙儿苦笑着摇摇头，跟镇江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满是庆幸，颇有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觉。
“运气好就活下来了。”董老仙儿说道。
“嘿，老前辈，你这是敷衍我啊？”方时良好笑道：“运气好就能活？这话拿去哄小孩都没人信！”
“我说的是真的！”董老仙儿无奈道：“就在我们绝望得差不多要投降的时候，那老犊子自己倒了。”
“啥子？？倒了？？”宋补天睁大了眼睛。
“可不是么。”镇江河苦笑着说：“我们也纳闷呢，那老东西刚要把我们俩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结果眼皮子一翻就自个儿晕过去了，那些仙家的束缚也就解开了。”
“他人呢？被仙家弄死了？”我问。
“没。”董老仙儿摇摇头：“想弄死他的仙家很多，但都让我们劝住了，因为我跟老郑感觉这事不简单，所以啊，就发了发慈悲，把他手脚筋给挑了，腿骨也给砸了，保证他没机会翻身，这才想办法把他救回来。”
听到这里，我跟宋补天的表情都有些复杂，方时良更是一愣神，嘀咕了一句。
我操。
发发慈悲就把人的手脚筋给挑了？还砸了人的腿骨？这要是不发慈悲，还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
“哎，你们别这么看我啊，主意又不是我出的，是他出的！”董老仙儿说着，抬起手指了指镇江河，满脸的无辜：“出主意的是他，动手的也是他！”
看见自己被卖了，镇江河也没生气，只是有点鄙夷的看了看董老仙儿，往他脚边吐了口唾沫星子。
“他最后还是被你们救回来了？没直接嗝屁？”方时良好奇的问道。
“救是救回来了，不过也没能活过半天。”董老仙儿说着，见我们眼神不对，火急火燎的就解释了一句：“不是我们动的手，是他自己死的！”
“他的寿数已经到头了。”镇江河叹道。
“你是说......他自然老死了？”宋补天试探着问道。
“算是吧。”镇江河笑道，表情有些复杂：“那人看起来比我们现在还老，脸上全是皱纹，头发也掉得差不多了，满脸的老年斑，但他自己跟我们说，他才三十岁。”
“啥？他跟你们说？”方时良一愣。
“是啊，被救过来之后，他竟然不恨我们，你说奇怪不？”董老仙儿苦笑道：“他好像什么都看开了，觉得自己死了也是解脱，不光告诉我们一些关于他自己的事，还跟我们说了一些巫子祈天鼓的内幕消息。”
“内幕消息？有多内幕啊？”方时良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些我从来没听过，只在他嘴里听过，所以我当时也很震惊.......”董老仙儿叹道：“巫子祈天鼓，确实是一件至宝，能力极大，但它也有一个致命的地方。”
“它是活的。”镇江河冷不丁的说道，眼里有些后怕。
听见这话，我们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吭声，只觉得这事貌似超出我们预料了。
“那面鼓都他妈要成精了！”董老仙儿咬着牙说：“虽然没有自己的意识，不像是少见的那些器具成精的冤孽，但它有修行的本能，只要接触到活人，就会下意识的吸取活人的运势，之后还会吃下活人的精血，寿数........”
“那人得到巫子祈天鼓还不到三年。”镇江河苦笑着摇摇头：“三年啊，一转眼的工夫，就变成那模样了。”
“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宋补天问。
“不清楚。”镇江河叹道：“但我感觉就算有人知道，数量也不会太多，毕竟这玩意儿只有一个，现世的次数还极其的少。”
“你们想想，咱这一行有多少人对巫子祈天鼓趋之若鹜？”董老仙儿无奈道：“谁都不知道真相，所以才会一直拿它当正统的法器来看。”
“那你们怎么不说呢？”宋补天很疑惑的问了句：“你们一个是萨满教的扛把子，一个是出马家的泰山北斗，有你们俩站出来说这事，肯定.......”
“巫子祈天鼓在二十年前就被我们扔了，而且是扔在长白山，悬崖底下的一个地窟里，外面还让我们用土封住了。”董老仙儿点上烟，抽了两口，表情也有些郁闷：“都把事办到这个份上了，还站出来多嘴，那不是闲得慌么。”
“现在那件法器好像在铁岭。”宋补天不动声色的说道。
闻言，董老仙儿跟镇江河看了看对方，眼里都有些诧异。
“那东西在铁岭？这不应该啊.......”董老仙儿嘀咕道：“难不成是让人给刨出来了？”

第七章 成精
据董老仙儿跟镇江河说，巫子祈天鼓是邪器，所以他们谁都不敢起心思，而且还觉得这玩意儿流通出去是个祸害，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找地方掩埋。
长白山之中，某个悬崖的正下方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地窟，巫子祈天鼓就被他们丢在了那里面，并且入口处被他们用泥土砂石封住，还施展某些手段设下了阵局。
别说是找到了，就是找准位置，想挖出来都很困难。
那片被他们加工过的土，比水泥还硬，用锄头凿下去都能看见火花。
“那片土不是通过物理手段就能破开的，潜藏在里面的，还有地气。”董老仙儿说着，看了看脸色渐渐恢复平缓的陈儒生它们，语气也轻松了起来：“有地气作为加固剂，想破开那片土，除非是用上了咱们这行的术法，把地气给泄走了。”
“普通先生能泄走那片地气吗？”我问道。
董老仙儿摇摇头，镇江河也开口说，不能，那片地气就跟定时炸弹差不多，普通先生要是敢冒险泄走地气，他就是第一个死的。
“连接成团的地气是一个整体，如果没把控好，只要破开一个口子，里面的地气就会像是炸弹一样，砰地一声炸出来。”镇江河笑道：“到那时候，不光是破阵的先生要玩完，埋藏在地里的巫子祈天鼓，也会在瞬间炸成碎末，那玩意儿我们看过了，跟寻常法器一样，甭管它的能力有多强，说到底还是凡人做出来的东西，经不起折腾。”
“那就奇怪了.......”宋补天嘀咕道，表情很是疑惑：“既然这件法器都被藏在地里了，你们还做了这么多的保护措施，它又是怎么出来的？”
听见这问题，董老仙儿跟镇江河也是满头雾水，直说这事他们确实分析不了，因为有这个能力破他们阵局的人，在国内也没几个，更何况那地方极其偏僻，方圆几十里都看不见人烟，想找到准确地点都很困难。
“旧教可以先排除了，如果是他们破开的阵局，那么巫子祈天鼓应该就在他们手上，可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明显没有。”我叹道：“只有别的可能，要么是机缘巧合，有别的先生发现了这东西，要么就是........”
说到这里，我稍微停顿了一下，试探性的问了句：“我记得你们说过，那面鼓都快成精了，好像能自己修行，是这样吧？”
一听我冷不丁的这个问题，镇江河跟董老仙儿也没多想，嗯了一声，说是啊，那玩意儿跟冤孽差不多，哪怕它不能出声不能动弹，手里把持着它，也能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生命力。
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按照萨满教跟出马家的说法，世间万物皆可成精，无论是死物还是活物，都有得道修行的机会。”我笑道：“说不准那面鼓就成精了！”
“这......”镇江河皱了皱眉：“就算它成精了，那点力量，也不足以破开阵局重见天日，毕竟死物修成仙家是需要过程的，我们把它埋进去直到今天，不过二十年罢了。”
“是啊，仅仅二十年的修行，它能怎么的？上天啊？”董老仙儿也笑了起来。
“成精的东西，不一定是力量大，但成了精的玩意儿，都有一个共同点。”我低声道：“意识，自我的意识。”
意识是一个生命体的体现，无论是魂魄状的“生命体”，还是实际存在并且存活的生命体，都有自我意识。
成精的东西，也是如此。
如果巫子祈天鼓真的成精了，那么它就很有可能拥有了自我的意识，并且依靠自我意识来趋吉避凶，或是说，从某种特殊的角度来拯救自己。
“那面鼓可以用来召唤仙家，也能用来控制仙家，说句不好听的，它叫来的仙家基本上就相当于奴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比你们这些先生都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我笑道：“如果说它拥有了意识，还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堪忧，那么它肯定会想到很多事，比如怎么把自己救出去，怎么脱离这个困境。”
这时候，在场的人已经听出来我大概的意思了，表情都有些不敢相信，似乎都觉得这是我异想天开的猜测，真实性很低。
但是我记得，很清楚的记得，老爷子曾经跟我说过一个故事。
或是说，那个真实事例。
在民国年间，曾经有一个哑巴武夫，仗着自己武力高强，到处惹是生非，经常莫名其妙的就会跟人翻脸，动不动就刀剑相向。
行走江湖的这十几年来，他惹下了不少祸事，也结下了不少仇家。
到最后，他让仇家围堵，被仇家按在街口，当着无数人的面剁掉了双手双脚，直到那时候他才开口说话。
没错，一个哑巴，开口说话了。
他在临死之前，就看着属于自己的那把斩马刀，一个劲的狂笑，嘴里翻来覆去的只吼着一句话。
终于摆脱了，终于解脱了。
“他摆脱什么了？”陈秋雁好奇的问道，蹲在我身边，双手托腮的看着我，眼里全是好奇，跟小时候我听故事一样认真：“他不是个哑巴吗？怎么能说话？”
“那把斩马刀，是他意外得来的一件兵器，从来都不用磨，自己就能莫名其妙的变得锋利无比。”我低声道：“从他得到那把刀开始，他的意识就被隔离了，跟鬼上身差不多，意识是清醒的，但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子，只能不停的砍人，杀人.......”
一边说着，我一边点上宋补天递来的烟，复述着老爷子当初跟我说过的话。
“不过还好，他的意识只有最开始被隔离，到后来，他也能逐渐的控制自己的身子，但只要情绪不稳定，那把刀就能趁虚而入，夺取他对肉身的控制权。”我笑了笑：“所以说，他砍人杀人，都不是本意，是那把刀做的。”
“这故事我好像听过。”宋补天低声问我：“是民国年间的那把妖刀？我听我爷爷说，那把刀好像是古时候流传下来的，不过在那人死后，刀就失传了。”
“不是失传了，是.......哎算了，我还是继续说吧。”
我笑着摇摇头，缓缓道：“当时在场的人很多，听见那个哑巴武夫的话，也有很多人不信，特别是他的仇家，为了羞辱他，还特意把斩马刀捡了起来，打算用这玩意儿去了结他。”
“结果呢？”陈秋雁好奇的问道。
“死了很多人。”我叹了口气：“捡起那把刀的人，第一时间就剁了武夫的脑袋，之后就操着刀子乱砍，哪怕是自己人也砍，当时根本就没人拦得住他，围观的人基本上都被他砍死了，就算是跑，他也是一个劲的追着砍，就像是有生死大仇似的，等官家来人支援，得到斩马刀的人已经消失了，跟从来没出现过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前后不过半分钟，人就不见了！”
“凭空消失？？”方时良瞪大了眼睛：“这是超能力啊！！”
“不是凭空消失，反正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不见的，后来我爷爷也分析过，那龟儿子跑得飞快，应该是趁着没人注意就跑了。”我笑道：“往后十年，那个人都没出现过，直到我爷爷在山里遇见他，那时候他已经是白骨了，斩马刀就在他旁边。”
听到这里，宋补天忙不迭的问我，似乎对这把刀也挺好奇的：“斩马刀是不是在你们沈家？”
“不是。”我摇摇头，如实说道：“我爷爷遇见那把刀的时候没贪，第一时间就决定要毁了它，最后它让我爷爷砸成了好几截，还被铁匠熔成了铁球，四面八方的散开扔了，一点边角废料都没留下。”

第八章 北贡
听完这个简短的故事，镇江河跟董老仙儿的表情都有些复杂，就是那种将信将疑夹杂着凝重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镇江河叹道：“但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说不准。”我笑道。
“那面鼓再厉害也只是法器，没有活人操纵，它凭什么去召仙家？”董老仙儿皱着眉说道：“请仙家是需要一些流程的，那面鼓不是人，也没嘴用来唱词，应该召不来吧？”
我看了镇江河一眼，问他：“你带悲王它们过来，唱词了吗？”
镇江河没吭声。
“自家堂子里的顶梁柱，只要关系凑合，肯定一喊就跟着，用不着走什么流程。”董老仙儿低声道：“可是那玩意儿是没堂子的，它只能强行召来四面八方的仙家啊，这就必须走流程了！”
“有一点可能，那就是有很多的可能。”我耸了耸肩：“如果真是这样，对咱们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好个屁啊！”董老仙儿哭笑不得的说：“那玩意儿都成精了，现世之后，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事，这对咱们来说有啥好的？”
“旧教在找它，你说这好不好？”我笑道：“一个是有脑子还有能力的巫子祈天鼓，一个是被你们埋藏在地里等人拿的宝贝，这两个玩意儿，哪个好搞定？”
一听我这么说，董老仙儿跟镇江河也反应过来了，齐刷刷的长出了一口气，表情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那面鼓我见.....不，应该是听见过。”
就在这时，陈儒生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等我们低头看去，陈儒生已经睁开了眼，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像是在发呆那样喃喃自语。
“你醒了？！”镇江河喜形于色的问道，忙不迭的凑过来，一边检查着陈儒生的状态，一边问它：“感觉怎么样啊？？那些邪气都被驱散了？？”
“不是被驱散了，是被那只小肥虫给吞了。”陈儒生笑道。
说着，它慢慢转移开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我，眼神很是诚恳。
“小后生，这次我得谢谢你，无论你认不认，我都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诶，陈悲王，咱们不是盟友吗？”我好笑的说道，摆摆手：“咱们之间不用说谢，只是互相帮忙罢了。”
“救命之恩是大恩，不是帮不帮忙的问题。”陈儒生叹了口气：“别看我撑过来了，我的状态确实不怎么样，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那些邪气远比我想象的要霸道，再过个几天，邪气必然会侵入我的周身活穴，到那时候你想救也救不了，绝对是死定了。”
“有这么严重吗？”镇江河一愣，显然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
“有，而且还特别的有。”陈儒生苦笑道：“刚才我听你们说巫子祈天鼓.......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啥事？”宋补天忙不迭的问道：“您是不是见过那玩意儿？”
“我不是说了么，不是见过，是听过。”陈儒生叹道：“前段时间我去过一趟铁岭，在上山的时候，我听见了一阵鼓声，很奇怪的鼓声，跟传统的神鼓不太一样。”
说着，陈儒生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回忆，之后才跟我们描述道：“那阵鼓声很轻，但每一下都能敲进你的脑子里，好像能搅乱你的意识，反正我当时是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就要跟着鼓声走过去。”
“听着咋这么邪乎呢.......”方时良嘀咕道，半信半疑的看着陈儒生：“你说的那情况，跟活人被鬼迷住了差不多，那鼓声还真能洗你们的脑？”
“应该能吧。”陈儒生皱着眉，低声跟我们说：“那阵鼓声持续的时间不长，大概就在两三秒的样子，很快就消失了，所以我也没在意，直到你们现在说起来我才反应过来.......”
听完陈儒生的话，镇江河跟董老仙儿都不吭声了。
“如果您确定这些都不是幻觉，是真实经历过的，那么很有可能......那阵鼓声，就是巫子祈天鼓敲出来的！”我嘿嘿笑道：“没想到啊，普普通通的一面鼓，竟然能让悲王这一级别的鬼仙都迷糊，看样子咱还是低估它了。”
话音一落，我想起某事，忙不迭的问陈儒生：“悲王老爷，您听见鼓声的时候，还发现别的东西没？”
“别的东西？”陈儒生一愣：“啥东西？”
“比如......跟你们一样的仙家.......”我低声问道，意有所指。
陈儒生沉默了一阵，很认真的回忆着，最后点点头，语气很肯定：“有，而且那些仙家的气息，都是聚集在鼓声传来的方向。”
“那些仙家的气息怎么样？强吗？”方时良好奇的问道。
“还凑合吧。”陈儒生笑了笑，语气很谦虚：“最强的一个，大概还差我一截，反正我没发现比我厉害的。”
“行，这情报可以，算是给咱们确定目标了。”袁绍翁笑了起来，不再沉默，站起身，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铁岭确实有鼓，而且那地方也是我们跟旧教的交战点，不管怎么说都避不开了。”
就在这时候，宋补天别在腰后的大哥大，很突兀的响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拿起了电话，接通之后客客气气的问了句找谁。
过了两秒，他把电话递给我，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找你的。”宋补天说道。
“找我？”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有些诧异：“谁啊？”
“不知道。”宋补天摇摇头：“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找沈世安，让我拿电话给你。”
听见宋补天这么说，我犹豫了一秒，接过大哥大，小心翼翼的问道：“谁？”
“我啊！”
电话那边瞬间就传来了吴仙佛的声音，听他那语气，貌似还挺着急的。
“你们是不是还在沈阳呢？？”
“是啊，咋了？”我满头雾水的问道：“你找我有啥事？”
吴仙佛跟我打的交道不多，但凭感觉来说，我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不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打电话找我，而且打的还是宋补天的电话。
一定有急事，这点我很清楚。
“赶紧去铁岭！！不顾一切都要赶过去！！”吴仙佛火急火燎的说道：“咱们都想错了！！旧教在铁岭扎根的目标不在法器，是在别的东西身上！！”
我没吭声，准确的说，我是没反应过来。
“到底是啥情况？”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这时，吴仙佛像是冷静了一些，语气也渐渐平缓了下来。
“那面鼓只是俏仙姑的目标，旧教的目标藏在这之后，他们在铁岭找的不光是那面鼓，还有别的东西。”
“啥子东西？”我好奇的问道。
“北贡！”
吴仙佛说着，语气又变得激动了起来：“不管他们找北贡做什么，肯定不是好事，你一定要拦住他们！！”
“我尽量吧。”我叹了口气，心说吴仙佛也是够缺德的，我的处境本来就不怎么样，他照样拿我当枪使，也不想想我有那能力吗？
旧教说阻止就能阻止？开玩笑呢？
不过话说回来......
“北贡是啥子东西？”我疑惑的问道。
“活物！”吴仙佛咬着牙说：“我这边的麻烦不小，旧教的人好像发现我了，正在玩了命的找我，如果我现在去东北，他们必然会跟着过来，指不定还得盯上你.......”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也没指望让你帮忙。”我笑道：“北贡是活物？是人还是啥？”
“北贡是一种人形的生物，你没见过，我说了你也不明白，反正你注意盯着旧教就行，只要他们有大动作，那就代表他们找到北贡了。”吴仙佛叹道。
“人形生物？”我皱了皱眉：“也是旧日时期的怪物？”
吴仙佛嗯了一声。
“算是吧，不过它在旧日时期的地位不高，也能说它是旧日者的食粮。”

第九章 突来的任务
旧日者的食粮，这个称呼很直白。
“它是那些旧日者的食物？”我好奇的问道：“就跟咱们后世人养的家畜一样，都是用来吃的是吧？”
“差不多。”吴仙佛低声道：“那玩意儿在旧日者眼里是食粮，但在你们眼里，那就是顶了天的冤孽，但它不好战，性子比较平稳，还有点怂，你们别激它就成。”
“我操？”
我忍不住惊呼了起来，见自己声音过大，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忙不迭的压着嗓子，用手捂着话筒说：“你他妈不会是想让我去对付它吧？”
“那不能。”吴仙佛笑道：“你只要保证它不落在旧教手里就行了，其他的事你用不着管，如果到了最后，旧教也没发现它的存在，你也没找到，那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如果找到了......你一定要拦住他们！”
“我尽量吧。”
这就是我给吴仙佛的答复，我也只能这么说，因为有些事是不能说死的。
假如。
旧教的人跟我杠上了，但中间还有一个北贡，那么一切的计划都得变。
无论如何，我最需要保证的，就是自己身边人的安全，还有我自己的安全。
命都没了，拿什么去报仇？
很快，电话就挂断了，听吴仙佛的口气，他在那边好像还有很多事要做。
如果他没骗我的话，很有可能，他现在的处境比我更加不堪。
吴仙佛的身份不一般，在旧教眼里，他可能就是另外一个南自在，对付这种大敌......旧教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什么情况？”方时良好奇的看着我：“刚才打电话那人是谁啊？”
我没吭声，看了看在场众人，觉得这事想瞒也瞒不过去，更何况也没必要。
吴仙佛喊出来的那一嗓子就已经暴露了，别看他嗓门平常不显大，这冷不丁的一喊，简直是堪比方时良.......
“他是我朋友。”我笑道：“跟旧教的人有一些瓜葛，而且他的情报网比咱们大点，得到的消息都比较特殊。”
听见我的这番话，众人都点点头，也没追问吴仙佛的身份。
“按照他这意思，咱们应该赶紧去铁岭，把旧教的人给拦住？”袁绍翁抽着烟问我，表情说不上来，貌似是有种半信半疑的味道：“那个北贡又是什么东西？也是你们说的那种旧日时期的怪物？”
“刚才那人不是说了吗？那是旧日怪物的食粮，跟猪牛这些家畜差不多吧？”董老仙儿嘀咕着，又看了看我，试探性的问道：“跟你打电话的那个人，能信得过不？”
我想了想，说，说不准。
没错，说不准。
吴仙佛的底细，吴仙佛的背景，吴仙佛的计划.......说白了，他在我眼里跟一个谜团差不多，对于这样的合作方我也不放心，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看我这反应，袁绍翁他们也不吭声了，眉头越皱越紧。
“要不然就试试呗。”宋补天笑道：“无论如何，咱都得往铁岭那边走一遭，至于什么北贡不北贡的，那就之后再说吧。”
闻言，袁绍翁那几个老头儿面面相觑了一阵，都点点头，没发表什么意见。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九太爷也从昏迷之中清醒了过来。
不得不说，它清醒之后的表现，确实让我大吃一惊。
先是跟死人诈尸了似的，直挺挺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膝盖都不弯，然后就迷迷糊糊的开始叫骂，翻来覆去的就在叫赵仙洪上来，有种真刀真枪的斗，别他妈玩阴的。
这种如同梦游一般的状态，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的光景。
等它冷静下来.....不，应该是缓过神来，它看了看在场的人，顿时就没声了。
“老九？”镇江河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睡醒了没？”
九太爷没吭声，盘腿坐在边上，表情很是凝重。
“丢人了吧？”陈儒生幸灾乐祸的笑着，眉宇之间满是快意：“平常看着跟冰块一样，到头来还是不如我啊，什么叫云淡风轻，什么叫.......”
“你他娘的找事呢？”九太爷瞪大了眼睛，如欲吃人的瞪着陈儒生：“信不信我抽你？”
听见九太爷这话，陈儒生顿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压根就不生气，这样一来，九太爷气得就更厉害了，要不是镇江河一个劲的劝它，估计就这时候，它们俩非得当场分出个生死来。
“既然要去，那就得准备好了，不能打无把握的仗。”袁绍翁把烟头一掐，笑呵呵的说道：“小沈，你也是第一次来东北，趁着这两天好好歇歇，最多两天，我们把这边的事安排好，直接就过去。”
“要不我先去？”我试探着问道，想起吴仙佛那着急忙慌的语气，只觉得这事不简单，貌似是属于耽误不得的那种。
“这事不能急。”镇江河叹道：“从沈阳到铁岭，最多几个小时的路程，到时候一趟车就过去了，没必要分两趟，更何况在东三省这一片，我们的眼线不比你想的少，只要铁岭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咱立马就过去。”
得到镇江河的这个答复，我想了想，点点头说，行。
确实，有些事是不能急的。
更何况这一次我们面对的还是旧教，如果镇江河他们还没赶过去，我先一步过去让人给阴了......那就不是倒霉这么简单的事了。
一子落错，全盘皆输。
“下棋的时候不能急，急了就会漏洞百出的。”宋补天笑道。
我嗯了一声，给九太爷跟陈儒生检查了一遍，确定它们没什么问题了，这才让镇江河松了口气。
在这之后，我们也没有继续停留在这个偏僻的破庙里，而是直接返回了沈阳。
袁绍翁跟镇江河是先一步告辞的，董老仙儿则是没有离开我们，反而为了彰显自己长辈的风范，自费带着我们住进了一家豪华酒店里。
宋补天跟方时良一人一间房，董老仙儿也是自己住一间，只有我跟陈秋雁是两个人住的一间房。
大房，带着浴缸跟超大双人床的那种。
但说句实话，我跟陈秋雁没那么尴尬。
貌似是因为上次旅店凑合睡一宿的事，她看起来比我都淡定。
进房间之后，自己放水洗澡，我则是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等她洗完了，我也跑进去洗了个热水澡。
直到我洗完出来，陈秋雁也是笑嘻嘻的，我也是如此，谁的脸上都没尴尬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躺在双人床上，我们俩也盖着同一床被子，只不过都穿着睡衣，没外人想象的那么复杂。
我跟陈秋雁是依靠在一起睡的，她睡在我怀里，我也紧搂着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我没那种方时良常说的，男人的冲动。
我只是单纯的感觉很舒服，很享受跟陈秋雁待在一起的过程，有种无法描述的归属感，就觉得有她在我身边，我能够异常的安心。
据陈秋雁自己说，她跟我在一起时，也有同样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感情的另外一种体现吧........不过这种情况，让方时良很是不屑，他是知道我跟陈秋雁进展到哪一步的。
在他眼里，我完全就是个另类，陈秋雁也是，为什么就不能有点干柴烈火的感情呢！
“男男女女不就是那样么，你们俩啊真是......就一个字，纯！也能说是另外一个字，蠢！”方时良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崽啊，你混成这样，让哥哥我很是失望啊！”
想起方时良跟我聊天时说的那些话，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有点心情复杂了，当然，也能说是心猿意马。
“世安，我有种感觉。”
“啊？？啥子感觉？？”
“这一次好像要出事。”陈秋雁低声道：“可能会有人死。”

第十章 败落之城
陈秋雁的直觉一向比我强，这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平常要么就不说，要是真的说出口了，那就足以说明，她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
“谁会死？”我侧过身，抱着陈秋雁，很突然的想起了老爷子他们，忍不住抱得更紧了，语气也变得有些紧张：“是不是咱们的人？”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那种感觉.......”陈秋雁喃喃道，语气很不确定，但我能听出来，那种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恐慌：“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真的，世安，咱们还是小心点吧。”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低声道，眼里满是冷静：“如果连你都死了，我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直接找旧教的人鱼死网破吧，大不了就是个死。”
陈秋雁叹了口气，抱紧了我，没再说什么。
过了会，陈秋雁还是忍不住低声问我：“世安，咱们不会输，对吧？”
“你怕咱会输？”我好笑的问道。
她摇摇头，说，不怕，但我怕你出事。
“怕啥子嘛，我不做没把握的事，如果真的有风险，我肯定带着你跑路，怂就怂了，以后有机会再找场子回来。”我笑道，把手伸进上衣，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沙身者法印，仔细看了两眼，表情也变得有些庆幸：“要我说，你也是我的大福星，如果没有你给我带回来的这块法印，咱们想跟旧教斗，胜算恐怕连半成都没有。”
说着，我把法印放了回去，但只觉得这玩意儿在胸前硌得慌，最后没办法，还是像是原来那样摘下来，放到床头柜上。
不过这一放，我心里顿时就不得劲了。
跟旧教为敌，沙身者的法印是我最大的凭仗，没这玩意儿，我基本上就得输掉大半。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把它放枕头底下，就跟老爷子睡前把钱包放枕头底下一样，这一睡上去，确实安心了许多。
不过这点安心只是暂时的，因为在不久后，我睡着了，在梦里又醒了。
没错，就像是普通人做梦，偶尔一次会在梦里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是我所见的一切，却又像是真的。
“我操......这他妈又是哪儿.......”
站在一处略显西洋风格的城楼上，我满脸茫然的左右看了看，只觉得脑子都迷糊了。
我记得前一秒刚睡下，刚闭上眼，这怎么一转眼就来这儿了？
除了做梦，这还有别的解释吗？
不过.......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对了！
上一次我在梦里遇见大脑怪的时候，所看见的一切给我的感觉，就跟此时我的感受一样，很真实，比现实更加的真实。
无论如何，我都算是放下心来了，起码我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被人绑票了，只是单纯的在做梦罢了。
想到这里我更是冷静，跟看风景一样，站在城楼上四处张望着。
我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一座城的城门处，不过这座城貌似已经破败了，许多房屋都被灰色的砂砾淹没了大半，似乎连天空都被这些砂砾感染了，呈现一种很不正常的深灰色。
天空上有太阳，应该有。
如果没有的话，这地方早就该陷入黑暗了，但奇怪的是我再怎么找也看不见太阳。
“这不应该啊......”我嘀咕着，满头雾水的看着灰扑扑的天空：“就算沙尘再大，云层再厚，也不可能把太阳遮掩得这么严实.......如果真的能把它遮掩到密不透风的境地.......这里咋会有光线呢......”
不得不说，哪怕我找不到太阳，这里依旧也有光线。
跟四川的阴天差不多，挺沉闷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阴郁，搞得我心情都有点沉重了。
就在我准备走下城楼四处逛逛的时候，伴随着一阵突兀袭来的狂风，整座城池都颤抖了起来，犹如地震那边，晃动幅度非常的夸张。
哪怕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在这时候，我还是下意识的抱住了城楼上的一根石柱，生怕自己被晃丢出去。
在这阵剧烈的地震中，城池里，遍布街道，淹没房屋的那些灰色砂砾，也都有了变化。
许多原先还算平整的砂砾，就在那一片，出现了七八个跟磨盘差不多大小的凹坑。
没等我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瘦弱枯干的人影，就那么从凹坑里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地震也随之停下了，一切都恢复了寂静，恢复到了最初那种死一样的状态里。
我没敢出声，直觉告诉我，那些从沙子里爬出来的人形生物很危险。
哪怕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还是忍不住屏起了呼吸，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那些人。
当然，与其说它们是人，还不如说它们是人形的怪物。
所有“人”都是勾着腰在走路，所以具体身高没法判定，光是现在勾着腰的姿势，它们就足有两米多高。
它们的服装貌似是统一的，身上都穿着灰色长袍，但那些长袍都略显破烂，不少地方都有显眼的大窟窿，比乞丐装还不如。
不光如此，这些人形怪物的背上，还背着一个类似于龟壳的东西。
那玩意儿像是石质的，浅灰色，密密麻麻的有许多裂开的纹路，像是被人砸碎了似的，里面都是空着的，也没有什么填充物。
透过它们长袍上的那些窟窿，我多少也能看见一些它们身体上的细节。
皮肤跟正常人不一样，确实相差得很远，似乎是深灰色的半透明状。
在血肉之中，貌似还有一些闪烁着柔光的蓝色光点，在其中流转。
正当我打量着这些人形怪物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一批怪物，像是发现了我，很突兀的停下脚转过身来。
伴随着它的动作，其他的怪物也都停下脚，一个接着一个的往我这边转身。
说不紧张是假的。
能让我看见的怪物，粗略一数，都有上百号，那种被上百号人盯着的感觉，用毛骨悚然都不足以形容了。
但在这时候，我也有机会能够观察到它们的正脸了，出人意料的是，这些人形怪物的脸也是统一的。
我不是说它们长相统一，是打扮。
不知道这帮龟儿子是有什么风俗习惯，脑袋上罩着一个类似于麻布口袋的东西，在面部五官的位置，还有一些黑色颜料勾勒的简单图案，有眼睛，有鼻子，都画出来了完整的五官。
“呜.......”
听见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我不禁愣了一下，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这声音有点熟啊.......这不就是沙身者特有的号角声吗？！
我记得它在之前的梦里出现时，或者是现实我借用了它的力量，这种莫名其妙的号角声都会出现。
现在我又听见了，难不成这个梦也是........
没等我想明白这个问题，那些紧盯着我的人形怪物，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齐刷刷的都转回身去，继续背对着我，一步一顿的往正前方行走。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过了还不到两秒，走在最前面的那一批人形怪物，就不约而同的倒在了地上。
刚碰触到地面，瞬间就化成了一地的灰色砂砾，像是被摔碎了似的.......
有第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人形怪物倒在了地上，不断的变成随处可见的那种灰色砂砾。
这时候我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我操。
整座城里遍布四方的那些砂砾.......不会都是这些人形怪物化成的吧？？
没等我想明白这事，一阵狂风，猛然袭来。
刮风过来的方向，便是那些人形怪物行走的方向，正冲着我，风力之大，刮得我脸上生疼。
在卷带着砂砾的狂风之中，我隐约听见了陈秋雁的声音，意识也越发的模糊。
等我醒转过来，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我还是睡在酒店的大床上，什么都没发生。
“叫你半天了，你怎么才醒呀？”陈秋雁蹲在床边，双手托腮的冲我笑着：“今天董老爷要请咱们吃饭，赶紧起床吧，都等着你呢！”
“哦哦......好.......”我说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往窗外一看，天确实亮了。
但跟我梦里一样，灰蒙蒙的，说不上来的阴郁。

第十一章 官家的棋
说实话，在沈阳待着的这两天，我心里一直都不怎么舒服。
倒不是急着想去铁岭，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心底钻出来了，不断的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有了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但这种表现并不明显，只有陈秋雁发现了，还问过我几次，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当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还是用状态不好，没休息好这类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在这几天，爩鼠倒是挺活泼的，天天都跟在陈秋雁后面，到处混吃混喝。
而那只三翅虫则像是生病了一样，没什么精神，随时随刻都躲藏在我的上衣口袋里，貌似一直都在睡觉。
这种情况让我不免有些担心，陈秋雁更是急得不行，就差没让我把三翅虫送医院去看看了。
医院......别说是医人的，就是专门医动物的，他们能治吗？
能治个屁！
更何况事后想想，我觉得这跟三翅虫生病没什么关系，它一没有受伤的表现，二没有气弱的现象。
再联系上前不久给陈儒生它们治病的事，这就能解释了。
三翅虫好像更进一步了，体内的蛊气更加精纯，这点是我能够清晰感受到的。
“今天晚上就走。”
宋补天来到我房间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包没开封的烟，一抬手就扔了过来，脸上笑嘻嘻的看不出半点紧张：“听袁老爷说，铁岭那边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仙家跟仙家斗，活人跟活人斗，特别是黑龙山那一截打得特别厉害！”
“黑龙山？”我一愣：“在邪萨满修行的地方还有人闹？”
“可不是么。”方时良紧跟着进了房间，兴高采烈的跟我说：“你是不知道啊，今天袁老爷都跟咱说了，就这两天，黑龙山那里至少死了十几号先生，被弄得魂飞魄散的仙家更是不胜其数。”
“官家的人呢？”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方时良耸了耸肩，宋补天也是如此，直说不知道，反正没人出面调停，在黑龙山那一片，貌似是不准备管事了。
听见这话，我想了想，感觉这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官家不管事。
哪怕黑龙山那边的人打得热火朝天，死了十几号先生，灭了不胜其数的仙家，他们还是不露面.......
“不是不管。”我叹了口气：“可能他们是没办法管，抽不出身来管。”
“你的意思是？”宋补天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表情越发凝重。
“旧教的势力之大，不是咱们能够想象的，他们的爪牙不光潜藏在咱们这一行里.......”我笑了笑：“甭管是普通的老百姓，还是官家内部的人，有一部分，极少的那部分，说不定就跟旧教有染。”
我说着，拿出烟来递了两根给他们，满脸的无奈。
“官家也在内斗啊，但斗的不如咱们明显，不可能真刀真枪的干。”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斗？”宋补天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跟旧教有染的官家人，肯定不敢暴露自己，因为国家毕竟是国家，强权之下，不允许有邪教分子参与政治，这是对国家对人民最基本的保护，但是呢.......”我笑了笑：“在官府内部潜藏了这么些年，那些二五仔肯定有经验了，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人揪出来，也不可能随便暴露出来，所以说，这次黑龙山的事，就是一步棋。”
一边说着，我一边用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官家有两拨人，一拨人是正派，一拨人是反派，而且前者在明，后者在暗，如果后者暴露出来了，很有可能会被那些掌握实权的人一网打尽。”
“所以说，他们只能躲，尽可能的伪装自己，被发现了就是死，谁都知道这点。”
“但是呢......就因为他们躲得太完美，上头的人抓不到线索，所以只能走最难的那条路，等着他们自己暴露出来。”我笑了笑：“十有八九，上面的人已经在私底下开口了，明着把黑龙山这事说死，谁也不去帮，任由咱们打。”
听见我的这番话，宋补天冷笑了两声，说，他们对咱的信心够足的啊。
“只要咱们闹大了，也把优势占尽了，把旧教的那帮杂碎都逼上了死路，那么很有可能某些人就会忍不住，自己跳出来帮旧教一把，从而暴露自己的身份。”我笑道。
“很难。”陈秋雁坐在一边，有些凝重的跟我们说的：“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哪怕现在旧教做大，上头的人也抓不到半点蛛丝马迹，这就足以说明他们很有耐心，城府比咱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旧教的先知就那么几个，特别是处在如今的局势下，旧教更是到了用人之际......”我抽着烟，脑子里飞快的运转着：“如果俏仙姑死了，外加旧教的一大批先生也死在黑龙山，必然会有一拨人坐不住。”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吴仙佛跟我打的那个电话，表情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对！这一次他们暴露身份的可能性极大！”我有些激动的说：“他们来东三省的目的很隐秘，不是外人能够想象到的，俏仙姑只是一个幌子，他们在东三省到处招摇，也只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他们真正想要做的事，一直都在暗地里进行。”
“你说的是北贡？”宋补天试探着问我。
“可不么！”我笑道：“那玩意儿在旧日时期身份低微，但到了今天，它也能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旧日生物，对付咱们这些后世人，它那点力量还是富余的.......”
宋补天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咱们就玩呗，好好玩一次，谁想去找北贡，咱们就拦住谁，哪怕让那玩意儿跑了，都不能让它落进旧教的手里。”
“如此一来，旧教的其他先知很有可能会露面，而且白道的那些人，说不准也会壮着胆子帮他们一把。”我笑道：“这局棋不光有咱们在下，白道的人也在下，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聊到这里，宋补天的信心似乎也被聊出来了，我能看出来他脸上的那种激动是发自内心的。
或许他也想明白了，只要这次的事熬过去，甚至是借着这阵风，把旧教给办了，那么他们宋家肯定也能再活过来。
“对了老沈，我听嫂子说，这两天你睡得不踏实，老做噩梦？”宋补天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表情有些担心。
“还行吧。”我笑了笑，也有些无奈，心说陈秋雁也是关心过头了，我睡觉不踏实这事跟宋补天说什么？
“如果有问题，你就别死撑。”宋补天叹道：“嫂子说了，你做噩梦的时候跟死了一样，连呼吸都没了，她也是没办法，找你问，你就敷衍她.......”
“不是敷衍。”我叹道，轻轻握住陈秋雁的手，眼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茫然：“这两天我都在尝试，现在没结果，所以就没跟你们说。”
“尝试啥子？”宋补天好奇的问我。
“法印跟梦境的联系。”我低声道：“把那块法印放在枕头底下，只要我睡着了，我就会看见一些关于旧日的画面，连着两天都是这样。”
“会不会是巧合？”陈秋雁有些担忧的问我：“世安，还是你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做这些噩梦？”
我摇摇头，说应该不是，睡午觉的时候我还特意尝试过，把法印挂在胸口不放在枕头底下，我就睡得很踏实，但只要那玩意儿放在枕头底下......
“砰砰砰！！”
这时，忽然有人敲响了房门，没等我们走过去开门，外面的人就扯着嗓子喊起来了。
“赶紧收拾东西！！咱现在就去铁岭！！那边出大事了！！”

第十二章 拉大旗
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几天都在做准备的袁绍翁。
在我的印象里，他这人的性子较为沉稳，特别是比起董老仙儿跟镇江河而言，他就是个特别稳当的人。
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喊话的语气，明显是着急到了不能再急的地步。
我们谁也不敢耽误，陈秋雁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没去开门，反而有条不紊的开始收拾行李。
方时良的反应也很快，没等我们走过去，他两步一窜，直接把房门给打开了。
“咋了？那边出啥大事了？”
站在门外的袁绍翁跟我们想象中一样着急，火急火燎的催了一句：“准备好就下来，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你们了，赶紧的！”
“行，您先下去抽根烟，最多两分钟我们就下来。”
“好！！那你们快点！！我先下楼招呼他们了！！”
袁绍翁说完，掉头就急匆匆的走了，方时良跟宋补天也没跟我多聊，纷纷回屋去收拾东西。
等我们收拾好行装，下楼跟袁绍翁碰上面，这才发现酒店外停了七八辆看着眼生的轿车。
“这些都是袁老爷叫来的？”方时良低声问了一句，又是好奇又是警惕的打量着那些轿车里的陌生人：“好像都是先生啊，跟普通人的气不一样。”
在我们打量他们的同时，那些坐在车里的人也在打量我们，还冲我们点点头，像是在跟我们打招呼。
“情况紧急，咱就不介绍了，到地方再说。”袁绍翁坐在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火急火燎的冲我们招了招手：“赶紧上车！”
从头到尾我们都没吱声，直到坐上吉普车，我们才有机会开口。
“到底咋了？”我问道，忍不住有些担心，原本我们对黑龙山的事还挺有把握的，特别是宋补天跟我那么一聊，信心就更足了。
但是被袁绍翁这么着急忙慌的一催，我只觉得计划赶不上变化，说不准那边就出变故了。
“黑龙山那边闹大了，他娘的！”袁绍翁说着，表情又难看了几分，眼里满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愤怒：“这次真的没法忍了，那帮子邪教徒逼人太甚！”
据袁绍翁说，几个小时前，不知道旧教的先生使了些什么手段，几乎是在短短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内，把山上的三十多个先生一起放倒了。
“那些先生都死了？”我皱着眉问道。
“死了。”袁绍翁咬着牙说：“但他们不是死在术法上。”
“啥意思？”我一愣。
“那些先生都让那帮异教徒砍了脑袋，身子都丢下山了，但脑袋没丢，穿上一根长竹竿就立在山口.......”袁绍翁说到这里，双目已经通红，咬牙切齿的颤抖着：“这些先生里，有道家的门人，也有出马家，萨满教的子弟，他们修行的法派虽然不一样，但他们都是在东三省土生土长的人.....”
“我操。”宋补天嘀咕道：“那帮龟儿子是铁了心要跟东三省为敌啊，玩这么大，他们兜得住吗？”
我没吭声，一言不发的想了一会，又问袁绍翁：“董老爷跟郑老爷呢？”
“在旁边那辆车里，他们比我还上火，这次去黑龙山，他们肯定得玩大。”袁绍翁叹道。
虽然他现在愤怒，但他也还算冷静，起码还存留着理智，不是一味的要去跟旧教拼命。
“旧教是在故意挑衅你们，如果大家都失去理智了，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死。”我笑道：“老宋，看来我的推测没错啊。”
“啥推测？”袁绍翁一愣。
“白道在逼迫旧教，旧教的上层，也看出来这个局了，所以就拼了命的把事闹大，直到让局面扩大到没办法收拾的地步，强行让白道插手。”我冷笑道：“这一手够绝的啊，能出这个主意的，绝对是一只老狐狸。”
“老狐狸？”袁绍翁皱着眉，试探性的问我：“小沈，凭你对旧教的了解，你觉得这个出主意的人会是谁？”
“要么，就是自在师，或者是其余的几个先知，要么就是跟自在师地位相当，潜藏在官家的那两个叛徒。”我笑道：“无论如何，这一局已经让他们占据主动了，我们也只有顺着这条路走，被迫接招。”
“你心里有算盘吧？”袁绍翁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但我也能听见你脑子里噼噼啪啪打算盘的声音。”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摸着鼻子，低声说：“如果您信得过我，咱们下一步就得跨大点，必须要打旧教一个措手不及，只有这样，才能把主动权一步步抢回来。”
“你说。”袁绍翁点点头。
“围杀旧教余孽，斩草需得除根。”我笑道：“白道上层都不是糊涂人，他们能看出来旧教的打算，他们在逼迫旧教接招，相应的，旧教也在逼迫他们插手，所以啊，咱们得充当那一个变数。”
听见我这一番话，袁绍翁跟宋补天都没吭声，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等着我接下来的话。
“袁老爷，我是一个外人，不属于东三省这一片，所以我站出来，很有可能起不到作用，但是你们就不一样啊。”我笑了笑：“如果你跟董老爷，郑老爷，一起出面表明态度，那么这事就有很大的转机了。”
“你想要我们表明什么态度？”袁绍翁好奇的问我。
“第一，你们得立杆子扬旗，把这件麻烦事尽可能的扩大，让人一听就觉得，我操旧教太过分了，这是不拿我们东三省的先生当人看啊！”
“他们不是已经做到这点了吗？”袁绍翁有些纳闷了。
“不一样，从你们嘴里说出来的，那是绝对不一样的，记住了，你们是为东三省出头的人，如果没你们出面扬旗，东三省内，那些没有领导没有组织力的先生，都是散兵游勇，不堪大用。”我笑道：“而且你们表明态度一定要坚决，尽可能的把话传出去，就说，这事谁来劝都不好使，如果官家人要插手，那就连官家人一起收拾。”
“你.......你出的这主意是不是有点冒险？”袁绍翁满脸忧色的问我：“如果这话传出去，官家肯定会插手进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咱们！”
“官家了解你吗？”我问。
袁绍翁愣了一下，点点头。
“抛开我的因素，我让你放的这些话，是你跟董老爷他们能说出口的吗？”我又问。
袁绍翁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信号。”我摊了摊手：“官家里的能人不少，有脑子的更是数也数不清，如果他们连这一步棋都看不明白，那他们这些年不就白混了吗？”
“我明白了。”袁绍翁哈哈大笑道，脸上满是喜色：“这个信号只要放出去了，某些有心人就会注意到里面有猫腻，顺带着就打一手配合战。”
“对啊！到那时候官家人就会互相牵制！”宋补天兴致勃勃的说：“咱们闹得再大，他们也不会插手，那些隶属旧教的官家人，更是不敢插手，谁有动作谁就得死，这是要暴露身份的大事啊！”
“小沈，你刚才只说了第一，那第二呢？”袁绍翁很好奇的看着我。
“第二不是态度，是动作。”我笑道：“既然咱们都给信号了，那么必然得有行动，我们需要配合白道的人，把这件事做大做绝。”
说着，我想了想，问袁绍翁：“集合东三省最顶尖的那批先生，一起围杀旧教的邪教徒，这点难度大吗？”
袁绍翁没吭声，皱着眉想了一会，说，难度不小。
“无所谓了，无论怎么看，这对咱们而言都是好事。”我笑道：“在此之前，咱们闹起来，说不定还有白道的人插手，那些喜欢当墙头草的先生，也是左右摇摆不定的，现在好了......”
话音一落，我递了支烟给袁绍翁。
“谁不跟着你出头，谁就是东三省的叛徒，这是集体荣誉被人践踏的大事，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都不帮忙，那以后就别想在东三省混下去了。”
听见我这番话，袁绍翁接烟的动作僵了一下，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笑容说不出的复杂。
“都说四川宋家够阴，最喜欢玩脑子的，就是他们家的人，但我怎么觉得你这个沈家子弟也不差呢.......”
袁绍翁说着，笑容渐渐变得无奈。
“小沈，你办事够绝的啊。”

第十三章 马奉仙
恩与怨，仇与恨。
这种种因素，都是我跟旧教矛盾发生的源头，但其他人呢？
在旧教还没有触碰到他们的利益时，那帮先生，十有八九都会选择当一株墙头草，在这场几乎席卷了整个内陆的狂风骤雨之中摇摆不定。
为了保证我们这一方跟旧教的战力持平，或是说，保证没那么大的差距.......
“只有这么干了。”我叹道：“他们跟旧教无冤无仇的，旧教也没招惹他们，互相没有理由对立，我们就必须给他们找出理由来。”
“为了咱们的事.......把所有先生都牵扯进来.......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啊？”袁绍翁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我没吭声，看了看袁绍翁，笑容有些无奈。
“袁老爷，咱们现在不论说不说得过去，主要是得看一个字，赢。”宋补天笑着解释道：“咱们现在的情况还能有所转变吗？不能啊！胜负都分不了了，咱只分生死，赢一步的人就能活，要是因为心慈手软.......”
后面的话，宋补天没有说出来，但袁绍翁应该也听懂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袁绍翁叹道：“只是觉得这么做太阴险了，有点卖人的感觉，你们不觉得吗？”
听见这个问题，我跟宋补天面面相觑了一阵，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不觉得。”
得到这个答复，袁绍翁干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我操，你这么阴......你心里过意得去啊？”方时良低声问我。
“有啥子过意不去的？”我笑道：“旧教不死，他们谁都得不了善终，旧教死绝了，他们才有好日子过，凭什么要我们顶在他们，让他们安安全全的当墙头草？”
宋补天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笑眯眯的说：“咱们不是坏人，绝对算是好人，但我们再好也不能好到二傻子的地步啊。”
闻言，方时良想了想，忽然也笑了起来，说那倒也是，咱们再怎么说也不能当雷锋啊，是该让那帮龟儿子出点力了。
这时候，坐在驾驶席上的司机，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看他那表情，对我们说的这些话倒是挺赞同的。
宋补天看了看他，表情变得有些疑惑，似乎是认识他似的，不停的打量着这个司机。
“哥们贵姓啊？”宋补天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司机笑了笑，说，免贵姓马。
“马哥，咱们俩是不是见过面？”宋补天好奇的问道，上下打量着这个司机，眼里越来越疑惑：“是近几年见过吧？”
司机点点头，很坦然的说，见过，两年前在四九城，咱们俩还交过手呢。
宋补天很迷茫的看着他，似乎是在回忆，过了一分多钟，宋补天猛地叫了一声：“我操竟然是你？！！”
“这是老郑老董都带过的后生，不算是徒弟，也胜似徒弟。”袁绍翁笑道，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跟我们介绍着：“他姓马，本名马奉仙，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马奉仙？”我喃喃道：“这名字听着耳熟啊........”
“你家老爷子没跟你说过？”宋补天哭笑不得的说：“这老哥是东三省的二把手，除开袁老爷他们这一辈的泰山北斗，就数他的本事最大！”
听见宋补天这么一说，我这才反应过来，貌似老爷子还真跟说过这号人物。
马奉仙，这名字是董老仙儿给他起的，但他既不是董老仙儿的徒弟，也不是他的亲戚，只是一个意外被他碰见的孤儿。
据说董老仙儿遇见他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心藏慧根，体有仙苗，是个修行萨满教巫术的绝佳选手，可惜到最后他也没能进入董老仙儿的门墙。
这么一说，可能就有人不太理解了，既然他的资质这么好，为什么就进不了董老仙儿的山门呢？
曾经我也问过老爷子这个问题，他给我的答案很简单。
命格不合适。
“马奉仙的命格很特殊，按照那些算命先生的说法，他就是传说中的克死命。”老爷子跟我说起这事来，表情都没最开始那么八卦了，显得挺同情的。
“克死命？是不是传说中的那种天煞孤星？逮谁克谁？”我兴致勃勃的问了句。
老爷子笑着摇摇头，说不是，但比起天煞孤星的命格，这种克死命更加的可悲。
这种命格的官方称呼，应该是阳人鬼。
“庙中杀星坐，有灾亦有祸，肉胎入阳世，往前半步多......”老爷子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有阳人鬼这个命格的人，生来就该死，不是我咒他骂他，是命格如此，生来必患一场大病，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暴毙离世含恨而终。”
“但要是熬过这一关，他就继续往后熬着，克死全家老小，最多三年，至亲跟隔一辈的亲戚都得被克死，在那之后，他还会克兄弟，克夫或是克妻，如果有师父，他也会把师父硬生生的克死.......”
毫不夸张的说，阳人鬼这种命格，比天煞孤星都还稀少，拥有这种命格的人都能算是珍稀动物了，这一点毫不夸张。
一样都是克人，但阳人鬼明显要比天煞孤星更绝，那他妈是连自己都克！
据老爷子所说，这个马奉仙前十年生的大病不少，基本上每一次都到了必死的境地，可又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狗日的比谁都能熬，每次都能硬生生的熬过来，然后继续生龙活虎的跟着董老仙儿学东西。
说白了，董老仙儿还没活够，也不想这么早就死，所以从开始到如今，他都没有把马奉仙收入门下。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壮着胆尝试过，借着酒劲儿，在某场老一辈的宴会上，跟自己的那些老哥们说，马奉仙是自己徒弟。
之后呢？
董老仙儿就酒精中毒了，送进医院里差点没过去。
但不得不说，哪怕是如此，董老仙儿也不免对马奉仙起了爱才之心。
别看这哥们年纪轻轻，长得也没什么特色，可他学习萨满教巫术的速度，据老爷子说，堪比董老仙儿。
所以在他十五岁那年，镇江河看着眼馋，也就随便教了他几手。
谁知道这一教就收不住了，很快就跟董老仙儿一样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老宋，你两年前跟这兄弟交过手？”方时良好奇的问了句。
“因为一点小事.......其实都是意外！”宋补天唉声叹气的说道：“那次的活儿做得太憋屈，不说也罢。”
马奉仙笑了笑，拿出烟来，转身给我们发了一轮，在这过程中，他开车都不带回头的，完全是用后脑勺在看路。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真的，沈兄弟，你这主意出得好。”马奉仙笑着，每一字里都透着那种真挚的情感：“那帮摇摆不定的瘪犊子，确实该被阴一次了，他娘的......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可聪明，可会打算盘，到头来还不是得吃咱们的大亏！”
听见马奉仙的这一番话，坐在副驾驶的袁绍翁也只是苦笑，没说什么。
“马哥，你对旧教的事怎么看？”我好奇的问了句，想听听这个年龄跟我们最相近的东北先生是什么看法。
他叼着烟想了想，说：“不怎么看吧，弄死他们算了。”
说着，马奉仙转过身去，老老实实地开起了车，头也不回的跟我们说。
“董老爷跟郑老爷都说过，我这人是一条烂狗崽子的命，不适合出去闯荡江湖，就适合在家门口守着，当一条守家犬。”
“我只要不离开狗窝，这辈子都不会死，但相同的，谁要是在我的窝里撒野，我非得把他咬得头破血流不可......所以说.....”
马奉仙一边说着，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该怎么做，你们想，需要我的时候知会一声就行，什么旧教不旧教的，我就想看看，有几个人敢当着咱们东北先生的面......在这片黑土地上撒野。”

第十四章 山下
马奉仙开车的技术很不错，不光是快，而且还稳，比方时良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但不得不说，坐他的车还是挺刺激人的。
不光是在宽阔的大路上飙车，进了山道，也照样不减速，一路都是踩着油门走的，而且进了山貌似还越开越快了.......
“哥，咱们开这么快，是不是有点危险啊？”宋补天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的问道：“咱都看不见后面的车了，要不等等他们？”
“没事。”马奉仙笑道：“我们先赶过去，到地方了再等他们。”
“那什么......小马.......咱开慢点。”袁绍翁不动声色的说道：“我有点晕车.......”
马奉仙沉默了一下，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倔强：“再熬一会，马上就到了。”
“你个瘪犊子！”袁绍翁没好气的骂着，啪的一声，一巴掌抽在了马奉仙的后脑勺上，骂骂咧咧的气不打一处来：“老子让你慢点！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被袁绍翁凶了之后，马奉仙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不是我不慢啊，是这刹车不听话，我刚才点刹车了，没作用啊！”
听见马奉仙的这番话，袁绍翁先是愣了一秒，之后就急眼了，拿起打火机就当成了武器，砰砰砰的往马奉仙脑瓜子上砸着。
“让你个犊子踩油门！我让你开这么快！你他娘的！！赶紧想办法！！”
这时候，车里最冷静也是最淡定的，恐怕就只有我跟方时良了。
“一人带两个走？”我问他。
“行啊，我带老宋跟袁老爷，你带弟妹还有那个姓马的。”方时良说着，呸的一声，恶狠狠的骂了起来：“妈的！出来办事都能遇见这么挫的事！我也是服气了！”
方时良跟我的肉身状态很相似，都已经脱离了肉体凡胎的范畴。
一个刚，一个柔。
他属于刀枪不入的类型，我是属于自我修复的类型，反正都不怎么容易死，哪怕是遇见车祸了，只要没有行里人出手，我们百分之百能够活下来。
当然，安然无恙的几率更大。
“马哥，搞不定？”宋补天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的问道。
“应该能搞定........”马奉仙一边挡着袁绍翁的打火机，一边猛踩刹车，表情倒是很淡定，但他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我估计吧......
妈的，死定了。
“跳车吧。”我叹了口气，紧紧握着陈秋雁的手腕，哭笑不得的说：“没想到啊，咱们没在旧教手里吃亏，先在自己的车上被搞了一道......哎马哥，这车是谁的？”
“我的。”马奉仙尴尬的笑着说：“刚买不久，还新着呢！”
方时良没吭声，抬起手在车窗边上抹了一把，手里全是黑乎乎的印记。
“你这是四手车吧？”方时良满脸嘲讽的说道。
“瞎说！我这是三手的！哪能四手啊？”马奉仙笑道，没等我们做出跳车的动作，他摆了摆手：“放心，这车翻不了，它自己不愿意停，我就找人帮帮忙，让它停。”
话音一落，我们只发现这辆车猛颤了一下，车速也在瞬间降低了不少，但那种感觉，明显就不是点刹车降速的感觉，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了.......
我们谁也没吭声，回头看了看，只见车后面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貌似还散发着柔光，在夜里看着很是显眼。
“你找仙家来帮忙了？”宋补天一愣，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就说嘛，这车是你开的，指定翻不了！”
在这时，后面的车已经慢慢赶了上来，最先跟我们并肩平行的，是镇江河跟董老仙儿同坐的那辆轿车。
“老袁，你们是啥情况啊？”镇江河从车窗那里把脑袋伸了出来，满头雾水的问道：“仙家怎么来了？是你们叫的？”
“这瘪犊子把车弄坏了。”袁绍翁唉声叹气的说道：“咱们这辆车的刹车不顶用，要是不靠仙家，铁定得翻。”
还没等镇江河说什么，董老仙儿就先发了飙。
“你个兔崽子！！载着这么多人还敢胡来？！等着老子的！！一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听见这阵近乎于咆哮的吼声，马奉仙缩了缩脖子，连辩解的胆子都没了，那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害怕。
在仙家的帮助下，我们接下来的路都还算顺利，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在某个山道的岔路口停下车，车屁股后面的那阵白雾才缓缓散去。
“兔崽子！你给我滚下来！”
“我错了！！真的！！这么多人呢！！给我留点面儿........”
没等马奉仙多辩解一句，董老仙儿忍不住火，一脚就踹在了他屁股上。
听见那声对我们而言极其悦耳的闷响，我跟方时良宋补天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该！
这龟儿子装得那么高深莫测，竟然开个车都能.......哎不对。
“老宋，你知道马哥的命格比较特殊吧？”我压着嗓子，试探性的问了宋补天一句。
他点点头说知道啊，这在行里不是人尽皆知的八卦么。
“咱们坐的车坏了，会不会是他牵连的？”我好奇的问道。
真的，我问这个就是单纯的好奇，并没有半点埋怨的意思，因为就算车翻了我们也死不了。
我只是对那种极其特殊的命格有无穷的好奇心。
能够依靠自身命格去影响他人命运，这他娘的得多牛逼啊？
封神榜里的申公豹都没他这么厉害！
“有可能啊。”宋补天嘀咕道：“他一向都比较倒霉，搞不好咱们就是跟着他走背字了。”
在这时候，我扫了一眼，粗略的数了数。
就目前我能够看见的，至少有二三十号先生，而且绝大多数都是生面孔。
“人不少啊。”我笑道：“这一次咱的声势还挺大！”
“等着吧，过一会人才多呢！”镇江河大笑道。
说来也巧，就在镇江河跟我说笑的时候，山上林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那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发出来的，至少也有几十号人！
伴随着那阵脚步声响起，我们这些刚赶到山脚的先生们，也都把目光转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往那边望着。
不一会，从山上跑下来的那些人就纷纷露了头。
“董老爷！！郑老爷！！您二位可算来了！！”
“哎！！连袁老爷都来了？！”
那些人看见我们这帮援兵，一个个都显得兴高采烈的，比过年都还喜庆。
虽然他们的状态不佳，看着跟好几天没睡过觉似的，但从较为稳定的声音来判断，他们应该没受什么伤。
“三狗子，过来。”镇江河说着，冲某个小年轻招了招手。
那人跟我年纪差不多大，也是刚从山里跑出来的，衣衫褴褛看着有些狼狈，但眼神却是这堆人里最锐利的一个。
“郑老爷，我们可没给出马家丢人！”那小年轻走过来，擦了擦鼻子：“在山里我碰见他们两次，跟他们硬碰硬的干了两次，我没什么大碍，他们倒是死了两个人，这战绩可以吧？”
镇江河没吭声，一言不发的抬起手，摸了摸他脑袋上的伤口。
那条伤口跟手指差不多长，很明显是被什么锐利的武器割开的，但看着已经结疤了，应该没有大碍。
“我们来得晚了点，对不住啊.......”镇江河叹道，眼里的凶光不断闪烁着，每一个字里都透着火气：“这帮狗杂碎，老子非得把他们全埋在山里不可！”
这时，董老仙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镇江河的肩膀，算是安慰他，之后又问那个小年轻：“三狗，人都齐了吗？”
“齐了。”三狗点点头。
“山里没人了？”董老仙儿一愣：“我不是记得你们才说还有六七十号人吗？”
听见董老仙儿的话，三狗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眼神顿时就黯淡了下去。
“他.....他们都牺牲了.......”

第十五章 赵俗
三狗子，本名赵俗，在家里排行老三，所以小名就是三狗子。
他在行里算是一个风云人物，跟马奉仙差不多，但跟姓马的比起来，他这人的层次就没那么高了。
倒不是说他实力很差，主要是为人处世的方式不一样。
马奉仙在行里属于扬名立万的人物，跟大部分先生之间都有一点隔阂，说白了，就是那种混不到一块去的腻歪感。
这点不是马奉仙有意为之，主要是他不善于跟人交际，更何况自己的命格特殊，也怕牵连到他人。
但赵三狗呢？
这哥们最喜欢的事，就是游荡在街头巷尾，跟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
特别是咱们这一行的先生，东北有八百，他起码认识里面四百。
说左右逢源都是委屈他了，用方时良的话来说，他就属于朋友遍天下的那种人物，而且他交的朋友大多都不是酒肉朋友。
像是这一回，他领队赶来黑龙山围杀旧教的人，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些先生，基本上都是被他一嗓子喊着来的。
随便一喊，就来那么上百号人，可想而知这哥们在东三省的号召力了。
论人脉，他比马奉仙强，论本事，他也只比马奉仙弱一线。
两个人各有差距，总体来说还是一个层次的人。
“人都死光了？”袁绍翁一把抓住赵三狗的胳膊，瞪着通红的眼睛，几乎是颤抖着问他：“全栽了？？前不久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啊！”赵三狗说着，一把捂住眼睛，带着哭腔说：“不知道那帮狗杂碎起了什么阵.......硬是把仙家给控住了！！漫山遍野的仙家！！都是咱们自己人！！结果那些哥们都栽在自己仙家手里了！！”
在赵三狗跟镇江河他们说话的时候，我跟宋补天他们就站在边上，一边打量着这些从山上跑下来的人，一边细声聊着。
“这次的事不简单，咱们必须得步步为营，急了走错路，那就得死。”宋补天抽着烟，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人比咱们先来，天时地利人和都占着呢。”我笑道：“咱吃一次大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
说着，我看了看那些满脸悲戚的先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觉得他们挺像我。
当初我得知药铺被人一把火点了，我的表情，应该跟他们如出一辙吧？
“你想啥呢？”方时良问道，猛地拍了我一把。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太自然的笑着：“就是感觉......挺熟悉的。”
“啥熟悉？”方时良一愣。
“旧教的办事手段呗。”我叹道：“他们跟咱们几个一样，要么不办事，要办，就得把事做绝。”
“有计划没？”方时良好奇的问我：“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嘿，你问我干啥，主事的在那边呢，先看看吧。”我笑道。
方时良皱着眉，往袁绍翁那边看了一眼，表情很是无奈：“我感觉吧，想战术这类的事，还是得交给你来，老一辈的人都有点心慈手软，跟着你的计划走，旧教能吃的亏才会更大。”
这时候，镇江河忽然冲我们招了招手，示意让我们过去。
“咋了郑老爷？有啥子需要帮忙的？”宋补天客客气气的问道。
“小沈，你过来说两句。”镇江河一把拽住我，很认真的说：“咱们现在得报仇，要是再让我们在山下等着，我可受不了。”
赵三狗站在镇江河身边，听见他的话后，赵三狗也有些好奇，多打量了我几眼。
“郑老爷，这哥们谁啊？”
“四川沈家的后生。”镇江河介绍道，脸上满是感慨：“沈枯荣他孙子，小阎王。”
听见这话，赵三狗明显有些惊讶，不可置信的打量着我，眼里的神色很是复杂，似乎是不想相信这个事实。
“郑老爷，他就是如今行里红得发紫的活阎王？”赵三狗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沈家的新掌舵人？”
“是啊。”镇江河笑道，然后一拍我肩膀：“这是赵俗，小名三狗子，是我们带过的后生，你们同属一辈人，以后多亲近亲近。”
“郑老爷你别开玩笑，这哥们可是家主，我就是一无业游民，咱辈分一样，身份可不一样啊.......”赵三狗笑道，客客气气的伸出手来，跟我握了握：“哥们，你也是过来帮忙的？”
“赵哥，我们来得晚了点，希望你别介意......”我叹道。
赵三狗摇了摇头，说不介意，能来就好。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咱们东三省先生自己的事，不该让外人来帮，但是......”赵三狗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诚恳，也有些悲哀：“愿意过来的人是少数，哪怕那帮瘪犊子踩过界了，他们也不愿意出头放个屁，没他们帮忙，我们确实难了点，但幸好有你们啊！”
一听他这么说，宋补天也显得有些同情了，低声安慰了一句：“咱们都是行里人，都是家人，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什么东三省什么外人，都是狗屁，咱都是中国人！”
“好！这话说得在理！”赵三狗大笑道，之后又客客气气的给我们递了一轮烟，在这个过程中，他也跟宋补天方时良认识了一下。
不得不说，在得知宋补天是四川宋家的后人之后，赵三狗眼睛都亮了，特别是最后一听方时良是山河门里的那个方家.......
“哎呀我操！这是西南派过来的地方援军啊！”赵三狗兴奋道：“沈家，宋家，方家，这三个世家的本事我早有耳闻，这次可算有机会能亲眼看看了！”
说到这里，赵三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看我，表情显得有点为难，凑到我身边低声问了一句：“沈兄弟，听说前不久沈家出了点事，办事的那帮狗犊子......是不是跟山上的那些人有联系？”
“就是一伙人。”我点点头。
就在赵三狗正准备多问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的袁绍翁，忽然放大了声音，跟身边的人骂了起来。
“就他娘的这帮杂碎！竟然踩着咱们东三省的地界来撒野！这是当咱们家里都没人啊！”
镇江河的脾气一直都很暴躁，听见袁绍翁这话，他也跟着骂了起来：“那帮狗娘养的玩意儿是目中无人了！压根就不拿咱们这些先生当回事！”
董老仙儿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看了袁绍翁一眼，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笑容也变得意味深长了。
这时，站在周围的那些先生也有些耐不住火气，纷纷跟着骂了起来。
要么是骂旧教不是玩意儿，要么就是在骂旧教都是龟孙子，迟早要扒了他们的皮。
不知道是哪个先生这么有灵性，当然，也可能是巧合，很莫名其妙的就喊了一嗓子。
“咱们必须给那帮杂碎一点颜色看看！东北三省的先生还不该让人这么小看！至于行里的那些缩头乌龟，让他们吃屎去！咱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这儿，最后被人阴死在家里太他娘的丢人现眼了！”
这人骂的话，绝对是导火索。
其他先生最开始都愣了一下，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变了，比最开始的愤怒更加的愤怒。
“那帮瘪犊子就不是咱东北人！”
“人都踩在家门口撒尿了，他们还在家里躲着，这是躲着吃屎不敢让人看还是怎么的？”
“就那帮怂蛋，连赶人的心气都没有，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真不知道这些年修道都修到哪儿去了。”
“可不是么！操.他.妈.的！”某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先生，越说越气，到最后从腰间拿出一个大哥大，嘴里还骂着：“山上的那帮畜生不就仗着人多么，我就让他们看看，咱东三省还是有人敢出来收拾他们的，不就是摇人么，我现在就给他们摇几个过来！”
“对！咱们多叫点先生过来封山，不怕斗不过他们，就怕他们跑！”

第十六章 金属管
看见那些先生在不停的谩骂，又拿着电话叫人，我脸上的表情很是淡定。
不过心里......还是不受控制的松了口气。
对啊，这样才对。
这么大的事，不该咱们这些人扛，既然想保住命，想保住属于你们的尊严，那么所有人都得出力。
“就这点阵势，够把消息散出去吗？”宋补天冷不丁的问了一句，眼神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担忧。
“我听老爷子说过，东北的这帮先生，平常也喜欢内斗，但是家乡荣誉感很强，而且还特别好面子。”我笑道：“能被咱们逼来的，都是墙头草，最后还是没被逼来的，那要么就是真的怂，要不然就是看明白了，来黑龙山这一趟，九死一生。”
说着，我把背包递给陈秋雁，示意让她帮我看着。
“你干什么去？”陈秋雁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笑道：“想要赢他们一局，可不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必须得做点准备。”
宋补天看了我一眼，应该是猜到我的计划了，皱着眉问道：“你一个人去？”
“没，我带老方去。”我如实说道，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膀，看了看面前的这座高山：“两个人一起上去，互相有个照应，人少了跑起来也好跑，绝对靠谱。”
“老沈，你还真是不跟我客气啊？”方时良皱着眉头，有些无奈的说：“怎么麻烦事都找我呢？你叫老宋跟着去呗！”
“他？那不行。”我笑道：“论身体素质，你比我都要强，叫老宋去哪能比得上你啊，要是点子扎手，老宋跑得太慢，我还得回去救他呢！”
宋补天站在边上，嘴里嘟囔了两句，估计是在骂街。
看他的表情愤愤不平，那眼神很明显就是在问我：老子是那种抬不起来的人吗？
这次上山，我跟方时良都没带半点行李，只带了随身跟着的法器。
除此之外.......哎对了，方时良还带了两包烟，刚从镇江河车里拿出来的软中华。
“他娘的，这老头挺抠门啊，还好我眼尖........”方时良嘿嘿笑着，递了一包烟给我，挤眉溜眼的说：“平常给咱们发烟就发两块的，这不，好烟都藏着呢！”
“你咋这么鸡贼呢？”我哭笑不得的问道。
袁绍翁见我跟方时良躲在边上嘀咕，估计是猜到了什么，几步走了过来，紧紧拽着我跟方时良的胳膊。
“你们要干嘛？”
“上去踩点啊。”我笑道：“像是我们这种后来的援军，该上的时候就得上。”
“就你们俩上去？这不是胡闹么！”袁绍翁忙不迭的劝道：“你先等会，我们几个老东西跟你一块走，起码咱们也有个照应。”
这时候，董老仙儿跟镇江河也走了过来，但他们倒是没劝我，只是表情跟袁绍翁一样的担忧。
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很不吉利，但那种眼神，确实跟看着我们去送死一样。
“袁老爷，我们只是踩点，不干别的，遇见人我们就撤回来。”我低声说道：“保准没事，您大可放心。”
说着，我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跟过来，便不动声色的凑到袁绍翁耳边，低声说：“现在还不是开战的时候，您们在山下守着，其他人才能稳住，要是你们都跟上去了，这一局棋就输了大半，更何况你们还得等人呢。”
“等人？”袁绍翁一皱眉：“等啥人？”
“等其他援军啊。”宋补天笑了起来，帮我解释道：“过不了多久，这山下恐怕就得挤满人了。”
袁绍翁听见这话，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再劝我，只是嘱咐了我一句，让我多加小心，之后就带陈秋雁走到一边，貌似是准备目送我们离开。
当我带着方时良往山里走的时候，方时良还在跟我嘀咕，我操，他们看咱俩的眼神，怎么跟看死人似的，咋这么不吉利呢？
“又不是过年，要啥子吉利？”我笑道。
“老沈，你说这座山叫黑龙山，它原来是不是出过黑龙？”方时良也是闲着无聊，跟着我在林子里走的时候，嘴没闲着，笑眯眯的跟我聊着天：“我记得袁老爷跟咱说过，这座山里出过妖精，但后来的话我记不清了，那天喝得有点多，脑子不记事啊，他后面说啥子了？”
“他说的不是妖精，是仙家。”我叹道，心说方时良这人心也是够大的，在这种龙潭虎穴里踩点竟然还有心思聊天，是该说他胆气太足呢还是.......这警惕性也太他妈低了吧？
方时良点了支烟，一边抽着，一边悠哉悠哉的跟着我走，目光游离不定的四处扫视着，但看他那意思，警惕性压根就没有，纯粹就是拿这座山当风景区看了。
“啥仙家？”
“它是莽家的仙儿，本体真身是一条得道成精的黑蟒，它避世修行的地方就在这座黑龙山里，应该是在山的那头，所以那地方又被行里人称作千岁崖，因为有人听说那条黑蟒活了上千年.......”我说着，忽然打了个冷颤，脚步也不受控制的停了下来。
这座山看着很是普通，只是比周遭的山林要高出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走到这里的时候，我意外发现四周的气温要比其他地方高得多。
从沈阳一路赶到黑龙山，这一路上，我们经过的深山老林也不在少数，但没有一个是这样的情况。
更别说今天的气温较低，风吹的时候，在山下还能感觉到一阵凉意......怎么进山反而热起来了？？
不......应该是走到这地方才开始热的！刚上山的时候四周根本没什么异常！
“你咋了？”方时良看了我一眼，表情也认真了起来，不动声色抽出腰间别着的山河剑，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不太对劲。”我喃喃道，又问了他一句：“你发现没？四周的温度好像变高了。”
原本我还以为是方时良没在意，我这一提，他应该能反应过来。
但我却没想到，方时良很认真在的看着我，表情都有些疑惑：“没啊，这里挺冷的，风吹着嗖嗖的凉，我还起鸡皮疙瘩呢！”
说着，方时良挽起袖子，让我看了一眼。
如他所说，他手臂上确实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且看他的表情，不像是跟我开玩笑，是真的没发现气温变高了。
“不对啊......”
“有啥不对的？”方时良皱着眉，有些担心的看着我：“老沈，这几天你的状态不大对劲，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摇摇头，没多做解释，仔细感受了一下，这种闷热干燥的气息，确确实实是存在的，而且我所能感觉到的温度，比四川的夏天还要高许多。
不过这种奇怪的热感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而是从地面......是从地上传过来的！
“好像有东西在下面。”我低声说道。
没等方时良多问，我拔出匕首，蹲下身，直接在地上刨了起来。
第一刀刨下去，那种难以描述的热感，几乎在瞬间就变得更强烈了。
发现这点，我一咬牙，壮着胆又往地里刨了几下。
不过半分钟的光景，地上就让我刨出来了一个足有二十公分深的小坑。
忍受着那种犹如火烧肉身的炙热感，我抬起头问他：“现在你觉得热吗？”
方时良皱着眉头，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看着坑底的那玩意儿。表情越发凝重。
“这是啥东西？”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阵局的一部分吧，里面藏着阳气，很重的阳气.......”我嘀咕道。
坑底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根类似于树杈的红色金属管。
我们看见的应该是主干，左右各有分叉，只不过都让土给埋住了，一眼看不见它们的真身。
“是旧教搞出来的？”方时良低声问我。
“说不准。”我摇摇头：“得挖出来看看才知道。”

第十七章 火狐狸
等我往旁边又挖了几个坑，仔细一看，底部全埋着这种很诡异的金属制管道。
里面是空的，用手敲击都能听出来声音不大对劲，而且这些赤红色的金属管还互相连接，犹如人体内的脉络一般，密密麻麻的遍布在地下。
我跟方时良是跳着挖的，左边挖一个，右边往外二十米又挖一个，每一个地方都埋藏着这种玩意儿。
不得不说，看见这么大的阵势，我额头也见汗了，心里莫名的有种慌张感。
我操。
旧教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金属管可以确定是旧教埋下来的，原因很简单，每一节管道上，隔开两厘米左右，就能看见一个很奇特的图腾。
那种图腾跟黑袍王的信仰应该有关系.......是一个人形的图案，通体漆黑，像是穿着长袍，整个身子都被笼罩在了黑暗里。
“这是干什么用的？”方时良试探着问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金属管，脸上的疑惑更甚：“里面有东西在流动.......但流动的量不大........好像不是气........”
“是液体。”我低声道。
“液体？？”方时良一愣：“啥子液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整体看来，这很像是阵局的一部分，旧教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特别是在跟东北这帮先生杠上的时候........”我皱着眉头，有些担心的说：“希望是我想多了，这些东西最好只有一小片，如果漫山遍野都是这玩意儿，甚至是把整座黑龙山都笼罩在里面，恐怕咱们跟旧教动手能赢的几率就更小了........”
“你是怎么发现这些东西的？”方时良很好奇的看着我，满脸的疑惑：“我都没感觉到啊，不把最表层的土破开，根本就感觉不到你说的那种气温变化。”
“可能因为我跟他们很相近吧。”我笑道，脸上有些无奈：“前些天不是跟你聊过么，关于我原来遇见的那玩意儿。”
方时良一愣神，点点头，说明白了。
“旧教的手笔不小，我算是服气的。”
说着，我叹了口气，用手摸了摸底部的金属管，心说这种金属到底属于啥啊？
金银铜铁锡都不是.......压根就没见过，看着跟塑料似的，红得发亮，难不成是外面上了一层漆？
“虽然咱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不管怎么说，这肯定都不是好玩意儿。”我叹道：“咱们上山再看看，沿途都检查一遍。”
方时良嗯了一声，表情也如我一样的凝重，估计他也感觉到这里面藏着的严重性了。
带着他上山，又向着山顶行进了五百米左右，每隔开十几米，我们就会随便找个地方，往下刨坑。
每一个坑都藏着那些金属管。
是的，每一个。
“我操.......旧教有必要玩得这么大吗.......如果跟你说的一样.......这真的是阵局.......咱们还斗个屁啊？”方时良皱着眉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骂了起来：“能把整座山笼罩在里面，阵局的规模能搞得这么大，威力必然不小啊。”
“再看看吧。”我叹了口气，心情也说不上来的沉重：“咱们貌似是低估他们了。”
就在这时候，在正前方的那片林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响。
方时良的反应很快，猛地一抬手，举起山河剑横在胸前，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我没吭声，不动声色的往方时良背后闪了一步。
有这个能抗耐操的老哥在前面顶着，我就没必要上去当出头鸟了。
那阵沙沙声，很明显就是有人在林子里移动，与树林里的植物发生摩擦磕碰的声音。
不得不说，那阵声音移动的速度很慢，跟蜗牛差不多，但目标却是可以肯定，明摆着是直冲着我们来的。
“赶紧滚出来！别在里面装神弄鬼！”方时良大吼了一声，不知道是为了壮胆还是想吓唬人，反正那语气挺耐人寻味的。
这时，那阵沙沙声停下了，而且停下的位置，恰好就是林子的边缘处。
没等我们多想，一只动物的爪子，缓缓就从荆棘丛里探了出来。
看起来那爪子有点像是狗爪，但顺着爪子，慢慢往上一看.......这不是一只狐狸吗？？
这还是一只火狐狸，背上的毛色赤红，眼睛半睁着，面部全是血迹，浑身上下的皮毛都有不少地方残留着粘稠的血液。
方时良看了我一眼，有些捉摸不定。
“好像是自己人。”我低声道。
“仙家？”方时良皱着眉说：“会不会是被控制的？你没听他们说吗？有不少仙家都让旧教给控制住了，然后反过来对付咱们啊。”
我看着那只重伤垂危的火狐狸，沉默了一会，说，应该不会。
“它在求咱们救它。”我低声道。
没错，那只狐狸已经是成了精的仙家，眼神跟爩鼠一样，近乎于活人，能表达出许多活人能看懂的情绪。
它眼里的情绪只有一种，哀求。
“那过去看看吧。”方时良叹道：“我帮你把风，你去看看它，要是情况不对，老子一剑就劈死它。”
我嗯了一声，带着方时良几步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在这个过程中，那只狐狸的眼睛也亮了不少。
那是一种看见了希望的光芒，喉咙里还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哀求我们救它。
我正要伸出手摸摸它，打算好好检查一下它的伤势，却没曾想.......它的肚子很突兀的鼓胀了起来。
像是装满了水的皮球，里面有很清晰的水声。
我跟方时良还没来得及反应，都没搞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火狐狸的肚子毫无预兆的炸开了。
内脏，血液，还有许多带着腐臭味的深绿色脓汁，溅了我们一身。
“我操？！这他妈是人肉炸弹？！”方时良满脸嫌弃的骂着，一边擦着脸，一边问我：“这还有救吗？”
我蹲在地上，对那些溅射而来的秽物不闪不避，就那么看着地上的狐狸，心里生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悲痛。
我知道这狐狸跟我没什么直接关系，往大了说，勉强只能算是盟友。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它满眼哀求的望着我，我却没办法救它，那种现实.......可能是让我想起了老爷子吧？
老爷子，苗老爷，七宝，常龙象......我谁也没能救下来，就跟现在一样，只能眼睁睁的接受现实。
“呜.......”
狐狸的腹腔被炸烂之后，依旧没有马上断气，而是呜呜咽咽的叫着，两只浑浊的眼里，也在不断的往外流出泪水。
我下意识的帮它擦着眼泪，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却发现它的眼泪越来越多，到最后流出来的都不是眼泪，是带着腥味的血。
“跟上次一样........”我低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很莫名其妙的弯下腰，把血肉模糊的狐狸抱了起来，紧紧的揽在怀里。
方时良有些担心的看着我，也没敢出声。
“想救的救不了.......能救伤.......但我不能救死........”我喃喃道：“旧教是给我上了一课啊.......是他妈的给我上了一课........”
“老沈？”方时良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我听见了方时良的声音，却没有任何的反应，抱着血肉模糊的狐狸，弯着腰蹲在地上。
心跳声越来越快了。
上一次......上一次在海窟里也是这样吧？
嘭，嘭，嘭。
节奏感很强，力度也很重，那应该是生命自己散发出来的声音。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却死气沉沉的.......
越来越多的景象，那些过去的记忆，更是如同海啸一样在我脑海里不停的席卷，翻腾。
“老沈？”
“我没事。”
我低声道，闭上眼睛，尽可能的平复着心情，可是心跳却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快，连方时良都听见了。
“我就是有点难受，很快就好了。”

第十八章 魂魄离体
闭上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四面八方尽是被黑暗笼罩的景象，但我的感官却异常敏锐，哪怕是不用看，我也能感觉到四周都有什么.......
树叶在晃动，草地里有虫子在爬行，不远处还有一股很浓烈的尸臭味，那应该是先前牺牲的那些先生散发出来的.......
“老沈？”
“我没事。”我低声道：“老方，我现在状态有点不对劲，你先抽着烟歇会儿，我缓一缓就好了.......”
“不是啊！你的肉身有变化！！你怎么了？！”方时良火急火燎的问道。
听见这话，我不禁一愣，下意识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身上。
方时良没骗我。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莫名其妙变得透明了.......对！是变得透明了！半透明！
我完全能够通过半透明的皮肤，看见皮肤下的肌肉组织。
那种诡异到极点的变化，不光是让方时良害怕了，连我自己都有点慌。
这是怎么回事？？
“老沈，你是不是受伤了？？”方时良忙不迭的问我，眼里又是担忧又是恐惧：“你的魂魄不稳，真的，我能感觉出来，三魂跟七魄有种游离在外的味道，就跟普通人丢了魂一样，但如果真的丢魂了，你不可能这么清醒.......你到底咋了？？”
我表情呆滞的摇摇头，说不知道，这是真的不知道。
“我操......我操！！老沈！！你看你的手！！”
这时候，我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背上，还有一个我的手背。
那种景象真的很难描述，就像是自己的肉身分成了两份，现在正处在互相脱离的状态，肉身与肉身之间都在撕扯.......
“怎么回事.......我这是.......怎么了........”我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抬了抬手，却发现下面的那只手抬不起来了，能够被我操控的，是浮现在上面的那只手。
一只完整的手臂，就那么毫无阻碍的从肉身里脱离了出来。
方时良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是我在做梦还是我出现幻觉了？？你的魂魄怎么从肉身里脱离出来了？？”
“魂魄？”我一愣：“这是我的魂魄？”
这时，方时良也稍微冷静了一些，不敢相信的盯着我看着，低声说：“你站起来试试。”
听见他的话，我也没多想，正打算放下怀里已经断气的狐狸尸体，可是这一弯腰，我却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视线也变得模糊了很多。
等我猛地站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地上坐着。
没错。
我站在边上，另外一边，还坐着另外一个我。
准确的说，那应该是我的肉身，依旧保持着怀抱狐狸的姿势，眼睛半睁着，呼吸非常的平缓，连心跳声都没那么明显了。
方时良似乎是看不见我了，正冲着我的肉身呼喊着，表情很是焦急。
“老沈！我操！你怎么了？！”方时良着急忙慌的喊着：“你说句话啊！！你怎么不动了？！你的魂魄呢？？”
“我在这儿呢。”我说道。
我回答的声音绝对不小，是正常人说话的音量，但方时良却很显然的听不见，依旧冲着我的肉身喊着。
这是........魂魄离体？？
不对劲啊！！如果真的是魂魄离体了，那么我的肉身状态肯定不会这么正常。
要么是因为受伤才会魂魄离体，要么是被人用行里的术法打出来，总而言之......这种离体的状态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
我想着这些，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子。
不管别人能不能看见，我还是能看见自己“肉身”的，半透明，浑身上下都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色。
这不对......好像不是我的身子变了颜色，是我所能看见的一切，都被一种说不上来的灰色覆盖。
每一次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连天空也是如此。
天上有许多接连成团，状似人脸的云朵，它们互相之间连接着，遮掩了绝大部分的天空。
在魂魄离体之前，我看见的天空不是这样.......难道是因为自己是魂魄，不是活人，所以看见的又是另外一个世界？
我仰头看着天空，稍微愣了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老沈，你的魂魄是不是已经离体了？？”方时良这时也反应过来了，猛地抬起头，左右扫视着：“如果是的话，你就赶紧回去，这地方可不安全，别一会让旧教的人阴了！”
说着，方时良又补充了一句：“我听老宋说过，丢魂之后，人能看见自己的肉身，想回到肉身里，直接走进去就行。”
听见方时良的这番话，我没敢多耽误，照着他说的就做了一遍。
真的，那感觉无比的奇特。
走向自己的肉身时，四面八方的温度都会上升许多，能感觉到那种暖洋洋，如同家一样的温暖。
等我碰触到自己的肉身，视线又一次变得模糊，等我的视线恢复过来，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老方，你这法子挺灵啊！”我笑道：“你要是不说，我都想不起来还有这办法呢，他娘的，刚才我就在边上琢磨要怎么回去.......”
方时良一愣一愣的看着我，估计是没有从我的变化里反应过来，脑回路都不够用了。
过了半分钟的样子，他猛地蹲下身来，一把按住我肩膀，不停的摇晃了起来。
“你刚才真的魂魄离体了？？应该不是受伤造成的吧？？我感觉你魂魄离体的时候很自然！那是我从来都没见过的！！”
我先是把狐狸的尸体放下，之后又沉默了一会，也算是让自己缓一缓，因为这事确实出现得太突然了。
“我修行的法门有很多，其中一种，也是能让我不断修复肉身的法门，叫做肉身蛊。”
“我知道啊。”方时良点点头：“这个你跟我说过！”
“肉身蛊分五重境界，这你不知道吧？”我笑着问道。
方时良一愣，说，确实不知道。
“肉身蛊第一重，也是门槛，叫做落阴身，第二重叫做升阳身，第三重就是我前不久处在的还真身.......”我低声说道，握了握双手，只觉得自己的语气里，出现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第四重，叫做顿窍身。”
“顿窍身？”方时良皱着眉：“啥子是顿窍？”
“我也不太清楚，书里没写，但我爷爷推测过，这种境界应该跟魂魄有关。”我笑道，想起刚才自己所见的景象，笑容也越发灿烂：“魂魄离体，顿窍而出，这应该就是顿窍身的特征了！”
“那这玩意儿有啥用呢？”方时良满头雾水的看着我，语气里也有些好奇：“让你自我修复的能力更强？”
“不清楚。”我摇摇头：“但肉身蛊的五重境都不相同，都有各自的特征，反正顿窍身是不会比还真身弱的，只是我还没有领悟到其中的法门罢了。”
听见我这么说，方时良也兴奋了起来，跟看戏似的看着我：“老沈，要不你再给我表演一个魂魄离体，我觉得你这一招挺牛逼的！”
“我咋给你表演？”我哭笑不得的说道，使劲握了一下拳头，又左右看看自己的肉身，无奈的说：“妈的，一回来就忘了怎么出去了......”
“是不是跟那只狐狸有关？”方时良试探性的问道，帮我分析着：“你抱着它才魂魄离体，现在一放下，不就无法离体了么？”
我一听这话，觉得还挺有理，就又一次把狐狸的尸首抱了起来，跟拉屎一样，浑身上下都使了使劲，打算把自己的魂魄再挤出去。
可是这一次却没能成功。
“难道是我的分析出错了.......”方时良嘀咕道。
我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把狐狸的尸首放下，拍了拍裤子，慢慢站了起来。
“狗屁分析，走吧，下山。”
我的话音未落，一根足有半米长的铁签子，带着破空声直奔我们飞来，不偏不倚的插在了我们面前。
在那瞬间，我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笑声。
方时良也听见了，那些声音很陌生，男女老少都有。

第十九章 身体异变
既然方时良也听见了那阵笑声，那就足以说明，不是我出现幻觉了，绝不是幻听。
也许是我太过于敏感，站在林子口听着那阵笑声，我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心里说不上来的慌乱。
这时候，方时良皱着鼻子闻了两下，表情顿时就疑惑了起来。
“畜生的味道。”方时良低声道：“好像还是活着的畜生.......这味儿我不会认错的，在山里见过太多了。”
我皱着眉往那边看着，不动声色的提了一句：“做好迎敌的准备吧，旧教的先头部队要来了。”
方时良听见我的话也不敢大意，紧握着山河剑，小心翼翼的往那边看着。
伴随着笑声越来越近，林子里也传来了数不清的脚步声，那应该是活人走路时发出来的声音。
不一会，走在前面的那批“人”，已经走出林口露面了。
全是活人，起码看起来是这样，只不过全都身着奇装异服，要么穿着像是唱戏的衣服，要么就是穿长袍，或是民国时期的服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都是鬼啊？”方时良嘀咕道，皱着鼻子，不断的闻着：“也不对劲，如果是鬼的话，不会有这么重的畜气，看这情况，它们十有八九都是畜生。”
“你还记得吗？”我低声问：“赵三狗他们出事之后，只是人死了，仙家可没有死绝，只是被旧教的人控制住了。”
“这些就是那帮被控制的仙家吧？”方时良问我。
“估计是。”我点点头。
方时良一听这答复，瞬间就变得犹豫不决了，皱着眉问我，要是我这一剑劈下去，把它们劈个魂飞魄散，赵三狗他们能答应吗？
“理智上肯定能答应，但咱们最好别这么干。”我低声道：“这些仙家都是生力军，只是暂时性的被控制住了，如果咱们能把控制权拿回来，那你说.......”
“成，那咱们撤吧。”
方时良说着，猛地把山河剑方向，转身就跑，看他那意思，是压根不准备等我。
“你倒是说一声啊！”我气急了骂道，也不敢犹豫，跟着方时良就往山下跑，在这个过程中头都不敢回，生怕被那些仙家追上。
既然那些被旧教操控的仙家来了，那就代表，旧教已经发现我跟方时良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围杀这种事不光我们能想到，旧教那些阴险狡诈的牲口更能想到，也能做得出来。
所以我们不跑的话.......存活率真的很低啊。
不得不说，在斗法这方面，可能我们没那么多的心得，但要是在跑路这方面，方时良跟我绝对是拔尖的。
跑起路来速度飞快，嗖嗖的往山下窜，还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轻车熟路。
我估计吧，我跟方时良跑路的熟练度，绝对是行里少见的高。
“老方你慢点！！”我被方时良甩在后面，但也距离他不远，大概十来米的样子：“你好歹等我一下啊！！”
“新生活，各顾各！”方时良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要是跑得慢被人逮住，那可别怪我不救你！”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更气了，心说方时良这龟儿子也是够可以的，我本想着他身体素质比我强，在后面挡着殿后，咱们俩也能互相照应。
可没曾想啊，这龟儿子比我还怂，跑起来头都不带回的。
在这时候，我们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也变得越来越大了，那些从林子里跑出来的仙家，全都在追赶我们，并且它们奔跑的速度还飞快，几乎都要赶上我跟方时良了。
“咱们把这些仙家带下山，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方时良一边跑一边问我。
“不厚道个屁！”我哭笑不得的说：“出马家跟萨满教的掌舵人都在山下呢，有他们在，咱们还用得着担心这些仙家？”
一听我这么说，方时良哦了一声，顿时就跑得更起劲了。
不知道是因为跑累了，还是我的身体状态压根就没有恢复正常，在奔跑的途中，我只感觉双脚轻飘飘的，跟踩在棉花上跑一样，说不上来的别扭。
方时良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了，很突兀的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毫不夸张的说，他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见鬼一样，有种很难描述的惊讶。
“我操！！你的脸咋了？！！”
“啥玩意儿？？”我一边跑着，一边用手摸了摸脸，感觉没什么变化，跟以往的手感完全一样。
方时良没再搭理我，转过头，继续往山下狂奔着。
在这时候我才猛地发现，自己手臂上的皮肤出现了变化，跟之前的变化很像，皮肤表层渐渐变得透明........
我操！！
这是要出人命的大事啊！！
如果在这时候我的魂魄离体了......我的肉身还能保得住吗？？非得被那帮仙家生吞活剥了不可！！
就在我手忙脚乱想要稳住魂魄的时候，很意外的，我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方时良身边，几乎是跟他肩并肩跑的。
“你嗑.药了？”方时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你狗日的咋追上来的？？”
我听见这话也不免有些诧异，心说这不是他故意放慢速度，我才慢慢赶上来的吗？？
与此同时，我依旧没有放慢速度，继续往前跑着，只发现方时良距离我越来越远，他脸上的表情也是越来越惊讶。
“你等等我啊！！”
方时良近乎是绝望的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你是不是吃药了？！要不然就是打鸡血了吧？？你狗日的咋会跑这么快？？”
此时此刻我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的肉身确实有变化，但魂魄却没有离体的征兆。
只是皮肤变得半透明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发生。
“难道我跑得这么快.......也是肉身蛊在起作用？”我心里嘀咕着，有种止不住的兴奋：“这就是顿窍身？？应该是吧？？”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跑到了临近山沟的位置，方时良也在二十米外不紧不慢的跟着。
要不是我故意放慢速度等他，这龟儿子早就被我甩开了。
从我这个位置看下去，能够很清楚的看见袁绍翁他们。
那些留守在山下的先生也注意到我们了，当我跑到山下，慢慢停下脚时，我猛地发现一件事.......
绝大部分的先生，都是很警惕的看着我，表情如临大敌。
而袁绍翁等人，则是很担心的盯着我，打量着，那种眼神就跟看病人一样。
“你咋了？”袁绍翁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我没咋.......”我有些不太自然的笑着，尽全力压制住了兴奋的情绪，说话都有点哆嗦：“刚才我们遇见那帮被控制的仙家了。”
“先不管它们！”镇江河着急忙慌的迎了过来，伸出手想拽着我，但手伸到一半，又僵持在了半空中，没有碰触到我。
他看了看我，试探性的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没受伤，我好得很。”我笑道。
也许是因为我不再有剧烈的运动，也有可能是没了那种危险的压迫感，皮肤表层的变化，也随之止住了，并且还在往正常的方向发展。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紧紧的握了握拳。
“放心吧，我没事，只是遇见了一点小麻烦.......”我笑道。
方时良就站在我身边，听我这么说，也点点头，帮我说了一句：“他没啥大事，咱用不着担心，真正需要咱们担心的东西都在山上！”
陈秋雁已经跑了过来，没有多问一句话，紧紧抱着我胳膊，脸上满是担忧。
“你们在山上遇见啥了？”董老仙儿好奇的问了一句。
“山上埋着很多金属管，好像是阵局的一部分，应该是旧教搞出来的，你们是没看见啊，那规模大了去了，整座山都........”
没等方时良把话说完，在山道的那一头，忽然就传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袁绍翁跟镇江河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有些兴奋，也有点无奈。
“援军来了？”我问。
袁绍翁嗯了一声，说，是啊，你需要的火星，全都来了。

第二十章 针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句话是老爷子经常跟我说的，原意是：行里不守规矩的人太多，守规矩的先生极少，但只要持之以恒，这一点点星火，也足以把整片腐臭的平原燃烧殆尽，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先生都跟着我们一样燃烧。
不得不说，老爷子跟我说的这些东西都是老一套了，放在现在，根本就不适用。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那些先生都拽进来，强制性的把他们拽进这一滩浑水里。
哪怕我的手段有点阴险，牵扯了许多本不该被牵扯进来的人.......那也没办法，顾不上了。
从山道那边开过来的汽车有六辆，因为路窄面积小的缘故，那些车没办法直接开过来，只能在百米外的一处平地上停下。
镇江河冲董老仙儿使了个眼神，很无奈的说：“走吧，咱俩去招呼一下。”
“他娘的，怎么跟请人吃酒似的.......”董老仙儿叹道，然后有些埋怨的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镇江河就过去了。
在这个过程中，袁绍翁并没有出面的打算，也没去招呼那些后来的先生，而是带着我们回到车里，跟我们聊起了山上的事。
听见我跟方时良说山上埋着金属管，还是漫山遍野的埋着，袁绍翁脸都快黑了，表情凝重得不行。
“旧教的手腕不小啊.......如果这是一个阵局.......且不说威力有多大.......”袁绍翁苦笑着，点上烟抽了两口，眉头越皱越紧：“就是想在山里埋满这些金属管，那也是一件难事，不是长年累月的干，根本就搞不定啊。”
“在出事之前，这地方有多久没人来了？”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袁绍翁想了一会，低声说：“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平常是没人会来的，距离这里最近的山民居住地，也在很远的地方，没啥人烟。”
“没啥人烟就对了。”我笑道：“说不准这是旧教长年累月慢慢准备下来的，不可能短时间内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更何况这里也没人烟，就算是加班加点的干活，也没外人发现。”
“这倒是。”袁绍翁叹了口气：“看样子这一次的事比咱们想象的要麻烦。”
“岂止是麻烦啊！”方时良咋咋呼呼的说：“我感觉这就是一个大圈套！”
宋补天从头到尾都没吭声，就坐在一边，目不转睛的打量着我，直到这时候听见方时良的话，才顺嘴问了一句：“你觉得是啥圈套？”
“如果这些玩意儿是阵局的一部分，但这阵局又不是害人的，不是跟人斗法用的，是起别的作用，那么旧教就不该闹这么大。”方时良笑道：“闹大了，来这里的人就多了，被埋藏在土里的那些东西，自然就会暴露了，说不准还会坏他们自己的大事。”
“既然他们不怕暴露，还把事情闹大，将整个东北三省的先生都招过来.......”袁绍翁皱着眉头，很苦恼的说：“看样子这些玩意儿是用来害人的，是对付咱们用的！”
“十有八九吧。”我叹道：“如果我没猜错，旧教肯定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们也跟咱们一样在下棋，而且还是往死了下，必须分出你死我活的那种生死棋。”
袁绍翁听见我这么说，也没吭声，但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可如果是我，旧教掌权的人是我.......”我低声说着，点上一根烟，语气越发的沉重：“我会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隐藏住，尽可能的避免暴露自己。”
“藏？”袁绍翁苦笑道：“这不就是他们最擅长的事吗？”
“所以说，一旦暴露了，那肯定是有目的的，而且很有可能是自己想要暴露，主动把幕布给揭开了。”我耸了耸肩：“这里面肯定有阴谋，想都不用想。”
“那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袁绍翁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摇摇头：“各种可能性都有，其中一种，是我觉得可能性较大的。”
听见我这么说，袁绍翁一愣，忙不迭的问：“是什么可能性？”
“旧教想要清洗咱们这一行的先生。”我低声说道：“他们不光在东三省挑事，国内各地都有旧教出没的踪影，他们要么是拉人入教，要么就是铲除异己，还喜欢搞一些兜不住的大事.......”
闻言，袁绍翁皱了皱眉：“继续说。”
“东三省的先生数量不少，而且还有无数仙家在帮你们，所以你们肯定是重点对象。”我抽着烟，半眯着眼睛，往黑龙山上看着：“那些仙家好像没有跟下来的意思啊，老方，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它们都回去了？”
“可不是么！这个我可不敢看花眼！”方时良笑道：“它们确实是回去了，都在往回跑呢，估计是被旧教的先生叫回去了。”
“现在还不到露面的时候吗？”我喃喃道：“还是说旧教的人不想让袁老爷他们遇见那些仙家？”
听见我的问题，方时良摊了摊手，说，谁知道呢。
“哎别跑题啊！”宋补天满脸兴奋的提了一句：“东北三省的先生是重点对象，之后呢？旧教第一枪就得打死他们？”
“没错，第一枪就得打他们。”我说道：“原因有三个。”
“你说。”袁绍翁皱着眉，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里有些惊疑不定的意味，似乎也在琢磨我这番话的真假。
“第一，东北仙家的能力不容小觑，而且仙家本身也特别团结，比活人团结多了，所以这是一个重点，旧教绝对不敢忽视它们的存在。”
“第二，东北先生所修行的法派比较单一，佛道两教，龙门派，出马家，萨满教，大多就是这几个，而且这些法派最擅长的都不是收拾人，没有降蛊两门那么棘手，比较好对付。”
“第三......”我摇摇头：“他们有控制仙家的办法，就这一点，足以让旧教的人拿东三省先开刀。”
听到这里，袁绍翁不再多问，抽着烟沉默了下去，眼神闪烁不定，应该是在想什么。
“老沈，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宋补天兴致勃勃的看着我：“是我看错了，还是我出现幻觉了？我怎么看见你的皮肤变透明了？”
“世安，你不会是受伤了吧？”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我，还不停的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刚才我也看见了，你的身子.......好像不大对劲。”
这时候，方时良也瞥了我一眼，没有多嘴说出肉身蛊的事，只是用眼神在询问我，要瞒着还是要说？
我犹豫了两秒，见车里也没有外人，便压着嗓子说：“是肉身蛊的作用。”
“肉身蛊？你体内种着的那个活蛊？”宋补天一愣。
“是啊，我好像又进了一步，原先我是还真身，现在.......”我挠了挠头，笑道：“我的魂魄能够离体了，顿窍而出，神游其外。”
宋补天满头雾水的看着我，应该没明白我的意思，但陈秋雁可不一样，她是知道肉身蛊分几重境界的，一听我说魂魄可以离体，能够顿窍而出，她眼睛都亮了。
“你现在是顿窍身？？”陈秋雁一脸兴奋的问：“咱们的胜算是不是又大了一些？？”
“这个......应该算是吧.......”
我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恢复正常的手臂，眼神也变得有些疑惑。
“但我不知道怎么让魂魄离体，先前只是碰巧........哎对了！我好像跑得比原来快了！”
听见我这话，宋补天一愣：“跑得快有屁用？”
“你傻啊？”
方时良很不屑的看着宋补天：“打不过就跑呗，这狗日的跑得贼快，要是咱们斗输了，他铁了心要跑，旧教肯定撵不上他！”

第二十一章 顿窍法
从白天到黑夜，我们这几个人就一直待在车里，谁都没出去晃悠。
宋补天至始至终都在睡觉，方时良也是如此，只不过前者睡觉不出声，后者......那呼噜打得，我只能换辆车坐过去。
在那批最先赶来的先生，把风声放出去之后，陆陆续续的都有其他先生赶过来。
这阵风好像越刮越大了。
光是能够让我坐在车里就看见的先生，至少有两百多号，这还是抛开跟我们一起来的那批先生算的。
也许是因为山里太冷，到夜里的时候，山脚下都升起了七八个篝火堆，天知道是哪些先生带着生肉来的，隔着几十米远我都能闻见那股子烤肉的香气。
陈秋雁应该是饿了，皱着鼻子闻了一会，也没说话，但我知道她想吃，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老宋！咱们搞点吃的去！”
听见我的喊声，宋补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我：“吃啥子嘛？”
“烤肉。”我说道。
宋补天刺溜一下坐直了身子，拉开门就走了下去，表情还有点兴奋：“那赶紧的呗！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在两个小时前，宋补天同样是受不了方时良的呼噜声，悄无声息的转移到了我们这辆车里。
不得不说，在这儿他的睡眠质量还挺高，看着都有精神了，只是一个劲的咂嘴，有种说不上来的饿死鬼投胎既视感，看得我想笑。
距离我们最近的那堆篝火，就是赵三狗跟马奉仙在的地方。
看见我跟宋补天过来，他们俩也挺客气的，笑眯眯的冲我们点点头，还招呼着我们过去喝酒。
“大敌当前，咱们喝酒......是不是不太合适？”宋补天干笑道，他跟我一样，不是那种喝酒的料子，闻见酒味儿估计都能犯晕。
上次要不是镇江河他们灌他，我觉得吧，宋补天打死也就喝那么小半杯。
别看赵三狗跟我们客气，他们敬酒的时候可不客气，全是大海碗，里面装的白酒度数也不低，闻都能闻出来。
所以说，宋补天看见这情况，小腿肚子都是软着的。
“有啥不合适的？”赵三狗说着，自己先咕嘟嘟的喝了一口，至少二两下肚：“喝酒的先生才有士气，喝大酒，灭大敌，你们不知道最难缠的就是酒疯子么！”
听见赵三狗的这番说辞，我跟宋补天都有些想笑。
别到时候大敌没杀成，你先来个酒精中毒，那得多尴尬？
不过很明显的，我们低估了赵三狗的酒量，看他这意思，貌似是准备拿白酒当汽水喝，除开时不时的打个酒嗝之外，也没别的不良反应。
“饿了吧？”马奉仙笑着问我们，随手拿起一串烤肉，递到宋补天手里：“看你饿得最厉害，先给你尝尝。”
“谢了啊哥们。”宋补天笑道，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牛逼啊，你们这些先生的手艺不赖，比店里卖的还好吃！”
听见这话，马奉仙也显得颇为得意，笑眯眯的说：“这些肉都是他们来的时候顺路带的，全是山珍野味，你去饭店还不一定能吃上呢。”
说着，马奉仙也递了一串给我。
他们用来烤肉串的签子全是金属制的，跟普通烧烤摊用的不太一样，有筷子那么粗，最短的都有半米长。
就我这根签子上串的烤肉，至少有一斤重，闻着有种说不上来的香味，不知道是添加了什么调料，仔细闻了一会，我发现这种气味，似乎有点像是中药香。
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咽进肚子里，用唇齿留香来形容也毫不过分。
“这是啥肉啊？”我好奇的问道：“又嫩又滑，比牛羊肉好吃多了！”
“狍子肉。”马奉仙笑道，又递给我两串：“弟妹还没吃呢，赶紧拿过去给她尝尝，不够再过来拿，这里多的是。”
我点点头，连忙道谢，拿着烤肉就回去了。
山下的气氛真的很和谐，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一点没有那种即将要展开大战的气氛。
包括那些在旧教手里吃了亏的先生们，表情也都轻松了许多，一个个笑眯眯的喝着酒，仿佛都忘了自己在山上的经历。
坐在车里，我陪着陈秋雁他们吃着烤肉，一边吃，也在一边打量外面的那些先生。
“他们怎么不紧张呢？”宋补天嘀咕道：“一个个都跟来吃酒似的，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可能是借酒消愁吧。”我叹道：“这帮先生吃的亏太大，心里肯定郁闷，要是再那么绷着下去，我都怀疑他们能不能扛得住。”
宋补天嗯了一声，说那倒也是。
“老沈，你魂魄离体的功夫，现在练的怎么样了？”宋补天好奇的问了一句，语气也挺八卦的：“有进展没？”
我点点头，也没隐瞒他：“有点眉目了。”
“怎么说？”宋补天忙不迭的问我。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做清醒梦的感觉.......”我低声道：“先得静心，让自己处在一种绝对安静的状态，跟冥想差不多，感觉到自己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好像魂魄就能活动了！”
宋补天满头雾水的看着我，应该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跟你说不清，那玩意儿只能意会不可言传。”我苦笑道：“但我也只是有点眉目，并不能真的让魂魄离体。”
“要不你再试试？”宋补天兴致勃勃的问我：“你那种魂魄离体的手段很特殊，我连听都没听过，真的想亲眼见识一下，展示展示呗？”
“我倒是想。”我叹道：“真的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候，陈秋雁冷不丁的说：“世安，你今天研究魂魄离体的时候，其实我没睡着，一直醒着呢。”
“是不是吵到你了？”我有些尴尬的问道。
在此之前，我练习魂魄离体的动作确实不小，基本上跟拉屎一样，猛地绷紧全身肌肉，还使劲的震几下，想要把魂魄震出去........
“那倒不是。”陈秋雁笑道：“就是感觉你魂魄离体好像方法不对，你说你能感觉到魂魄活动，在那时候，你体内的气好像在扩散。”
“扩散？”我一愣。
“对啊，如果魂魄离体是一种独门手段，那肯定是需要驱动力的，正常人谁的魂魄能够随便离体？”陈秋雁笑了笑：“顿窍魂出，这种法门是自肉身蛊而来，那么肉身蛊的蛊气，说不准就是开启这扇门的钥匙。”
听见陈秋雁的这番话，我心里猛地一动，好像明白了什么。
“蛊气......肉身蛊的蛊气一直都留存在我的经脉里.......想要驱动力就得使用蛊气.......”我喃喃道：“原来也是，需要修复伤势的时候，体内的蛊气就会加速运转，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驱动力了！”
想到这里，我没有犹豫，把手里的烤肉签子递给陈秋雁，示意让她帮我拿着。
“你现在试试？”宋补天兴致勃勃的盯着我。
“试试。”我笑道：“我感觉这法子靠谱，应该能成！”
说着，我把后背紧靠在车椅，双手也搭在大腿上，全身肌肉随之松懈下来，让自己进入了一个很放松的状态。
当我闭上眼睛，调整好呼吸，体内的蛊气也就随着我的指使，不断在肉身里飞速运转了起来。
最开始的几分钟里，我感觉不到半点变化，但当我心境越来越平和，意识在清醒与睡梦之间挣扎，我发现蛊气的运转，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在四肢百骸绕一大圈有规律的运转，而是从心脏处迸发而出，在四肢百骸的末尾处毫无预兆的消散。
保持着这种状态，大概一两分钟的样子，我发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清醒了，有种睡足了精神百倍的感觉，情不自禁的就想把眼睛睁开。
睁眼一看，我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成了！”

第二十二章 不可见的魂魄
跟上一次魂魄离体的感觉一样，身子轻飘飘的，说不上来的“舒服”。
那种感觉就像是很久没休息，终于睡饱了一次，浑身上下都舒坦。
我眼前所能看见的一切，也都变作了灰白色，包括外面燃烧的火光，也变得像是照片曝光过度的惨白。
陈秋雁跟宋补天就在我身边，但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很担心的看着我.......当然，也能说是看着我的肉身。
当我站起身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捂住了头，因为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坐在车里，不过这一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我竟然穿透车顶，直挺挺的站起来了！！
“魂魄没有实质，能够穿透实质性的东西.......我怎么把这点给忘了！”我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脸上满是兴奋。
但这时候我也有点纳闷，如果我能够穿透那些实质存在的东西，那么我应该会“卡”在车里，双腿肯定穿下去了......但我怎么还能在车里站着呢？
“老沈？”
宋补天低声喊了一下，也没敢用手拍我，一脸的担忧：“你的皮肤怎么又变成这样了......魂魄离体了吗？”
“应该离体了。”陈秋雁低声说，帮我回答道：“如果没离体，他肯定有反应，而且他的肉身变化，跟方大哥说的一样。”
闻言，宋补天一拍脑门：“是啊，我怎么忘了这茬！”
话音一落，他从兜里拿出来一张黄色符纸，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嘴里。
陈秋雁很疑惑的看着他，我也是如此，蹲在边上，跟鬼一样直勾勾的盯着宋补天。
不过话又得说回来.......我现在的状态，可不就是鬼吗？
“你干什么呢？”陈秋雁试探着问了一句，有些担心的提醒他：“如果世安的魂魄离体了，他的状态就跟冤孽差不多，你可别在这儿弄什么术法，免得伤着他。”
“放心吧，我就是小刀拉屁股，想开开眼。”宋补天口不择言的说着，兴奋得就跟中彩票了似的：“这是我们宋家开眼的法门，只要口含符咒，五分钟内，就能够直接看见魂魄状的冤孽。”
听宋补天这么说，陈秋雁也好奇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他：“看见世安了吗？”
“别着急，这不是准备着么，不过按照以往的情况来说，现在应该能看见了啊.......”宋补天嘀咕道。
在这个时候，我一直没挪步子，动也不动，就蹲在宋补天正对面，直勾勾的盯着这个想拿刀开眼的哥们。
一分钟过去了，宋补天表示还得准备准备，还不到时候。
两分钟过去了，宋补天表情有些凝重，但他还是表示能控制住局面，只是需要再等一会。
三四分钟过去了.......
“我操，怎么看不见啊？”宋补天一愣一愣的说，呸的一声，把嘴里的符咒吐了出来，满头雾水的跟陈秋雁说：“你说怪不怪，我竟然没看见老沈！”
一听宋补天这话，不光是陈秋雁觉得诧异，连我都觉得诧异。
“是不是符咒失灵了？”
这个问题是我想问的，陈秋雁帮我问出来了。
“没有啊！”宋补天着急忙慌的说，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刚才我往那边看了，山上的那些孤魂野鬼我都能看见，但就是看不见老沈！”
得到宋补天的这个答复，我跟陈秋雁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操。
这龟儿子不会是跟我们开玩笑吧？？
怎么可能看不见？？
“你别吓我啊.......”陈秋雁有些害怕了，很紧张的问宋补天：“会不会他不在这儿？？他去别的地方了？？”
宋补天想了想，皱着眉说：“有可能吧，但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刺溜一下，直接照着自己的肉身钻了过去。
又是一阵那种半梦半醒的感觉，等我再一次睁开眼睛，所见的色彩已经恢复了正常。
宋补天跟陈秋雁都没能反应过来，傻愣愣的看着我，谁也没吭声。
“你刚才看不见我？”我问道。
“牛逼啊！你回来得这么快？！”宋补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说：“你能控制魂魄离体跟魂魄归身了？？”
“能控制，但是......你刚才怎么就看不见我呢？”我很疑惑的问道：“我就在车里蹲着啊，一直盯着你看呢，你们说的话我都能听见。”
宋补天愣了两秒，试探性的问我：“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摇摇头，说没。
“那这是怎么回事？”宋补天一愣一愣的说：“既然你的魂魄离体了，那肯定跟孤魂野鬼的性质差不多，我不可能看不见啊。”
“你原来遇见过看不见的冤孽吗？”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宋补天皱着眉回忆了一会，摇摇头说没遇见过，只要是魂魄状的，不是实质性存在的，都能看见。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我叹了口气，眼里的紧张也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我离体的魂魄，跟普通的魂魄不太一样，可能是活人的生魂你看不见，也有可能是蛊气的作用。”
听见我这么说，宋补天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
话音一落，宋补天笑了起来，拍了拍我肩膀。
“老沈，对你来说这是好事啊。”
“行里人看不见我，这.......确实是好事.......”我喃喃道，眼神也亮了起来，冷不丁的问宋补天：“咱们是明天一早上山，对吧？”
“可不么，要等其他的援军过来。”宋补天笑道。
“行，那我现在就上去看看。”我低声道，虽然表情有些紧张，但语气里那种跃跃欲试的味道，任谁都能听出来：“以魂魄的状态上山，一般人看不见。”
“说不准仙家也看不见。”
陈秋雁笑道，指了指她抱在怀里的爩鼠：“刚才小胖也在四处找你呢，估计它也没看见你。”
“那就行。”我点点头：“你们帮我守着肉身，我会尽快回来，最晚就是天亮之前。”
闻言，宋补天皱了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点凝重。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要是你遇见点麻烦，没能及时回来，我们该怎么办？”
“等。”我低声道：“要么就招魂，反正我觉得这事挺靠谱，应该不会出岔子，没把握的事我不会干的，你放心。”
宋补天叹了口气，递支烟给我，嘱咐了我一句小心，看看就行，别玩大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着，我把烟别在耳朵上，靠着车椅，闭上眼再一次让自己陷入了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得不说，这种事做多几次，确实能熟练不少。
这次的魂魄离体非常顺畅，轻车熟路之余，也没有受到半点阻碍。
等我再一次睁开眼睛，脱离肉身之后，从车里走了下来。
回头一看，陈秋雁跟宋补天都很紧张的守着我肉身，估计是一步都不敢离开。
“有人守着肉身......现在就能放心的干了.......”
我笑着自言自语道，没再多想，转身就向黑龙山走去。
刚开始我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觉得挺舒服的，哪怕晚风越刮越大，我也感觉不到冷。
但等我踏进黑龙山，开始往山顶进发的时候，我意外发现气温变了。
那是一种连灵魂都没办法避开的气温骤降，走起路来，都冻得我打哆嗦。
我正琢磨着这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候，我很突然的听见了一阵鼓声。
鼓声是从山上传下来的，若有若无，带着一种虚无缥缈的味道，不断的响着。
伴随着这阵鼓声响起，我所处的这片树林，也变得不太一样了。
我所见的一切，真的是如同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景象。
漫山遍野的树......都活了！

第二十三章 尸群
黑龙山上树木繁杂，除开后人开出的这条山道之外，其余的地方都被茂密的树林所遮掩。
我现在所能看见的树木，全都活过来了，像是成了精似的，树干不断扭曲着，树枝也变成了它们的手臂，不停的挥舞着。
看起来它们像是在跳舞，也像是在做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祷告.......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它们扭动身躯的时候，我只想起了巫教祈福祷告时，“载歌载舞”的场面。
山林里没有任何声音，哪怕夜风很大，树枝也在不停的扭动，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由于我是魂魄离体的状态，所以在我眼里，这一切都被蒙上了灰蒙蒙的影子。
在我看来，整座黑龙山，都被死亡笼罩住了。
作为一个生物应有的第六感，最基本的那种趋吉避凶的本能，都在不断的提醒我，让我别上山，这座山里潜藏的危险不是我能够想象的。
可是我的身子却不停使唤，如同被风卷起来了一样，双脚渐渐离开了地面，毫无预兆的脱离了地心引力，自己就往山顶上飘去。
树枝，山石，不断穿透我的身体，从我身边掠过。
几乎在短短数秒，我就越过了前不久跟方时良所到的位置，我还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那具狐狸尸体。
再过一会，我所能闻见的血腥味就越来越重了。
这里应该是赵三狗他们曾经来过的地方，那个跟旧教斗法的战场。
不过奇怪的是，我只能看见遍地的血迹还有那些仙家的尸体，至于那些先生死后的尸身.....我左看右看也没能找到。
就在这时候，我脚下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随之我的身子就停了下来，双脚落在地上，不再往前继续飘浮。
“怎么回事......”我喃喃道，左右看了一眼，满脸的疑惑：“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又是嘭的一声闷响，我只觉得地面颤了颤，这时候我才猛地发现，那种奇怪的声响，是从我脚下的土里散发出来的。
很快，地面又微微颤抖了一下，那种怪异的声响，也再一次响起。
说句不太靠谱的话，这种现象......很像是黑龙山活过来了，那种闷响，就如同它心脏在跳动。
不过很奇怪的，我却觉得黑龙山没什么活力，好像它的一切生命力都在急速流逝，现在我能感受到的，只是它的垂死挣扎罢了。
“这里即是拉弗特萨。”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冷不丁的在我耳边响起。
我敢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听错，那声音......就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没有开口，没有在心里自说自话，但我的声音，却万分真切的在我耳边响起，这是我没办法理解的事........
不过这一次我能肯定的是，我并没有出现幻觉。
我的意识无比的清醒，跟以往陷入幻觉的情况天差地别，绝对是真实的。
拉弗特萨这个称呼，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听见了。
上一回我记得还是在云南的娑婆寺里.......拉弗特萨，那个潜藏在天府星之中，居住着黑袍之王的城市.......
“谁在说话？”我壮着胆，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那个属于我自己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又重复着说了一遍，这里既是拉弗特萨。
我没再多问，默不作声的往前走着，因为我感觉那声音不会给我任何回应，它只是单纯的在自说自话罢了。
“它的黑色长袍如同微风，从你身旁轻抚而过，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那个声音依旧在自言自语似的说着，我没有回应它。
说实话，在这时候我心里也有点慌了，走路的速度渐渐加快。
哪怕我是一个魂魄状的存在，我也能听见自己不断变快的心跳声。
如果这是幻觉就好了。
是幻觉的话，我肯定就不会这么手足无措。
可惜我无论再怎么想，这些东西应该都是真实存在的。
越是往山里走，我感觉黑龙山就变得越不对劲。
伴随着它的心跳声，山林里也渐渐出现了一些泛黑的迷雾。
这些雾气就像是森林自己生出的晨雾一般，不浓不淡，缓缓从地面生出，直到将整座山林都笼罩在其内。
死寂的气氛越发浓重了，我觉得自己不该再继续前行，因为这实在是有点危险......就算我是一个灵魂体，是以魂魄独立的不可见存在，但这不代表旧教就真的发现不了我。
只要他们发现我了，我出意外的可能性很高，除非我能及时跑下山.......
就在我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最茂密的那片丛林。
我面前是一片岩石高地，许多惨白色还遍布青苔的巨石块，就那么零零散散的立在这片空地上。
它们的排列似乎是人为的，哪怕我看不出任何规律性，我也觉得说不上来的别扭，那绝对不是自然的造物。
但真正让我觉得诡异的，是那上百个站在空地上的人。
他们的穿着打扮跟旧教先生一样，全是裹着一身的长袍，直挺挺的站在空地里，一动不动，看着跟死了似的.......当然我也觉得他们不是活人，因为我在他们身上，完全感觉不到一点呼吸的迹象，连心跳都没有。
而且气味也与活人天差地别，哪怕我是以魂魄存在的，也照样能闻见他们身上传来的腐臭味。
那是尸体自然腐烂才能散发出的气味，难以形容的刺鼻，让人闻了都想吐。
它们并没有发现我，起码看起来是这样，都是背着我站着的，谁都没有回头的意思。
我也不敢随便靠近过去，只能绕了一圈，从空地的边缘处，小心翼翼的往那边走着，一边走一边打量他们........
这些人的面部没有被遮掩住，都是暴露在外的，跟我们在饭店那边遇见的“尸”差不多。
大部分人的面部五官都不齐全，像是被野兽啃食过，有撕裂的痕迹。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人十有八九就是在黑龙山上牺牲的先生们。
在月光下，这些人脸上的死气显得更为厚重，全都闭着眼睛.......当然，有的人眼珠子被挖出来了，只有两个黑窟窿，闭没闭我也说不准。
“这次的事办妥了，咱们以后的路肯定更好走。”
“肯定啊，先知都说了，这是给真神铺路呢........”
这时候，两个极其陌生的声音，悠悠从我左前方的小树林里传了出来。
从他们的对话我大概能判断出，这两个龟儿子铁定是旧教的先生，但他们的语气很轻松，不像是发现异常的样子，估计还没注意到我。
站在树林外面，我想了想，也没犹豫，轻手轻脚的就走了进去。
其实我没必要这么小心，因为我走路的时候压根就没声，跟飘着走的一样。
那两个说话的旧教先生距离我不远，站在十米外的某个石墩子上，一边扫视着空地里的那些尸首，一边悠哉悠哉的聊着。
他们俩的脸上都缠绕着麻布绷带，只有眼睛那一圈留出了缝隙，看不出他们具体的样貌。
“这帮东北先生也是够傻的，跟谁斗不行啊，非得跟咱们斗........”
“这是好事啊！”另外一个先生笑了起来，幸灾乐祸的说：“要不是他们犯傻，咱们哪能搞到这么多尸首？”
“可惜四老爷没来，如果他来了，这些尸首肯定更容易控住......”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先生，年纪明显要比另外一个先生大，嗓音有些沙哑，初步估计年龄应该在四十岁以上：“可惜了，为了控制这些杂碎，咱们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什么代价小不小的，只要能赢，我死了都甘愿。”较为年轻的那个先生，笑嘻嘻的说：“反正死亡又不是终点，跟随真神，咱们是不可能死的。”
闻言，那个老先生点点头。
“孙爷，仙姑还在山里忙活呢？”那先生问。
老先生嗯了一声，说：“那面鼓已经成精了，而且又不是活物，实在不好对付，想要收服它......估计还得花点时间！”

第二十四章 危险
在这时候，我跟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过五米的样子。
确定他们没发现我，停下脚后，我就没再继续移动，以免打草惊蛇。
“孙爷，那面鼓有这么厉害吗？”年轻先生很疑惑的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解：“再厉害的东西咱也不是没见过，仙姑可是咱们教内的先知啊，有必要搞的这么久？”
“你不明白。”姓孙的老先生，叹了口气：“对付活物咱们有招，对付死物咱们也有招，但想要对付这种邪器成精的物件，确实是有点难了，不过也快，要不了多久，巫子祈天鼓就是仙姑的囊中之物了。”
听到这里我也不免有些紧张，巫子祈天鼓要是落进旧教的手里.......那咱们还打个屁啊？
不用巫子祈天鼓，旧教都有手段去控制仙家，要是有了那玩意儿，还不得如虎添翼？？
“那面鼓对仙姑来说很重要吧？”年轻的先生问道。
老先生点点头，说那肯定啊，只要得到了这面神鼓，整个东三省都会被我们旧教控制，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家，也会变成我们的门徒。
“那咱们这些跟随仙姑的教众，还不得一飞冲天啊？”
“谁知道呢。”老先生笑道：“应该会吧。”
就在这时，老先生忽然转过身，左右扫视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语气都变得警惕了起来。
“好像有人在附近。”
毫不夸张的说，他这一句话说出来，直接给我吓个半死，难不成我暴露了？！
连宋补天都察觉不到我的踪迹，这老东西是怎么发现的？！
“有人？？”
一听老先生那话，另外那个先生就站不住了，着急忙慌的转过身来，跟着老先生一起左右扫视着，语气都有些惊慌：“人在哪儿呢？！孙爷！要我发信号不？？我叫弟兄们下来搜一圈，看看........”
没等他把话说完，老先生一摆手，皱着眉说：“先别着急，我只是觉得有人盯着我看，但扫了一圈也没见着人影........”
话音一落，他直接从巨石上跳了下来，身手异常的敏捷，落地基本上没发出声音。
我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哪怕我知道他看不见我，我也不敢做出半点冒险的举动。
也许行里的术法看不见，普通人的眼睛也找不到我，但是作为一个生物的第六感.......他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只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
我想到这里，壮着胆，缓缓闭上了眼睛。
从脚步声来看，那个老头子正在往我这边靠近，步子很稳，能感觉出来他的警惕性有多强。
“孙爷，这附近没人啊。”那年轻先生说：“别说是活人，连个鬼都没有，我都开了眼看了，没啥问题。”
“难道是我感觉错了........”老先生嘀咕了一句，之后就沉默了下去。
他停住脚的位置，距离我很近，几乎都到了脸贴脸的地步，我都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扑面而来的吐息......
妈的他绝对吃大蒜了。
“不管了，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老先生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岔子，搞砸了咱们都要不得好死。”
说着，他转身就走了回去。
也许是太大意了，在这个过程中，我忍不住睁开眼，想看看这俩龟儿子往哪儿走，但这一睁眼........
“有人。”
那个脸上缠满了麻布的老先生，冷不丁的说道，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敢肯定，在那瞬间我们俩的目光绝对是碰上了。
“就在这里........”那老头喃喃道，从腰间解下来一条像是鞭子的东西，死死盯着我，眼里的杀意呼之欲出。
那条鞭子应该是法器的一种，头尾各带着一个放大版的铜钱，鞭身也是由生铁铸造的，上面密密麻麻的有一些凹刻的痕迹，不知道是符咒还是图腾，反正没看清。
没等我反应过来，那老头儿猛地一甩手，直接把手里的法器当成流星锤似的砸了过来，几乎是在瞬间就从我腹部穿透了出去。
毫不夸张的说，我差点就吓趴下了。
我操。
这老头儿是真发现我了还是怎么的？！这可是法器啊！！躲不及是要死人的！！
不过等我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毫发无损时，这才明白一个事实。
要么是那件法器伤不到魂魄，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要不然就是顿窍身在助我。
普通的魂魄离体，跟肉身蛊的魂魄离体，这应该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嘿......这老贼伤不到我啊........”我喜形于色的说道，往右边挪了两步。
在这个过程中，那个老先生还是直勾勾的盯着我，似乎是知道我在哪儿，眼里的敌意越来越重。
这时候，那个站在石墩子上的小年轻，也随之跳了下来，拍了拍裤子说：“孙爷，这里哪儿有人啊？”
“真的有，我真的感觉到了！”老先生沉着声音解释道。
“孙爷，您上次不是跟那些真神接触过吗？”那小年轻兴致勃勃的说道：“我记得还是几位先知带你们去的，跟它们接触之后，一般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后遗症，您是不是还没缓过来劲儿呢？”
听见这话，那老头儿也沉默了下去，直勾勾的往我这边看了一会，最后还是转过身，向另外一边走去。
“可能吧.......”
看见老头子走了，那个小年轻也没犹豫，忙不迭的跟上，嘴里还问他：“咱们是去巡山还是咋的？”
“先去跟其他人碰个面，都这个点了，也该换班了。”那老头子叹道：“我这一把老骨头可撑不住了，后面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呢，先偷个懒歇歇吧。”
一听他这话，我也不禁犹豫了起来，看他的意思，貌似是要去跟其他旧教先生见面。
他们见面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旧教的盘踞点，至少也是其中之一。
想了几秒，见他们俩都要离开我的视线了，我一咬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跟上去看看再说！”
有了刚才的经历，我不敢大意，哪怕他们伤不着我，我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跟上去。
这帮旧教先生可不一般，就刚才那老头儿......他的第六感倒是挺强的，那小年轻都没发现，他竟然发现了，还能直接找到我所在的位置！
跟着他们，我小心翼翼的往林子里走着。
那些活过来的树枝依旧在扭动身躯，有不少树枝都歪斜过去，把路给挡住了。
但那俩先生就跟没看见似的，直接从树枝中间穿了过去，压根就没有碰到它们。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也不禁有点茫然。
难道我看见的这些都是假的？是我的幻觉？
还是说这才是真实的.......只是我们活人所处的世界，无法跟它们发生碰触？
不过这样也不对啊，我不是能从树枝里穿过去吗？
想到最后，我也没琢磨出答案来，百思不得其解的继续跟着他们。
走了有五六分钟的样子，我们从树林里走了出去，到达了黑龙山靠近顶峰的一处碎石地。
在走出树林，迈出最后一步的那瞬间，我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浑身上下都僵硬住，完全动弹不得。
但那俩先生好像不知道我的情况，继续往前走着，越走越远，直到从我视线中消失而去。
在这时候，他们已经不是让我注意的重点了，我所关注的，是那一座屹立在碎石地正中，足有三层楼高的雕塑。
准确的来说，那应该是被人用枯树枝等杂物，随意搭建起来的一个类似人形的雕塑。
身躯全部由枯树枝，树干组成。
高举摊开的双臂好像是用荆棘藤编织的。
最让我心里发凉的，是那一座雕塑的头。
全是骷髅头......那是几十上百个人类的头骨拼接而成的.......
它从头到脚都罩着一张厚实的黑布.......
看着，就如长袍。

第二十五章 神像
那个巨大的雕像......不，准确来说那不算雕像，应该是一件用枯树枝等废物做成的艺术品。
这是一尊神像，绝对是......
“黑袍王......”我喃喃道，表情呆滞的看着这尊足有三层楼高的神像，哪怕我没有肉身，是以魂魄存在，我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炸开了。
那种无以言喻的恐惧，几乎在瞬间就向我席卷而来，彻彻底底的将我笼罩住。
真的，不觉得这尊神像诡异，也不觉得害怕，我只有恐惧。
我觉得害怕跟恐惧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还能控制住，情绪不会崩溃，但后者.......我就差没吓尿裤子了。
我根本没办法移动，连思维都像是被冻结了，只能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那尊莫名的神像，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恐惧之中。
在这时候我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很丢人的喊了几声救命，而且是扯着嗓子喊........
但喊到最后，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
从我心底生出来的恐惧，就像是实质性存在的东西，彻彻底底的堵住了我的嗓子眼。
要是我再敢喊出一个字，我的麻烦会更大.......这是第六感告诉我的，出声就得死。
天知道旧教想在黑龙山上干什么，他们想做的事，绝对超出了我的想象。
在此之前，我又不是没有跟旧教的人打过交道，他们的办事风格，我心里大概有谱。
目的性极强，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这就是他们的办事方式。
这尊神像绝对不是随便搭建出来的，更何况像是这个规格的神像，想要弄出来肯定得费不少力气.......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在这时，我正对着的那片林子里，忽然走出来了许多旧教先生。
我本以为他们发现我了，是直冲着我走过来的。
但现实情况却不是如此，他们在这尊神像的边上围成一圈。
粗略一数，也有四十多号人吧。
“大敌当前，咱们必须得做一次祷告，希望真神能够保佑我们旗开得胜，只要这次的事成了.........”
说话的那个先生年纪很大，从嗓音都能听出来，似乎比老爷子的年龄还大。
那种沙哑到死气沉沉的嗓音，绝对不是中年人能有的，那是经历了垂暮之年的老人才能透出来的味道。
也许是有人打岔的缘故，我发现自己变得冷静了一些，恐惧也减轻了大半。
在这个过程中，确定那些先生没发现我，我的注意力也就移开了，继续盯着那尊神像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它会忽然动起来。
那些先生应该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很虔诚的围成一圈，冲那一尊黑袍王的神像跪伏而下。
他们祈祷的声音，很像是在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我却听得很清楚。
“藏匿于星河之中的王........你的黑袍如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你的眼睛如星辰般璀璨......睁开双目时........星河都会熄灭色彩........”
“在那片湖水里.......有倒映的黑色星辰.......”
“愿黑星照常升起.......”
“星海余晖将尽........来往后世的路就在眼前........”
“天府之国.......黑星之城.......永恒的拉弗特萨.......都将来到此地........”
“黑袍之王.......旧日的无面目者.......昔在.......今在........”
“永在。”
伴随着他们的祷告，整片山林都寂静了下来，那些扭动身躯不断挣扎的树木，也都恢复到了我平常看见的样子。
似乎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唯有那尊神像。
没错。
如我感觉的那般.......神像动起来了.........
山里没有刮风，准确的说，在他们做完祷告，开始不断叩首的时候，山里的冷风就停下了，但那尊神像上披挂的长袍却无风自动。
长袍被风刮起的声音很大，呼呼的声响，直接穿透耳膜传进了我的大脑里。
但那些旧教先生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好像根本看不见长袍的异动那般，不断的冲着神像叩首。
前不久才从我心里消退的恐惧，此刻又向我席卷而来，甚至比刚才我能感受到的恐惧更甚。
那些构成神像躯干的枯树枝，也都活了过来，像是蠕虫那般不断伸缩着，蠕动着身躯。
在黑袍王神像顶端，那个头颅应该存在的位置，互相连接的那一堆骷髅头，也都左右开始晃动。
而且看它们运动的方向，似乎是想转个脸，而且是向我这边转.......
直觉告诉我，我他妈死定了。
“啊啊啊！！！”
那些骷髅头如同受到了惊吓那般，当然，也可能是在恐吓我，全都张大了嘴，发出了我从未听见过的尖叫声。
毫不夸张的说，我听见那阵尖叫声的瞬间，都有种即将魂飞魄散的预感。
原本就半透明的身躯，此刻更显得虚幻，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分裂，撕扯，那种疼痛感真的很难描述，比起我当初在身子里种落恶子时，还得疼上百倍不止。
我就一个想法。
干脆点死了算了，真的，疼得我都不想活了。
“摘下你的面具。”
这个声音很奇怪，明明每个字我都听得很真切，咬字吐字非常的清楚，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听起来......总感觉这是一连串气泡破裂的声响。
就是那种水烧开了，壶里咕嘟嘟的那种声音。
“什么面具？？”我惊慌失措的左右扫视着，想要找到刚才那个说话的人：“我没有面具！！你在说什么？！”
“没有面具的人，只有无面目者的我，现在，摘下你的面具.......”
在这时候，我终于找到了说话的人。
说话的不是别人，就是那尊黑袍王的神像.......
它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跟正常人问话时一样，往前弯着腰，勾着身子，那些骷髅头也面朝着我，似乎都在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围绕在神像四周叩首的旧教先生，有不少都被它遮掩在了身下，但他们像是看不见这一幕似的，都在不停的磕着头。
“后世人，你有它的气味，现在，摘下你的面具。”
它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透着无法理解的诡异，分不出男女老少，也分不出是人是鬼，嗓音极其的特殊，就是我先前描述的那种，给人听着，就会有一种如同水泡炸裂的既视感。
“老爷，咱们这么做祷告，有用吗？”
这时，那些先生们都站了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聊着，语气很是轻松，跟闲聊差不多。
“有用吧。”那个老先生笑了笑：“我们足够虔诚，真神就一定能听见我们的声音。”
“那它咋不给我们一点回应呢？”那问话的先生叹了口气，很失落的说：“这尊神像可是费了我们九牛二虎之力才弄起来的，如果这次的事不成........”
“别瞎说！”那老先生骂了一句：“有先知们领路，咱们是不会失败的，明白吗！”
说着，那老头带着其他的旧教先生，转身就向来时的树林走去，头也不回的走着，压根就不在乎此时此刻正发生的一切。
直到他们从我视线中消失而去，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头，对于神像活过来的这件事，好像所有人都不知情，也看不见。
“原来是这样.......那这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到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也能确定下来了。
我能看见的东西，活人都看不见，也感受不到，接触不到.......完全可以说，我所处的世界，是位于现实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绝对不是阴间，绝对不是........
阴魂冤孽所处的世界，跟这里绝对相差甚远。
在我们这一行，靠着魂魄离体过阴的手段，也有不少先生去过阴间，或是看见过阳世的另外一面。
但他们看见的跟我看见的不一样，彻彻底底的不一样。
这时，那尊神像似乎感受到了我心里的疑惑，它知道我在想什么，一字一句的解释道。
“这个世界，叫做真实。”

第二十六章 世界
在入行之前，哪怕我不信鬼神，我也觉得这个世界不是单一的，起码传说里的阴阳两界，是有一定可能性存在的。
但比阴阳两界更真实.......位于阴阳两界最真实的那一面，又是什么样的世界？
这个问题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直到跟这些旧日生物发生接触，我才隐隐约约有种感觉。
我们所见所闻的世界，有可能是虚假的吗？
就像是蚂蚁，它们眼中的世界是一个平面，而我们人类所能看见的世界，是一个三维立体的世界，所生存的星球都是一个完整的球形。
但也仅仅如此。
在那些比人类更高一级的生物眼里，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
是我看见的这样？
不是，应该不是，因为我还没有到达它们那样的高度，我只是以魂魄体存在，暂时比活人的层次更高一点罢了。
看来吴仙佛跟我说过的那话没错，不是开玩笑。
越接近真实的世界，就越难以让人接受。
无法理解那种无视规则逻辑的存在，之后就会.......发疯？？
对！！我记得何息公跟我说过！！
跟那些旧日生物的联系越深，人的精神状态就会越不稳定，或许这就是因为那些生物太接近于真实，所以才会让后世人没办法理解，从而影响到人的精神。
“你是黑袍王？”我颤抖着问道。
那个巨型神像没有迟疑，在我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它就说。
“不是。”
得到这个答案，我不禁愣了一下，不是？？
这很明显就是黑袍王的神像，而且它刚才说的那些话.......难道它是在骗我？？
不过这也没必要啊，正常人有必要去欺骗一只蚂蚁吗？？
“我只是它的一部分。”神像一字一句的说道：“等我融入了它，与其他的部分相融相见，我才是真正的黑袍之王。”
“其他的部分........”我颤抖着，下意识的问道：“其他的部分在哪儿.......”
“它们都在天府之国，那颗永远不会熄灭的黑星之上。”
说到这里，它又重复了一次先前的话，语气稍微有些变化，有种命令我的感觉。
“现在，摘下你的面具。”
“我说过我没有面具........”我颤抖着答道。
这时候，它忽然支起了身子，两只手臂高高的举了起来，还仰起头，一动不动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风声，越来越大的风声。
山里忽然卷起了狂风，天空中的灰雾也消散了大半，露出了灰雾之下，那片漆黑如墨的万里长空。
这一切的变化都只在半分钟内，或许连半分钟都不到。
我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上有很多不断闪烁的星星，如同许多神明的眼睛一样在眨动。
“唯一没有面具的真实者，只在黑星之上，拉弗特萨之中。”
听见这话的瞬间，才消失不久的疼痛感，又一次向我袭来，这次的疼痛感比刚才还要剧烈，几乎连灵魂都要被撕扯成了两半。
我咬紧了牙，想尽可能的维持意识的清醒，但这些都是无用功，意识还是在不断的崩溃，消逝，像是被不可见的东西逐渐吞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号角声，毫无预兆的在夜空中响了起来。
“呜！！！”
伴随着这阵号角声响起，我崩溃消散的意识，很突兀的恢复了大半，似乎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拼凑了起来，意识清醒之余，大脑里也出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痛楚。
“灾殃者的号角.......你不该在这里！！”
神像的咆哮声中蕴含了无穷无尽的愤怒，但在愤怒之下，隐藏在其中的震惊是它没办法掩饰的。
灾殃者。
这不就是在说灾殃之主沙身者吗？
沙身者的法印依旧被我佩戴在胸前，我能感觉到法印上传来的温度，像是被火烧红了一般滚烫。
没等我反应过来，法印又开始疯狂的震颤，嗡嗡嗡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
也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能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也不敢有丝毫迟疑，我掉过头，直接往山下飞奔而去。
那是真的飞奔。
跑到一半我就发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但速度不减，反而越来越快，不断往山下移动着........
在这个过程中，我能感觉到后面有东西在追我。
哪怕我远离了那尊黑袍王的神像，我也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它传来的愤怒......
“快点.......再快一点回到肉身就行了.......”我紧咬着牙，在心里大吼着，求生欲从未有过的强烈：“被那东西追上就死定了！！再快一点啊！！”
也许是我的求生欲太强，后方传来的压迫力太大，我发现自己奔跑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以往的极限。
从靠近山顶的地方，到山脚袁绍翁他们的落脚处，不过用了短短的半分钟。
当我从树林里钻行出去，看见我肉身所处的那辆车时，我激动的都快叫出来了。
冲进车厢之前，我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想看看追逐我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但这一看，我却什么都看不见。
整座黑龙山都被漆黑如墨的烟雾笼罩住了，而山顶处则是亮起了一阵柔和的白光，像是有人在那里打开了电灯，那是一种很不自然的光线。
我没敢多想，踏进车厢，直奔自己的肉身就钻了进去。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我猛地颤了两下，睁开眼睛的同时，也忍不住嚎了起来。
“我操！！这事闹大了！！”
陈秋雁跟宋补天就坐在车里，跟我离开时一样，寸步不离的守护着我的肉身，看见我醒过来了，他们俩也显得有些兴奋。
不过这点兴奋，都让我的惨嚎声给压过去了。
“咋......咋了？”宋补天一愣一愣的看着我，都没反应过来：“啥子情况嘛？你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世安你没事吧？”陈秋雁凑过来，抱着我胳膊，满脸担忧的看着我：“你在山里遇见什么了？”
我没回答他们的话，靠着车椅，紧紧攥着扶手，不断的大口大口喘息着。
衣服已经让我的冷汗打湿了，头发也湿得不成样子，从后视镜里看，我的脸色跟死人差不多，惨白得看不见半点血色。
“黑袍王......山里有黑袍王的一部分........”我狼狈不堪的颤抖着，一字一句的说：“旧教这次想玩大.......他们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就在这时候，方时良好像是睡醒了，呵欠连天的打开车门，从前面那辆车里走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直接冲着我们这辆车走来。
“你们不够兄弟啊，有东西吃，你们俩咋不叫我？”方时良一脸不悦的说着，走到车门边，靠着车窗看着我们：“老宋，我刚才梦见你跟我打牌，输了还赖账不给钱，你........”
说着，方时良看了我一眼，之后就愣住了。
“老沈，你咋了？”方时良很疑惑的打量着我：“脸色咋这么差？”
见我状态不好，宋补天叹了口气，帮我回答道：“刚才他魂魄离体了，好像还上了一趟黑龙山，去帮咱们踩点。”
“遇见麻烦了？”方时良皱着眉问我。
“不是麻烦......我看见咱们的劫难了........”我咬着牙说：“黑袍王的一部分就在山里，咱们跟旧教开战，十有八九都会遇见它.......不对！！是遇见它的一部分！！”
听见我的这番话，方时良他们都显得满头雾水，应该没听明白。
还不等他们多问一句，我猛地伸出手去，一把拽住宋补天的肩膀。
“拿你的大哥大给我！快！”
宋补天嗯了一声，下车去取来大哥大，随手递给我，好奇的问了句：“你要给谁打电话？”
“吴仙佛。”
我咬着牙说道，把吴仙佛前不久给我留的纸条拿了出来，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第二十七章 分身
吴仙佛是一个隐藏性的援军，哪怕他不能亲自过来，我觉得这种诡异的情况......只有他能够帮助我理解，最好是给我一个解决办法。
电话拨了两次，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过了很久才通了。
“谁？”吴仙佛很警惕的问道。
“我！沈世安！”我忙不迭的答道：“我这边出了点意外，你看看能不能给我想点办法。”
吴仙佛没吭声，但那边传来了两声枪响，而且枪声还挺大，似乎距离吴仙佛挺近的。
听见这阵响动我也不敢多问，沉默了下去，耐心的等着吴仙佛开口说话。
那边先是传来了一阵风声，之后就是吴仙佛喘息的声音，还骂骂咧咧的说：“妈的，这帮龟儿子还带热武器了，真是........”
“你还会怕热武器？”我不禁问了一句，很是好奇。
吴仙佛嗯了一声，听那边的响动，他应该是在奔跑。
“热武器杀不死我，但能让我感觉到疼。”吴仙佛叹道：“我挺怕疼的，更何况我的事已经办成了，没必要跟他们纠缠。”
听见他这番话，我急忙问他：“要不你来东北一趟？这边的事有点大，我怕搞不定啊！”
“去不了啊。”吴仙佛苦笑道：“一路上都有人盯着我呢，我下一步准备去山西，那边还有点麻烦没处理完，旧教的畜生想在那边放火，我得去灭火苗。”
说着，他也有些担心的问了我一句：“你那边出啥意外了？有什么搞不定的？”
还没等我吭声，吴仙佛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
“应该不会有意外啊，旧教的先知几乎都被人牵制住了，东三省只有一个俏仙姑在，其他的人都赶不过去，你们这么多人还搞不定她？”
“不是她。”我咬着牙说道：“是黑袍王。”
一听我提到“黑袍王”三个字，吴仙佛顿时就沉默了下去，他不是傻子，知道这三个字的出现代表了什么。
旧教的目的，隐藏在俏仙姑她们行动之下的真相，可能远不是我们能够推测到的。
“你说。”
“事情是这样的........”
在我跟吴仙佛描述山上的所见所闻时，宋补天他们也坐在一边听着，如同在听一个神话故事，表情里除了不敢相信之外，其余的都是茫然。
他们没有遇见过那玩意儿，自然不知道那种东西有多可怕。
“你确定它说那话了？”吴仙佛咬着牙，无比认真的，一字一句的问我：“它让你摘下面具，是有这句话，没错吧？”
“对。”我急忙答道：“它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次，我说我没有面具，它就说唯一没有面具的人是黑袍王。”
吴仙佛又沉默了一阵，哪怕我看不见他，也照样可以感觉到他的那种凝重。
“你遇见的，是黑袍王的一部分。”吴仙佛叹了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能感觉出来，他想假装自己很淡定很冷静........
可我怎么觉得他跟我一样害怕呢？
“黑袍王是旧日生物之中，最顶级的掠食者，它的存在不是我们后世人能够理解的，没有肉身，没有魂魄，它就是它，用行里的话来说，它就是一。”
道家的传世巨著《道德经》之中，有这么一句话。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其中所说的道，我曾经以为是人伦纲常之道，或是传统的玄学之道，阴阳之道。
但在后来，跟吴仙佛发生了接触之后，我慢慢想明白了，道家老祖所说的这个“道”字，很有可能就是一种规则，或是说，规律。
“宇宙浩瀚，无边无际，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对宇宙本体而言都不足一提，哪怕它是什么黑袍王，也只是宇宙的一个小缩影罢了。”吴仙佛低声跟我说道：“它就是由大道生出的一，而其他的东西，也都是随着这个一的出现，渐渐现于世间。”
“那些旧日时期的黑袍王追随者，实际上都是它的后裔，也能说是它的子孙。”
“但它跟生物的概念不一样，没有交.配，没有孕育的过程，只是将自身的一部分割据出来，赋予它一定的生气，之后那一部分就变成了它的子孙，当然，也能说是它的分身。”吴仙佛说着，语气越发的凝重。
“当初我们在云南娑婆寺遇见的尔彼身，就是黑袍王的一部分。”
“它是黑袍王的子孙？”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算是吧。”吴仙佛苦笑道：“但你遇见的这个玩意儿，绝对比尔彼身要棘手得多。”
听见吴仙佛的话，我心里一沉：“怎么说？”
“黑袍王的分身有两种状态，一种是赋予身躯，让它自生灵魂，有属于自己的意识，而且这种意识是要比黑袍王低端很多的。”吴仙佛喃喃道：“另外一种，就是黑袍王赐予了身躯，并且将自身的意识分离一部分出去给它.........”
“可以说，它就是黑袍王。”
我颤颤巍巍的拿起烟，猛吸了几口，想让自己冷静一点，但这种举动貌似是徒劳的。
“但是它跟黑袍王的意识并不统一，因为它只是一部分，随时都能被黑袍王吸收，身份地位是比不上本体的，所以你才会听见它那么说........”吴仙佛叹道：“说白了，就是自己给自己捧臭脚呗。”
“斗不过啊.......”我低声说道，脸上已经不是凝重了，是彻头彻尾的绝望。
“怕什么，不就是一个.......但有一点我没想明白。”吴仙佛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像是这样的存在，能量应该很大，会自然被后世阻隔，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地球上.......它是怎么过来的？”
“啥意思？”我一愣：“它不是一直潜伏在地球上的？跟尔彼身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啊！”吴仙佛哭笑不得的说：“十个尔彼身都比不上一个黑袍王的虚影，你说这能一样吗？”
“那它一直都在哪儿藏着？”我忙不迭的问道。
听见我的问题，吴仙佛沉默了一阵，嘀咕着：“按理来说，它跟黑袍王一样，应该被镇压在天府星上了，不可能回到后世.......如果它能回来，黑袍王不一样能够回来吗？”
“我操？！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呢？！”我着急忙慌的问：“如果它之前都在天府星上，它是咋回来的？？坐火箭还是开飞碟？？”
自从我得知黑袍王跟天府星有联系后，我也大概的了解过，天府星距离地球至少有两万光年以上。
两万光年啊，这是什么概念？
以光的速度在宇宙中穿梭行进，这样不停的移动两万年，那才算是两万光年。
可能有的朋友不太清楚光速移动是什么样的概念。
这么说吧，以光速移动，短短一秒，就能移动三十万千米，用咱们市制单位来算，那就是六十万里。
以我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那尊神像，包括旧教的行动，大多都是这段时间搞出来的，咱们往大了算，就算他们准备了一百年。
短短一百年的准备，就能让一个旧日时期的存在，穿越宇宙星海，走过两万光年的路.......这他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坐火箭也不是开飞碟，我觉得吧，黑袍王的分身，很可能是在瞬间降临在世上的。”吴仙佛叹道：“自打旧教建好神像开始祭祀，在发出联系的那一瞬间，只要天府星的镇压不起作用，黑袍王的分身就能够瞬间到达地球。”
得到这个答案，我直接傻眼了。
瞬间......瞬间就他妈能够穿越两万光年？？
“速度是相对的，时间也是，在那些旧日生物的眼里，世界跟我们所看见的不一样，时间也是.......”
吴仙佛苦笑着，一字一句的说。
“时间对它们而言就是一条可见的长河，不是虚无缥缈的，是真实存在的，它们想要去遥远的目的地，只需要一步跨过去.......只要跨过那条时间的长河就够了。”
“空间概念，时间概念，这些东西都会在瞬间被它们摒弃，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根本束缚不了它们。”
听到这里，我沉默了两秒，试探性的问他：“我有个主意，你听听看，要是靠谱我就这么做了。”
“你说。”吴仙佛笑道。
“我能举白旗投降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老吴，你说旧教有优待俘虏的政策没？”

第二十八章 对策
吴仙佛没吭声，估计是不想搭理我了。
“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我尴尬道：“你就直说吧，这次我是不是死定了？”
“瞎说！”吴仙佛急忙纠正道，但语气听起来很怪异，像是没有半点底气一样，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话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
“你觉得是天现实，还是黑袍王现实？”我不动声色的问他。
顿时，吴仙佛就不吭声了。
“老吴，要不你冒险来一次东北？”我试探性的问道，语气里有些期待：“这他妈可是黑袍王啊，你要是不来，他们玩大了，你不一样得吃亏吗？”
吴仙佛听见我这么说，苦笑了两声，反问我：“老沈，你觉得我是那种见死不救，分不出轻重的人？”
“应该不是吧。”我嘀咕道。
“山西那边有一座黑袍王的祭坛，而且不是最近设立的，应该都弄出来好几年了，旧教一直在那儿搞神搞鬼........”吴仙佛喃喃道：“上次我路过山西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那种没办法形容的气息好像在变化，越来越重，所以我解决完手里的事，必须去一趟山西.......”
话音一落，吴仙佛叹了口气，说：“如果我没猜错，旧教在那边搞出来的事，应该跟东北的差不多。”
“照着你这意思来看.......你是没办法分身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尽可能的帮你拖点时间，你看看你能过来不？”
“你们没有拖时间的余地。”吴仙佛苦笑道：“旧教的人不是傻子，他们之所以会在这时候跳出来，之所以会大张旗鼓的跟东北先生开站，还在山上搞出了那么大的阵仗，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听见这问题，我没犹豫，直接说，一网打尽呗。
“没错，十有八九，他们就是想借着黑袍王分身降世的机会，借力搞死你们。”吴仙佛苦笑道。
“那他们为什么不多等等呢？”我试探性的问道：“多等一段时间，多潜伏一段时间，等各地的准备都做得差不多了，黑袍王的分身也下来了，在那时候他们再全面开战，这样的胜算不是更大吗？”
“这个.......你要是不说.......我都没想到啊！”吴仙佛一愣：“那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宋补天就坐在我身边，我跟吴仙佛的对话，他基本都听见了。
在这时候，他冷不丁的开了口，跟我们说：“局势。”
“可能是因为局势的变化，导致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宋补天笑道：“可能旧教这么早暴露也不是有意为之，是一些意外导致的，现在全国各地的先生都在集结，就是为了把旧教往死里搞，灭掉这帮不讲规矩的邪教徒.......”
“对！他们没路走了！所以才会把黑袍王的分身借来！”吴仙佛兴奋道，之后又好奇的问了一句：“哥们，你是？”
“宋补天。”
吴仙佛笑着说：“原来是宋家的大公子，怪不得能看得这么透彻，看样子宋家的大旗又得让你扛起来了。”
宋补天尴尬的笑了笑，客客气气的打了个招呼：“早就听说过你老吴哥的威名了。”
“老吴哥？”吴仙佛一愣。
“妈的能不能说正事！”我哭笑不得的说道：“姓吴的，你就算来不了，也得给我们想个招啊，总不能直接跟那个老大哥硬碰硬的干吧？”
听到这个问题，吴仙佛也觉得有点头疼，说是让他先想一想，顺便再跑一截路，免得让后面的杂碎撵上来。
在这时候，我们这一车人，就跟听相声的观众似的，一边嗑着方时良拿来的瓜子，一边听着电话那头呼呼的风声。
隔个十几秒，吴仙佛就会在电话那边骂一句，这帮傻.逼，能撵着老子算我输。
等了他差不多十分钟，连宋补天都有点心疼电话费了，劝我要不然先挂，等他一会再打过来。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的风声停下了，吴仙佛的声音随之响起。
“办法不是没有。”吴仙佛气喘吁吁的说道，貌似累得不轻：“老沈，你别忘了，你看见的黑袍王残影，只是在那个世界看见的，并不是人类熟知的现实世界。”
“那里算是阴间吗？”方时良好奇的问道。
“不算，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的世界........”吴仙佛叹道：“抛开那些动物的视角，在我们这些活人眼里，我们所处的现实世界，实际上就是最底层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之上，盖着一层谁都穿不过的迷雾，除非是精通阴阳之理的术士，才能通过一些手段过阴，看见你们所谓的阴间。”
吴仙佛讲述的这些东西，是我们从未想象过的。
说句实话，连我这个知情人，亲身接触过旧日生物的人，都觉得吴仙佛是他妈的在说神话。
按照他的说法，世界就只有一个，但所有生物看见的世界却都是不一样的。
真实的世界是一切的基础，而我们活人看见的世界，是金字塔的最下面几层。
往上一层，就是行里人所说的阴间，再往上一层，就是我看见的那个世界........
“你看见的那些景象都不是假的，那些树木，本来就是那个样子，山里有旧教设下的阵局，气的流动与寻常状况不同，所以那些树被刺激到了。”吴仙佛笑道：“你能看见那个世界说明你进了一步，你已经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了，老沈，我真心祝贺........”
“别他妈祝贺我了，老吴哥，咱们能不能说点正事？”我急得都快哭了：“我就算脱离了肉体凡胎，还是一样的干不过那龟儿子！”
“你傻啊？”吴仙佛笑道：“如果黑袍王的分身真的来到这世界上了，肯定是连普通人都能看得见，但现在只有你能看见它，而且吧........”
说到这里，吴仙佛沉默了一下，说：“如果它的分身真的现世了，你早就死在它手里了，就凭你给它的回答，你就得死。”
“啥子回答？”我一愣一愣的问道。
“它让你摘下面具，你说你没有面具，这句话对黑袍王而言，是最不恭敬，也是最他妈挑衅的。”吴仙佛嘿嘿笑着：“黑袍王的追随者，都喜欢佩戴一个苍白假面，因为那是为了把普通人跟黑袍王分开，没有面具的人，只有它一个，它既是真实。”
话音一落，吴仙佛跟说故事似的，给我们卖了个关子。
“你们知道黑袍王长什么样吗？”
“我们上哪儿知道去？”我没好气的问道。
“旧教人佩戴的面具，其实就是黑袍王的样子。”吴仙佛低声道：“苍白假面，无面目者，都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吴仙佛咳嗽了两声，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也是一条生存率最高的路。”
“你说。”
“尽最快的速度阻止旧教。”吴仙佛一字一句的说道：“旧教的人之所以会寻找北贡，就是因为他们缺这一个引子，北贡绝对是祭品，他们想借着北贡的力量，打开那条通道，让黑袍王的分身彻底降世。”
“那现在........”
“我仔细想了一下，基本上可以确定，黑袍王的分身只是残影，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它还影响不到你们，绝对不是你的敌人。”吴仙佛笑道：“所以说，尽快吧。”
“如果出意外了，那玩意儿真的出来了，我们怎么办？”我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道。
吴仙佛笑道：“兵对兵，将对将，王对王。”
“你的意思是？”我眼睛一亮，猛的想到了什么。
闻言，吴仙佛笑了笑。
“能够对付神的，只有神。”

第二十九章 不可靠的盟友
“能对付神的只有神？”我一愣，心里不禁有了些期待：“你的意思是，我也能让沙身者现世，让它帮我们去对付外神黑袍王？”
听见我这么说，吴仙佛的语气顿时就严肃了起来，似乎是在叮嘱我，也像是在警告我。
“千万别把沙身者想得那么简单，你记住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后世的生物跟旧日的生物，层次不一样，思维逻辑也不一样，包括所谓的善恶观念，道德观念，全都是有天差地别.......”
吴仙佛说到这里，试探性的问了我一句：“如果你真的把沙身者请来，让它降临后世，你想过后果吗？”
闻言，我沉默了下去，没敢多说半个字。
“在我看来，沙身者跟黑袍王都不是好东西，他们对于我们后世人的威胁都是一样的大。”吴仙佛喃喃道：“一个是会带来深空星海的黑暗，一个是会带来无边无际的死亡，前者毫无面目，也没有规则可言，后者是蔑视了死亡的无秩序者.......你可别忘了，沙身者在旧日时期的称呼可是灾殃之主。”
灾殃之主，只会带来灾殃，绝对不会带来光明。
更何况它象征是旧日之中的死亡跟混乱，从某个角度来说，吴仙佛觉得沙身者对于后世人的影响，要比黑袍王更大。
只要它现世了，那就必然是一场灾劫。
“那些关于黑袍王的语言我就不说了，在古时候，那些了解过旧日历史的术士，也对沙身者现世的后果描述了一下.......”吴仙佛喃喃道：“万里黄沙伴随着狂风而起，四方星辰也会在刹那间湮灭，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死亡跟灾殃笼罩，这样的世界没有未来，也看不见曙光........”
听到这里，我握着法印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松开手，心跳快得不行。
“咱们可以借助沙身者的力量，但千万不要有危险动作，更不要有半点召唤它本体的举动，虽然它对后世的敌意不强，也没有在这个时间段入世的打算，但是.......”吴仙佛咬了咬牙：“咱们不能冒险！”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叹道。
就在这时候，方时良毫无预兆的开了口，着急忙慌的问道：“老吴，我听老沈说过，跟那些旧日生物牵扯得越多，自身的理智就会越不坚定，好像还会出现幻觉啊啥的，这有办法解决吗？”
“没有。”吴仙佛叹道：“更何况你们出现的幻觉，也不一定是假的。”
据吴仙佛说，旧日生物都有一个特点。
真实。
它们是比世界还要更真实的东西，与它们发生接触，我们这些生活的虚幻里的后世人，在精神上自然就会出现一些改变。
“咱们就像是一直被欺骗，被蒙在鼓里的人，看见了高墙后面，那个真实的世界，你们觉得咱还能正常吗？”吴仙佛笑道。
话音一落，吴仙佛压着嗓子，很认真的跟我说：“现在黑袍王的分身还没有真的降世，想要对付那些源自旧日的秘法，你用我交给你的法子就成，别的不用，就靠法印！”
“就这么简单？”我一愣。
“可不是么，我教给你的可是杀招啊，能有多复杂？”吴仙佛苦笑道：“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用完那一招的后遗症挺大的，具体是什么样的后遗症，我也说不清，反正你自己体会一次就知道了。”
“那行吧.......我自己试试.......”我叹了口气：“不过话得说回来，我怎么感觉顿窍身有点鸡肋呢？以前我不用开眼也能看见鬼魂，但是现在啥子都不能看了，连魂魄都看不见.......”
“你看不见的东西，就会无法伤害你。”吴仙佛笑道：“因为你身处真实，在真实之外，那些被旧日生物斥之为虚假的产物，是碰触不到你的，也看不见你，但你为什么能够看见活人，就是因为活人比阴魂来说，要更显得真实，起码他们还活着，别以为阴间就比后世的档次高了，高的只是环境，不是里面生存的东西。”
“连那些魂魄状的冤孽都比活人的档次低？”
“对。”吴仙佛说道：“它们都是由活物变去的，你跟那些东西相比，更接近于源头。”
“也就是说.......我的魂魄是无敌的？阴魂冤孽也伤不了我？”我试探性的问道。
“那不一定。”吴仙佛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你的魂魄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你最好小心一点，别在阴沟里翻船，要不然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听着就跟爆炸声差不多，吴仙佛也顿时没了声音。
我们谁也没敢说话，小心翼翼的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电流声，沉默了足足两三分钟，我试探性的喊了一声：“老吴！你没事吧？！”
“还.......还行........”吴仙佛的声音随之响起，听起来不像是受伤的样子，但语气还是挺凝重的：“我这边遇见点麻烦，先不跟你们聊了，如果再出什么岔子，你们先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再找我，我这里确实是........”
说着，吴仙佛就没了声音，电话也随之挂断了。
宋补天跟我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凝重。
“他不会死了吧？”方时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应该死不了。”我叹道：“他可是一个堪比旧教自在师的人，能随随便便的就折了吗？”
听见我的答复，方时良点点头，像是放心了一些，靠着车窗点了支烟，一脸愁容的问我：“明天就得上山了，我怎么觉得心里慌得不行呢？是不是得出岔子？”
“谁知道呢......”我无奈道：“其实我觉得咱们的计划得改一改。”
“啥子意思？”方时良一愣：“不是跟旧教正面大决战吗？”
我没吭声，手里夹着一根烟，轻轻的弹动着，并没有点燃，保持着这种安静的状态，我想了很长一段时间。
“分头行动吧。”
我说着，表情越发的无奈：“袁老爷他们能对付旧教先生，但那些跟旧教有关的东西，他们不一定是对手。”
“仔细说说。”宋补天点点头。
“分成两批人进山，东北的这帮先生一批，咱们一批。”我低声道：“我们的目标就是进山直捣黄龙，要是找到俏仙姑了，只要有一点把握，那就跟她干，哪怕搞不定她，我们也能给其他先生争取时间。”
“可以啊！”宋补天笑了起来：“只要我们拖住对方的主力军，有袁老爷他们带队，其他先生想办掉旧教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其实俏仙姑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别忘了刚才老吴说过的........”我叹了口气：“北贡，咱们得找这个。”
一听这话，宋补天也是才想起这事来，拍了拍脑门：“差点忘了这茬！”
“只要我们找到北贡，不管是宰了它，还是放它跑，反正就是不能让它落进旧教的手里。”我咬了咬牙：“虽然我不知道北贡是什么玩意儿，但听吴仙佛那意思，这种生物是旧日时期的某种食粮，也能当做祭品使用，旧教想找到它，也是因为黑袍王的分身需要祭品，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了。”
方时良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表情也认真了起来：“行啊，那就咱们自己干呗，人多手杂，不跟着他们走也好，我还怕他们有人拖后腿呢，你们看看.......”
说着，方时良抬起手，指了指篝火堆旁的那些先生。
“那里面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三线的先生，一般来说肯定帮不上忙，说不准咱们还得照顾他们。”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笑道：“今天大家好好歇一歇，再过几个小时.......”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极其强烈的震动感，忽然从我们脚下传来。
在那瞬间，外面那些喝着酒吃着肉的先生们，也都纷纷大喊了起来，声音无比的惊慌。
“地震了！！！”

第三十章 入山
地震是不可能地震的，起码这段时间这里是不会地震的。
这就是方时良的原话。
他是贵州方家的“大少爷”，修的就是山河门秘法，对于山川河岳，以及我们脚下的万里大地，可以说是了解到了极点。
如果这里真的会出现自然地震，在前几天，方时良就能察觉到异常。
这时候，方时良也坐不住了，拉开车门跳了下去，瞪大了眼睛，不断在地上扫视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眼神极其的认真。
“是气......有什么东西在地底钻行......是气状的！”
“你能看见？”宋补天皱着眉问道。
“能感觉到.......不光是这样........我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方时良皱了皱眉，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沉默了一会，想了想之后才说：“土地好像在悲鸣，地气在迅速的流逝，这片土地好像要死了。”
听见方时良的话，我愣了一下，问他：“是这片土还是黑龙山？”
方时良没有急于回答我，皱着眉头，不停的左右扫视着，像是在寻求答案。
“是黑龙山。”方时良低声道：“山里的地气流失得很快，那种速度很不寻常，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撕扯出来，都被拽出来了.......”
这时候，我看见袁绍翁跟镇江河他们都走了过来，火急火燎的样子，可以看出他们的心情并不平静，应该也察觉到了危险。
等我们下车迎上他们，袁绍翁先开了口：“小沈，山上是不是出事了？”
“应该是。”我点点头：“我建议咱们现在就上山，绝对不能再等了......”
与此同时，地面震动的现象渐渐消失了。
山里从未停歇的夜风，也随之停了下来，天地似乎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也许是被这种诡异的氛围感染了，那些前一秒还在喧闹不止的先生们，也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毛骨悚然的........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陈秋雁很害怕的说道，紧紧抱着我的胳膊，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能感觉到她很害怕，准确的说，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连爩鼠这种动物都不例外。
所有的生物，只要是活着的，都在害怕。
我知道有种不可见的东西在山下蔓延开了.......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绝对是........
“小沈，你们已经准备好了？”镇江河走到我身边，很紧张的问道：“确定现在上山，不等天亮了？”
“我也想等天亮了再上山，但情况不等我们啊.......”我苦笑道。
人类是一种具有趋光性的动物，虽然在黑暗里也能生存，但光亮能够给活人带来的安全感，绝对是不可忽略的。
哪怕活人身处的环境再危险，有光线汇入，心里多少都会安心一些。
我知道这些，所以我也想等着天亮再进黑龙山.......
但旧教愿意陪我们等吗？
东三省有名有姓的先生都在山下，用大敌当前来形容也毫不过分，在这种情况下，旧教必然不敢放松警惕，有些准备，他们肯定也要尽快的做好做完。
在他们做足准备，将一切未完成的事都做完了之后，我们就没有上山的必要了，直接等死就成。
“你有什么计划吗？”袁绍翁试探着问我。
“有，咱们分头行动，从两侧相对应的路线上山........”我说着。
但话还没说完，董老仙儿就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分头行动会不会有风险？”
“不会。”我叹道：“你们三位老前辈带着其他先生上山，我跟老宋他们走另外一边，咱们兵分两路，你们的任务就是见谁干谁，我们的任务就是去阻止他们。”
“阻止他们？”袁绍翁一愣，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表情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旧教的人想干什么？？”
宋补天跟方时良都没吭声，看了我一眼，示意让我自己说。
“简单来说呢，就是旧教找了一个帮手，这个帮手只要来到黑龙山了，那就是咱们的死期，祖师爷下凡也甭想翻盘。”我苦笑道。
听见我这么说，镇江河冷笑了一声：“嘿，我还真想知道，谁他娘的有这么大本事，来了我们就得死？祖师爷下凡也搞不定他？怕是旧教的自在师也不敢说这样的大话吧？”
“我有说过那个帮手是人吗？”我反问道。
闻言，镇江河顿时就不吱声了，眉头紧皱，应该是猜到了什么。
“那个帮手算是旧日生物，是旧教供奉的真神，那尊黑袍王的分身.......”我说到这里，也觉得有些头疼了，心里慌得厉害：“现在他们还没成功，只是在做准备，他们寻找那个名叫北贡的怪物，也是想拿它当做祭品，把黑袍王的分身召来后世。”
袁绍翁摇摇头，满脸苦涩：“看样子这次的敌人还不简单啊。”
“旧教那帮龟儿子，从来就没简单过，他们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方时良骂了一句。
“除开跟旧教作战，我们还有别的任务吗？”董老仙儿不动声色的问道。
“看见北贡，尽可能的控制住它，控制不了就杀了，千万别让它落进旧教的手里。”我很认真的看着他们，一字一句的叮嘱道：“哪怕是拼尽一兵一卒，也得保证北贡不落入旧教的掌控，如果旧教成功了，得付出代价的不光是我们，还有这附近的人，甚至于整个东三省都会陷入灾劫。”
听见我的话，袁绍翁皱了皱眉，半信半疑的问：“有这么严重吗？”
“在咱们眼里，那就是神。”我摇摇头：“黑袍王分身的力量，绝对不是咱们能够想象的，它降世之后，给东三省带来的危险只会大不会小。”
“行，那就照着你说的办。”
袁绍翁叹了口气：“你们这几个人够不够？需要我叫点人跟着吗？”
“不用了。”
我摇摇头，走到后车厢，把行李包拿出来背上，头也不回的说：“人多反而麻烦，我们的目的很明确，要尽最快的速度进山，中途会避开那些先生.......”
“俏仙姑呢？”镇江河有些担忧的看着我们，问道：“要不我们去对付她，给你们争取时间找那个北贡？”
“俏仙姑是旧教的先知，她或多或少都会旧教的秘法，你们对付她可能有点勉强，这几天的情况你们也清楚，那帮杂碎有办法控制住你们叫来的仙家.......”我笑道：“所以说俏仙姑还是交给我们吧，我对付她还是有把握的。”
“那个巫子祈天鼓是不是在她手里？”袁绍翁问我。
我回忆了一下在山上从旧教先生嘴里听来的消息，摇摇头，说，没有。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候，一直处在沉眠状态中的三翅虫，忽然从包里爬了出来，嘴里还发出了一阵怪异的虫鸣，看样子还挺兴奋的。
我能感觉到三翅虫那种开心的情绪，很自然，像是人。
“睡醒了？”我问它。
三翅虫没吭声，嗡嗡的飞了起来，开始在半空中盘旋，这时我才发现它肉身的变化。
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大了......大了得有一两圈！
“看样子它前段时间吃的邪气没白吃。”宋补天笑道。
我点点头，抬起手冲三翅虫喊了一声，叫它下来。
三翅虫跟原来一样，挺听话的，嗡嗡的飞着，缓缓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一会老方跟三翅虫打头阵，秋雁，你走中间，跟爩鼠一起，我和老宋殿后。”
说着，我随手一抛，三翅虫又盘旋上天，飞到了离地一二十米的高度。
借着模糊的月光，我隐约看见三翅虫身上好像长了一些东西，那是之前没有的。
那是近乎于铁锈的颜色，像一层能够反光的绒毛........
正文 过年期间的更新安排
各位读者朋友们新年好~~
转眼就2018年，这已经是在磨铁的第四个年头了，感谢大家多年的陪伴！
在这里姓易的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欢乐，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跟往年差不多，今年春节期间的更新安排如下：
2月16日（大年初一）开始停更，一直休息到2月21日（大年初六）。
更新时间是在2月22日（大年初七），从这天开始继续更新。
毕竟每年只有春节期间才能陪陪家人，也希望大家能在过年期间多陪陪家人，忘掉生活上的包袱与烦恼，开开心心过大年！
最后，姓易的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三十一章 衰竭的山脉
山里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不管是风声还是树叶与鞋子碰触发出的沙沙声，全都不见了。
这种现象是很“玄学”的，完全玄学到了我们这些先生都没办法理解的地步。
闹鬼也不带这么诡异的啊！
脚踩在树叶上，一点声音都没，哪怕是再使劲的跺了跺脚，也没有丝毫的声音响起。
在我们这群人里，方时良绝对是胆子最大的人，但在此时此刻，他却显得比谁都紧张，脸上的恐惧显而易见。
“山里的气都在消散.......这种情况我从来没见过........”方时良说着，颤抖着拿起烟，抽了两口，情绪像是平复了一些：“这比闹鬼还可怕........那些气不是一般的散走.......像是死了一样.......没有流走的趋势........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
“有一个衰竭的状态？”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方时良点点头：“由盛而衰，之后就消失了，跟死了差不多。”
“陷入这种状态的气都有哪些？”宋补天试探着问了一句。
“阴气，阳气，地气，包括那些弥漫在山里的生气.......”方时良喃喃道：“这里就是一个不毛之地，一点气都没存着，旧教的人到底干什么了？！”
“老沈，老方，以你们俩对气的了解........”宋补天皱着眉，很头疼的看着我们：“你们能想到办法，把这些气都从山里抽离出去吗？”
“办法不是没有，但只能做出小规模的，再大一点就不可能了。”方时良坦然道，指了指我们脚下的土地：“方圆十米的范围内，我能想办法把气抽走，这个范围就是一个极限，哪怕是只超出一公分，我都搞不定它。”
得到方时良的答复，宋补天没说话，看了我一眼。
我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办法搞定这事。
别说是方圆十米了，就是一米我也搞不定啊，隔行如隔山，像是这种活就不该是降师做的。
方时良是山河门的术士，真要算起来，跟堪舆门也有挂钩，所以说.......
“抛开那些旧教秘法的因素不谈，在这帮旧教先生里，会不会有那么几个比较厉害的堪舆先生？”我试探着分析道，眉头紧皱：“如果真有那就麻烦了，那帮龟儿子只能智取，要是咱们先发现他们，那一切好说，近了身他们就是一个死字，如果他们先发现咱们.......”
“旧教秘法都是后世人把持的，说不准就是借用了堪舆门的术法，再加上旧日时期的某些力量......”宋补天叹了口气：“咱们的敌人都不简单。”
“那些堪舆先生跟咱们的路数不一样，还是小心点比较好。”我跟着叹了口气。
这时候，盘旋在天空上的三翅虫已经飞了回来，它轻飘飘的落在我手背上，翅膀嗡嗡的颤动了几下。
“小胖，你问问它附近有敌人没，附近都是什么情况。”我说道。
爩鼠吱的叫了一声，又冲着三翅虫连着叫了好几声，像是在跟它交谈，在帮我寻求答案。
三翅虫貌似也能听懂爩鼠的叫声，嗡嗡的扇动着翅膀，嘴里也发出了一阵奇异的虫鸣，听着很奇怪，总让我有一种出现耳鸣的错觉。
爩鼠抬起头来，冲我比划着，嘴里还叫个不停。
“它说啥子？”宋补天小心翼翼的问道。
“附近没有人，但是很不对劲，有危险。”我低声道。
宋补天一愣，很惊讶的看着我：“牛逼啊，你现在都能听懂耗子话了？”
“你跟它生活一段时间，你照样能懂，又没什么难的.......”我笑了笑：“连蒙带猜呗，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听见这话，宋补天也没再吭声，左右扫视了一圈，表情越来越凝重。
“你们帮我护住肉身，我先魂魄离体，自己上山再看看。”
我说着，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感觉先前还有些紧张的情绪，此刻开始慢慢平复。
紧张对我们而言毫无用处，只会让人渐渐失去判断力，在面对那些危险的时候，更无反抗的能力罢了。
我知道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我就算再害怕，也没办法真的害怕下去........
“四周没人，应该没什么风险，特别是你，老方，你注意点.......”我咬了咬牙：“在离开肉身之后，我的魂魄基本上是无敌的，你们只要保护好我的肉身就行，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肉身被毁，那就真的麻烦大了。”
方时良点点头，说这点大家心里都有数，让我安心的去了就行。
“世安，一切小心。”陈秋雁低声嘱咐道。
我嗯了一声，左右看了看，找到一块石墩子，背靠着石头慢慢坐了下去。
不得不说，照葫芦画瓢这门本事，我还是挺精通的。
有了前几次魂魄离体的经验，这一次我的魂魄离开肉身的速度飞快，几乎是短短数秒就完成了一系列的步骤。
也许是我想多了，我也希望如此。
在这一次魂魄离体的时候，我有了一种让我自己很害怕的熟悉感，而且在这过程中，我还对自己的肉身有了点陌生......
看着那具肉身，就像是在看一件穿旧的衣服，说不上来的奇怪。
“老沈这手段可以啊......放在军队里绝对是一等一的斥候.......”宋补天跟看大熊猫似的，兴致勃勃的蹲在我身边，研究着我的肉身，眼睛都在发亮。
这时候他好像都忘记自己的处境了，没有半点大敌当前的凝重感，反倒是开始研究我了.......
“别动手啊。”方时良拽了宋补天一把，骂骂咧咧的说：“老沈又没走，魂魄刚离体，他十有八九就在旁边看着呢，你要是拿他当试验品研究，等他醒过来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扒了我的皮？那不能啊！”宋补天笑道：“老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他妈就是那么小气的人，你个龟儿子......让你好好守护我的肉身，不是让你拿我搞研究，你觉得自己这么搞合适么！
要不是我顾全大局，我非得回到自己的肉身里，直接.......
没等我在心里嘀咕完，一阵极其陌生而又熟悉的低语声，很突兀的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那种莫名其妙的低语声，我记得是在云南的娑婆寺里听见过，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许多人声音的集合体。
几十人，上百人，数不清的人在我耳边低语着。
“萨斯......克身.......灵法.......”
它们低语时发出的声音，很明显就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我也没听懂它们低语的是什么内容，只能大概记住那几个词组，应该算是谐音。
这阵突兀而来的低语声叫醒了我，也让我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一次紧张了起来。
回头一看，我眼前的景象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
为什么层次越是高的世界，越接近于真实的世界，就越是这样死气沉沉，看不出半点生命存在的迹象？
难道连生命都是假的吗？
按照我们最开始计划好的路线，我不断的提着速，但也控制着自己，不敢一口气跑太快，免得路上的某些细节我发现不了。
这附近确实没什么危险，连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只是死气沉沉的有点诡异罢了。
“旧教的龟儿子呢.......人怎么不见了.......”我满头雾水的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嘀咕，一边往山顶处跑着。
就在我距离山顶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很清楚的听见了噗嗤一声，有点像是气球被人戳漏，发出的那种漏气声。
没等我想明白，我的步子已经不受控制的停下了，胸口跟腹部传来的剧痛，也让我不禁诧异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我满脸迷茫的低下头，看了看传来疼痛感的那两个位置。
这一看我就愣住了。
在我心口靠上的位置，以及腹部正中的位置，各长了一只眼睛。
那不是人眼，绝对不是，而且它们还是活着的。
在我看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在往上翻动眼珠，直勾勾的盯着我。

第三十二章 斗宿四
那两只眼睛都有小孩的拳头大，没有眼皮眼睑这些组织，就是两个单独存在的眼球。
跟人类的眼球结构很像，它们的虹膜是橙黄色的，瞳孔竖成了一条线，与猫眼很相似，在虹膜的边缘处，有许多类似血丝的东西蔓延出去，如同一片蜘蛛网。
我不知道这两只眼睛是从何而来，我只觉得自己在瞬间就陷入了某种不堪的境地。
无法移动，无法动弹，只能活动脖子以上的部位，其余的部分都陷入了瘫痪的状态。
山林里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像是大海里一样咸湿的气味。
而且这种气味都由远而进，似乎是在不断的往我这边靠近........
散发出这种味道的东西，应该是一直都在移动的，十有八九都是“活物”，我能感觉到那种不详的气息。
伴随着那个不可见的东西距离我越来越近，头顶上灰暗的天空，此刻也有了变化，像是在往下沉降，往下压着，只让我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我胸前佩戴的沙身者法印，也开始了不断的颤抖，左右疯狂的摇晃着，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两侧不断撞击在我胸前，啪啪的响个不停。
当法印开始摇晃的时候，那两只出现在我身上的眼珠，也都像是被风干了似的，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干瘪。
很快，我就发现自己能动了。
等我转过身去，往传来异味的方向看了看，虽然我看不清那边的状况，总有一层浓雾遮掩在那头，可是还是能够隐约看出一个硕大的人形阴影。
那个阴影让我感觉很是熟悉，是前不久才见过的.......黑袍王！
怪不得我会莫名其妙的被制住.......
有这玩意儿在，我要是能够轻轻松松的进山查探情况那才有鬼了。
跟谁为敌都不能跟这玩意儿对上，哪怕吴仙佛已经教给我一个后招，但我还是不想跟它硬碰硬的干。
且不说吴仙佛的招数管不管用，就是管用了，我还得经受一点“苦难”，短时间内都得被吴仙佛说的后遗症给制住。
在那个时间段里，我应该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旧教的人要是找过来了.......不出岔子则以，一出岔子准得死人。
从这条路上山，十有八九都得撞上黑袍王的分身，就算我们处在现实状态下看不见它，但我觉得有这么一个玩意儿在窥探着我们.......心里确实没底啊！
求生欲驱使着我，让我跑得越来越快，不一会我就回到了山腰处，看见了宋补天等人。
回头一看，身后的山林依旧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安静得诡异。
在这个时候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低下头看了看身上，那两只眼珠已经消失了，衣服也莫名其妙的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按理来说，那两只眼珠长出来的时候，应该是把衣服给顶破了，但是现在衣服却很奇怪的复原.......这点我有些无法理解。
在受损的皮肤上，那两只眼珠留给我的印记还残留着部分，像是烧伤留下的疤痕，圆形，略微往外凸起，还有点发黑，像是粘上了煤灰。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没有沙身者的法印护着我，光凭我灵魂体的状态肯定得死在它手上。
三魂七魄可以避开很多伤害，普通的手段根本触碰不到我，也对付不了我。
但在这些旧日生物的面前，我这点防御力......有个屁用！
但不得不说，看见那玩意儿没追上来，我确实松了口气，也不再急于逃回肉身，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对策。
既然黑袍王的分身在这个方向，那我们就先绕过去，从侧面攻入旧教的盘踞地，起码在最终一战之前，我还不想跟它对上。
想到这里，我也不再犹豫，掉头左转，直冲山顶跑了上去。
这一次我可没敢放慢速度，闷着头就在猛冲。
反正四周有活人存在的话，我必然是能感觉到的，更何况是别的风险？
而且话又说回来，从这个方向上山，我觉得安心了许多，没有那种让我浑身发毛的迹象，说明应该没什么危险。
当我跑到山顶，缓缓停住脚，转身往四周眺望。
在我之前遭遇黑袍王分身袭击的位置，有很大一片黑雾笼罩在那边的半空，连树林都被笼罩在其内。
这种诡异的现象，似乎并不是从那里起始的，顺着雾气弥漫的方向，慢慢往另外一头看去，两边是相连的.......
没错，这片黑雾的起始点，就是我之前遇见黑袍王神像的位置。
这样的现象在之前是没有出现过的，这绝对是在给我敲响警钟。
再不抓紧时间找到北贡，那么某个古老而又不可名状的东西......就得降临于世了。
从头到尾，那种万人低语的声音，一直都在我耳边回荡着。
在我开始寻找北贡的时候，那些声音毫无预兆的戛然而止，随之，一个分不出男女，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缓缓在我耳边响起。
“斗宿四在闪耀，群星已经归位，我将从深空星海降下，无人可以阻挡我的步伐........”
这个声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黑袍王分身的说话声，就是这个！
难道它在我的附近？！已经跟上来了？！！
我略有些惊慌失措的左右扫视着，但看了几分钟，也没发现黑袍王的身影，而那些低语声也没再响起，一切都归于平静。
“应该没事吧........”我喃喃道，抬起手，紧紧握着胸前的沙身者法印，希望借此能让我壮壮胆：“斗宿四.......我记得斗宿四就是天府星........它说斗宿四在闪耀........群星已经归位.......难不成是........”
在这瞬间，我想到了很多事，那也是之前我没注意到的。
斗宿四也就是天府星，位于南斗六星之中，也处在天文学中所说的人马座里。
在别的地方说不准，想在东三省看见斗宿四，那就必须在后半夜。
只有这个时候，斗宿四天府星才会移动到天空中，东三省才会被它的光辉照耀。
我之前遇见黑袍王神像时，时间应该在凌晨，一两点的样子，此时的斗宿四应该在天空中现身了........
很有可能。
旧教很可能是在今天夜里才开始召唤黑袍王，并且黑袍王被他们成功召来“一部分”，降临后世的时间，也是后半夜。
我曾经听吴仙佛说过，无论是哪一位旧日时期的王，它们都已经不在后世，准确来说，是不在地球了。
想要让它们现世，那就必须要配合其他的东西。
比如群星的位置，星宿移动的路线，或是在某片特定的星空之下祭祀........
想到这里，我忙不迭的抬起头，往南方看去。
以地平线为基点，顺着南方，缓缓往上寻找......
“果然是这样......”我喃喃道。
在正南方，距离地平线不远的地方，有一颗蓝白色的星星正在天空中闪耀。
如果在平常的时候，我看见这颗星星，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在此时此刻，天空中尽是灰蒙蒙的景象，浓郁犹如死亡的灰色雾气，将整片天空都盖了进去。
月亮，星星，无一幸免。
但就唯独这颗位于南方天空之中的斗宿四.......似乎连这层灰雾都无法遮掩它的光芒。
那种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够深入人心的光彩，只让我看愣了神。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突兀而来的鼓声，缓缓从我右下方，靠近山腰的一片树林里传了过来。
听见鼓声的瞬间，我当即回过神，顺着声音往那边看了看。
那片树林太过于茂密，想一眼看见其中的景物犹如天方夜谭。
但很奇怪，那一片树林都在摇晃，树冠的摇晃幅度不小，我都能听见那阵沙沙的落叶声。
“有人敲鼓？？”

第三十三章 又遇俏仙姑
那阵鼓声很沉重，节奏飞快，听着就能感觉到敲鼓人的急切。
在荒山野岭里敲鼓.......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旧教的先生，要么，就是那批东三省的先生。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听见的这阵鼓声，十有八九都是旧教搞出来的，反正不可能是袁老爷他们带来的那批先生。
他们上山的路线跟我们相反，也跟那个传来鼓声的位置相反，他们是在黑龙山的另外一头。
我没多想，暂时性的先忽略掉那颗星星的事，毕竟事也得分轻重缓急，这阵鼓声距离我们这么近，不可能跳过它不管。
顺着那个传来鼓声的方向，我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往那边跑了过去。
很奇怪的是，在这个地方，我感觉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真的，只是单纯的诡异，而不是觉得危险。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弥漫，吸进鼻子里，我会觉得精神状态有所改变，莫名其妙的变得兴奋了，跟吃饱喝足还睡了一觉一样，兴奋到了极点。
伴随着这种兴奋，还有种极其扭曲的念头从我脑子里钻了出来。
有个声音不停的在跟我说，让我赶紧过去帮忙。
没错，就像是有人在向我求救一样，那种强烈的保护欲无比浓烈。
当我发现自己被那种欲望支配，开始大步往林子里狂奔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我很清楚自己的情绪被影响到了，这点绝对不是我多想，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怎么个情况.......究竟是谁在敲鼓.......”我嘀咕着，慢慢停下了脚步，左右一看，只发现这片树林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气味。
很特殊，是某种气散发出来的味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方时良提到过的畜气了。
无论是南方在山林里修炼的精怪，还是北方所说的仙家，哪怕道行再高，身上也多多少少会透出这种特殊的气息。
那是一种阴气的变体，用鼻子闻的话，比阴气的味道更重，也更独特，有点像是动物园里那种特有的骚味。
等我沉住气，小心翼翼的往林子里又走了几步，只见林中影影绰绰的站着不少人。
他们身上都被一层较为浓郁的雾气遮掩住了，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其余的细节一点都看不见。
联系上我鼻子里闻见的畜气味儿，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这些人影，十有八九就是仙家。
“妈的这得多少仙家啊.......”我喃喃道，一脸的惊讶，左右扫视了一眼，就我能够看见的仙家，至少有六七十号。
往里一走，再仔细一看，树林子里头还站着不少，总的来说也得有上百号了。
越是往里走，距离传来鼓声的位置越近，我能够看见的仙家就越多。
粗略的整体数下来.......五百个仙家，这是最少了，零头我都没算进去！
这他娘的是几个情况？？
这么多仙家在这里杵着，又不走动也不吭声，跟被人点了穴一样，它们是怎么了？？
“没想到呀，不过是一面鼓，竟然都能自己生出这样的灵智来......”
听见这个略显娇媚的笑声，我不禁愣了一下，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我操。
这不是俏仙姑的声音吗？？
她说那面鼓.......难不成就是巫子祈天鼓？？我听见的鼓声就是它自己弄出来的？？
俏仙姑跟我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二十米左右，由于中间有树挡着，所以我第一眼也没看见她。
等我小心翼翼的往旁边走两步，跟做贼似的勾着腰，往那边扫了一眼，这一看就愣住了。
那地方站着一个身披黑色长袍的人，我正巧是在她的背面，所以只能看见这点。
但从声音来说，这人绝对就是俏仙姑，没跑了。
至于她口中所说的那面巫子祈天鼓........不在地上，在树冠上。
俏仙姑正对的方向，是这片林子里最高的一棵树，这点我在山顶上就注意到了，高得离谱，起码要比普通的树高出一倍去。
不光如此，它貌似还是这片林子里唯一的槐树。
树冠的底部，有一些较为疏散的树枝，巫子祈天鼓就悬挂在那里。
它具体长什么样，这点我倒是没看清楚，从我这个距离想看清它就不太可能，除非带着望远镜。
“被我找了这么久，你也躲不下去了吧？”俏仙姑笑嘻嘻的说：“赶紧跟着姐姐走吧，包管你以后吃香喝辣的！”
吃香喝辣的？
那也得它有嘴吃才行啊，你这么说不是明摆着忽悠人.....哎不对，是忽悠鼓！
听俏仙姑这口气，她为这面鼓应该费了不少劲，但这面鼓也不是省油的灯，硬是撑到现在都没能让俏仙姑拿到手。
“嘭......嘭.......嘭.......”
鼓声还在断断续续的响着，我能感觉到，那面鼓出现了一种人性化的情绪，它很害怕，似乎都害怕得开始发颤了。
“别怕呀，你不是还有这么多仙家操使么？”俏仙姑嘻嘻笑着，跟小姑娘一样，语气满是俏皮可爱的味道：“有它们在，你还用得着害怕吗？”
在这时候，我也左右扫视了起来，记得上一次俏仙姑找我们麻烦，身边还跟着一个仙家，随随便便就把陈儒生跟九太爷那俩台柱子给收拾了。
但现在怎么找不到它......难道它没跟来？
如果没在这儿的话，它应该就在袁绍翁他们那边，说不准都跟人干上了，可能在他们眼里那边才是主战场........
这时，俏仙姑忽然哎了一声，像是发现了我，猛地转过身来。
在那瞬间，我没敢多想，直接往旁边一闪，躲在了树后。
我处在魂魄的状态下，并不是真的不可见，上一次在山里，那个旧教的老先生不就感觉到我的存在了吗？
他只是伤不着我，可俏仙姑却不一样啊，实力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谁在哪儿？”俏仙姑嘀咕道，语气里满是疑惑：“刚才是不是有人在看我？”
我背靠着树干，没敢把头伸出去，尽可能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假装自己变成了一团空气。
没错，就是空气，她不可能看见我，绝对不可能.......只是能感觉到我罢了.......
“有胆子就现身出来呀，怎么躲起来了？”俏仙姑好笑的问了一句。
听见这话，我腿都要软了。
厉害......这娘们的第六感够强啊！我都躲起来了她还能感觉到？！
“你如果不出来，我可就生气啦！”
俏仙姑跟小姑娘撒娇一样，有些气愤的说：“我最讨厌的就是玩阴的，你这么做会让我很生气的！”
“那你就生气去呗。”我心里嘀咕着。
这时候我算是看明白了，俏仙姑只是大概感觉到有我的存在，但她没办法确定我的位置。
因为我被她察觉到的一瞬间，直接就往树后面躲，压根没有发生目光上的接触。
果不其然，这时俏仙姑也犯嘀咕了。
“没有活人的味儿，也没有冤孽的味儿，仙家的味儿也没有........”俏仙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难道真是我感觉出错了？”
听见这话，我的心也稍微往下放了放。
但我却没想到俏仙姑几步跑了过来，可能两秒不到，她就窜到了我这棵树的后面，跟我只有一树之隔。
“你不会躲在这后面吧？”俏仙姑笑嘻嘻的问了一句，声音虽然俏皮可爱，但那种无法掩饰的杀气，还是让我有点头皮发麻：“自己出来，本姑娘放你一马，要是被我抓住，非得扒了你的皮做面鼓不可。”
我咽了口唾沫，没敢动，双眼直视前方的树林，心都是悬着的，只是一个劲的在祈祷，没发现我没发现我.......
“我数三声，你不出来，我就宰了你。”
俏仙姑笑着说道，语气里的杀意也越来越浓。
“三.......”
“二........”
在她数到这里的时候，一种极其尖锐的刺痛感，毫无预兆的就从我肩上传来。
“一！”

第三十四章 鼓斗人
我没敢犹豫，咬着牙忍住疼，转过身就向另外一侧的林子里跑去。
在那瞬间，俏仙姑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很惊讶的哎了一声：“我怎么感觉你在跑.......但我又看不见你呢........”
听见这话我差点没笑出来，妈的，我处在魂魄的状态里，移动是没有声音的，只要反应得快点，不跟她发生目光上的接触，俏仙姑肯定找不准我的位置。
只要跑得再快一点......那就没问题了！
在这个过程中，我强忍着回头看一眼的冲动，连着换了三个位置，到最后我已经移动到了最左侧的荆棘丛里，狼狈不堪的趴在地上，让那些荆棘丛把我给遮掩住。
幸亏我是处在灵魂体的状态下，如若不然，就这片荆棘丛，已经足以把我弄得体无完肤了。
荆棘杆子上全是倒刺，甭说是我，让方时良来这儿趴着他也闹不住啊。
“奇怪，我明明刺中你了........”俏仙姑喃喃道。
这时，我忍不住往她那里看了一眼，由于光线较为昏暗，再加上她披着黑长袍，她长什么模样我倒是没看清，只能模糊看见她手里拿着的那杆烟斗。
烟斗通体木制，两头应该是纯铜铸造的，在烟斗那头，还挂着一个烟袋子，上面绣着许多类似旧教图腾的东西，在尾部则串联了一根筷子粗细的黑色麻绳。
如果我没猜错，刚才我受到的攻击，应该就是这杆烟斗弄出来的，那娘们完全就是拿烟杆子当流星锤使啊！
不过我实在想不明白的是，这烟斗看着平平无奇，没有半点法器的样子，也感觉不到其他气的存在。
就是这么一个不如路边摊的玩意儿，竟然能伤到我，这确实有点超出我的想象了。
“你躲到哪里去了？”俏仙姑跟撒娇似的，哼了一声：“再不出来，姑奶奶可就真的下杀手了，别逼我啊！”
我没吭声，继续趴在荆棘丛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局势。
她应该没有发现我，这次绝对不是我想多，因为她左右扫视到处寻找我的动作，恰好给了我答案。
俏仙姑寻找的方向，跟我是相反的，基本上都是在背对着我。
在这个过程中，巫子祈天鼓的声音渐渐沉稳了起来，没有了那么焦急的感觉，嘭嘭嘭的响着........
鼓声貌似有点变化，每一下都会比前一下重。
“想明白了？”俏仙姑也察觉到了这点，笑眯眯的回过头，问巫子祈天鼓：“你准备跟我动手啦？”
巫子祈天鼓没有给她任何回应，依旧在连绵不绝的响着，而那些静立在树林里的仙家们，也终于有了动作，纷纷往巫子祈天鼓所在的这个位置走来。
它们走路的时候，是跟活人一样，可以发出声音的，由此可见巫子祈天鼓控制住的这些仙家，基本上都是有一定实力的，完全能够幻化真身如活人。
五百多号仙家全部包围过来，这是什么场面？吓死你啊！
所见之处，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影，四面八方都让那些仙家把路给堵死了，我身边也站着一堆仙家，最近的一个，直接踩在我背上，双脚穿透我的胸腔，完全拿我当空气看。
不过这样也好，有它们过来搅和，俏仙姑能够找到我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啊！
“这么多仙家......你们是想以多欺少？”俏仙姑有些委屈的说：“我就一个弱女子，咱们单挑不好么，非得群殴？”
听见这话，我也在心里开始幸灾乐祸了。
打！
妈的，最好是两败俱伤，要是真到了这种局面，那我们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吗？
“不过人多也没用，短时间内，它们解决不了我。”俏仙姑又笑了起来：“在黑龙山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旧教还真的谁也不怵，黑袍王即将从群星落下，用不了一时三刻，你叫来的这些仙家都得死，至于你的本体........”
俏仙姑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试探性的问了句：“我把你的灵智抹掉，残存的魂魄打散，这样的解决方法你能接受么？”
听见俏仙姑这番话，巫子祈天鼓也没了声音，那阵连绵不绝的鼓声，也随之消失。
与此同时，俏仙姑也不出声了，哪怕我看不见她的脸，照样能感觉到，她在笑眯眯的往巫子祈天鼓那边看着，等着它给自己一个答复。
“嘭！！！”
就在这时候，一声犹如闷雷炸响的鼓声，毫无预兆的从巫子祈天鼓那方向传了过来。
在那瞬间，四面八方的仙家们就跟接到了命令一般，齐刷刷的往俏仙姑那里扑过去，看它们那张牙舞爪的样子，明摆着就是奔着要她命去的。
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些仙家都把俏仙姑身边围死了，密密麻麻的仙家凑在一起，看着就像是一大团雾气，根本看不见站在里面的俏仙姑。
“这面鼓的能力不小啊.......能够一口气操使这么多仙家.......”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都提了起来，都在替宋补天紧张。
那狗日的一心就想找到巫子祈天鼓，但就现实来说，他的想法基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能不能找到还好说，问题是找到了，有本事拿走吗？
这面鼓可不是普通的法器，是活着的，有独立的意识存在，连俏仙姑这样的先知都不能随便搞定它，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对仙家不算了解的外地先生？
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一个很突兀的叹息声，忽然从战场之中传了出来。
那是俏仙姑的声音。
“就非得打，你看看，这样有用吗？”俏仙姑问了一句，又叹了口气。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围堵在她身边的那些仙家，渐渐的有了异动。
最开始出现变化的仙家，是位于最外层的那一批，它们很奇怪的止住了动作，仿佛是巫子祈天鼓对它们的操控失效了一般，它们不断的往后退着。
与此同时，站在靠里的那些仙家，也都接连不断的开始往外退。
不一会，俏仙姑身边就没有仙家站着了，距离她最近的仙家，也有一二十米左右。
“这娘们搞什么鬼........”我喃喃道，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难不成这又是旧教秘法的力量？？那也不对啊！！我怎么没感觉到旧教秘法携带的那种气息呢？？
俏仙姑好像什么都没做，也没做法，也没念咒，就是单纯的拿着烟杆子，缓缓吸着烟，然后向外喷吐而出。
烟.......对了！！应该是那些烟雾搞的鬼！！
那些泛黑的烟雾，从俏仙姑嘴里喷出之后，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有不少烟雾都出现了分开枝杈的现象，像是树枝分叉那样.......
分叉出来的烟雾都变得很细了，比筷子还细，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指引，纷纷向着四面八方的仙家散去。
碰触到这些烟雾的仙家，大多都会颤抖一阵子，然后就开始往后退。
但在这个过程中，巫子祈天鼓也没有放松的意思，不停的发出鼓声，又一次让它们往前迈了步子。
这时候我算是看明白了。
巫子祈天鼓跟俏仙姑都在斗法，而且斗的内容就是一个。
争夺仙家的控制权。
“嘭！！嘭！！嘭！！！”
鼓声越来越大，每一声都犹如闷雷炸响，而俏仙姑却不为所动，依旧是很淡定的站在那里，笑眯眯的抽着烟。
她手里拿着的烟杆确实很怪异，看不见火星，也看不见烟锅里的烟叶子，但随便俏仙姑怎么抽，里面都有源源不绝的雾气散出。
我趴在荆棘丛里不敢作声，看着这一人一鼓斗法，只觉得太他妈精彩了。
神仙打架，凡人看戏，这路子才靠谱啊！
等一会差不多要收尾了，我再抓紧时间赶回去，让方时良他们过来，能一网打尽最后，就算一网打不尽，肯定也能让俏仙姑受伤。
忽然间，俏仙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笑声戛然而止，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既然你玩得这么绝，还是不想认输，那就不能怪我了.......”

第三十五章 窘迫
俏仙姑说到这里，忽然抬起脚，往巫子祈天鼓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在那时，仙家们也像是脱离了俏仙姑的掌控，纷纷冲上前要拦住她。
但它们却没想到，俏仙姑的动作远比仙家要快，比起我跟方时良全力奔跑的速度也慢不了多少。
这种时候，谁都没能跟上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距离巫子祈天鼓越来越近。
当俏仙姑跑到树下，一跃而起，打算直接去抓巫子祈天鼓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就在这瞬间发生了。
那面鼓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嗡嗡嗡的响了起来，发出的声音也不再是鼓声，而是一种类似于蜜蜂飞舞时的虫鸣声。
伴随着这种异响，鼓身不断摇晃着，竟然凭空蹦起了一丈高，直接往我这个方向飞了过来。
说实话，在空中飞速旋转的鼓身，看着就跟足球差不多，似是让人一脚射门了，而且目标还他妈是我的面门。
我操。
没敢多想，我爬起来就往后面跑，但那面鼓就跟认准了我似的，也不落地，彻底违背了地球引力这条科学定理，直直的在后面跟着我。
天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说不怕肯定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委屈。
我他娘的招你惹你了？？
你往哪儿飞不行？？非得往我这里飞？？我又不是你爹你找我做啥子？！
“你跑什么呀！”
俏仙姑有些生气的喊了一声，没再犹豫，也顾不上那些仙家是不是要拦她，直奔着巫子祈天鼓就追了上来。
摸着良心说，我是真的想哭了。
什么叫做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这就是了！
我趴在荆棘丛里谁也没招谁也没惹，安安静静的就是一个看客，你们神仙打架，我这个凡夫俗子连个屁都不放，就那么乖乖的看着。
结果呢？现在的意思是要我凡人遭殃了？
不带这么不讲道理的啊！！
“祖师爷保佑.......老爷子保佑........妈的让那面鼓赶紧滚啊！！”我心里呐喊着，慌不择路的往山里狂奔。
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十分尴尬了，鼓在追我，俏仙姑在追鼓，那五百来号仙家在追俏仙姑。
不管最后的结局如何，只要我被追上了，十有八九都会不得好死。
但不得不说，我也有点纳闷，这面鼓到底是几个意思？
它是发现我了，所以才跟着我......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想到这里，我稍微停顿一下脚步，猛地一个急转弯，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抽空回头看了一下，那面巫子祈天鼓还是不依不饶的跟着我，完全没有被我晃点的意思，应该是认准我这个领跑者了。
他娘的。
估计谁也没想到，在旧教与东北先生的大战之中，就在这片战场，这座黑龙山上。
一个处在魂魄状态的小年轻意外变成了长跑之星，正不动声色的冉冉升起，说不准以后还能.......
“啪！”
我猛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当然了，没舍得真使劲，只是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方时良影响到了，咋这么不着调呢？
都到这个紧要关头了还能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往哪儿跑合适！
如果是往自己的肉身跑，那这事就不好解决了，绝对得出岔子。
巫子祈天鼓，五六百号仙家，再加上一个旧教先知俏仙姑，这三方势力还不得把我们这些先生们给围剿了？
任凭我们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多敌人的命，绝对搞不定。
但如果不往那里跑，稍微跑岔了点，不就直接跑进战场了吗？
这麻烦被我带过去.......袁老爷他们也扛不住吧？
反正不管我再怎么想，这三方势力也不可能站在袁老爷他们那边。
特别是俏仙姑，就她那个鬼脑子，非得借着这阵东风闹大事不可。
想到这里我也无奈了，实在没办法，只能绕着圈在附近的林子里狂奔，跑了半天，又回到了原点，然后还得马不停蹄的继续跑。
幸亏我是处在魂魄离体的状态，再怎么跑也不会觉得累，所以跑了一会我也淡定了，完全无所谓嘛，大不了就是一个跑呗！
巫子祈天鼓是邪器，那些仙家也不是活物，唯一还算是活物的，只有俏仙姑。
只要是活物，那就有极限，我就不信她能一直跟着跑，就保持目前的速度，迟早累死她。
果不其然，在我带着大队伍绕上第三圈的时候，俏仙姑有点撑不住了，气喘吁吁的大喊了起来：“你别跑了！！跑到最后一样会被我抓住！！还不如干脆点呢！！”
要是不知情的人，还能看见我，指定会以为她是在冲我喊。
但我知道，她是在冲巫子祈天鼓喊，听她的声音，估计是撑不了多久了。
普通的长跑大家都能搞定，但要是全速长跑，尽自己最快的速度，一直在崎岖不平的山地里狂奔，谁能撑得住？
就目前来算，我们已经跑了四五分钟了，俏仙姑能撑到这个时候，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不过她再怎么说，那面鼓也没有回应的意思，依旧是不依不饶的追着我。
确定在短时间内我没什么风险，那些树木巨石也阻挡不了我的身躯，这时候我才抽空回头看看。
真的，我很好奇这面鼓是怎么飞起来的。
如果说它长翅膀了，那我也认了。
问题是这玩意儿就跟球似的，不停的在旋转，好像没有凭借别的外力，一直都保持着急速飞行的状态。
这就让我很难想明白了。
回头一看，我还是没发现什么端倪，但就在那时候，我碰巧闻见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畜气。
巫子祈天鼓的鼓身散着一股畜气，这点在之前是没有的。
起码在它悬挂在树冠上时，我没有从它身上闻见这种味道，只在其他仙家的身上闻见过。
不光如此，它散发出来的畜气还很浓厚，稍微放慢点速度，跟它距离近点，那股味道闻起来都有点辣鼻子。
凭借畜气在飞.......这玩意儿手段还挺多啊！
“都说了！！叫你别跑了！！你为什么不听话呀！！”
俏仙姑这一声娇嗔，已经满含杀气，别看她说话的嗓音娇滴滴的，每一个字里透出来的那种杀气，都足以让我这个大老爷们打冷颤。
下意识的回头一看，俏仙姑跟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似乎还在不断的缩短。
“这娘们是吃兴奋剂了？！！咋跑这么快？！！不是都要撑不住了吗？！！”
我心里呐喊着，忙不迭的回过头，撒丫子继续狂奔。
也许是俏仙姑越跑越快让我有了压力，这一次提速跑路的时候，我没太注意路线，稍微跑岔了点。
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向着后山跑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影响，这个路线只是陌生而已，并没有跟方时良以及袁绍翁等人所在的位置相交。
但很快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发现这条路有点不太寻常，虽然我不知道这情况说明了什么，但直觉告诉我.......有某种不可预知的危险正在窥探我们。
四周的树木杂草都有枯萎的迹象，而那些在后面紧追不舍的仙家们，也有一大半仙家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并没有再继续往我们这里追的举动。
俏仙姑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追逐的脚步不再那么急切，而是不动声色的开始放慢。
“怎么回事.......”我心里嘀咕着，越往前跑，心里就越是没底。
这里跟黑袍王神像所在的位置很远，跟之前我遭到黑袍王袭击的地方，也隔着很长的一段山路。
但我所见的这一切，却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很快。
可能还不到十秒，我就得到了答案。
在夺路狂奔的时候，我意外看见了一个硕大的人影，正站在山下的碎石地里，远远的望着我们。

第三十六章 意外的相遇
仔细想想，那个人影用硕大这两个字来形容，貌似有点不贴切。
它只是瘦长。
这个人形生物是勾着腰的，如果站直了，至少有一层楼那么高，应该在三四米左右。
除开它背上的那个类似龟壳的东西不说，它本体的身材，比瘾君子还要瘦得夸张，跟骷髅似的，像是风一吹就倒。
由于我没来得及反应，脚步没能及时停下。
等我停住脚的时候，距离这个人形生物也就只有十米不到的样子了。
这生物的两条腿长得有点过分，真的，凑近了一看，那种压迫力就甭提多夸张了，腿至少都有两米长啊！
我颤抖着，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往它脸上看了看。
“北贡........真的是你........”
这个人形生物绝对是北贡无疑。
无论是它的身材，还是身上的那些细节，都跟吴仙佛说的一样。
脸上罩着一个像是麻布口袋的物体，在五官的位置，都有黑色颜料勾勒出来的图案，形状与正常人的五官很相似。
它的皮肤呈一种腐败的惨灰色，半透明，皮肤表面附着了一层粘液。
透过皮肤往下看，能看见它肉身里，那些如同星辰一样，深蓝色闪烁着柔光的光团。
那些光团就像活人体内的血液，顺着血管的路线，正在不断的移动着.......
我知道北贡看见我了，哪怕它的脸被麻布遮了个严实，我也能感觉到它那种充满了疑惑的目光。
它正在打量我。
按照吴仙佛的说法，在魂魄离开了肉身之后，我所处的世界，应该就比普通世界高出了几个层次。
很接近于真实，所以我才会看见还未彻底降临的黑袍王分身。
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存在，黑袍王分身如是，这个所谓的北贡也是如此。
与此同时，不依不饶追着我的巫子祈天鼓，也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像是失去了所有能力一般，瞬间就变成了一件死物。
至于那个旧教先知俏仙姑，她躲的地方更远，在二三十米外，她就停下了脚，小心翼翼的往我们这边看着。
在回头看他们的时候，我也不免多看了俏仙姑几眼。
这时候我算是彻底失望了，她脸上戴着一个面具，就是旧教祭祀时常用的那种苍白面具，只能看见她水汪汪的眼睛，却看不清她的真实容貌。
“咕嘟。”
听见这个熟悉的水声，我忙不迭的回过头，看了看北贡。
它并没有攻击我的打算，面罩上那些被黑色颜料勾勒出来的五官，似乎是活着的，竟然能够自行变化形状，跟正常人的五官一样。
能皱眉，能睁眼，嘴也能动。
“北贡.......你竟然在这儿........你竟然在这儿躲着！！”
在这个时候，俏仙姑忽然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惊讶，但她那种欣喜的情绪，我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真的，她那种欣喜的情绪，就跟忽然找到了遗失已久的宝物一样，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无比强烈。
一听俏仙姑这话，我当即就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看样子她也是刚巧碰见北贡，在此之前，她并没有找到北贡的踪迹。
想要从群星里召来黑袍王的分身，那就必须要借用北贡的力量，拿它当做贡品去祭祀，这样才能打开深空星海的道路。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样子我还得谢谢巫子祈天鼓啊！
要不是它一路追着我，赶着我，我还真不知道北贡会藏在山后面......
“这一片我们搜索过，当时并没有找到你........”俏仙姑笑眯眯的说道，语气越来越兴奋：“没想到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话音一落，俏仙姑还双手合十，冲着天空拜了拜。
“谢谢菩萨保佑，虽然我不信你，但还是得谢谢，现在巫子祈天鼓也得手了，北贡也找到了，我毕生无憾呀........”
“快跑。”
我咬紧了牙，鼓足勇气，直视着北贡的眼睛。
“他们想拿你当贡品，想借着你的身躯去召来黑袍王，你要是不想死，那就赶紧跑。”
旧日生物与其他生物不同的是，它们是最接近于生命源头的物种。
无论是虫鸣鸟叫，还是犬吠猫嚎，只要是活物发出的声音，它们都能听懂其中的意思。
这一点是吴仙佛跟我说的，我也是再三找他确定过，并不是开玩笑。
那也就怪不得，当初大脑怪能够听懂我的话，跟我产生交流。
“咕嘟.......”
北贡依旧没有攻击我，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我眼里寻找什么答案，那种疑惑的情绪很是明显。
这时，俏仙姑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很疑惑的嘀咕着：“北贡，你在看什么呢？”
没等我多想，北贡猛地抬起脚，几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虽然在旧日时期它只是诸神的食粮，但在我们这些后世人眼里......它跟真正的神没什么两样........
旧教有黑袍王撑腰，而且是拿它当贡品看，自然不会害怕它，可我不一样啊！
我跟沙身者连合作的关系都不是，更别提什么信徒与神了，我只不过是投机取巧，借用它法印的力量罢了，真要干起来.......北贡一只手就能在瞬间弄死我，不等我反应，我就得死在这玩意儿手上。
这时候我是真的怕了，因为我压根就不知道北贡是怎么想的，像是这种旧日生物的思维逻辑与后世人相差甚远。
如果它认为我是敌人......不用多想.......我百分百的死定了.........
为什么不跑？
我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一个问题，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见北贡走过来了还不跑？
是因为害怕吗？恐惧到不敢动弹？
应该不是。
它给我的危险感并没有黑袍王那么强烈，甚至于还不如俏仙姑先前带着的那个仙家。
北贡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平淡，很没有攻击性，像是夜空里在百万光年外闪烁的星辰一样，对我漠不关心。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是想让你跑.......尽可能的跑远一点........”我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倒不是觉得它会害我，只是单纯的紧张，生怕这玩意儿不信我的话：“黑袍王即将从群星降临.......你是打开深空星海的钥匙.......只要你跑远了.......他们就不会伤害到你........”
听见我这番话，北贡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直勾勾的看着。
正当我要继续劝它的时候，北贡很突然的弯下腰，几乎是脸贴着脸，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在那瞬间，我的右手就被北贡握在了手里。
没错，处在灵魂状态，没有任何活物能够碰触到我的状态.......北贡真的碰到我了。
它没有攻击我，只是拿着我的右手，仔细看了看，轻轻在我手背上拍了拍。
我能感觉到北贡疑惑的情绪正在消减，而想象中的敌意，也没有生出来。
过了几秒，它放下我的手臂，越过我，缓步走到了巫子祈天鼓的面前。
北贡对于这面鼓很好奇，我能感觉出来。
它弯下腰，跟看见玩具的孩子一样，兴致勃勃的捡起了巫子祈天鼓，然后张大了嘴.......
它脸上的麻布口袋，好像就是真的脸。
张嘴的瞬间，被黑色颜料勾勒的五官也有变化，嘴部那一条黑线直接裂开了，里面黑漆漆的如同一个黑洞，看不见牙齿也看不见别的器官。
但当它合上嘴的时候，只听咔哧一声，巫子祈天鼓就被咬出了一个硕大的缺口。
北贡稍微嚼了两下，似乎觉得味道还不错，又拿起这面鼓，张大了嘴，作势要咬下去。
俏仙姑终于忍不住了，估计也是刚反应过来，直接尖叫了起来。
“北贡！！！你敢！！！！”

第三十七章 反追
听见俏仙姑的大喊声，北贡没有迟疑，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没错，北贡还真他妈的敢。
咔哧一声，巫子祈天鼓只剩下一半了。
在这个时候，我们四周忽然传来了阵阵哭声。
这阵哭声怪异的很，听起来像是很多人哭出来的，但很明显就是同一个声音。
而且我根本就没办法确定这阵哭声具体的位置，四面八方都有，哭得都那么悲戚，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意味。
是谁在哭？
我没有哭，俏仙姑也没有，那些勉强壮着胆跟过来的仙家们，也只是远远的看着这一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仔细观察了一阵，我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
“巫子祈天鼓.......竟然会哭........”我喃喃道。
北贡无视了在场的人，如同一只饥饿了很久的怪物，手里捧着巫子祈天鼓，不停的大口大口咀嚼着。
在这个过程中，俏仙姑只敢站在远处看着，不再吭声。
也是到这时候我才看清楚，北贡就像是一直佝偻着的老人，它随时随地都保持着弯腰的动作。
但这是不是有意为之，我说不准，有可能是它背上的东西太沉重，把它的腰给压弯了。
它的后背上，有一个类似于龟壳形状的东西，看颜色跟花纹质地，很接近于随处可见的那种灰色岩石。
不过这种岩石状的物体，有种说不上来的死气，好像连它本体都死过一样，能让人感受到的只有灰暗，残败不堪以及种种负面的情绪。
北贡的本体没有吓着我，但说真的，它背上的这个龟壳，确实吓着我了。
直面这件难以理解的物体，就如同在直视死亡，实质性的死亡。
我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几步，心里生出了难以压制的恐惧，只有把目光移开，看着北贡的其他部分，或是往俏仙姑那边看，我才能稍微平复一下情绪。
不一会，被北贡当做食粮的巫子祈天鼓，就这么痛哭着，嘶嚎着，被它渐渐吞噬殆尽。
我曾经想过巫子祈天鼓的归宿。
或许是落在旧教手里，继续为祸人间，或许是落在宋补天手里，再不然，就是重新被埋入黄土之中，永不见天日。
但我却怎么都想不到，成了精的巫子祈天鼓，最终会落到如此下场。
这时候，北贡似乎是吃饱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里发出了一阵嘟嘟囔囔的声音。
我也分不清那是不是语言的一种，听起来像是正常人喝醉酒了嘴里嘟囔的声音，或者说，有点像睡着了说梦话嘟囔的声音。
很奇怪。
因为这种声音，我从未在大脑怪跟九螭神、尔彼身这类的生物嘴里听见过。
没等我搞明白怎么回事，北贡忽然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看着我，抬起枯瘦的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
“你......你竟然把我要的鼓吃了.......你好大的胆子！！”俏仙姑怒吼道。
北贡压根就不把俏仙姑放在眼里，被她吼了几句，照样没什么反应。
它看了我两眼，几步走到我身前，把手掌轻轻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不知道为什么，在北贡碰触到我的时候，我只觉得安心，说不上来的安心。
一种奇怪也毫无逻辑可言的亲切感，不动声色的在我心里扎根，蔓延。
“你赶紧跑吧.......”我低声道，表情无比的诚恳：“虽然他们那些后世人伤害不了你.......但如果借助了黑袍王的力量........”
北贡脸上，那张被黑色颜料勾勒出来的嘴，微微向上弯曲，似乎是展露了一个笑容。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嗖的一声尖鸣，一个状若圆盘的黑色物体，直冲着北贡的脑袋飞了过来。
在那瞬间，我很清楚的看见，那玩意儿是俏仙姑扔过来的。
不得不说这娘们手劲儿挺足，十有八九练过暗器，无论是力度还是准头都是一等一的。
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北贡的脑袋被那东西砸偏了一下。
那个被俏仙姑当做暗器的东西，并没有掉落下来，而是嵌在了北贡的脑袋里。
也是这时我才看清，那是一个六边形的黑色金属制物。
看着像是铁打铸造的，但我知道，铁是无法做出那样沉重的色彩。
表面浮雕着一些文字状的图腾，我看了看，找不出半个认识的图案，甚至在此之前，我见都没有见过。
被击中的位置，自伤口处涌出了许多像是蛛网的东西，通体泛黑，从伤口就向四面八方蔓延........
与此同时，北贡也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双手高举，紧紧捂着脑袋上的伤口，不停的嘶嚎着。
一种咸湿的腥臭味，像是死鱼烂虾的那种味道，当即就从北贡的伤口处传了出来。
我下意识的蹦了一下，想要跳起身，帮北贡把那件暗器拔出来，但当我碰触到它的瞬间，一种电击般的刺痛感，打得我差点没叫出来。
疼，钻心的疼。
那种无法描述的剧痛最开始只存在于指尖，但很快，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就扩散到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不知道北贡遭受了什么样的痛苦，应该跟我差不多，甚至比我还要疼。
如若不然，它是不会这样痛苦嘶嚎的。
“看来自在师借给我的法器挺有用啊。”俏仙姑冷笑道：“对付你这种旧日时期的渣滓，用法器就够了，其他的力量都不必........”
没等俏仙姑把话说完，北贡张大了嘴，痛苦的嘶吼了起来，右手猛地拽住那块黑色金属板，使劲往外一拔，硬生生的把它从脑袋里弄了出去。
许多透明的粘液，或许是北贡的血。
在黑色金属板离开它脑袋的同时，这些液体带着扑鼻而来的腥臭，直接从伤口里喷了出来，如同喷泉一般夸张。
但很快，北贡脑后的伤口就开始愈合了。
就像是肉身蛊帮我愈合伤口一样，是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在飞快的愈合。
俏仙姑麻烦大了。
这点不光是我知道，连俏仙姑自己都感觉到了，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惊慌。
“不.......不可能.......自在师说过.......这块伪印可以制住你........”俏仙姑一边说着，一边不受控制的开始向后退。
北贡猛地转过身，直勾勾的盯着俏仙姑，张大的嘴并没有合上，一种充斥着疯狂的嘶嚎声开始从北贡嘴里发出。
没有任何预兆，北贡就像是脱缰的野马，直冲俏仙姑狂奔了过去，两只瘦长枯萎的手臂不断挥动着，看似无骨脆弱的手指，此刻也变成了野兽般的利爪，绷得很紧，指尖都在闪烁着寒光。
俏仙姑不敢犹豫，也没有继续跟北贡动手的意思，掉头就往山林里跑。
可以说她跑路的速度，比先前追逐巫子祈天鼓的速度还要快，甚至快得多。
北贡没有就此放过俏仙姑的打算，它怒了，那种愤怒到极致，恨不得一口生吞了俏仙姑的愤怒，连我都能感受到。
在北贡追上去的时候，我忙不迭的跟上。
我倒不是要去帮它，当然我也没那个能力去帮它，我只是担心北贡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不小心让俏仙姑跟旧教先生给阴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最多只能起到一个提醒作用。
“这娘们够能跑的........怎么还有力气跑啊.........”我在后面跟了半分钟，心里也在犯嘀咕。
前不久她追赶巫子祈天鼓的时候，体力应该消耗了大半，到这时候她就算能跑，也不该跑得这么快。
难道是北贡给她的压迫力太大了？？
一路上，俏仙姑的奔跑声，北贡的嘶吼声，还有北贡奔跑时，撞断那些树木的巨响.......
所有声音都纠缠在了一起，响彻了整座黑龙山。

第三十八章 邪萨满
俏仙姑逃跑的路线是非常理智的，她并没有一昧的往山下跑，而是选择了一条直线。
直接往黑袍王分身存在的方向狂奔，头也不回，速度飞快，她知道在北贡面前没有任何人能够救自己。
能够对付旧日生物的，那就只有旧日生物。
在此过程中，北贡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在追逐俏仙姑的时候，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我都快赶不上它了........
但就算如此，俏仙姑也没有让北贡撵上，起码在短时间内，北贡不可能追上她。
不过俏仙姑的情形也不容乐观，按照北贡这不断提速的情况来说，只要再过半分钟，北贡就足以赶上俏仙姑。
半分钟，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在我看来，俏仙姑最后被北贡抓住的几率，应该在九成以上，因为这里距离黑袍王分身所处的位置，至少要保持目前的速度奔跑一分多钟。
她的体力能不能支撑她一分多钟尚且是个问题，更何况还得算上那个不断加速的北贡呢？
要是我跟俏仙姑换个角度，处在活人的状态下，是北贡追着我跑，说真的，我就算不累死也得被吓个半死。
北贡这种脱离现实逻辑的巨型人形生物，一边跑着一边还在嘶嚎，两只瘦弱的手臂张开之后就跟铁棍差不多，一路横冲直撞没有任何物体能够阻挡它。
树木，巨石，这些对活人而言的阻碍，对北贡来说都不是问题。
特别是那两只跟人手相差不大的利爪，挥舞起来就跟绞肉刀差不多，被它抓上一下，命都得没了。
“你能不能别追我了！！”俏仙姑大喊了一声，语气里全是认输的意味，那种先前没有透出的恐惧，现在也变得无比明显。
但北贡不吃这套，它又不是活人，没那么多怜香惜玉心慈手软的想法。
估计它脑子里想的事很简单。
抓住俏仙姑，直接弄死她，谁让她偷袭我的？
北贡已经急眼了，特别是听见俏仙姑的话后，它奔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我就在后面跟着，眼睁睁看着北贡在缩短距离。
要抓住了！！
此时此刻，北贡距离俏仙姑不过一米远，几乎是紧跟着跑的。
它也意识到自己要得手了，所以大大张开的两只手臂，此时也收了回来。
右手猛地往前一挥，直接向俏仙姑的胳膊抓去。
但我却没想到，就在这时候，一个让我之前都快遗忘的人毫无预兆的出现了。
从右侧树林里猛然窜出的人影，没有任何迟疑，电光火石之间，直接撞在了北贡的手臂上，让它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而俏仙姑也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语气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你可算来了！！”
北贡很愤怒，但也很疑惑，停下脚，没再追逐俏仙姑，直勾勾的打量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这人是个老头子，年纪跟我爷爷差不多，头发花白，身上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袍子，左手拿着一面鼓，右手拿着一根鼓鞭。
在北贡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北贡。
“没想到啊，找你这么久，你竟然在这边藏着........”那老头笑了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样子今天的事应该要成了。”
俏仙姑见情况稳定了一些，也就没再继续跑，而是停下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应该是想缓一缓，一会就算要继续跑也能跑得动。
“姓谢的，你怎么才来？”俏仙姑有些嗔怒的问了一句。
“刚才去山那头看了一眼，那边打得火热，都死了好几个先生了。”这老头儿唉声叹气的说道：“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我都想进去参一脚。”
姓谢的，老头子，还穿着一身跳大神的萨满袍。
这老东西不就是我来东北的目标吗？？
邪萨满？？
“听你们说，北贡是最接近于后世人的生物，看来所言非虚啊.......”邪萨满说着，往后退了两步，似乎也不怕北贡会袭击他，左右打量了几眼，连连点头：“这形状跟活人差不多，就是细节上差了点。”
话音一落，他转过头，看着俏仙姑问道：“自在师说北贡有可能是后世人的先祖，我怎么觉得不太靠谱呢？”
“你管它呢！”俏仙姑咬着牙说：“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把家伙事带来，你拖住它，我回去拿家伙，只要制住它，咱们的大事就算办成了。”
“搞不定。”邪萨满说着，一边说，也在一边往后退：“这怪物的气势太强，看它刚才追你的势头，都不是我能随随便便挡住的。”
听见他这番话，我算是明白了，这老东西就是在装腔作势！
能够阻挡一下北贡的进攻，这估计已经算是极限了，让他跟北贡你来我往的过招，这点完全就是不现实的事。
看他一边嘀咕还在一边拉开与北贡的距离.......这老东西也在心虚呢！
“那你说怎么办？”俏仙姑一瞪眼。
“跑呗。”邪萨满笑了笑：“打不过还不能跑了？咱们就领着这玩意儿往山里跑，直接去神像那边........”
没等邪萨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俏仙姑一跺脚，有些无奈的说：“它又不傻，要是察觉到黑袍王的气息，它肯定不追了。”
“那就刺激它追呗。”邪萨满笑道：“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咱们就踩在边缘线上刺激它，哪怕它不追咱们，我们也能慢慢消耗它的体力，怎么说也不吃亏。”
一听邪萨满这话，俏仙姑稍微愣了一下，点点头：“这主意倒是不错。”
“那就试试，我就不信这玩意儿能翻了天了........”邪萨满嘀咕着，抬起右手，用鼓鞭使劲在那面神鼓上敲了两下。
原本我还以为他要请仙家帮忙，但我却没想到，他这么一敲鼓，只听鼓身里叮叮当当响作一团，许多跟小蜘蛛一样的活物，全从神鼓靠里的那面掉了下来。
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场面，就跟有野兽抖虱子一样，哗啦啦的掉了一地啊！
“这些虫子是用你们的祭坛炼出来的，对付活人没什么用，对付这些旧日时期的小怪物，应该效果不错.......”邪萨满笑道，语气里满是自信，抬手一挥鼓鞭，指着北贡说：“去，咬死这个不长眼的畜生。”
我有心想叫北贡跑，可是北贡的反应却快我一筹，没等我阻止，它不退反进，嘴里发出了阵阵低吼，往前迈了一步。
在它落脚的那瞬间，我很清楚的看见，它背上的那个岩石龟壳里，好像流出了什么东西。
蓝色的，跟甲虫一样，但却是半透明，还在散发着柔光的东西........像是虫子，也像是活物！
那种璀璨如同星空的颜色，只让我想起了北贡体内流动的那些光团，颜色很相近啊！
这些虫子掉落下来之后，直奔着邪萨满弄出来的那些黑虫爬了过去。
“什么东西.......”邪萨满一皱眉，眼神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小仙姑，北贡还会养虫子？你们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上哪儿知道去！”俏仙姑着急忙慌的说：“自在师也没说过北贡会养虫子，那些古籍里也没提到过.......”
在这时候，北贡弄出来的那些小蓝虫，已经把邪萨满搞出来的那些小蜘蛛吃得差不多了。
随便扫一眼，遍地都是泛着蓝光的小虫子，其他的虫子都没了踪影。
貌似它们也有一点变化。
在吃了那些邪萨满弄出来的蜘蛛后，它们身体表面散出的蓝光，亮度好像更高了。
跟星星一样，似乎也是一闪一闪的。
与此同时，北贡的肩膀轻轻抖动了几下，发出了一阵类似于人类的笑声。
听见这声音，邪萨满又往后退了两步，紧握着手里的鼓鞭，脸上的恐惧显而易见。
“失......失算了.......”

第三十九章 北贡下山
北贡在笑。
那是一种阴谋得逞.......不对！
它透露出来的那种情绪，跟小孩子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如出一辙，笑声里的快意，任谁都能感觉出来。
邪萨满这老东西总算是装不下去了，脸色煞白，看着北贡的时候，眼里的恐惧显而易见。
俏仙姑的反应也没有好到哪儿去，颤颤巍巍的往后退着，那意思是准备继续跑了。
不得不说，他们俩都是那种果断的人。
北贡刚一抬脚，还没准备冲上去，邪萨满跟俏仙姑掉头就跑，连犹豫的意思都没。
而且他们俩奔跑的速度，比之前只快不慢。
看的我都有点想不明白了，是不是想在旧教里混出点名号，第一条件就是长跑成绩过关合格？
这轻车熟路的逃跑举动.......简直让我大吃一惊啊！
但更让我吃惊的在后面。
北贡只是看着，远远的看着，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他脚边四周散落的蓝色小甲虫，忽然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开始顺着它的腿，纷纷爬回了它的龟壳里。
直到这时候，北贡才有了动作。
它很突兀的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盯着我，好像是想跟我说什么。
“你不追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看不见北贡的眼睛，当然，有可能它那双被黑色颜料勾勒出来的就是眼睛。
反正它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心里有点毛毛的。
见它没什么反应，我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你还追不？”
北贡这次像是听懂了，摇摇头，貌似是在说，不追了。
“要不你先跑？”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离这座山越远越好，千万别牵扯进来，他们都盯着你呢！”
北贡没吭声，也没有点头摇头，反而往前凑了凑，把头低了下来。
我正琢磨着它要干什么，只见北贡抬起手，动作很轻，将我胸前佩戴的沙身者法印掏了出来。
它没有看我，而是在直视着法印。
说真的，我心里已经不是发毛那么简单了，是彻彻底底的怕了........这玩意儿在旧日时期就属于猎物，沙身者这一流的生物算是猎人。
它看见我的法印，十有八九都能认出来，我跟沙身者暂时性是一伙的。
如果被它误会了，把我当成旧教的人来看，以为我要抓它去祭祀，那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怪不得吴仙佛让我尽可能的避免跟北贡接触........难道他事先就想到这点了？！
妈的我也不该忘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就算没脑子也得.......
这时，北贡忽然开了口，嘴里发出了一阵嘟嘟囔囔的声音，跟喝醉酒的人嘟囔一样，完全听不清它在说什么。
我僵持着身子，不敢乱动，生怕因为一点动作让北贡误会我。
真的，我可不是坏人，我是良民.......良心可鉴的良民啊！！
没等我想出解决这事的办法，北贡忽然松开手，把头抬了起来，直视着我的双眼。
在那瞬间我都想闭上眼等死了，我脑子里还在琢磨，反正跑也是跑不掉，北贡是要一口咬死我，还是想一爪子挠死我？
不管怎么说，最好给我一个痛快的，能落个全尸是最好了，不过......魂魄有全尸可言吗？
就在这时，北贡很突然的发出了几声吸气的声音。
跟我们皱着鼻子闻味儿一样，吸鼻子的声音，非常的明显。
我还没闹明白北贡是怎么回事，它猛地一伸手，拽着我胳膊就开始狂奔。
这次北贡奔跑的速度可快了去了，比起它追逐俏仙姑的时候还快。
只是这次它跑的路线比较特殊，它越是跑，我心里就越是没底。
我操。
北贡怎么往我来的地方跑了？？它是想带着我下山还是想去找我的肉身？？
刚才它吸鼻子的动作.......难不成就是在闻我的味道？？
我的肉身距离这里可不近，它鼻子这么灵都快赶上警犬了吧？？
不会不会......应该不会.......
它带着我下山应该有别的目的，说不准是想换个安全的地方，没人的地方，慢慢收拾我，这也是有可能的啊！
想到这里，我的自我安慰也起效果了，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没过几秒，看见北贡越跑越标准的路线，我头皮都快炸开了。
妈的这条道就是我来时的道，往这里一直走，绝对能够一眼看见方时良他们。
北贡闹出了这么大的声势，说不准他们正要带着我的肉身转移阵地呢，宋补天不傻，他肯定知道这种事要避一避，所以肯定不会........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北贡奔跑的路线忽然一变，往左侧稍微偏了一些。
可能还不到十秒，我就看见了方时良他们。
真的，跟我想象的一样，方时良背着我的肉身，宋补天跟陈秋雁跟在后面，爩鼠还在前面开路，三翅虫还在天上飞着........
“你们倒是跑快点啊！！”我急得都快哭了，但也不敢喊出声来，就怕莫名其妙的刺激到北贡。
现在我算是确定了，北贡就是奔着我肉身下山的，这事没跑！
但不得不说，我也挺纳闷的，北贡找我的肉身干什么？难道是觉得我这样的存在，让它有点好奇？
“狗日的！！这就是北贡？！！”
方时良咋咋呼呼的喊了起来，语气惊慌之余，更透出了一种被震撼的感觉：“这体格太大了吧？！”
“大个屁！”宋补天忙不迭的骂道，也像是在催促他：“赶紧带着老沈下山！！这玩意儿咱们对付不了！！”
“吱吱！！！”
这时候，陈秋雁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她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看着：“世安呢？！都这时候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可能是出岔子了.......妈的不管了！！”方时良咬着牙说：“咱们先下山！！之后再找机会去找老沈！！”
北贡在看见方时良他们之后，奔跑的速度就放慢了不少，也没有急于追上去，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似乎是在观察什么。
“他们都是朋友，我也是你的朋友，我们不是敌人。”我颤抖着，小心翼翼的说道，尽可能的展现出了自己的诚意跟友好：“刚才跟你动手的才是敌人，我们是来帮你的.......”
北贡嘟嘟囔囔的叫着，也不像是生气，只是语气里多出了许多疑惑的感觉。
在这时候，它很突然的松开手，不再拽着我。
发现这情况，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撒丫子往前跑了过去，尽毕生最快的速度撵上了方时良他们。
可以说我这次魂魄回归肉身的动作行云流水，哪怕是研发肉身蛊的那个高人来看了，也绝对挑不出刺来。
狂奔，加速，纵身一跃.......
从北贡放下我，直到我回归肉身，整个过程恐怕还不到三秒钟。
当我再一次感觉到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时，我忍不住松了口气，尽最快的速度睁开了眼睛........
“大家都别跑了！！先停一下！！！”
我的苏醒对方时良他们而言绝对是意外，任谁都想不到，在逃命的这个紧要关头我能醒过来。
所以在这时，我喊了一嗓子，基本上没什么作用。
等我再重复了一遍，方时良他们才缓过神来。
虽然害怕，但还是照着我的话，纷纷停下了脚步。
果不其然，跟我想的一样，北贡就是狗脾气，看见人跑它就追，现在方时良他们不跑了，北贡也就随之停了下来。
“我操！你可算回来了！”方时良着急忙慌的说：“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放屁，就你自己以为他死了，我们可没这么想.......”宋补天叹道，回头看看北贡，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哆嗦：“那......它就是旧日生物？你说的北贡？”
我点点头，说是。
“它追我们干什么？”方时良压着嗓子，试探性的问我：“不会是想干掉我们吧？”
我看着北贡缓缓张开的巨嘴，说话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应该.......应该不会吧.......”

第四十章 出人意料的和谐
北贡张大了嘴，跟要吃人似的，几步走了过来。
看见这一幕，我们谁都不敢掉以轻心，要不是我说没事，估计方时良已经带队往山下跑了。
“咱们这是在等死吗？”方时良试探性的问我一句。
“别瞎说.......它应该不会攻击我们........”我低声道。
这时候，北贡已经走到了距离我们不过三米远的位置，我壮着胆迎了上去，高举着双手，表示自己没什么敌意。
北贡看了看方时良他们，似乎也毫不在意，压根就没有透露出半点敌意来，之后又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
它给我的感觉很疑惑，好像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一会是魂魄状的，一会又是肉身状的？
看了几秒，北贡毫无预兆的抬起手来，伸出一只手指，想要触碰我。
在这个过程中，方时良他们很是紧张，要不是我低声嘱咐了一句别乱来，他们非得拽着我跑路不可。
北贡像是在研究什么一样，眼神疑惑的盯着我，轻轻用手指搭在我的天灵盖上，之后又顺着脸，慢慢摸索下来，在我颈动脉上停住了。
摸着良心说，我是真的有点怂了。
这老哥明摆着就不是善茬，虽然我感觉不到敌意，但说不准它一不小心就给我颈动脉给按断了，到那时候........
哎不对，我不是有肉身蛊护着吗？
没等我想明白北贡打算干什么，它忽然抓起我的右手，示意让我摊开掌心，之后又用手指在我的掌心里点了两下。
从头到尾，它手上的力度都很轻，像是故意收着力气，我压根就不觉得疼。
“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吗？”我试探性的问道。
北贡点了点头。
“我们不是敌人，是朋友，对吧？”我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一句。
北贡这次显得有些迟疑，抬起手，轻轻用手指挠了挠脸，点点头。
看见北贡给出了回应，方时良他们这才松口气，但也没有放松警惕，还是小心翼翼的盯着北贡看着，做足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你现在下山，能跑多远是多远，要尽可能的远离黑龙山。”我苦口婆心的劝道：“刚才攻击你的那些人，都想拿你的命去做祭祀，他们想召来黑袍王.......你知道黑袍王吧？”
听见“黑袍王”这三个字，北贡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恐惧的情绪毫无掩饰，哪怕现在已经到了后世时期，距离旧日那个年代已经太远太远........但黑袍王给它带来的恐惧，却还是没有消失。
北贡害怕着，嘴里发出了一阵嘟嘟囔囔的声音，也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他们就是想拿你去喂黑袍王，再不跑，黑袍王可就来了！”陈秋雁跟哄孩子一样，哄着北贡，让它赶紧离开黑龙山。
但不知道为什么，北贡对于离开黑龙山的事，貌似没有那么大的欲望，就算有黑袍王的威胁在这儿，它还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呢？”宋补天很迷茫的看着北贡，满头雾水的问：“既然你知道黑袍王是什么，你为啥子不跑？”
在这个时候，方时良他们的胆子也变大了，估计是感觉到了，北贡对我们的威胁并没有那么大。
所以在我规劝北贡的同时，他们也在苦口婆心的劝着这尊凶神。
听见宋补天的问题，北贡抬起手指，轻轻在我胸前的法印上点了点。
这就是它给出的答案。
“因为沙身者？”我一愣。
北贡点点头。
“你不怕它吗？”我试探性的问道。
北贡迟疑了几秒，摇摇头，似乎是在说，不怕。
得到它的答复，我也不禁有些茫然了，这是什么个情况？
按照吴仙佛的说法，在旧日时期，北贡就是那些犹如牲畜的物种，在其他旧日生物看来，它们就是食粮，单纯的桌上菜。
所以说这只北贡不害怕沙身者.......我是真有点想不明白，它为什么害怕黑袍王，却不怕沙身者呢？
说来也巧，在这时候，宋补天随身带着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我操，荒山野岭里还有信号？”宋补天似乎也有点诧异，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掏出大哥大，接通之后问了一声：“谁啊？”
也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宋补天愣了一秒，二话不说就把大哥大递到我手里。
“吴仙佛。”宋补天低声道。
一听是吴仙佛打来的电话，我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完全可以说是松了口气，跟找到救星的感觉差不多。
“你咋想到给我打电话了？”我客套着问了一句。
吴仙佛那边的情况比上次要好，起码听着不像是被人追杀的那种，挺平静的。
“这边闲下来了就打电话过来问问，你那边咋样？找到北贡了吗？”
“找到了。”我低声道：“它就在我旁边呢！”
吴仙佛沉默了两秒，有些疑惑的问：“你拿我找乐子呢？”
估计吴仙佛也没想到，北贡真能安安稳稳的待在我们身边，所以一听我那么说，当即认为我是开玩笑，逗他玩呢！
“真的。”我无奈的解释道：“它就在我们旁边，看起来还挺友好的。”
“狗屁友好。”吴仙佛哭笑不得的说，说话的音量还挺大：“北贡虽然不是那种攻击性强的怪物，但它对后世人可不怎么友好啊，真要是遇见你们，活撕了你都是轻的！”
听见吴仙佛这番话，我们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我操，你说话注意点啊，人还在旁边听着呢！
不过好在北贡没什么反应，抬起手挠了挠脸，像是在想什么。
“要不你让北贡跟他说句话？”方时良试探性的问道。
我没吭声，但北贡却是听懂了，非常主动的开了口，嘟嘟囔囔的说了几句。
吴仙佛确实不是常人，一听北贡的声音，瞬间就沉默了下去。
“我操，真的？”吴仙佛很诧异的问我。
在这一点上，我真的很佩服他，这哥们的听力不一般，要是我没遇见北贡，有人在电话那头嘟嘟囔囔的说几句，我肯定认为有人喝多了拿我找乐。
“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我无奈道：“北贡挺害怕黑袍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好像不怕沙身者的法印，也不怕沙身者。”
“这不应该啊........”吴仙佛喃喃道：“难道它们说的是真的........”
听见这话，我忙不迭的追问道：“你听说啥了？”
“原来有人提过一嘴，但我不敢确定，沙身者跟其他旧日的王不一样，它是通过吞噬风沙跟其他的一些气为生，并不喜欢那些实质性的食物。”吴仙佛嘀咕道：“黑袍王就不一样了，那老犊子就喜欢吃海鲜，而且陆地上的也不放过，特喜欢活食。”
“所以说.......沙身者不吃它们，它们也就不害怕沙身者，是这意思吧？”
“有可能啊。”吴仙佛叹道：“它留在山里就是个祸害，你赶紧的，找个理由让它走，别让它落到旧教手里。”
我哭笑不得的说，我倒是想，但北贡就是不走，你说我能怎么办？
“那你再想想办法呗。”吴仙佛嘀咕道，看他那意思，是准备把这个屎盆子扣在我头上，让我自己去收拾。
“我能有啥办法？它不走，我能硬赶着它走？”我无奈道：“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带着了，跟旧教人硬碰硬的时候，它也能算是一个助力吧？”
吴仙佛沉默了一下，试探着问我：“如果旧教人抓住它，把它当做祭品献祭上去了，你们可就死定了。”
“那也没办法，看命吧。”我叹道。
在这时候，北贡好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向山顶的方向看去。
我们也没多想，顺着它看的方向，往那边扫了一眼，但还是什么也没看见。
当然，只是指肉眼看不见，无论是方时良他们还是我，都感觉到了一种被人目光死盯着的感觉.......
“实在不行你们就.......”
吴仙佛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这么挂断了。
“是不是有东西要出来了？”方时良皱着眉，低声说道：“那些能够扰乱气的东西，也能扰乱磁场，可能是影响信号了吧？”
宋补天没吭声，从我手里拿回大哥大，看了一眼说。
“傻逼，没电了。”

第四十一章 极光
北贡对我们的敌意可以说是零，站在我们身边，它显得有些茫然，也有点不知所措，看了看我们，最后还是决定走到我身边，紧紧的跟着我。
“带它上山？”宋补天问我，眉头紧皱，显得有些不安。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带一个北贡在身边，绝对是有如神助。
毫不夸张的说，有它帮我们的忙，就算自在师来了也救不了场。
但不可否认的是，风险跟机遇是并存的，并且这个风险造成的后果，我们谁也承担不了。
一旦出问题，大家就是死，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不管是谁，命都只有一次，所以宋补天不敢冒险下决定，只是在看我。
“它不愿意走，咱们也没办法，只能带上山了。”我无奈道，点了支烟抽着，眉头也皱得很紧：“放任它一个人下山，我也不放心，有咱们在，多少也能帮它一把，互相有个照应。”
听见我这么说，宋补天想了一会，似乎也赞同我的意见，笑眯眯的说：“那就带着呗，有这位大神跟着，咱们还怕谁啊？”
在这个过程中，爩鼠跟三翅虫一直都在打量北贡，我感觉它俩对于北贡的敌意不强，好像也没那么警惕，似乎都不害怕。
这时，爩鼠主动跟北贡发生了接触，顺着它枯瘦的大腿，一路往上爬，爬到了北贡的肩上。
三翅虫也随之落下，轻轻趴在北贡的另外一个肩膀上，好奇的打量着它。
看见这一幕，我心都是提着的。
北贡那张嘴可不是善茬啊，要是它饿了犯馋，一口一个吞了它俩，绝对没问题。
但不得不说，北贡的反应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它看见爩鼠跟三翅虫的时候，眼神很明显的变得疑惑了起来，跟第一次看见动物的小孩一样，好奇的打量着它们。
都抬起手来了，想要用手去碰碰它们，却还是不敢伸过去，有点瑟瑟缩缩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古老苍凉的钟声，毫无预兆的从山顶上传了下来。
那阵钟声很像寺庙里撞钟的声音，但真要比起来.......貌似寺庙里的钟声，没有这么重的杀气。
“旧教的那帮龟儿子都在找北贡，咱们要是从这条路上去，十有八九得遇见他们。”我低声道：“我们的目标是啥子，你们还记得吧？”
“找北贡，找巫子祈天.......哎老沈，咱们现在去找鼓，是不是有点冒险了？”宋补天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用找那面鼓了。”我笑道。
“为啥子不找了？你也怕冒险？”宋补天一愣，好像是有点不甘心：“那面鼓落在旧教手里的话........”
“放心吧，巫子祈天鼓已经进北贡的肚子里，旧教想拿鼓？难了！”
我叹了口气，想起在山上看见的那一切，只觉得北贡做得好，算是给我了却心头大患了。
巫子祈天鼓的力量很大，这点众所周知，如果能够完全操控它，达到如臂使指的效果，那么它对活人的增幅作用，绝对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不过它能给人带来好处.......同样的，也能给人带来巨大的危险。
那面鼓已经成精了，是有脑子的，有属于它自己的意识思维。
如果它突然反水跳龙门，把操使它的先生给做了，这找谁说理去？
总而言之，自打我知道巫子祈天鼓是邪物的那天开始，我对这玩意儿就没有好印象，总觉得找到它也是麻烦，带着它跟带着一颗定时炸弹似的。
现在可好了，北贡给我们彻底断了念想，完美！
听完我的解释，宋补天的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样，难看到了极点。
脸上又是悔恨，又是不甘，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北贡，我都怀疑他会忍不住脾气扑上去跟北贡玩命。
宋补天来东三省最大的目的应该有好几个，其中一个，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巫子祈天鼓。
哪怕这玩意儿是邪物，他也不在乎，因为他不用，只是单纯的拿来搞研究罢了。
说句不靠谱的，他在我眼里，就跟一个搞科研的技术工差不多。
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法器是一个捷径，要是研究透了，不用苦修参禅几十年，照样能牛逼起来。
不过这一次......他应该是没什么机会了。
如果北贡消化得够快，并且还需要排泄，那么宋补天倒是有机会看看那面鼓的残骸。
宋补天盯着北贡的后脑勺看了一会，那种充斥着不甘的目光，应该是让北贡察觉到了。
于是，它也回过头，好奇的看了看宋补天。
这一瞬间，宋补天就跟成佛了似的，堆出了一脸的笑容，心平气和的说：“他娘的，丢了也就丢了吧，没事，我不心疼.......”
说到最后的时候，宋补天每一个字都在颤抖，我都觉得他心里在滴血了。
要是跟他说巫子祈天鼓落在旧教手里，可能他还不会这么难受，可让北贡吃了.......这在他看来绝对是标准的暴殄天物！
“咱们到底往哪儿走啊？”方时良点上烟，也没刚才那么紧张了，有些不耐烦的问：“是上去跟俏仙姑他们玩命，还是咋的？”
“参与人民战争呗。”我笑道，不动声色的指了指北贡：“有它帮忙，咱们加入战场，绝对能帮袁老爷他们不小的忙。”
听见我这话，方时良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连连点头：“这主意不错！人多了，打起来才有意思！像是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在山里阴人，确实不是咱们的风格！”
说着，方时良挽起袖子，摆出了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还走过来，轻轻用手拍了拍北贡的手臂，表示友好。
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等他收回手的时候，只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透明的粘液，虽然没味道，但看着就跟鼻涕差不多，极其的恶心。
“我日它........”方时良瞪着眼睛，脏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一看北贡正盯着他，瞬间就不吭声了。
我跟宋补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陈秋雁也是如此，不过她表现得要委婉一点，捂着嘴笑着不出声。
“终于找到一个能治他的了。”宋补天坏笑道。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龟儿子是该被收拾了！”我笑道，拍了拍宋补天的肩膀：“走吧哥们，咱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准袁老爷他们都要攻上山顶了！”
打定主意之后，我们就没再停留，绕了一小圈，尽可能的避开黑袍王分身可能存在的区域，直奔袁绍翁他们所在的战场赶了过去。
北贡确实没打算离开黑龙山，而且还是打定主意跟着我们走了，我们走多快，它就在后面跟多快，也没有贸然冲在前面。
这种有靠山跟着的感觉，甭提多带劲了。
沙身者算什么？
它又没有现身帮我们，只是在法印里有它残存的力量罢了，哪有北贡帮忙这么直接？
毫不夸张的说，有北贡跟着我们参战，心里的底气都足了不止一倍，方时良都开始琢磨回去要怎么庆功了。
就在我们意气风发往山里行进的同时，老天爷毫不留情，又照着我们的脸抽了一巴掌。
“世安，天上怎么在泛蓝光啊？”陈秋雁抱着我的胳膊，冷不丁的说道。
听见“泛蓝光”这三个字，我先是打了个冷颤，随后就抬起头，往天空上扫了一眼。
这一看，我心里顿时就慌了起来。
如陈秋雁所说，天空之上，有一层类似于极光的东西存在，像是纱巾一样飘荡在空中。
从那上面散出来的蓝色光芒，很柔和，但却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那种光芒似乎能够深入人心.......
“时间不多了。”
我咬了咬牙。
“旧教这是要玩命啊.......”

第四十二章 金属像
天上的蓝光，绝对跟旧教有关。
发现北贡没有追上去，而是跑下了山，旧教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百分百要撵下来活捉北贡。
可以说北贡就是他们赢得这场战争的钥匙。
找到北贡将其献祭，黑袍王自然会从群星而来，到那时候.......
“妈的，旧教不简单啊.......星星上的冤孽都能召下来？！”
宋补天听完我在山上的所见所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要不是北贡就在旁边站着，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说明旧日生物的存在，恐怕宋补天都不会相信那些近乎于神话的现实。
方时良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看他那表情，貌似还挺淡定的。
“老方，你不紧张吗？”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大不了就是一个死，有什么好怕的？”方时良笑道：“我算是想明白了，就算没有那个所谓的黑袍王，咱们在面对旧教的时候也有挂掉的可能性，横竖都是死，没必要怕了。”
话音一落，方时良大笑着，一巴掌拍在了北贡的屁股上。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北贡像是下意识的抬起腿，往后一踢，直接把方时良踢进林子里没影了。
听树林里的闷响，他应该是连着撞断了两棵树才落下来。
过了几秒，方时良毫发无损的回来了，一边走一边还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表情挺委屈的：“什么狗脾气......动不动就打人.......”
“你活该。”我叹了口气。
“对，还是活逼该！”宋补天幸灾乐祸的笑道。
北贡貌似还挺茫然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头看了看方时良，挠了挠脸，也没什么特殊反应，看来刚才那一脚还真是意外。
“老沈，你说天上的这些蓝光是啥意思？”宋补天跟在我身边，好奇的问道。
我领着路，头也不回的走着，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只想起我在山顶上看见的，那颗斗宿四闪烁的蓝白色光芒。
“应该跟黑袍王有关，咱们这里是.......”
忽然，北贡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毫无预兆的开始在地上刨坑。
凭借着一双如同钢铁铸造的手掌，短短半分钟的光景，北贡就在地上刨出了一个直径足有一米的深坑。
“它找什么呢？”宋补天皱着眉，很疑惑的问道。
“可能是发现什么了.......”我低声说。
现在那个坑都有近一米深了，但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些金属管呢？？”方时良也反应过来了，满头雾水的凑上去，仔细看了看，语气更是疑惑：“老沈！这里没有那些管子啊！是不是他们没埋到这儿？”
“不应该啊.......”我嘀咕着，就地用匕首刨了个坑，没挖多深，我就看见了之前发现的那些赤红色金属管。
见此情景，方时良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还不等我们多想，北贡就给了我们答案。
“咕嘟。”
伴随着一声水响，北贡站起来，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向我们招了招手，示意让我们过去看看。
这不看不知道.......
就在北贡刨出来的这个大坑里，底部有一尊赤红色的塑像，在塑像的底座边缘，则有许多我们刚才看见的金属管连接在上面。
“这是.......”我蹲在坑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尊塑像，语气渐渐兴奋了起来：“这不会是阵眼吧？？”
如果我跟方时良之前的推测没错，黑龙山被旧教布下了一个大阵.......
那么这些布置在黑龙山各处的赤红色金属管，十有八九就是阵脉，也就是用来运输流通阵气的脉络。
我们之所以不敢随便切断阵脉，也是害怕自己乱点炸药包，毕竟这不是阵眼，哪门哪派破阵的法门都不敢这么乱来。
要是不出意外，我们只要切开阵脉......哪怕只切开一个小口，里面迸发而出的阵气都能要我们的命！
一个能够盖住整座黑龙山的大阵，里面藏着多少阵气，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
哪怕这些阵气并不是我们的天敌，但数量改变质量.......太多了还是扛不住啊。
“老宋，破阵是你的强项，要不你来看看？”方时良兴奋道，很期待的看着宋补天。
听见这话，我也不禁愣了一会，宋补天的底子究竟有多深，这点我到现在都没摸清楚，只是大概知道他对道门术法很是了解。
难道他最擅长的就是破阵？？
“我看看。”宋补天说道，也没什么顾忌，直接跳到坑里，蹲在地上仔细研究着那尊金属塑像。
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冷不丁的喊了一声：“我操，有中文啊！”
“啥子中文嘛？”方时良蹲在边上抽烟，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后面有字，还是汉字，简体的.......”宋补天嘀咕着，一边用手抚摸着塑像的背部，一边跟我们说：“周围有一圈图腾，看不出来路，应该是旧教独有的东西，中间有两个汉字，降灵。”
降灵？
“咱们行里有这个词吗？”我一脸疑惑的看着方时良，他也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这两个字既不是什么神明的称呼，也不是行里常见的那些名词......难道这也是旧教独有的？
“降灵，其实就是咱们行里的请仙，请鬼，招魂，这一类的术法。”宋补天好像挺了解这些事的，头也不抬的跟我们解释道：“在国外，那些外国先生用来招魂的术法，都叫降灵术。”
“那也不对啊。”方时良嘀咕道：“做请鬼这种小事，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势吧？再说了，旧教请鬼干什么？”
“我说了，不单指鬼，还有仙，总而言之，请那些灵体都能称作降灵。”宋补天苦笑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老沈，你说的黑袍王分身，是不是也算是灵体的一种？”
我皱着眉，很认真的想了一会，说，应该算吧。
没有实体，没有肉身，比后世人的层次高出太多，跟所谓的“仙”比也毫不逊色。
“北贡把这玩意儿挖出来，肯定是想提醒咱们........”宋补天嘿嘿笑道：“想要请黑袍王那种怪物降临后世，那就必须有相应的力量载体，也就是咱们说的大阵，这个十有八九就是阵眼了，只要破掉它，旧教的那帮龟儿子肯定........”
“你试试。”
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宋补天愣了一下，没敢犹豫，直接把腰间别着的手枪拿了下来，枪口直接顶在这个金属塑像上。
方时良的反应也不慢，抽出山河剑，几步走到我身边，跟我并排站着。
看见那个站在石墩子上的老人，方时良他们的表情很疑惑，估计是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说实话，我挺讨厌你的。”
那老头子没有看其他人，只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眼里的杀意都毫不掩饰。
“你找死。”
我说道，紧握着手里的棺材钉，看着他的眼睛，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邪萨满，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还琢磨着要怎么找你呢，现在你是自己送货上门了，我还得谢谢你吧？”
来的这个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刚被北贡吓跑的邪萨满。
但这一次......他的状态有点不对。
看见北贡跟我们并排站着，他怎么不害怕呢？
“这畜生怎么跟上你们了？”邪萨满问道，看了北贡一眼，冷笑着说：“小阎王，你是不是觉得有这个怪物帮你们，你们就稳操胜券了？”
“还行吧。”我耸了耸肩：“弄死你应该不成问题。”
邪萨满嗯了一声，说，那天在四川没看见你，要不然连着你一块，让你全家在下面团聚了。
“放心吧，要死也是你先死。”我笑了笑。
说着，方时良跟我对视了一眼，没有半点犹豫，直奔邪萨满就冲了过去。
在这过程中，我给北贡使了个眼神，示意让它别上，站远点别被波及到。
“他既然敢来，就说明他有准备，只能靠咱们了。”
我叹道，紧握着棺材钉，头也不回的冲了上去。
在那瞬间，宋补天手里的枪也响了，一种极其怪异的钟鸣声，也随之在山林里回荡......
“你们找死！！！”

第四十三章 请神
既然邪萨满是直奔着北贡来的，并且看他那意思，还是孤身前来，没有带任何帮手，那么他十有八九都有自己的把握，肯定是打好算盘才过来的。
要不是这样，他敢来送死？
不过遇见我们这帮后生，确实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虽然在见面的时候邪萨满隐藏得很好，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但我能肯定的是，在他见到我们的那瞬间，他眼里绝对闪过了一丝慌乱。
邪萨满有多厉害呢？
这个问题，我们私底下也讨论过，跟袁绍翁等人也研究过，最后得出来的答案还是挺乐观的。
他的实力基本跟老爷子齐平，这还是算上他能叫来一批有底子的仙家，如若不然，他连老爷子都斗不过。
降术一门最擅长的就是害人，一个修行萨满教的先生想跟降师比，确实差了不止一截。
在方时良扑上去之后，邪萨满的第一反应不是还手，而是拼了命的往左侧闪躲，想要避开跟方时良的直面接触。
与此同时，我紧随其后，把他另外一边的路给堵住了。
“老东西，你躲什么？”方时良狠笑道，手里举着山河剑，动作幅度非常大，基本上就跟要砍人的姿势差不多，怎么看怎么野蛮。
没等邪萨满还嘴，他抬手一剑，直接劈头盖脸的砍了下去。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使剑。
这玩意儿又不是砍刀.......至于动作这么野蛮么.......
跟方时良相比，我的动作就要文雅很多了，只是单纯的拿棺材钉捅他，专门向着下三路招呼。
别觉得我阴险，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上三路都让方时良承包了，我还能往哪儿捅？
“你们两个小畜生！！滚开！！”邪萨满手忙脚乱的喊道，虽然在全心全力的应付我们，但我知道，他最担心的还是宋补天那边。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是游离不定的，一直都在往宋补天那边瞟，看他那意思，貌似是想尽快把我们制住，之后就去干掉宋补天。
“姓谢的，那个阵眼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很重要啊？”方时良一边笑着问他，一边握着山河剑疯狂的劈砍着：“要是那阵眼被我们破了，你是不是得哭了？”
邪萨满的身手很一般，但他的反应能力倒是不慢，无论是躲闪的动作还是出手的时机，都抓得不比我们差。
依靠着一面看似砸不烂的神鼓，还有那根打在身上生疼的鼓鞭，这老东西跟我们斗得倒是有来有回。
当然了，仔细观察了一阵，我发现他的弱点也渐渐显露出来了。
这老东西可以打反击战，只能打后手.......他对于我们的攻击欲望没那么强烈，或是说，他没办法对我们造成有效的攻击。
我能感觉到他眼里的杀气，那是恨不得活吞了我们的杀气，所以说不用担心他是不是留手了，如果这狗日的有本事，他绝对一见面就先弄死我跟方时良。
“老宋！！阵眼是不是让你给破开了？！”我扯着嗓子问了一句，双手就跟抡王八拳似的，只不过是握着棺材钉，从下往上抡。
听见我提到这茬，邪萨满应付我们的动作更加慌乱了。
邪萨满勉强躲过方时良手里的剑时，一个没留神，让我抓住机会握着棺材钉捅进了他的肋部。
刚得手的时候，我还挺兴奋的，但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劲了.......棺材钉捅进去给我反馈的感觉不像是捅到人，反而像是捅到了一团空气。
没有半点阻碍感，很轻松的就全部没入了进去.......
“你跟你爷爷一样，动起手来，都不是那种喜欢留手的人。”邪萨满转过目光，死死的盯着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想起你爷爷，我都觉得那天太心慈手软了，就该把他抓起来，好好折磨他几年再让他不得好死.......”
我一听他这么说，握着棺材钉的右手都颤抖了起来。
你他妈还敢提这茬？！
没等他再说什么，方时良手里的山河剑也终于砍在了他肉身上，从右肩砍进去，伤口至少有十公分深。
跟我一样，方时良在砍中邪萨满之后，表情也变得疑惑了起来。
“不对劲。”
方时良低声道，下意识的就要把山河剑抽出来，但邪萨满却反手握住了山河剑，似乎是不怕剑刃伤着他，就那么死死拽着，不让方时良得逞。
“你想干什么？？”方时良一瞪眼，说话的语气都有点紧张了。
“怕什么？”邪萨满怪笑道：“我都准备大半天了，现在该让你们享受享受了，你们还打算跑？”
邪萨满穿着的长袍跟旧教长袍不同，应该是萨满教的传统服饰，不止是光鲜亮丽那么简单，身上还悬挂着许多小铃铛。
那些铃铛的样式很普通，找不出半点奇特的地方，但现在想想.......好像是不对劲。
在此之前，无论邪萨满的动作再怎么大，那些铃铛都没有响过，可是现在莫名其妙的响了起来，邪萨满却没有半点动作.......
动的时候不响，不动的时候响........
“啊！！！”
没等我想明白，方时良的惨叫声毫无预兆响起，吓了我一跳。
转头一看，方时良握住山河剑的那只手已经泛黑了，有许多黑色类似蠕虫的东西，顺着他手背就钻进了皮肤里。
给他造成痛苦的就是这些玩意儿，但奇怪的是，我低头一看，自己也受到了相同的袭击，但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只是体内的蛊气在飞速运转，好像是有东西刺激到了它们，都在尽最快的速度运转着，似乎是在修复我的肉身。
邪萨满像是发现了什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你为什么没被影响？！！难道你不疼吗？！！”
我没吭声，抬起另外一只手，将棺材钉直冲他眼睛扎了下去。
邪萨满的反应也不慢，抬手横着一挡，作势就要用手指来挖我眼睛，但他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有的人要坐不住了。
不对，应该是站不住了，而且那也不算是人吧？
“咕嘟。”
北贡的动作很快，在发出这一声水响的瞬间，一闪身就到了我们身后，奔跑时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来。
看见这一幕，我跟方时良也不敢犹豫，一左一右的控住了邪萨满的两只手。
现在他可算是分身乏力了，想要对付我们，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只能僵持住，或许方时良是一个突破口，但他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北贡的爪子，此刻已经高高抬起，不偏不倚的就要落在邪萨满头顶上。
我感觉吧，邪萨满应该挺绝望的，他脸上的表情愤怒，不甘，还有种.......兴奋？？
“不好！！”我大喊道：“北贡！！快跑！！！”
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我看见邪萨满在笑，那是一种很自信，胜券在握的笑容。
当北贡的爪子即将碰触到邪萨满的时候，一道泛着金属光芒的长条状物，直接从邪萨满的脖子后面窜了出来，几乎是瞬间，就扎穿了北贡的手掌。
没等我们来得及反应，北贡仰头就倒在了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真的，看起来就跟死了一样。
“心存侥幸者，赌徒也，可惜你们不是赌徒，都是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后生。”邪萨满笑着，脸上的表情无比扭曲，甚至那种笑容，让人看着都有点犯恶心：“我看你们啊，没什么脑子，卖一场惨就能赢你们一局........”
说到这里，邪萨满狂笑了起来，手里紧拽着的鼓鞭也都纷纷落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此时，他身上那些铃铛，颤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近乎于疯狂。
伴随着铃声，邪萨满扭曲的大笑着，唱了起来。
“请神啦！”

第四十四章 莽千岁
随着那阵铜铃声响起，我跟方时良再也制不住他。
天知道这老东西的力气有多大，不光是硬生生的摆脱了我们纠缠，还一人送了一脚，把我们踹到了宋补天所处的那个大坑边上。
邪萨满疯狂的大笑着，捡起神鼓跟鼓鞭，扬起手使劲敲打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也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我知道不是他的腿脚有毛病.......这老不死的是在跳萨满舞！！
“这老逼喝多了？是想跟咱们打醉拳还是怎么的？”方时良满脸痛苦的捂着手臂，看他那表情，貌似是忍不住疼了，邪萨满不知道玩了什么手段，搞得他现在确实有些狼狈不堪，所以说话也没那么好听。
“萨满舞。”我低声道，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老三！！”
这一声大喊响彻了长空，但没有任何东西给我回应，所有人包括陈秋雁在内，都很迷茫的看着我。
“你他妈喊谁呢？”方时良好奇的问了一句。
“三翅虫啊！”我哭笑不得的说：“我不是给它取了个外号么，老三啊！”
听见这话，陈秋雁叹了口气，冲着天上喊了一声：“小小胖！你爹叫你呢！”
没等陈秋雁话音落下，一阵嗡嗡嗡的飞行声，渐渐从树林那边传了过来。
不过两三秒的样子，三翅虫就直接飞了回来，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我的肩上。
“看吧，我就说它喜欢这个名字。”陈秋雁笑道。
三翅虫点点头，似乎是在说，陈秋雁说得对。
“我操。”方时良嘀咕道：“你要是有这么个智障儿子，我估计你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会不会说话啊？”我没好气的说道：“我离死还早着呢，能不能别咒我？”
在这个时候，坑底的宋补天都快哭出来了：“你们俩能不能别他妈瞎聊了！赶紧想办法给我拖住邪萨满！我还琢磨着破阵眼呢！”
一听宋补天的话，我跟方时良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凑上前去看了看。
在底下埋着的那个金属塑像并没有被破坏的意思，子弹没有给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留下了一道划痕，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痕迹。
“我刚才研究过了，这尊塑像里面藏着许多类似人体经脉的东西.......不知道是挖出来的槽还是埋了管子，有很多气在里面流动。”宋补天咬着牙说：“我试试，看看能不能把那些东西切断，你们别让邪萨满靠近我。”
“行啊，我尽量吧。”方时良说着，耸了耸肩：“那老东西不简单，我这只手已经使不上劲儿了，估计又他妈中毒了。”
“知道我为什么让它回来吗？”我问。
方时良一愣，随即就苦笑了起来，很干脆的抬起手，跟上刑场似的：“来呗。”
还不等我开口，三翅虫就像是知道我的心声，直冲方时良的手臂飞了过去，刚一低头，我们还没看清它的动作，脑袋就已经钻进了方时良的血肉里。
在这个过程中，邪萨满一直没有攻击我们的举动，自唱自跳的在那里蹦跶着，嘴里唱的词哼的曲儿，听着就跟二人转一样。
其实我觉得有点不大对劲，真的，按照邪萨满的实力来说，他请仙应该是分分钟的事，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办成呢？
还是说......他请的仙儿，腕儿太大，不能随随便便的来？
在我疑惑的目光下，邪萨满依旧在不停的敲打着神鼓，嘴里也在继续唱着。
“嘭！嘭！嘭！！”
“芝麻开花节节高！谷子开花压弯腰！茄子开花头朝下！苞米开花一嘴毛.......哎嗨哎嗨呀！十里八万山的仙家！我看您是影影绰绰好像来到了（liao）啊！”
“嘭！嘭！嘭！！”
当邪萨满唱到这里的时候，一阵刺骨的寒意，忽然从他背后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种冷到极致，似乎都能将我们灵魂冻结的温度......
“你不上去阻止他？”方时良咬着牙，颤颤巍巍的站在一边，看他的脸色，倒是比先前强了一些，应该是三翅虫的治疗起作用了。
“晚了。”我叹道：“刚开始我看见他想请仙儿，就准备阻止他来着，妈的......不能随便过去啊。”
一边说着，我一边掀起上衣，示意让方时良看看。
在我的腹部，有一个很明显的鞋印，凹下去了差不多有两公分深，到现在都没能恢复过来。
“一般的手段弄不住他，得等等。”我低声道：“现在还不到搏命的时候，没必要把底牌都拿出来。”
“我怎么觉得这是坐以待毙呢.......”方时良苦笑道。
“放心吧，就这一脚，我差不多心里有数了。”我笑道：“一会你在后面掠阵，负责保护老宋跟秋雁，三翅虫跟爩鼠也留着，我一个人上就够了。”
听见我这话，方时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陈秋雁试探着问了一句，似乎是感觉有点冷，紧了紧外套，一脸的担忧：“他请来的仙家好像不一般啊，跟上次咱们遇见的那个赵仙洪都不一样，这气势差得太远了.......”
其实不用陈秋雁提醒我，我也知道这次他请来的仙家不是善茬。
从邪萨满背后的树林起始，一路延伸过来，树木，荆棘，杂草，乃至于岩石，都被盖上了一层薄霜。
又过了十来秒的样子，我发现自己好像低估邪萨满了，他请来的那个仙家.......
这么说吧。
已经很久没有一个冤孽能给我这么大的危险感了，更何况它还没有露面，只是在赶过来的路途中罢了。
“应该还没到这一步.......还不能急.......”我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往前走了两步，将陈秋雁他们彻底挡在身后。
此时我已经不敢放开手了，右手死死的攥着法印，将其握在手心里，心跳渐渐快了起来。
忽然间，树林里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从那阵脚步声就可以判断，那人正在往我们这个方向走，而且距离我们不远.......
当他走到林子口的时候，位于最外侧的这一排槐树，都齐刷刷的掉起了叶子。
几乎是在短短数秒，这一排槐树就变成了光秃秃的杆子，而树后的那人，也渐渐露出了他的面目。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年龄约莫在四十来岁左右，剃了个寸头，穿着打扮都非常的干练，身上的黑西装一尘不染，像是刚洗过似的，连点褶皱都看不见。
看见这人的瞬间，我没往其他地方想，只觉得这老哥冒出来的太诡异了.......
真的，我不觉得他是别的什么，打心底里认为他是一个活人，因为他看起来比我们这些活人都要正常，只是眼神略显呆板，好像脑子都放空了似的。
“这是仙家？”我试探着问道。
方时良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回了一句：“你说呢？”
一缕缕犹如丝绸一样浓密的黑色雾气，自那人脚底生出，不断盘绕，纠缠，缓缓向四周扩散了出去。
碰触到这些黑雾的生命体......不，哪怕是一块石头，也在瞬间变得惨白，仿佛是死去了一般，看不见半点生命的光彩。
从头到尾，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神都很呆滞，直勾勾的看着前方，没有去看任何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种心不在焉的表现，反而越来越让我觉得危险。
我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将胸前的法印取了下来，紧握在手心里，心脏跳动的速度飞快........
在这时，邪萨满也不再继续唱词了，像是累了一般，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莽千岁。”
邪萨满说着，抬起手，指了指我。
“宰了他。”

第四十五章 蛇仙
莽千岁。
从这个姓氏就能判断出来，这个看着跟普通中年男人没什么两样的仙家......应该是五路仙族之外，生性最恶，好勇斗狠的莽家仙。
说白了，它就是一条大蟒蛇精！
“宰了他？”莽千岁问道，把目光转向我。
邪萨满点点头，往旁边挪了两步，似乎是害怕挡住莽千岁的路，笑眯眯的说道：“直接弄死他，最好连魂魄也给我吞了，让他不得好死，你明白吗？”
莽千岁嗯了一声，说，明白。
“至于其他人.......”邪萨满笑道：“一个个的来，先弄死他再说。”
“好。”
莽千岁在说完这个字的瞬间，直接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向我冲了过来。
我根本就看不清它的动作。
只觉得有一阵劲风向我太阳穴上吹了过来，下意识的抬手一挡，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手臂骨瞬间就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老沈！！”
方时良大吼着，红了眼就要冲上来帮忙，但最终还是被我叫住了。
“别管我。”
我在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跑到了十几米外，站在石墩子上，我看了看弯曲得不成样子的手臂，疼的直抽冷气：“这仙家够狠啊........”
莽千岁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或许在它看来，弄死我绝对没问题，只是时间的快与慢罢了。
在没有得到邪萨满进一步的指示下，它并不着急，似乎是想跟我多玩玩。
“世安！你别硬撑着！我们来帮你！”陈秋雁着急忙慌的喊着，红着眼睛就要冲上来，但还是让方时良拽住了，他似乎知道我心里的盘算。
“断了几根骨头而已，再长回来就行了。”方时良很不自然的笑着，看他紧握山河剑的那只手已经气得发颤了，可想而知他现在心里有多纠结。
其实也是，就方时良那个狗脾气，要不是还有点理智，估计早就冲上来跟我一起抽那个仙家的大嘴巴子了。
不过这仙家也不一般.......我的反应速度已经提到最快了.......它怎么还能击中我？？
“嘭！！！”
忽然间，被北贡刨出来的那个巨坑里传出了一声巨响。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剧烈碰撞到了一起，连地面都被震得颤了一下。
邪萨满比我们任何人的反应都要大，二话不说就要往坑洞那边跑，估计他也是刚想起来，在坑底还有一个宋补天。
“看来转移注意力这一招失败了啊........”我嘀咕道，给陈秋雁使了个眼神。
她没吭声，掉头就跑到了邪萨满身边，几乎跟方时良是同一时间拦住他的。
不等任何人动手，爩鼠就抢占了先机，猛地从地上蹦起来，照着邪萨满的脖子就咬了过去。
而先前钻进方时良肉身里的三翅虫，也在这时从方时良后背钻出，像是受到了指示一般，不等我吭声，直奔邪萨满面门就扑了上去.......
同一时间，邪萨满必须要应付四个对手，我觉得他应该挺头疼的。
“是吧，莽千岁。”我笑了笑，自言自语似的跟它说着话：“你是邪萨满供奉的仙家？”
莽千岁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缓步向我这边走着。
哪怕邪萨满那边都遭到阻击了，它也没有过去帮忙的意思，一门心思全扑在了我身上。
这种情况只说明一个问题。
没有邪萨满的命令，它不会自我思考，起码就目前情况来说.......这样的可能性很大！
“来啊！来追我啊！”我大笑道。
不等邪萨满那边反应过来，直接转过身，向山林里狂奔而去，完全可以说是夺路而逃。
因为在我抬脚的瞬间，莽千岁似乎是意识到我想跑了，很直接的就向我扑了上来。
不过这次我动作快，让他扑了个空。
直觉告诉我，邪萨满要气炸了，真的，因为在我跑出去的前一秒，我还看了他一眼。
那老东西看我的眼神很明显在紧张，张大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不过方时良跟陈秋雁都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左一右的发起了攻势。
一个用剑，是主攻，一个用手，只是单纯的骚扰。
爩鼠跟三翅虫在对战中起到的作用，应该跟陈秋雁是差不多的，都是晃来晃去的招邪萨满心烦。
等我带着莽千岁跑远了，我才依稀听见邪萨满充满了愤怒的大吼声。
从头到尾，莽千岁都没有回去帮忙的举动，在邪萨满没有给出确切命令的情况下，它的心思都在我身上。
这种情况让我欣喜若狂，真心的，我只觉得邪萨满这老东西是百密一疏啊.......
方时良他们就算做不掉邪萨满，肯定也能缠住他，甚至是跟邪萨满平分秋色，斗个平手。
不用他们赢，只要暂时性的把邪萨满拖住了，宋补天那里就没问题了。
先前那一声巨响，绝对跟阵眼有关，从邪萨满的反应就能看出来，那老东西已经急眼了！
“别跑了。”
就在我兴高采烈在前面领跑的时候，莽千岁的声音，冷不丁从我身后传来。
从它发出声音的位置来看，跟我的距离最多不会超过一米。
摸着良心说，这一声算是吓到我了，要不是我反应及时，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莽千岁不是善茬，就我目前遇见的这些仙家而已，它的实力应该是最强的，比当初跟随俏仙姑来找事的赵仙洪都要强！
跟其他仙家对战，我有绝对的把握自己不会死，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初次见面的莽千岁面前，我没那么多的底气.......
“我说了，别跑了。”
莽千岁重复了一次，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死板，跟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不等我反应过来，一阵劲风扑面，我下意识的侧了一下头，勉强躲过了莽千岁照着我脑门挥来的手掌。
但我没想到的是.......莽千岁的手臂跟普通仙家不同，有点超出了我的常理认知。
它的手臂就跟没有骨头似的，在半空中硬生生的扭转了过来，一把就掐住了我的肩膀，看似没费半点力气，轻轻松松的就把我拽停住了。
“狗日的.......”我苦笑着，面朝着前方，不敢回头看它：“要不要这么狠.......都跑到这份上了.......咱们就继续跑呗........”
“他叫我宰了你。”莽千岁低声道：“所以你就别跑了，安生点走吧。”
我正要回一句“要是我不想走呢？”，但还不等我说话，莽千岁的手掌就开始使劲了，被它捏住的肩膀，也断断续续的发出了骨骼碎裂的声响。
也许是疼痛感让我变得清醒了不少，在这时候，我意外想到了某些事。
我记得这里是叫黑龙山吧？
邪萨满前不久出现的地方，好像还是在黑龙山中的千岁崖.......
黑龙山，千岁崖。
再加上袁绍翁他们跟我说过的那故事......黑龙山出现过一条得道成精的黑蟒.......
“你就是黑龙山里生出的仙家？！那条活了上千年的黑蟒？！”
我冷不丁问出的这番话，似乎是触动到了莽千岁的某条神经，它愣了两秒，手上的力气也减轻了大半。
“我......我好像不记得了.......”莽千岁喃喃道，脸上很是茫然：“这里确实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我表情复杂的看着莽千岁，心里也意识到了......这老哥应该不是自愿跟随邪萨满，只是单纯的被控制住了，仅此而已。
就像是那些被旧教控住的仙家，没有意识，只能任凭旧教人操使。
想到这里，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它一句。
“你是不是被邪萨满控制住了？被他洗脑了对吧？”
莽千岁颤抖了两下，猛地看了我一眼，几乎是一瞬间就捏碎了我的肩胛骨。
“没有。”

第四十六章 控制
疼。
妈的，那是真的疼。
天知道莽千岁使了什么手段，在它捏碎我肩胛骨的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就从我肩上侵入了进去。
这种死气很特殊，似乎能够阻挡肉身蛊的运行。
在受伤的这一块血肉处，肉身蛊根本就靠近不了，哪怕我其他部位的蛊气再怎么飞速运转，也没办法修复这一处伤势。
与此同时，我还看见莽千岁的手掌上钻出了许多条状的黑雾，像是一条条活灵活现的小黑蛇。
这些小蛇刚离开莽千岁的手掌，下一秒就钻进了我的肉身.......
就是这些东西在阻挡肉身蛊的运行.......这龟儿子够厉害啊！
“你是要存心做掉我了？”我颤抖着，右手紧握住棺材钉，直接向它太阳穴扎了过去。
不过这种攻击很明显是徒劳的，被他捏碎肩胛骨之后，我手臂能动都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了，想要保持平常的速度，基本是不可能的。
在碰触到莽千岁之前，它一抬手，轻轻松松就握住了我的手腕，毫不费力的化解了这次的攻击。
“嘭。”
“你个哈麻批.......”我大笑道：“老子还有一只手嘛！”
说这话的时候，我疼得直咬牙，眼泪都在眼眶里打着转。
没了肉身蛊帮我抵消伤害，我受伤的地方就跟普通人差不多，疼痛感一样的剧烈，根本没办法无视掉。
多久没这么疼过了？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很奇怪的，我没那么恨莽千岁，甚至连生气的情绪都很少，反而是在问自己。
都有多久没感受到这么真实的疼痛了？
作为一个凡夫俗子的我.......已经很久没这么疼过了.......真他妈怀念啊.......
“你哭什么？”
莽千岁很奇怪的看着我，哪怕它脖子已经让我用棺材钉捅穿了，表情却还是一样的淡定，很呆板的盯着我，打量着：“你竟然没倒下，你的肉身很奇怪。”
“奇怪的还他妈在后面呢......”我咬紧了牙，把手里的棺材钉松开，一把握住胸前佩戴的沙身者法印。
虽然吴仙佛再三嘱咐过我，跟旧日生物产生联系的法门不能乱用，毕竟我不是旧教那种诚心诚意追随它们的邪教徒，我只是个外人.......
像是我这样的先生，借用旧日生物的力量，会有很大的并发症，起码在短时间内我会丧失绝大部分的战斗力，这点吴仙佛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比起邪萨满，我觉得莽千岁更具有威胁性，这点毫不夸张。
如果不是它被控制住了，我都觉得它能单挑邪萨满无压力。
我咬着牙，正要按照吴仙佛教我的法子做准备，一声凄厉的嘶嚎，忽然在山中炸响。
“回来！！！”
不得不说是这一嗓子救了我的命，帮我解决了目前最窘迫的状况。
莽千岁对于邪萨满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在听见邪萨满那一声嘶嚎的瞬间，二话不说，松开我就掉头跑了回去。
没有犹豫，也没有半点恋战的举动，从头到尾都显得异常干脆，如同一个没有自我思维的人偶.......但就是这样的对手，恰恰才是最合适的。
没有独立的行动能力，没有属于自己的思考能力，空有一身本事又有什么用？
我捂着受伤的肩膀，咬着牙跟着莽千岁跑了回去。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对肉身蛊造成阻碍的“气”似乎都消失了，不过短短数秒，我肩上的疼痛感就消失了八成左右。
我能感觉到肉身蛊在飞快的修复肉身，先前被它打断的那只手早就恢复过来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这肩膀也能........
当我赶回战场时，局势已经让我有点看不明白了。
方时良跟邪萨满就像情人似的，互相紧紧的依靠着对方，还他娘的抱着对方，看那意思是谁也不肯撒手。
陈秋雁则是站在邪萨满身后，双手齐上，死死捂住了邪萨满的嘴，不给他半点出声的机会。
爩鼠跟三翅虫则是一左一右的撕咬着邪萨满，两条腿上的裤子都破得不能看了，就跟没穿裤子差不多。
“妈的！叫啊！”方时良咬牙切齿的骂道：“你个老东西！我们弄不死你！你也甭想弄死我们！”
莽千岁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两米开外的邪萨满，没有半点动作，表情异常的呆滞。
“你.......你们这是干嘛呢？”我一愣一愣的问道。
“你还没看出来？”方时良没好气的说：“这不是斗法呢么！”
这时候我也缓过来了，看了看场中的情形，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也挺聪明啊，看出这老东西的破绽了？”
“傻逼才看不出来呢.......”方时良说着，冲我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过去一下。
等我走过去，还跟莽千岁擦肩而过，它都没有半点动作，这我才彻底的放下心来，按照方时良的指引，往坑里扫了一眼。
宋补天有点不大对劲，这情况.......确实让我猝不及防。
天知道这龟儿子咋了，浑身上下都能看见血迹，闻着那股血腥味，貌似还挺新鲜，看着就跟刚用人血洗过澡的变态一样。
“老宋，你咋了？”我忍不住问了句。
听见我的声音，宋补天似乎才回过神来，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马上就好了。”
我操。
看见他发自肺腑笑得那么灿烂，摸着良心说，我被吓得不轻。
这兄弟到底咋回事啊？？难道是被阵气反噬了？？
“要不是老子及时把阵气引走，你可能都看不见我了.......”宋补天嘿嘿笑着，语气满是兴奋：“别看我浑身是血，这都不是我的，是这个塑像里喷出来的！”
一听他这么说，我也才反应过来，有血迹的地方不光在他身上，坑里也有不少地方沾染到了血迹。
不过金属塑像竟然会流血......闻起来还跟人血这么像.......
“你想不明白吧？”宋补天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貌似知道我在想什么，笑声极其的兴奋：“这个塑像就跟活人差不多！九穴经脉具有，四肢百骸藏气......我只是把它脖子给破开了，就是咱们活人颈动脉在的位置，简直跟活人一样啊！”
“你还需要多久？”我没跟他闲扯，直接问道。
“两分钟......或许更短.......”宋补天低声道：“阵气已经开始反涌，咱们进攻的号角马上就能吹响了！”
说着，宋补天抬头看了我一眼：“老沈，还得麻烦你件事。”
“你说。”我点点头。
“抓紧时间，去把北贡救起来，它之所以会栽，肯定也是因为旧教的秘法，能解决这麻烦的只有你......”宋补天咬着牙说：“北贡是咱们的一张底牌，输了就翻不了身了。”
“我正准备去呢。”我叹道。
这时候，邪萨满挣扎的也越来越激烈了，估计他也听见了我们的对话，知道现在占上风的究竟是谁，所以他是玩了命的想翻盘......
忽然，一个熟悉的女人声，毫无预兆从我们身后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哎，这也太过分了吧？你们这些小家伙还真是不留情面呀.......”
我听见这话，也没回头看她，因为她会赶来，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方时良跟陈秋雁都看了我一眼，表情很是凝重。
现在他们俩是分身乏术，谁也不敢撒手过来帮忙。
莽千岁就在旁边站着呢，他们谁敢乱来？
我叹了口气，就差一步啊......只要她来得晚一点.......大局就定下了！
“小家伙，看你还闲着，我就来当你的对手吧？”
俏仙姑笑着，从树林里缓步走了出来。
“来，跟姐姐过过招呗？”

第四十七章 废阵
俏仙姑跟个小女孩似的，背着双手，犹如踏青一般悠悠然的走了出来。
她脸上依旧戴着那个旧教独有的面具，能被外人看见的，只有那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
我记得吴仙佛跟我说过，俏仙姑的年纪不小，跟我爷爷同属于一辈人，甚至比我爷爷的年纪都要大一些。
毫不夸张的说，她就是一个标准的老妖精。
但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无论一个人再怎么“娃娃脸”，保养得再怎么好，眼睛这种东西是没办法修饰的。
那种经历了岁月沧桑，渐渐被磨砺出来的眼神，才是一个人年纪多大的真实依据。
可俏仙姑却不一般，她的眼睛非常清澈，跟十七八岁的姑娘相比也毫不逊色，干净透亮的感觉，只让我想起了闻人菩萨那双犹如婴儿般清澈的眼睛。
“你想跟我动手？”我皱着眉头，有些为难的说：“咱们能不能别动手，有话就摆在桌面上讲，动刀动枪的何必呢........”
俏仙姑笑了一下，眼里都像是长出了花，灿烂得有些刺眼。
那种纯粹的笑意，不该出现在旧教的先知眼里，起码在我看来........这么干净纯粹的眼神，怎么会是邪教徒拥有的？
我见过何息公，见过养九生，也见过欢喜佛，没有一个人像是她这样。
“小阎王，你跟我说这些可没用呀。”俏仙姑笑道：“我知道你脑子里打着算盘呢，想借着这机会拖延时间，给那边的宋家后生创造机会，是这样吧？”
闻言，我点点头，很坦然的说，是。
俏仙姑不傻，她之所以能表现得这么无所谓，十有八九都是看明白局势了。
心里有谱的人，跟心里没谱的人，表现出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俏仙姑的自然随意绝对不是能装出来的。
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必要隐瞒呢？还不如坦坦荡荡的跟她摆明了谈。
“你的实力大概是什么层次，我心里有数。”我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往前走出两步，挡住了俏仙姑的路：“在他破开阵眼之前，你没办法解决掉我们，我能拖住你，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俏仙姑双手背在身后，歪了歪头，很疑惑的看着我：“你有这么厉害吗？”
“不厉害，就是命挺硬的。”我紧握手心里的沙身者法印，强行装出了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生怕俏仙姑察觉到我的真实情绪。
“我曾经见过你爷爷，只可惜了，四川那事闹出来的时候我离得太远，没机会过去......”俏仙姑很无奈的说着，听她那语气，貌似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可惜。
话音一落，俏仙姑背着双手，跟散步似的，非常悠闲的走了几步，距离我也是越来越近。
“其实我就没想阻止他。”俏仙姑笑道：“如果我想阻止他破掉阵眼，你觉得我还会跟你说这么多吗？”
听见这话我不禁愣了一下，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难不成有诈？？
“当然了，你也不用多想，这次确实是意外，连我们都没想到你们会找到阵眼.......”俏仙姑唉声叹气的说道：“本以为藏在地底盖住气就没人能发现了，看来还是我们想太少，低估你们这帮后生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忍不住反问了一句，攥着法印的手掌已经满是冷汗。
俏仙姑的状态很不对劲，跟之前被北贡撵着跑的时候，完全就是两个人。
真的，她给我的感觉，就是她......胜券在握！
“你不怕我们破掉阵眼？”方时良开口问道，死死的控制着邪萨满，语气很是挑衅：“小妞儿，你们这个大阵布下来肯定费工费时，就这么让我们破掉，你也不心疼啊？”
“有什么好心疼的。”俏仙姑笑道：“它该做到的事，已经都做完了，能把你们拖在这儿，它也算物尽其用吧？”
一边说着，俏仙姑一边抬起手来，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可惜了，如果老谢没有失手，你们应该死了才对。”俏仙姑叹道：“到最后还是得我出马，真是先知的身份农民的活，脏的累的还是得我上。”
就在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只听宋补天所处的坑洞里传来了闷雷一般的声音，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也开始疯狂震颤。
不止是我们所处的这一片区域.......是连着整座山，都在颤抖！
“哈哈哈！！老沈！！阵眼让老子破掉了！！”
宋补天狂笑着，语气异常的兴奋，但在这时候，我们这些人却都兴奋不起来，反而有了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俏仙姑太不对劲了.......眼睁睁看着我们把阵眼破掉，她就这个反应？
就算阵局已经起到了它的作用，但无论如何，这个阵局应该还有余力，光是阵脉里流通的那些气都能有大用！
“这个阵局......你们到底是用来干嘛的？？”方时良忍不住问道。
俏仙姑笑了一声，看了看我们，跟小孩子一样，嘿嘿笑着：“想知道？”
“想。”我点点头，如实说道。
“你们是觉得我的反应不对劲吧？”俏仙姑笑道，兴奋的像个刚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但也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说：“其实这大阵的作用就两个。”
“第一，是供养黑袍王的身像。”
“身像？”我一愣，心说俏仙姑是说错字了还是什么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在行里听说“身像”这个词呢.......
“解释起来很麻烦，反正就跟身像不同，是带着意识的。”俏仙姑摆摆手：“第二个目的，就是杀人。”
在目前的情况，“杀人”这两个字，对我们来说异常敏感。
“杀谁？”我问。
俏仙姑笑着耸了耸肩，没有直接回答我，反问了一句：“你们也清楚，这里并不是主战场，对吧？”
得到这个答复，我心里咯噔一下，就跟被凉水浸透了似的，从头到脚都是凉飕飕的。
“以整座大山的地形来布置阵脉，其中承载的力量，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抵御的，所以说呀........”俏仙姑说到这里，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袁绍翁他们死定了！”
“在五分钟前，阵气已经让我们的人泄了出去，所以这个阵局基本上跟废阵一样，留着也是浪费，看见你们被拖住了，还这么勤勤恳恳的破阵，我能阻止你们吗？”
俏仙姑说着，把手抬起来，凑在脸庞，给我们做了个鬼脸。
“好气哟，哈哈哈！”
“你.......你怎么能这么卑鄙呢！”方时良一跺脚，忍不住骂了一句：“咱们有种就明着来，老玩阴的算什么本事！”
“好啊，那就明着来呗。”俏仙姑笑眯了眼：“除开袁绍翁他们，你们几个后生，就是这次东北之战的最大变数，要是被我拦在这儿，你们帮不上忙，我也就能放心了。”
“你手底下的那些废物先生，能挡住袁老爷他们？”我咬着牙问道。
“当然不能了，但是.......”俏仙姑说着，轻轻用脚踩了踩地面：“这不是有大阵么，有大阵拉偏手，他们会输？”
“那不一定。”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的树林里传来。
等我们转过头看去，只见袁绍翁满身鲜血的站在那儿，颤颤巍巍的扶着一棵树，脸色惨白如纸。
“袁老爷！！你.......”
“别叫。”
俏仙姑的声音冷不丁在我耳边响起，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扑在我怀里，如同拥抱一般，将头靠在我肩膀上。
如果抛开她捅进我心口的匕首不谈.......这场面看着还挺温馨的。
“乖乖的别动，让姐姐送你上路。”

第四十八章 老援兵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此时此刻，我脑子里只有这么一句话。
我操。
俏仙姑动手根本没有预兆，我都没察觉她抬脚，怎么一瞬间就.......
“你怎么还不倒？？”俏仙姑很意外的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如同发现自己在做梦一般，惊讶道：“你体内的气如同血液一样在循环，心脏应该是一个死关.......你怎么还能站着？？”
“我不是说过么，我死不了.......”我咬着牙，一把握住俏仙姑的手，使劲将她拽住，压根就不给她撒手的机会。
这娘们确实是狠啊！
她用来捅我心脏的匕首，应该是巫教的法器之一，上面的图案跟咒文我看着都眼熟，甚至还有一些图腾是在书里见过.......
哪怕我现在已经到了顿窍身的境界，对于一般的疼痛感都能暂且忍受，可是心脏让这玩意儿刺一下，我也有点受不住啊.......
虽说我没有得过心绞痛一类的毛病，不过我现在的感受，深刻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绞着疼。
俏仙姑也没动，匕首也是普通的匕首，看不见倒刺，但那种绞痛似乎要撕碎我心脏的疼痛感........
“你不会要哭吧？”俏仙姑睁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问道。
我颤抖着没吭声，但我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似乎下一秒就能流下来，根本忍不住。
与此同时，帮忙牵制邪萨满的爩鼠三翅虫，似乎也察觉到情况不妙了，二话不说就跑过来支援我。
在看见它们冲过来的瞬间，俏仙姑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力气比谁都大，猛地一推就把我推得栽了个跟头。
借着这股力量，我在地上圆润的翻了个滚，俏仙姑也随之跟我拉开距离，站在几米开外，小心翼翼的往袁绍翁那边望着。
“俏仙姑，你下手挺狠啊.......”
袁绍翁就跟看戏似的，远远站在一边，扶着树干，似乎是没力气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的迹象。
“你怎么还活着？”俏仙姑很疑惑的问道：“其他人呢？”
“放心吧，都活得好好的......”袁绍翁笑道。
听见这话，别说是俏仙姑了，连我们这些自己人都不信。
如果跟着他们上山的那些先生都没事，袁绍翁也不会狼狈成这样，无论从他的气息来判断，还是看他脸上的神色，完全就是一副重伤到撑不住的样子。
我没敢犹豫，几步跑过去，小心翼翼的扶住了袁绍翁。
在碰触到他的瞬间，我发现袁绍翁的手臂上有一条伤口，十公分左右长，有多深我倒是说不准，没细看，但伤口两侧的血肉都翻卷起来了。
“袁老爷，您能撑住吧？”我试探着问道。
“放心，我不光能撑住，我还能帮你们的忙.......”
袁绍翁笑道，跟之前他留给我的印象一样，笑声很让人安心。
“您先歇着.......”我低声道：“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袁绍翁摇摇头，颤颤巍巍的从腰间取下来一块木方子，看着跟惊堂木差不多。
“有老一辈的人在，就轮不到你们出手。”
“都到这份上了，袁老爷子，您还有必要死撑着吗？”俏仙姑开了口，一边应付着不对向自己扑来的爩鼠三翅虫，一边大笑着跟袁绍翁说：“看你这样子我也明白了，那边的形势一片大好，都用不着我操心了呀！”
“那不一定。”袁绍翁说道。
在这瞬间，一道枯瘦的人影，忽然从树林里窜了出来，直奔俏仙姑扑去。
俏仙姑的反应倒是不慢，往侧面一闪，打算就此躲开那人的袭击，但她却没想到，那人的动作比狗还快.......准确来说应该跟狗差不多。
他是以四肢着地的动作奔跑的，在俏仙姑有闪躲的动作时，他也调整了一下方向，轻轻松松的就跟上了俏仙姑。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那个不是别人，正是董老仙儿！
“他娘的，疼死老子了.......”袁绍翁咬牙切齿的说道，表情都扭曲了起来，在我的搀扶下，哆哆嗦嗦的蹲了下去，不停的倒抽着冷气：“小沈你也是没点眼力见，你扶我的时候好歹避开伤口啊，都搓着我肉了.......”
“您......您没事？！”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袁绍翁。
虽然他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而且手臂上的伤口也不是伪装出来的，但他说话的语气很明显变了许多，听起来都有底气，压根就不是那种受重伤的人！
与此同时，他身上微弱的气息也渐渐产生了变化，似乎是越变越强要恢复到平常的状态.....
“我有事啊，你觉得我像那种没事人？”袁绍翁哭笑不得的说：“只是伤得没那么重，仅此而已。”
“那些阵气不是被人泄出来了吗？”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袁绍翁：“袁老爷，你们是怎么撑下来的？？”
“我们只是老，还不是废。”袁绍翁叹道：“既然气是被人引出来的，我们自然能想到办法把气散开，尽可能的给我们减小伤害.......”
说着，袁绍翁眼睛也有些湿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
“可惜阵气太强......我们只救下了一部分人........”
“既然董老爷都来了，郑老爷在哪儿呢？！”方时良扯着嗓子，大笑着问道：“不会还躲在暗处想玩偷袭吧？？”
听见这个问题，袁绍翁颤了一下，忙不迭的拽住我：“小沈，这事只有你能办，老郑能不能活下来都得看你了！”
“郑老爷出意外了？”我一愣。
“你先跟我走，其他的事.......”袁绍翁一边说着，拽着我就想站起来，但他的动作很明显有些僵硬。
跟突然贫血了站不稳似的，原地晃悠了几下，要不是我反应快扶住他，这老头儿非得摔一跤不可。
“人在哪儿呢？！”方时良也有些着急了，火急火燎的问：“需要我们去帮忙不？！”
没等袁绍翁开口，我先一步说：“帮个屁，你们就别过来添乱了，控制住邪萨满，这就是你们的任务！”
邪萨满是小问题，但那个莽千岁显然不是。
别看它从头到尾都没吭声，也没有出手帮俏仙姑什么，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邪萨满不能说话的前提下。
如果方时良他们撒开手，让邪萨满得到了开口说话的机会，那这边就用不着待了，抓紧时间跑路吧。
自打我见识过旧日生物的厉害，我就不觉得后世的冤孽有什么可怕了，面对任何一个冤孽或是仙家，我都有打不过也不会死的信心。
可是这一切，在莽千岁面前都是个屁。
面对这个老大哥，我实在是找不出信心了，除非我拿吴仙佛教给我的法门对付它.......
不过现在局面还能控制住，我就没必要玩得那么绝。
毕竟那法门我没用过，天知道它是不是一个变数。
要是画蛇添足，把我们自己整输了呢？
这种事是有一定可能性的，吴仙佛也说过，只要跟那些旧日时期的生物搭上边，自身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变数。
与其说这个法门是我们得到胜利的通行卷，是赢下这一局不可或缺的法宝......我觉得还不如说是一个炸弹。
能把俏仙姑他们跟我们拼得鱼死网破的炸弹。
“小沈，你的家伙事都带了吧？”袁绍翁冷不丁的问道。
我点点头，说都在包里背着呢。
“郑老爷究竟咋了？”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心里也有点着急：“是不是让那些旧教的玩意儿阴了？”
“不是.......他没有中那些邪门歪道的招.......”
袁绍翁说着，语气也越来越无奈。
“那老货是中降了！”

第四十九章 茧身
按理来说，普通的降术对镇江河这一流的老先生，肯定是不会起作用的。
能在咱们这一行里，安然无恙的活到这个岁数，并且还能扬名立万，没点底子可能吗？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这些年经历了多少风雨，要说他没有跟降师对阵过，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他中的是哪门子降术？”我忍不住问道，心里满是好奇。
不说别人，以我自己的能力来说，想要把镇江河这样的老先生弄倒，不丢半条命进去，应该很难办成这件事。
当然，如果是借着大阵的力量，在阵气泄出来的瞬间，打镇江河一个措手不及，这种事也是很有可能的，只不过成功率较低，而且镇江河有很大的几率能反应过来。
就拿我们沈家的十八门降术做例子，镇江河不说能够破解，至少也能抵挡住，保证自己尽可能的避免受到降气之伤。
可是看袁绍翁这意思......镇江河不光是倒了，而且还到了性命垂危的地步。
这就不免让我有些诧异了，我操，旧教的降师就这么牛逼吗？
“我们也不知道啊.......只能感觉到他体内被降气侵入，肉身里的经脉都让降气裹住了，要不是我想办法拖延那些降气，老郑早就让它们给害了！”袁绍翁摇头叹气道：“那些降气犹如实质性存在的东西，都在老郑体内固定死了，跟干掉的水泥一样，我试了很多种办法，都不能泄走那些降气。”
“降气凝固住了？”我一愣，忙不迭的追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症状吗？”
“说不清楚......反正就跟得了皮肤病一样.......”袁绍翁咬着牙说：“那帮天杀的旧教先生，玩得太绝了，那种降气跟我们以往接触过的不一样，我见识过你们沈家的东西，所以我能肯定那种降气不是单独存在的，好像有别的东西混进去了。”
话音一落，袁绍翁很忧虑的看了看我，提醒道：“小沈，我说句不好听的话。”
“您说。”我点点头。
“那种降气.......好像比你们沈家的还要独特........你爷爷使出的降术都不一定能比得过它.......”袁绍翁一脸凝重的说道：“我跟你爷爷交过手，你们沈家的十八门降术确实玄妙无比，可以说是我见过的降术里最厉害的，但是这次老郑中的降术........”
袁绍翁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带着我越走越快，看样子是急得不行了。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息也有了紊乱的征兆，原先还算稳定的身体状况，现在似乎变坏了不少.......
“袁老爷，您的伤势不要紧吧？”我试探着问道：“要不我先帮你处理一下？”
“皮外伤而已，连骨头都没伤到，用不着担心。”袁绍翁笑着安慰道：“我不会有事的，你需要担心的是老郑，那老不死的.......”
说到这里，袁绍翁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表情却越来越难看了。
跟着他在林子里赶了十来分钟的路，我依旧看不见中了降的镇江河，想起方时良他们那边陷入的苦战，我心里也不禁有些着急了。
“袁老爷，还有多久能到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记得就在这附近.......但是怎么找不到了........”袁绍翁喃喃道，带着我又往前走了半分钟，左右看了看，指着旁边的一个石墩子说：“来之前我们就把老郑安置在那儿了，但怎么找不到人了.......难道旧教的先生发现他了？！”
这时候，袁绍翁也显得有些着急了，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都急得红了起来。
就在袁绍翁着急忙慌的要带我去找镇江河的时候，旁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了一个熟人的声音。
“袁老爷！我们在这儿呢！”
听见这人的声音，袁绍翁脸色一缓，略显欣喜的往那边看了一眼：“三狗子！是你吗？你在哪儿呢？！”
很快，赵三狗就小心翼翼的从茂密的林子里走了出来，看他脸色泛白那样，估计也受了不轻的伤。
比起袁绍翁而言，赵三狗要显得狼狈许多，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成烂布片了，袖子、裤腿，也早就不翼而飞。
毫不夸张的说，我都能一眼看见赵三狗的红内裤。
“本命年啊？”我好奇的问道。
“没........”赵三狗尴尬一笑，抬手捂裆：“就是觉得红色大气，喜庆！”
说着，赵三狗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一脸尴尬的领着我们走进林子。
在树林里，我们找到了被好几个东北先生围着的镇江河。
他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还要差，甚至于都差到了诡异的地步。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隔着几米开外看过去，镇江河暴露在外的皮肤似乎能够反光，那是一种很不正常的现象。
等我凑近一看，只见镇江河身上都出现了许多“老茧”类似的东西。
那一层类似老茧的东西，遍布镇江河的全身上下，反正我能够看见的地方，都让这种诡异的玩意儿给盖住了。
包括他的面目五官，鼻子，嘴，耳朵，眼睛.......
最让我觉得头皮发麻的，还是在镇江河眼睛那一块.......
镇江河的双眼一直都是睁着的，如同在发怒一般，瞪大到了极致，但却怎么都闭不上，因为眼球上已经被那层奇怪的老茧给盖住了。
等我蹲下去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一个更恶心的状况。
在这层类似老茧的东西上，有许多芝麻大小，整体看着像是毛孔一般的东西，当我靠近的时候，我看见它们还会收缩.......
似乎是在呼吸，像是活的。
“沈兄弟，这种降术你能解吗？”赵三狗蹲在我身边，满脸担忧的看着镇江河，问我话的时候，紧张得语气都在颤抖。
我没吭声，低下头研究着镇江河身上出现的症状。
其实中降就跟生病一样，被降术侵袭肉身的活人，无论是脉象还是眼象，都会出现许多相连的表现。
降师在给人解降的时候，如果遇见了自己没见识过的降术，那么想要救人，就必须跟医生一样望闻问切.......
但我现在没办法给镇江河诊断啊！
他皮肤表面的那层老茧，摸着就跟岩石一般，别说是听他的脉象，想碰碰他都不可能！
至于观察眼象，那也不是一般的困难，凑近了看都看不清，只能透过那层老茧，模糊看见他虹膜的影子。
“我没见过这样的降术，光是凭感觉来说，这有点像是沿海一带的邪降，不过.......”我皱了皱眉：“好像有点不一样。”
沿海一带的降术成百上千，但其中真正有威慑力的，也是最多降师修习过的，只有一门。
蛇鳞降。
在施降之前，以蛇鳞做引，打入贴着受害人生辰八字的草人身上，自降术起始的时候，受害人身上就会长蛇皮。
最开始，这种长蛇皮的现象并不明显，看着只是起一层白色死皮，用手搓都能搓下来，不少人都会错认为皮肤干燥的现象。
但要不了多久，这些死皮就会越来越坚硬，直至无法用手搓下来，只能用撕，并且在这个过程中，长出蛇鳞的地方，也会奇痒难耐......
到最后中降的人不会被降气弄死，反倒会自己把肉身上的皮肤都揭下来，从头到脚一点不剩。
在撕开这些皮肤的时候，受害者并不会觉得疼，反而觉得很爽，这是老爷子跟我说过的，就跟痒痒了好半天，终于挠中了一样的爽。
虽然镇江河中的降明显不是蛇鳞降，可是这些老茧上的孔洞，倒是让我想起了蛇鳞降的某个特征。
“你们谁带朱砂了？”我头也不抬的问道：“拿点朱砂给我，还有桃核或者桃木。”
“你有办法了？！”赵三狗兴奋万分的看着我。
我皱了皱眉，把腰间的匕首拔出来。
“试试吧”。

第五十章 蛇鳞降
蛇鳞降有个特征，就是在受害者身上长出来的那些蛇鳞，通常都会带着一个小孔，跟针眼差不多大。
虽然看上去与镇江河身上的这些孔洞很相似，但也有细微的差别。
而且蛇鳞降生出来的蛇皮是泛黑的，并不像是镇江河身上的老茧一样半透明，所以镇江河中的降，也有可能不是蛇鳞降。
不过先前袁绍翁的话倒是提醒到我了，这种降气并不单纯，好像有别的东西混了进去。
“桃核没有，桃木可以用么？”旁边一个东北先生问我，从腰间解下来一个挂饰，貌似是桃木刻的八卦，不像是法器，应该是单纯的装饰......
妈的，绝对是装饰品，我可以肯定。
一个桃木八卦中间镶了一块玉，下面还拴着一条近十公分长的金链子。
借着赵三狗打手电的灯光一看，那叫一个刺眼。
“不沉吗？”我忍不住问他。
他笑了笑，说这点算啥，你看看这个。
说着，这东北先生特别显摆的拉开衣领，把脖子上悬挂的那条拇指粗的金链子掏了出来。
“牛逼么？”他问我。
没等我回答，赵三狗一脚就把他踹开了，嘴里骂骂咧咧的万分没好气：“你个犊子！现在是嘚瑟的时候吗！？”
话音一落，赵三狗拉开自己的衣领，掏出了一条比他还要夸张的金项链。
“你那个就牛逼了？我这个算啥？”
“我操。”
我嘀咕了一句，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袁绍翁，心里也在琢磨。
像是袁老爷这么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他脖子上挂着的金项链，至少也得有百来斤重吧？
这时，袁绍翁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有。
接过那人丢来的桃木挂饰，我也算是小心，拿着匕首，轻轻在桃木上刮了几下，弄了点粉末放在手心里，之后就把沉甸甸的挂饰还了回去。
真的，那不是一般的沉，拿着都压手.......
“你们挂这么重的东西在身上，不难受么？”我有些好奇的问道。
听见这个问题，他们齐刷刷的摇摇头，不难受，甚至还有点爽。
“小沈，刚才你们在山上对付邪萨满的时候，他旁边站着的那个人是谁？”袁绍翁这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脸上有些好奇。
我一边用手扒拉着那些桃木粉末，一边从赵三狗手里接过朱砂，将其均匀的混合到了一起。
“那是莽千岁，也是一个仙家。”我头也不抬的问他：“您没看出来？”
“有点感觉，但是不敢确定。”袁绍翁叹道：“那仙家看着不一般，跟我们堂子里供奉的仙家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座山叫什么？”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袁绍翁一愣，没吭声。
“黑龙山，千岁崖。”我叹了口气：“看来旧教的本事不小，这是搬到大神了。”
听见我说的这番话，袁绍翁还显得比较淡定，皱着眉头没说什么，倒是赵三狗他们叫了起来，一个个就跟见了鬼似的。
“你遇见那条蟒蛇精了？！”赵三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问我：“那不是外人随便乱传的吗？？这座山还真出过妖精啊？？”
“我也以为那是传说.......”我苦笑道：“但谁知道是真的呢，邪萨满也够有本事了，竟然能把这么厉害的仙家给控住。”
“等等。”袁绍翁注意到了什么，皱着眉看着我：“你说的是控住？不是请来帮忙的？”
“可不是么。”我笑道：“但说实话，那个仙家对我们威胁没那么大，它没有自我意识，思考能力也有缺陷，只要堵住邪萨满的嘴，不让他发布命令，那仙家就会一动不动的杵在边上，哪怕看见邪萨满被人扒了皮，也不会出手。”
“怪不得......我就说你们没事捂住邪萨满的嘴干什么.......”袁绍翁说着，眼睛也亮了起来：“照着你这说法，那个仙家被控住也只是表面，只要老郑他们想想办法，应该能把那个仙家的意识恢复过来。”
我笑了笑，把大拇指放在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
“先救人吧。”
手指被咬破之后，血液很快就流了出来，赵三狗他们闻见我血液里携带的腐臭味，纷纷皱紧了眉，表情有些复杂的看着我。
“我没办法确定他中的是什么降，所以只能试了......”我笑道：“沈家的降术，是以自身为根基，也就是说修行降术的先生也能存有降气，这点降气就是咱们要的引子。”
“啥意思？”赵三狗小心翼翼的问：“你准备拿这个喂郑老爷？”
“那不能。”我笑道：“要是我真的这么干了，他醒过来还不得弄死我，更何况我现在也喂不了.......”
话音一落，我将混合了血液的桃木朱砂粉蘸在手指上，抬起镇江河的手臂，仔细看了两眼，确定好位置了，抽出棺材钉横着一划，直接在镇江河的脉门上开了一条口子。
如我所想的那般，侵入他肉身的那些降气，似乎有自我保护的意识，这点就跟蛇鳞降很相似了，被割开缺口之后，又会一点不落的长回来.......
不过这层老茧恢复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多了。
几乎跟肉身蛊修复我身体的速度差不多，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就在愈合。
不过我早有准备.....
在缺口两边的老茧开始愈合，互相挤压的同时，我将棺材钉竖着插了进去，不偏不倚的将其固定在了镇江河的脉门上。
当然，插得不深，毕竟镇江河年纪大了，也没有肉身蛊这样的法门，要是一不小心被我弄出个好歹来，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但不得不说，棺材钉对付降气这一类的东西，确实挺管用的。
先前用匕首轻轻划都划不开的老茧，用棺材钉一划拉，就跟切豆腐似的顺畅。
看见镇江河脉门里流出来的黑血，袁绍翁他们也都紧张了起来，纷纷问我他是不是中毒了？
“倒不是中毒，但比起中毒也差不了多少.......”我叹道：“降气已经散尽他的四肢百骸了，想救他有点困难啊，所以只能冒险了。”
话音一落，我将指尖蘸着的那些桃木粉朱砂，直接按在了那一块老茧的缺口上。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躺在地上犹如死尸的镇江河，毫无预兆的抽搐了几下，遍布他浑身上下的那层老茧，也开始往外流泛黑的油状脓液。
那些脓液都是从老茧上那成千上万的孔洞里流出来的，伴随着一阵浓烈的腥臭味，那种油腻到让人犯恶心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这些是啥啊？”袁绍翁捂着鼻子，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眼里很是紧张：“这老东西要不行了？”
我摇摇头，说，应该不是。
“这些脓液是降气淤积的部分，我的血液里带着降气，粘上朱砂跟桃木粉，能起到伪装的作用，在其他降气看来，我按在老茧上的那些东西，就是一个降术的媒介。”我笑了笑：“一山不容二虎，这是它给我们发的警告呢。”
闻言，袁绍翁半信半疑的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我差不多能够确定了，郑老爷中的降，应该是沿海一带蛇鳞降的变种，有可能是经过旧教秘法加工的。”我低声道。
“蛇鳞降？”袁绍翁一皱眉：“好解吗？”
“活人血，守宫尾，公鸡冠，再加上一部分蛇骨.......”我掰着手指，给袁绍翁他们开出了药方：“用这些东西，我倒是可以试试。”
“行！那我们现在就去准备！”
“不用准备，这些我都有，随身带着呢。”
我笑道，耸了耸肩。
“本来是打算炼蛊用的，没想到最后还是拿来救.......”
没等我把话说完，躺在地上犹如死尸的镇江河，猛地抬起手，一把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从他手上的力度来看......应该是铁了心想弄死我了.......
“快把他拉开！！”

第五十一章 雄黄酒
镇江河确实是中降了，而且现在基本可以肯定的是，他中的就是蛇鳞降的变种。
除开体表会出现的那些特征之外，蛇鳞降还有一个特点。
狂状。
被带有剧烈阳气，或是同属降气的东西触碰后，蛇鳞降本身就会采取行动，那是一种受到了威胁才会出现的行动。
要么，是操控被降气侵入肉身经脉的活人，让受害者陷入诈尸一样的状态，任凭本能去攻击距离自己最近的活物。
要么，就是降气自己离开受害者的肉身，转而蔓延到附近活物的身上.......
之所以有人说蛇鳞降不是降，是一种传染病，也是因为如此。
被降气控制住的镇江河，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哪怕身上被油状脓液裹了一层，也照样像是没有阻碍一般，大声的嘶嚎了起来。
不得不说，感受到镇江河手掌上的力度，我虽然能确定他铁了心要做掉我，但我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物理上的伤害只能损坏我的肉身，但要想杀了我，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这些，所以我很淡定，可是赵三狗他们不知道啊，看见我脖子被捏得变形，他们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忙脚乱的就上来拽镇江河。
但奇怪的是，镇江河的手掌就跟粘在我脖子上一样，捏得非常紧，任凭他们几个使出再大的力气，也不能移动他分毫。
趁着我还能勉强出点声音，我哑着嗓子说：“雄黄酒。”
“谁有雄黄酒？！赶紧的拿来救人啊！！”赵三狗火急火燎的喊着。
等他们找了一阵，全都在摇头，说没带这玩意儿。
“袁老爷！您带了吗？”赵三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满脸期待的看着袁绍翁。
这时候，袁绍翁也在帮忙拽着镇江河，头也不回的说：“我也没带啊，你看看小沈的包里有没有雄黄酒！”
果然是人老精鬼老灵，像是袁绍翁这种上了年纪的人，倒是会动脑子。
既然他们没有，那就说不准我有，毕竟我是一个降师兼职蛊师，像是雄黄酒这一类的东西，有一定可能都带在身上。
可不能忘了，雄黄酒也是解蛊的一种特殊材料，许多解除蛊毒的方子里，都含有这个东西。
听见袁绍翁的话，赵三狗也反应过来了，忙不迭跑到我身后，打开背包翻找了起来，不一会就拿出了一个塑料瓶。
“这应该是雄黄酒吧？”赵三狗嘀咕着，打开盖子，闻了一下：“像！”
“像就用啊！”袁绍翁没好气的骂道：“你个犊子能不能干脆点！没看小沈被掐得的脸色都变了么！”
虽然肉身蛊能够保证我的命不搭在镇江河手里，但它还是没办法维持我的脸色，不用看都知道，跟原来受了重伤一样，脸色肯定白得跟纸差不多。
要说赵三狗也是傻，到这种紧要关头，他拿着雄黄酒就是不知道怎么用，围着我绕了两圈都没出手。
毫不夸张的说，我都怀疑他是旧教卧底了，要是没有肉身蛊撑着，我还用得着他救？早八辈子就被镇江河给活生生掐死了！
“你个傻狍子！看个屁啊？！你是想给小沈灌下去还是咋的？！”袁绍翁气得脸都红了，当然，我估计他也觉得臊得慌，毕竟赵三狗是他们几个老先生都带过的后生，赵三狗在这个节骨眼上犯傻，他们也“与有荣焉”。
“哦哦！”赵三狗忙不迭的说：“那我喷一嘴试试！”
话音一落，赵三狗拿起瓶子，咕嘟嘟的就灌了一大口含在嘴里，噗的一声就喷了出来。
虽然他的目标是镇江河，但我跟镇江河靠得很近，难免也会受到波及。
就跟洗了个雄黄酒澡一样，头发都湿透了，要不是我及时闭上嘴，估计还能喝上一口。
被雄黄酒这么一刺激，镇江河当即松开了手，跟死了似的，仰头就栽在了地上，疯狂的抽搐了起来。
那模样就跟发羊癫疯差不多，但对外人倒是没有威胁。
“沈兄.......不！！沈哥！！”赵三狗站在边上，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眼里满是说不上来的恐惧：“你没事吧？？”
我倒是想要说话，但无奈出不了声音，只能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缓一会就行。
其实我知道赵三狗在害怕什么。
不光是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袁绍翁在内，都有些紧张的看着我。
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异类。
“我没事。”
此时我说话的声音有些怪异，跟捏着嗓子说话一样，有种说不上来的尖锐感。
被镇江河掐了这么一会，他力气不小，还真把我脖子掐变形了，两侧都被掐出了很明显的手指印，整个脖子都细了少说两圈。
放在普通人身上，像是这样的伤势早就死千八百回了，但我还是好好的，脖子还能自己慢慢鼓起来......也怪不得袁绍翁他们用这种眼神看我。
“沈哥......您这体质有点特殊啊........”赵三狗小心翼翼的说道，咽了口唾沫，语气也变得有些紧张了：“容我冒犯的问一句，您还算是活人吗？”
“屁话。”我笑道：“我如果不是活人，还用得着呼吸吗？”
当然，话是这么说，要是真把我丢水里，我还真不用呼吸。
这点我试过，起码在十来分钟的时间内，我能闭住气跟平常一样，不会有半点窒息感。
“我怎么看着不像啊........”赵三狗嘀咕道：“虽然你也得呼吸.......但你身上的气息很明显就跟普通人不一样........倒是跟那些旧教的........”
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袁绍翁一巴掌就拍了过去，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个瘪犊子！不会说话就闭嘴！”
袁绍翁平常都属于脾气好的那种，特别是跟镇江河他们相比，这简直就是一个老好人啊。
但他凶起来，那种长辈的威慑力倒是挺足的，直接把赵三狗吓得没声了。
“世安，你别放在心上。”袁绍翁叹了口气：“三狗子一直都不会说话，他就没什么脑子！”
我笑着点点头，倒不是敷衍他们，我确实没有把赵三狗这些话放心上，相反我还挺高兴的。
脱离了肉体凡胎，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哪怕自己距离“人”这个字越来越远，但相同的，我也得到了许多超出常人理解的能力。
我需要这些能力，起码在没有给老爷子报仇之前......我宁愿当一个其他人眼里的怪胎，也不想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这么一说也挺丢人的，好好修行沈家的降术，成为一个扬名立万的降师，这有什么不好的？
光宗耀祖，名镇四方。
但那种力量，能跟旧教的先生们相提并论吗？
或许老爷子能够对付旧教的先知，但我仅凭现实情况来推测，他也只能跟先知斗个平手，遇见排名稍微靠前点的，甚至都是一个必输的局。
旧教的先生不可怕，但他们的靠山，他们那些源自于旧日时期，横跨了古今岁月长河的那些依仗......真的不是后世人可以抵挡的。
我有别的路选吗？
“妈的。”
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蹲在地上用手盖住了镇江河的脑门：“我包里有一盒银针，就是针灸用的那种，帮我拿一下，我得按住他。”
就在这时，我意外发现林子里越变越亮了。
抬头看了看，只见那阵蓝白色的极光，亮度在不动声色的增强，甚至比满月时的光线更加耀眼。
“你知道那是什么？”袁绍翁冷不丁的问道，语气很是肯定。
“路。”
我摇摇头，语气有些说不上来的沉重。
“那是旧日生物从群星降临后世的路。”
“后世的路？”
袁绍翁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转过身叹了口气。
“先救人吧。”

第五十二章 中计
其实破除蛇鳞降很简单，只是手法上有点讲究，一般的降师要是没学过中医，那么肯定是很难破解的。
“蛇鳞降有十四个关口，施降的先生，必须把蛇鳞做引，打入这十四个关口里，之后才能施降.......”我低声道，有些好奇的看着袁绍翁：“郑老爷是怎么中降的？他被降术制住的时候你们在场吧？”
“在，有很多人都看见了。”袁绍翁点点头：“当时谁也分不开身，跟老郑缠斗的旧教先生有六个，其中四个是道家的子弟，从他们使的法器就能看出来，剩下两个应该是降师，他们身上都有降气的味儿。”
“你们是斗法还是咋的？”我皱了皱眉：“是近身打的？”
“可不是么！”赵三狗笑道：“我们东三省的先生最拿手的，就是近身搏击，靠着仙家冲身的手段，暂时性让肉身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只要稳住气不外泄，冷兵器热兵器都破不开我们的肉身，被我们叫来的那些仙家也不爱玩虚的，都是近身.......”
没等赵三狗把话说完，袁绍翁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就变得凝重了起来：“你是说他们故意的？”
“应该吧。”我叹了口气：“作为咱们这行的术士，他们也有普通先生一样的弱点，怕被人近身攻击，斗法倒是无所谓，近了身他们那点身手可就扯淡了。”
“但他们的实力不一般啊！”赵三狗着急忙慌的说道：“有很多先生都跟咱们的状态很像，貌似是让什么东西冲身了，看着都跟僵尸似的.......”
听到这里，我愣了两秒，反问他们：“你们没遇见那些尸？”
“啥尸？”赵三狗也愣住了。
“不对.......跟你们交手的那些旧教先生，长什么样，你们都看清楚了吗？”我忙不迭的追问道。
听见我的这个问题，袁绍翁他们齐刷刷的都在摇头，说看不见，那帮人全都戴着面具，身上还穿着类似袍子的东西。
得到他们的答案，我打了个冷颤，又问：“那些人修的是什么法派，你们是咋判断的？”
“看法器呗。”赵三狗嘀咕道：“有使降魔杵的，也有使铜钱剑的，还有一些人使的是出马家的法器，鼓鞭啥的.......”
说到这里，赵三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皱起眉说：“但有一点很奇怪，那些人比咱们还要莽，见面就是你死我活的近身战，而且使用术法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硬碰硬的在斗........”
“是啊！”旁边一个东北先生也开了口，满脸惊叹的说：“那帮旧教的先生可不简单，斗了好半天，我们都累得不行，气都要稳不住了，但他们的状态还是跟最开始一样，似乎根本就不会累。”
一边说着，那先生还一边问我：“沈兄弟，这就是所谓的旧教秘法吧？他们修行的法门肯定跟咱们不一样！”
“肯定啊！”赵三狗笑道：“他们修行的法门肯定比咱要玄妙很多，你也不想想，那帮先生跟咱们动手的时候，不闪不躲，只会一味的进攻.......”
“妈的！！你们中计了！！”
我忍不住骂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自责。
想起我第一次魂魄离体，偷上黑龙山查探情况的时候，我看见的那一片尸群.......
“中计了？！”赵三狗瞪大了眼睛，有些紧张的问我：“中啥计了？？”
我咬了咬牙：“在我们赶来之前，你不是带着许多东北先生上山了吗？还搭了不少人命在山上，你还记得不？”
赵三狗一愣神，嗯了一声，眼神也变得黯淡了许多，说记得，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些人的尸体，你知道在哪儿吗？”我问。
赵三狗摇摇头，说不太清楚，上山了也没看见。
“在此之前，搭在山上的人一共有多少？”我问道：“这种事你应该记得清楚，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咱不怕丢人，说实话就行。”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赵三狗讪笑道，咬了咬牙：“大概是百来号吧。”
“前不久才跟你们动手的那帮旧教先生，一共有多少个？”我又问。
“一两百号。”赵三狗说道。
这时候，袁绍翁也知道我在想什么了，脸色惨白的看着我，颤抖着问：“会不会是你想多了？那些旧教先生的人数，可要比搭在山里的先生要多！”
“你们在说啥啊？”赵三狗很疑惑的看着我们：“你们是不是发现啥了？”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我怀疑，跟你们动手的那些旧教先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尸首，而且都是你们东北先生死后被炼成的尸首。”
“瞎说啥呢？”赵三狗一愣。
“我见过，亲眼见过。”我叹道：“前不久我在山里见过一片尸群，听旧教的那帮杂碎说，就是拿你们那些先生的尸首炼的。”
听见我的这番话，赵三狗跟其他先生都沉默了下去，表情最初是不敢相信，之后又渐渐变得半信半疑，再一看袁绍翁的表情那么难看.......
我估计他们是信了。
“我操！！那帮瘪犊子还真敢？！！”赵三狗直接气得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杀气：“拿我们东北同修的尸首来搞鬼？！这他妈也太下三滥了吧？！”
“互相为敌，还是生死大敌，不择手段是必然的事。”我苦笑道：“尸首是不会使用术法的，只有那些戴着面具，混入尸群的旧教先生，他们才会偷摸着下黑手。”
我说到这里，赵三狗他们已经气得直哆嗦了，袁绍翁也是如此，脸色由白变红，眼睛里的血丝都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增多。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我们大可以猜测一下。”
我苦笑着，缓缓跟他们分析道。
“第一，可以节省他们的力气，还能省去一部分的代价，想要办掉你们，旧教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所以.......”
“第二呢？”赵三狗打断了我后面的话，问道。
“第二就是消磨你们的体力，尽可能的把你们拖到极限........”我叹了口气：“你们是肉体凡胎，旧教的大部分先生也是如此，不可能跟那几个先知相比，所以你们都有极限。”
话音一落，我回过头，往袁绍翁他们之前所处的战场看了一眼。
哪怕我什么都看不见，也能闻见那股极其微弱，但是源源不绝向这边飘来的血腥味。
“旧教的杀招，就是在整座黑龙山里布下的大阵，先前他们引出阵气跟你们玩命的时候，你们能挡得住吗？”我问。
赵三狗他们谁也没吭声，袁绍翁倒是开了口，低声说：“勉强能挡住。”
“如果是在你们的全盛时期呢？”我又问：“体力没有任何损耗，在状态最佳的时候，面对那些扩散出来的阵气，你们就算挡不住，也能抓住机会，想方设法的先逃下山避难吧？”
听见这话，袁绍翁痛苦的闭上眼睛，身子微微的颤抖着，或许是想起那些牺牲在这一场大战里的同修了，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咱们栽了，栽大了！”
“旧教只付出了很小的一部分代价，就让你们这帮先生损失惨重，别忘了，还有数不清的旧教先生在山里藏着呢。”我皱着眉说：“他们的状态应该不错，收拾你们这些残兵败将，应该绰绰有余了。”
袁绍翁咬了咬牙，睁开眼，看了看我问道：“世安，你有办法解决吗？”
“办法不是没有，而且这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条路了。”
我说着，接过赵三狗递来的银针盒，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拿出了一根比较粗的银针。
“借北贡的力量翻盘，咱们只能这么做，如果咱们没有北贡帮忙，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什么？！”赵三狗忙不迭的追问道。
我叹了口气，说。
“全军覆没。”

第五十三章 揭皮
正常人身上的穴道有好几百个，其中位于胸腹部的十四个主要穴位，就是降师往被害者身上种蛇鳞的入口。
等我用银针蘸了雄黄酒，分别刺入其中的十三个穴位后，镇江河已经不动了，也不再抽搐，只是身上往外冒出来的粘液越发腥臭。
最后一个膻中穴，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用银针去破。
银针加上雄黄酒是蛇鳞降的天敌，但这种降术很明显是经过改良的，比一般的蛇鳞降杀伤力更大。
像是镇江河这么有底子的老先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普通人呢？
而且这些从镇江河体内流出来的脓液，那种味道就不是普通蛇鳞降能有的。
老爷子确实跟我说过，中了蛇鳞降的人，会流油状的脓液。
但他说的那种脓液，却是一种带着肉香的气味，跟这种腐臭完全不像。
更何况......镇江河流出来的那些玩意儿，闻着跟我的血有点像，起码有六成想象。
赵三狗他们没注意到这点也很正常，就他们那样的人，也没那么多的心眼。
但袁绍翁应该是注意到了，所以在我给镇江河施救的时候，他一直皱着鼻子在闻。
“老沈，你手艺可以啊！”赵三狗兴高采烈的跟我说：“轻轻松松就把郑老爷给制住了！太牛逼了！”
“不是手艺问题，这个是有窍门的，你要是知道窍门，你也能行！”我笑道：“赵哥，你们过来帮我个忙。”
听见我招呼，他们谁也没墨迹，纷纷围了过来，问我要帮什么忙。
“按住他。”我说道，指了指镇江河。
“按住郑老爷？”旁边那先生有些为难的看着我，皱着鼻子闻了闻，说：“郑老爷身上流出来的这些东西......味道好像更大了，咱们能直接碰吧？”
“如果是普通的蛇鳞降，你们恐怕碰不得，会传染。”我耸了耸肩，安慰道：“但你们刚才不是就碰了吗？照样也没事啊！”
在刚才，也就是镇江河被降气窜了七窍，诈尸起来想要弄死我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上来帮忙拽了。
无可避免的，他们也都碰触到了那些脓液，不过看起来都没事.......
难道是这种改良过的蛇鳞降，只是杀伤力变大了，对被害人的控制力增强了，但是失去了那种引以为傲的传染力？
我想着这些，感觉那个旧教的降师也是个二把刀先生。
杀伤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应该是尽可能的削减敌方的整体战斗力。
如果是我来下降，我肯定下那种传染性大，杀伤力足的降，毕竟东三省的先生有这么多号，要是一次性弄倒一大批，那不就是不战而胜吗？
光弄倒镇江河一个.......
“对了，袁老爷，我怎么没看见其他人呢？”我冷不丁的问道，这时才想起来，那些被带上山的先生可有大几百号.......总不能是一口气让旧教全给做了吧？
“马哥带着呢。”赵三狗说道：“他们在山那头的林子里，准备接应山下后来的援军，我们才算是先头部队，他们就是搞后勤的。”
闻言，我不禁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问：“都打成这样了，还有人愿意过来帮忙？”
“山上的事又没传出去，他们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赵三狗笑道，但眼里的悲哀还是很明显的，笑得比哭还难看：“总而言之，咱们就算把东三省的先生全都拼完了，也得让旧教的那帮孙子滚出去！”
“对，得让他们滚。”
袁绍翁点点头，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满是恨意，可见他是动了真怒：“这里还不是他们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方时良他们那边还斗着，忙不迭的问袁绍翁：“现在有十分钟没？”
“差点。”赵三狗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大金表：“七分钟出头。”
“抓紧时间搞定吧。”我叹了口气，心里也有些慌了：“俏仙姑，邪萨满，莽千岁，那三个要命的祖宗都在那边，我怕老方他们搞不定。”
“刚才你不是说要借北贡的力量吗？”赵三狗好奇的问了一句：“咋了？北贡还不打算帮咱们？”
我摇摇头，说那倒不是，只是它这时候有心无力罢了。
说着，我又提醒了赵三狗一遍，让他使点劲，给我好好按住了，千万别让镇江河挣扎起来.....
等他们使上劲，咬着牙按住镇江河的时候，我拿出一根棺材钉，在自己脉门上划了一道，又在雄黄酒里蘸了两下。
噗的一声，棺材钉直接没入了镇江河的肉身里，至少扎进膻中穴两公分。
“我操。”
赵三狗一愣一愣的看着我，小心翼翼的问：“老沈，你不会是记仇了吧？”
“记啥仇？”我满头雾水的看着他。
“刚才郑老爷不是诈尸起来掐你么.......你下手咋这么狠呢.......”赵三狗讪笑道：“膻中穴可是胸腹要穴，少阴少阳任脉之会，你拿这么粗的钉子扎进去那不是得........”
没等赵三狗把话说完，先前还犹如死尸一般的镇江河，嗷的一声叫了起来。
伴随着他的惨叫声，肉身也开始疯狂的抽搐，上半身止不住的往上抬着，像是想坐起来。
与此同时，那些被我扎入他肉身穴位的银针，也都往外退了半公分出来........
“妈的按住啊！！我跟你们说的话你们没记住都当放屁了？！”我忍不住吼了起来，语气很是焦急。
由于我双手都是握着棺材钉的，所以我也腾不出手去帮忙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随着他们一阵“哦哦差点忘了”的声音，镇江河终于被按了回去，而那些被他“逼出来”的银针，也都像是有人按进去一般，慢慢没入了他的身子里。
说真的，要不是我跟赵三狗他们的关系没到那份上，换成七宝跟常龙象在这儿，我非得骂他们一个狗血淋头不可。
都他妈到这时候了，还是这么不着四六的，也怪不得旧教先生拿你们这帮先生开刀，简直就是没脑子啊！
镇江河的身子一直都在抽搐，而且动作幅度跟力气也都越来越大，他们这么几个人一块上都有点按不住的趋势。
不过还好，镇江河的反应跟回光返照差不多，撑了半分钟的样子，他也就渐渐没力气抽搐了........
过了一分多钟，我确定镇江河没反应了，手脚也都变软了，瘫在地上没半点动静，这才松开手，小心翼翼的在他身上揭起一块老茧，慢慢剥了下来.......
别看这场面挺恶心，说实话，撕起来还挺爽的......
等我把他浑身上下的老茧都揭了下来，镇江河本来的面目，也再次映入我们眼内。
“郑老爷？”我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袁绍翁跟赵三狗他们都站在一边，满脸期待的看着镇江河。
“郑老爷？”我又喊了一声，镇江河还是没反应，跟死了似的一动不动。
要不是他还有点呼吸的迹象，我都怀疑他是死了。
我蹲在镇江河身边，想了想那些唤醒“病人”的法子，最后还是选择来点直接的，拿起瓶子灌了两口雄黄酒，鼓着腮帮子就要往镇江河脸上喷。
“别喷。”
镇江河眼皮子不抬，似乎是知道我要干什么，说话的声音很细，可见他的身体状态还没恢复过来。
“老东西你醒了？！”袁绍翁忙不迭的凑过来，兴高采烈的问：“感觉咋样啊？？”
“咋样？”
镇江河说着，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天空，显得有些茫然。
“老子就是觉得有点恶心，他娘的.......都先别说话，让我缓缓。”

第五十四章 袁绍翁的疑惑
镇江河的状态不错，这是实话。
他身上基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口，大多都是擦伤，或是淤青这类的，比袁绍翁显得要好一些。
其实从这点也能看出来，袁绍翁擅长的不是近身搏击，而是斗法。
请仙家上身这种事袁绍翁干不出来，也不会，所以在近距离的交战之中，他确实有些吃亏。
跟他相比，镇江河倒是显得状态不错，就是刚醒过来那会有点迷糊，缓了几口气，他自己慢慢坐了起来。
“其实我一直都醒着，只是说不了话，控制不了自己。”镇江河叹道，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满是无奈：“小沈，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
“哎！咱可不说谢的啊！”我笑道：“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说这些。”
“不......你不懂.......”
镇江河说着，眼神里渐渐浮现出了一抹恐惧，那是自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
我从来没想到镇江河这种老前辈会露出这种眼神，那就是单纯的害怕，而且是恐惧到极致的表现。
“那种降气很奇怪，跟传统的降气不一样，它在让我慢慢腐烂.......”镇江河说着，抬起手，伸进嘴里轻轻掰了一下。
等他在我们面前摊开手掌，只见掌心里躺着一颗带血的牙。
“再晚一点就没救了。”镇江河苦笑道：“所以说我得谢谢你啊。”
我没吭声，看着他掌心里那颗发黑的牙齿，想起自己以前被肉身蛊折磨得半死......
“你确实该谢我。”我笑道：“生命流逝是必然，所以你不会害怕，但活生生的感觉到肉身在腐烂崩溃，这种事你肯定承受不来。”
话音一落，我把家伙收拾好，分别装进背包里，之后又跟袁绍翁打了个招呼，说是时间差不多了，再耽误一会，怕那边出大事。
“现在就走。”袁绍翁吩咐道，看了赵三狗一眼：“你带上这几个小兄弟跟着，别贸然动手，一切行动听指挥，明白吧？”
赵三狗点点头，把袖子挽了起来，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放心吧袁老爷，这事我们心里有谱，不会大意的。”
此时，镇江河也缓过劲来了，跟在我们身边，说起旧教那帮龟儿子，他也是满脸的恨意。
其实这也正常，要是我被旧教阴成这样，我也得恨啊！
那种意识清醒但却陷入瘫痪，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的局面，我在那些旧日生物面前经历了不少次。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腐烂崩溃，慢慢向着死人靠拢.......这点我也早就体会过了。
现在回头想想，我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过还好，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要么旧教赢了，一次性把我们全给干死。
死后不管生前事，国内会被他们搅和成什么样，这就轮不到我们操心了。
但要是我们赢了.......
“小沈，我发现一个问题。”
不得不说，歇了这么一会，袁绍翁他们的体力也恢复了不少，跟着我一路往回跑，显得还挺游刃有余的。
他跟我并肩跑着，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听得我都是一愣。
“啥子问题？”我问。
“你们跟俏仙姑动手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看了一会，我发现.......”袁绍翁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试探性的问道：“你是不是比较擅长近身搏击？”
“没有啊，您怎么会这么问呢？”我好笑的问道。
“我发现你跟邪萨满他们动手，大多都是喜欢近战，你经常使的那根棺材钉，应该就是你的独门法器吧？”袁绍翁好奇的问道。
我点点头，说是啊，那还是我爷爷原来帮我寻来的，别看它小，用起来还挺好使！
“剑走偏锋有可能是生门，但千万不要忘了，你是一个降师。”袁绍翁叹道。
我愣了两秒，没吭声，等着袁绍翁后面的话。
“玩近战，旧教的那帮孙子也不怕你，虽然你的体力好，肉身还能自动修复，但你伤害他人的能力还是有限的。”袁绍翁笑了笑：“想要赢他们一局，可不能光凭着蛮劲儿干啊。”
听见袁绍翁的这番话，我不禁点点头，说还是您看得通透。
“其实这都是准备工作。”我笑道：“我要是不近身试探一下，我也摸不清他们的死穴在哪儿，更何况他们也不想跟咱斗法，都是冲上来就干啊，所以.......”
我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问袁绍翁：“您几位一起上，有几成把握收拾掉他们？”
“说不准。”袁绍翁坦然道，语气有些失落：“那帮孙子的底细到现在我们都没摸清，特别是那些我们从未见识过的旧教秘法.......想要短时间内找到破解他们法门的路子，确实有点困难啊。”
“那就帮我个忙吧。”我笑道。
“你说。”袁绍翁点头。
“尽可能的拖住俏仙姑跟邪萨满，如果有其他敌人，也一并帮我拖住。”我说着，想起来之前就盘算好的计划，心里有些没底，但也只能这么做了：“在拖住他们的情况下，帮我取一点媒介过来，邪萨满的，俏仙姑的，或者其他敌人的，都行。”
镇江河在旁边听着，此时也忍不住好奇，问我一句：“你想下降？”
“对。”我点点头：“普通的阴阳术法对他们基本没用，这点我原来就试过了，他们压根不怵这些东西，特别是那些正统的法门，越是正统，他们的抵抗力就越强，佛道两家的东西用在他们身上，效果很不理想。”
“你说的没错。”袁绍翁叹了口气：“这点我也看出来了，我们洗怨这门的东西对付冤孽恶鬼还行，收拾一般的先生也凑合，但就是搞不定这帮邪教徒........”
“所以说呢，我得试试。”我耸了耸肩：“在咱们国内的法派里，最擅长对付活人的，就是我们降门的子弟，沈家的十八门降术，我倒想看看他们能扛住几个。”
说起沈家的降术，不得不说的是，我有点怀念那些落恶子了。
如果有它们帮忙.......这次与旧教的争斗，我们获胜的几率会变得更高。
可惜的是它们不听话啊，当然，也可能是被尔彼身阴了一次，让它给镇住了。
那十八个落恶子，哪个都不好使，任凭我再怎么召它们，也照样叫不出来。
“你爷爷最鼎盛的时期，能一次性用五门降术。”袁绍翁不动声色的说道：“在那个时期，咱们国内敢跟他叫板的先生，基本上没有。”
“狗屁，老子就敢叫！”镇江河没好气的骂道：“要不是顾忌咱们这几个老弟兄的关系，我早就......”
“嗯，你早就让他收拾千八百回了。”袁绍翁笑道。
被他这么一堵，镇江河也没了声音，但表情倒也不生气，反倒有种怀念的味道。
想想也是。
别说在他们那个时期，再往前随便推几年，国内的术士一行才叫做精彩，那也是最纯粹的一个别样江湖.......
当然，最让人着迷的或许还是几十年前，那个只知道接活办活的江湖。
行里没那么多的明争暗斗，全都是凭着本事吃饭，哪儿像是现在啊，看见有人倒了，想出名的先生都得上去踩一脚........
靠着本事吃饭，靠着积攒下来的声誉跟名望走江湖，没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单纯而又纯粹。
能在那个时代混出来的先生，到如今也已是行里的泰山北斗，就比如袁绍翁他们这一流的老前辈。
不过现在的玄学一行却变得复杂了许多，我估计吧，袁绍翁他们也有点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马上到了。”袁绍翁低声道。
我点点头，正要提醒一句，让他们小心点，只听前方传来了一声怒吼。
“姓谢的！！我.操.你祖宗！！”

第五十五章 战
方时良的咆哮声有些嘶哑，听着跟平常有很大区别，声带似乎是受损了。
但无论如何，他语气里的那种愤怒，几近绝望的狂怒，任谁都能感受到。
“出事了！”袁绍翁瞪大了眼睛。
但没等他开口，我一马当先的就跑了回去，袁绍翁跟镇江河等人也不敢墨迹，纷纷大步跑着跟了上来。
事态的发展比我想象的更糟。
俏仙姑身边跟着一票仙家，粗略一数，大概有三十来号，正围殴着董老仙儿，俏仙姑也混在里面，全神贯注的跟董老仙儿斗着。
看她那意思，应该是铁了心要做掉董老仙儿了。
而邪萨满那边的情况则稍微好一些，不知道是谁干的，邪萨满满脸是血的倒在一边，跟死了差不多，有出气没进气，看样子伤的不轻。
他的下巴已经脱臼了，从脸上那几个明显的手指凹痕来看，应该是硬生生被人掰脱臼的。
被他召来的莽千岁，就像是没睡醒的人一样，半眯着眼睛，摇摇晃晃的站在边上。
它没有参与战斗，也没有就此离开，就那么一动不动的杵着。
方时良手里挥舞着山河剑，脚下已经有一片烧焦的印记，在这个不规则圆形的印记边缘，还有许多黄纸散落在那里。
跟他对战的，是五个戴着面具的旧教先生。
在方时良的身后不远处，宋补天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右眼似是受到了重击，肿胀的程度非常吓人，几乎都开始发黑了。
陈秋雁寸步不离的守在宋补天身边，估计她也明白，要是没人保着宋补天，这兄弟非得死在这儿不可！
三翅虫，爩鼠，它们俩倒是没什么大碍，都在给方时良拉偏手，时不时的就会扑上去，给那几个旧教先生一口。
被它们咬中的人看着没什么大碍，血也是很快就止住，不过叫声还是很惨烈的.......
这时候，看见我们这帮援军赶过来了，方时良表情一变，兴高采烈的喊道：“狗日的沈世安！！你他娘的怎么去了这么久？！”
“别他娘的看了，帮忙！”袁绍翁低声道：“我跟老郑去对付俏仙姑，你们去帮那个方家后生，千万别留手，能弄死一个是一个。”
“明白。”赵三狗笑道。
“老袁，你稍微小心点，那帮仙家可有点不对劲.......”镇江河皱着眉说道：“你先进去把水搅浑，我想办法敲敲边鼓，看看能不能把那些仙家给叫回来。”
在这个时候，赵三狗他们已经冲上前去，帮着方时良，跟那些先生缠斗了起来。
不得不说，有这些东北先生帮忙，方时良要显得轻松许多，没有刚才被压着打的趋势了，反倒是抓住机会，拿山河剑照着某个旧教先生捅了一剑狠的。
我没有直接参与这场争斗，几步跑到陈秋雁身边，火急火燎的给宋补天检查着伤势：“老宋是咋搞的？！”
“刚才按不住.......”陈秋雁说着，眼睛一红，似乎都要哭出来了：“邪萨满让莽千岁收拾我们.......我们尽全力抵挡也挡不住它........”
“然后呢？”我皱着眉问：“老宋就这样了？”
陈秋雁嗯了一声，低声说：“宋哥破了阵眼之后也受到波及了，伤的不轻，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让莽千岁抓住了，脸上被揍了两拳。”
“莽千岁只揍了两拳？”我一愣。
“是啊！别看宋哥只挨了两下！莽千岁的拳头可重了！”陈秋雁解释道。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我叹了口气，脸上有些庆幸：“就是挺惊讶的，老宋竟然能受得住它两拳，那条蟒蛇精的拳头可是能杀人的。”
莽千岁的力气有多大，这点我早就领教过了，那就不是普通仙家能有的力气，一拳头砸下来......且不说普通人，就是我这样的先生，恐怕都有点受不住。
宋补天此时已经彻底昏迷了，除了最基本的呼吸心跳之外，其他的反应一概没有。
我蹲在他身边检查了一下，除开头部遭受重创，左手臂跟右大腿也有一条大小差不多，很长的口子，像是被利器割开的。
没敢犹豫，我拿着棺材钉划开脉门，直接将血从伤口里倒下来，缓缓往他身上的伤口里倾倒着。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抽着空，抬头往林子边缘看了一眼。
北贡依旧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好像还没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其他的旧教先生呢？”我问陈秋雁：“他们没下来帮忙？”
“只来了这几个，其他的人一概没看见。”陈秋雁叹道：“不知道是想偷袭咱们还是怎么了，只有这些人过来。”
听见这话，我也不禁有点诧异，心说这情况不对啊.......既然北贡都被他们放倒了，旧教的先生应该倾巢而出才对。
北贡是他们赢下这局棋最重要的一步，只要把北贡掳走，任凭我们有再大的本事也翻不过身。
但为什么没人来呢？？
我一边给宋补天处理伤口，一边在脑子里分析着。
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旧教的其他先生被拖住了。
或许是因为有别的事要做，实在是分不出身来，或者是被其他人拦在山上，没办法及时赶过来。
至于那些被旧教控住的尸首，就目前来说，应该都损毁得差不多了。
袁绍翁已经跟我说过，那些尸首在阵气被泄出的瞬间，就跟瘪下去的皮球一样，一个个都往地上瘫......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这是旧教先生破釜沉舟，拿他们的命来换这帮东北先生的命......
不得不说，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高，只不过牺牲掉自己的不是旧教先生，而是那些尸首。
在这个时候，宋补天的伤势已经有了好转，皮开肉绽的地方，已经能看见新长出来的嫩肉芽了，先前还在流血的伤口，此刻也止住了血，开始缓缓愈合。
“我去把北贡叫起来，你在这里照顾老宋，如果有危险，你就带着老宋往山下跑，千万别想着跟人玩命。”我低声道。
闻言，陈秋雁也只是点头答应，看她那表情很是坚决，估计是在心里做出决定了，哪怕是死也得跟我们一块在山上待着。
跑下去指不定还会被旧教的先生拦截住，留在山上就算是死，也有这么多人陪着，陈秋雁有可能会这么想，应该会.......
“算了，说再多你也听不进去。”我叹道：“你看着老宋，我去把北贡叫起来。”
“不会有危险吧？”陈秋雁低声问道，表情有些担忧。
“应该不会。”我笑了笑：“北贡又不是什么吃人猛兽，它对咱们没敌意，我们应该小心的是那个。”
说着，我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莽千岁。
它从头到尾都没有彻底睁开眼睛，就那么一晃一晃的站着，好像都要站不稳了，身子晃动的幅度比最开始还要大。
“你说......我现在过去攻击它，它会还手么？”我试探着问道。
陈秋雁想了想，低声说：“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在邪萨满被方哥做掉之前，他只给莽千岁下了一个命令。”
“啥子？”我问。
“过来保护我，别让我死了。”陈秋雁耸了耸肩。
“那就行了，咱用不着担心它。”我嘿嘿笑道，表情有些兴奋：“这条蟒蛇精估计不会帮忙了，除了邪萨满的命令，它谁也不鸟，只要咱们不去攻击邪萨满，它就不会来搅局。”
话音一落，我背着包，小心翼翼的就往北贡那边走去。
由于莽千岁距离北贡较近，或许是因为之前跟我交过手，它对我印象也挺深刻的，所以冷不丁的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你别乱来。”
我举起双手，笑眯眯的说。
“莽老哥，你可得控制住情绪，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啊。”

第五十六章 醒
在面对莽千岁的时候，我的姿态放得很低，这完全是情不自禁的。
这条蟒蛇精是我见过最难对付的仙家，也是除开那些旧日生物之外，最让我惧怕的一个存在........
天知道它当初是怎么修行的！
不过我也很纳闷，像是莽千岁这么厉害的老仙家，又是怎么被邪萨满控制住的？
无论我怎么想，莽千岁在面对邪萨满的时候，应该都是占尽了上风的，随便一拳过去就能要了邪萨满的老命。
这老东西到底是咋弄的？？
此时。
听见我客客气气的话，莽千岁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显得也没有那么警惕，敌意并不浓重，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我一眼，之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看它一晃一晃的样子.......真的，我怀疑它是困了。
与此同时，方时良跟赵三狗那边的状况也开始好转，有这些东北援军出面帮忙，方时良那是越战越勇，手里的山河剑也挥舞得虎虎生风。
当然，他现在这么一激动，挥剑的动作也显得更干脆，简直就跟流氓头子跟人火并一样，挥刀就砍，压根不犹豫。
最让我担心的还是董老仙儿那边。
别看只有一个俏仙姑在跟他们动手，说白了，那几十号仙家凑合在一起，战斗力也不比俏仙姑低多少。
袁绍翁一马当先的冲进去之后，几乎是瞬间，就淹没在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
不过很奇怪的是，那些仙家大多只是围堵袁绍翁，真正上手跟他动粗的基本没有，而袁绍翁呢，也没有跟那些仙家动手的意思，左闪右躲的钻了进去，不一会就跑到了董老仙儿身边。
董老仙儿的状态比我最初遇见他时要差许多，或许是因为他年龄大了，仙家冲身再怎么硬也吃不消，身体压根就受不了。
镇江河站在人堆外面，也不知道是在研究什么，就是不动手，左看看，右看看，手里拿着一面神鼓，应该是在琢磨怎么控制那帮仙家。
但我觉得吧，镇江河能够控制那些仙家的可能性很低.......
所有人都清楚，这几个老前辈各自擅长的都是些什么。
既然旧教的人敢让仙家来帮忙，自然会有对策防止它们反水。
没这点把握，他们敢班门弄斧吗？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该操心的了，我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把北贡叫起来。
既然它所在的位置已经暴露，再隐藏下去也没什么必要。
相反，它是我们的助力，没它帮忙的话......我们能不能弄过旧教剩余的那些先生都是未知数。
“小家伙，你又回来了？”
俏仙姑也发现不对劲了，见我站在北贡边上，她的语气也显得有些慌乱：“让你跑出去是一条生路，你现在回来不就是存心找死吗？”
“我想试试。”我笑道。
“你不会是想把北贡叫起来帮忙吧？”俏仙姑问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那种笑声纯粹就是自信构成的：“它的肉身已经假死了，你不可能把它弄醒的。”
“这么厉害？”我一愣：“你们是靠什么把它弄假死的？”
这个问题我只是好奇才问出来的，估计俏仙姑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就很随意的回了一句.......
“黑袍王的力量。”
听见俏仙姑的话，我没吭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握住北贡手臂，将它抬了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两下。
确实，它体表的粘液多了一种味道，就像是我跟旧教打交道时，经常闻见的那股海风味，潮热咸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既然北贡被称之为最接近后世人的旧日生物，那么它的肉身，跟人类应该有一些想象的地方。
想让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昏死过去，并且还不靠物理伤害，仅仅凭借着一下看不见摸不着的气.......
我想了想，不动声色的把沙身者法印从衣服里掏出来，左右看了看，找出比较锋利的边缘，轻轻将其抵在了北贡的脉门处。
在碰触到沙身者法印的瞬间，北贡毫无预兆的颤抖了几下，像是被电打了似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有力，非常短促。
这个异动，没有瞒过俏仙姑的眼睛。
我所做的这一切，似乎是刺激到了俏仙姑，她没有半点预兆的暴怒了起来，几乎是咆哮着冲我吼道：“你在干什么？！！”
看见她反应这么剧烈，我稍微一愣，笑道：“叫它起床呗，不做这个，我还能干什么？”
俏仙姑直接急眼了。
她放弃了董老仙儿这个重要目标，也不再搭理搅混水的袁绍翁，直奔我这里就狂奔了过来。
从俏仙姑那种毫无掩饰的目光来看，她应该是奔着弄死我来的。
“我操。”
我嘀咕道，把头低下去，只感觉心里有点慌。
没敢再犹豫，我拿着沙身者的法印，使劲在北贡的脉门上拉了一“刀”。
瞬间，一种带着腐臭味的黑色脓液，直接从北贡手腕上的伤口里喷了出来，要不是我躲闪及时，都得被这些东西洗一次脸。
“快拦住她！！”袁绍翁大吼道：“三狗子！！快去！！别让俏仙姑靠近世安！！”
“明白！！”
赵三狗答应一声，刚要冲上去帮我拦住俏仙姑，但他还是让方时良拽住了。
“我去，你们来对付这几个杂碎。”方时良咬着牙说道。
在这个时候，俏仙姑跟我距离已经不到十米了，我都能感觉到她目光里那种犹如实质般的杀意。
“滚开！！别逼老子打女人！！”方时良大吼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听着倒也有男子气概，但他手上还是没留情，横着一剑就向俏仙姑拦腰砍去。
但他却没想到，俏仙姑的动作明显要敏捷许多，还没等剑刃碰触到她，轻轻往侧面一闪，毫无压力的就躲了过去。
就在这瞬间，北贡毫无预兆的颤抖了起来，嘶声惨嚎着。
“啊啊啊！！！”
听见北贡的惨叫声，我急忙把沙身者法印抽走，忙不迭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虽然它对我们没什么敌意，但保不准被我这么一刺激，它要是疼得失去理智误伤我，我得多冤啊？
不过情况还不错，北贡只是在惨叫，并没有起身攻击我的举动。
而方时良那边也算拦截成功了，不用山河剑去攻击俏仙姑，双臂摊开，直接扑上去把俏仙姑给抱住了。
说实话，方时良看着挺尴尬的。
俏仙姑一跑，方时良没稳住身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还他娘的是双膝下跪。
“我操，这还没过年呢就让我跪？”方时良嘀咕着：“你他娘的别想走了.......先给个红包再说.......”
在这种局势下，方时良还能抽出心思打嘴仗，我确实佩服他。
赵三狗他们也是如此，纷纷大笑了起来，继续跟那些旧教先生们缠斗着。
正当我要松口气，打算跑一段出去，跟俏仙姑拉开距离。
没想到她比我的动作更快，哪怕有方时良死死拖着，也赶在我跑出去前来到了我身边。
“你找死。”
俏仙姑咬着牙说，从腰间抽出一条类似鞭子的东西，倒也不是甩，而是用金属握把那一头直冲我眼眶扎了下来.......
那玩意儿看着挺尖锐的，尾部跟针尖差不多，是菱形的，四条边上貌似还有许多倒刺。
我没敢犹豫，下意识的就要往旁边躲闪。
但俏仙姑的速度更快，我还没挪步子，那玩意儿就要碰到我的眼球了。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那玩意儿没扎到我，反倒被一只手握住，轻轻松松的挡住了。
我看见这幕，不禁长长的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在瞬间松懈了下来。
“北.....北贡？！”

第五十七章 神调
帮我挡住攻击的不是别人，正是苏醒过来，半蹲在我身边喘着粗气的北贡。
它怒了。
哪怕它一声不吭，只是一个劲的喘着气，我也能感受到它那种无以复加的愤怒。
俏仙姑不敢大意，看见北贡彻底醒过来了，她也有点手足无措，直接牟足了劲踹开方时良，侧着一闪，往旁边跑了几步跟我们拉开了距离。
“你......你怎么可能醒过来？？”俏仙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北贡，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黑袍王的力量是无法被驱散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俏仙姑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已经转移到了我身上，那种又是震惊又是仇恨的眼神，让我只感觉到一个字。
爽。
让你刚才跟我们厉害！不是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吗？！现在怎么怂了？？
“你管我呢？”我笑道：“我能做到，这就说明我牛逼，你想不到，只能算是你低估我了，是不是这个理？”
北贡对于我们打嘴仗的事并不在意，它缓缓站起身，走到我身前，直视着俏仙姑。
此时，它的身体状态应该恢复到了正常水平，我能透过它半透明的皮肤，看见那无数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
或许是因为愤怒吧。
在它直勾勾盯着俏仙姑的时候，身子里那些不断流转的荧光团，运行的速度渐渐变快，不一会，我们就看不清那些光团了，只能看见一条条蓝白色散着柔光的线条。
跟赵三狗他们缠斗的旧教先生们，此刻也纷纷退走，凑到俏仙姑身边，貌似是想抱团作战，而那些围堵了董老仙儿等人的仙家们，也有了退却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俏仙姑在招呼它们，许多仙家都停了手，在回头往俏仙姑这边看着。
“过来！”俏仙姑冷喝道。
随即，她从腰后取下一面神鼓，用鼓鞭轻轻敲打了两下。
那面鼓的造型跟萨满教的神鼓差不多，就是规格很小，只有巴掌那么大，我在东北见过的神鼓也不算少了，但还真没见过这么小的！
不过小是小，这面鼓敲打出来的声音却出奇的大。
嘭嘭的连着两声响，听着犹如闷雷，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似乎连心脏都在那瞬间剧烈的连跳了两下。
与此同时，那些仙家们也受到了指引，纷纷转身往俏仙姑这边走来，但还没等它们走出去几步，镇江河手里的神鼓就被敲响了。
“嘭！！嘭！！嘭！！！”
“老仙家，你视听，帮兵一一说分明........”镇江河摇头晃脑的唱着神调，左脚右脚的边上，分别插了一炷香没入黄土。
在他开始唱神调的时候，贡香燃烧的速度也变得飞快，就像是有人在凑上嘴猛吹一样，那速度不是一般的吓人。
“混沌初开天地衍，仙佛慈悲将法传，鸿钧老祖收门徒，一共收了兄弟仨........”
听到这里，我跟方时良都憋着笑，肩膀不停的抖动着。
老前辈就是老前辈，唱出来的神调都不一般啊，这词听着怎么跟二人转似的？
“老大他是李老子，老二名叫原始天，老三是那灵宝尊，弟子个个法无边。”
“嘭！嘭！嘭！！”
“老子门徒成大道，原始收的也成仙，灵宝看了心发紧，挥袖仙丹撒满天。”
“胡黄吃了得妙法，莽常吃了力通天，白柳灰家也不落，这才有那千千万万人外仙。”
当镇江河唱到这里的时候，被俏仙姑招引过去的仙家们，也都摇晃了起来，像是控制不住身子被催眠了似的，全都闭上了眼睛，不停的原地摇晃着。
不光如此，连那个一直被邪萨满操控的莽千岁，也都有了一模一样的反应，跟它之前的摇晃不同，这时摇晃的幅度要更大.......
“胡黄本是兄弟俩，原住在那西北天，九千九百苦修行，这才成了保家仙。”
“嘭！嘭！嘭！！”
听见这三声鼓响，那群仙家之中，有绝大部分的仙家都睁开了眼，目露精光的看着镇江河，像是恢复了意识一般，眼里终于有了先前未见的神采。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睁开眼的仙家，应该都是镇江河唱词里提到的，那些胡黄二家的仙。
它们的长相辨识度很高，不是眼睛细长，看着眉清目秀，就是小眼睛聚精光，长得尖嘴猴腮。
在这时，镇江河又继续唱了起来。
“莽常本是龙兄弟，行云布雨法通天，只恨道行根基浅，入山避世修千年.......”
“嘭！嘭！嘭！！”
“清风本是短命鬼，烟魂苦命半残生，死后掉入阴间府，才到那阴山苦修炼。”
“嘭！嘭！嘭！！”
在唱清风烟魂的神调时，词明显要比普通的仙家多，或许是因为它们都由人魂修来，所以神调这种沟通自然大道的东西才会变得比较复杂。
“阴山老祖传他法，闭关修行九千年，十殿阎罗把名定，地藏封他做鬼仙。”
唱到此时，所有被旧教先生的仙家都清醒了过来，一动不动的看着镇江河，连莽千岁也是如此，眼中不再茫然，反而有了神采。
董老仙儿是萨满教的扛把子，镇江河想做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到了这时候，他不再依靠仙家冲身作战，而是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站在镇江河身边敲响了第二面鼓。
“嘭！嘭！嘭！！”
如果说先前俏仙姑敲鼓的声音如同闷雷，那么这俩老前辈敲鼓的声音，简直就是惊雷。
除开在场的这些仙家，黑龙山里潜藏的那些动物仙或是鬼仙，不管是被旧教控制住的，还是先前被巫子祈天鼓洗了脑的，或是位于其他地方，隶属他人堂子的仙家.......
全都来了！
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全都是一个个被雾气缠绕的人影。
粗略一数都至少有上千号，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的增多。
“嘭！嘭！嘭！！”
“三月三艳阳天，王母摆宴会众仙。”董老仙儿开口唱到，唱到这里，语气都变得悲怆了起来：“胡黄也想去拜寿，莽常也想上九天，白柳灰家后面跟，清风烟魂去会仙.......”
“嘭！嘭！嘭！！”
“四大天王守天门，见了仙家赶下界，回头行至碧游宫，通天教主心生怜，一怒之下颁法旨，咱就告诉那百万仙，从此不上九重天！”
等董老仙儿唱完这一句词，他跟镇江河齐刷刷的敲了一下神鼓，力度很大，鼓声都把地面给震了三颤。
“嘭！！！”
“一晃过了百千年，遇见乾隆真天子，封了仙家名，给了仙家姓，立上牌位吃香火，受人供奉成真仙........”
“嘭！！”
“咱们不是天上仙，从不上那九重天，清心寡欲别他道，进了凡间大道也能在眼前。”
“嘭！！”
“人间自有人间道，人间也有人间苦，仙家一步入凡尘，斩妖伏魔佑四方，咱们还在那众仙前，哎嗨哎嗨呀.......”
当董老仙儿跟镇江河异口同声的唱到这一句时，鼓声已经戛然而止，万物似乎也在瞬间归于寂静。
漫山遍野那几千个仙家，都在或远或近的看着镇江河他们。
见此情景，镇江河笑了笑，虽然眼神里已经有了疲乏，但嘴里还是跟董老仙儿说。
“你歇着，这里有我。”
闻言，董老仙儿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就地坐下开始休息。
此时此刻的镇江河，就如同一个即将要上阵杀敌的将军，正站在点将台上，不动声色打量着山中的这些兵马。
看了几眼，他满意的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人数够了，他收回目光，慢悠悠的点上一支烟解乏。
抽了两口，这老前辈也来劲了，大笑着敲响了手里的神鼓，嗓音嘶哑，甚至还有点破音，但无论是谁来听，都能听出他那种豪气冲天的味儿。
“请神儿啦！！”

第五十八章 生撕
俏仙姑是旧教六位先知之一，实力非比寻常。
但她在出马、萨满这一方面跟他们比，俏仙姑差远了。
出马家的魁首只有镇江河，萨满教的老瓢把子，也只能是董老仙儿。
能够号令几千号仙家，能够把那些被洗脑的仙家给救回来，这种本事是我从来都不敢想的，只有他们能够做到。
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难道想叫醒那些仙家，只用唱几句词敲几下鼓就够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解决，他们最开始上山的那一战，为什么没能把那些仙家叫醒，反倒是被人拼个你死我活？
这个问题直到事后我才得以解惑。
给我解释的人是镇江河，他说洗不洗脑是一回事，想要控制那些仙家，那就必须依靠气的运行，把某些东西种入仙家体内，再借用神调来操使。
但无论如何，仙家都是仙家，不是凡夫俗子。
那些侵入它们真身的玩意儿，并不能彻底融入进去，只能依附在四肢百骸，让它们“强行”进入一种被洗脑的状态。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要让仙家清醒过来，其实也不用依靠外力，凭借仙家自身的力量就足以清醒。
所以说，镇江河跟董老仙儿唱的这些词，只是一个引子。
他们只是想让仙家都想起来，自己究竟是谁，究竟该站在哪一头.......
在这个时候，镇江河只唱了一句“请神”，就没了下文，但山里这上千号仙家，却纷纷给出了自己的反应。
无数颜色不一的雾气，从这些仙家的身上钻出来，互相纠缠攀附，如同山中起雾一般，缓缓向着天空上蔓延。
这些扶摇上天的雾气浓如绸缎，带着刺骨的寒意，不一会就占据了大部分的天空。
山里已经没了声音。
无论是我们这些人，还是旧教先生，或是刚才还在唱词的镇江河董老仙儿，都没了声音，所有人都表情不一的看着这些雾气。
就在这时候，一个听起来极其浑厚的声音，冷不丁在场中响起。
“你个老东西。”
骂人的是仙家，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仙家。
莽千岁。
“我就说这几年的日子过着不对劲，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你个瘪犊子还真敢跟我玩啊.......”
莽千岁一边骂着，一边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听见颈椎骨发出的一阵响动，莽千岁的表情明显要舒服了一些。
“您醒过来了？”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很警惕的看着莽千岁。
它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说：“可不么，感觉就跟做梦一样，迷迷糊糊的就过了好几年.......”
说着，莽千岁这才注意到站在我身边的北贡，它愣了两秒，有些疑惑的嘀咕着：“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听见这话，北贡转过头看了看它，嘴里发出了一阵嘟囔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莽千岁听懂没有，反正它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莽千岁掩饰得很好，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它眼底的紧张。
在北贡面前，莽千岁还是挺小心的，估计它也清楚，自己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跟北贡对着干。
这位老哥虽狠，但再狠也狠不过北贡这种怪物。
“娘的，躺在地上装死呢？”莽千岁骂了一句，几步走到邪萨满身边，掐住他的脖子，硬生生将邪萨满提了起来。
此时，俏仙姑也看不下去了，似乎是觉得放着自己人不管有点说不过去，很愤怒的瞪着莽千岁：“你敢！”
“我有啥不敢的？”莽千岁笑道。
它接下来的动作倒是有些出乎人意料，连我们都没想到莽千岁会这么干。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它长大了嘴，完全脱离“人”的状态，嘴角直接裂开了，跟蛇类动物吞噬食物一样，嘴张开的幅度很是吓人。
噗的一声，莽千岁一口就咬断了邪萨满的脖子，血瞬间就从颈部伤口里喷涌了出来，如同血色喷泉那般，足足喷了两米多高。
但奇怪的是，这些血液喷涌而出的时候，还夹带着一阵风声，呼呼的声音，听着有种说不上来的韵律感。
“我操。”方时良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有些警惕的看着莽千岁：“这老哥挺狠啊，说砍头就砍......哎不对，这是咬！”
我叹了口气，一边捂着陈秋雁的眼睛，怕吓着她，一边跟方时良解释：“恨极了呗，要是你让邪萨满控制几年，隔三差五就被当成狗使唤，你也得咬死他。”
说着，我感觉自己的这番话有点嘲讽。
莽千岁那仙家的脾气看着又不怎么好，要是它一急眼把我也算进去.......
“我只是比喻啊。”我讪笑道：“大概就是那么个感觉。”
莽千岁笑眯眯的看了看我，似乎也没有放在心上，随手把邪萨满的脑袋丢在地上，轻轻一踩.......
用和谐点的描述来说，就跟正常人踩烂一个西瓜似的。
除开血液之外，脑浆子就跟豆腐脑一样，溅得到处都是，我看着都觉得有点恶心了。
不等他人说什么，莽千岁一左一右的拽住邪萨满双臂，横着使劲那么一撕，邪萨满就从一个不出头的“大”字变成了不出头的“北”字。
说实话，这场面太他妈血腥了。
都说五路仙家之中，黄家人心胸最为狭窄，还特别记仇，下手也阴狠毒辣，不过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
最狠的，最毒的，办事最绝的，还是莽家仙。
或许这跟它们的真身是蟒蛇有关，冷血动物，差不多就是这样。
在莽千岁冲邪萨满撒气的这个过程中，俏仙姑一句话也没说，像是气急了，身子不断的颤抖着。
而站在她身边的那些旧教先生，貌似也有点紧张了，纷纷围拢俏仙姑，像是要掩护她逃走。
“仙姑，看这情况，黑袍王应该来不了了。”方时良大笑着，说话的语气，可不是一般的嘲讽：“要不你弃暗投明，自己举白旗投降呗？”
“想让我投降？”俏仙姑笑道，猛地变了副语气，咬牙切齿的骂了句：“做梦！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哎，还挺倔强啊。”方时良说着，回头看了我一眼：“老沈，现在咋整？”
与此同时，镇江河他们也转过头来，往我这边看了看。
“弄死他们。”我叹道：“心慈手软是大忌，对付旧教的这帮异教徒，只能斩草除根。”
听见我这一番话，众人都显得挺满意的，估计他们也想趁着这机会打个翻身仗。
让旧教的人阴了这么几次，还被压着打了这么久，从头到尾都是被收拾的角色，现在总算可以翻身了.......他们能不跃跃欲试吗？
俏仙姑没有看别人，直勾勾的盯着我，眼神里的怒意似乎消失了许多，好像是冷静下来了。
“你们赢不了的。”
话音一落，俏仙姑抬起头，往天空上看了一眼。
“你们能把我们逼到这一步，确实是出乎我们意料，但你们别忘了，在这座山上可不光只有你们的人........”
“其他人呢？”我想起袁绍翁他们被阴的那事，下意识的问：“你们旧教的先生不止这么几个吧？”
“他们？”俏仙姑笑道：“他们当然是去做大事了。”
说着，俏仙姑抬起手，指了指天空，示意让我们看看。
此时此刻的天空，已让一层浓厚的雾气遮掩住了，整体看着发黑，但也有一部分是泛绿的，还散着柔光，似乎是仙家的阴气所化。
但让我感觉到不安的是......在那些雾气之中，零星点点的有一些窟窿。
这些窟窿在之前是没有的，貌似是刚冒出来，而且还在不断的扩大......

第五十九章 艰难的局势
斗宿四在闪耀。
那种源自于星体本身，不知传播了多少光年的色彩，透过层层由“气”构成的浓雾，零零散散的落在了黑龙山上。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的黑龙山已经如同白昼，仿佛天空都在霎时间亮了起来。
无论是仙家还是先生，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这犹如末日即将来临的一幕。
天空云雾之中的窟窿越来越多，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堵住，越来越多的蓝白色星光，透过这些窟窿持续不断的往山里洒落着。
或许别人只是因为这种奇异的景观而觉得恐惧，因为除开这些星光之外，没有任何携带威胁感的东西落下来。
但是在我们这些知道内幕的先生眼里，这就是末日即将来临的征兆。
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迅速就爬满了我们的脸。
“快上！！”我几乎是吼了出来，猛地拍了北贡一把：“他们要召来黑袍王了！！赶紧阻止他们！！”
我不知道旧教到底是做了什么，在没有北贡作为引子祭品的情况下，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难不成是遇见北贡之前就有了对策？
应该是.......对！！在他们跟东三省先生开战的时候，俏仙姑他们并没有寻找到北贡的踪迹，那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做好了没有北贡照样打仗的准备！
与此同时，镇江河他们也作出了第一反应，异口同声的吼了一声：“上！”
不得不说这漫山遍野的仙家素质挺高，比赵三狗的反应都要快得多，镇江河那边刚喊出一个“上”字，还不到一秒，那些仙家就开始往俏仙姑所在的位置奔了过来。
看见这一幕，俏仙姑只是笑了一声，没有恋战的意思，带着那帮旧教先生掉头就跑。
比起仙家们的速度，俏仙姑确实快了不少，但跟着她夺路而逃的那些旧教先生，则没有这么好的身体素质。
跟方时良他们缠斗了这么一会，有好几个先生都像是撑不住了似的，跑起路来速度很慢，几乎跟普通人差不多。
还不等他们跑出多远，落后的那几个先生，就让成百上千的仙家给围住了。
而且还不仅仅是围住。
最靠前的那帮仙家，脾气很明显要暴躁许多，根本不等人反应，也不给镇江河他们发号施令的机会，直截了当的就扑在了那些先生身上。
他们经受了什么样的折磨，这点我倒是没注意，因为根本就看不清，全都让仙家给遮住了，不过从他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跟那漫天血雾来看.......
要么是被活活吃了，要么就是让那些仙家分尸了，只有这两种可能。
方时良他们是最先跟上去的，镇江河等人其后，我跟袁绍翁、陈秋雁，则是殿后的部队。
对了，还有北贡。
不知道为什么，它并没有继续追杀俏仙姑他们的意思，反倒站在我身边，有种说不上来的瑟缩，似乎是天空中的这片星光吓着它了，让它想起了什么不敢为敌的东西。
“那个黑袍王是不是要出来了？”袁绍翁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没吭声，看了看天空上的那片星光，只觉得头皮都快炸开了。
“就算不是黑袍王，他们借来的这种力量，也是我们无法抵抗的。”我咬着牙，看了北贡一眼，问它：“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北贡点点头，身子细微的颤抖着，很明显就是在害怕。
“怎么办？”袁绍翁有些手足无措的问我：“这场仗咱们输定了？！”
“就算输定了也得去拼一把......”我咬着牙说：“如果不去搏一搏，真的会死很多人。”
“行，那就赶紧走吧。”袁绍翁叹道，眼神有些黯淡，似乎是对战况有些失望，苦笑不止的说道：“我还以为咱们赢定了，特别是看见老郑他们把仙家给控回来.......”
话音一落，袁绍翁没再继续多说，随手递给我一块布片，转身就向山上跑去。
“世安，咱们能赢对吧？”陈秋雁紧紧抱着我的手臂，颤抖着问道：“就算是输，你也不会抛下我，对吧？”
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但看着陈秋雁的眼睛，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或许是原来的事给她造成了很大的阴影，只要是有危险，我总会想方设法的把她支开，之后再自己去跟人搏命.......
“我不会抛下你，但如果我死了，你绝对要活着，要尽可能的活下去。”我叹了口气，把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听着也挺丧的，那种很无奈的语气，听着就跟交代后事差不多。
“替你活下去？就像是那些爱情电影里说的一样？”陈秋雁红着眼睛，很艰难的笑着问我。
“不是。”我笑了笑：“你的性格我清楚，你活不成那样的人，所以你之后想干什么都行，给我报仇也行，干什么都行........”
我说着，蹲下身抱起爩鼠，塞到了陈秋雁怀里。
“你别让我真的绝望，秋雁，你只要活着，我的仇总有被报的一天。”我笑了笑，开诚布公的跟陈秋雁说：“我走了，有你帮我解决后事，至于以后的生活要怎么过，你自己看着办吧。”
“如果我跟着你一起走呢？”陈秋雁咬着牙问我。
“别。”我耸了耸肩：“就算要死，也得等我尸骨寒了几年再死，我可不想带着你一起下去，免得老爷子骂我。”
听见我这一番话，陈秋雁略微有些吃惊，一愣一愣的看着我，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嘿嘿，要是跟你一起走，被老爷子骂还是其次，黄泉路上那么多鬼看着呢，我可不想被它们戳着脊梁骨说，这男的连自己媳妇都保护不了，还带着人一起死......”
“世安.......”
“你走吧。”我说道，指了指还在昏迷中的宋补天：“顺便把他带下山，跑得越远越好。”
没等陈秋雁答应，我又问她，你应该记得来时的路吧？直接开车走，危险很大，千万别在这附近转悠。
“那你呢？”陈秋雁轻咬着嘴唇，直勾勾的盯着我：“你什么时候走？”
“看情况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点上支烟，大口大口的吸着。
“事情办好了，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在山下见。”
“事情办不好呢？”陈秋雁颤抖着问。
我挠了挠头：“那就在另外一个世界见吧。”
听见我的答案，陈秋雁深呼吸了几下，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猛地抱住了我。
“你死了，我会给你报仇的，如果报不了仇，我也能下去陪你。”陈秋雁低声说：“到时候看见我了，你可不许生气。”
我嗯了一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自己心软改变原有的计划。
毫无预兆的松开陈秋雁之后，我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向山上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袁绍翁递给我的那块布片，一直都被我攥在手心里。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块漆黑如墨，摸着有种亚麻感的布片，应该就是从俏仙姑的长袍上撕下来的。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就算是死，也得拽着几个人陪葬，我上山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此时就算我不回头，我也能感觉到陈秋雁不舍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我的背上。
而北贡也不动声色的跟着我，步伐不紧不慢，保持着跟我相同的速度。
“你害怕吗？”我问它。
北贡嘟囔了几句，声音一直都在发抖。
“我知道你怕，因为我也怕。”我笑道：“其实你知道那东西已经要下来了，哪怕只有一部分的力量被那些人借来，也不是你我可以抵挡住的，对不对？”
北贡没有迟疑，很直接的点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北贡，我能请你帮我办一件事吗？”我问道，停下脚步，一动不动的看着北贡：“算我求你。”
北贡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嘟囔着。
“一会的情况肯定会超出你我预料，如果你发现自己陷入了危险，千万别犹豫，直接往山下跑，带着我的女朋友一起跑。”我笑道：“她开车的速度可比不上你，有你帮忙，她存活下来的几率也会大很多。”
北贡默不作声的看着我。
过了几秒，它点点头，跟着我的步子，缓缓向山上行去。

第六十章 啼哭
曾经我就跟陈秋雁说过，无论是跟旧教的争斗，还是过最普通的那种生活。
一切的轨迹都是有规律的，相交，纠缠，就像是一局棋。
在来到黑龙山之前，我心里有很多个计划，但到了最后，还是一个都没能用上。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个道理任何人都懂。
为了保证我们跟旧教争斗的胜算大，我只能不断的在脑子里布局，尽可能的避开旧教的陷阱跟阴谋，不过.......
我们还是吃了大亏，特别是袁绍翁他们，简直就是一败涂地。
这不能怨他们，只能怪我想得不够周全。
但是现在我算是想明白了。
旧教远比我想象的要“深”，想要毫发无损的赢他们一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赢了也得付出天大的代价。
代价是固定的，真的，这点毫无疑问。
我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如果抛开我的因素，袁绍翁他们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赢过俏仙姑他们，因为在旧教的某种特殊力量面前，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或许吴仙佛早就猜到了，想要安然无恙，轻轻松松的混过这一关，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想要赢，就得有付出，他之所以教给我借用沙身者力量的法门，也是因为如此。
他给我的不是什么绝招，只是给了我一条路，仅此而已。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没有其他人帮助的前提下，我没办法给旧教造成任何威胁，我需要时间来做准备，无论是使用降术还是吴仙佛教我的那些东西。
“这次会死很多人。”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跟北贡聊着。
北贡嘟囔了两句，似乎是在回应我，听它那语气，应该是挺赞同我这个看法的。
此时此刻，山林里已经没有开始那么寂静了。
我能听见那种轰隆隆的脚步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山里奔袭，除此之外，方时良他们几个人的大吼声是最清晰的，隔着很远我都能听见。
从他们喊的话来看，应该是还没有追上俏仙姑他们，而且有一点非常奇怪，俏仙姑他们逃跑的路线，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没有直接往山顶处跑，也没有往我上次遇见神像的地方跑，他们是绕着这座黑龙山的山腰在跑！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立马反应过来，俏仙姑是在拖延时间。
如果他们想要反打一场翻身仗，那就必然会往有援兵的地方跑，最不济也是往有神像的地方跑，一直在山里绕来绕去的干什么？玩捉迷藏呢？
他们一直没往山顶跑，也没有叫其他人过来增援的意思，这很有可能就是计划好的。
“北贡，咱们别追了，直接上山。”我毫不犹豫改变了先前的计划，不再想着去截杀俏仙姑他们，而是有了另外的一个想法。
黑龙山肯定有他们的一个盘踞点，也能说是战略性的暂时基地，没有露面的那些旧教先生，十有八九都藏在那儿呢。
寻找北贡，他们没来，跟东北先生们的大战，他们也没参与，哪怕俏仙姑这个先知都露面了，他们还是不动声色的潜藏在黑龙山里，就跟消失了似的......
这帮龟儿子肯定有别的事要做，而且他们要做的这件事，重要程度不比寻找北贡小。
在这个时候，方时良他们依旧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个都在往俏仙姑那边追着，看来是铁了心要弄死她了。
我跟北贡的步子，稍微停顿了两秒，跟他们彻底错开之后，掉头右转，直奔山顶跑了上去。
这个过程中，北贡略微显得有点犹豫，似乎是觉得山上有危险，那种心虚害怕的感觉，我完全能够感受到。
但不管如何，它都还是壮着胆跟上我了，就这点来说我还是挺感动的。
起码有它帮忙，我的胜算会变大许多。
越是往山顶处跑，我发现四周的气氛就越是怪异。
那些原本还看似正常的树木，此刻都有了些扭曲的迹象，不是那种因为外力而产生的扭曲变形，像是自己生长的过程中长歪了似的。
它们变形的幅度不算大，但说不上来的别扭，就是让你一看，就觉得树木不该长成这个样子。
越是看它们，我心里就越是不舒服，像是一不小心吃到了苍蝇似的恶心。
北贡对于山里的这种变化也感觉不怎么好，不时的左右转头看看，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像是“恐惧”一样的情绪，也越来越明显。
“这些树是不是被外力变成这样的？”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北贡嘟囔了几声，点点头。
与此同时，我们距离山顶也越来越近了，再往前跑出去三百米左右，我们应该就能看见那一座黑袍王的神像。
记得在我魂魄出窍的时候，此时我们所处的这片丛林，应该都被黑袍王的气息给笼罩住了，很有可能我还会遇见黑袍王先行降临到后世的“意识”。
妈的.......想起那个怪物的模样，我都不禁要问问自己，真要跟它为敌吗？
仅仅是一个意识体，还没有彻底的将分身降临在后世.......就这么一点程度，都足以撵着我漫山遍野的跑。
想到这里，我猛地摇了摇头，强行让自己转开了注意力。
这种事就不该去想，越想越怕。
要么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呢，如果我跟方时良的性格一样，对旧日生物的事了解得也没这么深，恐怕我还真不会怂。
大不了就是死，有什么好怕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面对这些怪物的时候，死亡可能都是一种解脱。
就在这时，北贡猛地低吼了一声，等我缓过神来，这才发现四周的情况有些变化。
我们脚下的草地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让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给盖住了。
这层薄膜有一定的弹性，看起来挺厚实的，用脚踩着都能感觉到那种难以描述的韧性。
我蹲下身，用手摸了几下，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层薄膜上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液体，远了闻没什么味儿，凑近一闻，带着一股很淡的腥味。
“什么东西.......”
我嘀咕道，回头一看，这玩意儿竟然跟活的差不多，盖着地面不说，还在继续往山下蔓延，一路上遇见的树木巨石全都被它盖了一层........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北贡也冷不丁的开了口，虽然说话的声音很模糊，像是嘴里含着一口水说话，但我听得很清楚。
它说的，是人类的语言。
“胎衣。”
“你竟然会说话？！”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北贡：“你前面咋不说话呢？！”
“黑袍王......分身群星从来........”北贡手舞足蹈的跟我说着，像是在比划着什么，语气很是焦急：“它的分身是活的.......又叫神子.......”
北贡像是刚学会说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大概的意思我能听懂。
黑袍王的分身是实质性存在的生命体，又被称之为“神子”，再联系上它所说的胎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胎衣就是传说中的紫河车，或许它指的也是羊膜，就是包裹胎儿的那一层带粘液薄膜。
“它来了。”北贡说道，身子细微的颤抖个不停，可见它对黑袍王有多恐惧。
我犹豫一下，问它：“要不然你先下去？我一个人上去看看就行，要是遇见麻烦，也不至于把你搭进去。”
北贡没吭声，虽然身子还在颤抖，但它却抬起手来，用一根手指轻轻在我脑门上点了一下。
“你不走？”我一愣。
北贡点点头，虽然没说话，可是它的态度倒是挺坚决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正要鼓着劲带北贡继续往山上走。
忽然间，一阵凄厉的，如同人类婴儿般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毫无预兆的从山顶处传了过来。

第六十一章 废墟
黑袍王的分身不该是虚影吗？！
应该是灵魂体才对啊！！
怎么到这时候又变成活物了.......难道是吴仙佛搞错了？！
听见这阵婴儿的啼哭声，我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种无法描述的危险感，瞬间就在我心底扎下了根。
如果是在平常的情况下，我听见这种类似婴儿的啼哭声，那么我绝对不会感觉到恐惧，可是现在.......
“难道是黑袍王已经降临了？！”我满脸绝望的问了一句。
北贡颤抖着，摇了摇头。
“还没有？”我忙不迭的问，心都是提着的。
“还差......差一点......”北贡说道：“肉身来了.......其他的还差一些......”
听见这话，我稍微松了口气，认真想了想，问它，咱们还有没有机会阻止黑袍王？
北贡没有急于回答我的问题，一声不吭的想了几秒，说，有。
“杀掉旧日之王的胎儿......分身的灵魂也会消失掉.......”北贡说着，慢慢抬起手来，指着天空上已经蔓延长天，犹如白昼的景象：“星海无法跨越.......它只迈了一步.......”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有了主意。
既然俏仙姑把方时良他们带走，那么肯定是为了山顶上正在发生的事拖延时间。
很有可能，在这种时候，山顶上刚刚降临的“神子”还处在虚弱期，毕竟是刚生出来，这不还在哭呢么！
抓住这个机会，直接干掉神子，这一场劫难也就算熬过去了......不过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神子好对付吗？”我问北贡。
它摇摇头，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肯定不好对付。
我沉默了两秒，问它，知不知道尔彼身？
北贡没吭声，也没动作，默默的回忆了一阵，点点头说：“黑袍王的爪牙。”
“它在我身子里不知道使什么手段了，把一部分属于我的力量封印住了。”我咬着牙说：“你能想办法帮我解开吗？”
“我能闻见尔彼身的味道。”北贡说道，用手在我肩膀上戳了两下。
此时，它说话很明显要利索许多，似乎是习惯于用后世人的语言跟我交流了，听着也没那么费劲。
一边说着，它一边伸出手指，在我身上点动了几下。
我数了数。
它用手指一共点了三次，分别是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天灵盖正中，胸骨正中，以及我们所说的丹田处。
刚开始我还没察觉到北贡点我身子有什么寓意，很快我就明白了.......它是打算给我动手术呢！
被它用指尖戳中的位置，都破开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洞。
就胸骨这个，我都能透过血窟窿看见里面的骨头，但很奇怪的，我感觉不到半点痛楚。
不光如此，肉身蛊对于这三个血窟窿也失去了修复的效果，似乎连我体内的蛊气都停滞了。
还没等我多问，北贡收回手，在自己岩石状的龟壳里摸索了一阵，拿出来了一把犹如沥青的粘液。
跟敷药似的，小心翼翼的敷在这三个伤口上。
等它弄完，手里还剩下不少这种沥青状的东西，凑到我嘴边，便叫我喝下去。
我倒是不犹豫，管它有没有毒，直接一口吸进嘴里，刺溜一下，就给咽下肚了。
这种不知名的粘液吃着口感很一般，真的，黏糊糊的也不带味儿，倒是没我想象的那么难吃。
咽下去之后，我还没仔细感受一下，山顶处传来的婴儿啼哭声就变得更大了。
北贡比我想象的还要主动，拽着我胳膊说：“它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北贡拽着我就往山上跑，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奔跑的速度很快，压根就没有刚才那么谨慎的感觉了。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细心感受了一下自己肉身的变化。
除了伤口开始迅速恢复之外，我真的没感觉到半点落恶子的气息，好像它们跟我之间还是有隔阂.......
正当我细心感受的时候，北贡毫无预兆的停下脚，差点没把我甩飞出去。
“咋了？！！”
我反手拽住北贡，勉强保持住了平衡，左右一看，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到地方了。
这里，就是前不久还耸立着黑袍王神像的地方。
但无论我怎么想，也想象不到这里经历过什么.......
黑袍王的神像已经崩塌了，麻布，树干，枯枝，包括那些连接用的麻绳，全都散落在了地上，跟灾难现场似的。
除开这一片废墟，我看不见别的东西，但空气里弥漫的那种腥味，我还是能隐约闻见的。
“神.....神子就在这里？”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北贡点点头：“在。”
说来也巧，北贡刚给我答复，一阵凄厉到极点的啼哭声，又从废墟那边传了过来。
这次我算是听清楚了，那阵哭声跟人类婴儿的哭声不太一样，要尖锐许多，似乎能够撕裂正常人的耳膜，听着还没几秒，我就发现自己的耳朵疼了起来。
抬起手一摸，掌心里全是血。
“我操......这哭声太狠了吧.......”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看了看那片毫无动静的废墟，心里也在琢磨。
难不成是被埋在里面了？所以我看不见？
想到这里，我也准备打起精神来，警惕点凑上去看看情况，但没想到北贡一把拽住我，摇摇头，示意让我不要急着过去。
我知道北贡不会害我，所以就没多问，耐心的等了一会。
还不到半分钟，那片废墟就开始蠕动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潜藏在下面，正准备顶开那片废墟往外爬一样。
看见那片废墟不断的蠕动着，我也不禁有些紧张，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紧握着沙身者的法印开始做准备。
只听噗的一声，在废墟的最左侧，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没错，那肯定是人，从头到脚都是旧教先生的打扮，但奇怪的是，他的肚子上有一根类似于触手的东西，并且我只能看见一端，另外一端还被埋在废墟之下。
那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头是歪着的，也是这点才让我很快就肯定......他应该是死了。
脑袋歪斜的幅度很不正常，就像是被人一锤子砸歪了似的，脖子都断了，脑袋直接往后仰，后脑勺都能碰到脖子。
随着这第一个人现身，废墟里也接二连三的往外爬出来了许多旧教先生，他们的打扮跟状态都跟第一个完全一致。
身体造成的各不相同的重创，腹部也被一根拇指粗细的触手连接着，另外一头都被埋在废墟之下。
连接在他们身上的触手泛红，带着嫩肉的那种红色，在我观察它们的时候，这些触手也在不断的扭动着，翻转着。
“那些是什么东西？”我试探着问道，希望北贡给我一个答案。
但它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子不停的颤抖着，一声都不敢吭。
与此同时，那阵婴儿的啼哭声也越变越大了，我都忍不住捂了耳朵，只觉得脑袋都快被它哭炸了。
北贡像是没有被这阵哭嚎影响到，抬起手在我肩上拍了拍，凑到我耳边说：“那是神子的脐带。”
说这话的时候，它的声音都在颤抖：“旧日王产下的神子，都会带着脐带，给自己寻找养分.......”
“这些东西是活的？”我一愣，瞬间想到了许多可能，忙不迭的问：“是不是有攻击性！？”
北贡没有回答我，拦腰抱住我直接往左边一窜。
砰地一声，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陷了下去，一条跟那些触手状态相同的东西，如同蛇类动物一般从坑里爬出来，高高的支着身子。
我没敢犹豫，闭上眼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心里不断的祈祷着。
“落恶子落恶子.......你他妈倒是出来啊........我.......”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从我们旁边传了过来。
“胆子不小，你们还真敢上来。”

第六十二章 坛子
听见这人的话，我下意识转过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蹲在石墩子上的那人，不是先前一直玩失踪的赵仙洪还能是谁？
它似乎并不害怕北贡跟我，也不怕那个潜藏在地下的神子脐带，跟看戏似的，双手抱着一个类似香炉的物件，嬉皮笑脸的看着我们逃跑。
北贡看见赵仙洪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还不等我们反应过来，北贡掉头就冲过去了。
“你个瘪犊子脾气还挺爆啊！”赵仙洪骂道，语气也有些慌乱，看似手足无措的往林子里跑去。
不过北贡的速度比它要快得多，哪怕带着我这个拖油瓶，照样轻轻松松的追了上去，横着一巴掌拍在了赵仙洪的背上。
从那一声闷响来说，赵仙洪肯定是伤着了，哪怕它是仙家没有肉身，只有这一具由魂魄构成的真身，也照样吃不住北贡的大嘴巴子。
被拍中的瞬间，赵仙洪就像是子弹似的，直接飞了出去，连着砸断了七八棵树，这才落在地上。
等我们追上去，赵仙洪也刚从地上爬起来，反应不慢，抬手一甩，直接把怀里那个类似香炉的东西砸了过来。
看见香炉在往我们这里飞，我没犹豫，大声喊了起来：“躲开！别碰这玩意儿！”
北贡最开始还打算用手挡开，但一听我这么喊，它硬生生的把手收了回来，往旁边闪了一步，轻轻松松的就躲过去了。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它的右手臂还是无可避免的让那玩意儿碰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北贡被碰触到的地方就发黑肿胀了起来，看着跟中毒似的，疼得它忍不住惨叫了两声。
“你是什么鬼东西！！”赵仙洪几乎是咆哮着吼了出来，一脸恐惧的看着北贡：“你......你是什么冤孽.......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赵仙洪的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我问的，估计在他眼里，北贡是我炼制出来的冤孽，不过这也可以解释了，为什么它一点都不怕北贡。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赵仙洪颤抖着问道。
此时此刻，赵仙洪已经没了平日里嚣张的气焰，那种恐惧是显而易见的，它就算想掩饰也掩饰不了。
我知道这一次它是让北贡给收拾服了，打心底里服了。
没等我开口说话，赵仙洪冷不丁的嚎了起来，声音万分凄厉，跟我们怎么它了似的：“黑袍王！！救我！！”
一听它喊的这句话，我当即反应过来，这龟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之所以会在山顶上杵着，十有八九也跟召来黑袍王的仪式有关。
我想到这里，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的那个香炉。
此时，北贡也停下脚了，松开手把我放了下来。
“什么玩意儿.......”我嘀咕着，没搭理赵仙洪，走到那个香炉边上，仔细看了看。
这个类似香炉的东西，其实就是一件实心的金属制物，看着像铁打的，表面凹刻了许多图案图腾，顶上有一根赤红色的棍子。
打远一看，就跟香炉里插了一根香似的。
在这个过程中，赵仙洪也显得越发慌乱，这件金属制物对它应该很重要，哪怕有北贡在旁边守着，它也要壮着胆扑过来抢。
“嘭。”
随着这声闷响，赵仙洪又一次被北贡抽飞了出去，而我也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这个香炉捧了起来。
挺沉的，别看就这么一小个还没足球大，捧在手里至少有上百斤的重量。
“还给我！！”赵仙洪咆哮道。
“你自己丢出来当暗器砸我们，现在还想拿回去？”我笑了笑：“做梦呢？”
赵仙洪也急了，不过还算有点脑子，没有继续扑上来抢，反倒是将希望都寄托在了黑袍王身上，继续扯着嗓子喊叫，向黑袍王求助。
在这个时候，北贡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左右往地上看了看，猛地把我抱了起来，开始往边上的树林里窜。
“那玩意儿又来了？？”我忙不迭的问道。
北贡点点头，一声不吭，继续绕着圈在林子里跑。
看见我们的动作，赵仙洪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继续扯着嗓子喊，并且还大笑着嘲讽我们。
“跑啥啊！”赵仙洪狂笑道：“你们这么牛逼还跑啥！有种就别跑啊！”
听见这话，我牙都快咬碎了，这龟儿子挺有心气啊，差点没让北贡两巴掌拍死，现在就跟我们嘚瑟起来了！
“等一会咱们找个机会，把它弄死得了。”我低声跟北贡说道。
北贡没吭声，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心软了不想动赵仙洪？还是说咱们的目标不在这儿，没必要跟它浪费时间？
我心里嘀咕着，正准备问它，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赵仙洪的惨叫声瞬间就传了过来。
说实话，这时候发生的事，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跟海南在龙王村遇见的情况一样。
被旧教召出来的旧日生物，那一条潜藏在地底下的脐带，竟然没有继续追杀我们，而是选择了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求助的赵仙洪。
不过比起龙王村的那些“鲛人”而言，赵仙洪反而更加不堪，估计它跟正常人的心思还是差不多的，没那么多的牺牲精神。
当那条脐带穿透它腹部，像是蛇类动物一般，死死在它身上纠缠时，它喊叫的声音已经满是绝望。
“你为什么攻击我？！！我跟你是一边的啊！！”
北贡像是察觉到危机解除了，猛地停下脚，跟我一起回头往那边看。
赵仙洪的身子被脐带穿透之后，自身的气开始迅速溃散，而且身子也出现了“凹瘪”的现象。
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一样，胸腹部凹瘪得极其厉害。
“把贡坛还给我！！”
赵仙洪撕心裂肺的惨嚎着，绝望之中，甚至还有点愤怒，似乎是因为我抢走了属于它的这件金属制物，这才让它遭遇危险一般。
“你们两个瘪犊子！！！把贡坛还给我！！你们他妈的.......”
赵仙洪的咆哮声极其壮烈，先前的绝望跟恐惧都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无以复加的愤怒。
我没吭声，紧紧抱着怀里的金属制物，小心翼翼的往那边看着。
赵仙洪的身子已经凹瘪得看不出人样了，就像是一根长扭曲的树干，不知道因为什么还能耸立在那儿。
经过这一番观察，我算是看明白了......那条脐带如果能汲取养分的话，很有可能汲取走的是气。
无论是山上那些旧教先生的气，还是赵仙洪体内的气，它都是来者不拒的，完全不挑食。
为什么赵仙洪能在山上看戏？凭什么它能独善其身的站在一边，不被神子的脐带攻击？
这一切的原因，很有可能跟我怀里的祭坛有关。
难道是抱着这东西......脐带就不会攻击我？
我想到这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个祭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可能是先前那一下摔得有点狠，经过我们这一番跑动，这时候给裂开了。
从坛口到坛底，出现了一条筷子粗细的缝隙。
我还没缓过来劲儿，只听咔的一声，祭坛掉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在地上，里面密封装着的东西，也映入了我跟北贡的眼里。
那是一个变形扭曲的“肉团”，只有拳头那么大，表面长着许多面条似的触手，好像还是活着的，如同心脏一般，不断的跳动着。
正当我头皮发麻，准备把这玩意儿丢出去的时候......这个肉团很突兀的发出了尖鸣声。
跟蜜蜂振翅的声音很像，但要更大更尖锐，能够穿透耳膜直达大脑，还能跟某个东西产生“联系。”
“嘭！”
随着这声闷响，北贡的右脚掌被脐带开了个窟窿，而藏匿在祭坛里的这团烂肉，也跟活过来了一般，扑通一下，从祭坛里跳了出去.......

第六十三章 沙
这团烂肉对人毫无攻击性。
从它着急忙慌的往外蹦的情况来看......它好像对于我们这些陌生人很是惧怕。
真的，哪怕它不是动物也不是人，没办法表现出具体的情绪，但我还是一样能感觉到。
北贡的感知力不比我差，发现那团烂肉跳下去的瞬间，它猛地一伸手，毫无顾忌的将其抓到手心里，使劲的握住它。
“这是什么东西？”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胎肉。”北贡说道，声音有些兴奋：“它是神子的一部分。”
“咱们弄死它，那个所谓的神子会受到伤害吗？”我忙不迭的问道。
北贡想了想，说，应该能。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北贡一仰头，张大了嘴，也不觉得这玩意儿恶心，直接丢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咽到了肚子里。
看见这一幕，我脑袋都是大的。
我操。
北贡你还真是化外生灵.......这是标准的荤素不忌啊！
“是啥子味道？”我忍不住好奇，问它。
北贡吧唧了两下嘴，说，没味，但是.......
嘭。
随着一声莫名其妙的闷响，北贡的肚子很突兀的大了起来，就像是有人吹气球一样，那种变大的速度，简直是夸张。
“你怎么了？！”我瞪大了眼睛，几乎都忘记了那个神子给我们带来的恐惧，不敢相信的看着北贡问它：“你不会怀上了吧？！”
如果北贡是个正常人，拥有正常人类的思维，那么它第一反应肯定是给我一个大嘴巴子。
但它却没有，而是很客气的跟我说。
“没怀。”
说着，北贡还特别慈爱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我只是在消化它。”
感受到北贡身上散发出来那种犹如母性光辉的情绪.......我也是服气了.......
“吃了它有什么用吗？”我一边问着，一边转过头，不停的左右打量着，生怕那条弄死了赵仙洪的脐带过来偷袭我。
北贡没有说话，似乎是不想回答我这个问题，转而拽着我的胳膊，说：“去看看。”
话音一落，北贡带着我就跑到了赵仙洪的尸首边上。
先前还缠绕着赵仙洪的脐带，此刻已经退走了，只留下这一根像是枯树枝的赵仙洪。
我知道它的身体是由魂魄构成的，不像是活人这样有真实的血肉，可不知道为什么，它的身躯依旧没有消失，跟实质性存在的尸体一样，就那么躺在这儿。
毫不夸张的说，我能够很直观的感觉到，赵仙洪是死了。
但它跟其他仙家的死不一样，魂飞魄散的现象并没有出现，反倒是给我一种活人身死的感觉。
“它是怎么了？”我嘀咕道：“是死了吧？”
北贡点点头：“灵魂死了。”
“只是灵魂死了？”我一愣：“三魂七魄还能再死一次？难道不是魂飞魄散吗？”
“不是。”北贡摇摇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魂飞魄散”的意思，转而说：“灵魂的死跟身躯的死一样，永远不可逆转，这种死亡比任何事都要让人难以接受。”
它说着，不再跟我解释，反而拽着我胳膊就往神像废墟那边走，步伐不算快，似乎并不害怕那条脐带会来攻击我们。
从这点来看，它吃下的那个烂肉团，十有八九是给它带来某种好处了。
说不准吃了肉团，神子就拿我们当自己人看啊！
在往神像废墟那边奔袭的时候，潜藏在地底的脐带如我猜想那般，并没有攻击我们。
等我们回到原地，那些被脐带操控的尸首依旧站在那儿。
“神子在哪儿？”我有些担心的问道，左右扫视了一眼，依旧没有发现异状：“你刚才吃的那玩意儿，是不是咱们的护身符？”
北贡点点头，但又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并没有跟我多做解释。
与此同时，在山下疯狂追逐俏仙姑的方时良等人，似乎已经跟她们交上手了，隔着很远的距离，我都能听见那边传来的闷雷声。
“它要醒过来了。”
北贡冷不丁的一句话，直接吓得我头皮都麻了，也是到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先前还凄厉无比的婴儿啼哭声，此时已经消失了踪影。
这应该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寂静.......
我提高了警惕，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前方的神像废墟，只觉得心跳也随之快了起来。
北贡就跟被人点了穴似的，既不吭声，也没动作，就那么愣愣的往那边看着，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一分钟还是两分钟的样子，那片神像废墟蠕动了起来。
枯枝，碎石，麻绳，棉布。
所有那些构成神像本体的东西，都在疯狂的蠕动着，仿佛全都活了起来，那种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与此同时，北贡略微弯着腰，双手抬了起来，弯曲着指头，成爪状。
“啊啊啊啊！！！”
北贡的咆哮声说不上来的壮烈，就像是明知不敌对手，也要硬着头皮上去跟它对阵。
一时间，山里回荡着的，全是北贡的咆哮声。
就在我准备拿沙身者法印出来壮胆时，我发现自己的肉身里出现了一些异动。
没错，是落恶子的声音。
我能听见那一个个埋藏在我体内的落恶子在呼吸，它们仿佛是陷入了沉睡，正在平稳悠长的呼吸着。
沙身者的法印依旧挂在我脖子上，碰触到它的那一块皮肤，也随之开始发烫。
在此之后，我肉身出现的变化，是我怎么也想象不到的。
跟原来我召出落恶子不同，似乎不需要我的召唤，它们就能感应到，我需要它们。
当那些落恶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止住时，我发现自己的右手开始剧烈疼痛，像是被几根长针扎进指甲盖似的，只有手指头在疼。
“不对劲啊.......”我喃喃道，看着自己迅速变得灰白的五根指头，满头的雾水：“这是什么状况.......”
我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听见一连串的砰砰声。
这些声音像是鞭炮炸响的声音，但很小，只觉得清脆，并不觉得刺耳。
这些奇怪的声音是从我指尖发出来的。
在不知不觉中，我右手五根指头的指尖处，毫无预兆的裂开了一条筷子粗细的缝，许多惨白色的砂砾就这么从缝隙里流了出来。
如同是水状液体一般，砂砾极其的浓密厚重，还特别的细，但却不带灰尘。
这些砂砾分成五股，分别流淌在地上，聚集成了五个沙堆。
不一会，这种异象就停住了，而我手指上的五条裂缝，也让肉身蛊修复了回来。
“落恶子？”
我好奇的问了一声，看着面前的这五个沙堆，心里越发的疑惑。
记得原来我召出落恶子时，都是呈液体状，像是粘稠的脓液那般在地上蔓延......但这一次怎么变成砂砾了？？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这五个沙堆都蠕动了起来，似乎里面埋藏着什么活物，不断的崩陷，蠕动.......
最先现出真身的，是最左侧的那堆砂砾。
一只如同枯尸般瘦弱的手臂，毫无预兆的从沙堆里伸了出来，随后它就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将自己的身子从沙堆里拔出来。
与此同时，另外四个沙堆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一只只枯干瘦弱的手臂，带着扑面而来的腐臭味，慢慢从沙堆里探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它们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全都保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等它们全都爬出来了，我眼珠子也快瞪出来了。
我从来没听说过落恶子会变成这副模样......连想都没想过.......落恶子再怎么变化......也应该万变不离其宗啊！
但是现在的它们......我操！
这他妈还是落恶子吗？！！

第六十四章 蜕变
从砂砾中生，从砂砾中现.......
这几只落恶子已经脱离了最初的状态。
站在我面前的，是五个足有两米多接近三米高的怪物。
它们的身躯很是瘦弱，没有雾气跟粘液的遮掩，能够直接看见它们犹如真实存在的皮肤。
这些像是晒干的皮肤，呈惨白色，看着凹凸不平，跟岩石差不多。
不光如此，它们的四肢也很不协调，手臂奇长，手掌都能碰触到自己的膝盖。
最让我感到诡异的，还是它们的长相。
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部没有五官，皮肤都是扭曲着的，那些褶皱沟壑，看着就跟它们的嘴一样，只往一个方向咧着。
虽然我在它们脸上找不到眼睛这个器官，但我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它们都在看我。
而且它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怀念，就跟遇见了旧时老友一般亲切。
“你们还记得我吗？”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听见我的话，它们没有丝毫迟疑，齐刷刷的点了点头。
一看它们是这副反应，我顿时松了口气，能记得我就好，就怕它们把我给忘了！
“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这个问题，很明显是超出了它们的回答范围，不过这些落恶子也没有敷衍我，稍微想了一阵子，这才摇摇头，表示它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看见它们这副模样，我也不禁在琢磨，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导致落恶子的变化？
是被尔彼身镇了一次所以变异了？还是因为我的肉身蛊升级了，变成了顿窍身？
还是说......跟我胸前的这块法印有关？
想到这里，我不动声色的看了北贡一眼。
“是你弄的？”我忍不住问它。
北贡点点头，也没吭声，很好奇的打量着这几个落恶子。
“你们应该是变强了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眼里有些期待，毕竟落恶子是我最大的凭仗之一，要是它们变强了，我以后的路也就好走得多了。
但这一次，落恶子它们没有给我回应，似乎是没听懂我的问题，或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都很人性化的摊了摊手。
就在这时候，神像废墟之上传来了轰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大得夸张，别说是地面都被它震得颤了三颤，连我的耳膜都顶不住。
在被那阵婴儿啼哭声弄伤之后，我又一次感觉到耳膜裂了，血止不住的开始顺着耳道往外流。
除开我之外，这几个落恶子跟北贡都像是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是很平静的站在我身边，转头往那边看着。
我也好奇是什么东西搞出来的动静，顺着它们的目光往那边一看......我操！
一个我很难形容的“生物”，已经从神像废墟之中爬了出来，颤颤巍巍的站在废墟上，开始冲着天空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种嚎叫声我听着耳熟，跟之前那阵婴儿啼哭声一样，只是显得嘶哑一些，没那么尖锐了。
我紧捂着耳朵，往后又退了一步，大声问北贡：“这就是神子？？”
北贡点点头，我也没听见它说什么，只感觉耳朵疼得不行，连带着还有点头疼了。
那个怪物是我见过的旧日生物里最诡异的......不！应该是最扭曲的！
它只有一米五甚至还不到一米五的高度，身躯瘦弱得跟落恶子有的一比，从四肢躯干的特征来看，有点像是人类的轮廓，额头很窄，包括这一整张脸，都是标准的鞋拔子脸。
它脸上没有任何毛发，眼眶深陷，我只能看见两个黑漆漆的窟窿，也找不到它的眼睛，额头上全是皱纹，跟老头儿差不多，脸上也有许多类似老年斑的东西。
整体来说，它的皮肤是淡蓝色的，跟北贡不同，并没有透明的现象。
由于它太过于瘦弱，几乎都是皮包骨了，所以我能看见许多类似人类骨骼的特征。
锁骨，肋骨，包括喉结，全都能看见。
这个怪物的手指细长，皮肤表面也全是皱纹，大腿上的肉松垮垮的，上身赤裸没有任何遮挡物，下身则是缠着一圈泛黑的麻布。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一圈麻布的时候，我只想起黑袍王身上披戴的那一身黑色长袍。
双腿勉强还算是人腿，可是到小腿的部位，就开始往动物的方向变化了。
我看得很清楚，它的两只脚都是蹄子，而且特别像是羊蹄或者牛蹄的样子，皮肤表面长着全身上下唯一的毛发，也是黑色的。
当它张开嘴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下巴跟脱臼了差不多，都能碰到自己的胸口了。
嘴里的牙齿跟人类的牙齿很相似，不过都让一些不知名的黑色粘液粘了大半。
我知道这玩意儿绝对不是冤孽，不是后世能够出现的生物.......
在天空中刺眼的蓝色星光下，这个怪物背上生出的双翼也在闪耀着。
没错，它长了一对翅膀。
翅膀跟鸟类动物不像，准确的说，跟我记忆当中所有长着翅膀的动物都不像。
那一双翅膀张开之后间距在两米左右，但翅膀的模样跟轮廓都很是扭曲，像是被人用锤子砸变形了似的，有些地方都弯曲得很不正常。
它的这双翅膀都是半透明的，像是摊开的一层粘液构成，我看不见它翅膀里的骨头，只能看见许多星星点点，闪耀着蓝色光芒的东西。
无论是从体格还是从声势来说，它跟我想象中的黑袍王分身都有很大的差别。
说白了，它只是让我觉得诡异，并没有怎么吓着我。
但很快我就知道这怪物不是善茬了。
当我们打量它的时候，它也慢慢反应过来还有别人在，停住了嘶嚎的举动，站在废墟之上，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征兆，它张大嘴哭嚎了一声，高举着双手直冲我们扑了过来。
我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飞，但从我们相隔几十米远，它只是纵身一跃就跳到我们身前这情况来看.......这龟儿子十有八九会飞！
“挡住它！！”
我的指令下达得慢了一秒，在我喊出口的时候，它已经跳到了落恶子面前，横着用爪子一挠，直接将距离它最近的落恶子开膛破肚了。
都不给我反应过来逃跑的机会，它攻击落恶子后，第一时间就开始往我这里挤，不过北贡的反应还是很快的，两只硕大的手掌在瞬间就按在了它肩膀上。
“啊啊啊！！！”
这个怪物疯狂的嘶嚎着，听起来倒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愤怒。
不等北贡有别的动作，它毫无预兆的蹲下身去，如同下跪一般，双膝着地，两只细长枯瘦的手掌也插进了地里。
看见这一幕，我想都不敢想，掉头就跑，只打算尽可能的跟它拉开距离，好争取一点时间。
但不得不说这怪物的动作很快，我刚跑出去一步，它就嗖的一下站了起来。
它的双手拽着一条类似触手的东西，如同挥舞鞭子那般，扬起手一甩，直接将北贡的双腿砸得变形弯曲.......
那不是它的脐带吗？！这他妈还能当武器使？！！
“赶紧拦住它！！快！！”
五只落恶子，除开被它攻击过的那一只倒地之外，其余的四个都扑了上去，不是用双手掐住它脖子牵制它，就是跟树袋熊一样挂在它身上，死死的搂抱着。
与此同时，被砸伤的北贡也站了起来，双手往后一探，紧紧的拽住了自己背上的“龟壳”。
我还没搞明白北贡想干什么，只见那个从不离它身的“龟壳”，竟然硬生生的被它自己拽下来了.......
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龟壳的边缘处，那一圈翘起来的地方，准确无误砸在了那怪物的天灵盖上。
此时，成百上千的脚步声也在树林里响起。
我咬紧了牙，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事的岔子要出大了。
“俏仙姑......你还真会挑时候......”

第六十五章 唯一的援兵
跟随俏仙姑逃跑的那些旧教先生，此刻已经没了踪影。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应该是让后面的追兵干掉了。
此时的俏仙姑，奔跑的动作很是慌张，基本可以用连滚带爬来形容。
但在看见我们的瞬间，俏仙姑像是突然冷静了下来，轻笑了两声，放缓了脚步，慢悠悠的开始往我们这里走。
在这个过程中，北贡没有回头，依旧是用手里的龟壳死死压着那只怪物。
尽全力控制住那怪物的四只落恶子，也只是往俏仙姑那边看了一眼，它们也不傻，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所以谁也没撒手。
到最后，被那只怪物放倒的落恶子，算是缓过劲来了，跟活人一般，揉着肚子慢慢爬起来走到我身边。
俏仙姑在距离我近二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脚，跟我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眼神说不出来的愤怒。
“你个浑水摸鱼的玩意儿。”
这句话在同一时间，从我跟俏仙姑的嘴里同时骂了出来。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标准的搅屎棍，别的不爱干，就喜欢干浑水摸鱼这种事。
趁着她被仙家们追，我调转枪头，直接就上山了。
当然，对我而言她也是一个喜欢浑水摸鱼的人。
不光是她，旧教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这时候，方时良一马当先的从树林里跑了出来，随后就停下脚，没敢乱动。
“我操！老沈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从他喊话的声音来看，这龟儿子应该没什么大事，哪怕他已经浑身血迹，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嗓门照样是那么有底气。
“这就是黑袍王的分身。”我说着，指了指那个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怪物：“它不是魂魄状的玩意儿，有肉身存在，好像是叫什么神子。”
“那你身边的那个呢？”方时良小心翼翼的问道。
“它是落恶子啊。”我笑道：“沈家独有的孽，你应该听过吧？”
说着，我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上次你在海南还见过！”
方时良没吭声，看了看俏仙姑，一抬腿就向我这边跑了过来，中途还故意绕出去，似乎是想拉开自己跟俏仙姑的距离。
等他跑到我身边，我也觉得不大对劲了，左右看了看，依旧找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就你一个？”我皱着眉，低声问他：“其他人呢？”
“不知道啊，刚才还跟在我后面呢......”方时良也觉得有点纳闷，眉头紧皱的往树林里看了看，表情越发凝重：“我跑出来才发现他们没影了，你说怪不怪！现在连他们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方时良提到这点，我猛地反应过来，前不久还在树林里回荡的脚步声，现在确实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连曾经存在过的迹象都没有。
“你们跑过来的时候没遇见意外？”我忍不住问他，心都提了起来。
“没有啊......”方时良喃喃道：“就是跑出林子的时候我感觉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跟塑料袋似的，像是罩在我脸上了，但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我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话音一落，方时良皱着眉没吭声，表情越发凝重。
“看来不是你的错觉。”我叹了口气：“他们要么是被人堵了，要么就是被什么阵局鬼打墙弄在林子里了，但也不对啊.......”
想到这里，我也觉得纳闷，如果真是我分析的这样，那么被困在林子里的人，好歹也会发出点声音吧？
被人堵住了，也不可能被堵住嘴，让鬼打墙迷住了，也不可能让他们失了声.......
“别想了。”俏仙姑冷不丁的开了口，笑得不亦乐乎：“在山里绕了这么久，他们脑袋都快晕了，怎么可能发现这附近有阵局呢？”
听见俏仙姑这么说，我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
“看来他们还真是着道了。”我低声说着，看了方时良一眼，心情有点复杂：“这么多人都中招了，怎么就你跑出来了？”
按理来说，方时良的本事应该不会太弱，但也不可能比袁绍翁他们强出太多，甚至还可能不如他们。
但就是这样，方时良还是毫发无损的跟上来了，压根就没有被俏仙姑所说的阵局困住。
“我他娘的上哪儿知道去？”方时良满脸无奈的看着我：“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也纳闷啊，为什么就我.......”
说到这里，方时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凑到我耳边低声问我：“会不会是因为我体内的山河气？”
“这还真有可能！”我瞪大了眼睛，心说方时良修行的就是山河门，所以他体内行的气跟普通先生不一样，是在这个时代独特到几乎濒临灭绝的山河气。
如果真是因为山河气的原因，那这件事就可以完全解释通了。
只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方时良也觉得很诡异，就是那些人被阵局困住之后，怎么都没声了？
总不能一个大阵把所有人外带仙家们全都放倒吧？
袁绍翁，镇江河，董老仙儿，莽千岁，还有那一众仙家跟先生们.......
能放倒一堆我们不觉得诧异，要是一口气把前四个狠角儿都给弄倒了，那我们就真的心服口服了。
“你说的阵局是用来杀人的？”方时良很虚心的问了一句。
俏仙姑笑着耸了耸肩，没回答，压根就不想给我们任何解释。
“算了，我也不在意，要是他们死光了，那就只能怨他们自己本事不够。”方时良笑了笑，握着剑柄，猛地一抖手腕，轻轻松松就将剑刃上沾染的血迹甩在了一边。
方时良转过头看了一眼，见那个所谓的神子已经被死死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就她一个，没别人了？”方时良问我。
“反正我来的时候就只有一个赵仙洪。”我笑道。
听见这名字，俏仙姑僵硬了一下，忙不迭的问了句：“它人呢？！”
“死了啊。”我说着，还特意指了指神子：“你们供奉追寻的神胎，刚醒过来就把赵仙洪给弄死了，还是用脐带勒死的。”
“不可能......它有信物护身.......神子不会攻击它........”俏仙姑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不停的摇着头：“这事是不会出岔子的......不可能出岔子！！”
俏仙姑已经气得颤抖起来了，眼里满是凶光，看她那意思，似乎是恨不得活吞了我们。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笑着耸了耸肩，学着她刚才的动作，对答案避而不谈。
“斩断脐带。”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悠然响起。
方时良是第一次听见这声，更何况还是从他背后传出来的，所以北贡冷不丁的一说话，可把他吓得不轻。
“我操？你会说话？！”方时良瞪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北贡：“你不是哑巴吗？？”
“说话小心点。”我嘀咕道，用胳膊肘撞了方时良一下：“它要是抽你我可拦不住。”
北贡并没有在意我跟方时良的对话，双手环抱着龟壳，死死压制住趴在地上的神子。
“脐带在供养它......我要控制不住了.......”北贡颤抖着说道：“斩断脐带......快！！”
听见这话，我瞬间打了个冷颤，随后就左右扫视着，寻找着北贡说的脐带在哪儿。
真别说，我这一找还真找到了。
脐带就在神子的身边，在它手臂上，有几条筷子粗细延伸到土里的触手.......
“就这个？”方时良问我。
“像。”我点点头，有点不敢肯定，因为这几条触手的状态跟我们之前遇见的脐带不同。
但还不等我问北贡，方时良一抬手，剑尖指着地面，横着划了一下，如同切豆腐一般就把那几条触手给切断了。
这瞬间，北贡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语气无比的惊慌。
“不是这个！！！”

第六十六章 脐带
听见北贡的喊声，我跟方时良当即觉得不妙，但还不等我们反应过来，一条粗壮犹如小孩手臂的脐带，直接从土里钻了出来，缠住方时良的右腿后，反向开始往神像废墟那边拉扯。
脐带跟神子之间似乎并没有联系，起码在我看来，它们属于完全独立的个体，脐带存活于地下而神子能够游荡在外。
“老方！！”
我没敢犹豫，跑上去拽住方时良的胳膊，只想把他给拽回来。
但事实证明我傻逼了，那条脐带的力量大得诡异，就像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机械力那般，保持着原有的速度，毫不费力的带着我跟方时良一起拖拽。
在这个过程中，方时良也没闲着，不停挥舞着手里的铜剑，但无论他再怎么拼命劈砍，那条脐带依旧毫发无损，保持着匀速，不紧不慢的拖拽着我们。
“妈的跟橡胶一样！”方时良也无奈了，气得直骂街：“这狗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脐带。”我咬着牙说道，把手伸进衣领里，将法印掏出来，直接递给方时良：“拿这个往它身上按！”
方时良接过法印之后，按照我的提示，跟盖章似的，啪的一下把法印按在了脐带上面。
在那瞬间，缠绕在方时良腿上的脐带毫无预兆的松开了，不等我们反应过来，它直接缩回了土里，再也不露头。
方时良瘫坐在地上，跟我面面相觑了一阵，又看了看地上被脐带一路划过来的沟壑，满头的冷汗。
“不简单啊.......”方时良颤抖着说道：“这玩意儿是铁了心想要咱们的命......我他妈都以为自己要挂了.......”
说着，方时良把裤腿挽起来，只见他小腿上有一圈被腐蚀掉的痕迹。
裤子没有任何损伤，但他的皮肤上却有一圈伤痕，似乎是某种东西通过衣物渗透进来了，起了一层水泡不说，零零散散的还有一些绿色脓汁沾染在上面。
“妈的真疼啊.......”方时良咬牙切齿的说着，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就要往回走：“老沈你问清楚点，如果真是刚才拖咱们走的那条脐带，想要弄断它可不容易。”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
北贡似乎是听见了我们的对话，没等我们开口发问，它就先一步说，就是那条脐带！只要斩断它神子就没什么能力了！
这时候，俏仙姑也闲不住了，笑眯眯的走过来，站在距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眼神里满是挑衅。
“我不会让你们成功的。”
我没吭声，紧握着口袋里的那块布片，给方时良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悠着点，给我争取一些时间就好。
方时良也不傻，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然后看着俏仙姑很是斯文儒雅的说。
“去你妈的。”
被方时良这么一骂，俏仙姑也显得有些诧异了，估计她是再怎么想也想不到，方时良堂堂大老爷们竟然会跟泼妇骂街一样骂她。
很显然，方时良没有半点自我觉悟，把铜剑往地上一杵，满脸挑衅的看着俏仙姑：“你想拦住我们就试试，丑话说在前面，我不打女人，但不代表不抽你，一不小心把你弄死了，你可别怪我。”
听见这话，俏仙姑冷笑了两声，那你试试呗。
“老沈，你说呢？”方时良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但我知道他是在问我，是先解决了俏仙姑比较好，还是先抓紧时间把那什么狗屁脐带切断了好。
我想了一下，看了看站在那边没动作，跟闲人一样的落恶子。
“喂！！”
听见我冷不丁的大喊一声，方时良跟俏仙姑都被吓得一哆嗦。
一看对方都是这反应，他们俩也觉得有点丢人，纷纷用鄙夷的目光看了对方一眼。
“怂。”俏仙姑骂道。
“老子比你强！”方时良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然后有些不乐意的看着我，似乎是觉得因为我才让他丢人了：“妈的你小点声啊.......喊鸡毛你喊........”
我没搭理他，冲着落恶子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落恶子听见我的招呼声后，毫不犹豫的向我这边走了过来，中途还跟俏仙姑擦肩而过，但并没有攻击她的打算。
“你叫来的这怪物到底是什么？”俏仙姑也在打量着落恶子，很疑惑的问我：“沈家的落恶子我见过，还见过好几次，但哪个落恶子都不像是你这个........”
“你猜猜呗。”方时良耍着嘴皮子嘲讽她，但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紧握着手里的山河剑，眼神飘忽不定的扫视着。
让他紧张的不是俏仙姑，而是我们脚下的地面。
刚才那条脐带只是被吓走，或是暂时性的被击退了，并不代表我们给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让它不敢露头。
只要机会合适，或者它耐不住寂寞，总会有它露头的时候。
这时，落恶子站在我身边，嘴里低吼了两声，似乎是在问我有没有什么命令。
“你有两个任务。”
我拍了拍它手臂，原本是想拍它肩膀来着，结果身高不够，这龟儿子就跟竹竿一样，又瘦又高.......
落恶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没吭声，在等我接下来的命令。
“第一，尽可能保住他的命。”我说着，指了指方时良，然后转过手指，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俏仙姑：“第二，宰了她。”
听见我的话，落恶子呜呜咽咽的应了一声，跟以往不同，它给人的感觉已经没那么暴戾凶残了，而是如黄沙一般死气沉沉。
想想也是，它们出现的时候，不就是砂砾的状态吗？
跟沙身者一样，存在于黄沙之中。
“行，有它帮忙，我对付这娘们也轻松点。”方时良说着，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使劲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太过于疲劳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她现在没什么能耐了，咱用不着怕她，弄死她轻轻松松啊。”
方时良说的也是我想的。
俏仙姑最大的凭仗是什么？
除开旧教秘法不谈，俏仙姑的本事也就仅限在萨满跟出马这两个法门之中。
这两个法门最为擅长的，不外乎请仙请神。
现在赵仙洪也挂了，其他的仙家也都让镇江河叫回去了，漫山遍野都是我们的人，她还能搬得动谁？
如果那条脐带不从中作梗，不帮俏仙姑对付我们，那这事已经不用想了，方时良跟落恶子联手干掉她，绝对是十拿九稳的事。
“你小心点。”方时良头也不回的说道，声音很细，语气里满是担忧，他应该是猜到我要做什么了。
“放心吧。”
我说着，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法印，刚才要不是有它帮忙，方时良跟我都得被拽到那片废墟上.......难道那里就是脐带的藏身之所？是本体所在？
没等我想明白，落恶子的身体上，很忽然的传来了一阵沙沙声。
那种声音不大也不刺耳，仿佛水流一般，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韵律，给人的感觉特别平静。
转头一看，落恶子的双臂已经消失了，不光如此，身躯的其他部位，也在迅速化成惨白色的砂砾。
“我操，这是啥意思？”方时良一愣一愣的看着落恶子，又问我：“还没开始打呢，现在就融了？？”
我没吭声，顺着落恶子融化的迹象往地上看。
那些由它身躯化成的砂砾，此刻已经融入了泥土里，完全没有遗留在外的痕迹。
“不是融了.......”我说着，语气也渐渐兴奋了起来：“它要出手了！”
不等我多跟方时良解释，只听轰的一声闷响，俏仙姑身边的土地很突兀的炸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地下埋了炸药似的，瞬间炸得尘土飞扬。
不过在那些烟尘之中，还有许多白色的砂砾混在里面，借着天空上的蓝白色光去看，那些砂砾似乎是透明的，像是水晶。
见此情景，方时良也松了口气，手握山河剑，狂笑着冲了上去。
“来！小娘子！让大爷好好教育你！”

第六十七章 另外一个哭声
方时良不喊那一嗓子还好，起码我们还有点觉悟，哪怕是两个大老爷们对付一个俏仙姑，也不会觉得太丢人。
但这一喊.....狗日的，听起来那感觉就变了啊！
感觉我们就是鱼肉乡里专门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而俏仙姑就是那个可怜兮兮让人欺负的弱女子。
“呼！！”
随着这阵极其突兀的风声响起，越来越多的白色砂砾从俏仙姑身边的泥地里钻了出来，如同活了一般，聚集成一股，直往俏仙姑身上缠绕而去。
在这时，方时良也凑到了俏仙姑身边，竖着一剑，劈头盖脸的就向俏仙姑的脑袋砍了下去。
不得不说的是，方时良的经验还是少了点。
老爷子曾经跟我说过，用剑的话，最好就是捅，再不然才是砍，而且砍人的位置也得有讲究。
如果是奔着弄死对方去的，那么剑刃一定得往脖子上砍，不管能不能把人脑袋砍下来，只要颈动脉一破，那是神仙也难救！
砍脑袋顶的话，砍伤人勉强，砍死人基本不可能，除非是脑震荡让人震死。
此时，俏仙姑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彻彻底底的让那层砂砾笼罩在了里面，看着就像是被一团极其浓郁的雾气罩住，根本找不到她的影子。
呼呼的风声就是从那些砂砾上散出来的，听着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闷，像是有人拿着锤子不断在耳膜上敲击，闷得人脑袋发晕。
方时良劈下去的剑，已经被那层风沙裹在了里面，我只能模糊听见砰地一声，之后方时良就收回剑往后退了两步。
估计他没得手。
刚才那一声响动，很明显就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有可能是俏仙姑拿什么东西反击了，看方时良不断搓揉手腕的举动......那一下应该是反震得不轻。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方时良头也不回的说道。
“行，那你自己小心了。”
话音一落，我扯着嗓子冲北贡喊了一声：“那条脐带是不是在神像废墟下面？？”
北贡依旧是玩了命的用龟壳压制着神子，连转头的动作都不敢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那怪物放出来。
“对！神像下面是胎体的残骸！击碎那个就可以了！”
听见北贡给出的答案，我没犹豫，深吸一口气，握着沙身者的法印就开始往那边跑。
在此过程中，我也把俏仙姑身上的媒介放回兜里，等着一会再用。
现在还不是对付她的时候，等我把那条狗屁脐带给搞定了，之后再慢慢收拾她。
不得不说这一片区域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土地比外面一圈要松软很多，或许是因为那条脐带在泥土里活动，跟蚯蚓一样把泥土给松了一遍，踩着感觉都不一样，仿佛使点劲都会陷下去似的。
当我进入顿窍身这个层次后，我的感官要比以往更加的敏锐，这点我深有感触。
在往废墟那边行走的同时，只要我静下心来，把注意力都放在这片泥地上，不一会便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地里钻行。
不过它在泥土里钻行的速度很慢，跟蠕动差不多，基本上不会发出声音，动静非常的小，所以我只能模糊的感觉到，而不敢确定下来，连它的具体位置我都没办法确定。
应该是在我的四周......距离我不算远，但也不是贴身跟着的。
“沙老大......虽然咱们没什么直接关系.......可好歹也有点缘分在里面.......如果不是这样您也不会给我法印啊........”
我嘴里嘀咕着，手里紧握法印，跟神棍一样，自言自语似的祈祷着。
与此同时，后面也进入了白热化的战斗，我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一个足有四五米高的沙团盘绕在战场之中。
准确的说那是一个龙卷风样式的沙团，风沙不断翻卷着，浓密度极其骇人，根本看不见被沙团掩盖的方时良跟俏仙姑。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在那片风沙里，时不时就会传出金属交击的声音，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方时良跟俏仙姑面对面的开始交手了。
俏仙姑倒是没出声，只是方时良一个劲的在骂。
“哎呀俏仙姑！我就纳了闷了！你个娘们的力气怎么这么大？！”方时良骂着，语气万分不乐意：“在山下都让你踹过好几脚了！你让老子劈你一剑怎么了？！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方时良还没骂完，很突然的“嗷”了一声，估计是中招了，听他惨叫的声音就足以判断，这一下子疼得要命，绝对的。
“你他娘的戳我心口干啥！”方时良怒吼道：“差点就把老子戳死了你知道吗！”
听见这话我是真的憋不住笑了，我操，方时良你也够有意思啊，人不就是为了弄死你吗？还指望着俏仙姑手下留情？
“你找死！！”俏仙姑大吼道。
从她的吼声来看，俏仙姑应该是动了真怒了，她冷不丁的这么一吼，还真能吓住人！
起码我就被吓得不轻，就跟原来陈秋雁生气的时候训我一样.......光是听一听都要打冷颤！
在这时，我发现脚下踩着的泥土蠕动了两下，不光是这里，连带着其他地方的泥土，都开始疯狂的蠕动。
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似的，那种景象极其骇人，吓得我当即回过神，提上速几步就跑上了那片废墟。
说来也怪，等我踏上废墟之后，那些松软的泥土又恢复了原状，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异动似的诡异。
“怎么回事.......这玩意儿要出来了？”我喃喃道，不停左右扫视着，等我研究了半分钟，四周还是没什么异动，我这才放下心开始在废墟上寻找所谓的胎体残骸。
其实我心里也有点嘀咕，北贡所说的胎体残骸......不会是类似胎盘的东西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倒不是害怕，是觉得有点恶心。
那些被脐带汲取养分的旧教先生们，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四周，跟木头桩子一样毫无威胁力。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些尸首的眼皮子底下捣鼓，我心里还是挺虚的，生怕他们看不过眼冲上来收拾我。
不过好在现实没那么狗血，这些尸首只是单纯的站着，谁也没有攻击我的意思，稍微观察了一会我也就放下心了，开始在废墟上不断的翻找。
跟翻垃圾堆差不多，我脚下不是枯枝碎石，就是一些湿润的黑色麻布。
左丢一块，右甩一块。
短短半分钟的光景，我就在原地刨出了一个足有一米多深的大坑。
踩在坑底，我正要继续往下刨，只发现脚底踩着的东西有点不大对劲。
好像......不是麻布？
我揉了揉眼睛，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就在这时，十几只近乎于人类的眼睛，毫无预兆在我脚下的黑色麻布上睁开。
它们先是疯狂的左右转动了一会，之后就直勾勾的盯着我。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喃喃道，没敢犹豫，蹭的一下从坑底窜了出去。
等我站在坑边往下一看，那些跟人类眼睛差不多大的眼珠子，已经出现了异变。
许多泛黄的油状粘液，就跟流眼泪似的，断断续续的从它们眼角里流了出来。
闻起来......那些液体似乎真的是油。
没等我想明白，整片神像废墟都开始疯狂的摇晃，那些被脐带操控的尸首，也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步了赵仙洪的后尘。
“来！”
我咬紧了牙，握着法印的手掌不断颤抖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子倒想看看你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我做好迎敌的准备时，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婴儿啼哭声，毫无预兆的从我前方不远处传来......
我听见这声音的瞬间就傻眼了。
这......这怎么还有一个？！

第六十八章 残骸
事实证明，任何事都不是绝对的，哪怕自己想得再怎么理所当然，都会有出变故的时候。
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看见神子被北贡它们压制之后，我心里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再一看法印能击退神子的脐带，我也就更放松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他妈怎么还有一个？？
听见那阵熟悉的婴儿啼哭声，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声音跟我之前听见的完全一样，跟先前神子发出的啼哭声也很相似，但怎么就还有一个呢？？
与此同时，北贡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抽空转过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北贡！！这里怎么还有一个？！”我扯着嗓子大喊道，声音都是抖着的，心说这要是还有一个神子，那这岔子可就出大了，老天爷是摆明了要玩我们啊！
有那么一个已经很难对付了......要是再来一个.......我们还活不活了？
“不是神子！！那是它的残骸！！”北贡也大声回了我一句，虽然语气有些凝重，但还不至于紧张到手足无措的地步。
从它的语气来说，我暂时可以放下点心了。
如果这里还有一个神子，北贡不可能那么淡定。
我知道它有多害怕黑袍王，包括黑袍王的分身也是如此，惧怕到了极点，如果这里真有另外一个神子，它早就叫出来了。
想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顺着这阵啼哭声传来的方向，壮着胆，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其实这个过程中我也在不断的回头看，我完全想不明白刚才自己在坑里看见的是什么？？
那玩意儿就像是一片深黑色的油状沥青，长出了一只只带着眼睫毛跟眼皮子的眼睛。
无论是从轮廓大小还是从细节来看，那些眼珠子都跟人类的眼睛没什么两样，甚至可以说相似度足有十成！
眼白也是纯白色的，只有虹膜是纯黑色，但能够模糊看出来颜色更深的瞳孔。
它们给我的感觉很是诡异，但也仅仅是诡异，还不至于让我觉得害怕，因为我感觉它们对我没什么威胁。
似乎......不是敌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人眼，旧教，祭品......怪物？？
回忆起以往我见识过的那些特殊冤孽，那一个个被旧教创造出来的怪物，我脑子里想到了许多东西。
“俏仙姑！！”我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声：“你们旧教派来黑龙山的人不少吧？！那些先生呢？？？”
听见我的问题，俏仙姑冷笑着没回答，反问我，关你什么事？
“你们原来干的这种事可不少啊！”我有些惊讶的问她：“这次是良心发现了？你们开始拿自己人当祭品了？”
俏仙姑冷笑了两声，语气无比的坚定，虽然我看不见她的脸，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从语气来说......我真的可以感受到那种对自我信仰的虔诚，那种不顾一切的热诚！
“不光是自己人。”俏仙姑笑道：“还有之前来攻山的东北后生，有不少都被我们拿来祭神了。”
一听这个答案，我心里也就有谱了，看来跟我想的一样，那十几眼睛......应该就是那些被当做祭品的先生所化。
我之所以会觉得那些眼睛对我没有威胁，很有可能我看见的那些都是由东北先生们变来的。
愤怒吗？
有，但不多，因为我知道，负面情绪是导致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冷静，只有这样才能应付接下来的麻烦。
这一次的事要是办成了，就算是给他们报仇了，所以也用不着怒。
我沉着气，顺着婴儿的啼哭声走过去，在看见那个发出声音的源头时.......我不知道眼前的这玩意儿究竟算什么.......
它超脱了常人的理解跟想象，无论我再怎么看，我都觉得这种东西不该存在于后世，哪怕是旧日时期，也不该有它的存在。
像是这样的东西，只能存在于天马行空的梦境.......不！！应该是存在于噩梦里！！
那是一团巨大的烂肉状物质，整体是圆球状的，直径至少有一米五的样子，就躺在这片废墟正中的深坑里。
咱们暂且将它称其为生物.......
它的皮肤是一层腐烂发臭的深绿色烂肉，也许是因为腐坏了，许多地方都陷下去了一条条沟壑。
而在这些沟壑里，则又生长出了一些像是菌类植物的东西。
这些植物的表层都闪烁着油光，甚至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油，就是我先前看见的，从那些眼睛里流出来的油！
在勉强还算完整的皮肤上，长着一张张人类的嘴。
这点我没看错，那些嘴跟后世人类的嘴完全一样，嘴唇，牙龈，牙齿，舌头，这些该有的都有......
只不过唯一跟正常人有出入的地方，恰好就在舌头上。
这无数张嘴里生长的舌头，比人类的舌头更薄也更窄，有点像是蛇类动物的舌头，顶端非常的尖细。
我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我听见的婴儿啼哭声，就是从这无数张嘴里发出来的！
远处一听，婴儿的啼哭声只有一个，但当我站在它的身边，这才发现那声音不是单从一张嘴里发出来的，是所有的嘴。
当它开始啼哭的时候，这些嘴都会张大到极致，舌头则像是蛇那般，高高的支起身子，在外面耀武扬威，不断的扭曲翻转，滴落着散发恶臭的脓液。
我观察它的同时，我能感觉到，它也在观察我。
很快，它啼哭的举动就停下来了，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戛然而止。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不敢出声，只敢在心里问自己，身子也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它给我的只有恐惧，没有面对黑袍王分身时的压迫力，没有那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对！！
在面对它的时候，我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敌人，是一个真实存在于世界的噩梦！
这就是北贡所说的残骸？？
我要收拾的就是它？？
等我反应过来，头皮都快炸开了，腿抖得都快站不稳，闻着它身上散发的腐臭，我只觉得害怕，还真没觉得恶心。
就在这个时候，它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恐惧，把伸出来的舌头纷纷收了回去。
那一张张人类的嘴，也都不约而同的闭合了起来。
两侧嘴角缓缓向上弯曲，露出了一个个灿烂又残忍的笑容。
“你是谁？”其中某张嘴开了口，发出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又是谁？”它旁边的嘴也出声了，不像是问我，是在问它。
接下来，这个怪物身上的嘴全都开了口，男女老少的声音都有，不断的互相询问着。
“嘻，那你呢？”
“你又是谁？它是谁？”
“哈哈！！你们都是谁啊！”
我听见这些疯狂的声音，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
也许是发现我后退的动作了，那些嘴全都没了声音，很突兀的沉默了下去。
过了两秒，它们又齐刷刷的开了口，不过这一次它们发出的声音并不杂乱，而是统一变成了一个浑厚扭曲分不出男女的声音。
“我饿了。”
它说着，身躯也慢慢抖动了起来，底部边缘处钻出了几条粗壮的脐带，就是先前袭击方时良的那种！
脐带就像是这个怪物的腿，它重若千斤的身躯，就靠着这些脐带的支撑，慢慢站了起来，开始向我缓缓逼近.......
我紧握着沙身者的法印，想要开口提醒它，让它别靠我这么近，我是有法印护着的人，我他妈的不怕你！
但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在面对这个噩梦一般的生物时，我也张不开嘴。
“嘻，我饿了。”

第六十九章 噩梦般的生物
我发誓，我宁愿去面对那个被北贡按在地上摩擦的神子，也不想面对这个所谓的胎体残骸。
在它一步步向我这边走来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的除了恐惧，就只有那种犹如深陷噩梦一般不能自拔的焦虑。
“饿了.......”这个怪物嘻嘻笑着，不断往我这里逼近。
这个过程中，它应该是察觉到我手里攥着的法印了，哪怕我在它身上找不到“眼睛”这种器官，但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依旧是那么强烈。
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攥着法印的那只手......但它为什么不怕呢？！
难道是沙身者的法印对它不起作用？！
“老沈！你搞得定不？！”
这时候，方时良的大喊声让我回过了神，我没敢回头看他，只能壮着胆鼓足了所有勇气，小心翼翼的盯着这个不断接近我的怪物。
从它肉身里伸出来的那些脐带，跟它的四肢手脚一样，行动是靠这些东西，哪怕是触碰外界的物体，也是依靠着它们。
当它距离我不过一米多远的时候，它身上又钻出了两条略细的脐带，直冲着我的胸腹部“撞”了过来。
没错，是撞，那种动作看着不怎么明显，但我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劲风。
哪怕我再怎么害怕也不敢犹豫，很勉强的往左侧闪躲了一步，那两条脐带都是擦着我汗毛过去的，速度飞快，力度我倒是没有亲身体会。
凭感觉来说，那一下猛撞，十有八九就跟莽千岁给我一拳的力度相当。
这时候我也算想明白了，甭管它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只要我不还手也不跑，那就是死的下场。
我还不想死，起码还不想这么窝窝囊囊的死。
“狗日的怪胎......”我嘴里骂着，倒也没有继续跑，握着手里的法印，反手就跟盖章似的按在了它的脐带上。
只听呲的一声，脐带上碰触到法印的地方瞬间冒出了一缕白烟，那怪物也像是感受到疼痛了，忙不迭的把脐带给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北贡那边也有了进展，不知道它是怎么折腾那只怪物了，很突然的，那个被龟壳压在下面的神子惨嚎了起来。
隔着百米远我都能感觉到它有多疼，那是标准的撕心裂肺。
就在我准备抽空回头看一眼的时候，刚袭击我还没得手的这只怪物，很突然的开始往后退去........
看见这一幕，我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这龟儿子竟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它怕的应该是沙身者的法印。
想到这里，我也算是有谱了，左手抽出一根棺材钉，右手攥着法印，跟抡王八拳似的开始往它身边靠拢。
不过这一次它的反应倒不是后退，而是跟看戏似的看着我，身上长着的嘴都高高咧起嘴角，仿佛是在嘲笑我一般。
在法印即将碰触到它的瞬间，它有闪躲的动作，但我根本就看不见它的运动轨迹，像是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可我就是没能碰到它。
虽然棺材钉很顺利的戳在了它身上，可是这一次我算是长见识了，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棺材钉戳不进的东西。
跟方时良之前描述的很像，触感跟橡皮差不多，有韧性，就是戳不进去，而且反弹到我手上的劲儿还挺大，虎口被震得生疼。
就在我准备继续尝试破开这怪物肉身的同时，它也像是发现了我的弱点那般，嘻嘻的笑了起来。
还不等我来得及反应，连着三条脐带，猛地从它身上钻了出来，如同鞭子一般，在半空中不断的挥舞着，扭动着。
脐带挥舞时，虚影看着都连成了一片，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想要看清它具体的运行轨迹，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看见这情况我就明白了，我操，它是打算跟我比速度啊！
毫不夸张的说，在想明白这点的瞬间，我掉头就打算跑出去，尽可能的跟它拉开距离再周旋。
法印只有一块。
在近距离的搏斗中，我不可能同时用法印击退它三次，双拳难敌四手，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这怪物的悟性比我想象的要高，我还没能跑出去，它高举在空中挥舞的脐带，直接跟长矛一样扎了下来。
跟我之前想到的情况一样。
我只能勉强挡住它其中一条脐带，另外的两条跟冷兵器差不多，一条扎穿了我的左大腿，一条从我腹腔里穿透了出去。
有肉身蛊护着，说实话，腹腔真不能算是我的死穴，就算它击碎了我的内脏，我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过来。
不过大腿受伤就让我有点头疼了。
击穿我大腿的这条脐带，足足有小孩手臂那么粗，而且还是从我大腿正中间穿过去的，腿骨直接被打碎了。
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平衡，剧痛都是小事，那种突然失去知觉，像是感觉不到自己大腿存在的错觉，才是最要命的。
这只怪物高兴得不行，所有的嘴都张开了，嘻嘻的笑着，跟穿烤肉一样，倒吊着把我提到了半空中。
“狗日的！！你有种放我下来！！”我大吼道，强行稳定住情绪，不敢让它察觉到我内心的恐惧：“咱们俩再打一次！！”
怪物并没有搭理我，自言自语似的笑着：“饿了........”
伴随着它的笑声，一阵极其诡异的声响，悠然从它身上传来。
那种声音很像是我大腿骨被击碎的时候发出的脆响，像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但是这怪物不该有骨头啊，看它软瘫瘫跟一团烂泥似的，骨头长哪儿去？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这声音确实是骨头碎裂才发出来的。
各位应该见过从中间砍断的西瓜吧？
这个怪物就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
从肉身的正中间，圆润的裂开了一条缝隙，然后就跟掀起了它的头盖骨一样，整个半圆形的“上半身”，都往后掀翻了过去。
看见它肉身之中的景象，我发誓没有比这更让人恐惧的了。
这个怪物，里面的皮肤跟外面的不太一样，腐坏的现象要更加严重，几乎看不见完整的肉，随处可见的都是腐烂流脓的伤口。
许多带着弧度略微弯曲的牙齿，就这么耸立在那些腐肉上。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每一根牙齿都有成人食指那么长，顶端尖锐，看着就能感觉到有多锋利。
“好吃.......”
此时此刻，它的笑声要显得更为浑厚，似乎都带着回音，是从它身子内部发出来的。
就跟被吊车吊上高空一般，我被穿透大腿之后，两只手臂也被剩下的脐带缠住了，都是缠住我的手腕，让我动弹不得。
它一边嘻嘻笑着，一边不紧不慢的移动着脐带，将我慢慢往下移。
闻着它肉身内部那种腐烂的气息，我知道它是真饿了......是真打算吃了我！
“操！！松开！！”我咆哮道，手足无措的疯狂挣扎着。
肉身蛊能够护住我，更大的原因，是它能够修复我损坏的肉身。
但要是没等它修复完全，我的肉身就被全毁了呢？
或是说......被损毁的速度远超于修复的速度，肉身蛊还能救我个屁！
就在我距离它的嘴部不到一米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法印又不是长在我身上的，它束缚住我，反倒是把嘴给彻底打开......它就不怕把法印给吃下去吗？
想到这里，我二话不说就松开了手，法印瞬间就垂直降落，掉进了这只怪物的嘴里。
一阵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声，当即就从北贡它们那边传了过来。
那是神子的声音。
“老沈！！当心你后面！！”方时良的大喊声响彻了天空，甚至把神子的惨嚎声都给压了下去。
我没来得及回头，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背部毫无预兆的遭到了重击，眼前的景物也迅速开始消失.......

第七十章 意外出现的声音
我的意识只是暂时性的消失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昏迷了。
但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也就是十几秒的事，跟贫血了突然眼前发黑意识模糊的情况很相似。
当我清醒过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地上，先前还打算吃掉我的那个怪物，则退到一边，疯狂的嘶嚎着。
也许是法印给它造成的痛苦太过于剧烈，它身上所有的嘴都张开了，发出了成百上千的惨叫声，痛苦的哀嚎声。
我倒是想爬起来给它一次迎头痛击，压根不想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但是我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瘫痪的状态，无论是哪个受伤的部位，都不再给我传来疼痛感，仿佛一切都消失了，肉身都出现了一种不存在的假象。
我到底是怎么了？
在我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在心里琢磨的时候，方时良已经跑到了我身边，蹲在地上惊慌失措的看着我。
我想开口问问他，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现在别说是开口出声，我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肉身蛊在体内运行的速度似乎是遭到了阻碍，比以往要慢许多，现在根本没有修复我肉身的意思，只是在尽可能的维持着我的生命。
“老沈......你千万撑住啊......你可不能死在这儿........”方时良说这话的时候，身子一个劲的颤抖着，眼睛通红：“有什么办法能救你吗？？”
我看着他一声不吭，想回答他的话，但却无法开口。
这种局面......真他妈的糟透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方时良问我。
听见这话，我很吃力的眨了眨眼睛，表示他说的没错。
方时良咬紧了牙，转过头往地上看了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很快，他就拿了一块像是石头，沾满了血的物件凑了过来。
“骨头。”方时良颤抖着说：“这是你的脊椎骨！刚才让那怪物给挑出来了！”
我操。
听见方时良这话，再一看那块带着血的骨头，我只觉得自己没死真是命大。
“不止这一块......好像你的内脏也被弄碎了.......”方时良一边说着，身子一边颤抖个不停，眼里的恐惧显而易见：“老沈你可千万撑住啊！！咱们没你可打不下去这仗了！！”
我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没事，但方时良明显是看不懂。
“俏仙姑已经跟我拼得差不多了！那娘们没啥本事！落恶子足够拖住她！”
一听到这情况，我也稍微松了口气。
方时良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要好，起码他没有受重伤的迹象，虽然额头上有那么几条见血的口子，脖子上也皮开肉绽的，像是让人拿刀砍了，但总体来说......还行！
与此同时，我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略微有了点好转，蛊气在我肉身里运行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过了半分钟左右，我发现自己能开口出声了。
哪怕声音还是很细，跟蚊子叫差不多，连我自己都快听不清，但方时良还是能听见的。
“那个怪物呢？”
见我开口了，方时良像是松了口气那般，表情轻松了一些，然后忙不迭的回答我：“北贡那边还压着呢，就你这里.......”
说着，他抬起头往那边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说。
“还在叫呢。”
听见这个答案，我想了想，又言简意赅的问了方时良一句：“法印？”
“你的法印？”方时良嘀咕着：“你落地的时候，我看见那狗日的吐出来了，好像是掉在这边.......”
方时良嘀嘀咕咕的站了起来，由于我没办法转头，所以只能凭借着声音来判断。
他是在我左前方的那片废墟里翻找，能听见他不断往外甩那些杂物落地的声音。
又过了一两分钟的样子，方时良兴奋的喊了一声：“找到了！”
话音一落，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我身边，把法印凑到我面前，示意让我看。
“有东西在阻挡我的蛊气运行.......”我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仔细的感受着：“我给你说位置，你用法印帮我划开皮肤，把那些外来的邪气泄走。”
“行，你能忍住疼就没问题。”方时良说道。
邪气入体的情况，是在前不久我才发现的，由于先前的伤势太重，我对身体的掌控力降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所以很多细节我都没察觉到。
在我右手脉门处以及左肩，左肋部，各有一个邪气汇聚的点。
那种感觉很是清晰，就像是身子里有个实质性存在的异物卡在里面，说不上来的难受。
按照我的提示，方时良也一一找准了地方，用法印较为锋利的那个边缘，依次划开了我的皮肤，把里面的那些东西给泄了出去。
普通的法器利器是做不到这点的，不用想都知道，那种气跟传统认知当中的气完全不同，与方时良受伤时体内的气倒是有点相似。
短短数十秒，方时良就帮我动完手术了，不得不说我们俩的默契还挺足，在动“刀子”的时候，他没有划错任何一刀。
当这些邪气纷纷泄走，被阻碍的肉身蛊也开始飞速运行了起来。
我的肉身就像是一块残缺的拼图，肉身蛊则是拼图的人，我能感觉到它在一块块的修复我的身躯。
对于骨头的修复我是最敏感的，因为这跟血肉不同，骨头在生长时，有种说不上来的酸痛。
那种奇妙的感觉，就跟被挠痒痒一样，忍不住想笑。
“妈的你可吓死我了！”方时良看见我脸上露出笑容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上全是后怕：“你晕过去的时候我都以为你死了！”
“没事，我命大，一般的情况死不了。”我笑了笑：“等我再歇一会，咱们俩先把那怪物给做了，法印能对他造成伤害，这就是咱除掉它的路子！”
闻言，方时良也兴奋了起来，忙不迭的点点头：“你要是没劲儿，就让我上，我就不信咱们俩联手还能干不过.......”
没等方时良把话说完，我只觉得头顶上很突兀的飘来一片乌云，黑压压的，直让人喘不上来气。
方时良的反应不慢，几乎是在我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他一抬手，从下往上竖着一剑劈了过去。
但接下来的情况却不是我们能够想象到的。
砰地一声脆响，方时良手里紧握的山河剑掉在了地上，而他被人也像是受到了重击那般，仰头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我能看见他脸上有一个明显的凹痕，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捶打了，嘴里的牙都掉了不少，伴随着呼吸，他还一个劲的往外咳血.......
“嘻。”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在我头顶上响了起来，我拼了命的往上仰着头，只见那怪物就在我身边，距离我恐怕还不到十公分。
它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这点恐怕我是得不到答案了。
也许是求生欲在作祟。
我本来还没缓过劲，只能勉强动一动脑袋，但在它给我的压迫感下，我发现自己的手脚也能勉强的动一动了，于是便开始挣扎。
不过这点挣扎的举动，貌似是徒劳的。
只在瞬间，那怪物伸出来的两条脐带就如同利剑般，彻底穿透了我的手掌，死死缠绕在了我的手臂上。
而我想用来救命的法印，还在方时良手心里攥着呢。
妈的......
方时良你个龟儿子.......你看见它来了别用剑啊！直接拿法印砸它不行么！
我哭笑不得的躺着，放弃了挣扎的举动，心里已经不是绝望了，是死一般的淡定。
这次算是栽了，不过我栽的还真有点不服气，这他妈的.......
“怎么是这玩意儿？”
忽然，一个极其陌生的声音，很突兀的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这个声音我从来没有听见过，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第七十一章 降
只听嗖的一声尖鸣，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直接撞击在了那只怪物的身上。
下一秒，它就发出了难听刺耳的惨嚎声。
又是两声连续而来的尖鸣，我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臂疼了一下，还不等我反应过来，我对于自己肉身的操控力就恢复了八成。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刚才那人说话的方向看了过去，但却什么都没看见。
我可以肯定是刚才有人站在这里，甚至我都能感觉到刚消失不久的目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凭空消失了！
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包括那片区域，也没有刚被人踩踏的痕迹。
我的手臂之所以会疼，也是因为刚才那人丢过来的两枚木锥子。
看着像是桃木雕琢的，尾部嵌着一枚桃核。
这锥子的前端被磨得极其锋利，就那么直愣愣的插在我手臂的肌肉上。
但好在插进去的部分不多，拔出来之后，或许也有肉身蛊在起作用，伤口很快就止住血了。
光是从外观来说，这两根木锥子很像是法器，但具体是哪门哪派的东西，我是没能看出来。
至于那个怪物为什么惨嚎，原因很简单，它身上也插着木锥子。
不过插在它身上的那些木锥，规格要比我这个大多了，光是留在外面能被我看见的，都有一米五左右的长度。
毫不夸张的说，扎在怪物身上的木锥，跟长矛没什么两样，尾巴上嵌着的可不止一枚桃核，足足有七个。
看见这情况的时候我脑子里也在琢磨，难道这怪物的弱点是桃木？
就在我满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时，那个先前才传进我耳朵里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三分钟。”
一听那人这么说，我也不禁愣了两秒，三分钟......啥子意思？？
还有三分钟这怪物就能让他弄死了？？
我想到这里，只见这怪物剧烈的抖动了几下，瞬间就塌了下去，跟融化了似的，身体直接变形了。
不再出声，不再有动作，仿佛是死了一般，就瘫软在我的面前。
看见这一幕，我大概知道他说的“三分钟”是指什么了。
这怪物很明显还活着，哪怕它没了声息，我也知道它还有一定的生命力，那是任谁来看都能感觉到的.......
很有可能。
那个老头儿说的“三分钟”，就是给我争取的时间，他只能暂时性的镇住这只怪物三分钟。
在我想到这点的瞬间，忍不住就打了个冷颤，妈的，时间不多了。
等我跑去捡起方时良手里的法印时，俏仙姑那边又有了变故，似乎是找到方法从落恶子的压制中脱身而出，怒吼着冲我奔了过来。
“沈世安！！！你就非得挡我们的路吗！！”
俏仙姑的怒吼声有些沙哑，能感觉到她语气里那种夹杂着无奈的愤怒。
在这种紧要关头，我的大脑只运转了两秒就想到了对策。
我不知道怎么去解决掉这个怪物，所以只能赌一赌，但目前来说，俏仙姑才是我最大的威胁。
当我跟怪物动手的时候，她要是在背后捅我一刀，我岂不是得冤死了？
“呼！！！”
伴随着一阵堪称震耳的风声，先前化作砂砾的落恶子，此刻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形态，眨眼之间就挡在了俏仙姑身前。
看见这情况，我连犹豫的动作都不敢有，原地盘腿坐下，开始飞快的在行李包里翻找家伙。
“你拦住她！别让她靠近我！”我头也不抬的喊道，说白了，我就算想抬也不敢抬，生怕浪费一秒钟。
我不想跟俏仙姑发生任何接触，真的，我不傻，跟她近距离玩搏击，我就算不输也是毫无胜算的，最多平手。
方时良是我见过的人里肉搏能力最强悍的，有他再加上落恶子，不照样被揍得挂彩了吗？
更何况俏仙姑的状态不错，从她往我这边奔跑时的动作来看，应该是受伤了，但伤势不重，压根就不会影响她的战斗力。
比起她而言，落恶子的状态也丝毫不差，在此之前跟她缠斗了这么久，照样没有损耗，这就是冤孽比活人厉害的地方了.......
老爷子能够在行里扬名立万，凭借的就是三个字，本事硬。
沈家的十八门落恶降对人体消耗有多大，这点用不着我多说大家都清楚，但就算如此，老爷子也能依仗着自己的肉体凡胎，一次性使出五门降术去对付人或是孽......
这种事我不光在别人嘴里听说过，老爷子自己也说过，这么做的代价极大，所以能不用就别用，否则的话......
“寿终正寝是不可能了。”老爷子的原话是这样的，说话的语气倒是轻松，似乎压根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沈家的降术为什么堪称国内第一？就是因为咱们家的降术没有副作用，不会像是其他法派的术法那样，得用寿数去跟上天借力。”
“但是。”
说到这里，老爷子停顿了两秒，继续说：“你一次性使用多门降术，那就跟逆天而行差不多，降气对你自身的消耗是你承担不起的，身子骨受不住是一回事，它们还得拿你的寿数去抵债.......”
寿数换取力量，这是行里的常识。
但在我们沈家人眼里，值得拿寿数去换的力量，基本上都属于逆天而行的力量。
很残酷，也很现实，但不可否认的是那种力量极其诱惑.......
“五门降术，十年寿数。”老爷子是这么说的：“如果是人与人斗法，我没有被人制住，也没有受重伤损耗太多的气，那么可以说在咱们国内，没谁能抵挡五门齐出的降气。”
这话不是夸张，我曾经听闻人菩萨说过，老爷子也有不顾一切跟人玩命的时候。
“包括我在内，谁也弄不住他。”闻人菩萨苦笑道：“你是没见过你爷爷撒疯，当年他在四九城跟人闹的那事，特别是在北方一带，谁都忘不了，现在还有不少老先生记着呢，跟他们聊起这事来，都能让他们吓尿裤子。”
可以说沈家的五门降术齐出就是无敌的，除开旧教跟吴仙佛那个怪物不谈，我觉得应该没人能抵挡住。
五门降术，那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爷......你能一次性使五门.......我也不能给你丢人.......”
我嘀咕着，拿出一面泛黄的麻布，在地上铺盖着。
这块麻布是一个极其规整的正方形，上面的图案很简单，就是正中间画着一个圆圈，里面有几笔类似于云纹的图案。
铺盖好后，我飞快的点燃一炷贡香，插在这块麻布前方，之后就在麻布正中间盘腿坐了下去。
这块麻布的面积应该是在四个平方左右，挺大的，让我坐着歇口气也绰绰有余。
此时，贡香像是感应到有人入阵了，燃烧的速度也变快了不少。
“还有两分多钟.....够用了......”
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随手从腰间抽出棺材钉来，横着一划，破开了右手两根指头的皮肤。
很奇怪的是，在这个时候肉身蛊似乎失去了效用，根本没能帮我修复肉身，伤口处血流不止，恰好让我得偿所愿。
如果它止血的速度太快，我还真有点头疼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动作飞快的开始用指头蘸着血，在麻布上画着几乎算是狂草的符咒。
在手指刚碰触到麻布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肉身的变化，有一些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正顺着我手指上的伤口，迅速向麻布里流逝着.......
我咬着牙，脸上的笑容更甚。
来吧，忍你们这么久了.......就让咱们好好的拼个你死我活！！

第七十二章 七门阵
这块麻布，就是沈家秘术的钥匙。
但这并不是老爷子传给我的，而是我依照着自己记忆里的图案，一笔笔绘制上去的。
我见过老爷子用来压箱底的那块麻布，也知道这玩意儿的做工不复杂，图案也没那么讲究，所以制作这个赝品只花了我半天时间。
就是前几天我们刚到东北还在住酒店的时候，我自个儿偷摸着研究出来的......
当然，像是肯定像，只不过能不能用，这点还有待考量。
麻布是消耗品，特别是这种底部裹了一层香灰的麻布，用人血画过一次符咒起过一次阵，基本上就算是废了。
所以我这次多准备了几张，就为了对付这帮旧教的牲口。
要怎么样起降阵？
这点我相信大家也有印象，除开较为特殊的几门降术之外，其余的降术，准备工作都比较繁杂。
想要一次性起五门降术，且不说身体能不能撑得住，就是想做准备工作也是忙不过来的，除非我多长了七八只手。
就因为如此，起多门降术的方式，与传统的起降阵不同。
沈家的十八门降术，每一门都是极其独特的，但又跟其他降术之间有所联系。
阵局原理，脉络连接，运行的方式，这些都是大同小异的，区别并没有那么大。
所以在这块麻布上，降术的阵局就如同棋子，麻布的本身就是棋盘，我只需要将它们之间阵局的联系再拉近一点.......
不需要法器，不需要那些繁杂的步骤，我照样能起阵。
当然，这种起阵的方式也有缺点，就老爷子自己说过的，不起三门以上的降术，这块麻布基本就等于废品，根本不会让你成功的起阵。
就像是拼图。
三门降术是三块残缺的拼图，必须凑在一起，脉络互通，借用人体的降气做引起阵，这样才能把拼图给拼好。
少一块不行，多一块可以，就是这么个理。
其实在老爷子他们出事之前，我压根就没想到沈家还有这门本事，一切的心思都抛在了肉身蛊上。
我知道这种行为有点忘祖背宗的意思，但不可否认的是，肉身蛊给我带来的好处太多，而降术呢？
每一次我受到的负荷都不小，甚至还有濒临死亡的时候，并且降术也不是那么好用的，某些对手根本就不怕这玩意儿.......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我的实力太弱，在降门里只能算是初出茅庐的后生，还比不得老爷子他们那种炉火纯青的降术造诣。
比起降术，肉身蛊给我带来的效用更加直接，不光能保住我的命，让我几乎成为一个不会死的活人，还能变相的增强肉身体质，从某种偏门里，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
我遇见的许多先生，斗法厉害，但要是轮到近身搏击，那就不是我的个儿了。
大家可以想想，有多少先生是让我抓住机会近身制住的？
能一刀捅死的绝对不脱裤子放屁斗法，尽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这就是我一向的宗旨。
不过到了现在......我却觉得有点不对味了。
如果我不是沈家的独子，不是沈家唯一的掌舵人，那么我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哪怕用枪跟人斗法，人施法我就给人一梭子，也不会有谁说个不合适。
但追根究底，我都是沈家的人。
不靠着沈家的术法扬名立万，反而像个街头混混一样，跟人动手就掏棺材钉捅人，这说出去能服众吗？
更何况......我作为沈家的继承人，觉悟性是不是低了点？
老爷子在国内被称为降门的掌舵人，行内的降师有八成都服他，为什么？
有些东西是必须要守护的，无论是作为一个降师的尊严，还是作为沈家家主的尊严，都需要去珍惜，哪怕是拼了命也得去护着.......
说白了。
这段时间我的办事风格跟那些坏规矩的先生没两样，只想着赢，却没想过自己的身份。
就算是再想赢，也得靠着正当的方式，让人服气的方式去赢。
“爷......对不起.......我错了.......”
我自言自语似的说着，画符布阵的动作越来越快，眼睛也变得越来越红，不知道为什么，许久不见仿佛是从我体内消失的眼泪，竟毫无预兆的从我眼里流了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或许是后悔吧。
也可能是觉得自责.......生怕老爷子在天上看着，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而没脸见人。
曾经的我不是这样的。
我只想让自己变得更好，让老爷子更骄傲，能让他觉得这么多年辛苦拉扯大的孩子，能撑起沈家的未来，能让他安安心心的放开手，过一个属于自己的晚年。
但我做到了吗？
“爷......我对不起你！！世安给你丢人了！！”
我撕心裂肺的喊着，眼泪仿佛是止不住一般流着。
此时此刻，麻布上已经被我画好了七个阵图，而俏仙姑的长袍残片，也让我攥在了手心里，死死按在麻布上。
“沈世安！！你要干什么？！”
俏仙姑似乎是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在跟落恶子周旋的时候，她也在想方设法的往我这边靠近。
在问我这句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的语气已经开始慌了。
刀山，石压，炙峰，铁树，血海，鬼磨，锯身。
一共七个阵图，一共七门降术。
如果成了，俏仙姑有可能死，最不济也会让她重伤，如果败了......三分钟的期限也快到了吧？
“天惶惶，地惶惶。”
“黑白无常，怒目四方，牛头马面，迎人入堂。”
“三魂随去，七魄顿窍，生犯杀劫，当殂灵光。”
“闻师诵，杀生当落刀山劫。”
“如我见，因果恶债报此生。”
“是我想，五鬼立刀十煞镇。”
“尊敕令，千刀万剐不留身。”
我大吼着，嘶哑着嗓子，死死按住那块长袍的碎片：“起！！！”
伴随着这一个“起”字出口，瞬息之间，天空上就响起了一阵极其刺耳的邪龇声，而俏仙姑也在刹那间遭受到了降气的侵蚀，撕心裂肺的惨嚎了起来。
看见这情况，我眼中的泪水更是止不住的往外流着......成了！！成了啊！！
这时，我也不敢犹豫，尽最快的速度念出了其他降阵的咒词。
“天惶惶，地惶惶。”
“业障无常，祸福自当，罪生犯劫，命殂灵光，狱卒上请，判官三拜，后土赐下，石压四方。”
“闻师诵，杀身有违来生法。”
“如我见，厄难业障报此时。”
“是我想，承天效法后土镇。”
“尊敕令，打入石狱不留身。”
“起！！”
伴随着一个个降阵的运转，我体内的气息也在飞速流逝，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命力似的......
我的肉身在迅速衰竭，比起那个怪物击穿我脊椎骨还要衰竭得快。
不过现实的情况也不算那么糟。
肉身蛊在运转，它从肉身而生，哪怕我流逝的气息再多，它也能不紧不慢的给我补上。
至于我使用这个法门会折掉多少寿数，这点就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了。
有肉身蛊在，如果不被外力杀死，我觉得自己的寿数很有可能是自己说了算.....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只要能赢。
靠着沈家的术法，能暂且赢下这一局，折再多的寿数，我也觉得值了！
“沈世安！！我杀了你！！！”
俏仙姑的惨嚎声里，痛苦多过于愤怒，语调都有了种畸形扭曲的变化，声音听着极其的怪异。
在这时，我已经念出了第六门降阵的咒词。
有肉身蛊的支撑，我起七门降阵，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当我开始念叨咒词时，俏仙姑的惨嚎声也是越发凄厉，直响彻了整座黑龙山.......

第七十三章 苏醒
刀山，石压，炙峰，铁树，血海。
这五门降阵在此之前我也用过，私底下也练习过不少次，所以用起来还算轻车熟路。
至于后面的那两门降阵，鬼磨，锯身......这还是我第一次用。
鬼磨降，全名十八落恶磨身降，与其对应的地狱是石磨地狱，又称铁磨地狱。
在传说之中，生前糟蹋五谷粮食，或是为非作歹成了贼人，死后就会落入石磨地狱，经受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
先是被众鬼推入石磨，被生生研磨成肉酱，之后又重塑人身，再一次重复着之前的过程。
沈家的这门降术其原理跟其他降阵差不多，但造成的效用却与其他降术天差地别。
可以这么说，沈家的每一门降术都是相同的，就像是一副内容差不多的画，只是多一笔跟少一笔的关系罢了。
但每一个阵局，都对应着十八层地狱的寓意。
如这一个鬼磨降，被降气侵入肉身之后，第一时间，受到降气侵蚀的活人就会感受到痛苦，并且肌肉组织会迅速的崩溃。
这点不用怀疑，老爷子不可能拿这种事跟我开玩笑。
哪怕就指甲盖那么大团的降气，也足以让普通人的整条手臂肌肉融化，但皮肤却不会出现任何异状，只会因为肌肉的融化而往下塌陷。
肌肉融化是第一步，在那之后就是脂肪，乃至骨骼的迅速融化。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算是真的“融”了，因为肌肉骨骼并没有化成液体，而是会变成肉末状的存在。
如同被人丢进石磨里硬生生碾成这样.......这门降术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至于锯身降，这门降术倒是直接许多，杀人的手段也比较单一。
锯身降对应是十八层地狱中的刀锯地狱，凡是偷工减料者，投机取巧者，欺上瞒下者，拐卖妇女儿童或是买卖不公黑心，都会被打入这个地狱。
众鬼会把苦主捆绑在木柱子上，之后就会用一把奇长的锯子，从裆部竖着往上锯，直到把整个人锯成两个对称的“半人”。
这门降术能造成的效用，跟这点差不多，被降气攻入肉身之后，降气先是会凝结在丹田处，之后又往两边延伸，直至将整个人撕裂成两半.......
当然，也可以说是肉体凡胎经不住降气的穿梭，肌肉，骨骼，皮肤，自己撑不住开裂了。
“沈世安！！！”
俏仙姑的咆哮声已经满是痛苦，整个人控制不住的跪在了地上，落恶子也想抓住机会一举击杀她。
不过到了这时候，俏仙姑似乎还有余力，不知道从兜里掏出来一颗什么东西，似乎是一颗黑漆漆的珠子，抬手一甩，准确无误的就砸在了落恶子的脑门上。
几乎是在瞬间，落恶子的肉身就被这颗黑色圆珠击溃了，甚至被击溃之后都无法聚集起来，直接散成了漫天的白色砂砾。
看见这一幕我是真有点诧异了，我操，怎么俏仙姑还能撑得住？？
仅仅是一招就能击溃落恶子？！她的本事就这么大？！
不过很快，我就看见那颗黑色圆珠掉在了地上，并且还发出了一声很清晰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
“你竟然能把我逼到这一步.......”俏仙姑颤抖着，双手死死扣着地面，指尖都插进了土里，声音里满是痛苦：“有本事把降气收回去！！咱们堂堂正正的斗一次！！”
听见这话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你他娘的还好意思说堂堂正正？你都在背后阴过我们多少次了？
且不说在东北你干了多少阴险毒辣的事，就老爷子他们被一把火烧死这事......你敢说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我不想跟你斗......也不想堂堂正正的跟你打.......”我咬紧了牙，死死按着掌心里那块属于俏仙姑的长袍残片，身子也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咱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有本事就过来弄死我......”
其实在这时候我也急了，距离刚才那人说的三分钟，现在起码都过了两分半。
最多只有三十秒，被镇住的那只怪物就能再一次恢复活动.......我他妈怎么就这么傻呢？！
为什么要在这里起阵？？跑远点再跟俏仙姑拼个你死我活不行吗？？
不过真要那么干......可能我刚起完阵，三分钟的期限就到了！
我脑子已经乱了，真的。
自责，后悔，愤怒，越来越多的负面情绪从我脑子里钻了出来，互相纠缠还打了一个死结，压根就不想给我活路。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算我会被那只怪物弄死，我也得跟俏仙姑拼个鱼死网破......
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怎么着也得给我垫背吧？
“妈的！！”
我大吼着，眼神瞬间变得坚决了起来，死死盯着距离我不远的俏仙姑，心里也在疯狂的嘶吼着。
你怎么还不死......明明都要撑不住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如果你咽了这口气，我就不用待在这儿了，带着方时良往远处跑，再怎么样也能搏出一条生路来！！
旧教......俏仙姑......你们就非得跟我作对吗？！
“我操。”
方时良的声音，很突然的在我身边响起，我转头一看，只见这龟儿子已经捂着脑袋，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一脸痛苦的看着我：“刚才我是不是让人放倒了？”
我如同做梦一样看着他，真的，我就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你他妈可算醒了！！”我欣喜若狂的吼着：“赶紧往远处跑！去北贡那边！在那儿你也能安全点！”
“那你呢？”方时良一愣一愣的问我，像是没有彻底清醒，表情都有些迷茫。
“时间不够了.......”我咬着牙说：“俏仙姑撑不了多久，我现在跟你走了，她身上的降气瞬间就会溃散，我不可能让她如意！”
方时良傻笑着，根本没搞清楚状况，蹲在我身边说：“那我等你呗，北贡那边还能撑得住，我过去的意义不大啊。”
“我他妈是让你跑！！”我几乎是吼了出来：“这怪物马上就能恢复活动能力了！！你是不是想让它一口吞了你！！”
方时良没吭声，只是在一个劲的傻笑。
“你他妈......”
我正要骂他，就在这时候，俏仙姑脸上戴着的面具之下，很突然的窜出了一股股犹如液体般的黑色雾气。
这些黑雾不是俏仙姑引来的，是我种下的......那是降气！！
“俏仙姑的七窍已经被冲开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颤抖着说道，这倒不是害怕，是兴奋的控制不住情绪：“最多半分钟！！俏仙姑就能死在我手上！！”
“那你挺牛逼啊！”方时良双眼发亮的看着我：“我们这么多人都没能搞定的老娘们，你摆个降阵就收了，不服气不行！”
方时良说的话......里面的意思倒是挺正经的，就是听起来不正经，跟耍流氓似的！
也许是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掉了我的智商。
在不知不觉中，我都把身后那个怪物的存在给忘掉了，一门心思的都在关注俏仙姑，就想看看她什么时候死！
“这怪物是你镇住的？”方时良问我，抽空回头看了看，啧啧有声的说：“你是用啥镇住它的？降术？”
“是别人。”我低声说：“不知道是谁，反正是个老头儿，拿那根长矛就把它给.......”
“嘻。”
这时，一个熟悉的笑声，冷不丁响起。
我打了个冷颤，本想叫方时良跑远点，别被波及进来，但转念一想......那怪物的弱点是法印，方时良既然清醒过来了，战斗力多少还能留存一部分。
“老方，你保住我。”我咬着牙说，把手里的法印丢给他，头也不回的说：“如果你撑不住了，就他妈的跑，别管我，去把袁老爷他们救出来再说！”

第七十四章 死
那个怪物已经醒过来了。
准确的说，它压根就没有失去意识，从头到尾都只是僵硬住了动不了而已，跟活人被点了穴没两样。
我抽空回头看它的时候，它却没有在意我们，左顾右盼的扭转着身子，似乎是在寻找刚才镇住它的老人。
看见这情况，方时良跟我都不禁松了口气。
与其跟这个怪物对阵，跟它拼个你死我活，那还不如让它把我们当空气比较实在。
“这孙子的弱点就是法印？”方时良问我。
“还有一点。”我低声说：“我还有一个办法能解决它，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把俏仙姑给解决.......”
没等我把话说完，方时良就有点诧异的问了我一句，你不是说吴仙佛教你一招压箱底的绝学吗？咋不施展出来亮个相？现在可不是卖关子的时候啊，要是出了岔子，咱们俩都得......
方时良说到这里就止住了，一声不吭的盯着那怪物，表情有些难看。
“不到必死的时候，我不能用。”我咬了咬牙：“吴仙佛也叮嘱过我，那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招数，如果瞎胡来，咱们反而会被那一招害死。”
“啥子招数这么野？”方时良有些好奇的问道。
“跟旧日者借力，跟它们产生联系......”我压着嗓子，语气里有些止不住的心虚：“虽然沙身者不是咱们的敌人，但我就是害怕，你不知道它会借着我的肉身做什么。”
如果沙身者是人，那么我不会对它如此的畏惧。
有这么多次跟旧日者打交道的经历，我只发现一件事。
越是力量强大的生物，思维逻辑就越是没有“人性”。
大脑怪，北贡，它们俩算是对我们人类最友好的生物了。
包括吴仙佛自己都说，大脑怪在旧日时期属于最底层的生物，比起北贡也只高出那么一点罢了。
在它之上的那些生物，无一不是性情扭曲让人无法理解的怪物。
别以为沙身者比黑袍王好相处，它在某些时候，也需要祭品，也会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胡来，吴仙佛不就吃过一次它的亏吗？
“借它力的时候，我脑子挺清醒的，还有意识。”吴仙佛跟我说起这些陈年往事时，语气有些复杂，似愤恨，也像是在自责：“到了后来，我把情况稳定住了，该干掉的敌人也干掉了，都他妈要收场了，沙身者也没想走。”
几乎是在一瞬间，无数风沙就从吴仙佛的七窍里涌了出来，在那之后他的意识就开始涣散，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过了也就半分钟左右的光景，那些风沙止住了，他也醒过来了。
等待他的现实，却不是他能够接受的。
“跟着我一起办事的那些先生，算是我带的后生吧，一共有七个。”吴仙佛怪笑道：“就那么一阵风沙，他们谁也没能活下来，全被吹成了人干，我一碰他们，尸体直接就碎了。”
跟我说到这里时，吴仙佛的声音已经颤抖不已，他只问了我一句话。
“你知道当时我是什么感觉吗？”
“我他妈的恨啊......恨沙身者......也恨我自己.......有借有还明明就是天注定的事.......我他妈竟然给忘了！”
你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不会有赢，也不会有输，一切都是等价交换而已。
看似没有价格的东西，当你拿到手里就会知道，所有的价格都被老天爷给定好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在那之后，吴仙佛也跟我聊了很多，但大概的内容都是一致的。
别以为沙身者会无偿的帮你，有可能你借它的力量过来，它转头就会要你的命，或者是其他人的命。
谁也不欠谁，谁也不会帮谁，只是互相拿走对方的一些东西作为交换。
普通先生要逆天而行，去使用一些能量极强的阵局，尚且还得拿寿数去给老天爷还债......老天爷都这么不讲人情味，还期望着沙身者能无偿帮忙？
你以为它是雷锋啊？
吴仙佛跟我说的这些话算是在警告我，也算是善意的提醒，所以到了如今我也不敢有丝毫遗忘。
但不得不说的是，现在的局势已经容不得我多想了。
就算我解决了俏仙姑，只要我跟方时良在短时间内没能解决身后的怪物，该来的劫难终究还是会来。
到那时候再用吴仙佛教我的招数，很有可能会晚，所以我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将对将，王对王。
黑袍王的对手不是沈家人，是另外一个来自于星河之上的怪物。
我之所以会咬着牙玩命用沈家降术解决俏仙姑，也是因为如此。
如果我用吴仙佛教我的那一招，很有可能俏仙姑会被我瞬间干掉，但那种结局不是我想要的......
我他妈要堂堂正正的赢......用沈家的东西......去赢这么一把！
哪怕我一意孤行的这么做会坏事，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从入行开始直到现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我都保持着理智，保持着清醒，脑子里盘算的计划，都是那种损耗最低成功率最大的路子。
但现在，我不想清醒了。
什么他妈的理智......算求吧！
在这时候，俏仙姑已经支撑不住身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原本就漆黑如墨的长袍，此刻被那些降气缠绕更显得诡异，仿佛身上铺盖了一层沥青。
就是在那片黑暗里，俏仙姑承受的痛苦绝对是我想象不到的。
刀山降的千刀万剐。
石压降的万石凿身。
炙峰降的焚身烧骨.......
七种截然不同的疼痛，七种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都被我施加在了俏仙姑身上。
说实话，在对付一个女人时用这么阴毒的手段，我就没半点心软吗？
有，还他妈很多，因为老爷子教育过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欺负女人，除非是迫不得已，千千万万不能用降术去对付女人.......
但现在应该算是迫不得已的紧要关头吧？
就在我咬着牙，继续按住阵眼，维持着阵中降气的运行时，俏仙姑才消失不久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如果说先前是痛苦的惨嚎，那么现在就是纯粹的哭嚎，她似乎是精神崩溃了，不顾一切的哭喊着：“对不起.....沈世安.......我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条活路行吗......我还不想死在这儿！！”
听见这阵哭声，我按住阵眼的工作不禁僵硬了一下，方时良也有些不忍，把头转开，深深的叹了口气。
“心软了。”方时良叹道：“老沈，放她一马吧。”
“啥？”我一愣。
“我说，放她一马，干脆点弄死她算了。”方时良唉声叹气的说道，眼里满是不耐烦：“妈的不早点求饶，弄死那些先生的时候，她可没这么哭过！”
闻言，我点点头，虽然心里有点不忍，但还是死死按住了阵眼，没敢撒手。
就在这时，方时良往我身后走了一步，语气都变得凝重了许多。
“这边我挡着，你尽快解决她。”
“我知道。”
说着，我缓缓抬起头，往俏仙姑那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此时的俏仙姑已经没了声音，连呼吸的迹象都没有，因为那层降气起到的作用不是隔绝，所以我这个起阵的人可以很直观的观察到她。
又过了几秒，我又一次抬起头，看了看俏仙姑那边。
“老方，搞定了。”
“她死了？”方时良问我。
我看着那边被降气裹住肉身的俏仙姑，点点头，说，死了。
方时良头也不回的笑了两声，点上烟抽着，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行，那现在就轮到它了。”

第七十五章 召请
此时此刻的俏仙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无论是从她身上的气来判断，还是根据她肉身的状态.......
从头到脚都是一副死人才有的样子。
而且她的气不仅仅是流失那么简单了，普通人死后体内多少还有点尸气，可是俏仙姑......
只能说她肉身里的气一点都没剩下，流失得太过干净。
除开那些还依附着她的降气之外，我再也感觉不到别的东西，俏仙姑就跟一具空壳差不多，比一般的死人还不如。
至于俏仙姑的魂魄，这个我倒是感受到了，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在她倒地不起失去声息的第一秒，我就感觉到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从她肉身里脱离了出来。
那东西携带着或多或少的阴气，存在感极为薄弱，如果不是我在细心观察，恐怕我都会忽略掉这个细节。
它只存在于短短数秒，很快就消失了，跟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的不动声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玩意儿应该就是俏仙姑的魂魄。
“你抖什么？”方时良有些担心的看着我，又看了看我不断发颤的双手，眉头紧皱的问：“是不是起阵对你的消耗太大了？”
我没吭声，使劲握了握拳头，摇摇头。
说实话，俏仙姑死后，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只有一种很难描述的解脱感。
用沈家的本事跟她拼了个她死我活，光是这点，都足以抵消一部分我对老爷子他们的愧疚，起码我没给沈家丢人。
但很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大仇得报的爽快感？？
“老方。”
听见我叫他，方时良一愣，问我：“咋了？”
“我好像不适合当先生，适合当和尚。”我苦笑着说道。
“啥意思？”方时良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其实报仇就是那么回事。”
我说着，看了看那个怪物，心情很突兀的平静了下来。
报仇的过程让人着迷，让人疯狂，但真正的报了大仇.......真的一切都能变到最好吗？
就像是现在的我。
旧教的人死了不少，跟老爷子有仇的，参与这一次灭门的仇家，也被我做了不少，包括旧教先知俏仙姑都栽在我手里了.......可我真有那么开心吗？
人死不能复生，这句话不是空谈。
老爷子他们走了就是真的走了。
哪怕我再怎么报仇，把所有参与这事的人都杀得一个不剩.......他们能活过来吗？
想到这里，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倒不是想哭，就是感觉有些酸涩，好像是乏了。
“我怎么感觉你没什么斗志？”方时良有些诧异的问我：“累傻了？”
“没，就是觉得.......”我摇摇头：“挺疲的，回去得好好歇几天了。”
要说就因为这事能让我看破红尘，我自己都不信，仇还是得报的。
只是想到报完仇也得不到我想要的......突然有些疲乏。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些有血海深仇的人，到最后有一大半都进了佛门，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这点。
就在我沉默的同时，那只怪物似乎是定下心了，不再去寻找先前下它黑手的老人，反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我们身上。
跟之前袭击我一样，它摆动着身上的那些脐带，也没有急于逼近我们，不紧不慢的往我们身边靠近着。
“你去帮北贡，这里交给我，咱们速战速决.......”
我说着，缓缓拿起沙身者的法印，将最为锋利的那一边顶住了脉门，然后往上滑动一寸，将法印嵌进了肉身里。
肉身蛊对于法印制造的伤害修复力有限，特别是法印还停留在我肉身里.......在这种情况下肉身蛊是没办法止住血的。
被法印破开的这个位置，不是什么穴位也不是什么关口，但很奇怪的是，法印刚破开一条口子，我就发现整条手臂都凉了起来。
其实血流得并不多，但就是这么奇怪，像是整条手臂都被泡进了冰水里，凉得刺骨。
“我不知道沙身者会干什么，你最好离我远点。”我低着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眼神很是无奈：“要是一会我神志不清了，记住跑得越远越好，别被我弄死。”
方时良愣了一下，点点头：“成。”
看见我表情这么难看，他也不禁有点担心，试探性的问我，是不是用这招的负荷很大？还是得折寿？
“这倒不是，你就把这招看成鬼上身就行。”我苦笑道：“吴仙佛原来用过这招，结果把自己人都害死了不少.......我是没危险的，主要是你们。”
听我说到这里，方时良也差不多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了，没敢犹豫，掉头就往北贡那边跑。
与此同时，那只怪物也停下了脚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我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出来的那种情绪。
疑惑，不安，许多先前没有出现过的情绪，都在这一刻从它身上散了出来。
“妈的，你们真是要逼死人啊.......”我苦笑道，紧攥着手里的法印，继续往上划着，直把整条手臂的血肉都刨开，这才渐渐发现肉身的变化。
我的肉身在枯萎。
别的地方我看不见，但在刨开的伤口两侧，那些翻卷的血肉，此刻都变得枯干了许多，看着就如同岩石那般，没有半点水分。
不光如此，血也在不知不觉中止住了，但我很清楚，给我止住血的不是肉身蛊，是另外一股从法印里透出来的力量。
“狗日的！！老沈你干什么了？！”方时良的大喊声忽然响了起来，听着有种惊慌失措的味道：“这龟儿子挣扎得有点厉害！！你是不是刺激到它了？！”
“没事，很快就好了。”
我说话的声音很细，别说是远处的方时良他们，连我自己都不一定能听清。
如同在自言自语一般，我嘀嘀咕咕的絮叨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心情却很莫名其妙的兴奋了起来。
那种兴奋是毫无逻辑可言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兴奋个什么劲儿......难道是因为即将要得到的力量才兴奋？
这不应该啊........
“呜！！！”
就在这时，一声悠远苍凉的号角，冷不丁在天空中响起。
这阵号角声连绵不绝，最开始的声音极为低沉，如同闷雷一般都有回声，但过了没一会，当我开始在另外一条手臂上动法印时，号角的音调也变了。
高昂，悠长，仿佛是大军出征前才吹奏的曲调，听着都有种振奋人心的感觉。
这个怪物，这个所谓的神胎残骸，绝对不是一个没脑子的货色。
当号角声连绵不绝的响起时，它很突兀的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想跟我拉开距离。
毫不夸张的说，我都能感觉到它身上那种人性化的惊慌失措。
在此之前，斗宿四的蓝白色星光很是刺眼，将黑龙山都照得犹如白昼，可到了这时，那些来自于星海之中的光芒，却被风给吹散了。
没错。
光被风吹散了。
一阵夹杂着砂石黄土的狂风，从东方直接铺天盖地的刮了过来。
当它们从我头顶上方刮过去时，我能很清楚的看见那些蓝白色星光被吹得变形扭曲。
像是火焰上不断扭动的热浪，又如同被风卷上天空的长条绸缎，无法抗拒的被这阵狂风“拽”走了。
此时我已经将另外一条手臂给刨开，法印也被我挂回脖子上。
“这就是沙身者的力量.......比起黑袍王也不弱啊........”
我仰头看着天空上的异变，并没有去注意我该注意的敌人，心情平静无比，如同一滩死水般冷静。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沙哑的声音，忽然在我脑中响起。
“我是谁？”
听见这个问题，我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出来，当初吴仙佛教给我的那套词我可没忘。
“你是灾殃之主，是蔑视死亡的无秩序者......”
“也是在万古中......”
“唯一的永世之人。”

第七十六章 沙身
人这个称呼对它来说不是贬义词，也不是褒义词。
在这些旧日生物的眼里，所有的称呼都不过是称呼，虫鸟走兽的名讳也能套在它们身上。
这些都是吴仙佛告诉我的，但还有一点.......
旧日者不在乎称呼，起码沙身者是这样，但在跟它对话时，一定要保持着属于后世人的敬畏之心。
在我说完那几句话之后，从我大脑里传出来的声音，就这么消失了。
它似乎只是为了问这几句话才出现，没有过多的跟我交流，当然，我觉得我跟它也没有太多交流的必要。
言多必失。
这句话在跟旧日生物打交道的时候一样适用。
它们的思维逻辑跟后世人可不一样，不是每个怪物都能像北贡跟大脑怪那么好相处。
要是一句话没说对，这位老大哥瞬间翻脸也是很正常的事。
“老沈！！你应该没事吧？！能控制住不？！”方时良着急忙慌的冲我喊着，喊话的声音似乎都在发抖：“你的肉身咋了？！”
“我没事！”我回了一句，但只能张嘴出声，并不能转过头去看他们一眼。
其实也不是不能，是不敢。
我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鬼样子，鼻子里就跟流鼻血似的往外流着黄沙，两条手臂的伤口也是如此，细碎的黄沙不断往外流淌着，如同液体一般粘稠。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让方时良发现我这么不堪，指不定他还得多担心我......
此时，场中的局势已经让沙身者给控制住了，这点毫不夸张。
不管是那个被方时良他们制住的神子，还是先前差点弄死我的神胎残骸，它们都没了动静。
最直观的还是我面前这个怪物。
到这时候，它已经不敢靠近我了，也不敢随意的后退，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那种实质性的恐惧从它身上透了出来。
这种情况是出乎我意料的，因为在我看来，沙身者跟黑袍王是同一级别的怪物，它们之间没有谁怕谁，而且谁也不服谁。
我眼前的这怪物表现得这么怂.......不过也是，它只是黑袍王一个不完整的分身，跟刚出娘胎的婴儿差不多。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看它还是怕的。
天空上的蓝白色星光渐暗，而风声则是越来越大。
我站在原地没动，耐心的等待着.......吴仙佛说过，当我真正借来沙身者的力量时，我的肉身就会......
“成了？”
我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两只手臂酸酸麻麻的，特别是伤口这一圈，好像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上面爬动，说不上来的难受。
伴随着这种现象的出现，最先止住的，是那些从伤口里流出来的黄色细沙，之后伤口两侧翻卷的皮肉就变得湿润，泛红，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感受到这种犹如新生的变化，不得不说，我也挺兴奋的，但很快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不知道为什么。
我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心跳仿佛是自己止住了一般，别说是发出心跳声，连跳动的迹象都没，等我抬起手往脉门上摸了两下，只发现自己连脉搏都停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死了？！
但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活着吗？！这他妈是怎么.......
不等我想明白，我的四肢就自己动了起来，几乎是在瞬间，我就变成了一个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动作滑稽却又敏捷的往那怪物冲去。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我动作不协调，像是胡乱扭动着身躯，跟精神病似的，一边跳着舞一边往前跑。
但就是这种可笑到诡异的动作，却莫名其妙的快得出奇！
两秒不到，我就发现自己窜到了那怪物面前。
发现我来了，那怪物也不免紧张，张开身上所有的嘴，疯狂的嘶嚎着，却又不受控制的往后退着。
此时，我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跟随便抓取东西一样。
我直接把手伸进了那怪物的某张嘴里，不等它往后跑，猛地一拽，就把它嘴里的舌头拽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感觉不到半点阻碍，就如同随便拽取一块面包似的轻松。
那怪物应该是感觉到疼了，估计还不是一般的疼，玩命的嘶声惨叫着，痛苦的声调都变得有些扭曲。
与此同时，“我”又展开了进一步的攻击。
没有选择对方的要害，就近找了一块看着顺眼的，一记直拳就砸了上去。
或许在沙身者眼里这样的怪物没有要害可言，因为在它看来，这玩意儿浑身上下都是要害，打哪儿都是一样的效果。
拳头就跟烧红的烙铁碰到黄油一样，顺畅无比的嵌进了那怪物的肉身里，直没入近半米深。
等“我”将拳头收回来，手臂上已经沾满了不知名的腥臭液体。
跟以往不同的是，在沙身者的庇护下，这些液体对我没有半点害处，连我的肉身都破不开，与矿泉水一样无害。
怪物有点受不住了，这点我能看出来。
被“我”用拳头砸出来的凹坑，根本没有复原的迹象，而且越来越多的深绿色脓汁开始往外流了，像是它的血液一般，止不住的从伤口里往外流着。
一拳接着一拳.......
短短数十秒，这怪物的肉身上就多出了十几个半米深的窟窿，而且没有一个能复原，全都保持着“血流不止”的状态，在迅速消减这个怪物的生命力。
当这个怪物被沙身者单方面虐待时，北贡那边也有转好的迹象。
先前还在挣扎的神子，此刻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那般，软瘫瘫的让方时良他们压着。
这一切都不是我看见的，是方时良从头到尾都在给我实况转播。
“老沈你牛逼啊！”方时良兴高采烈的喊着：“看样子咱们距离胜利不远了！你再加把劲！咱们一会就.......哎不是我说，北贡你怕啥子？老沈又不会吃你，咱都是自己人！”
我听见方时良这么说，也不免笑了出来，现实情况确实不错，能让我们松口气。
但真的这么容易吗？
轻松之余，我脑子里也在不断的思索着，按照旧教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们不喜欢打没把握的仗.....
准备了这么久，还把黑袍王的分身都折腾来了......真能轻轻松松就让我破掉吗？
就在我琢磨这些事的时候，很突然的，我发现自己身上亮了起来。
不对，好像不是我，是整片山林.......是我能够看见的一切都在发亮！！
我没敢多想，猛地抬起头，只见天空中满是蓝白色的星光，先前还遮天蔽日的狂风卷黄沙已经没了踪影，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
“摘下你的面具。”
一个勉强还算熟悉的声音，悠然在天空中响起。
与此同时，被“我”打得浑身上下都是窟窿的怪物，也毫无预兆的干瘪了下去。
像是放了气的气球，短短数秒就瘪得差不多了，瘫在地上看着就跟地毯似的，前后反差极其的大。
妈的这不是黑袍王的声音吗？！
“我说了，摘下你的面具。”
听见那个声音又重复一遍，我咽了口唾沫，本来还想回它一句，但想到现在有沙身者的帮忙，我还是别多嘴的好，一切都让它处理。
神仙打架，我这个凡人......还是看看戏吧.......
“我”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
正当我想往后退几步帮沙身者措措辞的时候，“我”很突然的开了口。
说话的声音是我，但说话的人却不是我。
“一切都将归于万物的尘埃中.......”
“你期待的黑星.......永远不会升起.......”
“在深空星海.......”
“只有我将万古长存。”

第七十七章 不合时宜的援军
黑袍王，沙身者。
这两个名字，似乎天生就是相对的。
一个象征着深空星海的黑暗，一个象征着永无止境的灾殃。
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而言，无论是碰上它们哪一个，恐怕都是不怎么美好的结局。
但要是它们互相针对.......甚至于是敌对呢？
说实话，无论它们打到最后是什么样的结局，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都不是好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句话一直都是有道理的。
有沙身者在后面帮我撑腰，所以我的危险肯定不大，但其他人呢？
“黑星？”
那个从天空上传来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如同死水一般，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在，黑星将永在。”
此时此刻，天空中的风沙都没了踪影，唯一能被我们看见的，只有那片连绵不绝，似乎充斥了整片长空的蓝色星光。
从这点来说，黑袍王似乎比沙身者要更强，起码它们此时施展出的力量能分出高低。
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所以在我感觉到黑袍王似乎比沙身者更强的时候，我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我操，不会沙身者搞不定黑袍王吧？？
就算再怎么弱，沙身者也是旧日时期的一位王啊！
它们俩不是应该旗鼓相当吗？！怎么现在是.......
“难道是我的原因？”
我忽然想到一点，黑袍王是以分身的姿态降临后世，但沙身者却不是这样。
它只是隔着深空星海，把不值一提的些许力量借给我，有种鬼上身的感觉......我很清楚，这也只是表面，它的灵魂还是独立的，并没有真的在我肉身里。
而黑袍王的分身，则是它灵魂的一部分，那里面携带的力量绝对是我无法想象的。
就在这时候，我很清楚的感觉到被我悬挂在胸前的法印开始发烫了。
那是一种干燥的热意，像是沙漠中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让我说不上来的难受。
法印给我带来的感觉很奇怪。
仿佛我身上所有的水分，不管是脂肪还是血液，任何一种包含着水分的东西，都在迅速被它吸走。
我知道这是沙身者在使手段，这点我毫不怀疑。
沙身者生于风沙之中.......被狂风卷上长天的黄沙.......不就是如此的干燥吗？
更何况落恶子的变化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法印只是一块简单的金属饰物，但它携带的力量足以影响很多东西，不管是落恶子还是我，它都能轻轻松松的影响到。
此时，“我”忽然开了口，发出的声调说不上来的扭曲，像是捏着嗓子在说话一般，沙哑又尖细，但每一个字里透出来的那种挑衅，还是很明显的。
“这里不是拉弗特萨。”
话音一落，“我”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笑了起来，身子不停的抖动着，笑声很是难听。
“而且我是沉眠者，你是被驱逐者，我们之间........”
这一句话似乎刺激到黑袍王了，天空中的蓝光也开始疯狂闪烁，那种璀璨而又刺眼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看上一眼，似乎连灵魂都会跟随着它一起颤抖那般。
“你居于天府之国，我居于灾殃之地，你在黑星之上，我在永逝之中.......”
在这个时候，“我”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听那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似乎还有点像是在念咒，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韵律感。
伴随着这种奇怪的低语，我还留存的意识也越来越薄弱，跟忽然陷入了疲惫那样，很困，很疲乏。
与昏迷之后没了意识相比，这种意识渐渐消退的感觉更为自然，我也没那么抗拒。
但现实情况跟我想象的也有点不一样，我只是觉得疲惫困倦，意识略微有一些模糊，但还不至于彻底消失。
“你会偿还的。”
这句话出口之后，“我”也不在原地停留，转身就向方时良他们跑了过去。
不得不说，在沙身者操使我的身体时，我的身体素质貌似有飞跃一般的提升，完全就是质的变化。
如果放在平常，我借着肉身蛊的力量全速奔跑，从我所在的位置跑到方时良他们身边，至少也得近五秒的样子。
但现在有沙身者帮我，我就感觉眨个眼的工夫自己就到方时良身边了。
“我操。”方时良一愣一愣的看着我，正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憋住了，估计是想起我三番五次提醒过他的话。
他默不作声的看着我，也就是两秒的样子，他打了个冷颤，貌似是感觉到了危险。
“您好......那什么......这里就交给您了........”方时良讪笑道，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多有得罪.......希望您海涵啊.......”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都在打量方时良，没吭声，也没有别的动作，安静得让人害怕。
方时良也不再说话，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两步，把双手都举了起来，表示自己没什么恶意，他绝对不是敌人。
而那几个按住神子的落恶子，也像是受到了威胁那般，低吼了两声，听着倒不像是在挑衅，反而像是求饶。
等这几个落恶子也松开手，默不作声的跟着方时良一起往后退去，“我”这才转开目光，看了看北贡。
或许北贡一开始有点害怕，低着头不敢跟“我”的目光发生接触，但很快，它还是抬起头来看了看“我”。
北贡有口吐人言的能力，但在这时它却没有说话，发出了两声极为短促的低吼，而“我”也是如此，像是野兽一样吼叫着。
沙身者应该是在跟北贡交流，而且交流得还挺成功，起码北贡看起来没那么害怕了，显得还有点亲切。
它先是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就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并没有继续控制神子的打算。
在北贡松开手那瞬间，“我”已经走上前去，一把掐住了神子的脖子，没给它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将手指都插进了它的肉里，然后握住某个类似颈椎骨的东西，使劲往外撕扯了出来.......
看见手里攥着的东西，我也不禁愣了一下。
这个神子还真不是一般的东西.......该生长颈椎骨的地方，竟然长着三条类似血管的东西......不对，那三条筷子粗细的玩意儿像是脐带，不过最外面裹着一层带蓝色荧光的粉末。
在黑暗之中，这些荧光看着都有些刺眼，给人的感觉似乎比天空上的星光还要更亮。
不过我觉得很奇怪啊.......胎体残骸已经被灭了.......仅存的也就是这一个神子.......黑袍王为什么不出手呢？？
难道它就眼睁睁的看着沙身者动手，压根就不打算帮忙？
这个神子可是它自己的分身啊！它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山林里忽然传来了成百上千的脚步声。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这阵脚步声我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操，你们早不脱困晚不脱困......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冲出来了？！
这是不怕殃及池鱼还是怎么的？！
“小沈！！小方！！你们这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最先传来是袁绍翁的声音，听他喊话的口气，貌似还有点意气风发，反正听起来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方时良下意识的就想给个回应，但他刚张开嘴，又发现“我”在看他，只能闷着头把嘴闭上。
“灾殃要来了。”
北贡冷不丁的开了口，如果喃喃自语一般，说话的声音很低。
闻言，“我”点了点头，说，没错，我要来了。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只听嗖的一声尖鸣，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了下来，带着一阵直要撕破我们耳膜的破空声，重重的摔落在了那片废墟上。

第七十八章 真正的麻烦
那东西掉下来的速度太快，再加上沙身者并没有转头去看的动作，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落在地上。
等沙身者操控着我慢慢转过头去，这一看才知道......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好像是一个沙团。
没错，是沙团......那是一团足有磨盘大小的黄沙聚集物！！
当我看见它的瞬间，这玩意儿已经炸开了，仿佛里面安装得有炸弹，轰的一声就炸成了漫天黄沙。
“我既是灾殃。”
伴随着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那些黄沙也像是接到了命令一般，无风自起，直向长空席卷而去。
方时良不傻，趁着“我”把注意力移开，在往身后看，他抓机会就往袁绍翁那边跑了过去。
等我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跑到了袁绍翁身边，死死拽住了跟在旁边的董老仙儿跟镇江河。
“别过去！”方时良着急忙慌的说：“现在是老沈在跟黑袍王对抗！！咱们过去就是给他增加包袱！！”
听见这话，袁绍翁也不由得愣了两秒：“你说啥？小沈在跟黑袍王对阵？”
“别问了！赶紧走！”方时良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死死拽着还没来得及说话的镇江河他们，语气万分焦急：“想赢这一场仗，就别在这儿添乱！带着仙家一起走！”
“那你呢？”镇江河满头雾水的看着方时良，似乎还没从这情况反应过来：“你能帮上忙，我们也不会拖后腿啊，真是小看.......”
方时良苦笑着说道：“我也走，我留在这儿也是拖后腿的命，那还不如跟着你们一起下山呢......”
其实我能看出来，方时良是打心底里不想离开这里，倒不是他恋战，主要是放心不下我。
但他不傻，肯定也想明白了，如果他不走，袁绍翁他们十有八九也不会下山。
想要把这些老前辈劝下去，那就必须做出一点样子来，起码要让别人感觉方时良对我很有信心.......
就在袁绍翁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身子动了起来。
沙身者操控着我的肉身，一步接着一步的往袁绍翁他们那里走，步子迈得很慢，也很稳，跟之前那种纯粹为了移动的速度不一样。
袁绍翁他们先是很迷茫的看着我，之后就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镇江河跟董老仙儿都把手里的鼓鞭抬了起来。
那是一种如临大敌的紧迫，袁绍翁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变得陌生了许多，毫不夸张的说，都是跟看敌人一样看着我。
前不久还在山里大展神威的莽千岁，此刻也跟在袁绍翁他们身边，看我的时候，眼神警惕之中还透着惶恐。
“不对劲。”莽千岁说着，声音都在轻微的发颤：“他不是沈世安......有别的东西在他身体里.......”
“快走啊！！”方时良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着急忙慌的拽着袁绍翁：“袁老爷，我不会骗你，咱们要是再不走，真的会给老沈增加负担，别在这儿杵着了行吗！！”
袁绍翁的表情很明显有些疑惑，捉摸不定的看着方时良，问他：“小沈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方时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他现在就跟走火入魔差不多，分不出敌我，咱们直接走，等他解决了黑袍王咱们再来接他！”
在这时，我距离袁绍翁他们不过二十来米，步子也渐渐加快了。
看见这一幕，袁绍翁像是做出了决定，咬着牙说。
“下山。”
不等镇江河他们答应，袁绍翁当即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一看这情况，镇江河跟董老仙儿也不再犹豫，忙不迭的跟着袁绍翁往山下跑，估计他们也能感觉到，方时良不是在忽悠他们。
镇江河一边往山下跑，一边还重重的敲了两下神鼓，嘶声大喊了一句。
“下山！！”
得到命令，那些如同土匪一般占据了大半个山头的仙家们，也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山下跑。
赵三狗他们跟莽千岁是最后跑的，估计是想给那几个老头儿殿后。
“沈哥！你小心啊！”赵三狗跑出去前还冲我喊了一声：“实在闹不住你也跑！别在这儿死撑！”
方时良听见这话也没客气，抬腿一脚踹在赵三狗屁股上：“妈的墨迹！赶紧走！”
等赵三狗他们撒丫子开始跑，方时良也紧随其后的跟了过去.......
“你很强。”
莽千岁颤抖着，像是要强压住心里的恐惧，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停跳动着，直勾勾的盯着被沙身者操控的“我”。
“我好像在哪儿遇见过你......你的气息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莽千岁说出的这一番话，绝对出乎了我的意料。
气息很熟悉？？
难不成它原来遇见过沙身者？？
不过这也对不上号啊.......沙身者不在后世之中.......想要遇见它的气息，那就只能经由别的途径才能遇见。
我也就是这么想想，情况还是没有任何转变。
沙身者好像并没有在意莽千岁跟它说的这番话，依旧是一步接着一步的往莽千岁那里走。
见此情景，莽千岁也不敢再犹豫了，猛地转过身，如同弹射出去的子弹那般，嗖的一下就没了踪影，跑路的动作比袁绍翁他们熟练多了。
在这时，“我”已经走到了先前莽千岁站立的地方。
蹲下身去，用手在土地上扒拉了两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但我看了一会，直到自己都站起来了，我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但沙身者却笑了一声。
“追随者。”
场子清干净了，起码目前看来是这样。
无论沙身者跟黑袍王再怎么闹，我也无所谓了，随便它们斗吧，反正威胁不到其他人，最多就是我有点风险罢了。
此时此刻，天空中已经满是悬浮不动的黄沙。
没有风作为助力，它们也就没有移动，不过那种如同粘贴在天空上的景象......比风卷黄沙还要震撼人心.......
蓝白色的星光，透过这一层砂砾的缝隙洒落下来，依旧没有被彻底的遮掩住。
整片天空，似乎被黑袍王跟沙身者一分为二，各自占据着属于自己的半壁江山。
神胎残骸已经被灭了，那个让沙身者砸了几拳挑断了颈椎骨的神子，也软瘫瘫的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看着没有半点声息，同时身躯也在不断枯萎着，收缩着，像是在往神胎残骸的结局发展.......
不对。
我看着天空上的星光，只觉得这事好像没那么简单......如果神子被灭了，黑袍王的分身自然不会降临后世，但天空上的这片星光是怎么回事？！
凭什么它能跟沙身者分庭抗礼？？
“真是头疼啊.......”
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我们右前方传来。
等我转头看去，只见那里站着一个浑身罩着黑色长袍的人。
由于距离较远我也看不清他身上的细节，只觉得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身高跟身材。
他的身高约莫在两米左右，而且还极其的瘦弱，看着跟竹竿差不多，似乎风一吹就能把他给吹倒.......
“没想到除了吴仙佛还有别人能跟沙身者建立联系.......真是失算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摇摇头，缓步走上前来。
借着天空上蓝白色的星光，我看清了他的长相。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都真心觉得这不是人类该有的模样.......但我的感知力绝对没有出错，他是一个活人，还是一个极为正常的后世人！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唉声叹气的说。
“自在了这么多年，看来今天是不能自在了.......”
听见这话，我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
妈的。
麻烦了。

第七十九章 自在师
旧教里的先生，无论排行第几，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些越是往前排的先生，实力就越是夸张，我曾经见过在云南娑婆寺里撒疯的欢喜佛，所以我他妈可知道这些人有多难缠。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次要不是有鬼和尚帮忙，再加上一个二五仔何息公，欢喜佛想干掉我几乎就是分分钟的事。
肉身蛊可以护住我，但不代表能让我天下无敌。
抛开法印的力量来说，就是现如今进入了顿窍身的我，也只能勉强弄死俏仙姑，再往前一位是何息公，我跟他分不出生死，无论如何都是平局。
哪怕是我能弄死他，我一样会死，这点是我能够清晰感受到的。
可想而知，排行老三的欢喜佛究竟有多可怕，说白了，要是欢喜佛还活着站在我面前，我现在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就算我能够借助法印的力量，但我相信他也有自己破解的法门，或是说......他也能借来一些不属于后世的东西。
我能够对付的人，在这六个先知之中，恐怕只能止步到俏仙姑这一个级别了。
或许跟何息公也能拼一拼，但其他人.......
想到这里，我看着那个距离我不远的怪人，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妈的！！
我就算可以干掉欢喜佛，可以拼掉旧教的老二真仙翁......我也不可能赢得过他啊！
自在师......我记得何息公跟吴仙佛都说过.......抛开意外的因素不谈，他就是国内的第一高人，是绝对举世无敌的存在......这老东西来了麻烦就大了！！
“你是沙身者吧？”
他站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兴致勃勃的打量着我，似乎对于沙身者并不惧怕。
在我看来，他那种发自内心的平静，比任何扭曲的表情都要可怕的多。
我从来没想到自在师会是这副模样，就算再差，我也觉得他起码跟普通和尚差不多，都是那么一个模子。
但自在师的长相.......确实是吓到我了。
倒不是我要人身攻击他，这就不是人类该有的模样！
自在师的身高近两米左右，瘦的跟竹竿似的，怎么看怎么不正常，特别是他的脸......
他的眼眶深陷，在光下看着都有阴影，可想而知他的眼眶有多深。
但奇怪的是，他的两个眼球却没有藏在眼眶里，反倒是往外凸出了不少，看着跟死鱼眼一样说不上来的诡异。
跟正常人的眼睛不同，自在师的眼白很不对劲，有点像是生病的人，眼球都是淡黄色的，带着一种极其恶心的“油腻”。
其实真要算起来，自在师算是三角眼，他的眼角都是往下吊着的，靠近眼角的皮肤也有些浮肿，长着许多类似老年斑的东西。
两只耳朵都显得有些畸形，比正常人要大一倍左右，并且他的耳垂下面还长着许多卷曲的黑色毛发，顺着耳垂直到脖子，再到被长袍遮掩的地方.......
那些黑色毛发略显枯黄，像是营养不良的人生长的头发，卷曲，干燥，最长的只有手指节那么长.......我觉得那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真的，就算体毛再怎么浓厚，也不可能顺着耳垂长出来！
在这些黑色毛发的衬托下，自在师看着不像人，更像是一只不知名的野兽。
最让我觉得诡异的，还是自在师的嘴唇。
类似于兔唇，嘴唇上吊，有些裂痕，但比兔唇看着更加自然，没有畸形扭曲的感觉，但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张山羊的嘴。
在他说话的同时，我也能看见他那一嘴发黄的牙齿。
跟正常人的牙齿不同，他嘴里的牙都不是平的，就我能够看见的这两排牙齿，几乎都长着锋利的尖。
妈的......他到底算不算人类？？吴仙佛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些？！
“很多年了。”自在师笑着，本就丑陋不堪的脸，此时被笑容牵扯得更加畸形：“有很多年没闻见你的味道了，沙身者......”
说到这里，自在师还皱着鼻子，面露陶醉的闻了几下，笑容越发扭曲。
“灾殃的味道......闻起来你不像是旧日的王......更像是一个曾经生活在旧日的魔.......”自在师说着，忽然拍着大腿，癫狂的哈哈大笑了起来：“没想到啊，后世还会有人请你帮忙，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这时候，沙身者总算开了金口，说：“追随者。”
沙身者说话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静，如同荒漠一般，死寂得让人害怕。
不等自在师再说些沙漠，沙身者操控着我，猛地一步窜到了自在师面前，手掌就跟野兽的爪子一般，直接挠在了自在师的腹部。
我的肉身是什么状态，我比谁都清楚。
哪怕沙身者暂且依附着我的肉身，此时此刻，看起来也没有太多的变化，起码跟平常的状态是分不出差别的。
可就是这么一挠，指甲还没碰触到自在师的衣服，只听刺啦几声，自在师的衣服就凭空裂开了几条口子，等我碰触到自在师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自在师的肉身不知道是什么构造，在我碰触到他的瞬间，手掌就被吸附了进去，感觉像是被一团粘液裹着，根本就抽不出手来。
这种感觉很是奇特，明明我被沙身者操控之后，对于肉身的触感已经很薄弱了，但在这一刻......好像我对肉身的操控力又回来了！
“你是依附外物，终究不是自己降临后世，敌不过我们的.......”自在师怪笑着，把长袍脱下丢到一边。
在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他的腹部有一层黑色沥青状的物质，而我的右手则是深陷其中，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压根就拔不出来。
试了两次，沙身者就放弃了收回手的想法，反倒是抬起头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我既是灾殃。”
听见这话的瞬间，自在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按住我肩膀，正要往外推，但沙身者的动作明显比他更快。
不知道沙身者使了什么手段，那些黑色的沥青状物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变干了，像是自然风干的一半，上面还裂出了许多显眼的缝隙。
与此同时，四周的环境也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一种充斥着死气的深灰色，从我脚下开始蔓延......没错，蔓延出去的只有颜色，仿佛我是一个可以给环境染色的怪物。
所有的一切，以我为中心，不断的被那些死灰色感染，都在迅速的枯萎，凋零。
灾殃之主，只生活在灾殃之地。
那是一个连时间都会死去的空间，没有任何生物可以理解那种诡异的力量......
想起吴仙佛跟我说过的这些话，我只觉得自在师要倒霉了。
“黑袍王只是被驱逐者......别忘了当初是谁将它逐出这个世界.......”
“是你？”自在师怪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段历史，你也是个被驱逐者，沉眠不过是为了避开劫难，难道不是吗？”
“我没有被驱逐，只是离开了这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仅此而已，但是你.......”
沙身者说到这里，很突然的将手从自在师体内收了回来。
我的肉身在分崩离析。
从指尖开始，血肉不断的干枯变作类似岩石的状态，之后就碎裂成粉末，零零散散的落在了地上。
“他的肉身还不够格。”自在师笑道：“他已经没办法支撑你的消耗了，你再这么继续下去，他会死的。”
听见自在师的这番话，我倒是有点紧张，因为我还没准备给沙身者捐躯做贡献，但是沙身者好像并不在意这点。
“死亡并不是终结，他应该明白，但是........”
说完这句话，沙身者摇了摇头，猛地就向自在师扑了上去。
“你即将终结。”

第八十章 黑色的光
在沙身者的攻势之下，自在师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能看似勉强的应付着。
不得不说，他的敏捷性倒是挺高的，我也看不出他练没练过功夫，反正在躲闪沙身者攻击的同时，他的步子没有乱过。
似乎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韵律感，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有条不紊的躲避着攻击，看久了我竟然会觉得他是在闲庭信步。
如果我跟他换个角度，是我在跟沙身者对阵，那么绝对的......我做不到他这么冷静.......
“你想杀我。”自在师笑道：“但你杀不了我。”
沙身者没有说话，似乎根本就是懒得搭理他，依旧是不断的跟上他，要么用拳头砸他，要么就是想用嘴咬他。
但无论如何，沙身者都没能碰触到自在师。
当然，我也能感觉出来，自在师是刻意避开沙身者攻击的，压根就不想跟它硬碰硬的干，可能他也是怕了吧？
在这个仿佛万物都彻底死去的地带，他要是不怕那才有鬼了，或许他害怕的恰好就是这种沙身者独有的力量。
不光是他，连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不大对劲。
倒不是快死了，因为在这时候，肉身蛊依旧在持续不断的对我肉身进行修复。
我之所以觉得不对劲，是体内多出了许多东西。
那应该就是沙身者的力量吧？
充斥在经脉之中，汇聚于丹田处，之后又如同炸开一般，在瞬间迸发到四肢百骸。
当四肢百骸被这些东西占据时，越来越多的这些玩意儿还在不断往里挤着，硬生生的将那些先来的挤了出去。
没错，这些力量溢出体外的通道，就是我浑身上下的毛孔。
我看不见这些东西，它们就跟空气一样是完全透明的，都处在一种不可见的状态里，但我能够清晰的感觉到.........
它们在互相集聚，在我的肉身外形成了保护罩类似的东西。
但我知道，它们的作用绝对不是保护......这些玩意儿应该是有侵蚀性的......
在沙身者跟自在师交手的过程中，有那么几次，自在师没能完全躲过攻击，让沙身者操控的拳头贴着衣服砸了过去。
那时候我看得很清楚，拳头并没有碰触到自在师的衣服，中间的距离大概有两公分左右。
可就是这样，那片衣袖还是在瞬间崩溃成了许多碎末，呈粉末状在空气中飘散着。
“你跟我们应该没什么矛盾......为什么非要蹚这摊浑水呢......”自在师一边躲闪着，一边无奈的问了一句，从他的语气就能感觉出来，自在师并不是很想跟沙身者为敌。
听见他的这个问题，沙身者也难得一次开了口，很平静的回答道：“因为你们破坏了规则，现在还不是回归的时候，但你们却想踏足后世......”
“驱逐你们的远古者已经死光了，死在了旧日末世的劫难里。”自在师苦恼的说：“规则是它们制定的，现在它们都死了，你还遵守个什么劲儿？”
在他们的对话中，我得到了许多没有听吴仙佛说过的消息。
是他也不知道？还是没想起跟我说？
看自在师这意思......旧日时期生活在地球上的这些怪物，它们之所以离开这个世界，好像是因为一些远古者。
是它们把这些怪物逐出了这个世界，但到最后，这些远古者似乎也死了，死在一些我还不知道的劫难里.......
其实我有点好奇，这个所谓的远古者，是单指一个怪物的名字，还是跟这些旧日者一样，是一个种族的名字？
能把黑袍王这样的怪物从世界里驱逐出去......它们的力量应该很强啊！
“失败者，应该遵守规则。”沙身者忽然开口，语气有种难以理解的复杂，说起这些事来也没有半点恨意：“我们输掉了那场战争，所以我们应该遵守规则，直到属于我们的时代到来，我们才能回归这个世界。”
话音一落，沙身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笑了两声。
“没有多久了，你们怎么就这么没耐心？”
“对啊，就是几年的时间而已，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自在师叹道：“我们研究过很多次了，一九九九年，众星归位，是你们回归的时候，但是呢......我追随的王还是想早点回来。”
话音一落，自在师也毫不掩饰的大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比不得从前了，就这么一点地方，如果你们都回来了，怎么可能住得下？”
不等沙身者再说什么，自在师直接转过身，向着神像废墟之上跑了过去。
“谁先来，这地方就算是谁的，你们既然要遵守什么狗屁规则，那就大方一点，把这个世界让给我的王！”
当他说完这话的同时，天空中的蓝白色星光像是受到了命令那般，毫无预兆的熄灭了。
没错，看起来就跟有人关上灯了似的，所有可见的光芒都在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中只有那些被沙身者召出来的黄沙还在悬浮......
看见这一幕，沙身者稍微停顿了一下动作，仰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似乎是在想什么。
“今天我们不跟你斗，我的王说了，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处理.......”自在师癫狂的大笑着：“如果你真的想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那就把真身降临后世吧！我相信那场面一定很热闹！”
伴随着自在师癫狂的笑声，那片废墟忽然颤抖了两下，然后以肉眼看见的速度，不紧不慢的裂开了。
从中间开始，直至两头，那片黑压压的废墟裂出了一条足有两米宽的缝隙。
这种变化，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不知道自在师想要干什么，但直觉告诉我，有很多事出现了偏差。
他们在黑龙山设局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想要阻拦的是什么？？
为什么到了现在，看见神子跟胎体残骸死于沙身者手里，自在师还是这么冷静？？
答案已经在眼前了。
在废墟裂开的缝隙之中，有一具硕大的水晶棺椁，那是真的水晶棺，绝对不是其他材质胡乱制成放殡仪馆的那种。
棺材里有光，跟之前天空上闪耀的光芒相同，都是蓝白色的光。
隔着几十米远，我也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个人影。
从轮廓上来看......那好像是一个怀孕的女人？？
“借助后世人的肉身降临，沙身者，你没想到吧？”自在师站在那副棺椁旁边，轻轻抚摸着棺盖，头也不回的笑着说：“我就知道这次的事会有变故，因为违反了规则的人，必然会遭受到阻碍，这是命，也是运，所以我王放了那两个小怪物出来，为的就是混淆视听......”
“麻烦的人太多，你是最大的麻烦，其次就是那个姓沈的后生，还有那帮不知死活的东北先生.......”
“不过到了现在，你们这些麻烦也不算是麻烦，我们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深空星海的光芒就是它来临的路，谁也挡不住它了........”
“沙身者，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别插手后世的事，几年之后我王还能给你留一条路......”
听见这话，沙身者没再犹豫，直接放开速度，奔着棺椁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罢了罢了.......既然想死那我们就成全你........”
自在师说着，猛地掀开棺盖，疯狂扭曲的笑声瞬间响彻了天空。
“黑星终将升起！！”
在棺盖离开棺椁的瞬间，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毫无预兆的从棺材里迸发了出来。
我确定我不是发疯，也不是出现了幻觉......
那是一种用语言无法描述的光芒。
能够深入人心......甚至是深入灵魂。
那是黑色的光。

第八十一章 剑
据我所知，黑袍王居住在斗宿四之中的某座城池里。
那座城名为拉弗特萨，又叫天府之国，黑星之城.......但我记得吴仙佛说过，所谓的黑星，其实就是斗宿四本来的面目。
蓝白色的星光只是表面，真实的一面，就隐藏在这层星光之中。
在我的想象里，黑色的星辰应该是没有光的，或许是星辰表面布满了黑色状的固态物质，要么就是黑色的液体.......
无论如何，黑色的星星只会吸光，而不会发光，这是颜色的原因，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现实。
什么颜色的光芒都可能会有，但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有黑色的光!
此时此刻我看见的一切都颠覆了以往的认知，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我才知道......光竟然也有黑色的.......
像是雾，又像是飘浮在空气里的绸缎，那些黑色的光团不断扭曲着，缓缓往上攀升。
等它们升到离地十米左右的高度，这就毫无预兆的停下来了，一动不动的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越来越多的这种东西从棺椁里钻了出来，似乎想把这世界上所有的空间都给填满，不断的往外喷涌着.......
如果说沙身者象征的是无秩序混乱以及无穷无尽的灾殃......那么黑袍王象征的，绝对是最为纯粹的，那种只属于深空星海的黑暗。
在这时候，降临于后世的只是黑袍王的分身，并不是它的本体。
要是黑袍王真的来了，踏着末日的余晖，带来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暗......恐怕在那种情况下死亡都算是一种解脱。
“久违了。”
沙身者操控着我，不动声色的开了口，语气很是平静，看不出半点惊慌的样子。
我不知道沙身者是有底牌还没出，还是它单纯的不害怕，因为输了这一局也不会影响它，死的人只是我们而已。
看它说话这么淡定，怎么看怎么感觉它有底气。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悠然在那片黑暗中响起。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绝对是我之前遇见过的黑袍王分身......当然，听它那口气，就跟本体在说话一样。
“我不该来这里，你也是......”沙身者叹道：“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谁了？”
听见这话，黑袍王的分身沉默了两秒，说。
“我是真实者。”
得到这个回答，沙身者也只是冷笑：“你只是失败者，一个被驱逐到星海里的失败者，何来真实？”
不等黑袍王再说什么，我只感觉体内有一股气在飞速流动，在四肢百骸内不断的循环着。
短短数秒，在这股气的作用下，我的肉身就陷入了急速崩溃的状态。
如果说先前我的肉身在不断变成砂砾，那么我还不会太过于害怕，再怎么说也有肉身蛊护着我，想死没那么容易。
但在这时，那股气却莫名其妙的控制住了肉身蛊，我能感觉到肉身蛊陷入了僵硬的状态，根本就不像是先前那样会用气帮我修复肉身。
妈的......沙身者不会真打算让我去死吧？！
只见我的双手都开始缩水了，几乎跟皮包骨头没有两样，皮肤也是干枯到了极致，甚至都开始出现了裂痕，泛着一种诡异的死灰色。
“你的伤比我重得多。”沙身者忽然开了口，语气似乎带笑：“经历了这么长的岁月，我已经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但你失去的面目呢？”
沙身者说出的这番话似乎是刺激到黑袍王了，在这瞬间，黑袍王的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起来，疯狂的冲我们咆哮着。
“闭嘴！！”
“什么无面目者？”沙身者讥讽的笑着，这也是它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姿态，嘲讽的笑声听起来无比刺耳：“被远古者毁掉了本来的面目，之后你就自诩为真实，还说自己是真实的象征，是万千星海里的唯一无面目者.......”
听到这里我也不禁觉得有些诧异......当然，也能说是震惊！
这可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八卦啊！！
黑袍王不是生来就这样的？？它称呼自己是无面目者......难不成原来是有面目的？？
还没等我想明白，沙身者已经操控着我的肉身，直接扑向了前方的黑暗。
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黑暗是最纯粹的。
任何东西都看不见，除开它们自身散发的光芒，一切都失去了本来的色彩，都让它们给遮盖了下去。
真的，这种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明明四周都有黑色的光芒，但在这些光线下，我却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沙身者操控着我的肉身，似乎是撞到什么东西了，我对自己肉身的感知力很薄弱，但就算如此还是能感觉到疼。
被撞击的手肘，胳膊，都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连带着骨头都出现了碎裂般的痛楚。
在反弹的作用力下，沙身者也没有强行保持平衡的意思，顺着这股力倒着飞了出去，眨个眼的工夫就从那片黑暗里抽身退了出来。
也是在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从棺椁里扩散出来的那些东西，此时都聚集成一团了，并且还是一个非常规整的球状物。
像是一个黑色的巨型气球。
这玩意儿的直径至少有五十米，并且还在不断的往外扩张，在变大。
“你的身体太弱。”沙身者说道。
刚开始我还以为它是跟黑袍王在交流，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在跟我说话！
不得不说，现在我挺惶恐的。
虽然我的肉身在不断的枯萎，像是失去生命力一般在崩溃，但这个老大哥冷不丁的跟我搭话.....确实让我有了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想回它一句，起码显得我礼貌点，尽可能的拉一拉关系，这样它借用我肉身的时候也能悠着点。
但现实情况是什么？
我没办法操控自己的肉身，想说话也张不开嘴，只能在心里嘀咕一句。
后世人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弱，我这还算是比较强的。
“现在还不能让你死。”沙身者说道。
它说的这句话，完全是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没想到它会把话挑明，说到我最关心的问题上。
此时，我也算是得到答案了，悬起来的心也往下放了放。
沙身者不会骗我。
像是它这样的生物，也没有骗我的必要，所以我用不着担心。
“速战速决吧。”沙身者笑了一声：“它现在也不好受，伤势还没全部恢复就想着降临后世.......”
沙身者笑着，忽然把右手抬起来，直接插进了自己的腹部。
不对。
那他妈是我的肚子！！
没有给我任何发问的机会，沙身者已经把手抽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类似于剑柄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切都让我想象不到，哪怕是做梦都想不到......
无声无息中，沙身者动作迟缓的往外抽着，让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肚子里被抽出了一把剑。
我操。
“沙身者，你是不是想被我埋葬在后世？”黑袍王冷不丁的出了声音。
虽然它的语气听起来无比平静，但我怎么听，怎么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沙身者笑着没吭声，握着剑柄轻轻挥动了几下，似乎是在热身。
“你想埋葬我？”
沙身者热身完毕之后，客客气气的反问了一句，手里的剑也瞬间松开，垂直落下，稳稳当当的插在了地上。
“如果你没有遗忘掉那场战争，那么你肯定能想起来，我是怎么从那些远古者手里活下来的........”沙身者说着，忽然抬起手，轻轻点了点太阳穴：“这个追随者在后世有个称呼，活阎王，似乎是不死的代名词，跟我一样........”
话音一落，沙身者猛地将那柄剑从地里拔了出来，整个人瞬间就冲入了那片黑暗中。
“跟我一样，因为我也是不死的......”

第八十二章 烂摊子
沙身者从我腹部抽出来的那柄剑，看着泛白，似乎通体都是由岩石构成的。
剑柄奇长，如果不是双面都有刃的话，我都会错认这是中国古代的斩马刀。
说来也怪，不知道是不是多了这柄剑的缘故，扑进那团黑暗之后，虽然还是看不见其他的东西，但我却能看见自己的本体了。
我能看见自己的肉身，也能看见那一柄剑，但其他的东西依旧被黑暗笼罩着。
沙身者的移动速度很快，它似乎是找到了目标，直冲着就往里狂奔。
也就是两三秒的样子，沙身者停下脚，纵身一跃，很突然的跳了起来。
在这过程中，它还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尖朝下，竖着插了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
这把似是由岩石铸造的长剑，似乎插到了什么东西，而四周的黑暗也在瞬间变作灰白，仿佛是山林里毫无预兆的起雾了。
不过这对我来说都是好事，起码我能看见周遭的景物了。
我能看见自在师，也能看见面前这一具打开的棺椁，但我却找不到黑袍王的踪迹。
不对劲啊......刚才还听见它说话......这一转眼就消失了？！
难不成是让沙身者一剑给捅死了？！
妈的还真有可能啊！！
沙身者操使的长剑，剑尖已经插进了棺材里，准确的说，是插在那个怀孕女人的肚子上。
直到这时候我才看清楚，那个躺在棺椁里的确实是女人，不过应该早就死了......而且很有可能是被旧教害死的。
这具女尸的身上穿着黑色长袍，但脸上没有佩戴面具，所以我能很直观的看见她。
所以暴露在外的地方，我都看不见皮肤的踪影，能让我看见的，只有那些皮下组织......
旧教也是够狠的......看这情况，应该是他们把这女人的皮给剥了。
自在师站在一旁，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女人，几乎是尖叫着咆哮了起来。
“你......你做了什么？！！”
沙身者冷笑了两声，没有给自在师回答，就这么松开手，迅速拉开了跟棺椁之间的距离。
我还没弄清楚它的打算，只听沙身者说：“你要撑不住了。”
当这句话出口，我的身子猛颤了两下，一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痛楚，几乎是在瞬间就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黑袍王的载体太过于稳固，我没办法消灭它........”沙身者低声道：“但它的分身被我毁掉了大半.......短时间内不会威胁到你.......”
听见沙身者这番话，我不禁愣了两秒。
这老哥说话还挺客气啊......怎么感觉还挺关心我的？
在吴仙佛嘴里，沙身者可不算什么好东西，它从来都是有一是一，跟我们这些后世人分得很是清楚.......
“如果有下一次，你遇见了它，你可以召请我过来.......”沙身者不动声色的说道。
“好！”我忙不迭的在心里回道：“您愿意帮我，我真的是.......”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沙身者紧接着说：“黑袍王在后世的根基很深，我能感觉到，有很多地方都隐藏着它的力量，就目前我的状态，如果它真的降临了，我敌不过它。”
“那你.......”
“如果有一天，它从深空星海回来了，那你一定要记住，把我也召回后世。”沙身者压低了声音，语气很是平静：“只要我的本体降临后世，它就不是我的对手。”
听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许多吴仙佛嘱咐过我的话。
关于沙身者的，关于旧日生物的......很多忠告。
“好的。”我不动声色的回道。
我不知道沙身者究竟是什么样的打算，我也猜不到它的真实想法，但就凭我感觉来说......沙身者好像太和谐了。
它给我的感觉跟吴仙佛描述的完全不同，说真的，有点反常，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但无论怎么样，在此时此刻，我最好不要表现出心里的疑惑，以免让事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起码我现在还得靠它力挽狂澜，不是吗？
在我跟沙身者对话的过程中，自在师一直都处在疯疯癫癫的状态里，他跳到棺材上，双手握着剑柄，拼了命的往外拔着。
但无论他怎么使劲，那柄剑都还是纹丝不动的停留在原地。
“沙身者！！把剑给我拔出来！！”自在师疯狂的嘶吼着，像是一条撒疯的野狗，完全看不出半点高人该有的样子。
毫不夸张的说，在旧教里，那几个我见过的先知之中，自在师是最没有高人风范的，这是实在话。
不知道为什么。
我看他的感觉就跟看疯子一样，说不上来的奇怪。
难道这就是旧教的掌权人？那个在国内号称第一的自在师？
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你自己小心。”
沙身者低声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我再待下去，你的肉身会彻底崩溃，你现在还不能死，你得活着........”
伴随着沙身者的声音，那把被插在棺椁里的石剑也出现了变化，随着山里缓缓吹起的冷风不断变化，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变成飞灰，然后随风飘散在四处.......
当那柄剑彻底消失在风中时，我发现沙身者已经没了声音，而我对于肉身的掌控力，总算是恢复了过来。
沙身者走了。
没错，就这么丢下一个烂摊子，拍拍屁股就他妈的走了！
“你......你这不是害我吗......”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就跟骨头要散架了似的，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但不得不说的是，自打沙身者离开我的肉身后，被禁锢住动弹不得的肉身蛊，此刻也开始飞快的运作。
肉身蛊能撑住我的命......起码我不会死在沙身者离开我肉身的后遗症里........
可这不是还有一个自在师吗！！
“你可害死我了.......”我颤抖着说道，此刻我不光是疼那么简单，根本就使不上劲儿，能勉强坐在地上不躺着，已经是竭尽全力才能办到的事了。
如果自在师过来收拾我，别说是跟他斗，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吴仙佛很早就跟我说过......请沙身者帮忙是一定会有后遗症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个后遗症是在我的预料之中。
甚至于比我想象的要好，起码我还没死，能多喘几口气。
“沙身者？”
这时候，自在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来，看了看我。
隔着很远我都能感觉到他那种诧异的目光，当然，之后他欣喜万分的目光也让我感觉到了。
“沙身者走了？”自在师笑着问了一句。
我没说话，也不敢说话，生怕露出半点马脚，我只想借着这机会多拖延一会时间，起码要等到肉身蛊修复我的肉身，让我恢复一定的行动力才行.......
“看样子它是真的走了......”
自在师说着，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一只手还扶着棺椁，似乎是怕自己会笑得晕过去，不停的拍打着胸口顺气。
“没有沙身者帮忙，你这后生算是栽在我手里了.......”自在师说着，很神经质的变了副脸，语气都在瞬间变得阴冷了起来。
那种前后反差极大的变化，只让我觉得这老东西是个疯子。
“杀了我们这么多教众......你这小子也算活够了.......”
自在师说着，又一次怪笑了起来，不断搓动着手掌，用一种看待食物的目光看着我，丑陋的脸庞此刻更显得扭曲。
“下次我们要用的贡品，就改成你吧？”
我咬紧了牙，使出浑身力气才勉强张开嘴，说话的声音都提不上去。
“你试试。”
听见我说的这三个字，自在师笑得更开心了，抬起脚一步步的向我走来。
他脸上那种扭曲畸形的笑容，只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行，我试试。”

第八十三章 善与恶
自在师不是正常人，或是说，他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在这时候，我能很直观的感受到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暴戾，是一种兽性。
像是一只饿极了要吃人的野兽，从他眼里，我看不见半点属于人性的光辉。
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不过我还没有绝望到手足无措的地步，那边不是还有一个北贡站着吗？
看见自在师冲我走过来了，北贡也当即有了动作，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我身前，将我严严实实的挡在了身后。
自在师的身材跟北贡差不多，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高的鹤立鸡群，瘦得触目惊心。
但不得不说，看见北贡，再一看自在师，我都觉得他们俩是一家子里出来的，如果把自在师当成怪物来看，那我看他倒是觉得顺眼多了。
起码没胎体残骸那么恶心人。
“你挡不住我。”自在师笑道：“不过是一只牲畜，还敢螳臂当车？”
从自在师说话的语气就能感觉出来，他比俏仙姑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俏仙姑在对阵北贡的时候会觉得害怕，觉得慌，但自在师则是完全没有。
悠然自在，完全不拿北贡当回事。
一口一个牲畜的喊着，看他那意思，似乎是觉得北贡算不上敌人，最多算是送上门的一道菜。
“自在师，你是不是太狂了？”我咬着牙问道，尽可能的催着肉身蛊运行，不断加快蛊气的流通循环，只有这样才能修复我损耗大半的肉身........
借用沙身者的力量，这对普通先生来说绝对算是要命的事。
它在你肉身里消耗的不是别的东西，是生命力......那是一种比寿数还要玄异的东西.......
生命力流失，就象征着生命的消耗。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急速衰竭，哪怕有肉身蛊护着我，此时我的身子也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病状.......
皮肤枯干，起了一层皱纹，不断有死皮被风吹落......而我脑袋上的头发也掉了不少，我甚至都怀疑自己会秃头！
不过肉身蛊应该能给我修复回来吧？
头发也算是肉身的一部分啊！
“你不怕我？”自在师笑着问我。
“怕你，你就能不杀我？”我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强行控制着情绪，不敢露怯。
听见我的问题，自在师很认真的想了想，说，不能。
“那他妈不就得了？”
自在师怪笑了两声，走到距离我们五米左右的位置，慢慢蹲了下来，用手托着下巴，兴致勃勃的打量着我。
“沙身者是你召来的？”
我冷笑着没吭声，同时也在打量自在师。
他的手指很是纤细，但不是说好看的那种纤细，是单纯的枯瘦，皮肤上还长满了老年斑，并且还有许多坑坑洼洼的痕迹，不知道是怎么弄的，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出来的。
“你不像是旧教的掌权人，疯疯癫癫的.......”我冷笑道：“黑龙山的这些事，你们准备很久了吧？”
自在师笑眯眯的点点头，说对。
“被我搅黄了，心里是不是堵得慌啊？”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自在师那一脸畸形的长相，我就控制不住的发笑。
“这只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黑龙山出了岔子，其他地方可不一定。”自在师笑道：“小阎王，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会跟沙身者有瓜葛。”
话音一落，自在师似乎也累了，不再蹲着，盘腿坐了下来。
看他那意思，应该是不急于跟我动手，肯定是看出来我没能力再召沙身者一次......我的身体状态瞒不过他。
就算是把北贡加上，再加上山下的那帮援兵，还有那漫山遍野的仙家.......
所有人凑到一起......且不说能不能弄死自在师.......就是想制住他也很困难啊！
那就怪不得自在师不急于收拾我了，在他看来，我叫多少人帮忙都是一样，想杀我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你不该信奉沙身者。”自在师冷不丁的说道。
听见这话我也不禁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自在师几眼，有些诧异的问他：“那你呢？你就该信奉黑袍王？”
“黑袍王降世，只会给我们未来，因为一切都不会终结，哪怕是凡夫俗子，也能有无穷无尽的生命.......”自在师笑道：“但沙身者呢？”
说着，自在师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在旧日之中，黑袍王算是性情淡漠的旧日之王，但沙身者可不是，那家伙杀戮成性，所到之处皆会变成灾殃之地。”
“如果是沙身者降临后世，就像是它说的那样，让你想办法请它过来，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吗？”
自在师说到这里就止住了声音，笑眯眯的看着我，畸形扭曲的脸上，充满了好奇的意味。
“后果就是把后世变成灾殃之地？”我反问道。
“不不不，这只是最好的结局......”自在师笑道：“在旧日那段岁月里，沙身者是少数不喜欢食用北贡的旧日之王，但除了北贡之外，它几乎什么都吃，所有的一切在它看来都是供奉的牲畜，如果你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北贡。”
一听这话，我也忍不住看了北贡一眼，它似乎是感觉到我的目光了，头也不回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自在师的说法。
“我没骗你吧？”自在师哈哈大笑了起来，拍了拍大腿：“在善与恶之间，你选错了跟随的对象，沙身者那可是......”
“你疯了？”我打断了自在师后面的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就算是这样，沙身者对我们后世人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
闻言，自在师瞬间就止住了笑声，皱着眉看着我，眼神闪烁不定。
“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低下头看了看手臂，见皮肤颜色正在逐渐转为正常，使劲握了握拳，也能多少用上点力气了。
“黑袍王能给你们未来，不代表能给所有的后世人一个未来，更何况它带来的是黑暗，我听人说过，那种黑暗不同于人类理解的黑暗，里面充满了让人疯狂陷入绝望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黑袍王还会让人永生，那就是想让我们永生永世的接受这种折磨，根本就没有解脱的一天。”
说到这里，我拍了拍裤子，挣扎着，很勉强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在自在师面前站直了身子。
“所以我说沙身者是我们可以接受的，大不了就是死，不是吗？”
此时，自在师脸上已经看不见笑容，畸形的五官更是陷入了静止的状态，看着就如同雕塑一般，让人分外觉得不真切。
“你跟吴仙佛是什么关系？”自在师问我。
“朋友。”我耸了耸肩，虽然身子还是使不上劲，但好歹能走两步了。
这是一个机会。
北贡的移动速度还是很快的，假如我一心想跑，往那些援兵所在的反方向跑，尽可能的把自在师引诱出去，那么这一次我也不算输得太惨。
起码给他们争取机会了，他们会不会珍惜这个机会，那对我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
死后不管生前事，就是这么个理。
“我挺讨厌吴仙佛的。”自在师叹了口气，缓缓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他有很多小聪明，特别招人讨厌，你跟他很像........”
“想杀了我？”我问。
自在师点点头：“想死可不容易，我得留你一命，直到我需要你死的时候你才能.......”
“总算走了。”
这时候，一个极其突兀的声音，忽然在树林里响起，很直接的打断了自在师的话。
我听见这声音更是诧异万分，但心里却涌出了希望。
“是你？？”

第八十四章 老翁
在此之前，就是我还在跟胎体残骸对阵的时候，差一点死了那次......是有人救了我，我才得以幸存下来。
他似乎是用一些桃木制作的法器镇了那个怪物，给我争取了三分钟的时间。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他帮忙，我早八辈子就栽在那怪物手里了，哪还轮得到我召请沙身者帮忙助阵？
但从头到尾那个人都没有露面的意思，我不知道他是在盘算什么。
是不想蹚这摊浑水？还是另有所图？
不得不说的是这个人实力肯定很强，因为在此之前，自在师也一直潜藏在树林里，当然了，更有可能是事后赶过来的。
如果他一直都在林子里观战，肯定不会让我这么轻松的干掉俏仙姑。
自在师的实力有多强这点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没有发现过那个救我的人......没错，应该是真的没有发现！
这么说的话只会有两种解释。
要么，是那个人救我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要么，是他藏得很深，完全没有给自在师任何找到他的机会。
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者。
顺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我跟自在师一起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老头子。
这个老人的年纪应该很大了，发须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看着比我爷爷的年纪都要大得多。
无论从什么角度去看，这个老头子都没有半点过人之处，眼睛跟普通老人一样，满是一种风烛残年才会出现的浑浊。
如果我是在水边遇见他，恐怕我都会认为这老头儿是给人撑船的，那一身斗笠蓑衣的打扮完全就是个艄公。
“老前辈！是您刚才救了我？！”我忙不迭的问道，语气有些说不上来的兴奋，先前还灭在我心底的希望，此刻又冉冉升起。
听见我的问题，那老头儿也没有任何反应，苍老的脸庞如同一面雕塑，死气沉沉的表情，只让人觉得他像是一潭死水，无论遇见什么事都不会起半点波澜。
“你是谁？”自在师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老头子没说话，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想什么，眼神有些闪烁。
“斗到现在，大家两败俱伤，不合适吧？”
闻言，自在师也不禁愣了一下，皱着眉问：“你想说什么？”
“黑袍王的分身被镇住了，胎体都被打残了大半，你要是执意在这里闹事，那个胎儿可就真的保不住了。”老头子面无表情的说道，语气很是死板，像是念台词一样，感觉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召来黑袍王，你的损耗也不小，如果你想跟我动手，你觉得自己毫发无损的几率有多大？”
听见这个老人的一番话，自在师没吭声，眼神变得阴冷了起来，像是一只即将要扑上去撕咬猎物的野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不一定能胜过你，但你也不一定能杀我。”老头子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知道那个胎儿的死穴在哪儿，现在它没有意识，我能保证自己可以一击必杀。”
自在师冷笑了两声，说。
“你找死。”
话音一落，自在师从腰间抽出一把类似降魔杵的法器，但只是轮廓像，上面密密麻麻镶嵌着许多类似人眼的饰物，看着都觉得恶心。
“如果我想跑，你肯定杀不了我。”老头子叹了口气：“我不喜欢跟人动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你和谈。”
一听老人这么说，自在师也不免诧异了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和谈什么？”
“我让你带着胎儿走，但你要保证，必须尽最快的速度离开黑龙山，不能再跟任何人动手，起码不能为难山下的那些人。”老人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给你让出一条路来。”
自在师笑着点点头，说，好啊。
“嗖！！”
当自在师说完那话的瞬间，被他拿在手里的降魔杵，已经像是飞镖一样让他甩了出去，不偏不倚的照着那老人面门飞去。
但接下来的一切都让我有点无法理解。
我绝对能看清楚这个老头的每一步动作，所以我能肯定的是，他没有闪躲，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可是那把被自在师当做暗器甩出来的降魔杵，却毫无阻碍的穿过了他的脑袋，稳稳当当的扎在了他身后的那棵树上。
不单是我觉得诧异，连自在师也是如此，很是惊讶的看着那老人：“有一手啊！你这是跟谁学的？！”
老头子并没有动手的意思，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在师，摇摇头。
“早就听说你变成疯子了，没想到是真的，原来的你可不是这样.......”
自在师一愣：“你以前见过我？”
老头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截了当的问他：“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等自在师多说什么，这老人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黑袍王分身的命，应该比你的脸面宝贵吧？”
这一句话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自在师不再犹豫，往后退了半步，丑陋恶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没错，有些事是比我的脸面重要，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但是这两个.......”自在师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来，指了指我跟北贡：“我得带他们走，特别是这个姓沈的后生，他打伤了我们旧教的同修，我得让他还债。”
“打伤？”我冷笑道，忍不住反唇相讥：“跟我交手的旧教先生都死得差不多了，还有谁是让我打伤没被我干死的？”
一听我这么说，自在师愣了愣，之后就毫无预兆的狂笑了起来。
看他疯疯癫癫的样子，我心里只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难不成是她？？
“你还真以为仙姑死了？”自在师大笑着问我，语气里满是快意，似乎没有讥讽我的打算，笑声那叫一个开怀。
“她没死？！”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回头看了一眼。
俏仙姑的尸体还在那里躺着，现在降气散尽了，我也能更加直观的观察到她。
没有气，没有活性......那就是一具尸体啊！
“在我眼里，没有魂飞魄散，那就不叫死，只能说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自在师疯疯癫癫的絮叨着，身子莫名其妙的开始颤抖，从头到脚都像是一个疯子：“等以后你见到她，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行。”
那老人忽然开了口，语气还是那么的淡漠，听起来倒不是在针对自在师，也不是故意摆出这种高高在上冷若冰山的姿态，他的语气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自然。
“这两个我要了。”老人一字一句的说道，语气冷漠，但能听出来很坚定，有种容不得别人反驳的坚定：“如果你答应，你现在就可以走。”
自在师很是神经质的变了副脸，几乎是在瞬间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老人问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老人叹道：“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只能杀掉那个胎儿，再带着他们俩一起跑，你追不上我们的......”
说着，老人抬起脚，轻轻点了点地面。
“刚才沙身者跟黑袍王的一战，从头到尾我都在看，没有遗漏半点。”老人说道：“同时我也做了点准备。”
话音一落，老人脚下的地面就蠕动了起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潜藏在地下，我只感觉他附近的泥土都在翻腾，都在疯狂的蠕动着.......
但很奇怪的是......我在这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是从老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好像是降气？
此时，老人还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直勾勾的看着自在师问他。
“你想试试吗？”

第八十五章 短暂交手的结果
自在师很警惕，那种情绪上细微的变化，是能够让人感觉出来的。
如果说自在师给人的感觉是一个疯子，是一头带着难以描述危险感的野兽，在他发怒时，气势更如巍峨不见顶峰的高山，有无穷无尽的压迫感.......
那么这个老头子给人的感觉就更加微妙了。
或许他没有自在师那么强大，但他那种难以言喻的自信，那种似是目中无人的淡然，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片大海。
虽不见波澜壮阔，但任谁都能感觉到暗流涌动。
特别是这老头子问话的时候.......那种莫名的压迫感就更浓重了.......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种诡异的压迫感下，自在师都不得不露出一种如临大敌的姿态。
“常听说你自在师是顶了天的先生，在国内，无论哪门哪派的先生都不是你的个儿......”老头子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见过你跟人动手，所以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真的跟你生死搏杀，我的胜算很低，拼到最后也是我死你重伤的结局.......但是如果我避战，直接带着他们跑，你绝对追不上我们。”
“我想试试。”自在师不动声色的说道。
“好。”老头子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也没有退避的打算，很干脆的说：“那我就先杀了那个胎儿，再带着他们跑。”
自在师没吭声，看他那眼神也多少有些变化，似乎变得更紧张了。
我很清楚，对于自在师来说，黑袍王的分身极其重要，几乎重要到了不可或缺的地步。
他们在黑龙山苦心经营了这么些年，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一心想让黑袍王的分身降临于后世。
现在分身被沙身者打残了大半，胎儿的活性也被减到了最低，基本上就跟被镇住没什么两样。
遇见这样的情况，已经彻底出乎自在师的意料了，如果再让这老头儿这么一拼.......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会让那个胎儿死亡，自在师也不敢赌，脸面跟输赢相比，自在师肯定会选择后者。
他是真的输不起，也不能输。
“行。”
自在师死死的盯着那个老头子，说话的声音都变得低沉了起来，如同暴雨之前的寂静，那种沉闷的声调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胁感，一字一句都能轻松的深入人心。
哪怕自在师的目光没有放在我身上，那种从他身子里散出来的危险感......真的像是一些实质性存在的东西，都在不断往周边蔓延，不断的影响着其他生物.......
北贡死死的将我挡在身后，似乎是感觉到自在师的气息有点不对劲，紧张得都有些发抖。
与此同时，那个老头子像是察觉到了自在师情绪上的变化，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右手从兜里掏出来一枚类似核桃的东西。
轻轻抬起手，随便一抛，那枚像是生铁铸造的核桃就砸在地上，瞬间开了花。
没错，那应该算是开花了。
那玩意儿的构造应该极其的复杂，在碰触到地面的同时，表面就均匀的裂开了许多条缝隙，一根根似是黄金打造的“花瓣”，就这么从里面伸展了出来。
这些花瓣看起来很脆弱，刚从那个铁核桃里钻出来，下一秒就纷纷碎裂，变成了许多头发丝细的金色碎片。
碎片没有任何重量，伴随着微风，接连不断的飘到了半空中。
但奇怪的是，风还没有停下，这些碎片却在中途自己掉了下来，并且还是垂直降落，仿佛是忽然间自己加大了重量，掉在地上还发出了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
“一般的术法敌不过你，我知道。”老头子面无表情的说：“但是想要控制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自在师冷笑了两声，没说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
老头子说着，随手一挥，那些掉落在地上的金色碎片瞬间有了反应，齐刷刷的竖了起来，像是飞禽发怒时竖起的羽毛一样，充满了一种未知的威胁感。
“别搞危险动作。”
老头子说着，脸上万年不变的表情，毫无预兆的出现了变化。
杀气。
几乎可以称之为实质的杀气，单纯而又纯粹，那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连自在师跟他相比起来，杀气都没他这么锐利。
“我不怕死，能不能救他们，也看运气，反正我是无所谓.......如果你非得逼我，那咱们就鱼死网破。”老头子说道：“要么你现在走人，要么.......”
先前我在这个老头身上感受到的降气，此刻猛地从那些金色碎片里迸发了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那些降气的纯度跟量级，压根不比我们沈家的十八门落恶降差，甚至还犹有过之.......
这他妈到底是哪门哪派的东西？！
先前我还以为这老头儿跟自在师吴仙佛一样，都是跟那些旧日生物有所联系的人，但他使出的手段，看着跟后世的正统术法没什么两样啊........
难不成是我想错了？？
“你到底是谁？”自在师皱着眉，看着那些渐渐开始摇晃的金色碎片，眼神很是疑惑：“国内的降术我都见过，但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有气无阵......你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老头子没吭声，嘴唇轻微的颤动了几下，像是在念咒，但却没有发出半点的声音。
当他合上嘴，抬起手那么一挥，距离自在师最近的那些金色碎片，就像是受到了操使，毫无预兆的离开了地面，跟被射出的子弹一样，直冲着自在师的脑袋飞去。
那场面看着就跟电影一样。
飞在半空中的金色碎片，互相映衬着对方的光辉，看着金晃晃的一片，宛如一条黄金铸造的游龙。
这些碎片并不是直线冲着自在师去的，而是在这过程中还扭转了几下，似乎是在寻找更好下手的地方。
对！
刚才那个老头子甩出的铁核桃，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暗器暴雨梨花针，那密密麻麻的金色碎片正是里面暗藏的杀招！
自在师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我都没看清楚他的动作，那些直冲他脑袋飞过去的金色碎片就全打空了。
又是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那些金色碎片再一次掉在了地上，而且刚落地就竖了起来，跟有吸铁石指引它们似的。
“慢了点。”自在师冷笑道。
从他们俩短暂的交手就能看出来，无论是哪一个，实力都绝对在我之上。
反正平心而论，要是那些金色碎片冲我来，我肯定是躲不过的，只能硬碰硬的扛着。
“打死那具棺椁里的胎儿足够了。”老头子不动声色的说道。
听见老头子这话，自在师的身子颤抖了两下，很突兀的抬脚往前走了过去。
在这过程中，老头子不闪不避，就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他。
直到自在师停下脚，站在老头子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老人。
“今天我退一步，但过不了多久，你肯定会死......”自在师咬牙切齿的说道，表情无比扭曲，畸形的脸此刻更显得狰狞，两颗往外凸出的眼珠子，此时都让血丝给布满了。
“那也不是今天。”老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得到这个答复，自在师深吸了一口气，异常神经质的变了副表情。
没有笑容，没有杀气，眼神平静到了极点，几乎跟这个老人一样的平静。
下一秒，自在师不再犹豫，转身就向那具棺椁走去。
看样子胜负是分出来了。
这一局.......他跟这老人单独的一局........是这个老人赢了！
等自在师走到棺椁前，又回了一次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老人，语气很是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来，自在师是动了真怒起了杀心。
“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第八十六章 湘江鬼
自在师的肉身很不对劲，跟正常人相比，他浑身上下几乎都是凶器。
看似瘦弱没有半点力气的手掌，轻轻在那具女尸的肚子上一划，瞬间就在女尸的腹部刨开了一条大口子。
没有血，也没有正常胎儿该有的羊水等等。
自在师就那么把双手伸进去，从那具女尸的肚子里捧出了一个胎儿。
胎儿身上没有血迹，干净得犹如刚洗过澡一般，皮肤白嫩，看着跟正常人类的胎儿没什么两样。
“一个分身至于你们这么兴师动众吗？”那老人冷不丁的开口问了句。
“你不明白。”自在师头也不回的说道，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反而坦坦荡荡的说：“分身也不止是分身，它是真实的一部分。”
说着，自在师抱着胎儿，看了看那老人，又看了看我跟北贡。
在看老人的时候，他眼神还算是淡定平静，但在看我跟北贡时，那种发自内心的不甘，简直都快凝成实质溢出来了。
不过到了最后他也没做什么威胁我们的事，而是把目光移开，抱着胎儿，一步步向着俏仙姑的尸体走去。
等他肩上扛着俏仙姑的尸体，怀里抱着胎儿，那老人也就有动作了。
老头子的步伐很稳，不紧不慢，显得闲庭信步，一点没有把自在师看成威胁。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俩也擦肩而过，但谁也没搭理谁，就这么分道扬镳各走各道。
“留个名报个姓。”
听见自在师的话，老头子站在北贡身边，简单的回了一句。
“湘江鬼。”
得到答案，自在师笑了两声，头也不回的说。
“终有一日，黑星将照常升起，它将加冕为王，我们头顶上的深空星海，也会变成它的王冠.......”
说完这番话，自在师已经带着俏仙姑的尸体以及那个胎儿消失了。
他下山的方向，恰好是跟袁老爷他们离开的方向相反。
看样子他是真打算避战........
等他走远了，彻底感觉不到那边的动静了，我这才开口。
“老前辈！我是沈家的沈世安！这次真是谢谢您了！我.......”
“走吧。”
他打断了我的话，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时间差不多了。”
“咱们现在就下山？”我问。
“对，现在就走。”他点点头。
其实这时候我心里也有点纳闷，因为这个老头子给我的感觉有些不对劲.......说白了，我根本捉摸不透他想干什么。
湘江鬼......这是外号还是法号？
国内有名有姓的先生我基本上都知道名号，但这个湘江鬼确实是没听说过。
不光是有底子本事大，似乎还知道许多旧日生物的事，就凭这点，他在国内就该混得......那也不对，吴仙佛不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例子吗？
如今在国内扬名立万的先生不少，在这些先生里，有本事的也是大多数，没底子肯定混不起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除开他们，国内有本事的先生应该还有一部分，他们都在避世修行，变成一个个世外之人。
吴仙佛如此，湘江鬼也应该如此。
“您知道旧日生物的事？”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知道。”湘江鬼点点头，虽然是他救了我，但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冷漠，跟之前的语气没有半点差别。
不等我再多问什么，湘江鬼看了北贡一眼，拍了拍它的手臂。
“你跟我们一起走，留在外界是没有活路的，跟我回湘江，我给你一条路。”
听见这话，北贡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迷迷糊糊的点点头。
“好。”
其实北贡对于我来说也算是一个难题，有它参战固然是好，绝对是如虎添翼，但要是战斗结束了，我们该回到城里了，北贡怎么办？
带着它大摇大摆的进城？
我操。
就是旧教的人也不敢这么干啊！
现在可好，听湘江鬼这语气好像都盘算好了，而且他也不像是坏人，北贡跟着他说不准还真有自己的路走。
“你也跟我走。”湘江鬼冷不丁的说道。
“啥子？”我一愣：“让我也跟着？”
“对。”湘江鬼点点头。
“行吧......”我说着，皱了皱眉，有些犹豫不决：“那您等我一下，我去跟老方他们打个招呼，顺便让我对象也一起.......”
没等我把话说完，湘江鬼就冷冰冰的打断了我的话。
“就你们俩，我不带别人。”
说着，湘江鬼一把拽着我胳膊，看似没怎么使劲，轻轻松松的转身就走，但我却能很直观的感受到，他手上那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等我被他硬生生的拽出去几步，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跟他解释：“您就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就是跟他们打个招呼！”
“你的包袱太多了，所以你斗不过他们。”湘江鬼头也不回的说道，继续拖拽着我：“你迟早会跟旧教拼个你死我活，就你现在这样，还远远不够格，别说是赢，想让他们输一步都很困难。”
湘江鬼不是那种话多的老头，但他现在冷不丁的说出这么一番话，确实是把我给堵住了。
“你想带我去湘江？”我问他。
他点点头，说，是。
“去那儿干什么？”我皱着眉，有些疑惑的问道。
“有人让我带你一把，我为了还人情，所以今天就来了。”湘江鬼说道。
听见湘江鬼这话，我也有点纳闷了，看样子他来黑龙山是受人所托啊.......让他带我一把？会是谁跟他提的要求？
忽然间，我想到了一个人。
世外之人，跟旧日的那些怪物有联系，并且还跟我关系不错......
“您认识吴仙佛？”我问。
“认识，就是他叫我过来找你的。”湘江鬼说着，也没有隐瞒我，回答得很是坦然：“我帮你们赶走自在师，只是顺手的事，说实话，我不想跟旧教杠上。”
话音一落，湘江鬼还叹了口气，语气不再那么冰冷，而是变得人性化了许多，似乎是有些无奈。
“旧教的人就是狗皮膏药，你招惹他们，他们就得粘着你一辈子，直到你死才能解脱，这次我算是把不该得罪的都给得罪了。”
“您跟吴仙佛是什么关系？”我满头雾水的问道：“是朋友？”
一听我这个问题，湘江鬼很突然的沉默了下去，一言不发的拽着我继续往前走。
过了会，他才开口。
“吴仙佛算是一个被我逐出门的徒弟，我算是他曾经的师父。”
“算是？”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湘江鬼：“您竟然是他的师父？！”
别看吴仙佛的长相不老，看着跟我年纪差不多大，但说实在的，那龟儿子就是一个老妖精。
要是真的论起辈分来，他最次也是跟老爷子同一辈的。
现在我们遇见的这个湘江鬼，还是吴仙佛曾经的师父.......那么他得算是什么辈分？
且不说辈分，就说年纪。
吴仙佛有多少岁这个我不知道，他也没跟我说过，我问起来他也避而不谈，但从只言片语里也能感受到，他的年纪比普通人想象的还要大很多.......
像是这么一个妖精，他师父竟然还活着，而且精神劲儿跟壮年男人差不多......这他妈是一门的妖精啊！
“老前辈！您稍微等我两分钟！一分钟也行！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要不然他们还以为我被........”
不等我把话说完，湘江鬼忽然停下脚，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见此情景，我还以为他是打算在原地等我，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湘江鬼毫无预兆的抬起手来，拿着一根类似木锥子的东西，瞬间就插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没有反抗的余地，意识也在迅速涣散。
只听湘江鬼叹了口气，拦腰抱住我，毫不费劲的往肩上一扛。
“该走了。”

第八十七章 湘江
我应该是昏迷了。
而且这一次我昏迷的情况有点诡异，肉身蛊到最后也没能让我醒过来，似乎它修复肉身的作用也消失了.......
这种事是不应该发生的。
因为在这之前，我受了再重的伤，哪怕是召请沙身者借力，之后紧接着而来的后遗症......这一切都能被肉身蛊修复过来。
可就是这样，肉身蛊还是对我的昏迷束手无策。
是蛊气的运行被阻滞了？还是出现了什么别的状况？
我根本不知道。
在昏迷的前一秒，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还是一句脏话。
你他妈急个屁啊好歹等我给陈秋雁他们打个招呼免得........
要是我就这么失踪了，陈秋雁他们会怎么想？
目睹了全程的人只有自在师，或许处在魂魄状态下的俏仙姑也知道，除了他们俩，也就湘江鬼本人了。
北贡被他带着一块走，让他回去给我报个信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唯一的办法就是等我醒过来，打个电话报个信.......
但是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昏迷前的想法已经不太现实了。
我醒过来时，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天，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了，干干净净的一身渔夫打扮......
白汗衫，被挽着腿的长裤.......
“狗日的！！”
我猛地坐了起来，左右看看，只见四周尽是陌生的景象。
是在水上，也是在一艘竹筏上。
附近我所能看见的，全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山间那种翠绿的颜色充满了生命力，连这一条蜿蜒曲折平静无波的江道，也被映得泛着浅绿，似乎都变得活泛了起来。
我感觉脑袋上戴着一顶帽子，拿下来一看，是顶竹篾编成的斗笠，跟湘江鬼戴着的一模一样，只是看着新了许多，像是新买的。
看见我醒过来了，湘江鬼也没吭声，自顾自的撑着船，顺着江流而下......
“这是湘江？”我问道，揉了揉还有些酸疼的脖子，紧皱着眉：“我昏迷多久了？”
湘江鬼看着江面上的点点清波，面无表情的说：“七天。”
“您还真够狠的.......”我咬了咬牙，虽然这老头子救了我的命，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这种强行带我离开东北的举动让我有些气愤。
“如果我们不在那时候离开东北，那就没机会离开东北了。”湘江鬼说这话的语气依旧那么平静，像是江水那般，悠然自在，不紧不慢：“自在师只是暂时退走，他之后还上了一次山，为的就是找你们。”
“他又上山了？！”我着急忙慌的站了起来，满脸的焦急：“老前辈，那帮东北的同修没事吧？？”
湘江鬼摇摇头，说没事。
“如果我们没走，那就有事了。”湘江鬼补充道，把手里用作撑船的竹竿放下，缓步走到我身边。
从一个破破烂烂的布袋子里，他拿出一个竹筒制作的水壶，打开盖子喝了两口，又随手将竹筒丢给我。
“在自在师跟我见面之前，帮你阻挡那个胎体残骸的时候，我就已经受伤了。”湘江鬼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衣袖，示意让我看。
一条显眼的黑色经络，自脉门处鼓起，一直蔓延到手肘处才消失。
“黑袍王的气太过于强大，那具残骸才是重点，你们控制住的那个神子就是一个西贝货，没什么用。”湘江鬼摇摇头：“为了镇住它，我只能硬扛着黑袍王的气，到最后也没能及时散出去，只能撑着。”
“您的意思是.......”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湘江鬼：“在跟自在师见面的时候，您就已经重伤了？？”
“差不多吧，但也没有那么夸张。”湘江鬼如实说道：“如果我跟自在师以命相搏，我肯定是赢不过他的，就算我没有受伤都赢不过他，但要是想带着你们跑，这明显就是不现实的事，而且我没有半点把握可以击杀那个胎儿。”
“我操。”我忍不住骂了一句，倒不是在骂人，是觉得震惊，彻彻底底的震惊了。
这老头儿演技不错啊！
受伤之后硬撑着演戏，就这么把自在师给唬走了？！
“所以说，我们如果不走，麻烦会更大。”湘江鬼说道：“自在师在事后又回了一趟黑龙山，当时那些东北先生还没撤，只是打了个照面而已，并没有动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满脸迷茫的问道。
“我的气息已经稳不住了，如果我还在山上，必然会被自在师察觉到我的状态不对劲，到那时候一切都完了。”湘江鬼摇摇头：“他事后回黑龙山是为了找你们，想抓住机会劫走你跟北贡.......”
“他这么做.....就不怕你会跟他拼命？”我试探着问道。
“单纯的劫走你们俩，不跟我对阵，他有什么好怕的？”湘江鬼叹道：“只要劫走你们，他直接远走高飞，胎儿应该被他安排好了，肯定不会随着他一起走，为的就是保证我不会抓住机会跟他鱼死网破。”
“打一枪就走？”我嘀咕道，点点头：“这作风倒是挺像旧教老大的。”
“但是我不在，他就没必要在黑龙山玩大了。”湘江鬼说道：“那帮东北先生也不是省油的灯，想解决掉他们，自在师也得花上不少时间，有我这个暗中威胁在，他不敢这么拼，要是打着打着我忽然冒出来帮忙，他能吃得消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湘江鬼就自顾自的点点头：“当然了，吃得消，不过他不知道我的具体情况，自然不敢冒险。”
“他最大的目的就是召来黑袍王的分身，现在他成功了，也就没必要再把事情闹大了，如果我没猜错，他下山之后肯定会尽最快速度离开东北，就怕被行里人联合起来伏击他。”
说到这里，湘江鬼摇摇头，补充了一句：“虽然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他也有理智，分得出轻重缓急，自在师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所以他能活到现在。”
“湘爷，您不是带着北贡跟我一块走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北贡呢？”
“在山里，一会你就能看见它了。”湘江鬼说道。
说着，湘江鬼慢慢站了起来，走过去捡起竹竿，继续不紧不慢的撑着竹筏，缓缓在江流里行进着。
“这里是湘江？”我又问了一次。
“是湘江的支流之一，但是这里比较偏僻，也没什么名字，我都叫它小渡河......”湘江鬼说道：“这么多年了，除开吴仙佛还有几个老朋友，也就你来过这里，普通人进不来。”
小渡河？
这名字听着有点生啊.......我只听过四川的大渡河.......确实不知道什么小渡河......
看样子这里还真没那么出名，这个小渡河的称呼，估计都是湘江鬼自己喊出来的。
“我知道你急什么，所以我让吴仙佛去找你那些朋友了。”
湘江鬼一边撑着竹筏，一边悠哉悠哉的跟我说道。
“他们知道你没事，所以你不用担心。”
听见这话，我悬着的心也算放下来了，还算这老前辈想得周到，要不然我真得急死！
“湘爷，您带我来湘江干啥子？”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从头到尾我都想不明白的问题。
湘江鬼执意带我离开东北，还带我来到湘江，那就必然有他的目的。
但他能有什么目的？
我想不到，也想不明白，所以只能问他。
可是湘江鬼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撑着竹筏，不紧不慢的往前方划着，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开了金口。
不过也不是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是在问我。
“沈世安，你觉得......是我在渡河，还是河在度我？”

第八十八章 渡河，度我
不得不说，湘江鬼这老头儿给我的感觉有点微妙。
虽然我在黑龙山上见过他操使降气，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老头儿不是降师，起码不是那种单纯的降师。
他到底算是哪门哪派的先生，这个我压根就找不到头绪，从他身上的细节来说，看着就不像是先生，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撑船的老艄公。
但现在一听湘江鬼的这个问题，说实话，我感觉他有点像和尚。
什么渡不度的？
这种问题不就是和尚才会问吗？
要我说，这种问题都不该来问我，应该去跟闻人菩萨那种得道高僧探讨，找我来研究这问题......
“怎么？”
湘江鬼见我没吭声，便问我一句：“这么简单的问题反倒是犯迷糊了？”
“倒不是犯迷糊......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感觉两个答案都是对的.......”我笑了笑，把手伸进兜里，习惯性的想抽根烟解解乏，但兜里空空如也，别说是烟了，就是我随身揣着的钱包都没了。
看见我的动作，湘江鬼似乎是猜到了什么，抬起手指了指。
“包里。”
顺着湘江鬼的指引，我这才反应过来，被他带下山的时候，我背上还背着行李包呢！
打开包一瞧，法器，钱包，一条烟，外带着几包压缩饼干.......
等我点上烟抽了两口，见湘江鬼不吭声，我心也就提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湘江鬼越是这么沉默寡言，我心里就越是慌得厉害。
在此之前他不是挺能说的吗？
还跟我聊那么多......话也不少......现在咋不吭声了？？
“其实你回答的没错。”湘江鬼冷不丁的说道：“是河在度我，我也在渡河。”
我点点头，没吭声。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湘江吗？”湘江鬼问我。
“不知道。”我摇摇头，如实说道：“方便的话，您跟我说说？”
听见我的话，湘江鬼嗯了一声，忽然回过头来，眼神复杂的看了看我。
没等我多问什么，湘江鬼把手伸进衣领里，将脖子上悬挂的吊饰拿了出来。
看见那玩意儿，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把手伸进自己衣服里，发现悬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沙身者法印还在，瞬间就傻眼了。
我操。
这是几个意思？
湘江鬼从衣领里掏出来的吊坠，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沙身者的法印，跟我的法印一模一样，无论是材质还是细节，全部相同，没有半点差别。
“你......你怎么会有沙身者的法印？！”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湘江鬼：“这是吴仙佛给你的？”
“很早之前我就有了，不是他给我的，是沙身者自己给我的。”湘江鬼叹道：“但从那时候到现在，我只用过一次，那还是几十年前......”
说到这里，湘江鬼就没了声音，表情复杂的撑着竹筏，先前那种万年不化的冰山脸，此刻也变得近乎于常人了。
起码他多了一种表情。
“沙身者自己给你的？”我忙不迭的问道：“您也是沙身者的追随者？？”
“不是。”
湘江鬼说道，看他脸上的表情，倒不像是骗我，认真的有点吓人。
“我从来没有动用过它的力量，只是几十年前不懂事，第一次冒险召请它，从那天开始我就.......反正这个法印没什么用，就当是一个纪念。”湘江鬼说着，把头转开，不再看我，似乎是刻意逃避着我的目光：“我也想提醒你，如果有下次，哪怕是死，也别把沙身者召请到后世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叹了口气，仰头一靠，懒洋洋的躺在竹筏上，看着头顶上这片纯净的天空，只觉得心情都平静了不少。
见湘江鬼不再说话，我有些无聊，便跟他聊起了我自己的想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有点偏激，但不可否认的是......沙身者的威胁太大了。”
我叼着烟，把右手放进河水里，轻轻晃荡着。
“像是北贡那样对人比较友善的旧日生物，我见过不止它一个，但是不能光从这点推论，沙身者是旧日的王，它的思维逻辑跟北贡它们相差很大，格局都不一样。”我笑道：“我不知道它的脑子里在盘算什么，但说真的，我感觉它很危险。”
没错。
哪怕它救了我，在黑龙山帮我平了一局，我依旧是这么觉得。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对于那些旧日生物一样顶用。
如果这一切都是我想多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么我确实该骂，但假如我想的没错呢？
沙身者真的降临后世，那很多事都不是咱们能说了算的。
毫不夸张的说，在它面前，我们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还别说翻盘，到时候连平等对话的资格我们都拿不到。
跟沙身者毫无底线的合作，不断的召请它，这是冒险，而且还是拿许多人的命跟自己的命一起冒险。
这种与虎谋皮的事........别人敢不敢做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不敢。
“前段时间，吴仙佛找过我，跟我说沙身者给它托梦了。”湘江鬼冷不丁的说道，跟我聊起了这些吴仙佛没跟我说过的事。
“沙身者给他托梦？”我满脸的诧异：“那怪物又没死，托哪门子梦？”
湘江鬼没有过多解释，直接说：“沙身者在梦里告诉吴仙佛，后世会有一场劫难，能够解救后世人的，只有它。”
其实我也挺纳闷的，提起吴仙佛的时候，湘江鬼都是直呼其名，这点在我看来特别奇怪。
吴仙佛不是他的徒弟吗？
哪怕现在不是，曾经是，也不该这么生分啊........他们俩现在应该还打着交道吧？
如果没有半点交集，湘江鬼又怎么会去东北？
“沙身者想降临后世，这是事实，而且我们感觉它的目的不单纯，不是解救后世人那么简单.......”湘江鬼叹道。
说到这里，我大概也明白了。
湘江鬼跟吴仙佛也在怀疑.......跟我一样都开始琢磨了........难不成沙身者跟黑袍王有一样的目的？
就在这时候，湘江鬼毫无预兆的转开了话题，把胸前悬挂的法印取下来，拿在掌心里，表情复杂的看着。
“我去找你，是想让你度我。”湘江鬼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眼神让人很难理解：“我把你带来湘江，也是为了度你。”
湘江鬼嘀嘀咕咕的絮叨这么多话，说实在的，我一句也没听懂。
这怎么又牵扯到度不度了.......他到底是先生还是和尚？说起话来怎么神神叨叨的？
湘江鬼自言自语了一会，把法印收了起来，看了看我。
“无论是什么，终归都有结束的那天.......”
“湘爷，恕我愚钝.......您带我来湘江，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这一次，湘江鬼的回答没再那么神神叨叨，而是变得严肃了许多。
“沙身者的事，黑袍王的事，都得让你来画上句号。”
“啥子？？”我一愣：“让我？？”
“对，就是你。”
湘江鬼点点头，说话的语气很是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是最后一个接触到它们本尊的人，所以就该由你负责.......”湘江鬼跟疯了似的，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但我是第一个接触到它们的人，所以我得给你引路.......”
我正准备仔细问问，湘江鬼却忽然没了声音，把竹竿往旁边一放。
也是这时候我才注意到，竹筏已经靠着岸边停下了.......
“走吧，咱们回家。”

第一章 水猴
湘江鬼只对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多说几句，不感兴趣的，他直接不开口。
我跟着湘江鬼上了岸，问他说的回家是几个意思？
这里又不是四川，也不在成都，我能回什么家.......
而且他神神叨叨嘀咕的那一堆话，搞得我迷迷糊糊的，怎么这事又得让我负责？
但我知道，这一切疑问最终都会有答案。
就算湘江鬼不给我，迟早我也会自己得到。
上岸之后，我们正对着的便是一条青石台阶。
这条台阶是直冲着山顶延伸的，一眼往上看去，我都觉得有点头晕。
不单单是陡峭那么简单，每一步台阶的落差还特别大，能让人用脚踩上的面积还有点小.......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种台阶上走着，一个不小心就得从山上翻下来.......摔个筋断骨折都是轻的！
台阶落差大，陡峭不平，还特别的窄。
同一时间，只能让一个人通过，两个人根本没办法一起走。
湘江鬼走路的速度很慢，一步一晃悠的走在我前面，看他那摇摇晃晃的样子，我都担心下一秒他会从山上摔下去。
也许是走得累了。
爬到半山腰处，湘江鬼摆摆手，龇牙咧嘴的坐了下来。
“伤还没好？”我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
湘江鬼点点头，说得养一段时间。
“要不我帮您看看？”我试探性的问道。
“不用了。”湘江鬼说话的时候，虽然表情还是那么冰冷，但语气听起来要缓和许多，似乎也在感谢我的关心：“后世的医术治不好我，你体内的肉身蛊也帮不了我，这种伤只能靠着自己的肉身慢慢恢复.......”
“您知道肉身蛊？”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是吴仙佛跟您说的？”
湘江鬼摇了摇头，说这倒不是。
“你体内的蛊我见过，见过两次，分别在两个不同的人身上。”湘江鬼叹道：“只可惜他们体内的蛊太弱，活了没几年，就让蛊把自己给折磨死了。”
“被肉身蛊折磨死了？”我皱着眉问道。
“应该是。”湘江鬼叹了口气：“我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体内的尸气挺重，那种气跟普通的尸气又不太一样，很难化解。”
“您能确定他们体内的蛊跟我一样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湘江鬼没有急于回答，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说：“至少有九成像。”
“照着你说的这情况来看........他们体内的蛊确实有可能是肉身蛊........”我皱了皱眉，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当初我就差点让尸气给折磨死，要不是去湘西碰巧让人解了，我可能活不到今天。”
“其实你体内种下的这种蛊很厉害，就是入门比较困难，一步一个坎.......”湘江鬼说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能修到你这个境界，除开悟性之外，还需要机遇。”
我笑了笑，说，这倒是，没点运气确实修不到这一步。
想要稳稳当当的修肉身蛊.......确实是太难了。
就算你能耐得住性子，但肉身蛊能耐得住吗？
在先生刚入门的时候，这种蛊就像是催命鬼一样，那是一路撵在你屁股后面催命，你修行的进展不够快，它就能二话不说的弄死你。
只要想起当初我被肉身蛊折磨得半死那事........我现在都还觉得后怕！
有时候我都会问自己。
如果那一次我没碰见大脑怪，我还能不能安然无恙的活到今天？
当然。
对于湘江鬼说的，还有别人在修肉身蛊，这种事确实挺让我惊讶的。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会这玩意儿呢......难不成我们寻来的蛊经还有副本？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我能运气好遇见蛊经，别人说不准也能运气好，碰见跟蛊经相似的东西，只不过里面记载着肉身蛊罢了。
“这是您住的地方？”
我好奇的问了一句，左右打量着两侧的山林。
这地方用世外桃源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虽然树林茂密，但看着却不觉得阴森，反而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爽朗。
沿着台阶这两侧，也都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空气里也弥漫着清淡的香气，让人心情都忍不住平和了下来。
这条奇长无比的青石阶，一头直通山顶，但却看不见山顶的景象，反而像是通往蔚蓝透彻的天空。
另外一头，则是沿着山道而下，直到河边......
陪着湘江鬼坐在台阶上，我看着这副景色，只觉得这条台阶就是连通天地的桥梁，有种莫名的不真切。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原来我喜欢云游四方，但过了那个年纪，我就想安定下来了.......”湘江鬼说：“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在这儿住了很久，都记不清住多少年了。”
话音一落，湘江鬼还拍了拍青石台阶。
“这条山道就是我自己开的，这些台阶也是我当初自己挑砖，一块块垒起来的。”
“您会的可真多.......”我咂了咂嘴：“这工程量可不小......您当初弄了多久？”
“几个月吧......还是几年？”湘江鬼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摇了摇头：“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
湘江鬼是哪年过来开山道的，这个我确实说不清，但看这条台阶古朴沧桑的样子，不经历很长的一段岁月......肯定不会显现出这么纯粹的感觉。
我这么想着，眼睛不由自主的盯着下方的河流发呆，忽然瞧见河面上猛地闪烁了几下，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反光。
看着像是镜子反射了太阳光一样，就是那么刺眼。
而且这些反光的东西，还在飞快的移动着，逆流而上，感觉不到半点阻力。
我本以为是河水在反光，但仔细观察了几秒，我却发现反光的地方是固定的，并且还在保持着匀速移动.......
看见这一幕，我也不禁有些好奇，手搭凉棚，很仔细的观察着那些东西的运动轨迹。
“这些是啥子东西......逆流而上还能移动得这么快........”
听见我嘀咕的话，湘江鬼也抬起头来，往河面上扫了一眼，然后给了我一个答案。
“水猴子。”
“这里还有水猴子？！”我睁大了眼睛，兴致勃勃的说：“我还没有亲眼见过水猴子呢,这必须得下去看看！”
我说着，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往下走，湘江鬼一把就拽住了我。
“用不着下去。”湘江鬼说道，然后把手指放在嘴边，猛地吹了两声口哨。
嘹亮悠远的口哨声在山里极为突兀，几乎是一瞬间就打破了山林里的寂静。
还没等我搞清楚状况，只见河面上那几个反光的点，迅速在河水中间掉了头，直奔我们这边游动了过来。
当那几个浑身长满毛的小怪物从水里爬出来时，我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我操！！这还真是水猴子啊！！
在湘江鬼的口哨声下，那五只水猴子齐刷刷的叫了几声，像是在给湘江鬼回应，之后就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我们这里跑了过来。
跟老爷子他们说过的一样。
水猴子离开了水，自身就没什么能耐了，在山林里奔跑的动作看着也极为笨拙。
从山脚跑到我们这里，它们至少花了两三分钟。
“您......您跟它们挺熟的哈？”我试探着问了一句，看湘江鬼的眼神都变得高山仰止了。
“还行吧。”
湘江鬼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一个水壶，拧开盖子，冲那几个水猴子招了招手。
看着湘江鬼给那些水猴子淋水，我也不禁好奇了起来，看他们这意思......貌似关系还不错啊。
我还没来得及多问，只见台阶两侧的山林都摇晃了起来，倒不是地震了，是那些树木在疯狂的摇晃。
“来，我带你见见咱们的这些邻居。”

第二章 邻居
树林里有很多东西在移动，应该是活物，我能听出来，那种声音就跟许多人在树林里奔跑一样.......
应该是人吧？
人在树林里移动的声音，跟动物移动的声音不太一样，多少都有一些差别。
“你们先回去吧。”湘江鬼说着，把水壶收了起来。
那几只水猴子听见这话，也点点头，像是野兽似的吼了几声，声音听着很尖锐，也有点类似于猴子的叫声。
不得不说，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水猴子，挺有纪念意义的。
跟我想象中的水猴子不太一样，它们看起来明显要狰狞许多，起码长相是挺狰狞的，尖嘴猴腮，下巴两侧还有类似鲨鱼腮的东西，一边各有两道口子。
在胸部随着呼吸起伏的同时，它们脸上的腮也在不断的张合。
这些水猴子的身高比老爷子描述的还要高一些，跟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
可能是这些水猴子发育得比较好，一个个都还有将军肚，看着那叫一个不协调。
想想也是。
四肢瘦的跟猴儿一样，肚子又圆又鼓，走起来还一颠一颠的.......能协调那才有鬼了。
它们身上长着的毛发大多比较黑，有些地方泛红，肚子这一圈的毛发比较稀疏，有些地方都能直接看见它们的皮肤。
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它们身上一直都黏糊糊的，哪怕被风吹着，它们身上的毛发也没有发干的迹象。
“它们是用腮呼吸吗？”我忍不住问道，想凑上去看看，但又怕这几只水猴子挠我。
别以为我有肉身蛊护着就什么都不怕了，摸着良心说，我还是怕疼的。
水猴子的手指又尖又长，看着就觉得疼，但它们指间生长的蹼却看着软绵绵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挺想摸摸是啥手感。
“跟鱼一样，不能长时间离开水，但在特定的条件下，也可以短时间内离开水。”湘江鬼说着，指了指其中一只水猴子的腮：“看见这边上长着的毛没？”
我点点头，说看见了。
“跟鱼一样，你拿点水草打湿，放在它们腮上，都能离开水活一段时间。”湘江鬼说道。
“就跟咱们养螃蟹一样？”我笑道：“拿块湿毛巾盖着就行，是这意思吧？”
湘江鬼一挥手，那些水猴子叫了两声，纷纷转过身往山下跑去。
看它们跑下山的动作貌似还挺急的，比上山的速度快得多，跑到岸边也没犹豫，火急火燎的就蹦进了水里。
与此同时，树林里那些脚步声已经距离我们很近了，我的目光也就不在水猴子身上转悠，而是开始左右的扫视着。
很快，湘江鬼说的邻居就从树林里一个接着一个的走了出来。
没有靠我们太近，都站在树林的边上，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我这个陌生人。
说实话，看见它们的时候，我脑子都是懵的。
我操。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怪物？！
“湘爷爷......他是谁？”
说话的这个“人”，看身材应该还是个小孩子，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觉得它能跟“人”这个字牵扯上关系。
哪怕我能肯定它是活物，跟人类一样，都是靠着呼吸维持生命，但是它.......
它的模样太畸形了。
就像是一个浑身皮肤都被烧伤的小孩，皮肤鼓胀发红，许多地方都扭曲成结，不光是这样.....它的右手臂上还长着五只眼睛.......还他妈是人眼！
那些眼睛都是活动的，跟正常人的眼睛没什么两样，都能分别转动，眨眼，似乎都有着各自的意识，看得我头皮都在发麻。
至于其他的那些“邻居”，也都是这样的状况。
都是活着的，也都是人形的，但没有一个看着正常，全都是扭曲畸形的模样......几乎都能称之为怪物！
要么是脑袋扁的像一张饼，要么就是手臂上又生出了一只类似婴儿的手臂，要么就是脸上有两张嘴.......
我他妈是不是在做梦？？
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他好像不喜欢我们。”那个说话声音像是小孩的怪物，忽然嘀咕了一句，往后退了半步，很明显对我有一些敌意。
湘江鬼看了我一眼，说，别害怕，这都是邻居。
“邻.....邻居？”我尴尬的笑着，强行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不敢在脸上露出半点别的东西，很客气的看了看它们，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叫沈世安，是......”
“他是外界的人？”那小孩打断了我的话，问湘江鬼。
“是。”湘江鬼点点头：“他算是你们的朋友，不是敌人。”
听见湘江鬼这番话，站在树林边缘的这些“人”，眼神也多少出现了一点变化，起码敌意没有刚才那么浓了。
“湘爷，您去外界这么久，有没有给我们带什么好玩的回来？”那小孩问道，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很期待的看着湘江鬼。
一听这问题，湘江鬼似乎也有点苦恼了，像是忘了这茬似的，表情都变得尴尬了起来。
不得不说，看见湘江鬼这种冰山脸忽然变得这么微妙，我确实挺想笑的。
“忘了。”湘江鬼挠了挠头，满脸的无奈：“这次的事太麻烦，没时间买那些小玩意儿，等下一次吧。”
得到这个答案，那小孩也显得有些失落，像是被重度烧伤的五官也扭曲了起来。
“湘爷，这么多年了，您才出去过一回.......下次得多久啊？”
没等湘江鬼再说什么，我把手伸进行李包里，在最外层那个小包里摸索了一阵，不一会就拿出了一袋巧克力糖。
这还是去黑龙山之前，陈秋雁塞我包里的，说是备用粮，嘴馋的时候专用来解馋的。
“湘爷，您不是买了这个吗？”我不动声色的说道，笑着给湘江鬼使了个眼神：“这不是您买的糖吗？你咋忘了？”
“啊......啊对！”湘江鬼一拍脑门，装出一副恍然大悟才想起来的样子：“这不是我买的糖么！”
说实话，湘江鬼是真的不会演戏，看着也不像是会撒谎的那种人。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都透着一个“假”字，随便一个小孩过来都能戳穿他。
但奇怪的是，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人，却谁也没看出来他在演戏，反而都显得很兴奋，看我手里的糖袋子，都有种失而复得的意味。
那小孩貌似是胆子最大的，看见新奇的东西，他也不怕我这个陌生人了，几步跑到湘江鬼身边，小心翼翼的看着我，问道：“这是吃的吧？”
我笑了笑，拿出一颗巧克力糖，剥开糖纸，递到它面前。
“尝尝？”
这个长相怪异的小孩没有马上接过糖，而是先看了湘江鬼一眼，见他点头了，这才接过去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很奇怪的味道。”小孩嘀咕着：“但还挺好闻的。”
紧接着，它就慢慢张开了嘴，把巧克力糖丢了进去。
在那瞬间，我很清楚的看见这小孩嘴里的牙齿不一般，跟野兽的牙齿差不多，甚至比兽牙还吓人，全是圆锥状的，顶端无比的尖锐锋利。
它嚼着糖，眼睛也越睁越大，似乎是舍不得咽下去，好半天都还含在嘴里咀嚼着。
“好吃吗？”我试探着问道。
它点点头，然后看着我手里的糖袋子，没出声。
“还想吃？”我笑道，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示意让它自己拿。
这小孩也不贪多，小心翼翼的拿了一颗糖，也没急着吃，攥在手心里，很认真的跟我说了一声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它脸上那种畸形扭曲的笑容，我只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心酸。
这小孩见我没说话，像是以为它道谢我没听见，于是就壮着胆子，把声音放大了一点。
“谢谢大哥哥......”
我看着它脸上的笑容，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不客气。”

第三章 六爷
这座山给人的感觉很是自然。
自山下起，直到山腰处，生长的树木都是一些常见的杂木。
但山腰往上，直到山顶，山的那头.......
所有我能看见的地方，长着的全是桃树。
在这个季节，桃树已经结果了，走在路上都能闻见两侧传来的桃香。
那是一种很自然的香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湘江鬼还挺热心，帮我摘了几个桃子，说是让我尝尝。
不得不说还挺好吃的，特别的甜，还是那种我最喜欢的脆桃，吃起来很是解馋。
之后他就一马当先的领着我，顺着阶梯爬到山顶，赶到了他所说的住处。
那就是一个自建的老屋，只有一层，面积也就是二三十平方的样子。
这宅子的年纪肯定不小了......全是木头打的，压根就不是砖房。
屋子外面有一座土灶，炉火正旺，上面还放着一口大锅，里面咕嘟嘟的不知道在煮什么，反正闻着特别香，应该是汤吧？
湘江鬼带着我走过去的时候，屋门让人推开了，里面的人也走了出来，跟湘江鬼打了个招呼。
“老爷。”
听见他喊湘江鬼老爷，用这种略显旧社会风的称呼.......我不禁愣了一下。
跟湘江鬼打招呼的人年纪不算小了，看那面相，至少是六十岁朝上，头发有些花白，但还不至于像是湘江鬼那样白得吓人。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汗衫，头顶上也戴着斗笠，笑起来看着傻乎乎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憨气。
但也只是看着有点憨，实际上......我觉得这人的煞气很重，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憨老头。
煞气，不同于杀气。
杀气是有攻击性的，有侵略性，而且是有目标的，但这种煞气，更像是一种被人长年累月修养出来的气质。
比杀气更让人恐惧。
那是一种不怒自威的......像是从死人堆里活出来的气势。
最让人难以忽视的，还是他腰间别着的那一把刀。
是一把牛皮刀鞘裹住的鬼头刀。
很长，很沉，像是古时候专门用来砍人脑袋的那种特制刑具。
刀柄上的鬼头图案异常狰狞，立体感非常强，如同活过来了一般，正冲着外界龇牙咧嘴。
“老六，做饭呢？”湘江鬼问道，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湘江鬼，很仔细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也许是目光太过于直接了，湘江鬼也不禁瞥了我一眼：“你看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您这么笑呢。”我咧了咧嘴。
看来湘江鬼也是一个挺正常的老头儿，不是不会笑，只是很少表露出自己的感情罢了。
“这位小哥是？”
“从外面带回来的后生。”湘江鬼说着，看了我一眼，跟我介绍道：“这是我老哥们，你叫他六爷。”
“六爷好。”我客客气气的跟人行了个晚辈礼，自我介绍道：“我姓沈，沈世安。”
听见我这话，六爷也笑了起来，眯着眼睛点点头：“好好好，既然老爷带你回来，那你就不是外人，一会让你尝尝我这个老头子的手艺。”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现实情况就是如此。
这个老头子在跟我说话的时候，目光很奇怪，总是在我脖子这一圈打着转，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我还以为脖子上有脏东西，或者是沾着什么了，抬手摸了摸，也没发现有啥。
看见我这动作，六爷也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笑，转过身去看锅里的汤了。
“刚才那些邻居怎么不跟着来？”我好奇的问了一句，回头看看，完全找不到刚才那些“怪人”的踪影。
湘江鬼走到土灶前，一边看着锅里的汤，一边头也不回的说：“怕生。”
我也有点好奇，这口锅里煮的到底是啥？
什么东西做的汤能这么香？
等我凑上去一看，锅里的汤像是牛奶一样，都是乳白色的，而里面的主菜就是一些鲈鱼，没什么特殊的材料。
葱姜蒜这些倒是有，看着跟普通的葱姜蒜有点出入，规格稍微大一点，我估计这是他们自己在山里种的。
如果自己不种的话，等到要用的时候，总不能划着船去城里买吧？
但真的很奇怪.......
这锅汤所用的材料都很普通，可不知道为什么，熬煮出来的味道却出奇的香。
毫不夸张的说，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闻见这么香的东西，原本都不怎么饿，这一闻立马就饿了！
就在这时，一阵吱吱的叫声忽然从远处传了过来。
伴随着这阵叫声距离我们越来越近，我顺着看过去，也能模糊看见屋子后面的那片树林里有个黑影在移动。
很快它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直接跳到屋顶，居高临下的冲我们叫着。
那是一只小猴子。
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这猴子跟我在书上见过的滇金丝猴很像。
不算尾部，身子约莫有半米多高，尾巴跟身长差不多，也是半米左右的样子。
身上绝大部分的毛发都呈灰黑色，但也有一些地方的毛发是灰白色的，看着有极其强烈的对比。
刚开始我还以为这是一只野猴子，但只见六爷回过头，冲它一招手，那猴子嗖的一下就跳了下来，轻车熟路的爬到六爷背上，然后不停冲我嘶叫着。
看它那眼神，对我的敌意倒是挺强的。
“这猴子怕生？”我试探着问道。
六爷摇摇头，说，不怕。
“那它咋叫得这么厉害？”我满头雾水的看着这猴子。
“你身后有东西跟着，所以它比较害怕。”湘江鬼说道。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心也悬了起来。
我操。
有东西跟着我？？这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还真有脏东西一路跟着.......那也不对啊，一般魂魄状不可见的冤孽都没什么能耐，就算有胆子跟着我，也不可能有本事害我。
“您能看见不？”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湘江鬼摇摇头，直截了当的说没看见，只是隐约能感觉到有东西跟着我，而且那些东西对我没什么恶意，所以他就没提。
在这时候，六爷似乎是听懂了猴子的叫声，憨笑着跟我说：“它说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在你身后跟着，一共有十七个。”
十七个。
得到这个答案，我瞬间就松了口气，但也觉得有点奇怪......十七个不就是落恶子吗？
但为什么它们能被猴子看见，就不会被其他生物看见？
爩鼠，三翅虫，还有那些仙家......貌似都没见过我身后的落恶子啊，如果它们看见过，肯定会有所反应。
“这猴子不一般啊.......”我嘀咕道，仔细打量了它几眼。
无论再怎么看，这猴子也只是普通的滇金丝猴，压根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除了眼睛莫名其妙的有些亮之外.......
“它是成了精的灵畜，但没有别的本事，就是眼力特别强。”六爷笑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这只金丝猴的脖子，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微妙了起来，就像是在跟我介绍他的家人一般，眼神说不上来的温暖。
我正准备夸这猴子两句，但只发现六爷在盯着我看着，直勾勾的目光就在我脖子上打着转。
这是第二次了。
他的眼神跟表情很不搭配，有种很突兀的矛盾感在里面。
脸上依旧在憨笑着，宛如一个老农的笑脸那般单纯，可是眼神......却有种野兽看见了猎物的感觉......
危险。
真的。
我感觉这老头儿很危险。
“您到底在看什么呢？”我抬起手摸了摸脖子，很奇怪的看着六爷：“我脖子上有脏东西？”
六爷憨笑着，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这么做也挺尴尬的，于是挠了挠头，解释道：“那倒不是......就是感觉你这脖子挺好砍的.......”

第四章 刽子手
听见六爷的话，我确实是被吓了一跳。
我操。
“我脖子挺好看的？”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六爷，心说这老头儿口味别致啊，竟然喜欢看人脖子，但为啥他刚才夸我脖子好看的时候口音比较.......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六爷忙不迭的解释道，拍了拍自己别在腰间的鬼头刀：“是砍！砍你脑袋砍死你的砍！”
说实话，就你这个解释......你还不如让我误会你呢.......
砍我脑袋砍死我？
您老到底在想啥呢？难不成是真准备给我一刀？咱俩也没仇啊！
无仇无怨的.......为啥你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味道呢？？
“别怕别怕！我只是一时技痒！！”六爷见我表情有些变化，着急忙慌的解释道：“我不是真要砍你！！”
湘江鬼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站在边上，跟看戏似的看着我们。
“砍人还能一时技痒呢.......”我咧了咧嘴，笑得很不自然。
“可不么！”六爷尴尬的笑着，抬手摸了摸那只金丝猴，似乎是习惯性的，总是把手掌放在猴子的后颈上，轻轻的抚摸着。
看见这一幕，我猛地想起来老爷子跟我聊过的一个趣闻。
在中国古代的封建社会里，有一种职业算是吃皇粮但又折服折寿的，那就是刽子手。
别看他们的职业野蛮，只知道什么午时已到午门斩首，在古代，他们那算是有编制的正规职业。
由师父带出来的徒弟大多都比较业余，真正厉害的刽子手，多是家里一辈辈传下来的手艺。
举重若轻，举轻若重。
一刀下去可使全力，想要刀停在什么位置，那也能将大刀如臂使指，不往前推出分毫。
不光如此，他们还有一个特点，喜欢养猴儿。
猴子的骨骼结构跟人类比较相似，经常摸脖子的后颈，就能熟知从什么地方下刀比较合适。
是要一刀砍断脖子，让人尸首分家，还是一刀下去留一层皮肤挂着，勉强给人留个全尸。
这些都是硬功夫，都得慢慢磨练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像是有底子的刽子手，大多都是会功夫的，而且最擅长的就是使刀。
我记得老爷子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稳，准，狠，这就是那些刽子手使刀的风格，比那些专门练刀的武术世家强多了。
拿刀稳，下刀准，不留情。
他们知道砍什么地方能让人死，也知道怎么砍下去能让人不得好死。
看他们使刀对敌，完全是一种享受，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切都行云流水，杀人斩首这种残忍的事，看起来也顺理成章。
他们手起刀落之间，直让旁观者如饮美酒，如痴如醉......
当然，我觉得老爷子说的这些都是扯淡，十有八九是在跟我说故事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像是这种刽子手，本事应该不小。
“您原来是干这个的？”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抬起手掌，轻轻碰了碰脖子，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六爷倒是没有掩饰，对这个话题也不避讳，憨笑着说：“我原来就是吃皇粮的，只不过官家办事太缺德，我就从里面翘出来跳龙门了。”
吃皇粮......官家人？
自建国以来，我还真不知道哪儿会有刽子手这种职业.......
“您吃皇粮的时候是几几年？”我忍不住好奇问道。
“记不清了......好像是咸丰年间吧.......对！是咸丰年间！”六爷眯着眼睛，一脸的回忆：“当时我是在菜市口操刀，斩了不少犯人，其中最有名的是那个大臣，叫啥名我给忘了！”
咸丰年间......咸丰年间被推到宣武门菜市口杀头的大臣......最出名的不就是爱新觉罗肃顺吗？！
“您说的那个大臣，是不是让慈禧太后害死的肃顺？”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六爷点点头，说，好像是，他的官还不小，记不清是朝里的辅政大臣还是啥了。
“您当年砍他脑袋的时候......您多大了？”我试探着问道，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六爷一笑，说这个他能想起来，因为砍肃顺头的那天，正好就是他诞辰，刚满四十岁。
得到这个答案，我没吭声，脑子里噼噼啪啪的打起了算盘。
肃顺死的那年是咸丰十一年，正是辛酉政.变的那年，也就是1861年.......妈的这跟现在相隔了一百三十一年啊！！
再加上他当时刚好年满四十岁，也就是在一百七十岁左右。
这老头儿竟然活了这么长？？开玩笑呢？！
我如同做梦一般，不敢相信的打量着六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也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某个一直留存在我脑子里的问题。
“湘爷，吴仙佛的年纪应该不小吧？”我忍不住问了一句，看着湘江鬼说：“跟六爷比，他们的年纪谁大？”
湘江鬼没有迟疑，很坦然的回答道：“老六的年纪大。”
“那吴仙佛跟我比呢？”我又问。
“比你大好几轮。”湘江鬼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六爷，您也是咱们这行的先生吗？”我一脸好奇的问了句。
他摇摇头，说不是，他只会砍人，其他的本事都不会。
“我脑子笨，只学得会这一门本事，这把刀你看见了吧？”六爷哈哈大笑道，似乎是很久没有跟人这么显摆过了，一脸得意的将鬼头刀抽了出来：“当初我用来砍人脑袋的刀，就是这一把！”
鬼头刀在离开刀鞘的瞬间，发出了极其清脆的一声响，让人听着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也不知道是这老头儿不爱保养刀，还是实在擦不干净.......
在刀身上，有许多类似血迹的斑驳污点，借着阳光一看，刀身似乎都带着血色。
还没等我说什么，六爷一转身，从土灶下面的箩筐里拿出来一把葱花，也不换刀，直接就着这把鬼头刀，刷刷的切了起来。
看见他把那些葱花都倒进了锅里，我忍不住有点恶心，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半步。
“熬得差不多了，可以起锅了。”六爷头也不回的说道，脸上还是那种憨乎乎的笑容：“你是新来的朋友，记住多吃点，别跟我这个老头子客气。”
说句真心话。
我是真想跟他客气，但就怕这老头子不高兴，我要是客气了，他跟我不客气，那我上哪儿哭去？
如果他是个普普通通的刽子手，可能我还没那么害怕，但他能是一般人吗？一般人能活这么长？？
更何况他跟湘江鬼是一起的......肯定不是普普通通的刽子手那么简单。
“我刚才吃了不少桃儿......现在不怎么饿.......您们先吃！不用跟我客气！”
听见我这话，六爷皱起了眉，很突然的转过头盯着我。
“不喜欢我做的菜？”
“不是不是！是真的不饿！”我忙不迭的答道，丝毫不敢迟疑。
六爷叹了口气：“看不起我做的菜是吧？”
说着，他还把手放在刀柄上，整套动作都显得意味深长，再联系上他先前说过的看我脖子好砍，还他妈一时技痒......
“我吃！！我吃还不行么！！”我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
但在这时候我才发现，湘江鬼就跟看戏似的，一直在旁边笑。
我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六爷最先憋不住，把刀收回鞘里，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跟你开玩笑的！你看你急的！”
六爷说着，大笑不止：“这把刀不是砍人脑袋的那把，这是专门拿来砍柴切菜的，压根就没用它杀过人！”
听见这老头儿的一番话，他想不想对我客气，这不重要，我是真心想对他不客气了。
你个老东西！！
“你骂我呢？”六爷忽然不笑了，盯着我看着，似乎是听见了我在心里嘀咕的话。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咽了口唾沫，摇摇头，说没。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骂你......六爷您真是多虑了.......”

第五章 大头
不得不说，这个刽子手做的汤确实不错，味道不重，有种说不上来的清香。
特别是这些被当做主菜的鲈鱼，更是鲜美无比，一口咬下去，似乎鱼肉都化了，顺着喉咙就下了肚。
这座老屋的布局极为简单，一个大厅，两个卧室，我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厕所。
最后还是六爷给了我答案。
“方圆百里就咱们三个人，而且还都是大老爷们，你怕什么？”六爷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憨厚，但不知道为什么，总给我一种猥琐到家的感觉：“只要你低头，遍地是厕所，记住刨个坑盖上，这样才能彰显你的素质。”
我他妈就日了。
老六啊老六......你跟湘江鬼走得这么近......但你这性子咋就不随他呢？？
摸着良心说，无论我怎么看，都觉得六爷这人比较诡异，总让我感觉是老年版的七宝。
别看他一脸的憨厚，说起话来只有这么欠抽了。
“六爷，您说话还挺前卫啊......”我尴尬的笑道：“您是不是经常去外界溜达？”
听见这个问题，他摇了摇头，说那倒不是，隔个一两年才出去一趟，最多的时候也是一年出去两三次，在外面待的时间总共不超过一个月。
这时候，湘江鬼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我肩膀，看着六爷说：“老六，你带他去山里看看。”
“好。”六爷点点头：“那您先歇着，我带他逛逛去。”
六爷这个人吧......性格究竟是什么样的.......这个我说不准.......但我能肯定的是，他绝对是个砍人脑袋成习惯的刽子手！
跟我走道的时候，哪怕是他要领着我在山里逛，他也是走在我后面。
这种领着人逛街反而走人后面的事，放在别人身上就很难理解，但在他身上，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老爷子跟我说过，刽子手走路都不喜欢走人前面，就怕后面的人砍他脑袋。
哪怕是走人前面了，也不敢随随便便的把脖子露出来，都会用衣领挡着，或者是用别的东西作为遮挡......
但说句实话，六爷走我后面，我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可他一边走就一边打量着我脖子，这就让我很费解了，你是真想砍我脑袋还是想吓唬我？
在当时我没问，事后我才问过。
他看人脖子不是挑衅也不是威胁，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习惯。
如果有人像是他那样，从小拿动物练手，长大了还得长年累月的盯着死尸脖子研究，十有八九也能养出这样的习惯来。
走着走着，我也觉得有点无聊。
我不吭声，这老头儿就不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性格前后反差太大了，完全看不出他先前还嘴贱过。
无聊了一会，我便开始找话题，聊起一些我比较感兴趣的事。
“六爷，那些山里住着的邻居都是什么人？”
问这话的时候，我是差点就说错字了的，要不是及时把“冤孽”这两个字咽回去，又换成那个“人”字，我非得嘲讽到一帮子邻居不可。
虽然我看不见它们的身影，但我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一道道从树林里传来的目光。
它们似乎是在打量我。
目光里倒是没那么多的敌意，像是在好奇。
“你是不是觉得它们长相挺怪的？”六爷笑着问我。
“那倒不是......”我尴尬的笑了两声：“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您要是不方便说那就不说了........”
“它们都是人。”六爷说道，语气很是认真，我能很直观的听出来，他没有跟我开玩笑的意思。
我也没敢吭声，只怕自己一不小心会说错话，安安静静的听着六爷往下说。
“别看它们长得奇怪，说白了，它们都是人，只是样貌跟正常人有很大的出入。”六爷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冷不丁的问我一句。
“你知道畸形儿吗？”
我点点头说知道。
六爷笑了笑，说：“它们就是那些普通人机缘巧合生下来的畸形儿。”
不得不说这个答案吓到我了。
我操。
这老头儿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那些长得比冤孽还像冤孽的活物.......还真的是人？！
“跟正常人一样，它们也有生老病死，而且寿命比正常人还短，只有极少数的人寿命会长些......”六爷唉声叹气的说道：“这些孩子都是可怜人啊。”
“六爷，我多嘴问一句，他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我忍不住问道。
“有些是我捡来的，有些是老爷捡来的，还有老爷的徒弟，他也送了不少过来。”六爷摇头苦叹道：“这些孩子的模样你也见过，跟传说里的怪物有区别吗？哪家人会生下来就好好养着？都是弃婴啊！”
听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在山下那个小孩子吃糖的模样.......
那种眼神真的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而且看起来比大多数人都要单纯，那种纯粹到极致的眼神，都能让人忽视它的样貌。
“像是他们这样的身子都不好活，大多数孩子，刚生下来没多久就得咽气，被我们及时发现才有一线生机......”六爷叹道：“这些年来我们救了不少，但在山里也死了不少，都是自然身死，寿终正寝，命太短了，想帮他们也有心无力.......”
在这时候，一个硕大的身影忽然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但还不等我们反应，这人像是步子没迈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硬是一路滚到了我们面前。
“大头，你走路就不能小心点啊？跑这么快摔死你！”六爷无奈的看着那人，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蹲下身把他扶了起来。
六爷叫他大头，这是真的没叫错。
这人的身高也就是一米七的样子，是个男人，身材还极为健硕，用浑身上下都是肌肉来形容也不过分。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脑袋。
大。
那是真他娘的大啊！
脑袋的直径至少都有半米，眼睛外凸，嘴也大得出奇，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都能咧到耳根子上。
“六爷！”大头笑着，露出了满嘴如同野兽般的獠牙：“我听他们说有新朋友上山了，是这个大哥哥吧？”
六爷点点头，说是。
“你好！”大头笑着，把手伸出来，也是这时候我才看明白，这人的年纪也不大，应该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我没犹豫，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有时间就来林子里玩吧，还有好多人都想见见你呢！”大头笑道。
他的眼神跟之前那个孩子一样，很干净。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着我从来没见过的那种善意。
想起我之前还拿他们当怪物看......我他妈是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你愿意陪我们玩嘛？”大头很期待的看着我。
“愿意。”我点点头，发自内心的说：“等我闲下来了，我就去林子里看你们。”
得到我的答复，大头开心的笑着，跟我们告了别，转身就跑回了林子里。
看着他兴高采烈跑回树林的背影，我有些好奇，问六爷：“这些孩子怎么都往林子里钻？他们都住里面？”
“可不么，里面的房子不少，都是这些年来我们一起盖的。”六爷叹道：“他们能有这样的落脚地也算是福气了。”
“六爷，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您别多想，就是有点想不明白问问您.......”我皱了皱眉：“在外界我听说过的畸形儿也不少，但还真没有他们这样的。”
“这些孩子是少数异类，你没听过也正常，更何况有很多都死在医院里了，剩下的都是些弃婴，要么自然死亡，尸体被人收走，要么就是被我们救走，再不然......”
说到这里，六爷皱起了眉，表情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就是被他们捡走了。”
“他们？”我一愣。
六爷嗯了一声，表情越发难看：“对，他们。”

第六章 秘闻
“这些生来畸形的孩子，算是人，但在某些人眼里，他们算是另外一个族群。”六爷跟我聊起这些的时候，表情都变得复杂了起来：“源自于人，但又区别于人。”
说着，六爷指了指树林。
“像是这样的畸形儿，每一个都是单独存在的，而且体质也多少有些差异，只有极小的一部分很长寿。”六爷说着，跟我举着例子：“它们都有各不相同的能力，像是你们行里人说的阴阳眼，或者是魂魄出窍，要么就是天生神力.......”
“您没跟我开玩笑吧？”我试探着问道。
六爷笑了笑，没解释，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大山！！”
伴随着六爷这一声大喊，位于我们左侧的那片树林直接颤抖了起来。
不一会，连我们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颤抖了。
沉重的脚步声接连不断的响起，随着脚步声的临近，树林里的人也慢慢走了出来。
“六爷，您叫我？”
看见那人，我只觉得是自己见识少了。
那个名叫大山的畸形儿，长相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就是很普通的男人样貌，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
但他的身高却足有两米多，不光如此，身材还极其的臃肿。
不是肥胖，是那种病态的浮肿。
我不知道是他没有皮肤，还是他的皮肤本来就是这个颜色。
从头到脚他的皮肤都是深红色的，有许多紫色像是筋脉的东西鼓在外面，最细的也有小孩手指那么粗。
“来，给六爷拔棵树看看。”
“哦。”
大山点点头，看着傻乎乎的，转过身环抱住一棵脸盆大小的树，看似没怎么使劲，轻轻松松的往上一拔.......
“我操.......这是鲁智深转世啊？？”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棵被他连根拔起的大树，只觉得说他鲁智深转世都是屈才了。
这附近几乎都是桃树，唯一的一棵槐树，也是体格最大的树，就这么被他拔出来了.....再怎么看这也比垂杨柳有说服力啊！
“行了，你回去拿俩铲子，再给栽回去吧。”六爷咂了咂嘴，说：“这棵树跟你无冤无仇的，杀生害命的事可不能瞎干！”
听见这话我都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你个老头儿也是够不讲理的，拔树是你让拔的，现在又跟人玩说教，你的脸可够大的！
“哦，好！”大山傻乎乎的点点头，把树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回了树林里，看那意思是真准备回去拿铲子栽树。
这时候，六爷也显得有些得意，冲我挤了挤眉毛：“信了吧？”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老头儿脸上的憨笑，只是固定性的表情，带着无比强大的欺诈作用......这老家伙的玩心大着呢！
“您刚才说的他们都是指谁？”我转回正题，问了他一句。
在这个话题上，六爷的兴致显然不高，叹了口气说：“他们也是一帮畸形儿，只不过本事比较大，拉帮结派的聚集了不少孩子，而且也没有避世的意思，就生活在你们的城市底下。”
“我们的城市底下？？”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六爷，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
这老头儿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吓唬我，但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很深的地方。”六爷点点头：“大概距离地面有几十米吧，也可能更深一点，反正我没去过，只是听老爷说过。”
“那就是一个巨大的地底世界，无数条被挖掘出来的小道，就像是蜘蛛网一样互相连接，老爷说过，每个城市都有这么一个地方，城市跟城市之间是独立的，但城市之内，包括周边的一些小县城，都是相通的。”
听到这里我也忍不住好奇了，忙不迭的问：“出入口在哪儿？？这么大的地下空间就没人发现过？？”
“有。”六爷叹了口气：“被发现过不止一次，基本上每年都会有人碰巧发现地底通道的出入口，但这些发现出入口的人，大多都死了。”
我一愣，随即皱起了眉：“被那些畸形儿杀了？”
“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六爷笑了笑：“听老爷说，他们跟外界的人也打交道，好像还有一定的合作关系，不过更细的事我就不清楚了，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老爷。”
“合作？”我皱了皱眉：“不会是跟旧教合作吧？”
六爷摇摇头，说不是，是跟其他人。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六爷止住了，似乎他是不想谈及这些事，没等我多问，他就转开了话题。
“你跟小吴的关系很好？”
“还行吧。”我如实说道：“算是朋友。”
一听六爷提到吴仙佛，我也不禁好奇了起来，想起湘江鬼对吴仙佛那种冷冰冰的态度，我就忍不住想问。
“六爷，湘爷是不是跟吴仙佛的关系不怎么样？”我兴致勃勃的问道，满脸的八卦：“他们以前不是师徒关系吗？现在咋这样了？”
“因为一些事......一些选择.......”六爷皱起了眉，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事，表情说不上来的复杂：“小吴跟老爷发生过很多次矛盾，最后是让老爷逐出师门了。”
听到这个答案，我也不禁愣了一会。
因为一些矛盾就被逐出师门了？那这些矛盾得有多大？
“在老爷看来，小吴已经变得很危险了。”六爷叹了口气：“他的很多选择，很多观点，就是老爷无法接受的。”
“比如？”我小心翼翼的问。
“小吴现在还喜欢借沙身者的力量吗？”六爷冷不丁的问道。
我一愣，没吭声。
“原来的他，很信奉沙身者，几乎都把它当成真神来看了，跟那些旧教的人信奉黑袍王没有两样。”六爷叹道：“不听老爷的话，依着自己的性子乱来过几次，他害死了很多人，老爷曾经劝过他.......”
话音一落，六爷没了声音，表情很是无奈，似乎是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了。
“他现在已经变了很多了，不是你说的那性子了。”我低声道：“谁都有年少轻狂不懂事的时候，估计他当初是......”
“狗屁。”六爷笑道：“他当初办这些事的时候，年纪比你现在还大好几轮呢，屁的年少轻狂。”
一边说着，六爷摆摆手，意思是让我继续往前走。
“您对那些怪物好像也挺熟悉的哈？”
“你是说旧日时期的那些怪物？”
“可不么。”
“还行吧，原来我啥也不知道，都是老爷一点点跟我说的。”六爷笑道：“要是放在咸丰年间有人跟我说这些，我都得拿人当疯子看！”
在这时候，我发现四周的桃树变少了，这条蜿蜒崎岖的山道，也很突然的变得规整了起来。
我们所处的位置像是一个小广场，地下的泥土也变成了青灰色的石砖。
这个小广场是圆形的，而且看着还挺规整。
在广场的边缘都竖着一堆大石碑，全都是两米左右高，一米左右宽的那种。
石碑的质地看着很是普通，上面有许多凹刻的黑色图案，靠近角落的位置，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黑点，似乎是字。
不知道为什么。
隔着并不算近的距离，那些石碑给我的压迫感依旧是那么强烈，仿佛屹立在那里的不是石碑，而是一座座高山.......很莫名其妙的让我有点喘不上来气。
一开始我是想走上前看看的，但在这时候，我还是忍住好奇心，把步子停了下来。
这些石碑给我的感觉很危险......直觉告诉我不该上去.......
忽然，六爷慢慢走上来，跟我肩并肩的站着。
他左右扫视了一圈，然后拍了拍我肩膀：“这些碑都是前几年老爷寻来的，你去看看，应该会有收获。”

第七章 徒菌
这些石碑都是灰白色的，看着质地很是普通，但应该有些年头了，我能闻到那种很特殊的古朴沧桑的老物味儿。
那些凹刻的黑色图案，其实都不能称之为图案，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我发现它们都是一团一团的，毫无规则规律可言，完全就像是随意沾染上去的墨迹。
仔细研究了一阵，我还是觉得这些图案没什么意义。
先前我感觉到的危险感，或许是我的错觉。
毫无意义，毫无威胁，就是很普通的那种石碑。
但无论再怎么想，这些石碑如果真是湘江鬼一块块寻来的，那么肯定有它们独到的地方，可是这一切都得建立在六爷没跟我开玩笑的前提下。
“六爷，这些石碑上都写的啥啊？”我站在第一块石碑前面，满头雾水的问了句。
我已经在这里连着逛了三圈，但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能找场外援助了。
六爷没为难我的意思，轻描淡写的一抬手：“你把手掌按在石碑上，你就能看见那些东西了。”
听见他这么说，我不禁有点迟疑。
说实话，我的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用肉身直接碰触到这些石碑，否则的话.......
“反正死不了，试试也不吃亏。”我安慰着自己，壮着胆把手掌放在了石碑上。
几乎是瞬间，许多类似金属制的黑色铁刺就从石碑里钻了出来，不等我有所反应，直接穿透了我的手掌......
这些铁刺似乎还是活着的，在穿透我的手掌之后，立刻出现了扭曲变形的情况，不断的弯折着自己的身躯，将我的手掌反扣在了石碑上。
说不疼那肯定是假的，不过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疼，就像是猛地被人用利器凿了几下，疼痛感来得快，去得也莫名其妙的快。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只发现脑袋变得有些沉了，像喝多了似的，变得晕晕乎乎的......
当我眼前彻底黑下去的时候，我还能依稀听见六爷的声音。
“你想得到的一些答案，现在都在你的眼前了，好好看看吧.......”
意识模糊，意识清醒。
这种翻来覆去的过程，不断折磨着我的脑神经，比起魂魄离体的感觉还要让人难受。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那种恢复又涣散的意识，渐渐凝聚了起来，但我还是感觉有点神志不清，脑子昏昏沉沉的极其难受。
不过意识的模糊也只会造成我的思维受限，并不会影响到我看见一些东西并且记住它们，只不过是丧失了部分思考的能力罢了。
最开始我看见的是一片黑暗。
不同于陷入昏迷之后看见的黑暗，那是一种在极其清醒的状态下，能够清清楚楚看见的东西。
它们如同跗骨之蛆，似乎对于我这个活人很感兴趣，不断的往外这里靠拢着，我能感觉到它们从我的毛孔里钻了进去.......
就在我意识模糊，像是飞起来了似的，飘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时，一阵刺眼而又璀璨的光芒，忽然在我眼前亮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色彩，它绝对不属于我们后世已知的任何一种颜色，无比的璀璨夺目，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刺眼。
那是一种洋溢着生命气息，似能让人欢欣鼓舞的光芒.......
就在我看着这些光芒发呆的时候，画面猛地一转，像是瞬间移动似的，我所处的地方不再是那片黑暗空间，而是在一片荒漠之中。
这片荒漠似乎是无边无际，一眼看过去，根本就看不见边。
我所能看见的沙漠，平整得就像是一幅画，看不见任何沙丘任何起伏，透着一种难以描述的诡异。
当我准备壮着胆，往外走出去看看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在距离我近千米远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巨大坑洞。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生物，就这么从那个坑洞里走了出来。
那些生物的样貌几乎都是一致的，可以肯定它们是同一个族群的怪物。
说真的，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奇怪的玩意儿。
它们应该是活物，能够自由自在的行动，说是动物也不为过，但它们的身体样貌，却跟我印象中的动物相差甚远。
这些怪物最高的足有四五十米，最矮的也有二三十米。
它们的脑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赤红色蘑菇，在边缘还生长着一些像是菌丝的东西，如同斗笠上的帘子，遮住了它们的脸。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还是这些怪物的身躯。
它们的身子没有人形，跟任何一种动物的形态都不沾边，我根本分辨不出它们的四肢躯干，而且无论怎么看，它们的身子也比大脑怪那种生物还要怪异得多。
这些生物的身躯都是深绿色的，表面凹凸不平，整体看来，就像是一堆深绿色的植物根茎，靠近头部的位置较粗，尾部则比较细。
它们给我的感觉没有任何威胁，身上的气味也很独特，我能闻见那种像是野花的清香，从头到尾它们都洋溢着一种畸形的生命气息。
真的很奇怪。
仔细看了一会，哪怕它们的模样再扭曲，再怎么畸形，我也不会觉得它们是怪物，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是大脑怪北贡它们身上没有出现过的。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冥冥之中，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六爷的，也不是任何我听见过的。
这声音无比的陌生，分不出男女老少，语气更是平静得犹如死水，但听起来却透出了一种无法描述的亲切。
“徒菌，忠诚的追随者，距生命源头最近者.......”
听见这话，我先是一愣，之后就想到了很多东西。
难道这些怪物就叫徒菌？？
估计没错了......它们那脑袋长得跟野菌子差不多，这不是名副其实么！
正当我琢磨着它们集体出现是想干什么，忽然间，天空中传来了一阵极其熟悉的号角声。
呜呜的声音很是沉闷，如同闷雷一样从天空上盖了下来。
那是沙身者的声音.......我记得它每次出现都会带来这种像是警告的号角声！
看样子这地方还是旧日世界......这些叫做徒菌的生物，也就是那些旧日时期的怪物吧？
但真的很奇怪啊......它们给我的感觉咋就这么无害呢？！
就在此时，狂风骤起，无数黄沙被这阵大风席卷上了天空。
呼呼的风声如闷雷般炸响，伴随着狂风跟黄沙，天空也渐渐的变了颜色，而那个巨大扭曲的人影，也走在黄沙之中随风而来。
沙身者还真来了？！
也不知道那些名叫徒菌的生物受到了什么刺激，沙身者刚出现还没多久，那一个个巨型生物就往这边奔了过来，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的扑在了沙身者身上。
徒菌的体格都不小，但要是跟沙身者相比，那也是仅仅才到膝盖的样子。
但这一群徒菌全扑上去还是有点吓人的，沙身者两条腿都挂满了这些玩意儿，看得我都有点头皮发麻.......
那些徒菌似乎是受伤了，在碰触到沙身者的瞬间，许多徒菌都疯狂的震颤了起来，还发出了一阵像是虫鸣的声音，嗡嗡嗡的响个不停。
身为一个旧日时期的王，被这么一堆怪物缠着，沙身者也怒了。
但真正让它愤怒的，似乎不是这些怪物无礼的举动，而是别的什么。
因为我清清楚楚的听见，沙身者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语了一句。
“背叛者.......该死！！”
话音一落，沙身者弯下腰来，随手一抓就捏住了四五只徒菌，看似没怎么使劲，就将那些徒菌捏成了肉酱。
无数深绿色的浆液从尸体里涌出，如同雨水一般从天空中倾泻了下来......

第八章 远古者
那几十只徒菌就这么被沙身者虐杀了，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连逃跑的动作都......
为什么没有逃跑？！
按理来说，像是它们这种成了精的生物，趋吉避凶绝对是本能。
明知不敌还要跟沙身者玩命，看起来倒不像是要干掉沙身者。
如果是被沙身者追杀，被逼的走投无路才想搏命，它们却没有那样的气势，反而像是有别的目的。
背叛者？
这个称呼的涵义可不小啊......难道那些徒菌跟沙身者还有过关系？？跟大脑怪一样是处在追随与被追随的关系？？
就在我满头雾水的时候，地面忽然颤动了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告诉我，这一切震颤的源头，都在那个巨大的坑洞里。
伴随着大地的震颤，天空中肆虐不止的狂风竟然慢慢停下了，无数被席卷上天的黄沙就这么掉了下来。
哗啦啦的声音，听着像是在下雨。
此时，沉默不语的沙身者，毫无预兆的开了口。
“远古者.......”
当这三个字出口，地面震颤的幅度也越来越激烈了，那个漆黑不见底的大坑里，也渐渐出现了许多绿色的光。
与此同时，坑洞的边缘也开始往下塌陷，洞口迅速被扩大了四五圈，而那种像是生命力凝结成的光芒也越发耀眼。
不一会，一个浑身被深绿色火焰笼罩的巨人，就那么不紧不慢的从坑里爬了出来。
直到走出坑洞，它才用手撑着地面，很迟缓的站直了身子。
这是一个人形生物，无论怎么看，它的四肢躯干都跟人类的很像，只不过身体表面都被一层绿色火焰给裹住了，我没办法看见火焰之下的景象。
“远古者.......”我喃喃道，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巨人，心里没有半点惧怕，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像是遇见了久别重逢的故友亲人，心情说不上来的轻松。
原来这就是远古者.......是它们把沙身者黑袍王这些旧日生物赶出了这个世界........
但真的是它们吗？？？
为什么它看着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这个远古者，体格跟沙身者相当，但身材要魁梧不少，也许是因为那些不断涌动翻腾的火焰有视觉增肥效果，看着挺壮实的。
除此之外，我感觉这只远古者没有什么威胁力，就像是一棵绿莹莹自然生长的大树那般，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威胁.......
这看着也太弱了吧？跟我想象中的远古者有很大的出入啊！！
跟沙身者一比，它简直就是个无害的绿色火巨人......
就在我对远古者有些失望的时候，这个被火焰环绕的巨人，冷不丁的开了口，而且它说话的声音，就是刚才给我介绍“徒菌”的那个声音。
没错！我能肯定就是它！
“沙身者......灾殃王.......”远古者喃喃道：“你竟然追来了.......”
“你跟你的族人，都将被我们埋葬......”沙身者一字一句的说道，语调平静得让人害怕，根本感觉不出来它情绪上的变化。
“当你们灰飞烟灭......我们依旧如新......你们的国度永远不会来临.......”
听见沙身者的这一番话，远古者抬起手来，似乎是在看自己的掌心。
哪怕我看不见它的眼睛，也一样可以感觉到那种复杂的目光。
“如今....世界已是荒漠.......而我们则是绿洲.......”远古者喃喃道，每一个字都透着发自肺腑的味道，听起来压根就不是在挑衅：“会被埋葬的......是你们这些荒漠中的迷途者.......”
说着，远古者缓缓摊开双手，张开双臂，平举了起来。
它手臂上燃烧的火焰，也在这时开始凝聚，似乎都变成了深绿色的液体，不断顺着手臂滑落下来，掉在了黄沙里。
被这些液体碰触到的黄沙，几乎都会在瞬间出现变化。
先是变成淡绿色，之后表面就会长出一片类似苔藓的东西，隔着很远都能闻到那种植物特有的气味。
这种黄沙变作“绿洲”的异象，并没有很快停止，而是如同传染病一般开始疯狂的蔓延。
短短数秒，以远古者为中心，方圆一公里内的黄沙，已经尽数变成了绿洲。
而且这种变化的蔓延速度越来越快，颇有要占据整片荒漠的意思。
“这里不属于你.......”沙身者低语道，但语气却不像是先前那么平静，出现了一些很细微的变化。
似乎是......有杀气了？
“这里属于我.......荒漠则是我的帝国........”
沙身者说到这里时，才停下不久的狂风，又一次呼啸着肆虐了起来。
但这一次，狂风却没有卷走黄沙，哪怕是一颗两颗都没能卷走，我能感觉到这阵风是从上往下吹的.......
伴随着这阵狂风出现，那种由远古者弄出来的奇异变化，也有了被阻滞的迹象。
那片绿洲蔓延的速度越来越慢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它没有真的停止，只是蔓延的速度变慢了许多。
“我的帝国.......永远不会死去.......它存在于每一颗砂砾之中........”
沙身者说完这话的瞬间，它直接向那个远古者扑了过去，也在那时候，远古者身上的火焰开始愈演愈烈，火焰散发出的绿色光芒也开始变得刺眼。
当沙身者跟远古者发生碰撞时，那种绿光猛地变亮了无数倍，我能够看见的也就只有这些光了，其他的东西再也看不见半点。
等我闭上眼睛，使劲揉了揉再睁开，我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又变了。
我不再是身处万里黄沙之中，而是站在海边的一处悬崖上。
身后是绵延千里的山脉，身前则是一望无际的深黑色大海。
沙身者，黑袍王，大脑怪，北贡，尔彼身.......
许多我见过的，或是从吴仙佛嘴里听过的，那一个个旧日时期的怪物......它们都站在海里，或是悬浮在海平面上。
说实话，我看不清它们，因为它们距离我很远，只能通过模糊的背影辨认出来。
所有旧日生物都在往远离陆地的海洋深处走，而在它们身后不远处，则是成百上千被绿色火焰包裹住的巨人。
是远古者.......是它们在追赶那些旧日生物！！
我记得沙身者跟黑袍王都提到过“那场战争”，那是属于旧日生物跟远古者的战争，并且旧日生物是属于战败的一方，赢家则是这些远古者。
不过我也依稀记得它们提到过，沙身者好像跟远古者的关系比较微妙，不像黑袍王那样是被硬生生撵走的.......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刚清醒不少的意识，也忽然变得模糊，有种即将要苏醒的感觉。
“小哥。”
六爷的声音出现得很是突兀，毫无预兆的就在我耳边响起了，听他那语气似乎还挺紧张的，有种火急火燎的意味。
“沈小哥！！赶紧睁眼！！你的肉身要被毁了！！”
听见这话，我使劲摇了摇头，想要从这种状态里脱离出去。
但无论我怎么做，哪怕自己抽自己的大嘴巴子，也没能回到现实世界，依旧是处在这种不知道是做梦还是幻觉的状态里。
那些旧日生物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似乎是跑到了海洋的另外一头，我已经看不见它们的身影。
而那些追赶旧日生物的远古者，也都纷纷停下了脚步，仰起头往上看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没多想，下意识的顺着它们目光看去。
真的。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星星。
“他娘的！给老子醒过来！！”
“嘭！”

第九章 重铸
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我后脑勺上猛击了一下，而且不知道用的什么玩意儿，敲着还挺疼的，就像是用在锤子敲我一样。
疼还是其次，最让我觉得难受的，还是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不知道是眼冒金星还是幻觉如此，在醒过来之前，我很清楚的看见天空压了下来。
没错，像是整片天空都坠落了一般，头顶上的深空星海都向着陆地沉降，那种无以言喻的压迫力，似乎能够硬生生的把人压死。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开始分崩离析，那是一种近乎于直面死亡的感觉。
“醒过来！！”
这一次六爷的大吼就如同闷雷，轰的一下在我耳边炸响。
毫不夸张的说，我被他吓了一跳，那片天空垂落下来的压迫感，瞬间就被六爷给驱散了。
等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发现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我已经站在了最后一块石碑前。
在此之前我记得很清楚，我用手碰触的石碑是第一块，从左往右数的第一块，但现在我却莫名其妙的来到了最后一块石碑面前，还是直挺挺站着的........
手掌依旧放在石碑上，但我却找不到那些黑色铁刺的踪影。
我记得在昏迷之前，是它们把我手掌刺穿，这才跟我建立了一定的联系......
“你没事了吧？”六爷站在我身边，手里提着那把鬼头大刀，很担心的看着我。
“没事。”我低声说道，之后就感觉后脑勺疼得厉害，等我抬起手一摸，只看见掌心里全是血。
我操。
后脑勺上的伤口是凹陷下去的，很明显不是被什么利器弄出来，是让钝器砸出来的。
我摸了摸伤口，仔细感受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看着六爷手里的鬼头刀。
伤口的规格跟刀柄一模一样，我都能摸到伤口底部，那些被刀柄“印”出来的图案。
六爷尴尬的看着我，不动声色的把刀柄上的血迹擦干净，憋了半天憋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完美的解释。
“我急中生智，然后一时技痒，之后就把你给救了，你不用谢我。”
“六爷，我又没怪你，你紧张啥子？”我无奈道，感觉到肉身蛊在不动声色的修复伤口，我也稍微松了口气。
说真的，我不光是没怪六爷，我还特别感谢他。
哪怕他这一下子力度太狠，放普通人身上都能轻轻松松的置人于死地，我也不怪他。
如果我醒得再晚一点.......我都怀疑自己会死在那场类似于梦境的幻觉里。
那种天空渐渐塌陷下来的景象，确实是太真实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自己的感觉。
无法抵抗，无法逃避，只能直面那一场铺天盖地的浩劫。
“咱们回去吧。”六爷拍了拍我肩膀：“能撑这么久，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苦笑着没说话，想起刚才在幻觉里看见的景象，我心里只有后怕。
跟在六爷身后，我一声不吭的走着，脑子里不断重复着那一幕幕画面。
哪怕我亲眼看见那些景象......我一样觉得很夸张.......甚至于是不切实际，从头到尾都夸张得过头了！
但我知道，那些画面应该是真实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时间长河的上游.......它们都真实存在于世。
当我们回到老宅时，湘江鬼就坐在屋子外的门槛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
“老爷，我刚带他去后山了，该看的东西也都让他看了。”六爷走了过去，低声说道。
“都看完了？”湘江鬼不动声色的问道。
六爷点点头：“包括最后一块碑都给看了，但好像没能全部看完，还差一点。”
说着，六爷也显得有些惋惜，摇了摇头说。
“如果他的肉身跟内心能够再坚韧一点，可能还有机会撑过去。”
这时候，湘江鬼把头抬起来，将目光放在我身上，眯着眼睛问道：“你看到哪儿了？”
我没敢立刻回答，生怕自己会说错话，仔细回忆了一阵，我才说：“旧日者被远古者赶出陆地了，它们都在海里跑，然后天空就压下来了.......”
“到这儿你就醒了？”湘江鬼问我。
我嗯了一声，有些尴尬的看着湘江鬼。
从他们刚才的对话来看，我见到的内容并不完全，或许是因为我的肉身太弱，内心还不够那么坚韧，所以在那之后的内容，我没办法看见。
“跟他一样，到星云盖顶的时候就撑不住了。”湘江鬼叹了口气，眼神里隐隐约约有种失落的意味。
“他？”我愣了愣。
“吴仙佛。”湘江鬼摇摇头：“跟你一样，没能撑到最后。”
听见这话，我心里顿时就舒坦了不少，看样子不光是我一个人这样，连吴仙佛那么狠的角儿都没能撑过去，我撑不过去也不丢人啊！
“湘爷，那之后的内容是啥？”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一个时代的覆灭，一个时代的崛起。”湘江鬼说道：“想知道都发生什么了，那就过段时间再去看看。”
“那我现在去呗！”我忙不迭的说道：“实在是撑不住了，六爷再叫醒我，应该没啥子问题！”
湘江鬼摇摇头，不动声色的说：“你看看你的手。”
听见湘江鬼的话，我没多想，下意识的抬起手看了看。
这不看还不知道......先前碰触过石碑的手掌，此刻已经有了一层污黑的印记，像是沾染了煤灰似的，看着倒不觉得害怕。
我双手合十，使劲的搓了搓，摊开手掌一看，还是一样的脏。
“短时间内，你看不见那些东西了。”湘江鬼叹道，对于我没有完整看完那些景象似乎很是失望。
“要不您先跟我说说？”我试探着问了句：“到时候有机会了，我再亲眼去看看。”
“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的.......”
湘江鬼说道，向我伸出手，摊开手掌。
“把你身上的棺材钉都给我。”
听见这个极其突兀的要求，我不禁愣了一会，忍不住问：“您要这些棺材钉做什么？”
“都是好材料，让你这么用就是白瞎了。”湘江鬼说道。
我皱着眉，没吭声。
见我半天没动作，六爷轻轻拍了我一把，压着嗓子说：“老爷最擅长的就是做法器，你拿棺材钉给他，让他帮你加工加工，吃不了亏！”
一听六爷这番话我才幡然醒悟，看样子还是我狭隘了.......但不得不说湘江鬼这种说话方式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你把话说清楚行么.......
“对不住啊湘爷，我刚才就是.......”
没等我道完歉，湘江鬼面不改色的说：“拿来。”
接过那一把棺材钉，湘江鬼没有多做解释，掉头就往树林的方向走，也没回屋。
我看了看他的背影，最后还是咬着牙叫住了他，因为在这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湘爷！您留一根给我！”
“有用？”湘江鬼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笑容有些苦涩：“那是我爷爷第一次帮我找来的法器.......他现在走了.......我想留个纪念.......”
湘江鬼嗯了一声，没多说，随手就丢了一根棺材钉回来。
之后他就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缓缓走进了丛林里。
“湘爷这是要去哪儿？”我握着手里的棺材钉，问六爷一句。
“帮你做法器呗。”六爷笑了笑：“老爷愿意帮你炼制法器，绝对是你的福分。”
话音一落，六爷走到门槛边上，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冲我招了招手。
“要是不困的话，就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我想问你点事。”
我点点头，走过去陪六爷坐着，拿出烟来，递了一支给他。
“老爷说你能度他，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六爷问这话的时候，右手很直接的放在了刀柄上，虽然他脸上还是笑呵呵的，但我却感觉到了一阵极其浓烈的杀气。
这阵杀气，似乎是冲着我来的。

第十章 远古气
我看着这个握住刀柄的老头儿，忍不住皱起了眉，如实答了一句。
“我不知道。”
真的，我就只有这个回答，哪怕这老东西一刀砍死我也是这么答。
湘江鬼自己说我能度他，但我要怎么度他，为什么能度他，这些他都没有跟我说，我他妈上哪儿知道去？
你个刽子手想知道答案也不该问我，有本事去问湘江鬼啊！跟我一个后生玩刀耍威风你还要不要脸了？
六爷见我回答得这么干脆，也不免多看了我两眼，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是在想什么，眼里充满了捉摸不定的意味。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很坦然的跟他对视着。
过了半分钟的样子，六爷松开了刀柄。
“老爷已经避世多年了，这一出山就带个陌生人回来，我肯定得帮老爷防着啊.......”六爷苦笑道，找我要去打火机，自顾自的点上烟抽了起来：“你不知道老爷现在的处境，之所以我会这么小心，也只是想护着老爷，你甭多想。”
我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在避世之前，老爷的仇家很多，但那些敌人都不是咱们这些后世人，全他娘的都是怪物.......”六爷唉声叹气的说道：“硬着打过，阴的也玩过，就是最后那一次，我们在黄山上遭到伏击，老爷被打成了重伤，到现在都没能恢复过来。”
听见这话我也不禁有点诧异，湘江鬼受重伤了？？
我操。
他那样子不是挺正常的吗？！受重伤了还能跟自在师斗成那样.....竟然没露出半点破绽！
“不服不行啊。”我挠了挠头：“还是你们这些老前辈厉害。”
“还行吧。”六爷笑了笑，似乎也颇为得意：“这几十年来，想从外界偷渡进山的畜生也不少，但没有一个能上岸，全都在河里漂着呢。”
“是您干掉的？”我好奇的问道。
六爷摇摇头：“一半是我，另外一半，是山里的那些邻居。”
“那些想偷渡进山的......不会都是旧日时期的怪物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如果真是尔彼身这类的怪物想偷渡进山，结果还偷渡失败被宰了......那么湘江鬼他们这帮人的实力究竟得多强啊？！
“后裔而已。”六爷笑着摆摆手：“算不得旧日时期的那些活祖宗。”
“我操？？”我不敢相信的看着六爷：“后裔？？”
说到后裔，我满脑子都是当初在海南遇见九螭神的景象，那个畜生可不是旧日时期的怪物，只能勉强算是后裔.......
就是那么厉害的玩意儿，放到现在，我单打独斗一样不是它的对手。
如果说大脑怪尔彼身这类的生物，强是强在那些玄妙未知的能力上，那么九螭神的强，绝对是最直观的。
肉身强横到极致，而且还力大无穷。
不光如此，它还有一些别的能力，比如说在水下召出一堆类似于章鱼的触手.......
“您知道九螭神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听见“九螭神”这三个字，六爷愣了一秒，点点头：“前不久听过，好像在海南那边露头了，是那畜生吧？”
“可不么！”我一拍大腿：“它现世的时候，我就在岸上，差点没被那龟孙弄死！”
话音一落，我也忍不住好奇，兴致勃勃的问六爷，那些来攻山的怪物有多强？跟九螭神相比大概差多少？
“那十几个里，有两个的实力跟九螭神差不多，有一个比九螭神强，剩下的都比较弱，不值一提。”六爷笑道。
“您没逗我吧？”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六爷，他给我的这个答案......太他妈出乎意料了！
比九螭神强的怪物？？
那你们是怎么干掉它的？？
六爷瞥了我一眼，似乎知道我心里在嘀咕什么，笑眯眯的问：“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赢的？”
“想！”我忙不迭的点头，如实说：“九螭神我见过，也跟它交过手，所以我知道它到底有多可怕，我不认为后世的手段能敌过它。”
六爷笑了一声，毫无预兆的把鬼头大刀抽了出来，直接插在了地里，示意让我看。
“如果我跟你说这把刀能砍死九螭神，你信吗？”
“信。”我点点头：“您这么牛逼，您说啥我都信。”
听见我这话，六爷白了我一眼，把大刀稍微转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光线折射的缘故，还是刀身的花纹就是如此。
在那瞬间，我隐约看见刀身上有许多雾蒙蒙的人脸。
看不清长相，只有模糊却又凸出的五官。
“旧日时期的怪物确实很强，强得连我都不敢去想象。”六爷叹了口气：“它们留存在世的后裔，哪个都不是善茬，所以用单纯的后世术法，根本没办法与之为敌，而且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不是你们这行的人。”
我点点头：“所以我才觉得纳闷呢，您又不是我们这行的人，但你的实力.......”
“你们是修道修法，我别的不会，只会按照老爷教给我的法子，练气。”六爷笑了笑，把背上趴着的猴子抱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它：“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当初的一个刽子手，一个快要沦落到去杀猪的糟老头子，竟然会有这么一天。”
“练气？”我满脸诧异的看着六爷：“您是要修仙啊？”
“不是修仙。”六爷摇摇头：“任何一个凡夫俗子都能做到这一步，前提是有人引路，像是我，就是老爷给我引的路，我的肉身跟正常人相比已经不一样了，跟你倒是有点相似，但是.......”
说到这里，六爷拔起大刀，面不改色的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下。
几乎是在瞬间，两侧皮肤就翻卷了起来，我能够看见皮肤下的组织，但所有的一切都是黑漆漆的，像是被黑墨染透了。
很快，翻卷到两侧的皮肤就出现了收缩的迹象，并且还在向伤口中心靠拢，那种迅速自我修复的现象，跟肉身蛊帮我修复肉身几乎是一样的。
“我不懂你们学的那些阴阳术法，但我知道怎么把那些气存在肉身里，怎么让它们扩散到四肢百骸，之后又聚集回丹田，如同血液一般不断的在肉身里循环.......”
“你身上的这些气.....”我睁大了眼睛，很仔细的观察着他伤口处的变化：“我没见过，也没感受到过，不管是已知的气，还是那些旧日生物的气，好像跟你这个都不相符啊！”
六爷笑了两声，说，你再仔细看看。
闻言，我也不敢多想，往前又凑了凑。
但我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直到伤口都快彻底愈合了，我也没找到答案。
“到底是啥子？”我忍不住问。
“看伤口的最深处。”六爷低声道。
我听见他这话也不免有点无奈，还伤口的最深处，你的伤口都快愈合完了，还有个屁的最深处啊........
可说来也巧，就是在六爷手臂上的伤口彻底愈合的前一秒，我看见了一道很微弱的绿光，如同流星一般，从六爷的手臂之中一闪而过。
我绝对没看错......那就是一道很显眼却又不刺眼的绿色光芒......
那道光像是自然的颜色，凝聚着语言无法描述的生命力......
我之前还见过！！绝对没错！！
“不可能吧？”我抬起头，惊疑不定的看着六爷，说话都有点哆嗦：“您体内的那些气，不可能是它们的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
六爷笑了笑，噌的一声，将大刀插回了刀鞘里。
“我体内的气，就是它们的气。”
听见这个答案，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看着六爷：“还真是.......”
“是啊。”
六爷把烟头掐灭，笑呵呵的跟我说。
“是远古者。”

第十一章 气与肉身
我目前最感兴趣的事，只有两件。
第一就是报仇。
第二就是提高自身的实力，之后再去报仇。
我一直以来走的都是第一条路，但现在看来......第二条路似乎也能走了。
湘江鬼他们的出现就是我的一个机会。
就算他带着我来湘江不是为了帮我修行，我也得咬着牙从他身上挖出一点好处来，再怎么说也不能亏本啊！
“您身子里竟然有远古者的气......”我喃喃道，上下打量了六爷几眼，心跳得很快：“您是怎么做到的？？”
毫不夸张的说，我也能做到让沙身者的气存在肉身里，但只能维持一时半刻，而且还有很大的风险。
说白了，我就算有肉身蛊护着，也算是凡夫俗子中的一员。
想让自己的肉身去承载旧日生物的气，这确实是有些难了，如果我真的这么做，很有可能那些气会反噬我，直接冲破肉身再散出去。
像是六爷说的这样，存气于肉身，可散至四肢百骸，并且还能将其作为血液一般的东西，在肉身里不断的循环流动。
这种存气运气的方式，堪称是神仙手段，那绝对是比阴阳术法还要高一层的东西。
普通的阴阳术法，只能借力使力，驱邪镇鬼，那更高一层的术法，则是以自身作为阵局或是“术”的一部分，用自己的肉身去斩妖伏魔。
就目前而言，我只能做到前者，哪怕肉身蛊对我肉身增强的作用很明显，也让我多少脱离了肉体凡胎的范畴，但要是跟六爷的境界一比......那就是天上地下！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来的吗？”
六爷说着，重新找我要了支烟，靠着门板坐着，眼神很是懒散，像是在跟后辈子弟随意闲聊一样的轻松。
“我们？”
“对，我们。”六爷点点头：“所有的人类，咱们的祖先是谁，你知道吗？”
我皱着眉没吭声，因为这一切对我来说答案都是模糊的。
曾经我以为人是从猴子变来的，但后来又了解到那一个个位于上古时期的历史.......
神与人，旧日与人，或是猿人与人........
想了一会，我忍不住看了看六爷：“您知道答案吗？”
六爷笑眯眯的抽了口烟，说。
“远古者。”
这时候，六爷似乎也来了兴致，说话的语气都明显兴奋了不少。
“老爷不是单纯的术士，他这些年也接触过你们所谓的科学，科学跟神学，其实都有一定的共同之处。”六爷兴致勃勃的说道：“人类的起源，那是连外界科学家都不敢确定的东西，但老爷就能确定。”
听到这里，我也不免哑然失笑。
外界的那些科学家倒是能确定，还能固执己见，都说自己的才是对的，像是他们搞这些科研，自己信不信不重要，前提是要能服众，能让别人相信！
如果六爷拿湘江鬼研究出来的东西去外界宣传，十个科学家有九个得骂死他，剩下的一个还得用“不跟精神病人计较”的眼神去看他。
“六爷，湘老爷是怎么确定人类跟远古者有关联的？”我好奇的问道。
“原因有三个。”六爷嘿嘿笑道：“第一，远古者体内也有近乎于人类的经脉，第二，远古者体内也有五脏六腑，并且分布的情况跟大小比例，都跟正常人类差不多，第三.......”
“远古者是有魂魄的！”
一听这话，我也不禁有些诧异，远古者有魂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旧日生物不也应该有........
对啊！
旧日生物有魂魄吗？？
“我知道你在嘀咕什么，我就明着告诉你，旧日生物有魂魄，也能有肉身，但每一个旧日生物都只能选择其一，黑袍王跟沙身者也不例外。”六爷说着，竖起一根手指，一脸认真的跟我说道：“有肉身的旧日生物，那是绝对不会有魂魄存在的，以魂魄状存在的生物，那是绝对不会炼出肉身的。”
听见六爷这一番话，我也忍不住问了一句：“有肉身就应该有魂魄吧？如果没有魂魄，那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根本不会有灵智啊！”
“狗屁。”六爷冷笑道：“在你们这些先生眼里，尸若成孽，体内至少都存有一魄，但那些活在古墓里上千年的尸孽，没有魂魄存在，也有趋吉避凶的本能.......”
“对啊，那是本能，又不能算是灵智。”我嘀咕道：“有思维跟有本能是两码事。”
“如果本能再上一层呢？”六爷不动声色的问道。
我愣了一下，没能回答上来。
“旧日生物之所以那么可怕，就是因为它们能做到许多后世人想象不到的事。”六爷抽着烟笑了笑：“远古者跟它们相比，更像是正常人类，有魂魄也有肉身，哪怕肉身被毁，也能凭借着魂魄去作战。”
“远古者在赶走那些旧日生物之后，绝大部分的远古者都陷入了沉眠，只有一小部分远古者还在外界活动。”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远古者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它们的后裔还遗留在这个世界，跟那些旧日生物的后裔一样，继承了它们绝大部分的血脉........”
“从旧日时期，再到之后的上古时期，一切都在变化。”
“可惜的是咱们活人退化的速度太快，肉身根本不足以继承那些远古者的力量，只要稍多一点，就足以让人类的肉身出现异变。”
“老爷推测过，在上古时期，拥有远古者最多血脉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神话传说之中的盘古，因为他的力量不光是大，肉身也没有出现太过奇怪的变化，只是体格大了点。”
“在他之后，人皇伏羲，娲皇女娲，都是人身蛇尾之状，往远了说，还有三头六臂的蚩尤，牛首人身的炎帝.......”
“他们所处的上古时期，大多数人都有咱们这些后世人想象不到的力量，但他们的身子，也跟咱们有一定的区别，再往后推.......”
“到咱们古代，那些拥有绝对武力的猛将，哪个不是天生就异于常人？”
六爷说到这里，也忍不住怪笑了起来。
“比他们厉害的还有，不过都在民间野史，或者是当成传说记载了下来，就是那些古人遇见的怪物，或是人身双头，或是三头六臂，或是头大如鼎........”
不得不说，我听见六爷后面的这番话，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那些住在树林里的邻居.......都是继承了远古者血脉的后世人？？”
“差不多吧。”六爷点点头：“但你的说法也不全对，因为往细了说，咱们也是远古者的后裔，只不过我们继承的血脉太过于薄弱，没有相应的法子，根本无法呼应那些隐藏在我们体内来自于远古者的力量。”
六爷说着，也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失落。
“老爷研究出了一种法子，但成功率很低........除开老爷之外，这里原来住着五个人，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
话音一落，六爷就沉默了下去，眼神很是无奈，倒是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悲痛。
我犹豫了一阵，试探着问他：“您是说其他人都死了？”
“可不么，肉身崩溃，魂魄湮灭，几乎是在失败的一瞬间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六爷叹道：“我能活下来，也是命数使然，都是运气啊！”
“您体内那些远古者的气，不是从外面引进来的，是自身一点点挖掘出来的......确定是这意思吧？您真的没跟我开玩笑？”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六爷笑了一声：“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正当六爷要再说些什么，只听树林里哗啦啦的响了起来，某个熟悉的身影，也在这时从林子里窜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到了我身边。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一直没出现的北贡。
但奇怪的是，北贡还是那个北贡，但它背上的那个大龟壳怎么......
“你更新换代了？”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它。

第十二章 北贡的变化
北贡背负的龟壳原本是岩石状的，很自然也很不起眼，但在这时候，它背上的龟壳却变成了漆黑油亮的样子，像是金属铸造的一般，貌似能够反光。
“湘爷爷帮我弄的.......”北贡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龟壳：“我可以抵御更强的攻击......只要不超出界限太多.......我都能扛住........”
我笑着点点头，说那就行，要不然你以后也太危险了，处在旧日时期的食物链底端不说，旧教那帮龟孙子还盯着你，没点看家的宝贝可不成。
在这时候，树林里也影影绰绰的出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人影，但他们只是在远处看我，并没有凑过来的打算。
“六爷，既然这些邻居都继承了远古者的一部分血脉，那他们的生命也太脆弱了吧？”我压着嗓子，不动声色的问道：“出生不久就会死，寿数还不一定有正常人那么长，这是继承远古者力量的体现么？”
“在娘胎里的时候，远古者的力量就足以让它们的肉身变形，出现一系列的异变........”六爷笑呵呵的跟我解释道：“出生之后，肉身的状态也不能算是完全的稳定，几乎都处在随时崩溃的界限边上，老爷救他们回来，第一件事也是帮他们稳固肉身。”
话音一落，六爷也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有些失落。
“至于他们的寿数......这个真的很难改变.......力量强大之余，他们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比如说肉身的迅速衰竭。”
听见这个答案，我点点头，没再追问。
六爷似乎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岔开话茬，笑呵呵的问我：“力量的体现是不一样的，你肯定不知道吧？”
“我又不傻。”我笑了笑：“那些邻居的长相都不一样，能力肯定也多多少少都有些差别，就像是前不久给我们露一手的那个，力大无穷啊！”
听见我这么说，六爷也是笑，反问我：“你见过的邻居不算多，也就一个大头跟那疯孩子比较显眼，你知道大头的能力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满脸好奇的看着六爷问，是啥子？
“附身。”
六爷低声说道，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大头的灵魂无比坚韧，三魂七魄跟正常人都有很大差别，比普通的魂魄更强大，几乎相当于你们行里说的某些冤孽了，但它的魂魄只能用去冲身，只能对付活物，其他的事一概做不到。”
“您说的疯孩子......是我在山腰上遇见的那个？吃糖的那个？”我问。
“可不么。”六爷笑了笑：“那孩子的能力就是眼睛，他能看见许多生物都看不见的东西，比如你体内的经脉走向，地下的气脉分布，这些他都能一眼看出来。”
听到这里，我也不禁有些惊讶：“厉害啊，看这意思，他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我就说他们长得不一般，本事肯定也不一般.......”
说着，我忽然想起先前六爷说的那个“法子”。
虽然心里有点悬得慌，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他一句。
“您觉得我这种肉身状态......可以达到您这样的境界吗？”
“难，也不难。”六爷笑道：“这都是看运气的事，其他的东西什么都靠不住，抛开运气不说，你的肉身应该是没问题的，当初我也只是个武夫，啥底子都没，就会点粗功夫，不也照样熬过来了吗？”
话音一落，六爷摸了摸下巴，很认真的看着我，似乎是在打量着什么。
“如果不谈肉身状态，只谈心性，你应该也没问题。”六爷低声道：“正气重的人，容易成英雄，煞气重的人，容易成大枭，但我看来看去，你身上只有一股子阴气.......”
六爷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不住的点着头。
“心性够绝，手腕够阴，这两点你应该都有。”
“在两点的基础上，你还有绝对的理智，能做出很多正确的判断，但你跟吴仙佛一样，差了一点东西。”
听到这里，我不禁愣了一下，忙不迭的问：“差了点什么？？”
“莽夫的莽气。”六爷笑道：“太过理智的人，最终都不会走得太远，你啊，该莽的时候还是得莽，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大不了就是死，有这样的心性，才有机会搏出更大的成就。”
“这些都是您看出来的？”我试探着问道。
“我这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六爷笑道：“眼睛是灵魂的窗户，我看你的眼睛就能知道你大概是什么样的人，我说的那些都没说错吧？”
我点点头，说没错。
就在这时，六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跟我说：“你后面跟着的那些玩意儿，能主动叫它们出来现身吗？”
“您想看看？”我笑着问道。
六爷点头说想，这种奇怪的东西还是第一次遇见，当然想开开眼界了。
见他这么说，我也没有驳他的面子，按照上一次召出落恶子的步骤，有条不紊的走了一遍流程。
不得不说，照葫芦画瓢确实挺轻松的，这次我毫不费劲的就叫出来了两个，对身体的消耗也没有上一次那么大。
看见这两个由砂砾聚集成真身的落恶子，六爷也显得有些惊讶，啧啧有声的感慨着：“你这手段倒是玄妙得很，就是它们的实力差了点.......沈小哥，你一次最多可以召出来几个？”
“这.......”我皱着眉，仔细想了想，也没夸大，如实说：“五六个吧，这应该就是极限了，更多的我没试过，身体吃不消。”
六爷嗯了一声，看着这两个落恶子，眼神不断的变换着，似乎是在想什么。
过了两分钟左右，六爷这才开口。
“想要整体提升它们的实力，应该很困难吧？”六爷问我。
“那可不！”我笑道：“它们的实力应该怎么提升，我也想不到路子，六爷，要不您帮我出个主意？”
听见这话，六爷没吭声，把烟头一掐，说：“如果把这些怪物聚集成一个呢？你试过没？”
“没。”我摇摇头：“这玩意儿都是单独的个体，应该聚集不了。”
“等老爷回来，我让他帮你想想。”六爷笑道：“你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迟早有回外界的时候，就你这点能耐，肯定敌不过那些旧教的人。”
说着，六爷也显得有点感慨。
“他们的能耐也不咋样，主要是有黑袍王拉偏手，那.......”六爷顿了一下，忽然抬起头，看着我问道：“老爷跟自在师动过手了吧？”
“没真的动，只是随便斗了一下，算是平局吧。”我低声道。
“照着你这么说......自在师还挺厉害.......”六爷一皱眉。
“肯定啊！”我笑道：“听别人说，自在师的本事很大，在咱们国内绝对能排得上第一，就算排不上第一，也应该是在前三。”
六爷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说这倒是有可能。
“在不动用远古者力量的前提下，老爷跟自在师能斗个平手，要是双方都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来斗，那还指不定鹿死谁手呢。”六爷叹道：“这人不能小觑，绝对是一个大敌，看来外界的人也是.......”
就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尖鸣，一个长条状黑乎乎的东西，直接从树林里飞了出来。
像是猛然射出的弓箭，是直挺挺的往我们这里飞。
速度很快，我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但目测了一下，它飞行的轨迹跟我不搭边，我就没怎么担心，倒是六爷有了点动作。
稍微偏了一下头，那玩意儿就贴着六爷的太阳穴过去了，蹭的一下插进了门框里。
到这时候我才得以看清楚，飞过来的，是一把很陌生的刀。
从样式上来说，有点像是日本刀，但仔细看看却又觉得不是.......
“这是苗刀？”

第十三章 苗刀
苗刀跟日本刀的造型很像，恍惚一看，基本上都是一样的，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要是仔细看看便能分辨出来，日本武士刀的刀身弧度较大，苗刀的刀身弧度较小，更接近于平直。
记得我在书上见过关于这种刀的描写。
苗刀初形定于明朝初期，到明朝末期，苗刀也被当做“御林军刀”使用。
刀身修长，大多是五尺左右，兼有刀、枪的特点，可以单手双手变换操使。
特别是在单手换成双手使用时，能够轻易发挥腰背的整体力量，并且结构优良，也擅劈砍，刀随人走，自然势如破竹.......
这把刀应该是标准的苗刀，总长度都在一米六左右了，跟书里记载的出入不大，应该是总刀长五尺，刀身长三尺八寸，刀柄一尺二寸.......
“这把刀可是老爷的宝贝，足足炼了五年才弄出雏形！”
六爷说这话的时候，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把苗刀，眼睛都在放光。
就在这时，湘江鬼缓步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跟他进林子之前相比，他现在显得要狼狈很多，衣服上全是乌漆嘛黑的污迹，像是刚从煤窑里跑出来的苦工一样，脸上满是疲惫不堪。
他手里也提着一把类似于刀的东西，但等他走近了我才看清楚，那好像是刀鞘。
应该是木制的，通体漆黑，表面共有三段铜绿色的纹路。
“你拿来的棺材钉都是好宝贝，我也找过，找了这么些年，只找到半两的料子，加上你给我的那些，刚好凑齐.......”湘江鬼走到我身边，抬起手，蹭的一下将苗刀拔了下来，竖着插进了地里。
门槛外可不是黄泥地，地上都铺着灰色大砖，但这把刀刚碰触到地面，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很顺畅的就插进了地里。
那种景象，就跟烧红的刀片插进黄油一样，湘江鬼都用不着使劲，刀刃轻轻松松就破开地面插了下去，仿佛石砖都会为之融化........
“您这把刀用的是什么材料？”我忍不住问道，看着这把削地如泥的宝刀，眼里也开始冒星星了。
男人对于武器的喜爱，或是对一些工具的喜爱，绝对都是天生的，这就是作为雄性动物的一种天性。
“就是普通的钢材，只是被我留了点东西在刀身上，所以比较锋利。”湘江鬼答道。
“那些棺材钉都加进去了？”我半信半疑的看着湘江鬼，语气很是疑惑：“您才去几个小时啊？这么快就打完了？”
“这把刀早就是成品，你的那些棺材钉，只是一些引子.......”
湘江鬼说着，稍微扭转了一下刀身，示意让我看看。
这把苗刀看着极为简单，几乎没有任何花纹，刀柄就是刀柄，刀身就是刀身，没有半点作为装饰用的东西。
但等我仔细看了看，迎着反光面，这才发现刀身上有许多沙粒大小的黑点，像是墨汁被甩了上去，从头到尾都均匀的遍布其上。
“这些就是棺材钉。”湘江鬼说着，眼里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可见他心情确实不错：“棺材钉比一般的金属都难炼，我也是找了捷径才把它们给融了。”
“这把刀除了锋利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作用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眼里满是好奇：“它算是法器吧？”
“棺材钉能破开的，它都能破开，棺材钉破不开的，它一样能破开.......”湘江鬼不动声色的说道：“包括那些难以对付的旧日生物，你完全能用这把刀去破开它们的肉身。”
说着，湘江鬼看了我一眼。
“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这把刀是用来对付冤孽的，不能随便用来对付人，明白吗？”
“湘......湘老爷......是不是我多想了？？”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湘江鬼：“您这意思是准备把这刀送给我？？？”
湘江鬼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反问道：“要不然呢？如果我不打算送你，我还用得着跟你废话吗？”
一听到这里，我兴奋得差点没跳起来。
我操！！
这一趟湘江来得不亏啊！！且不说有没有学到别的东西，就这一把刀已经值了！！
“这把刀算是法器，但真的要追根究底......它应该是煞器。”
湘江鬼把玩着手里的苗刀，眼神异常的兴奋，仿佛是在欣赏自己长年累月才制作出来的艺术品，眼里就两个字。
满意。
“凶器伤身，法器伤魂，煞器则是两者皆伤。”湘江鬼似是自言自语的嘀咕道：“你是行里人，你应该知道，煞器大多都是凶器变来的，绝大部分都是刀剑匕首这类的玩意儿.......”
听见这番话，我忙不迭的点头：“我明白！煞器拿来对付活人的话不光能砍伤肉身，也能砍伤魂魄！”
“所以说，在使用这把刀之前，你得想清楚了。”湘江鬼说着，眼神忽然闪烁了起来，一种危险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普通的先生受不住它一刀，三魂七魄，一刀就能砍去六成，基本上跟魂飞魄散没什么两样。”
一听湘江鬼这么说，我的表情也不禁凝重了起来。
煞器可不同于一般的凶器，特别是主攻魂魄的煞器，无论我砍人的时候是不是下死手，只要伤口深了一点，哪怕砍的是手臂，也照样能在一瞬间砍伤对方的魂魄。
湘江鬼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低声解释了一句：“对付普通人，砍哪儿都一样，对付你们这行的先生，越厉害的先生，越得照着死穴砍，像是旧教先知这类的角色，你砍浅了也没什么用。”
“明白。”我忙不迭的点头：“能破开他们的肉身就不错了！”
湘江鬼嗯了一声，随手把苗刀丢了过来。
在伸手去接苗刀的时候，我脸上的表情就跟朝圣差不多。
苗刀入手之后，我发现这柄刀比我想象的要沉。
别看它刀身没有多宽厚，拿在手里，也有二三十斤的分量。
不过好在我的肉身状态不同于普通人，在蛊气的作用下，我肉身的力量也变大了不少，拿这把小几十斤的苗刀一点问题都没有。
“会用吗？”六爷问我。
我摇摇头，如实说只会砍人，不会那些所谓的刀术，要不您教教我？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脸上满是期待，只希望六爷能点拨我几下，能带我入个门，我就真的感激不尽了。
会砍人跟会功夫是两码事，像是六爷这样的刽子手必然有底子，更何况他自己也说了，有那么一些功夫底子在。
“刀术？”六爷怪笑道：“你是说功夫？”
“可不么！”我尴尬的笑着：“我又没练过那些东西，要是没点底子还敢玩刀，指不定得被人笑话成什么样呢，更何况这把刀又不是凡品，落在一个不会玩刀的人手里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没有功夫。”
六爷说着，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听着不是跟我开玩笑。
“不会功夫的，不一定输给会功夫的，你能明白这个理吗？”
“啥意思？”我愣了一下：“为啥这么说？”
“武功讲究一个套路，一个把式，还有一些技巧，发力收力的手段等等......”六爷靠着门槛翘着二郎腿，笑呵呵的说：“但功夫越讲究套路的人，打起架来就越他娘的丑，什么狗屁套路拳法，往死里斗的时候，大家抡的都是王八拳！”
说到这里，六爷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不停的拍着大腿。
“再厉害的功夫高人，脑子里多少都还有功夫的框架在，俗话说得好啊，乱拳打死老师傅，要是被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束缚住了，那这些功夫不练也罢。”
话音一落，六爷竖起三根手指。
“杀人就三个点，稳，准，狠。”

第十四章 庆春风
六爷说的这番话，我曾经在常龙象的嘴里听过。
那个大胖子可是从小就修行武术的.......但他却说武术只是一种学会合理利用自己肉身的法门.......
发力技巧，格斗技巧，这些才是武功之中的精髓所在。
想要杀人就用不着那么多花架子，就做到三个点，稳，准，狠，之后一切都能搞定。
如果两个人对战，而且都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一个会武功，一个不会武功。
要是让那个会武功的人失手露出破绽，而那个不会武功的牟足了劲，一拳头砸在那人喉结上或是其他的死穴.......
这之后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为什么会有乱拳打死老师傅这句俗话，也是因为如此。
“你没底子，但也用不着学功夫，只需要学一些发力的方式，再学一些用刀的小技巧，这就足够你用了。”六爷笑眯眯的看着我，不住的点着头：“你的肉身比我见过的许多后生都要强，学会使刀，对付那些异教徒的胜算也会变大不少。”
“那我可得谢谢您了！”我忙不迭的说道：“要不我拜您为师？您多教点绝活儿给我？”
“别拜别拜，我没啥可教的！”六爷急忙摆手婉拒，笑得很是尴尬：“就是教你点小玩意儿，哪还用得着拜师啊。”
这时候，湘江鬼把刀鞘递给我，转身就回了屋，看那意思应该是去睡觉了。
将苗刀收回刀鞘之后，我如获至宝的抱着，时不时还用手抚摸几下，那表情甭提多兴奋了。
“这把刀叫啥？要不给它取个名字吧？”
就在这时，湘江鬼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语气很是平静，但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有名字，看刀身。”
听见这话我心里有点犯嘀咕，心说刚才我已经看得够仔细了，怎么没看见有字呢？
仔细找了一会，这才发现在苗刀的背面，也就是一直没被我看见的那一面刀身，确实有三个凹刻的，发黑的字迹。
庆春风。
“庆春风？”我皱着眉，满头雾水的看着这三个字，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湘老爷，这名字有什么涵义吗？”
湘江鬼没有回应我，似乎是睡下了，只能模糊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六爷拍了我一把，低声说：“这把刀是几年前就铸造好的，开始铸刀的第一天，就是春节。”
得到这个答案，我也没再多问，点点头把苗刀插回了刀鞘里。
不得不说这把刀的名字挺诗情画意的，看来湘江鬼还有点诗人气质，这点在这之前确实没看出来.......
“走吧，回屋歇会儿，都熬了一宿了.......”六爷说着，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屋。
但我没跟着回去，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半点困意，只想着放空精神，发会呆也就当是休息了。
这时，北贡似乎也不想走，盘腿坐在地上，跟我肩并肩的坐着发呆，似乎也在想什么事，我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在不断变化，不断的出现起伏。
“你怎么了？”我怀里抱着苗刀，将头靠在刀鞘上，有些担心的看着北贡：“我感觉你不开心啊，是不是心里有事呢？”
北贡点点头，忽然又低下头，看着地面，头也不抬的跟我说：“就剩我一个了。”
“就剩你一个？”我愣了一下，只感觉北贡的情绪越发消沉。
此时此刻，北贡说话的声音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很突兀的变得沉闷，似乎还带着一丝哭腔，身子细微的颤抖着。
“那些住在森林里的朋友告诉我，这世上就只有最后一个北贡了，那就是我。”北贡低声说道：“我很久之前就发现这点了，但我一直不敢确定，我一直在寻找同类的气息.......”
我没吭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它比较好。
“在旧日里，我们北贡一族的生物是数量最多的，但很多敌人.......都拿我们当食物看待，不断的残杀我们，但它们都有个度！”
“它们不会把我们这一族逼迫到最不堪的境地，绝对不会让我们这一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从山谷里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世了.......”
北贡低声道，说话带着哭腔，颤抖着蜷缩了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活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是什么时候苏醒过来的？”我问道。
“几十年前......具体的时间我也说不准.......”北贡摇了摇头：“我对时间的概念很模糊。”
话音一落，北贡看了看我：“沈世安，你觉得我以后该怎么办？”
“好好活着呗。”我笑了笑，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脑袋：“我这样的后世人，已经不算是人了，按照你的说法，这世上也只有我这么一个......你说我该怎么办？”
北贡摇摇头，没说话。
“活着。”
我说着，紧紧握住了苗刀的刀柄，眼神也略微有了些变化。
“只要活着，再怎么绝望的现状，总会想到办法去改变，就算这世上只有一个北贡了，你再也没有族人了，但你还有朋友啊！”我笑道：“大不了等我忙完手里的事，我陪你走南闯北找族人呗，国外你去过吗？”
“没去过。”北贡很实诚的摇摇头，又问我：“你去过吗？”
我尴尬的笑了一声，摇摇头。
“你是我的朋友。”北贡嘀咕道，自言自语似的点点头：“你这么跟我说，我的情绪好像稳定下来了。”
话音一落，北贡表情并不丰富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很灿烂。
“这里有很多强大的存在。”北贡闲聊似的跟我说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一句：“我来之前他们还提醒我，让你有时间就进森林去看看，他们对你挺好奇的。”
“行啊，那就现在呗。”我笑了笑：“反正我不困，进去溜达溜达，也算锻炼身体了。”
北贡的性子直，倒不是雷厉风行那种，只是属于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听见我这么说，北贡也不客气，点点头就站了起来，转身便往森林里走去。
我没墨迹，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了上去。
在这个过程中，不知道是我出现了幻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总感觉身边有人。
真的，我一直都不敢确定，因为这种感觉很模糊，有种不真切，略显虚幻的感觉。
这一切都是从六爷回去睡觉之后开始的，但仔细看看，我身边就只有一个北贡......
别说是人了，就连那些在树林里时隐时现的邻居都没了踪影。
但转念一想......倒也有可能是他们。
这帮继承了大部分远古者血脉的后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特异功能，能够让魂魄离体过来看我，或是通过别的什么手段窥探我，这都是有可能的事。
毕竟他们对我很好奇，这点从北贡说的话里也能感觉到。
但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在愈演愈烈，而且还越来越清晰，距离我越来越近......
似乎是贴身跟着我的，它跟我的距离很近。
“什么玩意儿......”我嘀咕道，心也提了起来，不禁有些紧张了。
我大老远跑到湘江来，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遇见点意外......但也不应该有意外啊！这方圆百里可都算是湘江鬼他们的地盘。
有他们在，我能出意外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意外我也用不着害怕。
以前有肉身蛊，现在还得了一把神兵利器，我要是再那么怂，那得多上不了台面啊？
想到这里，我把刀鞘稍微往下放了放，右手不动声色的握住了刀柄。
就在这瞬间，那种有人贴身跟着我的感觉......忽然变得更强烈了！

第十五章 老祖宗的邀请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传来的，但直觉告诉我，那东西对我没什么敌意。
如果有敌意的话......我应该就不会这么淡定了。
但我真的有点想不明白......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发出来的？
我握住刀柄，做出了随时都会拔刀的姿势，应该是让它感觉到威胁了吧？
如果不是这样，它给我的感觉就不会这么强烈。
“哥们，我身边是不是跟着东西啊？”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北贡身边，轻轻拍了它一把，有些担心的问道：“你能看见不？”
北贡回过头来扫了两眼，摇摇头，很干脆的说没有。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我们左前方的荆棘丛猛地颤动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行，脚步声都响成了一片。
这里应该没有敌人吧？
我在心里嘀咕着，看了北贡一眼，见它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往那边看了看，我也就放宽心了。
应该没事，说不准就是那些邻......我操？！
荆棘丛里跑出了三个怪物，没错，绝对是怪物，比我之前见过的那些邻居更他妈怪。
天知道这算是它们还是他们，反正我是想不到正常人能够生出这样的畸形儿。
他们仨应该是三胞胎，长得一模一样，身材体格也一模一样。
这几个畸形儿都没有人形，身高最多只有八十公分，并且没有腿脚，奔跑的时候都是依靠两只短粗的手臂在地上爬动。
最让我觉得震惊的，还是他们的身体轮廓。
都是三角形的，边缘虽然看着不规则，但确实是三角形，还他妈是等腰三角形，脑袋就是最尖的那个部位。
面部五官是他们身上看着最正常的地方，虽然也有点扭曲变形，但总体来说，还能勉强算是人形。
“来客人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畸形儿大喊了起来，语气异常的兴奋：“他就是那个外界的朋友！！”
“哎呀你总算是来了！”第二个畸形儿开口喊道。
跑在最后面的那个，似乎跟上次见过的大头一样，有点愣，直冲冲的往我这边跑着，扑通一声就摔在地上，直接一溜滚到我的面前。
它一愣一愣的看着我，像是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的把手抬起，似乎是想跟我握握手。
我看见这情况也不禁哑然失笑，对它们的恐惧也瞬间消失了，伸出手轻轻握住它，将它从地上拽了起来。
“谢谢。”他很客气的跟我道了谢，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也不禁好奇了起来：“小家伙，你今年多大啦？”
“我三十一了。”他笑呵呵的回答道。
得到这个答案，我面不改色的点点头，说那可不小了。
妈的。
这家伙怎么看也是七八岁的样子，特别是五官面貌，再怎么看也不像是成年人啊......这老哥竟然都三十一了？！
“我叫山三。”他笑着跟我说道，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都亮了起来：“那两个是我兄弟，山一跟山二。”
山。
还别说，这几个家伙的体型......确实挺像是山的。
都一座座的，全是三角形。
“老祖宗等你很久了，我带你们过去吧。”山三说道。
听见这话，我点点头说行，但心里也在嘀咕。
老祖宗？
看这意思......这个叫老祖宗的人，应该算是他们这帮畸形儿里比较有地位的，或许就是直接的领导者吧？
但我怎么没听湘江鬼他们说过呢？
心里嘀咕着，我带上北贡，小心翼翼的跟在山家几兄弟的后面。
不得不说，近距离这么一观察，我发现他们的行动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翻山越岭的一点都不含糊，比我这个长了两条腿的正常人都要敏捷。
三四米高的坎子，这几兄弟嗖的一下就上去了，完全看不出他们手臂上的动作，像是没有使劲一样，轻飘飘的就能自己飞上去。
等我跟上去的时候，只发现四周的丛林更加茂密了，但奇怪的是走在这种本该阴暗的地方，我却感觉不到任何阴暗的气息。
树林茂密，外界的光根本透不进来，可是这里却不显得阴冷，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温暖感。
说句比较违心的话。
走在这个地方，我感觉有种像是要回家的感觉，说不上来的归心似箭，这种奇怪的现象让我很是费解啊.......
“山三，你刚才说的老祖宗是谁？”我不紧不慢的跟着，也觉得闲着无聊，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目的地，便找着话题跟他们聊了起来。
山三头也不回的说：“老祖宗就是老祖宗，他是我们所有人的亲人，是长辈。”
得到这答案我也不禁有些纳闷了，心说你这不是废话吗。
就在我准备细问两句的时候，只听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了蹭蹭的几声响。
那种悦耳的声音，有点像是拔刀声。
我之前在六爷身边听见过，刀离开刀鞘，就会发出那种宛如龙吟的响动。
没等我搞清楚状况，只见前方的树林里忽然窜出了两个人影。
没错，是正常人的身影，无论我怎么看，都只觉得他们的轮廓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这两个人的身高都在一米八左右，穿着的衣服一黑一白，看着对比很是强烈。
当然了，我的注意力可不敢全放在他们身上，我的眼睛一直盯着的，是他们俩手里的双刀。
他们俩使的长刀应该都是一个样式的，颜色，规格，几乎都一模一样，看着像是古时候的雁翎刀。
刀身挺直，刀尖有弧度，带着犹如凝成了实质的劲风，劈头盖脸的就向我劈了过来。
北贡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撞开了那个穿着黑衣的人。
而我的动作也不慢，直接抽出苗刀横着一划，借用刀背挡住了白衣人使的双刀，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借力往后退了两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这一切动作都只是我的本能，也是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反应速度已经比原来强太多了，但有一点让我感觉很奇怪.......
我拔刀出来的瞬间，是想随手一挡的，可是等我抬起手臂时，刀却自己转了个弯，也许是巧合吧，刀背就正好挡住了那人手里的双刀。
事后想想我也挺庆幸的，如果用刀刃硬抗对方的刀刃，十有八九都得被劈出几个口子来，就算看不见缺口，也肯定会伤到刀身。
那俩人用的刀可不是凡物，光是用看的都能感觉出来，那上面带着的煞气不比六爷的鬼头刀弱。
“你们是谁？”我皱着眉问道，双手握住刀柄，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但这一看我才发现，他们俩好像也不是正常人.......似乎也是这些畸形儿中的一员。
穿着白色中山装的男人，把双刀插回刀鞘里，往后退了半步，似乎在表示自己没什么敌意。
另外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缓缓往后退去，跟身穿白衣的男人并肩站在了一起。
“文丑。”白衣男说道。
“武丑。”黑衣男说道。
听见这两个自我介绍，我都不禁愣了一下，文丑武丑？？这地方还有戏班子在唱戏？？
可是听他们俩的语气，好像这两个称呼就是他们的名字，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们俩也是.......”我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那三个一动不动的“山”，试探着问道：“是我的邻居？”
“算是吧。”文丑点点头：“老祖宗有命，特地让我们赶过来迎你。”
“刚才只是跟你打个招呼，没别的意思。”武丑面无表情的说。
我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们，把苗刀收回刀鞘，将双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的揉了揉。
我操。
那孙子的劲儿够大的......虎口好像被震裂了吧？
“走吧。”
文丑说着，冲我点点头。
“老祖宗对你很感兴趣，咱们可不能让他久等了。”

第十六章 文丑武丑
这两个人是我见过的畸形儿里，最像是普通人的“人”。
除开面部五官之外，其他的身体细节都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但不得不说的是.......他们俩最让人觉得诡异的，恰好就是面部五官。
文丑跟武丑都很不对劲，他们脸部的肌肉似乎是僵化了，从头到尾都只能维持一个表情，其他的表情变化压根就没有出现过。
穿着白色中山装的文丑，嘴角咧到极致，脸上一直都挂着这个略显扭曲的笑容，但我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他根本就没有真的笑过。
他的眼神很冰冷，比起湘江鬼也不遑多让。
至于那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武丑，他脸上的肌肉似乎也僵化了，跟文丑一样，只能保持着一个表情。
不过与文丑恰好相反的是，他的嘴角不是咧着的，而是往下撇着，似乎是随时都会哭出来一般，怎么看怎么感觉丧得慌。
除开他们脸上的表情，唯一跟常人相比有些不一样的，那就只有两只手的指头了。
跟常人相比，他们的手掌略微有点不成比例的意思，手指几乎占据了整个手掌的六成还要多........
看着他们修长枯瘦的指头，我都有点怀疑，刚才砍我的那一刀......真是他们施展出来的？
那么细的手指头，能施展的力量有这么大吗？
“你跟他们好像不太一样。”文丑忽然开了口，说话的声音有些怪异，不知道是声带特殊还是故意为之，说话的声音听起来笑嘻嘻的，但我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他没笑。
“他们？”我跟在文丑身后，不动声色的问：“湘老爷他们？”
“对，还有那些外界的人。”文丑说：“你身上的力量很特殊，我也是第一次见，怪不得老祖宗对你这么好奇。”
就在这时候，武丑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三个小矮人说：“你们先走，老祖宗说想单独见他一面。”
闻言，山三他们几个也没犹豫，纷纷跟我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迅速离开了队伍，往旁边的树林跑了过去。
“湘老爷竟然把这把刀给你了........”武丑说着，目不转睛看着我手里的苗刀，眼神说不上来的羡慕：“我求了他好多年了，他一直没舍得给我，没想到你刚上山就能得到这件至宝，真他妈不公平。”
武丑的话是这么说，但他对我的敌意倒是没那么浓烈，只是单纯的在羡慕我罢了。
我现在也大概弄明白了。
满脸笑容的文丑，其实性子淡漠，话不多，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冰冰的那种，与之相反的是武丑。
武丑这人特别有意思，表情丧得慌，但话跟六爷一样多，也喜欢抱怨，可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他比文丑更好相处。
他们俩应该是同胞亲兄弟，至于是不是双胞胎，这个我真没看出来，因为我觉得他们俩只有六成像......也许是面部肌肉都变形了吧？
跟着文丑武丑走了一段路，也就是十来分钟的路程，他们俩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异口同声的对我说。
“你自己过去吧。”
没等我说什么，北贡忽然开了口：“我也想过去看看。”
“不行。”文丑嬉皮笑脸的说道，眼神很是认真，完全就是一种不给人商量的意思：“老祖宗说了，只见他一个人。”
“我就是想过去。”北贡寸步不让的说道，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起来，似乎是要发怒了，我能感觉到它身上那种渐渐变得危险的气息。
文丑看着北贡没说话，双手放在两把雁翎刀的刀柄上，不动声色的握住。
“你过去试试？”文丑笑道：“你上山那天我就见过你了，但你给我的印象不怎么样，说实话我不喜欢你。”
北贡点点头，双手紧握成拳，盯着文丑说：“我也不喜欢你。”
“那就试试呗。”文丑笑了笑：“我就想看你能不能过得去。”
我拽了北贡一把，满头雾水的问：“你得罪过他？”
北贡摇了摇头，说自己根本没见过他，怎么会得罪他？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北贡呢？”我看着文丑，不动声色的问道。
“看它这样子就烦。”文丑直接答道。
说实话，这他妈是我遇见过最不要脸的答案了。
你自己都是这种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也好意思说看见北贡就烦？
武丑倒是没有插手，只是站在路边看着我们，也不吭声。
“要不咱们试试？”文丑说着，蹭的一下将两把雁翎刀拔了出来，看着北贡的时候，眼神都是那种跃跃欲试的：“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砍死你这样的旧日怪物。”
“把刀放下。”我说道。
文丑瞥了我一眼，说，你去见老祖宗，这里的事你别管。
见我没动作，文丑便转过身，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怎么了？你还想跟我动手？”
发现我握住了刀柄，文丑嗤笑了一声，说话的语气无比嘲讽。
“看你刚才耍刀的动作就是生瓜蛋子，你玩刀还没多久吧？这样就敢出来跟人叫板？”
与此同时，武丑也走了过来，虽然没有拔刀的动作，但还是将双手都放在了刀柄上，似乎是准备随时支援文丑。
“想以多打少？”武丑问了一句。
“是你的兄弟在找事，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咧着嘴笑了笑：“谈不上以多打少欺负人。”
武丑嗯了一声，很直接的说，你敢拔刀，我就弄死你。
到这时候我也算忍不住脾气了，什么狗屁老祖宗，我压根就不想见了。
让人过来请我，我肯定不会拒绝，而且还得客客气气的去拜见他，这是规矩也是礼数。
但什么时候开始......上门请客的人都能这么不讲道理了？
他们俩是几个意思啊？？
“你们真他妈.......”
我的脏话还没骂完，只发现右手就开始不听使唤了，这种情况是我之前没想到的。
就像是有人操控着我的手，直接将苗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如同操使长枪一般，直挺挺的往武丑心口捅了过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就跟事先准备过排练过一样，眨个眼的功夫，刀尖就临近了武丑的胸膛，他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硬生生拔刀出来砍在苗刀的刀身上，借此让苗刀偏移了一下位置，顺着他腋下穿了出去。
别看我没戳中目标，在这个过程中，武丑身上的衣服也被我划开了一条口子，发黑的血液不断从伤口里往外流着。
但凭感觉来说，我砍的应该不深，对他们这样的怪物来说，只能算是皮外伤。
文丑见我拔刀动了手，还让武丑见了红，他也没有跟我拼命的意思，反而转过身冲北贡扑了上去，似乎是铁了心要跟北贡玩一玩了。
“你还真敢拔刀？！”
这句话是武丑吼出来的，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急眼了，抬手冲着我脖子就是一刀，被我挡住之后，另外一把刀也劈头盖脸的冲我砍了下来。
我没有挪动步子，就像是耍功夫摆架势似的，只是借助着刀身的转动，不断用刀背挡住武丑的刀，并且还在本能般的寻找攻击的机会.......
在这时候，我的脑子也疯狂转动了起来，因为现实出现的某种情况......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我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妈的不对劲.......我怎么感觉是两只手自己在动呢........”
我心里不断的嘀咕着，操使苗刀跟武丑周旋时，也只觉得自己的动作越来越顺畅，甚至有些反击的动作都是我从未想到过的，也自然而然的施展了出来。
这种像是变成了提线木偶的情况......只让我想起了前不久在东北的所见所闻........
“难不成这把苗刀是邪器？？！”

第十七章 邪刀
在跟武丑交手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使刀有一个习惯，当然这并不是我有意为之，而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在操使我。
当刀刃跟对方的武器要出现无可避免的碰撞时，它总是会自己扭转一下，借用刀背横着划过去，完全就是在以力泄力.......
无论是刀还是剑，整个武器最脆弱的地方，其实就是刃面。
这一来二去的跟武丑人对砍，我的苗刀倒是没什么问题，武丑人手里的雁翎刀，则是出现了参差不齐的小缺口，迎着光看特别的显眼。
刀背应该是整把苗刀最为坚韧的地方，厚度比起刀刃就不是一个档次的，横着一抽，基本上就跟钢板差不多。
连着跟我纠缠了半分多钟，武丑人也意识到光靠蛮力是干不掉我的，于是就开始后撤，似乎是想玩点别的手段了。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跟他纠缠到这个地步。
武丑人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应该都远在我之上，最低也是方时良那个档次的，赤手空拳跟他玩命的话，我应该会被压着打。
但奇怪的是打了半天我也没有落入下风的意思，反而凭借着手里的这把苗刀，不断的抓住机会开始反攻。
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没底。
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我发现自己能够凭借肉身压着武丑人打，这他娘的就让我有点郁闷了。
巫子祈天鼓，是我见识过的第一件邪器，但除此之外，我也听说过别的邪器，比如当初我用来给方时良他们举例子的民国斩马刀。
成精得道，其实就是一个从死物变作“活物”，灵魂从无到有的过程。
我不知道该怎么用行里的说法来解释这种事，灵魂应该都是固定的，都是不断投胎转世在为人为畜的路途中奔跑。
但一个死物，从无到有，凭空生出属于自己的魂魄来，这就有点玄学了。
连我这种行里人都会觉得玄学，可想而知这里面藏着的说道有多难解释。
言归正传吧。
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死物，其实都有可能产生自我的意识、自我的灵魂，从而得道成精。
野外的石头，家中的家具，或是刀剑这类的利器，又或是那些本该是法器的东西。
有灵性，有意识，这一切最基本的体现，就是那些死物出现了趋吉避凶的本能。
它们知道害怕，知道危险，所以会用某些特殊的手段，不动声色的保护着自己。
再往前进一步就是攻击性。
如同活人活畜一般，有脾气，有心气，知道什么是愤怒，什么是憎恨.......
在发现武丑人往后退去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疯了似的，不顾一切的就扑了上去，那种举动就跟飞蛾扑火差不多。
虽然是我一直压着武丑人在打，可是那种不顾一切的莽撞.......还是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在自杀。
不过现实却恰恰相反。
等我“手忙脚乱”的跑到武丑人身边，双手就像是被人操控住了一样，紧握着苗刀的刀柄，横着一挥，拦腰向武丑人砍了过去。
武丑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刀刃都快贴到他身上了，但他的反应却比我手里的刀更快，几乎是瞬间就将两把雁翎刀竖了起来，硬生生的扛住了我这一刀。
伴随着一声金铁交击的声响，武丑人所使用的那两把雁翎刀，似乎也要到达极限了，被砍中的部位都顺着裂开了一条大缝，像是下一秒就会断掉似的，从里面都掉了许多碎屑出来。
如果说这把名叫“庆春风”的苗刀真有灵性，那么它比起我想象的还要冲动，因为在这之前它都只会防守，而不会这样莽撞的进攻......
一刀砍上去，绝对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要知道武丑人用的可不是普通兵器，论硬度，就算雁翎刀的刀刃被砍出缺口来了，也不可能轻轻松松的就被......这是怎么回事？？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苗刀堪称镜面的刀刃，仔细再三确认上面没有损伤，我顿时就更诧异了。
这一刀砍下去的力道可不是轻飘飘的那种啊.......怎么连个印也没留下？？
此时此刻，不光只有我惊讶，包括武丑人在内，他也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现实。
能被他操使的雁翎刀，绝对不是凡品，轻轻松松的就让苗刀砍废了.......
“邪刀？”武丑人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我一眼，眼神无比的惊讶：“你对这把刀做什么了？？”
“我他妈什么也没干啊！”我忙不迭的答道，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强忍着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攻击欲望。
虽然我不想继续跟武丑人开战，想缓一缓，但我的双手却不听使唤，在我极其强烈的压制之下，苗刀还是不紧不慢的举了起来。
“这把刀应该是法器，我曾经见过它，庆春风.......”武丑人喃喃道：“为什么它现在一身的邪气？是被你传染了？但你身上也没有邪气啊.......”
我咬紧了牙，见北贡跟文丑人都扭打到一起了，而且还是北贡单方面的压着文丑人在打，我想了一下，还是喊了一声：“别打了！过来帮忙！”
北贡的脑子不复杂，很单纯也很听我的话，这点跟常龙象是一样的。
一听我这么喊，估计它还以为我要招架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身边，抬手一巴掌就向武丑人抽了过去。
“不是叫你打他！”我忙不迭的喊道。
巴掌在距离武丑人的脸不到一公分的位置停下了，北贡转过头看了看我，问我：“要怎么帮忙？”
在这个过程中，武丑人也没有闪躲的意思，直勾勾的盯着我看着。
“拽住我。”我咬着牙说道：“这把刀有点邪性，好像是在控制我........”
听见这话，北贡也显得有些担心，一左一右的拽住我胳膊，死死控制住我，嘴里还问：“要不要我帮你把刀弄断？”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北贡的话，武丑人抢先一步喊了起来：“别！！这把刀可是宝贝！！毁了太可惜了！！”
此时，文丑人也没有继续跟我们作对，几步走了过来，看了看我手里的苗刀，眼神也变得疑惑了起来。
“这把刀怎么变成邪器了？”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我咬紧了牙，双臂的肌肉不断抽搐着，我能感觉到这把刀在蛊惑我引导我......它就是想一刀向武丑人劈头盖脸的砍过去。
“你们俩先走，我冷静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一听我这么说，武丑人跟文丑人都面面相觑了起来，俩人的眼神都略微有了些变化，似乎是觉得被我侮辱了，语气都变得不善了起来。
“你骂我们呢？”武丑人问我。
“想打就来！”文丑人怪笑着说道，眼里尽是危险的光芒：“你个怪物别拽他！让他过来跟我们试试手！”
北贡应该是忍着火呢，我能感觉到它在强压着脾气，憋了半天也没跟他们动手，还算有点理智。
就在我想不到解决办法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一个深远悠长的叹息声，忽然从前方的树林里传了过来。
我不知道发出这声叹息的人是谁，但我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那声叹息里携带的力量。
那是一种能够让人心境平和的力量......说不上来的奇怪突兀.......但又像是山中的微风那般自然.......似乎可以抚慰人心........
“文丑，武丑，你们给他让条路。”
听见这个忽然传来的声音，文丑人跟武丑人都愣了两秒，随后点点头，没有半分犹豫，也不跟我们纠缠，一声不吭的就掉头跑了。
这时，那个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孩子，过来吧。”

第十八章 老祖宗
不知道是因为那俩龟儿子走远了，还是因为这个声音可以让人奇怪的冷静下来。
总而言之，这把苗刀对我的控制力忽然就消失了，我也恢复了自己对肉身的掌控力。
“你是谁？”北贡见我没事了，便转过身，往传来说话声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那个声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似的，林子里安静得诡异。
“那个声音......听着像是老人........”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把苗刀收回刀鞘，也不敢再握住刀柄，捏着刀鞘的中间部位，心有余悸的往武丑人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应该就是他们喊的老祖宗吧？”
“不知道。”北贡摇摇头：“我没见过他。”
我想了一下，轻轻在北贡手臂上拍了一把，低声说：“我去见他，你在这里等我。”
北贡没吭声，似乎是有些犹豫，毕竟文丑人给它留下的印象并不好。
“怕啥子嘛？”我笑了笑：“他又不会害我，你不用这么紧张。”
闻言，北贡也没说什么，点点头，盘腿就坐在了地上。
在这个过程中，我能感觉到北贡有多担心我，哪怕我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一样可以感觉到那种几乎是实质性的目光。
它很担心，毕竟文丑人刚跟我们动过手........这个老祖宗应该不会护犊子吧？
我走进林子里的时候，心里也不免在犯嘀咕，但无论我怎么想，这些邻居对我而言都算是比较友好的，除开文丑武丑之外，其他的邻居对北贡印象也不错，这点我从六爷嘴里听过。
往树林里走了四五分钟，我便来到了一片空地之上。
这里是一片草地，没有森林里随处可见的荆棘丛，也没有那些参天大树，只有一个三米多高类似于王座的石椅，不动声色的屹立在那儿。
王座上有一个鹤发白须的老人......当然，用老巨人来形容才是恰如其分的。
他坐在这个足有三米多高的石椅上，双脚可以踩在地面，身材很是魁梧，就像是经常锻炼的人一样，浑身上下都能看见壮硕的肌肉轮廓。
这老头儿的体质应该不错.......
我都感觉这天气还有点阴冷，可这老头子却赤裸着上身，裤腿也挽了起来，看着就跟刚从田里劳作回来的老农似的，说不上来的接地气。
在他的两条小腿上，往外延伸出了许多深褐色的，类似于树木根茎的东西。
这些玩意儿真的跟树根差不多，有不少“根茎”都发芽了，隔着几十米都能看见那上面绿莹莹的嫩芽。
我能够看见的这些植物根茎，都是从这老头儿小腿里长出来的，另外一端则是稳稳当当的连接在土地上，似乎都在这片地里扎下根了。
他身上最显眼的部分是在心口。
在心脏所处的位置，他的左心口上，有一条接近成人手臂粗细的血色触手，从肉身里延伸了出来，另外一头则是连接在了石椅的扶手上.......
除开这条触手跟那些根茎不谈，再抛开这老头儿奇怪的体格，总的来说，看着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您是老祖宗？”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老头子笑了一下，抬起手来，动作略显迟缓，似乎是没力气了，冲我招个手都有些吃力。
“孩子，过来。”
听见这话，我也没多想，他说话的声音确实就是之前我跟北贡听见的声音。
等我几步跑过去，站在距离他差不多五米远的位置，这才看清楚这老人的长相。
很严肃。
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哪怕这老头儿眼里透着一些笑意，但在他居高临下看着我的时候，我却莫名其妙的觉得他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一言一行，不怒自威，处处尽显杀伐之气。
“您是老祖宗？”我又一次问道，声音放低了不少。
这个老头子很奇怪，跟湘江鬼有点像，我几乎感觉不到他体内气的流动......不对，不是感觉不到，是无法分辨出来那些流动的是什么气。
若有若无，若隐若现。
那是一种比自然还要显得自然的气息。
“我是老祖宗，可惜我不是你的老祖宗。”老人笑了笑。
听见这话，我也不觉得尴尬，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就跟老人逗弄小孩一样，没什么恶意。
“前辈，听文丑武丑说您要见我？”我问。
“是啊.......我是想见见你.......”老祖宗点点头，语气说不上来的复杂：“老湘之前就跟我说过，他说你是来结束这一切的人，所以我也免不得有些好奇.......”
结束这一切？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到现在我都没弄明白湘江鬼到底想叫我做什么？
难道他就没有一个实质性的目标吗？
老是给我定一些虚无缥缈的目标.......搞得我很迷茫啊！
“这把刀.....是老湘刚送给你的？”老祖宗一边问着，一边打量着我手里的苗刀，眼神忽然变得奇怪了起来，似乎有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欣慰：“看来他是真要把这一切都交给你处理了........”
“前辈，湘老爷什么都没跟我说......要不您跟我说说？”我试探着问道，脸上写满了疑问：“湘老爷究竟想让我干什么？要怎么去结束您说的这一切？”
“他没跟你说？”老祖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但随即就释然了，冲我摆了摆手：“他这人话不多，可能是想让你自己悟吧。”
说着，老祖宗笑了笑，看我的眼神里尽是鼓励之色。
“黑袍王的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
“这是其一。”老祖宗直截了当的说道，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扶手：“你得阻止黑袍王降临后世，它如果来了后世，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我会尽力的。”我笑道，也没敢把话说满。
老祖宗嗯了一声，把手抬起来，轻轻放在膝盖上，眼神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其二.......你得结束这一切.......”
老祖宗说着，语气也变得越发低沉。
“在后世之中，第一个呼唤沙身者跟它产生联系......就是老湘，如果当初他没有惊动沙身者，现在它也应该还处在沉眠之中。”
老祖宗低声道，眼神也渐渐兴奋了起来。
“他是第一个，你是最后一个，沙身者跟你的联系在变得越来越深，这种速度连当初的老湘都比不上，你好像很受沙身者的看重.......”
听见老祖宗的这番话，我也只是苦笑。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以前从未想过的，如果可以的话.......如果老爷子他们谁也没出事......我宁愿不要这些狗屁联系.......但现在我却没办法离开它。
现实就是如此。
如果我离开了沙身者的力量，要不了多久，我就得让旧教的那帮龟儿子扒了皮。
什么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不就是了？
我.......哎不对！结束这一切？！
“老祖宗，您说的结束，是想让我断开跟沙身者的联系还是？”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祖宗嘿嘿笑着，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信心，冲我竖起了两根指头：“两个法子，两个目标，你可以任选其一。”
闻言，我咽了口唾沫，心里顿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您说。”
“要么封死沙身者前来后世的路。”
话音一落，还没等我说什么，老祖宗就紧接着开了口。
“要么，宰了沙身者。”
“您跟我开玩笑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指了指自己，都有些忍不住想笑了：“叫我去对付那些异教徒还行，让我去跟沙身者玩命？让我一个后世人去宰了旧日时期的王？”
老祖宗点点头，很认真的看着我。
“对，这事必须得你上，大家都对你有信心，放手去做吧。”

第十九章 手指
我觉得吧，这个老祖宗肯定是想玩我。
要不然就是在跟我开玩笑，存心找乐子。
要不然就是因为文丑人他们的事，故意找我的茬。
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让我去跟沙身者对阵，并且还只有两条路能走，要么宰了它要么封死它的路......这跟让我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别说是让我上，就是让整个后世所有的先生集结在一起，再加上这些拥有奇异能力的畸形儿，我也不认为能够敌过沙身者。
对于翱翔在九天的神龙来说，集结再多的蝼蚁有什么用？
生命层次不一样，能够拥有的力量也不一样，我们跟沙身者之间的差距无法逾越，这就是现实。
“我办不到。”
站在老祖宗面前，我也没有任何掩饰，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语气很是无奈。
想让我去送死就明说，用得着这么玩我么？
“如果是普通的旧日怪物，可能我还有一点胜算，但那是沙身者啊.......别说是我这种后生小辈了，老祖宗，您能解决掉它吗？”我抬着头，不动声色的看着老祖宗。
这老头子也没犹豫，很坦然的摇摇头，说，解决不了。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在此之前，我也觉得让你去办这件事是送死，但老湘跟我说了很多........”
老祖宗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了，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低，直到最后都沉默了下来。
他没再出声，一言不发的往前凑了凑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你是什么命格？”老祖宗问我。
我皱了皱眉，稍微犹豫了一阵，这才跟他说：“我爷爷找人帮我算过，就是普通的先生命，只是命途多舛，要么赢，能一直赢到底，要么输，输得家破人亡，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你这算是先生命吗？”老祖宗不动声色的问我。
我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不算，算是一条赌命。
“在你跟沙身者产生联系时，你的命格就被影响了，这是不可逆的变化。”老祖宗低声跟我说道，嘴里说的，尽是一些我完全想不到的事：“你现在的命格是一片迷雾，无论是堪舆门的先生还是窥天门的先生，都查不出你的具体命格，老湘私底下帮你算过很多次，你的命格就一个字。”
“什么？”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老祖宗问道。
老祖宗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
“空。”
据他说，我这样的命格就像是一个透明人，仿佛被某种力量从这个世界剔除了出去。
八字不变，但命格推演每一次得出的结果都不同，几乎是混乱到了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湘江鬼用我的八字一共推演了九十多次，那就得出了九十多个关于我命格的答案.......
其实我也有点纳闷，湘江鬼又不是管户口的......就算他是管户口的，也不可能知道我详细的生辰八字啊！
难不成他是硬着推的？
这种本事我不是没从老爷子嘴里听说过，但能够使出这种手段的，几乎都是窥天门里的得道高人。
如果湘江鬼真是用这种手段推出我八字的，那么我是真得服气了，这老前辈会的东西不少......看这意思，他精通的也不少！
“你的命格是一片迷雾，有更似是无，这样的命格充满了不确定性，不说别的，就是活人该有的寿数，在你身上却推不出半点.......”老祖宗喃喃道：“命格可以推，寿数不能推，如果你不出意外的话，很有可能你会保持现在的状态，一直活下去。”
“长生不老？”我笑着问道。
老祖宗点点头，不像是开玩笑，很认真的说：“有可能你比我活得还要长。”
话音一落，老祖宗也笑了起来，问我，长生不老是很多人的心愿，你现在轻轻松松的就得到了，感觉怎么样？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皱着眉头说：“如果只能独自一人活下去，我觉得死了比较好，顺其自然才是大道，硬着熬几百年几千年，那是一种折磨。”
听见这番话，老祖宗没吭声，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变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眼里透着一种难言的痛苦。
过了两三分钟，老祖宗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半睁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具体怎么做，要不要去做，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我只是想见见你罢了。”
说着，老祖宗抬起手，不动声色的指了指我手里的苗刀。
“这把刀其实一直都挺邪性的，想要使出它的力量，你就必须承担一定的风险。”老祖宗似乎知道一些内情，特别是关于这把苗刀的事，说话的时候眼神里也透出了一丝担忧：“这把刀的杀气很重，你可得加把劲尽量压住它，如果你压不住庆春风，到那时候就是它操控你了.......”
“我尽量吧。”我笑了笑：“老祖宗，您跟其他人的关系.....真不会是一家子吧？”
闻言，老祖宗也没有过多解释，笑着摆摆手，只说是自己年纪大了，活得比其他人长，所以才落了这么个称呼。
又闲聊了一阵，见这个老巨人没什么正事跟我说了，我也就告了辞。
临别之际，他还特意叮嘱了我几句，让我小心老六。
“六爷？”我一愣。
“他这个人玩心重，老湘没带人的心思，这段时间应该是他带着你。”老祖宗笑道：“你可得小心点，他这人闹起来没轻没重的........”
话到这里就止住了，老祖宗也没有继续再说，我见他不吭声，也就没追问，点点头转身就回去了。
北贡很有耐心，从林子里走出去就能看见它还在原地等我，见我没事，它似乎也放下心了，没多问就跟着我回了老宅。
为了给我锻造这把邪器，估计湘江鬼也累坏了，我们回到老宅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六爷还在门口弄着晚饭，湘江鬼却没有起床的意思，依旧在屋子里睡着。
见我们回来，六爷看了我一眼，笑呵呵的问：“你去见那个老祖宗了？”
“见了。”我点点头，然后指了指手里的苗刀，很疑惑的问了六爷一句：“这算是邪器吧？我发现它好像能够操控我的动作啊！”
“狗屁邪器，这叫有灵性。”六爷嘿嘿一笑，看他的笑容，很明显就是在坏笑，颇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这把刀好使吧？”
我嗯了一声，说好使是好使，就是有时候不听我使唤.......
“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六爷笑道：“现在的你还镇不住它，但也不是没办法......想让我教你吗？”
“您教我？”我一愣，忽然想起了临别时那个老巨人的嘱咐，不禁把心给提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看着六爷：“您准备教我啥？”
“别的不敢说，就玩刀这事......我是祖宗！”六爷哈哈大笑道，然后冷不丁的收住了笑声，很好奇的盯着我：“听说你的肉身蛊能够生死人肉白骨，你就算是重伤垂危，它也能把你救回来，是有这回事吧？”
“没没没！”我忙不迭的摇头：“肉身蛊只能修复小伤，太严重的修复不了，您可别这么高看我！”
“哎呀，小哥你还跟我谦虚！”
六爷大笑着，几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肩膀：“我相信你。”
听见这四个字，我想起那个老巨人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但他们这样的相信......我压根就不想要啊！我宁愿你们别相信我！
“沈小哥。”
“咋.....咋了？”
六爷没再说话，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憨厚的笑容，但他腰间别着的鬼头刀却无声无息的出了鞘。
在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横着一刀，毫不费力的就切掉了我右手的无名指跟小指。
“来，我教你怎么使刀。”

第二十章 教导
当我两根手指掉在地上的时候，我发现伤口处并没有那么疼，等了足足三四秒，伤口那里才很缓慢的传来疼痛感。
说真的，我怒了。
“你干什么呢？！”我瞪大了眼睛，如欲吃人的看着六爷，气得手都在发抖：“你没事砍我干什么？！”
北贡身子晃了一下，作势就要冲上去跟他玩命，但还是让我拽住了。
我能感觉到这老头子身上的杀气不重，对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敌意，但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候，六爷只是笑，没回答我的问题，慢慢将鬼头刀抬起来，用手擦拭了一下上面的血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老爷没说错，你是个好材料。”六爷笑道：“你身子里流淌的血是绝佳载体，或许等你继承远古者力量的时候，你会比我更强。”
我没心情听他这么多废话，只想问他一句，砍我这一刀你心里特爽是吗？
“娘的......”我咬紧了牙，感觉到伤口处开始发痒，心里也不禁松了口气，这是肉身蛊帮我修复肉身的前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那两根断指应该就能自己长回来。
六爷也发现我的伤口止住血了，貌似还开始了自我修复，他啧啧有声的点点头：“你身子里养的蛊就是不一般，果然好使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咬牙切齿的问道。
“我就是在教你使刀啊！”六爷说着，表情还挺委屈的：“你这孩子怎么不领情呢？”
“行。”
我点点头，握住刀柄，缓缓将苗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
那个老巨人还真没说错，这老头儿的玩心很重，就是教人使刀这点事也能被他玩成这样。
说动手就动手，一出刀直接切了我两根指头。
就算六爷知道我有肉身蛊护着，切了指头也不碍事，但他这种说动手就动手，前一秒还笑嘻嘻，后一秒直接切人......他是真不愧是刽子手啊！
“砰！”
随着一声脆响，我挥出去的苗刀被六爷架了起来，他用的那把鬼头刀也不是普通兵器，看材质应该要比文丑人他们的刀强得多。
刀刃对刀刃，这一次谁也没留手，谁也没再想爱惜手里的兵器，都是玩了命的操刀子砍。
我生气，所以我有点失去理智了，硬碰硬的跟六爷对砍，这点应该可以理解。
但六爷的动作也不比我理智，不砍我别的地方，专门照着苗刀的刀刃砍，似乎是想把这柄刀给毁了，压根就没有留手的意思。
很快我就看出来了，他不光是想逼我，也是想逼这把刀。
“来啊！”六爷狂笑着，不断的用鬼头刀往苗刀上砍，力度越来越大，几乎刀刀都能震裂我的虎口。
硬着吃了他两下砍，我发现力度大得受不了，只能不断的开始躲闪。
我越是躲，六爷就越是追，步步紧逼的跟我交着手。
北贡站在一边急得不行，要不是我严令禁止叫它不许插手，估计这时候北贡已经扑上来了。
从头到尾我都是被六爷压着打，别看他瘦得跟猴儿似的，手上的力气比我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过了一分多钟，我发现自己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自然，挥刀的角度，也在不动声色的调整着，渐渐出现了反击的趋势。
由于我是双手握刀，动作无可避免的有些大，跟六爷相比，也要显得僵硬许多。
但在苗刀的引导下，我实在是躲闪不过去的时候，它就会自己转过身子，借用刀背划过对方的刀刃，以此来泄走力道。
“沈小哥......你的底子太差了.......根本控不住刀.......”
六爷一边疯狂的挥舞着鬼头刀，一边语气平静的跟我说着话。
“想要控住这把刀，你就不能跟着它的路子走，不能它让你怎么打你就怎么打，要有自己的思维，多动动脑子！”
听见这话，我也没反驳，脑子飞快的运转了起来。
但很快我就发现六爷的话还不如一个屁。
我倒是想带着这把刀自己打，我也想掌握主动权，但它愿意听我的吗？
握住刀柄的时候，我稍微一使劲，想要调整一下出刀的角度，可是这完全就是无用功，根本控制不了手臂。
就在我琢磨着要怎么控制住这把刀的时候，六爷眼力刁钻，手上也没留情，很突然的抓住机会，一刀竖着劈了下来。
这次他下手可比刚才狠多了......被砍中的是我左手腕，还没有等我感觉到痛楚，整只手掌就在瞬间脱离了我的肢体，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操！！你他妈还真的下死手啊？！”
我忍不住怒意，看见地上的那只断手，只感觉脑袋都快炸开了。
虽然肉身蛊能够修复我的肉身，但也不代表能够无限制的修复......像是这种被硬生生的砍掉一只手，至少都得花上几个小时才能慢慢长回来......
这老不死的就算想教我怎么操使苗刀，也不至于玩得这么狠吧？？下手有必要这么绝吗？？！
“放心，咱们只是切磋，点到为止。”六爷哈哈大笑着，对于砍掉我一只手的事，压根就不放在心上：“等我砍了你双手双脚，咱们就算是结束了，等你长回来咱再继续打！”
“老子跟你拼了！！”
我愤怒的咆哮着，不顾一切的向他扑了上去，但这种举动跟找死差不多，哪怕苗刀的自我意识在帮我，不断的调整着出刀角度跟挥刀的节奏.......我还是敌不过这个老刽子手。
在我扑上去的下一秒，他竖着往上一抽刀，轻轻松松的就砍下了我仅剩的右手掌。
随之，苗刀也不受控制的掉在了地上。
不等我求饶，也不给我任何躲闪的机会，眨个眼的工夫，我就发现自己失去了平衡，仰头栽在了地上。
六爷嘿嘿的怪笑着，把大刀收回鞘里，缓缓走到我身边，蹲了下来。
“今天是第一次上课，我留点情，给你剩一只脚，下次可就没这待遇了。”六爷说着，蹲在我身边，直视着我的眼睛：“沈小哥，既然你能把手长回来，你的脑袋......是不是也能自己长回来？”
我紧咬着牙，强忍住骂脏话的冲动，憋了半分钟也只憋出两个字。
“不能。”
“他娘的，这也太可惜了！”六爷叹了口气，显得很是失落：“要是你的脑袋能一直长，我平常也能拿你过过手瘾，一天砍你四五次脑袋，绝对过瘾。”
“你就是存心想玩死我？”我咬着牙问。
六爷摇摇头，说那倒没有，主要是老爷放话了，让我好好带你，所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明白吧？”六爷问我。
听见这话，我牙都快咬碎了，我明白？我明白你个六！
“你等着老子的.......”我咬牙切齿的看着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气的：“迟早我也得把你砍成我这样......”
“那估计困难了。”六爷大笑道：“你的反应速度不慢，力量也不小，就是协调性太差了，挥刀的手法跟杀猪似的，一个字，野蛮！”
“那他妈是两个字。”
“差不多差不多。”六爷摆摆手：“这把刀傻，你也不能跟着傻吧？”
闻言，我不禁沉默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无奈了。
“我抵抗不了，它控制我的时候，我的手臂根本就不听使唤。”
六爷摇了摇头，低声跟我说。
“那是你心态没放好，所以镇不住它，下次你拿刀跟我对砍的时候，心态一定得稳住，就像是那种......假如你不听我的话，老子就毁了你，大不了一拍两散，你懂吧？”
“这样就行？”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六爷。
“试试呗。”
六爷坏笑道，见我两只手臂的伤口都止住了血，他便转开目光，在我脖子上扫了一眼，眼神都变得跃跃欲试了起来。
“试试又不花钱，你能亏哪儿去？”

第二十一章 蛊惑
姓六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打他跟我动手的第一天起，我基本上就没闲过，连着七天，每天都在被虐跟反抗之中度过。
满打满算的数下来，我这七天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吃饭跟上厕所的时间加在一起，估计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样子......
粗略一算，我发现自己处在被虐跟反抗的状态里，时间已经长达一百六十个小时左右。
这个数据让我有点惊讶，因为我压根没想到自己会撑得这么久。
每一次等肉身蛊修复完肉身，我都会在瞬间暴起，玩了命的操刀子砍六爷，等我再一次被他砍翻在地，硬生生剁掉四肢，那种感觉简直是他妈的度日如年。
刚开始的时候，北贡还觉得担心，甚至还替我觉得愤怒，但连着七天下来，它慢慢的也就看习惯了。
估计在它眼里我也不太正常，跟被虐狂一样，不厌其烦的让六爷收拾，难道就没被虐够吗？
但不得不说的是，这七天的煎熬对我来说还算有收获。
不管是反应速度还是肉身蛊的恢复速度，基本上都跳了一个台阶。
跟七天前的自己相比，不敢说是天差地别，但也能算是有一个大进步了。
特别是对于这把邪刀的掌控，我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苗刀庆春风，它确实是拥有自我意识的武器，跟成了精的巫子祈天鼓差不多，只是对于我的影响没那么大。
从某个角度来说，它控制人的能力，比不上巫子祈天鼓，但杀伤力却是差不多的。
在我眼里，苗刀就像是一个活人，也能说是一个专属于我的合作伙伴。
它就如一个刚踏入战场不久的新兵蛋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头慢慢习来的，包括那些近乎于趋吉避凶本能的举动。
越是跟六爷对战，苗刀进化的速度就越快，我能感觉到它的能力在不断增强，倒不是说它控制我的能力变强了，变强的是刀的技法！
刚开始那几天的战斗中，它操控自己使刀的时间，大概占了六成，剩下的四成则是由我掌控主动权，自己顺着自己的想法，跟六爷继续缠斗。
往后的几天里，它掌控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只有极少数情况下，在六爷砍我，我却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它才会出面操刀子反抗。
可以说我跟它的关系变得无比和谐了。
我能搞定的，它就不会出面，我搞不定的，它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会主动出面，这就让我有点欣慰了。
好孩子啊，孺子可教不就是这意思么！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出现的，我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苗刀才渐渐变成这样。
或许是巧合吧？
还是苗刀看我天天被六爷砍，实在看不过去才仗义的跟我合作一下？
反正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这跟自己有没有镇住它无关。
我都快让六爷砍成傻逼了，天天被撵着屁股砍，漫山遍野的跑，跟撵狗似的，那可不是一般的丢人。
就这样还能镇住它呢？
“今天不错，坚持了快一个小时才落败，你这进步相当可以啊！”六爷蹲在我身边，看着千疮百孔的我，笑得不是一般的灿烂：“身体素质不错哈？我发现你修复的速度变快了！是有我的功劳不？”
“有。”我躺在地上，斜着眼睛看了六爷一眼：“您最牛逼，您功劳最大，我对您是心服口服了。”
话音一落，我习以为常的撇了撇嘴，示意让六爷帮个忙，从我兜里把烟掏出来。
在等待肉身修复的时候，我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不断琢磨着一会反击的套路，除此之外，我唯一的消遣就是抽根烟歇口气了。
苗刀安安静静的躺在一边，刀柄上还残留着我的断手。
这只断手看起来已经不新鲜了，皮肤已经彻底腐坏，像是结了一层蜡油，看着都有些反光。
许多带着恶臭的脓液都从伤口里流了出来，流出来的越多，这只断手腐坏的现象就越严重。
说实话，要不是六爷跟我折腾了这么几天，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肉身会是这个情况。
那些离开了我肉身的肢体，腐烂腐坏的速度，会比普通人的断肢快上无数倍，短短数秒就能出现肉眼看见的变化。
就因为这点，六爷对我体内的肉身蛊评价又低了许多。
“你想想，要是你的肉腐烂得没这么快，你回外界了得赚多少钱？”六爷问我这句话的时候，一本正经，很严肃的跟我说着：“卖个人肉包子，你都用不着成本，肉不够了咔叽一下切一块下来，你现在的肉身恢复速度很快，而且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到那时候你.......”
还不等六爷把话说完，我先一步摇了摇胳膊，表示自己听不下去了。
我操。
我就算再堕落，也没堕落到跑去卖肉的地步啊，更何况还是卖我自己的肉！
你个老货出的这些馊主意不光是馊，还有点变态的馊，真不知道你原来是......不过也对，当了这么多年的刽子手，心里有点变态也很正常。
言归正传。
当我又一次被六爷砍翻在地的时候，一直对我避而不见，躲在老宅里修身养性的湘江鬼，很忽然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这些天我不是没想去找他，关于庆春风的事，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可是他却对我避而不见，不等我进屋就把我往外撵。
说是自己要休息，不能让外人惊扰。
各位想想，这话让我听着得多生分，啥子叫外人嘛？
“不错。”
湘江鬼走了过来，没等我说话，他先一步开了口，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又一次点点头：“比前几天的气势要稳，看来你是入了门了。”
“湘老爷，这些天你都在干嘛呢？”我忍不住问道，躺在地上，侧着头看着他：“都有好几天没见您出来了。”
“养伤。”
湘江鬼说着，把袖子挽了起来，又挽起裤腿，自言自语似的检查着。
“黑袍王留在我肉身里的东西差不多都清除干净了，总算能出来溜达溜达.......”湘江鬼一边嘀咕着，一边又看了我一眼，问：“这把刀怎么样？”
我咧了咧嘴，答道：“牛逼。”
“老爷，这把刀可不是一般的牛逼啊，沈小哥可喜欢了！”六爷哈哈大笑道。
“喜欢不喜欢，这点不重要。”湘江鬼摇摇头：“只要好用就行。”
这时候，我也忍不住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直接问湘江鬼：“您是不是想让我做掉沙身者？还是想让我切断它跟后世的联系？”
“都行吧。”湘江鬼面无表情的说道，语气倒是很无所谓：“做得到最好，做不到也是命，命数都是天定，我也不想勉强你。”
话音一落，湘江鬼打了个哈欠，而且这哈欠还挺长，随着哈欠声，他眼底的疲倦也在瞬间涌了上来。
“这把刀算是我送给后生的见面礼，如果你真的打算跟沙身者拼一次，我可以再给你点别的东西。”湘江鬼揉着眼睛，疲惫不堪的说道。
没错。
湘江鬼没有勉强我，但他这很明显是在引诱我啊！
随随便便的见面礼就这么牛逼了，答应他之后，他给我的东西，还不得比苗刀好上百倍？！
就算没那么夸张，最少也要比苗刀强一个档次吧？
“我不逼你，也不想勉强你，你可以考虑一下。”湘江鬼说着，慢慢转过身去，看他那摇摇晃晃走去的方向，似乎是想要回屋休息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了句：“如果我答应您尽力，您能给我什么？”
“力量。”
湘江鬼头也不回的答道，一字一句的说着。
“那些本就该属于你，但你却无法挖掘的......远古者的力量。”

第二十二章 抉择
湘江鬼离开后，六爷似乎也沉默了下来，很难得的把大刀收了回去，好像是没有跟我动手的心思了。
这情况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因为我也懒得动，只想就这么躺在地上，跟死尸一样不用动，看着头顶上清澈蔚蓝的天空发一会呆。
我想安静一会，因为有很多事需要我去想明白，也需要我去做决定。
这些事的容错率太低，所以我不能脑子一热就答应，必须要想明白......
“妈的。”
我看着天空上缓缓飘动的白云，忍不住骂了一句，语气万分无奈：“我怎么觉得选哪条都是死路呢？”
“那不一定。”六爷盘着腿坐在我身边，笑呵呵的说：“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没有所谓的死路，只看你能不能闯过去，过去了，那不就是生路吗？”
“六爷，您觉得我跟沙身者对战，胜算有多少？”我很直接的问了句。
六爷想了两秒，也没掩饰的意思，挠了挠头上的白发：“零。”
“如果我得到那些远古者的力量呢？”我又问。
“那就不好说了，但说句良心话，我觉得不怎么乐观，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六爷说着，语气也变得沉重了起来，看了看我，低声说：“不过老爷能给你这条路走，说明还是有一点把握的，如果胜算真的是零，你觉得他会做无用功吗？”
我摇摇头，没吭声。
“肯定不能啊！”六爷一拍大腿，满脸的知主莫若仆：“我老爷性子淡薄，对于什么事都能看得开，包括自己的生死命数，从我认识他的那天开始，我就没见过他做过无意义的事，你得相信他。”
我还是没吭声，很怀疑的看着六爷，不动声色的用眼神质问他。
你说的这些你觉得我能信吗？
就算是真的，也不足以说服我去送死啊，我目前的力量用来对付旧教已经足够，大不了就猥琐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慢慢跟他们耗着来。
但就是为了一些远古者的力量，我还得去对上沙身者，这不是闹着玩么？
想找死也不带这么找死的，这已经不算是冒险了，纯粹就是一件送命的活儿。
“得到那些力量，我能变得有多强？”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说不准。”六爷摇了摇头，也没骗我，如实说道：“但最差也比你现在强得多，至少是两倍以上吧？”
“到那时候，你觉得我能斗过自在师吗？”我又问。
六爷听见这问题也显得有些苦恼，很认真的想了一会，最后才给我回答：“说不准啊，因为我也没见过他，没跟他交过手，但要是说......他的实力跟老爷形容的差不多，那你至少都能跟他打个平手。”
“能打平手？？”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六爷，明显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那老东西可是能找黑袍王借力的！这样我也能撑得住？”
六爷笑了笑，反问我：“远古者强，还是黑袍王强，你心里没点数吗？”
“那倒是.......”我喃喃道：“黑袍王是战败者.......这点确实比不上远古者.......”
这时候，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如果我取得远古者的力量就能跟自在师斗个平手，那么湘江鬼呢？
无论是底子还是经验，他都比我强得多，他取得了远古者的力量，不也没能斗过自在师吗？
“我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六爷看了我一眼，还没等我问出口，他先一步开口给了我答案：“老爷确实得到了远古者的力量，我也是如此，不过.......”
六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似乎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跟我说接下来的话。
“我们只得到了部分。”六爷低声说：“肉身是我们最大的阻碍，我们的经脉跟体质早就定下来了，不像是你这样，年纪轻轻就练了一身邪功......老爷私底下跟我说过，你体内的蛊气浩荡犹如黄河之水，它们在修复你肉身的同时，也会进一步改造你的肉身，不断冲刷你体内的经脉，让你更加适应当前身处的境地.......”
“我怎么没感觉到？”我皱了皱眉，半信半疑的看着六爷：“我在后山研究那些石碑的时候，肉身不是差点崩溃了吗？肉身蛊也没有帮我修复肉身让我更加适应啊.......”
“我说的改造肉身，是内改。”六爷低声道：“远古者的力量就隐藏在每一个人的血脉里，当这些力量被激发出来，会在瞬间挤爆普通人的肉身，但你明显不是普通人......”
“在它们不断毁掉你肉身的过程中，你的肉身也在不断的自我修复......”
“那也就是说，你比我们更容易接受远古者的力量，就算不能全盘接受，也比我们能够承载的力量要多得多。”六爷苦笑道：“老爷当初获得远古者力量的时候，他的肉身还比较脆弱，没有自我修复的这种能力。”
听见这一番话，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没吭声。
六爷看我不说话，也就没再解释什么，陪着我一起沉默了下来。
“黑袍王是我注定要面对的敌人，旧教跟我是死敌，所以黑袍王这一关......应该是绕不过去了.......”我喃喃道：“至于沙身者那边，它对我应该没有敌意，但我总感觉它有阴谋，如果它最终的目的也是降临后世，那么......我不一定会有麻烦吧？”
刚开始六爷听我说那些话，似乎还挺高兴的，估计是觉得我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了，难以解决的麻烦很多，所以我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去应对。
但听到我最后一句话，六爷也傻眼了。
“你啥意思？”六爷问我。
“如果我跟自在师一样，选择一个旧日的王去追随，去供奉它.......”我笑着，抬起刚长回来的右手，摸了摸下巴：“你觉得沙身者会杀我吗？”
“操！你他娘的想当汉奸？！”六爷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你别忘了！远古者才是咱们的老祖宗！那些旧日生物就没有一个好玩意儿！”
一听这话，我还没什么反应，蹲在边上的北贡就不乐意了，很委屈的低吼了两声，像是在给自己辩解。
“至于黑袍王......我可以借用沙身者的力量去对付它，大不了就一起降临后世，黑袍王应该不是沙身者的对手。”我嘿嘿笑着说道：“到那时候，我就是沙身者最忠诚的追随者了，它可舍不得杀我。”
“你！！”
六爷只吼了这么一个字，没再说其他的话，抬手一刀就冲我脖子砍了下来。
伴随着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鬼头刀的刀刃被我用苗刀竖着挡住了。
“老六，你这心态不行啊。”我坏笑道：“跟你开几句玩笑你就急眼了？”
六爷紧握着刀柄，也没有把刀收回去的打算，满脸疑惑的盯着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那么我选哪条路都行，我无所谓啊.......”
说着，我慢慢将六爷的刀顶开，有些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酸疼的虎口说。
“但我还有个媳妇，还有一些朋友，我活着他们死了，这点我不能接受。”
话音一落，我把苗刀收回刀鞘里，站直了身子，看着六爷一脸的笑容。
“走吧六爷，给我做顿好吃的。”
“你的意思是你想好了？？真的决定了？？”六爷睁大了眼睛，兴奋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听见骨骼不断响起的咔咔声，只感觉解了不少乏。
“想明白了，一个字，干！”

第二十三章 古遗迹
对于我最终的决定，六爷表示很是欣慰，而湘江鬼的表现则要淡定许多，似乎早就猜到我会做出这个选择。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我不可能不懂。
就算我投靠了沙身者，想要在堪称灭世的灾劫中独活，这就算能办到，也是我不愿意去办的事。
所有人都走了，就我一个人活着，这还有个屁的意思？
沙身者如果真的在后世开始撒野，将灾殃跟死亡带来后世，那么我能保住几个人？这点谁能说清楚？
不过我也不是一口答应湘江鬼的要求，我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迟早都会对立，那我为什么不尽量榨取沙身者的作用呢？
更何况沙身者目前还算是我的盟友，帮了我好几次忙，也救过我的命，这冷不丁的掉头打人黑枪，无论是怎么说，我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阴险可以，卑鄙也可以，狡诈多疑，心狠手辣，这些都行，我都可以做到......
但要是说到欠债不还，这点我就办不到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我确实欠沙身者的人情，但相同的，这一次，我准备还它人情。
在饭桌上，我跟湘江鬼聊起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不是跟沙身者翻脸的时候，我们得等等，要慢慢的来......”我说着，也没有隐瞒湘江鬼，直截了当的说：“它救过我几次，我欠了它一些人情，而且它现在没有明确表示要降临后世，忽然翻脸有点说不过去。”
听见我这么说，六爷一边切着菜，一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讲感情啊！”
“不是感情不感情的，抛开个人因素，从大局来说......”我叹了口气，感觉这局面确实让人有点头疼：“现在跟沙身者翻脸，基本上就是要葬送后世的未来。”
“你的打算呢？”湘江鬼问我。
“四个字，隔岸观火。”我低声道：“先尽可能的保存自身力量，等黑袍王跟沙身者斗个你死我活，在那之后再找机会切入。”
“到那时候，你就不会跟沙身者讲感情了？”湘江鬼追问道。
我想了想，点点头，说，是。
“与其选择击杀它，我更想把它跟后世的联系切断，起码这件事办起来要容易一些。”我叹了口气：“这算是还它人情了。”
“你知道怎么切断这些联系吗？”湘江鬼不动声色的问我。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说不知道。
“且不说别的要求，就第一点你都做不到。”湘江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无奈，但表情却依旧那么冷静，没有露出半点内心的想法：“需要杀掉后世所有跟沙身者联系过的人，这是抹除沙身者的印记，做不到这一点，其他的事就更别提了。”
得到这个答案，我不禁有些诧异。
我操。
如果湘江鬼没跟我开玩笑，那么这事就麻烦大了啊！
跟沙身者联系过的人？
我算一个，湘江鬼算一个，吴仙佛算一个，陈秋雁应该也算一个.......
“你自己就是一个被联系者，如果要抹除这些印记，你也得把自己干掉。”湘江鬼说着，轻轻摇了摇头：“你死之后，剩下的事交给谁去做？”
“这条道有点难走啊......”我自言自语的喃喃道，眉头越皱越紧：“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第一条路对吧？”
“其实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也很赞成。”
湘江鬼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规矩别人可以不守，但我们这些先生要是丢掉规矩做人，那跟外界的某些畜生有什么分别？”
话音一落，湘江鬼看了看我，又说：“我不是让你现在跟沙身者翻脸，我的想法跟你一样，先解决掉黑袍王那个麻烦，之后再解决沙身者。”
“在你们翻脸之前，沙身者肯定会主动提一些要求，比如让它降临后世这类的，到那时候你就可以挑明态度跟它谈判了。”湘江鬼说着，眼里闪过了一丝狡诈：“你就问它，能不能别降临后世？它要是说能，那这事就不用办了，它要是说不能，你翻脸也有理。”
“你本来就是咱们后世的人，在这种国家兴亡的大事上，你能主动跟它谈判，这就给足它面子，也还清楚它人情了。”
“它要是给脸不要脸，那你也别客气，知道该怎么做吧？”
“您这办法倒是不错.......”我嘀咕道，又点点头：“那就按照您说的办！”
“我能看出来你的本性，你不是什么坏种，所以我对你比较放心.......”湘江鬼低声说道：“在面对沙身者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帮上忙，如果可以的话，我会陪着你一起跟沙身者玩命。”
在这时候，最后一道菜被六爷做好，慢慢端了上来。
“老六，过几天你带他去湖北。”湘江鬼把玩着手里的筷子，眼神冷静而又平和，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头也不抬的说：“那些东西是怎么操作的，你心里有数，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这次就不去了。”
一听到“湖北”这两个字，我不免有点好奇，怎么突然又让六爷带我去湖北了？不是要在山里继续修行吗？
“那就后天吧，明天我再准备准备。”六爷说道。
听见这话，湘江鬼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湘江鬼吃饭的速度很快，没两分钟，他就放下筷子，先一步回屋休息了。
六爷见屋门被关住，脸上的表情这才轻松一些，似乎湘江鬼给他的压力也不小，刚才那种沉默的气氛，搞得他都不敢下筷子吃菜。
这时候我也忍不住问了一句，六爷，咱们去湖北干什么？
闻言，六爷瞟了我一眼，不动声色的说：“帮你寻找远古者的力量。”
“你不是说那些力量在血脉里吗？”我半信半疑的看着六爷，感觉有点迷茫了：“难道不是在自己的肉身里找？”
“当然是在肉身里找了，但要怎么去找，你想过吗？”六爷苦笑道：“媒介，容器，缺一不可，我之所以要带你去湖北，也是为了拿那些玩意儿帮你。”
“咱们是去湖北的哪儿？”我好奇的问道。
六爷笑了笑，说，神农架。
听见“神农架”这三个字，我脑子里瞬间冒出了许多关键词。
林区，荒野，还有传说中的野人！
我爷爷曾经跟我说过，神农架那边确实有野人存在，被附近居民发现的都是少数，更多的野人则是生活在那些未开发的林区。
当然了，他跟我聊这些的时候，我还没入行，所以这一切我都是当成故事听的。
记得前几年的报纸上也有过类似的报道，神农架野人现身，或是在林中发现奇异脚印等等........
“六爷，神农架里是不是真的有野人？”我忍不住好奇心，满脸期待的看着六爷，等着他给我答案：“您亲眼见过吗？”
“不止有野人。”六爷神秘一笑：“不止。”
“咱们是去神农架的哪个位置？”我兴致勃勃的问道：“是去那些林区还是哪儿？总不能是旅游观光的地方吧？”
“神农架林区的最深处，那是普通人无法踏足的区域，咱们的目的地就在那里。”
六爷说着，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进碗里，慢吞吞的吃了起来。
“其实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虽然咱们的世界已经退化了，现在是后世，但还是有许多古老的东西残存在世界的角落里.......”
六爷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
“像是这样的密地，我们称之为古遗迹。”
“古遗迹？”
“对，那是由最古老的生物创造，是经历了时间的冲洗却依旧没有被损毁的遗迹。”

第二十四章 出山
六爷所说的这一切，都是我从未听说过的。
对我来说，这些就跟天方夜谭的神话故事一样，不光是震撼人心那么简单，更是透着一种难以描述的虚假.....不真切的感觉！
“别的地方我也不敢说，就咱们内地，像是神农架里藏着的那种古遗迹，至少还有两个，一个在长白山天池附近，一个在黄河壶口瀑布的附近。”六爷笑了笑，说起这事来似乎也挺兴奋的，眼睛都亮了不少：“那两个古遗迹已经被监控起来了，就是外界的那些官府人员，把那俩遗迹都盯得死死的。”
“神农架这个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也被那些官家人员发现了，但具体的位置他们找不到。”六爷摇摇头：“那地方有别的东西守护着，而且瘴气毒雾特别厉害，你们行里人所说的阴阳二气，在那里根本就分不出来，全都混在一起了，什么术法都不顶用。”
话音一落，六爷笑了两声，表情很是幸灾乐祸。
“想找寻神农架古遗迹的人不少，但真正能够见到古遗迹的，只有我跟老爷，这次我带你过去，你也能开开眼。”
关于那个古遗迹的事，六爷并没有跟我说太多，倒不是想故意隐瞒我，而像是在故意卖关子吊我胃口。
说实话，他所说的这一切，都是我没有从外界其他人嘴里听说过的，我压根就不知道会有这些玩意儿......
司徒是我接触过的官方人员里身份最高背景最硬的，陈秋雁他爷爷在这里不作数，因为没有打太多交道，算他进来也没有意义。
关于这种古遗迹的事，我从来没在司徒嘴里听说过。
陈秋雁也能算是一个内部人员，知道的国家机密也不算少，但关于这些遗迹的事......她也没提过啊！
他们知不知道这些事，这个我说不准，但就算是知道，也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被上头要求保密处理。
陈秋雁跟我的关系自然不用多说，她如果知道这些事，肯定早就拿来当八卦小故事讲给我听了，估计她是真不知道，不过司徒那边就比较难说。
“对了六爷，这次就咱们俩去湖北对吧？”我问：“需要其他人跟着吗？”
“不用。”六爷摆摆手：“咱们是偷偷摸摸的去，免得被人跟上，能低调就尽量低调。”
“低调的话......刀是不是不能带了？”我试探着问：“那玩意儿有点麻烦，特别是我的苗刀规格超标太多，上飞机上火车都是麻烦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找车，咱们从国道走。”六爷笑道。
不得不说，六爷跟湘江鬼不同，哪怕他身处这种避世而独立的地方，对于外界的常识也照样了解得很透彻。
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六爷还特意跟我显摆了几句，说是他已经找好车了，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小面包，绝对够低调。
其实我都有点纳闷，这老前辈一直都在山里冒着，就算有电话也不可能有信号，他是怎么跟外界联系上的？
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但他给我的答案却很模糊，说是山里有信使，让他们把话带出去就成了。
仔细想想，山里除了我们之外，剩下的活物......不是动物的话，应该就是那帮畸形儿，难道六爷说的信使就是他们？
在出发的当天清晨，湘江鬼难得的从自己卧室里走了出来。
这两天他一直都在卧室里猫着，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我估计跟养伤有关，因为我发现这两天他的变化很大，无论是脸色还是气息，都比前几天要强了许多。
特别是脸色，看着红光满面，就跟吃补药补过头了似的，看着有种说不上来的吓人。
临别之际，湘江鬼也特意嘱咐了我几句话，语气非常难得的亲切，就跟家里的亲人长辈送走小辈一样，我能感觉到他很担心我。
“神农架的最深处不比外界，进了山就跟着老六走，一切听他的指挥，别以为自己有肉身蛊保着就什么都不怕，那地方的危险不是你能想象的。”
“放心吧湘老爷，我一定会小心的！”我笑道。
送我跟六爷出山的时候，湘江鬼的话很明显要比前段时间多，可见他是真的在担心我们。
“我也不知道你能挖掘出自己多少潜力，但无论如何都得记住四个字，量力而为。”
“明白！”
“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聪明点，别学那些贪得无厌的废物，注意别把自己撑死，差不多够了就行。”
湘江鬼说的这些话很不客气，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有些事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哪怕我现在能够想明白，能控制住自己对某些力量的渴望，但真到了那时候，我脑子一懵做出了不该做的决定，那就跟找死没什么区别了。
到岸边送别我们的时候，除了湘江鬼之外，还有北贡以及几个熟面孔跟着我们。
山家三兄弟，大头，还有那个跟小山包一样的怪物，以及我们初上山时就遇见的丑孩儿。
前不久跟我动过手的文丑武丑也在其中，不过他们站得比较远，只是站在树林边缘，远远的望着我们。
说实话，我也挺担心北贡安全的，毕竟文丑武丑跟它有过节，要是我不在他们又打起来，北贡说不准还得吃亏。
不过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大，文丑武丑他们顶上还有个老祖宗管事，那老头儿对我印象不错，估计文丑武丑再跟北贡发生矛盾，他也会出面调停。
“神农架那边一直都有人盯着，咱们得小心点。”
六爷撑着船，慢吞吞的在湘江里划动着，说起这事来，他眼里有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看起来您还挺高兴的？”我问。
“官家的人咱们不能动，也没必要动，跟我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但我听外面的人说，旧教也盯上了神农架那边的古遗迹。”六爷说着，嘿嘿怪笑了起来：“前几年他们还算低调，办事都比较隐秘，我们也就没管，但我听说他们上个星期又派人进神农架了。”
“行啊。”我也笑了起来，点点头：“要是咱们赶到神农架的时候他们还在，那就算咱的运气好，直接就地埋了他们。”
六爷嗯了一声，撑着船在湘江里逆流而上，眼中尽是兴奋的光芒。
趴在他背上的那只金丝猴，也像是感觉到了六爷兴奋的情绪，吱吱的叫了起来。
从我们离开的那座山往上走，沿着湘江往上游去，两侧的山林也渐渐变得稀疏起来，我所能看见的景物，也不像是之前看见的那么自然了。
好像是生命的气息没有那么厚重，湘江鬼他们生活的地方，应该算是一处福地......
许多肉眼看见的黑色生物在水下钻行着，其中有几个是人形的，十有八九是上次我们见到的水猴子，至于其他的......大部分都是鱼。
它们一直都在水下游动，也没有出水面露头的意思。
直到我们的船往上走了近三里，像是要出湘江鬼他们生活的边界了，那些身处水下的生物才一个接着一个的露头。
那都是一些品种各不相同的鱼。
鲶鱼，鲤鱼，草鱼.......其实它们在普通人的生活当中也挺常见的，只不过它们的身体规格大了点，最小的一条都有近百斤重，像个小潜艇似的！
哗的一下就从水里蹦了出来，之后又落入水中，迅速潜入江底，再不露痕迹。
“它们是在跟咱们告别呢。”六爷笑道：“这些都是要成精的灵畜，但都没什么大本事，等这次回来，我再带你去见见那几个怪物。”
“怪物？”我兴致勃勃的问：“是成了精的鱼吧？”
“对，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成精。”
说着，六爷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那些怪物可是这百里江河里最狠的角儿，老爷叫它们水精，它们自称是水之长（zhang）.......”

第二十五章 白半闲
被六爷叫来接应我们的人，应该也是我这一行的人，是一个先生。
他开来的面包车就停在马路边，等我们把船靠边停下后，他就三步并作两步的从码头上走了下来。
这先生的年纪应该在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胸前佩戴着一个小型的铜八卦，似乎也是一件法器。
“六爷。”他迎了过来，先是跟刽子手打个招呼，之后又看了我一眼，很客气的点点头：“沈家的阎王爷？”
我笑着嗯了一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幸会。”
“这是前几年我在外面认识的小兄弟，咱们去湖北这一趟，估计要麻烦他的事也不少。”六爷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你是道家的子弟吧？”
“六爷您是贵人多忘事.......”他尴尬的笑着，摸了摸鼻子，自我介绍道：“我姓白，白半闲，是道家一脉的子弟，不过上一辈师父是偏门先生，所以我这传承不够纯正。”
听见他的自我介绍，我不禁愣了两秒，白半闲......这名字听着耳熟啊。
“苏州的小半仙？”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沈兄弟，你可别这么叫我，那都是其他人胡乱喊出来的，做不得数.......”白半闲很尴尬的笑着：“都是虚名，含金量可比不得你这个阎王爷啊。”
我还在东北跟宋补天他们同行的时候，我就曾经在宋补天嘴里听说过这个叫白半闲的人。
白半闲，道家子弟，但最为精通的还是偏门术法，年纪不到三十，在苏州那片也混得风生水起......
记得他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就被行里人称之为苏州那片最为出彩的后生，但我是万万没想到啊.......白半闲跟六爷竟然能认识？？
就在我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六爷已经轻车熟路的坐在了副驾驶上，白半闲也上了车，靠着车窗冲我招了招手。
“走吧哥们。”
在车上，六爷显得要沉默寡言许多，或是说他现在只顾着看风景了，靠着车窗不停的往外张望着，兴致勃勃的样子，就跟被大人带出门的小孩一样，看什么都新鲜。
听湘江鬼说，六爷也不是完全避世的人，时不时的都会去几次外界，真要算起来，频率也不算低。
但六爷对外界的好奇心永远是那么旺盛，我光是看他表情都能看出来，比起遗世独立的那片桃花源，六爷更憧憬外界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
“前段时间你在东北可出了不少风头啊。”
白半闲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眯眯的说：“一个四川先生能在东北闯出名号，这点不服不行。”
“白哥，这段时间行里是不是乱套了？”我靠着椅背往外扫视着，看着不断掠过的路景，只觉得有种从监狱被放出来的自由感，说不上来的享受。
听见我的话，白半闲点点头，唉声叹气的说：“不止是乱套那么简单，都死了不少人了。”
“死人了？”我一愣：“死的都是咱们行里人？”
“东北死的那些先生就不提了，你应该都知道，这几天死的先生大部分都是山海关以南的......”白半闲无奈道：“包括我们苏州在内，就这短短几天，死了十一个先生，其中有六个都是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话音一落，白半闲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了一截被纱布包裹着，隐隐约约透着血腥味的手臂。
“昨天晚上我让他们给堵了，就是那帮旧教的杂碎，他娘的.......”白半闲冷笑道，虽然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挺平和，但眼里的杀意已经压制不住了：“要不是我反应快弄翻了两个，我非得被他们堵死在路上不可。”
“旧教？”我一愣：“那帮杂碎都找上你了？不会是你跟我们的关系暴露了吧？”
“不是。”白半闲摇摇头：“他们堵我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想拉我入伙，你是不知道啊......这段时间旧教的人都跟疯了一样，要么加入他们，要么就被他们弄死，压根就不在乎其他的东西。”
说着，白半闲也咬紧了牙，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似乎是被气的。
“规矩在他们眼里就是狗屁，别说是咱们这一行，就是那些混黑道的也不会把事做得这么绝........”白半闲冷笑道：“不加入他们就得死？这是逼着我们狗急跳墙呢！”
“现在局势是什么样的？”我皱着眉，有些担忧的问道：“是旧教压着行里人打？上风都让那帮杂碎占尽了？”
旧教的人不傻，他们做事应该都是按照计划来的，一进一退都有他们的涵义，不可能做些毫无意义的莽撞之举。
如果他们跟咱们这行的人撕破了脸，明着把态度摆明，不加入他们就得死，那么到时候的情况，肯定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
别忘了，旧教最终目的很是直接，绝对没有普通人想象的简单。
像是要扬名立万，或者一统我们这行的先生，都不是。
他们的目的单纯而又纯粹，就那么一个。
在后世成功的召请黑袍王，让它重临人间。
就因为如此，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做出那些贸然的举动，甚至在我看来，都没必要玩得这么狠搞得这么高调。
得罪的人多，麻烦自然就多，这应该是旧教最不想看见的局面。
不动声色的把计划稳定进行，有条不紊的做好每一步准备，以至于让自身潜伏在外人的目光下........
这样低调才能办得成大事，我相信自在师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因为一些意外导致无法低调，所以才.......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玩得这么绝，肯定是有原因的。
“旧教算是占了上风吧，但咱们这行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南方跟北方的局势都相差不远，刚开始都是让旧教压着打，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每天都会死大批的先生，可是到了现如今咱们也在打反击战啊。”
白半闲笑了起来，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盒，递了支烟给我，然后才慢吞吞的给自己点上。
“北方有袁绍翁那三位老前辈带头，但在四九城那片，是由闻人菩萨跟一些避世多年的老前辈扛旗，旧教在那边沾的便宜不多，两边打起来也都是有输有赢吧。”白半闲说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主要是咱们南方......旧教还真是压着咱们在打！”
“咋？南方先生实力弱啊？”六爷瞥了白半闲一眼，有些诧异的问道。
“那倒不是。”白半闲摇摇头：“主要是这次旧教分派的人手不对劲，大部队都在南方，就算有那些老前辈带头领队伍，跟旧教干起来还是比较吃力。”
“你呢？”六爷好奇的问了一句：“你现在也站好队了？跟着谁呢？”
“我没跟那些老前辈，都是单干。”白半闲笑着说道，抽了口烟，表情也平静了不少，没有刚才那么愤怒了：“谁不让我活，我就不让谁活，既然旧教想把我们逼得狗急跳墙，那我就跳一次给他们看看。”
说完这番话，白半闲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有些可惜的说。
“如果你早两天在行里露面，可能旧教的人还会多少有点顾忌，不敢玩得这么绝。”
“迟早的事。”
我笑了笑，低头看着手里的苗刀，心里渐渐有了种不为人知的兴奋。
“我跟他们迟早要分出个死活。”
就在这时候，六爷冷不丁的开口，问白半闲：“后面那两辆车你见过吗？”
“怎么了？”白半闲一脸的疑惑，似乎是不知道六爷为什么会问这个。
“从刚才那个山道口过来，那两辆车就一直跟着咱们。”六爷摇摇头：“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

第二十六章 遇袭
六爷说的那两辆车我也有印象，应该是在上一个路口，从山道的那头开过来的。
从他们开车的路线来看，貌似跟我们走的是一条线，都是奔着城里去的，但奇怪的是，我感觉不到他们的敌意。
从头到尾，我都觉得他们是碰巧跟过来的，要不是六爷忽然提起这茬，估计我都不会说什么。
“不会是巧合吧？”白半闲很诧异的问道，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表情很是疑惑：“好像是拉货的。”
“你们没闻到那股味儿吗？”六爷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们，那种表情似乎还带着惊讶，像是在跟我们说“连我都看出来了你们俩还没看出来？”。
但不得不说，六爷说的那股味儿实在是有点玄幻了，连我这种见过不少气的人，也照样摸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兴奋的味道。”六爷嘀咕道，整个人看起来比我们还要玄学，比神棍都要神棍一百倍，神神叨叨的念叨着：“像是野兽看见了猎物进圈套......就是那种兴奋！”
听见六爷的这番描述，白半闲跟我对视了一眼，半信半疑的都没吭声。
“要不我去试试？”六爷试探着问道。
“别。”白半闲说着，皱着眉有些为难的看着六爷：“您下手没轻没重的容易弄死人，要是搞出误会了，那两辆车只是普通的货车.......”
白半闲说的这些也是我所担心的。
六爷他以前的职业可是刽子手，就因为这点，他的煞气要比普通人重得多，下手的时候更喜欢下死手。
按照他的性子来说，如果我们真让六爷去试验......十有八九都会弄出人命来。
“斯文点吧，咱们先礼后兵。”我叹了口气：“老白，你靠着路边停车，看看那两辆车会不会停，如果他们停了，六爷您就尽管去试。”
“行。”六爷兴冲冲的说道：“我都好久没跟人动手了，一会你们俩别管，让我过过瘾！”
这时候，白半闲已经放慢车速，缓缓靠着路边停了过去。
车刚停下，后面的那两辆车还没动作，六爷拉开车门就走了，大刀阔斧的走下去，冲着那两辆车招了招手：“别开了！过来！”
白半闲靠着车窗，看见这一幕，表情跟我一样的无奈。
“六爷性子够急的.......”我苦笑道：“他喊这两句话......咱们直接试不出来啊......”
“看看吧。”白半闲叹道：“实在不行就咱们俩上，反正别让六爷乱来，他那脾气我是知道的......”
说着，白半闲停顿了一下，很认真的看着我说：“像是六爷这样的角儿，他杀人有瘾，绝对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的。”
就在白半闲说完这话的时候，那两辆车已经靠路边停下来了。
这两辆货车的司机都戴着白色口罩，穿着打扮都是差不多的，一身的休闲服。
“两个？”我一愣。
“不对劲......”白半闲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了，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货车后面好像有东西！”
此时，六爷已经发现有点不对劲了，蹭的一下把鬼头刀拔了出来。
“可以啊，你们俩也够直接的，都不解释.......”六爷哈哈大笑道，脸上满是兴奋：“就你们俩也敢跟我们的车？车厢里装着什么呢？还有人没？一起喊出来吧！”
那两个司机下车后一直都很沉默，也没有挑衅，也没有反驳，就那么一言不发的走到六爷跟前。
六爷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但他现在的举动，在我们看来就是很不该做的......轻敌！
等那两个司机走到自己面前一两米的位置，六爷还是没有出手，依旧是紧握着刀柄，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俩。
“砍他们啊！”白半闲忍不住喊了一声，有些急切的催促道：“那俩孙子不大对劲！六爷有杀错别放过！弄他们！”
“催个屁！”六爷没好气的骂道：“等爷爷我先过过瘾！”
此时，那俩司机都停下脚步了，一动不动的盯着六爷，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老沈，你能看出哪儿不对劲吗？”白半闲皱着眉问道：“我总感觉那俩司机有点奇怪，跟之前我遇见的旧教先生不一样。”
由于那俩司机跟我们之间的距离变近了，所以他们身上的某些细节，也被我一一观察了出来。
“少了点气。”我低声道：“生气的量很小，远低于正常人的水平，而且肉身的味道不对，透着一股子死人的气味儿。”
一听我的结论，白半闲也不傻，瞬间就明白了。
“你是说......那俩司机是尸？”
“说不准，但有很大的可能是这样。”我说着，想起前不久在东北遇见的尸群，只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了：“在东北我见过类似的尸，都是让旧教操控住的，它们身上的气味儿跟这俩司机很像。”
就在这时，那两个司机的肉身忽然颤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沉闷且又模糊的水声，黏糊糊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伴随着这阵异响，司机的脖子也都蠕动了起来，不断的往外凸着，鼓起了七八个鸡蛋大小的肉包。
看见这一幕，估计六爷也觉得有点恶心，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收了起来。
没等我们看清楚，六爷在瞬间就挥出去了鬼头刀。
刀是横着挥出去的，刀刃直奔左边那个司机的脖子砍了上去......
像是这种能够切金断玉的宝刀，砍人砍孽都是轻轻松松的事，砍这俩怪物也一样轻松，看起来毫无阻碍感，直接划破那个司机的皮肤，瞬间斩断了他脖子，让他人首分离了。
“为什么不躲啊.......”白半闲喃喃道，表情越发的疑惑：“这俩司机是不是脑子有病？又不攻击，也不防守，连闪躲的动作都没......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不光白半闲在纳闷，六爷自己也在纳闷，特别是看见那个司机倒地不起，跟真正的死了差不多.......
一看这情况，六爷也皱起了眉：“咋不还手呢.......”
六爷一边嘀咕着，一边又抬起手，照着另外一个司机的脖子砍了一刀。
跟上次一样，轻轻松松的就切断了那人脖子，让他躺在地上再起不能。
见此情景，六爷直接就愣住了。
“不攻击......不防守......还他娘的不躲.......被砍了也不吭声......你们俩到底想干啥？”
六爷骂骂咧咧的说道，似乎被这俩毫无威胁的敌人败了兴致，把刀往刀鞘里一收，拍打着衣服，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娘的！还不如不砍你们呢！白让你们溅老子一身血！”
那俩司机就算不是活人，肯定也是带着一定活性的尸首，或是冤孽。
被六爷砍掉脑袋之后，虽然血液不像是正常人那样会井喷出来，但也有一些带着恶臭的黑色血液从伤口断开处涌出。
六爷的身手确实好，但他跟那俩司机靠得太近，最终还是无可避免的沾上了一些血迹。
“有阴谋......绝对有阴谋.......”我咬紧了牙，低声跟白半闲说：“旧教不可能白白让人来送死，他们肯定有别的目的，比如有埋伏，要不然就是.......”
还不等我把话说完，只听嘭嘭的连着两声闷响，那两辆货车的后车厢，齐刷刷的都摇晃了起来。
我跟白半闲看见这幕都悬起了心，但六爷很明显的是兴奋起来，刚被那俩司机败掉的兴致，此刻也重新提起。
“什么玩意儿.......”白半闲低声问我。
我摇摇头：“不知道.......但好像是活的.......生气很强烈啊.......这是刚冒出来的生气！先前都没有！”
就在这瞬间，那两辆货车的后车厢里，不约而同的都响起了一阵兽吼。
对，是兽吼......跟普通冤孽发出的声音差别很大！
六爷大笑着拔出了鬼头刀，正要大踏步向货车走去，那两个被锁住的后车厢却出现异动，嘭嘭嘭的一阵闷响，后车厢的门一扇接着一扇飞了出去。
“这......这是什么怪物？！”

第二十七章 蜥蜴
从那两辆车后车厢里爬出来的，是两个类似于蜥蜴的生物。
这俩玩意儿绝对不是普通的蜥蜴.......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它们身上的皮肤都是绿色的，而且全是褶皱，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带着腥臭的粘液，最让人觉得诡异的......还是这两只巨型蜥蜴的爪子。
是人手，绝对是人手。
无论是从结构还是从轮廓来看，都跟正常人的手掌没有两样，看这大小，应该是成年人的手掌。
手掌就那么大，但紧接着后面的手腕，手臂，却莫名其妙的粗壮，完全就不成比例啊！
它们的脑袋倒是显得比较正常，跟我原来在书上见过的科莫多巨蜥差不多，嘴部有点像是鳄鱼，不断往外喷吐的舌头，也跟蛇类动物的蛇信子很像。
从头到尾部的长度，至少是四米。
比起巨蜥而言，我觉得它们的模样更像是爬行的恐龙，只不过那些人类的手掌给它们更添了几分诡异。
“这是成了精的畜生？？”白半闲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两只怪物，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怎么这么大？？”
“这也算大？”六爷冷笑道。
确实，在六爷眼里，这种小蜥蜴跟山里的那些“怪物”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
但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这俩玩意儿出现得太诡异了.......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像是它们这样的怪物，只有旧教的先生能够鼓捣出来，但那些旧教先生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想知道......它们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难道我的行踪真的暴露了？这应该不可能吧？？
在这时候，那两条巨蜥状的生物，似乎是找寻到目标了，纷纷转过头，盯着六爷嘶嘶叫着。
它们在发出这种怪声的时候，蛇信子也在不断的喷吐着，许多淡黄色油状的液体，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还发出了一种油腻腻.....类似于发霉的味道。
那些液体在碰触到地面的瞬间，只听嘶的一声，水泥地上就冒出了一阵白烟。
等白烟散去，只见地上出现了许多密集的小窟窿，似乎是被那些液体给腐蚀出来的。
“很奇怪的东西......竟然没有畜气.......”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看着那两条巨蜥，只觉得旧教的手段太多，真是什么样的东西都能整出来。
白半闲点点头，表情也跟我一样疑惑：“之前它们的气没有变化，但现在好像活过来了，阴阳二气都在它们体内窜行，跟普通人差不多，气的量都不大，而且很稳定.......”
“这两个都是被人为炼制出来的异类，本体都是人.......”六爷叹了口气，似乎对于这样的怪物已经司空见惯了。
先前还趴在他背上的金丝猴，此刻已经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回车里，靠着车窗往外面看着。
看它的眼神，似乎很害怕这两个大蜥蜴。
“小白，这些孙子都是跟着你来的吧？”六爷头也不回的问道：“你是不是让人盯上了？”
“有可能.......”白半闲皱着眉，有些苦恼的说：“苏州那片能扛旗的先生不少，但大多都被旧教收拾过了，也有一些能够反打的，但是.......我是反打之后就跑了，不应该光盯着我一个人啊！”
“苏州那边的先生不少，能服众的就只有几个，你是其中之一。”我叹道：“枪打出头鸟，你敢跳出来反抗他们，那就跟扛旗了差不多，不盯着你还能盯着谁.......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我说着，嘿嘿笑了起来，眼神也跟六爷变得很相似，都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说句实话，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甩掉旧教的人，反倒是希望他们多派点人跟着我，最好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送货上门。
有六爷跟着我，安全性有多高，这点自然不用提，更何况现如今的我也不是当初的我了。
在术法这条路上，我这段时间进步的并没有多明显，但要是说到动手......凭借着肉身蛊增强过的体质，再加上湘江鬼送我的这把苗刀，我不觉得自己会随随便便栽在那些先生手上。
除开旧教的几个先知，其他人......我还真没有放在眼里。
在这时候，距离六爷最近的那只巨蜥已经扑了上去，六爷抬刀一挡，横着在那条巨蜥脖子上划了一下......
也就是在这瞬间，六爷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他手里握着的可不是一般兵器，那把鬼头刀是湘江鬼亲自为他锻造的，有多锋利就用不着说了，切金断玉都是随随便便的事。
可就是如此，那条巨蜥却没有被他把脑袋砍下来，刀刃刚没入脖子就止住了，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阻碍了。
“怎么回事.......”六爷一愣神，都没想起把刀收回来：“怎么砍不进去.......”
此时，另外一只巨蜥已经扑了上来，一口就向六爷的脑袋咬了过去。
毫不夸张的说，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跟白半闲的心都是提起来的，要不是对六爷比较信任，看见这情况估计我们都跳下车帮忙去了。
不得不说，六爷的肉身堪比方时良，甚至比方时良那种刀枪不入的肉身更加夸张。
那条巨蜥张开嘴的时候，我能看见那一颗颗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利齿，我都怀疑它那一张嘴的牙全是人工一颗颗打上去的。
但奇怪的是，那些牙只能把六爷的脖子咬出一些凹痕，根本没办法破开六爷的皮肤，连擦破皮的情况都没出现过。
“力量很大......而且嘴里的这些粘液腐蚀力很强.......”六爷自言自语似的说着，也没有还手也没有抵抗，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那条巨蜥啃咬他的脖子。
那些从巨蜥嘴里流出来的粘液，有大半都粘在了六爷的脖子上，但这些东西对他似乎没什么影响，哪怕他的脖子都在滋滋的冒白烟，我也没看出来有被腐蚀的迹象。
“不对劲啊......”我低声道，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左右扫视了几眼，心情越发的紧张：“这里怎么没车了？”
听见我冷不丁的提到这茬，白半闲这才反应过来。
我们所处的位置是某条盘山公路，这里虽然偏僻，但多少都会有车辆驶过，在此之前我们就遇见了好几辆外地牌照的货车。
但在这时候，所有的车似乎都消失了，整条盘山公路都安静得诡异。
“有人封路？”白半闲嘀咕着，眼神也紧张了起来：“难道还有埋伏？”
与此同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已经从靠近公路的那片树林里传了出来。
我一言不发的往那边看了看，把背包丢在车椅上，点燃了白半闲刚发给我的烟。
“你看着车，我下去跟他们玩玩。”
“人不少啊.......”白半闲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我一句：“你一个人能搞定吗？”
我笑着耸了耸肩：“试试呗，反正有六爷在这儿，咱们吃不了亏。”
话音一落，我提着苗刀就从车里跳了下去。
“六爷，那俩怪物给你，林子里的牲口给我。”
“放屁！”六爷着急忙慌的骂道：“都是我的！你赶紧闪开！别来这儿搅和！”
我嘿嘿一笑，把苗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双手紧握着刀柄，大笑着冲树林里奔了过去。
“谁动作快就是谁的！”
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些在林子里移动的都是活人，而且他们身上都有那种旧教独有，能让我感觉熟悉的味道。
在我往那边飞速移动的时候，第一个从林子里冲出来的先生已经露了头。
他手里拿着一面硕大的黑鼓，似乎是金属铸造的，闪烁着很奇怪的光芒，只有鼓面是蛇皮绷出来的.......
看见我的瞬间，他抬起手，作势要往鼓面上敲打，但我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没给他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苗刀的刀刃已经贴在了他脖子上。
“妈的让你敲！”

第二十八章 镇人
棺材钉虽然无坚不摧，但它用起来确实没那么顺手，还是短了一些，挥动起来的手感有一些飘。
比起棺材钉，苗刀确实好使了许多。
无论是手感还是破坏力，都不是棺材钉能够媲美的。
横着一刀挥过去，那感觉就跟挥锤子砸人一样，特别能吃上劲儿。
在切断那人脖子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阻碍，像是划过空气一般，轻轻松松就让那个先生的脑袋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剩余的那些旧教先生，也纷纷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在这群人之中，貌似还有几个认识我。
“沈家的小阎王？？！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我笑了笑，把苗刀抬起来，随意甩了一下，将刀身上那些血迹都甩了个干净。
这时候，另外一个头发花白的先生走了过来，倒是没有显得那么惊慌，而是仔细的看了看我，眼神更是疑惑。
“你不是失踪了吗？”
当他打量我的时候，我也在打量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总给我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
“前段时间，你是不是在东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他点点头，没说话。
“在东北的时候，你们运气好，跑掉了不少杂碎.......”我叹了口气，满脸的失落：“不过还好，你现在又给我送上门来了，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我想让你死，你愿意吗？”
听见这话，我急忙摆摆手纠正道：“我说的要求，你可以理解成遗愿。”
说着，我握紧了手里的苗刀，很认真的看着他。
“要不我给你留个全尸？”
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旧教先生一共有八个，除开被我一刀剁了脑袋的那个，剩下的这七个先生都拿着相同的法器。
有点像是藏传佛教里用的金刚降魔杵，但却不是常见的铜制器具，看着通体是赤红色的极其醒目，尾部还拴着一串石制的人头塑像。
他们拿着这种看似凶恶的法器却没有攻击我，反倒是有条不紊的举了起来，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应该是在念咒。
与此同时，六爷那边似乎是找到了窍门，将鬼头刀砍在了其中一条蜥蜴的下颚骨上，伴随着那阵骨骼碎裂的脆响，刀身也渐渐没入了蜥蜴的头部。
“我就说怎么砍不进去.......”六爷冷笑道：“看来你们身上最脆弱的死关就在这儿......怪不得这里的气淤积不散呢.......”
说着，六爷把刀抽了出来，抬起手臂，又是一刀砍在了相同的位置。
这一次六爷很轻松的就把那条蜥蜴的脑袋剁了下来，随后又转身跑了几步，跟另外一条蜥蜴拉近了距离，以相同的手段开始攻击那条蜥蜴怪。
“这是你们炼出来的怪物？”我随口问了一句。
那些先生没有回答我，依旧是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咒词。
这时候，白半闲也看不下去了，着急忙慌的喊道：“赶紧砍他们啊！别让他们起阵！那些降魔杵我见过！是布阵用的！”
“我知道！”我头也不回的说：“我能感觉出来！但我想试试！”
是啊。
几个联合起来布阵，这种事我也不是没见过，旧教的那帮龟儿子也没少在我身上用过，但我还是想试试......在湘江鬼身边待了这么些天，我也想试试自己有几斤几两。
在不依靠那些术法，仅凭着肉身......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扛住他们的攻击。
想到这里，我往后退了两步，半弯着腰弓着身子，肌肉紧绷，做足了扑上去砍死这帮王八蛋的准备。
“你们最好祈祷一下......要是你们布的这个阵镇不住我......我他妈就弄死你们.......”
看起来像是领头人的那个先生，听见我这么说，他冷笑了两声，把手里的降魔杵往外一抛，似乎是没用半点力气，但那把降魔杵却准确无误的插在了我脚边，直没入地里，只留下手柄在外面。
其他的几个旧教先生也作出了相同的举动，纷纷抛出手里的降魔杵，之后又双手合十，嘀嘀咕咕的念叨了起来。
此时，我能感觉到那些降魔杵传来的异动。
它们互相之间都有着连接，像是互相连接着，织成了一张肉眼无法看见的网，并且还是活着的，顺着我小腿就慢慢向上攀登，蔓延。
在这时候，我体内的蛊气略微受到了一些影响，但这点影响可以忽略不计，只有体内的阴阳二气受到的阻碍较大，运行极为缓慢。
如果我是个普通人，没有肉身蛊作为凭仗，那么在体内的阴阳二气受到阻碍时，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些要命的“症状”。
比如头晕眼花，或者是使不上劲儿，想挪步子都是很困难的事。
气通力，当体内的气受到阻碍，力量也一样会受到阻碍。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做出一副被制住的样子，有些好奇的问了这么一句。
“从苏州一路跟过来的。”那个先前跟我产生交流的旧教先生，此时也开了口，冷笑着解释道：“没想到啊，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那个老头子是谁？”
“我说他是你爹，你会不会骂我？”我试探着问道。
顿时，这个旧教先生不吱声了，看他那越发凶险的眼神，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是嘲讽到他了。
“你们就这点能耐？”我笑了笑：“阻碍敌人体内的气，这就是你们的杀招？”
“老沈！你等着！我现在就过来帮你！”白半闲大喊道，听他那语气，貌似是真的在着急，估计他是真以为我被这帮龟儿子给制住了。
见我一动不动的还是那么站着，那些施法起阵的旧教先生们，也像是找到了自信，再没有先前那么慌乱的表现，一个个的都冷嘲热讽了起来。
“你不是想弄死我们吗？动一下试试呗？”
“沈家的小阎王就是嘴皮子厉害，这阵局可是后先知教我们的，他.......”
听见“后先知”这三个字，我想起了某个让我很是厌烦的人，妈的......很多事都是因他而起.......要是没有他的话.......
“这阵局是养九生教你们的？”我强忍着动手的冲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啊！后先知养九生！”那个说话的旧教先生似乎还挺自豪，哈哈大笑道：“他最擅长的就是操使阵局，被我们七个弟兄用降魔杵镇住的先生可不光是你一个，还有.......”
这时候，他不再笑了，其他的旧教先生也是如此，纷纷往后退去。
“养九生......”
我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手里提着苗刀，一步步从那些降魔杵的牵制中走了出来。
那些降魔杵确实带着一种无法描述的力量，我站在那里还不觉得，等我开始往外走，我才发现那种力量像是磁力，能够不断的将我往回拉。
这点确实挺让我惊讶的，他们能用这个阵局收拾一些先生，也倒不是在夸大其词。
被他们这些二线先生施展出来都能多少牵制住我，要是由那些先知来施展呢？
毫不夸张的说，很有可能会把我困在那里面，只是困住我的时间有多长，这点谁也说不准。
或许是几秒，也有可能是几分钟，但不管怎么说，就目前而言，这阵局对我造不成威胁。
但是......这他妈是养九生教他们的？？
是养九生那个龟儿子？！
“你......你是怎么走出来的？！这阵局不可能让你轻轻松松的出来啊！！你......”
“是养九生教你们的？”
我打断了那人的话，把手臂抬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那些先生，说话的声音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我他妈的弄死你们！！！”

第二十九章 争
在我扑出去的瞬间，那个领头的旧教先生没有犹豫，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其他的旧教先生反应比较慢，等我开始抬起苗刀横着挥过去的时候，靠后的那两个人根本没机会躲开。
不得不说的是，苗刀在群战里能够发挥作用比普通冷兵器更大。
牟足劲横着一刀挥过去，惯性再加上自带的力量，基本就跟用斧头劈人差不多。
更何况这把刀是十足的神兵利器，别说是切人了，就是切铁块都能达到削水果皮的效果。
那两个先生的后腰在碰触到刀刃瞬间，直接断裂成了两截。
我看得很清楚，他们俩的肠子跟其他内脏都流了一地，扑鼻而来的腥臭味特别提神。
毫不夸张的说，我能感觉到手里的苗刀很兴奋，就像是很久没有吃过饱饭的活人，忽然吃了一顿满汉全席似的。
它不光是兴奋那么简单，完全都兴奋到急不可耐的地步了。
在我跨过那两具尸体的时候，苗刀都在不停的催促我快点......再快一点！它还没吃饱！
“吱吱！！”
这时候，只听六爷饲养的那只金丝猴叫了起来，声音听着还挺着急的，我还没弄明白它在叫什么，六爷那边就真急了。
“你他娘的倒是慢点啊！一刀就砍死俩！你还能不能让我过过瘾了？！”
六爷大吼着，声音距离我越来越近，我用不着回头都能感觉到他在飞速接近我。
忽然，我发现有一阵劲风向我后背袭来，没敢犹豫，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苗刀，横着往后抽了一下。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刚冲我飞过来的是一个蜥蜴大脑袋，貌似还是第二条蜥蜴的脑袋，应该刚让六爷砍下来不久，我还能模糊闻见那股新鲜的血腥味。
不等我反应，六爷已经越过我，飞快的追了上去。
我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六爷跑到我前面，抬手一刀接着一刀的开始砍人，那动作之奔放，简直就跟刚逃出疯人院撒疯的病人一样。
“他娘的！让你们跑！”
六爷在骂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连着砍掉了两个人的脑袋，虽然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可以肯定的是，六爷现在非常的兴奋。
跟我手里的苗刀一样，那种源自于嗜血的疯狂，简直让我都感觉有点不寒而栗。
很快，六爷就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那些不断在前面夺命狂奔的旧教先生们，也纷纷钻入了丛林。
“你个老不羞的刽子手........”我苦笑着，提着苗刀往回走去：“跟我一个后生抢人也不觉得丢脸啊.......”
等我走回去捡起刀鞘，将苗刀擦拭了几下收了回去，白半闲这才从车里跳出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我身边，
“老沈，你够厉害的啊！”白半闲兴致勃勃的打量着我，眼里满是兴奋：“我只听说你的降术很厉害，但没想到你的身手也是......真他妈牛逼！”
说到最后，白半闲都大笑了起来，递了支烟给我，拍了拍我肩膀说：“现在咱们这一行的先生，都是被那些老前辈领着跟旧教干，有不少人都说呢，要是小阎王没失踪，他也是一个有资格扛旗的领军人物........”
白半闲一边说着，一边冲我挤了挤眉毛。
“你是不是干掉过旧教先知？”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欢喜佛不是我干掉的，但俏仙姑这一笔血债能算我头上吧？
她可是被我硬生生用降术克死的，要不是有自在师把她魂魄收走，这娘们早八辈子就得下地府排队投胎去了。
“旧教的先生有多厉害，我是亲眼见识过的。”白半闲叹了口气，转过头往树林那边看了看，表情很是失落：“刚才他们施展的阵局是个杀招，我吃过亏，可知道那玩意儿多棘手......”
白半闲说着，偏了偏头，把脖子露了出来，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有几圈伤疤，都是很细小的那种，类似于烧伤烫伤留下的痕迹。
“前段时间堵我的是五个人，其中只有四个拿着法器，就是刚才那个阵局，轻轻松松的就把我制住了。”白半闲冷笑道：“要不是遇见熟人侥幸被救下来，我早就让那帮龟孙子送去投胎了。”
说到这里，白半闲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我，眼神有些疑惑。
“沈兄弟，容我冒犯一句，你刚才是怎么脱困的？”白半闲皱着眉头，很认真的问道：“那些玩意儿可以阻绝活人体内的阴阳二气，不仅是阻绝，还能让活人的生气衰败，我只是被制住了十秒不到，体力就被消耗了大半，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啊.......”我挠了挠头。
白半闲苦笑着说：“如果你不方便回答，那你就不说，我也不问，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我体内的气跟你们不一样，维持我生命运转的不是阴阳二气，是别的东西。”我摸了摸鼻子，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那个阵局确实厉害，但还不足以让我被制住，阴阳二气被阻碍对我没啥子影响。”
“那就怪不得了！”白半闲笑了起来，估计他也能看出来，我说的这些话不是敷衍，每个字都是实实在在的答案，压根就没有骗他的意思。
这时候，六爷已经提着鬼头刀回来了，脸上满是不乐意的表情。
看见我的时候，他还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你个后生真是不知道客气，有这些过瘾的机会，也不说留给我这个老人家！”
“六爷，不是我不留给你，当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我笑着解释道：“一个没忍住就上去了，也不能全怪我。”
“不怪你还能怪谁？你这小子就是不知道客气！”六爷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过脸上的表情却好看了许多：“但这次带你出来应该有不少机会能过瘾，你在外界的仇家不少吧？”
听见这个问题，我仔细想了想。
旧教的人，跟老爷子有仇的人，想借机踩我一脚的人.......
这么一数好像是有不少。
“没有几十也有几百吧.......”我笑道：“如果旧教拿我当首要敌人看，估计整个旧教的邪教徒都得盯着我，全算是我的仇人。”
“那感情好！”六爷听见这番话也不禁兴奋了起来，一脸的跃跃欲试：“咱们这次就用不着低调了，招摇过市，越嚣张越好，找你的仇家咱们二八分，我八你二。”
我笑着没吭声，转身向面包车走去，白半闲也紧随其后的跟上。
“二八不行？！那三七呢？！要不然四六？！五五也行啊！”
六爷着急忙慌的在后面喊着，带着金丝猴几步跑了回来，我刚坐上车，他从车窗外伸手进来，一把就拽住了我。
“五五行么，就当给我这个老前辈一点面子。”
“六爷，您就是要九一，我也不能说啥啊。”我无奈道：“更何况我这人又不好斗，有杀人的机会我都让给你，行吧？”
不得不说，六爷这人有时候真跟小孩子一样，听见我这么说，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连连点头称好。
我看着他上了车，心里也不禁在嘀咕，像是这种老刽子手......杀人的瘾就这么大吗？他当初是杀了多少人才上的瘾？
白半闲的心情似乎比刚见面的时候要好，特别是看见那一群先生被我跟六爷干掉之后，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估计山道被旧教的人封了，所以来来往往的车辆都看不见，咱们还是继续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白半闲说着，把头伸出车窗外，前后看了看，然后问我：“那些尸体咱们不处理一下？就这么扔着？”
“不用处理。”
我笑了笑，拿着一块随身携带的毛巾，很细心的擦拭着手里的苗刀。
“这就是一个信号，六爷说的没错，咱们这一次去神农架......就是该招摇过市！”

第三十章 混乱的局势
白半闲够不够招摇过市，这个我说不准，但就这辆面包车而言，已经没有比这更招摇的东西了。
天知道白半闲是从哪儿找来的二手车，真的，这绝对是二手车才能有的素质......刚把车开进市区，我就发现后面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浓雾。
那种雾气极其浓郁，如同飘散在空中互相纠缠凝结的墨汁一般，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我都以为是旧教有人在埋伏我们，六爷都快把刀给抽出来了，结果开窗子一看，再那么一闻........
“你这车不会是要炸了吧？”六爷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不用六爷开口，我也想问这个问题，那股子汽油的味儿不光是大，还特别的齁嗓子，闻着都有种鼻子要烧起来的感觉。
“这是我找朋友借的.......好像都是老车了........反反复复的被卖了几次.......”白半闲很是尴尬的笑着：“等我朋友买到手，已经是四手了。”
“我操。”我忍不住心里的惊讶，使劲拍了拍车椅说：“那这车是不是得算古董了？”
白半闲尴尬的点点头，没吭声。
“我让你低调也不是这样低调啊.......你就不能开辆一般点的车过来？”六爷也无奈了，然后自言自语似的安慰着自己：“不过这样也好，绝对够招摇。”
这时候，我们的车已经开进了常德市区里，道路两旁也陆陆续续的多了不少行人，来往于市区之间的车辆也多了起来。
我们乘坐的面包车距离寿终正寝应该没几天了，说不准今天就得圆寂。
车屁股后面冒的烟越来越多，而且那股子汽油味也是越来越熏人.......
在进市区的时候，我们这辆车后面还跟着几辆小货车，由于白半闲开车的速度比较快，所以那几辆车一直没能超过去，估计也是懒得超。
但到了此时，他们一个个的都忍不住了，要是再不超车，我们车屁股后面的那些驾驶员都得被活生生的熏死.......
前几辆超过我们的货车都还算淡定，起码没开车窗骂我们，最后那辆车的驾驶员有点忍不住脾气，有可能这跟他一直没关窗户在抽烟有关。
他本人长什么模样我已经看不清了，脸上黑漆漆的全是煤灰一般的痕迹。
这驾驶员开着车靠近我们的时候，白半闲跟我倒是没什么反应，只要六爷挺警觉的，把手搭在了刀柄上。
货车距离我们不过一米，可能连一米都不到，是并着一起走的。
“有事？”六爷很警觉的问他。
那人看了看我们，慢慢竖起一根中指，似关切又似愤怒的问了句：“傻逼，车要炸了吧？”
“炸你祖宗！你可别咒.......”
没等六爷把后面的话骂出来，我只感觉面包车猛地“哆嗦”了一下，之后就不受控制的往路边撞了上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跟六爷倒是没觉得紧张，因为再怎么撞也不可能撞死我们俩。
但白半闲明显不是那种撞不死的人，发现方向盘失灵之后，他急得都叫出来了。
不得不说，他跟大多数人一样，别看长相斯斯文文的，到这种要命的时候还是那两个字。
“我操！！！”
在面包车即将撞上树的瞬间，六爷拉开车门，拽着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白半闲跳了下去。
我则是没有这么好的命，等我想下车的时候已经晚了。
“轰！！”
伴随着一下剧烈的撞击，车头直接顶在了树干上，整个前车盖都凹了进来，可想而知这次的撞击有多猛。
就算我系着安全带，也被撞得七晕八素的，脑袋上破开了一条大口子，那是让车窗玻璃给划的。
“老沈你没事吧？！”
白半闲跟着六爷跑了过来，见我满头是血，表情也有些紧张了：“要不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一会就没事了。”我低声说道，语气很是平静，左右一看，只见附近围过来了不少路人，为了避免暴露肉身蛊的秘密，我只能随手捡起一块擦汗用的毛巾，捂着脑袋从车里走了下去。
六爷皱着眉头，看了看面包车，又看了看白半闲。
“你个兔崽子是从哪儿借的车？”六爷很疑惑的问了一句。
“我朋友那儿.......”白半闲咬了咬牙：“这王八蛋.......什么车都敢往外借真他妈的........”
“不怪他。”我叹了口气，问白半闲：“在路上你停过车吗？”
白半闲一愣，没吭声。
“你有离开这辆车的时候吗？”我又问。
白半闲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表情瞬间就变得难看了许多，甚至脸上还有种内疚的表情。
“用不着内疚。”我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谁都有大意失荆州的时候，更何况咱们又没事，怎么算也不吃亏啊。”
这时候，六爷已经回到车里，把我们的行李都拿了出来，随手将我的背包丢给我，有些无奈的看着我们。
“现在怎么办？”
“如果这里是苏州就好了.......我起码能联系一些朋友让他们过来.......”白半闲无奈道：“在湖南这边我没熟人，要不咱们去租辆车？”
“不着急。”我摇摇头：“先找地方打个电话，我看看能不能叫车过来。”
我的记忆力一向都很强，连书都能轻而易举的背下来，更别提几个电话号码了。
找到地方打电话后，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给司徒打过去。
那家伙可是南北通吃的主儿，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全国上下他哪儿都有人。
或许这跟他的身世背景有关，或许这是他自己积攒下来的人脉.......反正这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只要他能帮上忙就行。
电话很快就通了。
“谁？”
司徒的声音当即从那边传来，光是用听的都能感觉到他的疲惫，仿佛是之前在睡觉被我吵醒了似的，声音很是疲乏不堪。
“我，沈世安。”
“老沈？？”司徒听见是我，声音顿时就有了些变化，但音量还是尽可能的压了下去：“你在哪儿呢？？我听他们说你都失踪了！！”
“我在常德，没失踪，只是去办点事，过段时间就能露面了。”我笑道：“司徒哥，现在我遇见了一点麻烦，如果你方便的话，能帮我安排一辆车过来吗？”
听见这番话，司徒没犹豫，问出我所在的位置后，立马挂断电话帮我去安排车了。
过了半分钟的样子，他把电话打了回来。
“老沈，你准备去哪儿？”司徒直截了当的问我：“不会一直都待在常德吧？”
我想了想，说：“湖北。”
“哎呀我......妈的.......真他妈奇了怪了.......怎么都往湖北跑啊.......”司徒神神叨叨的说着，语气很是疑惑：“老沈，你准备去湖北干什么？”
“办点事，现在不方便说，办完了再告诉你。”我笑道。
“行，那我也不问，你自己小心点就行。”司徒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往湖北跑的先生可不少，不光是旧教的人，还有你们这行的先生......真的让我有点不明白啊，你们是准备大决战了还是怎么的？”
听见这话，我不禁愣了一下。
这情况是几个意思？？
旧教的人跟我们这行的人都在往湖北跑？？他们去湖北干什么？？
“老沈，你是不是知道内情啊？”司徒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用告诉我你准备办什么事，你就跟我说说，那帮先生跑湖北是想干啥？”
“我也不知道啊！”我满头雾水的说：“你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这情况，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事？”
“昨天。”司徒说道：“从昨天下午开始，往湖北赶的先生就明显增多了，你们这行的泰山北斗都去了好几个，里面还有你的熟人呢！”
“谁？”我急忙问。
“活钟馗袁绍翁，湘西的易大喜神，还有闻人菩萨.......”
说着，司徒停顿了一下，试探着问我：“你知道闻人老前辈的那个朋友吗？”
“他朋友多了去了，我上哪儿知道去？”我无奈道。
司徒听我的语气有点迷，急忙提醒了一句：“就是那个姓左的！”

第三十一章 被人盯上了
姓左的？
我仔细回忆了一阵，确实如司徒所说，闻人菩萨好像是有个姓左的朋友。
“我这里关于他的资料很少.......”
司徒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在翻动纸张，我能听见那种哗啦哗啦的声音。
“听说这人的本事神乎其神，是个标准的出世高人，这次要是你见到他，可以帮我多了解了解，尽可能的八卦一点，到时候记住跟我说，我这里也好做点登记工作.......”
听见司徒的这番话，我一愣神，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你是拿我当居委会大妈使？”
“狗屁。”
司徒也乐了，大笑着说。
“你是居委会大爷，你媳妇才是居委会大妈呢！”
又嘻嘻哈哈的聊了一阵，司徒这才挂断了电话，说是有别的事要忙，如果我有什么麻烦，及时联系他就行，一般的问题他都能帮我解决。
不得不说啊，司徒这人确实有本事。
如果说普通人是某个地区的地头蛇，那么司徒就绝对是中国的地头蛇，我现在算是领教到司徒的厉害了。
刚挂断电话还不到两分钟，一辆崭新的小轿车就从街口那边开了过来，悬挂的牌照貌似还是湖南常德的。
开到路边停下，车上坐着的司机就瞟了我一眼，似乎是认识我，拉开车门就下了车，转身就往另外一条街走了出去。
车钥匙还插着，后车座上也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小包，等我上车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崭新的现钞。
“你这朋友还挺有钱.......”白半闲看着包里这堆百元大钞，并没有眼睛发亮反应那么大，只是略显惊讶的感慨了一句。
估计白半闲也是见过钱的主儿，随意看了两眼，很主动的就坐上了驾驶席。
倒是六爷对这些钱挺感兴趣的，不停的打量着，啧啧有声的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现钞呢。”
“您要是喜欢，您就随身带着吧。”我笑道：“这些钱就是拿给咱们应急的，毕竟出门在外得有现金打点，要不然麻烦很多。”
“你那朋友对你不错。”六爷笑了笑：“本事也够大的，打个电话就能叫车过来接你，速度还这么快。”
“他是官家的人，但跟咱们算是站在统一战线的，这种小忙拿给他解决，基本上都不算什么大事。”
在这时候，白半闲已经将轿车启动，缓缓向着前方路口驶去。
“咱们撞车那事.......”白半闲试探着问道，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那朋友能帮咱们解决吗？我们撞完车直接就跑了，应该没人逮咱们吧？”
“没事。”我笑道：“我那朋友的脑子好使，而且他对我的行踪也很感兴趣，估计现在都知道咱们撞车那事了，他会主动帮咱们解决的。”
“那就行。”白半闲笑道，表情也轻松了起来：“你那朋友还挺热心，在官家那帮人里，这种朋友可少见啊。”
我笑着点点头，把话题转开，没在司徒身上多说什么，直接跟白半闲他们聊起了湖北的局势。
“湖北那边已经乱了。”我说着，从兜里摸出来一包口香糖，那还是先前在路边买的，六爷看见我嚼得津津有味，也没客气，直接跟我要了一颗。
“湖北？”六爷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问我：“有人在那边闹事？”
六爷问这话的时候，我完全听不出半点紧张，似乎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切，语气淡定得让人害怕。
“您事先就知道这事有变故？”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不知道啊。”六爷一愣，很奇怪的看着我：“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看你这么淡定......还以为你都收到风声了.......”我嘀咕道。
“有啥可着急的？”六爷笑了起来，摆摆手，说话的语气跟吃饭喝茶一样简单：“谁闹事谁就得死，我们是去办事的，也不想掺和到麻烦里，但要是有人敢挡住咱们的路，我非得剁了他脑袋不可。”
六爷说话的语气还是老样子，笑嘻嘻的，跟说笑一样。
但我很清楚的知道，这老货要是说想剁人脑袋，那么就是真的打算要砍人的头了。
“湖北的局势有变？”白半闲有些紧张的问道。
“自打旧教崭露头角开始，整个内地都乱了，上一场大战发生在东三省，这一次应该是换到湖北了。”我叹了口气：“且不说旧教有多少人开始潜入湖北，就是咱们这一行的先生，也有大部分开始向湖北转移。”
听到这里，白半闲皱紧了眉，头也不回的问我：“领队扛旗的人是谁？”
“这个我不太清楚，反正能叫上名号的前辈有好几个，湘西的易大喜神，东北的活钟馗袁绍翁，还有闻人菩萨跟一个姓左的道士.......”
说着，我也皱起了眉，摇摇头说：“姓左的那个人我不太了解，听他们说好像挺强的，跟闻人菩萨是老朋友。”
“姓左？”白半闲一愣，很迷茫的看着我：“在咱们国内出名的那些先生里，有姓左的先生吗？”
就在这时，一直嚼着口香糖没说话的六爷，冷不丁的开了口。
“他确实挺厉害的。”六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凝重，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眼神说不上来的复杂：“我见过他，老爷也见过他......老爷对他的评价挺高。”
说到最后，六爷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姓左的先生，摇了摇头就沉默了。
白半闲也知道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不再吭声，一言不发的将车速提了起来，直奔湖北而去.......
闻人菩萨算是我的忘年交，能跟他认识，也是我的人生幸事之一。
我有难的时候他能想到过来帮我，这点我一直很感激他，也一直承他的情.......
但在这时候，他莫名其妙的从四九城跑到了湖北，看这意思还是跟着旧教人走的，我就算不想蹚这摊浑水，也必须进去踩两脚了。
在北方的争斗之中，闻人菩萨他们只能维持平局，想要多赢一步都很困难，由此可见双方的实力悬殊并不大，甚至我方还有点压不住他们。
可是无论怎么说，北方都是我们的主场，因为在山海关以北的地界，聚集了目前国内最顶尖的一批先生。
连他们在天子脚下借力都搞不定旧教，更何况是一路迁移，将战场拖到南方？
“先办事，后办人。”六爷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轻轻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飞速掠过的景色，低声提醒道：“你的力量越大，你能办的人就越多，现在去搅和浑水有点冒险，容易得不偿失。”
“如果抛开这个因素呢？”我试探着问道。
六爷回头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有熟人，不帮忙不行啊。”我挠了挠头，一脸苦恼的说：“如果情况能稳住，咱们就先办事，如果他们打起来了......六爷，你不介意多砍几个旧教的龟儿子吧？”
“有过手瘾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介意呢？”六爷嘿嘿笑道。
在这时候，我们的车已经渐渐驶出了常德，道路两旁可以看见的行人也越来越少，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我坐在车里，也一样能感觉到车外传来的目光。
就像是有许多人站在路边盯着我们，那种直勾勾犹如刮骨刀的目光......让人很不舒服。
“我怎么感觉心里毛毛的.......”白半闲开着车，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我都能看见他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路上也没情况啊.......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跟着咱们。”六爷低声说着，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把头靠着车窗，表情很是凝重，不断左右张望着：“但我看不见人影，应该是藏起来了。”
白半闲也有点紧张，忍不住问：“难道是旧教的人？”
六爷皱了皱眉，摇摇头，说。
“不像。”

第三十二章 又见何息公
那种被人直勾勾盯着的感觉，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差不多有两三个小时，之后才渐渐消失。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这一车人想尽了所有办法，不管是前后左右的看，还是靠边停车下去找人，我们还是一样的找不到半个人影。
但这种情况是明显不可能发生的.......就算我跟白半闲是后生，是没什么经验的晚辈，可六爷呢？？
别看他不是咱们这行的人，跟随湘江鬼多年，他懂的东西说不准比我还多。
“狗日的......到底是啥子东西.......”我咬着烟嘴，眉头紧皱的打量着四周：“那种感觉好像消失了.......”
“会不会是错觉？”白半闲也在犯嘀咕。
“不可能。”六爷摇摇头：“如果是错觉，那只会一两个人有，怎么可能一车人都有？”
其实六爷说的没错，就算不拿这点来说，那种无比真实的目光......也不可能是错觉。
那种莫名其妙的冲着我们而来的目光，根本就是飘忽不定的，我们完全摸不清它所在的具体位置，仿佛是在不停的移动变更位置那般。
之所以我们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那阵目光的“发源地”，也是因为如此。
“如果是敌人，他迟早也会冒头的。”我叹了口气：“到时候咱们再慢慢收拾他，妈的，让他跟咱玩神秘！”
此时，我们距离湖北也越来越近了，正在207国道上飞速疾驰着。
就在我们开始逐渐无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时，后面忽然开过来了一辆灰色的面包车。
它完全没有超车的意思，先是提速开到我们屁股后面，之后就慢慢稳定了速度，不紧不慢的跟着我们。
这辆毫无预兆开上来的面包车，顿时就吸引了我们的目光，特别是六爷，想都不想就握住了刀柄，作势就要拉开车门往下跳。
“别。”
我一把拽住六爷，说话的语气都着急了起来，忙不迭的劝他：“车开得这么快，你跳下去都没机会站稳，非得摔死你不可。”
“老子刀枪不入还怕这个？”六爷反问道。
“问题是你站不稳啊，刚落地就得被我们甩开，那辆车跑得也不慢........”我犹豫了一下，往后扫了两眼，只感觉那辆车不像是之前遇见的那些旧教车辆，我感觉不到那种莫名其妙的危险，也察觉不到半点敌意。
好像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车，仅此而已。
就在我犹豫了一会，准备叫白半闲靠边停车的时候，那辆面包车很突然的提起了速度，不紧不慢的绕开我们，从左侧超了上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所有人都没敢放松警惕，特别是我跟六爷，我们俩都不用开车，所以目光一直都是跟着那辆面包车走的。
之前我们只能模糊看见车里坐着的司机，看不见车厢里的其他人，但在这个时候，一眼看过去都能很直观的看见车里的景象。
除开司机之外，车里只坐着两个人。
一个人坐在最靠后的位置，脑袋是仰着的，所以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模样。
另外一个人则是坐在中间位置，还故意靠着车窗，抬起手冲我挥了挥，跟打招呼差不多。
他跟我挥手的动作，怎么看怎么亲切，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一般，满含着热情。
我操。
怎么是他？
“你认识？”六爷见我表情有些复杂，便稍微收起一点敌意，问我。
“老熟人了。”我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白半闲的肩膀：“哥们，靠边停一下。”
白半闲看了我一眼，有些担心的说：“我感觉那人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自己小心点。”
说着，他也没犹豫，按照我的安排，小心翼翼的放慢车速，靠着右边停了下来。
看见我们停车了，那辆面包车也随之靠边停下。
我拉开车门，拿着苗刀从车里跳了下去，几步走到那辆面包车旁边，轻轻敲了敲车窗。
“有事吗？”我直截了当的问道。
坐在里面的人摇开车窗，笑眯眯的看着我：“小阎王，咱们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跟了我们一路......你总不能是来找我叙旧的吧？”
我皱着眉问道，看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何息公，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错。
一路跟着我们的人，就是那个曾经跟我“共患难同生死”的何息公。
我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竟然是他一路跟着我们.......这段时间一直没听见他的消息.......我都以为这老东西是死了！
“小阎王，说话别这么不客气啊。”何息公哈哈大笑道，还冲我挤了挤眉毛，看他这表现，心情似乎很不错：“听自在师说，你让一个世外高人给救了，不会就是车里坐着的那个老头子吧？”
“你说话客气点。”我皱着眉说，倒不是想威胁他，主要还是为他好：“车里坐着的那位脾气可不好，你要是不客气，他就真得跟你不客气了。”
一听我这话，开车的司机跟坐在后面的张三，顿时对我怒目而视。
“你吓唬谁呢？”张三问我。
“你没被我收拾够是吧？”我反问他一句：“皮子又痒痒了？”
“你他妈.......”
张三骂着，拉开车门就要下来跟我玩命，但何息公却死死拽住了它，压根就不给它下车的机会。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说正事。”何息公说着，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刚才我一直觉得有人在看我，还他妈是在四面八方看我.......”我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何息公脸上：“是你吗？”
何息公点点头，倒是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笑呵呵的说：“就是想看看你们车里有几个人，我也没想到会在湖南遇见你们，这都是巧合啊。”
“你现在是准备去哪儿？”我问何息公。
“湖北。”何息公毫不掩饰的说道，又问我：“你的目的地也是湖北吧？”
我想了想，点点头，说，是。
“看样子湖北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了........”何息公喃喃道，眉头也不动声色的皱了起来，似乎很是苦恼：“这下子可麻烦了，本来好好的一碗汤，现在都被搅和成了一锅臭稀饭，真不知道这消息是谁传出去的........”
“你们旧教去湖北到底想干啥？”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拿东西。”何息公说着，似乎是有意隐瞒，说着话还稍微停顿了一下：“本来一开始是没几个人去的，但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出去，搞得天南海北的先生都往这边赶过来了。”
听见何息公的这一番话，我稍微想了想，又问，你们是想去湖北的哪一片？
“神农架啊。”何息公说着，也笑了起来：“你们要去的地方不也是这儿吗？”
我操。
他们还真他妈要去神农架？！
难道旧教的人已经在山里找到那个远古者的古遗迹了？？
“这次估计要打，官家人已经开始清场了。”何息公不动声色的说道：“你们这边扛旗的人是闻人菩萨他们，我们这边扛旗的是旧教老二。”
旧教老二？
“你说的是真仙翁贾仙人？”我忙不迭的问道。
“可不么。”何息公叹了口气：“别看他是一个人过来，这老东西是有底牌的，没点把握他确实不敢露面，现在敢抛头露面了，那就说明.......”
闻言，我长长的叹了口气，表情很是无奈：“这事不好办啊.......”
“我来见你，主要是想让你帮我个忙，那........”
“你们要去的那地方叫啥？”我问。
何息公说着，随手递了支烟给我，最后才给自己点上。
“陷天山。”

第三十三章 奇怪的要求
陷天山？
听见这个陌生的地名，我也不禁愣了两秒，想起六爷跟我说过的那些事，只发现这些情况互相都有一些关联.......
据六爷说，那些远古者遗留下来的遗迹，位于神农架中某座孤零零的山峰上。
那座山很高，但常年被浓雾笼罩，从外界看过去，只能看见雾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只有亲自踏上那座山才能感受到......那种近乎于“天坠”的错觉。
站在山上往外看，很奇怪的是看不见半点雾气，头顶上方的天空则是被无限制的放大拉近，似乎是要坠落下来似的，那种难以描述的压迫感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吓个半死。
“你说的那地方......是啥样的？”我试探着问道。
“我也不清楚。”何息公摇摇头：“这名字我都是刚知道，是自在师跟我们说的，好像是神农架里某座山的名字吧。”
我嗯了一声，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转而问他：“你想让我帮忙？帮你什么？”
何息公没说话，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笑容变得诡异了起来。
“把我打成重伤，有问题吗？”
我一愣，觉得自己是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何息公嘿嘿笑着，从车里走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神越发兴奋。
“我想让你把我打成重伤，搞定了，就算你帮我的忙，搞不定.......”何息公叹了口气：“那这事就没完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何息公，只觉得有点摸不清这老货的套路。
我跟何息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这冷不丁的一见面，张嘴就让我把他打成重伤，这不是开玩笑吗？
无论我怎么想，我的直觉都在提醒我，这老东西肯定有阴谋，绝对没安好心。
什么叫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不就是么！
“咱们俩是什么关系，这个我不用说你也清楚，你知道我的秘密，也知道我想干什么......”何息公说着，不断搓动着手掌，脸上的表情越发兴奋：“说白了，我需要一个不去陷天山的理由，你应该懂我。”
“你不想去陷天山？”我愣了一下，随后就皱起了眉，看着何息公问他：“你是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避战？”
“对。”何息公点点头：“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没有自在师去镇场子，旧教跟你们这帮人打起来，谁都赢不了，这是一个两败俱输的死局。”
听见何息公的这番话，我感觉有点头疼。
这老东西看事还挺透彻，但他怎么就没想过......这么大的局，自在师又怎么会不去参加呢？
就算自在师本人不去，他肯定也有自己的部署，以保住自己的成功率。
别忘了，那地方可是有远古者遗迹啊，对普通先生而言，那都是处在神话里的东西，谁也不会当真，但在我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眼里，那就是一个兵家必争之地。
所以说自在师不会容忍旧教的失败，而且说白了，旧教是输是赢无所谓，哪怕是拼到最后一个人都死光了，他也不一定会在乎。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山里的那片古遗迹。
“这不光是死局那么简单。”我叹了口气：“你选择退出，这点很明智。”
“可不是吗！”何息公唉声叹气的说：“自在师心里憋着事呢，我能看出来，他有自己的计划跟盘算，我要是去了就会变成一颗棋子，是死是活可说不定。”
“行啊，那你站着别动，我砍你两刀算了。”
我笑了笑，右手握住刀柄，缓缓将苗刀抽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何息公的目光一直在苗刀上打着转，眉头也不动声色的皱了两下，眼神渐渐凝重了起来。
“开玩笑呢？”
何息公问我的时候，表情都有些难看：“你要拿这玩意儿砍我？”
“废话。”我没好气的说道：“是你让我把你弄成重伤的，现在又要后悔是吧？”
“你当我眼瞎呢？”何息公骂骂咧咧的说着，狠狠的一跺脚：“这他妈是煞器，你砍我一刀还能伤着我魂魄，肉身好恢复，过段时间就能修养回来，但魂魄很难啊.......要不你换个兵器？？”
话音一落，何息公也忍不住好奇，仔细看了看我手里的苗刀，问我：“上次我跟你见面的时候，你用的还是棺材钉吧？自在师他们在东北遇见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在用那玩意儿？现在怎么变成刀了？”
“老何，你到底让不让我砍？不让我砍我可就走了！”我有些不耐烦了，回头一看，白半闲跟六爷就跟看戏似的，一人叼着一支烟，嬉皮笑脸的看着我这边。
何息公犹豫不决的看着我，表情也有些纠结。
“要不是看在咱们俩关系还行，我都懒得帮你！”我没好气的白了何息公一眼，但心里却在暗爽。
心情烦闷的时候，有个你平常看得不太顺眼的人，免费送上门来让你砍，而且还是随随便便的砍，用不着负任何责任，这还不得爽飞了？
说着这话，我还往何息公他们的车里瞟了一眼。
“做戏得做全套，你本事这么大都让我砍了，你车里那俩总不能毫发无损吧？”
听见我这番话，何息公倒是没说什么，坐在车里的张三却忍不住开了口。
“你就是想弄死我们呗？”张三怪笑着，扶着车窗，慢慢走了下来。
它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神是跃跃欲试的：“临死之前我们怎么也得挣扎一下，要不然这出戏太假了，收拾我们这么多人，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你说呢？”
我笑了笑，没吭声。
这时候，开车的司机拉开门走了下来，一脸无奈的看着我们。
“那就打一场吧。”司机叹道：“只用肉身打，别玩那些行里的手段，到最后你再给我们身上弄点降气，回去也好蒙混过关。”
这个司机看着确实脸生，以前从没见过他，但不得不说的是，他给我的感觉比何息公他们要好。
怎么说呢.......我感觉他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看着就属于那种比较老实的.......
“你上来干什么？”张三没好气的问道。
司机摇了摇头没说话，几步走到我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脸。
“下手狠点，能把我打晕最好，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按照他的要求，抬手一拳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由于他给我的印象不错，所以我是悠着力气的，没有下死手，但这时候我使出的力度也足以打晕普通人了.......他怎么没倒下？？
“差一点。”司机笑了笑，擦了擦鼻子里流出来的血液，表情还是那么老实：“你再使点劲吧，要不然我晕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不像是在挑衅。
如果换个人，比如张三，它跟我这么说话，我早就一刀劈过去了。
“行。”我点点头：“那你可得受苦了兄弟。”
我说着，牟足了劲，几乎使出了八成力气砸在了这个司机脸上。
这一次他没能稳住身子，直接倒着飞了出去，砸在车门上，之后才落地。
“还差点啊.......”
他的声音依旧响了起来，躺在地上，他摸了摸自己凹陷的鼻梁骨，忽然笑了起来。
“看来你有点瞧不起我。”
司机说着，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直勾勾的看着我。
那种眼神很是平静，没有受伤之后的痛苦，也没有半点愤怒。
他说完那句话就不再吭声，一言不发的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拿出来了一根似是黄铜铸造的棍子。
这根铜棍应该是他的兵器吧？
我琢磨着，还没等我看清楚那根铜棍的细节，只听忽的一声，那司机已经跑到了我左边，距离我不过两米。
不给我反应的机会，他已经抬起手，横着用铜棍抽了过来。
“妈的！！你敢小瞧我？！！”

第三十四章 大生，张三
无论我再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司机会拿棍子抡我。
那根铜棍至少有小孩拳头粗细，普通人别说是拿着抡了，就是想拿稳都很困难，除非手掌比正常人的规格大上两号，要不然没戏。
“砰！”
随着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那根铜棍被我用苗刀的刀身挡了下来，说实话，这是我下意识的动作，不是苗刀操控我才出现的动作。
不管怎么看，那根铜棍都不像是凡物，我可不想拿刀刃去跟它硬碰硬.......
“手劲不小。”我笑道，但也只是表情轻松，心里都是绷着的。
我操。
这人的力气绝对比我想象的要大，几乎可以赶上常龙象那个怪物了，再加上这根沉甸甸似有上百斤的棍子.......
一棍子抡过来，我两只手的虎口都被震裂了。
幸亏我反应及时，没有双手握着刀柄，而是一只手握着刀柄，一只手呈掌状，紧紧的贴靠在刀身侧面往外顶着。
不这么做，那一棍子能直接把苗刀砸歪，因为我压根就顶不住那突然袭来的力量。
“想让我晕过去，你就使点劲，别这么.......”
还不等这司机把话说完，张三毫无预兆的就冲了过来，而且还特意绕到我背后，手里拿着一把类似于匕首的东西，连犹豫的意思都没，直接往我后心口就扎了过来。
光是用感觉都能感觉出来，张三这个龟儿子已经忍我很久了，拿东西扎我也是下了死手，压根就没有留情的意思。
既然它不留情，那我也就没必要心慈手软了。
在它还没扎到我的时候，司机手里的铜棍已经开始往下压了，他在不断的发力压制我，这点我看得很明白。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司机的动作有点笨拙，我抬手往外一抽，斜了一些角度，很轻松的就将苗刀抽了回来，在这个过程中，司机为了躲避刀刃，只能往后退了一步。
也就是在这瞬间，张三用来扎我后心口的匕首，被我拦腰砍成了两截。
就在我想要顺势给张三开膛破肚的时候，司机手里的铜棍又砸了下来。
这次轮到我躲了，只能咬着牙收手，往旁边闪躲了几步。
他的力量不足以杀掉我，但想要短时间内让我失去战斗力，这点还是能做到的。
一次性砸断我的手，我的战斗力必然会受到影响，要是两只手都断了，那我就没机会玩刀了，只能用脚踹。
“欺负人啊？”白半闲说着，把车门拉开走了下来，看他那表情，很明显就是不乐意了：“两个打一个，你们算什么好汉？”
这时，六爷一把拽住了白半闲，嬉皮笑脸的将他拽回车上坐着。
“别管闲事。”六爷笑道：“小沈有把握，咱们用不着插手，要是他打不过了，我再上去帮忙，那也用不着你。”
话音一落，六爷哈哈大笑了起来，拍了拍白半闲的肩膀。
“你不适合跟人打架，玩阴的还行，跟人动手，你小子差远了！”
要是别人说这话，估计白半闲得急眼，但这一番话是从六爷嘴里出来的，所以他只敢偷偷翻个白眼，也不敢反驳什么。
“嘭！！嘭！！！”
司机是唯一一个跟我正面对战的人，他跟人动手的风格很硬，很像是方时良那种，浑身上下都透着不怕死的精神。
与此同时，张三就要猥琐许多了，不断的绕后，不断的找机会偷袭我。
刚被我砍断一把匕首，之后又拿出了另外一根武器......有点像是我原来使用的棺材钉，只是要粗一些，更像是凿子。
无论我怎么看都觉得它有别的心思，压根就不想顺着何息公的方案走，完全就是奔着弄死我来的。
“别逼我啊！”我死死咬着牙，一边躲闪着被司机挥舞过来的铜棍，一边还得注意张三的动向，实在是被弄得有点头疼了：“再这么逼我，我可要下死手了！”
无论我再怎么烦他们，我心里多少都有个度，不可能真的把他们俩给弄死。
但要是再这么打下去.......我不下死手就得被他们弄死，我还能怎么办？！
“妈的！”
见他们俩谁都没有停手，何息公也没有上来劝阻，我也忍不住脾气，尽全力催促着肉身蛊在体内的运行速度，不断修复着迅速流失的体力.......
又是嘭的一声闷响，司机手里的铜棍再一次砸了下来，不过这次我没躲闪，硬生生的用右肩扛了下来，而在那瞬间，我手里的苗刀也竖着劈了上去，毫无阻碍的在司机肚子上开了一条口子。
伤口挺深的，几乎都能看见他肚子里的肠子。
而在这时，张三也拿那把凿子扎了下来，准确无误的从我后背捅入，直接插进了我的心脏里。
我的第一反应是咬着牙，心里直叫疼。
第二反应才是握着苗刀往外跑，尽最快的速度跟他们俩拉开了距离。
右肩已经被那司机用铜棍砸凹了，如果我没猜错，里面的骨头也碎了不少，能劈出那一刀已经是极限，现在这只手也使不上劲了。
至于张三扎我那一下，除了疼之外，基本没对我造成影响。
估计也是这时候张三才看明白。
如果没有把握一击必杀，那就一定要选择好攻击的部位，照着普通人眼里的“死穴”下手是没用的，对付我最好的办法就是制住我。
要么攻击手脚，要么攻击眼睛等等。
“你......”那司机颤抖着，紧紧捂住了腹部的伤口，很勉强的没让那些肠子掉出来，但还是捂不住血，那股扑鼻而来的血腥味特别提神。
“你们逼我的.......”我咬着牙说：“都叫你们别逼我了......你们他妈的就是不信！”
司机没再说什么，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跟肚子疼似的，捂着肚子不停的抽搐着，嘴里也在往外冒血沫子。
“大生，你先挺住！”张三怒吼道，看着我的时候，眼里的杀意都快溢出来了：“老子先解决这个王八蛋再来帮你处理伤口！”
张三本来就属于那种容易冲动的人，现在看见朋友受伤了，还是伤在我手里，让我给开膛破肚了.......它能保持理智那才有鬼了！
看见它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上来，我也不闪不避，单手操刀，直接迎了上去。
噗的一声，刀尖从张三的腹部穿了进去，几乎还不到一秒就从后背穿了出来。
我死死盯着张三，冷笑着正要往上抬刀，打算就此把张三的肚子给剖开，但我发现自己再怎么使劲，苗刀也无法移动分毫。
“行了。”何息公说着，双手死死按压着我的手臂，满脸无奈的看着我：“它本来就不是活人，你拿这刀剖它的肚子，跟直接杀了它没什么区别。”
我没吭声，寸步不让的跟何息公对视着。
“我让你帮忙，但你别帮过了啊.......”何息公苦笑着说：“饶它一命，别玩得这么绝。”
“既然我帮你了，你能帮我什么？”我没有打算罢休，反问了一句。
何息公想了想，说，我能帮你调兵遣将。
一听这话，我不禁愣了愣，问：“调兵遣将？”
“废话。”何息公无奈的摇摇头：“如果没有我把消息散出去，你觉得闻人菩萨他们能这么快跟上我们的人吗？”
“我操！？”
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何息公：“你这是真准备当二五仔了？？你不会是双向间谍吧？？”
“各取所需而已，谈不上什么间谍。”何息公叹道：“我不想看见你们赢，也不想看见你们输，我想看见的是平衡，你应该清楚。”
我点点头，然后看了看被我握在手里的苗刀，头也不抬的问张三。
“服了吗？”
张三冷笑着没说话，但疼得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行了行了，它服了，到我了，赶紧砍我。”
何息公着急忙慌的催促着，把我手腕往外一推，示意让我把刀收回来。
但就在刀身离开张三肚子的瞬间，张三的右手已经举了起来，直接把手里的凿子插进了我眼眶里。
“服你祖宗！！”

第三十五章 一刀
被凿穿眼眶的时候，我几乎是下意识的，直接往前一顶，把苗刀又捅了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只是用右手握住刀柄，另外一只手则是握住了插在眼眶里的凿子，咬着牙拔了出来，使劲甩到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受伤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完全就是一片黑，我只能凭借着另外一只眼睛去看......
何息公似乎想控制住局面，一只手拽着张三往后退，很快就让它从苗刀“手里”脱了身，另外一只手则拽着那个名叫大生的司机。
不得不说，那司机挺耐揍的，被我放倒之后也就是缓了一会，现在看见张三受伤了，二话不说就往我这里跑，看那意思是想跟我同归于尽。
“六爷你撒手！！你不帮我帮！！”白半闲在车里吼了起来，每一个字都透着发自内心的愤怒，似乎是真的急眼了，使劲推着六爷的手，想从车里下来帮我。
但六爷是什么人？
那老货可是连剁了我几十次的经验主义者，看见我只是被插穿了眼眶，自然不会着急，依旧是笑眯眯的拽着白半闲，说不急不急，他那边还能闹得住。
“老白，你别过来。”我抬起苗刀，冲着白半闲他们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事：“我能解决他们，你安生歇着，一会就搞定。”
说着，我使劲眨了眨眼，感觉还是疼得厉害。
“姓何的......你是故意来找麻烦的吧？？”
我捂着受伤的眼睛，硬挤出了一丝笑容，问何息公：“说是让我帮忙，现在就废我一只眼睛，你是几个意思啊？”
何息公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估计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先是跟我道了歉，连着说了几次对不起，之后就拽着张三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想拉开张三跟我的距离。
“如果我是个普通人......这一凿子下去我肯定得瞎.......”我笑了笑，感觉眼眶里流出来的血渐渐止住了，便放下手，用双手握着刀柄：“张三下手太狠了......我不能就这么放它.......”
“小沈！小阎王！这他妈都是误会！我绝对不是针对你！也不想自找麻烦！”何息公着急忙慌的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的立场！！刚才是张三脑子一懵所以.......”
“从头到尾，我处处留手，如果我想废了它，它也活不到现在。”
我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那个不断挣扎着要向我冲过来的张三，只觉得心中的愤怒在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
妈的。
麻烦的人。
做了它算了。
或许是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了，何息公顿时就变得更加紧张，火急火燎的说：“小阎王，这次的事真是个误会，我给你道个歉行吗？”
我想了想，反问道：“你让我一刀剁了张三，我再给你道个歉，你看行吗？”
不用何息公回答我就知道答案。
他觉得吧，不行。
“咱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无论你想做什么，我能帮你的都会帮你，就像是这一次.......”我笑了笑，发自肺腑的说道：“你看看，如果张三死在我手上，这场戏是不是就变得更真了？”
何息公咬着牙没吭声，看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沉重得都难以形容了，估计他也知道自己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为了跟我合作抛弃张三？
这不可能，因为张三跟他的关系，再加上他为人处世的方式，这些都注定他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果他真的要走这一步，估计我都会觉得自己看错人了。
那要是为了张三跟我翻脸？
这倒是有可能，不过等他走到这一步，有些事的变化......可能就不能如他所愿了。
“它伤了你一只眼睛，我还你两只眼睛。”
何息公说着，松开了张三跟大生，然后瞪了他们俩一眼，似乎是在警告他们别上来。
在这之后，何息公就转身走到我面前，高举着双手，表示自己不会还手也不会反抗，直勾勾的盯着我问道：“你一只换我两只，怎么算你也不亏。”
“没看出来啊老何，你还挺重感情。”我笑道：“你为啥子不让张三来跟我换？我跟它的矛盾，跟你这个局外人有屁的关系？”
“你这把刀是煞器，就刚才那两下，已经让张三受不住了。”何息公叹道，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坦坦荡荡的说：“你再给它两刀，它的眼睛可就没办法养回来了，我勉强能养回来，只是需要花点时间罢了。”
话音一落，何息公看着我，很认真的问：“一只眼换我两只眼，行不行？”
“我怎么觉得这生意有点亏呢.......”我叹了口气，也没答应，也没否定。
就在何息公又要开口劝我的时候，苗刀已经被我抬了起来，刀尖直冲着何息公的右眼扎了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何息公一动不动的站着，别说是躲闪了，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就那么很淡定的看着我，想要借此来给张三还债。
最终我这一刀还是没能扎下去。
倒不是什么英雄惜英雄......应该是觉得没必要吧？
“动手吧。”何息公笑道，看着距离他眼球不过一公分，甚至连一公分都不到的刀尖，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我又死不了，你放心的扎，就当是给你出出气了。”
我没吭声，一言不发的看着何息公，沉默了一阵，这才把苗刀收回来。
“带着张三回去吧。”
说这，我捡起地上的刀鞘，用衣角擦拭了几下刀身，便将苗刀收了进去，头也不抬的跟何息公说：“这次算我让它，再有下一次，我不会留情。”
听见我这么说，何息公显得很是兴奋，脸上顿时就堆满了笑容，连声道谢。
而站在不远处，先前差点就冲上来救何息公的张三大生，也表现得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收手。
“你不动手我也不好交差啊。”何息公笑着说道：“来，我随便让你捅一刀，算是你帮我忙行不？”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车里一直看戏的六爷就坐不住了，忽然拉开车门跳了下来，嬉皮笑脸的冲我们走来。
“沈小哥估计是没有动手的欲望了，但是我有啊，要不然咱俩试试手？”六爷问道。
六爷只是看着憨，实际上他精着呢。
说他会察言观色可能有些不恰当，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很有眼色，一看我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现在我确实没有跟人动手的心思了，说白就是疲了。
但比起我，六爷可不一样啊！
他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砍人脑袋，现在有人送上门来让砍，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抓住时机就得上！
“你？”何息公一皱眉：“你是谁？”
“我师父。”
说着，我笑了笑，提着苗刀走了回去，头也不回的说。
“我就是让他带出来的，你说他是谁？”
“别瞎说啊！我们俩可不是师徒关系！就是随便教你两手而已.......”六爷说这话的时候，很明显是在笑，似乎是觉得我这么介绍他挺合适，给足他面子了。
“行，那咱们俩就试.......”
还不等何息公把话说完，我只听见身后传来了噌的一声。
那是六爷拔刀的声音。
几乎是在下一秒，我就听见六爷将刀收回鞘里的声响了。
“心满意足了吧？”
六爷问这话的时候还是在笑，那种诚恳又老实的语气，很难让人反感。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何息公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应该是因为疼痛。
等我回头看去的时候，何息公已经变成了血人，衣服裤子都让血液给浸透了。
一条细长的伤口，从腹部起始，一直延伸到了何息公的喉结下方.......
“我就是个耍猴的。”六爷笑道，指了指自己背上的金丝猴。

第三十六章 传言
何息公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
那条细长如同缝隙的伤口，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泄走了他大半的气，脸色已如死人般苍白，说话的声调都变得细不可闻。
没错，仅仅是一刀。
如果让我用苗刀去砍何息公，就算他不躲闪，我一刀砍下去也很难砍出这么标准的伤口来。
垂直的一条直线，深度似乎也是一致的.......像是六爷这种玩刀的水准，我短时间内应该很难达到，说不服那肯定是假的。
“你就是个耍猴的？”何息公苦笑着，也没有生气的反应，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捂住了胸腹这两个要害：“你不会拿我当猴儿耍吧？”
“那不能。”六爷摇摇头：“你受我一刀没死，你就不能是猴儿。”
说着，六爷也显得有些无奈，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们这种先生最难对付，所以我一直习惯于先发制人，刚才算是我偷袭，赢了也不光彩，你用不着多想。”六爷说到这里，也转身向我们这里走了回来：“我这一次算是帮你的忙，要是以后还想打，我给你还手的机会，咱们光明正大的斗一次试试。”
“行啊，那我等着.......”何息公笑着，仰头躺在地上，似乎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那般，连坐都坐不起来：“不对......是你等着！！”
这时候，六爷已经跳回车里，跟我肩并肩的坐着了，脸上笑嘻嘻的，跟之前的笑容不太一样，有点像是小孩恶作剧成功的表情。
“这老东西心眼够小的，估计是记恨上我了。”六爷笑道：“但不得不说啊，刚才我那一刀劈得真他娘的爽！”
“你下手够黑的。”我苦笑道，摇了摇头：“眨个眼的工夫就给人开膛破腹了，连点反应的机会都不给。”
“给个屁。”六爷没好气的骂道：“要是放在原来，他还得谢谢我呢，你自己想，要是我出刀不够快，那些被我砍了脑袋的人得多疼？估计他们一时半会都断不了气！”
“力度大点不就行了么，砍人脑袋要速度有啥用，你都用不着偷袭，大大方方的一刀下去什么都结了。”
“你懂个屁！”
就在我跟六爷说说笑笑的时候，张三跟大生已经跑到了何息公身边，手忙脚乱的给他包扎着伤口。
看见这一幕，我想了想，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张三！”
听见我开口叫自己，张三稍微迟疑了一下，之后才抬起头往我这边看着。
“咱们两清了。”我说道，眉头皱得很紧，表情无比的认真：“下一次你别玩得这么绝，要不然......”
不等我把话说完，张三又将头低了下去，骂骂咧咧的说：“妈的我知道！咱们两清了！以后老子再也不会阴你了！”
得到这个答案，我点点头，也没有咄咄逼人的再威胁它什么。
“走吧，去湖北。”
我一边跟白半闲说着话，一边使劲揉了揉眼睛，心里也在嘀咕。
张三那王八蛋下手够狠的，也不知道它用的是什么法器，搞得我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眼睛只是比刚才好受一些，但视觉能力还是在丧失的状态之中。
这时候，白半闲发动了汽车，不紧不慢的沿着路边开了出去。
等车速渐渐提了起来，白半闲这才抽出空来，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老沈，你的肉身好像不大对劲.......跟我们不一样？”
“差不多吧。”我笑道，捂着受伤的眼睛，不断催促着肉身蛊尽快运行。
比这更重的伤我也受过，但我还是一样讨厌这种失去视觉能力的状态，感觉看东西都没有原来清楚了，这是我最难接受的。
“看样子那些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啊......”
听见白半闲这冷不丁冒出来的话，我也不禁有些好奇，便问他是什么传闻？
“关于你的。”
“我？”
“对，关于你。”白半闲笑道：“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你练了一门邪法，走的是邪路，自身都脱离了肉体凡胎的范畴，近乎于冤孽.......”
“屁的邪法。”我笑了笑，也没觉得生气，只觉得那些在背后嚼舌头传是非的人......太他娘的傻逼了！
看见我的肉身跟正常人不一样，就说我练了邪法？
那要是看见有人得道成仙了，还不得说他入了魔，靠的是邪门歪道才走到这一步？
但我还真有点好奇......最开始这些传言都是谁传出去的？
总得有个带头的吧？
“你不用想了，我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反正大江南北的先生有很多都知道这事，就是这段时间传出来的。”白半闲耸了耸肩说道。
听见这话，我心里也不禁犯起嘀咕，难不成是我在东北的所作所为让人传出去了？
那也不应该啊......我记得自己受伤的时候外人还在树林里迷着路呢.......更何况他们也算是我的盟友，没有直接的矛盾关系，不可能把我的事这么传出去。
“狗日的，肯定又是那帮旧教的龟儿子！”我一拍大腿，哭笑不得的说：“这帮狗东西又开始跟我玩心理战了，这是想让我众叛亲离啊。”
“众叛亲离？”白半闲一愣：“应该还不至于吧？”
“起码现在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了。”我摇了摇头：“挑拨离间是其一，其二就是让人对我产生怀疑，倒不是让他们直接跟我开干.......在一场战争里，总是需要有人指挥的，对吧？”
一听我忽然转开了话题，白半闲也有些愣，像是没明白似的，迷迷糊糊的点点头。
“我比大部分人都了解旧教，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也知道他们的弱点在哪儿，在东北那一次死战里，我就是指挥员。”
我说到这里，白半闲也明白过来了，眉头皱得很紧，表情说不上来的难看。
“有人说我练了邪法，肯定也会有人信，就像是你.......”我说着，直勾勾的看着白半闲，很认真的问他：“抛开六爷的因素不谈，你跟我见面，让你毫无顾忌的听我指挥，老白，你能办到吗？”
白半闲不吭声了。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感觉这事变得有些麻烦了，比东北那事还麻烦得多：“只要有一个人动摇，很多关乎全盘的计划就有可能出现漏洞，无论是谁，只要是参与进来的活人，都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更何况还是一个动摇的不稳定因素.......”
“有人会给你正名的。”白半闲说道。
“我知道，但也难免会有人多想，人心是最复杂的，一直都是如此......”
我往后一靠，感觉受伤的眼睛能渐渐看见光了，心里也不禁松了口气。
“靠别人正名不如靠自己，我得让那些怀疑我的人......欠我一个人情。”
“你的意思是？”白半闲一愣。
“咱们去湖北别露面，等到了关键时刻，再出手帮他们一把。”我笑道：“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能帮他们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好人，不是吗？”
听见我这番话，白半闲也不再多问，应该彻底明白我的盘算了。
六爷从头到尾都没吭声，嬉皮笑脸的坐在旁边听着，完全就是一个如同空气般的听众。
直到这时候他才开口。
“咱们还有多久能到湖北？”
“很快。”白半闲说着，打了个哈欠，似乎也是困得不行，揉了揉眼睛说：“你们俩先睡一觉吧，睡醒了差不多就到了，进了市区我得歇歇，都快熬不住了......。”
“行。”
六爷点点头，表情也变得兴奋了起来，不断抚摸着鬼头刀的刀柄，似乎是看见了那一个个即将出现的敌人，眼睛都在发光。
“快到了就行......这次咱们可得好好玩玩！”

第三十七章 倒栽葱
进入湖北省之后，我看白半闲实在熬不住，便将他换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往最终目的地开去。
路上所见的标识是有指路的作用，最重要的还是白半闲拿来的那张地图。
在六爷的帮助下，确定目的地的位置之后，按照地图指示，基本都能轻轻松松的过去，反正我是没迷路，走的还是最短最好走的一条路线。
六爷跟白半闲都睡着了。
听着他们俩的呼噜声，我开着车，心里也平静得不行，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类似于冥想的状态。
许多事都在我眼前浮现，但它们都是半透明的，我能看清楚前方的道路，只是它们不断的围绕着我，不断的盘旋着，仿佛是害怕我会忘掉它们一般，接连不断的叮嘱着我。
旧教不是善茬......哪怕自在师不露面我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他在湘江鬼手里吃过亏.......肯定是变成惊弓之鸟了........
如果他是一个莽夫，那么我大可不必担心，可是看他一直以来的表现......这老货精着呢！
能把湖北的局势搅得一团糟......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旧教并没有在湖北本地闹事，却把国内不少先生都吸引了过......自在师肯定有阴谋......
他究竟想干什么？？
陷天山，远古者......如果他也想得到那个遗迹里的力量......那就没必要把声势搞得这么大啊！
“快到了。”
六爷说这话的声音很轻，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听来，简直就跟凭空炸响的闷雷一样，忽然将我从那种冥想的状态里拉扯了回来。
白半闲也让六爷给叫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
“这一觉睡得挺长啊......天都黑了.......”白半闲嘀咕着，又问我一句：“老沈，咱们现在到哪儿了？”
“应该不远了。”我说着，低头扫了一眼地图，笑道：“按照这个速度，估计还有一两个小时吧。”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就是在前往目的地的某条山道之中。
说实话，这里看着也不算太过荒凉，虽然这一条路有些破烂，纯粹就是烂泥路，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比真正的山路好走多了，起码还算平坦。
“好像有点不对劲啊。”六爷靠着车窗，一脸疑惑，不断打量着外面的路：“上一次我来这里......感觉没这么压抑.......有什么东西变了.......”
“是有点压抑......路上也看不见人......”白半闲嘀咕着，忽然拍了一下大腿，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不会又是旧教要偷袭咱们吧？！”
“怎么说？”我忙不迭的问道，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难不成是白半闲发现什么了？
在这时候，白半闲也摆出了一副认真的样子，说起话来也头头是道，一点点跟我们分析了起来。
“之前咱们遇见袭击的时候，路都让旧教的人封死了，而且气氛也诡异得不行，跟现在很像啊！”
“再说了，除了旧教那帮王八蛋，还有谁会封路？”
白半闲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车后空荡荡的路面：“看见没，从头到尾咱都没遇见车，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这倒是。”六爷皱了皱眉，似乎挺认同白半闲的观点：“那帮瘪犊子出现，必然要封咱们前后的路，他们好像是习惯了，就喜欢在大街上把路封了堵咱们！”
“不一定。”
我说着，开车的速度也放慢了一些，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不得不说，这片山道给人的感觉确实很压抑，但我却感觉不到那种由人散发出来的敌意......
仔细研究了一阵，我发现这里给我的危险感并没有那么强烈。
“这里本来就偏僻，不见来往的车也很正常。”我笑道：“再说了，有偷袭也不怕，只要不是自在师过来，其他的人不足为虑，打不过咱们肯定也跑得过。”
“对！”六爷点点头：“这地方本来就人烟稀少，还真不一定是旧教来堵咱们......他娘的，都怪他们迷惑住我了。”
说着，六爷也显得有些愤怒，骂骂咧咧的说：“连着被他们在公路上堵了两次，我都怀疑这些公路都是旧教开的，说封就封，还有没有王法了！”
“可能在他们眼里.....他们就是王法.......”
我笑呵呵的说道，只感觉越往山里走，这条山道就越是崎岖。
要不是我开车的速度比较慢，就前面遇见的那几个大坑非得把我们抖出去不可。
“六爷，你原来进山的时候路就这么难走？”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原本就够慢的速度，现在又被我放慢了不少。
“没有啊.......”六爷嘀咕着，说起这话的时候也是满脸的疑惑：“虽然这条路都是烂泥，但上次我来的时候路都是平的，就算遇见雨天，也不可能这么难走，我都纳闷那些坑是怎么来的.......”
这时，只见前方又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大坑，我干脆不绕过去，直接在大坑的正前方停了下来。
六爷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在停车的瞬间，他拉开车门就蹦了下去，几步走到坑前，往里看了看。
在车灯的照射下，六爷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那种莫名其妙的表情有些复杂。
像是好奇，又像是凝重。
“咋了六爷？”我靠着车窗，好奇的问了句：“你看见啥了？”
六爷咧了咧嘴，忽然笑了起来。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听见这话，不光是我好奇，连白半闲也是如此，打着哈欠就跟着我下了车，几步走到坑前看了看。
等我们看清楚坑里的东西，六爷也蹲了下去，把鬼头刀抽出来，用刀尖戳了戳。
“看着应该死很久了......但怎么没味儿呢.......”六爷嘀咕道。
坑里藏着的不是别的东西，就是一具呈“倒栽葱”样式的死尸。
这具死尸是男性，年龄应该在中年左右，从他小腿的皮肤状态就能看出来，应该不是老人，但年纪也不算小。
他的皮肤颜色已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了，跟刚死不久的人也不一样，所以六爷才会这么纳闷。
像是这样的死尸，死亡时间至少是在半天前，甚至是一天前.......
既然都死了这么久，身子上理应有一些味道，也就是所谓的尸臭，可它身上却没有出现这种状况.......
别说是尸臭了，连正常人该有的体味都没，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毫无气味的存在。
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谁啊这是.......”六爷嘀咕着，把刀放在一边，伸手下去拽了拽死尸的裤腿，也不嫌脏，还用手指戳了戳它的小腿：“尸首都硬成这样了，竟然还是没味儿.......”
“拽出来看看呗。”我笑道。
我这句话就是说给六爷听的，也算是自己主动往后退了一步，把这个大包袱丢到了六爷手里。
反正他的手都脏了，也就不在乎别的，拽个尸首也就是顺顺手的事，让我们来......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点膈应的。
它要是个冤孽，那我没话说，要是普通人的尸体......没事拽它总觉得晦气啊！
“你咋不拽呢？”六爷没好气的说道，白了我一眼。
估计六爷是真不拿尸首当回事，拽着它小腿，跟拔萝卜似的，噗的一声，硬生生把尸首从土坑里拽了出来。
等尸首被六爷甩到一边落在地上，我们这才看清楚那具尸首的真面目。
妈的。
看了等于没有。
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脑袋都变成花菜了，脸上的皮肤全都鼓胀了起来，颜色也跟普通死尸不太一样，都是那种奶白色的，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一堆疙瘩。
那脑袋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花菜，倒不是觉得恶心，只觉得有些诡异。
“这是怎么弄的？”白半闲皱着眉，一脸紧张的看着那具死尸：“这是旧教的人还是咱们这边的？总不能是普通人吧？”

第三十八章 精神的崩溃
死者的身份是不是普通人，这个我不知道，但我能够肯定的是，他的死法肯定不一般。
除开旧教那些专门搞邪门歪道的龟儿子，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会用这样的手段去杀人。
这具尸首的脑袋跟菜花差不多，都有些不规则的膨胀了，表面看起来并不坚硬，用东西去戳是带弹性的，但也算不上柔软......跟橡胶的触感很相似！
最奇怪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死尸依旧没有发出半点气味，这是让我很难理解的一点。
“如果这是旧教下的死手，那么这具死尸很有可能是先生，跟咱们算是统一战线的.......”
我说着，表情也不由变得有些沉重。
看来旧教的手段我还没有全领教过.......就这种把人变成菜花脑袋的本事，我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咋做到的？
不光如此，地上的那个大坑又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把人硬生生插进坑里，之后那人就变成菜花脑袋了吧？
“尸体先放着......靠着路边放.......”我说着，慢慢站了起来，左右看了一圈，语气也有些沉重：“这些尸首肯定不是旧教的人，不管是不是咱们这行的，先让它们去路边睡会，丢在坑里说不过去啊。”
听见我的话，白半闲也点点头，只有六爷显得很无所谓，呵欠连天的说去车上睡会，其他的事都懒得管。
有白半闲帮忙，我收拾尸体的进度确实快了许多。
先是倒车回去，把之前经过那些土坑里藏的尸首都弄了出来，一具接着一具的往路边摆放。
从头到尾，直到我遇见的最后一个土坑，被埋在里面的尸首共有三十七具。
这三十七具尸首，死亡时间几乎没有太大的差距，从肉身状态来看，都是在半天前或是一天前死的，绝对不会超过这个时间。
“短时间内死了这么多人.......旧教的那帮龟儿子不简单啊........”我一边开着车，一边跟六爷白半闲嘀咕着：“三十七个，就是杀猪也得费点功夫，更何况是人。”
“旧教来了多少人？”白半闲冷不丁的问道，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有些紧张：“刚才那个老头跟你说了吗？”
“来了不少，具体的数量倒是没说，而且带队的人里......有先知。”我低声道：“刚才那个老头儿的事你们别往外说，最好就别提，直接当没发生过，如果让旧教的人知道了，我怕他不得好死。”
“他是谁？”白半闲皱着眉问我：“看他那意思，好像在旧教里挺有地位的。”
我把烟头掐灭，从车窗扔了出去，压着嗓子说：“他也是旧教的先知之一，排行老四，外号尸老爷。”
“老四？”白半闲一愣，似乎是听过关于何息公的事：“就是那个擅长炼尸的？”
“对。”我点点头：“四老爷何息公，就是那老东西。”
得到这个确切答案，白半闲一拍大腿，差点没跳起来。
“我操！他就是何息公？！你刚才怎么不做了他？？”
我摇摇头：“没必要。”
“他是卧底？”白半闲半信半疑的看着我，问道。
“算是吧。”我笑了起来，想起何息公的态度，也觉得他站队的方式有些复杂了：“他算是双面卧底，也能说是双面间谍，但一般来说，他不会出卖咱们，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罢了，他不想让旧教赢，也不想让咱们赢。”
“他是中立的？”白半闲一皱眉。
“也不能算。”我叹了口气：“他想让自己赢。”
何息公的站队像是中立，但我很清楚，他并不是那种中立的角色，他有自己的想法与盘算。
如果按照他现在的路往后走，依旧保持着不想让任何一方赢的态度.......可能在彻底灭掉旧教之前.......我得先除掉他。
我的目的就一个。
赢，而且得赢到底，彻彻底底的把旧教从后世抹去。
他们教内上下就像是一个不稳定的巨型炸弹，哪怕有一个人逃脱在外......那都是一个麻烦.......
就因为如此，我必须赢，而在这个事上，何息公必然会跟我发生矛盾。
他不想让我输，也不想让我赢，矛盾的点就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世道变化得太快了.......有点接受不了.......”白半闲嘀咕着，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还主动找我要了支烟，满脸愁容的抽着：“本来我以为咱们这行就够乱了，不是驱邪镇鬼，就是斩妖伏魔，但现在咱们面对的旧教.......他们比那些冤孽都要可怕得多啊！”
说到这里，白半闲有些失落的看着我，问道：“老沈，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咋了？”我好笑的问：“让那些尸首吓着了？”
“那倒不是，我胆子没那么小。”白半闲叹道：“我只是觉得旧教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们操使的力量，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了......不说别的，就咱们之前遇见的那些大蜥蜴，你觉得那是冤孽吗？还是成了精的畜生？”
我没吭声，默默的开着车。
“都是些怪物......他妈的.......”
白半闲说着，紧紧咬住了烟嘴，眼睛也有些发红的迹象。
“我在苏州混了这么些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见过，但那些旧教操使的玩意儿，就不是咱们能够想象的，老沈，你知道吗？”白半闲说到这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起来。
“半个月前，那些旧教先生就带着一个怪物去了苏州，跟人长得很像......不对，应该是一模一样！”
“但那个人不是人，跟石膏像似的，看着只有那么奇怪了......它也不会杀人，不会攻击别人，只会跟着那些旧教先生到处跑。”
白半闲说的这些事，是他之前没有提到过的。
“我遇见过它一回，但那次是偶然......碰巧才遇见的，跟它距离很远，所以我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我那几个朋友跑得比我快，最先冲上去了.......”
在这时候，我已经把车停了下来，跟六爷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凝重了起来。
“别害怕，现在你很安全。”我低声安慰道，把白半闲嘴里的烟头拿下来，重新给他点了支烟放回去。
这个过程中，白半闲像是失了魂似的，自顾自的说着那些事。
“那些旧教先生没攻击我们，他们好像有别的事要做，都跑进山里忙活了，只把那个怪物留在外面......”
“那个怪物也没有攻击我们.......只是看了我们一眼......看了我那些朋友一眼.......”
话音一落，白半闲猛地抱住了头，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他们都疯了！！”
“疯了？”六爷一愣，下意识的问道：“咋疯的？”
“被那个怪物看了一眼就疯了......又是哭又是叫的跑走了.......我看见这情况也没敢贸然过去......”白半闲说着，眼睛通红：“我跑了。”
“你跑了？”
六爷也有些诧异，看着白半闲，半信半疑的问：“我记得你不是那么怂的人啊.......你直接就跑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害怕.......那个怪物不是你们能想象的.......”白半闲抱着脑袋，表情痛苦的说：“那些发疯的先生都死光了，当天夜里就死了，全是哭死的，哭到窒息.....谁都没能抢救回来.......”
就在这时候，白半闲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身子颤抖的越是剧烈。
虽然我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害怕到极致才会这样......
之前他怎么没有表现出来？？
难道是一直藏着掖着，最终还是让那些尸首给“吓”出来了？
没等我想明白怎么回事，白半闲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正前方。
“来了！！它来了！！！”

第三十九章 怪人，怪物
白半闲的尖叫声比女人还要刺耳。
他冷不丁的这么一叫，别说是我，就是六爷也被吓得跟着叫了一声。
真的，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白半闲发疯了，绝对是被吓得发疯了，但等我转过头去，顺着白半闲直勾勾的目光一看........
那里确实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休闲服，皮肤白得如同石膏，面容五官有些中性化，分不出男女，头发也被一顶鸭舌帽遮掩住了，看着像是短发。
此时此刻，他所处的位置距离我们不过十米远，这是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位置。
为什么说这里绝对不可能出现？
十米不是一个很短的距离，但就我们的感知力来说，这跟一两米几乎没什么区别。
不管是人还是孽，亦或是那些莫名其妙的怪物，在冷不丁冒出来的时候，我跟六爷必然会有一个人察觉到。
可事实就是这样。
那人出现的时候连六爷都是一脸的惊讶，估计他也完全没察觉到那人出现的细节，换句话说，他那种无声无息就出现的方式，吓坏我们了。
如白半闲之前所描述的。
这个怪物跟人类没什么两样，并且我还能看见它呼吸时，胸腹出现的起伏动作。
但无论如何，我都觉得它跟人类这两个字联系不上，任谁来看都会得出跟我一样的结论。
它就是一个怪物。
皮肤僵硬的犹如塑料制品，白得很“假”，而且它的面容五官似乎都是固定死的，只能表现出那一种面无表情的姿态，嘴角略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完全不算是笑容的笑容。
从头到尾，它的面部五官就没有动过，僵硬得如同石膏塑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没有转动或是眨动。
就那么直勾勾的往我们这里看着。
它的右手拽着一个人的小腿，跟拖拽麻袋似的，一步步的拖着那人走了过来。
那人应该是死了，是尸首，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动作，皮肤颜色也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什么鬼东西......”六爷眉头紧皱的看着那怪物，虽然表情还算平静，但从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就能看出来，估计他的感觉跟我一样，都觉得有些瘆得慌。
仔细想想，我们为什么会感觉瘆得慌？可能答案就只有一个。
这怪物跟人太像了，却又跟人有着天差地别的区别。
它在人与怪物之间所处的平衡点，是我以往见过的冤孽怪物之中最诡异的。
往前一步，它就是人，最纯粹最普通的活人。
但要是退后一步，它就是孽，最诡异最让人难以理解的冤孽。
这时候，那怪物已经停下脚了，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们，恍如变成了一尊雕像，连呼吸的动作都消失了。
也是在这时我才看清楚，它手里拖拽的确实是一具尸体，而且那具尸体还不一般，跟我之前遇见的那些很像，脑袋有一半是花菜头。
对，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是正常人的样子，似乎是个老人，头发花白，看皮肤状态应该是刚死了没多久。
“我日？”六爷冷不丁的问道，表情很是凝重：“这种怪物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要是没把握的话就让我上。”
“别。”我说道，把车门拉开，提着苗刀走了下去：“您掠阵，我搞不定您再上。”
听见我这么要求，六爷也不再说什么，一言不发的慢慢坐了回去。
我虽然没回头看他，但也照样可以感觉到他那种充满了担忧的目光。
此时此刻，白半闲已经失去理智了，抱着脑袋，蜷缩在车椅的角落里，不断的哀嚎着。
但六爷也不打算听下去，一抬手，很轻松的就把白半闲给敲晕了。
与此同时，我也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那怪物面前，跟它的距离不过一米的样子。
“你是旧教搞出来的？”
问这话的时候，我正不停的打量着它。
这怪物的肉身不像是血肉构成的，无论我怎么看，也觉得这怪物是塑料打出来的，那种死气沉沉还略带反光效果的皮肤.......越看越觉得诡异！
听见我的问题，它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也没有攻击我的举动，就是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用僵硬无神的眼睛跟我对视着。
噌的一声，我把苗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但没有急于攻击它，反而更加细心的打量了起来。
它的面部五官确实是僵硬的，但它的眼球还是多少能转动一些，虽然转动眼球的动作很是生涩，都像那种木制人偶转动眼球似的干涩，但是.......
不对！
这怪物的身上似乎没有水分......好像也不能这么说。
只是它的眼球很是干涩，感觉不到有水分的存在，完全就是一个类似塑料制品的情况，跟普通冤孽都有巨大的诧异。
在我凝视它的同时，它也在凝视我。
可能是我大意了，只图一时好奇解惑就忘了之前白半闲跟我说的那些事，在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自己的肉身有些发冷。
仿佛被人丢进了冰柜，从头到脚都他妈凉透了。
不光如此，我对肉身的操控力也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碍，别说那些大动作，就是眨一下眼都觉得很僵硬，眼皮子都快合不上了。
没等这种现象进一步恶化，我急忙提起精神，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尽最快速度跟它拉开了距离。
妈的不对劲啊！！这怪物明明什么都没干......为什么我会有种被人点了穴的感觉？？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忍不住吼了起来，但在这时候，我的怒吼声听着很没底气，反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那个怪物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忽然松开手里的尸体，将两只手平举起来，仿佛是要给我一个拥抱那般，直冲着我就跑了过来。
它奔跑的动作很奇怪。
也许是因为肉身太过于僵硬了，它奔跑起来时，动作显得很不协调，像是一个提线木偶那般跌跌撞撞的跑着。
我几乎是本能般的就握紧了刀柄，打算横着一刀挥出去，拦腰把这个怪物砍成两截，但让我绝望的是自己根本动不了！
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恐惧在瞬间笼罩了我。
那种恐惧是毫无理由的，跟死亡无关，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而自己害怕的又究竟是什么？？
貌似就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我的手臂彻底僵硬住了，两条腿也跟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我来了！！”
六爷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来，随之响起的，就是他拉开车门的声响。
但在这时候那怪物已经跑到了我面前，一把将我抱进怀里，死死的抱着我，力度大得诡异，跟钳子钳住似的，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机械力。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越变越硬，不是那种被冻成冰块的感觉，是一种自己的肉身在迅速变化，从血肉变作岩石，生气也在迅速消逝.......
当六爷跑到我身边的时候，我的意识已经接近模糊，但还不等他拔刀，另外一个极其陌生的声音，却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总算是撵上你了！”
随着砰地一声闷响，怪物毫无预兆的松开了手，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它就连着往后退了七八步。
这时我才看清楚，它的脑袋让一把发黑的铜钱剑扎穿了。
从后脑插入，脑门穿出。
而那个甩出铜钱剑的人，也在飞速往我们这边跑着。
看起来......似乎是一个老人。
那怪物被伤了之后，像是感觉到威胁一般，直接将脑袋上穿插的铜钱剑拔了出来，随手往地上一扔，掉头就跑了出去。
它逃跑的速度可比刚才接近我的速度快多了，跟被狗撵了一样，头也不回的跑着。
在这个过程中，它也是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声调很是尖锐，如同虫鸣。

第四十章 左老爷
那怪物逃跑的速度很快，但六爷跟那个老头子追上去的速度更快。
他们俩应该没见过，看对方的眼神都有些警惕，但在这个重要关头，他们俩却出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默契。
当他们俩撵上怪物的瞬间，一个攻击脑袋，一个攻击腰背。
攻击脑袋的人是六爷，他握着鬼头刀，先是劈头盖脸的往怪物后脑勺上砍了一下，发现怪物的身子比我们想象的要软，甚至还带着一种类似于橡胶的韧性，砍下去没给它造成太大的伤害，下一秒就换了个位置下刀。
第二次他砍的是脖子，这次他砍得倒是很顺畅，没有出现那种刀刃被血肉夹住的窘状，直截了当的把怪物脑袋给剁了下来。
什么叫熟能生巧？
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砍人脑袋砍多了，砍这种怪物的脑袋也一样顺手！
不得不说，另外那个老头子也不是普通人，他手里拿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武器，看着跟痒痒挠似的，横着往怪物的后腰上一挠，直接给那个怪物开了一条大口子。
但也仅仅是如此了。
在攻击得手的下一秒，那件武器......或许是法器吧？
像是木制的，发出了很清脆的断裂声，当即就碎成好几截掉在了地上。
这老头儿似乎也不在意，把手里的半截武器一扔，直接蹦起来一脚踹在了怪物背上，这一下力度可够大的。
那怪物被斩首之后，还能很勉强的继续往前跑，但这一次让人顺势踹倒，它却没再从地上爬起来。
等我跑过去一看才发现，这怪物应该是死了。
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它到底是什么构造，倒地之后就融化了大部分，皮肤也变成了白色的橡胶状薄膜，身子里没有骨头跟血肉，只有一些淡蓝色，像是鼻涕一样的粘液，从伤口里不断往外流着.......
整个一个躯体，很快就变成了空壳子。
这一切变化都是在半分钟内，我跟六爷还有那个老头子，都是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变成这样的。
确定这个怪物没有爬起来的能力了，我跟六爷都收起了刀，然后很警惕的看着那个老头儿，开始不动声色的打量他。
他的年龄应该在七十以上了，身材略显瘦弱，头发也都白得差不多了，穿着一身有些破旧的中山装，整体气质很难描述......反正怎么看也都不像是我们这行的人。
“老前辈，刚才谢谢你救我。”我冲着老人抱了抱拳，行了个晚辈礼，想起刚才自己身处的险境，也不禁有些后怕。
虽然六爷给我掠着阵，在关键时刻也必然能救我，但那种无以言喻的恐惧还是很难让人遗忘的.......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白半闲会这么害怕了。
如果我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还是最开始那种入行的状态......让我遇见这种怪物，我肯定也会被吓出后遗症来！
“就算我不出手，你也不会有事。”老人蹲在地上，头也不抬的跟我说着话，一边还捡起枯树枝戳了戳怪物的躯壳：“这老哥应该能救下你，我出手那是多此一举，给他画蛇添足了。”
“骂人呢？”六爷皱着眉头，看着这老人，似乎有些不乐意了。
“夸你呢。”老人笑着，把头抬了起来，一双老眼炯炯有神，丝毫不显浑浊：“如果刚才是你出手，直接把它脑袋剁了，咱们也就不用追得这么辛苦了。”
听见这番话，六爷想了想，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倒是。”
“我知道你是谁，但不知道你是谁。”老人说着，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前一句话是跟我说的，后一句话则是跟六爷说的，这点从老人目光停留的过程就能看出来。
在看我的时候，他的目光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反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您认识我？”我好奇的问了句。
“没见过你，但我能闻出来......你身上有那个老家伙的味道。”老人笑了笑：“练了你们沈家降术的子弟，身上都有这股味儿。”
“您还认识我爷爷？？”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认识，但不算太熟。”老人摇了摇头：“我对他印象挺深的，要不是这样，我也不可能一眼认出你。”
说着，老人又看了我几眼，在这个过程中，眼神也不断变换着，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真像啊.......”
老人喃喃道，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容。
“眼神一样的坚韧......还透着一股子阴毒的味儿.......你这双眼睛跟你爷爷太像了.......”
“老前辈，您.......”
不等我把话问出来，他站直了身子，笑眯眯的拍了拍我肩膀。
“我姓左，也不知道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我。”
话音一落，左老爷把目光移开，停在了六爷身上。
“咱们俩是不是见过？”左老爷一脸疑惑的问道，似乎也在不断的回忆，眼神闪烁不止：“我好像见过你.......”
“见过，只是没打过交道。”六爷不动声色的回道。
“那就怪不得了......”左老爷笑了笑：“原来咱们俩还真见过，我就说呢，看你有点眼熟！”
六爷笑了两声，说，那你记性可够好的。
说完这话，六爷转身就回去了，似乎是想回车上歇着，止不住的打着哈欠，还说让我跟姓左的慢慢叙旧，他不着急走。
这时，左老爷走到我身边，递了支中华烟给我，然后拍了拍我肩膀，叫我陪他蹲会，前面跑得太累，他有点站不住了。
“你爷爷的事......我是之后才知道的。”左老爷说着这话，眼神也变得失落了起来：“他人不错，就是脾气太倔，还有点瞧不上我。”
“瞧不上你？”我一愣，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事。
左老爷点点头，笑容也变得有些尴尬，跟小孩儿似的，挠了挠头说：“你爷爷说我太懒，还不爱管事，白瞎了这么一身本事，还说我玩心太大，迟早有一天要吃亏。”
我安安静静的听着这些话，没插嘴，一言不发的抽着烟。
“他瞧不上我，但我还是瞧得上他。”左老爷叹道：“你爷爷有本事，但脾气太倔，我当初就觉得他会栽在这上面，后来他金盆洗手了，我还以为他能........”
说到这里，左老爷稍微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转开了话题。
“好好混吧。”左老爷拍了拍我肩膀，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你爷爷要是知道你这么有本事，就他那性子，肯定高兴得都睡不着觉，说不准哪天还得托梦给你夸你几句。”
“我倒是想。”我苦笑道，表情也有些失落：“都这么久了，我也没梦见过他，不知道是他不想我还是咋的.....”
左老爷沉默了一阵，摇摇头：“可能是怕你有牵挂吧。”
这时，白半闲似乎是从昏迷中醒过来了，只见他把车窗打开，伸长脖子往我这边看着。
见我回头，他还冲我招了招手。
“你来湖北的事有谁知道？”左老爷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目前来说，就你知道。”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这老头儿：“您可得给我保密，现在还不是现身的时候，我得先藏着。”
听见我这么说，左老爷也显得挺意外的，但他的脑子似乎转得挺快，也没多问我什么，直接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老闻人他们都在山里，你不去见见？”左老爷看了我一眼，笑呵呵的说：“今天早上我们还说你呢，谁都没想到你会忽然跑湖北来，都以为你失踪了。”
“还不到时候。”
我笑道，把烟头掐灭，缓缓站了起来。
“我得先去办点事，办完了才能露面，要不然会有麻烦......”

第四十一章 左老头
在跟着我们上车之前，我对左老爷的称呼一向如此，都是客客气气的叫他老爷，但等他上了车，看见他跟白半闲他们勾肩搭背的.......
那种老流氓的姿态......我觉得叫他左老头比较合适......
他就属于那种自来熟的性子，不管跟谁，哪怕是白半闲这样的年轻后生，照样三言两语就能聊得起来。
一手搭着一人的肩膀，左老头嬉皮笑脸的跟我们一起抽着烟，那种模样简直跟地痞流氓没什么区别.......
但不得不说，他这样子跟老爷子倒是挺相似的，不过我爷爷没有这么自来熟，只是对熟人才会展露出这种类似老流氓的一面。
“小世安啊，你们这么开车过去可够招摇的，当心那帮瘪犊子跟上你们。”左老头跟六爷他们勾肩搭背的坐在后面，啧啧有声的说：“不过就你们这本事也用不着怕，一般的旧教杂碎都是些废物，算不得数。”
对于左老头的热情，白半闲倒是显得受宠若惊，坐在边上陪着笑，一直都没吭声，只有六爷表现得很不耐烦。
准确的说，他对左老头似乎不怎么感冒。
在此之前六爷就跟我聊起过他，对于这个姓左的高人，他好像是有种嗤之以鼻的意思，不知道是看不起他还是不喜欢他。
“别搭着我肩膀行么.......”六爷皱着眉头说道，斜着眼睛看了左老头一眼，说起话来也很不客气：“咱们俩可没那么熟，别这么亲近。”
“老哥，我怎么觉得你不喜欢我呢？”左老头很好奇的问了一句，倒也没有因为六爷的态度生气，只是很好奇。
如果是我，我也好奇。
两个人之间既没有发生过交集，也没有出现过矛盾，无论怎么说他们俩都不该有恩怨，但就是这么奇怪，六爷看左老头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倒不是说有仇那种，特别憎恨的看着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还行吧。”六爷瞥了左老头一眼，面无表情的说：“就是原来被你得罪过一次，对你印象不太好，我这人心眼小爱记仇，你也别介意。”
听见六爷的这番话，左老头也显得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六爷几眼，表情越来越迷茫。
“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左老头满头雾水的问道：“我都没见过你啊，怎么可能阴你？”
“三年前，我接到老爷的命令，去奉天府杀一个人，顺便拿点东西。”六爷靠着车窗，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去看左老头，半眯着眼睛，似乎是要睡着了：“那个人姓王，是奉天府当地挺出名的一个出马弟子。”
一听到这里，左老头猛地瞪大了眼睛：“沈阳的王不为？”
“好像是这个名字。”六爷点点头：“我当时刚到奉天府，找上王家的时候，是在当天夜里十一点多，我他娘的刚要进门，就发现你在那屋子里。”
左老头没吭声了，表情有些无奈，欲言又止的看着六爷，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摇了摇头沉默了下去。
“人是你杀的。”六爷叹道：“杀就杀吧，我让给你也无所谓，因为杀人只是我其中一个目标，我还需要王不为家里的某件古物，就是那个长得跟蘑菇似的，那尊石雕像。”
“你说的那个玩意儿我怎么没印象.......”左老头嘀咕着，满脸的疑惑：“长得像是蘑菇的石雕像？有那东西吗？”
六爷听见这话，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左老头一眼：“都他娘的摔碎了，尸体还躺在你脚边呢，你跟我装啥？”
“我啥时候跟你......哎对！好像是有那么个玩意儿！”左老头一拍大腿，似乎是才想起来这茬事：“我刚进门，那瘪犊子就拿这玩意儿砸我，好像是拿它当武器使，雕像屁股上还拴着一根黑色的铁链，跟流星锤似的！”
“然后呢？你干啥了？”六爷不动声色的问道。
“我也没干啥，就是抬手那么一挡.......”左老头说着，声音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不知道你要那玩意儿啊，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它能这么脆，跟石膏似的，碰一下就碎了一地.......”
闻言，六爷也显得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说：“其实这些都不能怪你，你也不是有意的，只能说我运气不好，没赶上那时候......但我还是挺讨厌你的。”
说到这里，六爷皱起了眉。
“回去之后我让老爷骂了一顿，要不是因为你，我当初也不能这么憋气.......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让老爷骂成这样。”
左老头嘿嘿一笑，很热情的搂着六爷肩膀：“没事，这次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了我再还你。”
“是啊六爷，这又不是啥大事，左老爷也不是有意的，就当他欠你人情呗。”我笑道。
“他娘的......我也不是恨你怨你......就觉得这事太他妈冤了。”六爷叹道，似乎是看开了，拍了拍左老头的肩膀：“怪不得老爷常说我这人心眼小不利于修法，我算是看明白了，还真是这样！”
左老头笑了笑，从兜里摸出烟来，递了支给六爷。
这次六爷倒是没有拒绝，随手接过点燃，默不作声的看着车窗外，似乎是在想什么。
“老哥，我在咱们这行见过的能人异士也不少了，但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一号......”左老头好奇的问道：“你不是行里人吧？身上的气味不像，更何况你还养了只猴儿.......”
说着，左老头往六爷肩上瞟了一眼，见那只金丝猴正蜷缩在角落里睡着觉，顿时就更好奇了。
“我多嘴问一句，你别见怪......老哥，你家祖上是吃皇粮的？”
“算是吧。”六爷不动声色的回道。
“那就怪不得了，看你使的兵器还有手法......跟我原来见过的一些老刽子手很像！”左老头大笑道：“你这把刀也是法器吧？普通的兵器根本破不开那怪物的肉身！”
六爷点点头，说，确实算是法器，只是比普通法器的煞气重了点，没什么稀奇的。
“刚才我听你提了一个老爷......你是混哪边的？”左老头又问。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六爷笑了笑：“反正我跟我老爷已经避世了，外界的事我们都不想掺和，这次出山也是为了办点自己的事。”
“这样啊.......”左老头皱了皱眉头，表情变得有些沉重了。
从后视镜里看见左老头表情的变化，我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问了句：“局势比我想象的还艰难？”
“差不多吧。”左老头苦笑道：“反正我们是先头部队，最先遭到伏击的也是我们，就刚才那个怪物，我已经撵了它两天了，一直没找到它的踪迹，刚才也是碰巧发现它，要不然这事可麻烦呢。”
听见这话，我也不觉得夸张，事实应该就是如此。
那个怪物虽然没能逃掉，但它之前那种无声无息就冒出来的本事......我跟六爷算是心服口服的。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连四周阴阳二气的流动都没有变化过，仿佛是一片虚无般的存在。
“你们遭到伏击......死了多少人？”六爷问了句。
“四十多个，但旧教的人也死了不少，大概也有二三十吧。”左老头抽了口烟，表情越发沉重：“这四十多个先生，都是让刚才那个怪物干掉的，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死得太蹊跷了。”
“没什么可蹊跷的，刚才沈小哥不是差点也栽了吗？”六爷安慰道。
“不一样。”
左老头说着，眼里也隐隐约约闪过了一丝忌惮。
“那怪物根本没碰触到他们，只是跟他们对视了几眼，一个个的就发疯了.......”

第四十二章 肉馅
左老头的说法，跟之前白半闲说的不谋而合。
那些先生没有被怪物碰触到，直接就疯了，之后就往四面八方乱跑，左老头他们劝也劝不回来，还有其他的旧教先生牵制他们.......
“等我们把那帮旧教杂碎干掉了.......准备回头去找他们......一个都没找到......”左老头苦笑道：“都他娘的失踪了！”
说到这里，左老头忽然停顿了一下，回头往来时的路看了一眼。
“现在我算明白了，他们不是失踪了，是死了。”左老头表情复杂的说：“我翻过山来这边的时候，也碰见了几具尸体，倒栽葱被人埋在地里，脑袋都肿得跟个菜花一样了，但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我能认出来，都是自己人。”
“左老爷，他们把尸体弄成这样，应该有自己的目的吧？”白半闲冷不丁的开了口问道，表情也有些疑惑：“如果没目的，不可能做这么麻烦的事。”
听见这个问题，左老头稍微沉默了一下，说。
“吃。”
这个答案是任谁都想不到的，包括我在内，跟旧教打了这么多次交道，我还真不知道他们还有这种手段。
“吃？”我一愣，忍不住问：“咋吃？是那些旧教先生吃？那帮杂碎没这么丧心病狂吧？”
“是那个怪物吃的。”
左老头说着，眼里也涌现出了难掩的恨意，跟我们说起这些事，身子都被气得发抖：“我一开始看见的时候，跟那个怪物距离还比较远，等我追过去，它已经跑远了......”
据左老头说。
那怪物之前所处的位置，有一具无头尸躺在地上，尸体脑袋断裂的部位，边缘有一圈类似泡沫的东西。
“菜花？”我一愣，忙不迭的问道：“是那种菜花脑袋的颜色吗？”
“对。”左老头苦笑道：“我从远处看的时候，那怪物的动作是抱着尸体，像是在啃一样，十有八九是被那瘪犊子吃了。”
“要是照您这么说......这怪物吃尸体应该是有目的性.......要不然就是为了饱腹维持能量.......要不然就是跟有些冤孽一样........靠着吃尸体增强自身的气.......”我苦笑道：“这也是一种修行手段吧？”
“应该是为了恢复力量。”左老头分析道，一边回忆着之前遇见怪物的细节，一边跟我们说道：“它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好像比我们刚遇见它的时候要弱。”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我不禁有些诧异，随后就兴奋了起来，急忙问道：“您的意思是它的力量被消耗了？”
“应该是。”左老头点点头：“咱们要对付别人也得消耗自身体力，这怪物应该也是这情况，杀了这么多人，不可能一点消耗都没有。”
“那就行.......有消耗就行.......”我松了口气，表情也轻松了不少：“如果刚才那怪物不会消耗体力，反倒是在不停的吃死尸增强自身的力量，那咱们可就麻烦了。”
“有什么可麻烦的？”六爷一愣：“那怪物不是死了吗？你还担心啥呢？”
“旧教又不是傻子，如果那怪物好使，他们肯定不会只炼这么一个。”我无奈道：“换个角度想，如果我能炼制出这么厉害的怪物，绝对是能炼多少炼多少，一招鲜吃遍天，这道理旧教又不是不懂。”
“左老爷，你们这次遇见的旧教杂碎，只有最开始那一批人？”白半闲好奇的问了句，表情也有些紧张：“旧教还有其他援兵吗？”
“应该是没有了。”左老头笑道：“反正我是没遇见。”
“旧教的先知呢？”白半闲不动声色的追问一句。
左老头愣了一下，摇摇头，说也没遇见。
见此情景，白半闲也没多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不得不说左老头也是一个脑子转得快的主儿，见白半闲跟我有些眼神交流，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吧？？”左老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问：“旧教还有其他人过来？？这消息你们是从哪儿得来的？？”
“这个不好说，但消息的真实性应该很高。”
我说着，表情也有些沉重，并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说：“这次来陷天山的人不少，领头的先知有几个不确定，但其中一个是旧教老二，真仙翁。”
听见我的话，左老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之后才问我：“旧教的二先知真仙翁？是姓贾的那个？”
“可不么，旧教里也就一个姓贾的，就是那个贾仙人。”
“那我心里有谱了。”左老头一笑，拍了拍掉落在衣服上的烟灰，头也不抬的说：“那王八蛋我以前遇见过，他还不是我的对手，只要旧教的老大没来，其他的先知都不足为虑。”
听左老头说这话的语气挺认真，应该不是跟我们开玩笑，但说实在的，我对于这个老头子的印象并不深刻，因为以前都没跟他接触过......
他的实力应该跟闻人菩萨他们是一线的吧？
“其他的先知都不足为虑？”白半闲皱着眉头，半信半疑的打量着左老头：“您不是跟我们这些后生开玩笑吧？”
“我没事跟你们开玩笑干啥？”左老头没好气的白了我们一眼，骂骂咧咧的说：“虽然老子不爱在行里出风头，但本事绝对不掺假，不就是一些老杂碎么，看他们能的！”
左老头说着，也不客气，自顾自的拿起一瓶矿泉水就喝了两口。
“更何况这次又不是只有我来，老和尚，老喜神，还有绍翁，他们仨都不是省油的灯，都跟着我一块来了！”
一听左老头这么说，白半闲也笑了起来，表情轻松了不少，似乎是觉得自己看见了希望的曙光，笑容都变得灿烂了许多。
“看样子您跟活钟馗挺熟啊？绍翁绍翁的叫这么亲切。”白半闲笑道。
“废话，他是我徒弟，我能不熟吗？”左老头笑嘻嘻的说道。
一听这话，白半闲不笑了，有些吃惊的看着左老头，又看了我一眼。
“真的？”我忍不住问道，虽然左老头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开玩笑，但那种很坦然很淡定的语气，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装出来的。
见我们谁也不信，都是将信将疑的打量着自己，左老头也觉得有些郁闷了。
“这种事可不是能瞎说的，你们觉得......我能拿这个随随便便的开玩笑吗？”
在这时候，车已经被我停了下来，这里就是山道的尽头。
前方的路已经被一堆枯树横着挡住了，我曾经听六爷说过，现场就是这样的，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有这些枯树枝了，貌似是很久之前，湘江鬼亲自封的路。
“得，我也不蹭你们的车了，那边还有事呢，我得回去看看......”
左老头说着，拉开车门作势要下车，白半闲为了让他，先一步跳了下去。
就在他跳出去的那瞬间，白半闲“哎我操”的骂了一声。
“咋了？？”左老头有些诧异的问：“崴了脚了？？”
“你们下来看看就知道了。”白半闲皱着眉说道。
“这还用得着下车？”我笑着，把头从车窗伸出去，往地上看了看。
这一看，我也不禁觉得有些恶心。
地上有许多肉馅状的东西，没有任何味道，但看着都带油光，说不上来的恶心。
无论怎么看，我都觉得它们像那种新鲜肉剁成的肉馅。
白半闲下车的时候没注意，跟踩了狗屎一样，两只脚都中招了，全踩在了那些“肉馅”上。
“妈的......有这么倒霉吗.......”白半闲强忍着恶心，咬着牙骂道。
左老头看见这些东西也没说什么，显得挺淡定，似乎之前就见过了，轻轻松松的就从车里跳了下去，踩在了干净的泥地上。
“左老爷，你来的时候有这些玩意儿吗？”白半闲皱着眉问道。
“有。”
左老头笑道，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对不住啊，这些都是我弄的.......”

第四十三章 心魔
据左老头说，这地上类似肉馅的物质，确实是真的肉馅，而且都是他亲手炮制出来的。
“谁的？”六爷蹲在地上，也不嫌脏，一脸好奇的用手蘸了点肉馅，很认真的闻了两下，又说：“这像是人肉啊。”
“可不就是人肉么。”左老头笑道。
“我......我操.......还真是人肉........”白半闲干呕了两声，捂着嘴走到一边，不停在地上蹭着鞋底子，看他那表情估计是要忍不住吐了。
如果是当初的我，遇见白半闲这种事，一脚踩进人肉馅里，我肯定也得吐。
“手艺不错。”六爷笑了笑，用手指戳着地上的人肉馅，眼睛都亮了：“你亲手剁的？挺会玩刀啊！”
“哎不是......老哥，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心理变态吗？”左老头哭笑不得的说：“这是被阵气反噬，自己炸成这样的，又不能怨我。”
据左老头说，他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意外遇见了几个旧教的先生，那些先生估计也不认识左老头，看见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跑出来，二话不说就要用某些邪门歪道的手段去对付他。
“就凭他们还想镇住我，真是不拿我当盘菜了.......”左老头冷笑道：“刚起阵局还没多久，阵眼就让我破了，阵气不散而逆行其上，这帮杂碎直接就炸了。”
“是肉身崩溃了吧.......”我嘀咕道，看了看地上的那些肉馅，点点头：“阵气散至四肢百骸，不受控制自然会导致肉身崩溃，看来他们是玩大了。”
“得，咱们分头行动吧，你们去忙你们的，我也得回去看看了.......”
左老头说着，忽然伸了个懒腰，呵欠连天。
“还想着过几年安生日子呢，这帮子杂碎真是够闹腾的........”
这时候，左老头冷不丁的抬起手，往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世安。”
我愣了一下，笑道：“怎么了？”
“闻人跟我关系不错，关于你的那些事，他也跟我聊过，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左老头说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眼里有同情，也有种难以描述的悲哀，他似乎能够感受到我曾经的情绪，或是说.....他也跟我经历过类似的事。
真的，很莫名其妙的，我感觉他与我同病相怜。
“年纪轻轻的就遭到这种大劫.......你能撑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左老头叹道：“但生而为人，总得有些坚持，我能看出来，你心里藏着一只魔。”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白半闲倒是显得有些迷茫，似乎是没听懂左老头的意思，但六爷像是知道内情一样，不动声色的点了一下头，但没说话。
“你爷爷一直把你当成沈家的未来，没有你，沈家就没有多少年能苟活了.......”左老头似乎很了解我们沈家的历史，说起这些事来，也是一脸的感慨：“当初你爷爷急流勇退，算是拼了命的保住了沈家，勉强给沈家保住了一条血脉，看来老沈头没赌错，沈家确实被你扛起来了......”
说到这里，左老头毫无预兆的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复杂了许多。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是沈世安的前提下。”左老头低声说道。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我不禁愣了两秒，然后就沉默了下去。
“人之初，性本恶.......每个人生来心里都有一尊魔.......哪怕是西天的佛陀也不例外。”左老头笑道：“不能控住魔的人，就是恶人，彻底被魔掌控的，就会变成一个活着的魔，如果你能控制住它，压制住你心里那些念头.......”
“你得到的成就，可以说比你想象的还要大，你想做的事，最终也都能做到。”
说着，左老头的笑容变得欣慰了许多，不断拍着我的肩膀：“当然了，你现在还能保持理智，还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控制体内的力量，这点已经是很多先生拍马都赶不上的了。”
“您这算是夸我吗？”我好笑的问道。
“那肯定啊！”左老头大笑着，把身上的半盒烟丢给我，摆了摆手：“希望你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保持本性亦是保持本心，这才是得道的唯一方式。”
接过烟，我看了看皱巴巴的烟盒，低声说：“得道不是我的目标，我只想给我爷爷他们报仇，在他们之后的......才是沈家的未来。”
听见我这么说，左老头不禁愣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老爷子教给我的规矩。”我笑道：“如果我连这点规矩都遵守不了，都他娘的做不到，还谈什么振兴沈家。”
“就算入了魔失去了自我都不在乎？”左老头皱着眉问道。
“不在乎。”我点点头。
这时候，左老头不吭声了，皱着眉看着我好半天都没说话。
“看样子行里人说的没错......闻人也跟我说过这些.......”左老头叹了口气，问我：“你知道闻人是怎么说你吗？”
“怎么说？”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闻人老和尚说你是个好孩子，但是自从你练了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你的心就变得不一样了.......”左老头苦笑道：“倒不是说你变坏了，只是说你的兽性比普通人要强得多，特别是受到刺激的时候.......”
话音一落，左老头不再说话，沉默了两秒，表情越发的凝重。
“你很危险。”
“我也这么觉得。”我笑了笑：“但我还能保持理智，这点您大可放心。”
左老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肩膀，转身向树林里走去。
“希望一直都能如此吧.......”
“你跟你爷爷很像......当初我们也觉得他很危险......”
我没再说什么，默默的看着左老头走进树林，从我们视线中慢慢消失。
这时候气氛也变得沉重了起来，六爷没说话，白半闲也没吱声，都在看我。
“走吧。”我抬起手，使劲揉了揉脸，感觉精神了不少，有些不自然的笑着，看了他们俩一眼：“六爷，现在咱们该往哪儿走？”
“进山。”
六爷说着，似乎是饿了，从兜里摸出来一块压缩饼干，丢进嘴里细细的咀嚼着。
“去遗迹的路比较绕，没我带着，你们找一辈子都找不到，那些旧教杂碎应该还没找到正确的路线，但这次他们的动作不小，肯定是有线索了，咱得抓紧时间。”
与此同时六爷也看了白半闲一眼，表情有些犹豫。
其实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来湖北之前，六爷就跟我私底下聊过，说是那地方不能带外人进去，这次能带我去已经是湘江鬼“法外开恩”了。
我跟他们接触的时间不长，按理来说，像是我这样的外来人，是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湘江鬼他们信任的。
所以我只能算是个意外，但白半闲不是。
“算了，你跟着一起吧。”六爷叹了口气：“小白啊，不是爷爷我小气，一会进了山，我得拿东西把你眼睛捂住，这是我家老爷的规矩，我也得顾着啊。”
“没事没事......您怎么说我怎么做.......”白半闲也不清楚确切的情况，估计也是满头雾水，傻乎乎的看着我们：“实在不行，我就在外面等你们。”
“别废话，让你跟着就跟着。”六爷说着，咽下了最后一口饼干，擦了擦嘴：“我走前面开路，沈小哥你殿后，小白走中间，多帮我们注意一下四周的动静。”
六爷说完这话也不墨迹，直接把鬼头刀抽了出来，兴致勃勃的问我。
“路上遇见的旧教杂碎一个不留，前面归我，后面的归你，没问题吧？”
我点点头，说，没问题。
六爷哈哈大笑着，似乎很满意我给的答案，一马当先的就走进了树林里。

第四十四章 迷雾
我们进山的路线跟左老头不一样，他靠左我们靠右，而且进了树林之后，我们行走的路线也越来越偏，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往山下走一样。
大部分时间，我们走的都是下坡路。
越是在树林里行进，我发现自己对于空间的把握感就越弱，因为树林里的景物相似度太高，有时候根本分不出区别来，都感觉自己是在原地打转。
不光如此，树林里那种阴暗潮湿的情况也让我们有点头疼。
走了还没半个小时，身上的衣服就湿透了，汗水只占小部分，更多的是那些弥漫在树林里的水汽。
“六爷，你不会是迷路了吧？”白半闲有些担心的问道：“我怎么感觉咱们是在树林里打转呢？”
“狗屁打转，咱们一直都在往前走呢，只是你们没发现而已.......”六爷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的说：“神农架这一片未开发的野区太广阔也太危险，对于普通人来说，哪怕是你们这样的先生，进了山也不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开玩笑呢？”白半闲笑着反问道：“拿个指南针不就行了吗？”
“你不是随身带着罗盘吗？”六爷笑道：“你拿出来看看？”
听见这话，白半闲也没多想，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号罗盘，仔细的看了看天池中的指针。
这一看，他瞬间就傻眼了。
我也好奇，所以就凑到白半闲身边瞟了一眼。
天池中的指针正在不紧不慢的旋转着，一圈圈不停的旋转，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一般，一直保持着相同的速度.......
“磁场不对劲吧？”我好奇的问道。
“说不准。”白半闲也皱起了眉：“如果磁场不对劲，那么这里的阴阳二气流向也会发生改变，想要寻着气往外走都有点困难。”
“别瞎想了，不可能出去的。”六爷笑了笑，忽然停住脚步，左右张望了起来。
看见他这反应，我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禁有些紧张，心说难不成是有敌人来了？？
但怎么看六爷的反应都不像是有敌人啊.......既不是发现猎物的那种兴奋.......也不是那种对敌的认真........
仔细看了他两眼，我发现他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记得就在附近啊.......跑哪儿去了.......”六爷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大步就往右侧的灌木丛走了过去。
我跟白半闲也没敢多想，忙不迭的跟着六爷走了过去。
“你们看！这就是我上次发现的那具尸体！”六爷说着，把灌木丛扒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具彻底白骨化的尸首。
这人死时还穿着一身道袍，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木制品，看着像是罗盘，只不过腐朽的现象很严重，上面刻着的那些字已经看不清了。
“老爷说了，这人的死因是迷路，走刚才姓左的那条道没事，但这边的林子已经被古遗迹的气干扰了，别说是寻常人，就是你们这行的得道高人，都不一定能轻轻松松的出去。”六爷嘿嘿笑着：“要是我现在拔腿就跑，你们俩非得被困在林子里不可。”
不得不说，六爷这人的玩心很重，起码这一句话说出口，我都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想这么试试。
那种跃跃欲试的眼神......确实让我头疼不已.......
“六爷，咱们能不能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开玩笑？”我无奈道：“您要是真跑了，我跟白哥怎么办？要是咱们俩都饿死了林子里，你良心过得去吗？”
一听我这话，六爷倒显得挺认真的，想了一会，点点头说确实过意不去。
就在这时候，我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阵风声。
那种呼呼的声音，比我以往听见的风声要更显得沉重，但却更加的虚无缥缈。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声音，本来就像是闷雷一样真实，一样的能够震彻人心，但却又透着另外一种相反的感觉。
“来了。”六爷低声道。
“谁来了？？”白半闲忙不迭的问，表情有些紧张：“是不是有敌人来了？？我怎么没感觉到他们的气呢？？”
“算是敌人，但也不能算是人。”六爷笑道。
白半闲看见六爷的表情这么轻松，似乎也有了点底气，左右看了看，好奇的问：“这里除了旧教还有别的敌人？”
“是啊.......”六爷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三块黑色的方巾，又拿出三个医用口罩，把这些方巾叠着，放在了口罩里。
下一秒，六爷就把口罩分发给我们，自己也戴上一个，眼睛也眯了起来，一直都在往正前方看。
在戴上口罩之前，我特意留心看了一眼，那块被叠好的黑色方巾，上面有许多密密麻麻的绿色字迹，或是说是图腾，象形文字类的玩意儿。
看这样子，似乎是墨汁，不像是那种刺绣弄上去的。
等我戴上口罩，轻轻呼吸了几下，只发现口罩里有一股很淡的中草药味，不浓，没那么恶心人。
“六爷，这是干啥的啊？”白半闲戴上口罩后，声音也变得闷了起来，忍不住用手往上抬了一下口罩：“怎么有一股子药味儿？”
“防毒用的。”六爷笑了笑：“很快你就明白了......”
话音一落，六爷忽然转过头问我，带没带绳子？
“绳子？”我一愣：“您没说要准备这东西啊.......登山绳行吗？”
我记得买这个行李包的时候，店老板还特意送了我一根登山绳，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估计就三四米长，没什么大用。
平常我都是放在行李包的最底部，压根没用过，都快想不起来有这东西了，要不是有六爷提起这茬，我非得忘了它不可。
“啥绳子都行，毛线绳都可以，赶紧给我！”六爷催促道。
听见这话，我没敢多问，着急忙慌的把登山绳从行李包里翻找出来，直接递到了六爷手里。
“我领头在前面走，你们自己拿绳子在手腕上拴个结。”
六爷一边说着，一边拿登山绳在腰上绕了两圈，然后结结实实的拴了个死结，看着都很难解开的那种。
我跟白半闲也没多想，按照六爷的吩咐，都拿登山绳在手腕上绕了几圈，拴了个结。
在这时候，我发现树林里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似乎是......起雾了。
最开始起的只是淡雾，而且都是从地面升起来的，就像是土地冒烟了似的，但很快，一阵浓郁犹如牛奶那般的雾气，成群结队的就从前方树林里蔓延了过来。
毫不夸张的说，那种场面让我看着都觉得害怕。
那些雾气都不算是雾了，看起来就跟活着的怪物一样，不断侵吞着它们前方的所有物体。
“这些雾都是带毒性的......咱们能看见它们......已经说明这里距离陷天山不远了.......”六爷头也不回的说道，语气很难得的正经了起来，也在叮嘱我们：“别拿下口罩，那是保你们命的东西，特别是小白，你要是不想死就好好戴着，别瞎弄！”
听见这话，白半闲有些害怕的放下手，不敢再去拨弄口罩。
“跟着我走，抓紧绳子，在这片毒雾里迷路就麻烦了.......”
当六爷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些雾气已经不紧不慢的蔓延了过来，直接将我们笼罩在里面，似乎还在不停的往我们身后蔓延着........
这些雾气不同于我以往接触过的雾气，它们给我的实质感很浓。
被它们包裹住肉身，那种感觉就跟掉进了阴冷的潭水一样，从头到脚都说不上来的难受。
“跟紧我！”

第四十五章 突发状况
这阵白雾......似乎能发光。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也极其自然的柔光。
在迷雾之中，我们似乎脱离了后世，来到了另外一个未知的世界。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有肉身蛊作为助力，我的视力比普通人都要强上很多倍，但身处这片迷雾之中，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像是出现了幻觉，那种感觉很是奇特，能被我看见的，都是白色的浓郁雾气。
哪怕我把手举起来，放在眼前，照样看不见自己的手掌。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少见了，完完全全就是诡异得让人害怕。
“六......六爷.......您确定咱们这么走安全吗？”白半闲走在我前面，隔着一层口罩，说话的声音听着也有些沉闷。
“有啥不安全的？”六爷反问道。
“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要是一会有人偷袭咱们........”
我能感觉出来，白半闲是真的害怕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拴着他手腕的那根绳子更是被拽得死紧。
“白哥，你手上松点劲儿啊.......”我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拽得这么紧，手腕都要让你给拽断了.......”
“不好意思啊！我有点紧张！刚才没注意.......”
在这时候，走在前面的六爷也开了口，算是安慰我们。
“没有正确的方法应对，这片雾谁遇见谁死，连我都不例外，这里面带着的毒性不是活人能够受得住的，你们所谓的冤孽也受不住.......”六爷说话的语气很凝重，估计不是糊弄我们，是在说真心话：“给你们戴口罩，也是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倒不是想用口罩隔绝那些毒气.......其实你们已经吸进去了。”
听见六爷这话，白半闲稍微愣了一下，问：“吸进去啥？”
“毒气啊。”六爷笑道：“口罩里不是有股中草药的味儿吗？那就是解毒的东西，你们一边吸着毒雾，那个就能一边给你们解着毒。”
不得不说，本来我还不怎么害怕，一听六爷的这番解释，我头皮都快炸开了。
我操。
六爷你这是艺高人胆大啊？？
一边让我们吸着毒气，一边给我们解着毒？？
你就不怕口罩没戴好或者是那些解毒剂失效了？？
连你都受不住的毒雾，要是让我们吸进去还他娘的吸收了，那可就.......
就在这时，六爷再一次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我更加胆战心惊的话。
“这口罩的解毒作用有时间限制，咱们得抓紧了.......”
“我操？！”白半闲直接惊呼了起来，听那口气似乎是要被吓哭了：“这还有时间限制呢？？您没带备用的吗？？”
“我肯定带着备用的......但是你敢换吗？”六爷无奈道。
听见这话，白半闲也不吭声了，估计是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是什么境地了。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六爷行进的速度也在渐渐加快，他说的那些估计不是吓唬我们，是真的得抓紧时间了.......
“还有多久？”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心也悬了起来。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六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自信：“具体的时间我也说不准，但应该还有一会，反正我会提醒你们的，现在别废话，赶紧跟着我走！”
“六爷，其实我有点好奇啊.......”
我不紧不慢的跟在白半闲身后，百思不得其解的问了句：“六爷，在这么浓的雾里.....你是怎么看清路的？”
“我看不清，但猴子能看清。”六爷嘿嘿笑道：“你以为这只猴白养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是这个理！”
一听六爷这话，我猛地反应过来......对啊！
这老货不是养了只猴儿吗？？
刚才他还给猴子戴小口罩呢......怎么给忘了这茬.......不过也不能怪我，那只猴子的存在感太薄弱了，绝大部分时间都趴在六爷背上，跟吊死鬼趴肩膀一样，不声不响的就那么趴着，连个屁都不放。
“厉害啊......”白半闲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猴子跟活地图一样，都能认路！”
“不光是认路，它还会带咱们绕着走，尽可能的避开那些风险地带，什么悬崖峭壁啊，被乱石枯木封死的小道啊，它都会带咱们绕开。”六爷大笑着说道，话里话外都是一种显摆的意思：“要是没我养的猴儿，谁来都没戏，除了老爷。”
听见这话，我跟白半闲也不禁笑了起来。
其实在作为一个老仆的角度上，六爷比谁都称职，那种忠心耿耿的气质可是由内而外散出来的，几乎在什么时候都能维护湘江鬼，或者是变着法的捧他几句拍个马屁。
当然，我觉得拍马屁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六爷给我的感觉很纯粹，他是真的服湘江鬼，也是打心底里拿湘江鬼当老爷看。
就在我们有条不紊往目的地行进的时候，四周的气温也渐渐出现了一些变化，比最初的时候要温暖不少。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微妙，变化也是极其的快。
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这种温暖如春的感觉让人异常享受，如同被丢在冰池子里又捞出来，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但很快，这种温暖的感觉就变得不对味了。
也许是因为浓雾里湿度很大的缘故，在这种温暖的刺激下，那种阴冷潮湿的情况，迅速就变成了闷热潮湿......
摸着良心说，我宁愿是最开始的那种情况，真心的。
在这种二十来度的气温下，闷热感显得极其激烈，不一会就让我出了一身的热汗，再加上这里湿度过高，汗水根本没办法蒸发，只能停留在体表，慢慢渗透衣物.......
我还以为这是很自然的现象，所以从头到尾都没吭声，只是咬着牙忍耐着这种不适感，祈祷着赶紧到目的地赶紧了事。
可我没想到的是......六爷却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怎么回事.......”
六爷嘀咕着，语气也是万分疑惑：“我记得上次来没这么热啊.......冷得跟过冬似的......怎么现在热得这么厉害........”
没等六爷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听趴在他肩上的那只金丝猴，吱的一声尖叫了起来。
那种叫声绝对不是普通的嘶鸣.......
我跟六爷也相处了几天，跟那只猴子也算认识了几天，虽然我听不懂猴子的叫声是什么意思，但从音调来判断，我还是能大概猜出来.......
它现在的尖叫声，就是受到了某些东西的威胁，或是感觉到了强大的危险，只有这样才会害怕得嘶声尖叫出来。
“妈的什么东西？！”
六爷刚吼出这句话，我就发现拴着手腕的那根绳子绷紧了，似乎是六爷有什么大动作，把绳子都给牵扯了起来。
不等我跟白半闲反应过来，只听噌的一声，那是鬼头刀离开刀鞘的声响。
在那之后，我很清楚的听见了两声呼呼的风声，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六爷挥舞大刀的声音.......
“你们俩小心点！！我先把绳子松开！！”
六爷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喊出来的，压根就不给我们多问的机会，瞬间，六爷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听他脚步声来判断位置，他应该是急速往我们右前方奔跑，而且这阵脚步声还离我们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就彻底消失了。
“开玩笑呢？”白半闲颤抖着问我：“把咱们俩留在这儿......这是不是有点不负责啊.......”

第四十六章 迷雾中的袭击
六爷是不是不负责我不知道。
但要是他真的不负责，就这么跑了，那我跟白半闲就真得哭了。
我操。
这是跟我们开玩笑呢？？
“老沈......咱们现在咋办.......”白半闲哆哆嗦嗦的问我，应该是害怕了，急忙顺着绳子走到我身边，用手绷紧了登山绳，生怕我也跟六爷一样跑了。
“还能咋办？”我无奈道：“等着呗，咱们最好祈祷六爷别忘我们，要不然啊......”
说着，我左右看了看，能被我看见的，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
“要是他不回来，咱们俩就可以安息了。”
“你别吓唬我啊......我这人胆子小......禁不住你吓唬.......”白半闲颤抖着说道：“凭你对六爷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你觉得呢？”我反问道：“我跟他相处的时间不长，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啊！”
“那咱们俩可以做点心理准备了.......”白半闲带着哭腔说：“那老头健忘，而且还特别粗心，指不定啥时候回来呢！”
听见白半闲给的这个答案，我不禁愣了两秒。
“这老货不会这么搞吧......如果真是这样.......我走得绝对不安详.......”
这时候其实我也有点纳闷，六爷到底是干嘛去了？
听他拔刀的声音......再联系上他那种如临大敌的语气......难不成是发现旧教的人了？
“老白，刚才你发现啥情况没？”我不抱希望的问了一句，白半闲的心理素质其实不算差，但好像是被先前遇见的那怪物吓出病来了，现在的胆子跟耗子差不多，我也不指望他能发现什么。
但不得不说，白半闲给了我一个惊喜。
“有东西过去了。”白半闲说着，语气也变得紧张了起来：“我不知道是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感觉有个东西从六爷前面过去，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我还没反应过来，六爷就拔刀了.......”
“还真有敌人？”我一愣：“不会是旧教的人吧？？”
白半闲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回忆先前的情况，之后才开口说：“应该不是。”
据他说，先前从六爷身前跑过去的东西，十有八九不是人，像是一只动物，嗖的一下就给窜过去了。
我正准备多问几句，忽然，白半闲就往我身边迈了一步，似乎是在闪躲什么，动作很大，显得很是急切。
“咋了？？”我忙不迭的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刚才有东西过去了......在我裤腿上蹭了一下.......是活的！”白半闲说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颤抖得还厉害，估计是真的怕了：“你刚才没发现？？就从我身边窜过去的！”
“我还真没发现.......”
我说着，将苗刀抽了出来，一只手拽着白半闲的胳膊，一只手握着苗刀，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刚才窜过去的那个是什么样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白半闲着急忙慌的说：“雾气这么大，我看不见啊！”
“没事，你挨我近点，要是它再过来，我就一刀剁了它.......”
不得不说，我这句话纯粹就是在安慰白半闲，而且在这时候，我的紧张程度跟白半闲差不多，绝对谈不上冷静。
如果六爷不是晃点我们，那么这片毒雾，肯定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就我这种脱离了肉体凡胎的先生尚不能承受毒气，普通的活物或是冤孽，那就更没什么机会了。
但听白半闲的意思，刚才窜过去的那东西是活物......最起码是能活动的！
能在这片毒雾之中自由活动......无论如何都不能小看它......
就这样，保持着最高的警惕性，我提着苗刀傻站了至少三四分钟。
“怎么没动静了？”我皱着眉问道，左右扫视了几眼，别说是看，连听都没听见其他的声音。
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如果真的有东西在迷雾里活动，那么或多或少，它都会发出一些声音。
迷雾只是迷雾，并不是一个独立出来的世界，我们所处的位置依旧在神农架的深山老林里。
这也就是说，我们脚下踩着的不是什么雾气，而是那些真实存在的草地，烂泥，碎石，枯叶等等.......
只要碰触到它们，无论是谁，哪怕是轻功最好的人，也避免不了发出或多或少的声音。
但刚才压根就没声啊！
仔细想想......这会不会是白半闲的错觉？
白半闲本来就让之前的怪物给吓出毛病来了，胆子还不如耗子大，一惊一乍都是正常的，他现在就是一只标准的惊弓之鸟！
在这种状态下，出现一点错觉，或是出现幻觉，都是很正常的事。
“老白，会不会是你弄错了......”我嘀咕道：“好像没什么动静......要不然就是那玩意儿跑远了.......”
“可能是跑远了。”白半闲很认真的说：“我绝对没弄错，那种感觉很真实，你要是体会一次就......”
在白半闲说到这里的时候，嘭的一声，我感觉自己的右小腿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力度不重，还不足以让我感觉到疼。
这种感觉就是一瞬间的事，但我可以肯定，这他妈绝对不是我的幻觉。
哪怕撞上我小腿的东西瞬间消失，我根本没办法判断它的去向，我也不觉得这是我出现错觉了。
“我操.....你说的竟然是真的.......”
“什么真的？”白半闲很迷茫的问道：“你说什么呢？”
“刚才有东西撞着我了......你没发现吗？？”我忙不迭的问道。
听见这话，白半闲显得更迷茫了：“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发现？？”
“就是刚才.......”
这时候我都有点迷糊了，甚至于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幻觉。
刚才那种撞击感就是一瞬间的事，没有前兆，也没有任何之后该有的迹象，撞上我的东西就像是一团空气，从头到尾没发出半点声音。
如果它没碰到我，估计我都发现不了它。
“它又来了？？”白半闲这时候也有些紧张了，一把拽着我胳膊，颤颤巍巍的说：“老沈，你身手比我好，这玩意儿可交给你了.......”
“我尽量。”
握着苗刀，我咬了咬牙，细心感受着这四周的变化。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玩意儿就像是凭空出现，之后又凭空消失，没有留下半点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就在这时候，我右侧小腿又让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瞬间就握着苗刀往地上插了下去。
我发誓自己绝对是插中什么东西了。
刀尖传来的触感很是坚韧，绝对不是插进泥土里的那种感觉，好像被刀尖碰到的是橡皮.....橡胶类似的东西，有一定的弹性！
没等我把刀抬起来，只听前方的迷雾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光是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那人跑得很急，活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他。
“沈小哥！！快跑！！往我这边跑！！”
六爷的声音随之传来，语气万分焦急，甚至于都是用吼出来的。
“那东西又跑回来了！！就在你们那儿！！快过来！！”
听见这话，别说是我，连白半闲的反应都是飞快，根本不带犹豫的，直接往六爷的方向跑了过去。
由于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山林，路面难免崎岖不平，在奔跑的过程中白半闲还摔了一跤，得亏我及时把他扶起来.......
等我扶着白半闲继续开始跑的时候，一个类似于窜天猴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我身后传了过来。
“嘶！！”

第四十七章 树藤
毫不夸张的说，我心里已经不是恐惧了，完全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惊慌感。
真的，我不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慌得这么厉害。
带着白半闲往前跑的时候，我两条腿都是哆嗦的，跟恐惧的反应几乎一致，可我的大脑很清楚的告诉我，这他妈不是害怕.......是着急！
“给老子滚开！！”
六爷几乎是吼了出来，在这时，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他就在我身边，并且跟我们擦肩而过跑到了我们后面。
伴随着砰地一声闷响，六爷似乎是砍中了什么东西。
也是从这瞬间开始，我们身处的这片区域，雾气毫无预兆的变得淡了许多。
这种变化是肉眼可见的，雾气在迅速消散，但还残留着一部分，能见度也就在三四米那样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感觉。
甚至于我都不知道在后面追逐我们的是什么。
可是那种大难不死得以幸存的感觉......是无比的真实.......
“他娘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爷瞪大了眼睛，哪怕有口罩遮掩着，我也能看出来，他的表情简直就跟要吃人一般凶狠。
说话的时候，腮帮子上的肌肉也在带着口罩，不停的跳动着，拿着刀的右手都在不住的打着颤。
我能看出来，六爷是动了真怒，那是一种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的愤怒。
顺着六爷面朝的方向，我往那边瞟了一眼，只见在迷雾之中，有许多类似于树枝树藤的东西存在。
那些玩意儿上长满了细小的叶片，像是竹叶一般，细长也狭窄。
它们是活着的，这点我可以肯定。
当我们看见这些玩意儿的时候，它们还在缓缓向后退着，似乎想要再一次隐藏在迷雾之中。
我能看见它们身上的叶片在晃动，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那是很奇怪的一种静默状态。
被六爷砍中的那条树藤，并没有彻底的被砍断，只是被砍出了一条口子，里面流出来了许多淡绿色的粘液。
很奇怪的，那些粘液给人的感觉并不恶心，反倒是有种清新自然的感觉。
闻起来那些粘液还带着一阵清香，像是花香，也像是水果的香气。
很快，那些树藤就消失在了迷雾里，但直觉告诉我，这些玩意儿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暂时性的隐藏在雾气中，好像在等待什么。
“六.....六爷......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白半闲颤抖着问道，一只手拽着登山绳，一只手拽着我衣服，眼里的恐惧已经显而易见了。
估计是因为这时的所见所闻都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精神有点承受不住了。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六爷咬牙切齿的说道，在回答白半闲问题的时候，目光也游离不定的左右扫视着，眼神万分警惕，那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任谁都能感受到。
“有危险？”我试探着问道。
六爷点点头，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了手臂上的一条伤口。
那像是被利器划开的，不过看不见血，只能看见两边刚长出来的粉色嫩肉，并且皮肤上还有种烧灼出来的印记。
“刚才不小心被碰了一下......那些叶子.......”六爷咬着牙说：“那些叶子能杀人！”
据六爷说，那些树藤上生长的叶片，其坚硬程度堪比钢铁，锋利度也不比他手里的鬼头刀弱。
不过是被树藤甩了一下，一个躲闪不及时，叶片就划开了他的手臂，伤口深可见骨。
如果是普通人受这样的伤，那么可以说很正常，就是稍微锋利一点的普通树叶，怎么也能把人皮肤给划开吧？
但别忘了，他可是跟着湘江鬼修道的六爷.......
就目前来说，我所遇见的，抛开旧教先生不谈，给我印象最深的，也是我觉得肉身强度最高的，应该是方时良。
而六爷的肉身强度，几乎跟方时良相当，甚至比方时良还要强。
因为他有一定的自我修复能力，那些远古者的气给他带来的作用，与我的肉身蛊异曲同工。
可就算是这样，那条由树藤叶片造成的伤口，却还是留在他手臂上，似乎修复的速度变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阻碍了！
“那些树藤是什么？”我双手紧握着苗刀，小心翼翼的问道：“算是冤孽还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六爷咬着牙说：“应该不是后世的东西......它们给我的感觉就像是那些旧日生物.......身上一股子肮脏腐臭的气息.......”
听见这话，我也不禁好奇，六爷是怎么闻出来的？
我能够闻见的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清香，这怎么到他鼻子里，就变成肮脏腐臭的味儿了？
“现在不是跟它们缠斗的时候......咱们先跑.......”六爷咬牙切齿的说：“等咱们跑到了古遗迹......我再慢慢收拾这帮杂碎........”
“它们的攻击欲望好像没那么强，要不然就是被你吓住了。”我不动声色的说道，左右扫视了一圈，见没有那些树藤的踪迹，心也不禁往下放了放：“如果真是那种旧日生物，这片毒雾是不是起不了作用？”
“开玩笑呢？”六爷瞥了我一眼，说：“只要层次不高，一般的旧日怪物根本抵挡不了这些毒雾，它们在毒雾里存活的时间，可能比咱们多个一两分钟，但也不会太长。”
“那也不对.......”我忍不住嘀咕道：“如果这些树藤真的那么厉害，怎么现在又给撤了？我觉得旧日生物都不该这么怂啊.......”
听见我这话，六爷也显得有些意外，很诧异的看着我，问了一句：“你没发现吗？那些树藤都是活物，而且还会吸收毒雾。”
“六爷......都这时候您能别跟我们玩押韵吗.......”我苦笑着问：“您到底发现什么了？”
“那些树藤能够吸收毒雾，而且还有可能是以此为生，它们在毒雾里行进自如，根本就没有受到损害的迹象........”六爷叹了口气：“我以前来过几次，跟着老爷也来过几次，但还真没遇见这些怪物.......”
“你带路，咱们现在就走，尽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我咬着牙说道，心也提了起来：“我殿后，如果后面有情况，我会及时跟你们打招呼。”
闻言，六爷点点头，也不犹豫，拽起先前被他解开的登山绳，转身就往前方的迷雾跑去。
与此同时，我跟白半闲也不敢墨迹，着急忙慌的跟上，速度比六爷慢不了多少。
说实话，白半闲的身体素质很一般，这点从他之前跑得气喘就能看出来，但现在应该是被逼出潜能了，我能感觉到白半闲的求生欲望无比强烈。
看着很是轻松的就跟上了六爷，一边跑还在一边四处张望，跑得比我都灵活！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正前方应该是没什么情况，但我总感觉身后有人在望着我们，这点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那种被人直勾勾盯着后背的感觉无比真实，几乎都让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可是当我回头看去，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能被我看见的，只有一片似是无边无际的迷雾。
其实我心里也有点纳闷，一直在犯嘀咕。
之前湘江鬼跟六爷来这里没遇见过这些怪物，但这一次就遇见了，难免我会多联想一些东西.......
别忘了，在这里办事的可不光只有我们，还有左老头他们带着的一帮先生，以及旧教的那帮杂碎。
如果把这个怪物跟旧教联系起来，那么是不是就能说明......他们也来到这片地界了？也遇见了这片迷雾？
还是说.......他们已经穿过迷雾到达了陷天山？
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听我们正前方的迷雾之中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那是撕心裂肺，似乎是生命遭受吞噬，正在不断被人折磨才会发出的惨叫.......
“救命！！救命！！！”

第四十八章 怪尸
听见那阵毫无预兆传来的惨叫声，不得不说，我们这一行人都被吓了一跳。
不被吓着是不可能的。
那声惨叫出现得极其突兀，而且音量非常高，几乎能够让我们耳膜产生刺痛感。
这样的现象是很不正常的。
六爷跟白半闲还没反应过来，我一把拽紧了登山绳，着急忙慌的说：“别急着过去，这人的叫声有点不对劲，不一定是人！”
没错。
正常人能够发出的音量绝对是有限制的，有那么一个极限存在，但这人发出的声音很不对劲。
我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他”所处的位置，应该在距离我们二十来米远的地方，我可以隐隐约约的感知到他身上散来的气......
跟最普通的活人一样，气息很微弱，比不得修道有成的先生或是那些冤孽，如果他没有发出这样的惨叫，可能我都会认为那是一个活人，还是最普通最正常的活人。
可是这明显不是啊！
那声音听着是个男人的声音，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大，音调也跟我这个年龄的人很相似，就是音量大得有些离谱.......
“没事，过去看看。”六爷摆摆手，说道：“那里是咱们的必经之路，要是不往那儿走，我们还得绕一截山路过去。”
趴在六爷背上的金丝猴也叫了两声，似乎是在说“老六说的没错！”。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拽着登山绳，一步步就往那个传来惨叫声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跟白半闲没那么淡定，心都是悬着的，跟着六爷往那边走的时候，我只感觉如临大敌，白半闲更是不断放慢着脚步，尽可能的往后靠着。
很快，我发现六爷就停下了脚，白半闲也在这时候往后退了两步，跟我并肩站着。
“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六爷嘀咕着，语气满是疑惑，甚至还有点惊恐。
听见这话，我皱了皱眉，心说他是看见啥了？怎么感觉跟见鬼了似的？
我拍了拍白半闲的肩膀，示意他别害怕，也别乱跑，跟着我就行。
随后我就提着苗刀走了上去，站在六爷身后，稍微一侧头就看见了前面躺在地上的死尸。
尸体挺新鲜的。
从尸身的皮肤状态来看，死亡时间应该没那么长，估计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事，而且这尸首从头到脚的打扮都跟旧教先生差不多。
“旧教的人？”
我皱了皱眉，语气也变得有些凝重了：“这帮王八蛋都找到这儿来了？动作还挺快.......”
“不该是他们啊......”六爷显得很是诧异，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个现实：“如果没有相应的手段，旧教的人不可能深入到这里！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谁知道呢.......”我叹了口气：“情况好像比咱们预想的要糟.......”
等我凑近一看，他脸上也缠绕着许多旧教独有的绷带，只不过这些绷带已经被某些东西撕毁了。
面部，颈部，几乎都变了形状，像是被一些粗壮的绳索勒变形的，有许多这样的勒痕。
胸腔跟腹部则是被彻底剖开，脏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具空壳。
此时此刻，他的嘴部已经彻底变形了，下巴也脱臼得厉害，张开嘴的幅度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极限。
毫不夸张的说，他那嘴都能一次性塞三个大馒头进去。
尸体的喉咙是鼓着的，鼓了一圈，里面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刚才叫救命的就是他？”六爷嘀咕着，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具死尸，眼神更是疑惑：“但不对啊......他喊救命的时候不是还活着吗.......这看着应该死了几个小时了........”
没等六爷研究出个结果来，这具尸体毫无预兆的震颤了一下，被外力强行撕扯开的嘴巴，也像是被操控了一般，不断的张合着。
“救命啊！！！救命！！！”
一阵熟悉的尖叫声，又一次从这具尸首嘴里传了出来。
由于这声音响起得极为突兀，在那瞬间，哪怕我们及时捂住了耳朵，也避免不了难受得要死。
真的，耳朵都快炸了。
连耳鸣的声音都没有，两只耳朵直接听不见任何声音，跟彻底聋了是差不多一样的。
与此同时，我发现白半闲正捂着耳朵，一脸担忧的看着我跟六爷。
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没感觉到疼，只是在担心我们而已。
“你没事吧？！”我大声问了一句。
当然，在这时候我连自己的声音都没办法听见，不过白半闲好像是听见我的话了，点了点头，张嘴回了一句。
我依旧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从口型来判断，他说自己没事，还问我要不要紧。
在这时候，六爷像是缓过劲来了，横着一刀砍在了尸首的脖子上。
但刀刃只是没入了尸首的颈部，却没能彻底的砍断，反而被卡在了里面。
看见这一幕，我头皮瞬间就炸开了，没敢多想，上前一刀砍在了尸首的脸上，之后就瞬间将刀刃抽出来，从另外一边砍在了尸首的脖子上。
可就算如此尸首的脖子还是没断，我跟六爷一人一刀砍在两边，都被稳稳当当的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里面，我能感觉到那种从刀刃上传来的阻碍感。
不是什么坚硬的东西，似乎有弹性。
但不得不说，虽然我们没能把它脑袋砍下来，但还是让这死尸住嘴了。
六爷第一刀砍进去的时候，它的嘴还在不断的张合，等我第二刀第三刀砍进去，它的嘴部就彻底僵住了，没再有别的动作。
肉身蛊跟我的联系已经越来越深，它应该是感觉到我的肉身受损了，在双耳受到重创的瞬间就开始全速运转蛊气，飞快的修复了起来。
在这时候，我的听力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四周安静得诡异。
除开我跟六爷的喘气声，几乎就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妈的......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咬着牙说着，哪怕这尸首没了动静，也不敢将苗刀随意收回来。
六爷应该也能听见声音了，紧皱着眉，跟我一样没敢把刀收回来。
“不像是你们说的冤孽.......它体内的气跟正常人很相似.......没砍它肉身的时候跟死尸一样........现在一砍就把它的气泄出来了.......”六爷似乎也有些纳闷，满头雾水的问我：“你见过这样的死人吗？”
“没见过.......别说是见了.......我听都没听过！”
说着，我回头看了白半闲一眼，忍不住好奇问他：“你刚才没受伤？”
“没啊。”白半闲点点头，也把手放了下来，满脸庆幸的说：“我刚看见死尸动就捂上耳朵了，好像比你们的反应快一点。”
“反应够快的。”我苦笑道。
看见白半闲一脸的庆幸，我也不禁有些羡慕，抬手一摸，耳朵边上全是先前流出来的血，现在都没能干掉，还带着温度呢！
“我操又动了？！”白半闲冷不丁的喊了起来，随即就捂上了耳朵，动作快得让我都反应不过来。
回头一看，只见死尸又有了动静，不过这次它的嘴倒是没动，是脖子鼓胀的那一圈在不断蠕动。
好像有什么活物潜藏在他的颈部，正在缓缓扭动着身躯.......
从它脖子上渐渐凸显的形状来看，好像是长条状，类似于蛇的活物。
“怎么回事.......”六爷紧握着手里的鬼头刀，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具尸首：“好像有东西要出来了！”
我没敢吭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分散自己注意力，双手紧握着苗刀的刀柄，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就在我跟六爷警惕的目光之下，一条粗壮如蛇的树藤，不紧不慢的从死尸嘴里探出了头，保持着一定的速度，不断往外延伸着.......

第四十九章 疑惑
很久之前我就觉得......旧教的那帮王八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跟讨债鬼一样，你在哪儿他们就能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哪儿。
说实话，我在很多时候都会自己默默祈祷，祈祷那帮王八蛋别出现在我面前。
你们没事干我可是有事干的......就算是想跟我玩命也得等我办完事再说啊！
刚看见这具旧教先生的尸首时，我就知道这事怕是要出岔子了，果不其然，一看尸首嘴里往外生长着树藤，我心里那叫一个绝望。
狗日的旧教......你们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六爷不是说了吗？
这地方普通人找不到，就算是行里人找到了也进不来，那意思就是，普天之下只有他跟湘江鬼能够进来。
你们又是怎么闯进来的？？
如果说这是偶然闯进来的，那么打死我也不信。
这里应该是毒雾区域的正中心，别说是普通的旧教先生了，就是自在师没点准备闯进来，十有八九也得栽在这片毒雾里。
六爷的表情看起来还挺淡定，但我知道他也着急。
说白了，他只是脑子简单，并不是傻。
虽然他嘴里没说什么，但我很清楚他心里也在嘀咕，因为他知道，这里不应该出现除了我们之外的人。
六爷跟我都有些紧张，看着那条从尸首嘴里不断往外蔓延的树藤，只觉得这事超出了我们的预料，倒不是因为觉得树藤棘手，是其他的东西........
既然这里有一个旧教先生，而且看起来死亡时间也不是很长，那就足以说明，这片迷雾里十有八九还存在着旧教的人。
这种可能性在七成以上，绝对不是夸张。
“你往后退.......帮我注意四周的动静........”六爷咬着牙说道：“我先把这怪物剁了，要是有其他人过来玩偷袭，你保住自己跟小白，其他的交给我就行。”
“好。”我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将苗刀抽了回来，后退到白半闲身边站着，不断扫视着四周的迷雾：“那我就不跟您争了，你自己小心。”
此时，那条从尸首嘴里生长出来的树藤，已经足有小孩胳膊粗了，许多绿色嫩芽也都开始蠕动，似乎是要展开叶片开花结果。
我看见这一幕，心也是悬着的，但想想六爷的本事.......连九螭神那种级别的怪物都能做掉，弄掉这些小藤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事实证明这些该死的藤蔓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或许它的攻击性没有那么强烈，攻击力也不比那些旧日时期的怪物，不过它的防御力绝对是最顶级那一批的.......
当六爷劈头盖脸连着砍了三刀下去，依旧没能破开它的身躯，从这点来看，它似乎比之前我们遇见的树藤要更加坚韧。
“砍不进去？？”六爷一瞪眼，估计是急了，反过刀刃，直接在自己脉门上划了一刀。
在那瞬间，血顺着伤口就流了出来，像是受到了招引一般，并没有流到地上，反而聚集在了一起，犹如活着的“一团生物”，不断在刀刃上开始蠕动。
很快，这团如同活物的血液就瘪了下去，似乎变成了一层薄膜，紧紧的笼罩在了六爷的刀刃上。
见此情景六爷便有了动作，连犹豫的意思都没，跟之前一样，劈头盖脸的一刀就砍了下去。
这一次他使出的力气跟刚才差不多，甚至还比刚才轻点，我能看出来那种差别，可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刀，却直接将树藤斩成了两截，在这过程中压根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不等树藤再有什么异动，六爷又一次抬起手臂，一刀劈了下去。
在这之后，六爷连着劈了几十刀，那种疯狂挥舞大刀的样子，跟发了疯一样吓人。
不光是把藤蔓斩得支离破碎，连带着那具旧教先生的尸首也变成了一地碎肉，最大的肉块可能还没馒头大，连头骨都没能幸免于难。
“你娘的......不是挺耐砍吗........”六爷冷笑道，把大刀收回来，似乎是不嫌脏，直接用衣袖擦了擦上面沾染的血迹。
那些被他砍成碎块的藤蔓，此时也没了动静，如同一块块颜色花纹不一的橡皮制品，毫无动静的躺在地上，再也没有透出半点生气。
仔细观察了半分钟左右，我们也确定下来了，无论是死尸还是树藤，都不可能再活过来了，因为它们都陷入了一种急速衰败的状态。
死尸被剁成的碎块，树藤的残尸，都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甚至于连颜色都在往灰白的方向靠拢。
在这时，那些树藤似乎也失去了韧性，六爷抬起脚轻轻一踩，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块树藤就变成了无数的小碎片......
像是干裂的黄泥，分裂出了许多干壳。
见此情景六爷也是越踩越起劲，跟跳舞似的，蹦蹦跳跳的就把地上的树藤碎块踩了个干净。
至于那具死尸的残骸，则没有出现这样的变化，它们只是干瘪到一定的程度就停下了，六爷也好奇的用脚踩过，结果那些碎块就跟装满水的气球一样，一踩就爆。
并且从碎块里爆出来的，还是许多带着腐臭味的脓汁浆液。
“走吧，我大概知道它们的极限了，没什么攻击力，就是身子挺硬实，一般的攻击对它们不会奏效。”
六爷说着，已经将鬼头大刀收回了刀鞘，脚不断在地上蹭着，估计是想蹭干净先前沾在鞋面上的那些脓液。
一听六爷这么说，我也不禁点点头：“您心里有谱就行。”
“但我觉得有点奇怪啊.......”六爷说着，眼神也变得疑惑了起来，似乎对于现状很是不解，满头雾水的跟我说：“这些怪物能在这片毒雾里生存，就这点而言，它们的本事已经独步当世了，甚至比我曾经遇见过的那些旧日生物都强，不过除了生存能力之外，这点攻击力也太弱了.......”
“生物跟生物之间是不一样的。”我耸了耸肩，对这情况倒是看得挺开：“它们可能就是一种依附毒雾而生的怪物，除此之外，它们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在这些树藤眼里，毒雾就跟咱们眼里的空气差不多。”
“估计是。”六爷点点头：“它们的攻击手段也很单一，就是靠着那些叶片割人，只要我反应快点，它的攻击手段完全就失效......不对啊！咱们是不是忘了这个？！”
六爷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越发疑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那些残尸碎块。
“那条树藤是从它身子里钻出来的........而且还能让它发出惨叫.......”六爷说到这里，忍不住皱紧了眉：“这点不大对劲。”
“会不会是魂魄？”白半闲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如果死者的魂魄没能离体，在遭受折磨的时候，有可能会冲入自己的尸身，之后才会发出那些声音！”
“不是魂魄。”
我很肯定的说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如果有魂魄，我绝对能闻见味儿，那种独有的阴气味儿很容易辨别出来。”
就在我们几个人嘀嘀咕咕聊着的时候，忽然间，我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那是一种毫无预兆的变化。
似乎是有一种我还没察觉到的危险，在瞬间就笼罩在了我的身上。
六爷的反应不比我慢，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毫无预兆的抽出刚放回刀鞘的鬼头刀，转身向那片传来危险感的迷雾看了过去。
在那片迷雾之中，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但很奇怪的是，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片迷雾中移动着，而且还在不断的接近着我们。
“我......我操.......”
白半闲直勾勾的看着那片迷雾，身子都哆嗦了起来。
“这他妈是树精吧？！”

第五十章 树精
在迷雾之中隐藏的怪物，那个不断接近我们的东西.......很快就显露出了身躯。
之所以白半闲会发出那声惊呼，也是因为那玩意儿的样貌太过于吓人。
像是一个巨大的毛线球，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只不过这个巨型毛线球上缠绕的并不是毛线，而是一条条粗壮如同成人手臂的树藤枝蔓。
这些藤蔓不光是缠绕在毛线球上，其中有不少都支起了身子，耀武扬威的挥动着自己的身躯.......
它不像是真正的毛线球那样用滚着过来，而是呈一种很不规则的“半液体状”，不断的蠕动着身躯，缓缓往我们这里移动着。
这怪物的直径至少有十米左右，起码有三层楼那么高.......
打远了一看还不觉得有什么，但伴随着我们跟它的距离越来越近，那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也就变得越来越强了。
它是从迷雾中来，但在我们眼里，它就跟地狱里来的一样，虽然不比我以前遇见的那些怪物恐怖，但却能让人感受到最真实的恐惧。
在看见这只怪物的时候，六爷的反应也不淡定，估计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玩意儿，眼珠子瞪得都快从眼眶里飞出来了。
“这玩意儿长得够奇特的........”六爷嘀咕着，眼神很明显的凝重了起来：“沈小哥，你以前见过这种怪物吗？”
“没。”我摇摇头，双手紧握着苗刀，那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不断折磨着我，脑神经都是绷紧了的：“但我感觉它有点像是那些旧日生物，只不过它的气......很奇怪啊！”
按理来说，越是强大的生物，自身的气息就越是强大。
就拿人类跟禽畜来比，无论是阴气还是阳气，亦或是生气，人类所拥有的气，绝对要比大多数普通禽畜强得多。
所以说通过气息也能判断一个冤孽的实力，只不过这点也只能起到借鉴作用，毕竟有的冤孽外强中干，只是气息比较强横，真要动起手来也是废物渣滓。
而有的冤孽......则是气息微弱，但实际上，它比谁都强，完全就处在一种扮猪吃老虎的状态里.......
这只由树藤枝蔓组成的怪物，它给我的感觉，恰好就是后者。
不等我们想出对策，白半闲忽然又叫了起来，那种语气就跟见了鬼似的，用惊慌失措都不足以形容他的表现了。
“我操！！咱们死定了！！还有！！那里还有另外一只！！”
听见他喊的这番话，不光是我，连六爷都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急匆匆的回头一看，只见在我们身后靠右的方向，又有另外一只毛线怪在蠕动。
那只毛线怪的体型、外观，都与最初的那只毛线怪相同，并且它也在不断的蠕动着身躯，正在不紧不慢的往我们这边靠着。
“一人一个？”六爷问我。
“行啊，试试呗，打不过咱们就跑，反正就它们这速度也追不上咱们。”我点点头。
六爷笑了两声，虽然眼神还是那么凝重，但他却没有丝毫胆怯，握住刀柄，大步就向我们正前方的那只毛线怪走了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没有犹豫，稍微观察了一下那只毛线怪的动作，确定它的速度就是这样了，信心也不由得足了起来。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我准备上前迎敌的时候......越来越多的怪物，不断的从那些迷雾里蠕动了出来。
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接连不断的往我们这里靠拢着.......
我发誓，我之前确实是有信心对付一只这样的怪物，但我的信心还不足以支撑我去对付这么多只怪物。
连六爷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还没来得及跟第一只怪物动手，就这么原路小跑了回来。
“他娘的......这怪物怎么有这么多.......”六爷咬牙切齿的说道，左右扫视了一圈，眼神越来越凝重：“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要不咱们先跑？”
能从六爷嘴里听见“跑”这个字，绝对是非常难得的事，所以我不敢犹豫，抓住这机会就点点头说那必须跑啊！
就算我们有本事跟那些怪物硬碰硬的干，但要是想一口气拦住它们，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拦不住它们，白半闲也会有危险。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不容许我们冒险......哪怕雾气变淡了，毒雾依旧存在着，那也就是说我们的口罩还在数着倒计时。
时间到了，我会不会死，这个说不准，但白半闲一定是死定了。
“新生活，各顾各，咱们现在可不能一溜走了.......”六爷咬着牙说：“我在前面领路，你们在后面跟上，千万别被我甩开，在这节骨眼上迷路了可就麻烦了。”
一听这话，我们刚要点头答应，六爷还不等我们回答，刺溜一下就窜了出去。
那种无比自然万分敏捷的跑路举动，怎么看怎么透着一种轻车熟路的味道。
“走！”
我低吼道，直接把白半闲拦腰提了起来，就跟用胳膊夹着文件包一样，撒丫子就跟着六爷跑了出去。
六爷跑得没那么快，起码在最开始的时候，我能很轻松的跟上他，但还没一会，当我们即将跟那些怪物擦肩而过的时候，六爷猛地提速跑了出去。
真的，在这时候我也不敢犹豫，咬着牙拼了命的往前跑着。
距离我最近的怪物不过四五米远，这算的还是它们本体的距离，如果按照那些支起身子不断挥舞的藤蔓来算，它们跟我的距离估计就一米多的样子。
只要我动作慢一点，那些藤蔓十有八九就会抽打在我身上，生长在藤蔓上的那些叶片，也会在瞬间割开我的皮肤.......
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在这种群敌环绕的情况下，被其中一只怪物拖住，基本上就别想跑了，只能硬着头皮去拼。
摸着良心说，我一点都不想拼，更何况还有一个白半闲在，我要是去拼了，这兄弟八成得死在怪物手上。
就在我提速奔跑，很敏捷的从一只怪物身边窜出去的时候，白半闲也喊了起来。
“老沈你快点！！它们跑起来了！！”
“啥子？？”我一愣。
“我操！！它们竟然会跑！！”白半闲几乎是尖叫了出来，语气震惊之余，更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这帮怪物都他妈成精了！！”
听见这话，我也不禁有些担心，抽个空回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还没事，一看差点没把我腿肚子吓软了。
那些巨大的毛线怪都在跑......不！准确的说是在无声无息的疯狂翻滚！
就跟充满气的气球一样，轻飘飘的在地面上滚动着，速度还越滚越快，最靠前的那几只怪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追上来。
“六爷！！那帮王八蛋开始滚了！！”我扯着嗓子大喊着，语气也不禁变得慌了起来：“咱们得快点！！说不准出了这片迷雾咱就安全了！！”
如果说这些怪物跟我想象的一样，都是以毒雾为食，以毒雾作为栖息地......那么只要我们跑到外界，它们能不能斗得过我们都得两说，更何况......它们会追逐出来吗？
一种习惯于吞食毒雾的怪物，忽然回到了正常的外界......且不说外界的阴阳二气有变化，就是那种最为纯粹的空气，对它们而言说不准都是毒药！
“老沈！！快往右边跑！！右右右！！”
白半闲刚喊出这句话，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左小腿瞬间就被一条藤蔓给死死缠住了。
与此同时，跑在最前面的六爷也掉头跑了回来。
“亲娘咧！！前面还有他娘的一群啊！！”

第五十一章 逃
如果只有单独几只怪物，那么无论是六爷还是我，恐怕都不会这么紧张，更扯不上那种惶恐了。
不过这他妈不止几只......就我能够看见的，都有十几只！！
还不止这些，越来越多的怪物都在往外蠕动，不断的从迷雾之中蠕动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我们之前就算是有高昂的斗志，现在也消失的差不多了，包括六爷也是这样，都不说自己是战略性转移了。
直接就是跑！
但他刚迈出去两步，这才发现我的左小腿被一条藤蔓给缠住了。
“哎呀你个兔崽子！！在这节骨眼上还能掉链子！！”六爷忍不住骂了一句，也不叫我沈小哥了，一边骂还一边跑过来，扬起手一刀劈断了树藤，拽着我们继续往前跑去。
我估计吧，六爷已经很久没这么跑过了，像是这么丢人的事，他上一次遇见应该还是很多年前.......
用狼狈不堪这四个字来形容此时此刻的我们，简直是恰到好处。
不光是我跟白半闲显得很丢人，六爷也是这样，一边跑一边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不时还转过头往后看一眼，那种惊慌失措的眼神我还是第一次在六爷眼里看见。
这时候我已经没办法抱着白半闲跑了，倒不是他影响我的速度，主要是我刚才被树藤缠绕了一下，小腿上破开了几条大口子，哪怕有肉身蛊帮我顶着修复，我现在也疼得厉害。
自己跑起来都费劲，更别提抱着一个大活人跑了。
无奈之下，只能把白半闲放着，跟六爷一左一右的拽着他胳膊，撒丫子往前跑着。
就这种情况，要是我跟六爷跑得快点，手上使的劲再大点，百分之百能把白半闲的胳膊给拽下来。
这兄弟被我们拽着跑已经很勉强了，如果不是生命受到威胁而激发了潜能，估计两条腿都得跑散架了。
“这些玩意儿不会都是旧教搞出来的吧？！”六爷火急火燎的问了一句，似乎很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语气万分急切：“你不是跟那帮龟孙子打过交道吗？！他们有这本事吗？？”
“说不准.......”我咬紧了牙，想起自在师他们搞出的那些动静，只觉得现在遇见的这些藤蔓状怪物......确实很有可能是旧教搞出来的。
那帮王八蛋什么不会？
连黑袍王的分身，一个堪称神子的生物，都能将其从星海之中引渡，让它降临后世......这些藤蔓状的怪物并不强大，只是数量多得离谱，这样的阵势，旧教是有可能折腾出来的。
“他娘的......要不是这片毒雾对咱们威胁太大.......我非得挨个劈了它们不可........”六爷咬牙切齿的骂着，眼里的杀意都快溢出来了，似乎是恨极了这些藤蔓状的怪物，恨不得将它们一个个的生吞活剥。
六爷这么恨它们是有原因的。
像是六爷这种心高气傲的人，被一群明明能打过却又不能打的敌人追赶，一路被撵得跟狗一样.......要是他不恨这些怪物那才有鬼了。
“如果这些怪物真是旧教搞出来的！他们的人肯定也进来了！”白半闲被我们拽着跑着，说话的声音一个劲的发着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咱们得小心他们！那帮王八蛋比这些怪物的威胁大多了！”
不得不说，白半闲虽然害怕，但他多少还有一些理智残存，起码还能独立思考一些东西。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完全稳定了，说起话来，有时候也会出现一点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
仔细想想，还是旧教厉害，起码比我们这些正派先生厉害多了。
随便弄出来一个怪物，就能把白半闲这个层次的先生吓出后遗症了，连精神都被弄崩溃过好几次.......
如果回去之后白半闲没有得到一定的治疗，比如行内先生给他定魂、安魂......不这么做，他以后能不能自己恢复过来都是个未知数。
精神受损，说白了就是魂魄受损，这点比肉身受损更棘手，也更难医治。
要不是这样，我在进山之前就会给白半闲治一次，他这种精神状态确实很耽误事，但实在是没办法.......我已经没时间做那些事了。
旧教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从那些怪物身上就能看出来，说不定那帮龟儿子已经穿过这片迷雾，到达他们口中所说的陷天山了。
时间不等人，我们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迅速到达目的地，赶在旧教出现之前.......把我需要的那些力量拿到手！
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这点我心里都盘算好了。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我变得再强一点......足够跟旧教先知分庭抗礼，能跟自在师斗个不分上下，那就是该出手的时候了，现在还不行。
慢慢来，这三个字就是我不停叮嘱自己的话。
老爷子他们走后，我一步都不能走错，一子落错满盘皆输，连翻身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就因为如此，我必须沉住气.......如果沉不住气，那肯定会漏洞百出的。
“咱们别浪费时间......先去目的地......办完事再说别的.......”我咬着牙说：“如果一会遇见了旧教的人，不在必要的情况下，咱就别出手，最好是别让那帮龟孙子发现我们！”
“你说的没错......迟则生变.......咱们还是得........”
六爷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只发现四周的雾气变得越来越淡了，这种变化并不是忽然出现的，是随着我们的奔跑，不紧不慢的变换着。
似乎......我们要跑出这片迷雾了！
在此之前，虽然雾气也不是最初那么浓厚，但能见度还是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不过到这时候雾气已经很难阻挡我们的视线了。
十米，二十米.......
很快，也就是十几秒的事，四周的雾气彻底散尽，六爷也率先停下了脚，并且松开了白半闲的胳膊。
“他.......他娘的.......跑死老子了........”
六爷骂骂咧咧的说道，额头上满是跑出来的热汗，说话的时候也在不停的喘着气，估计是累得厉害了。
能把六爷这种身体素质的人跑成这样，可想而知我们前面逃得多快........
在这时候，六爷发现我一直看着他没吭声，忍不住瞪了我一眼：“你看个屁啊？”
“没.......”我气喘吁吁的说着，忽然笑了起来，肩膀也不停的随之抖动着：“妈的......就觉得我们刚才跑得太丢人了......哈哈！”
见我跟疯了一样蹲在地上笑个不停，六爷稍微愣了一秒，随之也笑了起来，甚至笑得比我还大声。
“多少年了.......都多少年没让人逼成这样了........”六爷哭笑不得的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几乎成片状的衣服：“看看！都是让那些王八蛋给划的！这可是老爷帮我买的衣服！回去了我都不知道怎么交差呢.......”
“咋？”我好笑道：“就是一身衣服而已，湘老爷还能怪你？”
“可不是么，我们不经常去外界，身上都没多少钱，也没想过在外面赚钱，所以手头还是有点紧.......”六爷摸了摸鼻子，很尴尬的说：“我买衣服的钱，还是老爷几年前存下来的，过生的那天才拿来买衣服送我当礼物。”
“湘老爷对你不错啊.......”
“别说这么多了！六爷！您要是缺钱，回去我就给你拿一笔大数.......”
“车里有。”我指了指身后的树林，头也不回的说：“我朋友借给咱们的车里不是还有现金吗？到时候就让六爷拿回去，当是六爷跑这一趟的辛苦费了。”
说着，我慢慢站了起来，左右扫了一眼。
本以为这里只是另外一片树林，是刚才那片树林的出口罢了，但等我现在一看.......只觉得震撼到了极致。
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在一片悬崖之上，左右也是如此，连绵不绝直到我们所处位置的正对面。
这一圈悬崖就像是圆的边线，在这个圆的中心，则是一个凹陷在下面的巨大原始丛林。
而在这片丛林之中，则耸立着一座巍峨高山......
那是陷天山。

第五十二章 天坑
像是这种特殊的地形结构，我从来没见过。
这么说吧。
我们所处的位置，就像是一座火山的火山口，中间凹陷下去的这个天坑，就像是火山口内部的样子。
从悬崖到底部的落差大概有一二百米左右，并且下山的角度还很刁钻，几乎是九十度垂直的.......
没点准备，别说是普通人了，就是行里的先生都不一定能下去。
如果没有六爷跟着，让我自己想办法下去，可能只会选两个法子。
要么就是仗着肉身蛊护体，直接从悬崖上往下蹦，哪怕是摔个半死也能慢慢恢复过来，要么就是召出落恶子，让它带着我下去.......
“咋下啊？”白半闲靠着悬崖边，满头冷汗的往下看着，似乎还有点恐高，身子都快趴在地上了：“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指定得摔死啊.......”
“你怕个屁？”
六爷反问道，猛地一巴掌拍在白半闲的背上，吓得他当时就叫了出来。
“我操！你干什么？！”白半闲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似乎是气急了，恶狠狠的瞪着六爷。
“哎哟，你还敢瞪我？”六爷一愣，提着白半闲的脖子，指了指悬崖下面：“信不信我带你一起往下飞啊？”
在这时候，白半闲算是反应过来了，六爷还是六爷，心眼还是那么大......
“我刚才是急了......六爷你可别跟着急.......咱们不带急眼的啊.......”白半闲讪笑着说道，身子也细微的颤抖着，特别是往悬崖下面看的时候，身子抖得更厉害：“我就是一个后生小辈......您可是前辈高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再加上咱们俩的关系这么铁.......”
听见白半闲这番话，六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把白半闲往后拽了一下，让他离开了悬崖的边缘。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站在边上没吭声，目不转睛的盯着天坑最中间的那座高山。
悬崖下的这个天坑之大，足以算是另外一个独立的空间。
在它的边缘，也就是我们正对着的那一侧悬崖，由于距离太远，再加上中间有陷天山的阻挡，看着都是雾蒙蒙的很不真切。
这座所谓的陷天山，其实比我想象的规模要小，当然，我是指这座山的横向面积。
最让我感觉震撼的......是这座山的高度！
我们身处悬崖之上，绝对不算是站在山脚下，要知道这里距离地面可有一二百米的高度，但就算如此，我一抬头，还是看不见山顶......
从半山腰的位置开始，陷天山就被许多白雾给笼罩住了，而且雾气还非常浓郁，想透过它们看见山里的景象基本上不可能。
就目前来说，我还没看见其他的人影，似乎这一片小天地里就只有我们三个人。
外加一只猴。
“吱吱！！”
趴在六爷肩上的那只金丝猴，此时也支起了身子，直勾勾的盯着陷天山，发出了一阵急切的嘶叫声。
听见这阵叫声，六爷好像是能听懂一样，表情忽然就垮下来了，眉头皱得很紧，就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有生人的气味。”六爷皱着眉说：“那些人好像到山脚下了。”
一听六爷这话，我忙不迭的将目光转移过去，山脚下密密麻麻的全是丛林，反正我是没瞧见人影。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情况，说什么我也得带一副望远镜过来。
“走吧，咱先下去。”六爷说着，找我要了支烟，点上抽了两口，表情也渐渐轻松了起来：“这地方我来过好几次了，也算是半个本地人，那帮旧教的杂碎要是想来坏事......老子非得玩死他们不可.......”
在这时候，一阵凄厉的惨嚎，忽然从距离我们很远的天坑底部传了上来。
那可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许多人一起发出来的惨叫声。
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我心里也在嘀咕，难不成是那帮旧教的杂碎？
如果真是他们......他们惨叫个什么劲？还是说姓左的那帮先生已经追上来了？
闻人菩萨，左老头，再加上袁绍翁等人......如果堵住了那帮旧教的龟儿子，倒是有很大的可能会让他们这么叫出来。
可不么......被堵着揍了一顿，还是往死了揍，要是不叫那才有鬼了！
但奇怪的是，六爷的反应很是微妙，听见那阵突然传来的惨叫声，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咋回事？”白半闲最先忍不住好奇，见六爷笑得这么贼，急忙问：“您知道那边是啥情况吗？”
“让本地居民给堵了呗。”六爷嘿嘿笑着说：“这片地界可不光只有活人，还有很多被古遗迹生养出来的灵物，看样子他们是遇见那帮小家伙了。”
与此同时，天坑那头传来的惨叫声也越发凄厉，听得我们都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行，有人帮咱们拖住他们，这事靠谱了！”
六爷大笑着，忽然抬起手来，一把拽住了白半闲的胳膊，几步跑到悬崖边就要往下跳。
“爷！！我叫你爷爷还不行吗？！这他妈使不得啊！！”白半闲跟撒泼一样，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不跟着六爷往下跳。
一边磨蹭，他还一边往我这里看，似乎是想让我帮他。
“走呗。”我笑道：“咱们要是不下去，还怎么上那座山？”
听见我这么说，白半闲算是绝望了，但还是拼死抵抗着六爷，打死也不想往下跳。
说句实话，我之所以没帮白半闲说话，还是因为心里没谱。
可不是没谱么！
这么高的悬崖想跳下去倒是容易，但要是想不死，或者是不受伤，那就是犹如登天一般的难事了。
我实在是想不到合适的办法下去，所以只能借着六爷这个机会，准备来一次照葫芦画瓢......
“你也跟着。”六爷瞥了我一眼，冲我点点下巴：“你的肉身还不足以抵抗掉下去的伤害，等你恢复过来还得花时间，费事！”
一听六爷这番话，我没犹豫，直接走到六爷身边，把胳膊抬了起来。
但他没想拽着我们的胳膊起跳，而是直接搂住我们的腰，脸上露出了一个慈祥万分的笑容。
“你的肉身比小白强，所以一会我得多顾着他，你要是疼就稍微忍忍，缓过劲就没事了。”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着六爷：“疼？”
“对，可能会有点疼，但也就是一会的事.......”六爷笑着，蹲下身，毫不费劲的把白半闲拦腰抱了起来，死死的夹在胳膊下面。
白半闲已经彻底的绝望了，紧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吓人，估计他在面对那些妖魔鬼怪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
反过来想想，我难道就不怕吗？
要不是有肉身蛊护着我，能给我带来一些底气.......我可能表现得比他还怂！
“深吸一口气，然后憋着，屏住呼吸。”六爷不动声色的说道，也算是在提醒我们：“不落到地上，那就不能呼吸，知道吗？”
我点点头，按照六爷的指示深吸了一口气，白半闲也是如此，一边哆嗦着一边深呼吸。
“走着？”六爷问道。
话音一落，还不等我们给他任何回应，六爷就像是那些拔牙的医生一样，压根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扑通一下，带着我跟白半闲就跳了下去。
如果十层楼是在三四十米左右，那么悬崖跟天坑底部的落差......至少都他娘的有五六十层楼那么高！
往下急速坠落的时候，山里的风呼呼往脸上刮着，跟钢刀似的，刮得人脸上生疼.......
“我操！！！”

第五十三章 天坑之下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尖叫，哪怕六爷刚叮嘱我们不能呼吸，我也快忍不住了。
但现实却不给我尖叫的机会。
被那些风刮着脸，我连嘴都张不开.......只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
除了风声，依稀还能让我听见的，就只有六爷发自肺腑的狂笑......他好像很开心。
妈的。
要是一会看见我们摔得脑浆迸裂，他估计会更开心。
天知道六爷是什么样的恶趣味，看见我跟白半闲吓个半死，他显得比谁都开心，这点并没有夸张。
从悬崖跳下去，直至落到地面，整个过程中六爷一直在笑，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点的。
要知道垂直降落的时候，那些山风可是直接往嘴里灌的，但六爷的笑声还是那么爽朗，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这些影响，就这点来说，不服气不行。
在落地的瞬间，白半闲是什么感觉，这个我说不准，但我真的是要疼死了。
那种身子猛地一顿，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被抖散架了，比直接摔在地上还难受。
胃里翻腾不止，连控制的机会都没有，哇的一声就吐出来了。
此时此刻，我吐出来的可不光是普通的呕吐物，还有许多深颜色的血，以及某些像是内脏碎块的东西。
被六爷放在地上的时候，我已经动不了了，身子不住的痉挛着，只觉得被他用胳膊夹住的那一截，内脏应该是严重受损了.......
姓六的你可真够狠的........要知道你带人跳悬崖的技术这么垃圾.......傻子才愿意跟你一块跳呢！
我让落恶子背着我，慢慢从悬崖上往下爬行不行？
那就算再刺激，也不可能像是现在这样受重伤吧？？
比起我而言，白半闲的表现就要好受许多，只是一个劲的蹲在地上大喘气，看着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这时，六爷像是没看见我的窘状，哈哈大笑着，叉着腰往山顶上看，嘴里还说：“真他娘的有意思！下回咱们继续蹦！太刺激了！”
“刺激个屁......”我咬牙切齿的躺在地上，催促着肉身蛊的运行，尽最快速度开始修复自己的肉身。
听见六爷的这一番感慨，说真的，要不是我使不上劲儿，要不是我打不过他，我非得跟这个老东西拼出个你死我活不可.......
太气人了！
“难道不刺激吗？”六爷看了我一眼，很失落的问我：“要不咱们再跳一次，我再让你好好感受一下？”
“六爷，你能别玩我了吗？”我欲哭无泪的说：“我他妈都快被你玩死了，你还有心思问我刺激不刺激，这说得过去吗？”
听见我说得这么直白，六爷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尴尬的笑了两声，很没底气的解释着：“我只能勉强护住一个人，跟小白比起来，你的肉身更容易承受接下来的伤害，所以我只能选他护着，大不了下次我护着你呗！”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别，下次你还是护着老白吧。
其实我也不是那种搞不清状况的人，我知道六爷做出的这个选择是最正确的，所以我也没说什么，心里也不怨他，只是被他刚才的表现给气个半死罢了。
缓了大概有两分钟左右，我发现自己渐渐能使上劲了，于是就咬着牙坐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白半闲跟六爷就像是看戏似的，蹲在旁边一直在观察我肉身的变化。
当他们看见我的凹瘪的胸腔慢慢鼓起来的时候，这俩战友竟然发出了看戏似的惊呼声，满脸都是四个字。
我操，牛逼！
“现在咋走？直接上山？”我揉着还有些酸疼的肩膀，只发现肩胛骨好像还没恢复过来，疼得厉害，估计是摔断了。
“上山吧。”六爷说着，左右扫视了一眼，笑容满面：“这附近没什么敌人，咱们先上山再说别的。”
听见这话，我点点头，拿出烟点上，一言不发的抽了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旧教的人肯定进来了，说不准就在陷天山的山脚下，正想往山上赶呢。
是真的绕开他们直奔目的地？还是趁着闻人菩萨他们没在，打旧教那帮杂碎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是第二种，起码也能消耗一点他们的战力，让闻人菩萨左老头他们不会觉得那么棘手。
但要是真的这么做，变数就太多了，说不准还得冒出一些出格的事。
旧教不会打没把握的仗，更何况这一次还是旧教的真仙翁带队，要说他们没点准备肯定是不可能的........
在我心里琢磨着这些事的时候，六爷已经拍了拍裤子，带队出发了。
对于我们所处的这一个硕大无比的天坑，六爷似乎很是熟悉，颇有种回了老家的感觉，哪怕树林茂密都把外面的景物给遮住了，他还是能够轻车熟路的找到最短路线，直奔陷天山而去.......
这片树林给我们的感觉并不诡异，这是实话。
就算林子太过于茂密，里面的光线异常昏暗，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景象，也还是能给我们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这点真的让人很难理解，本以为是我的错觉，但一问白半闲，他好像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片树林对咱们没什么敌意......好像是咱们这边的.......”白半闲嘀咕着，神神叨叨的说：“这里比外面的野山区好多了，真的，我第一次来，但感觉就像是回了老家似的！”
在这片树林里，虫鸣鸟叫不绝于耳，哪怕远处的惨叫声依旧持续着，我们的感觉还是那么轻松。
从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看......那帮旧教的杂碎距离我们应该挺远的。
“小白，这次你能跟着我们进山也是机缘，虽然你在这儿得到的东西没小沈那么多，但也够你用了。”六爷在前面带队跑着，头也不回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白半闲还挺迷茫的，一愣一愣的问：“我能得到啥？”
“气。”六爷笑道：“那些远古者的气，虽然你不能彻底吸收，但多少也能淬炼一下你的肉身.......”
听见这番解释，白半闲挠了挠头，估计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反正是好事。”我一拍他肩膀，笑着说：“你就当捡了个便宜吧！”
“六爷，您说的淬炼肉身......大概能让我到什么地步？”白半闲兴致勃勃的问：“能比得上老沈吗？”
六爷没有犹豫，很直接的说，比不上。
“他的肉身状态跟我们都不一样，有另外一股力量潜藏在肉身里，他还没接触那些气都能这么强了，等他接受了那些远古者的气，可能会.......”六爷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笑容有些无奈：“可能会比我都强。”
“您可别瞎说啊！”我忙不迭的接过话茬，表情有些尴尬的说：“只是肉身会变得强一点，要是真跟你动手，十个我加在一起也不是你的个儿！”
“他娘的，还跟我谦虚？”六爷没好气的骂道，回过头来白了我一眼：“虚伪！”
就在我们一边聊着天一边往陷天山赶的时候，趴在六爷背上的那只金丝猴，也慢慢支起了身子，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直勾勾的往我们正前方盯着。
“咋了？”六爷也注意到了这点，渐渐放慢脚步，不动声色的问了句。
猴子吱吱叫了两声，还透出了一种人性化的语气，似乎很疑惑。
六爷应该是能听懂猴子的话，冷不丁的停下脚，皱着眉问：“有人？”
闻言，金丝猴低声叫了两声，点点头。
六爷像是听出了什么侮辱人的信息，毫无预兆的冷笑了起来，把鬼头大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
“有人想埋伏咱们。”六爷冷笑道。
我点点头，抽出苗刀，几步走到六爷身边。
“行，这是他们找死，可不能算咱们多事。”

第五十四章 埋伏的人
六爷说，猴儿已经感觉到前面有人了，而且那些人的气息跟之前遇见的旧教尸体很相似。
不光如此，那些人似乎是在刻意隐藏自己，所以表现出的气息都很微弱，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他们估计是在埋伏别人，要不然就是在躲.......”六爷说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跃跃欲试的看着前方的树林：“这一片有那些灵物罩着，如果他们是在躲藏......肯定是在那些灵物手里吃大亏了。”
“有几个？”我问道。
六爷没吭声，看了一眼猴子，只听那猴子吱吱的叫了起来，爪子还高举着，不停比划着一些手势，应该是在跟六爷交流。
“左边两个，右边四个。”六爷说着，不等我吭声，似乎是怕我不听安排，先一步做出了决定：“人少的归你，人多的归我！”
话音一落，六爷嗖的一下就窜出去了，只留我跟白半闲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没动。
我操。
你说左边人少，所以这边的敌人归我，这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但你好歹给我个准确坐标啊！
你有猴子领路，我靠谁引路？让白半闲充当猴子给我导航去？？
“老沈，你有谱吗？”白半闲小心翼翼的问道，看他那表情，似乎对我很没有信心：“要不咱们在这儿等六爷回来？”
“用不着。”我摇摇头：“除了旧教先知，我现在谁也不怵，两个旧教先生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一听我这么说，白半闲显得更担心了，但也没说什么，而是小心翼翼的跟在我身后，一脸的如临大敌。
对付旧教先生其实没什么难的，他们那些旧教的秘术确实厉害，但还不足以干掉我，除非是旧教先知出手.......
我提着苗刀走在前面，时不时还皱起鼻子闻一闻，希望能借此闻到那些杂碎的味道。
但不得不说，他们隐藏得确实好，不光是没有发出声音，连气味也掩盖住了，至于他们身上的气，似乎都被一些特殊的手段隐藏了起来。
想随随便便的找到他们......确实有点困难啊！
当然了，我也不是没办法。
“老白，你会钓鱼吗？”我不怀好意的问道。
白半闲愣了一下，说，不会。
“那你想学学怎么钓鱼吗？”我不动声色的又问了一句。
白半闲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了，干笑着没说话，身子还故意往后缩了缩。
“你走我前面，咱们拉开距离，大概......十米吧。”我说着，将苗刀收回刀鞘，又拿之前已经报废的口罩戴着，往后退了几步：“十米之内，我保你没事。”
“老沈......你这是想拿我当诱饵啊？”白半闲干笑着说：“咱们能换个招吗？比如风险小点的.......”
我没吭声，笑眯眯的看着他。
白半闲跟我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壮着胆走到我前面去当诱饵了。
如果这边的敌人比较棘手，我相信六爷肯定会选这边，但既然他让了我.......这就说明左边的敌人没什么能耐。
按照先前六爷所指的方向，白半闲在前面带着路，我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连续走了两分多钟，四周还是没什么动静，连我都以为自己是找错地方了，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旧教先生比较有耐心，谁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种平静的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至少又持续了三四分钟的样子，我都感觉自己再这么走下去要迷路了。
此时，我都忍不住开始琢磨了，要不就这样回去吧？
走太远了.......六爷能不能找到我们跟我们会合都是另外一回事。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只听噌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树林里飞出来了，那种破空的尖鸣来得很是突然。
不过好在我反应及时，几乎是本能的往前窜了出去，竖着抽出苗刀，不偏不倚的砍在了那个冲白半闲袭来的暗器上。
那是一把匕首状的暗器，当然，也能说是法器，尾部连着一条铜链子，上面穿插着几个类似铜钱的器物。
跟传统的铜钱不一样，虽然也是天圆地方的造型，但上面没有刻字，反倒印着许多类似弯曲线条的图案。
不用想都能猜出来.......这不就是旧教那帮杂碎最喜欢的手段吗？
那些偏离了后世的术法，那些在后世几乎没有人懂的图腾.......
“找到了！”我兴奋道。
在那人掷出暗器的瞬间，我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那边忽然冒出了一些陌生的气息。
跟我以前遇见的旧教先生很相似，那种只有他们才会散出来的气味......
不等白半闲反应过来，我已经提着苗刀冲了上去，在之前发现气息的那个位置，是一片很茂密的灌木丛。
我没有闯进去，直接仗着苗刀的规格大，站在荆棘丛外横着一刀砍了下去。
没有感觉到任何阻碍，像是砍了空气似的，轻飘飘的就连带着里面的人外加荆棘丛砍成了两截。
内脏混合着鲜血流了一地，那种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只让我脑子更加清醒了。
说实话，我只发现了这么一个，另外一个先生的位置我还无法确定，但这都不要紧，因为那人会自己告诉我的。
恐惧绝对是一种对付敌人的利器。
哪怕是旧教的先生，在经受绝大的恐惧时，一样会显得漏洞百出。
我这一刀刚砍下去，还没看清楚被我砍死的人长什么样，距离我大概六七米远的那个灌木丛里，直接又窜出来一个人。
那人没有跟我缠斗的意思，或是说，连反抗的举动都没有，掉头就往树林的深处跑。
发现这个龟儿子，我心里也在感慨......六爷养的那只金丝猴还真是厉害.......隔着这么老远都能发现有人在这里潜伏着.......到底是眼睛好使还是闻见味儿了？
不得不说的是，这个旧教先生跑得飞快，想要在短时间内撵上他根本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照葫芦画瓢，用前不久六爷才教给我的那个损招。
“妈的让你跑！！”
我骂了一句，抬起手，直接将苗刀当做标枪投了出去。
也算是我运气好，本来就是想试一试，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一次性扎中那个龟儿子，就算扎不中我也没损失，大不了追上去弄死他。
但我万万没想到，那个旧教先生在我投出苗刀的那一瞬间，竟然毫无预兆的转过身，从兜里抓出一把蓝色的粉末状物质，回头撒了一下。
那些玩意儿是干什么的，这个我确实不知道，估计是用来阻拦我或是拖延我的吧？
但就是因为他这个冷不丁的动作，苗刀直接扎在了他的胸腔上，没入刀身，只留下一个刀柄在外面。
“你......你是谁.......”
那个旧教先生瞪大了眼睛，被扎穿胸腔之后，依旧没有断气的意思，反而问我话的时候还显得中气十足。
“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已经跑到他面前了，用手握着刀柄，但没有急于把苗刀抽出来。
“他们？”我皱着眉，有些好奇的问：“你说的他们是指谁？”
在这时，被我扎穿胸腔的旧教先生气息渐渐变得微弱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小了一些。
“闻人老和尚他们.......你不是跟他们一伙的.......那就肯定是跟那个怪物一伙的.......”
这个旧教先生颤抖着，眼神也从先前的凶狠，缓缓转变成绝望，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开始流逝了。
“不过仙翁已经要得手了.......你们都得死.......谁也活不下来.......你们还有那些怪物......都会.......”
没等他把话说完，只听距离我不远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了六爷的怒吼声。
“你们敢跟我玩阴的？！！”

第五十五章 马失前蹄
六爷那边肯定是出状况了，不用想都知道。
一听他吼出那句话，我没敢犹豫，直接将苗刀从旧教先生的胸腔里抽了出来。
横着一刀，在他脖子上划了一下，几乎是瞬间，他眼里就失去了生命的光彩，本就死气沉沉的眼神，此刻更显得空寂。
白半闲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几步跑到我身边：“咱过去看看！”
“那肯定啊.......”我咬了咬牙，有些担心的看着白半闲：“能让六爷气成这样，估计情况比咱们想象的还难，你小心点，实在不行就找个地方躲着，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放心，我心里有谱！”白半闲说着，表情也有些紧张：“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需要我帮忙就说话！”
“那你小心点........”
我说着，左右扫视了一眼，确定四周没有其他人存在的迹象，便转身向着六爷发出怒吼的那片丛林走了过去。
在这种时候我只能走，压根就不敢跑，还得尽可能的压低自己的脚步声，生怕让那帮旧教的杂碎发现我。
越是往那边跑，我发现林子里的味道就越难闻，不知道是死尸还是什么玩意儿，那种味道特别的腥，而且还有点齁嗓子。
白半闲跟在我身后，走路的时候还得一个劲的捂鼻子，估计是被熏着了，那味儿还不光是齁嗓子，更辣眼睛，搞得他两只眼都睁不开。
很快，我就听见了树林里隐隐约约的一阵奔跑声，距离我还算近，但更之前六爷发出怒吼声的位置，明显有了些变化，估计是六爷移动位置了。
与此同时，那阵脚步声也越变越急促，似乎是在逃跑，也有可能是在追逐。
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听起来很杂乱，他们奔跑的方向就在我们正前方。
当我发现他们距离我们越来越远的时候，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着牙带白半闲撒丫子追了上去。
不得不说，那阵脚步声还挺快，我就犹豫了一秒不到，那阵脚步声都快从我耳朵里消失了。
等我带着白半闲追上去时，还是没能拉近距离，只有不断的提速，直至我拽着白半闲开始全速奔跑，我才能勉强拉近双方的距离。
“老子让你们跑！！”
六爷的怒吼声又一次从正前方传来，听他的声音，似乎还挺有底气，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那么从这情况来看.......应该是他在追杀那帮旧教的先生。
但很奇怪啊，我们这一路过来，别说是尸体了，连血迹都没看见。
难不成是六爷失手了？没能搞定那帮杂碎？
那也不应该啊......就六爷那么大的本事，见了面肯定一刀就过去了，任谁都不可能反应过来，包括我在内。
六爷出刀的速度绝对是超过人类极限的，这点我可以肯定.......我跟他交过手，我可知道他手里的刀子有多可怕。
哪怕肉身蛊增强了我的体质，也提升了我的反应力，但这点能力还不足以抵抗六爷全力挥出的大刀。
就在我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前面的脚步声渐渐变慢了，不等我们多想，一连串的惨叫声就从前方树林里传了过来。
“成了。”我说着，渐渐放慢脚步，也松开了白半闲的胳膊，忍不住笑道：“看样子是咱们多虑了。”
一听那阵声响，我就知道六爷算是撵上目标了。
果不其然，等我带着白半闲赶过去时，已经是横尸遍野的局面了，几乎我能看见的地方都沾着血迹跟残缺的尸块。
六爷正站在树下，不停擦拭着手里的鬼头大刀，背对着我们，没有回过头来。
“你们那边搞定了？”六爷头也不回的问道。
“搞定了。”我点点头：“您这边也收拾完了吧？”
六爷沉默了一下，苦笑道：“出了点小意外。”
“什么意外啊？”白半闲着急忙慌的问：“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被人伏击了？”
“没错，被他们伏击了。”六爷咬牙切齿的说：“这帮杂碎还真是狗胆包天啊......蹲谁不好......非得他娘的来蹲我.......”
这时，我忽然发现六爷身上少了一个东西。
“猴儿呢？”我有些诧异的问道，左右看看，依旧没有找到那只金丝猴的踪迹：“六爷，你养的猴跑哪儿去了？”
六爷没回答我的问题，把手放在嘴边，冷不丁的吹响了口哨。
很快，树林里就传来了哗哗的声响，那是从我们右侧树林里传来的，不一会，浑身是血的金丝猴就在树冠上冒了头。
只见它从树上爬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六爷身边，吱吱的叫着。
在这时我才看清楚，它身上有五六条筷子粗细的伤口，并且皮肉都翻卷了过来，看着有点吓人，不过血好歹是止住了。
“我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它受伤了.......”六爷咬着牙说：“要不是我反应快把这猴崽子丢出去，它非得被那些旧教先生弄死不可。”
听见六爷的这番话，我也算搞明白情况了。
之所以先前他会那么愤怒，恐怕就是因为这只猴子被阴了，受了伤。
不得不说，能把这只猴子伤成这样，那些旧教先生的手段绝对不一般，因为我见过这猴子的“身手”，不光是在平底奔跑，就是在某些极其特殊的情况下，它的反应速度也足以避开大多数的攻击。
我也问了问之前六爷遇见的情况，听他说，那些先生好像是把六爷当成普通人了，似乎还拿他当成闻人菩萨那边的人.......
看见这个老头儿从自己地盘上过，他们能按着性子不动手吗？压根不可能啊！
六爷还没跑到他们身边，这帮旧教先生就极其有勇气的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直奔着六爷就跑了过去。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六爷都愣了，只觉得惊喜来得太突然，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些先生更是有备而来。
不等六爷出手，他们就把手里的法器扎进了土地里。
“就是这个。”六爷说着，蹲下身捡起一根像是棍子的东西。
那件法器足有一米长，造型跟筷子一样，有一头要稍微尖细点，尾部拴着一串大铜铃，足有九个。
“这是什么法器.......”白半闲皱着眉看着，又问我：“你见过吗？”
“还真没见过.......”我嘀咕道。
这根棍子似乎也是铜制的，但颜色泛黑，有些地方已经生出铜锈了，表面密密麻麻的有许多复杂的图案，像是一些有规律的几何图形。
“他们把这棍子插进土里，我就没办法动了，真的，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诡异的事.......”六爷一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一边跟我说：“像是被点了穴似的，连指头都动不了，但猴儿没受影响，我当时也开不了口，本来想让它跑，但它.......”
说到这里，六爷叹了口气。
“它估计是感觉我有危险了，直接扑到人堆里，把其中一个杂碎的脸给抓烂了。”
“其实在它出手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的手指能动了，再多等一会，我肯定能自己恢复过来，都用不着它帮我.......”六爷叹道：“那帮杂碎下手够狠的，要不是我及时把它拽回来，丢进树林里，恐怕还不等我动手砍人，它就得先让那帮旧教的先生弄死。”
话音一落，六爷也显得很是内疚，蹲下身不停抚摸着猴子，眼神那叫一个悔恨。
“还是得怪我太轻敌了.......”六爷自责道：“如果我当时没那么招摇，是直接过去砍人，恐怕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没事，谁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更何况你还是一匹老马。”我笑道：“猴儿也没死，也没重伤，就是擦破点皮，等我给它处理一下就能恢复过来了。”
六爷刚要点头，还不等他说话，只听我们头顶上方的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脆响。
没错，那声音很是清脆，有点像是庙宇之中和尚敲打木鱼的声音。
“我佛慈悲.......”

第五十六章 灵物
我敢肯定，那绝对是闻人菩萨的声音。
跟他打过这么多交道，我佛慈悲这四个字，我也经常在他嘴里听见。
无论是语气还是腔调.......都只有闻人菩萨能发出这个声音。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慈悲感，不是普通和尚能有的，或许这就是闻人菩萨跟一般的佛家修士最大的区别。
就我遇见的这些和尚里，他在我看来，似乎是最为慈悲的一个。
这种慈悲感，不是从他做的事，或是说的话里表现出来，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能够让人直通内心感受到......
当这阵声音响起的时候，六爷跟白半闲也都抬起了头，表情疑惑的看着头顶上的天空。
那只金丝猴也高高的仰着脸，对于这个陌生的声音，它显得很是好奇，似乎都忘记了疼痛，不停的眨着眼，嘴里也发出了吱吱的叫声。
按照以往我给人处理伤口的方式，二话不说，直接在脉门上拉了一条口子，又用酒精棉在伤口上蘸了蘸，小心翼翼的给这只猴儿涂抹了起来。
也就是一两分钟的光景，它身上的那些伤口都被我涂了一遍，最先被我涂抹血液的那几道伤口，此刻也开始了飞速的愈合。
从这点来看，它受伤的程度并不算严重，可能真的只是皮外伤，感觉对它都没什么影响。
在我给它处理伤口的同时，我的耳朵也算支了起来，一直都在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闻人菩萨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在那之后，他就沉默了下去，反正我是没再听见他的声音了。
他之前发出声音的位置很是诡异，像是在天上说话一样，听起来距离我们那叫一个近，不过直觉告诉我，闻人菩萨应该距离我们很远.......
“估计是打起来了。”
六爷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握紧了手里的鬼头刀，没有将其收回刀鞘的打算，头也不抬的笑着说：“有他们帮忙牵制，我们的麻烦也能少点。”
话音一落，六爷左右扫了一眼，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以后可不敢这么大意了。”六爷叹道：“他娘的，什么叫大意失荆州，这不就是么，如果我刚才遇见的是自在师，恐怕我就真得栽了。”
说实话，我能看出来六爷不是在说笑，他是真的有点后怕了。
或许被那些旧教先生阴一次也是好事.......起码他不会再这样轻敌。
确定猴儿没什么大事，六爷也放下心了，把猴子往背上一甩，转身就向树林里走去。
我跟白半闲没有多问直接跟上，在这个过程中，天空上传来的木鱼声也没停下，持续不断的保持着相同节奏，缓缓敲打着。
“六爷，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跟着六爷跑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句：“您是不是说过这里有灵物？”
“是啊。”六爷头也不回的在前面跑着，说起这事来，也是一脸的笑容：“那些小家伙可有意思，对外人都是凶巴巴的，但对我还算友好。”
“左老头他们算是外人吗？”我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听见这话，六爷瞬间就愣住了，直接停下脚，回过头看着我：“他娘的......我怎么忘了这茬？！”
如果我没记错，六爷肯定说过，那些灵物的排外意识很强，对于外界的一切生物都会抱着相当强烈的抗拒感。
在它们眼里，我们这些外界的生物，基本上就跟敌人差不多。
哪怕我们不会主动攻击它们，它们也一样会主动攻击我们，不为什么，只因为我们在它们眼里是侵略者。
这片山脉，这座陷天山，就是它们的家。
“完犊子......这次绝对完犊子.......”六爷咬着牙说：“如果那些灵物不分目标的出手了，你那些盟友肯定得遭到重创啊！”
说着，六爷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绝望了。
“如果往最坏的方向想，那些灵物没有遇见旧教的人，直接遇见姓左的那帮先生，这他娘的不是自相残杀吗？”
“要不您想想办法，给那些灵物打个招呼？？”我着急忙慌的问道。
虽然我没有见过那些所谓的灵物，但从六爷的表现来看，那些灵物的实力绝对比我想象的要强。
很有可能，那些东西就是类似于旧日生物一般的存在。
让闻人菩萨他们去对付旧教的人，这点都有些勉强，毕竟他们没什么靠山，而那些旧教的人被逼急了，还能让黑袍王这个老大哥拉偏手.......
如果再加上这些灵物，闻人菩萨他们都用不着打，干脆点回去算了，要不然就是死啊！
“想办法......办法倒是有.......”
六爷咬了咬牙，左右看了几眼，然后一拍猴子屁股，问它：“能找到那些灵物吗？”
猴子吱吱叫了两声，点点头。
“带我们过去，就去找那个距离咱们最近的.......”
一听六爷这话，猴子吱的叫了一声，直接从六爷肩上跳下来，，连窜带跑的开始在前面带路。
六爷没有多跟我们解释，撒丫子就在后面追着，我们也没敢多问，着急忙慌的跟了上去。
大概在树林里跑了一分多钟，跑在前面的猴子才停下脚，回头冲我们叫了几声。
听六爷说，我们现在距离陷天山的入口也不远，估计也是一分多钟的路程，算是深入目标腹地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们想找的，是六爷口中所说的灵物。
在猴子停下脚冲我们叫的时候，我的目光也游离不定的四周扫视着，但却什么都没看见。
四周还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不过这里的光线明显要比刚才要好许多。
借着这阵光，我不停的扫视着，嘴里也在问六爷，那些灵物呢？
“那不就是吗？”六爷笑呵呵的回答道，指着最前方的那棵巨树说：“看见没？就站在那儿呢！”
一听这话，我顿时就更迷茫了，那不就是一棵长满了青苔的树吗？
他是从哪儿看见有人站在......我操？？
在我心里犯嘀咕的时候，那片覆盖在巨树上的青苔，毫无预兆的蠕动了起来......不，应该是移动！
我从一开始就看错了！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青苔，其实就是一个绿莹莹的人站在那儿，只不过它把树给挡了，再加上周围有些树叶遮掩着，所以整体看来就是一片青苔的模样！
当六爷指着它说话的时候，那个所谓的灵物也转过头来，看了看我们，随后就抬起脚，大步向我们这里跑了过来。
它距离我们越近，我心里的惊讶就越大。
这个类人形的生物，看着跟传统的生物不太一样，似乎从头到脚都是由液体构成的，而且还是那种极其浓郁粘稠的绿色液体。
整体看起来黏糊糊的，面部扁平，没有任何五官存在过的迹象，看着那叫一个诡异。
但不得不说的是，这个灵物的身上隐约带着一股清新。
那是很自然的香味，光是闻一闻，都会让我觉得莫名的精神起来。
等它跑到我们身边停下脚，我也不禁后退了半步，下意识的就想跟它拉开距离。
“我操......这么高........”白半闲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跟在我身边，不动声色的让六爷挡在了自己身前。
这生物确实有点高，而且还高得过分了，站在我们面前这么一对比，比我跟白半闲加在一起都高得多。
至少有六米，这还是至少！
“它就是您说的灵物？”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对，它是灵物，也算是那些远古者遗留下来的......”
六爷笑了笑，说起这番话来，似乎也颇有感情。
“算是它们遗留的后裔。”
“后裔.......”我喃喃道，抬起头又看了看这只怪物的脸，不得不说，现在的它，看起来倒是没那么诡异了，反而有种大傻大傻的感觉。
没等我们再问什么，六爷抬起手，重重的在它小腿上拍了一下。
“去！把你那些兄弟都给我叫来！”

第五十七章 陌生的熟悉感
那只所谓的灵物，其模样并不是丑陋，而是略微显得有些诡异。
它就像是一个由深绿色油状物质凝聚而成的人形生物，在最外层的皮肤下，貌似还有一些荧光类的物质。
我不知道是它的身子反光，还是它的身子能够自己发光。
在此时，我很清楚的看见它身体表面有一层柔光，不刺眼，但却显得无比真实。
听见六爷的话，这只灵物没有动作，反而像是好奇似的，不停的打量着我跟白半闲。
“自己人。”六爷解释道。
灵物呜呜的叫了两声，那种奇怪的声音，听着似是野兽在低吼，但从语气来说，还是挺温柔的，不像是对我们有敌意的样子。
与此同时，它还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对，肯定是看着。
哪怕它的面部无比光滑，没有任何类似人类的五官存在，就是一个光滑如同鸡蛋壳的表面，但我还是能够感受到它的目光。
其实仔细想想，我也挺好奇的。
这怪物明显是没有五官的，包括它刚才发出声音的时候，面部也没有任何动作，平静得都让我怀疑，刚才是它发出的声音吗？
就在我小心翼翼观察它的同时，它又呜呜的叫了两声，弯下腰，轻轻用手指在我右肩上点了一下。
在它抬起手的瞬间，我下意识的就想往后退，但直觉告诉我，它对我并没有什么敌意，与之相反，它对我的感觉似乎还挺不错的。
像是.......同类？？
没错！
它看我的感觉，跟看其他人的感觉不一样，这点连六爷也注意到了。
“你们认识？”六爷很疑惑的问我，又看了看灵物，满头雾水的说：“我怎么感觉它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啊.......你们见过吧？”
“没见过。”我摇摇头：“这是第一次见面。”
没等六爷再问什么，灵物忽然嚎叫了起来，呜呜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悠远，不再像是野兽的吼叫声，反而像是有人在吹动号角。
它嚎叫了几声，没有跟任何人再有眼神接触，也没跟六爷打招呼，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了进去。
六爷一愣一愣的看着它跑远，又看了看我，很疑惑的问：“你以前真没见过它？”
“没有啊！”我哭笑不得的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生物呢！”
“这就怪了.......”六爷忍不住嘀咕道：“它们对于后世人的印象都不怎么好.......可以说是有些憎恨后世人......但它看见你的反应明显不对劲啊.......”
在这时候，树林里已经此起彼伏的响起了许多灵物的嚎叫。
不止是一个两个，我已经没办法分辨出有多少灵物潜藏在树林里了.......那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音浪.......听得我都开始有些头疼。
六爷对于这些嚎叫声似乎还挺熟悉的，笑眯眯的点了支烟，一边抽着，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等待什么。
“妈的，那灵物可真够吓人的。”白半闲凑到我身边，满脸后怕的跟我嘀咕着：“这怪物都有两层楼高了.......战斗力应该挺强的吧？”
“那肯定啊。”我笑道：“虽然我也没见过那些灵物动手，但看它们把旧教先生撵得跟狗一样，绝对是有实力的。”
其实在这时候我心里也差不多有谱了。
这些所谓的灵物，实际上就跟古遗迹的守护者差不多，它们因古遗迹而生，但会不会因古遗迹而死，这点就说不准了。
对于它们这样的存在，我几乎没什么了解，它们是以什么样的手段维持生命延续，这点才是最让我觉得好奇的。
通过先前跟那只灵物短暂的接触，我发现它的身体结构，跟传统的旧日生物不同，不是实物也不是虚物，像是一种单纯由能量构成的生物。
至于那些被我所熟知的“气”，则没有在它身上感受到，或是说，它的肉身上根本就没有气的存在。
这点是最让我诧异的。
因为在我看来，像是这些跟远古者有联系的生物，身上必然都会携带着远古者的气，就像是六爷这样。
这时，白半闲也好奇的跟六爷聊了起来。
“看样子您跟它们挺熟的哈？”
“那肯定啊。”六爷嘿嘿笑道，说起这些事来，也是一脸的回忆：“不打不相识啊，我当初也是被它们撵得满山跑，要不是爷爷我还有点本事，早八辈子就让这帮混球弄死了。”
就在六爷要跟我们聊起他那些光辉岁月时，伴随着一连串的脚步声，附近的树林忽然摇晃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树林里窜行，不断碰撞着那些树木，霎时间，闷响声不绝于耳，我能感觉到有许多活物在迅速接近我们.......
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白半闲跟我都显得有些紧张，只有六爷还是那么淡定，悠哉悠哉的抽着烟，不动声色的等待着那些东西露面。
过了大概十来秒的样子，最先从林子里跑出来的，是三只几乎一模一样的灵物，在那之后，潜藏在山中的灵物们，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说实话，那种成群结队的压迫感真的挺吓人，连我都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了。
粗略一数，在这里露面的灵物，至少都有六十多个，而且这些还都是先露面的，后面慢慢冒出来的那些灵物都没算进去。
“我操......这他妈是千军万马啊........”白半闲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一边说着话，还一边往我身边退，估计是被吓住了。
见此情景，六爷笑了笑，主动走上前去，跟那帮最先露面的灵物开始交流。
“是不是有外敌入侵了？”六爷直接问了一句。
许多灵物都在点头，嘴里还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它们能够表现出的情绪跟正常人很相似，我能感受到它们的愤怒。
“有一部分人是敌人，有一部分人是朋友，那些朋友是不会危害到古遗迹的。”六爷很有耐心的跟那些灵物解释着：“敌人跟朋友的气息不一样，那些敌人，身上有旧日的气味，就是那种你们最讨厌的味道。”
听见这一番话，我也不禁有些诧异，难道刚才那个灵物会这么看我，也是因为我身上有旧日生物的气息？
这也不应该啊.......如果真跟六爷说的一样，那么它应该是敌视我，而不会表现得跟遇见了久别重逢的朋友一样。
与此同时，许多灵物都呜呜咽咽的叫了起来，并且叫声的节奏还各不相同，似乎是在跟六爷说些什么。
而最让我难以相信的.......就是六爷能够听懂这些怪物的话！
我发誓这绝对不是我想多了，六爷虽然一直都在说人类的语言，但他却能听懂每一只灵物所说的内容。
一会又是跟这个解释，那些朋友对古遗迹无害，一边又是跟另外一个灵物解释，说是那些敌人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们遇见了可得小心点。
“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就找个机会，把那些王八蛋都弄死在山里。”六爷笑着。
他脸上的那种笑容堪称是慈祥，绝对不带半点杀气，让人看了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就是顶着这一张脸，六爷说出的话，可没有半点留情。
“无论是吃了也好，掐死他们也好，尽可能的多杀一些吧.......”六爷叹道：“虽然我也想去玩玩，但这次的事不能冒险，只能让给你们了。”
话音一落，六爷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那个一直冲自己呜呜叫的灵物。
“对，那些敌人身上的气味跟旧日怪物很像，就是那些被远古者憎恨的东西.......”
说着，他又问了一句：“你们能分辨出来吧？”
听见这话，众多灵物都点点头，表示自己能分得清。
“那就行，你们去吧。”
六爷笑着摆摆手。
“把这消息散出去，告诉你们所有的兄弟姐妹，千万别误伤了友军！”

第五十八章 一步之遥
毫不夸张的说，六爷在我们眼里，已经跟山大王没什么两样了。
他那种举手投足之中带着的匪气，简直就不是我们能随便学来的。
而且那些灵物还出奇的听话，一听六爷招呼，它们纷纷就退回了树林里。
等这一阵脚步声由近至远，彻底从我们耳朵里消失，四周的灵物就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零零散散的七八个站在树林边缘，似是好奇的打量着我们。
“六爷，现在咱们干啥去？”白半闲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六爷没吭声，把烟头一掐，指了指身后的树林。
“咋？”白半闲愣了愣：“去林子里猫着？”
“狗屁猫着，我现在带你们上山！”六爷笑道。
陷天山距离我们不远，特别是上山的地方，那个六爷所说的入口，应该就在这片树林的附近.......
由于这里的树林太过茂密，几乎都把光线遮住了七成，想要透过树林往远处看，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但我记得陷天山挺高的，如果距离这里很近，那么林子里的光线应该会更昏暗才对。
当我想到这点的时候，六爷已经带着我们在林子里跑了两分多钟，那些没有退走的灵物，也不紧不慢的跟在我们后面，跟监视我们似的。
“六爷，它们干嘛呢？”白半闲不动声色的问道。
在问这话的时候，白半闲都不敢放大声音，几乎是凑到六爷耳边问的，声音还特别的小，要不是我碰巧听见，压根就听不清。
六爷听见这问题也没犹豫，坦坦荡荡的说：“它们就是想跟着看看，看咱们搞什么鬼。”
“这是在监视我们啊？”白半闲一愣。
“不算吧。”六爷笑道，对这情况看得还挺开：“这片山林就像是它们的家，咱们进别人家了乱溜达，有人跟着看看也能理解。”
“说白了还不是不信任咱们.......”白半闲哭笑不得的说：“看来这些灵物对咱们的信任度不高，得小心点别让它们误会啊.......”
“它们对我的信任度挺高，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听话，主要是你们俩.......”六爷说着，瞥了白半闲跟我一眼，很无奈的说：“你们是生面孔，也难免被它们盯上，说实在的，让它们跟在屁股后面，我也不舒服啊，跟做贼似的......”
当六爷说完这话时，我发现本就昏暗的树林，此刻更显得昏暗，像是天黑了一样，越是往前行进，四周的光线就越昏暗。
“他娘的，跟得够紧的......”六爷回头看了看，无奈的表情也稍微缓和了一些，因为他也发现了四周的变化。
白半闲没想那么多，小心翼翼的跟着我们跑着，嘴里也在嘀咕：“怎么忽然就天黑了......刚才还亮着呢.......”
“快到了？”我问六爷。
六爷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奔跑的速度渐渐加快了。
此时此刻，我们所处的树林比起最初经过的那些，树木更显得茂密，似乎连天空都被树冠枝叶给彻底封死了。
如果这种情况是之前就出现的，那么我们肯定察觉不到光线的变化，但现在却是在光线明显的变化之后，四周树木才显得越来越茂密.......
“这里就是入口。”
六爷在前面跑着，头也不回的说。
“小白，一会进了山，我得把你眼睛蒙住，你别介意啊。”
“您随便蒙，我不介意。”白半闲笑了笑，很无所谓的说道。
其实我觉得六爷是过分小心了，就算他不蒙住白半闲的眼睛，在这件事之后，白半闲想要自己找到这地方，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连我都想不到办法记住路线，更何况是白半闲？
且不说我们来到这个天坑里之后，就在那之前，我们在山里转悠那么久，还经过了一片能见度几乎为零的迷雾.......
这他妈要是还能让白半闲找到准确路线，那就真是有鬼了。
当然，绝对不能让外人进入陷天山，或是带着外人进山，带必须有相应的措施应对。
像是这一系列的事，也可能是湘江鬼给六爷下的死命令，要不然就他这么懒散的性子，能记住这事才怪了。
又往前跑了一分多钟的样子，六爷忽然喊了一声。
“停！！”
在这瞬间，我跟白半闲很轻松的就止住了脚步，举着手里的手电，左右扫了一圈，只见四周尽是茂密到极致的丛林。
“小白，你过来。”六爷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一条厚实的长布片，看那意思，应该是事先就准备好的。
白半闲笑着没说话，走过去，任由六爷蒙住他的眼睛。
在这件事上，六爷也没有随便应付，很仔细的用长布片在白半闲眼睛上缠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这才放下手。
“成，咱们进山！”六爷笑道。
说着，他牵住白半闲的手，就跟老爷爷带孙子遛弯一样，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慈祥。
牵着白半闲走在前面，六爷领着路，走得并没有之前那么快。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没说话，只是在脑子里琢磨，这附近貌似都是丛林，而六爷所说的入口，又不像是一般上山的地方......
别看陷天山就杵在这儿，它跟普通的山峰应该是有区别的，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从山脚爬上去。
就在这时，我发现前面忽然亮起了一阵柔光。
光是白色的，很柔和，在黑暗之中看着一点都不觉得刺眼。
最开始，那团柔光只有拳头大小，距离我们还挺远的。
但随着我们往里走，跟它的距离越来越近，这团白色柔光也就变得越来越大了。
直到六爷停下脚，这团柔光已经有近三米高了，宽也有一两米的样子。
其实到这时候我才看明白，它不算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光团，就是一些带着光的浓雾。
跟之前我们遇见的那片毒雾很像，不过它给我的感觉却没有那么危险。
站在这片浓雾前，六爷头也不回的说：“这是唯一的入口。”
“唯一的？”我好奇的问：“山脚下其他的地方上不去吗？”
“不可能上去。”六爷笑了笑：“那一圈都被毒雾挤满了，普通人根本穿不过去，而且老爷说过，那里还有一些特殊的阵局，进去了就会莫名其妙的绕出来，跟鬼打墙一样。”
“厉害啊.......”我满脸的惊讶：“这是远古者弄出来的禁制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六爷摇摇头：“现在那些毒雾应该是挡不住入侵者了，不过好在有那些阵局，应该能保住万无一失。”
说着，六爷也显得有些纳闷。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些旧教的杂碎跟咱们的友军.......他们是怎么穿过毒雾的？”
“可能是摸索到一些诀窍了吧？”
“狗屁诀窍......这玩意儿是不可能有诀窍的.......”六爷神神叨叨的嘀咕着：“这次回去我得跟老爷说说......有些事已经超出我们的预料了.......这不是好兆头.......”
当六爷说到这里时，他已经抬起脚，往这片发光的浓雾走了进去。
我没犹豫，紧随其后的跟着。
下一秒，我所看见的一切，就已经不是我能够想象的了。
“这......这是到山腰上了？！”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
这不对啊！！
在前一秒，我们不是还在林子里吗？？连山都还没上啊！！
怎么一转眼就跑到半山腰了？！
“好玩吧？长见识了吧？”
六爷嘿嘿笑着，对眼前的景物，应该已经司空见惯了，说起话来，语气里还透着一种显摆的味道。
我咽了口唾沫，只感觉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长.....长见识了.......”

第五十九章 陷天山
我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陷天山的半山腰处。
眼前所见的一切，尽是站在高山之上能够看见的景象。
我能够一眼看见天坑边缘，悬崖之上的那些东西，也能看见天坑下面密密麻麻的树林。
如果我没有记错，在悬崖上往这边看的时候，陷天山几乎都是被雾气彻底遮住的，雾蒙蒙的只能看见一大团雾气。
但奇怪的是，当我站在陷天山上，却发现四周看不见半点白雾。
仿佛是从未出现过似的，山里干干净净，能见度极高。
“那些雾呢？”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听见我的话，六爷笑了笑说：“那些是陷天山使出的障眼法。”
据六爷说，陷天山有没有自我意识，这个说不准，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雾气就是陷天山最大的防护罩。
鸟飞不进，人望不透。
隔着一层浓郁如液体的白雾，任何人都别想看见陷天山内部的景象。
“古遗迹就在山顶，咱们现在过去，用跑的话......大概还得几分钟吧。”六爷笑道，似乎也觉得大局已定，点了支烟笑眯眯的抽着，表情那叫一个悠闲。
不得不说，当我亲自踏上陷天山，我的心情也变得跟六爷一样，反正没那么紧张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似乎这座山能够给我带来安全感。
来到这座山上，那感觉就跟回了家一样，说不上来的亲切，有种很奇怪的归属感。
到这时候，六爷也把白半闲的眼罩拿下来了。
白半闲不算傻，知道自己一时间适应不了这么强的光线，便半眯着眼，不断转动着眼球。
之前我们在树林里几乎都看不见光，而在此时此刻，四面八方都极其通透，没有任何能够遮掩阳光的物体，头顶上的天空也蔚蓝到了极致，看不见半点云彩。
就目前的气温而言，至少要比山下的树林里高出十度左右，站了一会，我就感觉浑身都是热汗，心里也燥热得不行，就跟三伏天在外面晒太阳一样，那叫一个要命！
“我操.....这太牛逼了.......”白半闲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左右扫视着，眼前的一切，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咱们啥时候爬山的？？我感觉一直都在走平地啊！！”
“飞上来的呗。”我叹了口气。
说实话，像是那些旧日生物给我的震撼，恐怕也不会比这次遇见的事大多少。
明明是走在平地上，只是往雾气里迈了一步，瞬间就跑到了陷天山的半山腰处，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是想不明白的。
或许这已经不是玄学的范畴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瞬间移动吗？？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还听导师们聊过，所谓的瞬间移动，其实就是指瞬间的空间跳跃，能在空间的缝隙弯折处，从入口跳至另外一个入口.......
这一切应该都只是理论，或是算科学里的玄学，就目前我所经历的这些，似乎已经跟那些空间跳跃的说法搭边了。
但很奇怪啊，从那里走出来之后，我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在平地漫步一样。
没有不适感，也没有突兀感，就那么毫无征兆的走到了陷天山上。
“想什么呢？”六爷递了支烟给我，好奇的问道。
“我们是怎么上来的？”我接过烟，满头雾水的嘀咕着：“这已经超出我认知的范围了......这不应该啊.......”
“你们这一辈的后生不是提倡科学吗？”六爷好笑道：“你觉得这用科学该怎么解释？”
听见六爷这么说，我也不免觉得有点尴尬，心说自己都是行里的先生，讲科学还不如跟我讲玄学.......再说了，让我一个神棍用科学解释这些，说出来你信吗？
“空间跳跃吧？”我试探着说道。
“那不就对了。”六爷笑了笑，说：“老爷说过，这跟你们外界传的空间跳跃差不多，再说了，你也不想想，如果没有这一类的捷径，黑袍王那些旧日的生物，又是怎么从深空星海回到后世的？”
“这倒是.......”我叹了口气，有些苦恼的说：“我也不该想这么多，咱们大事都没办完呢，就别费心思去钻研这些玩意儿了.......”
话音一落，我点上烟，缓缓抽了两口。
这时，六爷见白半闲缓得差不多了，便招呼着我们，带我们往身后的山道走去。
陷天山上也有一些树林，但比不得山下那么茂密，而且最外面这一圈，有很长一条螺旋状，一直向山顶处延伸盘旋的山道。
这条山道看着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应该是人工修建出来的，地上全是坚硬的岩石，大多都呈黑色，但不反光，看着有种亚光的感觉。
我也问过六爷这条山道是谁弄出来的，六爷给我的回答则让我震惊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条山道是老爷一点点开出来的，你想不到吧？”六爷哈哈大笑道，表情也无比骄傲，说起湘江鬼的这一桩壮举，他似乎也觉得与有荣焉：“开这条山道可费了老爷不少工夫呢，不过他是怎么开出来的，这点倒是没跟我说。”
“不可能是一个人挖出来的吧？”白半闲试探着问道。
“那肯定不能啊！”六爷好笑的说：“如果让老爷一个人开山道，他得开多少年去？累都得累死他了！”
“难道有别人帮忙？”白半闲又问。
六爷想了想，摇摇头说不会。
“这地方不是能让外人来的，除了老爷跟我，目前知道这地方的只有你俩。”六爷笑道，然后皱了皱眉：“山下那帮杂碎不算。”
在往山顶处行进的过程中，我时不时的会听见一阵隐约的风声。
最初我以为那是山风，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了，这座陷天山像是被从后世中抽离出来了，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这里除了阳光跟外界一样之外，风这种东西是完全没有的。
从头到尾，我都没发现这座山上刮风，那种如同死寂一般的情形，只让人觉得诡异。
但我确实是听见风声了，所以我真的很纳闷，这阵风声是从哪儿传来的？
停下脚，仔细听了一会，我忽然发现这阵风声有些不一样的沉闷，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阻隔了.......
“好像是这里面的声音......”
我嘀咕着，寻着这阵风声，慢慢走向山道的石壁，用耳朵凑上去仔细听了听，瞬间就确定了下来。
不知道是我感觉出错了还是什么情况，这座山似乎是中空的，里面不是实心的，我能听见山体内部传来的呼呼风声。
见我依靠着石壁，满脸认真的听着山体内部的声音，白半闲也忍不住好奇，走过来跟我一样用耳朵凑了上去。
“怎么回事.......这里面有声音啊.......”白半闲一边听着，一边也在嘀咕，满脸的疑惑：“这座山不会是空心的吧？”
“怎么可能是空心的？”六爷好笑的说着，拍了拍山体石壁：“这里面都是实心的，只不过有一些暗藏的脉络，你们听见的声音，是从那些脉络里传出来的。”
“脉络？”白半闲一愣。
“别忘了，这座山可不是普通的山，它是由远古者而生，是从古至今都一直存在的，而且它一直都活着.......”
六爷说着，轻轻用手抚摸着石壁，满脸的笑容。
“如同活人一样，它体内也有脉络，但不走活血，而是走气，走的就是那些远古者的气......”
说到这里的时候，六爷转过身，抬起手，向山下比划了起来。
“这一片地界，都是由这些远古者的气供养，山是主体，其他的只是衍生物，没有这座山流传出去的气，这片地界也早就变成荒芜地了。”

第六十章 阴魂不散
“没有远古者的气，山下的那些树林就活不下来？”我满头雾水的问道，半信半疑的看着六爷，心想是不是他在故意夸张？
没有了远古者的气，普通的树木也不可能受到影响啊，怎么又会变成一片荒芜呢？
“这片地界原先都是砂砾，跟附近的神农架野区不同，这里的死气很重，普通的生物......别说是生物，就是那些树木都没办法活下来。”
六爷解释道：“是远古者的气给了这片土地生机，但也只是暂时的，只有不断持续的维持着，才能驱散那些死气，如果这座山停止了运转，没有往外再输送那些远古者的气.......”
说到这里，六爷笑了笑。
“用不了多久，天坑下的那些树林就会随之死去，这片地界也会慢慢恢复到荒芜的状态。”
听见六爷的这番解释，我都不禁有些诧异，心里也直犯嘀咕，这些远古者的气怎么跟阴阳二气一样？
如果远古者还活着，还存在于后世，那么它的气源源不绝这是有可能的，问题是这里没有远古者存在啊！
由古至今........
甚至是由旧日时期直到如今.......
经历了时间长河的冲刷，就算当初远古者使用了某些手段，将部分的气遗留在这儿，那也不该敌得过时间。
就我看来，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无敌的，也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持续存在的。
唯一能让所有生物，哪怕是死物，都毫无招架之力的，只有一样东西。
时间。
“六爷，这里有远古者吗？”我忍不住心里的疑惑，问了一句。
“怎么想到问这个了？”六爷一愣，反问道。
“远古者的气又不是阴阳二气，并不是这个世界自然生出来的东西，生生不息肯定是谈不上了........”我皱着眉，满头雾水的看着六爷：“这些气是从哪儿来的？这么多年就没断过？”
六爷没说话，似乎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模糊的说：“等你接受那些东西，自然就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了。”
话音一落，六爷转身带着我们就继续往山顶走，也不再说话，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沉默。
很快气氛就僵持了下来，也不能说是凝重，就是透着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老沈，你是不是问啥不该问的了？”白半闲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六爷，压着声音问我：“你刺激到他了？”
“没有啊.......”我嘀咕道，也是满头的雾水：“我没事刺激他干啥？”
听见我这么说，白半闲也显得有些纳闷，不过他没再问什么，而是跟好奇宝宝似的，不停打量着四周的景物。
虽然我们这里很平静，除开那些隐隐约约的“风声”以及我们的脚步声，其他的声音都失去了踪影，但我可以肯定，山下百分百打得如胶似漆了。
且不说那些灵物跟旧教打成了什么样，就闻人菩萨一群人，十有八九已经撵上了旧教的先生，说不准都开始交手了！
要说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一想起山下打成一锅粥的情景，我心都是悬着的。
闻人菩萨他们打赢了还好，皆大欢喜的结局谁不喜欢？我也喜欢啊！
但要是输了呢？
我现在身处陷天山里，跟外面几乎是两个世界，在不清楚情况的前提下，让我及时下去帮忙基本上不可能的事。
“别操心了。”
六爷走在最前面，并没有回头看我，但似乎是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头也不回的安慰道。
“姓左的还有那个闻人和尚，都不是善茬，旧教的人如果想随随便便的干掉他们，绝对是不可能的。”
“我怕的不是这个。”我叹了口气：“我怕的是靠山。”
一听我这么说，六爷反倒是笑了起来。
“你觉得旧教跟旧日生物有联系，所以就怕那些友军搞不定他们？”
“对啊！”我点点头：“你我都知道那些旧日生物有多可怕，更何况还有一个未知的黑袍王.......”
说着，我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上次湘老爷去山里救我，为了保全大局，他只能放走黑袍王的神子，虽然那个神子没什么能耐了，但怎么想也是个祸患啊........”
“那个你用不着担心。”六爷笑道：“迟早它得栽在咱们手里，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而且老爷说了，他也打着自己的算盘，搞不好还用不着咱们，老爷就想办法把黑袍王的神子给做了........”
保持着这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我们缓缓往山顶上走着。
其实我也有点纳闷，为什么六爷不带我们跑着上去呢？
想要尽快把事办了，那肯定是越节省时间越好，但还不等我问出自己的疑惑，我就发现这座山有点不大对劲。
走了也就是一两分钟的样子，我发现自己抬脚都有些无力，脚上像是灌了铅似的，重得直往下坠。
“老沈......是不是我没休息好啊.......”白半闲冷不丁的开了口，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很疑惑的跟我说：“怎么走了还没一会我就腿软了.......体力消耗得不该这么快啊.......”
“我就是想到你们体力耗不住，所以才没敢跑，如果是我一个人，早八辈子就窜到山顶上了........”六爷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我跟白半闲：“小白的身体素质差也就算了，怎么看你也有点闹不住呢？”
我很疑惑的看着六爷，又低下头往地上看了一眼，试探着问：“是这座山的原因？”
“废话。”六爷好笑道：“这里的重力是外界的好几倍，咱们走了这么一会，体力消耗得肯定比外界快。”
一听六爷这个解释，白半闲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句，厉害啊，竟然这么高端？？
“看来这座山还真是奇地了........”白半闲啧啧有声的说道：“重力跟外界的悬殊这么大，简直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啊！”
“可不是么，这里........”
六爷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很突兀的就停顿住了，随即，他脸上的表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怎么了六爷？”我见六爷沉默得很突然，忍不住问：“你咋了？？”
“有人。”
六爷说着，噌的一声，将鬼头大刀拔了出来，几步走到我们身边，往我们来时的山道看着。
“有生人的味道。”
我相信六爷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更何况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是能够装出来的，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凝重。
没敢犹豫，我将白半闲往旁边拽了一把，之后又将苗刀抽出来，跟六爷肩并肩的站在一起。
“你闻见了吗？”六爷皱着眉说道：“味道有点远......但一直在移动.......好像跟咱们一样都在往山上走！”
我皱着鼻子闻了闻，很仔细的闻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见我没什么发现，六爷便转过头去，不再问我。
“越来越近了。”
六爷低声道，手里握紧了鬼头刀，眼神凝重之余，也透着一股子杀意。
这地方算是湘江鬼的密地，如果有外人闯进来，还让六爷这个刽子手碰上......哪怕对方是友军，说不准六爷都会玩一次大义灭亲，当然，也能说是杀人灭口。
能够自己闯进陷天山，这种本事可是六爷跟湘江鬼都不想看见的。
所以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对六爷而言，杀人灭口也未尝不可。
就在我心里犯着嘀咕，小心翼翼往山道那边看的时候，六爷也在这时候有了反应。
他毫无预兆的低吼了一声，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直接提着刀窜了出去。
“是旧教的人！！”

第六十一章 真仙翁的徒弟
说实话，我当时根本就没能反应过来。
因为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六爷是怎么发现有外人侵入的......这点我确实没能想明白。
但不可否认的是，六爷是说动手就动手，我刚看见他窜到前面，几乎是下一秒，我就听见了一个陌生人的惨叫声。
那人刚喊出声音来，瞬间就没了声音。
“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六爷的咆哮声里充满的疑惑，甚至于还有了种惊慌的味道，似乎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他眼里，这座山应该就是绝对安全绝对隐秘的地方，不可能有外人进来。
现在忽然冒出来一帮旧教的先生，他要是不慌，那才是怪事。
这时候，我也着急忙慌的跟了上去，白半闲也不敢在原地逗留，小心翼翼的跟在我背后四五米远的地方。
他很清楚接下来会遇见什么样的麻烦事，也有一定的自知之明，不会随便上去送死，所以在这时候，他很明智的选择在远处观望。
跑过前方的山道拐角，一眼看去，只见十几个人站在山道上，正在跟六爷对峙。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六爷左手掐着一个旧教先生的脖子，右手则是紧握着鬼头大刀，如欲吃人那般，恶狠狠的瞪着那些旧教的人。
六爷绝对是急眼了，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但此时的状况却让我有点纳闷，因为六爷不是那种能耐着性子跟人聊天的人。
只要他急眼了，那什么都不用说，见面就是干。
但他现在却很奇怪的没动手，甚至还有种耐着性子跟人聊天的意思，这就让我很难理解了。
我能看出来六爷在强压着脾气，但他眼里却很明显的透出了一种屈辱.......像是被人侮辱了一般.......那种眼神我还是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
“啥子情况？”我几步跑到六爷身后，小心翼翼的看了那帮人一眼。
在这时候，那些旧教先生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全都靠着石壁那一侧站着，远远的看着我们。
没有跟六爷动手，也没有过来营救六爷手里的人质，完全都跟没事人一样站在一边。
“有点不对劲.......”六爷咬着牙说道。
由于我是站在六爷后面的，所以那些旧教先生没能看见的东西，我能够一眼看见。
六爷的背上有血。
而且那些血看着还挺新鲜，似乎是刚流出来的，都还没有彻底的干掉，六爷背上的衣服几乎都被渗透了。
我操。
六爷受伤了？！！
在这时，站在最后面的那个旧教先生，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远远的看着我问道：“沈家的小阎王？”
“是我。”我点点头，然后扫了他们一眼，很疑惑的问：“就你们这些人进山？其他人呢？都他娘的死绝了？”
“说话客气点。”那个旧教先生干咳了两声，语气有些不善：“逞一时嘴快可不是好事，当心一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滚你祖宗的.......”我冷笑道：“跟你们还用得着客气？”
“按照辈分来算，我算是你的长辈，你这么说话可有点不规矩。”那先生怪笑道。
“狗屁。”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说起这些话来，满脸的认真：“按照辈分来算，应该是我比你大吧？真以为我不懂行里的规矩？”
我这一番话确实是在诚恳发问，但估计他们听着有点像是嘲讽。
其实这也不能怪我.......我倒是想客气，可是他们有什么资格让我客气？
就凭他们是旧教的先生？
这不能。
按照行里的规矩来算，能跟我平起平坐的，在旧教里只有那几个先知。
更何况我曾经跟他们的先知动过手，还灭掉一个俏仙姑，虽然她的魂魄之后被自在师带走了........但我的战绩还是很真实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战绩也能算是资历。
现在出现的这一个个旧教先生，穿着打扮几乎都是相同的，或许他们也有实力，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不是那种能在旧教里说得上话的人......只能算是中流砥柱吧？
所以说，跟他们说话，用不着客气，更何况这帮龟儿子都是敌人，说不准下一秒就得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既然大家都抱着恨不得刨了对方祖坟的心，那么又何必跟他们客气呢？
“你是这一次的行动领头人？”我问那个旧教先生。
他愣了一下，没敢迟疑，直接摇摇头说不是。
“谁领头的，让他自己出来跟我说，咱们阶级不对等，你滚一边去。”我说着，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一步，将六爷稍微往身后挡了挡。
现在的六爷只是看着跟平常一样，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劲，好像是没以往那么有底气了，说话的声音有些发虚。
这跟他身上的伤有关，不用想都能猜到。
“领头的还在山下呢。”那个旧教先生冷笑道：“等他来了，你们可就得哭了。”
“跟我们开玩笑呢？你是瞧不起我们还是怎么的？”我皱着眉头，很疑惑的看着那人：“来的人里有谁？有自在师吗？”
听见我这个问题，那旧教先生下意识的说没。
“有那个叫真仙翁的老东西吗？”我又问。
“放肆！！”旧教先生瞬间就急了眼，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跟他说的这话，似乎是刺激到他了，那表情就跟要吃了我似的。
还没等我调侃他几句，这先生忽然往前走了两步，远远的指着我鼻子说：“你说谁是老东西？？你他娘的.......仙翁老爷是你能侮辱的？？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看见他这副反应，我也不禁愣了一下，好笑的问他：“怎么这么激动？他是你爹啊这么护着他？”
“他是我师父！”这先生咬牙切齿的看着我：“早就听说沈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来还真是这样.......牙尖嘴利的口上不留德........”
不得不说，他这一番话倒是让我有点惊讶了，真仙翁是他师父？？
这人的声音听着也就三十岁左右，绝对不算是老一辈的人，如果他真是那个老东西的徒弟，那么现在他主动站出来跟我说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说不准他就是这次行动的二号领头人，除开旧教先知之外，搞不好就是他最大了。
“先放人。”他指着六爷手里的那个旧教先生，眉头紧皱的说：“这次我不想跟你们斗，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最好是.......”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打断了他，好奇的问了一句：“上面的命令是什么？”
他愣了两秒，没吭声，也没有回答我的意思，直接沉默了下去。
“你们来这里有别的目的吧？”我不动声色的问道，笑容也变得诡异了起来，不停的打量着这些旧教先生：“上头的命令里肯定有一条，让你们别节外生枝，麻烦事能避就避，是这情况不？”
这先生皱紧了眉，一字一句的问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知道的很多，足以让你们杀人灭口了。”我笑了笑，缓缓用双手握住苗刀，身子略微往前倾斜，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极其的复杂，充满了不解。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要等你们.......”我笑了一声，握住刀柄的力量渐渐加大，只感觉手臂的肌肉都开始微微颤抖。
“你是为了来堵截我们？！”他满头雾水的看着我，语气更是疑惑：“那我之前怎么没看见你？？你没跟闻人菩萨他们一起走？？”
“这个你就别管了，我的事也懒得跟你说，那什么......六爷！”
“咋？”
我笑着，看了看那个被六爷掐住脖子的先生。
“做了他。”

第六十二章 赵三鼎
六爷杀人有瘾，这点我在之前就察觉到了。
在他结束别人生命的时候，虽然看起来就跟吃饭喝茶一样简单，表情都极其的淡然，可是他眼里的满足感跟享受感，这是没办法掩饰住的。
如果说普通人是人，那么六爷绝对算是野兽。
只有在结束他人生命的同时，他才会真的吃饱，才会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以往六爷跟人动手都爱使刀，但这一次，六爷却没有动用任何兵器，赤手空拳的掐着那个旧教先生，缓缓使劲，只听见一阵那种类似骨骼碎裂的声响.......
被掐住脖子喊不出声的旧教先生，现在是真的喊不出声了。
“你还真敢？？”
真仙翁的徒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掐死他们友军的六爷，但却没有上来救人的打算，从这点来说......如果他不是单纯的薄情寡义，那么就肯定另有图谋。
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友军被人弄死.......从头到尾都不出手.......就这点来说，他比我强。
“我师父说过......他提到过你.......”真仙翁的徒弟喃喃道，虽然他自言自语的话里是在说我，可是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六爷身上。
“真仙翁提到过我？”我一愣，忍不住有些好奇：“他说我什么？”
“他说你继承了沈阎王的本事，也继承了沈阎王的心性，下手狠毒不说，还喜欢把事做绝.......”
说到这里，真仙翁的徒弟很突然的笑了起来：“所以说，对付你这样的人，最好就是斩草除根，要不然你就跟发了疯的野狗一样，能一辈子咬着人不撒口。”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你师父还挺了解我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贵姓啊？”
听见我忽然这么客气的问他，这先生也不禁愣了一秒，下意识的说，姓赵。
“赵三鼎。”他说道。
“我听别人说真仙翁是道家子弟，既然你是他徒弟......你有道号吗？”我不动声色的又问。
赵三鼎点点头，说有道号，还是他师父亲自给取的，是.......
在他说到这里的瞬间，我已经窜到了他身前，手里的苗刀也高高的举了起来，劈头盖脸的一刀就砍了下去。
我发誓自己绝对没留手，虽说刀刃是奔着头盖骨去的，不是奔着脖子这个要害去的，但苗刀的锋利程度绝非头盖骨可以阻挡。
再说了，就算凿不开他的头盖骨，最次也能打他个脑震荡，如果是横着一刀往脖子上砍的话.......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瞬间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赵三鼎有一定的可能会反应过来。
但不得不说的是，我好像低估他了。
这龟儿子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快，在我一刀砍下去的瞬间，他不知道是下意识的还是怎么回事，身子稍微一倾斜，刀尖几乎是贴着脸劈了下去。
没有伤害到他自身，甚至连皮肤都没能砍破，唯一被苗刀破开的，只有他脸上缠绕的那一圈圈绷带。
当这些绷带被苗刀劈开，纷纷散落在地上时，赵三鼎的真实面目，也在这时映入了我的眼里。
也许是烧伤，也许是其他伤害造成的。
总而言之，赵三鼎脸上的皮肤都扭曲得不成人样了，并且那些鼓起来的皮肤还有些透明，看着跟水泡似的。
见自己偷袭没能得手，我笑了笑，似乎没觉得尴尬，站在赵三鼎面前，冲他点点头，然后的大摇大摆就了回去。
等我走回六爷身边，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如同在做梦一般，都是很迷茫的看着我，包括先前差点让我一刀劈死的赵三鼎。
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拿出烟来点上，缓缓抽了两口，这才问赵三鼎：“你这脸上是怎么搞的？”
“你.......你刚才想偷袭我？？！”赵三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也许是我斯斯文文的样子太有欺骗性了，他倒现在都还表现得半信半疑，像是不敢确定一样，不住的打量着我。
“放屁！”我皱着眉说：“我可不是那种下三滥的人，没事我偷袭你干什么？刚才只是一时技痒，想跟你试试手，你能理解吧？”
赵三鼎没吭声，像是被人骗了似的，表情那叫一个惆怅。
“没看出来啊，你身手还真不错........”我啧啧有声的说道，冲着赵三鼎竖起了大拇指：“没让我一刀劈死，你功夫硬是要得！”
这时候，六爷忽然抬起手，在我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行了，别跟他们废话了，让老子过去刮了他们........”六爷咬牙切齿的说：“跟我玩阴的.......你们这帮杂碎........”
如果是跟这些先生正面交锋，我觉得六爷不会落入下风，更不会受伤。
可能还不等他们还手，其中就有一大批人得倒在六爷的刀下。
他的动作可比那些旧教先生使用术法快多了，有之前在树林里吃亏的教训，六爷不可能轻敌。
那么他之所以会受伤，很有可能这就跟旧教的人阴他有关。
刚才六爷不是都在骂了吗？
旧教的人跟他玩了一次阴的。
“六爷，你到底是被咋阴的？”我忍不住好奇，满脸的求知欲：“你刚才不是主动出击吗？怎么又被他们阴了？”
“我他娘的刚冲过来制住那个人，下一秒他们用的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就镇住我了，别说你纳闷，我都有点纳闷，跟准备好的一样！”六爷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子是一头撞进他们的圈套里了。”
“你觉得吃亏？”赵三鼎冷笑道：“我们还觉得吃亏呢！”
“你还要脸不？”六爷忍不住反问道。
“我们这阵局是用来对付那些怪物的，就是山下的那些玩意儿，没想到啊，最后是让你进来了........”赵三鼎咬着牙说：“你进来不打紧，死了也不打紧，问题是我们用来起阵的那些东西都极为难得，你破开阵局之后，那些玩意儿就没用了，只得用新的，你以为我们就不吃亏吗？”
“起阵的东西你还有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赵三鼎点点头，说还有好几套。
听见这个答案，我顿时就不吱声了，表情那叫一个失落。
“等等......你刚才说用来对付山下的那些怪物？？”六爷一瞪眼：“你说的是那些灵物？？”
“灵物？”
赵三鼎皱了皱眉，似乎是刚听说这个称呼，有些不大习惯。
“反正我们叫它们怪物，一个个绿油油的，看着还挺吓人。”
“这个阵局能对付它们？？”六爷皱着眉问道，眼里隐约闪过了一丝担忧：“你们试过？”
“你这不是废话吗？”
赵三鼎怪笑道，抬起手揉了揉脸，眼神里满是自豪。
“这个阵局是我师父跟自在师一起研究出来的，对付那些怪物可谓是无往不利，就算不能一次性击溃它们的肉身，最次也能让它们重伤。”
赵三鼎说着，还瞥了六爷一眼。
“上山之前，被我们用这个阵局干掉的怪物就有六个，说来也怪了，它们不怕普通的阴阳术法，也不怕那些教内秘术，就怕这种阵局.......”
话音一落，赵三鼎还特意跟我们比喻了起来，嬉皮笑脸的说。
“就跟普通人害怕硫酸一样，碰见这玩意儿立马就不行了，一点都不带掺假的。”
“你们已经干掉六个灵物了？”我问道，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对啊，六个！”赵三鼎大笑道：“我这人不爱撒谎，干掉了几个就是几个，绝对不吹牛！”
得到这个确切的答案，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六爷的怒吼声已经乍然响起。
“我他娘的弄死你们！！！”

第六十三章 旧教的援兵
其实六爷这个人有点让我难以理解。
他给我的感觉是那种看淡了生死，除了湘江鬼之外，可以不跟任何人讲感情的......但从之前猴子受伤的事，再加上那些灵物被灭掉的事，我意外发现了更多的东西。
六爷没我想象的那么冷漠，对他来说，有些时候还是得讲感情的。
我不知道他跟那些灵物有什么渊源，或许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深，就跟六爷和猴子的感情一样........
总而言之。
此时此刻的六爷，已经压不住杀气了。
哪怕我们还没能摸清楚对方的底细，六爷还是选择提着刀冲了上去，我也不敢多想，生怕六爷一个人上去吃亏，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跟上。
白半闲似乎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满脸担忧的站在远处看着，手里拿着一叠像是黄纸的东西，估计是想找机会给我们拉拉偏手。
但事实却是用不着他拉偏手，那些旧教先生们没有犹豫，掉头就往山下跑。
是他们没有跟我们一搏的能力吗？
我觉得可能不是，相反，在我看来，真仙翁带出来的这个徒弟，肯定还藏着什么杀招。
毕竟他在掉头逃跑的时候没有惊慌失措的表现，脸上只有无比的冷静。
或许连六爷都能看出来，他们不是怕了，只是在刻意的避战，似乎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们闹起来。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不怀好意，想在故意避战的过程中寻找机会反杀我们。
不过这点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六爷撵上去砍人的速度，绝对是这帮旧教先生反应不过来的。
除了那个看似身手最好的赵三鼎，其他人都跑在后面，还不到五秒，就有第一个先生栽在了六爷手里。
六爷不管是急没急眼，只要是跟敌人动手，那他就绝对不会留情。
撵上那个先生的瞬间，六爷扬起手就是一刀，直接砍断了那人的脖子。
还不等这个旧教先生的脑袋落地，六爷已经撵上了第二个人........
我估计吧，到这时候旧教的那帮人才知道害怕。
别说是他们，就是我这个跟六爷站在同一战线的先生，也有点心里发虚。
六爷的状态如同疯魔，不，准确的说，应该用疯狗来形容他更为恰当。
跟不怕死的一样，玩命的撵人追人，只要让他追上，绝对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几乎是瞬间就会掉了脑袋。
“沈世安！！这条老狗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跑在最前面的赵三鼎已经急了，先前的冷静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慌乱感。
“你想知道啊？！”我大声回道：“那你跑慢点！！过来我告诉你！！”
一听我这么说，赵三鼎只是冷笑了两声，继续领着队伍往前跑着。
其实在这时候我已经想收手了。
最起码也不要这么追下去，穷寇莫追这四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
更何况这帮龟儿子明显是有预谋的，他们在逃跑的过程中，似乎也在筹划着什么，互相靠拢却又像是分散，整体队伍看着有一定规律，并不是在散乱的瞎跑。
就在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们的同时，我发现这帮龟儿子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等六爷砍倒第三个旧教先生，其他人就远远的跑在了前面，那种突兀提升的速度让我都看直了眼。
我操。
他们是打鸡血了还是吃药了？？
咋突然跑这么快了？！
“不对劲啊.......”六爷一边玩命的追着，一边也在纳闷，头也不回的问我：“我怎么感觉他们跑的速度有点过分了？”
“要是不跑这么快，让你撵上去砍死他们......这帮王八蛋会觉得你更过分.......”我哭笑不得的说道，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了六爷一句：“他们应该是有什么阴谋.......咱们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六爷冷笑着说，管他们有什么阴谋，等老子撵上去，非得把他们脑袋挨个剁了不可。
听见这个回答，我没说什么，因为我知道六爷已经急了眼了，估计是什么劝也听不进去。
说实话，这态度可不是什么好事，最容易在阴沟里翻船的就是这样的心态。
但六爷很明显不想再多说什么，也不想再听我劝他，紧握着手里的鬼头大刀，咬着牙又提了些速度，大步冲了上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六爷跑得这么快，真心的，估计是拼上全力了。
我再怎么努力，自己奔跑的速度也有个极限，只能跟那些旧教先生奔跑的速度持平，但六爷很明显要比我们都快。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上去，也就是两三秒的样子，我就看见他再一次举起了手里的大刀。
一刀砍下去，又有人掉脑袋了。
“妈的！！你真是一条疯狗！！”赵三鼎的骂声忽然从前方传来，听他的语气，估计是被吓得不轻，说话都是抖着的。
与此同时，白半闲的声音也从我们身后传了过来，只听他气喘吁吁的喊着：“你们小心点！！穷寇莫追啊！！”
听见他的声音，我下意识的一回头，但根本就看不见他人在哪儿。
想想也是.......白半闲跑得再快也只是个普通人.......他的身体素质还不足以支撑他跟上我们。
“你甭跟着！！我跟六爷追上去就行！！你自己小心！！”
这句话是我吼着喊出来的，因为只怕自己声音太小白半闲听不清。
但我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时候，一路夺命狂奔的旧教等人，毫无预兆的停下了脚步，而六爷却没有停下脚的意思，冲上去又是一刀，把靠后的那旧教先生脑袋劈了下来。
从头到尾，那些旧教的人都没有还手，只是在一个劲的逃跑，但现在他们为什么会停下，这点让我心里有些没谱.......
难不成是打算还手了？？
“咋的？”六爷看着那些旧教先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有点警惕了，没有急于冲上去动手，反而停下脚，借着死人的衣服擦了擦刀刃：“你们准备好上路了？”
听见这话，赵三鼎笑了笑，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是你准备好上路了吧？”
赵三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发抖，但很明显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单纯的跑累了，有点喘不上来气。
六爷没吭声，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表情都变得疑惑了起来。
其实我也发现了.......赵三鼎他们所处的位置，恰好就是我们之前走出迷雾后，第一时间所处的位置。
如果用科幻点的说法。
那个地方，就是天坑底部与陷天山之间的传送点。
这帮旧教的牲口之所以会在这里停下.......可能就跟这个地方是陷天山的入口有关........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那几具被六爷砍在地上的死尸，我发现自己并没有占据上风的感觉，相反，我心里慌得厉害。
好像局势要超出我们的掌控了........妈的.......这不对劲啊！！
“三鼎，怎么回事啊？”
这时候，一个极其陌生而又苍老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那个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还有点轻，但它却有种深入人心的功效，每一个字似乎都能敲打在人的心脏上。
“师父你可算来了！！”
赵三鼎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兴奋，如同找到了救星那般，眼睛通红。
“师父！姓沈的也在这儿！他还带着一条老狗跟咱们干呢！我们的人都被干掉好几个了！”
听见赵三鼎说的这些话，我不禁愣了一下。
师父？
赵三鼎的师父不就是.......真仙翁？！

第六十四章 真仙翁
说话的那个老人距离我们不远，准确的说，还他娘的挺近，只不过他的出现让任何人都会觉得突兀。
因为他就跟凭空出现的一样，毫无预兆的在人群里露了头，而且就站在旧教的阵营当中。
“完犊子......”六爷皱紧了眉：“怎么是这个老货.......”
“咋了？您认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同时也在不停的打量着那个忽然出现的老人。
他的年纪不小，看起来似乎还比我爷爷大一些，脸上长了许多老年斑，胡子拉碴的样子看着有些邋遢。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老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主要是眼神.......总感觉他眼神里阴嗖嗖的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反正那叫一个不怀好意。
“我见过他。”六爷说着，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站在我身边低声说：“这人的实力不一般，我虽然没跟他交过手，但我能感觉出来，他身子里藏着后世不该有的东西。”
听见这话，我不禁愣了一下，急忙问：“跟自在师一样？？他体内是不是有那些旧日生物的力量？？”
“说不准。”六爷皱着眉说：“反正他给我的感觉不大好，跟北贡的气息有点像，估计跟那些旧日时期的玩意儿脱不开干系。”
在我们小心翼翼打量他的时候，这老头儿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我们，那种眼神既阴冷又诡异，让人很是不舒服。
最开始，真仙翁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打转，之后又转移到六爷身上，这才开口问他：“你是谁？”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子，六爷还是保持着绝对的警惕性，既不说话也不吭声，当然，这种反应也让我心里有点没底。
要知道六爷可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他眼里，什么敌人都是纸老虎，包括什么狗屁自在师在内，都不足为虑。
可是在真仙翁面前，六爷却表现得无比警惕，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对别人露出这样的神态。
从这点来说，真仙翁的实力应该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别忘了，自在师可是一个比真仙翁还要可怕得多的存在，如果连真仙翁都让六爷如此的忌惮.......可想而知那个旧教真正的掌舵人有多棘手。
但不得不说啊.......如果六爷真的连九螭神那种怪物都不怵.......那么此时此刻他的这种反应只说明一个问题。
真仙翁比九螭神还要可怕，而且还可怕得多。
“我师父问你话呢！”赵三鼎大喝道，颇有种狐假虎威的意思，先前被六爷撵得跟狗一样的事似乎是忘了，那表情别说是六爷，连我都想抽他。
六爷也没跟那牲口置气，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真仙翁，表情越发凝重。
“你不是我们这行的先生，我能看出来........”真仙翁目不转睛的盯着六爷，眼神很是诡异，倒谈不上有敌意，只是那种冷冰冰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真仙翁说着，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眼里涌现了一抹好奇。
“你到底是谁？你身上的气味不一般........我好像在哪儿闻见过........咱们是不是见过面？！”
一听真仙翁这么说，六爷也忍不住冷笑了起来：“你还真是属狗的啊，靠着气味就能认人，看样子你这门功夫要比你修术法厉害！”
“你骂谁呢？”赵三鼎眯着眼睛，看着六爷时，已是一脸杀意：“你骂谁是狗？”
还不等六爷说什么，我先帮他回了一句：“现在轮得到你插嘴吗？”
赵三鼎一愣，没吭声。
“你的意思是......你有资格说话？”真仙翁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眼。
虽然他眼神挺吓人的，但说实话，在没跟他动手之前，我对他的恐惧确实没那么深，所以毫不客气的就反问了一句：“你他妈管我呢？”
真仙翁冷笑了两声，说起话来也一点都不客气：“不懂规矩的玩意儿，等一会爷爷就教你做人，非得把你舌头拔下来不可。”
“你试试？”我寸步不让的看着真仙翁。
我估计真仙翁也是个脾气不好的主儿，被我这么一激，抬腿就往我这边走了过来。
赵三鼎他们下意识的就想跟上，但都让真仙翁叫住了。
“我办事你们别插手，谁要是多事谁就别想没事.......”真仙翁跟自己“队友”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那么不善，谁也不敢说他现在是开玩笑。
那种表情跟神态，明摆着就是会随时翻脸。
“你闪开。”六爷轻轻在我肩上推了一把，之后一抖右肩，让金丝猴也跳到了边上去，尽可能的远离了战场。
我皱着眉没挪步子，低声问六爷：“现在还跟他讲江湖规矩呢？咱可不能犯傻，能群殴的时候就别玩单打独斗。”
除开真仙翁不谈，其余旧教先生肯定算是厉害的那种，不过他们还不足以让我感觉到棘手。
只要我跟六爷联起手来，再加上我召出的落恶子，能一口气灭掉除真仙翁外旧教这一帮人的成功率大概在九成。
不......甚至是十成！
让六爷拖住真仙翁，我跟落恶子去对付其他人......在短时间内，我应该能凭借手里的苗刀把他们挨个剁了。
这时候，六爷也开了口，一脸凝重的看着慢步向我们走来的真仙翁。
“不是这意思......我又不傻........跟他玩玩而已.......我得摸摸他的底子.......”
与此同时，在距离我们三四米的位置，真仙翁停下了脚，赤手空拳的就站在那儿，似乎是在等我们先动手。
如果真仙翁是个普通先生，跟他动手之前，我们说不准还会招呼一声“得罪了”。
但他是普通先生吗？明显不是啊！
“你娘的.......”
六爷刚骂出这话，身子已经窜到了真仙翁面前，我还没看清楚他的动作，鬼头刀就已经劈头盖脸的砍了下去。
在那瞬间，我很清楚的看见真仙翁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些变化，似乎是没想到六爷的动作能这么快。
那种眼神很明显就是被吓了一跳的眼神，我能看出来。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真仙翁的身体素质远比我想象的强悍，在刀刃即将碰触到他的瞬间，这老东西忽然往后撤了半步，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就是这十几公分的差距，六爷砍下去的这一刀就落了空。
如果换个角度，让我站在真仙翁的位置挨这一刀，恐怕我的反应还不足以让我全身而退，就算是不受重伤，至少肩膀或者胸前也会被划一道。
“你身手不错.......刀也不一般.......还不是普通的煞器........”真仙翁咬着牙说：“你个老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在他问话的过程中，六爷没有吭声，依旧是一言不发的沉默着，不断挥砍着手里的鬼头大刀........
也许是进入属于自己的状态了，六爷的表情越来越冷静，机械式的挥舞着大刀，速度也是越变越快。
真仙翁从一开始的勉强躲闪，过了还没半分钟，就落入了被压着打的境地，要不是他自己也有些底子，估计早就让六爷给砍死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候，真仙翁一个躲闪不及，让六爷在他肩上划了一刀，虽然没能彻底砍进去，但还是成功的破开了他的肉身，血不断的从伤口往外流着，扑鼻而来的全是他的血腥味。
“师父！！”
赵三鼎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急了起来，抬腿就要往我们这边跑，但他却没想到真仙翁的脾气依旧那么倔。
“滚！！”真仙翁怒吼道：“我还用不着你们帮忙！！”
当真仙翁吼出这句话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毫无预兆的从真仙翁身上散发了出来........
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很快就止住了，并且那种浓烈的血腥味，也在迅速变得更加腥臭。
在躲闪六爷攻击的同时，真仙翁不动声色的从腰后掏出了一条类似铁链的东西.......
“六爷闪开！！！”

第六十五章 奇怪的法器
那条铁链绝对是法器的一种，我能很清楚的看见铁链上附着了一层黑雾，但那层黑雾的浓度并不高，看着很淡，有种若有若无的味道。
而在这层黑雾之中，又有许多蓝白色的光芒，星星点点的闪动着。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东西.......连隐隐约约散出来的气味都让我毕生难忘，也不敢忘！
我敢肯定......那是黑袍王分身.......从深空星海降临后世的神子.......是那个王八蛋的味道.......
六爷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快，似乎他也感觉到危险了，忙不迭的收回大刀，向左侧闪躲了一步，很勉强的躲过了这一次反击。
没能击中六爷，但铁链也不算打空，贴着六爷的裤腿抽了出去。
几乎是在瞬间被抽中的地方就开始发黑了，像是被火烧焦了那般，碎成了许多小碎块，风一吹就飘散了出去.......
“反应倒是挺快。”真仙翁冷笑了一声，也没有急于进攻。
他手里握着铁链的三分之一处，面无表情的盯着六爷，那种饶有兴致的眼神，完全没有刚才被压着打的意思。
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幻觉，从一开始占据上风的不是六爷，是他。
“这是什么鬼东西？”六爷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破损的裤腿，又看了看那条铁链，表情很是凝重：“有那些旧日生物的气味.......但不是一般的生物.......好像是更上层的........”
“是神子。”
我说着，咬紧了牙：“那个被自在师救走的神子，这是它搞出来的。”
听见这话，真仙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一看他这种反应，我心里顿时就确定了下来，妈的还真是。
早知道如此，当初还不如想办法跟自在师拼了，就算是死......也不能让神子苟活于世！
那玩意儿活下来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而且还不是一个能够随便解决的麻烦.......哪怕是让湘江鬼顶上，我也觉得成功率不高。
全盛时期的神子，可比我们当初刚遇见的神子强多了。
它那时候是从深空星海而来，刚降临后世不久，实力自然会受到些许的影响，就湘江鬼事后跟我说的，那时候的神子实力也不算弱，但比起全盛时期，恐怕还不足三成。
“其实这也不算是神子弄的........我也用不着瞒你们........它现在还没能苏醒.......但肉身还是能被我们多少借用一部分........”真仙翁笑道：“这条链子就是拿它肉身的部分炼出来的，里面存留的，全是神子的气........”
听见真仙翁这番话，我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只要神子还没苏醒过来，那一切都好说......
不得不说，湘江鬼当初把神子弄得还是挺惨的，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没能醒过来.......这手段不服不行！
“借用它的肉身？”六爷冷笑道，说起话来也有种冷嘲热讽的意思，眯着眼，直勾勾的盯着真仙翁：“它不是你们最崇敬最爱戴的真神么？拿真神的身子炼化法器，也不怕犯了它的忌讳？”
闻言，真仙翁摇摇头。
“那倒不会。”真仙翁的笑容很是得意：“这是真神的旨意，是它让我们利用神子肉身，得到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真仙翁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里已经不是得意了，完完全全就是一种自豪。
似乎得到真神的旨意进而获取这样的法器，已经足以让他无憾终生了。
“你这件法器......好像有点不对劲啊........”六爷侧着头，往真仙翁的腰后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就变得更凝重了：“这是连着你肉身的？？”
听见这话，我没多想，顺着六爷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真仙翁手里握着的铁链，另外一头是连接在他腰部的......但那地方却看着平平无奇，没有鼓囊的现象，根本看不出他腰上缠绕着铁链。
而且在他身上，特别是那个连接铁链的位置，更有一股难闻的血腥味，闻起来还特别的新鲜......
“你能看出来？”真仙翁很好奇的反问了一句，眼神也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六爷能看出某些细节。
一听真仙翁的话，六爷也只是冷笑了两声，没解释什么。
说真的，真仙翁这人还是挺讲究的，见六爷识破了自己，也没有掩饰，反而坦坦荡荡的把上衣掀了起来，跟耍流氓差不多。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衣服下面的东西，确实是吓了我一跳。
我宁愿他是老不羞的耍流氓。
“你这是什么情况......”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真仙翁，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真仙翁手里拿着的那根铁链，确实如六爷所说，是连接在他肉身上的。
这里所说的连接可不是拴在腰上，是彻彻底底的融入了肉身之中........
在真仙翁的后腰处，有一个很显眼的血窟窿，窟窿边缘的皮肉都彻底翻卷了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往外冲破似的，都是向外一侧翻卷。
被他拿在手里的法器，就是从这个窟窿里出来的。
我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解释，因为这跟陷天山出现的空间跳跃现象几乎一样，都他妈的无解。
刚才被真仙翁甩出去的铁链，最短也有近一米八长，但现在被他收回去之后，遗留在体外的只有近一米的长度，剩下的八十公分全都缩回去了！
我倒不是因为那八十公分的消失而觉得惊讶，要是让我硬塞肯定也能塞回去。
但问题是这八十公分长的铁链堆叠起来，也是一个不小的体积。
可是真仙翁的肉身却没有任何异状，瘦弱得跟骷髅架子一样，天知道那些消失的铁链去哪儿了，总不能是变成空气了吧？
越是看这条铁链子，我心里就越是后悔，真的，想起当初没有拼了命的弄死神子，我现在后悔得肠子都是青的。
如果那个神子死在黑龙山，那么这一切可能都会变得这么糟。
“这条链子不光能当成法器用，斩妖伏魔都只是小道，这还能用来对付活人，包括你们这种超出了肉体凡胎的活人........”
真仙翁一边说着，一边展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我倒是想试试。”六爷笑了笑，忽然把鬼头刀举起来，横着在自己脉门上划了一刀，之后又凑到嘴边一吹，刀身瞬间就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你们俩一起上吧。”真仙翁嘿嘿笑着，眼神里满是兴奋：“别瞎费劲，单打独斗你不是我的对手。”
“骂人呢？”六爷冷笑道，猛地一甩刀身，将刀刃上的那些血都甩在了地上。
我往真仙翁那边的阵营瞟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问：“六爷，您打算一个人跟他玩？”
“试试呗。”六爷笑道，头也不回的说：“输人不输阵，大不了跟他拼个鱼死网破，反正咱们是不会吃亏的。”
听见六爷说这话这么有自信，真仙翁那边的人顿时就不乐意了，直接开口问他，是不是太小瞧人了？就你这样的也敢说跟仙翁拼个鱼死网破？你有那资格吗？
“这位爷有没有那资格，还轮不到你们说。”
我咧了咧嘴，双手紧握着苗刀，跃跃欲试的看着赵三鼎那帮旧教先生。
“六爷陪你们的先知玩，你们也别闲着，来陪我玩玩呗？”
见我开口挑衅，真仙翁倒是没什么表现，他徒弟赵三鼎则是忍不住脾气，上前一步恶狠狠的瞪着我。
“你小瞧谁呢？还陪你玩玩？你就不怕被我们扒了皮？”
“就凭你们这几个酒囊饭袋.......还不足以干掉我.......”
我说着，笑容里也透出了一阵杀意。
“你别跟我嚣张，等一会打起来，我非得把你嘴撕了不可。”

第六十六章 断掌
双方的敌意都很浓，而且还不止是浓到了要拼出你死我活的地步，简直是浓到了恨不得刨了对方十八辈祖坟的地步。
我知道这帮龟孙子都是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如果给他们半点机会，这帮旧教先生绝对不会留情，肯定是往死了收拾我们。
与之相同，如果我能找到机会，也绝不会对这帮龟儿子留手。
既然大家都是敌人，还是不死不休的仇敌，那就说什么也没用了，到现在这份上，只有硬着头皮对着干。
但说实话，我不是很想跟他们拼到这地步，起码目前不想。
如果能让我有选择的权利，我肯定会选先去古遗迹，得到某些力量之后，再跟真仙翁他们硬碰硬的干。
到那时候我还有什么怕的？非得弄死这帮王八蛋不可！
可是现在我却没得选，只能拼了命的跟他们干，赢了还好，输了必然会死，甚至于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这是让我最无奈的。
这时候，正跟六爷对视的真仙翁忽然开了口，似乎是在叮嘱提醒他们。
“你们不是小阎王的对手，他前不久才干掉俏仙姑，现在的实力肯定比以往更强，最次也能跟当时的他齐平，你们搞不定的。”真仙翁笑道：“我来对付他们，你们都滚边上看着，别过来插手。”
“这里还不是你说了算........”六爷冷笑道：“对付你，有我就够了。”
真仙翁笑了笑，说，那可不一定。
当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已经弯着腰，直冲我这边跑了过来，手里的铁链也在瞬间甩出。
在空气之中，铁链似乎能够自己绷直身躯，如同钢叉铁矛一般，直冲我脑袋扎。
幸亏我早有防备，在真仙翁刚抬脚的时候，我就往左侧连着跑了好几步，但真仙翁的准头也不差，那条铁链硬是擦着我头皮过去的，也就是一公分左右的距离.......
我都能感觉到铁链上携带的那种潮湿阴冷的气息，跟前不久我遇见神子时，与它身上散出的气息几乎一致。
没能扎中我，那条铁链也没停下，直冲着山壁上的岩石就扎了进去。
别看铁链的那头是圆的，还极其的圆润，像是被打磨过似的，看不出半点危险，但它这么一扎......我操！
它扎进岩石的瞬间，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热刀切黄油一样，毫无阻碍的就进去了。
这他妈还是铁链吗？？
在这时，六爷已经冲到了真仙翁身边，横着一刀向他脖子砍了过去，但无奈真仙翁的动作太快，反应也快得惊人，硬是在紧要关头把铁链抽了回去，很勉强的挡住了这一刀。
随着那一声金属之间碰撞的声响，铁链与刀刃的交击处，冒出了许多泛着蓝光的火星子。
下一秒，六爷跟真仙翁都齐刷刷的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
“你那是什么刀？？”真仙翁很凝重的盯着六爷手里的鬼头刀，眼神里满是警惕，甚至于还透出了一种很明显的惶恐，似乎是觉得事态超出他的预料了。
到这时候我才看清楚，真仙翁收回去的铁链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痕，那是刚被六爷用鬼头刀砍出来的。
而六爷手里的大刀，则没有受到丝毫损伤，甚至连刀口都没卷刃，看起来跟最初的样子差不多，并没有在之前的交击中吃亏。
“你的法器带着黑袍王的力量，我的刀当然也不会差到哪去。”六爷笑了笑：“在旧日时期的时候，黑袍王是败在谁的手里，不知道它跟你说过没，但现在它搞出来的法器.......看样子还得再败一次啊。”
“神神叨叨的不知所谓.......”真仙翁冷笑道。
六爷说的那番话，看样子真仙翁是没听明白，也没去想那么多。
黑袍王当初是败在了那群远古者手里，这把刀是湘江鬼给他铸造的，很有可能在这之中就藏着远古者的力量。
当初黑袍王就败在那群老大哥手里，现在到了后世，它整出来的法器还伤不了这把大刀，可不是又得败一次吗？
“我挺讨厌你们的。”六爷说着，握了握刀柄，目不转睛的盯着真仙翁：“你们这帮王八蛋都不是好玩意儿，而且还特别难对付，但不杀你们不行啊.......都是些祸患。”
真仙翁冷笑着说，那你试试呗。
“我倒是想看看，今天在这儿你能杀几个人！”真仙翁说。
“那就说不准了，这不能看我，得看沈小哥......”六爷大笑着，头也不回的指了指我：“看他抢我多少人，要是一个不抢，你们都得死在我手上，没跑啊！”
六爷说着，笑声听起来无比豪放，但在那些旧教先生的耳朵里，估计这阵笑声显得不是豪放，是嚣张跟狂妄。
可惜六爷压根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如同疯魔一般，毫无章法的挥舞着手里的鬼头大刀，直冲着真仙翁就扑了上去.......
如果说六爷之前的攻击是有套路的，看着有一定的“韵律”感，如同随着伴奏翩翩起舞那般自然。
那么此时此刻，他就抛弃了所谓的韵律跟套路，完全跟个不会耍刀的人一样，毫无章法的挥舞着大刀，基本上逮哪儿砍哪儿，绝对不会去选择所谓的死穴。
手臂，肩膀，小腿，胳膊.......
不管这一刀砍下去是不是致命伤，六爷都在拼了命的劈砍，一边砍一边还在大笑着，看着真跟疯了一样。
但说真的，六爷如同疯子一般的举动，确实让真仙翁有些猝不及防了，几乎是在瞬间就落入了下风，只能一个劲的躲闪格挡，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看见真仙翁被压着打，那些站在旁边观战的旧教先生也不禁有点紧张了，特别是他徒弟赵三鼎，更是跃跃欲试的要按耐不住的冲上来帮忙。
我左右看了看，很快就放弃了真仙翁这个目标。
现在的战斗节奏都是六爷把控着，我要是横插进去，说不准就得画蛇添足坏了六爷的事。
与其冒险横插一脚，那还不如选择换个目标，先做了那帮旧教先生再说。
想到这里，我一咬牙，握着苗刀就冲真仙翁冲了过去。
看见我要上去帮忙，赵三鼎也忍不住了，直接往我这边跑来，看样子是想拦住我。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我的目标换了，在距离真仙翁一米左右的位置，我猛地调转方向，反过身向那些旧教先生跑了过去。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抬起手中的苗刀，几乎不费半点力气，横着一刀就把距离我最近的旧教先生拦腰砍成了两截。
当赵三鼎跑回来救场的时候，我已经放弃了眼前的下一个目标，抬起苗刀，猛地转过身，如同使用棍子抽打那般，往后面甩了一下。
动作快，力度足，再加上猝不及防的转身，这一切联系在一起就让赵三鼎吃了大亏。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赵三鼎的右手掌脱离了手臂，直接摔在了地面上。
“你敢！！！”
真仙翁也发现了这边的变故，如同看见自己的狮群受欺负，陷入了暴怒的老狮子一样，疯狂的咆哮了起来。
“姓沈的！！我非.......”
还没等真仙翁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我叹了口气，满脸失落看着地上的断掌，又看了看捂着伤口嘶声惨嚎的赵三鼎。
“还想着一刀把你脑袋剁下来.......可惜了.......”
话音一落，我往前走了一步，赵三鼎也随之退了好几步。
惨叫的同时，他的目光也没有移开，直勾勾的盯着我，眼神里尽是刻骨的恨意。
“没被我一刀砍死也好。”
我笑了笑，抬起腿，重重的一脚踩在了断掌上。
脱离了肉身的手掌，此刻更显得脆弱，听见那阵骨骼碎裂的脆响，我脸上笑容更是灿烂。
“别跑啊，我不是说了么，老子今天非得把你嘴撕了不可！”

第六十七章 意外的反扑
那些旧教先生别说是给我造成威胁，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从头到尾都在被我压着打。
而唯一能给我造成威胁的真仙翁，则是被六爷死死的牵制着。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真仙翁没有使出那些旧教独有的秘术，仅依靠肉身跟六爷近战，他应该是占不了上风。
其实我现在挺庆幸的，真的，有这一把趁手的凶器，我感觉比什么法器都好使。
做法与敌人搏斗，那固然是行里先生该做的事，也是一个能确定彼此“江湖地位”的途径。
甭管单打独斗玩肉搏对方有多厉害，只要斗法能斗过对方，那就代表自己比对方要强，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不过我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甭管是斗法还是肉搏，只要实用就行。
至于外人会怎么看我，这点我并不在乎，我只想赢，最好是一路赢到底，因为只要我输一次就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
“妈的你跑什么.......我不是说了要好好跟你玩么........”
我一边笑着，一边握着手里的苗刀，直冲着赵三鼎追了上去，至于其他的那些旧教先生都被我暂且放下。
在这帮人里，稍微厉害点的，有一定底子的，貌似就只有赵三鼎。
更何况他是真仙翁的徒弟，只要我优先解决掉他，其他人都不足为虑，迟早得挨个死在我手里........
不得不说的是，赵三鼎这人还是挺冷静的，哪怕是被我踩烂了断掌，他也没有丧失理智扑上来跟我玩命的冲动，反而掉头就跑，一点都没有犹豫。
他这次奔跑的路线是往山顶上跑的，不知道是慌不择路还是怎么的，反正是不给真仙翁搭救他的机会。
还别说，赵三鼎这次逃命的速度比之前快多了，比狗都要快，甚至比六爷撵着他跑的时候还。
追了不到十秒，这龟孙子就跑没影了。
但就我观察，他的肉身还处在肉体凡胎的状态，并没有像是那些旧教先知一样，能够在短时间内止住血，甚至是生死人肉白骨。
或许是因为他还不够格吧？
像是真仙翁他们这一流的先知，所得到的力量，都是真神黑袍王赐予的。
而赵三鼎这一流的旧教先生，应该还没有资格接触到黑袍王，甚至连那些普通的旧日生物都不一定能接触到。
可我也只是这么想，依旧不敢大意.......在阴沟里翻船，这种事我不是没经历过。
既然赵三鼎有真仙翁当师父，说不准在私底下，真仙翁也教给他了某些绝活，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虽然我不信他能干掉我，但想要彻彻底底的除掉他，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从现在的情况就能看出来，赵三鼎这龟孙子藏着底牌呢！
被我剁了一只手，捂着伤口一路流着血还能跑这么快.......这会是普通先生能有的实力吗？
与此同时，其余的那些旧教先生也渐渐追了上来，他们没有去帮真仙翁掠阵的意思，反倒是一个劲的撵着我屁股，似乎是想把赵三鼎给保住。
我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些旧教先生一个不落的都跟上了，那感觉就跟过年似的开心。
行啊！
这帮旧教的先生果然讲究！都开始买一送二三四五六了！
加上赵三鼎，一共有七个旧教的先生，只要我在山里把他们都给做掉，之后再回去帮六爷一把......很有可能真仙翁就会栽在这儿！
想到这点，我心里更是兴奋，追逐赵三鼎的脚步也越来越有力了，似乎是因为自己情绪上的变化，我发现在奔跑的同时，自己就跟突破了极限似的，跑得也越来越快。
就在我估算着还得多久才能撵上赵三鼎时，过了山道拐角，我只看见赵三鼎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布片，不断的挥舞着。
“你干什么呢？”我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在问出这话的瞬间，我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上去，压根就不想给赵三鼎反应过来的机会，直接一刀就照着他心口捅了过去。
这一刀要是捅实在了，那都不用想，绝对是身死魂飞的下场......不过那时候他还能不能有魂魄这都得两说。
每一次使用苗刀对付敌人，我都会分出一定的注意力，去观察他们魂魄的变化。
记得湘江鬼跟我说过，这把刀可不是一般的凶器，更是煞气，无论是对付活人还是冤孽，都能以刀刃伤及魂魄。
要是捅入肉身的位置刁钻一点，或者是捅得狠一点，很有可能，对方会被这一刀直接把魂魄打散。
不光能杀人，更是能杀魂。
这把刀最阴毒的地方也是在这一点上。
之前那些被我用苗刀杀掉的人，我也观察过他们魂魄的变化，虽然我无法直观的用眼睛去看，但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他们死后，魂魄的气息是由盛转衰，并且这种变化只发生在短短的数秒内。
衰竭到极处，我就完全察觉不到魂魄的气息了，很有可能是直接被苗刀给弄散了。
不过这样也好.......对付旧教先生这种诡异的存在.......光是击杀肉身是不够的.......最好是连他们的魂魄一块处理掉。
我当初就是没想到这点，所以才侥幸让俏仙姑的魂魄遗留下来，还让自在师给带走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旧教内部肯定是有一些借尸还魂的秘法，说不准俏仙姑现在都活过来了......只是她活过来之后还是不是普通的人身，这就不知道了。
“呼！！！”
就在我脑子里想起杂七杂八的这些事时，只听一阵风声响起，山里毫无预兆的就出现了一阵向我席卷而来的狂风。
没错，这阵风的目标就是我，绝对不是其他人。
那阵风几乎都是迎着面向我砸过来的，那种风力都不能说是吹了，完完全全的就是玩了命的砸！
由于我没有防备，冷不丁的被这阵狂风一吹，顺势就倒着退了几步，这还算是我反应快控制住平衡了，要是我反应慢点，非得倒着飞回去不可！
“你这是什么手段.......”我皱着眉问道，很疑惑的打量着赵三鼎。
在这时候，我也不敢贸然的上去砍他，因为那阵风已经给我提示了，现在的赵三鼎应该是在施法，要么是为了护住自己，要么是想跟我拼个鱼死网破。
临死前的反扑通常是最棘手的，哪怕赵三鼎的实力不如我，我也不想在这时候无意义的去冒险。
最起码我也得看出他的死穴在哪儿.......要是就这么贸贸然的过去......不就是一脚踩进陷阱里了吗？
“我还以为你会死呢.......”赵三鼎冷笑道：“没想到啊，肉身还够硬的......”
听见这话，我也不禁有些无奈，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吗？想凭着一阵风把我弄死？我又不是纸糊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眼睛余光忽然看见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这不抬手还不知道........一抬手我就发现手臂上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疙瘩.......像是许多碎石子嵌进了肉身里似的.......
我原本就比较害怕这种密密麻麻的东西，现在还他娘的出现在自己的肉身上，那种感觉甭提多刺激了！
几乎是瞬间，我头皮就麻得不行，浑身上下都窜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你弄的？！！”
我咬牙切齿的问道，越是看手臂上那些黑疙瘩，我说话的声音就颤抖得越厉害。
那些黑疙瘩最大的不过黄豆大，最小的也有米粒那么大，粗略一数，至少有好几百颗！
“别着急啊，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第六十八章 危机
说实话，我真不急，怎么想我都没觉得着急。
那些黑色似岩石似铁块的东西，嵌在我的肉身里，似乎能够起到泄气的作用，我能感觉到肉身里有许多蛊气从手臂上流逝了。
但在流逝的同时，肉身蛊也在飞速运转，几乎是在瞬间又把那些流逝的蛊气又补了回来。
就因为如此，这些玩意儿对我来说似乎没什么威胁，只是能让我觉得膈应，能让我头皮发麻罢了。
就在这时，那些撵着我上山的旧教先生们，也纷纷追了上来，但却没有攻击我的打算，都停在了距离我大概十米左右的位置。
他们在停下脚的瞬间，也都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块黑色布片。
但与赵三鼎手里挥舞的黑色布片不同，他们拿出来的这些，在四个角上，都拴着一枚发绿或是生满了绿绣的铜铃。
一时间，山里就回荡起了这种叮叮当当的声音。
铜铃声还算是清脆，如果是单一的去听，或许也会觉得悦耳，但这么多声音混杂在一起，并且还没有节奏感可言，彻彻底底都是杂乱无章的响动......
真的，听得我头疼。
“别他妈晃了。”我皱着眉，看着那些旧教先生，眼神里已经满是威胁的味道：“老子还没死呢，你们是想给我招魂还是怎么的？再晃一下我就过来砍.......”
还不等我把话说完，赵三鼎就接过话茬，先一步问我：“你动一下试试？”
听见这话，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就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我也没敢多想，下意识的抬了抬手.......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抬手已经变得很吃力了，手臂里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
而且不光是手，比起双手更严重的，是我的双腿。
别说是往前迈步子，就是稍微动一下，微微颤动一下，像是这样的动作都做不到！
除了我的脑袋还算正常，脖子以下的部位都陷入了僵硬的状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动不了了？”赵三鼎笑眯眯的问我。
这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无比灿烂了，那是一种即将得到胜利，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在说话的同时，他慢慢停下了挥舞黑布的动作，蹲下身，直接将黑布摊开放在地上，又从兜里掏出来一块月饼大小，看似半透明的黑色圆形饰物压在上面。
其他的旧教先生也是如此，都做出了跟赵三鼎相同的举动。
此时，我脖子以下的部位都彻底没了知觉，不是操控不了的僵硬，是彻彻底底的没了感觉，像是自己的身体被人分割开了，只遗留下了脑袋这个部分。
那种感觉真的很折磨人。
“呵呵......一只手换你一条命.......这买卖也不算亏吧？？”赵三鼎一边问我，一边向我走了过来。
虽然他的步伐很稳健，不紧不慢，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感，但我还是能看出来，这龟儿子还是在怕我，眼里依旧有种小心翼翼的警惕。
“用你的爪子换我的命，你可是赚大了！”我笑道。
“那就行那就行.......”赵三鼎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不住的点着头：“赔本买卖做不得，做了我师父还得骂我，不过这一次肯定是赔不了本，说不准我师父还得夸我呢！”
虽然肉身被暂时性的控住，但我发现身子里的肉身蛊依旧在运转，而且像是我受了重伤似的，肉身蛊在以最极限的速度运转，似乎是在拼了命的修复什么.......
就我对肉身蛊的了解来看，如果我没猜错，它现在应该是在给我解围.......
无论是什么样的阵局术法，亦或是那些源自于旧日时期传下，被后人渐渐改进的旧教秘法，都有一个时间的持续性。
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两分钟.......
只要再熬一会，等我从这个窘状里脱了困......到那时候就得有人哭了！
不过这些我都没打算表露出来，不动声色的按着心底的想法，瞥了赵三鼎一眼，问他：“这是你师父教给你的东西？是旧教独有的秘法吧？”
“那当然了！”赵三鼎大笑道：“一般的阵局对你起不了作用，哪怕我没有跟你交过手，我都觉得那些阴阳术法不足以干掉你。”
“这些黑色的小碎块都是啥子东西？”我好奇的问道。
“那些阵眼，连通你跟阵.......”
说到这里，赵三鼎停顿了一下，没有将后面的话全说出来。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赵三鼎眯着眼睛，看着我的眼神，也迅速变得警惕了起来：“你不会还想着反击吧？”
“那倒是没有，我就觉得这玩意儿挺厉害，竟然能这么快就把我镇住.......”我咂了咂嘴，啧啧有声的说：“看来你师父对你不错，教给你的这门本事，也算是压箱底的绝活了吧？”
赵三鼎冷笑了两声，没说话。
“既然落在你们手里，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嬉皮笑脸的说道：“我这个人大气吧？什么叫愿赌服输？这不就是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自吹自擂？”赵三鼎很疑惑的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两眼，表情更是变得迷茫：“你就不怕死吗？”
“怕。”我点点头，如实说道：“我这人胆子小，比谁都怕死。”
“那你怎么没表现出来？”赵三鼎又问。
“如果我表现出来了，你就能放我一马？”我不动声色的反问道。
赵三鼎想了想，说，不能。
“那不就是了！”我哭笑不得的说：“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还不如选择死得有点尊严，起码不能让你那么舒服。”
听见我的这番话，赵三鼎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更浓了。
“你想怎么死？”
赵三鼎笑眯眯的问我，又忽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断掌的伤口，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得扭曲起来。
“我？”
说着，我很认真的想了一会，至少有半分钟吧，最后才说：“随便你们折腾呗，反正我觉得自己命挺硬，想弄死我怕是有点不容易啊！”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赵三鼎笑了笑，眼神也变得有些危险了，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这四个字。
“教内都传开了，说你这个沈家的小阎王不简单，肉身已经超脱了常人的范畴，拥有很强的恢复力，一般的手段根本杀不了你，短时间内你都能恢复过来........”
话音一落，赵三鼎冷不丁的转过话题，问我。
“你没发现那些阵眼在泄走你的气吗？”
我笑着点点头说发现了，然后呢？这点并不足以威胁到我啊！
“肉身是一个整体，你的肉身之所以能够自我修复，是因为一些奇异的气在起作用，那些气都是围绕着你的肉身而生.......”赵三鼎嘿嘿笑着，语气里满是兴奋：“如果在短时间内牵制住那些气，再把你的肉身大卸八块剁成肉泥，我就不信你还能恢复过来。”
一听到这里，我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在东北一战后，你就在我们教内出名了，我们也拿你当过假想敌.......”
赵三鼎说着，见我脸上的表情这么难看，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个法子是我师父说最靠谱的法子，对付你这样难死的怪物，只能这么干！”
“我之所以把你带这么远，就是害怕有别人来搅和，现在一切都成定局了，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
“姓沈的......沈阎王......沈世安.......”
赵三鼎咬着牙，露出了一个残忍而又阴毒的笑容。
“你输了！”

第六十九章 阴沟里翻船
“我输了？”我一愣。
“难道不是吗？你现在还觉得自己能赢？”赵三鼎不动声色的反问道。
听见赵三鼎的话，我也在问自己，我是输了吗？
不对啊.......我不可能会输啊！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赵三鼎他们这帮旧教先生都不足以杀掉我，连俏仙姑我都能弄死，更何况是他们几个杂碎？
或许赵三鼎还算是有点实力的先生......但除了那些先知之外，我还用得着怕谁？
不过就是一个赵三鼎......我怎么可能会输？？
想法虽好，但现实却让我有些无奈。
天知道赵三鼎他们用出的是什么阵局，不光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镇住了我，而且还像是故意一样，把我肉身里的蛊气给阻碍住了。
流通循环蛊气的经脉，仿佛变成了一条条蜿蜒崎岖，凹凸不平的山道，蛊气根本没办法顺畅的从经脉里通过。
蛊气无法循环，自然就没办法流通到四肢百骸......蛊气并没有彻底的被镇住，但它们流通运行的速度已经不足以修复我的肉身了。
我操。
这他妈是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不......肯定不会这样.......我应该还能想到别的办法......虽然肉身没办法继续修复.......但落恶子应该还能召出来吧？！
想到这点，我刚变得沉重的心，此时又轻松了不少，想起落恶子曾经展现过的那些威风，我只对这场战斗充满了信心。
不过很快我就真的绝望了。
落恶子毫无反应，任凭我再怎么努力的召唤它们，也没有给我任何反应，似乎是在蛊气被阻碍之后，它们也随之消失了一般，连我自己都没办法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这次赶来陷天山，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吧？”我不动声色的问道，强忍着心里害怕的情绪，很勉强装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据我所知，你们应该只是大部队的一部分，还有其他人跟着你们来了，对不对？”
听见我这么说，赵三鼎也不禁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了一丝很明显的慌乱，但随即就死死的隐藏住了。
“谁跟你说还有其他人的？”赵三鼎问我。
“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只是偶尔听来的.......”我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想要的是什么，在这座山里，有一个古遗迹，那应该就是你们的终点了。”
闻言，赵三鼎的表情也越发凝重，皱着眉看着我，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的光景。
“知道这么多，对你来说不是好事。”赵三鼎冷笑道。
“跟你们一起来的人都有谁？”我笑着，一脸好奇的问道：“自在师？还是别的先知？”
赵三鼎估计是真的认为我快死了，也觉得我是单纯的在好奇，所以没有隐瞒，笑眯眯的跟我说：“自在大王没来，但后先知来了，他还带着不少的旧教弟兄呢！”
后先知？
我得到这个答案时，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难道是养九生来了？？
“听说后先知跟你有仇，你们之间有矛盾.......”赵三鼎问我这话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好奇，像是在八卦：“是有这回事吧？”
“是啊。”我笑了笑，眼里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杀意：“没想到竟然是他......我还以为是自在师来了.......”
赵三鼎嘿嘿笑道：“自在大王有别的事要办，像是陷天山这种小活儿，还用不着他老人家出手，我们就能帮他料理了。”
这时候，赵三鼎似乎也发现了我的窘状，应该是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所以表情依旧是那么的平静。
“没办法还手了吧？”赵三鼎问我。
“还行吧.......”我很无奈的笑道，声音有些轻，像是没力气了似的，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是真没想到.......在行里混了这段时间.......我也遇见过不少危险.......没死在那些旧日生物手里.......也没落在自在师他们手里.......反倒是让你们这帮王八蛋给收拾了........”
话音一落，我问赵三鼎，你说我这算是阴沟里翻船吗？
赵三鼎想了想，说，不算。
“你确实是翻船了，但我们可不是阴沟，我们是大海！”赵三鼎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脸上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那表情比过年都喜庆。
说实话，要是把赵三鼎换成我，我可能比他还喜庆。
在收拾一个刚砍掉自己手掌的仇人，还有什么事比这更爽呢？
不过他倒是爽了，我简直是要多郁闷就有多郁闷，因为我已经想到了从这里脱困的方法，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还是有成功率的，失败率不会那么高。
但要是真的那么做了，我可能会失去很多东西。
比如说，肉身。
踏入这一行的时间越久，我就觉得“死亡”这两个字越复杂。
寿终正寝，或是飞来横祸，无论是怎么死，最终魂魄都会脱离肉身，落入轮回，继续投胎转世遵循着世界生命的运转规则。
肉身的死亡并不是真的死，只有当魂魄也随之消亡，那么这个人才算是真的死了。
我说到这里，应该有的朋友已经明白了。
没错，肉身蛊，这就是唯一能助我脱困的法门。
如果我的肉身蛊还是处在老一层的境界，恐怕现在让我想破脑袋我也想不出脱困的办法。
但现在可不一样，我的肉身蛊已经进到了顿窍身，也就是说.......我的魂魄是可以离开肉身的.......并且还不是一般的离开！
在使用顿窍身将魂魄导出体外时，我会在瞬间进入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别说是普通的先生，就是那些有灵性的动物，或是有阴阳眼的人，都无法直观的看见我，甚至都很难察觉到我的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我的魂魄离开了肉身，那么在维持魂魄状态的前提下，我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反正我是不认为赵三鼎他们能用这个阵局，连带着我的魂魄一起镇住。
只不过......如果我真的选择顿窍，让魂魄从肉身里逃出，我以后该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维持着魂魄的状态吧？
更何况魂魄之所以会保持这种特殊状态，也是因为肉身的存在，如果肉身被毁掉.......我回归现实世界的大门就彻底关上了。
这种说法并没有夸张，我的肉身，其实就是一扇大门。
当这扇门被外力摧毁，我的魂魄很有可能就会一直待在那个难以理解的世界里。
在那种极端的状态下.......没有人能够帮我.......甚至都没有人能够看见我，或是听见我说话！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因为这些事是之前没想到的，直到我要使用顿窍身的前一秒我才想到这些。
魂魄是不会困的，也不会饿，不会疲倦，更不会自然消亡。
一直保持着顿窍身后的魂魄状态，我完全能算是永生不死的存在。
但要是让我在那个世界里永生不死，这跟永无休止的折磨有什么两样？
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落到那种如同炼狱一般的境地。
妈的......这他妈到底该怎么选？！！
“我师父说过，对付你这样的人，想杀你那就必须下死手，先砍脑袋泄气，之后再砍你身上的其他部位.......”
赵三鼎笑了笑，从兜里摸出来一把细长的匕首，轻轻将匕首的刃面抵在我脖子上。
“沈世安，你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赵三鼎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
我没吭声，也没搭理他，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
“问你话呢.......”赵三鼎手上稍微一使劲，匕首便割破了我的皮肤，他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满带威胁：“我问你，是不是没想到自己会有这天？”
我没回答他的话，猛地抬起头，死死的盯着赵三鼎。
“我还不想死！”

第七十章 意料之外的变化
听见我的话，赵三鼎愣了一下，笑着问我：“你这是在求饶吗？”
“不是，我只是在说心里话。”我咬紧了牙，说话的声音很明显的有些颤抖：“我绝对不会求饶......我说的这些也只是说给自己听.......你他妈要动手就动手.......别跟我墨迹！”
这时候，那些旁观的旧教先生们，也纷纷开了口，跟看戏似的热闹，一个个的对我开始了冷嘲热讽。
“没想到啊！沈家的阎王爷竟然会害怕！”
“哎哟！沈家阎王爷竟然会怕死啊？！”
“今天咱们真是开了眼界了！”
听见他们的嘲笑声，我也不觉得丢人，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怕死，是单纯的不想死，而且我真正害怕的，是自己死了之后没办法去完成那些该我完成的事。
“这样吧，沈世安，你叫我一声爸爸......不！叫爷爷！”赵三鼎哈哈大笑道，用匕首在我脸上划了一刀，笑容越发的灿烂：“叫我一声，我就放你一马，当然了，你也不傻，我是不会让你继续活着的，只是会给你一个痛快，你说呢？”
闻言，我愣了一下，心里倒是没有愤怒，只觉得自己有些悲哀，这他妈是什么事啊？！
如果我小心一点，别落进这帮龟孙子的圈套里，哪儿还轮得到他们这样跟我说话？？
还叫爷爷？？
“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我问他。
“知道啊！”
赵三鼎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不就是我吗？”
“你他妈找死！！”我咆哮道，愤怒的情绪在瞬间就笼罩了我，除了想马上干掉赵三鼎之外，我脑子里几乎没了其他的想法。
见我开始暴怒，赵三鼎他们笑得更是开心，似乎觉得与其杀掉我，还不如这样一直羞辱我更有趣。
“怎么了？还想还手啊？”赵三鼎大笑着，那种笑声已经开心到有些病态，眼神里也闪烁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光芒：“就你这样，凭什么跟我们斗？”
“你给老子等着.......只要这次你没能弄死我......我迟早.........”我咬牙切齿的瞪着赵三鼎，恨不得一口生吞了他。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赵三鼎笑了笑，说：“不用迟早，你放心，我他妈今天就弄死你。”
就在这时候，我正准备回他一句，但没想到的是，我忽然发现身上佩戴的某个东西有了反应。
察觉到这点变化的瞬间，我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试探着问赵三鼎，你用来镇我的这个阵局，是借用了那些旧日时期的力量吗？
我前后的情绪变化天差地别，就像是玩四川变脸一样，刷的一下表情就变了。
连赵三鼎都没能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回答我，如果不借用那些力量，我拿什么对付你都不靠谱。
得到这个还算是确切的答复，我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赵三鼎很疑惑的看着我，语气都有些迷茫了：“你不会还想着怎么反击吧？”
我摇摇头，说这倒是没有，我不想反击，也用不着反击。
“那你想干什么？”赵三鼎更迷茫了。
我笑着没吭声，只发现自己肉身里的蛊气渐渐运转了起来，并且速度也是越来越快，虽然还不及正常状态的三成，但也足够用了。
在这个过程中，被我佩戴在胸前的沙身者法印，也在不断的散发着热量，从一开始的略带着温热，到现在都变得跟火烧一般，烫得我都感觉有些疼了。
不过被烫的地方再疼，我也感觉心里无比的舒爽。
谢谢了。
“你嘀咕什么呢？”赵三鼎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低声问道。
我笑着。
一开始只是无声的笑，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就那么笑着，盯着赵三鼎。
但很快，我就忍不住心里的情绪，彻底放开声音狂笑了起来。
“谢谢了.......”
我大笑着，猛地一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苗刀，从下往上，斜着一刀将赵三鼎的右胳膊劈了下来。
当他的胳膊落地时，我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如同挥舞长兵器一般，双手握着刀柄，使劲甩了那么一下。
距离我最近的那几个先生，直接让我把脑袋给砍了下来，直到死的时候都没能反应过来，头颅摔落在地面上时，他们眼里还满是惊讶，都来不及害怕。
“妈的！！谢谢了！！！”
我狂笑不止，大声嘶吼着，只感觉自己的肉身已经被蛊气迅速修复了回来，先前被破开的伤口也已经彻底愈合。
在接下来的半分钟里，我挨个儿剁下了那几个旧教先生的脑袋，只有赵三鼎，我砍掉他胳膊之后，又顺势砍掉他一条腿，这就停住了，没有继续对他动手的意思。
他还不能这么死了。
“妈的......就差一点啊........你差一点就能弄死我了......”我笑呵呵的抬着手，用手背擦拭着脸上的血迹，笑容无比灿烂：“老赵，刚才跟我玩得这么绝，现在就躺在地上装死，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赵三鼎失去一条胳膊一条腿之后，几乎就丧失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其实别说是反抗，就是想爬着走都很困难，他连身体最基本的平衡都掌握不了。
我能看出来，赵三鼎已经彻底的陷入了恐惧，但他似乎还没有彻底从先前的情况缓过神来，脸上还残留着一种惊魂未定的表情。
其实他这样我也能理解，如果是我遇见这种情况......明明什么事都搞定了，敌人也被自己彻底制住了，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
但就是忽然之间，敌人毫无预兆的恢复了行动力，并且还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自己这一方所有的人都给干掉了，还他妈被敌人顺势卸了一条腿跟一只胳膊。
要是让我遇见这情况，我也得懵！
“老赵，你别干坐着啊！”
我一脸和蔼可亲的笑着，弯下腰，蹲在了赵三鼎身边，没有拿刀的那只手，也顺势搭在了赵三鼎的肩膀上。
“你.......你怎么从阵局里挣脱出来的.......这不可能！！”赵三鼎睁大了眼睛，似乎都把恐惧给暂时遗忘了，满脸不解的看着我：“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为什么阵局会忽然失效？！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
给出这个答案后，我稍微停顿了一下，笑容更加灿烂。
“但是我的求生欲太强了，强得老天爷都想帮我一把，连它都不愿意让我死在你们手里，那可怪不得我啊！”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这阵局就算是用来镇压那些旧日生物........一般的旧日生物都会被镇住！！”
赵三鼎说着，声音渐渐变大，如同受到剧烈刺激之后疯了一般，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
“这阵局还被我师父他们改良过！！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
“它还能镇住你体内的那些气！！你不可能从大阵里脱困！！这绝对不可能！！”
被他贴着我耳朵一直吼，我也有点受不了，忍不住用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能不能小点声？”
赵三鼎愣了一下，没吭声，看起来倒是挺听话的。
“行了，六爷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估计还跟你师父玩着呢。”我笑着，慢慢用手握住他肩膀，凑到他耳边说：“旁人都死光了，这里也清净了，现在轮到咱们俩好好聊聊了。”
赵三鼎颤抖着，紧捂着身上的伤口，没敢吭声。
“来，跟我说说你们旧教的计划，如果不说........”
我说着，笑了一下。
“我现在就活扒了你的皮！你要是认为我在跟你开玩笑那你就试试！”

第七十一章 胶着的战况
不得不说，比起那些普通的旧教先生，赵三鼎的嘴是真的硬，任我再怎么逼迫他，这个被吓坏了的邪教徒还是不开口。
我不知道是他对旧教太过于忠心，还是说因为旧教里有他的师父在，所以他宁愿死都不会吐露旧教的信息。
跟我足足耗了三分多钟，赵三鼎哪怕是遍体鳞伤，也没有吐出半个字来，只是一个劲的在喊疼。
为了六爷的安全，我也没敢多跟赵三鼎墨迹，有些无奈的看着他，问他，是不是真的不打算说出来？
“你要是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我不动声色的说道。
赵三鼎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唯一能动的就只有脑袋，除开这个部位，其余的身体部件都让我挨个卸了下来，包括两侧嘴角，都让我硬生生的扯开了一条大口子，但这点并不影响他说话。
在此之前，赵三鼎准备怎么对付我，我现在就是怎么对付他的，只不过还是心太软，一直想着跟他做个交易，所以我才没有直接干掉他。
但现在看来，交易应该是做不成了。
这人的心眼太死，虽然他也挺怂的，看起来还挺怕疼，可是在这种节骨眼上，他还是咬死了牙关，宁死都不肯说一个字。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我才觉得赵三鼎比我想象的要强一些，就这种宁死不屈的心性，我还是挺欣赏他的。
不过欣赏归欣赏，该下手的时候.......还是得下啊！
“你是真不打算说了？”我有些无奈的看着赵三鼎，问他。
赵三鼎颤抖着，嘴里不断翻涌着血沫子，身子也在细微的抽搐着，似乎是因为疼，现在已经说不上话了。
我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将苗刀抵在赵三鼎的脖子上，竖着苗刀，紧紧握住了刀柄。
“在行里混这么久，我吃过的亏也不少，但这一次.......我是真的尝到阴沟里翻船的味道了.......”我双手紧握着刀柄，苦笑着说：“这次的事我能记一辈子，算是你们给我上了一课，以后啊.....”
说着，我握着刀柄，轻轻横着一划，直接将赵三鼎的脑袋从他脖子上割了下来。
霎时间，赵三鼎颈部的伤口血如泉涌，几乎都是迸发出来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此之前我已经让赵三鼎流了太多的血，所以很快颈部伤口的血就止住了，或是说，接近于流干了。
站在赵三鼎的尸体旁边，我默不作声的看了一会，又看了看掉落在旁边，到死也没有闭上双眼的脑袋，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
赵三鼎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说实话，我挺佩服这先生的，到最后也还是紧咬牙关，守住了他自己的秘密。
要是放在其他旧教先生身上，恐怕我的逼供还没进行到一半，他们就要被我逼出心里的话了........
我揉了揉手臂，只听哗啦啦的一阵响，先前还镶嵌在我皮肤里的那些金属粒，此刻就像是下雨一样，不断从手臂上滑落下来。
在肉身蛊修复肉身之前，这些玩意儿镶嵌得还是非常结实，但肉身蛊修复之后，这些粒状物底部的血肉就开始不断的生长，直至把它们都从皮肤里顶出来。
现在我两只手臂看着倒是不吓人了，但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印子，看着还是有点恶心人。
我确定自己的身体状态恢复得差不多，这才点上一支烟，提着苗刀开始往回跑。
赵三鼎是条汉子，我挺欣赏他的，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我想完成他的心愿。
他不是想一直跟随真仙翁吗？
我回去之后，跟六爷联手，尽快将真仙翁弄死，让他落到跟赵三鼎一样的境地，那不就行了？
估计赵三鼎还得谢谢我呢！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赵三鼎没有魂飞魄散，只是单纯的死了，不过这种情况压根就不可能发生。
不一会，我就按照来时的路线，跑回了之前六爷跟真仙翁交战的现场。
但让我有些手足无措的是......那地方已经没人了！
无论是真仙翁还是六爷，都已经失去了踪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似的，周遭看不见半个人影，只有现场留下的一地狼藉说明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
我操......人呢？！！
“六爷！！”我扯着嗓子大喊道，情绪已经不受控制的紧张了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六爷不见了，真仙翁也是，连带着一直躲在远处观战的白半闲......他们仨怎么一起消失了？！
火急火燎的四处找了一圈，依旧没能找到他们的身影，整座山似乎都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让我有些不习惯。
这不应该啊.......难不成六爷失手了？！
如果真是这样，真仙翁肯定不会玩消失，早八辈子就跑上去堵我了，说不准还能把他徒弟给救下来.......但我怎么没看见他的人影？？
总不能是大家都同归于尽了吧？？
活不见人，死了总得见尸啊.......如果都同归于尽了，那么尸首呢？
如果都不是这些情况，那么这俩老家伙会不会打到山下去了？
这地方悬崖峭壁的本来就不平整，一个不小心，连我都有可能会顺着悬崖边掉下去，但白半闲是不该跟着下去的，除非是真仙翁故意拖着白半闲一起走.......
这种种疑问，直接让我陷入了迷茫，站在悬崖的边上，我感觉脑子乱成一团，根本什么都想不明白。
但俗话说得好。
当你找一件东西，死活找不到的时候，你别去找它，总有一天它会自己冒出来。
东西如是，人也是如此。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正琢磨着要不要下山找一圈的时候，我意外听见了六爷的咆哮声。
“你不是牛逼吗？！来啊！！”
六爷的咆哮声中充满了愤怒，但除愤怒之外，我察觉不到半点落入下风的征兆，似乎都没有受伤的意思。
与此同时，我也通过传来声音的方向准确判断了一下，他们确实没在山里，而是在山下。
没错，就是在陷天山的山脚下！
不得不说六爷的这一声吼给我带来了无比的信心，看这意思，他肯定是没受伤，起码没受重伤.......就算真仙翁没事，只要六爷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六爷！！你没事吧？！！”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很快，也就是两三秒的样子，六爷在山下给了我回应。
“我们没事！！只是从门里出来了！！你别下来！！直接去山顶找古遗迹！！我们这里还有点麻烦没解决！！”
在说完这话的瞬间，我只听见山下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传来声音的那片树林，也像是被狂风肆虐了那般，不断的摇晃着。
看见这一幕，我有些犹豫，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这一走，下面会打成什么样子.......
虽然我跟六爷相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他给我的印象确实不错，而且也帮过我不少忙，就这么一走了之，如果六爷陷入危险我没能及时去救他.......
说实话，六爷比我了解他更了解我。
哪怕他身处山下的密林之中，隔着至少几百米远，照样能猜到我在想什么，也知道我没有按照他的吩咐赶往山顶。
瞬间，六爷的咆哮声又一次响了起来，语气之中满是催促的味道。
“想个屁！！赶紧滚！！！”
听见六爷的声音，我咬了咬牙，也不敢再犹豫，掉头就往山顶跑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头也不敢回，几乎是提到了全速，只想赶紧办完事赶紧下山，心里也在一个劲的祈祷六爷能撑住。
此时，山下的闷雷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第七十二章 久违的敌人
陷天山比我想象的还要高，而且越是靠近山顶，山里的重力就越是让人难以忍受。
之前我在山下还能勉强控制住平衡，但跑到陷天山的三分之二处，我只发现自己的双腿有些不听使唤了.......
别说是全速跑动，就是想抬起脚往前迈一步都变得有些困难。
到最后我都放弃奔跑的想法了，只能稳稳当当的，以极慢的速度，一步步向着山顶走去。
毫不夸张的说，我现在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说六爷他们也是够牛的，这座山这么难爬，他们竟然还来了好几次.......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如果我只能维持目前的速度，那么想走到山顶，至少得需要半天，甚至是一天。
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种状况，傻子才会选择现在上山，肯定先选下山支援六爷他们啊！
正当我犹豫不决要不要继续前行的时候，很突然的，我发现胸前佩戴的沙身者法印有些发烫......
那种温度的变化是极其微小的，如果不是碰巧注意到，恐怕我都不会发现法印的温度有所变化。
难道是又有敌人？？
想到这点，我急忙停下脚，握紧了手里的苗刀，心也提了起来。
现在我已经自顾不暇了，别说是攻击别人，我就算想闪躲也很困难，如果对方从远处偷袭我........我根本没办法躲开！
但我仔细观察了一会，我发现四周并没有动静，也没有生人出没的迹象。
可是法印确确实实是在发烫，而且温度只持续在一个点上，并没有继续升温，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我继续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半分钟，确定没有情况，这才用手提着绳子，将法印从衣领里拽出来。
也就是在这瞬间，我发现那些死死压制着我的重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消失了。
“哎我.......”
但还不等我反应过来，那股才消失不到两秒的重力，又一次笼罩了我。
这种变化让我有点迷茫。
只感觉有个看不见的开关被敌人按住了，开关打开，我就得被这股重力压制住，当它关闭时，我才能随之脱困。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又恢复了.......”我忍不住嘀咕了两句，左右看看，依旧没有发现什么。
我没多想，将法印提起来，准备塞回衣领里。
因为我检查过了，法印没什么问题，至于它为什么会发烫，这点我确实研究不出来。
但说来也巧，又是在这个时候，那股刚恢复不久的重力，再一次消失了。
我一愣一愣的左右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法印，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难道......这里的重力跟法印有关？？”
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已经松开了，将法印直接塞进了衣领里，紧贴着胸膛。
也在这时，消失的重力又一次恢复过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重力忽然变得这么夸张........”我喃喃道，表情也不禁变得兴奋了许多。
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我提着绳子，将法印又一次拿了起来，重力也随之消失，等我放回去，重力又一次恢复......
我算是弄明白了。
法印跟重力，这之间有必然的联系。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多少也能猜出来一些.......
这里距离六爷说的古遗迹已经很近了，也就是说，这里跟远古者的关联也越变越多了。
远古者跟沙身者绝对算是阶级敌人的关系。
且不说它们当初发生过什么矛盾，就我看来，它们互相之间应该是敌视的，对于对方的气息都很敏感。
沙身者的法印绝对是沙身者气息凝聚的一个点。
我不知道这座山里有没有远古者的存在，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被远古者遗留下来的气，绝对是有一定思维能力的，起码能记住，自己曾经的敌人是谁，敌人的气息又是什么样的。
对于敌人的气息，它们必然会采取一定的措施，哪怕不能消灭，也会出现一定的抗拒，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这个分析没错，那么我之前遇见的异象就能够解释了。
突然出现变化的重力，其实就是那些远古气的防御手段。
它们是想让带着旧日生物气息的东西远离这里，远离那座位于山顶处的古遗迹。
想到这点，我将沙身者的法印从身上摘下，将其拴在刀柄的前端，让它尽可能远离我的肉身，以免让那些远古气再度误伤我。
如果这样还不行，那我就只能把沙身者的法印暂时抛弃，就地找个地方埋了，等事后再找时间过来取。
但事实证明用不着那么麻烦，法印离开我的肉身之后，那些重力就自然消散了，根本没有为难我的意思。
“还是我冰雪聪明啊.......”我一脸自豪的嘀咕着，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要是脑子转得慢点，肯定得头疼死。”
“那不一定。”
这时候，一个久违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不远处传了过来。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那声音时，我握着刀柄的右手都颤了几下，那是兴奋的。
“是你？！”
我兴奋得咬牙切齿，转过身看向那个跟我说话的人。
说话的那人就站在距离我大概二十来米的位置，跟我当初第一次遇见他时没有两样，身上依旧穿着麻袍，但脸上却缠绕了许多赤红色的绷带，只露出了嘴部跟眼睛。
我能肯定刚才听见的声音是养九生发出来的，但此时此刻我看见的人，却跟当初的养九生有一定差别。
身材要更消瘦一些，下巴上的皮肤也没了，能很直观的看见皮肤下的血肉组织。
由于没有皮肤的遮掩，牙龈也直接暴露了出来，看着就像是一具骷髅架子，那双赤红色散发着柔光的眼睛，更是将他从“人”这个字上拉得越来越远。
此时我看见的养九生，像是怪物，不像是人。
不光如此，他现在给我的感觉也不大一样了，气息也有所变化，比原来还要微弱，几乎到了细不可闻的地步。
也就是因为这点，从头到尾我都没发现他在后面跟着，要不是他开口说话，我都没办法先一步察觉到他的存在。
当然，他的这个举动也说明了一点。
这龟孙子没想偷袭我，他忽然搭腔，基本上就等同于跟我打招呼了。
“养九生？”我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盯着这人：“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听见我的问题，养九生嘿嘿笑了两声，肩膀细微的抖动了两下，声音跟以前相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哪怕嘴部这一圈看不见皮肤，似乎也影响不到他说话。
“这都得拜你所赐啊.......”养九生一边笑着，一边直勾勾的盯着我，那种隐藏着暴虐却又要强装冷静的眼神，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拜我所赐？”我一愣，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是说在海南的时候？”
养九生笑着摊了摊手：“不是，但也算是。”
“什么意思？”我皱着眉问：“有话就说明白了，什么叫也算是？”
养九生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
“就因为你.......就因为我当初没在海南干掉你.......九螭神又被镇住了.......我们的行动又失败了.......”
“从那时候开始.......你就一直跟我们旧教作对.......还杀了我们那么多同胞.......坏了我们那么多事........”
话音一落，养九生猛地揭开了脸上的绷带，露出了那副比怪物还要令人恐惧的脸。
“这是真神对我的惩罚！”

第七十三章 骷髅相
养九生脸上的皮肤似乎被人剥去了，我能够看见的，只有那布满了斑驳印记的脸。
由于没有皮肤的遮掩，我能一眼看见他脸上那些暴露在外的肌肉组织，在血肉之上，更有许多发黑的印记，看着像是墨汁浸染上去的，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养九生的那番话我差不多听懂了，貌似在那些旧教高层看来，我跟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一连串冲突，实际上都是因为养九生。
追根究底，只因为他当初没有干掉我，留下了我这个祸患，所以旧教现在才会有那么多麻烦........
但我确实没想到，像是养九生这种身份，不敢说太高，但在旧教里也是受人尊敬的先知之一，可以说是几人之下万人之上.......
别说是自在师了，就是其他先知联合起来要打压他，恐怕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更何况养九生说话的语气里没那么多怨恨，只有对我无穷无尽的愤怒。
这点我能很清楚的分辨出来，他的愤怒不是冲旧教，而是冲着我，似乎是将这一切都怪在了我身上。
当然了，我也不是给自己脱罪，从某个角度来说，旧教后期遇见的这一连串麻烦，确实跟他有或多或少的关联，不过再怎么有关联也不该.......
“你们够狠的。”我皱着眉，目不转睛的看着养九生：“他们这是把你的皮给扒了？谁动的手？”
养九生笑了笑，说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是自在师下的命令？”我不动声色的又问了一句，心里满是好奇。
养九生没有犹豫，很直接的摇摇头说不是。
“之前我就说了，这是神的旨意，是神子让我变成这样.......”养九生说着，慢慢抬起手，看着已经没有皮肤遮掩的手掌，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不过这样也好，起码我变强了，能办成以前我办不成的事。”
我没说话，双手紧握着苗刀，缓缓后退了几步，尽可能的跟养九生拉开了距离。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没有动手的意思，我也没有急于抢攻，双方都在互相观察。
原先养九生的眼神就够阴毒了，没想到现在他看我的时候，那种锐利的眼神更加阴毒，就像是一把带着剧毒的钢刀，正在不断往我身上刮着......
几乎是在感觉到他目光的瞬间，我背上的汗毛就全竖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刹那间就笼罩了我。
毫不夸张的说，这种被我感受到的危险感，只比当初的自在师弱一些，比起真仙翁还要强得多！
“你.......你他妈吃仙丹了？”我忍不住心里的疑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这句话听着像是在调侃他，但养九生不傻，能够听出来我语气里的惊讶。
“算是吧。”养九生笑道。
他那张犹如血骷髅的脸庞，此刻更显得扭曲，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比鬼还可怕得多。
就在这时候，养九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很突然的问了我一句：“沈世安，你知道我们旧教有几个先知吗？”
“如果把死了的也算上，那就是六个。”我皱着眉说：“你排行老六，是垫底的那个，没错吧？”
养九生嗯了一声，用手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动着，许多似是血液的东西，顺着下巴就流到了手臂上。
“在我们旧教里，先知的排名是很严格的，资历什么的都是狗屁，实力才是第一位。”养九生喃喃道，仿佛是在感慨，眼神都变得悠远了起来：“自在师永远都是首席，就因为他跟真神走得近，修的法脉也跟我们不同，肉身也早就超脱凡胎.......他娘的，想想都觉得郁闷，为什么真神不愿意多提携提携我呢？”
听见养九生的这番话，我没吭声，一言不发的听着。
“不过现在也好。”养九生怪笑道：“自在师只是比我活得长久一些，说不准再过几年，我也能赶上他。”
“挺有自信啊。”我嘀咕道。
“不是自信，是事实。”养九生说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脸：“真神跟我的联系很深，我现在都能听见它在跟我说话。”
养九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到了极点，但无论我怎么看，都只觉得这龟孙子疯了。
没错，他疯了，那种疯疯癫癫却又强装冷静的语气，我在某些发了疯的人身上见过。
“真神说什么？”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养九生把手指竖了起来，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让我安静。
之后他有举起手，放在耳朵旁边，眼珠子疯狂的转动着，那种神神叨叨的姿态更让我确信他是疯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半分多钟，当养九生把手掌放下来的时候，他看着我笑了起来。
“真神说，你得死。”
听见这个答案，我嗯了一声，冷笑道：“我还以为黑袍王能放什么闲屁呢，它就算不说这话，你不一样得弄死我吗？”
这时候，养九生忽然抬起手指，挠了挠脸。
“刚才我跟你说那些旧教先知排名的事，你是不是不知道为什么？”
“可不么。”我笑道：“你没事跟我抱怨这个有啥子用？别说是自在师了，还有这么多人排在你前面，你不得.......”
养九生笑着耸了耸肩，打断了我的话。
“我是第二了。”
“你是第.......你说什么？”我一愣，满头雾水的看着养九生，表情都变得有些迷茫了：“你是第二了？？”
见我一脸的惊讶，养九生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估计对于我这种反应他已经期待很久了。
“我是昨天晚上出的山，今天才赶到这里......虽然别人还不知道，但自在师已经在私底下跟我说了，单论实力，我稳坐旧教第二的宝座，真仙翁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养九生的笑声很是畅快，之前他所表现出的那种怨恨愤怒，也在这时一扫而空。
不得不说，养九生是真的吓到我了。
他说的这个消息很是突然，在此之前，何息公压根就没有提到过！
在我看来，关于养九生提升实力的事应该是被保密了。
知道内情的人，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甚至还有可能就那么一个。
“真仙翁他们知道这事吗？”我不动声色的问了句，旁敲侧击的求着证。
养九生摇摇头，说他们倒是不知道，只是接到密令，说是有我来帮他们一把，但自在师没有给他们透露太多的消息。
“一路上我都跟着.......包括你刚才干掉赵三鼎他们的时候......我也在暗地里看着.......”养九生说到这里，也不住叹了口气：“本来我还以为赵三鼎能干掉你，正准备出面救你，但事实证明你跟我想象的一样棘手，是个大.麻烦。”
“你还想救我？”我好笑的看着养九生：“不会是进了佛门想要普度众生吧？”
“那倒没有。”养九生说道，很认真的看着我：“你只能死在我手里，其他人不能杀你，你的命是我的，明白吧？”
我摊了摊手，然后好奇的问他，为什么不出面救下赵三鼎他们？
“这是自在师的命令。”
养九生说着，忽然转过头，往山顶处扫了一眼，语气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自在师说了，我这次的任务不是当援军，不管你们跟真仙翁斗成什么样，哪怕他们全军覆没了，也用不着我出面帮忙，我带来的那批旧教先生会去解决的......”养九生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目不转睛的盯着山顶那头：“我的任务只有一个。”
话音一落，养九生稍微停顿了一下，身上隐隐约约散出了一阵杀气。
“先五马分尸的宰了你，再把你的肉身带回去，这就是我的任务。”

第七十四章 实力的飞增
说实话，我是打心底里不想跟旧教为敌。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我宁肯默默无闻的待在四川，过着属于自己的安稳日子。
旧教的人心眼小不说，还特别喜欢记仇，办事又阴险又毒辣，反正是不干人事。
只要有人得罪他们，再让他们吃过一次亏，那这事就算没完了。
除非大家分出个死活来，不然的话，这些恩怨只会变成利滚利的旧账，不断的往后翻着，直到双方有一方死去，另外一方活着的才肯罢休。
我现在就是这样，除非是我死......否则的话，旧教的人绝对不会把注意力转开.......
为了干掉我，自在师还玩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招数.......他娘的！倒是挺看得起我啊！
“之前你身边一直有个老头子跟着，那人我看不透，不管是实力还是来路......”养九生嘀嘀咕咕的说道：“为了保证我的成功率，我只有等到这时候才能现身，有那个老头子保你，我没有十成的把握干掉你。”
“你咋就这么怂呢.......”我咬了咬牙：“有本事就一打二啊，单打独斗算什么好汉！”
听见我这话，养九生也不禁愣了一秒，然后嘿嘿的笑了起来，问我是不是没把握对付他？
我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转而问了句：“在旧教你排第二，说明你比自在师弱，这点没错吧？”
“对。”养九生点点头，回答得倒是干脆坦然，没有半点掩饰：“单打独斗，我不如自在师，这是事实，没必要跟你胡吹大气。”
“那你就扯淡了.......”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没有再继续犹豫，提着苗刀就直奔养九生冲了过去，几乎是在眨个眼的时间内，我就窜到了养九生身前，照着他心口一刀扎了下去.......
不得不说的是，养九生的反应速度比我要快，我在动手的瞬间，已经将速度提到了最高的档次，完全算是极限发挥了，但就算如此，养九生还是略显轻松的挡了下来。
我都没看清他从哪儿抽出来一把刀，横着一挡，稍微再往上那么一抬，苗刀的刀刃就被他抬离了威胁区。
在这个过程中，我手上也在不断的施加压力，可是我肉身的力量跟养九生相差甚远，完全没有半点可比性。
他抬刀使出的力气，近乎于一种不可抗拒的机械力。
发现自己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我没敢继续跟他缠斗，连着几步后退，跟养九生拉开了距离。
其实在这时候我的心都是悬着的，养九生的动作明显要比我快，真的动起手来，他发起的攻势必然迅猛无比，我别说是找机会还手，连躲闪的成功率都不乐观。
但奇怪的是，养九生没有趁机反扑的举动，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不停的回头张望着。
他所张望的方向，就是山顶古遗迹所在的方向。
“你看什么呢？”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心翼翼的盯着养九生，又往后退了两步，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自在师跟我说山上有片古遗迹，但遗迹里有什么东西，他没跟我细说.......”养九生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语气很是疑惑：“刚才真神好像说话了，它说它讨厌山顶上的那些东西，你知道那上面有什么吗？”
听见养九生的话，我不禁愣了一下，心里也不免犯起了嘀咕。
如果这龟儿子没骗我，在此之前，他确实没有得到过关于古遗迹的详细情报，那么我真的有点怀疑了.......难道他跟黑袍王真的有联系？！
“刚进山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山里的气息很奇怪.......跟以往的接触过的气都不一样.......”
养九生喃喃自语道，语气也越发的疑惑：“这些气给真神造成了困扰，我得想办法除掉它们才行。”
“就凭你？”我冷笑道：“别说是你了，就是自在师来了也搞不定！”
“你知道这些气是什么？”养九生问我。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反问他一句：“既然你跟黑袍王都有这么深的联系，你还不知道这些气是什么？”
养九生沉默了一阵子，没有说话，稍微侧着脑袋，颇有种侧耳倾听的意思。
看他那种动作，就像是黑袍王真的站在他身边似的，说不上来的诡异。
“是不可遗忘的敌人，生活在远古源头的敌人。”养九生冷不丁的开口说道。
养九生的种种表现都在告诉我，要么这龟孙子是在装疯卖傻逗我玩，要不然就是他跟黑袍王之间的联系确实加深了。
不过怎么想我也觉得奇怪，既然你都是旧教的先知了，怎么会不知道那些远古者的存在？
“你对旧日时期的事了解多少？”我试探着问了句。
“挺多的，从真神的诞生再到.......”
还不等养九生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我急忙摆摆手打断，又问他：“那些旧日生物为什么会被镇压，为什么会被驱逐出这个世界，这些都是谁干的，你知道吗？”
养九生点点头，说知道啊，不就是那些远古.......
“远古者？！”养九生忽然惊呼了起来，似乎才反应过来这回事，眼珠子都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这些是远古者的气？！”
从养九生那种惊讶的表现来看.......似乎不像是装的.......他应该是真的没联想到那些远古者的可能性......
养九生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间，我们脚下的地面......不！！
是整座陷天山！！
整座山都开始疯狂的摇晃了起来，如同地震了似的，连我们脚下的地面都被震得裂开了无数条食指宽的缝隙。
这种异象出现得极其突然，别说是我，就是那个半人半怪物的养九生，也照样被吓了一跳。
在这瞬间，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养九生毫无预兆的跪在了地上。
力度极其的重，膝盖下的地面，直接被他跪出了两个凹坑。
“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在压制我.......”养九生喃喃道，语气里倒是没有惊慌，只是疑惑得不行。
看见这一幕，我只联想起先前的异象。
我拿着沙身者的法印，只要让它贴近我的肉身，我就会感受到一种难以抵抗的重力，但只要我拿开，这些重力自然就会消失。
重力针对的并不是我，也不是单独针对沙身者，它针对的，或是说想防备的，只是那些曾经生活在旧日时期的生物。
在这些需要防备的旧日生物里，自然有那个屹立在旧日时期食物链顶端的黑袍王。
“养九生，你的肉身变成这样，体内走的气应该也变了吧？”我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只发现自己能够感受到的重力都很正常，还不足以影响我的行动力。
养九生没回答我的问题，直勾勾的盯着我，反问一句：“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的肉身里，是不是有很多旧日生物的气？”我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表情那叫一个幸灾乐祸：“黑袍王的气总有吧？”
“有。”养九生毫不掩饰的答道：“我的肉身就是真神帮忙炼出来的，自然有它的气。”
“那就行了.......”
我说着，不禁长长的吐了口气，表情从未有过的轻松。
“你动不了吧？”我试探着问道，一边问他，一边开始往他那里移动：“还能还手不？”
养九生没吭声，似乎是发现情况不大对劲了，眼神里隐隐约约透着紧张。
“不能动了哈？”
这时候，我已经走到了养九生身前，满脸笑容的举起苗刀，瞄准了他的脖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一落，我正要将苗刀劈砍下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山顶上就跟洪水冲垮了堤坝一般。
无数凭空出现的深绿色液体，沿着山道，疯狂的向我们席卷了过来.......

第七十五章 山顶之上
那种景象已经不是吓人那么简单了，完完全全就带着一种虚幻的感觉，怎么看怎么像是出现了幻觉，没有半点真切的味道。
毫不夸张的说，看见那一幕，我压根就没想到要跑，也没有想到要躲闪，只觉得整个人都懵了，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疯狂从山道上涌动下来的绿色液体，脑子都是迷迷糊糊的根本不觉得害怕。
这一瞬间出现的变故，已经让我跟养九生慌了神，无论是他还是我，谁都没想到要逃跑，就那么待在原地看着。
那些夹杂着草木香，疯狂向我们席卷而来的绿色液体，聚集在一起，看着就如同一阵滔天的海啸。
“浪潮”最高的地方，看着足有七八米，基本上就是三层楼左右的高度。
那种巨浪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其压迫力是外人根本想象不到的。
但奇怪的是，这些液体似乎有意识，可能也有一定的粘性，它们聚集在一起从山道往下翻卷时，没有半点顺着悬崖流落下去。
哪怕这些液体都是贴着悬崖边缘走的，也没有发生半点意外。
我不知道是它们故意避开悬崖，控制住了方向跟平衡，还是这些玩意儿粘性太强，聚集在一起就如同一个整体。
就像是一个人走在悬崖边缘，只是把手往悬崖外探了探，怎么可能掉下去？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对我来说，命才是最重要的.......
本来我还打算往山下跑，但也就是三秒不到的样子，最靠前的那些绿色液体已经涌了上来，压根就不给我半点机会，瞬间就将我吞噬在了其中。
养九生跟我相比，他距离那些液体要稍微远一点，但也不多，就是一两米的样子。
不过这一两米算是救了他的命了。
天知道这个王八蛋是用了什么方法，在那些绿色液体吞噬我的瞬间，他哇的一声吐出了许多带着块状物的血液。
那些块状物看着有点眼熟，似乎是人体内脏，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大大小小的也有六七块。
吐出这些东西之后，养九生似乎就从那种极端重力压迫的情况下脱身了，没有回头，也没有半点不舍，直接抛弃了我这个重要目标，掉头往山下跑去。
这些绿色液体席卷的速度凶猛，几乎跟我提起全速时一样快，但追了也就是七八秒的样子，我发现养九生就彻底的没影了，跑得比狗还快。
这一切都不是我的臆想，在那些半透明的绿色液体之中，我的神智还是很清醒的，虽然我已经没办法呼吸了，但对于外界的变化，我还是处在比较敏感的状态下，而且这些液体对我视线的阻碍并没有那么大。
就像是戴着一副有颜色的眼镜，只是颜色变了，其他都还好。
我不知道这些绿色液体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我，它们很危险，比我以往见过的东西都要危险，但奇怪的是......我的肉身好像并没有受到损伤。
只是被它包裹住了，仅此而已，除开不能呼吸之外，其他的不良反应倒是没有。
没有刺激性，没有腐蚀性，这些液体给我的感觉就跟普通的水一样。
但那种犹如跗骨之蛆缠绕在我心里的危险感，却越来越浓。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感觉这团液体似乎是活物，而且是一个活物，并不是许多液体聚集起来.......
就像是一只处在液体状态下的旧日生物，很危险，也有自己独立的意识。
我之所以没有被它攻击，只是被它控制住，似乎也是有别的原因。
在不知不觉中，我发现有一道近乎于实质性的目光，正在我身上不停的打着转。
目光里透出的眼神很是人性化，像是活人。
它似乎是在打量我，那种审视的目光，如同刮骨刀一般，不断的在我身上扫视着，剥开了我一层层的“伪装”。
血肉，骨骼，经脉，乃至于藏匿在其中的蛊气，似乎都没能逃脱它的眼睛，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根本没办法描述，明明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却能感觉到它看见了一切。
它的目光游离不定，不断变换着位置，在我身上扫视着，最后才将目光定在了我手里的苗刀上。
准确的说，是拴在苗刀尾部的沙身者法印上。
一瞬间，我就感觉它的眼神变了。
憎恨，仇视，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不等我反应过来，握住苗刀的整条手臂就传来了一阵剧痛，似乎皮肤跟血肉都被硬生生的撕裂开了，肉身上出现了许多类似于割伤的伤口。
刚开始这些伤口都只有筷子宽，但很快，它们就被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力量撕扯开了，我都能一眼看见隐藏在血肉之下的骨头。
很快，我身上的其他部位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透明人在冲我挥舞砍刀。
在它面前，我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只能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智，硬生生的松开了僵硬的手掌，让苗刀带着沙身者的法印一起摔了下去.......
这些绿色液体似乎只能包裹住我，并不能包裹住苗刀跟法印，我看得很清楚，它们没有受到半点阻碍就摔在了地上。
由于蛊气运行受阻，再加上我受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伤，意识也不由得模糊了许多，看东西也不敢说能看得极其清楚。
但在隐约之间，我确实见到了一些如同筷子粗细的线条，发着淡绿色的柔光，或是说荧光，急速向摔在地面上的苗刀跟沙身者法印冲去。
它们不断的撞击在沙身者法印上，苗刀也多多少少的受到一些波及，发出了一阵嗡嗡的声音。
可也仅仅是如此，不管有多少那种带着绿色柔光的线条撞击上去，苗刀跟沙身者的法印都没有被损坏的迹象。
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不反抗，也没有受到影响。
线条对于沙身者法印的攻势持续了一段时间，大概是一两分钟的样子，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再感觉到半点痛楚，似乎它已经不打算攻击我了.......
在肉身蛊极其缓慢的修复下，我肉身上的那些伤口开始慢慢愈合，血也渐渐的止住了。
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起码我暂时从危险中脱离出去，短时间内没什么性命之忧。
在那些线条攻击沙身者法印的时候，包裹住我肉身的这些绿色液体也停止移动，不再继续顺着山道汹涌席卷而下，就停在了半山腰的位置，似乎是跟法印卯上了。
但卯到最后，它们还是放弃了法印这个目标，转而卷带着我，开始迅速向山顶处退去。
发现这情况的时候我脑子都是懵的，我操，你就算要带着我走，也得等我拿着苗刀一起走啊........
就这么把它们扔在山道上，这不是闲着没事找人捡么！
要知道，养九生那龟孙子可在山里猫着呢，要是让他把这两件宝贝捡走了，以后绝对是个麻烦！
在我着急忙慌想要从这片“海浪”里抽身出去时，忽然间，我发现四周的情况有些变化，似乎是起雾了，能见度不动声色的开始降低，但也有一个限度，只是薄雾，比不上树林里那种要命的雾气浓度。
这些绿色液体往山顶退去的速度很快，似乎它没有受到那些重力的影响，比起我全速奔跑都要快上几分。
还没等我搞清楚状况，这片由绿色液体构成的海浪，已经很突兀的停了下来。
而陷天山最高处的景象，也在瞬间映入了我的眼里。
我看见了许多我想象不到的东西。
也亲眼见到了，那个被湘江鬼跟六爷称之为古遗迹的地方。
不......或许称其为古宫殿更合适！

第七十六章 极近的天空
陷天山山顶处的能见度不比山腰处，这里的能见度要低一些，四周都弥漫着一层乳白色的雾气。
说实话，这片位于山顶雾蒙蒙的密林，给我的感觉却没有那么诡异，相反，我还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无论是这里的花草树木，还是那座被雾气遮掩了大半的宫殿，甚至于是地上的碎石尘土，都透出了一种来自于时间长河源头的沧桑古朴。
或许不止是那座宫殿，这山顶上所有的一切，都经历过我难以想象的沧海桑田。
那些绿色液体似乎是有意带我来这里，卷带着我来到山顶后，那些绿色液体就将我甩了出去。
真的，那绝对是甩，整个人就像是弹射起步的轿车那样，嗖的一下就从液体的包裹中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如果我的身体素质差点，或者换个人来，比如白半闲。
就这么猛地一摔，绝对能给他摔出个终生残疾！
刚落到地上，我就听见身上咔嚓咔嚓的响了几声，肋骨跟右胳膊肯定是折了，右腿也是最先着地的部位之一，伤得也是不轻，就算骨头没折，听那动静也是受到损伤了.......
“你他娘的倒是轻点啊........”我咬牙切齿的说着，每一个字在说出口的时候都在抖，那是疼得实在受不了了，还忍不住的倒吸着冷气。
听见我的这番抱怨，那些液体也没什么反应，似乎是开始慢慢溶解了，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开始迅速变少.......
那种诡异的变化很是突然，刚开始我还以为它们是融进地面了，就跟水一样渗透到了泥土里，但很快我就发现地上没有被渗透的迹象，那玩意儿看着跟风干了差不多，不像是渗到地下的样子。
也就是半分钟左右的光景，那片诡异的绿色液体全都消失了，没有遗留下半点痕迹，就跟从来没出现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要不是我身上湿漉漉的还有点潮气，我都会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它们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比幻觉还要更显得不真实.......
我躺在地上缓了几分钟，哪怕自己一开始就能爬起来，我也没有这么做，因为我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既然它们之前要攻击我，那么现在为什么又要带我上来？？
我不认为它们是拿我当成自己人看，我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它们身上的敌意。
那些绿色液体在消失之前，它们遗留在我身上的目光是那种很警惕的目光，绝对不是看待朋友的眼神。
等我缓了一会从地上爬起来，左右看看，这才发现四周安静得有点过分，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我能够听见的声音，也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抬头一看，我却见不到雾气，只能看见一片湛蓝透彻的天空。
不知道是这里地理环境特殊的缘故，还是因为天空太过于清澈，明明是大白天，但看不见太阳，只能看见许多零零散散的星星。
这些星星看着并不黯淡，哪怕是白天，我也能看见它们身上闪烁的光辉，如同万里无云的夏夜一般透亮。
在登上山顶之前，我一直觉得陷天山很高，但我怎么都没想到陷天山能够这么高........
能被我看见的这些星星，比我以往见过的都要大，仿佛都在同一时间被放大了几十倍，看着足有乒乓球大小，像是一个个月亮那样散着光。
好像是天空跟我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轻轻一抬手，似乎都能触摸到天空，甚至都像是能摸到天上的星星。
陷天山之所以叫陷天山，很有可能也是因为这点。
这种近乎于“天坠”一样的景象，仿佛连天空都陷落了下来，深空星海也被随之放大拉近，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似的........
除了压迫感外，我能感受到的，还有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震撼。
我眼前所见的景象并不诡异，也不会让人感觉恐惧，相反，我觉得这一切看着都是那么的美不胜收，或许这世上最美的景色也不过如此了。
我一言不发的仰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呆呆的站了多久，或许是一两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反正很长时间我才缓过神来。
当我揉着眼睛，打算转身去另外一头看看那座宫殿时，只见地上多出了两个熟悉的东西。
苗刀庆春风，还有沙身者的法印。
“我操.......谁给我捡回来的.......”我忍不住嘀咕道，左右看了看，也见不到别的身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里除了我不会有别人，这不是我看出来的，是直觉告诉我的，这里不是凡夫俗子能来的地方........
但如果不是别人给我捡来的，那么这俩玩意儿是咋回来的？
难道是自动追踪跟着我上来的？有这么科幻么？
还是说.......是刚才那些绿色液体送上来的？
这些玩意儿没那么好心吧........我感觉它们挺敌视我的........能把我带到这种机密要地就不错了........还能给我送武器上来？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挺谢谢它们的，要是没它们忽然出现帮忙，我虽然有一定的几率能干掉养九生，可我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更何况在那个情况下，那种忽有忽无的重力也是一个大威胁。
可是有一点不得不说.......我还是挺遗憾的.......没有在那些绿色液体来袭之前跟养九生试试手.......
那龟孙子就是躲闪的速度比较快，力气也比较大，但他的肉身有多强，这点我还没能印证。
如果他的肉身强度跟方时良差不多，那我绝对有把握一刀把他脑袋砍下来。
这不是开玩笑，庆春风的锋利度绝对是普通的肉身无法抵抗的。
想到这里，我也不禁叹了口气，但没再说什么，整理好情绪，将刀鞘别在腰上，转身向那座宫殿走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往宫殿靠近，我就发现这地方越是奇特。
如果说陷天山是一个活物，那么这座宫殿，绝对是它的大脑跟心脏。
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给我的感觉比活物还像是活物。
穿过山顶上那层薄薄的迷雾，我距离宫殿也越来越近了。
忽然间，我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正从宫殿里探出来，似乎是在打量我这个来客，我能感觉到它的眼神很是好奇。
距离宫殿越近，那种目光的存在感就越是强烈，仿佛是跟我面对面站着一般，正在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左右扫了一眼，喊了声：“有人吗？！”
也许是山顶上太过于寂静，我这一声喊，听着就跟轰隆隆的雷响一样，连我自己都觉得吵得不行。
喊声也没有立刻消失，回荡了半分钟左右的光景，这才逐渐变小，我才能勉强听见别的声音........
嘭。
嘭。
宫殿里没有人回应我，但那种莫名其妙而又细微的闷响，似乎就是对我的回应。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响动，不像是东西碰撞或是嘴里发出来的，听着倒有点像人类的心跳声。
与此同时，被淡雾遮掩的宫殿，也逐渐在我眼前现出了本身。
这是一座由巨石垒成的宫殿，没有任何装饰品，甚至于连装饰用的花纹都没有，就像是随手被人乱盖出来的大房子，破破烂烂的样子，找不到半点出彩的地方。
唯一还能够吸引人眼球的，就只有大殿之外，跌落在地上的巨型匾额。
那也是石制的，貌似还是后人制作，因为那上面用的是繁体汉字。
“古王宫。”

第七十七章 星图
如果那块匾额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悬挂在它应该身处的位置，那么我肯定是看不见了。
宫殿高得有点过分了........
整座宫殿都是由深灰色的巨型石砖垒出，每一块石砖的规格都很标准，看起来像是机械加工的，全都一模一样，每一块都有近三米长两米宽，那可不是一般的壮观。
从底到顶，这座宫殿差不多有二三十层楼的高度，虽然我没办法透过这层薄雾看个仔细，但大概的轮廓阴影应该是不会看错的。
要是匾额悬挂在门框上面，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看见它，有那层雾气挡着呢，连看出它的轮廓都会很勉强。
但现在看来，那块匾额倒是挺结实，比我想象中的质量要好许多。
从它身下的那个凹坑来看，这块巨型匾额很可能是从门框上掉下来的，也是幸亏这里的土质比较结实，要不然它非得把自己砸得陷进去不可。
这座宫殿的大门死死关着，门也是由两块巨型石板构成，应该是两块整体未加工过的石板，看着无比平整，没有拼接的痕迹。
匾额的长度，就跟这两扇门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十来米的样子。
如果我没猜错，匾额上的那三个字，应该就是后世人留下的，反正我是不相信那帮远古者会使用后世的汉字。
古王宫？
这里恐怕就是湘江鬼他们说的古遗迹吧？
想到这点，我心情也有些亢奋，对于这里的诡异也不再敏感，反而觉得这地方比山下安全得多，起码没有旧教的那帮王八蛋冒出来阴我。
“不对劲啊......刚才我还感觉有人偷看呢.......”
我嘀咕着，左右扫视了一眼，之前还在我身上打转的目光，此刻已经没了踪影。
消失得速度极快，甚至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之前感觉到的那个目光.....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
此时此刻，站在古王宫外的我什么都没察觉到，只觉得这里安静得诡异，仿佛万物都失去了声音，彻底陷入了一种病态的死寂。
我不光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连心跳声也能听见，并且这种声音还在越变越大，听着那叫一个难受。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感觉自己的听觉能力不正常了，我发现脑子有点眩晕的征兆，头沉得不行，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但这种奇怪的现象持续时间很短，大概就是半分钟左右的事，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肉身蛊起到的修复作用，但仔细想想，我发现这跟肉身蛊关系不大，最重要的是那种眩晕感忽然撤走了.......
没错，是它主动停下，从我身子里退出去，而不是被肉身蛊修复过去。
“怎么回事.......”我皱着眉说着，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只感觉先前的那种眩晕感很是真实，在它面前，肉身蛊似乎也没能起到什么作用，只是等它自己退出去罢了。
就在这时候，我面前这两扇紧闭的大门，忽然颤动了起来，发出了一阵轰隆隆如同闷雷的声响。
看见它们有动静时，不得不说，我心里除了惊讶之外，还有种欣喜。
如果没遇见这情况估计我还得头疼，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两扇门给推开？
来之前湘江鬼跟六爷可没说那么多细节，只说要带我过来接受一点远古者的东西，并没有说要怎么接受，更别说进门的方法了，他们压根就没提过！
但现在一看，我发现情况远比我想象的要好，起码古王宫的大门自己开了，这对我来说绝对是好事。
见大门慢慢的现出了一条缝隙，我也没有急于靠近，反而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几步，细心观察着门后的情况。
宫殿里有亮光，这点我能肯定，因为一眼就能看见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似是太阳的光辉，但看着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冰冷.......
大门开启的速度很慢，那种沉闷的声音持续不断的响着，当它开到一半的时候，我大概能确定下来，这里面没有威胁，没有危险，似乎也没有活物。
里面跟外界差不多一样安静，死寂的气氛，更让这座破败的宫殿平添了几分凄凉。
宫殿内部都是铺满了地砖的，每一块地砖都是最标准的正方形，应该是一米左右的长，一眼看进去无比的规整。
仔细看了一会，我发现这座宫殿的顶部应该不是密封的，很有可能存在天窗一类的东西。
在宫殿靠中的位置，光亮度极其的高，从顶上散落下来的自然光，几乎都凝聚成了光束，如同聚光灯那般投射在地上。
这片光芒真的很耀眼。
哪怕它看着冰冷得如同死了那般，也一样万分璀璨。
宫殿里没有雾气，但有它们的阻隔，我依旧看不见宫殿那一头的景象，只能等待大门彻底开启，之后再进去一探究竟。
等得也不久，就是两分钟左右的样子，大门彻底打开后，只听咔的一声，似乎是某种机械力在作祟，直接让开启到极限的大门僵住了，仿佛是吸在了两边似的。
看见这幕，我稍微犹豫了两秒，只觉得湘江鬼跟六爷不可能害我，特别是六爷，既然他让我一个人赶紧上来，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危险或许会有，但不应该致命，可能这也不该叫危险，应该叫风险，但这其中的细节六爷他们并没有跟我多说，所以我这时候心里也有些没底。
想了想，我使劲摇了摇头，算是说服了自己，大步就向宫殿之中走去。
奇怪的是，在我踏入宫殿的那一瞬间，我心里毫无预兆的冒出来了一种情绪。
悲伤。
毫无逻辑，毫无原因，从这种情绪出现的那一秒开始，我整个人都被它笼罩了。
可能是宫殿里的气氛太怪异了，我来不及抵抗就被它影响了。
在这座苍老的宫殿之中，除开那些冰冷的石砖外，我找不到半点其他的东西，除了那些从顶上洒落下来的光。
当然，我宁愿不要这些光。
本就显得苍凉的大殿，此刻被那些冷光投射得更是冰冷，仿佛连空气中随风飘散的灰尘都死去了........
我哆哆嗦嗦的抬起手，搓了搓胳膊，又将手掌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温度够低的啊........”我嘀咕着，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不会把我冻感冒吧.......”
往前又走了两步，我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想要看清楚这些光都是从哪里投射下来的。
但这一抬头我就发现.......宫殿的顶部似乎是玻璃铸造的........不，不应该是玻璃，只是一种类似于玻璃的物质，难不成是水晶？
总而言之，宫殿的顶部是全透明的，但有许多像是墨汁一样的东西浸染在上面。
这些黑色的墨迹都有规律可寻，不是毫无逻辑而存在的东西，全是点跟线的连接图案。
那些点很圆，像是被人细心勾勒出来的，大小各不相同，而那些平直不见弯曲的线条，粗细却是相同的。
一部分线条跟一部分的黑点互相连接，一片一片的聚集着，每一片图案都在互相依靠，却又互相独立，在并不算刺眼的光芒下，这些图案看着更显虚幻.......
我刚开始还没看明白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但当我看见几个熟悉的图案，特别是那七个黑点连接在一起，呈勺子状时，我总算看明白这些是什么玩意儿了。
星图。
宫殿的穹顶之上，其实就是一副巨大的星图。
这其中几乎包含了所有常见的星座，而星座之中，亮度越高体积越大的星星，在星图里就看着越是明显。
那些极其自然的光芒，就是透过星图空白的地方，零零散散的洒落在了宫殿之中......

第七十八章 王座
星图的结构极为单调，都是由漆黑的颜色勾勒连接而成，但在这片光芒的照射下，图中的那些星星，似乎也缓缓转动了起来。
不得不说的是，在星图之中，群星运行的轨迹都是有一定规律的，看起来并没有杂乱无章的感觉。
说白了，就是那么多星星再怎么转，我看着也不觉得晕。
在朦胧的白光之下，那些不断旋转移动的星辰看着更是迷幻，仿佛都变成了真正的星星，让我不禁看直了眼。
站在宫殿里仰望着穹顶，我不知道看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等我渐渐回过神来时，这才发现宫殿里的气氛又变了。
之前在观看星图时，这里的氛围如梦如幻，让人只觉得自己身在梦境之中，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
可是在我回过神来后，慢慢移开目光，气氛瞬间就降至了冰点。
宫殿里还是那么苍凉，充满了破败与衰落的气息。
之前那种震撼人心的氛围已经彻底消失了，我所能感觉到的，只有如同残阳般的死气。
就在这时，一个沉重犹如闷雷的声响，由远至近......不！应该是由小变大！渐渐在宫殿里回荡了起来！
嘭。
嘭。
那种声音是我之前在陷天山里听见的怪响，真的，很像是活物的心跳声。
虽然声音听着过于沉闷，但我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充斥在其中的生命力。
很快我就确定下来了，那个声音传来的位置，就是在我正前方......被光线遮掩住的宫殿那一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小心翼翼的穿过光雾，走向了那个传来心跳声的地方。
真的很奇怪......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心跳声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但凭感觉来说，它似乎对我没有威胁，因为我并没有感觉到恐惧跟害怕，只是有种即将面见长辈的紧张。
没错，这个比喻差不多就是那感觉！
怀着心里的疑惑，我默不作声的穿过那片光雾........
那片由自然光构成的光雾，其实就像是一条分界线。
当我跨越这条线的瞬间，我便看见了某个我意想不到的东西。
巨人。
像是这样的生物，前不久我才见过。
那帮怪物的领头人，文丑武丑嘴里喊的老祖宗，也是一个巨人。
但那个巨人在这个巨人面前，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连比都是没得比的。
宫殿是长方形的，在宫殿外我倒是没看出来，进来之后，我也没察觉到，因为视线都被那层光雾给阻隔住了。
直到我现在穿过光线构成的分界线，这才看清楚，宫殿是一个规整的长方形，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宫殿入口那里算过来，直到宫殿的另一头，这距离跨度足有一百多米。
与这个拥有透明穹顶的地方不同，往前走几步，天花板就变成了灰暗的石砖，整体看过去，这里更像是一条走廊。
穿过长长的走道，在宫殿的尽头，那里屹立着一座巨型石椅。
当然，也能说是王座。
在那个王座上，铺盖着一层似是带绒的深红色毯子，上面绣着许多不知名的金色图案，借着从穹顶上透下来的余光去看，那些金色的图案都有些反光的迹象，看着很是耀眼。
一个硕大无比的黑色金属王冠，就躺在距离王座不远的地上。
王冠的构造很是简单，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品，只有一些似是绿松石的物质附着其上，显现出了一条条弯曲的纹路。
那个巨人，就倾斜着身子，用手托着下巴，像是睡着了一般，静静的屹立在王座之上。
也许它就是那个王冠的拥有者。
巨人长什么模样，这点我是真没看清楚，准确的说，任谁来看都看不见它的脸。
它从头到脚都身披着一身金属长袍。
没错，是金属长袍，细密的金属片如同鸟类动物的羽毛一般紧实，从头到脚都将它裹在了里面。
由于它是用手托着下巴的，似是陷入了沉睡，所以我能够直观看见它肉身的部位，也就只有它的手掌。
这个生物的手掌呈灰黑色，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死气，不是单纯的那种枯瘦，是完全像是一具枯尸！
而它的脸庞，或是说，它的脑袋，完全就是不存在的。
金属长袍之中，特别是帽子那个部分，应该是被它的肉身撑起来了，不可能是空着的，但我左看右看都看不见它的脑袋。
毫不夸张的说.......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无头尸，但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如果是无头尸的话，它的帽子怎么可能被撑起来？
无论从轮廓还是从鼓囊的程度来看，里面都应该有个脑袋才对！
虽然它是坐着的，但从它整体的轮廓来看，这个巨人的身高应该在二十五米左右，这点并没有夸张，只会多不会少，也就是八层楼高的样子。
“嘭。”
又是一声闷响，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下来了，心跳声确实存在，而且发出声音的位置，就在这个巨人身上。
换言之.......它似乎是活着的。
我无法形容自己的脑子在想什么，很杂乱，几乎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好像是有一个声音不断的提醒着我。
跪下去。
在这尊王的面前，任何维度任何世界的人或是生物，都该俯首称臣。
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我没有在沙身者或是黑袍王身上感受过的，也许是因为我没有见过它们的真身吧.......反正在我看来，这个巨人比我遇见过的任何旧日生物都要可怕得多。
就在我被那些声音不断折磨，膝盖渐渐弯曲的时候，忽然间，我眼角余光发现巨人脚下的石砖缝隙里，隐隐约约有一抹绿色。
仔细一看，那像是一小撮野草，也有可能是还未绽放的野花。
这玩意儿是忽然冒出来的，绝对是！
在这之前我根本没看见它.......但要是说凭空出现又有点不切实际了.......因为它确实是从石砖缝隙里生长出来的。
那种澎湃的生命力，通过枝叶互相连接，又相连大地.......
忽然，我感觉一阵微风拂过，风是从巨人所在的方向刮过来的，力度不大，轻轻吹着，说不上来的舒服。
也是在这时候我才看清楚，有许多像是灰尘一样的绿色荧光小点，正从巨人的小腿上洒落下去，那些绿色的荧光点非常细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此之前，我还在湘江研究那些石碑，陷入了那个远古时期的幻境时......
那些击败了旧日生物，将它们驱逐至深空星海的远古者，身上就是被这些颜色的光雾所笼罩。
不过那些是光，连绵不绝，充斥着无穷无尽生命力的绿色光芒。
但这个巨人身上散出来的，却只是一些如同灰尘般的光芒，虽然有生命力潜藏在其中，可是我却觉得这种生命力已经支撑不了它的身躯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巨人应该就是远古者真实的样子，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远古者里比较特殊的存在，反正那种绿色光芒我是不会认错的。
可惜的是，它不像是幻境里那些远古者，没有那么庞大的身躯，也没有那么强大的生命力。
只是如同一堆即将熄灭的篝火......是在苟延残喘，仅此而已。
那些近乎于灰尘的光点，对它自身而言似乎没什么用，但对于后世的这些植物，作用倒是挺大的。
被那些光点碰触到，就像是被打了催生剂，原本还是刚冒头的小野草，很快就开了花。
但当那些光点消逝时，这株野花却又急速陷入了消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败落......

第七十九章 监视者
那些从巨人小腿上洒落下来的光点消逝了，似乎是停止了散落，霎时间，这个巨人身上的死气更甚，连心跳声都变得细微了起来。
我咬着牙，强忍着跪下去的欲望，一步一晃的向着那个巨人走去。
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靠近它，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有一个很奇怪的念头在引导着我，像是催眠我了一样。
它让我过去，靠近这尊王，好好让它看看后世人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逐渐靠近这个巨人的时候，我对它的感受也变得越来越深，像是出现了一种特别怪异的感同身受.......
身躯在衰败，生命在消亡，如同一堆燃烧了千万年甚至亿万年的篝火，哪怕是不死的存在，也会逐渐步入死亡......
死亡是唯一不可抗拒的东西。
曾经在吴仙佛嘴里也听过，死亡最为可怕，因为连时间都无法逃脱死亡。
至于那些亘古永存的旧日之王，它们只是还没到那一步，生命还没有走到终结罢了。
当我小心翼翼的走到巨人身前十米左右的位置时，我意外发现，四周多出了许多人影。
那些人影很模糊，而且还不全是人形，也有许多奇形怪状的轮廓。
有像是大脑怪一样的东西，也有一些像是人头鱼身的影子........
这些奇形怪状的身影都像是蒙着一层厚纱，只见其轮廓，却不见其真身。
那些分不出身躯轮廓的异物，具体是在做什么动作，这个我确实看不出来，但那些人形的，能被我分辨出来的.......我能看出它们是在跪下行礼。
没错。
它们都在对这个巨人行礼。
我此时的状态也有点不对劲，像是刚睡醒那样，脑子迷迷糊糊的，没有再继续向前走，而是一脸迷茫的左右打量着那些人影。
“远古之众......众选之人.......生命传承的源头.......万物都应俯首称臣........”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但比起我以往听见的那些人声，这个声音更让我愿意接受。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听起来年纪不大，跟我差不多，而且声调很是自然，温柔到了极处......
直觉告诉我，她应该是在跟我说话，普通话比我都标准。
至于她嘴里说的这一番话，在我看来，应该是指这个巨人的来历，它是远古者之一，也是远古者们挑选出来的人，似乎还是什么生命传承的源头.......
“它是谁？”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个温柔的声音就在我身边响起，距离我很近，比刚才要近得多，而且这声音也不像是之前那么陌生了，听着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我好像在别的地方听见过这声音！
“它是泯灭死亡之人，唯一的不死之王.......”那个声音极其温柔的跟我解释道：“也是远古之众挑选出来的，深空星海的监视者。”
泯灭？
这个词的意思应该跟灭绝差不多.......它是一个能够灭绝死亡的人？还是唯一的不死之王？？
对于这个巨人的描述，怎么越听越觉得熟悉呢.......好像跟沙身者它们也有点相似啊！
还是说到达它们这个层次的生物，力量跟能力都是大同小异？所以描述才会这么相近？？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让我好奇的，也是最耐人寻味的，就是那句描述。
深空星海的监视者。
如果我不知道远古者的存在，不知道远古时期发生的那场战争，那么我必然会对这个描述有些迷茫，完全是不知所云。
但现在我一听就差不多明白了，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出来。
远古之战后，旧日之王们纷纷战败，带着自己的眷族或是随从，离开了这个世界，前往广阔无边的宇宙之中，找到了各自的落脚点。
它们都是在深空星海里苟延残喘的战败者，也是一群极其危险的生物，如果没有人去监视它们，没有人观察它们的动静，那么这些麻烦很可能会卷土重来.......
现在的旧教，不就是这么个情况吗？
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那帮龟孙子就开始在国内肆意发展，直至发展到现在这种盘根错节，难以根除的地步。
甚至于潜藏在深空星海里的那些旧日生物也在蠢蠢欲动，特别是黑袍王那个不安分的家伙，更是想借着旧教的手重返阳世.......
所以说，监视旧日生物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能力。
像是我们这种先生，别说监视那些生物了，就是想监视旧教的那些先知，都是极其困难的事。
“深空星海里的那些战败者，都无法逃过不死王的眼睛，当它们透过星空直视世界时，王也在直视着它们，警告着它们.......”那个温柔的声音继续说着话，似乎是知道我的疑惑，不紧不慢的跟我说道：“但死亡可以杀死一切，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泯灭死亡，不死王，也终究难逃生命之火熄灭的灾劫.......”
“是时间杀死了它？”我忍不住问道。
“不是时间，是敌人。”那个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时间无法让不死王死去，因为它既站在时间长河的源头，也是生命传承之始........”
一听是敌人杀死了这个巨人，我也不禁好奇了起来，难不成是那些旧日之王？
但也不对啊，这个巨人应该是从大战之后才开始监视深空星海的，在那段时间里，大部分的旧日之王都受到了重创，正潜藏在一些星辰之中养伤，不可能有这个能耐，也不敢随意回到后世.......
“无面目的黑袍者，带来死亡与混乱的沙身者，身处混沌之中的深海之主.......”那个温柔的声音，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也变得沉重了许多：“旧日之王都联合了起来，在几千年前就曾经试过入侵这个世界，只不过它们失败了.......”
这个消息算是吓着我了，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几千年前就尝试过入侵后世？？？
还他娘的是一帮旧日之王联合起来搞入侵？？
沙身者跟黑袍王竟然会站在统一战线？？看样子沙身者还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啊......
不过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就我已知的那些讯息，黑袍王等旧日之王，应该是在离开后世之后，就没有再次返回过后世。
更何况是在几千年前.......它们要是打起来绝对是天翻地覆的大战，一个不小心就能引来灭世的灾劫。
如果它们真的入侵了后世，那么......历史书上怎么一点记载都没有？
“它们打起来了？”我问。
那个女人嗯了一声，说，是的。
“战场在哪儿？”我忙不迭的问道。
那女人答道：“深空星海。”
得到这个答案，我顿时了然。
如果是在天上打，那么充斥着肉体凡胎的这个世界，自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更何况看这意思.......应该是打赢了。
要是输了的话，也就没我们后世人什么事了。
“当时与王交战的旧日之王，一共有十二个。”那女人说着，语气里透出了无比的崇敬，似乎也在为这个巨人而自豪：“其中四个，被不死王消灭，剩余的旧日之王也都受了重伤，无法再战，只能逃回深空星海......”
话音一落，她很突兀的沉默了。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语气里透着低落，还有种难言的悲伤。
“不死王没有战友，只有自己，独自对抗十二个旧日之王，无法保全自身生命的延续......”
“也是从那一战开始，它的生命之火开始逐渐熄灭，身躯也渐渐开始衰败.......”
“不死王的灾劫，也就此来了。”

第八十章 不死王
说实话，这个巨人的身躯虽然庞大，但还没有沙身者本体的身躯大。
就因为如此，我看见它的瞬间，依旧不觉得它能有多强。
就算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敌得过沙身者吧？顶多平手啊！
但在我听见这女人的一番讲述后，我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震惊之余，还有点怀疑。
它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旧日之王可不是一般的角色，放在后世，它们随便来一个，都是能轻轻松松灭绝人类的，自身都比世界末日还要可怕得多。
就是这么狠的角色，十二个联合在一起，都没能弄过一个巨人。
而且还让它顺手干掉了四个，其他的全都身受重伤，看那意思是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了，起码到如今也没能恢复过来。
虽然在此一战之后，这个巨人也身受重伤，不断的开始衰亡，但它的战绩已经足够让我惊讶了。
“为什么只有它一个？”我仰着头，看着这个如同小山一样高的巨人，满头雾水的问：“其他的远古者呢？”
“其他的远古者，自知无法敌过生命的进程，在时间长河起始之时，它们选择主动消逝，将生命之火传承给了不死王。”
听见这番话，我不禁愣住了，因为这个消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
远古者选择主动消逝？？那跟自杀也没什么区别吧？？
它们将生命之火传承给这个巨人，应该就跟把力量传承给它一个意思。
如果那么多的远古者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并且这个巨人也接受了这么多的力量，那它能敌过那十二个旧日之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别忘了，旧日生物都是战败者，它们在远古时就输给过远古者，只不过后来又输了一次。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道，心里也满是疑惑：“这么多远古者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那些旧日之王？竟然会被打得两败俱伤？”
“远古者与旧日之王不同，它们的身体结构与后世人很相似，虽然时间不能杀死它们，但会让它们变得虚弱，就像是风烛残年的后世人一样.......”
说到这里，那女人叹了口气。
“所以在第一场大战之后，它们就做出了选择，必须挑选一个深空星海的监视者，将众人的力量汇聚在它一个人身上，以此来对抗那些星空之中的威胁。”
“不对......这说法不成立.......”我紧皱着眉头，满头雾水的问：“如果它们跟后世人一样都会衰老，那么就无视衰老，好好繁衍后代不就行了？”
“不断有新的远古者出生，也就不断的有新生力量去对付那些威胁，像是它们这样选择自我消逝，这跟因噎废食有什么区别？”
听见我的这一番话，那女人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说：“远古者是无法繁衍后代的，它们没有繁衍的能力，最初出现在远古的那些远古者，它们就是唯一的，没有后代，也没有父母......”
“原来是这样.......”我皱紧了眉。
“不死王也会衰老，但它衰老的速度会比远古者慢上许多，所以在几千年前，才能跟那十二个旧日之王战斗，可惜的是这么多年来，它的力量也变弱了不少，如果再早一点，它肯定不会受伤。”那女人叹道。
我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黑袍王打算重返这个世界，我们后世人很难敌过它，基本没有什么抵抗的能力。”
说着，我稍微停顿了两秒，试探着问：“我有两个朋友来过这里，他们说这里可以发掘出体内的一些力量，所以我来了......你知道这回事吗？”
一听我这么问，那女人也不禁笑了起来。
“知道，所以我才会引导你来这里。”
闻言，我不禁想起之前被那些绿色液体带来这里的事，还想到了丢失的苗刀跟沙身者法印意外捡回.......
“姑娘，敢问你是谁？”我忍不住好奇，低声问：“你也是后世人吗？”
她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回答我。
“我是。”
“那你是谁？”我忙不迭的追问道。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直接沉默了下去，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我，也可能是不想回答。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都在寻找她所在的位置。
从她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来看，这姑娘应该是在我的右手边，而且距离我不算远，应该就是一米左右的位置。
但我左看右看都没能找到她，而且四周都没有半点气息存在，比透明人更像是一个透明人。
“我是第一个追随远古者的后世人。”她说道，声音有些低落：“但我无法生存那么久，生命的延续有限制，所以我只能以魂魄的状态存活，而且我只是魂魄的一部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在靠近我，我虽然看不见她，但能清晰的感觉到她距离我越来越近了，恐怕就是半米的样子。
很快，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渐渐显露在了我的眼前。
跟其他人影一样，她的身子被许多类似雾气的东西包裹着，但她身上的这些雾气却是绿色的，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你只是魂魄的一部分？”
“对。”她说道：“不死王喜欢遵守规则的人，我既追随它，自然要变成遵守规则的人，生死轮回是天地间的规则之一，所以我之后还是入了轮回，继续在阳世里投胎转世，只不过借用了不死王的力量，从三魂七魄里抽离了一部分，留存在了古王宫里。”
话音一落，她忽然笑了起来，语气也有些无奈。
“但我也快消失了。”
我一愣，下意识的问：“你要消失了？为什么？”
“因为我的魂魄是被不死王抽离出来的，与它之间有着联系，如果它消亡了，我也没办法独自存活下去，只能跟着一起消失。”
在说这话的时候，这姑娘的声音越来越轻快，似乎是早已看开了，语气都没有之前那么沉重。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连不死王都会死去，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后世人？”
说完，还不等我发问，她忽然转开话题问我：“你是来这里寻找力量的？”
“对。”我点点头：“我现在还不足以对抗那些旧日生物，所以我想找远古者帮帮忙，希望能增加一点自己的力量。”
“这个我知道，你也会得偿所愿的。”姑娘笑道。
这时候，她似是雾气构成的身躯，忽然转动了一下，遮掩脸庞的雾气，也开始渐渐变薄变淡.......
“当初我追随不死王也是因为这点.......我想得到力量........也是为了对付那些残留在世界上的旧日怪物........”
我听到这里，顺嘴问她，得到了吗？
“当然得到了。”她笑道：“我还把多余的力量分给了十二个老朋友，直到我投胎之前，它们都还在追随我。”
此时，遮掩她脸庞的雾气已经越来越淡了，轮廓越发清晰，五官也渐渐透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一看她，总觉得极其的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走了之后，不知道那些小家伙过得好不好。”她叹了口气：“没我照顾它们，希望不会被欺负吧。”
“小家伙？”我好奇的问：“你把那些力量分给小孩儿了？”
“不是小孩，是小动物。”她笑了笑。
话音一落，遮掩在她脸上的最后一缕雾气，随之散去。
这姑娘本来的面目，也在霎时映入了我的眼里。
毫不夸张的说，我脑子死机了，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哪怕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到，一直跟我说话的人会是她！
“秋.......秋雁？！！你怎么在这儿！！？”

第八十一章 熟悉的脸
站在我身边，一直跟我说着话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才跟我在东北分别的陈秋雁。
当我惊呼出声的时候，她也在好奇的打量着我，眼神绝对不是看熟人的那种，完全就是在对一个陌生人好奇的眼神。
“你......你不是秋雁.......你到底是谁.......”我说话的声音都不利索了，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个处在灵魂状态下的女人，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现在我算是反应过来了。
她只是跟陈秋雁长得很像，样貌有九成相似，但看起来......她比陈秋雁要显得成熟许多，年纪似乎也要大上一些，或许这是气质的原因吧？
“秋雁是谁？”她皱着眉问我。
“我女朋友。”我忙不迭的答道，见她还是一脸的迷茫，便解释了几句：“妻子夫人娘子，你懂吧？”
她听见我这么说，便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说，明白了。
“我长得很像她？”
“像.......”我下意识的点点头，坦然道：“至少有九成像！”
闻言，这姑娘忽然凑了过来，睁大了眼睛，好奇问我：“那她一定很美吧？”
见她如同孩子般清澈的眼神，我也不禁哑然失笑，心中的紧张也瞬间消失了大半。
“美，特别美。”我笑道，心说这姑娘也够有意思的，跟小孩儿一样，问我这问题，是在变着法的夸自己吗？
得到这个答案，她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歪了歪头：“没想到这么巧，我在世上见到的最后一个人，竟然会是你.......”
“什么意思？”我一愣。
“你的妻子......是普通人吗？”她笑眯眯的问我：“她的体质应该跟正常人不一样，比凡夫俗子更容易接受那些旧日或者远古的能量，这点你发现过吗？”
不得不说，她这一番话倒是把我搞迷糊了。
我操。
她是怎么知道的？？
但这也不能确定啊，陈秋雁只是跟旧日生物有过接触，得到了一些不属于后世的力量而已.......
就这点而言，不足以说明她的体质要比普通人特殊吧？
“在后世，每个人的血脉都各不相同，有的人与远古旧日的生物联系深一点，有的人则是要浅一点。”她笑眯眯的说道：“联系越深，越容易接受那些旧日远古的能量，如果联系太浅，那些能量只会害死人，不会给人带来什么确切的好处。”
话音一落，她叹了口气。
“血脉是很重要的，虽然我们是人，但那些远古时期的生物，则是一切生命的源头，我们继承了它们太多东西，但也失去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能跟旧日生物产生联系的，能承受它们能量的，都是异人？”我皱着眉，满脸疑惑的问道：“普通人根本没办法承受？”
“不光是肉身无法承受，连精神也是。”她摇了摇头：“随意跟远古时期的生物发生接触，一个不小心就会精神崩溃，变成你们所谓的疯子。”
说着，她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点点头，显得挺满意的。
“你的肉身是我见过的最佳载体之一，虽然强度不高，但好像有一种特殊的能量，可以帮你维持肉身的稳定........”
“咱不说这个，我就是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女朋友可以接受旧日生物的能量？”我皱着眉追问道。
她稍微愣了一秒，笑了笑，说，因为我也是这样呀！
“因为我留了一缕残魂在这儿，所以她的身子肯定不一样，特别是魂魄，对于上一世甚至是前几世.......都有可能会有印象。”她笑道：“魂魄不全，投胎之后不会消失掉全部记忆，经历了这么多世，她的魂魄必然会受到锻炼，所以说肯定要比普通人的魂魄强大得多。”
“魂魄的强度足够，肉身的强度也必然足够，因为那些联系远古的血脉，都是随着魂魄走的，无论投胎变成什么，都会有相同的血脉.......”
她这一番话倒是说得我云里雾里，但很快我就注意到了，她开头那句话......貌似蕴含着很多东西。
“你留了一缕残魂在这儿.......你是说........”
“对呀。”她笑得无比灿烂，看着我的眼神，也略微出现了一些变化：“或许有跟我长得像的人，但肯定不会有跟我长得像，还拥有对远古血脉亲和力的人。”
“你.......你就是秋雁的前一世？？”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个姑娘：“你是她说的那个纸鸢？？”
“什么纸鸢？”她一愣神，很迷茫的看着我。
“她说她对自己的上一世有印象，好像就是叫什么纸鸢.......”我喃喃道。
“不是不是，你说的肯定是我后几世，我才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呢。”她笑道：“我应该是你妻子的第一世。”
“你叫什么？”我下意识的问道。
“我叫........”
说着，她忽然愣了愣，随即表情也变得迷茫起来，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我叫什么......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听见这话，我也没再追问。
“可能是很久没有人叫过我名字，忽然想不起来了。”她无奈道：“这么多年了，我在这里只见过九个人，你是第九个。”
“湘江鬼跟六爷你都见过？”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闻言，她嗯了一声，反问我：“你说的是那两个老人吧？我见过的九个人里，只有他们是年纪最大的，其他人的年纪跟你差不多。”
“你.......我没想到你跟秋雁还有这样的渊源.......”我咧了咧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不禁变得有些复杂：“早知道会遇见你，我就带着秋雁一起来了。”
她笑着点点头，看那意思，似乎比我都放得开，大大方方的问我：“能让我的转世看上你，你也挺有本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正要回答她的问题，忽然间，我感觉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山下还有那堆天大的麻烦。
“外面有麻烦，我得抓紧时间回去，等解决了那帮追随黑袍王的邪教徒，我再跟你聊我和秋雁的事.......”
一边说着，我一边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尴尬。
“我要怎么接受远古者的力量？”
“你跟其他人的路数不一样，他们能用的法子，你未必能用上。”她笑着，眼睛里放着精光，不断打量着我，问我：“你是想接受不死王的力量，还是那些残余的远古气？”
“当然是不死王了！”我毫不犹豫的答道，又好奇的问了句：“湘老爷他们接受的力量，也是不死王的？”
“不。”她摇摇头：“他们的肉身比你要弱，虽然强度比你高得多，但潜力不如你大，无法在运行远古气的情况下稳定肉身。”
不得不说，听见这一番话，我心跳得那叫一个飞快，简直是兴奋得要蹦起来了。
肉身蛊可以啊！！有它潜藏在我的肉身里.......难不成连我的根骨也改了？？
“你的魂魄比普通人强大很多，而且你对远古生物的联系，肯定要比普通人深。”她笑着说道，眼睛眯了起来，如同两个小月牙：“有你这么好的身体条件，只是接受远古气岂不是浪费了？”
“这话说得在理！”我忙不迭的点头：“那我就接受不死王的力量吧！”
她点点头，回过身子，看了看那个陷入沉睡中的巨人。
“你的运气真好，在不死王生命之火将熄的时候，你赶过来了。”她叹道：“再晚一段时间，不死王也得真正的死去了........”

第八十二章 苏醒的巨人
据她说，自打那一战后，不死王的生命就开始迅速流逝，直到如今，已经是最后时刻。
最长也撑不过一个月，要是往短了说，那就说不准了。
“不死王一直想要将生命之火传承下去，但一直都没能找到合适的继承人。”她无奈的说道，表情颇有些感慨：“但还真没想到，在即将步入死亡之前，竟然会遇见你......可能这就是巧合吧.......”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凑了过来，几乎是跟我面对面的站着，然后皱着小鼻子，似乎是在闻什么。
忽然间，她的表情变了一下，有些惊讶的看着我问：“你怎么有紫薯的味道？”
“紫薯？”我一愣：“我这几天没吃那玩意儿啊，怎么会有它的味道？”
“我说的是子鼠，子丑寅卯的子，小老鼠的鼠.......”她说到这里，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它过得还好吗？”
不得不说，我听见她的这番话，直接就傻眼了。
我操。
难道她说的子鼠......是爩鼠？？
对了！！
之前她就说过，自己将多余的能量分给了十二个老朋友.......
十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数字应该跟十二地支不谋而合。
而这个数字，也跟爩鼠它们这个群体有关。
爩鼠身上戴着一个铜铃，上面刻的字就是一个“子”。
在海南的时候，身处深海之中镇压九螭神的黑龙，我记得它也有这么一个玩意儿.......
十二地支，十二生肖，一共有十二个.......
她之前说自己的十二个老朋友，不会就是它们吧？！！
“爩鼠是你养的？”我试探着问道。
“什么养不养的，它是我的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她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有些不悦，又问我：“你只见过子鼠吗？其他的你见过没？”
“见过辰龙。”我叹道：“但它好像被困住了，为了镇压一只上古生物九螭神，被迫留在了海底深渊里。”
“九螭？”
听见这个名字，她冷笑了一声，眼里满是鄙夷：“就这种生物也是辰龙的对手？”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回事，但我觉得吧.......”我无奈道：“连不死王都会有死去的那天，更何况是一般的生物呢？”
闻言，她愣了一下，表情也渐渐变得低落起来。
“是啊.......能忽略时间流逝的生物.......恐怕就只有那些旧日之王.......”她苦笑了两声，摇了摇头：“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辰龙的力量恐怕也十不存一，还有可能更低，对付九螭确实有些勉强了。”
“其实我很好奇啊.......”我忍不住问道，一脸的求知欲：“这十二只动物你都是在哪儿找的？连龙都能找到？”
“在我生活的那个年代，龙不算什么稀罕的生物。”她笑道：“只不过这条小黑龙确实比普通的龙要强。”
“我多嘴再问一句.......”我低声道：“这十二个动物，都是按照十二地支来排的，实力最强的是不是爩鼠？”
她想了一下，摇摇头，说，都差不多。互相之间的实力差距不大。
“你身上子鼠的味道很浓，它应该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吧？”
“对。”我笑道：“它过得很好，这点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
话音一落，她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表情都随之轻松了起来。
“接下来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我们？”
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她，有些诧异的问：“这里不就只有我吗？”
听见我这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往我身后看了一眼，说。
“还有它。”
毫不夸张的说，在听见这话的瞬间，我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某种未知的危险之中。
不等我多问，她的身影渐渐模糊了起来。
此时出现变化的也不只有她，还有其他跪伏在地上给巨人行礼的人影，都有了逐渐变淡，以至于渐渐透明的现象。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我，有麻烦来了。
当我壮着胆转过身看去的时候，只见坐在王座上的那个巨人，手指细微的颤动着。
虽然我看不见它的脸，但我能感觉到，它跟之前不太一样。
似乎是从沉睡中苏醒了。
我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它投在我身上的目光，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跟有人盯着我看不太一样.......
如果说别人的目光投在我身上，只能看见我的肉身，那么这个巨人的目光，则是直接投在我的灵魂上。
没错。
我感觉它没有看我，而是在直视我的灵魂，在探究着我体内的一切。
“我.......我现在要做什么.......”
小心翼翼的看着巨人，我心跳快得不行，忍不住压着声音，开始求助：“要不我跪下给它磕一个？”
俗话说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更何况这个不死王也是远古者之一，甚至于可以说是所有远古者的聚集体。
它们本就是人类生命传承的源头，也是旧日时期最接近于后世人的生物。
给这种类似于老祖宗的存在磕个头，说白了也不丢人。
“不用行礼，不用磕头，只需要拔出你的刀，拿起武器迎战就好.......”
那姑娘已经变作透明人了，完全看不见她在哪儿，而且声音也忽远忽近的，根本就不好判断她的位置。
但她在哪儿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还是她刚说的话。
不用行礼磕头，只需要拿起武器迎战.......这他妈不是拿我的命找乐子吗？？
让我跟这个巨人对战？？这是开玩笑呢？？
十二个旧日之王放在它面前都不算一盘菜，要知道，不死王可是那种单打独斗近乎于无敌的存在，连一直被我视为末日的黑袍王都敌不过它.......更何况是我？！
“姐姐啊.......都这时候了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欲哭无泪的说道，看着那个不断活动着手指，渐渐苏醒过来的巨人，只觉得头皮都快炸开了。
“别说是我一个人，就是一百个一千个我，加在一起也不是它的对手啊！”
听见这话，她也不禁笑了起来，估计也怕吓着我，便跟我解释。
“不是让你赢它，是让你展示一下你的能力，如果不死王能够看上你，觉得你作为传承者够格，那它自然会给你那些力量。”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蛊惑的味道：“你想要的一切，都在这里，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
伴随着她说话的声音，原先还陷入沉睡的不死王，缓缓放下托着下巴的左手，默不作声的坐直了身子。
此刻，我能感觉到它的目光越来越炙热了，那是一种能让我毛骨悚然的兴奋。
“差距这么大.......我还有什么必要展示.......”我颤抖着说道：“要是它一个不小心，失手把我弄死了，我不是亏大了吗？”
“风险与机遇并存。”她坏笑道：“这是那个养猴子的老头儿教我的话，我觉得挺在理。”
在理个屁！
六爷说这话就跟放闲屁一样，一点营养都没有.......还风险与机遇并存？
这他妈算是风险吗？
直接就是让我送死啊！
“大姐，不死王跟我动手的时候，会手下留情吗？”我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了句。
在这个时候，我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个巨人越是盯着我看，我心里就越是发毛，总感觉它下一秒就会活吞了我。
听见我的问题，那姑娘沉默了两秒。
之后她开了金口，声音毫无底气，似乎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应该.......会吧？”

第八十三章 关门
跟我说完话后，那姑娘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似乎是想把战场留给我们。
霎时间，硕大的宫殿里就只有我的呼吸声，以及那个巨人缓缓跳动的心跳声。
我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它即将要做的事很危险。
这种危险对我来说威胁很大......但无论怎么看，它都不是那种即将要攻击我的样子。
它身上的长袍都由金属片互相连接所构成，在它有所动作的时候，身上也会发出咔咔的声响，有点像是骨骼碎裂的声音，与金属摩擦的声响不大一样。
坐直了身子，它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帽子里还是空空荡荡的景象，完全看不见它的脑袋，但那种实质性的目光却无比锐利，不断在我身上扫视着。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哪怕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也照样觉得心慌，总有种做贼心虚被人抓现行的感觉。
宫殿里的气氛，依旧是苍凉犹如寒冬，哪怕穹顶之上的光芒看着是那么温暖，可我却觉得四周的温度渐渐变低了。
有什么东西要彻底觉醒了，我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强大的不可抵挡的气息，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种怪物都要更加的夸张，哪怕是当初在黑龙山上见到的黑袍王残影，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感受到这种气息时，不光是我的肉身在颤抖，连灵魂甚至于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生命，都会为之颤栗。
这个巨人......它的身躯虽然就这么大，看起来似乎还有种压迫力不足的感觉，跟当初的九螭神以及深海黑龙相比，也差了不止一筹。
但那种气息，那种屹立在生命层次顶端，可以睥睨任何一种生命存在的气息......九螭神恐怕连它一根头发丝都抵不上吧？？
让我跟这种巨人玩搏击......还让我拔刀迎战.......这他妈不就是让我去送死吗？？
要么能让它看上我，要么就得死。
这种赌局我是一点都不想参与，怎么想都觉得怎么亏。
我就算不走这条路，也有一定的可能会找出其他得到力量的捷径。
像是这种要么赢要么死的赌局，给我一万次选择的机会，我也会选择不参加。
但我现在能后悔吗？
这巨人能给我后悔的机会？
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看着比较合心意的，身体素质也勉强过关的......
自己刚要苏醒过来，给这孩子面面试，结果他掉头就跑......这是不给我面子呢？
真的。
这巨人不管会不会这么想，我敢发誓，只要我跑了，它绝对会很不乐意的。
说不准我前一秒刚跑，后一秒它就扬起手，直接一巴掌把我拍死在这儿。
肉身蛊很厉害，但无论它再怎么厉害，我也不觉得能敌过这个巨人。
修复肉身虽然是现实，可它也有一个极限，我就不信它还能在这个巨人手下，把我肉身一点点修复过来。
就在我琢磨着要怎么解决这个麻烦时，那个巨人忽然发出了一个类似于活人叹气的声音。
不......那应该是吐气的声音！
我并没有在它的声音里听出失望失落这一类的情绪，相反，我还觉得这个巨人的兴致来了.......
那种跃跃欲试，很是隐晦的兴奋，确实让我察觉到了。
“以大欺小可不行啊.......”我咬着牙说道，强忍着直接认输投降的欲望，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个巨人：“我肯定是打不过你的.......你可不能下死手........”
说着，我双手紧握着苗刀，摆出了一副迎敌的架势。
跟这种体型夸张的敌人战斗，一定得找到窍门，硬碰硬的跟它干，那就跟找死没什么两样。
比力气我能比得过它吗？
要是我拿苗刀对上它的拳头，十有八九，我都得让它一拳砸成个肉饼，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要不你先让我三招吧？”我试探着问道。
巨人并没有给我回答，而是直接举起了右手，并且还握成了拳头，往前一弯腰，直接向我这里砸了下来。
它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慢，这点毫不夸张。
起码在旧日生物这个行列里，我遇见过的那些大型生物，它们在攻击敌人时，动作都是无比的敏捷，完全看不出它们有半点迟缓的感觉。
但在这个巨人身上，那种迟缓的现象很是明显，并且在它使出攻击的同时，我还能听见它体内咔咔作响的声音。
似乎是这冷不丁的攻击也伤着它自己了，骨骼根本承受不住这突兀而来的动作，再加上它沉睡了这么些年，肯定跟刚睡醒的活人一样，别说是动作了，就是脑子都有可能是迟缓的！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心里别提多兴奋了，就像是寻到了属于自己的生路，眼睛都在发光。
可是这种情绪持续的时间很短，几乎就是眨个眼的工夫，当巨人的拳头落地时，我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打开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没蹦出来。
这巨人的动作很是迟缓，包括它挥出拳头往下砸的时候，动作都慢得不行，是个正常人都能够躲开。
但在拳头碰触到地面的瞬间，无数绿色犹如树藤的东西，就这么凭空出现，从它拳头底下钻了出来。
那些树藤最细的只有筷子粗，最粗的，至少都有成人的胳膊那么粗。
在齐刷刷冒头的下一秒，它们就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如同蛇类动物一样，不断扭动着身躯直冲我窜了过来。
我连回头的动作都不敢有，别说是正面迎敌，让我抽空回头砍一刀，这种举动对我来说都是要命的事。
向我窜过来的这些树藤，都散发着一种如同巨人本体的危险感，那种似乎能够吞掉一切的气息，只让我毛骨悚然。
虽然我逃跑的速度很快，反应也不慢，在巨人的拳头落下来之前就跑远了，但那些从它拳头底下钻出来的树藤，动作竟然比我还快得多！！
最先追上我的，是一根只有筷子粗细的藤蔓，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连反抗的机会也不打算给我，蹭的一下，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几乎是瞬间就钻进了我的胳膊里。
我连疼痛都还没能感觉到，只听砰地一声闷响，右胳膊上忽然炸开了一个血窟窿。
窟窿有成人拳头那么大，深可见骨，而且从外面往里看，窟窿里的血肉都被一层深绿色的粘液盖住了。
没有疼痛感，也没有别的任何感觉，就跟平常的时候一样，不痛不痒的。
但这种情况才是最让我害怕的。
骨头虽然没被炸断，只是出现了一个大缺口，但我能够很清楚的看见，骨骼上有许多被炸出来的裂缝，里面尽是那种跟藤蔓颜色一样的液体。
我不知道它是在腐蚀我的肉身，还是在做别的什么事，总而言之，这种奇怪真的能让人发疯........
此时此刻，我的右手臂已经使不上劲儿了。
但奇怪的是，它还是一样的拥有知觉，拥有触感，只是使不上力气。
无奈之下，在逃命的同时，我也只能把苗刀换到左手。
原本我是打算跟这个巨人打拉锯战的，想的是先往外撤，之后再跟它分个胜负，但没想到的是它竟然能玩得这么绝！
我刚跑到宫殿的正中间，也就是那片穹顶之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殿门毫无预兆的重重关上了。
看这情况我算是明白了，它是想跟我好好打，而且是往死里打。
在那时，巨人已经站起来了，它那意思，应该是要亲自动手。
“你有必要玩这么绝吗！！”
我欲哭无泪的喊了一声，没敢犹豫，掉头又绕着大殿的一边跑了出去......

第八十四章 得手
巨人站起身时，身上也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响，那是它身上金属长袍与石椅摩擦的声音。
很奇怪，那种清脆的响声说不上来的悦耳，甚至于还有点像是风铃的声音。
它在站起来的一瞬间，似乎是往我这里看了一眼，刚好我也是猛地一抬头，只感觉跟它的目光产生了交汇。
我很难形容自己看见的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看见的不是空空荡荡的帽子，也不是虚无缥缈的空气。
那是一双实质存在的眼睛。
比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双眼睛都要让人颤栗。
我不知道它在眼里藏着什么的东西，很隐晦，像是那些绿色的生命之光，隐隐约约透着柔和的光芒跟色彩。
可惜它的眼睛并没有让我觉得温暖，没有接触那些绿色光芒时那么自然，相反，那种如同藏着一片深空星海的眼睛，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与此同时，那些不断向我这边移动的深绿色藤蔓，也在巨人站起身的下一秒有了异动。
它们没有再继续追杀我，而是安安静静的趴在地上，如同变成了最普通最常见的那种藤蔓，看着完全没有之前的威风。
这些玩意儿似乎在跟巨人行礼，我能感觉出来，它们那种很是人性化的恭敬。
不等我想明白那个巨人打算干什么，只听一阵哗啦啦的声响，那巨人很突然的将右手放到腰后，像是在摸索什么似的。
很快我就发现，它的手貌似不是伸到腰后，而是伸到了那一座石椅的背后！！
毫不夸张的说.......看见它这番动作的时候.......我浑身上下的汗毛都起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瞬间就笼罩了我。
看它这意思......伸手到背后肯定不会是挠痒痒.......而且它是把手伸到了石椅背后！
我怎么感觉它是在掏刀子准备捅我呢？！
就在我火急火燎琢磨着要怎么办的时候，只听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伴随着这阵声响，巨人也缓缓抬起了手臂，将置放在石椅背后的东西慢慢举了起来。
那是一把刀。
准确的说，只能算是一把造型类似于刀的武器。
刀身并不是由金属制成的，相反，看着是由很脆弱的白色砂石构成，在刀身的三分之一处，有一团扭曲变形的东西存在，那是镶嵌在刀背上的，似乎是装饰品。
刀柄就被巨人握在手里，看起来比一般的刀柄要长。
至于刀刃......这把刀貌似没有刀刃啊！
应该是刀刃的地方，却是一块块凹凸不平的粗糙砂石，无论我怎么看，也看不出半点锋利的感觉。
没有刃的刀，能用来杀人吗？
这个问题放在普通的情况下，只能回答有可能，但可能性很低，除非对方站着不跑不还手，还任由你收拾......在那种情形下，捅不死砍不死，怎么也能勉强的砸死吧？
但在此时此刻，无论是谁站在这儿，看见这把武器也会觉得头疼。
随便跑随便躲，也可以任意的还手，但这把刀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别以为没刀刃就砍不死人.......
这玩意儿要是砸在活人脑袋上，别说是把人砸得脑浆迸裂了，就是直接把人砸成肉饼，这都是轻轻松松的事！
如果这把刀的规格是最普通的那种，那么我肯定不会怕，说不准还会在心里笑这个巨人傻逼，但事实呢？
这把刀足有巨人的半身高！！
看它那造型，说它几千斤重都是轻的，搞不好都是上万斤起步。
重量如此，再加上这个巨人的力气，挥舞大刀时的惯性.......
我偷偷的咽了口唾沫，看着手里如同竹竿一样身子细长的苗刀，只感觉心虚得不行。
别想着硬碰硬的干了.......也别想像是以前那样，借着刀背去泄力啥的.......
只需要碰到一下，哪怕苗刀没事，我的胳膊都得断了！
之前被藤蔓炸出窟窿的右胳膊，此刻刚被肉身蛊修复过来一些，那些在骨头上不断蔓延的裂缝，也渐渐开始收缩了。
挤在缝隙里的那些绿色液体，差不多消失了六成。
从这情况来看，想要彻底把右胳膊的伤势修复好，至少还需要一分钟到两分钟的样子。
如果放在普通的情况下，这一两分钟倒也不算什么，咬着牙硬着头皮熬一熬，也就这么过去了，但问题是......那巨人压根不想给我恢复的机会啊！
“好好表现吧。”
这时候，那姑娘的声音又冷不丁响了起来，看她这意思，似乎从头到尾她都躲在一边观战。
“表现个屁啊！刚才那些玩意儿就差点整死我了！”我欲哭无泪的说道：“大姐，要不然你帮我劝劝它？？”
“怎么劝？”她叹了口气，似乎也有点无奈：“都到这份上了，你要么就让它认可你，要么就坦坦荡荡的死在这儿，反正不死王的生命也即将终结，你给它陪葬，它也算是给你陪葬，怎么算你都不亏。”
听见她这么说，我眼泪都快下来了，这生意这买卖可不能这么算啊！
就算我不来，不死王迟早也会死，现在是临死前要拽我一个当垫背的，虽然能给这样的生物当垫背的也不辱没我，可是我压根就不想死！
我活得好好的，干什么不行？非得陪着它死在大山里？
这时，巨人提着手里的长刀，忽然抬起脚向我走了过来。
步伐不紧不慢，似乎也不怕我跑，但奇怪的是，原本就应该很沉重的脚步声，此刻却听不见半点。
没有声音，甚至于地面都没有颤动，要知道它那个吨位的角色，轻轻迈一步都得地动山摇，但这里却安静得诡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看见这一幕，我没有再跟那姑娘说话，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
虽然右手臂还不能像是平常那样使上力气，但多少也能用点劲，起码能握住苗刀了。
“来吧......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我紧咬着牙，看着那个不断向我靠近的巨人，心跳快得不行。
跑是没用的，而且那姑娘也说了，我需要的不一定是赢，或许只要让它认可我就行。
与其丢人现眼的到处瞎跑，那还不如堂堂正正的跟它干一架。
后世的这些术法对它肯定不起作用，因为生命层次不在一个层面上，能对付后世这些生物的手段，可能在这种屹立于生命源头的生物身上连挠痒痒都不算。
至于硬碰硬的跟它打......想赢肯定是没机会的，但可以试试。
想到这里，我没再犹豫，不等那个巨人先出手，我便决定抢占先机打个先手。
在用双手握紧了苗刀后，我没有丝毫迟疑，提上全速，弓着腰向那个巨人的左脚边跑了过去........
它是右手握刀，有一定的可能跟后世人一样，多习惯于用右手。
与之同理，用脚也是。
如果它真的习惯于用右手右脚，那么它左脚的反应必然会慢一些。
不知道是我赌对了，还是碰巧撞了运气，在我跑到它左脚旁边的时候，巨人也才刚把大刀举起来，正准备像是渔夫叉鱼一样叉我。
还没等它出手，我已经靠着它脚背举起苗刀砍了下去。
除开露在外面的部分，其余的地方都让如同盔甲一般的长袍遮住了，攻击那些被长袍保护的地方应该没什么用。
与其去冒险，那还不如直接在它肉身上动刀子。
“我只是跟你砍着玩的......你可别急眼！”
我大喊着，刀身已经破开了不死王的皮肤，迅速没入了进去。
而在那瞬间，一股如同药草般的清香，也从它脚背上的伤口里扩散了出来.......

第八十五章 肉身蛊的变化
不太对劲。
我在得手之后，没敢犹豫，抽出苗刀就绕到了不死王的身后，只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
那些从它伤口里透出来的草药香，跟以前肉身蛊修复我肉身时的香味几乎一致，都是那种近乎于中草药的味道。
不光如此，在伤口里，那些原本还被我切出来的光滑伤口，很快就出现了许多肉芽，如同蠕虫一样扭动着，不断互相纠缠集结在一起.......
我能看出来，那是它们在给巨人修复肉身，而且这种修复的动作，跟肉身蛊给我修复时也很相似......
肉身蛊，不死王，远古者。
这三个东西，似乎之间都有一些联系.......哪怕我没有借用过那些旧日生物的力量，最纯粹的肉身蛊，其大概的情况应该也是这样的。
它们之间有联系，我对此并不会觉得恐惧，但那种在巨人面前，肉身蛊自己停止修复我肉身的情况，怎么会吓不到我？
我遇见过很多次肉身蛊失去效用的情况。
在那些时候，肉身蛊要么是被镇住了，要么是被阻碍，总而言之，那都是被动不能修复的，肉身蛊本身还是很想帮我这个宿主的！
可是现在呢？
当巨人的伤口里透出那些中草药香时，肉身蛊仿佛是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旧友，那种人性化的兴奋，是我第一次从它身上感受到的。
下一秒，肉身蛊就莫名其妙的停滞了。
完全不去运行，也不再继续修复我胳膊上的伤口，就那么傻愣愣的停住了，连点预兆都没有！
还没等我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不死王忽然侧过身，竖着一刀向上劈开，照着我身上就划了过来。
它现在的动作明显要比最开始快上许多，甚至于都是天壤之别，不能同日而语了。
如果说前几秒它的速度还很慢，完全是慢到普通人能够轻松躲过的地步，那么现在它的速度就快多了，反正我是不信普通人能够躲过去。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敢小看它，这巨人不是一般的旧日生物可以比拟，它之前只是睡迷糊了没有彻底清醒过来，所以动作会有一些迟缓，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
它距离彻底的清醒也要不了多久了，动作也是越变越快。
在我躲开那一刀的瞬间，这巨人的另外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握成拳头，照着我身子就砸了下来。
看它那意思是不准备留手了，隔着很远，哪怕我躲过了，也能感觉到它拳头上带着的劲风。
且不说挨这一拳会不会被打成肉饼，能够肯定的是......我挨了它一拳，在没有障碍物的前提下，我至少能飞出去几十米，甚至上百米远。
就它手上的力度来看，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边躲闪着不死王的攻击，一边在心里咆哮着，不断催促肉身蛊赶紧运行起来。
虽然在它没有运行的时候，我也能保持远超常人的速度跟力量，但要是没有它帮忙，我的肉身根本就负荷不了多久。
说白了，我就像是一个在跑马拉松的人，而肉身蛊则是我的作弊机器。
正常人跑个马拉松，没一会就撑不住了必须得歇歇，但那些经过训练的人，则是能跑得更长远也更快一些......
不过到了最后，他们也必须得歇着，因为肉身的负荷是有极限的，不可能无限制的支撑下去。
但像是我这样有肉身蛊的帮助，几乎可以无条件无限制的一直全速奔跑下去......这就是它除了修复肉身外最大的作用！
当然，像是这种情况，也算是变相的在修复肉身。
不过现在我算是倒血霉了。
我就是那个没了作弊机器还在全速跑马拉松的人，跑得越快，时间越长，我的肉身就会变得越虚弱，因为我在不断消耗肉身的能量。
但要是不这么干，找个时间抽个空偷偷懒，我倒是也能缓一下，不过缓着缓着，我十有八九就得让它砸成肉饼了。
巨人可不会给我这种机会，我只要停下奔跑，甚至是躲闪的速度再慢一点，它手里的大刀可就砍下来了。
“妈的！！动啊！！！”我咬牙切齿的躲闪着，已经不敢再有攻击巨人的举动了。
在躲闪的同时找机会攻击它，这么做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我没有半点把握能够一刀砍死它，甚至于砍伤它，给它造成一些实质性的伤害，想做到这点都很困难。
与其过多的消耗体力去攻击它，那还不如继续躲闪，找到机会了再出手也不迟。
“你要是再不动......我可就得死了！！”我着急忙慌的在心里吼着，急得满头大汗：“我是你的宿主！！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你再这么继续下去咱们都得玩完！！”
不知道是我的这番话起作用了，还是肉身蛊也自己慢慢清醒过来了。
在这时，我发现它开始了缓慢的运转，跟平常的运转速度不太一样，慢了差不多七成，但我也能接受。
只要它动起来了，那就什么问题都没了，起码我死在巨人手里的几率会变低一些.......
“嘭！！”
这时，巨人劈砍一刀落空后，又是一拳砸了过来，但好在我躲闪及时，这一拳只是砸在了墙壁上。
那声闷响很大，听着有点吓人，但奇怪的是，这座宫殿似乎是不可破坏的。
天知道当初建造宫殿的时候用了什么手段，不死王一拳头砸在墙上，别说是把墙砸塌了，连半条缝隙都没能砸出来！
“跑得挺快啊.......”那姑娘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听她说话的语气，完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种，估计在她眼里，我跟不死王的交战就跟唱大戏差不多，她看得可不是一般的爽......
“我要是跑得慢点不就死了么！”我大吼道。
“那倒不会......”她嘻嘻笑着说：“我相信你能撑住！”
一听她这么说，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大姐你还真是我亲姐啊.......老爷子估计都不敢对我有这种信心.......你对我信心还挺足！
就在我准备回她一句的时候，忽然间，我眼角余光看见了某个东西。
那是在巨人背后，它身披的长袍之上.......巨人腰间有一条很明显的裂痕......或是说一条类似于被劈砍出来的痕迹。
凹痕应该只存在于长袍上，挺深的，看着已经透了，能从那条细长的缝隙里看见不死王的皮肉。
“这很像是外力造成的.......难不成是那一战留下的？”
我皱着眉看着，心里也在犯嘀咕。
从左到右，那条凹痕差不多有四米长，之前都只顾着逃跑了没注意，这碰巧一看见......
这里不会有它的旧伤吧？？
当我想到这点的时候，兴奋得都快笑出来了，没有半点犹豫，抓住机会直接从巨人胯下跑过去，借着力在它小腿上一踩，整个人就跟离弦的长箭一般，不偏不倚的冲着它腰间那条凹痕窜了上去。
苗刀几乎在瞬间就被我捅了进去，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只有伤口两侧的金属长袍给我传来了一些摩擦感。
得手之后我还有些高兴，正打算看看不死王是什么反应，但还没等我搞清楚状况，整个人就倒着飞了出去，直接砸在了墙壁上。
这下力度还算轻的，并不是它直接用手打飞我，所以我在落地之后也只是断了几根骨头，还能勉强接受。
我也纳闷啊......是什么玩意儿把我弄飞出去的？？
抬头一看，不死王背后的那条凹痕里，毫无预兆涌出了许多黑色的粘液状物质。
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是在某些旧日怪物身上见过，连气味也是那么的熟悉.......

第八十六章 解救
那些液体带着难以忽视的恶臭，仿佛是腐烂在深渊里的尸体，腐臭味悠远而又诡异，若有若无的从伤口里往外扩散着。
与此同时，那些液体还聚集成团，变成了许多足球大小的不规则状态物，但却没有攻击我的意思，反倒是纷纷靠着巨人的后背，像是舍不得离开它。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心里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但还不等我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之前还意气风发要拿大砍刀劈死我的巨人，此刻却毫无预兆的蹲下了身，用手捂着后背上的那些黑色粘液，不断的颤抖着。
它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我能感觉到，它非常的痛苦，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痛苦.......
“怎么回事？？”
我没有继续逃跑，反而停下脚，回头喊了一声：“你还在吗？！不死王怎么了？？”
不管我怎么想，我都不会认为它之所以痛苦，是我那一刀造成的。
我不是傻子，自知斤两，我那一刀能对它造成多大的伤害，怎么算也都有个极限存在。
现在的巨人这么痛苦.......完全就不是我能够造成的。
那个凹痕十有八九是以前它遗留下来的伤痕，很有可能，就是那一场与十二个旧日之王的战斗中留下的。
虽然我想通过这个巨人的考验，想让它认可我，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认为.......乘人之危是能够通关的捷径......我觉得这么做能不能成功得两说，我心里这个坎都过不去！
“那是它一直压制的东西.......”
回答我的时候，那姑娘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似乎跟这个巨人一样，在同一时间都感受到了痛苦，每一个字听着都在发颤。
不光如此，在这个过程中，宫殿的四周也开始了剧烈的震颤，无数肉眼看见的灰尘都从墙上抖落了下来。
连地面也开始了剧烈的摇晃，仿佛是要崩塌了一般，那种诡异的情况直让我头皮发麻。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起码就目前来说，不死王像是因为我的缘故，被暂时性的压制了，但它这种反应有点过于激烈了啊！
“不应该......你的力量不应该破开那层封印........那些东西怎么会被你释放出来.......”那姑娘颤抖着说道：“你闯大祸了！！”
“我闯大祸了？？”我回过头，满头冷汗的看着那个传来声音的方向，只感觉汗毛都是竖着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旧日之王留下来的残秽.......可以腐蚀掉不死王的生命之火......”她颤抖着跟我解释道，声音也变得虚弱了许多：“如果那些东西脱离了不死王的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她解释到这里，我也差不多听明白了。
这些黑色的液体就像是一种毒液，能够腐蚀掉不死王的生命力，换言之，它们能够让重伤之后的不死王，真正的陷入衰亡.......
在此之前，不死王一直在压制它们，让它们陷入了一种被封印的状态，以此来延续自己脆弱的生命。
但苟延残喘也只是暂时的，看这意思.......我好像真的闯祸了。
“你们早说啊！！早点跟我说那地方不能砍不就行了么！！”我欲哭无泪的说道，心里只有后悔。
早知道自己这一刀下去会惹来麻烦，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轻易砍这一刀下去。
且不说这一刀下去，不死王会不会急眼弄死我，于情于理，我冷不丁的下个死手.......这有点说不过去啊！
我跟它又没仇没怨的，还不至于玩到这一步。
更何况我来这里的目的还没达成.......如果不死王就这么死了.......我想得到的那些力量该找谁去要？
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点绝情，但事实就是这样.......不是为了这些力量，我从湘江一路赶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那些东西要怎么控制住？？”我扯着嗓子问道，心也提了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我该怎么办？？能不能帮上忙？？”
“你......你可能帮不上什么.......那些残秽只会听从旧日之王的命令........因为它们都是由旧日之王而生的.......我们已经.......”
那姑娘说到这里时，声音已经彻底的消失了，从头到尾，声音都是越变越低，到现在应该是没力气再继续说话.......
我得想想办法，要是就这么下去，恐怕得出大事！
“旧日之王的命令......旧日之王.......”
我喃喃道，目光缓缓移开，放在了胸前佩戴的沙身者法印上。
记得前不久那姑娘才说过，几千年前，跟黑袍王结成联盟，打算一起侵略后世的十二个旧日之王里，沙身者正在其中。
这么说来，那些遗留在不死王身上的残秽，十有八九也沾染了沙身者的气息.......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我只能试试.......
如果成功的话，一切好说，如果是失败了，那么也没办法，尽力而为就好。
“沙身者.......你都帮了我这么多回.......不介意再多帮我一回吧.......”
我念念有词的嘀咕着，右手紧握着法印，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法印上面。
既然那些东西跟旧日之王有关，那么我用法印去接触它们，会不会出现不一样的情况？
我记得沙身者的法印作用很多，其中有一种，就是能够切断旧日生物与后世的联系......换言之，它应该能够驱逐一些不好的东西。
比如这些残秽。
如果沙身者的法印有意识，那么它肯定不会帮忙，说不准还会帮助那些残秽一起对付不死王......但这些都只是猜想，全是纸上谈兵，能不能成还得现实试一试。
“你别攻击我！！我现在来帮你！！”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也不知道巨人听见没有。
它现在的状态很不乐观，连蹲在地上的动作都有些不稳，身子不断的剧烈颤抖着，气息也在逐渐的衰弱。
听见我的话，它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依旧是那么的沉默，痛苦到极点也不愿意吭声。
见此情景，我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紧握着法印，弓着身子就窜了出去。
这时候巨人倒是没有攻击我，哪怕我踩在它的长袍上，不断向它背后攀爬，它也没有反手攻击我的意思。
或许是它已经没有攻击的能力了，也有可能是它听懂了我之前的话，并没有攻击，而是在配合我。
在高压之下，我也不敢想那么多，手脚并用的在它背后攀爬着，不一会就爬到了它的后腰处，也是最接近那些黑色液体的位置。
最近的黑色液体，距离我不过两米远，它们看着没那么诡异，就跟凝固在不死王背上的黑色沥青一般，动也不动，只是鼓起了许多大包，看着让人有点头皮发麻。
当我壮着胆子，握着沙身者法印向前爬行时，那一片距离我最近的液体，很突兀的蠕动了起来。
它们身上不断的出现气泡，而且散发出的腐臭味也越来越浓厚，当我意识到它们是在向我移动时，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多想就往后退了几步。
果不其然，那些遍布在不死王背后的黑色液体，都如同浪花一样，不断向我这里翻卷了过来.......
似乎在这时候，它们的目标从不死王变成了我......
事实证明，将目标转变成我，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起码不死王能够暂时脱离危险，只要我跑快点，那些液体应该也威胁不到我.......
抱着幻想，我跟坐滑梯一样从不死王背上滑了下去，一边跑一边也在回头看，生怕那些黑色液体不来追我。
但等我落地之后，这冷不丁的一回头，我发现自己好像危险了。
“我......我操！！救我！！！”

第八十七章 残秽与法印的联系
我喊救命不是因为我胆子小，是现实情况有点吓人。
那些液体在离开不死王之后，之前被它们附着的位置，也都渐渐的暴露了出来。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样子，不死王的后背，已经让这些液体弄得千疮百孔。
那些东西似乎不光能消耗不死王的生命力，还能腐蚀掉它的肉身，甚至于可以腐蚀它身披的金属长袍！
不死王的后背上，有许多大小不一，形状也极其不规则的窟窿。
窟窿里都是漆黑如墨的景象，虽然那些黑色液体状的残秽被我引走了，但那些窟窿里，似乎还有一些黑漆漆的东西残留。
应该不是残秽，但气味也有点相似，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应该不会对巨人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当我引走那些残秽之后，巨人几乎是在瞬间就停止了颤抖，我能感觉到它身上有种人性化的兴奋。
但你兴奋归兴奋，你好歹帮帮忙啊！！
我救你一次，你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吧？！
那些黑漆漆的粘液被我引下来之后，翻腾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就在我喊救命的同时，从金属长袍上滑落下来的粘液，几乎差一点就能碰触到我的脸。
妈的.......这些鬼东西连不死王的肉身都能腐蚀掉.......更别提我这样的肉体凡胎了.......
只要我被它们碰触一下，说不准我的命都没了！
就在这时候，那姑娘忽然开了口，声音也没有之前那么颤抖了，痛苦的语气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你别害怕！那些液体不会对你造成伤害的！”
虽然她的话是这么说，但我的求生欲已经主导了我的身体，连犹豫的举动都不敢有，掉头就往宫殿大门的方向跑了出去。
我知道这么做有点丢人，可无论我怎么想，那些黑色液体都是要命的东西，我......
噗。
伴随着一声奇怪的响动，我的右手臂毫无预兆的被一团黑色粘液包裹了进去，它的粘性大得离谱，压根就不给我反应的机会，硬生生的就拽住了我。
与此同时，其余的黑色残秽也一拥而上，直冲我翻腾席卷了过来，但很奇怪的是，它们在扑向我的下一秒，都聚集在了我的右手臂上。
准确的说......好像是聚集在了沙身者的法印上。
没有痛苦，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就像是有许多粘稠冰冷的液体裹住了手臂，虽然让我有点恶心，但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危险。
“怎么不疼.......”我嘀咕道，停下脚没有继续奔跑，看着这些裹住我手臂的黑色残秽，只感觉满头的雾水。
难道那姑娘没骗我？？
这些东西真的对我没什么影响？？
但也不应该啊......连不死之王都被折腾得半死不活就差咽气了.......我又何德何能可以毫发无损？
在这时，那些黑色粘液像是受到了沙身者法印的召唤，很突然的往里钻了进去。
没错，是钻进了沙身者的法印里。
那种景象我根本没办法用语言描述，因为在我自己这个当事人看来，这种情况都是很不符合逻辑的。
沙身者的法印看似是铜制，但造型结构跟一般的玉佩差不多，没有窟窿眼，也不是中空的，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牌子罢了。
但那些呈黑色粘液状的残秽，却在碰触到法印的瞬间就消失了，而且还不是凭空消失，是很明显的钻进了法印里.......
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了，但直觉告诉我，这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当最后一团残秽钻进法印时，之前还陷入透明状态的“她”，也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渐渐显露了身形。
“你手里的那东西......很厉害.......”她满脸好奇的打量着我手里的法印，似乎将之前的危险都给忘了，兴致勃勃的问我：“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是旧日之王的法印对吗？”
“是。”我点点头，身子也在这瞬间失去了力气，一个没控制住平衡，扑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狼狈不堪的擦着头上的冷汗：“这是沙身者的法印。”
听见这个答案，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我：“你跟沙身者有联系？”
“有点。”我笑道，也没隐瞒这些事：“沙身者想让我追随它，还想给我一些属于它的力量，好让我帮它办事，但我还没答应呢。”
“从你没答应沙身者这事来看，你还挺明智的。”她笑道。
或许她的长相跟陈秋雁有一两分出入，但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却如出一辙。
温柔，灿烂，只让我看直了眼。
见我半天没说话，她缓步走到我身前，轻轻用手指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
“看什么呢？”她问我。
“没，就觉得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我尴尬的解释道。
一听我这么说，她也露出了一脸的好奇，不怀好意的问我：“是我笑起来好看，还是你的秋雁笑起来好看？”
我看着她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没敢犹豫，坦然说：“都好看。”
其实我心里也在嘀咕，这他娘的不是废话吗？
你笑起来跟陈秋雁有什么区别？
我要是说她好看，指不定你就得生气，要是说你好看，那也说不过去啊......
“沙身者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小心一点，尽可能的少跟它接触。”
她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凑到我耳边，很认真的叮嘱着我。
“在那些旧日之王里，它跟黑袍王的心思是最多的，也是最阴险的。”
“可不是么，我都觉得它憋着坏呢......”我叹了口气，又问她：“黑袍王打算降临后世，沙身者也是这么打算的，但它们之间好像不和睦，还干过一次架，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说谁知道呢，可能它们之间的关系变了，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吧。
“你说会不会它们联合起来了？”我不动声色的问道，转过头看了那个巨人一眼，语气也变得有些迷茫：“只是看着像是闹翻了，但实际上，它们还是站在一条战线的，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一起降临后世。”
“有可能。”她点点头：“但很不容易。”
“什么意思？”我一愣：“是降临后世不容易？”
“我们所处的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她笑道：“除了不死王在监视深空星海之外，还有其他的力量在阻隔后世跟深空的接触，更何况它们当初战败的时候，各自都受到了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制约，算是封印吧？”
话音一落，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说。
“反正它们想突破屏障回归后世的成功率不是很大，最多只在五成左右。”
“五成？”我一皱眉：“这是抛开了不死王的因素？”
“没。”
她摊了摊手，很无奈的说：“如果不死王离开了后世，那么它们的成功率，应该会到七成，甚至是八成。”
“如果我得到了力量呢？”我忍不住问：“能不能把这个成功率往下压点？”
说着，我猛地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跟巨人之间还有些事没解决完。
“还要继续吗？”我问她，语气有些无奈：“不死王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认可我？总不能让我真的跟它拼出个你死我活吧？”
听见这个问题，她笑了笑，回头看了巨人一眼，又点点头，像是在跟不死王无声的交流。
这种诡异的静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
在这之后，她才开口说：“还差一步。”
“差一步？”我一愣。
“对，不死王说了，你的肉身不错，足以承受住那些力量，但它还想见识一下别的东西....”
一边说着，她一边抬起手，指了指我的左胸。
“它想看看你的心脏。”

第八十八章 认可
不死王想看看我的心脏？
听见这话，我不禁愣了一会，心里虽然没觉得害怕，但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疑惑。
如果说不死王的话是“想看看你的心”，那么我可能还会感觉正常点。
不就是想看看我心里想什么吗？最多就是看看我心里的想法呗？
但一说到“心脏”这两个字.......有点不对劲啊！
说是要看我的心脏，总不能真的刨开我胸腔看心脏吧？
我就算有肉身蛊护着......也不能让你们这么玩啊！
“你在害怕什么？”她冷不丁的问道，似乎是从我脸上看见了害怕的表情，也能大概猜出我的想法，便解释道：“不是真的要看你心脏，也不会伤害到你。”
“那要怎么看？”我试探着问道。
她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给我让开了路。
“不死王会告诉你的。”
话音一落，她还给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让我走过去，跟不死王近距离接触一下，好像它有话要跟我说似的。
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危险性肯定不大，但也难免有些紧张.......
看了看不死王，见它缓步走回了王座，我也没再犹豫，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当它坐回王座之后，我也走到了它跟前，小心翼翼的看着它，略微弯了弯腰算是鞠躬行礼。
也许是看见我这么懂礼貌，巨人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往前弯了一下身子，似乎是想凑近点看看我。
那种压迫感别提多强了。
就像是一座大山往脑袋顶上压一样，黑漆漆的瞬间就盖下来了，虽然我知道它不会害我，但我还是下意识的想往后退。
“别害怕，它不是你的敌人。”
那姑娘远远的站在一旁，见我表情有些紧张，便安慰了一句：“在不死王面前，你用不着这么紧张，它是后世人的朋友。”
“我知道.......”我头也不回的答道，声音也放得很小，生怕因此触怒不死王。
当它把头凑过来的时候，我也不敢再退，硬着头皮站着，也不敢去看它。
很快，不死王就坐了回去，但它的右手却忽然抬了起来，竖起一根食指，缓缓往我这边指了过来。
在那瞬间，我很突然的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但我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感觉自己的肉身被人控制住了，别说是动弹，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包括我肉身里的蛊气也被一些无形的力量阻碍住了，全都陷入了僵硬，几乎是在瞬间就停止了运转。
就目前这情况，能在一瞬间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不死王。
“别害怕......很快就好了........”那姑娘的声音又一次远远传来，似乎是在安慰我，语气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功效，温柔到了极处。
与此同时，不死王的手指也凑到了我面前，没给我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直接按在了我的胸腔上。
几乎是在眨个眼的工夫，指尖就穿透了我的胸腔......不，应该是没入！
没有伤口，没有血液，也没有半点疼痛感。
但它的指头确确实实进入了我的肉身，这一切我都看得很清楚，绝对不是什么幻觉。
很奇怪.......我此时能感受到的......真的都很奇怪......
它的手指在我的胸腔里活动着，那种异物感极其明显，我能感觉到它的触碰我的内脏，但却不觉得疼痛........
就在我满头雾水的感受着这一切时，一个陌生却又亲切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世界......不真实.......”
说话的这个声音，应该是个男人声，年纪约莫在四五十左右，嗓子有些沙哑，而且说话有些不利索，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吞吞吐吐的很是奇怪。
不用想我都知道，说话的这个人绝对是不死王。
这时候我也没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能量无处不在.......它们也无处不在........”
不死王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但我能感觉出来，它不是害怕，只是有些紧张.....或是说有点凝重。
“灾劫.....它们要来了........”
听见这话，我也急忙趁热打铁，在心里回了句：“黑袍王即将要降临后世，沙身者也有所图谋，好像也跟黑袍王有一样的打算。”
“这个世界......经受不了灾劫........”不死王说着，语气变得有些低落：“太脆弱了......这个世界脆弱不堪.......”
“不光是这个世界脆弱，这个世界的人也一样脆弱.......”我苦笑道：“只要灾劫一来，后世人绝对没有还手之力，整个世界都会变成炼狱.......可能还会比炼狱更糟。”
对于我的这番描述，不死王似乎挺认同的，嗯了一声，之后就沉默了下去，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过了半分钟左右的样子，它才又一次开口，语气更显得沉重。
“远古的能量已经消散......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可见真实之人.......”
不死王说着，声音忽然变轻了不少。
“我也即将死去......肉身化作尘埃......灵魂归于星海.......”
“如果你死了，还有谁能保护我们？”我忍不住问道。
原本我还以为不死王能给我出出主意，起码也能帮我想一想办法，但我却没想到，不死王的回答直接无比，压根就不给我幻想的机会。
“无人可救。”不死王答道：“当它们踏足后世，这世界便会迎来灾劫，没有逆转之力，一切都将归于尘埃。”
“如果在它们回到后世之前就阻止它们呢？”我皱着眉问道。
不死王没有急于回答，想了想，这才说：“有生机，但很难。”
“我需要力量。”
说着，我也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起来，没有再拐弯抹角的跟不死王聊天，而是选择开诚布公的跟它谈。
“我想试试，看看自己能不能拯救后世，既然不反抗会死，那还不如拼死一搏，哪怕成功率再低我也认了。”
听见这话，不死王又嗯了一声，没入我胸前的手指，也忽然动了几下。
“你的心脏很干净，充满了后世人的味道，没有被旧日生物污染的迹象。”不死王说这话的时候，貌似还显得挺满意：“可以承受我的力量......勉强可以.......”
不得不说，听见不死王这番话，我兴奋得都快叫出来了。
我操。
从湘江到神农架，大老远的拼了命赶过来，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要怎么配合你？”我着急忙慌的问道，眼神里也变得满是兴奋：“需要我怎么做？”
不死王说，别乱动，站好就行。
“如果你早点来......早几年过来见我......或许你能得到的力量会更多.......”不死王叹道：“可惜了.......这几年我的身体都在不断被侵蚀........体内的能量损耗了太多........”
“没事没事！就现在这点也够用了！”我忙不迭的说道。
闻言，坐在石椅上的不死王点点头，说：“接受了我的力量，记住快些跑。”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倒是把我给弄糊涂了。
“快些跑？”我满头雾水的问道，看着不死王的眼神也变得疑惑起来：“为什么我要跑？”
“当我把力量给你，生命之火会随之熄灭，我会在瞬间死去.......”不死王说道：“没有我的能量作为支撑，这座宫殿会很快崩塌的......”
话音一落，它稍微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你在接受了我的力量后，肉身会很虚弱，如果一不小心出现了意外，你就会被这些巨石当场砸死，明白吗？”

第八十九章 星海之中
不死王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体质，它的眼力绝对不比我想象的差，所以说......能让它说出这样的话.......可能情况真的会变得超出我预料.......会糟糕得更多......
在这时候，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问了句：“你会因为我而死？”
“不.......”不死王喃喃道：“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很快死去，那些旧日之王给我留下的烙印太深了.......我无法摆脱那些来自深渊的诅咒.......”
当它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发现眼前忽然黑了下去，似乎是视觉能力受到了影响，但还没过两秒，眼前又亮了起来。
但此时此刻能被我看见的，已经不是之前所处的宫殿，而是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似乎是一片草原，但四面八方的绿草却已经陷入了枯萎的状态，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已经布满了死气。
它给我的感觉，就如同一片死气沉沉的沙漠，甚至比沙漠还要荒凉得多。
在这个地方，奇怪的不仅如此，还有我头顶上的星空。
比起站在陷天山上，这里的天空似乎更加纯粹，距离地面也更近一些。
抬头一看，万里长空之中满是璀璨的星宿，但它们本该拥有耀眼的光芒，此刻看着却无比的晦暗。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时候，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曾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这是很久之前.......我的故乡.......”
不死王的声音再一次在我脑中响起，语气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充满了回忆跟温暖的感觉，缓缓跟我叙述着它脑海中的记忆。
“我们这个族群有很多成员.......也有许多追随我们的眷族......但它们都没办法敌过时间的流逝.......包括我在内。”
说到这里，不死王也显得有些失落，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小了许多。
“如果没有同族的帮衬，我也活不到今天。”不死王说道：“但这一切都是无意义的，如果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我会随着它们一起死去.......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
听见它的这番话，我想了想，说：“我可以理解，你应该感觉很孤独吧？”
不死王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
“可能是吧。”
孤独。
这种情绪不光是后世人能够拥有，或许任何一种活着的东西，或是有意识的东西，都会或多或少的感受过这样的情绪。
与自己同属一类的同族全灭，追随自己的眷族也渐渐灭绝......
在这片天地之间，伴随着时间长河的流逝，能够跟不死王产生联系的对象也越来越少。
没有同类，没有能够了解自己的眷族，没有跟自己生活在同一时代的朋友.......当时间不断流逝，当这个世界变化飞快，日新月异的不断改变着.......
不死王必然会觉得孤独，也会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彻底脱离了联系。
“我很想念当初的日子.......”不死王一边笑着，一边跟我说：“我的同族都是好伙伴......它们在临近归于尘埃之前，都将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可我还是让它们失望了。”
说实话，不死王对于后世语言的理解能力真的不错，我不知道是它刚开始不会说话，还是沉睡的时间太长，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所以显得吞吞吐吐不大正常。
到这个时候，它说话已经可以用字正腔圆来形容了，而且说话的方式跟后世人很像，跟近代人也很像！
“我能看见你的肉身，你的灵魂，还有你的记忆.......”不死王笑道，没等我多问，自己先一步解释道：“现在的世界变化太大了，跟我沉睡前的世界简直是两个样子。”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我笑道：“这个世界变化很快的，再过几年，可能又会变另外一个样子。”
不死王的笑声很是爽朗，跟那种开朗的中年大叔差不多，听起来说不出的亲切，完全没有现实看见它的那种压迫感。
“陷天山里好像有黑袍王的追随者。”不死王说道：“我闻到它那种让人讨厌的味道了，该死的东西.......真是无孔不入........”
“没事。”我笑道：“等我们这边完事了，我出去收拾他们。”
将力量传承给我，之后自己就会死亡，这种事要是放在其他情况下，可能我会过意不去，或者压根就不会选择这条路走。
但现在呢？
我什么都能想明白，也都能看得开。
不管给不给我那些力量，不死王都会死，那还不如物尽其用，将残留的力量传承给我，之后有我去对付那些旧日的存在。
“得到您的力量之后，我能变得多强？”我问道，有些忍不住的好奇：“跟黑袍王相比，我跟它还差多少？”
不死王没有犹豫，直接回我一句：“差得远。”
说完，它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也像是在提醒我。
“如果是正面战斗，那么你对上它.....绝对毫无胜算！”
一听不死王这么说，我也有些诧异，心里都不禁嘀咕了起来。
这不应该啊！
不死王就算是再弱，它不能像是当初那样对付十二个旧日之王，再怎么差劲，也能对付一个两个吧？
这样的力量传承给我，我怎么会连个黑袍王都搞不定？？
退一万步说，怎么想也不该是毫无胜算，至少得五五开吧！
这时候，不死王也开了口，似乎有读心术，知道我心里在嘀咕什么，便解释道：“你的肉身有极限，虽然那些力量还不会把你的身子撑爆，但你能够接受吸收的力量，也只在少数，大部分都会流失出去。”
“没有办法全盘接收吗？”我忍不住问。
“没有。”不死王笑道：“但你能吸收的这点力量，只要你彻底的掌握了，在后世也足够你用了。”
当不死王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身子渐渐飘浮了起来，距离身下的这片草原也越来越远，而头顶上的那片星空，则是距离我越来越近.......
五光十色的奇异光芒，不断在我身边掠过，闪烁，但很快这些光芒就归于虚无，我四周则是被无数黑暗给笼罩住了。
说实话，我看见自己所处的这个地方，都感觉自己这一趟没白来，就算没有得到不死王的力量，我也亏不了本。
我不在地上，不在天空上，而是在宇宙里。
真的，这点毫不夸张，我能分辨出来.......自己所处的位置，绝对是广阔宇宙之中的一个角落里，距离地球应该很远，反正我没看见它。
我能看见的，只有四周远近不一的星辰。
在深空星海之中飘浮游荡，其实就跟在深海之中潜水一样，都有一种常人难以忍受的压迫感。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哪怕星辰上的光芒再怎么耀眼，黑暗也无法被驱散。
“放松......”
不死王说着，声音变轻了许多，如同在催眠我一样，声音里带着无穷无尽的悠远，声调也是平稳到了极致，让人听着都有种想睡觉的冲动。
“想得到我的力量......你的生命层次.......就必须再跨越一个幅度........”
“你在自己所处的世界里.......无法接受我的力量.......只有在这个最真实的世界.......你才能吸收我的能量......”
话音一落，不死王冷不丁的问我：“看见这团火了吗？”
我没有急于回答，左右扫视了一眼，只见我右前方的黑暗之中，隐隐约约有一片呈深绿色似火焰状的柔光。
“看见了。”我点点头。
“过去吧......”
不死王说道。
“在火焰里死去，亦能在火焰里重生，你想要接触真实的世界.......门，就在这里！”

第九十章 火焰
那团绿色的火焰，给人的感觉毫无温度，仿佛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生命.......
当我离那片火焰越近，我就发现这团绿色的火焰，体积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仿佛连整个空间都在随之燃烧，原本还遍布四周的那种黑暗，此刻也被这些绿色火焰尽数吞噬了进去。
这里似乎都变成了一个由火焰构成的世界，方圆千里万里，都充斥着这样的火焰.......
不死王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我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没有半点紧张，我迈着步子，缓缓向前方火焰最盛的地方走去。
几乎是在瞬间......这些深绿色的火焰便吞噬了我.......连同深空星海之中的黑暗.......都被它一一吞噬殆尽.......
最初出现变化的，是肉身。
当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状态的身子算不算肉身，总而言之，它变得透明，但肉身内部的经络却还维持着原状。
那些火焰从指间深入，之后又沿着体内的经脉，不断往四肢百骸里流通运行着。
与此同时，在我心脏的部位，那些绿色火焰还没有蔓延到的这个位置，忽然涌现出了一抹淡绿色的柔光。
它的颜色.....不，应该是感觉，虽然它不是火焰这样的形态，但它给我的感觉，与这些深绿色的火焰如出一辙。
我知道这是什么......
是肉身蛊！
它们给我的那种感觉绝对不会有错，无论从形态还是感觉来说，都跟我体内的肉身蛊没有两样。
看来远古者它们的力量......似乎跟肉身蛊之间有些联系.......
很奇怪啊.......后世的东西竟然能跟远古时期的生物联系上？？
不过想想也是，从某个角度来说，肉身蛊就是最为纯粹的生命体现。
生命的生生不息，都充斥着肉身蛊的每一处，它们就是生命的至高表现之一。
记得是在谁的嘴里听过，真正的生命，其实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我们这个世界上充斥着的都是伪生命。
真与伪的区别，就是真正的“生命”，永远不会消亡。
说白了，就是不会死。
它们或许没那么强的抵抗能力，能够抵抗住那么多的伤害，但它们的自生能力，绝对不是其他东西能够比拟的。
生命层次越高，这种特征就越是明显，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肉身蛊跟远古者......倒是有一些共通的地方。
连我这样的后世人都能跟它有血脉传承，更何况是虚无缥缈的蛊气呢？
伴随着那些深绿色火焰冲入我的肉身，我发现自身的意识也渐渐涣散了起来，但感觉还是没那么坏，反而挺舒服的，有种疲惫了很久，总算能好好睡一觉的感觉。
也许我是做梦了吧？
我发现自己回到了陷天山，不过却没有待在那个宫殿里，反而是站在半山腰上，似乎是在上山的入口附近.......
那种感觉显得很是虚幻，包括我自己，根本就没有实实在在的感觉，仿佛是从这个世界独立出来了，这其中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不管是风吹日晒，还是别的什么，我都感觉不到。
对！
像是在看电影！
意识比之前要清醒一些，起码我看见眼前的景象后，脑子能缓缓运转起来，能够思考一些东西.......
我操。
山下那连绵不绝的树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断蔓延的滔天大火.......
那是最纯粹，也是最普通的火焰。
哪怕我感觉不到温度，也能看出来，这下面......都他娘的热透了！！
这不对劲啊！！怎么会起火？？！
这地方本来就够潮湿了，就算是有山火，也不该是这个季节这个时间段出现的事.......除非是旧教他们搞的鬼！
想到这里，我急忙往山下跑，打算从入口的那地方再退出去，但没想到的是，任由我再怎么转悠，也没寻道最初的那个入口。
也是到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没有苏醒过来.......我应该还在宫殿里.......
“传承还没结束吗？？”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打算问问那个巨人进展如何，可是没有任何声音给我回应，仿佛我是真的被这个世界独立出来了，没有任何对象能够跟我交流。
发现这点，我也不再多想，掉头就往山顶跑了上去。
不得不说的是，身处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我奔跑的速度比之前用肉身快得多，比我在东北的时候用顿窍身还快！
在我尽全力奔跑的时候，四周景物都开始变得模糊，也就是十秒左右的样子，我直接就跑到了山顶上的宫殿之外。
跟之前不一样的是，宫殿大门并没有关上，而是大开的，我毫无阻碍的就走了进去。
穿过大门，经过那片画满了星图的穹顶，我找到了不死王的本尊，也找到了自己。
给我传承的巨人，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端坐在王座之上，但跟之前不同，我在它身上感觉不到半点生命的气息。
它似乎是死了。
两只手臂轻轻依靠在扶手上，虽然看着跟之前没什么差别，但我能感觉出来，那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好像是永远都抬不起来了.......就那么死气沉沉的瘫在扶手上.......
与此同时，我的肉身也是如此，没有半点生命存在的迹象，毫无声息的躺在一旁的角落里。
其他地方有衣服跟裤子的遮掩，所以我一眼看不见，但我能够一眼看见的那些部位，皮肤已经变得透明了起来，几乎看不出我本来的面目，看着就跟个血骷髅似的.......
由于皮肤是透明的，我能很清楚的恐惧，有许多深绿色犹如血液的东西，不断在我肉身里流淌，仿佛是真的血液一般，不动声色的循环着。
但奇怪的是，这种现象并没有给我带来半点真实的感受，我感觉躺在这里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死人.......我不会真的死了吧？？！
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一种无法抑制的慌乱，瞬间就占满了我的心。
想要得到这个巨人的力量，那就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或是说，风险。
我不可能毫发无损的得到这一切，也不可能轻轻松松的就继承了巨人的力量.......难道是我倒霉点子低......死了？？
“你想什么呢？”
这时，那姑娘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但我无法分辨她的方位，因为这声音好像是从我脑海里传来的。
“我不会死了吧？？”我下意识的问道。
“怎么可能？”那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听见了好笑的笑话，嘻嘻哈哈的跟我说：“你已经接受了不死王的力量，怎么还不回归肉身？你在等什么呢？”
“怎......怎么回去？”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魂魄回归肉身还不会吗？”她哭笑不得的说：“钻回去不就行了？”
听见这话，我也反应过来了，看样子我现在还真是跟肉身分开了，想要醒过来就必须自己回去，跟使用顿窍身的时候一模一样。
走到我自己的肉身前，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照着自己的肉身倒了下去。
接下来的感觉就跟贫血一样，眼前瞬间就黑了下去，一阵天旋地转，脑子都变沉了不少。
等我慢慢缓过劲来，睁开眼一看.......
“它走了。”
说话的同时，她走到我身边，缓缓蹲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是悲哀，但却又有一丝解脱的意味。
听见这话，我冷不丁想起之前她说过的.......
“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第九十一章 全新的肉身
我不知道她这样算是什么状态......
一缕残魂？或许是吧。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与这个巨人之间，有性命攸关的联系。
能够以魂魄残缺的一小部分存在，经历了千年也没有随着时间消亡.......如果她不借助巨人的力量，必然是做不到这些的。
现在不死王走了，没了力量的来源.......
“你还能撑多久？”我下意识的问道。
“一会吧。”她笑了笑：“你现在的状态不怎么好，赶紧歇歇，恢复点体力再出去。”
听见这话，我也是才想起来......之前不死王就说过，它跟这座宫殿好像也有一定的联系，当它离开了这个世界，宫殿也会随之倒塌，好像还能砸死我？
“我操......这宫殿是不是要塌了？”我忙不迭的问道：“要不咱们一起跑吧？？”
闻言，她翻了个白眼，那动作跟陈秋雁简直如出一辙，完全分不出她们俩谁是谁，几乎都是一样的。
“你是不是傻？”她好笑的反问道：“我是魂魄又不是活人，石头就算砸下来也砸不到我啊，真正需要小心的人是你！”
我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说，这倒也是。
“放心吧，现在宫殿还塌不了，你趁着现在歇会，免得一会跑不动。”她笑道。
此时，她就跟我面对面的坐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仿佛是舍不得移开目光那般，一脸笑容的盯着我的眼睛。
“怎么了？”我有些疑惑的问：“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她笑眯眯的摇摇头：“只是觉得很神奇......或许这就是缘分吧？你竟然跟我的转世认识......她竟然还是你的妻子！”
话音一落，还不等我说什么，她毫无预兆的转开了话题。
“你仔细感受一下，看看自己的肉身有什么变化。”
一听她这么说，我也不再多说，一边打量着自己的肉身，一边细心的感受着体内蛊气的运行........
很快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各位应该也还记得，在种下肉身蛊之前，我体内还被种过十七个落恶子，虽然那些东西很快就跟肉身融成一体了，但在接受传承之前，我还是能够很轻松的找出它们的位置。
但现在却找不到了.......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消失了。
之前埋藏落恶子的那十七个关口，每一个我都能记得很清楚，都知道在哪儿，但在这时候，那些关口里空空荡荡的，完全没有埋藏落恶子的迹象。
感受到这点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操。
难不成落恶子被不死王弄出来了？
那些东西怎么不见了.......这不应该啊！
不光如此，我发现自己的肉身也出现了一些其他的变化。
很干净，只能这么形容。
在此之前，无论肉身蛊再怎么修复我的肉身，我体内，特别是五脏六腑所在，大多都残留着一些秽物。
有些是与人交战时，被敌人在肉身上破开口子，一不小心掉进去的，但伤口愈合太快，也就没能及时清理出来。
灰尘，砂砾，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由于有肉身蛊的存在，所以这些东西基本上没有影响到我，只是有一些轻微的异物感，所以我就没清理过.......
当然了，自己把肚子剖开，把那些东西清理干净......想想确实有点变态。
我之所以会说自己的状态很干净，就是因为我意外发现肉身里没了异物感，说不上来的清爽舒畅。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最纯粹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好像我的五脏六腑都被换成了新的，如同初生的孩童那般，每一个脏器都是未经污染的。
但也仅仅如此。
除开这些变化之外，我没有半点变强的感觉。
起初我还想过，接受传承之后必然是一步登天，说不准都能到白日飞仙的地步，但是......我怎么没这种感觉呢？？
“真的成功了？”我忍不住问了一句，有些怀疑的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些已经没了声息的巨人：“我怎么感觉没变强呢.......”
“要怎么样你才会觉得自己变强了？”她反问道。
“起码身体素质会变得更强吧？”我嘀咕道：“再不然就是肉身里的气.......我发现自己的肉身跟气都没有变化，是不是传承失败了？”
她笑着摇摇头，说当然不会失败，只是你现在还没办法调用不死王的力量罢了。
“至于肉身.......”她低声说：“当你调用了那些力量，你的肉身自然会产生变化。”
“真的？”我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我有必要骗你吗？”她哭笑不得的说：“我能感觉到你体内隐藏着那些远古者的力量，只是你不熟悉，根本发现不了。”
“我要怎么使用这些力量？”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跟传统的运气差不多，这些力量就是一种独特的气，它们都寄居在这里.......”
说着，这姑娘抬起手，轻轻在我左胸前点了一下。
“心脏？”我问。
她点点头，说，对，心脏。
一听她这话，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我确实察觉到了什么。
在心脏这一块，隐隐约约我能感觉到有一团气裹住了脏器，像是裹住了心脏的表面，连跳动的声音都变得轻了许多。
就在这时，她忽然站了起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看端坐在王座上的巨人，脸上的笑容无比怀念。
“结束了。”她笑道：“可能它也没想到，最后自己会落到这个结局......传承力量给后世人，放在原来都不敢想！”
我没吭声，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也是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有些过分的虚弱了，连站起来都是摇摇晃晃的，要不是借着苗刀当拐杖使，估计我都站不直身子。
看样子这巨人没骗我.......在接受了它的力量之后.......我的肉身确实会出现一个虚弱期.......
“走吧。”
她往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的跟我说道。
“再不走，你就真的走不掉了。”
“你呢？”我皱着眉问道：“在这里待着？”
“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我的家。”她笑了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我也有感情了，让我走我还真的舍不得走。”
“咱们一起走吧。”我叹道：“让你在这儿等死，我心里过意不去。”
“在你眼前死，你就过意的去了？”她头也不回的反问道。
我笑了两声，摇了摇头，说，那也过意不去。
话音一落，没等她再说些什么，我咬着牙，几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往前颤颤巍巍的走了几步，之后就扑通一声跪下，冲着这个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的巨人磕了三个头。
“谢谢.......”
我低声道，如同在自言自语一般，说话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给了我一条路走，也给了我另外的选择，谢谢........”
看见我这番表现，她也不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就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还挺懂礼数。”她笑道。
我叹了口气，用手握着苗刀，像是杵着拐杖一样，慢慢站了起来。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它不是我的师父，但它所做的这些，跟师父没什么两样......”
说着，我忽然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臂。
跟我想象的一样，她虽然是个灵魂体的存在，但摸着还是实心的，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体温比较低，摸着跟冰块差不多。
“走吧。”我叹道。
“去哪儿？”她没有甩开我的手，歪着头，好奇的问道：“陪你一起出去？”
我点点头，说。
“你在这里待了太久，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第九十二章 崩塌的宫殿
在我跟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宫殿已经开始摇晃了起来，并且摇晃的幅度还越来越大，几乎都有种随时都会彻底崩塌的征兆。
她听见我的话后，也没有犹豫，点点头说好呀，那就出去看看。
说完，她就想过来扶着我，但事实证明，她扶着我并不能帮我走得更快，因为这个远古者的离去，她体内的能量也开始了急速的消散。
如果是自己走的话，她还能保持普通人的行走速度，但要是加上我，仿佛我的肉身都变得有千斤重，她连挪步子都很困难。
当然了，她是没有实体的，是一缕残魂，哪怕是遇见危险，也不足以威胁到她。
要是就这么硬着头皮扶着我走，那这速度肯定是能快上一两分，但我却不想这么做。
我在行走时，消耗的只是体力，但她呢？
她消耗的，可是实打实的生命力.......消耗得越快，她离开这个世界的速度也就越快。
我还不想让她就这么走了，如果可以的话........
我希望她能一直活下去。
说实话，我跟她之间没打过多少交道，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但她确确实实跟陈秋雁有关联........从某个角度来说，她就是陈秋雁。
“其实我很羡慕你的运气。”
她走在我身边，脸上的表情很是享受，仿佛是在花园中游走那般，闲庭信步的跟着我，说话的语气都悠闲到了极致。
“羡慕我？”
我苦笑着，指了指自己一瘸一拐的右腿：“就这样你还羡慕呢？”
“起码你得到了远古者最为纯粹的力量，而且你还没有付出太多代价，我能不羡慕你？”她无奈的说道，似乎也有些气愤，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你知道我当初跟随不死王的时候有多辛苦吗？”
“有多辛苦？”我好奇的问道。
“得帮它管理这座山，还得负责山内远古气的运转，要保证绝对的平衡，这样才能让万物滋生。”她无奈道：“辛苦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敌过时间，如果我一直活着，得到不死王传承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我了。”
听见这番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只能沉默了下去。
说实话，我也觉得挺对不起她的。
我来这里寻找力量，一切都是运气，能得到不死王的传承，更是让我撞了大运。
在这个过程中，虽然也辛苦，也遇见过一些危险，但要是跟她的付出相比，我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虽然我的这些想法颇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味道........
但我真是这么想的！
“不过......我也不算吃亏。”她忽然笑了起来，很满意的点点头：“你是我转世的相公，也不算辱没我。”
我脸皮不算薄的那种，但一听她这话，硬是给我整了个老脸通红。
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我觉得脸上都烧得慌，烫得厉害。
也许是气氛比较轻松的缘故，在这时候，我并没有感觉那么紧张，相反，我还觉得挺惬意的，完全没有那种逃命的感觉。
宫殿依旧在持续不断的摇晃着，并且这种摇晃的幅度还越来越大，仿佛是地震了那般，要不是我尽全力控制住了身体平衡，早就得摔几次狠的了。
当我们走到那片穹顶之下的时候，宫殿终于是支撑不住，接连不断的开始崩塌。
最先崩塌的地方，是这座宫殿的尽头，也就是王座所在的位置。
那些往下砸落的巨石，根本就不会避开目标，只要是在它们坠落的路线上，任何东西都会被砸得稀烂。
包括不死王的尸骸。
或许是因为它失去了本来的力量，在此时此刻，它的尸骸就跟普通人的尸骸没有两样，脆弱到了极点。
被那些巨石砸中的瞬间，尸骸就变了形状，不光如此，连看似坚硬万分的王座也难逃一劫，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即刻被那些巨石砸得稀烂。
最让人害怕的，莫过于宫殿地面上的变化。
不是因为那些砸落下来的巨石，而是它们自己在陷落......在塌陷！！
从王座所在的那个方向开始，地面毫无预兆的开始塌陷，并且它们塌陷的程度还让我有点理解不了.......似乎地下都是空心的.......塌陷出来的那些坑洞伸手不见五指，根本就看不见底！
可以说我完全看不出坑里有多深，但从那些掉落下去的巨石来看.......应该深到了我无法想象的地步。
一块巨石至少有几千斤重，它们掉下去之后，发出的声音却犹如蚊子叫，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出来，可想而知坑底距离我们这里有多遥远。
“这是怎么回事？？咋塌了？！！”我忙不迭的问道，心里已经开始慌了：“这底下不会是空的吧？？”
“当然是呀！”她笑道：“这座宫殿下面就是山的气脉，贯通了整座山，现在不死王的生命消逝了，气脉里没了支撑的源头，很快就会彻底崩溃的。”
听见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的问：“你的意思是......气脉会炸？”
“那倒不是。”她笑着摇摇头：“只是会塌陷而已。”
“山呢？”我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的问道：“也会塌陷？”
听见我的问题，她嗯了一声，说，那是自然，没了气脉的支撑，这座山肯定会塌呀，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呢？
“这座山是空心的。”她说道。
得到这个确切的答复，我迈步子的动作都僵了一下，差点没控制住平衡扑在地上。
我操。
看样子上山的时候我真没看错......这座山还真是空心的！！
“我还有多久的时间？”我火急火燎的问道：“要是赶在这座山崩塌之前跑出去，是不是就能幸免于难了？？”
“应该是。”她笑了起来，点点头说：“如果跑不出去，可能你会被摔个半死，或者直接被活埋在山里。”
陷天山......这他娘的干脆改名叫陷人山得了！
这不是明摆着坑人么！
我这边刚得到传承，兴高采烈的还没来得及跑出去大展雄风，结果一转眼就让这座山给坑了，重伤都还算是最好的结果，起码我的肉身蛊能帮我慢慢修复过来.......
但要是说直接被活埋死了，或者被砸死摔死.......这得多冤啊！
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闭眼瞑目，绝对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快跑吧.......”
她低声催促道，语气已经有些紧张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我没吭声，一门心思都放在了逃命上，借着苗刀当拐杖使，一瘸一拐的往前迈着步子。
身后犹如末日一般的景象，不断往我们这边蔓延着，速度还飞快，几乎是在拼了命的追逐我们.......
听着那轰隆隆的巨响，我连害怕的情绪都不敢有，整个人完全就是放空的状态，已经竭尽全力的提高了速度，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这上面。
此时此刻，我已经跟她越过了穹顶那片，宫殿的大门已经距离我们不过十来米了，胜利伸手可得.......
但我没想到的是，天塌地陷的速度，也在不动声色的变快。
就当我们即将跑出殿门的时候，在那前一秒，我发现脚底空了一下，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失重感也在霎时笼罩了我......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抬起手中的苗刀，将全部力气都放在了上面，直接插在了身旁的石壁上。
也是那时我才看清楚，被我用苗刀插入的这片石壁，已经布满了裂痕，正在不动声色的崩裂着.......

第九十三章 救星
看见石壁开始碎裂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我操。
这他妈是真要出意外啊！
就这情况，我要是掉下去......连重伤的机会都不可能有，直接就得摔死在坑里！
但在这时候我也没别的办法，别说是借着力爬上去，就是双手紧握着刀柄，勉强保持着自己的平衡吊在这里都有些困难.......
对了！！我还有它！！
在石壁不断碎裂的时候，我忍不住喊了出来：“帮我！！”
听见我的声音，她二话不说，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也是这时候我才看出来，她跟活人的差异确实很大，哪怕看起来她跟活人没什么两样，但正常人怎么样也不可能飞啊！
没错。
她是飘着下来的，跟鬼一样.......当然了，她也能说是鬼。
不过我喊的话可不是冲她喊的，是冲着另外的东西喊。
没等她用手拽我，只见我手指尖上冒出了许多砂砾，但跟从前的砂砾相比，现在的砂砾似乎更具有活性，似乎还带着荧光，隐隐约约的透着一股子绿意。
它们没有随着惯性往下落，而是聚集成一片，在石壁上蔓延开来.......
当落恶子的手臂从砂砾中伸出来时，飘在我身边的她也被吓了一跳。
不得不说，落恶子真是一个救命的法宝。
现身之后都用不着我吩咐，拽着我手臂就开始往上攀爬，一只手拽着我，另外一只手则是扣在石壁上借了一下力，毫不费劲的就从坑里窜了出去。
等我离开这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才发现，天塌地陷也是有一个界限的，崩塌跟陷落的现象，只在宫殿之中出现，到宫殿大门的这个位置就止住了。
但我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隐约也有些晃动......或许晃动的不是宫殿，而是整座陷天山。
“我......我操.......差点就死了........”我瘫坐在地上，不停的大口喘着粗气，满头的冷汗：“要不是我反应快.......要不是塌陷的规模止住了........他娘的........”
这时候，她也凑了过来，满脸担忧的看着我。
“你还好吧？”她担心的问：“有没有受伤？还能走得动吗？”
我原本还有些惊魂未定，但一看她脸上的表情，很突然的，心情就平复了下来。
“没事。”我笑了笑：“我好着呢！”
听见我的答复，她也不禁笑了起来，轻轻在我肩膀上拍了一把，一脸坏笑的问我：“是不是吓坏了？”
“有点。”我坦然道，说起这话，也是一脸的后怕：“就差没尿裤子了。”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耍贫嘴！”她好笑的说：“幸亏有这个家伙救你，要不然你就真危险了，反正我是拽不住你的，只能跟着你一起往下掉。”
说着，她看了看站在我们身边的落恶子，表情也有些好奇。
“这是你养的？”
我嗯了一声，笑道：“算是吧。”
落恶子有些变化，这点光是用看的都能看出来。
它的身子依旧是瘦长型的，又瘦又高，看着跟竹竿差不多，但它的皮肤外层，却变得星星点点，有了许多从未见过的荧光。
那些荧光都是深绿色的，看着并不刺眼，而且在我这个密集恐惧症患者眼里，那些星星点点的荧光并不会让人觉得恶心。
相反，看它们就像是在看夜空中的星海一般，有种说不上来的璀璨夺目。
落恶子似乎是因为很久没出来了，这冷不丁的被我叫出来，它脑子都还有点懵，傻愣愣的杵在一边，特别迷茫的站着，好像是在发呆。
“谢谢了。”我笑道，发自内心的跟它道了个谢，用手拍了拍它小腿，说：“要是没你出来帮忙，我可就死定了。”
落恶子呜呜咽咽的叫了两声，貌似还有些不好意思，弯下腰轻轻在我肩上拍了拍，不知道是在跟我客气还是在安慰我。
“好奇怪的生物......感觉像是活着的.......但看着又不像.......”她兴致勃勃的打量着落恶子，围着它转了几圈，问我：“它是从你肉身里钻出来的吧？”
我嗯了一声，说那可不么，它一直都寄居在我肉身里，我算是它的寄主。
就在这时，我发现地面摇晃的幅度渐渐变大了，虽然还不至于像是地震那样，能够影响到我们的活动，但这种现象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带着我们下山。”我咬着牙，有些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头也不抬的说：“到半山腰的时候停一下，那里是通向外界的出口，跑到山脚是出不去的。”
听见我的话，落恶子似乎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点点头就走了过来，一左一右的拦腰抱着我们，撒腿就开始往山下跑。
有人带着跑跟自己跑完全就是两种感觉，说白了，让落恶子带着跑，那感觉就跟坐车似的，虽然没那么舒适，但也绝对算是轻松。
顺着山道奔跑的时候，我的目光也放在了山下的密林里。
很奇怪啊........我记得之前处在魂魄状态中.......我所看见的这片山下密林.......已经让大火给围住了！
但现在看着却还是那么正常，没有一点变化。
“怎么回事.......”我忍不住嘀咕了起来，满头雾水的扫视着山下：“怎么没火呢.......”
“火？”她似乎听见了我的话，好奇的问：“什么火？”
我也没瞒她，直接将先前看见的那些景象，一一跟她描述了起来。
听完我的描述，她也显得有些纳闷，问我会不会是看错了，或者是出现幻觉了？
“你之前确实处在魂魄的状态，但你能够看见的东西，跟现实的没什么两样，如果你真的看见了那些火，那么现在肯定是火海连天了。”她低声说道：“会不会是你的魂魄都出现了幻觉？”
闻言，我不禁沉默了下去。
回想起当时我所见的景象，只觉得那无比真实，似乎真的发生过一般，但现在我所看见的现实，却在不断的提醒我，那都是假的，这里一切都好，根本没有什么大火。
“希望吧。”我叹道：“如果那只是幻觉，那肯定是最好的结果。”
虽然我看见的那片火海都只是最普通的火焰，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来，我都会有种大难不死逃出生天的感觉，有点庆幸，也有些后怕。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希望是这样.......
很快，落恶子就带着我们跑到了半山腰上，被我叫停之后，它便放下了我们，跟个保镖似的寸步不离守在我身边。
“我现在没什么战斗力，一会你看着点，要是有人想偷袭我们，你就别跟他们客气，直接弄死......”我拍了拍落恶子的手臂，很认真的叮嘱道：“不管你是吃了还是杀了，都由你开心，这没问题吧？”
听见我的这番话，落恶子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出口在哪儿来着.......”
我嘀咕着，左右看了看，还没等我想起来出口的具体位置，她就拽着我的胳膊，向右前方走了过去。
到最后我也没看清楚出口在哪儿，或许那玩意儿就是隐形的，所以想用肉眼找到确实很困难.......
没等我有所反应，只感觉脑袋沉了一下，眼前也瞬间黑了两秒。
当我回过神来，我跟她还有落恶子，已经站在了陷天山之外的山下密林里。
“真他娘的是高科技啊.......”我喃喃道，回头看看，也忍不住满脸的感慨：“要是这玩意儿能被科学运用一下.......绝对比坐飞机都方便！”
“坐飞机？”她愣了愣，下意识的问我：“什么是坐飞机？”
“坐飞机就是.......”
我还没来得及给她答案，只听嗖的一声，落恶子瞬间就挡在了我身前，右手则拽着一根似是长矛的兵器。
那件兵器最锋利的头就冲着我，看它飞行的轨迹，似乎是冲着我脑袋来的。
“还真有人跟我玩阴的？！”

第九十四章 痛苦的落恶子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落恶子就先一步冲了出去，速度之快，连我都看不清它的动作。
只听砰地一声，它似乎在树林里撞到了什么东西，过了还没两秒，落恶子就原路跑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
“就是他？”我问道。
落恶子呜呜的叫了两声，点点头，表示刚才偷袭我们的人就是他，绝对没错。
跟我哼唧完，落恶子还随手把人头丢给我，那姿势无比轻松随意，就跟给我抛了个篮球似的。
接过脑袋，仔细一看，这人脸上缠绕绷带，一看就是旧教那帮龟孙子的打扮，但有点不对劲的是.......这些绷带上不光有血，还有些烧焦的痕迹。
“不对........这些烧焦的痕迹看着还挺新鲜........好像是刚烧出来的........”我嘀咕着，手捧着人头，略微翻转了一下。
在这人的后脑勺上，隐约能看出来一个凹陷下去的坑洞，但幅度不大。
“你弄的？”我问落恶子。
它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干过这事，并且还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一番，看它那意思，应该是说.....
过去找到这人之后，它动手干脆利落，直接把他的脑袋拽下来了，其他的事一点都没干。
“那应该是别人弄的........”我皱了皱眉头，心说这地方自己弄出来的可能性不大，而且怎么看怎么像是被人用钝器砸出来的。
想到这里，我也问落恶子，周围还有其他人吗？
落恶子点点头，呜呜的叫了两声。
“你发现他们了，但你没攻击他们，是因为你觉得他们对咱的威胁不大？”我试探着问道。
落恶子想了一会，点点头，表示是这样没错。
“咱们过去看看。”我说道。
在这个时候，我们身后也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轰隆声，那应该是陷天山上传下来的声音。
不大，甚至于可以说很小，不仔细听都听不见，但我可以肯定，用不了多久.......陷天山崩塌之后，这里也会开始陷落。
覆巢之下无完卵，就是这个道理。
陷天山再怎么诡异，再怎么与世隔绝，它也处在这个空间里。
当它崩塌陷落之后.......如同能触摸到天空一般的高耸大山倒塌下来.......这方圆几里都别想落个好。
现在我的初步计划是找到其他友军，特别是六爷跟白半闲，带上他们先从这个片区撤离出去.........
反正我想得到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就算旧教再一次登上陷天山，也什么都找不到，唯一对他们还有点意义的，莫过于那具远古者不死王的尸骸。
但我已经找她求证过了，不死王在熄灭了生命之火后，肉身会急速腐朽，差不多也就是几分钟的事，便会彻底崩溃，以极快的速度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它身上穿着的金属长袍，其实也是它肉身的一部分，无法存留下来，也会跟着肉身一起消失。
所以说，对外人能起作用的，对旧教能有诱惑力的，几乎都被我拿到手了，其余的东西他们就算想拿，也没机会拿到。
就因为如此，我们压根就不用再防着他们。
旧教那帮龟孙子想上去，那就上去好了，最好是成群结队的一起上去，再一起死在陷天山崩塌的“自然灾害”里，那结果就是最好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非得买几十挂鞭炮在陷天山的山脚下放了不可。
这简直比过年还让人高兴！
“你护着我们过去，但别急着攻击别人，主要是防守.......”我左手牵着她，右手握着苗刀，小心翼翼的跟在落恶子身后，低声跟它说道：“这里还有咱们的友军呢，你可别杀红眼弄错人，知道不？”
落恶子呜呜的叫了两声，看它那意思应该是听懂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落恶子看着有种迷迷糊糊的感觉，好像是特别的迷茫。
“你咋了？”我忍不住好奇，准确的说，是有点担心它：“感觉你状态不对啊？一直没出来闷傻了？”
它听见我的话后，很突然的停下脚，转过头看着我。
感受到它那种奇怪的目光，我也不禁停下了脚，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它。
落恶子有点不对劲.......虽然我能如臂使指的操控它.......命令它........但它现在给我反馈过来的感觉却很奇怪。
很杂乱......不对，好像是落恶子变得复杂了，反馈给我的感觉特别乱，像是许多丝线互相纠缠在了一起，我有种看不懂它的感觉。
忽然，它右肩上往外“凸”了一下，毫不夸张的说，那冷不丁的一下子往外凸，确实是吓着我了。
凸出来的东西，是一个类似于圆球的物体，往外凸的那一刹那，我很清楚的看见那玩意儿有人脸的轮廓，貌似还有模糊的五官。
我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有些诧异的看着落恶子：“你怎么了？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落恶子没有给我任何答复，抬起手捂住右肩，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身子不断的抽搐着，嘴里也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呻吟，似乎很是痛苦。
那种痛苦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我是第一次在落恶子身上看见这样的情绪，近乎于普通人的痛苦到极致的疯狂，身子剧烈的痉挛着，抽搐着，嘴里还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光如此，它身上也依次鼓出来了许多大包。
每一个大包都是人头的模样，刚凸出来不到两秒，又凹了回去，反反复复的，不断重复着。
但这些人头大包鼓出来的位置都是固定的，都在同一个位置起伏，粗略一数......有十七个！
十七个人头......十七个........我操？！！
种在我肉身里的落恶子不就有十七个吗？！！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些紧张的看着它，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生物不是落恶子，因为它给我的那种反馈，我总算是想明白了。
不是它复杂，是因为它根本就不是落恶子，所以才给我那种复杂到陌生的感觉。
“它一直寄居在你的肉身里？”她冷不丁的问道。
“可不么！”我忙不迭的点头：“不光是它，还有其他的，一共有十七个！”
“那不对啊........”
说着，她皱了皱眉，对于眼前的这个怪物，似乎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走上前去，好奇的打量了起来。
“它的身子里有十七个.......十七个很相似却又互相独立的气息........”她低声说道：“这种变化之前没有？”
“没有。”我摇摇头。
“是接受了不死王传承之后才出现的？”她又问。
我仔细想了想，说，是。
这一切的变化，在此之前别说是有了，就是让我想，我都想不出来。
“那会不会是这种可能.......那十七个怪物互相都有相似的地方.......可以说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她低声说着，跟我分析道：“但它们都寄居在你的肉身里，在接受不死王传承的同时，它们没能及时逃出来，只能接受那些远古气的冲洗，所以那十七个就变成了.......”
“一个。”
话音一落，落恶子忽然抬起双手，紧紧的捂住了头，嘴角毫无预兆的裂开，直撕裂到耳根的位置，露出了满嘴犹如野兽般的利齿。
它疯狂的嘶吼着，发出的那种吼叫声只让我想起了东北黑龙山上，神子的哭嚎。
那声音有多大？
站在它身边，我耳膜瞬间就被震裂了。
同样的，她也有些经受不起这样的声音刺激，捂住耳朵，也露出了一脸的痛苦。
落恶子的身躯不断鼓动着，翻涌着，整个身躯已经脱离了砂砾的那种变化，看着犹如深绿色液体构成的那般，从头到脚都变了个彻底。
从不透明，到现在变成半透明.......
它的身躯不断的变化着，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气息，就这么从它身上散发了出来........

第九十五章 老友
落恶子原本是由砂砾中钻出来的，可以说它的肉身极其干燥，带着一种砂砾特有的属性，起码看起来没有其他旧日怪物那么恶心。
这种变化，应该是北贡给它带来的，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它的力量也有所变化，至少要比原先的状态强好几倍。
但我却没想到.......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落恶子看着也没那么恶心了.......但现在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从头到脚，它的身躯都在不断的融化，几乎呈现出一种液体胶状的形态。
我能感觉出来，它想尽可能的维持住自己的人形，但似乎很难，身躯的变化并不在它的掌控之中。
落恶子痛苦的嘶吼着，哪怕自己的身躯已经变成了一团粘液，五官......不，连头颅都没了形状，全都融化在了这团粘液里........就算如此，它的声音还是没受到半点影响，嘶吼声依旧是大得吓人。
这时候我已经忍不住疼，死死捂住了耳朵，但这种动作貌似不足以抵挡那些声音。
在那团诡异的液体中，一只粗壮的手臂，缓缓伸了出来，那绝对不是落恶子的手臂，起码不是我以往见过的落恶子能有的手臂.......
手臂极其粗壮，比起玩健身的那些成年人都要夸张得多，至少都有脸盆那么粗了，并且看不见丝毫多余的肉，全是绷紧如同岩石般一块块连接的肌肉。
皮肤通体都是深黑色的，但在这些深黑色的皮肤之上，又有许多似是经脉，似是图腾的东西盘绕在上面，而这些东西，则又是深绿色的。
跟远古者身上的那些深绿色液体或是远古气相同，颜色如出一辙，甚至于感觉都是一样的。
手指跟之前的变化也很大，不再是瘦长枯干的样子，相反，手指极其的粗壮，但指尖依旧维持着锥形，看着就像是戴了一副手套，分不出指甲跟指头的区别。
在阳光之下，它的指尖都还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不用想都知道有多锋利。
它极其痛苦的嘶吼着，慢慢将两只手臂都从那团粘液里伸了出来，然后用手掌撑着地面，将身子一点点从粘液之中拔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我现在看见的落恶子，已经超出我能够想象的极限了。
它不是落恶子，准确的说，它不是任何一种应该出现在后世的怪物。
虽然它有着类似于人类的身躯，但它确实是壮硕过头了。
双手不光像是凶器那般，双足也是如此，肌肉绷紧到极致，指头全是锥形的.......
从身高来说，它似乎又变高了一些，应该是在三米五左右，整个身躯异常壮硕，每一处都彰显着肌肉跟暴力。
就像是一个被放大之后的健身狂人，没有一点瘦弱的地方，也没有一点赘肉存在，浑身上下只有近乎于铁块岩石的肌肉。
它在彻底脱离那团粘液之后，似乎变得好受了一些，没有再那么痛苦的嘶嚎，而是喘起了粗气，貌似想从那团液体里钻出来很不容易。
唯有一点还像是原来的落恶子。
它的嘴。
在落恶子发生上一次异变之前，或是更久之前，它的嘴也是这样，嘴角撕裂到了耳根的位置，仿佛是在狂笑一般，永远保持着这个龇牙咧嘴的笑容。
但不得不说的是，它的眼睛已经脱离了人形的范畴，是个不规则的形状，比成人拳头还大，呈深绿色，通体都是这个颜色，分不出眼白跟虹膜的区别。
“这......这是什么怪物........”
她似乎也有些害怕了，小心翼翼的躲在我身后，抬头打量着我们身前的这个生物，眼神都变得警惕了起来。
“你是落恶子？”我皱着眉，问它。
听见我的声音，它嘴角高高的往上咧着，像是在笑。
它没有给我任何回应，就那么诡异的笑着，让我都不禁有些紧张，心说这玩意儿不会是落恶子聚集后生出来的异物吧.......
如果它是落恶子，那么无论它有多么可怕，看起来有多么狰狞，我都不会觉得害怕。
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落恶子就是我的一部分，并且还听从指令，能够被我如臂使指，但是它.......
我感觉自己跟它的联系很弱，完全没有以前操控落恶子那么顺手，甚至于都觉得有些陌生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绝对不是。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怪物忽然抬起手，轻轻用手指在我肩上点了点。
它的力度不大，也没有用最锋利的地方碰触我的肩膀，似乎是怕伤着我。
“你是落恶子？”我忍不住又问道。
它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是那些生物的聚集体？”她冷不丁的开口问它。
一听这问题，这怪物也愣了一会，最后点点头，嘴里还呜呜咽咽的叫了两声，像是在表达着什么。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候，我们前方的树林里忽然悉悉索索的响了起来，貌似有什么东西在树林里活动。
那声音由远至近，不断向我们这边靠近着，目标很是明确，就是我们。
但奇怪的是，这个怪物......不，它应该还算是落恶子，只是那些落恶子都聚集成一体了，所以才会给我造成那么奇怪的感觉。
它在发现树林里有东西飞速接近我们的时候，并没有迎敌的表现，反而站在我们身边，耐心的等着那人现身。
不一会，那个声音停在了距离我们十几米远的位置。
“我操......这是什么怪物........”
树林里躲藏的人，说话的声音也不做掩饰，似乎压根就不怕被我们发现。
听那人的声音，年纪不大，应该跟我差不多。
“喜神老爷，你确定没认错吧？”那小年轻又开了口，嘀嘀咕咕的说着：“那人真是沈世安？我怎么觉得他来者不善呢.......”
“狗屁的来者不善！”一个老人开口，大笑着说：“那不就是沈家的小阎王吗？”
听见他们的对话，我差不多猜到潜藏在树林里的人是谁了。
不是别人，正是原来帮了我一把的易大喜神。
记得司徒跟我说过，这次的神农架一行，不光有左老头跟袁绍翁闻人菩萨他们，还有湘西的这尊易大喜神........
“易老爷！是我啊！”我大笑着喊了一声，冲他们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是我！沈世安！”
一听见我的喊声，那边的树林里又悉悉索索的响了起来。
没一会，一个背着布袋子的老头儿，带着一个年轻后生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领头的那个老人不是别人，正是以前跟我打过交道的易大喜神。
“听他们说你在东北失踪了，我就知道，你小子福大命大，肯定不会出事！”易大喜神大笑道，满脸的笑容，如同久别重逢的故友一般，跟我打招呼的时候特别亲切，让我听着都不禁觉得心里暖暖的。
“易老爷，别来无恙啊。”我笑道。
这时候，易大喜神已经走到了距离我们两三米的位置，然后停下脚，有些警惕的看了看站在我身边的落恶子。
“这是？”
“落恶子。”我毫不掩饰的答道。
得到答案，易大喜神显得更迷茫了，迷茫之后，还特别的诧异。
“落恶子？”
易大喜神说着，一脸的不敢相信：“我记得沈家落恶子不长这样吧......你这个落恶子有点特别啊！”
“是有点特别，就是长得比较夸张，其他还好吧........”我笑道，看了站在易大喜神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一眼，有些好奇的问：“这位是？”
“我我我！”
他说着话，脸也变得有些发红，似乎是不好意思，但眼里却满是兴奋。
“我是四九城的徐小三！！”

第九十六章 徐小三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的激动，而且看着我的眼神也有种说不上来的热切。
整体来说，他是个很奇怪的人，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
“你好啊。”我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沈.....沈哥！我能跟你握个手吗！”徐小三双眼放光的看着我。
我没犹豫，直接抬起手，跟他握了握。
“小三儿，你用得着这么激动吗？”易大喜神笑道，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的沈哥又跑不了，等这事过了，以后找机会让沈哥带带你。”
听见易大喜神这番话，我也有些迷茫，满头雾水的看着他。
“什么情况？”
“他啊，四九城的徐小三，是近几年刚冒头的后生，也是你们降门的子弟。”易大喜神笑呵呵的说道：“他原来是除了你爷爷之外，谁也不服，但东北那事过后，他就只服你了，简直是崇拜你崇拜得死去活来啊。”
“东北？”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徐小三，只感觉有点懵：“我在东北的时候，你也在？我怎么没看见你呢？”
“当时我跟其他人出任务了！”
徐小三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种给家长汇报考试成绩的感觉，看起来那叫一个正经。
“我们上山的路线不一样，所以您没看见我很正常，那什么.......”徐小三讪笑着，小心翼翼的问我：“沈哥，回去之后咱们一起照张相呗？”
“行......没问题.......”我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看见我一脸的尴尬，徐小三似乎是猜到我在想什么了，便跟我解释道：“沈哥，你是不知道啊.......可能你是没闲工夫关注行里的事吧？在行里，特别是咱们降门里，你现在就是首屈一指的领头羊啊！”
一听徐小三这么说，我也不禁诧异了起来，没敢犹豫，急忙摆摆手：“领头羊可不是我，就我这辈分，怎么排也轮不到我！”
“有啥轮不到你的！”徐小三着急忙慌的说，似乎还怕我不信，跟我举着例子：“不说别的地方，就咱四九城那一片，有哪个降师不服你？”
徐小三说着，双手还拽住了我的胳膊，眼睛直放光。
“听说你还是半路出家的降师，不像是咱们这种从小就勤学苦练的......你那天分，我们可不是一般的羡慕啊！”
说实话，除开徐小三之外，还真没有别人这么夸过我。
哪怕是我亲爷爷，也没这么夸过。
虽然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老脸也有些发红，但不可否认的是......心里确实挺爽的！
“特别是东北那一战，别的不说了，就两个字，霸气！”徐小三说到兴起，还不停的用手比划了起来，双眼放着精光：“别人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可是偷摸着窜上山的，你跟旧教先知斗法的时候，我还躲在山里看着呢，我用望远镜看，比谁都看得清楚！”
一听他这么说，我也不禁有些吃惊，心说这哥们是真不怕死啊？
自己就敢偷摸着窜上山？听这意思......好像还跟大部队分开了？
拿望远镜观战？
我又不是唱歌唱戏的......至于么........
就在这时候，徐小三又看了看站在我身边的落恶子，眼里的兴奋更甚。
“早就听说沈家养着的落恶子厉害，没想到啊........这是真厉害！”徐小三说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在害怕，说话的时候还哆哆嗦嗦的：“太他娘的霸气了！就这体型，啥冤孽都比不上它！”
“看看这肌肉！看看这体格！看看这.......”
还不等徐小三把话说完，落恶子蹭的一下窜了出去。
它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征兆，包括我在内，都被它弄得愣了一下。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落恶子就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窜进林子里之后，瞬间就没了影。
我操。
这是什么情况？？
“哎......它干嘛去了........”徐小三一愣一愣的看着树林，满头雾水的问我：“沈哥，它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咋窜得这么着急呢？”
“等一会。”我不动声色的回道，强压着心里的疑惑，低声说：“等它回来你就知道了。”
有个这么崇拜我的人站在身边，我自然要矜持一点，就算是装，也得硬着头皮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世外高人是什么样的？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就是我装的方向！
说实话，不光是他们疑惑，连我都是万分的纳闷，心说落恶子这冷不丁的一窜.......应该是发现敌人了吧？
果不其然，跟我猜想的差不多。
落恶子刚消失不久，在它窜出去那个方向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惨叫声。
惨叫声持续的时间很短，几乎是戛然而止。
过了十秒左右，可能还不到十秒，落恶子很突然的原路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没脖子的人大步跑到我身边。
它低吼了一声，晃了晃手里提着的死尸，颇有种邀功的意思。
仔细一看，那具死尸的穿着打扮跟旧教先生一模一样，可以肯定他就是旧教的人。
“鼻子挺灵啊.......”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落恶子给我长脸了，拍了拍它大腿，以示鼓励：“这人的脖子是你弄的？”
我之所以说这是一个没脖子的人，就是因为我看不见他的脖子，脑袋往下塌着，下巴都能顶在胸口上。
落恶子听见我的话后，它点点头，抬起另外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握着拳头往下砸的动作。
不得不说......落恶子是真厉害.......
能一拳头把人脑袋砸下去，这点确实厉害，但更厉害的是.......能在砸下去脖子，还保持着敌人头颅的完整，没把人砸个脑浆迸裂，这一点就有很大的技术含量了。
“有人跟着我们？”易大喜神看着那具死尸，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我们一路过来怎么没发现他.......是刚来的？”
落恶子像是听懂了易大喜神的话，点点头，意思是它也刚发现这人。
“牛逼啊！”徐小三惊叹道，看着落恶子的眼神里，都已经变得满是崇拜了：“你够厉害的！直接秒杀！”
我估计吧，落恶子是能感觉出来徐小三夸它，所以在这时候，它嘴角咧了咧，原本还满带着暴戾的笑容，此刻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不等我们再问什么，落恶子忽然提起那人，把脑袋塞进了自己嘴里，咔嚓一声，直接咬断了死尸的脖子，将脑袋含在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了起来。
脑浆混合着血液流了一地，腥臭的味道，让我都不禁觉得有些恶心。
“能不能站远点吃？”我无奈的看着落恶子，摇了摇头：“这东西弄衣服上特别难洗，你好歹注意点啊。”
听见我的话，落恶子也是顺从无比，提着死尸走到一边开吃了。
在这一点上，它看着就跟冤孽没什么两样，照样吃人，而且还吃得特别带劲。
徐小三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脸色都有些发白了，易大喜神也是如此，皱着眉看着落恶子，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魔性很重。”易大喜神看了我一眼，叹道：“希望不是一把双刃剑。”
“没事。”我笑了笑：“我能控制住，这个您大可放心。”
徐小三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的别过头，没有继续去看落恶子，反而在“她”身上打量了起来。
从头到尾，徐小三跟易大喜神都没注意到“她”，似乎直到现在他们才看见我身边站着这么一个人。
徐小三上下扫了几眼，这才开口问我。
“这是嫂子吧？”

第九十七章 惨败
徐小三这话一说出口，我跟她瞬间就尴尬了起来。
但很快我就发现，觉得尴尬的人貌似只有我，并不包括她。
“对呀。”她笑眯眯的说道：“我就是你嫂子。”
这时候，我偷偷拽了她一把，小心翼翼的问她，知道什么叫嫂子吗？
她点点头说自己不傻，脑子再不灵活，也不可能对这个称呼一无所知。
其实仔细想想，她给出的这种回答倒也没错，她跟陈秋雁其实就是同一个人，只是各自的记忆不同罢了。
一个有肉身，是活着的，一个没有肉身，是死了的。
“我记得在东北的时候见过你.......嫂子！你这穿着打扮挺新潮啊！”徐小三笑道。
如他所说，被他叫做嫂子的女人，穿着一身长袍，要不是颜色比较淡雅却不灰暗，恐怕看起来跟旧教的也没什么两样了。
“小沈，这是你媳妇？”易大喜神好奇的问了句，似乎也有点八卦。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点头，只见易大喜神忽然变了副表情，眉头都皱了起来，似乎是在她身上看出了什么，眼神已经不是诧异了，完完全全就是迷茫。
但易大喜神没说什么，而是看了我一眼。
“挺好的。”易大喜神笑道，虽然笑容有些不大自然，但我能看出来，他说这话是真心的，并不是客套话。
与此同时，落恶子已经把那具死尸啃食得差不多了，几步走到我身边，跟个保镖似的站在我身旁。
“这里的局势怎么样了？”我问道，把手伸进兜里，正准备掏烟给易大喜神发一支，但没想到徐小三的动作更快。
嗖的一下，拿出一包软中华，轮着给我们发了支烟。
“局势......”
易大喜神点上烟，皱着眉抽了两口，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
沉默了半分钟的样子，他才开了口。
答案就三个字。
不乐观。
“我们之前也跟旧教的人打过交道，他们给我的感觉......虽然很难对付，但整体来说，还是能想方设法的解决掉。”易大喜神说着，笑容都变得苦涩了起来：“可是这一次我们遇见的对手，比我想象的要可怕多了，哪怕没有旧教的那个自在师出面，想解决他们也是天方夜谭。”
“您们已经交上手了？”我忍不住问道。
“可不是么！”徐小三火急火燎的跟我说：“那些旧教的人太凶悍了，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使用的那些秘术都不是我们见过的，连听都没听过，其中是一个旧教的先知打头，领着队伍硬生生把我们的人冲散了！”
“先知？”我一愣，下意识的问：“是养九生还是真仙翁？”
“好像是养九生。”
易大喜神说着，皱了皱眉：“我听别人叫他养先知，但他看着不像是活人，倒像是一个变异的冤孽......”
“没错！”
徐小三似乎也想起了养九生的模样，说起这些话来，声音都微微颤抖着，像是怕极了养九生。
“他......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怪物！我们用的那些阴阳术法对他根本不起作用！”徐小三说到这里已经是一脸后怕，脸色也惨白了下来。
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一个养九生而已，有我去对付他，你用不着害怕。”
也许是因为徐小三比较信我，听见我这番话，他点点头，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沈哥，我相信你！”
“放心吧，对付养九生我还是有把握的。”我笑了笑，然后问了一句：“照这情况来看，你们应该都被冲散了吧？来神农架的先生一共有多少？现在还剩多少？”
“一共来了三百多个......这是至少，就我知道的人差不多是这个数。”易大喜神叹道：“但在被旧教的人冲散之前，我们只剩下几十个人了。”
听见这个答案，我不禁皱紧了眉，心说这情况怕是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在此之前我就分析过，跟旧教的争斗之中，行里的这些先生必然会落入下风，因为双方的整体实力相差太多了，基本上是不可能有胜算的。
但就算是输，也不至于让人灭掉一大半的人吧？
要知道，这次带队来神农架跟旧教死磕的，不光是易大喜神，还有闻人菩萨，袁绍翁，以及那个高深莫测的左老头.......
哪怕斗不过，跑也应该能跑过啊，毕竟还有六爷白半闲那边在牵扯真仙翁......哎不对啊！！
如果是养九生领队，那么他跟闻人菩萨这些老前辈加在一起.......胜算不是五五分也是六四分，不可能压着他们打。
“你们到底是咋被冲散的？”我皱着眉问道：“闻人菩萨他们呢？这么多人也没能顶住？”
听见这话，易大喜神叹了口气，脸上也有些自责。
“我们这边领队的人只有我，打了这么一场败仗......我有很大的责任。”
“您用不着这样.......这事不怪你.......”我忙不迭的安慰道，怕这老头儿继续郁闷，紧接着说：“那些旧教的人确实有点门道，一个人领队是不可能顶住的。”
没等他再说什么，我急忙转开话题，问他：“其他人呢？”
“追真仙翁去了。”易大喜神叹道：“我都感觉这是旧教的调虎离山之计，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养九生就带着人冲过来的.......养九生确实厉害，正面冲突我敌不过他，也阻止不了他，只能尽可能的牵制这个王八蛋，给其他人争取时间，但也没能争取到多少.......”
听见易大喜神的这番话，我心里咯噔一下，急得差点没蹦起来。
我操。
这不对啊！
真仙翁不是让六爷他们给拖住了吗？？难不成六爷跟白半闲出意外了？？
“真仙翁是一个人来的？”我试探着问道。
这时候，易大喜神的表情也显得有些疑惑，摇摇头说没，有另外两个人跟着他。
“一个是老头儿，另外一个是小年轻，好像也是咱们这一行的先生.......”易大喜神一边说着，一边回忆着当时的细节：“那个老头子在后面追着，像是在追着真仙翁打，他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看起来身手不错，真仙翁一路让他撵着屁股跑，另外那个小年轻没动手，一直跟着那个老头跑，好像跑着还挺吃力的。”
听见这话，我不禁松了口气。
拿着大砍刀的老头子，外加一个跑着都有点吃力的小年轻，不是六爷跟白半闲还能是谁？
看这意思，他们应该没事，貌似还在跟真仙翁的争斗之中占了上风，起码是他们追着真仙翁到处跑。
“看见真仙翁落在下风，虽然我们不知道那俩人是谁，但也能感觉出来，他们那是真打，不是装出来演的戏，所以老左跟其他人就追上去了。”易大喜神苦笑道：“在那个时候，养九生他们还没露头，如果他们露了头，肯定不会只让我一个人领队。”
“旧教的伤亡呢？”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死了四分之一，重伤了一部分，但很多都是轻伤，甚至是毫发无伤。”易大喜神叹道。
这时，他掐灭手里的烟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眉宇之中满是疑惑。
“小沈，你是什么时候进的山？”
我笑道：“刚进来没多久，只是没跟你们碰面，一直在林子里转悠。”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易大喜神很好奇的问道，看他那表情，也不像是要深入探究，只是好奇的问问。
“拿点东西，顺便杀点人。”
我说着，抬起手拍了拍落恶子的手臂。
它像是能感受到我情绪的变化，低下头看了我一眼，嘴里发出了阵阵低吼。
“旧教欠我的东西太多，今天也该还点利息了。”

第九十八章 仇人相见
我来陷天山的目的，这点我并不想让外人知道，虽然易大喜神跟我算是朋友，但这种事还是得该瞒就瞒，包括闻人菩萨也是，最好是一起瞒住。
不是因为我想独占什么，也不是因为别的小心眼小气什么。
说白了，我很害怕，但我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
可能是因为自己距离“人”这个字越来越远了，所以在跟其他人接触时，我会刻意隐瞒自己肉身的变化......
我不想让其他人用有色眼镜看我，哪怕他们不会，我也一样有这样的担忧。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易大喜神问我：“有什么计划吗？”
“找人呗。”
我笑着，左右扫视了一圈，脸上也出现了一种跃跃欲试的表情。
“这地方的林子比较诡异，一不小心就会迷路，估计跟你们来的那些先生，还有那些旧教先生，有不少人都被迷在树林里了。”我说道：“咱们一路找过去，遇见自己人就救，遇见旧教的人就拿来喂它。”
说着，我指了指站在我身边的落恶子。
它似乎也听懂了我在说什么，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舌头也微微翻卷起来，唾液顺着嘴角就开始往下流。
“能不能讲究点？”我无奈的看了落恶子一眼，指了指嘴角：“又不是饿了千八百年了，怎么看着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想之前发生在密林中的事，不，准确的说，是那些生活于密林之中的存在。
那些人形的灵物。
在我进山之前，我记得那些灵物都受到六爷的指使，纷纷去找那些旧教先生的麻烦了，但听易大喜神说的这些情况.......怎么没提到它们？
“易老爷，生活在这片树林里的那些灵物，你们遇见了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又提醒道：“就是那些绿油油的人，看着跟冤孽似的。”
“见过啊！”易大喜神说道：“它们还帮我们牵制过旧教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们遭受到冲击的时候，它们忽然都消失了.......”
说到这里，易大喜神也显得有些疑惑，满头雾水的说：“看起来像是爆炸了一样，身躯直接被炸成了许多绿色液体，而且没办法像是原来那样复原.......我见过它们修复自己的肉身，但这次没有。”
“这不能吧.......全消失了？？”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易大喜神，只感觉这事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那些老大哥的实力可不俗啊，旧教的人应该对付不了这么多灵物吧？！”
“我知道它们厉害，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厉害，如果它们没有忽然消失，我们也不会直接让旧教的那帮杂碎冲散。”易大喜神叹道：“之所以老左他们能放心我带队，也是因为周遭有十几个你说的那种灵物，但.......他娘的，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在这时候，站在我身后一直没吭声的“她”，忽然拽了拽我的衣角，之后她的声音就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绝对不是从耳朵里听来的，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
“那些小家伙已经死了。”
“死了？”我一愣，忍不住在心里问她：“咋死的？？你怎么知道它们是死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们就相当于不死王的一部分，是不死王气息的衍生体，现在不死王化作了尘埃，它们也没了生命力的来源，自然会死。”她叹道：“那些小家伙是不能独立存在的，因为它们跟不死王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说着，我还看见她抬起了头，看着天空说。
“深空星海才是它们的归宿。”
就在这时候，易大喜神也忍不住开了口，问我们。
“你们俩挤眉溜眼的干啥？”易大喜神问道，表情也很疑惑：“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是......哎对了！”我忙不迭的转开话题，问易大喜神：“养九生在哪儿？把你们的人冲散之后，他没有过来追杀你？”
养九生不是傻子，在那种情况下，他十有八九都会选择干掉易大喜神。
就因为他是领队的，也是外界行内最出名的泰山北斗之一，干掉他绝对算是功劳一件，百分之百能够给旧教再次扬名。
但我觉得真的很奇怪.......易大喜神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似乎没有受到重伤.......
“那个王八蛋没有追杀我，也没有追杀任何人，好像有其他事等着他去办，跟我们交上手还没一会，直接就跑了。”易大喜神说起这事，也显得满头雾水：“我刚开始还以为他有什么阴谋，但到最后他也没回来，好像是真的跑远了。”
“是啊！”徐小三也忍不住插了一句，一脸的百思不得其解：“看他那样子，好像还挺着急的，像是家里着火了似的，跑得贼快！”
听见这情况，我不禁沉默了两秒，跟她面面相觑着。
“那个龟孙子跑的时候，是在那些灵物消失之前，还是在消失之后？”我试探着问道。
“应该是......消失之后吧？”徐小三低声答道。
这时候，还是易大喜神给了我比较确切的答案，跟我说：“是在消失之后，而且是那帮灵物刚消失，他掉头就跑了。”
“会不会是因为他觉得没有灵物帮忙，所以旧教的人就胜券在握了？”徐小三满脸疑惑的分析着。
“这就不知道了。”易大喜神摇摇头，问我：“你觉得呢？”
“可能是吧。”我低声道。
其实我差不多搞明白了。
时间，空间，这一切都是有关联的。
陷天山内部的变化，从头到尾都在影响着外界的局势。
特别是在不死王归于尘埃后，对外界局势的影响更大，它的死导致了那些灵物的死亡，也导致了易大喜神他们顶不住旧教的冲击........
为什么养九生会跑？
答案很简单，他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了。
他来陷天山自然有他的目的，或许除开旧教的任务之外，还有一些属于他自己的私心。
就因为如此，他在发现陷天山出现异变之后，才会显得那么着急。
我估计吧，就算养九生的家里着火了，那龟孙子也不会撤的这么快，必然是先干掉易大喜神才会撤走。
“走，咱进林子逛逛，看看能不能逮住几个旧教的.......”
我说着话，刚伸了个懒腰，打算带队进树林寻找旧教人的踪迹，但我话还没说完，一个极其熟悉的气息，毫无预兆的从我左前方传了过来。
那个方向，就是我来时的方向，也是陷天山入口所在的方向。
落恶子的反应很快，刚察觉到那股气息的同时，它一抬腿就准备冲上去迎敌，但还是让我及时拽住了。
“别着急。”我笑道：“咱们先礼后兵，刚见面就见血，那可不太吉利。”
话音一落，还不等易大喜神他们多问，养九生就在我们前方的树林边缘冒了头。
在看见我的瞬间，养九生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直接惊呼了起来。
“沈......沈世安？！！你竟然还活着？！！”
我冲养九生笑了笑，没有急于动手，而是不动声色的将易大喜神跟徐小三拽到我身后。
“我这人命硬，想活着简单，想死可不容易。”
说着，我握住苗刀的刀柄，眼里的杀意都快溢出来了，但还是保持着一脸的笑容。
“但你是死是活，这个可就说不准了。”
在看见养九生的时候，徐小三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了，脸色惨白如纸，似乎是被养九生吓出了后遗症，连动手的欲望都看不见。
倒是易大喜神还算淡定，问我：“咱们一起上？”
“别。”
我摇摇头，双手握住刀柄，直勾勾的看着养九生。
“这人的命得让我来收，他欠我的东西太多了.......拿他这条命赔我才够本！”

第九十九章 占上风
养九生还是那副鬼样子，脸上没有缠绕绷带，没有皮肤遮盖的脸庞，看起来犹如恶鬼一般狰狞。
但奇怪的是，在看见我的时候，养九生显得很是高兴，貌似都高兴到了故友重逢的地步，就差没走过来给我一个拥抱了。
“你果然没死！”养九生瞪大了眼睛，一边惊呼着，一边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命大！肯定不会死在山里！”
听见他这话，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不过跟他相比，我的笑容要包含着更多的杀气。
在这个王八蛋面前，我压根就用不着掩饰自己的杀意......我比任何人都想解决掉他。
我跟旧教的接触是因为他起始，可以说这一切巨变的源头，都在这个龟孙子身上.......
“陷天山崩塌了.......这事你知道吗？”养九生不动声色的问我。
“你说呢？”我反问了一句。
养九生没吭声，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嘀咕道：“既然你是从那里出来的，那你自然知道，只不过......我怎么感觉这事跟你有关联呢？”
“怎么说？”我问他。
“你身上多了一些我不喜欢的味道......像是被雨水浸透的泥土.......那些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养九生神神叨叨的说着：“这些味道我之前没在你身上闻见过，是在你被那些东西带走之后我才闻见的。”
话音一落，养九生没有等我回答，直接又问：“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东西？”
“试试不就知道了。”我笑道。
在我刚说完这话的瞬间，落恶子似乎是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在养九生开口之前，它直接像是推土机一样冲撞了过去。
别看它体格大就觉得它迟钝，在跟人动手的时候，落恶子的速度比任何一种我见过的冤孽都要快。
几乎是在瞬间就冲到了养九生面前，一抬手，就向他脖子掐了过去。
不得不说，养九生的反应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当落恶子的手掌即将碰触到他的刹那，养九生往后仰了一下脖子，看似有些勉强的躲过了这一次袭击。
但很快，落恶子就有了下一步动作。
它没有再用双手去攻击养九生，而是选择猛地弯下腰，一口向他脖子咬了过去。
落恶子动作的变化毫无预兆，包括出手的速度，也是远超于我的想象，如果将我放在养九生的位置，让我去躲开这一次攻击，恐怕我都有些勉强.......
养九生也是如此，勉强到了极点，保住脖子的同时，右手臂还是让落恶子给咬住了。
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我发现养九生倒着窜了几步，尽最快的速度跟落恶子拉开了距离。
“你.......你是什么东西？！！”
养九生紧捂着右手臂上断裂的伤口，恶狠狠的瞪着落恶子，又看了看我，表情就跟要吃人似的凶狠。
“沈世安！这是你从哪儿找来的帮手？！”
没错。
养九生重伤了，而且是在一瞬间就让落恶子将手臂咬断成两截，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捂着伤口冲我发问。
看见这一幕，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但更多的......是诧异！
落恶子已经变得这么强了？？
要知道养九生不是普通的角色，他在接受了“真神的惩罚”后，实力飞增，几乎都到了跟旧教老二并驾齐驱的地步。
但就是这么一个狠角儿，却让落恶子一口咬断了手臂，貌似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根本就看不出他有反击的意思.......
“我说过，你的命得给我，但是先让它陪你玩玩也行.......”我笑了笑，握着苗刀，缓缓往前走了几步。
在这个过程中，养九生的目光一直都放在我身上，似乎是害怕我突然出手，看我的眼神都变得警惕了起来。
“我操！牛逼啊！”徐小三惊呼道，眼睛都开始发光了：“沈老大，你叫出来的这个落恶子够狠啊！连养九生的胳膊都能卸下来！”
“确实厉害.......”易大喜神皱着眉，有些惊讶的看着落恶子：“养九生的体质很奇怪，肉身似乎能够刀枪不入，连法器都砍不进去，竟然能让它咬下来........”
听见这话，落恶子冷不丁的回过头来，似乎是想说什么，嘴里发出了嘟嘟囔囔的低吼声。
就在这个时候，养九生的身子忽然颤抖了几下，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颤抖的幅度很是明显。
他被落恶子咬下手臂的时候，血根本止不住，颜色也有些泛黑，带着一股子难闻的恶臭，不断顺着伤口往外流淌着。
但在这时，他伤口里的血却止住了，并且还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开始飞快的愈合。
不过他这种愈合伤口的现象，跟肉身蛊帮我愈合伤口的现象作对比，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我也不知道他愈合伤口修复肉身是依靠什么力量......或许是黑袍王的力量吧？
在伤口愈合的同时，伤口之中也钻出了许多条类似于触手的东西，看起来血淋淋的很是恶心。
那些东西在不断往外延伸，纠缠，最后聚集成一团，不断涌动着，扭动着，无声无息的聚集出了一条手臂的形状。
“这......生死人肉白骨也不过如此吧........”徐小三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说话的声音隐约有些发颤：“这种怪物还能杀死吗.......”
闻言，易大喜神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低声说，没有什么是杀不死的，只是好杀与不好杀的区别罢了。
“没错，易老爷说得对，没有什么敌人是杀不死的，只是好杀跟不好杀的区别......像是养九生这种杂碎确实难杀，但也不是搞不定他。”我笑道。
说起肉身的自我修复力，养九生跟我比起来可是差远了，连我这样比较难死的人，都有好几次遭遇过几乎丢掉性命的危险，更何况是他？
或许在他的生命之中，最大的灾劫不是别的，就是我跟落恶子。
“宰了他。”我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没给任何人反应过来的机会，我提着苗刀已经冲上前去，横着一甩，将刀刃对准了养九生的脖子，重重的挥砍了下去......
养九生的反应不慢，我事先就想到了，他必然能躲过我的攻击，但我的目的可不是击中他，而是让他有躲避攻击的这么一个动作。
当他弯下腰向左侧躲闪的时候，落恶子也在那边迎上了他，张大了嘴，一口又照着他脖子咬了过去。
比起落恶子，我施展出的力量跟速度，都差了不止一筹，但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接受不死王的传承后，我的肉身陷入了一个极其衰弱的状态，虽然肉身蛊也在拼了命的帮我修复肉身，但身体的恢复速度还是有点不乐观，短时间内想要恢复到最佳状态，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这点力量也够用了，至少在落恶子的帮衬下，我们可以压着养九生打。
“沈世安！！你找死！！！”
养九生愤怒的咆哮道，在又一次勉强躲过我们的攻击后，他似乎是动了真怒，说起话来，每一个字都透着难掩的杀气。
说真的，他咆哮的语气还是挺吓人的，很有一种威慑力，但这点对我们没作用。
“动手的时候注意点，最后一刀留给我，你可别一口把他咬死了.......”
我大笑着，紧握着苗刀，不断跟养九生纠缠着。
可就在这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瞬间就笼罩了我。
“沈老大！！小心背后！！！”

第一百章 目的
在徐小三喊出这句话之前，我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动作，直接往前扑了出去，就地滚了几圈，狼狈不堪的躲过了背后未知的突袭。
当我回过头看去，却没看见刚才偷袭我的东西，只发现地上有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眼。
这个窟窿是之前没有的，我记得很清楚。
此时，落恶子依旧毫不畏惧的跟养九生纠缠着，也看不出战场里的变化，但易大喜神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
“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看见偷袭我的东西了？？”
听见我的问题，他们齐刷刷的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是看见了。
“好像是蛇......不对，好像不是蛇！”徐小三一边回忆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跟我说：“刚才那东西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不像是冤孽。”易大喜神紧皱着眉，说：“但它好像是活着的，而且身上的气息跟养九生有点相似。”
“不是相似，是完全一致。”
在这时候，她也开了口，表情很是淡定，似乎是看出之前攻击我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人的体质已经变了，跟旧日时期的生物有些类似，肉身可以分离，甚至还可以独立的存在.......”
她说着，轻轻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什么。
“刚才那个.......应该是旧日生物特有的触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得到这个答案，我不禁想起当初在东北黑龙山上遇见的事。
神子.......脐带........那些从地底出现的攻击.......
“嗖！！”
随着这阵破空声，一条粗壮犹如成人胳膊的触手，毫无预兆从地底钻了出来，而且它钻出来的位置就在我脚边。
在它发起攻击的瞬间，我很清楚的感觉到地下有种莫名的气息在钻动，所以在它破土而出的时候，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苗刀，横着一刀就砍在了它身上。
刀刃碰触到它之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甚至于连阻力都没能感觉到，像是劈砍空气一样轻松，仅一刀就把那条触手给砍成了两截。
靠上的这一截，被砍断之后就失去了活性，跟死鱼似的，直接躺在地上不动弹了，而下面那部分则是飞快的缩了回去。
看见这情况，我不禁笑了起来，看了看正怒视着我的养九生。
“凭这点本事还想杀我？”我笑呵呵的问他：“你这点手段可比不上当初的神子，我连它都不怵，更何况你了。”
“陷天山里的那些东西......是不是都被你拿到手了........”养九生恶狠狠的瞪着我，一字一句的问道：“那些东西都在你手里？？”
我笑着耸了耸肩，没说话。
“肯定是这样.......你的肉身变化太大了.......”养九生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在躲避落恶子攻击的时候，也显得越来越勉强，好几次都险些被落恶子咬中。
与此同时，被我砍下来的那条触手，也有了逐渐变得干枯萎缩的迹象，与本体失去联系之后，它也失去了本应该有的生命力。
“没看出来啊.......普普通通的一个先生.......竟然都能玩这些把戏了.......”我说着，低头看了看地上逐渐干枯的触手残肢，表情有些感慨：“你这是在往旧日怪物的那个方面靠拢，距离人的范畴越来越远，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听见我这个冷不丁的问题，养九生也不禁愣了一下，反问我有什么不值得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那些旧日生物的层次很高，是在我们这个生命层次之上，还得更上好几层，甚至于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角色。
能让自己的存在变得跟它们一样.......不一定伟大，却也一定强大。
可以达到这一点的话，有什么不值得的？
这一番话都是养九生跟我说的，而且跟我解释的时候还极其耐心，像是怕我不理解他似的。
但说句实话，我压根就不关心他的回答。
那句话不是在问他，是在问我自己。
“玩够了吧？”我提着苗刀，远远看着养九生跟落恶子，不动声色的问了句。
听见我的问题，养九生当即怒吼了起来：“玩？！你觉得这是在玩？！”
跟他相比，落恶子的语气倒显得轻松了许多，连着低吼了好几声，从语气我都能听出来，它还没玩够。
落恶子最真实的实力.......或是说它的十成力量，会是什么样的？
这点我不知道，但就凭感觉来说，它在跟养九生对战时，似乎未尽全力，看着都还有种游刃有余的味道。
“是不是玩......你很快就会得到答案了........”
我笑了笑，正准备提着苗刀上前，但没想到的是，先前才消失的危险感，此刻又从我心底冒了出来。
很危险.......好像是能够危及性命的那种危险.......
但很奇怪啊！
这种感觉不是养九生散发出来的，也不是潜藏在地下的那些触手散发出来的，好像是其他的东西。
没错。
其他的东西。
“哎......易老爷，你感觉气温变了没？？”
在这时，徐小三毫无预兆的开了口，满头雾水的问易大喜神：“好像气温变高了，还有点燥热.......是我感觉错了吗？”
话音一落，徐小三也皱紧了眉头。
“气温不可能变化得这么快啊.......刚才还那么潮湿呢........”
“好像是有点变化。”易大喜神皱了皱眉，语气也有些疑惑：“跟之前不一样.......貌似变干燥了.......”
就在他说完这话的瞬间，落恶子猛地举起拳头，照着养九生的脑门就砸了下去。
但这一次养九生却不闪不躲，抬起右手，看似没费半点力气就接住了这一拳。
“他们总算搞定了.......”
养九生说着，回过头往树林深处看了一眼，之前还残留在他脸上的愤怒，此刻也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意，我能看出来，养九生现在很高兴，而且是那种“总算松了口气”的高兴。
被他接住这一拳，落恶子也显得有些诧异，忙不迭的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两步，很疑惑的打量着养九生。
我不知道是落恶子察觉到了危险，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它没有继续去攻击养九生，而是几步走到我身边，跟保镖似的肩并肩站在了一起。
“你.......你搞什么鬼？”我皱着眉，小心翼翼的盯着养九生，只感觉这事怕是要出岔子了。
听见我的话，养九生冷不丁的回过头，笑着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你在山里经历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出来，你很强。”养九生笑道：“如果我跟你拼死一搏，胜算恐怕也在五五之分，不可能超出这个数。”
我皱着眉，一言不发的盯着养九生，没吭声。
“当然了，我不是怕你，只是这么一说.......”
养九生说着，抬起手揉了揉颈椎骨，发出了一阵骨骼活动的脆响。
“我不是傻子，我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我之前不能好好跟你打，只能尽可能的让着你。”
说到这里，养九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仙翁带走了一批老东西，我的任务，就是带走你们这帮王八蛋。”养九生一边说着，一边在我们身上扫视着，笑容极其的病态，让人看着就心里发冷。
“你们想要把先生牵制住？”我下意识的问道。
养九生嗯了一声，然后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说。
“你们的命不重要，我们的目的.......那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咬着牙问他。
养九生瞥了我一眼，笑道：“我们只是来拿点东西，但现在看来......东西是拿不到了，只能带着你回去了。”

第一百零一章 分头行动
在这个时候，养九生的眼神已经有很大的变化了，跟之前完全是判若两人，天知道这个龟孙子刚才是怎么演出来的.......
“你这演技可以啊。”我皱着眉说道，有些凝重的打量着养九生：“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养九生笑了笑，说：“没办法，这次的事太大，不好好演可过不了关。”
说着，养九生抬起手，轻轻在脸上挠了两下。
“要不是自在师下了死命令，就今天......就现在.......”养九生冷笑着：“我真想跟你分出个你死我活啊.......”
我嗯了一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知道我这名字是怎么来的吗？”养九生冷不丁的问道。
我摇摇头：“这还真不知道。”
“原来我不叫这个名字，但后来遇见我师父，他说我命格特殊，养了九世的福气，所以这一世必然能飞黄腾达.......”养九生嘿嘿笑道：“所以我才会用上这名字，但不得不说，我一直都觉得自己运气挺好，这辈子什么事都挺顺，直到遇见你。”
话音一落，养九生沉默了两秒，语气毫无预兆的变得冰冷。
“你是真的该死......老子九世的福气都让你给乱了.......你个王八蛋........”
“要是照着你这么说，我也该骂你一句龟孙子吧？”我冷笑道：“老子在行里混得好好的，也没有跟那些旧日生物发生过太多接触，就他妈因为你，我现在只能跟着它们.......沈家还让你们旧教给灭了满门。”
“没错。”养九生点点头：“你就该骂我一句，也该跟我拼出个你死我活来，但这点我做不到。”
养九生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我，眼神变得诡异了起来。
“你得活着，好好活着.......”养九生喃喃道：“起码你还不能现在就死.......你必须见过自在师才行........”
“想生擒我？”我问。
养九生嗯了一声，说，对，必须活捉你，要不然这事没完。
“那我心里有谱了。”我笑道：“就算我敌不过你，我也肯定会自裁，想活捉我，做梦呢？”
听见我这么说，养九生似乎也有点头疼，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无奈了起来。
“你看看，就你这种不识大体的后生，也没资格活着，看着你就烦.......”养九生说着，语气忽然变得兴奋了许多：“但是呢，等自在师见过你，把那些东西拿出来之后，你就得交给我收拾了。”
说到这里，养九生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
那种跃跃欲试的残忍，只让人毛骨悚然。
“我会让你后悔活着的。”
在这个时候，易大喜神跟徐小三都走了过来。
他们不傻，知道这事是出岔子了，所以他们的表情也有些凝重。
特别是徐小三，更是一脸的害怕，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过来，从这点来说，我还是挺看得上他的。
“小三，易老爷，你们俩先走。”我头也不回的说道，紧握着苗刀庆春风，做好了随时扑上去乱刀砍死这个王八蛋的准备。
“不合适吧？”易大喜神笑道：“让我这个老头子走，把你一个小年轻丢在这里扛雷，这传出去多丢人啊？”
徐小三也点点头，颤抖着开了口：“那......那啥.......沈老大你别担心......我们不会拖你后腿的.......”
“小三，当哥的跟你说话，你愿意听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徐小三没有犹豫，点点头说，听。
“带着易老爷走，尽可能的从这片林子里退出去，最好是直接离开神农架.......”我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地方保不住了，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地废墟.......可能连废墟都不如。”
听见我这么说，徐小三也显得有些迷茫：“为啥啊？”
“那座山要塌了。”我叹道，抬起手指了指被迷雾笼罩的陷天山：“这玩意儿倒塌下来可不是小事，里面藏着的气也会随之爆发出来，威力应该跟巨型炸弹差不多吧。”
易大喜神他们应该能看出来，在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语气很是认真，完全就不是开玩笑的语气。
“真的？”易大喜神皱着眉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刚从那座山下来，肯定知道啊。”我叹了口气：“你们在往外跑的时候，最好带上其他的先生一起跑，这玩意儿倒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连我都得避开，更何况是那些先生？”
我不是看不起那些赶来助战的先生，只是在说实话。
普通的先生，肉身也就比普通人强点，但要是跟我比起来那可就差远了。
就我身子骨这么硬朗的人，照样顶不住倒塌下来的陷天山，可想而知当那些先生遇见这麻烦的时候有多少的生存率。
不开玩笑的说，几乎是零。
如果没能及时从这里逃出去，不光是他们有危险，我也一样会遇见生命威胁。
“你一个人在这里能搞定吗？”易大喜神有些担心的问我。
“放心。”我笑道：“就算我杀不了他，他也甭想杀我，想活捉我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得到我的答案，易大喜神似乎是松了口气，因为他能听出来我的自信，也从之前的战斗中，多少看出一些端倪来。
打不过，我还不能跑吗？
“你小心点。”易大喜神低声说：“实在搞不定就撤，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心里有谱。”我笑了笑：“您带着小三先走吧，路上小心点，别让其他的旧教杂碎阴了。”
徐小三听见我跟易大喜神的对话，他也没吭声，但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矛盾。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是因为担心我们，所以不敢走，但说真的，他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相反，在某些时候，我还得刻意去护住他们，这才是最要命的事。
倒不是嫌弃易大喜神跟徐小三，我只是担心在关键时刻护不住他们，别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就行。
“我还在这儿呢。”
养九生见我们嘀嘀咕咕的在说话，忍不住开了口，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当我不存在是吗？”
“你滚一边去。”我不客气的骂了一句：“我们说话你插什么嘴？”
听见我这么说，养九生似乎也动气了，眼睛微微眯着，一种危险的气息缓缓从他身上扩散了出来。
“走吧。”我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们俩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易大喜神倒是挺果断的，没等徐小三再说什么，拽着他就往树林里跑。
在这个过程中，徐小三还忍不住冲我喊：“沈哥！让嫂子跟着我们一块逃吧！这里危险啊！”
不等我解释，易大喜神就先说了句，用不着，他们有自己的打算，你就甭担心了。
从这点我就能看出来，易大喜神应该是确定了，她并不是真的活人。
哪怕看起来她跟活人没什么两样，但像是易大喜神这样的老前辈，必然能从她身上发现一些细节.......
“来，你跟我好好玩玩，至于其他的事你就甭想了。”
一听我这话，养九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怕我去收拾大喜神他们？”
说着，养九生摇摇头。
“他们是死是活，我也不怎么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身影已经从原处消失了，我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阵劲风向我扑了过来。
落恶子的反应比我快一些，还不等养九生碰触到我，它一转身就挥拳砸了出去。
这次，养九生轻轻松松就躲开了落恶子的拳头，脸上还满是笑容。
“你才是我的目标.......而且他们从这里逃出去.......也活不了！”

第一百零二章 裂缝
这句话被他说出口的时候，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他是在说一个事实，而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
可能我这么描述有些模糊，就是那种.......他一说，你就知道他是在说实话，哪怕自己还猜不到他们的动作，也能感觉到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联想起之前易大喜神他们说的话，他们发现的那些细节......
气温的变化，空气也随着变干燥了，而且这些都不是从养九生身上散出来的。
“其他人呢？”我不动声色的问道，虽然心里已经开始紧张了，但也没敢在脸上表露出来。
之前我一直没注意到.......我记得养九生好像说过这么一句话，像是在感慨。
他们终于准备好了。
这句话绝对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养九生所说的“他们”，十有八九就是旧教其他的先生。
这一次的神农架之行，旧教派出的领队只有两个，一个是在明的真仙翁，一个是在暗的养九生。
他们现在都有各自的任务，真仙翁牵制住了大部分的先生，而养九生则是堵住了我，貌似还准备将我生擒活捉.......
那么其他人呢？
其他隐藏在树林里的旧教先生，都在干什么？
排除一部分蹲在树林里准备阴人的旧教杂碎，绝大部分的旧教先生，应该都在准备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很快你就知道了。”养九生笑着，没有直接给我答案。
很明显的，养九生是想隐藏其他先生的动向，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没谱。
连养九生这种不拿我当回事的人，都会刻意去隐藏那些动向.......他连自己的计划，自己准备活捉我，这一切都说了出来，却隐藏了那些。
不对劲。
这里怕是要出大事了！
就在这时，她冷不丁的开了口，语气变得有些紧张，之前的轻松淡定完全没了影子。
“地脉里有别的东西。”她说着，还低着头，不停的扫视着地面：“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在吞噬原先的远古气.......”
听见这话，反应最大的却不是我，是养九生。
对于她能够发现地脉里变故这一点，养九生表示很是诧异，甚至可以说是震惊。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养九生眼里满是疑惑与不解，似乎根本就想不到会有人一眼看出来这些情况：“你是闻出来的？？”
“我又不属狗，怎么可能闻出来？”她白了养九生一眼。
得到答案，养九生皱紧了眉，很疑惑的看着她。
“别人看不出来，但我可不傻，你不是活人.......好像是魂魄吧？”养九生说着，忽然笑了起来：“你就不怕在这里待着会魂飞魄散？”
闻言，她歪了歪头，看养九生的眼神，就跟在看孩子一样。
“你是威胁我？”她问。
“不是威胁，是事实。”养九生冷笑道：“如果我没看错，你就是沈世安的姘头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但是.......”
“你还不足以杀掉我.......”她笑了笑：“魂飞魄散？就凭你？”
养九生不笑了。
我估计吧，在养九生看来，她说的这一番话完全就是在侮辱人。
行内的先生最擅长对付的就是魂魄，哪怕是养九生这种精通旧教秘术的人，在对付魂魄的时候也有自己的办法......
可以说比起有肉身的对手而言，魂魄是最好对付的，因为无论是多么强大的灵魂，能够承载的力量都有一个极限。
如果没有肉身作为容器，那么想要强横到某种地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在这个过程中，养九生也没有急于动手攻击我，我也没敢随便攻击他，因为有一些事我还没弄明白。
“远古气被吞噬掉了？”我压着嗓子，不动声色的问道：“这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吗？”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不会对外界造成太大的影响，顶多只是草木枯萎，生机全无。”她说着，也皱起了眉：“但那些吞噬掉远古气的东西有点不一般，我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东西，有旧日生物的气味，可是这种气味很淡，更多的是那种干燥的气息........”
这时，我忍不住看了养九生一眼，见他背着双手，悠哉悠哉的站在一边看着我们，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我心里更是纳闷。
“你不是想活捉我吗？”我满头雾水的问道：“不过来跟我试试手？”
“不着急。”养九生笑了笑：“我之前就说过，我跟你之间，胜负应该在五五分的样子，没有谁高谁低，但是.......”
没等养九生把话说完，我只感觉地面猛颤了一下，几乎是在瞬间，许多闪烁着红光的裂缝，就这么在地面上龟裂开来。
那些裂缝只有筷子那么宽，有多深我倒是看不出来，只能模糊看见里面布满了赤红色犹如岩浆的物质。
它们并不是静止的，而是真的像是岩浆那般，都在缓缓的流动。
“就是这些东西！”她瞪大了眼，语气很是激动：“就是它们把远古气给吞噬掉了！”
“这些又是啥子东西.......”我皱着眉，忍不住嘀咕道：“看着跟岩浆差不多.......好像温度还挺高的........”
如我所说。
自打地面上出现这些裂缝开始，树林里的温度就有了急速上升的趋势，并且空气也在迅速变得干燥。
我的身体素质远超于常人，就算如此，在这时候我也觉得有些呼吸不畅，肺部也隐隐约约有些发痒的迹象，忍不住想咳嗽。
“最重要的东西被你拿走了，但数量最多的东西，还是得落入我们旧教手里。”养九生笑眯眯的说道：“这是自在师研究出来的秘术，借用旧日生物的力量来布阵........不敢说远了，就这个天坑里，这一片树林，全都被罩在了里面。”
养九生说着，揉了揉脖子，似乎是做好出手的准备了。
“地脉被逐渐吞噬，你们体内的气也会被吞掉，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养九生笑道：“在这种场地里跟我斗，你的胜算恐怕到不了五成吧？”
听见这话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养九生之前没对我出手，他是在等。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就没有急于出手。
但这点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养九生在我眼里，威胁并没有那么大，哪怕他还没有展现出自己的实力，我也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他再强，能够强过自在师吗？
得到不死王的传承后，自在师都不一定能杀了我，更何况是他？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不久前在魂魄状态下看见的那一切。
火。
滔天的大火。
那种连绵不绝，翻腾不止的火海，不光是能够毁掉这片森林，也能毁掉许多身处这片树林的活物。
“我就说有火！”
说着，我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无奈：“还真让我猜中了！”
“是巧合吧？”她也觉得有些诧异，看了我一眼，嘀咕道：“还是你觉得自己能预见未来？”
“我能不能预见未来，这点我也说不准，但现实情况就是这样........”我叹了口气：“你帮我想想办法，凭你的经验来说，这还有挽救的余地吗？”
她愣了一下，问我，你想救那些先生？
我苦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可不是么。
就现在这情况来看，恐怕还不等陷天山彻底崩塌，赶来神农架的这批先生就会让这些东西弄死。
于情于理，我都得想办法救他们。
“办法你先想着，我跟落恶子先去解决他。”
说着，我握紧了手里的苗刀，正准备向前冲去，只见养九生的右手忽然抬了起来，许多类似于赤红色砂砾的东西，不断从他掌心里涌出，然后散落.......
在这时候，养九生笑得很是灿烂。
我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但我的肉身很明显受到了影响。
僵硬。
从头到脚，都出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僵硬，而且僵硬的程度还在不断提升，仿佛被人石化了一般.......
“安生点，别反抗了，乖乖跟我走吧。”

第一百零三章 瞬间消失的落恶子
我很讨厌那种受人控制的感觉，从头到脚，都像是凝固住了，死一般的僵硬。
但在这个过程中，肉身蛊也在不断修复着我的肉身，我能感觉到它们在飞速的运行，以抵抗那种莫名其妙的僵持状态。
也在这时，我发现胸口的沙身者法印隐隐约约有些发烫，跟之前它帮我抵抗其他力量的时候一样。
可是这一次.......它发烫的程度有些吓人，几乎都把我胸前的这块肉给烫烂了。
“帮我拿下来！！”我忍不住大吼了起来，疼得额头上全是汗水。
不用我多说，她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在我喊出这话的瞬间，她一步上前，拽着我脖子上用来悬挂法印的绳子，硬生生的帮我“取”了下来。
当然，也能说是撕扯。
在拽下法印的同时，它几乎带下来了我的一块血肉，胸前也随之出现了一个有半厘米左右深的血窟窿。
也是这时候我才看清楚，被她拿在手里的法印，已经彻底变成了赤红色，像是被火烧红的铁块一样吓人。
“它对远古者的力量有抵触。”她皱着眉说道：“你再戴这玩意儿，它会害死你的。”
养九生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眼神也略微出现了一些变化。
“那是法印吧？”养九生皱着眉问道：“我能感觉到那上面有旧日生物的气息......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旧日生物........跟黑袍王赐予自在师的法印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说来也怪，当沙身者法印离开我之后，我发现体内肉身蛊运行的速度更快了。
或许这之间真的有联系。
我是接受过远古者力量的后世人，体内的肉身蛊，应该多多少少被那些远古气改动过，而沙身者跟远古者又是死敌.......互相之间，力量都会有所制约。
别以为沙身者的法印就是好东西。
当旧日生物跟远古者的力量共存于一体时，这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完全就是互相抵消，互相牵制，互相制约！
“姓养的，你这一招挺狠啊。”我说着，忽然发现右手能动了，便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要不是有点底子，我非得被你阴了不可。”
这时，养九生的眼睛都瞪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你.......你竟然能动？！！”
“我不是说了么，想干掉我可不容易，我这人命硬啊.......”我笑道：“要是不拿出真本事来对付我，养九生，你会死得很惨的。”
说着，我给落恶子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让它看着点，玩心别太大。
它点点头，低吼了两声。
在之前，落恶子跟养九生动手时，它根本就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完完全全就是在跟养九生闹着玩。
当然，养九生也没有亮出自己的底牌，所以说.......接下来的战斗跟之前相比，恐怕会出现很大的差别。
这个时候，养九生把高举的右手放了下来，但他掌心里流出的赤红色砂砾依旧没有止住。
从某个角度来说，养九生使出的这个手段，跟我以前召唤落恶子时有点相似。
都是肉身上出现一个个窟窿，然后流出了无数的砂砾。
养九生的右手掌上，就有一个鸡蛋大小的黑色窟窿，那些赤红色砂砾就是从这里流出来的，但也是粗略一看像是砂砾。
具体的说，那是一些比较细碎的，半透明晶体状物质。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养九生掌心里流出来的这些“砂砾”，已经在他脚下厚厚的盖上了一层。
虽然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但直觉告诉我，最好别碰到那些玩意儿。
没等我再说什么，落恶子已经扑了上去，没有撕咬养九生的意思，而是直接挥出拳头，照着他身上砸了下去。
这一次，养九生没能抵挡住落恶子的拳头，可见之前的落恶子没有使出全力。
在碰触到拳头的瞬间，养九生直接倒着飞了出去，接连撞断了十几棵树才堪堪止住。
落恶子的动作也是飞快，几乎是在养九生飞出去的同时，它就迅速跟了上去，那龟孙子刚落地，又让落恶子拽住了脚踝，横着砸飞了回来。
光是用看的都知道，养九生很疼，还不是一般的疼。
落恶子力量太大，就这么一砸，硬生生的把养九生嵌进了地里。
等它跑回来打算再拽起养九生继续收拾他时，动作毫无预兆的僵住了，如同被点住穴道了一般，一动不动的僵持在原地。
“不行啊.......这样可不行........”养九生咬牙切齿的说着，慢慢从地上的凹坑里爬了出来，眼神万分凶恶，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身上的煞气无比浓重。
这时，我握着苗刀就准备冲上去，但却让她冷不丁的拽住了。
“不对劲。”她皱着眉说：“那些红色的砂砾好像是气的凝聚物。”
“气的凝聚物？”我一愣：“气都可以凝聚成实物了？”
她没有跟我再多解释，似乎连她自己都还没弄明白那些是什么。
“你的进步太快了.......快得让人觉得可怕........”
养九生盘腿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攻击我们的打算，一边说着话，还一边抬起手伸进嘴里，轻轻一掰，就掉了两颗牙出来。
“力气够大的。”养九生说道，抬起头看了落恶子一眼，冷笑着说：“现在该我出手了吧？”
当养九生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发现落恶子的双腿隐约散出了赤红色的柔光。
也到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落恶子所处的位置，恰好就是之前养九生所在的位置，地上铺盖的全是那些赤红色砂砾。
它就赤着双足站在那上面，从最先接触到那些砂砾的位置开始，肉身不断出现星星点点的赤红色柔光。
仿佛身体上布满了红色的星辰一般，那些柔光从弱到强，慢慢开始变得刺眼。
虽然这片红色光点看起来就如星空一样璀璨，但无论如何，它们给我的感觉就只有两个字。
危险。
“单论实力而言，我跟你差不多，如果加上这个怪物，可能也会生出一些变数，但是呢......”
养九生笑了起来，没有皮肤遮盖的脸庞，看起来就如同带血的骷髅一样吓人。
他此刻的笑声很是爽朗，如果看不见他本人，光是听这阵笑声，简直是让人如沐春风，感觉不到半点威胁。
但我很清楚，这龟孙子是觉得胜券在握了，所以在此时，他表现得很是嚣张，根本就不拿我们当回事。
“在这片地界，别说是你，就是你让那帮老头子一起过来，再加上这个怪物.......收拾你们，对我来说也是易如反掌。”
此时此刻，落恶子身上出现的那些红光，已经跟土地裂缝之中的岩浆变成了同一种颜色。
它们肯定有一定的联系.......不光是颜色相似，连亮度也在不断的靠拢。
原本那些岩浆透出的火光还比较柔和，此刻也变亮了许多.......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陷天山.......它只是一个空壳........我们现在夺走的是它的血液......但它的灵魂已经落到了你的手里！”
养九生咬牙切齿的说着，忽然抬起右手，在落恶子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但你很快就会把那些东西交出来了。”
话音一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落恶子庞大的身躯，瞬间被炸裂成了无数散发着刺眼红光的光点。
“怎么使用远古者的力量.......快教我.......”
我说着，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额头上满是冷汗。
“快！”

第一百零四章 远古者的力量
在我见过的生物之中，抛开旧日生物不谈，最强的肉身，应该当属九螭神。
但在变异的落恶子面前，九螭神的肉身或许还算是弱的.......
经过不死王的传承，落恶子也不可避免的接触了那些远古者的力量，从这个角度来说，它也得到了一个意外变强的机会。
就因为如此，它的肉身也比以前要强了许多，别说是普通的法器了，就是旧教的那些东西，那些极其特殊的武器，也不足以影响到落恶子的本体。
我可以接受落恶子被人破开肉身，我也可以接受它会受伤等等现实.......
但我绝对不会相信，落恶子会在一瞬间被人击溃肉身。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绝对不可能！
“你知道吗？”
养九生说着，把双手背在身后，在地上扫视了一眼，笑声异常的爽朗。
“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后生，跟我比起来，你也只能算是后生，但你进步的速度......还有你掌控那些诡异力量的方式......都让我有点不寒而栗啊。”
话音一落，养九生把头抬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我：“从某个角度来说，我很害怕你，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冷笑道：“但不可否认的是，你害怕我是对的。”
养九生点点头，对我说的这话倒显得深以为然。
“你很危险，是一个变数。”养九生笑了笑：“我的任务，就是把你这个变数带回去，免得你到时候给我们折腾出一堆麻烦来。”
在这时候，她走了上来，轻轻将右手放在我的后背上。
“气存于心，能显于形，它一直都存在于你的心脏里，只是凝固了，无法流动罢了。”她低声说道。
不知道是她说话的声音好听，还是因为她会催眠，在这个过程中，我只感觉头皮麻麻的，莫名其妙的感觉有些享受。
“它们像是气.......但更像是你的血液........它们在第一次启动之后将会替代血液.......维持你的生命........”
“从那一刻开始.......你的生命之火将熊熊燃烧.......生生不息........”
当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养九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很警惕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像是小孩子撒泼一样，抬起脚，猛地踹起了一片赤红色的砂砾。
看见这些砂砾铺天盖地的向我袭来时，我第一反应是躲闪，但我却没想到，自己的身躯莫名其妙的被定住了。
无法移动分毫，连眨眼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别害怕。”她低声说道：“旧日生物不过是残阳之种，远古者才如群星一般璀璨，有不死王的力量护着，这些砂砾还无法伤害你。”
在她说这番话的过程中，已经有无数砂砾撞击在了我们身上。
准确的说，是撞在我身上，因为她只是看着像是活人，但在砂砾碰触她的瞬间，一下子就穿透了出去掉在地上。
魂魄的特质就是如此，更何况她还不是一般的魂魄。
说实话，在砂砾碰触到我的瞬间，我还是挺害怕的，几乎是全心全意都想着一个字，躲！
从落恶子被毁掉肉身这点就能看出来，这些赤红色砂砾的力量，绝对不是我能够想象的。
我的肉身强度绝对比不过落恶子，只是自我修复的能力较强罢了。
要是在一瞬间被击溃肉身，我根本就没办法修复，有九成几率会扑街。
哪怕不死，也得让养九生活捉了。
可奇怪的是，那些砂砾在碰触到我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就是普普通通的沙子，根本没什么危险的地方。
有多少砂砾碰触到我，就有多少砂砾随之摔落在地上。
看见这一幕，养九生都傻眼了，似乎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连落恶子都承受不住的这些砂砾，我又是凭什么毫发无伤？
“这......这不可能啊！！”养九生忍不住大吼了起来，愤怒之余，语气里都充满了慌乱的味道，似乎是有些手足无措了：“它们连地脉里的东西都能蚕食干净......你的肉身又凭什么能抵挡得住？！”
“旧日之法，终究只是下乘。”她笑道，缓缓将手掌从我背上移开，往后退了两步，笑着跟我说：“你好好感受一下，当你开始掌握这些力量，那个丑得跟鬼一样的人，就奈何不了你了。”
听见她这么说，养九生也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骂我？！”
在这时，我对身体的掌控力也渐渐恢复了过来，只感觉双肩有些忍不住的酸痛，便抬起手揉了揉。
“骂你又怎么了？”我冷笑道：“别说是骂你，老子还要打你呢！就你这模样，说你是鬼，那都是侮辱鬼！”
如之前她所说的，远古者在我体内遗留的力量，确实跟气很相似，但又跟气有一定的区别。
它们给我的感觉就是两个字，真实。
像是血液在身体里流淌一样真实。
它们带着源源不绝的生命力，不断在我肉身里流淌，循环，连带着肉身蛊的气，都被它们纳入其中，并不是被吞噬了，而是融合。
“好像......肉身有变化.......”我喃喃道，握住苗刀的刀柄，横着一挥，只感觉刀刃在瞬间划破了空气，刀身所携带的劲风，也如同实质性的存在一般，照着前方飞了出去。
只听忽的一声，在我右前方的那块巨石上，瞬间就出现一道像是被刀刃劈砍出来的凹痕。
“我操！！这他妈不会是刀气吧？！”我瞪大了眼睛，如同做梦一般看着巨石上的刀痕，又回头看了看她：“是我武侠小说看多了还是怎么的？？”
“什么刀气？”她一脸迷茫的看着我：“那不就是被风刮出来的吗？”
闻言，我也冷静了下来。
仔细想想，确实啊......那应该是被风刮出来的，我挥动苗刀的速度太快，力度也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普通人挥舞棍棒长枪时，前端也会发出一阵阵劲风，但那只是呼呼的听着吓人，并没有实际的杀伤力。
但我这个就不一样了.......如果那里站着的是一个活人，再往我这边靠近一些.......
毫不夸张的说，我有九成把握，能直接把人砍成两截。
在远古者力量的作用下，我能清楚感觉到，肉身在飞速的蜕变，力量跟速度的极限也在迅速向上攀升。
那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又无比真实的变化，每一步，每一点......都能让我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如果自在师来了，还站在我面前，要跟我单挑，我绝对不会像是原来那样疲于奔命。
或许是这些力量的驱使.......我的心态很莫名其妙的产生了变化。
看着之前还在耀武扬威的养九生，我只觉得他像是即将熄灭的火苗一样弱小。
“弱不禁风。”我低声道，如同在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养九生眯着眼睛，似乎是没听清，问我：“你刚才嘟囔什么呢？”
我握着苗刀，低头看着犹如镜面一样的刀身，头也不抬的跟养九生说：“我觉得你有些弱不禁风.......你的力量没问题.......但你的生命之火太过于弱小.......风一吹都能给你吹灭了.......”
“你疯了？”养九生问我，语气渐渐透出了一股子杀意：“姓沈的，是不是想让我教你怎么做人？”
我摇摇头，没有在乎养九生的挑衅，表情冷静到了极致。
哪怕我握着苗刀冲了上去，在挥出苗刀的那一刻，我说话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静。
“怎么做人，不是你教我，是我教你。”

第一百零五章 压制
几乎是在瞬间，养九生的右胳膊就被我用苗刀砍了下来，先前才恢复的肉身，现在又变成二缺一了。
这也是养九生躲闪及时，反应还比较快，要是他反应再慢一点，我这一刀砍下去就不是剁胳膊，而是斩首。
养九生已经被吓傻了，我能看出来，他完全想不到我体内还会存留着这么多的力量。
其实我也很诧异。
在接受不死王的传承之后，我的肉身陷入了一个绝对虚弱的状态，虽然之前也恢复过来一些，但绝对没有恢复到我全盛的状态。
可是这些隐藏在我心脏里.......在我心底扎根的东西，却能在瞬息之间改变我的肉身。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个状态下，我的肉身强悍得可怕。
当养九生要继续躲闪时，我双手握住刀柄，如操使长矛般，竖着刀身，直向养九生的心脏处扎了过去。
养九生下意识的往后一闪，堪堪躲过这要命的一刀，但我的反应也不慢，瞬间翻转刀身，将刀尖上挑，在他胸前划开了一道足有筷子长短的口子。
得手之后，我停下脚，握着苗刀，默不作声的看着养九生。
这一刀划出来的伤口不浅，最深的位置足可见骨，腥臭的血液不断往外流淌着，与之前不同的是，养九生似乎恢复不过来，伤口里的血根本就止不住。
“我以为你不会流血呢。”我笑了笑。
养九生跟之前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他现在能感受到痛苦，也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因为他体内的能量，根本无法给他修复肉身。
庆春风是一把凶刀，也是一件邪器，不光能斩破肉身，还能斩伤人的灵魂。
此时此刻，养九生能够感受到的疼痛，或许不止是肉身上的，还有三魂七魄被凶器斩伤的痛......
养九生紧捂着伤口，如同受伤陷入绝境的野兽一样，疯狂的冲我咆哮着。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反击，或许是因为他没胆子反击了，只是一个劲的往后退着。
“其实我能理解你，我知道肉身恢复不过来，魂魄又受伤是什么感觉.......”
我说着，将刀尖插在地上，很好奇的打量着养九生。
“很疼吧？”
养九生没说话，身子不断的抽搐着，似乎都快要站不稳了。
“四肢百骸都像是被锤子砸过了吧？脑袋应该是最疼的地方吧？”我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撕裂一样的疼，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你有多难受。”
“你到底是得到了什么东西.......我知道山里有那些远古的气.......但你吸收了它们也不可能变得这么强.......那些气都能被我们吞噬掉！！你又凭什么跟我斗！！”养九生疯狂的咆哮着，没再继续后退，反而向我这边逼近了一步。
我能感觉到养九生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动，恍如血液一般，正在他体内飞速循环着。
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起码对我来说.......那应该是隐藏在养九生体内的力量，或者说是某种气状的物质。
养九生不知道是疯了还是对我毫无畏惧了，忽然间，他抬起右手，毫无预兆的掐住了我的脖子。
力度很大，放在以前，掐死我易如反掌。
但奇怪的是，我感觉不到疼痛，准确的说，我的肉身已经强横到了外力难以伤害的地步。
被他掐住的这个位置，没有多少被掐的感觉，连脖子都没能变形，好像从血肉之躯变成了钢铁之躯，养九生对我的攻击就跟挠痒痒似的没什么区别。
“你凭什么......凭什么比我强.......”养九生的眼里已经满是血丝，疯狂闪烁的眼神之中，更透出了一种由绝望增生的愤怒：“你知道我为了得到这些力量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吗？！”
我没有还手，也没有掰开他掐着我脖子的手，很冷静的看着他，直视着他的双眼。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我算是一个好人........”我面无表情的说着这些话，看养九生的眼神，也不禁变得有些同情起来：“你走错路了。”
“我没错......我的路一直都是正确的........就是因为你！！”养九生疯狂的嘶吼着：“你才是我的变数！！是你影响了我的命格！！我这辈子就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自在师什么狗屁旧教.......能够得到真神力量的人只有我！！我现在已经得到了！！”
听见他的话，我皱了皱眉，问他：“但这点力量够用什么？你觉得那些旧日之王真正的力量就只有这么点？”
养九生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嘶吼的声音也冷不丁的停住了。
“你不是旧日生物，你只是人，而且跟我们一样，都是最普通的后世人.......”我叹了口气，轻轻用手握住他仅剩的手臂，语气也变得同情了起来：“后世人，就得遵守后世人的规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做了多少坏事，就得被老天爷记下多少坏账。”
我感觉都没怎么使劲，就将他掐住我的脖子的手给掰开了。
在这个过程中，养九生一直颤抖着，双眼也神经质似的不停转动，我知道他内心的精神殿堂正在急速崩塌。
“当初你确实牛逼，把人一个好端端的村子折腾成那样，在那之前你可能还做了更多的坏事，一直顺风顺水，还当上了旧教的先知.......”
“但这些事老天爷都记着呢，别人或许会忘，但它是不会忘的，一切没有标上价格的东西，在暗地里，都是明码标价的，只是你看不见罢了........”
我说着，轻轻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使劲，就是安慰似的拍了一下，但养九生扑通一声就坐了下去，瘫坐在地上，显得无比狼狈。
“说实话，我不想得到这些力量，因为我知道，力量越大，责任就越大，特别是跟这些旧日远古时期的力量接触.......”
“我宁愿当一个市井小民，普普通通的过完这一辈子，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但我办不到了........从沈家被灭门开始我就办不到了。”
我一边细声说着，一边走到了养九生的背后，缓缓蹲了下来。
“这都是被逼的......如果不是被逼.......我也不想对上你们这样穷凶极恶的对手.......”
在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养九生傻愣愣的瘫坐在地上，根本没有动作，也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为什么我会顺风顺水的得到这么些力量？真是一切的顺顺利利的？你觉得可能吗？”
养九生没有说话，动作僵硬的转过头，很迷茫的看着我。
“我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话音一落，苗刀的刀尖瞬间就穿透了养九生的心脏，在那瞬间，我能很清晰的感受到，有无数的气顺着伤口迸发出来，迅速流逝。
“报仇雪恨之后，我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我不知道.......”我说着，平静的表情里，隐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绝望：“我只想安安分分的当一个普通人.......但你觉得.......我现在还能算是人吗？”
心脏被刀尖穿透之后，养九生的魂魄应该也受到了重创。
但他这一次却没有发出惨叫，也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相反，他疯狂的大笑了起来，仿佛听见了什么最让他高兴的事，那种畅快到极致的笑声很能感染人。
“哈哈哈！！对！你已经不算是人了！！就算你想当一个好人！！拯救那些普通人！！那些最底层的生物！！他们也只会拿你当怪物看！！”
“在所有人眼里你都是一个怪物！！一个彻头彻尾的怪胎！！别说是普通人！！就是咱们这行的人又有多少拿你当正常人看？！！”
“他们在暗地里还指不定怎么说你呢！！就这样你还想救他们？！哈哈哈哈！！”
养九生的笑声很是刺耳，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自己握着苗刀的双手隐约有些发颤。
“闭嘴.......”
我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养九生，握着苗刀，猛地往前一推。
“我他妈叫你闭嘴！！！”

第一百零六章 梦与幻
在苗刀彻底没入养九生的身子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变了。
几乎是在瞬间，我就从原先的位置，穿越到了一个未知的空间里。
那是在一处黑暗之地。
我悬浮在空中，身边飘荡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彩色气泡，那种绚烂到极致，甚至于闪烁着生命光辉的颜色，只让人看迷了眼。
“幺儿。”
忽然间，一个消失了很久，但我几乎每天都会梦见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在我身边响了起来。
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我如遭雷击的僵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等我转过身去，只发现自己又一次穿越了.......不！或许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现在才是真实的！！
“老沈，你想什么呢？”
七宝跟以往一样，嘴里叼着烟，拿着筷子给自己拌着火锅蘸料，脸上的表情就跟二流子似的，痞气十足。
说完，他把手里的蘸料小碗递给我，笑呵呵的问我：“你刚才发什么愣呢？”
我一脸迷茫的接过料碗，看了看七宝，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整个人瞬间就懵了。
此时此刻，我所处的位置，就在已经被旧教烧毁的药铺里。
跟往常一样，到了饭点，大家都围坐在餐桌前，有说有笑的聊着。
七宝，常龙象，陈秋雁.......老爷子。
所有人都在。
“幺儿，你咋了？”老爷子皱着眉看着我，眼里有些担忧：“是不是最近修行太累了？要我说，你就好好歇一段时间，我们........”
没等老爷子把话说完，七宝啪的一下，在我肩上猛地拍了一把。
“沈老爷，你不用想那么多，看老沈这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睡觉睡迷糊了！”七宝说着，还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挤眉溜眼的看着我：“老沈，昨天晚上又熬夜看书了吧？”
“看书.......”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七宝。
此时，我脑子里也涌现出了一些过去的记忆，好像昨天晚上.......我确实是在看老爷子给我的书，就是那本讲解降术的后世通解。
“哥，你别那么刻苦啊！”常龙象头也不抬的吃着火锅，嘴里还包着一口菜，吐字不清的冲我说：“早上五点多才睡，睡到晚上六点多才起床，你脑子不迷糊才有鬼了！如果是我这么睡，我脑子都得变成浆糊！”
“别说了，先吃饭。”老爷子笑道：“今天这牛肉可是我去买的上等货，绝对够嫩够新鲜，幺儿你也多吃点，补补身子，别为了学习把身子累垮了。”
我笑着点点头，说好，还不等我夹菜，陈秋雁已经帮我夹了一大块牛肉放进料碗里。
“世安，今天你就乖乖的，早点睡觉，别那么晚睡了。”陈秋雁低声说着，似乎也有些生气，还有些担心：“你又不是考生，至于那么拼命的学习吗？”
“放心吧，我一会就去睡，今天绝对不看书了！”我笑道，低下头看了看碗里的牛肉。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确实嫩滑到了极点。
“明天秋雁她爷爷就来了，你们俩的婚事也该定了。”老爷子说着，端起酒杯，眯着眼睛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你个兔崽子成了家，我这个当爷爷的，也就放心了。”
听见老爷子这话，我也猛地想了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之前就跟陈秋雁她爷爷谈好了，明天他来四川跟老爷子见面，之后就定我跟陈秋雁的婚事。
“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我忍不住嘀咕道。
“怎么啦？”陈秋雁轻轻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有些委屈的看着我：“后悔了？怎么看你是这副表情？”
“不是后悔，我是太高兴了！”我傻笑道：“简直就跟做个了美梦一样！”
在这时候，我心里真的只有兴奋，还有那种对未来的无尽憧憬。
仅仅用幸福这两个字来形容，我觉得都有些不够，我只觉得自己得到了一切想要得到的，但在这过程中.......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我忘了.......但我却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在这时候，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蹭的一下从椅子旁边窜到我怀里，仰着头看着我，然后扑通一声倒在我怀里，把小肚子露了出来，示意让我揉揉。
“小胖，我怎么感觉你变小了......”我揉着爩鼠的肚子，有些疑惑的问道：“最近没吃好变瘦了？”
“屁！”老爷子忍不住骂了起来：“这小畜生吃得比你都多，它要是莫名其妙的能瘦下来，我跟你姓！”
“哎！沈老爷！你这话不在理啊！”七宝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不停的颤动着：“你跟老沈姓，那也是姓沈，怎么说你也不吃亏。”
“咋的？”老爷子一瞪眼：“要不然老子跟你姓？”
七宝看见老爷子那种威胁性的眼神，暗暗咽了口唾沫，不敢吭声了。
常龙象坐在一边憋着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他可不是一般的幸灾乐祸。
饭后，老爷子出门溜达去了，七宝跟常龙象则是跑去看电视，只有我陪着陈秋雁收拾碗筷，爩鼠还在旁边吱吱的叫着，似乎是在催促我们赶紧弄完好陪它玩。
“世安，如果上次所里的行动我没跟来，或许咱们都不会认识.......”陈秋雁说着这话，俏脸有些发红，有些害羞的说：“我真的好庆幸能遇见你。”
“秋雁，你啥子时候变这么肉麻了？”我好笑的说道，感觉老脸也有些发烫，但一想起我跟陈秋雁结识的往事，也不禁感慨了起来：“但咱们能够认识，这确实是缘分，能走到这一步更是缘分。”
“以后呀，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陈秋雁拿着筷子，带着我往厨房里走去，头也不回的说着，语气之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小胖也是，感觉它总是吃不饱，它那饭量都快赶上大胖了。”
“哎别说，我还真有点担心，它那饭量越变越大，以后不会把咱们俩吃穷吧.......”
就在我跟陈秋雁聊着的时候，老爷子忽然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见我在厨房门口探出头，他还冲我招了招手，示意让我跟着他上楼。
见他偷偷摸摸的样子，我也不禁好奇了起来，等我跟他回了房间，老爷子随手就把信封递到我手里。
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百元大钞。
“这段时间没接到活儿，你身上估计也没什么闲钱了，这些钱是爷爷以前存下来的，先支援你点.......”
老爷子说着，点上烟，跟我肩并肩的坐在床边。
“明天秋雁的爷爷来了，你表现得大方点，别让人觉得咱们沈家都是穷鬼，知道不？”
“爷，这钱你留着吧，我身上有钱！”我好笑道。
“让你拿着就拿着，废什么话啊.......”老爷子瞪了我一眼，硬生生的把信封塞到我手里，语气很是强硬，根本不给我反驳的余地。
在台灯昏暗的光线下，老爷子脸上的皱纹沟壑，更添了几分沧桑。
很真实，很温暖。
“爷，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废话。”老爷子没好气的笑着：“你个兔崽子都睡一整天了，做的梦能不长吗？真是比猪还能睡！要不是秋雁不让我们叫你，我非得........”
说着，老爷子忽然止住了声音，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不会吧？我说你两句你就哭了？”
听见这话我才反应过来，用手在脸上一擦，手掌上已经满是泪水。
“不是......不是你说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但没有哭出声音，跟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紧紧的抱住了老爷子。
抱得很紧不敢松开，似乎一松开，老爷子就会离开我。
发现我情绪不大对劲，老爷子也显得有些担心，但没有声张，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枯瘦的手掌上带着无尽的温暖，他轻声安慰着我，但我的眼泪却是怎么都止不住。
“爷.......我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们........”

第一百零七章 身体异变
夜深了。
老爷子已经早早睡去，常龙象也睡了。
刚开始陈秋雁还陪我们聊着天，到后来也困得不行，便回屋休息，只有七宝还陪我坐在店门外面聊着天。
“老沈，我感觉你今天的情绪有点不大对。”七宝嘴里叼着烟，躺在属于老爷子的躺椅上，表情满带着痞气，看着就跟个二流子似的：“你咋了？是不是有啥子心事？”
说着，七宝还凑过来，用手搭着我肩膀，挤眉溜眼的问。
“是不是有婚前恐惧症了？”
“什么狗屁婚前恐惧症.......”我没好气的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就是感觉......好像在做梦一样.......”
“我操，那你做梦也不说做好点？”七宝一瞪眼：“这段时间咱们累得跟狗一样，你做梦就做这个啊？”
话音一落，七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凑到我耳边，试探着问我。
“你不会是在做一个加长版的春梦吧？”
我没吭声，抬腿一脚，连人带躺椅都给他踹翻了。
“狗日的流氓！”我哭笑不得的说：“要是让老爷子他们听见你这话，非得给你几个大嘴巴子不可，一天到晚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七宝坏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但还没等他起身，我就走过去拽起他，一起到门槛边坐了下来。
这是我们的老位置。
小时候我跟七宝就喜欢坐在这儿玩，长大了也是，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喜欢嘻嘻哈哈的聊天........
但在这时候，我却觉得嘻哈不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七宝我总感觉有些对不住他，好像是做过什么很对不起他的事.......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七宝，如果我干了什么挫事......导致你受牵连了，你会怪我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在这时候，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最应该问的，也是我内心深处一直想问的问题。
“会啊。”七宝下意识的点点头，说：“老子心眼这么小，你要是干什么挫事，把我牵连进去，我要是不怪你我还是七宝哥吗？”
“妈的不是这个.......”我好笑道：“不开玩笑啊，要是我办了挫事，把你牵连进去，你还让我害死了.......你会怪我吗？”
七宝愣了一下，似乎是看出来我不是跟他开玩笑了，是很认真的在讨论这个问题，便将笑容收了起来，摇摇头。
“不怪你。”七宝说道。
说着，七宝抽了口烟，轻轻掐灭烟头，笑了起来。
“我的朋友很多，但真正的兄弟就你一个，你干什么挫事我都不怪你，要是不能帮你擦干净屁股，被你牵连到死我也无所谓。”七宝嘿嘿笑道：“反正你又不会故意害我，肯定都是无意识的，所以我怪你干什么？”
说着，七宝凑到我耳边，低声问我：“你问我这些，是不是跟你做的梦有关？”
我嗯了一声，但表情也渐渐变得疑惑起来，因为我都不知道自己具体梦见了什么，只感觉这日子都要过糊涂了。
“哎对了，老沈，你这眼睛咋还没好？”七宝冷不丁的问我。
听见这话我也有些迷茫，下意识的问：“我的眼睛怎么了？”
“这里。”七宝说着，抬起手指了指我的右眼：“今天你起床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大对劲，都是血丝，现在好像还变多了。”
说到这里，七宝也显得有些担心，试探着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眼睛这器官又不同其他位置，比较脆弱，要是真出了什么毛病，以后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但奇怪的是，听见七宝这么说，我心里也不觉得担心，似乎都没拿这玩意儿放在心上，根本就不在乎。
跟他聊了一会，见天色晚了，七宝也懒得回家，直接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在睡觉之前，我去洗了把脸，也在这时候我才从镜子里看见，我的右眼确实有点不对劲，虹膜里出现了许多血丝，看着跟蜘蛛网似的，特别吓人。
而且在这些血丝之间，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一些绿色的斑点.......
不知道是我看错了还是反光的原因，在镜子前，我发现这些处在虹膜之中的绿色斑点......竟然在发光！
“怎么回事这是.......”我喃喃道，看见这情况，心里也不免有些慌乱，生怕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但接下来的一切，都让我有点想不明白。
按理来说，看见这么诡异的情况，我必然会有紧张的反应，十有八九还得把老爷子叫起来，或者直接去医院一趟，但是.......那些绿光像是有抚慰人心的效果，看见它们，我渐渐的不觉得恐惧了。
相反，我还觉得熟悉，说不上来的熟悉。
似乎它们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看见它们，就像是看见自己的手脚一样熟悉。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我站在镜子前发愣的时候，一种难以抑制的疼痛感，忽然从我大脑深处传了出来。
在那瞬间，我根本没办法保持住平衡，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拽着旁边的木架子，这才勉强稳住身子没摔下去。
“怎么......怎么有点头疼........”我咬着牙说道。
此时我眼前已经开始发晕了，想看清楚东西都很难，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不断折磨着我的神经.......
那种疼痛感异常剧烈，忍受了还不到两秒，我就想惨叫出声来，但脖子就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别说是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我能感觉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涌出来了，那绝对不是疼出来的眼泪，我能感受到它们带着的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不光如此，它们似乎还是活着的，那种缓缓往外流淌的动作，更像是在自主往外爬行。
我发现这情况的瞬间，没敢多想，火急火燎的跑到镜子前看了看。
这一看，我顿时就愣住了。
镜子里的我已经变了模样，准确的说，是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
我的脸上布满了深黑色犹如沥青的物质，它们在我脸上厚厚的覆盖了一层，只露出一双眼睛，其余的五官都被遮了个严实。
在这些沥青状的粘液上，还出现了许多星星点点的绿色斑块，它们跟我眼里的那些绿色斑点一样，似乎都能散发出绿色的光芒。
这些粘液覆盖着我的皮肤，不断扭曲着我的脸，别说是外人，连我自己都觉得镜中的人是个怪物。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颤抖着，看着镜中的自己，只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会莫名其妙的变成这副模样，这已经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了.......
就在我精神紊乱，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厕所的门忽然让人敲响了。
“老沈！！你没事吧？！”
七宝着急忙慌的敲着门，声音很大，能听出来他很着急：“我刚听见厕所里哐哐的乱响！你怎么了？！”
听见他的话，我几乎是下意识的隐瞒住了自己肉身上的变化，强忍着痛苦，大声回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这时，楼上的陈秋雁他们似乎也被七宝的声音引下来了。
伴随着一阵火急火燎的脚步声，陈秋雁他们也赶到了厕所外面。
“世安你怎么了？！”
“他好像不对劲，对！好像是摔了！”七宝说着：“刚才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特别大！”
老爷子也有些着急了，上来使劲敲了两下门，催促道：“幺儿，你先开门！”
“不......不行！我不能开门！”

第一百零八章 怪物
在这个时候，覆盖在我脸上的那层沥青状物质，忽然出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腐蚀性。
这点毫不夸张，我能很清楚的感受到那种由腐蚀带来的剧痛。
但在这个过程中，我却不敢叫出声来，这是本能反应，一想到外面还站着那么多人，我根本就不敢出声！
“世安！你先开门！”陈秋雁急得都快哭了，连说话的声音都隐约带着哭腔：“你别这样！我们很担心你！你先把门打开啊！”
“我没事......真的没事.......”
我咬紧了牙，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生生往外挤的，根本没办法控制住声音的颤抖，只能强忍着惨叫出声的欲望，很勉强的安慰着他们。
“你们先回去睡觉......我就是拉肚子了.......都他娘的拉裤子上了.......”
“我操？！”七宝一愣，直接惊呼了出来：“你狗日的不会这么挫吧？！老沈！你还真拉裤子上了？！”
“我就说嘛，沈哥不会有事的。”常龙象憨笑着说道，还打了个哈欠：“咱们先回去睡觉，他一会就出来了。”
“不对。”
老爷子冷不丁的开了口，语气已经凝重了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在说话的同时，还重重的敲了几下门。
“你个兔崽子是不是出事了？！我怎么感觉你体内的气紊乱了？！”
“我真的没事.......”
这时候，老爷子的语气已经变得认真起来，光是用听的都能听出来，他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再不开门，我就把门踹开了，你别逼我。”
听见这话，我彻底陷入了慌乱，那可不是一般的手足无措。
我这辈子有几次这么慌过？
脑子里根本想不到别的东西，整个人都被一种恐惧笼罩在其中.......我知道老爷子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话，那是肯定会做到的。
我只感觉到害怕，真的，我不想让其他人看见我这模样。
“爷......你们先回去睡.......我马上就........”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厕所门瞬间就让老爷子给踹开了。
本来这扇门就属于老式的那种木门，已经腐朽到了脆弱的地步，别说是踹，就是使劲一推，搞不好都能把门的合页给推下来，哪里还经得住老爷子这牟足劲的一踹？
当厕所门被踹开的同时，外面站着的人，也在瞬间看见了我的模样。
我知道他们吓坏了，肯定是这样。
因为我从他们脸上看见的表情只有一种，恐惧。
那是一种比见鬼了还要严重得多的恐惧。
最先尖叫出来的人是陈秋雁，其他人倒是没有尖叫，不过显得都如临大敌。
“这是什么东西？！！”七宝脸色惨白的大吼了起来，声音很大，也很颤抖，仿佛是故意放大嗓门给自己壮胆：“你是谁？！我兄弟呢？！！”
“沈.....沈哥呢.......”常龙象颤抖道，满脸恐惧的看着我：“你为什么穿着沈哥的衣服......你是什么东西.......”
“是我啊！”我忙不迭的解释道，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脸：“我是沈世安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听见我的声音，他们看我的眼神更是恐惧，甚至于都恐惧到了陌生的地步。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七宝颤抖道：“你为什么说话的声音是这样.......你把老沈怎么了？！”
“妈的！！这肯定是被上身了！！”常龙象怒吼道，虽然眼里依旧充满了恐惧，但他还是冲了上来，照着我脑门上砸了一拳，似乎是想制服我。
我不想还手，一点都不想，只打算往后撤一步躲开他的拳头，可是我的身子却不停使唤，稍稍一弯腰，右手瞬间就伸了出去。
手指没有收起来，呈爪状，伸出去的速度很快，力度似乎也很大。
几乎是在瞬间就碰触到了常龙象的肉身，也是一刹那的事，指尖就穿透了皮肤，没入了他的身子里。
常龙象还来不及有任何反抗就倒下了，鼻子里，嘴里，都在往外流淌着黑色的粘液，整个人已经没了声息。
“大胖！！胖子！！”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自己沾满了血迹的右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想还手啊！！我也没有攻击常龙象的打算！！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了？！！
“龙象！！”老爷子两步跑到常龙象身边，红着眼大吼着：“你给老子起来！！别躺在地上装死！！”
“对.....对不起......”我颤颤巍巍的说道，缓缓往后退了一步，身子不停的颤抖着：“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爷........”
“别叫我爷！！”
老爷子几乎是咆哮着吼了出来，右手拿着一根棺材钉，仿佛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似的，眼里满是凶光。
“都是你！！你他娘的把我孙子还给我！！把龙象还给我！！”
“不......不是我.......我就是你孙子啊！”我说着，精神状态越发不稳定，脆弱得就快哭出来了：“爷！我是世安啊！”
就在这时候，老爷子已经毫无预兆的扑了上来，棺材钉直冲我心口扎，看样子是真准备弄死我了。
我只想躲闪，绝对不想反击，但肉身还是不受我的控制，往外一步就迎上了老爷子。
在我挥出右手往老爷子胸前挠的时候，七宝的反应极快，硬生生将老爷子拽到了一边，但他的右胳膊却让我挠出了几条大口子。
漆黑如墨的粘液，带着扑鼻而来的腥臭，瞬间就从七宝胳膊上的伤口涌了出来，而七宝也惨叫了起来，仿佛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那般，软瘫瘫的坐在了地上。
“沈......沈老爷.......你快跑.......”七宝脸色越发惨白，说话的声音都在迅速变低，生命力流失的速度远超外人的想象。
“七......七宝.......”
老爷子看见这一幕，手里的棺材钉瞬间就向我扎了过来，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看那动作，应该是想跟我同归于尽，给七宝他们报仇。
在棺材钉扎中我的瞬间，我的右手也穿透了他的胸膛。
手掌就握在他的心脏上.......我能很清晰的感受到他每一下的心跳.......
“爷......我不是故意的.......”
我紧抱着软瘫瘫的老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老爷子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气球，体内的生气顺着我戳开的伤口，迅速流逝着。
他已经没办法彻底睁开眼了，几乎是半眯着眼睛，嘴里不断往外涌着血沫子。
“爷！！你别闭眼！！你快醒过来啊！！”
我紧紧抱着老爷子，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绝望的状态之中。
不......不该是这样.......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模样？！！
“沈爷爷！！！七宝！！大胖！！”
这时候，陈秋雁已经拿着武器跑了回来，站在厕所外看见这一切，她瞬间就哭了出来，但比起悲伤而言，她情绪之中更多的，应该是恐惧。
“你.......你杀了他们.......”
陈秋雁紧握着手枪，枪口直冲着我的脑袋，说话的同时，不光是声音在颤抖，连双手也在颤抖。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我的世安呢？？你还给我！！你把他藏到哪儿去了！！”
“不是这样的......秋雁你听我解释.......”
我说着，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但陈秋雁却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砰！！砰！！砰！！”
直到打完弹匣里所有的子弹，陈秋雁发现我毫发无损，她这才尖叫着，一脸绝望的从药铺里跑了出去。
我抬起手，紧紧捂着脑袋，不停的摇晃着，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
“不......不该是这样.......秋雁！！你回来！！”

第一百零九章 高悬空中的黑星
看见陈秋雁跑出了药铺，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追了出去。
老街上空空荡荡的，看不见行人，安静得诡异，只有远处能隐隐约约听见脚步声，陈秋雁应该是往那边跑了。
按照常理来说，我现在应该回药铺看看，至少得去检查一下老爷子他们的伤势，看看还有没有抢救的机会。
但奇怪的是，我的身子似乎不受控制，连脑子也是，唯一想的事就是赶紧追上去。
越过老街，我跑到了前街的街口，也看见了陈秋雁。
她被许多人护在后面，看那些人的打扮，有普普通通的路人，也有穿着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些类似于跟陈秋雁出任务的那种军人。
大概有二三十个人，就那么跟我隔一条马路互相看着，除开那些普普通通的平民之外，其他人都拿着枪。
“秋雁！！我真的不是有意杀他们的！！”我颤抖着喊了一声，喊声里都透着一种哭腔，想起之前自己做出的那些事，真的，我恨不得自己一死了之。
我的解释有些苍白无力，别说是其他人，就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这他妈是在狡辩。
“我的世安呢.......”陈秋雁泪流满面的看着我，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把我的世安还给我！！你这个怪物！！”
“我就是沈世安啊！！你为什么就不信呢！！”我欲哭无泪的解释道。
“你自己看看你这模样！哪像是我的世安？！你连人都不是！！”陈秋雁大骂道。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是谁丢过来一面小镜子，就掉在我脚边。
等我捡起来一看.......
镜子里看不见我自己的模样，能被我看见的，只有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我脸上的那些黑色粘液似乎是凝固住了，从镜子里看，完全就是一只表皮漆黑的怪物，脸上全是皱褶与沟壑，唯一没有被粘液遮盖的眼睛，此刻也透出了一股柔和的绿光。
或许之前真的没注意。
在这时，出现变化的不光是我的脸，还有我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
双手也被这些黑色物质给裹住了，指尖呈圆锥形，光是用看的都知道很锋利。
就是这双手......是它们杀掉了老爷子他们.......
“大家都往后退点！离这怪物稍微远点！别靠近他！”
“我已经请求支援了！很快就会有人过来了！”
“那怪物还说自己是人呢！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
越来越多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里，很杂乱，也让人很烦躁，就像是一群苍蝇嗡嗡嗡的在我耳边盘旋。
在这个时候，我心里不受控制的生出了许多烦躁的情绪，我很想让那些声音消失，哪怕自己要亲手掐死那一个个出声的人，我也毫不在乎。
但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我是人，我不是怪物，我有自己的底线.......
在无意识中，我已经伤害了许多人，我现在还能控制，我就得控制住情绪，不能再.......
“砰！！！”
不知道是谁开了第一枪，在那瞬间，我只感觉有一发带着温度的子弹碰触到了我的额头，但它好像没能破开我的皮肤，只是单纯的碰了一下，随之就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我的肉身也像是出现了应激反应似的，根本不受我大脑的控制，直接冲进了不远处的人群里.......
接下来的一切就犹如噩梦。
枪声，惨叫声，怒吼声，哭喊声.......
无数声音都掺杂在了一起，混合成了一种凄厉绝望的声调，不断在长街上回荡着。
等我恢复意识，再一次控制住肉身，四周已经没有能站起来的人了。
绝大部分都让我活生生的扭断了脖子，或者是用手掌穿透了胸膛，那仅剩下没咽气的小部分人，也都是重伤垂危，躺在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看着躺在血泊里的陈秋雁，大脑都是懵着的，跌跌撞撞的走到她身边，像是忽然失去了全身力气那般，瘫软的坐在了地上。
陈秋雁半睁着眼睛，胸前，腹部，都沾满了血迹。
她的气息很弱，生命力也在迅速的流失，整个人有八成像是死人，几乎都没了呼吸。
“为什么.......”我喃喃道，看着眼神渐渐灰暗的陈秋雁，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但眼里的迷茫却越来越多：“这.......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就在这时，陈秋雁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拽住了我的右手，眼里满是绝望，语气里尽是哀求的意味。
“把我的世安还给我......你不是他.......你把他还给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反反复复的道着歉，紧紧握着陈秋雁冰凉的手掌，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我不想这样.......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陈秋雁嘴里不断往外涌着深色的血液，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身子本能般的痉挛着，眼神也渐渐的失去了神采。
过了一分钟，或是两分钟，陈秋雁彻底没了声息。
长街上也没了其他的声音，安静得就像是死去了一般，沉重灰暗的气氛笼罩着长街的每个角落。
怀里抱着陈秋雁的尸体，我半睁着眼睛，身子不断的摇晃着，仿佛是坐不稳了一般，大脑都陷入了一种迷茫的状态。
可能她说的没错。
我不是沈世安，起码现在不是，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真的是个怪物......对，绝对是这样！
如果不是怪物，我又怎么会伤害老爷子他们.......又怎么会忽然发狂害死了这么多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想法。
我要报仇。
我也应该报仇。
就算这么做我自己会死，那也无所谓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就是老爷子经常教我的规矩，更何况他们都走了，在这世上......我还有什么可牵挂的？
当我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很突然的，我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把长刀。
刀身修长，刀柄也很长，似乎是一把传统的苗刀。
在昏暗的月光下，这把苗刀的刀刃就像是一条银色的线，那种锋利的光芒，只让我如获至宝。
或许是我自己的想法，也可能是我脑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在这时，我用右手握住刀柄，缓缓将苗刀抬了起来，将刀刃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感受到苗刀那种冰凉刺骨的温度，我不觉得害怕，只感觉解脱了。
一切的罪，一切的债.......
等苗刀切断我的脖子，我多少也能还上一些了。
想到这点，我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手上略微一使劲，刀刃就切开了我的皮肤，不紧不慢的往里深入着。
应该是因为死亡将近了，我看见了许多之前看不见的.......
老爷子，七宝，常龙象，陈秋雁，爩鼠。
他们都站在一边，满脸快意的看着我，都像是在等着我还债。
“爷......七宝......大胖.......秋雁.......小胖.......我很快就来了.......等我一下.......很快就.......”
当我念念有词的说到这里时，我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不对......爩鼠怎么在这里？！
我记得在出事之前，它就跑出去玩了，中途根本就没有回来，我也没有看见过它......哪怕我失去了理智发狂杀人，我也能记住自己都杀了谁。
它是怎么死的？！！
想到这点，我脸上的表情越发疑惑。
“快动手！！”老爷子忽然吼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愤怒，不断的催促着：“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你就不该还债吗？！”
“爷.....”
“沈世安！！你别废话！！动手啊！！”老爷子继续嘶吼着，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仿佛变成了一只恶鬼，那种充满暴戾的眼神，似乎是想将我生吞活剥。
我听着这些话，看着变成这模样的老爷子，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心里也顿时迷茫了起来。
很奇怪的。
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天上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等我抬起头看去，只见天空中所有的星星都消失了，月亮也不声不响的变了副模样。
那是黑色的月亮。
不过比以往的月亮要小，更像是一颗高悬在天空中的黑星。

第一百一十章 回归现实
这颗黑星给我的感觉很是熟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它.......
黑星......黑星之城？？
那是什么地方？？
想到这点的时候，我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脑子里涌出了许多陌生的词......
黑星之城，天府之国，拉弗特萨......黑袍王？？
远古者......不死王......还有灾殃之地.......灾殃之主沙身者？！
越来越多的词涌现在我的脑海深处，而我的精神状态也在瞬间分崩离析，陷入了一种无法控制的不稳定状态。
毫不夸张的说，我感觉自己要疯了。
或者说......我已经疯了......只是我自己没感觉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听见了许多很清脆的碎裂声，那些在我体表凝固的黑色液体，此刻都变成了干壳，缓缓碎裂着，接连不断的掉在地上。
渐渐的，我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曾经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我，又恢复了原样，再也看不见之前的那种凶相。
“差一点。”
我说道，将手中的苗刀放下，随手丢到了一边。
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老爷子等人，我眼神也变得陌生起来，摇了摇头，苦笑道：“只差一点你们就成功了。”
“你......你说什么？！”老爷子咆哮道：“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忤逆玩意儿！！你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就不该死吗？！！”
“不是这个问题。”
我摇摇头，眼底也涌现出了一抹难以抑制的悲伤，头慢慢垂了下去，不再看任何人。
“我爷爷不会像你这样说话，哪怕因为我的原因，导致他死了，他也不会怪我，更不会看见我自杀还一脸的快意.......”
“但是我得谢谢你们。”
我说着，感觉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
此刻我能感受到的泪水，比之前要真实一千倍一万倍。
“我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们了，在梦里倒是见过，不过没有你们这么真实.......真的，谢谢你们，谢谢.......”
话音一落，我擦了擦眼睛，等我抬起头看去，老爷子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而我所处的位置也不再是那条长街，是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很快我就看见了一些光，红色的，像是火焰的光芒，正在不远处缓缓燃烧着，而且还在往我这边蔓延......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养九生疯狂的吼叫着，眼神里的恐惧再也掩盖不住，大吼着问我：“你为什么不动手？！”
此时此刻，我所处的位置，依旧在陷天山下。
养九生还是保持着掐我脖子的动作，我也只是稍微愣了几秒，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在陷入幻觉之前，我记得养九生已经被我推开了，还让我用苗刀插了一次，但现在看来，那些应该都是幻觉。
真实的一切，只停留在他掐我脖子的时候，也就是说从那时开始，之后我所见的一切，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她欣喜若狂的笑了起来，像是刚哭过一样，眼睛红红的：“我想救你，但我没办法救你，他根本就不怕我.......”
“不怪你。”我笑道：“相反，我还得谢谢你没救我，要是早早的就醒过来了，可能......我还没这么高兴。”
说着，我轻轻用手一掰，养九生瞬间就松开了手，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养九生已经没有反抗的欲望了，我能看出来，他现在别说是反抗，连逃命的欲望都没有。
“你......你是怎么醒过来的........”养九生颤抖着说道，看我的眼神，简直就跟见鬼了差不多，神经质的摇晃着头，自言自语似的说着：“不可能......自在师传给我的这种秘术......连那些旧日生物都能困住.......你区区一个后世人.......你不可能脱困！！你不该醒过来！！”
“你这话倒是挺有道理的，我也觉得自己不该醒过来，因为在那个幻境里.......我好像都失忆了，都感觉那一切都是真的！”
我说着，走过去蹲在养九生面前，兴致勃勃的跟他聊了起来。
“疼也是真的疼，那些东西从我眼眶里钻出来的时候，我真感觉疼得要死过去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苗刀，轻轻在养九生身上戳了两下：“哎你说，那感觉你是怎么给我模拟出来的？”
刀尖很锋利，哪怕我不怎么使劲，也轻轻松松的在他身上开了几个窟窿眼。
“老养啊，我真有点想不明白你，既然我都陷入幻境了，你咋不杀我呢？”我很好奇的看着养九生，又低下头在身上扫了几眼。
确实，我身上看不见任何伤口，而且也感觉不到疼，舒服得就跟刚睡醒一样。
“他是杀不了你，如果能杀你，他早就动手了。”
她跟我说着这些话，也嘻嘻哈哈的走过来，肩并肩的陪我蹲在一起。
据她说，养九生用双手掐住我脖子，使我陷入了幻境，打那时候开始，养九生也不能动，只能掐着我脖子，维持着所谓的秘术。
也幸亏周遭没有敌人，只有个处在灵魂状态下的她。
要不是这样，养九生早就让其他人给收拾了，哪还等得到现在？
“他还说这种秘术是杀招，哪怕你是远古者亲临到此，让他借着地脉里的气施展秘术之后，你也一样会死。”她笑眯眯的说道：“虽然这话听着怪夸张的，但我能感觉到他借来的那些力量有多可怕。”
话音一落，她歪了歪头，嘀咕道：“很像是那些旧日之王的力量。”
“就这样？”我一愣：“这也算是杀招？一直让我沉浸在幻觉里就算是杀招了？”
“不是不是。”她笑道：“养九生说了，因为你的肉身太过于强横，所以在幻境之中，没有别的力量能杀死你，除非你自身有了死意，开始撤除抵抗的力量，到这时候幻境才会开始吞噬你.......”
“怪不得.......我就说大家怎么催着我自杀呢.......”我蹲在地上，笑呵呵的看着养九生：“看样子这都是有原因的.......如果我在幻境里自杀了，幻境就能成功的吞噬我了，对吧？”
养九生没说话，一个劲的颤抖着。
他应该是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所以在这时候，他眼里只有恐惧跟后悔。
恐惧是因为怕死，后悔.....可能是在后悔为什么要来陷天山吧？
“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你们也拿不走，你死了之后，我会去慢慢料理其他人的.......”
说着，我握着苗刀，慢慢往前挪了两步，挪到了养九生的背后。
在这时候，养九生已经放弃所有的抵抗了，也不再出声，但身子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着，那种恐惧的情绪都快凝成实质从他身子里溢出来了。
当我用苗刀横着架在他脖子上时，我瞟了她一眼，低声说：“把眼睛捂上。”
“我又不害怕.......”她说着，有些委屈的看着我，但还是照着我的吩咐捂住了眼睛。
“我是怕脏了你的眼。”我笑道。
话音一落，苗刀的刀刃瞬间就破开了养九生的皮肤，缓缓往里推动着，切割开了所遇见的一切血肉组织。
“我得谢谢你......真的.......我能再遇见那么真实的他们.......我真的很开心.......但是你做错了一点.......”
我说着，手上使出的力气渐渐增大了起来。
在这个时候，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刀刃碰到了他的颈椎骨。
“你不该让他们死在我面前.......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我咬牙切齿的说着，眼神也渐渐变得残忍起来，但脸上还是笑容不减，使劲往后拽着刀身，不紧不慢的切开了他的脖子。
“你他妈的知道我有多难受吗？王八蛋！”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飞来的六爷
养九生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得不能再死。
被我割断脖子之后，养九生不光是肉身失去了所有生命力，连魂魄也是如此，几乎是在苗刀的摧残之下消失得连渣都不剩。
这把堪称邪器的庆春风，既能杀掉肉身，亦能灭掉灵魂，拿它来对付这些旧教的杂碎，倒也相得益彰。
魂飞魄散才是他们应有的归宿。
像是上次那样，我一个不留神，没能把俏仙姑的魂魄灭掉，现在她不就又活过来了吗？
“感觉怎么样？”她蹲在我身边，兴致勃勃的打量着我：“利用不死王的力量杀掉敌人，是不是感觉还不错？”
“还行吧。”
我笑道，把养九生的尸体推到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只感觉握住刀的这只手臂有些酸疼，而且肉身蛊修复的速度还很慢，看这情况，应该不是普通的肌肉酸疼。
“不死王的力量跟那些旧日生物的力量不太一样，生命力远超于破坏力.......”我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轻抚着手臂上的经脉：“它的力量也不像是气......更像是血液.......很温和......能比气更好的融入肉身.......”
“对！”她兴奋道：“旧日生物毕竟是化外生灵，它们的力量就算能借给后世人驱使，也会给后世人带来极大的负荷，而且想要全部发挥出它们的力量也是一件难事。”
话音一落，她表情也变得疑惑起来，看了看养九生的尸体，眉头紧皱着说：“这些人很奇怪，他们利用旧日生物力量的手段很独特，我从没见过这样的。”
“这些王八蛋确实厉害，利用那些旧日生物力量的手段也挺独到，可惜了.......”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就是不走正道，明明是后世人，还非得为黑袍王谋点福利。”
听见我这话，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笑着耸了耸肩，说人各有志，每个人心里的大道是不一样的，可能是咱们无法理解他们吧。
“说起来......我一直都以为你挺坚强的。”她歪了歪头，有些好奇的看着我：“前面你哭了，陷入幻境的时候，哭得还特别伤心。”
一听她提起这茬，我也不禁感觉有些尴尬，老脸通红的把苗刀收起来，揉着肩膀说：“咱们还有其他事要干呢，这些就先不聊了。”
“说嘛说嘛！”她拽着我手臂，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好奇：“我还听见你喊我名字了！”
“喊你名字？”我一愣：“啥时候？”
“秋雁啊。”她笑眯了眼。
“那又不是你.......”我尴尬的笑着。
她笑眯眯的说：“她跟我就是一个人，只不过记忆不同罢了，我也可以叫陈秋雁呀。”
“我操，这可不能乱说，要是.......”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在距离我们大概三四百米的位置，一道足有水缸大小的火柱，毫无预兆的从地下钻了出来。
从这瞬间开始，四周的温度再一次开始往上攀升，空气也变得愈发干燥。
地上出现的那些充斥着岩浆的裂缝，此刻也渐渐变得更亮，似乎是因为温度更高的缘故，许多裂缝里都开始往外跳出火星子了。
“差点忘了这茬.......”我咬了咬牙：“这问题咱们还没解决呢！”
虽然养九生死了，但这些异象的出现，与他并没有太大的关联，就算我搞定了他，这个原始森林之中的麻烦事也解决不了。
要是想不出办法把这事搞定，可能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我在梦境中看见的那一片火海。
“你陷入幻境的时候，我大概也看清楚这些地脉的路数了，这些火焰其实都是凡火，但它们的源头，好像跟旧日生物有关，我能隐约感觉到它们的气息.......”她低声说道：“如果我的感觉没出错，这股气息，跟千年前出现过的黑袍王很像。”
“那就没错了。”我叹道：“这帮龟孙子追随的就是黑袍王，也只有它借来的力量才能搞出这么大的声势。”
话音一落，我左右扫视了几眼。
“有办法解决这麻烦吗？”
“去源头处。”她说道：“把源头灭掉，这些火没了源头的支撑，会很快就熄灭的。”
得到这个答案，我心里还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慌，这些火都只是凡火，如果把源头灭掉了，地下不再往外冒火星子固然是好事，但这些已经开始燃烧的树木呢？
它们身上沾染的火焰，应该跟源头没什么关系吧？
“要不咱们找点人救火？”我试探着问道：“这附近有水源吧？”
“不用那么麻烦。”她笑了起来，抬起手指了指天空：“这地方经常下雨，有时候还一天下两三次，都是暴雨，看这风向......水气很重，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下雨了。”
“有雨就行......”
说着，我轻轻握住她的手臂，笑道：“走吧，带我找那个源头去。”
“往左一直跑，大概距离咱们有两里路。”她笑了笑：“也不算远，你跑快点一会就到了。”
得到这个答案，我没再犹豫，拽着她就开始往左边跑。
不得不说，这些从地下冒出来的火焰，虽说是凡火，但看着还是很吓人的。
整个森林都像是被火光给笼罩住了，每一个角落都是红彤彤的，带着一股子热浪，让人待着都觉得难受。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火焰的出现也有一定的好处，起码树林里那种阴暗潮湿的味道消失了，而且血腥味也没那么浓烈，几乎都闻不见了。
一路上跑过来，时不时的我都能看见一些死尸。
有旧教先生打扮的，也有普通人打扮的，整体来说，旧教的尸体少些，更多的死者，貌似是外来的先生。
“够惨烈的.......”我不时左右看看，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他娘的死了多少人啊.......”
“这有什么惨烈的？”她笑着说道，在看见那些尸体的时候，表情比我都要平静得多，好像已经司空见惯了：“我还活着的时候，遇见这样的大战不在少数，特别是有旧日生物从沉睡中苏醒，每一个怪物醒来，都会给我们这些后世人带来一场大难。”
“说起来我还没问你......你是哪个朝代的？”我好奇的问道：“总不能是近代的吧？唐宋元明清你是哪个？”
“这些对于我来说算是后世。”她笑道：“我生活的时期，比你们所说的秦朝都要久远得多........”
一听她这么说，我也不禁有些诧异，下意识的问：“夏商周？”
“比它们还得早一些。”她笑眯眯的说道。
“这还不够啊？”我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她是拿我在找乐子：“再往前可就是三皇五帝的时期了，你总不能是那时候的人吧？”
她笑着耸了耸肩，正要说些什么，只感觉一阵劲风从右前方袭来，没等我们来得及反应，一个黑乎乎像是人影的东西，毫无预兆的砸断了十几棵还在燃烧的大树，砰地一声，落在了距离我们十来米远的石坎子上。
等我拔出苗刀，走上前去一看......我操。
六爷？？
此时此刻，六爷浑身都是血口子，像是被利器割开的一样，虽能看见皮肤下的血肉组织，但流出来的血并不多。
脖子上，右脸上，都有一些黑色像是墨迹的东西。
虽然他的气息还算稳定，没有重伤垂危的迹象，但奇怪的是，六爷像是昏过去了一般，翻着白眼躺在地上，压根就不动弹。
“六爷.....你没事吧？？六爷！！”
任凭我再怎么喊他，他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而在我们右前方的树林深处，则传来了好几个熟人的怒吼声。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应该是闻人菩萨，还有其他几个先生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二章 疑惑突生
“贾仙人！！你他娘的疯了是吧？！”袁绍翁咆哮着，语气之中满是要杀人的怒意：“拿这么多人填进去......你就不怕遭了天谴！！”
“徐小三！！叫人撤出去！！快！！”
易大喜神的声音也随之传来，语气之中的愤怒任谁都能感受到，但隐隐约约的，还透出了一股子惊恐的味道。
“老闻人！你攻左我攻右！先封住了这个大阵的气脉！镇住了气脉咱们再慢慢收拾他！”左老头也喊了一声。
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听见真仙翁的声音，也没有听见其他先生的声音。
除开这几人说话声之外，我唯一能够听见的，那就只有一种咕嘟咕嘟的声响。
那种奇怪的咕嘟声若有若无，声音很小，但给我的感觉却无比诡异，让我根本就无视不了它。
“他娘的，那老头儿也是够没用的，连贾仙人都拖不住.......”左老头又骂了起来：“那个小后生！你就别往那边跑了！刚才我看他气息挺稳的，肯定死不了！”
左老头嘴里骂的老头儿肯定是六爷，至少有八成的可能是他，至于那个小后生.....我估计吧，应该是白半闲。
看样子他们那边已经打起来了......这么一堆先生围住了贾仙人，就算赢不了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就败了。
“很强......那里旧日生物.......不！是旧日之王的气息！！”她冷不丁的开了口，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凝重，简直是如临大敌：“那边有黑袍王的气息！”
“是它的本体吗？”我试探着问道：“应该不是吧？”
“不是。”她摇了摇头：“跟本体的气息几乎一致，但强度不到那份上，应该是后世人借来的力量.......”
“先不管那些了，咱们先救人。”我咬了咬牙，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六爷，只感觉脑袋都有点大了。
六爷的肉身强度堪比旧日生物，但在这时候，他的肉身却被弄得千疮百孔，虽说气息还算稳定，但这种昏迷不醒的情况还是让我有些担心。
普通人昏迷大多都是闭着眼的，谁像他这样翻着白眼昏迷啊？
这时候，她蹲在我身边，伸出手去，轻轻用手指按在六爷的脑门上，似乎是在检查着什么，不停的上下打量着六爷。
“气被堵住了。”她低声说道：“有淤积的症状，特别是在心脏这一块，要是不能及时把气泄走，淤积存留在这一部分的气，会让他心脏陷入崩溃的。”
“心脏陷入崩溃？”我一愣：“会死？？”
“肯定啊。”她无奈道：“火药你知道吗？那些气就跟火药一样！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心脏就会被那些气炸成肉沫，变成这样了，人还怎么活？”
“我操......那这事有点麻烦啊.......”我表情也凝重了起来，试探着问她：“那些气能用外力泄出来吗？”
“恐怕不行。”她摇摇头：“用外力去泄走那些气，基本上就跟用火去点火药一样，十有八九都会炸。”
话音一落，她看了我一眼，先前还有些紧张的表情，也轻松了起来。
“但也不是没办法。”她笑道：“如果你没得到不死王的传承，恐怕这情况让你来处理也会有点棘手，那些气不能随便疏通，但可以用更强的气息去同化它们，然后再从他体内慢慢抽走.......”
据她描述，在六爷心脏这一块，有部分外来的气潜藏在其中，应该跟真仙翁操使的旧日力量有关。
那些气聚集成团，将六爷体内所有的气都给堵住了，阻碍了气脉的运行，让所有原本属于六爷的气都陷入了停滞。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些气其实都有自己的意识，发现有外来者之后，那些“土著”就开始不断往心脏处蜂拥，企图将那些外来者挤出去，或是直接冲散。
但这样的举动，却给六爷带来了更大的危险。
“往这里挤压的气越来越多，气脉承受不住就会崩溃，换言之，也就是忽然炸开。”她叹了口气：“这条气脉是挨着心脏的，在炸开的一瞬间，心脏也免不了分崩离析。”
说着，她轻轻握着我的手臂，用看似圆滑的指甲，在我食指上划了一道。
伤口很浅，但很奇怪的是，血像是止不住的往外流着，任凭肉身蛊再怎么修复肉身，也封不住食指上的这条伤口。
随之，她又用指甲在六爷心口上划了一道，也划出了一条浅浅的口子，但没见血。
她轻轻握着我的食指，将我的伤口按在了六爷的伤口上。
“放松。”她笑道：“慢慢催动你体内的气，从食指这里往外流出去，尽可能往他的伤口里灌。”
听见她的这番话，我也不敢迟疑，按照她教我的法子，不动声色的催动着体内的气，缓缓往六爷体内输送着.......
毫不夸张的说，从这时候开始，六爷就变成了一个橡皮人。
特别是心口这一块最为夸张，不断的往外鼓着，鼓出了一个比篮球还要大的包，但很快又瘪了回去，并且皮肤没有褶皱，完完全全的恢复如初。
反反复复的往外鼓了十几次，我很明显的感觉到，六爷体内的气像是开始流动循环了，翻着白眼的眼睛，也缓缓闭了起来。
过了半分钟左右的样子，她抬起手，轻轻用手指按着六爷的脑门，像是在检查进度。
“可以了。”她笑道；“把气收回来吧。”
说实话，往外放气就像是放屁，那可不是一般的简单，但要是想把体内的气如臂使指，让它回来就回来，这确实有点难度。
我翻来覆去的试了几次，还是没什么进展，最后是她看不下去了，用手轻轻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
随着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我发现有许多近乎于液体的东西，从六爷体内蜂拥到了我的指尖处，迅速往我肉身里钻着。
等这种感觉消失，六爷的眼皮子也颤动了起来，嘴里也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呻吟声。
“六爷！”我趴在六爷耳边，低声喊着：“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你赶紧起来！那边还打着呢！”
不知道是我这句话刺激到六爷了，还是他自己醒了过来。
只听忽的一声，六爷就跟诈尸似的，直挺挺的坐起了身子，眼睛瞪得老大，跟看不见我们似的吼了一句。
“我操.你祖宗的真仙翁！！你个老不死的敢阴我？！”
从六爷骂人的声音来看，应该是没什么大碍，骂起人来比我底气都足，远在战场之中的真仙翁都听见了。
“你个老东西竟然能醒过来？！”真仙翁的声音很明显充满了诧异，估计在他看来，六爷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而且很有可能会直接睡死过去。
六爷握着手里的鬼头大刀，三下五除二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过身就要往战场那边跑。
也是在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沈小哥？”六爷满脸惊讶的看着我，又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嘿！看样子你还真成了！”
话音一落，六爷又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的问：“这位是？”
“你不认识她？”我一愣：“你既然去过那座宫殿，你应该见过她啊，是她给我引路，要不然我都得不到不死王的传承。”
听见我这么说，六爷的表情更是疑惑，满头雾水的看着我。
“什么宫殿？那上面不是废墟吗？”
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六爷，又回头看了看她，脑子都快死机了。
“你.....你们没见过？”
我说着，表情都变得迷茫了起来，只感觉大脑都有些不够用......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当然没见过。”六爷摇了摇头，很奇怪的看着我问：“还有啊，刚才你说的不死王是什么东西？”

第一百一十三章 看不见的宫殿
不得不说，六爷的这番话把我给搞迷糊了。
据他们自己说过，很久之前，他们也去过那座宫殿，并且还取得了一些属于远古者的力量。
但现在六爷说的这些话却让我有点迷茫.......
他没见过不死王，甚至都不知道不死王是谁，而且他也没有见过她。
不光如此，那座宫殿.......是废墟？？
我记得六爷原来跟我说过，那里确实是一座宫殿，但没提到过废墟啊。
“六爷，你取得远古者力量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不是宫殿？”我试探着问道。
“当然是了，但也不算是。”六爷笑了笑：“那里早多少年前就是一片废墟了，说白了，你去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曾经是一座宫殿，就是一片乱石地。”
“不死王是谁......这个您真不知道？”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六爷听见这个问题也显得有点迷茫，皱着眉看了我一眼，说：“我真不知道啊，他是谁？”
“它是.......”
“不用问了，他们是看不见我们的。”她冷不丁的开口说道。
从头到尾，她的表情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似乎六爷说的这些她也认同，事实的确如此，他们看不见不死王跟她。
“不是啊......你们到底在说啥？”六爷满头雾水的看着我们：“什么看得见看不见的？”
我没吭声，看了她一眼，她点点头，意思是随便我说。
“事情是这样的，我长话短说.......”
在山顶上那座宫殿之中的经历，我粗略的删减了一些内容，跟六爷说了个大概。
听完我的讲述，六爷就跟做梦似的看着我，已经不是半信半疑了，完完全全都陷入了迷茫。
“你跟我说故事呢？”六爷问我。
“我骗你干什么！”我苦笑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如果没有不死王传承力量给我，你觉得我能变成这样吗？”
六爷愣了一秒，想了想，说，那倒也是，不过你说的这些太他娘的玄了，我都不信啊。
“你接触过远古者。”她冷不丁的说道，看着六爷的眼睛，喃喃道：“所以你能看见真实的世界，能够比常人多看深一层，对不对？”
六爷下意识的点点头，说是。
“但在你们眼里的世界，就是最真实的吗？”她笑着耸了耸肩：“唯有屹立在生命源头的生物，它们才能看见真实的世界，也能让自身跟周遭环境融入那个世界。”
“所以说......我看不见？”六爷疑惑道：“其实都在那一块地界，只是我看不见你们，是这意思吗？”
“对。”她点点头：“但我们都能看见你，我记得你上一次来都是很久之前了，还有另外一个老头子跟你一起，他好像姓湘吧？”
“那你们说的不死王.......”六爷似乎也信了八分，睁着眼睛问道：“就是远古者的头子？？那座宫殿的主人？？”
“差不多是这样，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六爷，你刚才是咋回事啊？”我皱着眉头，有些紧张的问道：“你怎么让人给秒杀了？”
“放屁！”六爷一跺脚：“老子是让真仙翁那个老王八给阴了！”
据六爷说，他之所以会被真仙翁下黑手，跟那个姓左的老头子脱不开干系。
那老货跟六爷联手对付真仙翁的时候，也是毫不客气，直接出了个主意，意思是让六爷绕后偷袭真仙翁，他再从正面想办法去镇住他。
结果呢？
六爷倒是偷袭得手，还砍了真仙翁一刀，但他也没能落个好。
“真仙翁背后就是阵眼所在，我刚偷袭得手，真仙翁就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瞬间就把我给弄晕了。”六爷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丢人败兴，昏迷之前我什么都没察觉到，只隐约看见一股黑雾往我脸上撞，但雾气的浓度不高，几乎都是透明的，所以我还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白半闲呢？”我问：“他一路都跟着你呢？”
“那兔崽子？可不是么！”六爷苦笑道：“他运气不错，一路上都没出什么岔子，到头来，我这个有本事的被人干晕了，他那小后生屁事没有，还在旁边给那些老先生加油助威呢，真不知道他是哪边的。”
“没事就行。”我松了口气，握着苗刀，转身就准备往战场那边走：“那就回去看看吧，我应该能帮上忙。”
“别！”
六爷猛地拽住了我的胳膊，很认真的看着我说：“他们那边能控制住局面，就算赢不了真仙翁，至少也能多活一阵子。”
“啥子意思？”我皱着眉问：“那我们呢？躲在林子里看戏......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小沈，我觉得你的思想觉悟有问题啊，什么叫躲在林子里看戏？我是那种人吗？”六爷骂骂咧咧的说：“虽然我不喜欢他们，特别是那个姓左的，但我还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们卖了。”
说着，六爷揉了揉眼睛，似乎是刚醒过来感觉眼睛不太舒服，使劲眨了几下。
“大阵是虚的，但那里确实有一个阵局，是用来增强真仙翁体内的气。”六爷低声说道：“在昏迷之前，跟真仙翁近距离交战的时候，我就发现地下不大对劲了，好像有另外的一股力量在往这边涌动。”
“你的意思是？”
“那股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六爷咬着牙说；“很明显要比真仙翁体内的气强横很多，而且那些气的目标不是我们，是在不断往四面八方蔓延，就像是蜘蛛网一样。”
“他们想做的事还没做到。”她冷不丁的说：“真仙翁之所以带走那么多人，很有可能就是想转移注意力，那些黑袍王的力量还蛰伏在地底.......”
“那我明白了。”我笑道，低头看了一眼，指了指地上的那些裂缝：“咱们去源头，先把源头给灭了，之后再慢慢收拾真仙翁。”
六爷虽然不太清楚状况，但也听出个大概，点点头说，这计划靠谱。
“我跟她去就行，您不用跟着，那边还得劳你费心呢。”我笑道：“帮那几个老前辈掠掠阵，这忙能帮吧？”
我能看出来，六爷的表情有些不大乐意，但也没拒绝，点点头说行吧，别的人我帮，那个姓左的帮不帮就不好说了。
“他娘的，让他卖我！”六爷没好气的骂道，话里的怨气还挺重：“明明我都拖住真仙翁了，这老东西竟然为了躲刀子，掉头就跑，你说他气不气人！”
一边骂着，六爷一边垂头丧气的往战场那边走，看他那语气，是打心底里不想过去帮忙，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六爷早就掉头走人了。
“走吧，咱们把源头灭掉，这场灾劫很快就会停止了。”她笑道。
我点点头刚要说些什么，只见她的身躯忽然闪烁了几下，就像是电视机有问题出现了雪花屏一样。
“你......你还能撑多久？”我试探着问道，心也提了起来。
虽然我知道她最终的结局，但要真让我去面对.......我却莫名其妙的会感觉到害怕。
“可能没有多久了。”她歪了歪头，笑眯眯的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单纯，似乎对于自己的结局并不会感到惧怕，反倒打趣的问我一句：“怎么啦？是不是舍不得我？”
我没吭声，拽着她手臂，照着之前的方向走了出去。
是舍不得她吗？
也许是吧。
因为她跟我最爱的人......不.......不是长得像，完全就是一个人。
“是啊，舍不得你。”
我说着，揉了揉鼻子，有些尴尬的问她：“会不会觉得我是花心大萝卜？”
“花心？”她笑了笑：“怎么可能？我跟她不就是一个人吗？你既然喜欢她，也应该会喜欢我才对！”
说着，她嘿的笑了一声，毫无预兆的扑到我背上，意思是让我背她。
“唔......开始有点困了.......”她打了个哈欠，把头靠着我肩膀，喃喃道：“要是睡了一觉还能醒过来.......那该多好.......”

第一百一十四章 烧焦的尸体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靠着我肩膀，仿佛是想记住我的味道似的，时不时的会吸一下鼻子，然后用脸在我肩上蹭一蹭。
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寂静。
树林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最开始出现的那几道似乎要冲破天空的火柱，此刻也多出了七八根，并且地面的那些裂缝也有不断扩张的趋势，变得比最初要宽许多。
潜藏在裂缝之中的那些岩浆，亮度也渐渐变高了，甚至于看着都有些刺眼。
在这些火光的衬托下，整片森林都像是变成了一个火的世界。
此时，我也不敢怠慢，生怕这事会迅速发展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所以我也慢慢跑了起来。
从遇见六爷的地方到目的地，我背着她跑了不过一分多钟，很快就到了所谓的源头处。
“我操，这阵势够大的啊.......”
看见眼前的这一切，不得不说，我只觉得旧教不出动则以，一出动还真喜欢玩大动作。
如果不是她确认了这是源头处，可能我都会误以为找错了地方。
这里跟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除开遍地烧焦的尸体外，根本看不出比较奇特的地方。
但就这些尸体而言，已经足够让我觉得震惊了。
被烧焦的尸体一共有三十具，这点我绝对没弄错，是一具一具数出来的。
不光如此，这些尸体也不是外来先生的，很有可能都是旧教的人，至于我是怎么认出他们身份的......应该是从衣服跟姿势就能确定吧？
真的很奇怪。
这些尸体都是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的围成了一圈，那种姿势绝对不是硬生生被摆弄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做出来的姿势......哪怕它们都是死尸，我也能感受到它们生前的那种虔诚。
它们身上都披着旧教的长袍，脖子上也悬挂着许多相同的铜制饰物。
按理来说，旧教的长袍只是看着奇特，实际上还是后世的物品，并且都是最普通的料子，所以我不认为它们能抵挡住火焰的烧灼。
这些长袍......很有可能是死者被烧死之后，等身上的火焰熄灭，之后才披上去的。
“如果这些死尸真是旧教的人.......那么他们是怎么死的？？”我皱着眉头，看见这个诡异的场景，头皮也有些发麻：“被那些阵气弄死的？被反噬了？”
“不是。”
她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从我背上跳下来，反倒是靠着我肩膀，像是说梦话似的，声音嘟嘟囔囔的。
“这是一种活祭的法门，他们是被自己人烧死的，而且也没有反抗，都是心甘情愿的为黑袍王献身........”
“妈的还真是邪教啊.......”我咬了咬牙，虽说这些都是旧教的先生，无论怎么算，他们也是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但追根究底，他们都是后世人，像是黑袍王那样的旧日生物，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为了一个生活在深空星海中的怪物献身.......这他娘的值得吗？
“这些人真的很可怕，虔诚得让人恐惧。”她叹了口气，似乎也有些感慨：“在黑袍王眼里，后世人都是食物或是可有可无的生物，连宠物都算不上，更何况是真真正正的追随者，那些眷族？”
“你的意思是.......黑袍王根本就不拿后世人当回事？”我试探着问道。
“差不多是这样。”她苦笑道：“黑袍王是什么德行，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在旧日时期，它为了填饱肚子，连自己的追随者跟眷族都能杀，你想想这些身为后世人的追随者会落个什么下场？”
说着，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我肩膀上，低声说：“这种做法真的太愚蠢了，哪怕是追随沙身者，也没必要去追随黑袍王。”
“可能他们喜欢吧。”我叹道。
走上前去左右看了看，只感觉这个所谓的源头隐藏得不错，起码我是真的没感觉到它在哪儿。
但我大概也能猜出来。
这些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似乎是在祈祷的死尸，它们是围绕成一个圈的。
在这个圈的中心，应该就是所谓的源头处了。
“你看不见吧？”她笑着问我一句。
“看不见，也感觉不到。”我低声说：“是不是在地下？”
她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很突然的从我背上跳了下来，一马当先的走到了这个圈的中心。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她的身躯比起之前变得透明了许多，有种即将要变到半透明的趋势。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自从不死王离开后世之后，它的肉身崩溃了，灵魂也是如此，自然，它的力量也无法存留于世。
她是依附着不死王的力量维持残魂的形态，现在不死王没了，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我知道她用不了多久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是.......
“傻愣着干什么呢？”她一脸疑惑的问道，见我站在圈外半天没动作，只是傻愣愣的看着她，这也把她给搞迷糊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我干咳了一声，装出一脸的淡定，向她走去：“就是感觉这地方挺隐秘的。”
她笑着蹲下身，用右手掌轻轻盖在地上。
一缕缕犹如丝线般会发出柔光的绿色线条，就如同被风吹起，自她掌心出现，又开始绕着手掌，不断的盘绕起来。
这些线条的数量并不多，也就是十几根的样子，但它们好像能无限制的延伸，从一开始的只有筷子长短，很快就变到了近四五米长的样子。
它们就像是在夜风中摇曳的野花，动作幅度非常的轻柔，互相之间就算是碰触，也会在下一秒分开，并没有互相纠缠的迹象。
直到它们延伸到近十米长的样子，这才止住不断延伸的动作，并且调转方向，头朝下的扎进了地里。
“这些是什么东西？”我忍不住好奇问道。
“远古者遗留的气。”她笑着说：“没有我帮忙，估计你也翻不开这片土。”
与此同时，那些散发着绿色柔光的线条，已经尽数没入了地面，像是钻到了地下似的，我能感觉到三尺黄土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钻动，或是说蠕动。
“你别这么干啊！！先让我试试啊！！”
发现她的身躯越发不稳定，时不时还会出现闪烁的情况，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那种难以描述的恐惧，瞬间就笼罩了我。
这些被她施展出的力量，十有八九都是不死王遗留在她体内的，也是支撑她身躯保持稳定的重要因素......
“时间不多了.......如果不抓紧时间.......它们就得把这方圆百里的远古气都给吞噬干净......这里也会变成一片火海.......”
她笑着，脸上的笑容就如同孩子一样单纯。
“你不是想把这片森林救下来吗？我可以帮你呀！”
她说这话的语气，跟陈秋雁简直一模一样。
我能感觉出来，她是发自内心的这么说，无论我想做什么，可能她都会抱着这样的态度，无条件的帮我。
“帮个屁！”我火急火燎的跑到她身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你疯了是吧？？！比起这片森林，我更不想你早一步消失！！”
“但是......但是我迟早会消失啊。”她仰着头看着我，灿烂的笑容之中，也隐藏着些许的无奈：“与其自己消失，我还不如多帮你做点事，物尽其用嘛。”
我咬紧了牙，只感觉身子有些颤抖，那种情绪很是复杂，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难受，心里堵得慌。
“虽然我跟她是同一个人，但我们的记忆是不同的，我们也都是独立的，都有各自的想法.......”她温柔的笑着。
伴随着她的笑声，地面上也出现了一条条闪烁着绿色光芒的裂缝。
“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她，也希望你......”
后面的话她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的身躯已经支撑不住了，比半透明的状态还要严重得多。
“别说了。”
我低声说道，声音也隐约有些颤抖。
“我不想让你死。”
她笑着没说话，只是身躯越发显得透明，而地上的那些裂缝，也渐渐的开始增多......

第一百一十五章 肉瘤
那些泛着绿光的裂缝，从一开始的筷子粗细那么宽，很快就变化到了有尽十几公分宽。
原先那些被岩浆填满的裂缝，也不动声色的让它们给遮盖住了，或是说，被同化了。
“用你的刀......把地上的这些岩石泥土撬开.......从裂缝伸进去撬开.......”她颤抖着说道，似乎也感觉到了疼痛，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大对劲了。
我没再多说什么，咬着牙，将苗刀伸进了那些裂缝之中。
不知道是绿光映射的，还是别的原因，在碰触到那些绿色物质时，苗刀的刀身，也隐隐约约透出了一股绿意。
仿佛是春天到了，万物生机勃勃，又到了生气盎然的时候......
“庆春风，这把刀的名字还挺应景。”她忽然笑了一声，像是在强忍着身子上的痛苦，脸上的笑容看起来都有些不自然。
“都这时候了......你管它应不应景干什么.......”我颤抖着说道：“你稳住身子，千万别在这时候崩溃了，能多活一秒是一秒啊！”
听见我这么说，她也只是笑。
撬动地面这些岩石泥土的时候，其实比我想象的要轻松很多，因为地面就像是凝固了一层似的，从裂缝往外撬动，基本撬出来的都是一块块的壳子。
不一会，地上残留的泥土碎石都被我撬得差不多了，连我脚下踩着的都不再是地面，而是一层类似于深绿色水晶的物质。
如果不是她保证这一层晶体状物很稳定，我肯定不敢把自己脚下的这一块都给撬了。
“你能看见吗？”她低声跟我说，抬手往地上一指：“那就是源头。”
透过这层半透明的绿色水晶，我能很清楚的看见，在距离地面大概四五米深的位置，有一个跟水缸差不多大的，深红色像是肉瘤的东西。
那玩意儿看着很是恶心，表面凸起凹陷的沟壑似乎有一定的规律，看着就像是人类大脑的样子，只不过是放大了很多倍的。
在这个肉瘤的表面，还长着许多筷子粗细，但长度未知的触手。
之所以说触手的长度未知，就是因为我能够看见的地方，几乎都被这玩意儿占满了，其他地方的地表我没有撬起来，所以看不见下面是什么情况。
“这些触手就是它运输气的通道，几乎遍布了整个森林的底部，你得摧毁它才行。”她说起这话来，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你得下去一趟，有一定的风险，所以你必须注意。”
“它会攻击我？”我试探着问道。
“那倒不会，但你在摧毁它的时候，一定要找准位置。”她很认真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叮嘱道：“在它的身上，应该有一个凹陷下去的气门，那是它的死穴，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摧毁它的要害，但你先不要攻击那里，用你的刀，在它底部划开一条口子.......”
“这是第一步，之后再去攻击它的死穴，明白吗？”
“明白。”我点点头；“我现在要怎么下去？挖个坑下去？”
“不用，我可以帮你打开一扇门.......”她说着，用手掌轻轻盖在地上，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像是在念咒。
伴随着她的这些动作，地面上的这层绿色水晶，渐渐亮了起来。
像是在回应她。
亮度从柔到强，很快就变得刺眼起来，并且还开始了不断的闪烁。
其实我也对这些绿色水晶挺好奇的，因为它们给我的触感是实物，但凭感觉来说，它们更像是一种气体凝固的状态。
我知道这种说法听着有点玄，但它们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
的确是实实在在的物质，都是实体，可是它们给人的感觉却是那么的虚无缥缈。
很快，我身前的地面就出现了许多裂痕，而且是直接出现在这层绿色水晶上的裂痕，互相都连接着，不断的蔓延着。
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地上缓缓出现了一个凹陷下去的坑洞......不对，准确的说，是表面破开了一个坑洞，在坑洞之中，则是一些透明的液体。
“什么玩意儿.......看着不像是水.......”
我嘀嘀咕咕的说道，蹲下身去，用手在这些液体里蘸了蘸。
触感跟普通的水差不多，但温度极低，甚至我都分不清是因为它太冷还是别的原因，碰触到液体的手指，很快就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刺痛感。
“旧日之王的气太过于强大，而且像是这么操使，利用度也不高，所以有很多气会溢出来，变成这样的液体.......”她低声说道：“这些东西是能要人命的，不过你有不死王的力量护身，它们倒也奈何不了你。”
话音一落，她又一次嘱咐我，千万不要在第一时间攻击死穴，要先在那个源头的底部划开一条口子泄气。
如果不给它创造一个多余的出口，在它被我干掉的瞬间，里面储存的那些气就会炸出来。
“你有六成的可能性会重伤，有四成的可能性会直接被炸死，所以一定要小心！”
不得不说这番话吓到我了。
在得到不死王的传承后，我敢说我的肉身绝对够硬，而且恢复力也不是以往的肉身蛊能比的。
这些她应该都知道。
既然知道，还说得这么严重，那就很有可能......情况就是这么严重。
再三嘱咐之后，她才放下心让我往“水”里跳。
如果不是情况紧迫，再加上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那绝对是打死我也不愿意往下面跳的。
这些液体只是看着普通，但实际上，它们能对我造成的伤害也绝对不小。
之前碰触到它们的手指已经出现腐蚀的症状了，皮肤略微有些溃烂，但很快就止住，并且被我肉身蛊的力量修复了过来。
要是准备不够充分，跳下去就乱了阵局，我都有一定的可能会死在这些液体里面。
肉眼是没有保护措施的，并且这个部位比其他地方更脆弱，抵抗腐蚀的力量也不比身体的其他部位。
可能只需要两三秒的功夫，那些液体就能让我失去视觉能力，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所以说，在跳下去之前，我几乎拼尽全力的开始运行肉身蛊。
在我的四肢百骸之中，肉身蛊的蛊气不断飞速运转着，犹如血液一般循环着。
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抵抗住那些液体对我肉身的腐蚀。
“小心。”她有些担忧的看着我：“遇见麻烦就上来，千万别逞能。”
我嗯了一声，虽然在我如此的肉身状态下早已不需要呼吸，但我作为一个“人”的习惯依旧没有改掉。
深呼吸了几下，憋了一口气，这才砰地一声跳进水里。
在入水的瞬间，我只有一种感觉。
疼。
从头到脚，几乎每一个毛孔都在痛苦的尖叫着。
那些液体都像是活物，在我肉身上不停的撕咬着，不断腐蚀着我的血肉。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我全速运行肉身蛊的状态下，它们无法伤害到我的肉身，几乎是刚被伤害瞬间就被修复了。
我强忍着疼，跟在水里游泳一样，头朝下向那个所谓的“源头”游了过去。
到这时候我才发现，它跟水面的距离不止四五米，应该在十米左右，并且它的体积也比我之前推测的大许多，几乎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不光如此，它的整体轮廓也不是一个完整的球形，更不是我之前猜测的“大脑形”。
就像是一团被小孩随意揉捏过的橡皮泥，形状很是奇特，从正面看过去，近乎于一个不规则的矩形。
当我慢慢靠近它的时候，只见它的表面颤动了起来，出现了一条条筷子长短的裂缝。
不对......那些好像是眼睛！

第一百一十六章 铁像
这个不规则的肉瘤子身上，长满了许多类似于人类眼睛的器官。
也是在这瞬间我才发现，它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阵眼，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源头，而是一个活物！
它身上的那些眼睛，绝对都是能看见东西的，并且还能透出那种人性化的眼神.......
当它看见我的时候，我能很清楚的感受到，那些眼睛里携带的那种警惕，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敌意。
这生物绝对不简单。
它透露出的那种敌意，能让我觉得紧张，就这点而言，它对我应该是有一定威胁的。
我的第六感应该不会有错......这怪物可能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远离我。”
忽然间，一个陌生的声音，冷不丁在我大脑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带着回声，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响，语气也是阴冷得让人发毛........
难不成是这玩意儿在跟我说话？？
“我操，你还会说话？？”我在脑子里回了一句，很诧异的看着它：“你是什么玩意儿？？是旧日生物还是啥？？”
它似乎被我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远离我。”它重复了一边。
我没给它回应，反而向它身边游了过去，在距离它大概两米远的位置，缓缓停了下来。
“你是在求我还是威胁我？”我嬉皮笑脸的问了一句。
它没说话，但它身体表面的那些眼睛却转动了起来，似乎是在打量我，之后就把目光停留在了庆春风身上。
对于这把凶器，它似乎有所忌惮，那种看似冷冰冰的眼神之中，透着一股子警惕的味道，我能看出来。
“我是黑袍王的子嗣......你........”
还不等它把话说完，我已经调转方向，朝着这个肉瘤子的正下方游了过去。
“黑袍王的子嗣？你是它的分身还是当初降临东北的神子？”我在脑子里不动声色的回道，跟闲聊似的，一边跟它说着话，一边游到它底部扫了一眼。
看样子这怪物的底部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这下面没有眼睛，但有一条像是筋脉鼓起来的东西，整体是赤红色的，而且红得还特别纯粹.......
看着像是一条完整的膏状物，真的，不像是它身上长出来的东西。
“应该是在这里下刀子吧......”我嘀咕着，抬起右手，将苗刀的刀尖抵住了赤红色筋脉的一端，慢慢往里推动。
在这个过程中，肉瘤子又开口跟我说话了，话里话外都是威胁的意思，但它的语气却透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似乎它知道我想干什么。
“远离我！！不许接触我！！！”
“嘿，看你这话说的......”我嬉皮笑脸的说道，将苗刀的大半刀身都捅了进去，之后就横着游动，慢慢拽着苗刀开始划。
不得不说这地方挺好动刀子的，因为它身子的周围一圈，不光是长满了眼睛，还长着许多密密麻麻的触手。
但那些触手应该没有攻击人的能力。
它们都是绷紧的，绷成了一条条直线，另外一端则是连接着远处看不清的位置。
虽然它们不会攻击人，但往下游动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些触手极其的坚韧，不像是这怪物本体这么好欺负。
想破开它们......好像是有点难。
可是当我用苗刀插入它的肉身时，我意外发现，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要好切，或许是我找好位置了。
一刀切过去，几乎没有任何阻碍感，比切豆腐都顺畅。
伴随着伤口逐渐变大，这个肉瘤子跟我说话的语气也没那么冷漠了，相反，还无法抑制的表现出了一种惊慌失措的感觉。
此时此刻，我也大概弄清楚它的身份了，当然，我没有直接证据，只是凭感觉来说......它跟当初出现在东北的神子一样，气息跟黑袍王本体非常相似。
可是它能施展出来的力量，却跟神子相差甚远，或许是隔行如隔山吧，我感觉这玩意儿的战斗力不强，最强的应该是吞噬地底那些远古气的本事。
“你离我远点！！别碰我！！”
听见这话，我给它开刀做手术的动作就越麻利了，脸上的表情跟过年一样，兴高采烈的划着刀子。
伤口大多都翻卷了过来，能看见“皮肤”底下，那层像是白色橡胶的组织。
这生物似乎是没有血液的，哪怕伤口已经这么长这么宽，也没有流出任何类似于血液的玩意儿......但我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顺着伤口往外流。
应该不是血，是气。
等我将苗刀拔出来，翻身向上方游去，只见那些之前还绷紧的触手，此刻都有些干瘪的迹象......
就跟风干了似的，每一根触手上都满是褶皱，而且也绷不紧了，许多地方看着都有些弯曲，软瘫瘫的透着一股子病态的味道。
这个奇怪的生物不断哀嚎着，最开始还能跟我用语言交流，到后来就直接是惨嚎了，那是一种比野兽的嘶嚎更具有野性的嚎叫声。
虽然这个鬼东西没办法给我造成实质性的攻击，但我还是有点受不住，这龟孙子惨嚎的声音太烦人，就差没把我脑子搅成浆糊了。
再加上我的肉身不断被周遭的液体腐蚀，疼得也不是一般难受，这里外夹击凑在一起......
“你他娘的！！没完了是吧！！”我紧紧咬着牙，眼泪几乎是本能的往外流着，身子也隐隐约约有种痉挛的意思，细微的抽搐着。
我强忍着疼，迅速游动着，在这个怪物身边绕了一圈。
果不其然，跟她说的一样，在这个怪物的侧面，确实有一个凹陷下去的坑洞。
在坑洞的底部，则隐隐约约散发着红光，而且这阵红光看着并不刺眼，甚至于可以说是微弱，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见，似乎是在故意隐藏着一样。
找到这怪物的死穴，我咧开嘴一笑，抬起苗刀，对准坑底就戳了进去。
这不戳则以，拿苗刀往里一戳，我瞬间就僵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痹感，从我小腿处迅速蔓延开来，那种感觉就跟被电打了一样，甚至比那个还严重，麻到了疼的地步。
等我低头看去，我的小腿已经被十几条筷子粗细的触手扎穿了，一头进另外一头出，并且还有更多的触手从这个怪物体内伸出来，像是要跟我玩临死一搏。
“来......你他娘的能扎死我就算你狠.......要是扎不死我.......你就死定了.......”我咬牙切齿的在脑子里骂着。
但这只怪物却不为所动，依旧在惨烈的嘶嚎，并且还不断的操控那些触手扎我。
说实话，这些玩意儿对我造成的实质性伤害有限，最多就是让我难受一阵子，并且对我的动作造成一些阻碍......
不过这一切都晚了，它根本没办法阻止我。
在我全力操使下，苗刀迅速没入了它的死穴，而这个大凹坑，也渐渐出现了崩溃的现象，仿佛是丢进沸水里融化的糖块，从凹坑边缘开始，直至蔓延全身。
看见这一幕，我心里也不禁松了口气，但让我怎么都想不到的是.......在它肉身崩溃的同时，它死穴气门的深处是什么情况，也渐渐暴露了出来。
在它肉身之中，凹坑之底，那里放着一尊黑铁铸造的小型人像。
而在人像前面，又放着一张崭新的......彩色的照片。
那是真仙翁的照片，而且是刚拍不久的，照片卷起的一角能看见日期。
没等我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一阵刺眼的红光，瞬间就在那个小铁人像上亮了起来。
摆放在人像前的照片，也在瞬息之间开始燃烧，哪怕四周都是液体，真仙翁的照片也一样被烧成了粉末......

第一百一十七章 久别重逢
当肉瘤子彻底崩溃成粉末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地面上，看着天空中弥漫的红色雾气，表情也不禁变得凝重了起来。
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肉瘤崩溃之际，偷偷的溜走了.......那应该不是被肉瘤吞噬的远古气，是其他东西。
“刚才......刚才是不是有东西飞走了.......”我试探着问道，见她也是一脸的凝重，便追问了一句：“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吧？”
她皱着眉没说话，似乎是在想什么，眼神也变得疑惑了起来。
“不是气，像是一个活物。”她喃喃道，貌似也没确定下来，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味道：“但不成形.......没办法确定那是什么.......”
“你确定是活物？”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之前在水下对付那个肉瘤子的时候，我根本没感觉到其他的东西，只是在那玩意儿溜走的一瞬间，我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溜了，但也无法确定那是气还是实体存在的东西。
“有生命存在的迹象。”她低声说道：“看它飞去的方向，像是在战场那边。”
听见这话，我不再多问，将在水下的发现都跟她说了一遍。
特别是那尊人形铁像以及真仙翁的照片。
“你得回去看看。”她说着，声音渐渐变得细小，不仔细听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不光如此，她的身躯透明程度也到了八成，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形，但还能勉强保持实体，起码用手能碰触到她。
“你......你还能坚持多久.......”我强忍着难受，尽可能保持着一种平定的语气：“应该还能坚持一会吧？”
她略有些迷茫的看着我，忽然展颜一笑：“我尽量。”
就在我准备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只听我们右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就拔出了苗刀，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有人......不止一个........”她低声说道，眼神有些疑惑，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感觉不是敌人，有一个气息我很熟悉，很久很久以前........我应该遇见过！”
听见她这么说，我也不禁有些迷茫了，有让她感觉熟悉的气息？
她可不是近代人啊，如果是古时候的朋友，到这个年代，估计死得连渣都不剩了......难不成是湘江鬼来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只见一道黑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
看见那玩意儿的瞬间，我跟她直接就傻眼了。
我操。
爩鼠！？？
“你怎么来了？？”我忍不住喊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那小家伙，只感觉它出现得有点毫无预兆啊！
爩鼠还是老样子，看见我的瞬间，没有犹豫，直接冲过来扑到了我怀里，嘴里吱吱的叫个不停。
下一秒，它就发现了站在我身边的她，眼神顿时就迷茫起来。
“子鼠？”她又惊又喜的看着爩鼠，眼眶都隐隐约约的有些泛红，语气无比的兴奋：“真的是你！？”
在这瞬间，爩鼠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凄厉的叫了两声，小眼睛里顿时就流出了一颗颗黄豆大小的泪珠。
我能很清楚的感受到，爩鼠心中那种悲痛的情绪，仿佛是委屈到极致，孤苦伶仃的硬生生熬了千万年.......
很快，爩鼠就控制不住情绪，几乎是哭嚎着扑到了她的怀里。
抱着爩鼠，她的眼睛也红了起来，轻轻抚摸着爩鼠的后背，嘴里也在细声安慰着。
在这个过程中，我意外发现她身躯的透明度降低了，比刚才要好许多，现在只是半透明。
与此同时，跟随爩鼠而来的人，也一个个的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领头跑在前面的人是方时良，之后就是宋补天跟陈秋雁。
在看见我的瞬间，他们仨都愣在了原地，谁也没有往我这边走来。
相反，他们看我的眼神还有点陌生，似乎是不认识我了，过了几秒，他们才慢慢缓过神来，像是刚认出我似的。
“我操！老沈！你手里那把刀打哪儿买的？！”方时良瞪大了眼睛，极其兴奋的看着我手里的苗刀：“太他娘的威风了！”
在这时，陈秋雁已经控制不住情绪，轻咬着嘴唇，大步向我走来。
但她只是哭，却没有哭出声音，走到我面前，很认真的从头到脚打量了几眼，确定我没什么问题，不像是受伤的人，这才张开双手抱住了我。
“没事就好.......”陈秋雁喃喃道，将脸埋在我肩上，身子不停的颤抖着，应该是在抽泣，因为我感觉肩膀渐渐的变湿了。
陈秋雁没有哭诉我的不辞而别，也没有哭天喊地的那么激动，相反，她表现出的这种平静才是最让我心疼的。
“放心吧，我的命硬着呢，想死都难。”我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陈秋雁的后背安慰道。
此时，她抱着爩鼠站在旁边，很好奇的打量着陈秋雁。
而方时良跟宋补天也注意到了这个半透明的魂魄，先是很淡定的看了一眼，之后就齐刷刷的愣住了，立马又将目光转到陈秋雁身上。
“不会吧......”宋补天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咋这么像？？”
“老沈，这魂.....哦不，这姑娘是谁啊？”方时良皱着眉问我。
到这时候，陈秋雁也稍微冷静了一些，借着我肩膀蹭了蹭，将眼泪擦干净，然后握紧了我的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
“世安，她是谁？”
“简单来说，她就是你的上一世......也不对，应该是你很久之前的一世。”我解释道，声音有些细，像是做错事了心虚一样，但我还是控制住了情绪，强行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她跟你就是同一个人。”
“那也不对啊！”方时良反驳道：“投胎转世之后，魂魄不就跟着走了吗？咋可能又多一个出来？”
“我是一缕残魂。”她主动开了口，笑着解释道：“三魂七魄，我都抽离了一部分，之后主魂魄才去投胎转世。”
“这......这应该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宋补天紧皱着眉，表情很是认真：“魂魄如果出现残缺，那么在投胎转世之后，脑子十有八九都会出问题。”
“那是后世人的说法，我在抽离魂魄的同时，借助了远古者的力量，用远古气填补了魂魄缺失的部分，我也被填补了。”她笑着，轻轻抚摸着爩鼠的头：“所以说我跟她都没事，对了，你叫陈秋雁，对吧？”
她说这话的同时，陈秋雁也在打量她。
“你好，我叫陈秋雁，请问你是.......”陈秋雁点点头，虽然眼里很明显有一丝警惕，但说起话来还是挺客气的。
没等陈秋雁把话说完，她也知道陈秋雁想问什么，便笑着耸了耸肩：“过去这么些年，我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我们先去办正事！”
说着，我回过头，往战场那边看了一眼。
虽然那边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也没有出现任何异象，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个方向的树林渐渐透出了一种未知的诡异。
这种感觉是我之前没有发现的，应该是刚出现不久。
“旧教的真仙翁就在那边，咱们行里有不少老前辈都出面了跟他斗呢，但局势不太乐观，再加上刚才出了点岔子.......”我皱着眉说：“我得过去看看。”
“你一个人去？”方时良笑道，几步走过来，用手搭在我肩上，嬉皮笑脸的问我：“狗日的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也不叫我们跟着是吧？”
“哪能啊！”我哭笑不得的说：“那我求你们两个哥哥跟着一块走，就当帮小弟一个忙，行吧？”
宋补天比方时良斯文儒雅多了，但在这时候，他也透出了一股子蔫坏蔫坏的味道。
“成，弟弟叫帮忙了，我们这些当哥的能不出面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局势突变
宋补天跟方时良的实力大概是什么样的，我心里有数。
单论斗法这方面，宋补天应该跟方时良差不多，但要是说到让方时良近身了，那宋补天可就没得玩了。
但这一切都是在与人相搏的前提下，如果对方不是普通先生呢？
比如......真仙翁。
连六爷跟那帮行里的泰山北斗都不一定能胜过他，更何况是宋补天这一批后生.......
说实话，我不是瞧不起他们，我是打心底里害怕他们出事。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去跟真仙翁玩命，那是得拿命往里赌，胜算有几成都不好说呢。
别看养九生说自己的实力是旧教第二，那龟孙子给我的感觉还不到那份上，起码在这个时候，我觉得真仙翁要比养九生麻烦多了。
我确实想把他们支走，但我知道，这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既然他们能从外界深入到这个天坑里，还穿过了那一片迷......哎不对。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忍不住问道，想起弥漫在天坑之外的那片迷雾，只觉得他们能穿过迷雾到达这里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耗子带路呗。”方时良说着，表情也有些凝重，甚至于是后怕，估计是想起那片要命的毒雾了，小心翼翼的说：“那片雾可不是一般的毒，要不是耗子用自己的气罩住我们肉身，可能我们都没办法进来。”
“这兔崽子这么厉害？？”我有些诧异的看着爩鼠，心说这只耗子吐出来的都是煞气，那玩意儿能顶得住那片毒雾？开玩笑呢？
爩鼠见我看它，也不禁觉得有些骄傲，高高的仰起头，连着叫了好几声。
“子鼠虽然只能吐煞，但它的煞气跟普通煞气不同，别忘了它是跟过我的。”她笑眯眯的说道，似乎也觉得爩鼠给她争脸了，颇有种跟着一起自豪的意思。
不得不说，被她这么一提点，我也反应过来了.......这耗子的第一任主人就是她，而她又跟远古者有联系。
有一定的可能，爩鼠也沾染过远古者的力量，或是气息，要不然就是别的什么，反正我感觉爩鼠跟她这么多年，没捞到好处是不可能的。
她是打心底里喜欢这小家伙，也是真心的拿它当朋友，甚至于是当家人去看。
这一切都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绝对不是那种能伪装出来的。
“它跟过你？”陈秋雁有些疑惑的看了看爩鼠，又看了看她，问：“什么时候跟过你？”
“我还活着的时候。”她笑道。
“妹子，你到底是哪年生的人？”方时良兴致勃勃的问了句：“是百来年前的还是？”
“别问了，比夏商周还早，你知道了也没用.......”
说着，我带着他们向真仙翁所在的方向走了回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意外发现天空上弥漫的红雾开始移动了，最初我以为这是被风吹走的，但很快我就发现了......这地方压根就没风，而且它们移动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红雾移动的方向，恰恰就是真仙翁所在的位置，也就是那个战场的方向.......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绝对不是。
这些红雾之前是压根没有的，在我去灭掉源头之后，它们才莫名其妙的出现。
要说它们跟黑袍王的力量没点关系，那是打死我也不会信的。
不过现实情况也不算太糟。
源头被灭掉后，那些遍布地面的裂缝之中，岩浆依旧存在，不过颜色却变得发黑，仿佛是被冷却了一般，不带半点温度。
树林里的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这是很明显就能感觉到的，并且在降温的同时，那些弥漫在树林中的火焰，似乎也被潮气所阻挡。
那些从林子里冒出来的白雾，应该都带着水分，对那些山火有一定的牵制作用。
“老沈，那些红雾是什么东西？”宋补天仰着头，往天上看了一眼，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问我这话的时候，语气都很是凝重：“感觉不大对劲，好像是一种独特的气。”
我没吭声，看了她一眼。
她抱着爩鼠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也不知道。
“旧教的东西。”我简单的解释道：“但我也不清楚它们是什么，不过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话说回来，你被那个老爷子掳走之后，你都经历了什么？”宋补天好奇的问了一句，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笑着说：“好像长高了点，气质也不太一样了。”
“有吗？”我一愣。
“有，特别是气质的变化。”宋补天点点头：“之前的你就像是一条躲在暗地里的毒蛇，逮谁都想咬一口，给人的感觉很危险，但是现在......你看着很自然。”
宋补天说到这里也皱起了眉，似乎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些变化。
“自然得让我都有点不敢认你。”宋补天叹道：“而且气质都变得无害了，感觉不到危险，这种变化太他娘的明显了。”
闻言，我差不多也弄清楚了，为什么之前他们看见我的时候，会愣那么一会。
气质变得自然？
这种变化，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绝对不是湘江鬼带给我的，应该是在接受了不死王的传承后，我才会变成这样。
“他带你去哪儿了？”方时良也问了一句：“听小道消息说，他带你去修行了，是有这回事吗？”
“算是吧。”我笑道，拍了拍苗刀：“这把兵器就是湘老爷给我打的，砍人砍孽都是一样的好使！”
“要不你让他也给我打一把？”方时良试探着问道：“我可以掏钱啊，自费都行！”
“等会你就能见到湘老爷的老弟兄了，想要兵器可以去问问他，但我估计有点困难。”我叹道：“湘老爷这个人性子淡薄，被他带去湘江之后，他基本都没怎么管我，大多时间都是我跟另外一个老头儿修行。”
就在这时，我感觉身子忽然颤了一下，就跟嘘嘘打冷颤似的，感觉说不上来的爽快。
还没等我弄清楚怎么回事，我右手的五根手指头，迅速开始发黑，并且有许多胶状物质从我指尖钻了出来，直接窜到了地上。
从它们出现，到聚集成一个水缸大的胶团，不过用了五六秒的样子。
“我操，差点把你给忘了！”我有些无奈的看着它：“你够丢人的啊，直接让养九生那龟孙子秒杀了。”
落恶子就藏身在这团胶状物里，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它的存在。
当我说起这事，胶状物也开始了不断的鼓动翻涌，很快落恶子就从里面爬了出来.......
等落恶子彻底现了身，宋补天他们就跟见了鬼一样，纷纷往后退了几步，万分警惕的盯着这个犹如巨人般的黑色怪物。
“这是落恶子？”方时良小心翼翼的问我。
“是啊，就是最近吃胖了，有点发福。”我笑道。
正当方时良打算再问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就从战场的方向传了过来。
惨叫声很大，哪怕不用看见本人，我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是我听错了？”宋补天一愣一愣的说着，看了我一眼：“这声音有点熟啊，怎么像是闻人菩萨的？”
“好像真是他。”陈秋雁也有些紧张。
我没吭声，握着苗刀，一马当先的就寻着声音跑了过去。
能让闻人菩萨惨叫成这样.......妈的！！真仙翁到底干什么了？？
与此同时，我发现天空很突兀的黑了下来，就跟老天爷忽然关了灯一样，树林里也变得极其昏暗，要不是方时良他们打着手电，我根本就看不清路。
没等我们来得及反应，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闪烁着紫红色光芒的雷电从云层里钻出，瞬间就划破了长空。
当雷霆撕裂天空的同时，大雨也随之倾盆而下.......
“赶紧跟上！！快！！”

第一百一十九章 侥幸逃生的二人
在狂风骤雨之中，任何人都会觉得奔跑是一件吃力的事。
天知道这里是怎么了。
就跟天空被戳开了窟窿，天河之水倒灌而下一般，那都不是下雨，完完全全就是在往下倾泻大水........
原本树林都被那些火焰给烘烤得干燥了，气候都变得跟荒漠差不多，就差没刮大风起沙尘暴.......现在可好，完全变化到了另外一个极端。
阴冷潮湿都是次要的，最让人头疼的，还是地面的变化。
由于雨水过多的缘故，地上几乎随处都是烂泥，一脚踩下去，能下陷二十公分左右，抬脚往外拔都有些费劲。
我的体质还算不错，起码有肉身蛊帮我撑着，哪怕我跑得再拼命，也不会觉得累。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没有肉身蛊帮他们恢复体力，连方时良都感觉有些吃不消。
“狗日的......这天气变化太快了吧？！”方时良跟在我后面跑着，一边跑还一边骂着街：“刚下山的时候就跟到了三伏天一样.......这他娘的一下雨比寒冬腊月还冷啊！”
“老方，你是怎么下来的？”我跑在前面领着队伍，好奇的问了一句，心说从外面的原始森林穿过迷雾，再到这个深陷在山中的天坑，那可不是一般的困难。
特别是那个要命的悬崖，一般人还真下不来。
“跳呗，反正我这身体素质你是知道的，跳下来也摔不死我，顶多崴个脚疼一阵子......”方时良嘿嘿笑道：“我带着老宋往下蹦的时候，你是没看见，这龟孙子叫成什么样了，就差没尿裤子了！”
“你他娘的.......”宋补天咬牙切齿的瞪着方时良，要不是方时良跑得比狗还快，宋补天非得抬脚踹他一个狠的。
“秋雁，你是怎么下来的？”我回过头，好奇的问了一句。
这时我才意外发现，陈秋雁跟她一直都牵着手，跑起来似乎是不觉得累，还一路跑一路嘀嘀咕咕的细声聊着什么。
陈秋雁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警惕，已经变得亲近了许多，这是显而易见的。
听见我的话，陈秋雁看了我一眼，说：“小胖带我下来的。”
“耗子带你下来的？”我一愣，表情顿时就迷茫起来，心说爩鼠还有这功能呢？？
“小胖让我抱着它，它又用爪子插在悬崖上，一路划着下来。”陈秋雁笑了笑：“除了声音让人听着难受之外，基本上没有别的缺点了，挺刺激的。”
在这时候，我们已经临近战场，距离那边也不过百来米远。
如果不是有树林阻挡，从我们这个位置一眼看过去，绝对能把战场中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但不知道是雨声跟雷声太大的缘故，还是战场那边又出现了别的变化，此时我们听不见其他声音.......
之前只听见闻人菩萨惨叫了一声，之后就没了下文，连打斗的声音都没有，这点是最让我们觉得怪异的。
在一块巨石的后方，我停下脚，给其他人比划了一下手势，意思是先停，别急着过去。
“你们先在这儿等我，我溜过去看看。”
说着，我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往前方打量了几眼，依旧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行。”宋补天也对我的提议很是赞成，点点头说：“一股脑的冲过去有点不理智，先摸清楚情况再说。”
“我跟你一起吧。”方时良笑道：“你让落恶子陪着他们，出了岔子，它也能拖住敌人，给咱们争取时间。”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想，握着苗刀慢慢向前方走了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觉得这场雨来得真是时候，雨声跟雷声不断交织在一起，恰好能掩盖住我们走动的声音。
甚至于连我们散发出来的气，都会被雨水里携带的阴气盖住一部分，没那么明显。
“那边不会是死人了吧？”方时良跟在我身边，嘴里也嘀嘀咕咕的跟我分析起来：“惨叫声就那一阵子，之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会不会全死光了？”
“不是我骂你，老方，你狗日的咋就不能说点好话呢？”我苦笑道：“你一张嘴我就感觉丧得慌，能不能好好说？”
“你觉得这种可能性没有？”方时良反问我。
我没吭声，但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如方时良所说，要是从源头里溜出来的那玩意儿，真来到了战场这边，那么这一切都能跟闻人菩萨的惨叫声联系上。
全军覆没？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
想到这点，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难看了起来，心跳也快到了极致，毫不夸张的说，我有点慌了。
如果连那一批泰山北斗都死绝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独自面对真仙翁。
我有把握能保住自己不死，但要想保住所有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这时候，我猛地被人拽了一下，力度很大，而且拽的是我小腿，再加上天雨路滑，我硬生生的被他拽了一个趔趄，差点没当场扑在地上。
方时良从头到尾都跟在我身边跑着，不可能忽然蹲下去拽我，就算是想恶作剧，我也能及时反应过来，但这明显不是他。
所以说，在刚稳住身子保持平衡的瞬间，我猛地反握苗刀，毫不犹豫的向拽我那人扎了过去。
这几乎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拽我小腿的人就趴在地上的草丛里，我一低头就能看见他。
也是幸亏我多看了一眼，及时把苗刀收回来，硬生生止住了动作，要不然这孙子脸上非得多一个窟窿眼不可。
“我操？！怎么是你？！！”
趴在草丛里的一共有两个人，而且还都是熟面孔。
白半闲，徐小三。
拽我的人就是白半闲，他见我及时收回了苗刀，一脸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妈的！你可算来了！”白半闲咬着牙说道，身子不断的颤抖着，眼睛通红，似乎是哭出来了，但在大雨倾盆的情况下，我也分不清那些是雨水还是泪水。
徐小三也是这样的反应，双眼通红的看着我，身体不停的发着颤，也许是因为害怕，因为我能在他眼里看见恐惧这两个字。
方时良不认识他们，这也算是第一次见面，他瞥了我一眼，没吭声，陪着我蹲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皱着眉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俩的反应很不对劲，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眼里的恐惧就如同跗骨之蛆，根本就消散不了。
“真......真仙翁疯了.......不.......是我们疯了........”徐小三颤抖着说道，自言自语个不停，有些神经质的颤抖着，不停的摇着头：“我们竟然想要对付他.......这就是不该出现的想法！他就是一个怪物！！”
听见这话，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就明白，那边真出大事了！
“老白，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火急火燎的问道，心里就跟被火烧着一般，又急又燥，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但我很清楚，这样莽撞的举动，并不能给我们带来确切的好处，而且还很可能会坏事。
“你来晚了.......”白半闲颤抖着说道，似乎对于我晚到的事有些生气，瞪着我说：“六爷已经栽了，闻人菩萨也让那个怪物打成了重伤，那边的泰山北斗都栽了个干净，只怕现在已经........”
说着，白半闲没有继续说下去，痛苦的咬着牙，一言不发。
“死的人很多.......我们也差点栽了.......”徐小三有些迷茫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是左老爷及时给我们开路，把我们送了出来，要不然.......”
我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又看了看白半闲，低声说：“我现在过去看看，就算我救不了人，也得让那老王八给那些前辈偿命。”

第一百二十章 红雾，怪物
“你？”
白半闲咬着牙说：“老沈......不是我小瞧你.......是那怪物太厉害.......厉害得诡异！”
“什么怪物不怪物的？”方时良似乎是忍不住好奇了，虽然他也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真仙翁不是道士吗？跟怪物有啥关系？”
“他变成怪物了。”徐小三冷不丁的说道，语气很突然的变得冷静许多，甚至是透出了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从人变成了怪物，所以我们才会输。”
“从人变成怪物.......是肉身上出现的变化？”我试探着问道。
“对，肉身的变化。”白半闲说着，眼里也隐隐透出了一股后怕的味道：“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我们就算赢不了，在那些老前辈的牵制下，我们也能保证所有人都可以全身而退，但真仙翁的变化太突然.......”
据白半闲说，在出现变故之前，场中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
在六爷的近身牵制下，真仙翁已经让左老爷跟其他老前辈们联手镇住了，虽然没能弄死他，但也可以保证在短时间内，让真仙翁动弹不得，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当时所有人都聚在一起，都在商量着要怎么除掉真仙翁这个心头大患。
“就在那时候，天上冒出来了很多红雾。”白半闲咬着牙说。
一听他提到“红雾”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只想起我灭掉源头时，天空中出现的那一片片红色的雾气。
“那些红雾就飘在天上，任凭山风再怎么吹，也没有移动的迹象，而且还在不断往真仙翁的方向靠拢......”
“六爷当时就发现不对劲了，刚给其他人打了招呼，一大坨像是烂肉的玩意儿，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砸在真仙翁脑袋上。”
说到这里，白半闲的声音渐渐颤抖了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眼里已经满是恐惧。
“那玩意儿不大，看着跟面饼一样，还有点稀烂，是深红色的.......”白半闲一边回忆着，一边跟我说道：“真仙翁在碰触到它的时候，不等我们任何人反应过来，直接就把那些老前辈布下的大阵冲破了，六爷跟他的距离最近，所以第一个受伤的就是六爷。”
话音一落，白半闲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让真仙翁破开了一个大窟窿，两边都是透着的，对穿了。”白半闲咬着牙说：“六爷刚倒下，闻人菩萨就被真仙翁抓住了，那老前辈穿得比较凉快，敞开的汗衫，肚子都是露在外面的。”
“他是不怕冷还是怎么的.......”方时良嘀咕道。
我没吭声，瞪了方时良一眼。
“真仙翁就拽着闻人菩萨的肚子，往外一撕，直接扯下来一张报纸那么大的人皮......”
听到这里，我算是知道闻人菩萨之前为什么叫得那么惨了。
要是我被人硬生生扯下来一张皮，我也得叫，说不准叫得还比闻人菩萨惨得多。
“那时候左老爷就发现不对劲了，急忙把我们这些后生往外送，不过最后跑出来的只有我跟小徐，其他人都被困住了........”白半闲咬着牙说道，恐惧的颤抖个不停，眼里也已经满是血丝：“那地方都被一层红雾罩住了，而且外人进不去，我们试过了，就跟有一堵看不见的墙一样。”
“真仙翁已经不是人了.......”徐小三颤抖着说道：“我看得很清楚.......那老家伙脸上都钻出来好多触手.......跟章鱼一样........而且身子都肿起来了.......那绝对不是真仙翁！！是另外一个怪物！！”
“没事的。”我蹲在徐小三身边，低声安慰道：“我现在就去收拾他，其他人也会没事的，你相信我。”
徐小三很害怕，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而且他的年纪要比我小一些，看他的时候，我就跟看自己的弟弟一样，虽然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但该做的安慰一定要做好。
他吓坏了，真的，这点绝对没夸张。
那种精神几乎随时都能崩溃的表现，我之前还从白半闲身上看见过，如果不能及时帮他们控制住情绪，事情的发展可能会超出我的预料.......
陷入了恐惧而导致精神崩溃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他们被彻彻底底的吓疯了，那么想要把他俩再“抢救”过来，难度可就不是一般的高了。
“沈哥......我相信你.......”徐小三猛地握住我的手，红着眼睛，颤抖着说道：“你一定能打败那个怪物的.......你是我们降门的顶梁柱........一定能做到.......”
徐小三说这话的语气倒显得清醒不少，但他一直都在反反复复的嘀咕着，眼珠疯狂的转动个不停.......
看见他这模样，我也不禁觉得有些难受，原本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老白，你带着小三往后撤，那边有人会接应你们。”我低声说道：“剩下的事你就别管了，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在这个时候，白半闲也恢复了不少理智，看了看我跟方时良，表情有些担忧。
“老沈，实在搞不定就撤吧，那老怪物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我们是一般人吗？”方时良冷不丁的说道，笑呵呵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要是
没点把握，我们是不会过来送死的。”
听见方时良这番话，白半闲也没再劝，拽着神神叨叨还在自言自语的徐小三就走了。
等他们走了，我这才站起身来，借着倾盆而下的大雨擦了一把脸。
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我怕得要死，也必须顶上去。
有些事是不能避的.......这道理我不可能不明白......
“好像情况比咱们想象的要糟。”我叹了口气。
其实这一切我都能联系上了。
源头处的那尊铁人像，那张真仙翁的彩色照片.......还有那个从源头处溜走的玩意儿。
或许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旧教布好的一个局，就算源头被外人灭掉，真仙翁也能从中获取一些不为人知的力量。
就凭借着这点力量，真仙翁已经可以完虐那帮老前辈了，包括能刀斩九螭神的六爷。
我能敌过他吗？
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着，我想给自己一个自信点的答案，但我确实给不了。
不死王的传承确实厉害，但这点必须要建立在我能完美运用远古气的前提下。
我能做到这点吗？明显不能啊！
从接受传承到现在，我根本没有学习的机会，完全就是被不死王填鸭式的教育了，能勉强运用一部分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当我琢磨到这点的时候，方时良已经跟着我走到了距离战场二十来米的位置。
如之前白半闲所说的，这附近已经被一层红雾给罩住了。
雾气的浓度很高，能见度差到极点，而且这层红雾真的跟防护罩一样，用手碰触的时候，会有一种橡胶类的触感，根本进不去。
“咋办？”方时良看着我，似乎是在等我给他一个答案：“咱们是硬闯进去还是智取？”
“你有办法智取？”我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方时良毫不客气的说，没有。
“那你说个屁！”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苗刀，叹道：“得了，咱还是硬闯进去吧，智取都是虚的。”
说着，我抬起手，直接将苗刀劈在了身前的红雾上。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用来对付红雾倒是挺好使，刀刃刚碰触到红雾，我就听见了一种类似于气球漏了气的声音。
很快，我们身前这片浓郁的红雾上，就出现了一个近半米宽的缺口。
方时良这时候倒是不客气了，嬉皮笑脸的说还是你有办法，说完就钻了进去，我也忙不迭的跟上，生怕这龟孙子一个不小心让真仙翁给阴了。
红雾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厚，可能就十公分左右的样子。
跨过去之后，树林里再也看不见半点雾气，似乎那些红雾只是起了一个阻隔的作用。
“我......我操.......这也太惨烈了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血池中的浮尸
在红雾之后，便是之前的那片树林。
跟起雾前相比，这片树林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当然，我指的是本体。
至于树林里的气味，那变得不是一点半点。
或许是那层红雾屏障的阻隔能力太强，站在红雾外，我是没闻到半点气味，但穿过红雾之后，扑鼻而来就是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隐隐约约透着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在距离我们十来米远的位置，有一个凹陷下去的大坑，面积差不多有篮球场那么大，深度则看不出来。
大坑就像是一个水池，不知道是雨水太大的缘故把这里填满了，还是这里本就是这么满。
整整一个坑里，全装满了类似于血液的液体，其中还夹杂着深绿色脓浆。
但这些像是鼻涕一般的绿色液体，竟然没有被那些血色液体同化，而是零零散散的漂浮在水面上。
在水里，有许多浮浮沉沉的人类残尸，而且大多都呈现出了一种深度腐烂的状态。
头颅，躯干，四肢，这一切都是分离开的，完全看不见一具完整的尸体。
粗略一数，光是能一眼找到的人头，都有二十多个。
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些人类头颅里，有旧教的人，也有那些外来的先生。
旧教的先生脑袋都是用绷带缠着的，而且他们占了大部分，几乎占了八成的样子，剩下的两成都是没绑绷带的，十有八九都是外来的先生。
不幸中的万幸，这些人里没有我认识的。
他们虽说腐烂的迹象很严重，但轮廓五官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
而且这些尸体泡在水里的时间应该不长，还不至于被泡肿，所以通过大概的面部轮廓就能看出来他们原本的模样，八九不离十。
“死这么多人.......这看着不像是斗法.......倒像是被人宰了之后丢进去的........”方时良嘀咕道，眼神也变得警惕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个怪异的池子。
“为什么要丢进去？”我皱着眉问道：“这池子很明显就不是咱们自己人弄的，看这个规模，也就旧教那帮丧心病狂的龟孙子能搞出来，他们之所以会这么做，绝对有他们的目的。”
在这个过程中，我跟方时良的表情都是越变越紧张，因为我们都能感觉到这片树林的诡异。
看不见我们熟悉的那些人，也看不见真仙翁的踪影。
别说是人影了，连声音都没有，仿佛万物都陷入了静止的状态，一切都处在死寂之中。
唯一能被我们听见的声音，就是我们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我喜欢安静，但不喜欢这么安静.......”我皱着眉说道，心里也渐渐有些发虚，只感觉这事的危险程度比我想象的高多了。
这里不是一个应该安静的地方。
在此之前，那帮行里的老前辈还跟真仙翁在这里打生打死，就差没跟他同归于尽了，声势必然浩大，就算没人骂街没人惨叫，多多少少也能听见一些打斗声。
但奇怪的是.......这一切都没有！
“过去看看？”方时良试探着问我，似乎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不该随意行动。
我左右扫了几眼，确定没什么可见的危险，这才点头。
带着方时良绕过水池，我们便小心翼翼的靠着树林边缘，一边左右扫视着树林，一边迈着轻缓的步子往前走。
不得不说，这一池血水看着可真够吓人的，特别是凑近了看......
血水里浮浮沉沉的残尸，都像是还活着一样，别的地方我不敢说，除了头颅没什么动静，其他的身体部位，尤其是手脚，都还在本能反应般的痉挛着。
这他娘是最吓人的.......
之前站的比较远，再加上池水表面还有一层薄雾，所以很多细节都没察觉到。
凑近一看，这才发现那些残尸都有种细微痉挛的表现。
虽然痉挛抽搐的幅度不大，但仔细看的话，还是会觉得比较明显。
我知道这些残尸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我真的没办法解释它们为什么会动。
是有气在作祟？
这点我也想过，但无论我怎么去观察，都感知不到任何气的存在，包括这摊池水在内，都没有透出半点气来。
毫不夸张的说，从气的角度而言，这池血水比自来水都还自然，管道里的自来水多多少少还带着阴气呢，但这池血水却是什么气都没。
空空荡荡的，仿佛是不存在一般，带着一种虚无缥缈的味道。
发现这点的时候，我跟方时良都有点诧异，但也没敢多研究，只感觉此地不宜久留，急匆匆的就往前走了。
越过最靠前的这片小树林，我们便走进了一片极其茂密的树丛中，也能说是荆棘丛。
高的树几乎没有，但四周都长满了灌木，不光是影响视线，更是让我们头疼得要命。
那些树枝上长着的荆棘倒钩还算是小事，最让人难受的，还是灌木丛里随处可见的残尸，不，准确的说，是死尸的内脏。
心肝脾肺肾，基本上你能想到的这里都有，而且只有内脏，没有其他的东西。
时不时的，我一脚踩下去，就陷进了几乎要烂成泥的内脏里，方时良的运气比我还差，最恶心的一次还是他往前走的时候，两只脚都踩在了某人的肠子上。
不知名的粘液，还有被雨水淋到稀烂的大便.......
在方时良瞪着眼睛要骂街的瞬间，我眼疾手快，直接扑上去捂住了方时良的嘴。
但就算是这样，方时良也还是骂了出来，但声音确实是小了许多。
“我操！！这他妈是哪个缺德玩意儿的肠子？！！能不能收好了？！！你他娘的.......”
被我捂住嘴还骂了一会，方时良也没了脾气，只是一脸的恶心，看着自己皮鞋上的不可描述物，那种眼神.......都恨不得把自己两条腿给剁了！
“小点声。”我咬着牙说：“咱们尽可能的低调点，别打草惊蛇。”
“这他娘的还怎么低调啊.......”方时良特别委屈的看着我，被我捂住嘴，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那老东西都给咱们布下陷阱了，一踩一脚屎，我们还低调个屁啊！”
没等我再说什么，方时良掰开我的手，骂骂咧咧的蛊惑着我。
“再这么下去，那老东西非得蹲在咱们头上拉屎不可，不就是一个老彪子货吗？办他！”方时良握着手里的山河剑，拍了拍剑身：“听，这就是他一会要哭出来的声音，咱们俩就算打不过，绝对也跑得过。”
方时良说着，语气也渐渐变得无奈起来。
“能让咱们选择跑路，那就说明情况坏到了不能再坏的地步，那帮老前辈肯定全军覆没了，咱也就没必要继续跟他拼命，跑就行。”
就在方时良说完这番话，我跟他齐刷刷的陷入了沉默时，一个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冷不丁的从我们左前方传了过来。
那个声音距离我们很近，所以我们能凑巧听见那比蚊子叫还细的呼吸声。
虽然我们顿时就警惕了起来，但很奇怪的，我觉得发出呼吸声的那人不是敌人.......
那种弱到无声几乎要呼不出气的声音，不应该是真仙翁发出来的。
别忘了，他可是在这里大展神威的老大哥，逮谁干谁，怎么可能发出这种重伤后才会有的呼吸声？
更何况要是真仙翁在这里，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扑上来了，就我对他的印象而言，真仙翁绝对不是那种阴嗖嗖躲在后面阴人的主儿。
“自己人？”方时良问我。
我没吭声，勾着腰，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很快我就见到了躺在残尸内脏之中的熟人。
说实话，我没想到他会伤成这样，哪怕我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
“六......六爷？？”

第一百二十二章 树人
毫不夸张的说，地上的这些内脏掺杂在一起，看着就跟猪下水一样，简直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无论是谁，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愿意躺在这上面，特别还是在自己清醒的前提下。
六爷还是醒着的，眼睛瞪得很大，看见我的瞬间，他眼神里有羞辱，也有难以掩饰的羞愧，似乎觉得自己落到这个下场很是丢人，眼睛都有些发红。
在他的腹部，有一棵黑色的小树生长在那里，我发誓那绝对是一棵树，不是假的东西。
那棵树就在他皮肤上生根发芽，有近半米高，虽然它通体是黑色的，但我也一样可以感受到它树干中生命的悸动。
风吹过时，这棵树上的细长树叶也会随之摇晃，发出哗哗的声响，听着无比自然。
在这种状态下，六爷动弹不得，仿佛是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植物人，除了眼皮子能动还能呼吸之外，其余的地方都动不了。
“六爷你没事吧？？”
我压着嗓子，不敢喊出声来，蹲在六爷身边，仔细打量了一下。
六爷的气息极其微弱，抛开这棵树来说，肉身上看不见什么硬伤，最多就是普普通通的擦伤，而且连皮都没破。
“这是怎么回事？？”方时良皱紧了眉头，看见这诡异的一幕，似乎也紧张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都隐隐发着颤：“活人身上竟然长出树来了.......这是十年树木百年树.......”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瞪了他一眼，示意让他闭嘴。
都这个节骨眼了，你他娘的还跟我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要是六爷没事能爬起来，非得拿他的大砍刀教你什么叫做方树人。
“六爷，您现在是不是说不了话？”我试探着问道：“如果说不了，您就眨眨眼睛，连着眨两下就行。”
闻言，六爷眨了两下眼。
“真仙翁把你们全给放翻了？”我又问。
六爷没犹豫，很屈辱的又眨了两下眼。
“咱们的人......全都死了？”我紧皱着眉，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一次六爷没再眨眼，相反，他是直勾勾的盯着我，眼神里透出了一股子庆幸的味道。
“都还活着？？”我睁大眼睛，忍不住兴奋了起来：“如果都活着，您就眨眨眼。”
六爷使劲眨了两下眼，看见这情况，我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方时良估计也是这感觉。
“真仙翁在哪儿？他要干什么？”我继续问道。
问完之后，我也觉得这问题超纲了，且不说六爷知不知道答案，就是知道，光凭眨眼的动作也不能跟我说出来。
“这棵树我能移走吗？”我试探着问道。
让六爷陷入瘫痪状态的元凶，十有八九就是这棵树，但我不敢乱来，毕竟这玩意儿在六爷身上扎了根，随便拔下来倒是轻松，就怕把六爷给拔死。
既然它能在肉身上生根发芽，那就代表它有自己的方法，能让自己稳稳当当的停留在肉身上。
不敢说远了。
心脏算是活人体内生气最重的位置，如果我是这棵树，我也一定会选择心脏作为扎根的地方。
如果它真把根须扎在了六爷的心脏里，那么想要一下子把这棵树拔下来，无异于在谋杀六爷。
肉身强度高是一回事，心脏的强度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
果不其然，六爷一听我准备拔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种紧张的神色足以说明，这棵树拔不得。
“把你放在这儿也不是事啊......”我低声道：“六爷，这棵树在吸取你的生命力，你应该能感觉到吧？”
六爷眨了眨眼，表示自己能感觉到。
或许蹲在一边用看的确实看不出来，但要是给六爷把脉，这就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了。
六爷体内的气在迅速流逝，而且流逝的方向，让它们流出去的缺口，就在这棵树的下面。
六爷能撑多久，这个我说不准，可是有一点能够肯定，六爷肉身自我修复的速度，绝对赶不上这些生气流逝的速度。
如果不及时阻止这一切，不用真仙翁动手，六爷就会自然陷入肉身衰竭的状态，直到死亡。
“把你放在这儿，危险性有点大，但我可以冒冒险，给你做手术......”我低声说道，也算是在征求六爷的意见：“最多两分钟，我就能把这棵树弄下来，但你肯定会流很多血，肉身会在短时间内虚弱到无法动弹的地步，也有可能会出其他的岔子，不过我有肉身蛊，能够勉强帮你止住血.......你想试试吗？”
如果躺在这里的是其他先生，恐怕我都不敢这么冒险，但六爷的体质异于常人，有远古气在他血液里作为支撑，他应该能在短时间内慢慢恢复过来.......
哪怕他单打独斗敌不过真仙翁，但对我来说，他也能算是一大助力。
六爷不是那种胆子小的先生，听见我这么说，毫不犹豫就眨眨眼，意思是让我随便整，只要有一定的把握就行。
在这种时候也容不得我们犹豫了，用一圈绷带缠住苗刀的刀身，握住之后，直接就拿它当手术刀使。
拿这么长的兵器来动手术，可能古往今来我也算是第一人了.......当然，这是建立在六爷命硬的前提下，遇见一般人我可不敢这么做。
在苗刀碰触到六爷的瞬间，那棵通体漆黑的小树，也冷不丁的颤了一下，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无风自动，身躯不停的摇晃着。
但这些都影响不到我，在这时候，我的注意力都在刀尖上。
顺着黑树的根部，我小心翼翼切开了六爷的皮肤，事实证明这棵树扎根的能力有点吓人，将两侧的皮肤切开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全是树根，像是蜘蛛网似的。
等我拿着苗刀慢慢切开六爷的血肉时，只见大部分根茎都缠绕在了骨头上，只有一根小指粗细的根茎，直直的扎在了六爷的心脏上。
在这个过程中，六爷的伤口在不断扩大，血是越流越多，也是倒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的切开自己脉门，忙不迭往六爷的伤口里“加药”。
手忙脚乱了一阵，这才稳住六爷的伤势，以保证他能进行一场“无血”手术。
我是第一次在活人心脏上动刀子，说不冒险肯定是假的，我只能保证他不会大出血，至于破开心脏之后还能不能恢复如初.......这还真没有十成的把握。
“心脏上的血脉太多，你要是不知道位置，一刀子下去就得把人戳死.......”方时良蹲在我身边，有些紧张的看着我给六爷做手术：“你真有把握吧？”
我没吭声，也没搭理他，不紧不慢的动着刀子，一点点将那些根茎剔除了出来。
很快，黑树遗留在六爷体内的根茎就只剩下一条，也就是扎在心脏上的那条。
“你想好了啊。”方时良咬着牙说：“实在不行就把根茎切断算了，反正大部分都让你弄下来了，多了这条也不碍事。”
“不行。”我摇摇头：“刚才把那些根茎弄下来我就发现了，这些根茎就是活着的，你没有伤到它还行，反应不会太大，要是伤到它本体，它会往死了搅的。”
我这番话并不是危言耸听，之前在剔除其他根茎时，我一个不小心在某条根茎上划了道口子。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那条根茎就像是上了岸的死鱼，疯狂的就开始扑腾，跟绞肉机似的在六爷的身子里搅。
它看着像是普通的树藤根茎，最多只能看出一点韧性，似乎没什么威胁，但在开始搅动的时候，它的杀伤力却远超我想象。
只要它碰触到的骨头，或是血肉，几乎在一瞬间就会被“撞”成渣。
我不知道它在六爷的心脏里扎了多深的根，但我真的不能冒险，要是把六爷的心脏给弄烂了，不说全烂，只要烂了三分之一，我都没把握能将六爷救回来。
就在我鼓着勇气，小心翼翼的将苗刀伸下去时，一种很奇怪的声音，悠悠从前方树林里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沉闷，像是一个人在拖拽着什么重物行走.......
没等我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六爷的眼珠疯狂转动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惊慌失措，不停给我使眼色，像是在催促我赶紧......跑？！

第一百二十三章 瞬息万变
雨水变小了，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但任凭大风肆虐，空气里的血腥味却没有变淡，反倒是愈演愈烈.......
在这时，我没敢多想，直接将苗刀插进了六爷的心脏里。
六爷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眼神顿时就变得灰暗起来，仿佛死了一般，看不见半点神采。
不得不说，六爷的这番表现算是吓着我了，看见他眼神的变化，我第一反应就是完犊子，六爷算是栽在我手上了。
他纵横江湖这么些年，没栽在旧日生物手里，也没栽在旧教人手里，反倒是让我这个友军给一刀插死了。
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会感觉很冤。
“我操！！他让你拿刀戳死了？！”方时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老沈，你狗日的下手这么狠呢？！”
与此同时，那个拖拽重物的声音，渐渐向我们这边开始靠近。
它跟我们之间的距离应该不远，感觉也就是二十来米的样子，这还是往远了算的，如果抛开雨声风声的因素，可能它发出的声音会更大。
听见那个怪声在不断靠近我们，方时良也没再多说，握着山河剑站了起来，向传来怪声的那边看了过去。
“我过去看看，你抓紧时间办事。”方时良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边，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凝重起来：“实在搞不定就算了，没必要把自己赔进去。”
我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血给六爷稳定伤势，一边剥离着扎根在他心脏里的根茎，一边跟方时良说。
“一分钟。”
得到回复，方时良没再多说什么，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速度飞快，连犹豫的意思都没有。
也就是不到两秒的样子，方时良似乎是迎上了那个带来怪声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方时良惊呼道。
就我对方时良的印象而言，他绝对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也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人。
在他惊呼出声的瞬间，隔着几十米远，我都能感受到他语气里透着的恐惧。
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个世上，能让他这么恐惧的东西应该不多。
还没等我搞清楚那边是什么状况，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方时良顿时就闷哼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痛苦。
“妈的！！有种你过来啊！！”方时良一边大吼着，一边开始往我左前方移动，并且还在不断往外跑，尽可能的在拉远我们之间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种类似于野兽嘶吼的声音，忽然从我前方传了过来，那声音在传来的过程中也再不断移动，看它移动的方向，应该是跑去追逐方时良了。
我不敢多想，生怕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方时良所做的一切白费。
此时此刻，我的任务就只有一个。
把六爷救过来，给我们增加一个助力，仅此而已。
“他娘的......”我紧咬着牙，将仅剩在六爷心脏里的根茎挑了出来，因为我知道这些根茎的厉害，所以我不敢大意。
别说是一不小心切断它们，就是划出一道小小的口子，对六爷而言都是致命的事。
不过现实还是挺让人满意的。
或许真跟老爷子说的一样，我有当医生的天赋。
从我在六爷心脏上动刀子开始，直到现在将那些根茎彻底剔除，我都没有误伤过那些根茎，并且还不断利用自己的血液去帮六爷稳定伤势。
在保持伤口暂时不能愈合跟及时止血之间，我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平衡点。
当我将那棵黑树彻底从六爷身上移除后，在我的血液帮助下，六爷身上的伤口进入了一个飞速自我愈合的状态。
过了不到十秒，六爷的眼睛里就隐隐约约散出了神采，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正常起来。
“沈......沈小哥........”
“六爷您能说话了？！”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凑上前问他：“能动吗？？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六爷咧着嘴，很勉强的笑了笑。
“大难不死。”
话音一落，六爷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苦涩：“沈小哥，辛苦你了。”
“我没事。”我忙不迭的摇头：“六爷，我朋友刚才把那玩意儿引开了，咱现在得过去支援他，要不然容易出事啊！”
“不着急。”六爷叹道：“等我先缓个半分钟的，有点没劲儿。”
说着，六爷用手撑着地面，很艰难的坐了起来，不停揉着自己的大腿。
看见他能自己爬起来坐着，我心里也不禁松了口气。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六爷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短时间内都能恢复大半的体力。
“没想到啊.......旧教的手段竟然能这么厉害.......”六爷说着，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思：“真仙翁那个狗杂碎.......拿自己的弟子门人当成活祭不说.......还想拿我们这些老东西当祭品供奉黑袍王.......”
“你们全栽了？”我试探着问道：“都是咋栽的？”
“别人是咋栽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
“那你是咋栽的？？”我好奇的问道。
听见这个问题，六爷似乎觉得羞于启齿，老脸通红的看着我，良久之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丢人败兴啊.......我他娘的都没脸说！”六爷叹道：“就是一分钟不到的事，我就让真仙翁放翻了，而且还是近身搏击，硬生生把我揍得没脾气，刚被揍倒在地上，他就拿手指戳进我肚子里，放了一颗树种。”
“之后呢？？”我着急忙慌的问道：“其他人没来帮你？？”
“不太清楚。”六爷皱着眉说：“我当时都晕过去了，直到你靠近我，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到那时候才慢慢醒过来。”
一听六爷这么说，我心里也开始有些紧张了，连六爷都被真仙翁弄成这样，其他老前辈十有八九也得栽。
“现在的真仙翁有多强？”我试探着问道。
六爷想了想，表情越发凝重：“不好说，反正比我强。”
“我们联手，有多大的把握能做掉他？”我又问。
“这个就更不好说了。”六爷苦笑道。
此时，六爷的体力也恢复了不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站着，使劲锤了锤自己的后腰，脸色颇有种疲惫不堪的感觉。
“都多少年没这么窝囊了.......”六爷叹道：“真仙翁算是教我做人了。”
话音一落，六爷转身就向树林里走去，我也忙不迭的跟上。
我们所去的方向，正是方时良逃窜的方向，现在都还能隐隐约约听见方时良大喊大叫的声音。
他似乎是觉得时间差不多到了，在我们往那边行走的过程中，他也掉头跑了回来，飞快的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这时候我能很清楚的听见，除开方时良的脚步声外，还有另外一个更加沉重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跟在方时良后面。
不到十秒，方时良就从前方的树林里窜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表情，看见我跟六爷迎上他，就跟看见了救星似的，连眼睛都在放光。
“我操！你们可算是整完了！！我.......”
方时良脸上的笑容还没退去，话还没能说完，只听砰地一声闷响，他胸前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无数似是内脏的碎片混合着鲜血，顿时就散落在了地上，而他本人也在瞬间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眼睛灰暗得犹如一个死人。
躺在地上的泥浆里，方时良一动不动，胸前的窟窿也在不断往外喷洒着血液。
我愣愣的看着这一幕，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眼睛渐渐红了起来。
雨水变小了，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
但任凭大风肆虐，空气里的血腥味却没有变淡，反倒是愈演愈烈。
“老方！！！”

第一百二十四章 肉山
方时良有几斤几两，这点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不光是在我们这批后生里，就算把那些老前辈也算上，方时良凭着个人能力也能排到前列。
抛开旧日怪物跟远古者这些因素不谈，他体内的山河气，也是我见过的所有气里最霸道的。
虽然没有肉身蛊这么强的修复力，但它能给方时良带来的好处依旧数不胜数。
光是能让方时良的肉身强横达到刀枪不入的效果，这就足够牛逼了。
但这一切在那个怪物面前都没什么用。
几乎是在瞬间，方时良用来护身的山河气就被击散了，肉身也没能扛住那个怪物的“冲击”。
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他体内的生命力流逝大半，几乎到了濒临死亡的地步。
再这么下去，顶多一分钟，方时良就得气绝当场。
“有办法给他止血吗？”我问六爷。
“有，短时间内他应该死不了。”六爷如实说道。
“我去缠敌人，你去救老方。”我跟六爷说道。
不等六爷答应，我握着苗刀就向前冲了出去，哪怕我心里再怎么紧张，也不敢表现出来半点。
我知道这事只能这么办，如果我没有及时缠住对手，反倒是让六爷上去堵它，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大家一起死。
六爷不是那玩意儿的对手，他自己都说过。
至于我是不是它的对手，这就得两说了，起码得试试才知道。
在越过方时良的同时，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方时良是怎么受的伤，这是最让我疑惑的地方，因为在他受伤的时候，我只是看见了一个模糊的黑影，撞在了方时良的背上。
就是那一瞬间的事，方时良就倒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而那个黑影也在瞬间消失.....不，准确的说，好像是收回去了。
越过方时良之后，我也没能看见目标在哪儿，但我隐约感觉到，身前的这片丛林之中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感觉到不对劲，我便停下脚，没再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躲藏在树林里的东西像是发现我没有继续往前的意思了，便主动走了出来。
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藏匿在树丛里的怪物，总算是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它确实是真仙翁，这点没错，长相样貌根本没变化，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它的整体外观.......已经跟“人”这个字相差甚远了。
我算是明白方时良看见它的瞬间，为什么会恐惧的叫出声来。
这怪物就是一座肉山。
有两米左右高，宽也有一米七八那样，几乎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大圆球，有点偏柱形。
皮肤是半透明的，臃肿的样子，就像是浑身上下都鼓出了一个大水泡，透过皮肤都能看见底下的橙黄色液体。
我无法理解它是怎么移动的，因为我根本就看不见它的腿在哪儿，或许都让自己的肥肉给挡住了。
看不见四肢，连脖子也看不见，唯有真仙翁那属于自己的脸，高高挂在这座肉山的顶上。
他只有半张脸是好的，维持着最初的模样，另外半张脸则被许多筷子粗细的触手占据了，如同一群蚯蚓那般，互相纠缠着，不断蠕动着。
我不知道现在的真仙翁还有没有神智，反正就我看来，他的眼神极其空洞，比雕塑都还要空洞得多。
看不见神采，也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特征，一切都显得那么死气沉沉。
那看似正常的半张脸没有半点表情，目光也极为呆滞，空洞的直视着前方，但它的另外半张脸......应该是好的吧？
我能感觉到，有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在直视着我。
在这时，它忽然往前移动了几步，也是这时候我才明白，它为什么会发出那种拖拽重物的声音。
它在拖拽的，就是它自己。
由于我看不见它的双腿，所以在它移动的时候，看起来就跟在蠕动一样。
对！！像是蜗牛！！
就是那种带壳的软体动物移动的方式！！
在我打量它的同时，我感觉它也在打量我。
或许是因为我的肉身里有远古者的气息，所以它没有直接攻击我，而是透出了一种警惕的感觉。
发现这点的时候，害怕之余，我心里也不禁暗喜，只要它觉得自己没把握搞定我，那我就有更大的可能性拖住他，以此给六爷他们争取时间。
这时候，真仙翁忽然张开了嘴，嗓子里发出了一阵怪物的吼叫声。
声音不大，但很低沉，充满了威胁的味道。
还不等我来得及反应，只见眼前黑影一晃，我握着苗刀的右手臂，瞬间就被它弄出了一个大窟窿。
窟窿眼就在手臂上，有核桃那么大，虽然没有方时良伤得那么夸张，但也够我受了。
感觉到手臂疼痛的同时，我不敢多想，用左手握住了刀，生怕武器掉在地上陷入赤手空拳的状态。
骨头断裂，血肉分离，这种种疼痛感都不断的折磨着我，但却不至于影响到我。
因为在这个时候，肉身蛊修复的速度也是飞快，不过短短数秒，那个窟窿就让新生的血肉给填满了。
大概在半分钟左右，连皮肤都重新长得差不多，起码看不见疤。
也是被它偷袭得手之后，我才切身体会到它的可怕。
这玩意儿的攻击力很强，它刚才弄我的一下，要是放在方时良身上，很可能又是一个那么大的血窟窿。
就是因为我的肉身比方时良更强，而且还有远古者的气保护着我，这才勉强将伤害降到了最低。
此时，六爷已经跑过来将方时良抱了回去，左手拿着三根类似于树枝的东西，接连不断往方时良的心口上扎着。
我不知道那些树枝是什么，但凭感觉来说，好像是一种独特的法器，用来止血的功效异常显著。
不过数秒，方时良的伤口就不再往外流血，而六爷的表情也变得痛苦起来，当然，准确的说应该是心疼。
那几根像是树枝的法器很可能是消耗品，自打方时良的伤口止住了血，它们就接连不断的开始发黑，并且还发出了一种木材断裂的声响。
见此情景，六爷抬手就把那些树枝逐一丢在了地上，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心疼。
在这时，我只感觉眼前又有个黑影晃了一下，但这次我的反应要快很多，不等它偷袭得手，我就握着苗刀直奔正主窜了过去。
以进为退，这也是计策的一种，如果效果好的话，它很有可能会被我砍个措手不及。
几乎就是眨个眼的工夫，我便窜到了它身前，没等它反应过来，我手里的苗刀就被我往前推去，彻底没入它的身子之后，只留下刀柄在外面。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我用苗刀戳它的时候，触感就跟戳空气一样，而且这怪物似乎不觉得疼，既不躲闪也不反击，就那么傻愣愣的待在原地，低下头看了看我。
没有犹豫，我咬着牙将苗刀抽了回来，并且还是竖着从它身子里退出刀身。
按照常理来说，我这一刀退出来，最起码也得给他开膛破肚，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
当苗刀离开了它的肉身，几乎是瞬间，它身体表面的伤口就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受过伤一般，也没有感觉到疼痛，依旧是低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就在我发现苗刀对它不起作用的时候，一种难以描述的危险感，瞬间就笼罩了我。
嘭的一声闷响。
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我的后背上，瞬间又从前胸穿出.......
“沈世安.......你总算是来了.......”
怪物毫无预兆的开了口，声音带着莫名的回响，那种阴森森让人不寒而栗的语气，只让我有了种往后撤的冲动。
这是真仙翁的声音......绝对是！

第一百二十五章 弃子
这个怪物似乎是有理智的，它应该还残留着真仙翁的意识。
但在说话时，真仙翁的那半张脸却没有动，有动作的是另外半张，也就是被许多像是蠕虫一样的触手死死缠绕的那张脸。
不可否认的是，在听见真仙翁的声音时，我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反倒是冷静了不少。
未知的恐惧才能让我感觉到害怕，但现在......我丝毫没有了畏惧。
“你还能变回去吗？”我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
真仙翁也被我问得愣了一秒，说，有什么必要变回去？
“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真仙翁笑道，声音嗡嗡作响，似乎是带着一种在密室里喊话的回响，听着让人有些压抑。
说着，真仙翁缓缓蠕动起了身躯，又向我靠近了一步。
“我已经超脱生死，我的存在已经不容于后世.......你知道吗？我对这一天已经期待了多久？”
真仙翁说起这些话来，似乎还挺感人的，语气无比诚恳，完全就是发自肺腑在跟我聊着自己的人生理想。
“我本是修道之人，驱鬼镇邪只是旁门左道，也只是积攒修行，添补阴德的手段，最终的目的还是得道成仙.......”真仙翁喃喃道：“但这条路太长了......长得我没有耐心走下去......”
“然后呢？你就愿意堕落成这样？”我反问道：“就你这心性，你觉得你能得道成仙吗？”
真仙翁没有回答我，只是在一个劲的笑，似乎觉得我这番说辞很可笑一般，完全没有反驳的欲望。
在这时候，六爷跟方时良已经远离战场了，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六爷带着方时良在飞速的移动。
接下来的一切都得我来面对，貌似也只有我能想办法对付他。
“我能感觉到.......我的体内充满了力量.......”真仙翁喃喃道：“得道之后的白日飞仙也不过如此了.......”
真仙翁的身躯臃肿不堪，仿佛是一团充满了脓液的烂肉，哪怕走得再远一点，我也能闻见真仙翁身上那股子腐臭的气息。
他现在并没有急于攻击我，而是陷入了一种想跟人分享快乐，还想跟人好好显摆的状态之中。
我能看出来，真仙翁语气里的兴奋很真挚，像是孩子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玩具，高兴得不能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真仙翁兴奋的话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板得像是机器人一样的冷漠。
“把东西交出来吧。”
我笑了笑，按照之前催动远古者力量的方式，不断催促着潜藏在心脉里的远古气，希望它们像是之前那样运行起来。
但奇怪的是，那些气仿佛都陷入了一种僵硬的状态，压根就不听我使唤。
不过这一切都像是被外力造成的，那些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在不断的挣扎。
“你想要什么？”我问道，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座山里有什么，我就要什么。”真仙翁冷笑道：“远古者的力量就潜藏在山里，我不是养九生那种傻子，所以该知道的，我心里都有数。”
我嗯了一声，握着苗刀的右手掌已经满是冷汗，但表情还是保持着冷静，没敢将最真实的一面表现出来。
“养九生死了。”我不动声色的说道，打算来一记敲山震虎：“前不久才被我弄死，他说他挺惦记你的。”
在我的想象中，真仙翁得知了养九生的死讯，就算不会崩溃，至少也会吃上一惊，对我心生忌惮。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真仙翁只是很淡定的嗯了一声，说他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我一愣：“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
“养九生不过是一件人形法器，他被外力消灭了，我这里自然能感应到。”真仙翁笑了起来，言语之中，没有半点吃惊的意味，似乎觉得这件事稀松平常。
跟我说完这番话，真仙翁也沉默了一秒，摇了摇头。
“很久之前我跟自在师就察觉到了，他的野心太大，而且极其的自私，如果有一天他站在了旧教的顶点，其余教众都不会得到好处，很有可能还会死在他的野心上。”真仙翁说道：“在海南吃亏的那件事，只是一个引子。”
真仙翁的思维逻辑很是清晰，完全没有那种变成怪物之后的浑浑噩噩。
这一点在之前是没有的，而且他最初表现出的那种状态，也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是自我意识慢慢复苏了？
“九螭神是我们旧教的一大助力，没想到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没能让它离开那片海域......就凭这一点来说，我们杀了养九生也有理，更何况我们早就想除掉他了。”真仙翁喃喃道：“不过俗话说得好，物尽其用，他就算是死，也得死出一点价值来。”
听见这话，我心里不禁紧张了起来，只觉得有些事没有我看见的那么简单。
“他觉得自己的实力很强，仅次于自在师，在旧教里排行老二，没错吧？”真仙翁问我。
我点点头，没吭声。
“但你觉得他有我强吗？”真仙翁又问。
“好像没有。”我皱着眉，如实说道。
“养九生只是一个小小的助力，而且他已经发挥自己的作用了，所以他的死活我并不关心，哪怕你没能弄死他，迟早有一天，他也会死在我跟自在师手上。”真仙翁冷笑道。
就在这时，我意外感觉到有人在靠近我们，而且还不止一个。
他们没有发出脚步声，也没有散出任何会暴露自己的气，但我就是感觉到了，而且这种感觉还无比强烈。
真仙翁应该也察觉到了这个情况，忽然转过头，往左边的树林看了过去。
还没等真仙翁做出什么反应，一条只有筷子粗细的铜链，毫无预兆的从树林里射了出来，直奔真仙翁的脑袋扎了过去。
但在即将碰触到真仙翁的前一秒，铜链就跟活过来了似的，忽然转了个弯，嗖嗖的几下，死死缠绕在了真仙翁的脖子上。
当然，铜链缠绕的地方只能说位置算是脖子，但看起来跟胸腹腰部的规格没什么区别，臃肿得吓人。
被铜链缠住之后，真仙翁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依旧是直勾勾的往那边看着。
“他娘的......你下手够狠啊.......”
拽住铜链另外一头的人骂了起来，一边骂着，一边摇摇晃晃的走出了树林。
“左.....左老爷？？你还没死？？”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人。
“咋的？”左老头瞥了我一眼，没好气的骂道：“看见老子还活着你不高兴啊？”
没等我再说什么，其他几个被我认定栽了的老前辈，也接连不断的在树林边缘冒了头。
袁绍翁，易大喜神，还有......闻人菩萨！
在看见我的瞬间，闻人菩萨也显得有些诧异，随后展颜一笑，双手合十的冲我点点头。
“小沈施主，别来无恙。”
记得在之前我就听他们说过，闻人菩萨已经重伤，其状态比六爷还要差，很有可能已经死在这片林子里了。
但我怎么都想不到，闻人菩萨竟然能满面红光的从树林里走出来，并且说话的声音语气都正常到极点，无论我再怎么看，也看不出他是一个受过重伤的人。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没死？！！”
真仙翁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惊呼了出来，语气之中的震惊任谁都能感受到。
估计他也觉得现实状况超出他的预料了。
“我们不光没死，还找到了你的死穴......”
闻人菩萨笑道，慈眉善目的脸庞之下，隐约透出了一股杀意。
“贾施主，你之前可把贫僧害惨了，现在......也该一报还一报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诡异的石碑
闻人菩萨很生气，这点哪怕他隐藏得再好，我也能从他的眼里找出蛛丝马迹。
像是这样一个近乎于老好人的胖和尚，能让他眼里透出这么锐利的杀意，足以说明真仙翁是把他逼到了什么份上。
在这四个老头子里，精神状态最好的，貌似就是左老头跟闻人菩萨，袁绍翁跟易大喜神多多少少都有些萎靡的状态，脸上满是疲惫，看着灰头土脸的。
“闻人前辈，你们发现了他的死穴？？”我忙不迭的问道。
怎么对付这个怪物，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想到，真仙翁化成的怪物攻击力有多强暂且不知，就防御力而言，他比我想象的可怕多了。
尽全力一刀捅进去，又抽出来划了一条大口子，但他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别说是受伤了，他压根就不觉得疼！
“真仙翁是被另外一种生物附身了，他不是自己变成了怪物，是被那种生物吞噬，将他融入进了自己的肉身.......”
闻人菩萨有条不紊的说道，看真仙翁的眼神之中，虽有警惕，但更多的还是难掩的杀意。
听见这番话，真仙翁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大，甚至都猛地转过身去，打算往闻人菩萨那里移动。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跟那个生物分离开，真仙翁本人好对付，但那个生物几乎是不死的存在........”闻人菩萨冷笑着说道：“不过它也有弱点，只要离开了活人的肉身，那么它很快就会陷入衰亡，无根之木是活不下去的。”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真仙翁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隐约发着颤，似乎是有种秘密被人揭开的慌乱，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心虚的味道。
闻人菩萨笑了笑：“在你还没有变成这样之前，咱们斗得也算旗鼓相当，而且我们是越战越勇，你是慢慢走到了下风.......”
真仙翁没有继续听下去的耐心，缓缓向前移动着。
但奇怪的是，这个力可拔山的怪物往前走了几步，立马就停住了。
看起来应该不是他自己想停住，任凭他再怎么使劲，也无法向前移动分毫。
是那条铜链的作用。
说实话，我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法器能对付这样的怪物，除开那些跟旧日有关的物品，其余的后世法器用来对付冤孽还行，要是用在这种怪物身上.......能管用吗？
“左老爷威武啊！”我兴奋道，虽然也有些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情况，但还是止不住的兴奋了起来。
左老头听见我的话，似乎也觉得挺自豪的，挤眉溜眼的冲我使了个眼神，说这是他刚改良好的法器，对付这王八蛋绝对好使。
我刚开始还觉得挺诧异的，心说后世的法器再厉害，也不可能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但仔细一看我才发现，在铜链的另外一头，也就是被左老头拽住的那部分，尾部拴着一块类似于秤砣的东西。
那玩意儿像是石质的，但通体发绿，不像是长青苔的样子，而是本体就是那样，比绿松石还要绿一些。
看见那个秤砣，我也不禁愣了一会，因为我仔细观察的时候才发现，那玩意儿带着一种让我感觉到熟悉的味道.......
像是陷天山中，不死王身上的那种气味。
若有若无，充满了生命力.......
“左老爷，这秤砣你是在哪儿找到的？”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十分钟之前，我在树林那头的一块石碑后面拿到的。”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透着一种轻描淡写的意味，但也不像是敷衍我，应该是在说事实。
这时候，闻人菩萨也笑了起来，笑声畅快无比，颇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那块石碑就埋在树根旁边，只露出了半个角，要不是贾施主把我打了个半死，将我扔出去之后，凑巧又落在那里.......”闻人菩萨说着，双手合十，仿佛是在感谢上苍：“可能我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要怎么对付它。”
与此同时，真仙翁也不再挣扎，像是一个被人充着气的气球，身子不断的鼓胀着。
原以为这是左老爷手里的法器起了左右，要把真仙翁给弄炸了，但我看了一阵，却发现这是真仙翁自己的动作。
伴随着他开始鼓胀自己的肉身，勒住他脖子的铜链，却意外的没有变紧，反而慢慢松开，像是要从他身上滑落下来似的........
“小沈施主，如果我们没有遇见你，可能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对付他，但现在有了.......”闻人菩萨笑道，跟我说话的时候，目光不断移动，最后停留在了我手里握着的苗刀上。
“在那块石碑上，有这把刀.......”闻人菩萨说着，也在不停的打量着苗刀：“对，就是它，无论是样式还是刀把的造型，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石碑上有庆春风？”我一愣一愣的看着闻人菩萨：“那块石碑上到底有什么？”
这时，易大喜神跟袁绍翁忽然转过身子，走到了身后的灌木丛里，然后伴随着一阵拖拽重物的声响，他们从灌木丛中拖出了一块足有一米五高的石碑。
“你自己看看吧。”
石碑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由整块深灰色岩石铸造，不算厚，看着挺薄的。
在这块石碑上，我看不见半点文字记载，只有一个图案。
那幅图就像是画出来......不！应该是看着跟照片一样！
图上有四个人站在树林口，虽然面部五官的描写很模糊，根本看不出他们的长相，但从衣着打扮还有各不相同的姿势来看，应该就是闻人菩萨他们一行人没错了。
在图里，两个人靠后站在树林边缘，一个人双手合十的像是在念咒诵经，另外一个则是迈开步子，手里拽着一根类似于绳索的东西，使劲的往后拽着。
就在这条绳索的尾端，则悬挂着一块像是秤砣的玩意儿。
除开这四个人物之外，图上还画着一个犹如肉山般的怪物，怪物脖子的位置，就被那条绳索死死缠绕着。
而在怪物的正面，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手握长刀，双脚离开了地面，仿佛是向前扑去一般，刀尖直冲着怪物的心脏处........
如闻人菩萨所说，那把刀看着.......确实跟庆春风一模一样！
但不得不说，握住长刀的那个人一点都不像是我，因为他的肉身跟正常人不太一样，特别是手指的描绘，更像是落恶子那样的怪物，都是呈圆锥形的。
“如果只是看图......可能我也不知道这是正确的方法.......说不准就只是一个现世存在的画面呢.......”闻人菩萨笑着，眼里满是兴奋：“但在第一次触碰这块石碑的时候，我们四个人都看见了一些画面，还看见了你，小沈施主！”
“我？”
“没错，就是你，虽然很模糊，只是一瞬间就过去了，但我们都看得很清楚，那个人绝对是你！”闻人菩萨笑道：“而且在那个时候，我们还听见有个声音跟我们说话，说这个怪物的来历不简单，是从群星之中掉落下来的，它的本体藏匿在一块陨铁之中.......”
陨铁？？
这是说陨石吧？？
闻人菩萨笑着，抬起手向怪物的肉身上一指。
“就在那儿。”
他所指的位置恰好就是怪物的心口处，也是石碑上，苗刀所直冲的位置。
如闻人菩萨所说，在那里确实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之前我也注意到了，只不过那是在皮肤内部，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看不清它的本体模样，我还以为那是它的心脏呢.......
“这怪物是从群星来的？”我问。
“对。”
闻人菩萨点点头，说起这话，眼神似乎也有些迷茫。
“它好像是叫......欢宴之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赴宴
不知道是远古者遗留在我体内的力量作祟，还是我曾经听见过这个名字。
欢宴之人，这个称呼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而且不像是错觉！
就在我陷入短暂的迷茫时，一个突兀而来的声音，不，应该是文字，如同实质性的画面一般在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在旧日时期，世界上不光有黑袍王跟沙身者两个旧日之王，还有其他同尊为王的存在，欢宴之人就是其中之一。
它在旧日时期出现，生于灾厄之下的混乱，又名为臃肿的欢宴之人，深空星海中的遥远者，贪婪者。
与其他的旧日之王不同，它最大的爱好不是灭绝什么生灵，也不是需要别人的追随或是信仰。
它最喜欢的，就是赴宴。
无论是因为人类的内部战争或是旧日生物的入侵，这一切造成的混乱，对它来说都是绝妙的宴席。
哪怕它身处于深空星海，一样可以成为那个遥远的欢宴之人。
自不死王击退那些旧日之王后，它也有数次想方设法的降临人间，并且在这个世界上吸取了许多因混乱而死的魂魄。
不得不说，它也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旧日之王，绝对算是一个合格的赴宴者。
吃完就走，绝对不当泼皮耍赖。
不主动制造混乱，也不会主动参与后世人的事，可以说是唯一一个对后世几乎没什么威胁的旧日者。
当然，这得抛开那些被它吸走的魂魄来说，对我们这些活人而言，它确实没什么危险的地方。
“黑袍王跟欢宴者是两个独立的旧日之王.......你既然追随了黑袍王.......你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些力量？！”我忍不住问道。
“你......你竟然知道欢宴者的来历？？”真仙翁有些诧异的问我，似乎觉得我能问出这个问题，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欢宴者，臃肿的欢宴之人。”我皱着眉说道：“以它的性子，它不该参与这场战争，怎么又跑去帮黑袍王了？”
真仙翁没吭声，但我能感觉到，他似乎打算对我下手了，那种如同实质般出现的杀气，铺天盖地的就向我席卷了过来。
但还不等他出手，我已经握着苗刀，直冲他心口扑了上去。
这一次突袭我是尽了全力的，速度几乎都提到了极限，虽然肉身内的远古气有些运转迟缓，不过也足够我用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应过来，包括真仙翁在内，他都没能有任何反应的动作。
几乎是在瞬间，我手里的苗刀就破开了他的肉身，稳稳当当的插在了他的心口上。
这时候我已经兴奋得不能自已了，只觉得自己太牛逼，轻松无比就找到了这王八蛋的死穴，并且还能一刀戳死他。
可我万万没想到，虽然刀尖确实戳进了他的肉身，但我可以透过皮肤清楚的看见，在距离那块黑影二十厘米左右的位置，刀尖的停住了。
刀身反馈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戳在了一块橡皮上，虽然没有那么坚硬，但却柔韧得可怕。
我没敢犹豫，二话不说就将苗刀抽了出来，打算往后撤。
但真仙翁却没想放过我，在我往外抽刀的时候，他臃肿不堪的肉身上，竟然出现了一张巨嘴。
没错，那绝对算是巨嘴，宽度都有一米左右，而且还跟人类的嘴很像，轮廓跟细节，都跟正常的嘴没有两样。
嘴唇有些厚，两侧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是在笑。
我没能一下子抽出苗刀，也是因为这张嘴毫无预兆的咬住了刀身，嘴里的牙齿平整齐全，跟人类的牙齿一模一样。
不过就是因为这点，一张正常人的嘴被放大之后，出现在这种臃肿的怪物身上，比任何情况都要诡异得多。
之前在我脑海里出现的那些讯息，里面就有描述过欢宴之人的外貌特征。
似乎跟我所见的这个怪物一样，像是一团臃肿的肉山，但在皮肤表层，则是长满了许多嘴，而且那些嘴的模样，跟人类的很相似。
欢宴之人就是依靠这些嘴来汲取灵魂，吞噬那些它喜爱的食粮.......
“你是不是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死去？”
真仙翁的声音忽然响起，没等我有任何反应，他的身子上忽然钻出了一条触手，粗壮得犹如水缸。
在触手的顶端，还长着一张类似于人类才有的嘴。
我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一切都在瞬息之间，连疼痛感都还没能传到我的脑子里，我瞬间就失去了左手。
不，准确的说，是整条左手臂。
那张嘴里长着的牙齿，跟人类的牙齿一样平整，看不出半点锋利的感觉，但它丝毫没有费力就切断了我的手臂.......这他娘的就让我有点难理解了。
我的肉身强度已经不同以往，哪怕跟方时良那种有山河气护体的怪物相比，我也不弱分毫。
在肉身之中，更有远古气护着我，这玩意儿怎么可能一口就咬断了我的整条手臂？！
“小沈施主！！”闻人菩萨看见这一幕，着急忙慌的就冲了过来，看样子是想从这怪物手里救下我。
但还没等他跑几步，我一声大喊就叫住了他。
“别过来！！”
说着，我强忍着伤口上传来的剧痛，松开刀柄，顺势就掉了下去。
由于失去了一条手臂，所以在短时间内，我很难保持以往的那种平衡感，落地的时候都有些勉强，差点没把脚给崴了。
真仙翁没有再继续攻击我，那条触手上的大嘴也带着笑容，两侧嘴角高高的咧着，不断咀嚼着被它咬断的手臂。
血肉被咀嚼的声音不明显，只有在咀嚼我手臂里的骨头时，才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好吃吗？”我笑着问道。
话音刚落，那张嘴就不笑了，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下一秒，那张嘴就发出了一阵干呕的声音，几乎跟人类的干呕声没什么区别。
“沈世安！！你做了什么？！！”真仙翁毫无预兆的大吼了起来，但他吼叫的声音有些发颤，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种慌乱的感觉。
我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又问了一次：“好吃吗？”
有远古气作为靠山的肉身蛊，其修复力已经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了，哪怕是这种整条手臂断开，被人硬生生的咬下，也能在短时间内修复回来。
伤口的截面先是发红，之后又出现了许多绿色的浆液，但看着不恶心，就像是刚榨出来的果汁一样，晶莹剔透。
浆液能凝固成实体，不断蠕动着，翻腾着，一点点恢复出了之前手臂的形状。
“小沈施主......你的肉身是........”闻人菩萨欲言又止的看着我，眼神诧异之余，还能看出些许的警惕。
我知道那不是冲着我来的，那种警惕，应该是冲着我肉身上出现的变化。
“你超脱了肉体凡胎，我也是，但你的力量是借来的，我不是。”
我抬起头，笑容满面的看着真仙翁。
“肉身很难破开，想要一刀插死你有点困难。”
真仙翁颤抖着，似乎感觉到了极致的痛苦，连苗刀都咬不住了，直接松开苗刀，痛苦的低吼了起来。
苗刀就掉在我面前，弯下腰一捡，重新将其握在了手中。
“欢宴之人应该可以跟你分离开，是这样没错吧？”我笑着说道，没有丝毫畏惧，大步走上前，用手指戳了戳真仙翁的肉身。
“你想干什么.......”真仙翁颤抖着问我。
我笑了两声，说，当然是喂你吃个饱啊。
说着，我猛地抬起苗刀，在他肉身上划开了一条口子，还不等他来得及反应，我又是一刀划开了自己的脉门。
在我的刻意控制下，伤口恢复的速度极慢，血像是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我好像听说过，欢宴之人最讨厌的，好像就是远古者的血肉。”
我笑道，眼神越来越兴奋。
“我之蜜糖，彼之毒药.......来，别客气，慢慢吃！”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佛光
不死王给我的传承，似乎不止是力量那么简单，还有许多我现在无法理解的知识，以及某些我急切需求的讯息。
比如说，那些旧日之王的特点，或是弱点。
在旧日时期，欢宴之人是远古者最不需要担心的敌人，因为它会刻意避开远古者，尽可能的跟远古者免去冲突，几乎是站在中立的角度，并不是在远古者的对立面。
就因为如此，它后几次降临后世时，不死王才没有出面去收拾它。
这一切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欢宴之人不喜欢与他人争斗，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欢宴之人无法与远古者为敌。
欢宴者的攻击手段，几乎都是用嘴去撕咬吞噬敌人，所以说在对付敌人时，那是必须会用上嘴的。
恰巧，远古者的血肉，甚至是气，都是欢宴者最讨厌的东西。
吃上一点，欢宴者都会有极其强烈的不适感，呕吐都是最基本的状况，更让它恐惧的，是肉身的渐渐消亡。
这么说吧，欢宴者吃了远古者的血肉，那情况就跟普通人喝了百草枯差不多，前者不一定会真的死，但绝对会生不如死。
我不是远古者，但我的肉身，绝对跟远古者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这一点在之前就得到印证了。
“你到底是怎么把欢宴者请来帮忙的.......我真的很好奇啊.......”我笑着问道，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可以肯定的是，真仙翁的反应比我更加不堪。
我脉门里流出来的血，绝大部分都顺着伤口，流进了真仙翁的肉身里。
他的反应很是激烈，身躯就像是要炸了一样，不断鼓胀着，出现了一个个有脸盆那么大的鼓包。
而在这个过程中，真仙翁的嘶吼声也没有停下过，他痛苦的惨嚎在我听来比任何音乐都要美妙。
“如果我不在这儿......说不准你就赢了.......”我冷笑道：“老王八，你是不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真仙翁怂了，怂大了。
听见我的这番话，他连反驳的意思都没有，倒是大声冲我嘶吼了起来。
“把你的手拿出去！！”
“这么着急？”我好笑的看着他：“肉身状态稳定不住了吧？是不是快要崩溃了？”
“你是不是要逼我鱼死网破？？！”真仙翁咆哮道：“我就算会肉身崩溃！也得拉着你们给我陪葬！！”
听见这话，我瞬间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像是真仙翁这样的老东西，临死反扑绝对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准还真能带着几个人一块走。
我倒是不怕他能弄死我，就怕其他人会出意外，毕竟他们.......
“嘭！！”
几乎在瞬间，闻人菩萨就陷进了地里，仿佛泥土都活过来了一般，毫无预兆的就吞噬了闻人菩萨半个身子。
“快跑！！！”
当我吼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袁绍翁跟易大喜神的反应不慢，掉头就往树林里跑去，而拽着铜链的左老头，则往旁边走了几步，继续绷紧了铜链。
从他这举动就能看出来，左老头是真没有打算逃跑，估计是牟足劲要跟真仙翁死磕了。
现在最危险的人就是闻人菩萨。
陷进地里之后，他倒是没有受到真仙翁的攻击，但我能看出来，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是越变越不顺畅。
似乎是要窒息了似的，脸色红得发紫，有出气都没什么进气。
在这时我才发现，闻人菩萨陷下去的那个坑，貌似在不断的收缩，不紧不慢的挤压着闻人菩萨，像是要把他活活给挤死。
还没等我有下一步的动作，我发现自己伸进真仙翁肉身的手臂，忽然让人给慢慢的推了出来。
那股将我往外推的力量很大，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味道，根本不让我还手。
将我推出去的下一秒，那条之前还在呕吐的触手，直接就撞在了我身上。
力度很大，瞬间就将我撞飞了出去，但它却没有撕咬我，估计是知道厉害了。
“如是行佛法，此地化佛国，尊拜摩诃萨，既是阿逸多......”
就在这时，闻人菩萨毫无预兆的诵起了咒，虽然已经快要呼吸不上来了，但念咒的声音却依旧沉稳。
我能看得出他很勉强，伴随着他诵咒的声音，脸色也是越变越难看，我都害怕他会忽然窒息过去。
“百苦千劫，不离婆娑，正法浩荡，立地成佛......”
最开始闻人菩萨诵的咒还是汉语，但从这一句起始，接下来的都是梵语了，反正我是没听懂他在念叨什么。
但不得不说，从这时候开始，他的脸色就渐渐恢复了正常，气息也不紧不慢的变得平稳起来。
原本那些还在挤压他的泥土，此时也像是受到了什么作用力，都在反方向的移动，渐渐将闻人菩萨松开，还跟他拉开了不少的距离。
在这时，许多金色的光点都从闻人菩萨嘴里飘了出来，那些应该是气的一种表现，带着虚无缥缈的味道，不断在空气中飘散着。
原本还很昏暗的树林，也是因为这些金色光点的出现，渐渐变亮了起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强的气了。
抛开那些旧日怪物不谈，连当初的自在师都没有表现出这么强的气息。
或许自在师比闻人菩萨要强，但从气息而言，此时此刻的闻人菩萨，已经甩了当初的自在师不止三条街。
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金色光点都有一定的运动规律，它们没有胡乱飘散，而是在不动声色的聚集，如同光团一般，就悬浮在半空之中。
随着闻人菩萨从坑里爬出来，又盘腿坐在地上，拿着佛珠拨动着，不断念诵咒词。
那个飘浮在空中的金色光团，其亮度也在不紧不慢的增加，从刚开始的柔和，很快就转变到了刺眼的程度。
“佛......佛气.......”真仙翁喃喃道：“这么纯正的佛气.......竟然还能在后世见到........”
闻人菩萨没有搭理他，依旧在不紧不慢的诵经念咒。
在这个过程中，从他嘴里飘散出来的光点也越来越多，而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光团，也是越变越大。
到最后，几乎都变成了一个小型太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一动不动的悬浮在离地近百米左右的位置。
别说是我们这个小小的战场，就是这方圆几里的树林，也被它的光芒照的犹如白昼。
我一直以为旧日怪物在后世先生面前是无敌的，因为后世的术法根本就奈何不了它们，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在这团刺眼的金色光芒下，别说是真仙翁，就是我这个拥有远古者力量的人，也照样会觉得压抑，甚至连体内的气都无法流畅运行，像是被这团金光镇住了似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你这是要跟我搏命了？！”真仙翁咬牙切齿的问道。
这时，闻人菩萨停下了念咒诵经的举动，笑眯眯的看着真仙翁，语气无比诚恳。
“蝼蚁尚且偷生，我又不是傻子，当然想活了。”
“那你为什么要泄走自己的气？？”真仙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疑惑：“你现在的肉身就是无根之木，没有那些气作为支撑，你又能活多久？”
闻人菩萨双手合十，笑着对真仙翁说，活得比你长久就够了。
“小沈施主，咱们联手吧。”闻人菩萨冷不丁的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没有推辞，捡起掉在地上的苗刀，往脉门上一划，将血液均匀的涂抹在刀身上。
“那就麻烦闻人前辈牵制他了......我得找个好机会挖了他的心......”
闻人菩萨大笑着站了起来，抬手一抛，将手里的念珠抛向了天空中的金色光团。
“那就上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破肉身
在天空之中，那个金色光团看着犹如太阳，念珠被闻人菩萨抛向天空时，在金色光辉的映射下则变成了黑铁的颜色。
不知道是绳索自己断开，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那串念珠毫无预兆的分离开了，并且还是有规律的，往四周飞去。
每一颗念珠砸落在地面，都像是有陨石掉在了地上，那种轰轰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开始不断的颤动。
按理来说，就手指头那么大的念珠，砸在地上别说是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在雨声的遮掩下发出一些明显的声音，都是极为困难的事。
天知道那些声音是怎么被它们砸出来的.......
“小沈施主，你知道吗？”闻人菩萨说着，拍了拍自己脏兮兮的僧袍，脸上满是笑容：“后世的术法确实不好对付这些怪物，但如果我们的信仰足够虔诚，佛祖能借给我们的力量，那也是这些怪物想象不到的。”
听见闻人菩萨的这番话，我不禁愣了一会，心里也有了些迷茫。
难不成后世的术法还真有能对付这些旧日怪物的？？
它们应该是无敌于后世的存在......怎么又会惧怕后世的术法？？
“无论是佛还是道，只要走的是正路，那就一定有办法对付它们，要知道邪不胜正.......”闻人菩萨笑着，身上穿着的僧袍也鼓动了起来，仿佛有狂风不止在吹一般，僧袍猎猎作响，而闻人菩萨的笑声则是越来越大。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或许是觉得胜券在握了？
但从他肉身的状态而言，确实有那么点可能性.......很奇怪啊！
我能感觉到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占据了闻人菩萨的肉身，而且这股力量，并不是我以往见过的佛气，或是其他后世的气。
那种力量对我而言是未知的，而且它透露给我的感觉，也极其的怪异，堂堂正正，浩浩荡荡.......
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气绝对是正面的，貌似还是一种能够力压万邪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仿佛是九天之上传下来的佛音，隐隐约约在天空中回荡了起来。
有人敲打木鱼，有人奏响乐器，还有无数个僧人在诵念佛经。
我听不清那些人在诵念什么经文，但他们的声音，混杂在悠远的仙乐之中，听着却异常的和谐。
死板的诵经声，轻灵悠远的仙乐声........
这一切都是从那团金光里传来的。
“这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濒死了.......你怎么可能发挥出这样的力量？？”真仙翁的身躯颤抖着，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痛苦起来。
或许他跟我的感觉一样。
在这片金灿灿的佛光之下，浑身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住了，脑子也是晕沉沉的，仿佛背上有一座大山压着，连腰都忍不住要弯下去。
我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比当初遭遇黑袍王的残影更要让我吃惊。
遇见那玩意儿，我只会觉得恐惧，觉得害怕。
但在这片佛气浩荡的金光之下，我就像是一只无所遁形的妖魔，只能认命伏诛。
连那些远古者的力量，也被这阵金光所影响，死死被控制在了心脏这个位置，根本就没办法向四肢百骸流通循环。
当这阵金光越发变得刺眼时，那个光团也在不断的扩大面积，几乎都有了要遮盖住整片天空的趋势。
“我的肉身不过是一具皮囊，它再怎么受伤，也不会影响到我本体的存在。”闻人菩萨笑眯眯的说道。
“你修的到底是哪门子的禅？？”真仙翁颤抖着问道，我知道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痛苦：“你修的法门不该是佛家的法门.......你到底修的是什么佛？！”
闻人菩萨笑着，肉身上渐渐浮现出了一条条金色脉络，双眼之中的虹膜，也在不紧不慢的变换着色彩。
他之前的眼睛是黑色的，但现在看起来却有种泛金黄的趋势。
“能在五浊恶世之中轮回不止的......是魂魄.......不是肉身.......只要魂魄不死.......肉身总会有恢复过来的法子........”
闻人菩萨笑着，使劲握了握拳头，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贾施主，你应该觉得可惜，因为你不该给我缓口气的机会.......现在你要是想杀我，那可就难了。”
话音一落，天空中的那片金光忽然大盛，亮度毫无预兆的在瞬间变高，几乎都让我丧失了视觉能力。
在那种情况下，我根本看不清场中发生了什么，眼前尽是金光，脑袋也像是被人砸了一锤头似的，疼得几乎都要裂开。
“找死！！”
真仙翁的咆哮声也在这时响起，但我只能听见随之而来的碰撞声，却什么画面都看不见。
过了半分钟左右，天空上的金色光团才慢慢暗了下来，虽说还是有些刺眼，但亮度多少能让我接受了。
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往场中一看，只见真仙翁的肚子上出现了一个大洞，许多犹如人体脂肪的东西，不断往外流淌着，腥臭味顿时扑鼻而来。
闻人菩萨就站在真仙翁身前，右手还握着拳头，左手则结了一个法印，横眉竖目，看起来颇有种不怒自威的味道。
许多像是绳索一样的金色线条，就这么缠绕在闻人菩萨的手臂上，仿佛都是活着的一般，还在扭曲着身子，不断往天空上延伸着。
记得闻人菩萨在之前就曾念过，如是行佛法，此地化佛国。
没错。
此时此刻，这片阴暗潮湿的森林，确实被那些金光映射得犹如佛国，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就蜕变成了西天的灵山深处。
原先还弥漫在这片原始森林之中的不详之气，此刻也被那些佛光所净化。
安逸，祥和，这种种不该出现在树林里的氛围，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死贼秃......你就这点本事吗？！”真仙翁咆哮着，语气中满是愤怒，但我也能够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他那愤怒之下藏着的恐惧。
真仙翁的肉身有很强的恢复力，甚至比我的肉身蛊还强，借助远古者的力量使用庆春风，我也不能轻易伤他分毫。
但这一次，闻人菩萨给他造成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肚子里的窟窿就那么大，里面的液体也在不断往外流着，压根就止不住。
从这情况来说，都用不着我帮忙，闻人菩萨一个人都能把真仙翁给办了。
“小沈施主，你现在再去试试.......”
闻人菩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隐隐打着颤。
“我上？”我一愣：“闻人前辈，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砍他。”闻人菩萨简单的答道。
这时，真仙翁也怪笑了起来，之前还带着恐惧的语气，也在瞬间恢复了正常，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老贼秃，这样的攻击你还能施展几次？”真仙翁大笑着：“刚才那一下就损失了这么多气，怕是拿寿数全烧了，也不够你消耗吧？”
“放心吧......”闻人菩萨寸步不让，慈悲的脸上，也透出了一股子狠劲：“就算是死，我也得拉着你陪葬，咱们一块去西天净土，岂不美哉！”
“还是老道我先送你上西天吧。”真仙翁冷笑道：“就你们那破地方，我还真不稀得.......”
没等真仙翁把话说完，我已经握着苗刀扑到他背上，劈头盖脸的砍了下去。
那一瞬间，我发现苗刀传来的触感有些不一般，似乎跟之前砍他的手感有点不一样。
很实在，就跟砍人似的。
“嘿，老东西，你的肉身不顶用了吧？”
我兴奋的大笑着，握着苗刀，又一次向着他扑了上去。
这次很轻松的就在他背上划开了一条足有一米多长的口子，而且还愈合不了，伤口就那么大大的敞着。
许多橙黄色的油状液体，带着腥臭味，不断往外流淌着，仿佛是血液一般，从真仙翁的体内带走了无数的生命力.......

第一百三十章 胃酸
真仙翁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大桶。
原先这个桶还极为结实，随便我们怎么戳，都没办法把真仙翁这个桶给戳个窟窿，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天知道闻人菩萨使了什么手段，硬是把这个桶的“防护罩”给解除了，我拿着苗刀一戳就是一窟窿。
“真仙翁，你跟我们横了这么久，还是闹不住我们啊.......”我大笑着，一边说着话分散这个老东西的注意力，一边又提着苗刀冲了上去。
但这次还没往前迈出几步，我只发现自己握着苗刀的右手，传来了滋滋的声响。
低头一看，自己手臂上的皮肤已经被那些液体腐蚀得差不多了，但奇怪的是根本不觉得疼。
渐渐的，我才发现这只手使不上劲儿，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我真的很讨厌你们......你们这些不怕死的混账东西......”真仙翁咬牙切齿的骂道：“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闻人菩萨一愣，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他几乎是用吼的冲我喊道：“小沈施主！！快挖了他的心脏！！快！！”
在这瞬间，真仙翁被我们破开的那些伤口，就像是决了堤似的，无数仿佛是脂肪一样的液体从里面狂涌了出来。
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发现真仙翁的肉身有多不对劲，无论他的身子里流出来多少那样的液体，整体的形状，体积，完全就是不会变化的。
“没想到你们会把我逼到这份上.......”真仙翁说着，身躯不断的蠕动着，那些从伤口里涌出的液体，也变得越发粘稠。
不一会，我们四周的草地都被这些液体给铺盖了一层，那些玩意儿对于外界的一切都带着腐蚀性。
我还好，跑得比较快，没等那些液体碰触到我就窜远了。
最难受的还是左老头跟闻人菩萨，他们俩在闪躲的时候动作慢了点，脚上穿着的鞋子也让那些液体腐蚀了一层，发出了极其浓烈的焦臭味。
“哎他娘的！这条老狗竟然还能玩反扑？！”左老头大呼小叫的躲闪着，但由于他手里还拽着铜链子，所以无论他怎么躲闪，都是在围着真仙翁绕着圈跑。
此时，地上的草地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了，甚至于泥土岩石都没能逃过一劫，只是被腐蚀掉的速度慢了一些，仅此而已。
我倒是想过抓住机会扑上去弄他，但地上的这些液体，对我的威胁却没那么小。
它们不光能腐蚀掉肉身，貌似还能腐蚀掉肉身里的气，就刚才那么几滴落在我的手臂上，已经让我有些脱力了。
如果在没有计划的前提下，硬着头皮冲上去办他，很有可能我会直接被他反杀，而且连还手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小沈施主......我能撑住的时间不长.......还能再博一次.......”闻人菩萨咬着牙说道：“我给你创造机会，你试试近他的身。”
真仙翁的耳朵没毛病，自然听见了闻人菩萨的这番话，顿时就冷笑了起来：“近我的身？你是想让他来送死呢？”
我没吭声，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些液体，直觉告诉我，这些玩意儿不像是黑袍王的东西，十有八九都跟欢宴之人有关。
而且奇怪的是，这些液体刚出现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腥臭的气味，但现在我能闻见的，却只有刺鼻的酸味。
仔细想想，这味道貌似我在哪儿闻见过.......
酸臭酸臭的，让人闻见就想吐.......对了！！吐！！
我记得以前跟七宝他们出去吃饭，他们喝多了吐，吐到最后就是这味儿！
“真仙翁，你弄出来的这些玩意儿.......不会是欢宴者的胃酸吧？”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听我这话，真仙翁也表现得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了。”我叹了口气，又上下打量了几眼，问他：“你现在还能移动吗？”
真仙翁没吭声，看他那反应我就有了答案。
貌似不能。
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旧日之王，哪怕是真心诚意的借给后世人力量，那也绝对有一个限度。
真仙翁的极限应该也就是如此了。
自打那些液体从他体内蜂拥而出，真仙翁就不再移动，最多就是说话时转一转脑袋。
不光如此，那些液体从他体内涌出来的量也渐渐变小了，像是一个被人慢慢关掉的水龙头，那种变化很是明显。
就在这种状态下，我没动作，真仙翁也没动作，互相僵持了近一分钟，他肉身上涌出来的液体总算是止住了。
以他为中心，地面已经下沉了近两米，但他却没有沉下去，因为那些液体在腐蚀掉一定的泥土砂石后，就停止了腐蚀的举动，跟普通液体一样，积攒在了这个深陷的大坑里。
真仙翁就漂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看来胖子不容易被水淹死.......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与此同时，我发现天空中的那片金光似乎变得暗淡了起来，看着不再刺眼，反倒是显得有些柔和。
当它出现了变化，我肉身里的远古气也不再被压制，缓慢的开始运行，随着肉身蛊一起在我的四肢百骸的循环着。
在这个过程中，我脑子里想起了许多东西。
特别是之前他们让我看的那块石碑。
记得在石碑上，我握着苗刀，直扑真仙翁的心脏就攻了过去，但在那个画面里，我不像是我，四肢比例有些不太均衡，更像是一个类似人形的怪物。
不说别的，就手指头奇长这点我就符合不了。
但如果那真的是我......我又是怎么变成那副模样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远古者的力量。
我没有尽全力施展过，也没有彻彻底底的发挥过，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使用远古者力量时，肉身会变成什么模样。
想要对付这样的怪物，我就必须借用不死王传承给我的那些东西，如果将这跟石碑上的画面联系起来，那还真有可能.......
“给我一点时间。”我说道：“这老东西只能防守不能进攻，那一池子硫酸就是他的保护伞，但不一定能防住我。”
真仙翁跟我的距离大概在三十米左右，我最多往前推进十米，就得碰触到那一池子欢宴者的胃酸。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二十米的距离内，我不能在地上跑，但我也不会飞啊，所以就只能试试.......
经过了远古者力量的洗礼，我的身体素质肯定不同以往，尽全力的玩一次跳远，说不准还真能跳到真仙翁的身上。
想到这里我也不再犹豫，尽最大的努力，开始催促起那些远古气的运行。
成败在此一举，但能不能成，都得看天意。
“在我攻上去的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尽全力掩护我.......”我咬着牙说道，也不怕真仙翁听见，大大方方的说：“如果这老王八还手，你就帮我抽他。”
闻人菩萨笑着点点头，说没问题，这事就包他身上了。
在这时，远古气在我四肢百骸内流通循环的速度渐渐加快了，虽然我知道它们不会害我，但它们全速运行时，还是给我带来了一阵难忍的疼痛感。
就像是有人在撕扯我的肉身，想让我的骨头彻底散架一般，硬生生的向着四面八方拽着。
许多深绿色的雾气，凝聚成条状，不断从我脚底钻出，慢慢开始围绕着小腿盘旋，缠绕.......
“你......你究竟在山里得到了什么？！”真仙翁略有些紧张的盯着我，问话的时候，声音都紧张了起来，似乎是感觉到不妙了：“地脉里的远古气也没你身上的纯粹.......你到底是......”
“远古气是远古气，那都是虚的，我是实实在在的.......”
我笑着，紧握着苗刀。
看着渐渐变细变长的手指，我只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还真的蒙对了。
“真仙翁......就这一刀.......能不能挡下来就看你本事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胜负分
深绿色的雾气就像是我的保护罩，从脚裸开始，不断往身上的其余部分盘绕着，直到将我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在这个时候，我看起来已经脱离了人身，完全就像是一个被拉长的雾人。
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形态，别说是闻人菩萨他们了，就是真仙翁看见我变成这样，也愣了好一阵子。
“沈......沈世安！！你这些远古气是从哪儿来的？！”真仙翁几乎是咆哮着问我，语气之中的惊慌失措，任谁都能感受到。
此时，闻人菩萨也有些紧张的看着我，但更多的是担心。
“小沈施主，你肉身里的气........跟之前又变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
握着苗刀，我头也不抬的说道，目光一直在身上扫视着。
看着自己的肉身渐渐变成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真仙翁那样获得了力量的兴奋，只是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悲哀。
修行后世的术法，再怎么厉害，也不会脱离作为一个“人”的范畴。
但跟这些远古之前的力量产生接触呢？
无论怎么看，我这模样都已经不算是人了。
“真仙翁，你获得这些力量的时候......开心吗？”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开心，怎么可能不开心。”真仙翁如实答道，冷笑着说：“我一生追求的就是这个，超脱生死，白日飞仙，甚至于传说里的仙，现在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吧？”
“你能移山倒海？”我问他。
“不.......暂时还不能........”真仙翁低声答道。
“那你能偷天换日？撒豆成兵？”我又问。
这一次真仙翁直接不吭声了，似乎觉得这问题把他弄得有点尴尬，干脆不搭理我。
“抛开力量不谈，你对自己变成这模样，满意吗？”我皱着眉问道，语气很是诚恳，没有半点嘲笑他的意思：“你觉得开心吗？”
真仙翁似乎陷入了一种沉思的状态，一言不发的沉默着，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其实咱们都是一样的，我不想变成这样，你也不想。”我说着，握紧苗刀，慢慢往前走去：“哪怕我们都有追寻力量的理由.......但我们终究是人，还有一颗作为人类的心脏，自然不想变成怪物。”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飞速奔跑了起来。
跑到岸边，我没敢踏进那装满了胃酸的池子，纵身一跃就扑了上去。
不得不说远古气对我肉身的增强作用极其明显，在我尽全力运转远古气时，纵身一跃的感觉就跟飞起来了似的。
没有那种刚跳起来就往下掉的感觉，仿佛地球引力都被我免疫了，轻轻松松的就照着真仙翁心口处扑了过去.......
果不其然，在这个时候，真仙翁也有了反击的动作。
虽说他无法移动自己的身躯，但某些攻击方式还是能用的。
只见他腹部钻出来两条粗壮如水缸的触手，看着就跟长出了两条手臂一样，每一条触手的顶端处，还长着一张跟正常人类几乎一致的“嘴”。
在钻出来的瞬间，那两条触手就跟鞭子似的，直冲着我甩了过来。
如果在平地上我倒是好闪躲，而且这两条触手的速度也不算太快，我有绝对的把握能应付住。
但问题是，现在情况不大妙，我身处半空中，根本没办法随意躲避真仙翁的攻击。
被它们击中，我肯定是死不了的，但要是被它们击中掉在了下面的那一池胃酸里，我能活下来的几率就不大乐观了。
远古气虽强，但我毕竟不是远古者，而且接受了这些力量后，我也没有练习过怎么去运作它们，所以我能发挥出来的实力绝对有限。
直觉告诉我，那些胃酸不是简简单单带着腐蚀性的液体，是真能要我老命的东西。
“给和尚我停住！！”
就在这时，闻人菩萨大吼了一声，伴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天空中的那片金光再一次提高了亮度，但比起之前的声势很明显要弱了不少，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在这片佛气浩荡的金光之下，那两条触手甩来的动作，很突兀的变得迟缓起来，由于其中一条触手是从我下方甩上来的，现在它的动作变慢了，恰好能为我所用。
几乎在瞬间，身子就按照我的控制往下掉了半米。
使劲一蹬，双脚踩在那条触手上，借着力就加速窜了出去，比起之前的速度还要快得多，也就是眨个眼的工夫，我手里的苗刀就扎进了真仙翁的心口。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扎在了那颗陨铁构造的心脏上。
或许那不是真的陨铁，因为触感不像，更像是一团橡胶构成的固体，带着一股子韧性，肯定跟普通的陨石差别很大。
在苗刀的刀尖插入陨石的瞬间，一种气球漏了气的声音，瞬间就响了起来。
应该是从真仙翁身上传来的，那种声音很真切，我能感觉到有数不尽的气，在伴随着这种声音流逝。
之前从他身上蜂拥而出的那些胃酸，此刻也伴随着滚滚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蒸发。
“这......这不可能.......”
真仙翁喃喃道，语气之中，没有应该出现的恐惧或是惊慌，反而显得极其迷茫，似乎是以为自己在做梦一般，迷迷糊糊的嘀咕着。
“你不可能会有这么强的力量......我是不可能输的........”
松开刀柄，我顺势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悬起来的心也放了下去。
还好.......看来这地方还真是他的死穴.......
破掉那块怪异的陨石，欢宴之人的力量自然就离开了他。
在没有这些外力的帮助下，我觉得真仙翁是不可能敌过我的，这就是现实。
过了近半分钟的样子，真仙翁的肉身也迅速干瘪，直到恢复最初的人形。
但在这时候，他看着已经不像是人了。
浑身上下都像是没了骨头似的，血肉软瘫瘫的塌了下去，脸上的皮肤也像是被绷大了一样，眼眶深陷，双眼之中的眼白，也被一种病态的橘黄色液体占满了。
那些液体就像是眼泪一般，带着一种难闻的腥味，缓缓往外流着。
看真仙翁这样子，没了一身本事，距离咽气也不远了。
左老头便放下手里的铜链，仿佛是瞬间虚脱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白着脸，不停的大喘气。
闻人菩萨的警惕心比较强，估计他是打定主意要盯死真仙翁了。
只要真仙翁不咽气，他就不可能把心放下来，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站在远处，做足了出手的准备，警惕万分的往我这边看着。
“你......你不可能击败我.......”真仙翁说着，声音很细，比蚊子叫都要细得多。
我估计他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在发出声音的时候，连动嘴皮子的力气都没有，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已经输了，这是现实。”我叹道。
庆春风就那么稳稳当当的插在真仙翁心口上，我也没有拔下来的意思，盘腿坐在真仙翁身边，听着这个老邪教分子的临终遗言。
“黑袍王的力量.......都让自在师借走了.......如果不是这样.......你是不可能赢我的.......”真仙翁说着，极为勉强的露出了一个笑容：“看来欢宴者毕竟是外人.......它借给我的力量很有限.....”
“你到底是怎么跟它勾搭上的？”我忍不住好奇问道：“欢宴者也是你们旧教供奉的真神之一？”
“不......我们只是存留了它的一块法印........”真仙翁喃喃道：“没想到我纵横天下这么多年......最后会阴沟翻船败在你这个后生手里.......”
说着，真仙翁很是吃力的转动了眼球，斜着眼睛看着我，良久才叹了口气。
“斗不过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反噬
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的雨点渐渐变少了，不一会就停了雨。
原本还被乌云遮掩的长空，此刻也露出了属于太阳的光彩。
按照时间来看，现在应该是太阳初升的时候.......
“老贾，你也是够厉害的。”我坐在他身边，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话的语气很诚恳，没有半点讥讽嘲笑的意思：“差点就把我们搞得全军覆没了。”
真仙翁也能听出来我说的是真心话，他哑着嗓子，有气无力的笑了两声。
“还不是输了么。”
“我们也差点输了。”我叹道：“要不是运气好得到一些属于远古者的东西，我也敌不过你啊。”
这时候，闻人菩萨也意识到局势稳住了，冲我笑了笑，毫无预兆的就瘫坐在了地上。
随之，天空上的那片金光迅速散去，而闻人菩萨的身上也瞬间笼罩了一层血雾。
仔细一看我才发现，那些血雾都是从他体内涌出来的，似乎是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喷吐血液。
整体看来，就像是活人被血雾罩住了，看着很是吓人。
但等我想要爬起来过去看看时，却发现自己的肉身有些不听使唤，貌似使不上劲儿了，连最基本起身的动作都做不到。
“看来你也是强弩之末........”真仙翁略微歪着头，有些无奈的看着我：“只要我再坚持一会.......说不准赢的人就是我了.......”
“不会的。”我咬着牙说：“你不死我是不会倒下的。”
就在这时，左老头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我本以为他是要上前照顾闻人菩萨，但没想到的是，左老头转身就往树林里跑，压根就没有帮闻人菩萨的意思。
毫不夸张的说，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都愣了。
左老头不像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啊，更何况现在也没什么危险，连真仙翁都被我放倒了，他怎么不去救闻人菩萨呢？？
不过好在闻人菩萨浑身喷血的情况只持续了十秒左右的样子，慢慢的就止住了，而且闻人菩萨的气息还算稳定，虽然跟重伤的人差不多，但总比死了强。
“闻人前辈！你还能坚持住吧？！”我大声问了一句，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此时此刻的闻人菩萨，看起来就跟一个血人似的，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血迹，隔着很远我都能闻见那股子人类的血腥味。
“我没事.......”闻人菩萨瘫坐在地上，冲我摆了摆手，笑声有些无奈：“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事.......”
这边闻人菩萨的话音刚落，之前跑进树林里没了影的左老头，扶着袁绍翁跟易大喜神就走了回来。
那俩老前辈在之前就跑没影了，我刚开始还以为他们想找机会出来偷袭真仙翁，但事实却不是这样，从头到尾他们俩都没露面。
要不是我深知他们为人可靠，都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先生......我肯定得以为他们俩是临阵脱逃了！
不过现实情况貌似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易大喜神，袁绍翁。
这两个老前辈的状态，跟之前我见过的他们，完全是天差地别。
无论我怎么看，他们都是一副重伤垂危的样子，身上都沾满了血迹，呼吸更是不稳，几乎是有出气没进气。
这种情况是我意想不到的。
他们俩都是有实力的人，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先生，而且这片树林里最大的威胁一直都在被我们牵制，真仙翁根本不可能分身出去对付他们.......
“易老爷！袁老爷！你们俩没事吧？！”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们，满头雾水的又看了看真仙翁：“是你动的手？？”
真仙翁没吭声，但从他的眼神来看，貌似也有点惊讶，似乎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不是他。”左老头扶着那俩老伤员，往我这里看了一眼，皱着眉说：“是自己弄的。”
“自己弄成这样？”我一愣。
易大喜神跟袁绍翁都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哪怕听见了我的声音，貌似也给不了回应，都在一个劲的垂着头，身子细微的抽搐着。
在这时，我意外发现他们俩的手腕上都有割伤，而且是双手都有，脉门处都被利器划了一道，深可见骨。
从这情况来说，被外人划伤的可能性不大，手腕上，脉门上......
像是行里人有这样的伤势，十有八九都是自己弄出来的。
当然了，割脉门不像是普通人那样为了自杀，而是为了施展某些术法。
“是我的原因。”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闻人菩萨忽然叹了口气，双手搭在膝盖上，盘腿坐着，说话的语气都很是内疚。
“之前贾施主偷袭我，让我重伤，还断开了我体内的气脉.......”闻人菩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都不拿真仙翁当回事，坦然的说道：“我没办法施展术法......哪怕我想方设法的恢复了肉身.......我也没有那么多气作为支撑.......”
说着，闻人菩萨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有一招可用。”
“什么招？”
“借气。”闻人菩萨说道，语气更是愧疚：“袁施主跟易施主都是行里的泰山北斗，他们自身的气比普通先生强得多，如果两个人同时借气给我.......在极短的时间内，我能发挥出堪比自己全盛时期的力量。”
“所以说......现在阵气破了，你才会受到反噬，袁老爷跟易老爷也是这样？”
“他们俩的伤势比我重。”闻人菩萨叹道：“得抓紧时间回去，不及时给他们调养回来，怕是要落病根。”
在这时候，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很突然的从树林深处传了过来。
凭借着我跟落恶子的感应，我能断定来的就是陈秋雁他们，六爷貌似也跟着，我隐约能察觉到他的气息。
“沈世安......你们只赢了一步棋.......”真仙翁冷不丁的说道，声音渐渐变大了起来，颇有种回光返照的意思：“我们赢的......是一局棋.......”
“屁。”我笑道：“养九生挂了，你也死在我手上了，整个旧教，满打满算能跟我对阵的，也就只有自在师一个，其余的那些废物不值一提。”
“不......不是这个........”真仙翁笑了起来，看我的眼神没有仇恨，只有许多难掩的嘲弄：“我们旧教从未想过与你们为敌........哪怕做不成朋友......也不是一定要做敌人.......我们有自己的目标.......”
听见这番话，我猛地醒转过来，旧教最大的目标还真就是一个。
让黑袍王降临后世。
“自在师那边的事应该办完了.......”真仙翁喃喃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该准备的东西.......应该都备齐了........黑袍之王来临后世的路.......就在咱们眼前啊！”
说完这话，真仙翁冷不丁的转过头来。
由于他动作太大，此刻的肉身又极为脆弱，脖子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应该是骨头断了。
“小阎王，你觉得我怕死吗？”真仙翁直勾勾的看着我，问道。
我摇摇头，说看出来了，不怕。
“不......你猜错了。”
真仙翁笑道，每一个字都透着发自肺腑的诚恳。
“我比谁都要怕死，但我现在的死只是暂时的，当黑袍王降临后世之后，我也会从阴间回归阳世，到那时候........”
说着，真仙翁咬紧了牙，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着，恶毒的眼神直让我头皮发麻。
“我一定会将你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第一百三十三章 食尸
真仙翁说话的眼神很是恶毒，简直就像是在叙述未来的事实一样。
那种语气完全就不是威胁，是在说一些即将会发生的现实.......
用毛骨悚然都不足以形容我的感觉，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气息渐渐从真仙翁身上透了出来.......
他的肉身在迅速干瘪，仿佛血肉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层人皮。
看见真仙翁的这种变化，在场众人的表情都不禁凝重起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真仙翁，生怕这老东西来一记临死反扑。
但现实还是挺让人安心的。
真仙翁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了，哪怕他再有别的心思，肉身也不足以支撑他的想法。
随着肉身渐渐的干瘪，真仙翁的眼神也越发黯淡，干瘪的眼球上已经变得满是褶皱，整个人肉身的水分都像是彻底的蒸发了。
不一会，真仙翁就没了声息，肉身也彻彻底底的失去了人形，只留下一具看似风干多年的皮囊在这里。
看着他的尸体，确定他没了声息之后，我心里依旧不安。
自在师到底干什么去了........他到底去办什么事？？是为了黑袍王的降临而做准备？？
“不对劲。”
闻人菩萨说着，很勉强的站起身，有气无力的走到我身边，看着地上的这具皮囊。
“好像咱们只抓住了一头，自在师那边.......”
“能堵一头是一头，自在师不好堵，那老东西警觉性很高，而且行踪飘忽不定，咱们能把养九生跟真仙翁做掉，已经是万幸了。”我叹了口气，抬起手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只发现脑袋晕晕沉沉的，有种下一秒就会吐出来的感觉。
闻人菩萨不傻，一看我这反应，自然就知道我遇见的是什么情况。
不是反噬就是脱力，只有这两种可能。
“这次真的太险了.......只要出一点岔子.......咱们都得没命........”
我揉着脑袋，忍不住闭上眼，腮帮子上的肌肉也开始不停跳动，感觉自己看什么都是晕乎乎的，说话都有点犯恶心。
“佛祖保佑，咱们还是赢了。”闻人菩萨笑着安慰道：“你好好歇歇，回去之后跟他们一样，都得调养。”
“我没啥子大事，睡一觉就好了。”我笑道，但说着，眉头也皱了起来，喃喃道：“但是我好像忘了什么.......”
自打真仙翁彻底咽了气开始，我这颗心一直都是悬着的，根本就放不下去。
我感觉有什么事被我忘了.......而且是要命的事.......肯定很重要！可我就是想不起来了.......
看见我这副表情，闻人菩萨也不禁有些担忧，试探着问我：“小沈施主，是不是你多虑了？这片树林里最大的威胁应该就是真仙翁吧？”
“对。”我点点头：“其他的旧教先生应该都死绝了，养九生也早就栽在我手里了，不可能还有其他隐藏的旧教威胁。”
“那你还担心什么？”闻人菩萨有些迷茫的看着我。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落恶子已经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估计它也是故意在等后面的人，如果不是这样，就它那速度，早八辈子从林子里窜出来了。
紧随其后的就是陈秋雁与她，还有宋补天，白半闲徐小三等人.......
“世安！！”
“老沈！！你没事吧？！”
“这狗日的能有个屁事。”
方时良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一边被六爷搀扶着，一边从树林的另外一头走了出来，满脸不服气的看着我。
“老沈，你狗日的不够意思！”方时良没好气的骂着：“都不说让我砍他两刀出出气，你好歹等等我啊！”
“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情况不允许.......”我无奈的解释道，见方时良能走动了，也就稍微松了口气：“再等你一会，那老东西非得反扑我们，这又不是开玩笑的事.......”
此时，陈秋雁跟她已经跑到了我身边，一左一右的蹲了下来，拽着我胳膊开始做检查，表情都显得有些惊慌。
“世安你还能撑住吧？！”陈秋雁红着眼说：“刚才外面都被红雾阻隔开了......别说是我们.......连落恶子都闯不进来.......我们来晚了.......要是能早点闯进来........”
“这样就可以了！”我忙不迭的安慰道：“要是你们早点进来，说不准变数更多，现在不是挺好么，我歇歇就能缓过来，真仙翁他们全挂了，咱们是大获全胜啊！”
“你是不是强行操使不死王的力量了？”她冷不丁的问道，似乎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我嗯了一声，也没有隐瞒她，苦笑道：“真仙翁借来的力量太强，我凭借自己.......根本搞不定他，只能玩命了。”
“你这么做跟找死没什么两样。”她有些担心的看着我，但话里话外还是一种警告的意思，冷冰冰的说：“使用一部分不死王的气还行，要是像你这样弄得动静这么大，能不能把肉身里受损的经脉修复回来都得两说。”
“你.......你什么意思？”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经脉受损了，我的肉身蛊应该能把它修复回来吧？”
“那不一定。”她哼了一声：“经脉是被不死王的力量冲破的，想要修复回来，你的肉身蛊就得达到不死王的境界。”
毫不夸张的说，她这一番话算是吓着我了。
我操。
这事有点超出我的预料啊........如果肉身蛊修复不过来.......经脉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我是不是就得一直这样下去？？
“我......我还能调养回来吗........”我颤颤巍巍的看着她，有些害怕的问道，心里还抱有最后一丝期望：“大姐，你有办法，对吧？”
“当然有。”她嘿嘿一笑。
“什么办法？！”我忙不迭的追问道。
“就是以后别干这么傻的事。”她冷哼了一声，有些无奈的看着我：“你这一次赢了，但你能保证每一次都能赢吗？抛出一切下注是最愚蠢的行为，要么能一直赢到底，要么就输，而且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这傻妞明摆着就是吓唬我呢！
“你能不能别吓我.......”我哭笑不得的看了她一眼：“差点没被你吓死，我还真以为自己回天乏术了！”
“你胆子都这么大了，还怕被吓？”她笑嘻嘻的说道。
就这么一小段时间没见，陈秋雁跟她的关系似乎变得铁了起来，在这种时候，毫不犹豫就跟她站在了一起。
“他就是欠揍！”陈秋雁冷哼了一声：“要不是我打不过他，他早就挨我收拾了！”
“哎？你们打过？”她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问陈秋雁：“他敢还手？”
“不是还不还手的问题，是.......”
在这时候，我感觉肩膀上被人按了一下，抬头一看，落恶子就蹲在我身后，嘴角大大的咧着，似乎心情不错，能感觉到它的那种兴奋。
“你咋这么高兴？”我有些好奇的问了句。
落恶子低吼了一声，歪了歪头，又往真仙翁的尸首上看了一眼，其意思不言而喻。
“想吃？”我一皱眉。
落恶子点点头。
“对你有用？还是单纯用来填肚子？”我又问。
落恶子低吼着，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里发出了一阵模糊的声音。
它就说了两个字。
有用。
“那你吃呗。”我笑道：“反正丢在这儿也是浪费，那老东西都魂飞魄散了，倒也不用担心犯忌讳。”
听见我这么说，落恶子毫不犹豫的窜了上去，抓起那具皮囊就开始撕咬，看着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吃得不亦乐乎。
就在那瞬间，一股股肉眼看见的红色雾气，直接从皮囊的七窍之中钻出，直奔落恶子的嘴就蜂拥了进去。
那些雾气带给我的感觉很是熟悉。
好像是之前.......欢宴者的气？！

第一百三十四章 崩塌
看见那些雾气的瞬间，她的反应比我还大，似乎她能辨别出这些红雾跟外面那些红雾的区别。
“这气息有点熟悉.......好像是欢宴.......是那个胖怪物！”她惊讶道，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一道道雾气往落恶子嘴里钻。
但在这个过程中，她却没有表现出制止那些雾气的想法。
相反，她是很冷静的看着这一切，并且还拽着我的胳膊，意思是让我别乱来。
“这不会有危险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见落恶子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那些雾气往嘴里钻，我也忍不住有些紧张，但回头想想，这也没什么可紧张的。
落恶子是不死的。
只要我这个宿主还活着，它就能无休止的重生，除非是我死了，这一切才会终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一个无敌的存在，也是一个不死的存在，所以分身死了又能有什么大碍？
很快，那些从真仙翁皮囊内钻出来的雾气，尽数都钻进了落恶子的嘴里，被它一点不剩的全部吃掉了。
在那之后，落恶子也没有别的反应，就像是发了一会呆，之后又回过神来了似的，继续蹲在地上，撕咬啃食着真仙翁的残躯。
所有人都在看它，除开我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人外，其余人都是一脸的警惕。
“这怪物......是你养的？”左老头隔着老远问我一句，表情很是凝重：“不是冤孽，也不是你们沈家的落恶子，气息的差异太大了，更像是传说里的魔.......”
“不是魔。”闻人菩萨很肯定的说道，半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落恶子：“我见过魔，这怪物身上没有魔气，而且它的气息......好像在变化！”
如闻人菩萨所说，落恶子身上出现的变化很是明显。
气息原本还很纯正，起码没有掺杂其他的东西进去，会让我感觉到熟悉，甚至是亲切。
但在这时候，它的气息里好像混入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对我们没有太多的敌意，也没有很强的攻击性，这些都是它很直观透露给我们的感觉。
当落恶子埋头苦吃的时候，在这过程中，它两条胳膊上的肌肉也在不断扭曲着，好像所有的肌肉都在移动自己的位置。
过了大概十来秒的样子，它双臂上的异动止住了，但在胳膊上，一左一右各裂开了一条缝隙........
我刚开始还以为那是它肉身抵抗不住了，所以才会被之前那些气破开肉身，但事实证明，我想的还是太简单。
那两条出现在它胳膊上的缝隙，其实就是两张嘴。
虽然我没看见它们动过，但无论从轮廓还是从隐隐约约露出的利齿来看，这就是两张嘴无误了。
“那是欢宴者弄出来的？”我皱着眉问道，看见那两张毫无预兆冒出来的嘴，我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
“应该是，但意义不大。”她低声说道：“我感觉落恶子体内的变化更大，但我暂时还没看出来它跟之前有多大的区别。”
“变强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没吭声，默默看着落恶子吃掉最后一块属于真仙翁的残躯，然后点点头：“应该是。”
吃饱喝足之后，落恶子打了个饱嗝，这才心满意足的站起身跑回我身边。
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人的目光都在跟着它走，看它的眼神依旧是那么警惕。
“小沈施主，你养的这玩意儿不一般啊。”闻人菩萨叹道：“要是没能控制好，恐怕又是一场灾劫。”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恐怕我还会觉得絮叨，因为这样的话我从很多人嘴里都听过。
但闻人菩萨说这话的时候，那完全就是自家老人跟后生嘱咐，我能感觉到他的那种担忧，那种发自肺腑的真诚。
这时候，落恶子忽然用手在我肩上按了一把，似乎是听见闻人菩萨的话了，嘴里呜呜咽咽的叫了两声，像是在反驳他。
“你到底能不能说话啊？”我皱着眉，有些无奈的看着落恶子：“之前你不是还能说话吗？现在咋又开始叫了？？”
落恶子愣了一下，咧了咧嘴，很快就发出了一阵模糊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含着一口水说话，听起来支支吾吾的。
“那......那东西......要倒了.......”
一听这话，我也不禁迷茫起来，它不是因为闻人菩萨的话才开口？？
那东西要倒了？？
“啥东西要倒？”方时良下意识的问道，似乎对于落恶子说的话也有点好奇。
落恶子又低吼了两声，看它那表情，貌似是准备跟我们解释，但还不等它再说什么，我们脚下的地面，很突兀的就摇晃了起来。
而且摇晃的幅度还很大，跟地震了差不多，要是没点东西拽着，连站都站不稳。
遇见这情况的时候，我都有点迷茫了，心说难不成又出岔子了？？死了养九生跟真仙翁，旧教还有后招？？
但很快，也就是几秒的样子，我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操。
我好像知道之前忘记的是什么了。
“救......救个鸡毛的火.......”我颤抖着，猛地回过头，向高耸入云的陷天山看去：“这他娘的是要塌了啊！！”
“啥子东西要塌了？？”方时良也被弄得满头雾水，顺着我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也有些慌张了：“你别告诉我是这座山要塌下来了。”
“沈小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六爷也迷茫了，看着我问道：“那座山好好的怎么就要塌了？？”
我颤抖着，强忍住心里的恐惧，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跟他们长话短说。
“远古者是那座山的支撑点，也是这片原始森林的支撑点，如果远古者消逝了，那么这一切都会随之湮灭......”我咬着牙说道：“陷天山会直接倒塌，这片森林也会失去大部分生气，方圆几十里，甚至是百里，都会受到波及！”
“我操？！不是吧？！”方时良急得都快蹦起来了，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委屈：“老子玩了命的刚把伤势控制住，现在又给我来这套？！”
“跑吧。”
我叹了口气，左手揽着陈秋雁的腰，右手则揽着她的腰，抬头看了看落恶子：“带着我们一起走，所有人都带上。”
听见我这么说，落恶子显得有些为难，用手指挠了挠头，没动作。
“对......人太多了.......”我摇了摇头：“分开走吧。”
话音一落，我左右扫了一眼，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
“左老爷，闻人前辈，袁老爷，易老爷，你们四个跟落恶子一起走，抱着它大腿，要不然就趴它背上拿绳子拴着，怎么样都行。”我咬着牙，忍不住催促了起来：“老方，你也一起，五个人落恶子应该能带上。”
方时良呸了一声，直接说，老子不走，我要跟你们一块。
“屁的一块，你现在走路都勉强，还有什么能力跑路？”我哭笑不得的说：“其他四个老前辈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跟你差不多，没有逃跑的余力，你们五个人一块走，互相都有个照应。”
听见我这么说，方时良还打算再反驳几句，但让宋补天跑过来拽住了，使劲在他肩上拍了一把：“狗日的别找事，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来！”
“其他人都还能动，那就别废话了，跑吧。”
我苦笑道，咬着牙开始催动体内的远古气，尽最快的速度在恢复着肉身。
就在落恶子站起身，开始绕场一个个接乘客“上车”的时候，只听高空中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高耸入云的陷天山.......塌下来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逃出生天
天崩地陷是什么样的情况，我没有经历过，所以我不敢肯定.......但对于我来说，此时此刻经历的这一切，就已经算是天崩地陷了。
几乎是在瞬间，天空上就开始洒落无数由砂砾灰尘构造的雨点，而我们脚下的地面，摇晃幅度也在不断攀升。
别说是跑了，就是想保持身体平衡都有些困难。
往外跑出去的时候，几乎每隔开两三步，就会踩空一步，那种失重感还是很吓人的，几乎跟跑楼梯踩空了一样。
所有人都在逃命，谁也不敢吭声，除了轰隆隆宛如雷声的闷响之外，只能听见各自的脚步声.......
不得不说落恶子还是挺能干的，带着一堆人跑路，跟背孩子一样，嗖嗖的就往前窜着，跑得比我这个主人还要快得多。
看见那道黑影掠过我们，瞬间窜到了前面去，我也不禁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是这情况，既然落恶子还留有余力，那还不如让它带着陈秋雁一块跑呢。
“沈世安，你回去了准备干什么？”她冷不丁的说道。
由于我一手提着一个人实在不好跑，所以最后还是变换了一下位置，让她趴在我背上，陈秋雁则被我抱在怀里。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背着陈秋雁的，毕竟她只是魂魄，再怎么抱着也不会太沉，不过俗话说得好，男女授受不亲啊，哪怕她是个鬼，我也得注意着这个理。
更何况当着自己对象的面去抱另外一个姑娘，虽说她们都是同一个人，但再怎么想也觉得有点不对味.......
“回去之后？”我愣了一下，也没多想，毫不犹豫的答道：“找自在师呗，然后做了他。”
听见我这个答案，她笑了起来，又问我：“做完这一切呢？大仇得报之后，你还有自己的计划吗？”
在这个时候，我意外发现陈秋雁也在盯着我看，眼神里有些好奇，也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期待，像是在等着什么。
“找个地方安家落户吧。”我笑道，但情绪也不禁变得有些低落，想起以前自己过的那种热闹日子，只觉得即将到来的未来更让我陌生。
当我还没有安定下来时，我整个人都还算是正常，因为有报仇雪恨这个目标可以让我用，可以借助这个目标让我去逃避现实，去躲开很多已经发生的事。
说白了，就是那个道理。
只要你真的忙起来，很多事就变得不是事了，因为你的注意力不在那上面，能够很顺利的转移到其他事上........
如果我把一切想要做的事都做完了，我还能干什么？
去面对现实，带着陈秋雁一起好好的生活下去？
也就只有这条路能走了吧？
“按理来说.......你接受了不死王的力量......你就应该担负起它的责任.......”她低声说道：“保护后世不被那些旧日时期的怪物侵略，谁敢踏足后世，就该由你出面杀了它。”
“我没那个能力。”我苦笑道。
“就算你有那能力，我也不愿意让你去扛那个雷。”她叹了口气：“做这种事可不是好玩的，你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不足以抵挡那些潜藏在深空星海的怪物，而且它们动则以，不动就会蛰伏很长时间........”
说着，她沉默了一阵，苦笑道：“你终究只是个后世人，我也是如此，生老病死才是我们应该遵循的大道，活得太长了并不是好事。”
“要按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已经不会自然老死了？”我试探着问道。
她嗯了一声，说，差不多吧，在没有遇见意外的前提下，你几乎是不可能自然死亡的。
“那她呢？”我又问：“她应该接触过沙身者的力量，肉身跟正常人也有一些区别。”
“活得时间长点，但比不过你。”她笑道：“可能也就是几十年上百年的样子，超过这个时间，沙身者的力量也顶不住。”
“几十年就够了。”陈秋雁笑道，把头靠在我胳膊上，笑眯眯的说：“我的心态还是很普通的，做个正常人就足以，但如果世安会一直活下去，我肯定会想方设法的陪着他。”
其实在这种时候我很想问一句，有没有让陈秋雁也变得跟我一样的方法？
但我也就是那么一想，根本就不会问出口，因为我知道，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后世人来说，心态决定一切，抱着后世人的心态无休无止的活下去.......
那不是什么好事，绝对是一种折磨。
“别，咱们没必要活那么长。”
我说着，尽全力催动着远古气，抱着陈秋雁背着她，急速向天坑的边缘奔跑着.......
“没必要活那么长？”陈秋雁仰着头看着我，表情有些迷茫：“世安，但你的寿数不是.......”
“老天爷结不了我的寿数，但我可以了结自己的命。”我笑道：“如果你想一直活着，我也能陪你。”
“疯了吧你？”陈秋雁瞪了我一眼：“老天爷弄不死你，你就打算自裁？本事见长啊！”
我嘿嘿笑了两声，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继续带着她们跑着。
虽然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很虚弱，但好歹远古气也能帮我撑着点，赶不上状态奇佳跑得比狗还快的落恶子，不过也照样把其他人甩在了后面。
就在我带着陈秋雁她们跑到天坑的边缘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随之，一阵极其强烈的气浪，瞬间就从陷天山脚下传了过来。
我还算是反应快，很勉强的稳住了身体平衡，不过在我所能看见的范围，几乎所有的树木，都被这阵气浪给刮倒在地。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特，就像是有连绵不断的冲击波在后面追着，不断往我身后撞击，就像是铁了心要把我撞倒似的.......
“落恶子呢......”我嘀咕着，左右扫了一眼，依旧没看见落恶子的身影。
这孽畜跑得够快啊.......真是跑起来连头都不带回的！这么一会人就没影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边我心里还在嘀咕，一道黑影瞬间从天而降，直挺挺的就落在我面前。
它根本就不给我反应的机会，一把抱住我的腰，带着我跟陈秋雁加上她，双腿一蹬就往天上窜了上去。
那感觉跟坐飞机没什么两样，当然，比起坐飞机，还是这个更刺激。
落恶子也不愧是一个肌肉精，身上的腱子肉都没白长，凭借着肉身的力量，硬生生带着我们从天坑底部，一跃而上蹦到了悬崖的顶端。
等我们落了地，落恶子也没犹豫，嗖的一下就跳进了天坑里，继续去接应其他人。
神农架的日出很美，特别是在这种晴朗的天气，天空清澈之余，也有零零散散的朝霞作为点缀。
就是在这种如诗如画的美景下，陷天山轰然崩塌，原本该是末日一样的场景，此刻看起来却只显得壮观，并不会让人觉得恐惧。
之前我只顾着逃命，根本不敢回头看，所以陷天山倒塌的瞬间，那最是震撼人心的一幕.......我他娘的压根没看见！
到现在我一看，陷天山都倒塌了大半，剩下的那一部分，也在摇摇晃晃的往天坑里砸。
“哎，这里的生灵是遭了涂炭了........”闻人菩萨盘腿坐在一边，说这话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悲天悯人：“真不知道旧教那帮人是怎么弄的，竟然连山都弄塌了，这是造孽啊！”
听见闻人菩萨的话，我也没好意思吱声。
说实话，陷天山崩塌跟旧教没什么直接关系，最主要还是因为我.......不死王在肉身崩解之后，陷天山没了支撑点才会倒塌，旧教完全就是替我背锅扛雷了。
“小沈施主，你是打算回家还......对不起！”闻人菩萨说着，忽然止住话茬，很内疚的看着我，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尴尬。
“没事。”
我笑了笑，虽说“回家”这两个字听着有点难受，但我也没放在心上。
“我回湘江。”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别离
看着陷天山崩塌，我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只觉得自己有时候挺傻逼的，明明陷天山要不了多久就会倒下来，天坑下的这片森林也注定不会幸免于难.......
我他娘的跑去救火干什么？？
当然，我的那些举动也不是无意义的，起码把源头灭了，没能让旧教的那帮龟孙子得逞。
在我们看着这末日一般的景象时，落恶子已经将所有人都接到了悬崖上，看它大气不喘的样子，应该是没累着，这些活儿对它来说很是轻松。
“我......我操........”宋补天几乎是趴在悬崖边上的，脸色惨白如纸，说话都哆嗦：“这一趟老子算是找刺激来了........都没遇见过敌人........全他娘的跑路了.......还差点让大山给压死.......”
宋补天上半身看着还算正常，但下半身，特别是小腿那一截，几乎随处可见破了皮的伤口。
看那样子，不是被树枝荆棘划破的，就是让那些砸落下来的石子破开的，大多都是擦伤也不碍事。
“老沈......”白半闲瘫坐在边上，宛如梦醒一般，特别迷茫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天坑，又回头看看我：“咱们遇见的那些东西.......应该是真的吧？不是我做梦吧？”
我笑了笑，仰头倒在地上，只觉得睡意瞬间向我袭来，眼皮子沉重得不行，躺在草地上困得慌。
“你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事都没了。”
清晨的风格外凉爽，再加上我们位于高处，风一刮那可真是凉飕飕的，好些人都随之打起了喷嚏。
“小沈，你回湘江之后，还准备出世吗？”左老头走过来，蹲在我身边，一脸好奇的打量着我：“你不同于我们这些先生，对付那帮怪物，你出面是最好使的。”
“我知道。”
说着，我往天空上看了看。
神农架这一片原始森林没什么污染，哪怕天都亮了，长空中依旧能看见一些星星。
或许是跟那些怪物接触得太多了，我对于头顶上的这片星空，已经没了以前的那种好感，哪怕它们再美，也会让我联想到那些潜藏在深空星海之中的生物........
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那么此时此刻，亦如这句话所说。
当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那些星星时，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打量着我。
可能是那些星星，也有可能是潜藏在星宿上的怪物。
或许它们一直都在看着我们，观察着地球上的风吹草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它们的眼睛。
“把旧教那帮龟孙子解决完，咱们也能好好休息了。”左老头说着，丢了支烟给我，自己笑眯眯的点上一支抽着：“他们是最大的麻烦，但解决了一切都好说，目前看来，咱们也不算落入下风。”
“不一定。”
我叹了口气，拿着左老头丢给我的烟，慢慢坐了起来。
“什么不一定？”闻人菩萨一皱眉：“还有其他麻烦？”
我没吭声，转动着手里的卷烟，表情有些复杂，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他们说实话。
就我已了解到的那些情况，说实话，我自己想想都会害怕，甚至会发自内心的恐惧，绝望......
曾经的我无法想象，竟然还有那么多怪物在未知的地方蛰伏，而且还不止黑袍王一个，还有更多的......或是比它更强的存在，都在觊觎着后世。
我不知道地球为什么会对它们有那么强大的吸引力，但在跟不死王发生接触时，也就是得到了关于欢宴者这一类旧日生物的讯息时，我有了答案。
那些蛰伏在奇妙万古之中的旧日生物，它们大多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像是黑袍王，就喜爱黑暗，像是沙身者，就向往着混乱。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也是所有旧日之王都有的特点，它们喜欢同化，当然，也能说是征服。
后世就是它们最大的目标，因为在这漫长的万古岁月之中，它们也曾经想过要放弃有远古者守护的后世。
但在广阔无边的深空星海里.......它们意外发现，只有我们这些后世人所处的这个世界，才有它们喜爱的花红草绿，才有生机勃勃的这一切生命体现。
就因为如此，它们才会这么执着于降临后世，它们都想同化这个世界，让世界变成它们喜爱的样子。
在古代，也有不少古人追随过远古者，但他们在了解过这一切后，大多数人都疯了。
不用旧日生物出面，最美最是平常的一切，都足以让他们陷入恐惧。
春日的鸟语花香，夏日的万里晴空。
秋季的叠翠流金，冬季的银装素裹。
这些在正常人眼里美轮美奂的景色，在那些古人眼里，却犹如诛心毒药。
他们很清楚，就是因为这些，那帮旧日生物才会依依不舍的执着于回归后世。
“还有其他麻烦？”闻人菩萨又问了一次。
“应该没了。”我笑道，颤抖着把烟点上，抽了两口：“旧教就是最大的麻烦，解决掉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接触了这么多的怪异生物后，我的想法也发生了许多转变。
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最为慈悲的地方，就是让人类跟其他生物之间产生了隔离，普通人会接触到旧日生物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虽然它们一直存在，都潜藏在黑暗的深空星海之中，但是我们人类却没有生活在“海里”，而是在深空星海中的一座孤岛上。
当人类不了解它们的时候，会生活得很幸福，而且会惹来麻烦的几率也很低，但是......
当人类真的了解他们，陷入恐惧，或是变成旧教邪教徒那样的人，去追随崇拜它们，麻烦自然会接踵而至。
旧教引来黑袍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如果从头开始，谁也不知道那些生物的存在，那么也就没有如今的麻烦。
“世安。”陈秋雁忽然拽了我一下，眼神有些难过：“她好像撑不住了。”
还没等我说什么，闻人菩萨他们忽然站起身来，一个个的招呼着方时良他们下山。
“小沈施主，我们下山等你们。”闻人菩萨说道，似乎也能看出来她的状态不对劲，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其他人转身就走。
六爷跟白半闲是最后走的，他们在临走前也没说话，只有六爷走过来，沉默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您先下去，我晚点来。”我说道。
六爷点点头，表情复杂的带着白半闲走了。
很快，悬崖边上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她的状态很不稳定，身躯几乎都透明了九成，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人形轮廓。
“撑不住了？”我皱着眉，蹲在她身边，声音说不上来的沉重：“真的没办法补救？”
“当然没有呀。”她笑着说道。
虽然我看不见她的笑脸，但从声音就能听出来，她的笑声很自然，不是装出来的。
对于生离死别，她看得很轻，也比我看得清。
“其实我也不算死了，因为我就是你。”她说着，看了看陈秋雁，轻轻用手搭在她的手背上，那种亲切的语气，就像是在跟自己的妹妹说话：“沈世安人还不错，就是脑子木了点，你以后可得盯着他，他如果经常做冒险的事，迟早有一天会栽进去，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到那时候你可就是寡妇了。”
“你不也是寡妇了？”陈秋雁红着眼睛说道。
“这么说倒也是。”
她一笑，缓缓回过头，看着一片狼藉的天坑，她沉默着，良久才叹了口气。
“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不过这也好.......一切都结束了.......”
这时，太阳已经变得越发刺眼了，阴暗潮湿的森林也被映射得温暖了起来。
但无论阳光再怎么灿烂，照在她身上，始终有种灰暗的感觉。
“其实我挺后悔的。”她喃喃道：“傻乎乎的，一个人就在这里待了这么些年，刚能回到外界，没想到就得走了。”
陈秋雁红着眼睛，轻轻挽着她的手臂，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但这不是还有你么！”
她冷不丁的大笑道，就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前后情绪的反差大得离谱，像是故意装沉重给我们看似的。
还不等我们说什么，她忽然扑了过来，紧紧的抱了抱我跟陈秋雁。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她的身子有些颤抖，像是在哭。
等她起身，背着我们摆了摆手，我发现她的笑声依旧那么爽朗，不像是刚哭过的人。
“你们两个小家伙，实在斗不过那些怪物就逃吧，天下之大，总有能避开它们的地方。”
说着，她身躯开始逐渐崩溃，由双腿开始，迅速化为淡绿色的烟雾，随即就被风吹散。
自始至终她都没再回头，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的望着陷天山曾经存在的方向。
“真想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可惜没有时间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六爷的担忧
她离开的时候没有不舍，也没有表现出多么悲痛。
就是一种很平静的感觉.......好像这千年岁月的流逝让她看透了许多.......生死别离对她而言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了。
当身躯被山风吹散时，我能看出来，她有一个想要转身，却又忽然止住的动作。
或许她是想再看看我们，或许是有别的话要说，但终究她没有转过身来。
不管怎么说，亲自送走她之后，我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相反，我还觉得有些释然。
因为对她来说，除开安然无恙的回到后世之外，另外的一个好选择，就是死亡。
可能她自己也想过，无休无止的以魂魄状态留存在世上，还只能在陷天山内活动......这种日子已经过了无数年，她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说实话，对于不死王而言，她有多虔诚，这个我说不准，但就我看出来的，她的确很重视不死王，也很尊敬它。
不过追根究底，她也只是个后世人，有些煎熬不是她能受得住的。
在这种情况下.......死亡对她来说只是一种解脱，并不是什么坏事。
“世安，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她应该不是真的死了对吧？”陈秋雁红着眼睛，凑到我身边低声问道：“只是消失了对吗？”
“不是死，也不是消失。”我笑道，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是回家了。”
听见我这么说，陈秋雁也没再吭声，紧紧抱着我的胳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看着有点迷茫。
等我带着陈秋雁下山时，这才发现山上的那些毒雾也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六爷他们所有人都早早的下了山，在我们走出树林时，这帮伤员已经在地上刨好坑准备弄饭吃了。
一连三个，都是刚刨出来的火坑，里面堆满了枯柴。
我们走过去的时候，方时良还跟个二傻子一样，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拿打火机一个劲的往里点。
估计方时良点火点得太用心了，我们走到他身后，他都没能发现我们，一直重复着点火，失败，骂街，这个简短的过程。
看见他这样，我忍不住抬起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哭笑不得的说：“你找点引火物不行吗？直接点木桩子多费劲啊？”
“关你屁事。”方时良白了我一眼，揉着屁股，骂骂咧咧的说：“要不是你在背后影响老子，就刚才那一点，准燃！”
“燃个鸡毛。”宋补天蹲在边上，恶狠狠的瞪着方时良：“你再浪费时间我们可要揍你了，那几个老前辈都还饿着呢！”
方时良咂了咂嘴，没说话，随手把打火机丢给宋补天，拍了拍屁股就站起来了。
“搞定了？”方时良问我。
“嗯，她走了。”我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锅碗瓢盆，只觉得有些惊讶：“这些装备都是谁带来的？野炊呢？”
方时良没吭声，抬起手指了指陈秋雁。
“我......我就是想着那些压缩饼干太难吃了.......而且在路上弄点饭菜也不是什么难事.......”陈秋雁俏脸一红，有些尴尬的解释道：“随便煮点东西吃也比饼干强，难道不是吗！”
“哎别说，我还有个问题忘了问......”我好奇的看着陈秋雁，低声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要来神农架的？”
听见这个问题，陈秋雁跟方时良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有些哭笑不得。
“蒙的呗。”方时良嘿嘿笑道：“一开始我们压根没想到你会来，只是听说神农架这边有情况，好多先生都在往这边赶，我们也就过来凑凑热闹。”
“这次的事听说跟旧教有关，我就想着.......说不准你也会赶过来。”陈秋雁抱着我的胳膊，笑眯眯的说道：“没想到还真让我猜中了！”
“肯定能猜中啊！”方时良笑道，递了支烟给我，一脸的不出我所料：“老沈这脾气咱们还能不了解？旧教玩出这么大的动作，他百分之百得来，上次在东三省丢的场子，这一次不就找回来了吗？”
这时候，六爷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过去，像是有话要跟我说。
我也没声张，随便找了个理由走开，几步凑到六爷身边问：“咋了六爷？”
“你打算回湘江？”六爷皱着眉问我。
“要不然呢？我还能去哪儿？”我苦笑道：“您不会是不欢迎我吧？”
“狗屁的不欢迎，只是有点担心你......”六爷说着，表情也变得无奈起来，仿佛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唉声叹气的说：“我当初吃过的亏，可不想让你再吃第二次。”
“啥意思？”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六爷，心也提了起来，就算我再傻也知道，六爷说的这不是什么好话，他之所以表现得不想让我回湘江，肯定有他的道理在里面。
六爷想了想，最后还是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山上的那帮邻居你知道吧？那都是跟远古者关系最近的人，咱们来的这个地方，还是它们最先发现的，这里对它们来说就是圣地，要不是老爷苦口婆心的劝着.......一听旧教要来这边闹事，它们肯定得赶过来搅局。”
“所以说呢？”我试探着问。
“当初我跟它们不怎么熟，所以得到了一些远古气之后，一回山，它们就想方设法的要做掉我，说是我夺取了它们祖先的力量.......”
说到这里，六爷显得颇为无奈，哭丧着脸说：“你看看，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要不是六爷我有两把刷子，早就让那帮龟孙子弄死了。”
“湘老爷呢？”我疑惑的问道：“他没帮你？”
“老爷那时候闭关呢，压根就不知道我出事了，也是后来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我才跟它们把关系修缮回来，当然了，后来那帮孙子也懂事多了，都不怎么爱闹腾。”
六爷叹道：“在它们眼里，你算是外人，不过那个老东西挺看得起你，所以老爷一说你要来这地方取走一些东西，它们也没为难你。”
此时此刻，六爷嘴里说的“老东西”，十有八九就是那些畸形儿嘴里的老祖宗。
还别说，要不是六爷跟我透露这些消息，我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这么些矛盾。
但我也有点纳闷，忍不住问六爷，那些畸形儿不都是你们捡回来的吗？怎么一到远古者这事上，又跟你们喊打喊杀呢？这是大逆不道还是要大义灭亲呢？
六爷没客气，毫不犹豫的在我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当然是大逆不道了！”六爷哭笑不得的说：“但说实在的，我们捡回来的那些孩子都没对付我，跟我闹起来的都是一些外来的成年人。”
“这就是生活环境不一致的恶果啊！”我叹道：“六爷，你说实话吧，回了湘江它们是不是得收拾我？”
“你说呢？”六爷白了我一眼，表情也有些担忧：“虽然它们不可能弄死你，但你肯定不好受.......你个兔崽子把这座山都给弄塌了，还想有什么好果子吃？”
闻言，我也不禁沉默了下去。
“这座山对于它们来说就是祖坟，你进坟包里拿了金银财宝不说，还把人祖坟给刨了，你说说.......”六爷哭笑不得的看着我，重重一拍我肩膀：“当然，你回去之后我肯定会保你的，但能不能保住就得两说了。”
“其实也没啥事......我感觉这局面应该能控制住.......”我嘀咕道，抽了口烟，感觉脑袋也渐渐清醒了过来，语气都变得轻松了许多：“反正它们打不过我，大不了就干呗，它们连远古者的后裔都不算，我可是实打实的徒弟，不死王的徒弟！”

第一百三十八章 桃花源
六爷是当局者迷，听见我这么说，他也松了口气，拍了拍我肩膀不说话了。
饭是宋补天做的。
真的，那是打死我都没想到，宋补天竟然会随身带着火锅底料，还就着原始森林里一些野菜给我们开了锅。
就是没有新鲜的肉，只能借着军用罐头里的牛肉下去涮。
方时良倒是有心去林子里打猎，不过闻人菩萨却叫住他，死活不让他去，说是能凑合就凑合，别在这儿杀生害命的，多积点阴德才是正道。
“老沈，这段时间你都顾着修行了是吧？”方时良吃着火锅喝着二锅头，坐在我身边跟我聊着，脸上还莫名的兴奋：“那个老头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你带成这样，我都想让他去带带我了。”
“你？”
没等我说话，六爷瞥了方时良一眼，笑道：“你不用老爷带，自己修行就成。”
“咋？”方时良有些纳闷的看着六爷，挠了挠头：“你老爷看不起我？不想带我？”
“那倒不是。”六爷笑了笑：“只是你修行的道跟我们不一样，隔行如隔山，胡乱带你就是误人子弟，更何况我老爷也说过，近些年来最出彩的后生里，就有你一个。”
“有我？？”方时良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对。”六爷说着，扫了在场众人一眼，说：“虽然我跟老爷不怎么入世，但行里的这些事，我们心里门清，你算是近些年来最有才气的后生，如果能顺着山河门闯出一条大道，你的成就不会比其他人低。”
“真的假的？”方时良貌似有点怀疑这话，虽然表情挺兴奋的，但话里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的意思：“我就是一个野路子，没师父也没长辈教，都是靠着自己修行......不走歪路都算好了，还能闯出大道呢？”
“所以说你这个人有才气。”六爷笑道。
“你老爷就是那个湘江鬼？”左老头坐在边上，跟听八卦似的，满脸好奇的问六爷：“你们现在都躲哪儿修行呢？”
“不可说不可说。”六爷摇头。
“带我们去参观参观呗。”左老头嘿嘿笑道，挤眉溜眼的跟六爷说：“我也不让你们吃亏，等我去参观了过过瘾，我也带你们去别的洞府看看。”
“都这个年代了还洞府呢？”闻人菩萨瞥了左老头一眼，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就是一些破山洞，气都散得差不多了，算个什么洞府？”
被闻人菩萨这么一堵，左老头也显得很纳闷，反问他能不能别拆台啊？这不是正忽悠着么！
“小沈施主，你这一去湘江......大概需要去多久？”闻人菩萨试探着问了一句：“如果外界出了什么麻烦事，你能及时赶过来吗？”
“去不了多久，就是跟湘老爷告个别，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我说着，夹了一筷子野菜在碗里，细嚼慢咽的吃着。
得到这个答案，闻人菩萨也像是松了口气，表情都轻松了不少。
“有时候不服老不行啊.......”
易大喜神坐在边上，眼神有些失落，虽说他的伤势暂时被稳住了，但看气色而言，恐怕还得调养一段时间才能养回来。
他叹了口气，表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小沈，行里的麻烦太多，说句不嫌丢人的话，旧教这个麻烦......我们有点搞不定。”易大喜神叹道：“按理来说，天塌下来，应该是我们这些老不死的给你们撑着，但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让你来前面顶着了。”
“都是自己人，甭客气。”我笑道：“更何况旧教跟我还有血海深仇，不用您说我都得干死他们。”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火锅聊着天。
不得不说，气氛变得让我有些熟悉，似乎是原来那种回了家一样的温馨。
但感觉到这点的同时，我心里也不禁有些失落，因为我想起了许多人.......
如果养九生还在，我还真想试试，再进一次他给我制造的幻境。
虽然幻境里许多事都挺残酷的，但好歹大家都还活着，还能跟我说说话，上一次我梦见他们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也许是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陈秋雁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轻轻往我身上靠了靠，眼里有些担心。
“没事。”我低声道：“就是觉得太素了，还是家里的火锅好吃。”
说着，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碗里的饭菜，眼睛渐渐有些酸涩。
可能是困了吧，我长长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他娘的......还是家里的好吃......”
吃完这顿饭，大家也没有继续在神农架停留的意思，纷纷告别，按照来时的路线往外撤了出去。
方时良跟宋补天是单独走的，他们进山的路线跟我们都不一样，貌似是迷路了绕着进来的。
六爷，白半闲，我，陈秋雁，再加上爩鼠。
我们回去的路线还是那条，按照原路返回，让落恶子代步背着我们跑，没多久就找到了我们的车。
说真的，回湘江的时候，我感觉比来神农架的速度要更快，可能这也是所谓的归心似箭吧。
我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好好睡一觉，自打我接受了不死王的传承后，我的脑子一直都是绷着的，哪怕是在回湘江的路上，我也没有放松下来，生怕又遇见什么意外。
在这一路上，六爷跟白半闲一直都睡得跟死猪似的，呼噜声震天响。
陈秋雁还好，抱着爩鼠坐在副驾驶，时不时才睡一觉，醒了就找我聊天。
当我开着车回到湘江边上的码头时，六爷跟白半闲都还睡得跟死人一样，叫都叫不醒。
“啊？？到地方了？？”
六爷被我摇晃醒了之后还特别迷茫，连流出来的口水都忘了擦，跟二愣子似的，迷茫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白半闲的表现比六爷好不到哪去，他下车之后发了会呆，这才帮我们把行李提下车。
到码头上，六爷给白半闲告了别，先一步提着行李跳上船，陈秋雁紧随其后，抱着爩鼠也跟了上去。
“沈哥，有机会咱们再并肩作战吧。”白半闲握着我的手，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复杂，似乎是有种欲言又止的味道。
我一回头，见六爷他们没注意我们这里，便凑上前低声问了句：“咋了老白？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白半闲犹豫了一下，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凑到我耳边跟我说：“我不想跟他们斗了。”
“啥？”我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我不想跟那些旧教的人斗了。”白半闲叹道，没等我说什么，他摇了摇头：“你说我丢人败兴也好，骂我怂也罢......沈哥，这一次我是真的怕了，倒不是他们吓着我了，是我之前睡觉的时候梦见了一些东西。”
“梦见啥了？”我忍不住问道。
“天上的星星......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生物.......”白半闲说着，声音隐约有些发颤：“那些玩意儿看着太夸张了，连我自己在梦里都觉得它们看着不现实.......”
说到这里，白半闲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也没说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避战。
总而言之他就是一句话。
就此一别后，他也不准备回家了，直接南下去大陆边境，或者去别的国家暂时避一避，反正他是不准备蹚这摊浑水。
用他的话说，他知道什么叫害怕了，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对不起。”白半闲叹道，跟我握了握手，转身就向着汽车走了回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没说什么，目送着白半闲离开码头。
等白半闲的车开远了，我这才转身上船。
“他跟你说啥呢？”六爷好奇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笑道：“走吧六爷，回山！”
六爷摆摆手，说回个屁的山，既然都出来了，我带你去看点新鲜的。
“什么新鲜的？”我问。
“咱们从另外一头上山，就是桃树林那边.......”
六爷笑着，慢慢撑着船逆流而上。
“沈小哥，你听说过桃花源吗？”

第一章 旧址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
在六爷提到“桃花源”的时候，我脑子里就冒出来了这么一段话。
我不知道六爷为什么会忽然提到这个，但直觉告诉我.......他似乎想跟我显摆什么。
那种挤眉溜眼明摆着就是要卖关子的表情，我简直太熟悉了。
湘江鬼他们所处的那座高山，实则是在一个硕大的岛屿上，以往我们上山的路线都在正面，也就是紧靠着湘江的这一侧。
但六爷现在却撑着船带我们绕了一圈，直绕到岛屿的后方。
那里有一条直通山里的小溪，起码看起来是这样，宽度约莫在两三米左右，水很浅，不到一米深。
小溪两侧，则是上百米高的悬崖峭壁。
这条小溪里的水是由山里往外流的，似乎在山中有它的源头。
在入口处，就是小溪与湘江的分界线，水流的方向不同，清澈度也完全不一样。
我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水......不，不仅仅是干净那么简单，完全就是清澈到极致，不含半点其他的成分。
毫不夸张的说，这条小溪里的水几乎是透明的。
船只在上面行驶，看着就像是飘浮在空气中，那种如梦如幻的场景，真的能把人给看呆了。
顺着小溪进入山中，两侧的悬崖陡峭之余，其坡度也在慢慢变缓，高度随着我们的船只行驶慢慢往下降着。
不一会，两侧就不是悬崖峭壁了，而是两片茂密的桃树林。
桃树并没有开花，此时绽放花朵的，只有那些连绵不绝的野草野花.......
又过了十来分钟，六爷将小船撑到了小溪的发源处。
小溪的水应该是从地底涌出来的，我们上岸的地方，看着就是一个不起波澜的水潭。
没有风浪波纹，但又显得生机盎然，并没有死水潭那种诡异的感觉......
最让我吃惊的还是不远处的高山。
说实话，这座距离我们不过百米远的高山，我应该是见过，而且还觉得有些熟悉。
“我操，这不就是对面那座山吗？！”我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我跟湘江鬼六爷所居住的地方，是在一座高山之上，而那座山正对面的山峰，就是我看见的这一座。
我不敢肯定，但十有八九就是这样。
因为那座山的特征很是明显，山上几乎只有桃树，而且很多地方都暴露出了灰白色的岩石。
“可不么，走，六爷带你见见世面。”
在这座山的山脚下，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山洞，里面隐约能看见光，像是从山洞的另外一头照射进来的。
六爷笑眯眯的带着我们走进了山洞。
很快我就发现这个山洞其实是一个喇叭口的隧道，入口处狭窄，只容一人通过，往里走一段路，隧道就变得开阔了许多，至少变得有两三米宽了。
隧道其实也不长，走了没一会，我们就走到了隧道的出口。
“这......这真是桃花源？”
在走出隧道之前，我心里也嘀咕过，恐怕六爷不是跟我开玩笑，这地方十有八九就是桃花源了。
从最初的那条小溪，再到两侧的桃树林，最后再加上这条山中隧道......
湘江，湖南，这一切都能跟桃花源记里的那个故事联系上。
但当我走出隧道看见眼前的景物时，我不禁诧异了起来。
记得在《桃花源记》之中，对于桃花源的描述有这么几句话。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说简单点，就是有一片整整齐齐的房屋，还有许多肥沃的农田，有美丽的池沼，以及桑树竹林之类的景物.......
可是这里没有......当然，可能是曾经有过。
我能看见的只有一片房屋的旧址废墟，其他地方，全是杂草丛生的乱石地，根本就看不出桃花源里那种美轮美奂的景象。
“老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说这里已经没人了，现在咱们看见的是什么样，他来的时候就是什么样。”六爷点上烟跟我聊着，左右扫了一眼，似乎也觉得有点失落：“关于桃花源的传说不少，我年轻的时候也听过，当时还想着.......如果能亲眼看看桃花源是什么模样，此生无憾啊。”
话音一落，六爷耸了耸肩，无奈道：“结果呢，现在就住桃花源的正对面，还是觉得没啥意思。”
“我还以为桃花源是一个虚构的地方呢.......”陈秋雁睁大了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片破落废墟，虽然没能看见书中所描述的那种桃花源，但她也没觉得失落，依旧是兴致盎然。
六爷就跟带客人参观自己家一样，叼着烟很随意的领着我们走了上去，一边领着路，一边嘴里也在跟我们闲聊，大多都是在说自己当初第一次来这里有多么失望。
在桃花源旧址溜达了一翻，除开碎石砂砾之外，我们也没发现其他东西。
至于这里是不是真的像桃花源记中描述那样，都是一些躲避秦时战乱的难民修建的，我们也没办法肯定。
没有找到能证明这些废墟年代的物件，别说是古物了，就是最普通的锅碗瓢盆，或是一些雕塑饰物，一概都没有。
“这些人有可能是迁走了......”陈秋雁一边打量着这片废墟，一边跟我说着：“在这里自然灭绝的可能性不大........”
“屁的不大。”我笑道：“你是不知道这附近有多少危险的家伙，不说远的，就水里都有不少要命的活祖宗。”
“那些都是后来才有的，一开始没有。”六爷说道：“其实这丫头也没说错，她的推测跟老爷以前说过的一样，这帮人十有八九是迁走了，说不准就跟发现桃花源的那个渔民有关，那孙子前脚发现这里，他们后脚就撤出去了。”
“那也不对啊。”我满头雾水的说：“之后不是又有人找过来了吗？那个渔民还留记号了，但找到最后也没找到。”
“这个就说不清了。”六爷笑了笑：“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呢？”
就在这时候，我意外发现前方冒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在出现的瞬间就止住步子，远远看着我们，等着我们过去。
“湘老爷！”我笑着抬起手冲他招了招，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湘江鬼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从这里上山，看见我们的时候，他显得并不意外，还很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等我们走过去，湘江鬼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笑容更是灿烂。
“不错。”湘江鬼拍了拍我肩膀，满意的笑着：“看来这一趟你的收获不小。”
“还行吧。”我笑道，想起被我弄塌的陷天山，我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说：“就是办了点挫事。”
湘江鬼一愣，似乎是不知道陷天山的事，反问我一句：“什么挫事？”
“您不知道？？”我也有些诧异。
“可能消息还没传回来。”六爷低声说：“咱们回来得比较赶，可能消息传递的速度还没跟上，这是好事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湘江鬼皱着眉问道：“遇见旧教的人吃亏了？还是没斗过他们跑回来了？”
“老爷，你看看你这话说的.......”六爷无奈道：“我们是那种打不过就跑的人吗？”
闻言，湘江鬼点点头，深以为然的说这倒是，如果你们没斗过旧教的人，肯定就回不来了。
“先回去歇歇吧，这一路你们应该也累了。”
话音一落，湘江鬼看了陈秋雁一眼，笑道。
“小丫头，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听见湘江鬼这么说，陈秋雁也显得有些尴尬，但还不等我们说什么，湘江鬼就转身走了回去，头也不回的冲我们摆摆手。
“但我们欢迎你，跟着一起来吧。”

第二章 讨债的来了
湘江鬼能说出这么热情的话，说真的，我有点意外。
因为在我的记忆之中，湘江鬼绝对属于那种冷冰冰棺材脸还特别淡漠的人。
表现得这么热情这么亲切......就跟大人欢迎后生小辈来家里玩一样.......
“怎么回事？”我不动声色的拽了六爷一把，试探着问道：“我怎么感觉湘老爷有点不对劲呢？”
“很正常。”六爷笑道：“老爷高兴起来就是这样。”
“真的？”我有些不太相信。
“如果你这次去神农架把事弄砸了，屁也没捞到一个，你看看老爷还会不会这么热情。”六爷啧啧有声的说道：“就算不收拾你，也会让你滚得远远的，他最讨厌那种烂泥扶不上墙还浪费他精力的人。”
话音一落，六爷看了陈秋雁一眼，说，老爷对你印象不错，这点很难得。
陈秋雁腼腆的笑了笑，没说话，看她那样子，似乎还是有点拘束。
跟在湘江鬼身后，我们直接回到了居住的地方。
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遇见任何一个“邻居”，那些拥有远古者血脉的畸形人似乎都失去了踪影，别说是露面了，我都感觉不到他们在暗处窥视的目光。
这点是最让我诧异的，因为他们是什么德行，我很清楚，对于外来者，特别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陌生人，他们是很戒备的。
对于他们来说，陈秋雁就是一个陌生人，但很奇怪啊.......这帮邻居都没有出来看看情况，像是消失了似的，完全都是无影无踪。
不过这样也好。
自打六爷跟我说了那些话后，我下意识的就想避开他们，能不见面就最好别见面。
就目前我已知的讯息来看，后世的远古者已经死绝了，最后一个存留在世上的远古者，就是不死王。
结果呢？
为了把力量传承给我，让生命之火继续以另外一个方式延续，不死王提前挂了。
虽然它不这么做也会死，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让它提前消失了，这个锅想甩也甩不掉。
从某个角度来说，不死王就是这些畸形人的祖宗。
我让他们的祖宗提前挂了，他们能不恨我才有鬼了。
追根究底的说，我也不是他们的一员，起码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正常人，不属于他们这个特殊群体。
原来他们给我的感觉就挺排外的，现在可好，说不准还得跟我杠上......所以说，对于他们，我是能避就避，最好一辈子都不见，免得大家尴尬。
如果他们铁了心要收拾我，而且我还认错认打不还手，说不准就得死在他们手上，如果还手了吧......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怎么了世安？”陈秋雁有些担心的看着我，她还不知道那些畸形人的事，所以一看我唉声叹气的，顿时就紧张了起来：“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苦笑着摇摇头，也没多做解释。
当我们跟着湘江鬼回到居住的地方时，已经差不多到了中午时分，六爷也没歇口气的打算，直接将行李往屋里一扔，掉头就跑进树林里找食材了。
“老六咋变得这么勤快了？”湘江鬼看见这一幕，似乎有些诧异。
“六爷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我反问道。
湘江鬼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他也不嫌脏，很随便的坐在了门槛上，把门外的两个木墩子留给我们当椅子坐。
“来，跟我说说吧。”湘江鬼笑眯眯的看着我，眼神很是热切，有种越看我越满意的趋势，说话的语气都比原来亲切得多：“你找出自己血脉里的远古气了？”
“没有。”我摇摇头，低声说：“但我得到了不死王的气。”
跟六爷不同，湘江鬼似乎知道不死王的事，所以一听见这三个字，湘江鬼的表情都变了。
“不死王？”湘江鬼皱着眉看着我，表情很是认真，像是觉得我在逗他，不停的打量着我：“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个名字的？”
“名字？”我苦笑道：“我还见着它了！”
一听这话，湘江鬼更是惊讶，急忙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湘江鬼这个给我引路的老前辈，我没有丝毫隐瞒，原原本本的将陷天山上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在我讲述的过程中，湘江鬼的表情也阴晴不定，前一秒还显得挺高兴，后一秒又显得很紧张，反正就是翻来覆去的变。
等我说完，湘江鬼都没吭声，一言不发的沉默着，似乎在消化我说的这些内容。
过了几分钟，湘江鬼这才缓缓开口。
“看来你在山上是得了一场造化......”湘江鬼说着，笑容之中，透出了一丝无奈：“那地方我去了无数次，但每一次我看见的宫殿都是那样，破破烂烂的，也找不见传说里的远古者头领，那个蛰伏在后世的不死王.....”
“反正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我叹了口气：“陷天山塌了，那一片地界也被毁了，什么都没了。”
“这都不重要。”湘江鬼笑着安慰我：“不死王的传承胜过一切，你能得到这些，比什么都值！”
话音一落，湘江鬼还让我跟他说说山下发生的事。
旧教都干了什么，这点是他最好奇的。
既然连不死王的事都说了，其他的事我更没有必要隐瞒，于是就照着现实情况，大概跟湘江鬼说了说。
听见六爷被阴，湘江鬼的表情顿时就变了，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娘......老六是真不拿我的话当回事啊！”湘江鬼气得骂了起来，虽然他的脏话点到即止，只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但我还是听出来了。
不等我解释什么，湘江鬼就跟学生考试没考好，被气个半死的班主任一样，唉声叹气的絮叨了起来。
总而言之，不是絮叨就是骂，反正他的表现让我大吃一惊，因为这跟我记忆中的湘江鬼不太一样，看来我还是不了解他......
但不得不说的是，我算是明白六爷为什么这么殷勤的跑去找食材了，他跟我一样，都想着一个避字。
不过他想避开的是湘江鬼，不是那些畸形人。
“你现在能运用多少不死王的力量？”湘江鬼冷不丁的问我。
“两成吧。”我皱了皱眉，也没夸大其词，如实说道：“我能把所有的气都运行起来，但要是想融进四肢百骸，我只能用上两成，其他的都吃不消。”
“这样啊.......”湘江鬼叹了口气：“对付旧教应该是够了，但要是想阻挡沙身者跟黑袍王，这点力量还是弱了一些。”
“解决一个是一个吧。”我笑道：“现在的旧教不怎么样了，抛开黑袍王不说，先知都死得差不多，就剩下一个自在师，一个刚死而复生的俏仙姑，其他人都不足为虑。”
湘江鬼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难，自在师应该还有......”
就在这时，还没等湘江鬼把话说完，一个充满了愤怒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树林那边传了过来。
“沈世安！！拿命来！！”
当我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娘的，该来的还是来了。
“找我有事啊？”我问道，站起身往那边看了过去。
最先从树林里跑出来的人，穿着一身白色中山装，双手各握着一把出鞘的刀，满眼血红的死盯着我。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以前跟我发生过冲突的文丑。
很快，武丑也紧随其后的跑了出来，手里也拿着武器，看样子是打算跟我动手了。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跟他们解释时，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渐渐的从树林深处传了出来......
我能感觉到，有数不清的人在往我这边跑。
湘江鬼看见这情况，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嘴里还嘀咕一句。
“麻烦大了......”

第三章 轻松的胜利
此时此刻，我的感觉就像是躲债的时候被债主找上门了，不仅是心慌那么简单，还觉得特别尴尬。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要是你把熟人的祖宗提前送上西天了，你肯定也得尴尬。
从树林里跑出来的人，只有文丑武丑，其他人都躲在树林边缘，要么只露半个头，要么就躲在树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我们。
“湘老爷，你觉得这事还能解释得通吗？”我试探着问道，左手拽了陈秋雁一把，让她站在我身后，右手则不动声色的搭在苗刀的刀柄上。
如果这事解释得通，还有周旋的余地，那么我就干脆点放低姿态，直接跟人好好道个歉完事。
如果这事跟他们说不通，那我就不浪费口舌了，要么带着陈秋雁离开这里，要么直接跟他们干一架，帮他们泄泄火。
当然了，不发展到最坏的地步，我是怎么也不会选后一条路的。
以和为贵才是正理，打打杀杀的闹起来......哪怕最后被劝和了，心里也多少有个疙瘩。
现在有旧教那帮龟孙子盯着我就够麻烦了，要是再加上这些畸形人，我不一定会死，但肯定会很难受。
“应该还能解释一下......”湘江鬼皱着眉说道：“你别冲动，这时候不能胡来，他们也没什么坏心思，闹大了怕不好收场。”
我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但手指还是止不住的在苗刀上弹动着，心里也渐渐有些警惕了。
杀气。
而且是很锐利，是直冲着我来的杀气。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文丑武丑对我已经不是愤怒了，而是完完全全的起了杀心。
我能感觉到他们是真的想干掉我，只要有一个机会，他们二话不说就能操刀子砍了我的头。
“沈世安，你在神农架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有数吧？”文丑人很直接的问了一句。
他还是老样子，面部五官一直都保持着僵硬的状态，脸上虽然维持笑容，但眼神里只有刺骨的寒意。
在这时候，文丑人已经握紧了手里的雁翎刀，身子微微向前倾着，似乎是做好了随时冲过来的准备。
“如果我说那是误会......你信吗？”我试探着问道。
文丑人不吭声了，但武丑人却开了口。
“信你妈。”
简单明了的回答，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直接给我造成了心理伤害。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俩孙子说什么都说不通，只能打。
俗话说得好，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除了他们的头领那个老祖宗之外，身份地位最高的那一批人里，应该就有他们俩。
“湘老爷，您先别管，我陪他们泄泄火。”我说道。
不等湘江鬼阻止，我轻轻一拍陈秋雁的肩膀，示意让她后退，之后就握着苗刀走上前去。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一开腔直接骂娘的，你是要死啊？老子都这么客气了你还咄咄逼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想到这点，我眼里也渐渐透出了敌意，虽说没有必杀他们的打算，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得好好教这俩孙子做人。
“想动手？”武丑人瞥了我一眼，双手握刀，丝毫没有畏惧。
文丑人连话都懒得说，握住雁翎刀，先一步向我扑了过来，武丑人也紧随其后的跟上，看他们那意思，是铁了心想弄死我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确实挺佩服他们的，因为他们俩很明显可以感受到我体内的远古气，也能察觉到我的肉身今非昔比。
在明知我已经变强的情况下，他们俩也能毫不犹豫的扑上来干我，确实令人敬佩。
但我最讨厌的，恰恰就是这样的敌人。
迎上他们的瞬间，我先是一刀横着挑开文丑人的双刀，之后又弯下腰往旁边闪了一步，抬起腿一脚就踹在了武丑人的屁股上。
跟文丑人相比，这个一直哭丧着脸的武丑算是丢大人了。
被我踹个狗吃屎不说，屁股上还凹下去了部分，受的应该算是硬伤。
看他趴在地上撅着屁股，那个凹陷下去的伤痕可不是一般的引人注目。
也是这时候我才发现一件事。
我的肉身已经被不死王的力量改变了八成，且不说强度有多少，光是反应速度跟力量，都比之前的我翻了不止两倍。
“你们以前就打不过我，更别提现在了。”我叹道，见武丑人趴在地上没起身，我也没了乘胜追击的兴致，反倒往后退了几步，跟他们拉开了距离。
文丑人的实力跟武丑人相差不大，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我有绝对的把握能在半分钟内解决战斗。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在这帮畸形人里，除开那个老祖宗外，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给我造成威胁。
“你别得意！”文丑人怒吼道，哪怕自知不敌，也毫无畏惧的扑了上来，劈头盖脸的就冲我挥了两刀。
见此情景，我也没跟他客气，用苗刀的刀背挑开雁翎刀之后，照葫芦画瓢，往旁边闪了一步就送了文丑人一脚。
下一秒，地上就多了一个撅着屁股起不来的敌人。
“何苦呢？”我无奈的问道，把苗刀收了起来，走到文武丑人身边，蹲下身很苦恼的看着他们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打打杀杀的？”
在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看那些躲藏在树林里的怪人，又看了看他们俩。
“没人帮你们......这不应该啊.......”我又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们问道：“你们老祖宗是不是说过，让你们不许跟我动手？”
“老祖宗是糊涂了！”文丑人不服气的吼着：“你不过是一个外人！他不该这么信你！”
“我看糊涂的人是你吧？”我叹道：“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有后世人这个背景，咱们不该这么敌对，你说呢？”
武丑人也忍不住吼了一句：“你跟旧日生物有勾结！”
“屁的勾结。”我苦笑道：“老子这叫身在曹营心在汉，你懂什么叫曲线救国吗？”
武丑人倒是很直接，没有不懂装懂，很干脆的回了一句：“懂你妈。”
“哎不是......”我用手按着武丑人的脑袋，使劲往地上磕了两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最近是学了些什么玩意儿？怎么动不动就张嘴骂人呢？”
要是依着我原来的性子，说不准武丑人就得死在我的手上，但在接受了不死王的传承后，我发现自己的性子多少有了一些变化。
没那么愤世嫉俗的事事做绝，相反，脑子清醒了不少，能悠着脾气了。
当然，不起杀心，我也照样生气。
见武丑人还是一脸的不服，我也气得直咬牙，拽着他脑袋不停往地上撞着，嘴里还嘀嘀咕咕的骂着：“你妈你妈你妈........”
就在这时候，树林里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一个大头孩子，也是在山里跟我关系不错的少数畸形人之一。
大头。
“大哥哥！老祖宗叫你去见他！”大头一边往我这边跑，一边还往自己嘴里塞着果子，看着像是桃儿。
看看。
眼见着武丑人被我拽着脑袋按在地上摩擦，大头都没有生气的表现，更别提上来帮忙了，照样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传着话，可见这俩龟儿子在他们阵营里有多不受待见。
“老祖宗要见我？”
我点点头，手里也没闲着，拽起文丑人的脑袋，一块往地上撞着。
“行，我马上就去！”
大头的脑袋大，但智商却跟不上体积，愣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一听我的答复，他刺溜一下，就地转了个圈，跌跌撞撞的又开始往回跑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兜里装着的果子也一个接一个的往外掉，看得我那个心急啊......
见文武丑人都不吭声，估计是让我撞懵了，我也没犹豫，松开手一溜烟的就跟了上去，一边跑还一边帮大头捡果子。
“湘老爷！你跟六爷先吃饭！我一会儿就回来！”
这时候，还不等我说什么，陈秋雁已经抱着爩鼠跟了上来，表情那叫一个兴奋。
“你要跟着去？”我一愣。
“废话。”陈秋雁白了我一眼，然后兴致勃勃的跟我说：“反正又没什么危险，我跟着你去见见世面呗！”

第四章 怪人
说实话，我原本是不想带着陈秋雁的，因为这事只是说着轻巧，谁知道之后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呢？
要是我见到老祖宗，三言两语说不到位，他忽然跟我翻了脸要干我，这风险不就来了吗？
虽说我有打不过也能跑的十足把握，但对于那个老而不死的巨人.......我心里还是有点惧怕的。
说白了就是心里没底。
那老家伙给我的感觉跟不死王很相似，或许他的体内，真有不死王的血脉也说不定。
在我带着陈秋雁往树林深处走的时候，我发现她比我想象的要冷静许多，甚至于都还能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跟看大熊猫似的，不停左右打量着那些畸形人。
当然，这不是抱着有色眼光看他们，在神农架的时候，我就跟陈秋雁聊过这里的事，所以她对于这些畸形人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并没有恶意。
不过这时候我也意外发现了一点。
藏在树林里的畸形人比我想象的要多，前段时间我在山里也见过不少了，但现在看来，熟面孔只占这些畸形人的两成，或许还不到两成。
更多的，是那些陌生的面孔。
其实我也挺惊讶的，越往树林深处走，我心里就越是惊讶，因为我发现这地方藏着的畸形人，貌似实力不弱。
光是从气息就能判断出来，至少有十几个畸形人，是文丑武丑那个档次的。
还有那么几个未露面，貌似比文武丑更强。
可能有的人会好奇，单纯从气息就能判断一个人的实力，这是不是有点不靠谱？
但说句良心话，这比任何一种方式都要靠谱得多。
气息是一个概念，里面包含了很多东西。
活物跟死物的气息不同，但只要是活着的东西，无论是什么物种，气息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相似之处。
就拿这些畸形人来说，他们体内也有阴阳二气，实力越强的人，阴阳二气呈现给人的感觉就越是浓厚。
如果说普通人只是一团火苗，那么像是文武丑这样的角色，他们的气息就如同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了。
很直观，也很容易分辨。
“世安，你不是说北贡跟着你来这儿了吗？”陈秋雁靠着我的胳膊，很小声的问了一句：“怎么没看见它呀？”
陈秋雁不提还好，这冷不丁的一提我才想起来。
是啊！北贡呢？！
它在这座山里可以说是唯一的异类，几乎所有畸形人都会仇视它，因为这就是血脉之中代代相传的仇恨，想随便解开可就难了。
前段时间有我在这儿，文武丑都还会或多或少的针对北贡，没事都会找它挑事.......那后来我不是去神农架了吗？
在这个时间段，我跟六爷这个爱管闲事的都不在山上，湘江鬼十有八九也在闭关养伤，那就是说，北贡几乎变成了一个“孤儿”。
虽然他们的老祖宗明令禁止过对付北贡，但再怎么严厉的命令，也顶不住有刺头啊！
文武丑来找我挑事，这不就是一个还热乎着的例子么！
“我操......北贡不会被他们偷偷弄死埋了吧......”我忍不住嘀咕着，头上都出了一层冷汗，心慌得不行。
虽然北贡跟我没什么血缘关系，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算长，但无论怎么说，它既然离开了东北来了湘江，还有一部分是我的原因，我就必须对它负责。
更何况它身为一个旧日生物，却没有普通旧日生物那么残暴，能完完全全的跟我还有某些友好的畸形人打成一片。
就这点而言，我要是不把它保住，我还算是人吗？
“我觉得他们不该那么卑鄙啊........”陈秋雁也有些犯嘀咕，小心翼翼的说：“要不然咱们去找找北贡？”
“不用找。”
说这话的人，距离我们不远，但却在高处。
这声音有些陌生，应该是第一次听见。
抬头一看，树枝上站着一个很陌生的小孩子，年纪约莫在十四五岁，身上穿着一件亚麻色的长袍，有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这么说吧，他看着很自然，但那种气质却无法忽视......
阴冷残酷得就像是一条正在寻找猎物的毒蛇，让我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当然了，我之所以会觉得心里发毛，也有可能是他的长相引起的。
这个小孩的四肢躯干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脸上却没有鼻子，从上到下，一共长着三对人眼。
没错，算起来就是六只眼睛，而且全是正常人类拥有的那种眼睛。
“为什么不用找？”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都开始做心理准备了。
如果他下一句话是“北贡已经死了让我们埋了甭找了”，那么我就真的绝望了。
“它没危险，在老祖宗那里待得很好。”这小孩说道，一边说着话，一边打量着我跟陈秋雁，语气很是阴冷：“你们去了就能看见它了。”
“那感情好！”我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起来。
“蛛童子，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
这时候，另外一个陌生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有些不满的看了那孩子一眼。
毫不夸张的说，看见这人走出来的瞬间，我顿时就犯起了恶心。
这人赤着上身，穿着一条棉麻裤子，暴露在外的皮肤，几乎都是溃烂不堪的，有很多地方还能看见窟窿眼，但没有血流出来，跟个成精的蜂窝煤一样。
他身高约莫在两米五左右，身材很是魁梧，能看见的地方都有肌肉，嘴里长着犹如野兽獠牙一般的利齿，看着就吓人。
听他喊那个孩子“蛛童子”，我心里也不禁嘀咕了起来，这名字挺熟......好像从六爷嘴里听来过。
在这片山林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畸形人，貌似就那么几个，文武丑人勉强算在其中，但他们俩肯定不是最强的。
老祖宗之下，应该还有几个强人，其中一个，貌似就叫蛛童子。
“姓沈的，说实话，我不喜欢你。”
那个两米五的大个子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里满是凶光。
但这种凶恶的眼神，很明显又跟我以往遇见过的强敌不同.......那是一种近乎于野兽看待猎物的眼神。
被他这样盯着，确实让人很不舒服。
“站远点。”我笑呵呵的说道，右手不动声色的握住苗刀。
在这个距离，我有把握能一刀解决战斗，百分百能够拦腰将他砍成两截。
可是很奇怪......这人貌似不害怕我手里的兵器，也不害怕我。
“要不是老祖宗说了，不许跟你动手，我现在就想活撕了你。”他咧着嘴笑道。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开玩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透露给我的感觉，就是在说一个事实。
那种感觉......像是他原来就真的撕过人一样。
“试试呗。”
我笑道，握紧刀柄，右手肌肉紧绷，死死的盯着他。
“我觉得你肯定撕不了我，但我一定能砍死你。”
“试试？”他笑道。
“行啊，我让你先动手。”我冷笑道：“留个名儿，等你死了我好给你立碑。”
听见我这么说，他眼里凶光更甚，笑容也变得扭曲了起来。
“杀生鬼。”
他说着，怪笑了起来，猛地伸出右手作势要掐我脖子，我也在这瞬间拔出了苗刀。
但还没等他碰到我，也没等我挥刀砍中他，只听一个陌生的老人声音，幽幽从树林深处传了出来。
“住手，别乱来。”
这几个字就像是催眠咒，瞬间就让杀生鬼止住了动作，他也没吭声，猛地收回手，往树林里看了一眼，很是不甘的咬紧了牙。
“鲛儿爷，这人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就让我弄死他呗！”
之前说话的那老人慢慢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
“住手，别乱来。”

第五章 又见老祖宗
蛛童子，杀生鬼，鲛儿爷。
这三个畸形人都是我从未见过的，但应该在六爷嘴里听过，特别是那个鲛儿爷，好像是这帮畸形人里水性最好的一个。
跟他的名字很像，这人的畸形之处，就在于身体的某些细节上。
毫不夸张的说，他跟传说里的鲛人相似度高达九成，手脚都有一层薄膜连接着指头，看着像是蹼，两侧腮帮子上也各有三条裂缝。
那应该是一种类似于鱼鳃的器官。
在空气之中，那些呈裂缝状的“鱼鳃”依旧不显得干燥，相反，他的鱼鳃上一直都显得湿漉漉的，但却没有往下滴水。
除开鱼鳃跟蹼之外，他的眼睛也是极其的特殊。
跟猫的眼睛很相似，他的眼睛比正常人类多出一层眼睑，说白了就是多了层眼皮子。
在眨眼的时候，两层眼睑的对比很是强烈，最外层是皮肤的颜色，最里层的内眼睑，看着像是黑色的。
他眼里的虹膜也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不是纯色，而是一圈一圈的白色，一共有三四个圈。
被他盯着看的时候，我只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此之前我都没有感受到，杀生鬼跟蛛童子只会让我觉得怪异，让我警惕，但不会这么慌张.......
虽然我不太了解他们，但直觉告诉我，这个老人鱼不大对劲，跟那些畸形儿好像有区别。
“老祖宗说了，这人是我们的朋友，不是敌人，所以不能动他。”鲛儿爷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我，又将目光移到陈秋雁身上扫了几眼，点点头算是跟我打招呼了。
从他对我的态度来说，应该还算是友好，起码没有杀生鬼那样的剑拔弩张，而且我从他身上并没有感受到敌意，这是实话。
“前段时间我在山上见过你。”鲛儿爷说着，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我眼里找出什么，那种像是审视犯人的目光，让我有点不大舒服。
“我没见过你。”我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句。
“你在神农架那边得到了不少东西，我能感觉出来.......”鲛儿爷叹道：“看样子我们一直追寻的目标，都被你拿捏在手里了。”
我没吭声，仔细观察着鲛儿爷的表情，确定他没露出杀意，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如果我说这是一个意外，你信吗？”
“意外？”鲛儿爷一愣，点点头，很直接的说：“我信啊！”
见他回答得这么认真，压根就不是开玩笑的语气，我也傻眼了。
我操，这你都信？
当然了，从某个角度来说，我能得到不死王的力量，确实是机缘巧合。
就在这时候，文丑武丑已经从树林那头跑了过来，看那意思是准备对我追杀到底了。
他们屁股上凹陷下去的伤痕，此刻已经恢复如初，估计是缓过劲来了......这俩龟孙子一脸的杀气，应该是还没打算罢休。
“你们俩没完了是吧？”我皱着眉问道。
对付他们，我已经没有动用武器的欲望，因为我发现他们俩还不值当我用苗刀，赤手空拳就能轻轻松松的撂倒。
但说句实话，我挺烦这俩龟孙子的，这还真是没完了.......我又不是杀了你父母，也没抱着你孩子跳井，老是盯着我一个人追杀有意思吗？
“沈世安！！你别嚣张！！”文丑人大吼道：“刚才是我们一时失手！！有种再来啊！！”
“来你妈。”我学着武丑人的回答方式，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就在我准备着上去迎敌时，鲛儿爷的动作却比我更快，连犹豫的意思都没，轻轻往前一跃，照着文丑人武丑人的肚子一人赏了一脚。
动作快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力气大。
别看鲛儿爷瘦的跟猴儿一样，踹人的力度可不小，那俩龟孙子被踹中的瞬间人就没影了，倒着飞出去砸断了十几棵树，当即从我视线中消失而去。
“说了不听，这是不拿老祖宗的话当回事？”鲛儿爷往那边看了一眼，确定文武丑人短时间内爬不起来了，这才叹了口气：“还是欠教育。”
话音一落，鲛儿爷回头看了我一眼。
“跟我走吧。”
他说着，转过身领着路，缓缓向树林深处走去，然后冲其他畸形人摆摆手：“你们别胡来，老祖宗已经下死命令了，别让爷爷我难做。”
听见鲛儿爷的话，所有露面的畸形人都没吭声，纷纷都往树林里走去，尽可能的跟我们拉开了距离。
在鲛儿爷说完话后还敢跟着我们的，只有杀生鬼跟蛛童子。
不过他们俩还算淡定，哪怕看见了文丑武丑跟我发生的冲突，也没有翻脸的意思，默不作声的跟在我们身后不远处。
在这个距离跟着我们，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担心，如果这俩孙子忽然发难，特别是杀生鬼，我倒是能反应过来，但没有绝对保住陈秋雁的把握。
“不用担心。”
这时候，鲛儿爷冷不丁的说道，远远的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我说的话他们还算听，这时候他们不敢乱来。”
毫不夸张的说，我都怀疑这老人鱼会读心术，头都没有回过来，连看都没看我，但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早就听六爷说过这些畸形人的能力各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千奇百怪.......
但他还真没说过有谁会读心术。
在我犯嘀咕的时候，那老人鱼也没吭声，一直走在前面带着路，连说话的意思都没。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我们慢慢走进了树林的最深处，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老祖宗所处的位置。
老祖宗还是老样子，坐在草地之中唯一的王座上。
不过在见识过不死王的威风后，这三米多高的石质王座，对我的冲击力也没有最开始那么大了。
当我们从树林中走出来时，老祖宗也在瞬间转过了头，一动不动的望着我们。
那种目光很是纯粹，只是单纯的好奇，没有掺杂别的东西。
“老前辈，许久不见，别来无恙。”我笑着说道。
听见我的话，老祖宗点点头，脸上也满是笑容，看不出半点敌意：“孩子，你在神农架做的事我都听说了......真的不错，很不错！”
在这个老巨人面前，别说是陈秋雁了，连我都觉得有些拘束。
虽然他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但一想起我在神农架陷天山做的那些事.......我操，这不会是传说中的笑里藏刀吧？？
“老前辈，我在神农架做的那些事......真是个意外啊！”我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您要是生气，干脆点抽我一顿消消气。”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老祖宗笑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这样，像是生气的样子吗？”
我没吭声，但心里却更紧张了。
“神农架我们去过不少次，而且每一次都试着寻找隐藏在神农架里的力量.......”老祖宗叹了口气，说起这些话时，表情都显得失落起来：“但我们只能找到一些能够汲取的远古气，至于其他的东西，我们找不到。”
“湘老爷他们提到过的那个......能从血脉里寻找远古者力量的法门呢？”我试探着问了句。
“那个对于寻常人有用，对我们用处不是很大。”
老祖宗说着，看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复杂。
“别人感觉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在那座山上，有一个无以名状的存在蛰伏其中，它的力量是我无法理解的........而且它的气息，很像是远古者。”
一听老祖宗这些话，我顿时对他佩服万分。
不死王不是蛰伏那么简单，它给我的感觉，就是单独存在于另外一个空间中，但这个老巨人竟然能发现它......
“孩子，你身上的气息跟那个存在很相似......”老祖宗说着，往前凑了凑身子，直勾勾的盯着我：“这些力量是从它那里得来的？”
我想了想，说，是。
闻言，老祖宗展颜一笑。
“能给我看看吗？”

第六章 请求
听见老祖宗这个冷不丁的要求，我也不禁愣了一下，随后心里就犯嘀咕了。
想看看不死王的力量？怎么看？
除了交手之外，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过来点，咱们握握手就行。”老祖宗笑道：“我只是想感受一下那些力量，对你并没有恶意。”
一听他这么说，我心里也有点谱了。
如果这个老巨人想收拾我，也没必要用这么猥琐的手段，而且光是用看的都能看出来，他不是那样的人。
但看他这要求......听他说要握手，我脑子里顿时就浮现出了，老前辈跟后生握手，然后手上一使劲教育后生做人.......
这种例子可不少，我小时候老爷子就没少这么收拾我。
可是无论我怎么看，老祖宗脸上的表情都只有诚恳，甚至于可以说是一种近乎于祈求的表情。
他很想切身感受一次不死王的力量，这点我已经看出来了.......貌似真的没什么恶意。
想到这里，我走到老祖宗面前，缓缓将手高举了起来。
看见我的动作，老祖宗也笑了笑，弯下腰勾着身子，轻轻握住了我的右手。
在我跟他手掌碰触到一起的瞬间，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从他手掌上传了过来，像是一股实质存在的热浪，不断从他掌心往我肉身里灌输着。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我跟他的手掌紧紧黏合在了一起，哪怕我下意识的想收回手，也无法从他手掌里将手抽出来。
我能肯定的是，他手上没有用半点力气，而那种无法脱离的感觉，也不是他给我带来的，似乎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这不可能........”
老祖宗像是发现了什么，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那种眼神就跟见鬼了似的，都透着一种恐慌。
“这是远古者的力量.......不.......比远古者的力量更纯粹！”
说到这里，老祖宗的眼睛都红了起来，倒不是要杀人才红眼，只是单纯的激动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沈......沈小兄弟！！你遇见的到底是谁？？那座山上是不是还有远古者存在？！”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他，想了一下，确定这事没什么隐瞒的必要，这才点点头。
“在山峰崩塌之前，确实有一个远古者蛰伏在山顶上的宫殿里，但它的生命之火已经要熄灭了，肉身也在不断的枯萎。”
“它不是一般的远古者对吗？！”老祖宗忙不迭的问我。
我想了想，嗯了一声，说确实不是。
“它是万古之中实力最强的远古者，是唯一一个能够泯灭死亡的人，所以它又有个名字，不死之王.......”我低声说道：“那些旧日之王都潜伏在深空星海之中，它也是我们后世的保护神，是深空星海的监视者。”
“不死之王.......”老祖宗喃喃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在古遗迹里？”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老祖宗没吭声，仔细回忆了一阵，点点头：“好像是。”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这些事我也不瞒你们了.......”
我说着，自顾自的拿出一根烟点上，任凭老祖宗跟我握着手，我也悠哉悠哉的抽着烟，闲聊似的跟他说了起来。
关于陷天山上发生的事，我是借着春秋笔法删删减减了大半，只是跟他说了个大概的内容，但关于不死王愿意给我传承的事，我还是着重“描写”了一下。
概况下来的总体思想就一句话。
不死王看得起我，我的肉身最适合接纳它的力量，所以我就是它的继承人。
“原来是这样.......”老祖宗喃喃道，随之松开了手，目光复杂的看着我：“你竟然继承了它的力量.......”
“只是运气好点罢了。”我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才会被不死王看上，跟做梦似的。”
“如果是我，我也觉得像是做梦。”老祖宗叹道，说着还摇了摇头，表情既羡慕又嫉妒，像是忍不住骂了一句：“老子也想做一次这样的美梦啊！”
话音一落，老祖宗坐直了身子，靠着椅背，高高在上的看着我。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目光不停的闪烁着。
“你知道我这一生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老祖宗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我摇摇头，直说不知道。
“我想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全又自由的居住地。”老祖宗笑道。
他口中的“他们”，应该就是其他的畸形人了。
不得不说这老前辈挺让人佩服的.......他跟那些畸形人没什么血缘关系.......但他对待那些畸形人真跟对待自己子孙一样！
“这地方还不能让你满意吗？”我忍不住问道。
“风景不错，也足够安全，但你觉得自由吗？”老祖宗反问我。
我想了想，没吭声。
“说白了，其实大家都是人，只不过是长相面貌，或者是肉身各有区别，在外界人眼里，我们就是怪物.......”老祖宗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但我们终归还是人，最普通的人。”
“您想说什么？”我试探着问道。
“你应该听老六说过，在外界，也有一群像是我们这样的人，而且他们就居住在城市的附近.......当然，也能说是下水道里。”老祖宗冷笑道：“他们的要求太低了，像是蛆虫老鼠一样苟活在地下，这是人该过的日子吗？”
“那您是想......去城市里？”我小心翼翼的说道：“这可能有点危险......倒不是我歧视你们......主要是大众观念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
说着，我也忍不住皱紧了眉。
“要是你们轻易踏足外界的社会......那是会出大事的.......”
“我知道。”老祖宗笑了笑：“这一切我早就知道，也体会过，所以我的目标到现在都没能达成。”
我抬起头，满脸无奈的看着老祖宗，问他：“您跟我说这么多，是不是想让我帮忙？”
“对。”老祖宗点头：“但我不是让你带他们去外界，我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您说。”
老祖宗没有说话，沉默着，一言不发的看着我，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的树林。
“我的时间不多了。”
听见这话从老祖宗嘴里说出来，我也不禁愣了好一会，因为从头到尾我都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时间不多了？？难不成是.......
“您也要撑不住了？”我皱着眉问。
“连不死王那样的存在都会被时间杀死，更何况是我？”老祖宗笑道，表情很是坦然，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也毫不在乎。
无论是谁都能看出来，这老头儿是真不怕死，他眼里没有惧怕跟恐慌，只有对那些畸形人同类的担忧。
虽然我不太了解他们，但光是猜都能猜出来，老祖宗应该是他们这个族群里最厉害的角色，也是他们头顶上最大的那把保护伞。
当他倒下，这些畸形人就失去了一个大靠山，很有可能还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您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照顾他们。”老祖宗笑道：“我走了，他们就没靠山了，以后遇见麻烦也没人帮他们解决了.......他们是人，但又不被外人接纳，所以他们的麻烦会比你想象的要多。”
“这样啊.......”我喃喃道，有些犹豫的看着老祖宗，倒不是说我不想帮这个忙，主要我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能不能把旧教那帮龟孙子熬死都得两说。
老祖宗似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也没强求，反倒是笑了起来宽慰我。
不，准确的说，是诱惑我。
“如果你答应我，那么在接下来......你对付那些邪教徒的时候，我就可以帮你。”
老祖宗说着，手指也在扶手上弹动了几下，眼里满是笑意。
“对付活人，我比老湘要强。”

第七章 想不到的客人
老祖宗的话确实让我动心了。
在我此时的处境之中，旧教几乎都盯死我了，我可以说是他们的头号大敌。
虽然我已经比之前变强了很多，但在那个自在师面前......我好像没有感觉到十足的把握。
其实这里面有个很简单的道理。
自在师有靠山，我没有。
在此之前，就算我斗不过他，也能玩命的请沙身者帮忙，但现在我的肉身状态跟原先完全是天差地别.......
如果沙身者真的借着我肉身降世了，它会收拾我的敌人，还是收拾我这个拥有远古气的二五仔，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我缺少强援，特别是老祖宗这种等级的强援。
虽说我没有见他动过手，但凭感觉都能感觉出来......这老家伙的实力应该不低于湘江鬼，甚至还会高出一部分。
那种每分每秒都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不是其他畸形人能够相比的了.......
“除开那些邪教徒，我也能帮你对付很多人，或者是那些残存于世的旧日怪物.......”老祖宗靠着椅背，略微抬着头，看着清澈湛蓝的天空，笑容满面：“你不用担心其他的，哪怕你让我去送死都行，反正我的时间不多了，能换来你这个盟友......值得。”
“老祖宗，您这话说得......”杀生鬼冷笑道：“跟这个外人做交易，还让他以后保着咱们，这交易怎么算都是咱们低人一头啊！”
与此同时，蛛童子跟鲛儿爷都没吭声，很平静的站在一边，听着杀生鬼这番话，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比我强。”老祖宗叹道：“虽然他现在还敌不过我，但迟早......那些远古者的力量会带领他走上大道，到那时候，他就是比我更强大的靠山了，你们也能活得滋润点。”
听见这话，我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老祖宗，这个明明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巨人，此刻传达给我的感觉，却像是刚到壮年一般，浑身上下都透出了一种难言的力量感。
直觉告诉我，这老头儿不像是开玩笑，此时的我，很有可能还真的敌不过他。
就算他只剩下一口气了，也照样能发挥出我难以想象的力量......
“能跟您合作才是我的荣幸。”我笑道。
“这么说，你是答应我的请求了？”老祖宗笑着，眼睛似乎在发光。
我摇摇头：“这不是请求，是咱们之间的合作，没有谁求着谁，谁也不欠谁。”
话音一落，我冲老祖宗伸出了手，很诚恳的说道，这一次合作算是我占便宜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还你这个人情。
老祖宗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跟我握了握手。
杀生鬼看见这一幕，嘴角一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让鲛儿爷一眼瞪了回去。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外人不外人的，大家都是人。”老祖宗笑道：“小鬼，你的看法太狭隘了，得好好改一改。”
“我.......”杀生鬼咬了咬牙，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说，明白了。
就在这时候，树林那头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着像是有什么人在树林里奔跑。
不一会，北贡就在树林边缘露了头，手里还提着一串不知名的野果子，头顶上也戴着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草帽，看着就跟一个刚去采摘农产品的果农一样。
见着我的时候，它显得特别兴奋，蹦蹦跳跳的就往我们这里跑。
“北贡！”陈秋雁喊了一声。
听见有人喊它，北贡转过头看了看，然后冲陈秋雁点点头，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估计是认出来陈秋雁了，毕竟前段时间才在东北见过。
等它跑到我们身边，第一件事就是跟献宝似的，把手里的野果子递给我，又递了一串给陈秋雁，虽然我看不见它的面目，但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它很愉悦。
“老前辈，这段时间多亏您照顾北贡了。”我叹道。
其实在这时候我已经看出来了，老祖宗是故意把北贡留在自己身边，为的就是保住它不被其他畸形人伤害。
这座山的地界可不小，没有我跟六爷在这儿，湘江鬼又一直闭关.......要是北贡在这荒山野地里遇见某些比较极端的畸形人，那十有八九都得出事。
“这个用不着谢我，咱们是朋友，不是吗？”老祖宗笑道。
在这时，伴随着一连串的脚步声，六爷疯狂的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看他那着急忙慌的样子，估计是以为我要出事，赶得飞快。
但很奇怪的是......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啊！
不是那种担心人的表情，相反，他脸上的表情无比兴奋，就跟捡了金元宝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
“我操！！沈小哥！！出事了！！大事！！”
六爷一边大喊着，一边疯了似的向我跑来，眼神兴奋得让我难以理解，根本不作解释，拽着我的手就要往回跑。
“咋了？”我有些迷茫的看着六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点：“到底发生啥事了？旧教的那帮王八蛋来攻山了？”
“不是！”六爷忙不迭的说：“山里来客人了，还是你的老朋友，具体是什么事回去再说，你先跟我走！”
六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比过年都还喜庆，挤眉溜眼的给我使着眼神，说起话来都有种卖关子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六爷是不可能害我的，看他这么着急，肯定是有正事要说。
不过山里来客人.......还是我的老朋友？
难不成是闻人菩萨他们来了？
但这也不对啊，六爷对于那帮先生可没这么热情，到底会是谁呢？
我心里嘀咕着，没多想就带陈秋雁准备随六爷回去。
临别之际，老祖宗还特意嘱咐我，要是有什么需要他的就直接开口。
“如果你要跟旧教的人动手，需要我就说一声，跟你去哪儿都可以。”老祖宗笑道。
听见这话我急忙道谢，告辞之后，随着六爷就走了。
北贡也没落下，一直屁颠屁颠的跟着我们，对于这个类人形的旧日生物，陈秋雁貌似还挺喜欢它，时不时还会低声跟它说两句话，无非是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等等.......
说白了，陈秋雁看它的眼神，就跟看大号的爩鼠一样，都开始拿水果糖喂它了，惹得爩鼠吱吱的叫个不停。
“六爷，到底是谁来了？”我跟着六爷跑着，忍不住问了句：“是你朋友还是我朋友？咋感觉你这么兴奋呢？”
“不算朋友，但也是我的熟人。”六爷嘿嘿笑道：“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
回来了？
听见这三个字，我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了一个人名。
我操......难不成是他？？
等我们回到山顶，湘江鬼已经没了踪影，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两个熟人坐在老屋的门槛上聊着天。
看见我的时候，他们俩都站了起来，嬉皮笑脸的冲我招着手。
“你们俩怎么搅和到一块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俩人绝对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我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们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跟我之前猜测的一样，来的人是吴仙佛，但另外一个.......
“司徒哥，你这是来公干？”
跟吴仙佛一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以前跟我打过不少交道的官家人，司徒。
他不是先生，也不是吴仙佛这样，追随什么旧日生物的人。
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官差.......没事他来这里干什么？？
“公干个屁。”司徒笑道，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轻轻晃了晃：“这是遇见点情况，特别来给你汇报一下。”
“又有情况了？”我皱了皱眉：“是旧教那帮孙子又有动作了？”
“不是。”
司徒摇了摇头，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是你爷爷的事。”

第八章 消息
我爷爷的事？
听见司徒这么说，我也不禁愣了一会，脑子就跟死机了似的一片空白，根本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陈秋雁轻轻拽了我一下，我这才回过神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低声问道，声音有些不太自然，细微的颤抖着：“老爷子他们的尸体不是被你们保住了吗？不会是让人把他们的坟给刨了吧？”
说实话，如果有人说旧教的人跑去刨了我家祖坟，我绝对信，因为他们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什么江湖规矩，什么做人的底线，都他娘的是狗屁。
但渐渐的我就反应过来了，应该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司徒的表情没那么难看，相反，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点像是兴奋，高兴，但也有许多显而易见的疑惑。
“你看看就知道了。”司徒说着，把手里的信封递到了我手里。
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卷了角的彩色照片。
照片拍摄的地点很陌生，看着像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草原，但左上角停着一辆越野车，在越野车的边上，则站着两个人。
这张照片不算清晰，但无论如何，我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那两个人。
站在越野车边上抽烟的人，体型很是瘦弱，一边抽着烟，他一边在向另外一个人讲着什么，透着照片都能感觉到那种眉飞色舞的样子。
另外一个人则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他背着双手，直勾勾的盯着拍摄照片的这个人。
我绝对没有认错。
那瘦子是七宝，化成灰我都认识，这老头子.......不就是我爷爷吗？！！
“我.....这.......”我拿着照片，止不住的颤抖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司徒苦笑着准备开口时，我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红着眼问他：“这照片是在哪儿拍的？！是什么时候拍的？！”
“这是半个月前拍的照片，拍摄照片的地点靠着西藏羌塘。”司徒有条不紊的解释道，然后咧了咧嘴，有些尴尬的说：“老沈......我这只手还有用呢.......你能先松开吗......”
在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司徒被我捏着的位置，已经开始发白了，估计疼得厉害，但他没有叫出声来。
我急忙松开手，火急火燎的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这张照片不是假的，那么在照片里的人......肯定是老爷子他们！！
要是有人说，这照片只是一个巧合，那么为什么会巧合得连七宝都在？？
“拍这张照片的人是我们的线人，他当时正在出任务，羌塘那边有不少麻烦事等着他处理，所以那段时间，他一直都在羌塘附近转悠.......”司徒揉着手臂，苦笑道：“拍这张照片也只是一个巧合，当时他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有人来到无人区的腹地........”
“无人区？”六爷一愣，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就照片上的这地方？”
“对。”司徒点点头：“羌塘无人区，在羌塘的西北部高原上，也靠着昆仑山，那里方圆千里都荒无人烟，无人区的面积至少有四五十万平方公里。”
“听着还怪有意思的.......”六爷嘀咕道。
“拍照片之后呢？？”我急忙追问道：“他没上去看看？？”
“没。”司徒摇了摇头：“当时的情况比较紧急，那边还有急事等着他去处理，所以就没多想，等事后他把照片洗出来，这才发现照片上的人是沈阎王。”
“他认识我爷爷？”我一愣。
“不认识，但是见过好几次。”司徒笑道：“老沈，这可真是你的运气好了，要不是他碰巧照了这张照片，估计咱们都.......”
没等司徒把话说完，我沉默着摇了摇头。
“不对......这不应该.........”我皱着眉说道：“如果照片上的人真是我爷爷跟我兄弟，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见我？”
听见我的问题，司徒也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
在这时候，我脑子已经乱了.......因为我压根就想不到，已经死去了老爷子他们，竟然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西藏！
他们当初是死于旧教先生的袭击，有许多人都在场，事后我也找到了他们的尸体.......死而复生？
这种事倒是有可能。
但无论我怎么想，这种奇迹都不可能发生在老爷子他们身上。
且不说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就现实点来讲，能够让死人重返阳世......应该就只有旧教的自在师能做到。
除此之外，我没有听说过谁能让死人复生。
想让死人复活，那就必须拥有他们的魂魄，俏仙姑之所以会被自在师折腾得活过来，就因为她的魂魄没有散掉，是让自在师给收走了。
不过从这点而言.......倒是有可能啊！
我当初给老爷子他们招过魂，但无论我怎么招，连带着闻人菩萨也试过，根本就招不来老爷子他们的魂魄。
最初我以为老爷子他们被打得魂飞魄散了，因为这种事旧教肯定能干得出来，但现在一看这情况........
难不成是有人敛走了他们的魂魄，之后又让他们活转回生？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吴仙佛冷不丁开了口，直接问我一句：“谁亲眼看见他们死了？”
“这.......”我愣了愣：“你怀疑我爷爷他们没死？？”
“你觉得这不可能？”吴仙佛笑道：“你别忘了，当初你爷爷他们死后，有多少人想要取走他们的尸骸？”
我没吭声，安安静静的听着。
“老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司徒皱着眉问：“你是怀疑那些官方干部都跟旧教的人有勾结？”
“我没这么说，只是跟你推测，而且你不是早就怀疑他们是旧教的人吗？”吴仙佛笑道：“尸骸是验证死者身份的重要证据，如果真的有人亲眼看见你爷爷他们死了，又何苦非得去找寻那些尸骸呢？”
“会不会是巧合？”我问。
“谁知道呢。”吴仙佛耸了耸肩：“如果这一切跟我说的一样，你爷爷他们只是假死，并没有真的栽在旧教先生手里，那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既然他们没事，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我忍不住问道。
吴仙佛跟司徒面面相觑了一阵，谁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看他们那表情，似乎也是疑惑得很，估计都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我得去看看。”
说着，我把照片放回信封收了起来，着急忙慌的问司徒：“照这张照片的具体位置在哪儿？我现在就赶过去看看！”
“你糊涂了？”司徒哭笑不得的说：“赶过去看看？你以为你能瞬间移动啊？再说了，这都是多久之前的照片了，如果这照片上的人真是你爷爷他们，那么到这时候，他们肯定没影了........”
话音一落，司徒还跟我说，拍照的那个先生在洗出照片后，也带人回去看过，还想顺着车胎印记找出越野车行驶的方向......
“他们是往无人区走的，但具体去哪儿，我们也没线索。”司徒叹道：“原本我是想让人在那里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可想来想去，我也不敢打草惊蛇，所以干脆就过来，看看你打算怎么办。”
我死死的捏着信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说：“我得去找他们。”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啊？”六爷嘀咕道：“沈小哥，现在旧教的人都盯着你呢，当心他们玩阴的。”
“不管这是真是假，我都得去看看。”
我咬紧了牙，一字一句的说。
“哪怕这是陷阱，我也得往里踩！”

第九章 吴仙佛的过去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遇见这样的事，也没想到久别重逢的司徒，会给我带来这么一个消息.......
老爷子没死？？
“话说回来......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我嘀咕着，有些怀疑的看了看身边的这些人。
“还是说我又陷入幻觉了？但不对啊.......我这毛病不是已经被治好了吗.......”
听见我的嘀咕声，吴仙佛跟司徒都显得很无奈，纷纷表示自己不是假的。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你的梦中情人，你没事梦我们干什么？”吴仙佛坏笑着说道。
“哎老吴，谁是老沈的梦中情人来着？”司徒一脸迷茫的问了句，但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假，明显就是装出来的。
吴仙佛挤眉溜眼的一笑：“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司徒急忙摇头，然后看着陈秋雁问：“秋雁，你知道谁是老沈的梦中情人吗？”
如果放在原来，陈秋雁可能还会脸红一阵子，但现在的陈秋雁可不一样，跟我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也没以前那种小姑娘家家的气质了。
听见司徒的问题，陈秋雁反倒是坏笑了起来，戳了戳我肩膀。
“世安，谁是你的梦中情人呀？”
我现在的脸皮也不薄了，不动声色的搂着陈秋雁肩膀，很淡定的说除了你还能有谁？反正不可能是他们俩。
笑闹了一阵后，我的情绪也渐渐缓了过来。
这还真不是我做梦或者出现幻觉，老爷子他们确实是有消息了。
当然，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还真没办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老爷子他们。
看着确实很像，但照片比较模糊，某些面部的细节还是看不清.......
但不可否认的是，照片里的某些细节还是挺靠谱的。
比如，除开车外站着的两个人之外，车里还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其中一个极为宽大浑厚，另外一个则瘦弱得跟猴儿一样。
不用想都知道，如果这真的是老爷子一行人，那么车里坐着的，绝对是常龙象跟苗武人。
“六爷，湘老爷呢？”我好奇的问了句，心里也在嘀咕，这吴仙佛好歹是湘江鬼曾经的亲传弟子，现在他上山了，湘江鬼怎么没露面？
听见我的问题，六爷也显得有些尴尬，看了看吴仙佛，没吭声。
“我师父不想见我。”
吴仙佛叹道，脸上满是苦笑，眼神里除了无奈跟愧疚之外，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就像是离家已久的孩子，回到家中，父母却不想见自己一般。
“当初我做了不少错事，理应被我师父逐出师门，甚至连回到桃花源的资格都不该有.....”吴仙佛苦笑着说：“这次能回来看看，还没被我师父撵走，已经是万幸了。”
正当吴仙佛说起这话的时候，湘江鬼的声音，忽然从树林里传了出来。
“我不是你师父，你也不是我徒弟，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这话，湘江鬼的声音就消失了，看他那意思，貌似也不准备露面。
不得不说湘江鬼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简直冰冷得像是另外一个人，但也没有透出别的情绪，像是仇恨或是愤怒这一类的情绪都没有。
仿佛是在说一件自己毫不在乎的事，每一个字都不带任何感情。
“唉.......”
六爷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吴仙佛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向树林那边走去。
等他走后，我们也沉默了一会，气氛也变得有些尴尬。
过了近两分钟，还是吴仙佛先开口。
“大家傻站着干什么？坐呗！”
吴仙佛笑着，自顾自走到门槛边坐下，脸上的笑容很真诚，不像是装出来的。
司徒看了看他，也随之笑了起来，拿出烟递给我一支，又丢了一支给吴仙佛。
“老吴，你跟你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司徒好奇的问道，见吴仙佛表情有些僵硬，便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你不方便说就别说，我只是问问。”
吴仙佛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直接问了句：“我师父是不是跟你说过我的事？”
“一点点。”我耸了耸肩：“我也不太了解你们当初发生了什么。”
吴仙佛点上烟，狠狠的吸了两口，表情有些难看：“那些事......倒不是不能说，但我怕你们听了会怪我。”
“怪你？”我一愣：“你是跟湘老爷发生的矛盾，又不是跟我们，怪你干什么？”
吴仙佛抽着烟，把头低了下去，说话的声音很细。
“如果说......现在你们要面临的灾劫，都是因我而来呢？”
听见吴仙佛冷不丁的这么说，我们谁都没能反应过来，很迷茫的看着吴仙佛，问他说的是什么灾劫？
“旧日之王的降临，那些异教徒的崛起.......”吴仙佛喃喃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当吴仙佛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跟司徒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谁都没在这个节骨眼上吱声。
吴仙佛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没有在乎我们的反应，头也不抬的说了起来。
“我师父是第一个跟沙身者发生接触的后世人.......但他比任何人都要清醒.......借助沙身者的力量了解了许多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吴仙佛喃喃道：“那些秘密就是运用某些力量的手段......他用这些手段切断了自己跟沙身者的联系.......凭借着一己之力切断联系.......”
“真的？？”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吴仙佛：“凭借咱们后世人的力量，能够主动切断那些联系？”
吴仙佛点点头，说，可以，但据他所知，只有他师父办成过这事。
“在我师父切断沙身者联系的时候，黑袍王根本就没有露头的迹象.......咱们国内也没有旧教这个组织，或许黑袍王的追随者都还没有出现。”
一听吴仙佛这么说，司徒也瞪大了眼睛，半信半疑的看着吴仙佛，问他：“据我所知，旧教已经建立很多年了，在自在师之前，旧教已经有了个雏形.......你师父到底活了多少年啊？”
“这个你甭管，反正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吴仙佛摇摇头：“就是在沙身者跟我师父断开联系之后，我才进了我师父的门，开始修行那些最基础的道家术法。”
说到这里的时候，吴仙佛稍微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当中最美好的时候，虽然我没现在的这些能力，但好歹我还算是个人，我师父跟我的关系也跟父子一样.......”吴仙佛苦笑道：“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你们不知道有个像是父亲一样的师父，对我来说有多好。”
据吴仙佛说，当初的湘江鬼还不是现在这样，性格没那么淡漠，可以说是和蔼可亲到了极点，无论是对待自己人还是陌生人，都是和和气气的，脸上经常带着笑容。
“我师父什么事都会跟我说，包括那些旧日生物的事，他说那些，只是为了警醒我，让我了解自己的渺小，或是说我们这些人类的渺小.......”吴仙佛叹道：“在那些不可名状的生物面前，我们连最低微的尘埃都算不上。”
“但也是因为这点，我才有了一个不该有的想法。”
吴仙佛说着，转过目光，看着夹在手指间的烟头，语气里满是悔意。
“我想变强......因为在我看来那些都是不稳定因素.......”
“沙身者只是被切断了联系......但它肯定会因为这事盯上我师父.......总有一天它会卷土重来.......我师父也这么说.......”
“所以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吴仙佛沉默了两秒，忽然抬起头，表情复杂的看着我们。
“我做了一个不该做的决定.......我想学我师父借助那些旧日时期的力量......但我没有他那样的定力.......在寻找力量的过程中.......我迷失方向了。”

第十章 罪魁祸首
吴仙佛最初联系的一些旧日生物，大多都是北贡这个级别的，因为他也不傻，没那么大的胆子去寻找旧日之王。
连续几年下来，吴仙佛虽说没有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没能脱离肉体凡胎，但凭借着他的聪明才智还是获取了不少源自于那些生物的能力。
“跟你修行的肉身蛊很像。”吴仙佛笑道：“当时我的肉身也能自己修复，不过修复的程度跟速度都比不上你。”
说着，吴仙佛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起来。
“越是跟那些旧日生物接触，我发现后世的术法就越是脆弱，真的.......”吴仙佛低声说道：“跟它们的力量比起来，我们修行的术法简直就是旁门左道，明明有更好的方法去利用自然的气，但后世人就是想不到。”
“然后呢？”我皱着眉问道：“你就吃了猪油蒙了心，认定那些旧日生物修行的大道才是正路？”
听见我这么说，吴仙佛想了一会，苦笑着点点头。
“算是吧。”
吴仙佛一边说着，一边重新给自己点上支烟，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我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还是真的被那些旧日生物的力量迷惑了，我发现自己为人处世的观念渐渐变了，到最后，我跟我师父那种淡泊名利的观念完全是背道而驰.......”
“就在那时候，沙身者联系了我。”
话音一落，吴仙佛不再说话，拿着烟的手一直在发颤，眼神里满是自责。
“它应该是通过某些生物联系上我的.......但它不知道我跟我师父的关系.......”吴仙佛自言自语似的说着，眼睛渐渐变得通红：“我知道它是沙身者，但我没能拒绝它的提议。”
“什么提议？”我忍不住问道。
“去昆仑山的一个密地，把破碎的星门拼凑完整，那道门是它赐予我力量的道路。”吴仙佛说道，狠狠的吸了口烟：“当时我根本没多想，因为我本来就身处昆仑山，距离那地方也就是十几里路.......”
“你把星门拼凑好了？？”我瞪大了眼睛，有些着急的看着吴仙佛。
星门这个概念我曾经在不死王的传承中见过，那是一个极其模糊的概念，相当于两个空间互相连接的通道门。
如果星门的另外一端位于阴间，这一端就在阳世，那么只要穿过星门，就能到达另外一个出口所处的世界。
沙身者让吴仙佛去打开星门，十有八九就是想通过星门来到这个世界。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它应该是失败了，如果它很久之前就来到了后世，那么这个世界肯定早就乱套了。
“星门是什么样的？”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吴仙佛想了想，一边回忆着，一边跟我描述道：“就是一块很大的石碑，上面没有什么图案也没有文字，中间镶嵌着一颗磨盘那么大的蓝色宝石。”
“这么大的蓝宝石？！”司徒兴致勃勃的问道：“你没想着给它撬下来？”
“撬下来？”吴仙佛冷笑道：“要是我敢把那颗宝石撬下来，沙身者就能把我脑袋拧下来，那一扇星门最重要的地方就在那颗宝石上。”
“宝石是完整的？”我问。
吴仙佛摇摇头说，不是完整的。
“等我辛辛苦苦的把那扇碎裂的石门拼回原样，我才发现那颗宝石边缘有很多缺口，应该是被摔碎了。”吴仙佛苦笑道：“连沙身者自己都没想到那颗宝石会碎，所以那扇星门几乎是失效了。”
“几乎？”陈秋雁一皱眉：“按照你这意思......那扇星门多多少少还是发挥了作用的？”
“差不多吧。”吴仙佛叹道：“如果它没发挥作用，也就没有现在的我。”
据吴仙佛说，沙身者发现星门宝石碎裂之后，也没那么生气，反倒是兑现了它的诺言，将自身分离出来的一丝气，从残缺的星门中传递给他......
“就是那么一点点气......你们敢信吗？”吴仙佛说到这里，也苦笑不止：“换算成咱们这些活人的气，也就是呼吸一下带出的能量，就这么点......几乎在瞬间就让我脱胎换骨了。”
听到这里，我也不禁感慨万千，心说一丝气都能有这么大的功效，那些旧日之王的本体又得有多可怕？
不过比它们厉害的主儿我也见过，就算它们再狠，照样敌不过远古者。
蛰伏在陷天山中的那一位，可是凌驾于所有旧日之王的存在。
“在我脱胎换骨的时候，我脑子都是懵的，脱离了肉体凡胎的那种兴奋，彻底冲散了我的理智......”吴仙佛喃喃道：“如果我没有失去理智，没有跟沙身者合作，那么就不会出现之后的那些麻烦。”
“之后的麻烦......你是说黑袍王跟旧教？”我问。
吴仙佛嗯了一声，说起这些话来，脸上都带着一种羞耻的表情，连头都抬不起来：“穿越星门的气不光是沙身者的，还有一股黑色的气息，像是雾气，跟闪电一样速度快到极点，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它刚冒头就没影了。”
听到这里，我也没再吭声，看吴仙佛的眼神都不禁变得复杂。
“我一直以为沙身者挺老实的.......它不光是让我脱胎换骨.......还让我学会了许多后世人意想不到的秘法.......”
“再后来，我师父知道了这事，直接跟我翻脸了。”
吴仙佛喃喃道，紧咬着烟嘴，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他说我给后世带来了灾劫.......还有无穷无尽的苦难会降临后世.......”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骂吴仙佛傻逼的冲动，问他：“那股黑雾，应该就是黑袍王的气息对吧？”
“没错。”吴仙佛叹道：“自打那股气息逃出星门，许多黑袍王的眷族生物，都渐渐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而且还有许多咱们这一行的先生开始崇拜它，追随它.......”
我很勉强的露出了一个笑容，颤抖着点了支烟，看着吴仙佛问道：“如果没有你这么一档子事，黑袍王也就不会出现在后世，旧教自然也会不复存在，是这个理吧？”
“对。”吴仙佛点点头。
话音一落，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秋雁跟司徒，把头垂了下去。
“对不起。”
说实话，我是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会是这么回事。
黑袍王跟旧教竟然是因为吴仙佛才出现的？！
要不是这王八蛋吃了猪油蒙了心，利欲熏心的做那些挫事，黑袍王压根就不会现世.....这他娘的不是坑我们吗？！！
“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什么用了......但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吴仙佛说着，脸上满是愧疚：“我一直都在竭尽所能去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但一直以来都没有太大的成效，不过快了.......”
吴仙佛说着，冷不丁的拽住我手臂，满脸希望的看着我。
“老沈！有咱们联手！我们一定能把旧教给灭掉......说不准还能想办法斩断黑袍王跟沙身者与后世的联系！”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裤子，慢慢站了起来。
“但是在此之前，我得去西藏，其他的事我都得放一放。”
说完，我看了司徒一眼，试探着问他：“司徒哥，能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吗？”
司徒点点头，也随着我站了起来，然后想都不想，一脚就踹在吴仙佛肩上，将他给踹了个人仰马翻。
“你他娘的......虽然我知道怪你没用.......但老子还是想踹你！”
吴仙佛苦笑着爬了起来，说你踹吧，我干了这么多挫事，确实该......
“嘭！”
这次不是司徒踹的，是我踹的。
踹完这一脚，我脸上才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
“妈的，现在心情爽多了！”

第十一章 吴仙佛的无奈
现在我们所面对的一切麻烦，几乎都是因为吴仙佛才来的，可以说他就是罪魁祸首，而且这点也没得辩，他承认得也很干脆......
说不恨他，这绝对是假话，但无论怎么说，他在追寻力量的过程中，为了避免湘江鬼知道这些事而阻止他，吴仙佛应该都是独自一人......
没有人引路，也没有人指导，哪怕他被那些旧日的力量蛊惑了，也无法从中依靠自己清醒过来。
能自己清醒并且保持理智，这样的事不是没有人能做到，湘江鬼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但前提是，少数。
在这个少数人里，应该不包括吴仙佛。
“其实我都不敢跟你说这事.......好早之前就想跟你道个歉了.......”吴仙佛唉声叹气的坐在地上，也没拍衣服裤子上的脚印，就那么坐着：“但我怕你发飙......真的怕......”
“咋的？”司徒有些无奈的看着他，问道：“你做挫事还怕被人收拾啊？”
“这倒不是怕......主要是现在大敌当前.......要是老沈跟我拼出个你死我活来......这不是吃大亏了么！”吴仙佛苦笑道：“说真的，不是跟你们吹牛，要是老沈想杀了我祭天，我保准不还手，但我觉得自己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
“更大的作用？”司徒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说.....对付那些王八蛋？”
“可不是么！不是我跟你们吹，旧教那帮龟孙子除了自在师之外，谁都不是我的个儿！”吴仙佛一拍大腿，很认真的看着我们，虽然语气很诚恳，没有半点显摆嘚瑟的意思，但在我们听来感觉是一样的。
“你看看你这话说的.....你不嫌丢人啊？”我没好气的笑着：“你要说旧教全不是你的个儿我也服气，张嘴就说除了自在师，你也觉得自己搞不定他？”
“那倒不是......反正他干不掉我，我也干不掉他。”吴仙佛皱起了眉，倒也没有夸大其词的意思，很客观的说：“在这段时间里，我也跟他打过几回交道，我如果拼死一战，有十成把握让他重伤，但我一定会死。”
“这是考虑到黑袍王的因素？”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吴仙佛想了想，摇摇头说：“就目前我能感受到的力量来说是这样，如果加上那些蛰伏在深空星海的王八蛋，那就谁也说不准了。”
“那都是不稳定因素呗？”司徒问。
吴仙佛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道：“不过如果真的斗起来，我们的赢面还是很大的，老沈现在的实力可不同以往啊。”
见我苦笑着没吭声，吴仙佛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我肩膀。
“你小子别谦虚，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吃了啥仙丹，但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气的变化，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吴仙佛说着，看了我一眼，笑道：“说实话，要是让我跟你单打独斗，我现在真的没把握了.......”
话音一落，吴仙佛猛地在我肩上捏了一下，表情也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真的到了跟旧教一决生死的时候，你甭担心，有我在前面顶着，你跟我一样.......你需要一个机会。”
“机会？”我笑道，看了看吴仙佛：“你这么了解我？”
“自在师不可怕，最让我们头疼的是黑袍王，如果它来了，或者把一部分力量都借给了自在师......”吴仙佛摇了摇头：“瞬息之间是分不出胜负的，没有合适的时机，咱们都不可能战胜它。”
一边说着，吴仙佛一边用手指在我肩上点了点。
“就跟咱们这行的先生布阵一样，布阵需要时间，而我就是你的时间。”吴仙佛笑道：“我会给你争取你想要的一切，不过话说回来，那位老前辈应该被你搞定了吧？”
吴仙佛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住往树林那边瞟着。
“老祖宗？”我问。
吴仙佛点点头：“在这座山上，除了我师父跟六爷，我就服他一个。”
“不是搞定了，是交易。”我笑道：“大家互帮互助达成共识，没那么复杂，但我很好奇啊.....老吴，你是怎么知道我把他搞定了？”
“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吴仙佛嬉皮笑脸的耸了耸肩，卖了个关子。
不等我多问，吴仙佛就转开了话题。
“有他帮忙，咱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其实我有一点没想明白。”我说道，见吴仙佛没有在那个话题上多说，我也顺着转开了话茬，反问他一句：“远古者是怎么回事？”
“远古者？”吴仙佛一愣神，但表情却没有诧异，应该是早就知道远古者那些事了。
“你师父是怎么了解到远古者的？”我忍不住好奇的问。
“那是在我出事之后。”吴仙佛叹了口气：“被他逐出了师门，我有一段时间都没了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他出事了来着......应该是过了大半年吧，我师父又在湘江附近露面了。”
说到这里，吴仙佛也显得很疑惑，似乎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湘江鬼究竟是怎么得到那些远古者传承的。
陷天山的密地，远古者的那些气息......想要了解这种种一切，都不是大半年能够搞定的。
像是我这样的情况只是个例，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就是这么个理。
是有前人给湘江鬼引路？
我觉得不是......他应该是通过别的途径了解到了远古者的消息。
“现在你还跟着沙身者混呢？”我问吴仙佛。
“有啥办法？”吴仙佛也显得很无奈，摊了摊手：“我曾经想过寻找远古者的踪迹，希望那些人族之祖可以把我引上一条大道，可惜我没有这样的福气，哪像是你啊.......而且我师父也没有重新带我上路的意思。”
吴仙佛说到这里，眼里也没有怨恨，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他的选择也对，我跟沙身者的联系太深，如果让远古者跟我发生接触......沙身者会在第一时间感应到，很有可能会干掉我。”吴仙佛说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很是灿烂：“我可是标准的二五仔，要是沙身者发现了我是卧底，指不定它要怎么收拾我呢。”
就在吴仙佛说到这里时，六爷忽然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挽袖子，说是要给我们弄顿像样的晚饭。
“我师父呢？”吴仙佛小心翼翼的问道，眼神有些期待，但他似乎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所以说这话时，很明显没抱什么希望。
但还不等六爷回答他，树林里毫无预兆的就走出来了一个人。
“师......师父？？！”
吴仙佛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您....您愿意见我了.......我不是做梦吧？？”
湘江鬼面无表情，一句话都没说，沉默得像是一座冰山。
而六爷就在这时候插了一句，帮湘江鬼解释道：“你们要吃饭，老爷就不用吃饭了吗？”
“啊.....对对！大家一起吃！”吴仙佛忙不迭的说道。
在这时，我能感觉到吴仙佛的情绪有很大的变化，似乎是处在了一种惶恐的状态下，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得湘江鬼不开心拂袖而去。
“是爷爷吗？”陈秋雁轻轻挽着我的手臂，低声问我。
我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心情也变的患得患失起来。
“希望是吧......如果真是他们.......”
我说着，把信封放进兜里，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由衷灿烂的笑容。
“咱们又有家了。”

第十二章 四九城的局势
在饭局上，吴仙佛一直都显得诚惶诚恐，就跟陪领导吃饭的小职工似的，从头到尾都没动过几次筷子。
而司徒就不一样了，这老哥很明显要放得开很多，吃饭的时候都不用别人招呼，自顾自的吃得那叫一个带劲。
六爷倒是挺喜欢招呼人吃饭的，特别是看见我们吃得香，他也觉得脸上有光，填肚子都是其次的。
湘江鬼吃饭就是单纯的吃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从头到尾也没说过一个字，似乎什么声音都不会发出来，不管是吃饭的声音还是呼吸的声音，全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害怕。
饭后，吴仙佛帮着六爷收拾碗筷，湘江鬼则是一言不发的回了屋子，说是要睡觉了。
“老吴这师父挺吓人啊.......”司徒嘀咕着，用手指抠了抠牙缝，压着嗓子跟我说：“他那气质太可怕了.......看我一眼.......我就感觉要被他冻死了.......”
听见司徒这么说我也只是笑，心说你刚才吃饭不是吃得挺带劲么，没看出来你有半点害怕的意思啊。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问司徒。
司徒拿出烟递给我一支，然后自己叼着一支点上，默默的抽着。
想了一会，他说：“明天一早就走，我给你们安排飞机，先去拉萨落脚，出了机场就有人接你们了。”
说着，司徒也显得有些无奈，看了我一眼，摇摇头。
“其实我挺想跟着你们去的，但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对于你们来说就是一个累赘，带着我危险系数太大，干什么都得顾着我，遇见旧教那帮孙子......打起来不方便。”
“其实我可以不顾着你。”我笑道。
司徒拿着烟的手颤了一下，有些害怕的说，还是顾着吧。
“不管我能不能找到他们，我都欠你一个大人情。”我很诚恳的说道，没有虚伪的跟司徒客套：“谢谢了。”
“谢个屁，我还得谢谢你们呢。”司徒大笑了起来：“你们在国内打得不可开交，连四九城那边的旧教先生都被你们引走了不少，官家内部的那些二五仔也没盯我了，现在的我可不是一般自在。”
“嘿，这就嘚瑟上了？”我好笑的看着他。
司徒摇了摇头，说不是嘚瑟，是事实。
“四九城那边已经有大清洗的势头了，这一次是官方行动，也是我们顶上的那批人开始打击旧教的信号........”司徒嘿嘿笑着：“国家机器出手，且不说能不能搞死那些旧教先生，就是蛰伏在我们这一行的二五仔，绝对是一个都活不了。”
“包括那两个？”我试探着问。
“哪两个？”司徒显得有些迷茫。
“就是能在旧教说上话的那两个白道神仙.......”我说着，仔细回忆了一下，又补充了句：“好像一个是叫王爷一个是老太爷......你们查出来是谁了吗？”
听见我这个问题，司徒忽然间就变了一副表情，很为难的看着我，眼神说不出来的复杂。
“咋了？”我一愣，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查不出来？”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司徒说着，声音渐渐压了下去，最后还是凑到我耳边说：“我感觉应该是查出点眉目了，因为上一次他们开会的时候，我从我上司嘴里听见过一些小道消息.......”
“那两个人是谁？”我兴致勃勃的问道，一脸的好奇：“能被旧教那么多人尊崇，他们的地位肯定不低吧？”
司徒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上司，他给我的答案就是三个字。”
“啥？”
“不能说。”司徒皱着眉道：“十有八九，这两个人的身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我听他们聊的时候，好像说查出来也不能动，如果想动那两个人，就得有无数人跟着陪葬。”
“没事，我不怕。”我笑道：“要不你让你上司把那俩人的资料给我，去西藏之前，我顺道先走四九城，帮你们把那俩老鼠屎做了算了。”
“别。”司徒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你是先生，我是官差，从古至今这两个行当都得分清楚了，如果随便往对方的行当里踩浑水，那是要出大事的。”
“你觉得我怕事吗？”我反问道。
其实司徒他背后的官方势力有所担忧，我想来也是正常的，因为白道不比我们这一行，许多事都要复杂得多，也有很多我们难以理解的潜规则。
那俩白道神仙的地位不一般，其实不光是他们，只要其他的旧教二五仔地位高到了某一个程度，跨过了那条界限，那就不是司徒他们说抓就能抓的人了。
说白了，其实要抓也能抓，只不过有些事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莽撞的行动只会给司徒他们招来更多的麻烦。
“我们都在等。”司徒叹道：“我上司说了，还不到时候呢。”
“这他娘的还不到时候.......”我摇了摇头：“你们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司徒听见我这么说，也不禁笑了起来，耸了耸肩：“这都得看你们了，如果你们把旧教的势力消灭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一网打尽也是分分钟的事。”
说着，司徒仰头躺在了草地上，看着天空中美轮美奂的银河，似乎是呆住了那般，良久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司徒才开口，叹了口气：“说实话，现实挺残酷的。”
我盘腿坐在他身边，看着一脸疲倦的司徒，自己也忽然感觉有些累了。
“这就是一局棋，但分出胜负之后没有握手告别，谁输了谁就得死，我都知道.......”司徒喃喃道：“你们要是输了，全天下的人都得跟着你们一块死，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抬起头往天上扫了一眼。
原本是想看看头顶上的这片星空，但这冷不丁的一看，我却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鱼。
“我操？！！”司徒也看见了那些东西，跟诈尸似的坐了起来，睁大了眼睛问我：“老沈你看见没？！”
“看见了......”我说道，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那些“鱼”。
不得不说，那场面真的挺震撼的。
我们看见的鱼几乎是半透明的状态，能够看见一个硕大的轮廓，但看不见血肉之下的骨骼内脏，只有一个边框似的轮廓。
从头到尾算起来，每一条鱼几乎都有二十米长，看身体轮廓，也跟常见的鲤鱼很相似，一共有十八条。
那些鱼是从树林的尽头“游”出来的，都浮游在离地百米的天空之中。
它们游动的姿势跟普通鱼类没什么两样，速度不快，而且看起来还有点悠闲，跟散布遛弯似的，慢吞吞的游着。
当它们从我们头顶正上方游过去时，天空上也随之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不过很快就随着它们离去而止住。
“这些是什么玩意儿？？”司徒一脸惊讶的看着那些鱼。
“是一种灵畜。”
我目送着那些鱼划过天空，渐行渐远，之后才跟司徒解释道。
“我听六爷说过，这好像就是湘江里的灵畜，水之长（zhang）......长江之南，有水之长，其身若鲤，玄而有灵，随风扶摇而上则隐，人不能见也.......
司徒听着我的讲述，表情也变得悠远起来，跟我一样目送着那些鱼远去，似乎都看呆了。
“睡觉去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我笑道，拍了拍他肩膀。
“对！明天还得帮你找爷爷呢！”司徒也笑了起来。
话音一落，司徒见我没吭声，便安慰了一句，肯定能找到，你就甭担心了。
“希望吧.......”
我紧紧攥着兜里的信封，心情也变得有些复杂......或是说，害怕。
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比什么都要更折磨人。
我曾经失去了一切，现在却又有找回的机会.......但如果这一切真是妄想呢？
想到这里，我心跳也渐渐快了起来，恐惧的情绪更在瞬间笼罩了我。
“妈的.......希望老天爷别再拿我找乐子了........”

第十三章 索巴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拜别了湘江鬼，一行四人坐上六爷撑着的小船，离开了桃花源。
在这个过程中，六爷不止一次提起过，他想跟着我们一起去西藏，但到最后我们也没答应。
主要是因为我。
去陷天山找寻远古者的力量......在那事上就弄得我很不好意思了，结果刚休息没几天，又让人跟着一起跑西藏？
六爷虽说已脱离了肉体凡胎的范畴，但归根结底他也是个老人......
让一个老头儿跟着我跑大江南北，为的还是私事，说真的，无论怎么想我心里都觉得过意不去。
更何况现在我的实力也有飞跃式的提升，哪怕遇见自在师，我也能保全自身跟陈秋雁的安全。
不敢说能胜过他，但要是想保住性命远走高飞，基本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六爷将我们送上码头后，还是有点担心的拽着我，试探着问了我一句，真的不用他跟着去帮忙？
“六爷，您就安安心心的歇着，等我忙完了就过来看你们，这事我心里有谱，绝对不会出岔子的，就算遇见那帮龟孙子，我打不过也能跑得过啊。”我轻轻握着六爷的手，笑道：“您放心，我不是那种愣头青，情况不对保准撤退。”
“希望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六爷叹了口气：“你这人脑子有点死，就怕你到时候.......”
说到这里，六爷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
我能感觉到六爷很关心我，他表现出的那种关心是真心诚意的，不是跟我假客套。
又嘱咐了几句小心，六爷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船上，目送着我们离开码头。
“世安，我感觉六爷是真的关心你，看起来你们关系不错呀。”陈秋雁低声说道，轻轻挽着我的胳膊，似乎也很开心：“还有湘爷爷，别看他严肃得跟冰块一样，今天早上嘱咐咱们万事小心的时候，那表情跟沈爷爷一模一样！”
“可不么，他们俩的性格都特别像，面冷心热嘛。”我笑道，想起六爷昨天夜里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心里也不禁有些感慨。
六爷的性格一直都比较开朗，但湘江鬼不同，他是真的属于那种淡漠无情的老头儿，对于许多事都能毫不在乎。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吴仙佛被逐出师门之后才发生的。
打那时候开始湘江鬼就变了，不再过问世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可能有三百六十四天都待在深山老林里修行。
除开那些奇形怪状的邻居之外，湘江鬼几乎没有其他可接触的对象。
避世的时间越是长久，湘江鬼就越不像是一个正常人，反倒真的像是一只生活在湘江边上的游魂野鬼。
但在我上山之后，渐渐的跟湘江鬼产生接触，而且在某些事上，我也给他争了不少气。
所以说湘江鬼之前就开始尝试着接纳我，到现在，他也算拿我当自己人看。
除了六爷，我在湘江鬼眼里，应该就是最亲近的人了。
当然了，跟湘江鬼关系模糊不清的逆徒吴仙佛不算其中，他们俩之间的矛盾很复杂，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在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走上公路。
只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司机就站在车旁，一脸好奇的打量着我们。
这个司机的年纪不大，看起来最多比我大几岁，应该不到三十，而且他的面容相貌让我觉得并不陌生，似乎之前在哪儿见过他......
“老沈，我跟你介绍一下。”
司徒领着我们走过去，拍了拍那司机的肩膀，嬉皮笑脸的说：“这是我的藏族朋友索巴，你们去西藏就是有他帮忙引路，要不然这事可麻烦.....索巴！他们就是我经常跟你提到的那些朋友！”
索巴？
这应该是个藏族名字吧？
“你好，索巴兄弟，我叫沈世安。”我很客气的伸出手，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万分诚恳的跟人道了谢：“真的很感激有你帮忙，这次去西藏还得你多多关照了。”
“不用谢不用谢！”索巴似乎有些害羞，摆了摆手说：“司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用谢我！”
“他是西藏那片的活地图，能帮你们大忙。”司徒说道。
据司徒说，这个名叫索巴的藏族同胞是他一个老朋友，跟他相识了已经有近十年。
他跟司徒一样，也是在官家内部吃皇粮的主儿，不过真要算起来，他比司徒要活得滋润多了。
“在西藏，不管是宗教界还是我们官方，都有他的朋友。”司徒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一脸的自豪，不断拍打着索巴的肩膀，笑容很是得意：“说白了，这个老实巴交的兄弟就是西藏的地头蛇，你们有什么需要跟他说，保准把事都给你们办得明明白白的。”
索巴的脸皮比司徒薄得多，听见司徒这么说，他也是老脸通红的摆着手，说没有那么夸张，只是自己的朋友比较多，大家可以互相帮忙而已。
“上车吧，时间不早了。”司徒看着手表，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似乎也不怎么放心我，一脸担忧的看了看我，倒也没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索巴也嗯了一声，说飞机已经安排好了，现在赶过去机场刚好来得及。
“别担心那么多，老沈不是一般人，不会有事的。”吴仙佛笑道。
“行，那你们先走吧。”司徒笑道，冲我摆了摆手：“老沈，一路顺风。”
“你也是，自己万事小心。”
互相道别之后，我带着陈秋雁坐上了索巴开来的小轿车，而吴仙佛跟司徒则回到码头上歇脚，似乎是在等另外的人来接他们。
听吴仙佛说，他之后的计划很简单，旧教在哪儿冒头，他就去哪儿找麻烦。
给旧教制造麻烦，不断给他们阻碍，一直等到我回来再做其他打算。
“沈兄弟，你们这次去西藏，好像是为了找人？”索巴开着车，忽然问了一句，看他那好奇的表情应该不是装出来的，估计是司徒没跟他细说我的事。
“对。”我点点头：“西藏那片我实在是不熟，索巴哥，可能有很多时候需要你帮帮忙。”
听见我这么说，索巴也是不好意思的笑着：“你别跟我客气，既然是我带着你们去西藏，我就不可能放着你们不管，想要找人的话，其实不是很难。”
话音一落，索巴忽然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
“但在羌塘无人区里找人.......我没有十足把握能帮上你们.......但我尽力！”
说着，索巴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眼，说话的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沈兄弟，听说你跟旧教的那帮邪教徒斗过很多次，也挺了解他们的，我能多嘴问一件事吗？”
“你说。”我点点头。
“藏区一直都是鬼怪妖魔的禁地，因为那里的人们信仰无比虔诚，佛陀会保护我们不受伤害........”索巴低声说道，语气有些紧张：“但在几个月前，我们发现了一些邪教分子的踪迹，他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潜入了藏区，发现他们的位置是在布达拉宫附近.......”
索巴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问我，旧教是不是对于藏区也有想法？那些邪教徒会不会也开始在藏区发展下线了？
“他们不敢。”我说道。
“不敢？”索巴半信半疑的看着我：“旧教都敢玩得这么大，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们之所以敢玩得这么大，无非是因为他们拥有坚定又虔诚的信仰，而且他们还能像是传染病一样蔓延，让越来越多的人自愿加入他们......”我笑着耸了耸肩：“我曾经听某个旧教先生说过，藏区是鬼怪的禁地，也是旧教人眼里最麻烦的荆棘之地，因为在那里，有无数跟他们一样虔诚的人，而且这些人都有相同的信仰。”
我看着索巴，很认真的解释道。
“旧教厉害不假，但他们要是想在藏区披荆斩棘开疆扩土......其难度犹如登天。”

第十四章 到达西藏
在接触旧教之后，其实我很快就明白过来一件事。
想要抵抗旧教的侵蚀，那么自身就必须有相当坚定的信仰。
如果在这个世道生活的人都有信仰.......旧教又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发展得这么迅速？
老爷子没说错。
这个时代，其实就是一个丧失了信仰的时代。
倒不是说信仰必须是信奉某种宗教，或是神明等等......
说白了，信仰只是一个概念，也能换种说法，底线，界限，道德观念。
许多人都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不知道什么是错的，也不知道身为一个“人”，应该怎么去跟其他同类相处。
生活之中，没有任何的思考，做人也极其矛盾。
有不少信奉科学的人，对于玄之又玄的存在一样畏惧，在遇见某些特殊的麻烦时，或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时，一样会将自己的期望寄托于宗教，乞求着神明能够垂怜自己.......
如果他们亲眼见到了“奇迹”，比如，某些旧教先生当着他们的面，耍了一些杂活儿，我敢说最少有八成的人，会在瞬间崩塌掉自己对于科学的信仰。
在不少人看来，这样的变化是理所当然的，但我觉得不是，因为我听老爷子说过，真正信仰科学并且无比虔诚的人，无论自己遇见了什么样的怪事，都会往科学的方面想，而不是摒弃掉科学观念。
比如说遇见了鬼，他们就会用科学的方式去解释它们，了解它们.......
随随便便就从无神论的科学信仰者变成有神论者，这才是最不该出现的情况。
而宗教界的人呢？
在我们这一行，几乎每个人都会对自己信奉的神明敬畏有加，但究竟有多听自己祖师爷的话，这就不好说了。
追名逐利是常态，但这也是违背了大部分神明意志的事。
每个追名逐利的先生在这一点上，都会不动声色的透露出自己是双重标准，别的什么事都好说，就这一点遵守不了。
不求名不求利，活在这一行得多累啊？
总而言之，跟藏区同胞们比起来，我们这些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信仰力几乎都要丧失干净了。
他们那些藏区人民对于佛教的信仰才是真虔诚，这点真的没得辩。
以前何息公跟我闲聊时，就透露过这么一个讯息。
在十年前，旧教就有了踏足藏区的打算，有许多旧教先生都潜入了藏区，打算慢慢侵蚀掉一些藏民的信仰，好让旧教在藏区扎下根。
但那一次的行动是以失败告终，而且是彻头彻尾的大失败。
“当时我就在西藏......你是不知道那些藏民究竟有多虔诚.......”何息公说起这些话时，表情都变得有些钦佩，每个字都透出了一种心服口服的意思：“威逼利诱，蛊惑人心，所有法子我们都试过了，还是没能在藏区扎下根，反倒是被藏民联合起来往外赶。”
那时候的旧教还处在发展时期，所以办事不敢高调，被藏民们撵出藏区，他们也只当吃个哑巴亏回去了。
在那之后，旧教又尝试过好几次，但每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也是在三四年前，自在师彻底对藏区同胞们的“冥顽不灵”绝望了，放弃了在藏区发展下线的打算，转而一心在内陆城市发展。
这个选择是极为明智的，我估计自在师也清楚，在藏区发展下线其实就是浪费时间，与其拖慢旧教发展的步伐，还不如选择其他地区去扎根发芽。
言归正传。
就是因为这种种原因，我对于这次的西藏之行还是挺放心的，因为那里不比其他地区，旧教的势力在那儿几乎为零，真正强盛的还是藏传佛教的势力。
据索巴自己说，他跟其他藏民没什么两样，也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所以对于旧教传播的那些诡异思想，他是怎么都不会信的。
近段时间旧教玩的可不小，他们发展下线都开始往普通人身上发展了，有不少旧教先生被分派到各地，充当着传教者，给普通的社会群众散播着福音。
黑袍王被美化成了一个救世主，还说它是这世界上唯一的真神，连道家三清跟佛家的诸佛菩萨，都莫名其妙的被说成黑袍王的身外化身。
在内地，特别是农村县城等知识水平较低的地区，旧教已经蛊惑到了不少的追随者。
这些消息我也是前不久才从司徒嘴里了解到，不过就索巴说的，在藏区也有旧教先生出没的踪迹，但他们没能蛊惑到人，反倒是让那些藏民给偷摸着举报了。
一共发现了十一个旧教先生，跑了两个，剩下的人一个不落，全都让热情的藏区同胞们做掉了。
不得不说，听见这个消息时，我还是很吃惊的。
旧教的先生让藏民做掉了？这他娘的是开玩笑呢？
但很快，索巴就给了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除掉旧教先生的那些人不是一般的藏民，都是有道行的佛家修士，也就是普通人印象中的那些喇嘛........
我们一行三人坐上飞机已经是下午的事了，这还不是普通的客机，听索巴说，这是去往拉萨运输军用物资的货机。
正好这几天有一批物资要往西藏走，我们也就顺带着蹭了一趟机。
坐上飞机后，陈秋雁很快就睡着了，估计是困得厉害，抱着爩鼠睡得很熟，只留下我跟索巴还兴致勃勃的聊着天。
说实话，我跟索巴打交道的时间不长，但还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索巴是我见过的人里最耿直的，也是最热情的，他给我的感觉很是真挚，完全是真心诚意的在跟我打交道，而不是因为我的身份特殊，这才对我热情。
这些我都能凭借着种种细节辨别出来，所以我对他的印象也不错，确实是个能当朋友的人。
他只是看着大傻大傻的，但脑子不笨，在细节上也做得挺到位的。
上飞机之前，他就提醒我跟陈秋雁要注意高原反应，并且还让人在飞机上准备了不少应对高原反应的药物。
但从上飞机开始，直到飞机在拉萨的贡嘎机场降落，我们都没觉得有哪儿不舒服。
那些胸闷气短恶心呕吐的高原反应，我们一概没有，觉得这里跟其他城市没什么两样，只是空气要清新不少。
当我们走出机场，在索巴的带领下，正准备找个地方落脚吃点东西时，意外的事就来了。
索巴指着街边的一辆轿车说：“那是我安排的车，我们先去歇歇脚，之后再换车去羌塘，这种小轿车可不敢往那边走.......”
还不等索巴再说什么，几个穿着红色袈裟僧袍的喇嘛，毫无预兆的就从街边一辆货车里跳了下来。
看见他们直冲我们走来时，索巴也显得有些诧异。
“你朋友？”我不动声色的问道，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也下意识的有些警惕。
索巴点点头：“是朋友，不是敌人，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话音一落，索巴就走上前去，迎上了那些喇嘛。
不知道那些喇嘛跟他说了什么，很快，索巴就一脸沉重的走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不是一般的难看，眼神里隐隐约约透着一种恐惧。
“老沈，他们说上师要见你。”
“上师？”我一愣：“哪个上师？”
索巴见我一脸迷茫，便凑到我耳边解释了几句。
他口中所说的上师是官方的人，也是一个避世修行者，好像叫丹增......
“上师说，他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要降临在这片佛土之上，而且他还预见了你的到来。”
“预见我的到来？？”我一愣一愣的看着索巴。
索巴点点头，轻轻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
“请你吃饭可能得晚点了，走吧，我们先去见上师。”

第十五章 排斥
藏族人取名大多都带有宗教的涵义，这点在很早之前我就听老爷子说过，像是索巴跟丹增，这两个名字都带有佛教的色彩。
索巴象征着藏传佛教所说的安忍之意，丹增则是指持法之人。
持法......无非是指持佛家法，修佛家的道。
但不得不说，这个名叫丹增的上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可能也是因为自己不怎么了解藏区的形势，所以没听过这个名字。
据索巴跟我介绍，那个丹增上师，是受到国家特邀入世的高僧，也是藏区之中，少数能吃上真皇粮的主儿。
虽然他入了世，却不像是普通宗教领袖那么抛头露面，可以说低调得毫无存在感。
他的门下就那么几个徒弟，所有人都在拉萨附近的某座山里潜修，除了日常用品的采购之外，不会随随便便的出山。
来迎接我们的人，就是丹增上师的几个徒弟，他们是坐藏民朋友的货车来的，我跟陈秋雁则是坐在索巴安排的轿车里。
“藏区的得道高僧很多，丹增上师就是其中之一。”索巴一边开着车，一边跟我们介绍着那个召见我们的高人：“他驱邪镇鬼的本事倒是不出名，可是他能够预见未来的能力.....那是最让我吃惊的！”
“算命啊？”我好笑的问道。
“不是算命。”索巴皱了皱眉，有些严肃的看着我：“他能够看见任何人的未来，但就他自己说，看得并不长远，只能看近些时日的事，但每一分每一秒的细节，他都能记得很清楚，并且告诉你。”
“这.....这不太可能吧？”陈秋雁一脸惊讶的看着索巴，似乎是觉得他在吹牛，有些不信的说：“他真能看见任何人的未来？”
“我跟丹增上师打过交道，这点我是亲自验证过的，不会拿这个跟你们开玩笑。”索巴很认真的答道。
话音一落，索巴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低声说：“丹增上师的能力还不止如此，他是一个全心全意的修佛者，除了修佛之外，其余的事他都不怎么上心。”
“你见过丹增上师降妖伏魔吗？”我试探着问道。
索巴摇摇头说没见过，也没听过。
“还真是够诚心的......除了修佛啥也不干啊.......”我嘀咕道。
听见我这么说，索巴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从拉萨出去，连着开了近一个小时的车，我们在某片山区的边缘停了下来。
进山没有公路，只能靠着两条腿自己走。
说实话，在带着陈秋雁辛辛苦苦爬山路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点不爽的。
好歹我也是一个有名有姓的先生啊......刚到拉萨也不等我歇歇脚，二话不说就把我给叫过来了，要不是索巴跟我聊得还行，我不好驳他面子，鬼才来这地方爬山呢。
“别生气了。”陈秋雁牵着我的手，细声说：“他又不是平白无故叫我们过来拜见，看他徒弟带来的那些话，肯定是有麻烦事要发生，这么一把年纪的高僧，不可能拿咱们俩后生开玩笑。”
“我没生气，就是有点上火。”我苦笑着说：“这也太赶了啊，刚下飞机还没喘口气呢，连水都没能喝上一口，直接就让咱们俩过来，你说说，我能不上火吗？”
陈秋雁细声安慰着我，趴在我背上的爩鼠，也不断用小爪子拍着我后背，似乎是想帮我顺顺气。
不得不说，自打在陷天山告别了它的第一任主人后，爩鼠就变得懂事多了，没以前那么闹腾。
感觉它的脾气性格都有很大变化，跟原来的孩子气不同，好像是......成熟了？
跟着那群喇嘛，我们慢悠悠的在后面爬着山，越是往上爬，我发现自己的呼吸就越不顺畅，这种变化在山下是没有的。
我爬过的山不在少数，比这座山高的，也有好几座。
但那些山爬起来却没这么费劲.......起码不会让我呼吸这么困难。
我知道什么是高原反应，但那只是针对普通人而言，我的肉身构造跟普通人差的太远了，这种病症不该出现在我身上啊.......
与此同时，我发现爩鼠跟陈秋雁也有点不对劲。
爩鼠一直都趴在我背上，压根就没动过，所以也不会觉得累，但它渐渐的，也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鼻子里发出了呼呼的声响。
陈秋雁也是如此，脸色很难看，呼吸时也跟我一样，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意思。
我低声问了她几句，确定她的不适感与我相同，这就让我更迷茫了。
除开我跟陈秋雁爩鼠，其他人都显得很正常，甚至还一边爬山一边用藏语聊着天，表情可不是一般的轻松。
如果说只是那些喇嘛有本事才能这么淡定，那索巴呢？？
他可是一个正正经经的普通人啊！
我发现这些情况后，也没敢声张，自己在心里琢磨了起来。
呼吸不畅，似乎是一种莫名的压力带来的，那种压力不是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而是在横向从我身前压过来.......
像是准备将我从山上推下去，那种奇怪的压力，还不如说是排斥力。
对......好像是在排斥我们！
“这座山在排斥我们？”陈秋雁听完我的分析后，有些疑惑的看着我问：“这座山不是死物吗？它还能排斥人？”
“说不准。”我摇摇头：“连石头都能成精，更何况是山了，爩鼠算是冤孽灵畜，你我都有跟正常人不一样的气息，像是索巴那样的普通人，或者是那些喇嘛，只有他们那种人，才会被这座山接纳。”
说白了，这座山只接纳人类，或者是普通的动物。
像是接受了远古者传承的我，带着旧日气息的陈秋雁，成了精的爩鼠，都不在它的接纳范围里。
“这他娘的是种族歧视啊.......”我无奈的说道。
不过好在这座山的排斥力对我影响不大，只是让我呼吸不太畅快，有些不舒服罢了，其他的影响倒是微乎其微。
过了没一会，在那些喇嘛的带领下，我们爬到了接近山顶的一个红砖瓦房外。
这屋子挺破的，总面积可能还不到二十平，大门不动声色的半掩着，留出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那些喇嘛没有推门进去的打算，纷纷给我让开了路，站在了大门两侧，跟门神似的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我进去。
索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喇嘛，也没吭声，双手合十的嘀咕了几句藏语，缓缓往后退了两步。
“老沈，你们进去吧。”索巴低声说道：“丹增上师应该在等你们。”
闻言，我也没客气，点点头就带着陈秋雁走了上前。
正要推开屋门，我的动作却忽然僵住了，因为在手掌碰触到门扇的瞬间，我毫无预兆的听见了一阵诵经念佛的声音。
那不是一两个僧人发出来的，是成千上万的僧人一同敲打木鱼，齐齐的诵经念佛......
“世安？”
陈秋雁轻轻拽了我一下，瞬间让我回过了神来，而那些奇怪的诵经声，也在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没有说话，皱着眉看着自己推动门扇的手掌，心也不禁提了起来。
这个丹增上师.......好像还真有一点门道.......
“沈小友，请进来吧。”
听见这个苍老而又慈祥的声音，我心中的警惕莫名其妙去了八成，那种温润祥和的语调，似乎有安慰人心的作用。
我不太自然的笑着，推开门带陈秋雁大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尽是贡香的气味，除此之外，还有种类似于花香的味道混杂其中。
在狭小的里屋，一个老和尚就披着袈裟盘腿坐在地上，笑眯眯的往我们这里看着......不，他应该是看不见了。
这个老和尚没有眼睛，眼皮子下面是凹陷不平的，应该是没有眼球。
“前辈，打搅了。”

第十六章 丹增上师
丹增上师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僧人。
他就那么盘腿坐在地上，左手拿着一串念珠，右手掐着法印，虽说身材枯瘦，但却能给人一种活力无限的感觉。
不光是没有眼睛，双腿自膝盖之下，两条小腿也没有踪影。
看见他这模样，我心里之前的一点火气，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是觉得有些惭愧。
“沈小友，请恕我没有亲自去迎接你们。”丹增上师笑着，那双紧闭的眼睛，仿佛也能放出实质性的目光，我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那种歉意：“无论是按照你们行里的规矩，还是按照我们藏区的说法，有朋自远方来，我都得亲自去迎接，但我确实是身体不便.......”
不得不说，丹增上师说起普通话来，比索巴都要高几个档次，不带半点藏区同胞常有的口音，那种纯正的普通话，听着就跟播音腔没什么两样。
“看您说的.......”我苦笑道，老脸有些发烫：“我是后辈，您是前辈，理应是我上门来拜见您。”
在这时候，我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这个老前辈给我的感觉很是奇怪，不像是闻人菩萨那样的高深莫测，而是一种纯粹的生命体现。
没错。
那种澎湃犹如江海一般的生命力，正在他体内不断流转着。
“闻人是我的前辈，我跟他比起来，不过是一个孩子。”丹增上师说道。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回了句：“您太谦虚了，我.......哎？？”
之前关于闻人菩萨的那些话，我都只是在心里嘀咕，并没有说出口来，这老头儿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
“您会读心？”我忍不住问道。
丹增上师只是笑着，并未给我回答。
但站在门外的那些喇嘛，却有好几个开了口，异口同声的说：“上师神通广大，五眼六通之中，已开了三眼，悟了三通。”
这个答案让我很是吃惊，因为我对佛家的了解不算浅薄，知道这所谓的五眼六通修行起来有多难。
五眼是指，凡人的肉眼，天人可见神鬼的天眼，能分别二乘开悟的慧眼，可辨清万千佛法的法眼，以及功德圆满，知晓一切的佛眼。
六通则比五眼更难修行，分别是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尽通。
修行五眼六通是不可能跳着修行的，就跟我的肉身蛊一样，都得按照顺序来一个个的修行，功德圆满之后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丹增上师，已经开了慧眼，悟了他心通。
怪不得他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也怪不得失去双眼的他可以透出那种实质性的目光......
“沈小友，时间不多，我们长话短说吧。”丹增上师说着，抬起手冲我招了招，示意让我靠过去点。
在这种情况下，我跟陈秋雁也有些拘束，小心翼翼的走到丹增上师身边坐下，没敢乱说话。
“我无法知晓过去，但能看见不远的未来。”
丹增上师说话很是直接，根本没有浪费口水的意思，直接切入了正题。
“不久之后，会有一个极其可怕的怪物降临，它出现的地方，应该是在羌塘附近。”
“您看见那个怪物了？”我试探着问道：“长什么样您看清了吗？”
“它潜藏在黑暗之中......我无法看清它的样貌.......”丹增上师叹道：“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比魔更甚的力量！”
话音一落，丹增上师把头转了过来，似乎是在打量我。
“你的肉身里也有类似的力量，不过跟那种气息不同，你的气息.....似乎没有那么强的侵略性。”
“那个怪物都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来这里？”我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一句。
丹增上师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知道。
“但在它出现的时候，我看见了你，还有这位姑娘跟这个小家伙。”
这时候，我的心也悬了起来，因为我感觉这老头儿不像是吹牛，他说这些话的同时，语气都变得有些后怕。
似乎是被那个怪物吓着了，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不太自然。
“在教内经典古籍之中，有不少关于远古上古的记载，我多少也了解过一些，再加上最近虎视眈眈想要入侵藏区的旧教.......”丹增上师叹了口气：“沈小友，听说你是对抗旧教的领头羊，是有这么回事吗？”
我嗯了一声，说领头羊算不上，但他们确实是盯死我了，在那些异教徒眼里，我可能就是头号大敌。
“真是辛苦你了......”丹增上师苦笑着说道：“曾经我跟旧教的自在师见过一面，但我们并未交手，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的他就比我要强，肉身也跟我们不太一样，有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充斥在其中。”
“您能感觉出来那些力量不属于后世？”我有些惊讶的问道。
“没错，可以感觉出来。”丹增上师点点头：“因为这个世界在排斥它们，那些力量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话音一落，丹增上师忽然沉默了下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仿佛是在回忆。
“那种力量是我第二次见到，第一次见到......好像是在一九三九年.......在尼泊尔。”丹增上师喃喃道：“当时我正在尼泊尔与几位同修论法，意外遇见了那个怪物，不过它没有为难我们，也没有伤害任何人，发现我们之后，自己就莫名其妙的凭空消失了。”
“那怪物长什么模样？”我好奇的问了句。
“像是一只大蟾蜍，光是身躯就有三四丈长，不过它的身子是半透明的，很多身体上的细节我都没办法看清楚。”丹增上师叹道。
听到这里，我也沉默了下去，想了一会，我直接问丹增上师，除开那个怪物之外，这次他看见的还有什么内容？
“我只看见了开始，却无法看见结束。”丹增上师说起这话来，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似乎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不住的摇着头：“我能够预见未来时，自身就像是一个灵体，飘浮在天空之中，能看见我想看见的一切。”
话音一落，丹增上师停顿了一下，声音隐约颤抖着。
“但这一次我无法看见后面的事。”
“为什么看不见？”我忙不迭的问道。
“它杀了我。”丹增上师说道，摇了摇头：“好像是一团雾气......也可能是有东西潜藏在那些黑雾里......它在瞬间就杀掉了我.......抹除了我的所有意识......我也只能被动醒过来。”
“您的意思是......在未来，那个怪物发现你在偷看它，然后它就直接把你弄死了？”
“对，是这样没错。”丹增上师点了点头：“我虽然没能看见它的真面目，但我一样可以感觉到它的强大，那个怪物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可怕的存在......”
说着，丹增上师忽然攥紧了手里的念珠，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沈小友，它的降临对于我们藏区来说就是一场灾劫，但这场灾劫能不能被化解掉，主要还是看你。”
“看我？”我愣了一下：“您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只有你......”
丹增上师说着，缓缓拨动起了念珠。
“那个怪物很忌惮你身子里的力量，因为在那时候，我听见你说了，好像是什么......远古者胜过你们一次，那就有第二次？”
丹增上师说着，忽然抬起手，摸了摸额头。
“对，还有一句，不知道是你的咒语还是什么。”
“还有一句啥？”我问。
丹增上师回忆了一阵，说。
“黑星永远不会闪耀。”

第十七章 出人意料的消息
丹增上师所说的这一切惊着我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丹增上师刻意了解过这些事，那么他所看见的这一切，很有可能就是即将要发生的.......
我在陷天山的时候，不也看见了那些火海连天的幻象吗？
预知未来虽然听着玄幻......但实际上真是很有可能的事！
黑星永远不会闪耀，这句话听着倒是很像我说的，因为黑袍王居住的地方是在天府星，也是那些异教徒嘴里所说的拉弗特萨，黑色的星辰。
他们时不时的就会说一句，黑星永垂不朽，黑星永远闪他娘的耀等等......我也只能反着跟他们说啊！
“沈小友，我活得已经够长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我都见过.......”
丹增上师叹道，双手搭在膝盖上，犹如自言自语似的说着，略低着头。
“在抗日战争的时候......我跟许多同修都奔赴前线........当时是在南京.......我也见过一个类似于这种浑身黑雾的东西......”丹增上师喃喃道：“但它给我透出来的气息很微妙.......仿佛是不存在一般.......空洞得让人害怕........”
一边说着，丹增上师一边抬起手，跟我们比划着那个怪物的模样。
“它身上裹满了黑色的浓雾，像是披着一件长袍那样，有许多雾气成块连接，铺在它身后的地面上......”
“它的脑袋也有一个被帽子盖住的轮廓.......”
说着，丹增上师也有些后怕，跟我们比划的时候，手指轻微的颤抖着。
“它的身躯很庞大......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夸张的身躯.......足有上百丈高！”
上百丈高？？
那不是得有三四百米高？！
这么算下来......如果普通的一层住宅楼是三米高，那么这个浑身裹着黑雾的怪物，就是有至少百层楼高的巨物！
我现实见过的旧日生物不在少数，甚至于连远古者也见过，但还真没遇见过这么夸张的玩意儿。
不过就丹增上师描述的这些细节，那个浑身裹满了黑雾的玩意儿，十有八九就是黑袍王，当然，这不可能是它的本体，应该是分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它在那里干什么？有其他人看见它吗？”我试探着问道。
丹增上师摇了摇头，很无奈的说：“除了我跟另外一个道家同修，其他人谁也看不见，没有任何人能够看见它。”
说到这里，丹增上师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疑惑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觉得有些不解。
“我也不知道它在干什么，它没有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战场里，没有人能够触碰到它，无论是人还是机器......它就像是虚无一样的存在。”
听见丹增上师的这番话，我也不禁愣了一会，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他说的那一幕景象。
在灰暗的天空之下，战场上充满了死尸与军人，血腥味跟火药味都混杂在一起，将这个后世都映照得犹如人间地狱。
但黑袍王的出现......却又让这种恐怖的景象，更添了一抹未知的恐惧。
如果说另外的那个旧日之王，从深空星海而来的遥远欢宴者......是为了吞噬这个世界的某些东西，才会出现在后世，那么在抗日战争时期，黑袍王又是为什么而来？
我不相信它是无目的出现，既然它来了，那就肯定有它的目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丹增上师冷不丁的说道：“当时看见它的时候是在夜里，我没有发现什么，但我那个道家同修，他说自己感觉不大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流逝.....”
“流逝？”我一愣：“是气？”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丹增上师摇了摇头：“那位同修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就说了那么一句，之后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也就没再跟我说。”
话音一落，丹增上师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紧闭的双眼之中，透出了一种近乎于实质化的眼神。
“沈小友，关于这些怪物的事......你能跟我说说吗？”
丹增上师说这话的语气很诚恳，颇有种向人请教的意思，搞得我都有点脸红，忙不迭的说您想知道什么，我就跟您说些什么。
“但有些事是不能说的......起码就现在这个阶段.......还不能随便跟人乱说.......”我心里也嘀咕了一句。
但嘀咕了之后，瞬间我就感觉不大合适了。
这老头儿可不是一般人，他会他心通啊！
“不方便可以不说，沈小友，你就说点你方便说的........”丹增上师微笑道。
说实话，我是真的有点害怕跟这样的得道高僧打交道了，特别是这种修成了他心通的和尚，太可怕了......跟他说话都不能分神，脑子都得尽量的放空，要不然他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想点好话还行，要是在心里嘀咕，或者看人不爽骂他，那就尴尬了。
“您看见的那个黑雾巨怪，有可能就是旧教追随的那个真神，在咱们后世现出的分身......当然了，可能连分身都不算，我也无法解释那是什么。”
在这时候，爩鼠也睡醒了，打着哈欠，跟蠕虫一样慢慢爬着，懒洋洋的都不想站起来。
等它爬到我膝盖上趴着，这才停下，然后也没继续睡觉的打算，一动不动的盯着丹增上师看着。
“我不是坏人。”丹增上师冷不丁的说道，抬起手摸了摸爩鼠的额头。
很奇怪的是，爩鼠一直都很认生，普通人要是想碰它，那难度就跟登天差不多，可是这一次爩鼠却没有避开，很淡定的让丹增上师摸了摸。
“您知道它在想什么？”我好奇的问了句。
“它在心里嘀咕，说我看着不是普通人，还说要小心一点，免得我是个坏人。”丹增上师哈哈大笑道。
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有些不乐意的看着丹增上师，然后把头转过去，趴在我膝盖上一闭眼睡着了。
“沈小友，关于旧教的真神，你了解多少？”丹增上师问我。
“不算多。”我很坦诚的说道：“但我了解的这些东西，肯定是一般人了解不到的，您想听我就说说。”
丹增上师点点头：“那就劳烦沈小友多说几句，对于旧教的真神......我还真是有点好奇，因为在我看来，这个世道就不该出现这么可怕的存在。”
关于黑袍王的事，我也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因为这些都没必要瞒着丹增上师。
让他了解一下我们“共同”的敌人，这也是一件好事。
当我说起关于黑袍王的那些消息时，丹增上师一直都没吭声，很安静的听着，站在门外的那群喇嘛跟索巴，他们也没敢出声，都靠着屋子，小心翼翼的听着我说的这些话。
等我说完，众人都还在沉默着，每个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难看得要命。
“它是超越了诸佛菩萨的存在？”丹增上师问我，语气有些不敢相信，但倒是没有质疑我的意思：“那在它眼里，我们是蝼蚁，诸佛菩萨又算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摇摇头。
“诸佛菩萨应该是开天辟地一般的存在......在时间之起源处.......也存在于时间之尽头.......”丹增上师喃喃道：“难道真正能够遨游时间长河......穿梭于星海之间的是这些怪物？？”
“对咱们来说，它们是怪物，对旧教的先生来说，它们是真神。”我苦笑道，摊了摊手：“咱们只是看待的角度不同，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些生物很强，而且是近乎于无敌的强大。”
这时候，丹增上师忽然沉默了下去，身子细微的颤抖着，似乎在想着什么，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丹增上师冷不丁的问我。
“你是来找人的？”
“对。”我点点头。
“不.....准确的说......你要找的人是你爷爷，还有你的朋友。”
“您知道他们的消息？”我不抱希望的问了句，因为在我看来，这一切讯息都是他从我心里读出来的。
但我没想到的是，丹增上师却说了一句让我不敢相信的话。
“不久之前我见过他们。”

第十八章 老友
“您见过他们？！什么时候？！”我直接站了起来，一脸激动的问道。
但很快我就冷静下来了，因为丹增上师预见过不久后发生的事，他看见老爷子他们，很有可能是在“预见”的过程中看见的。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丹增上师接下来的话，却让人大吃一惊。
“你爷爷很早之前就跟我认识，只是打交道的时间不长，再加上他身处四川，我定居西藏潜修，所以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丹增上师笑着，说起这些话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慈祥了不少：“你爷爷跟我见面的时候，聊了许多，其中有八成都是在聊你的事......”
“他......我.......”
看着丹增上师，我脑子已经彻底的乱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在来西藏之前我都还在怀疑，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真是旧教给我下的套？
刚开始我是比较激动，所以我想问题的时候想得很简单，再加上那张照片太真实了，无论怎么看都是老爷子他们......
但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在来西藏的路上，我心里也一直在嘀咕，心都是悬着的，连喘气都觉得不顺畅，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比什么都要折磨人。
可是现在，丹增上师却直接说老爷子他们来找过他，在不久前就见过一面，这.......
如果这不是真的，那么只有两个解释。
要么是有人想跟我开玩笑。
要么是旧教把索巴他们全都买通了，演了一出戏给我看，不过就我对旧教的了解，他们还没必要这么玩。
旧教动手的方式大多直截了当，更何况掌权的自在师风格如此，他不算是那种阴险小人，想要对付我，必然是轰轰烈烈的跟我打一场硬仗。
别忘了，他们可是追随者旧日生物的邪教徒，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的地位跟臭虫差不多。
有必要跟臭虫玩阴谋诡计吗？
不过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在神农架里，旧教连着栽了两位先知，养九生跟真仙翁，他们俩都是栽在我手里的......
“我爷爷跟您聊什么了？”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其实我现在已经有些紧张了，因为在之前我心里嘀咕的时候，我就发现丹增上师一直在打量我，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那种笑容跟之前的相差很大，完全就是一种阴谋诡计得逞的坏笑。
我操。
如果他真是旧教的人......那么我嘀咕的这些话肯定让他知道了！这是要出大事啊！
“别怕，我知道这一切的变化让你很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丹增上师笑道，像是恶作剧成功了似的，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膝盖：“你是被我吓到了吧？你爷爷说的没错！你这孩子胆小心细！是优点也是缺点！”
“那什么......”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丹增上师：“我爷爷为什么来找你？”
丹增上师笑了一会，轻轻拍了拍我的膝盖，算是安慰我，让我别害怕。
在这之后，丹增上师坐直了身子，表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其实你爷爷找上我的时候，我也觉得有点不敢相信，因为你爷爷的死......不，你沈家被灭门的事，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连我这种躲在深山潜修的老和尚也知道个大概。”丹增上师叹道：“当时我知道这消息还打算去四川一趟，但藏区这边还有别的事要我处理，我就一直被拖着......直到你爷爷找上我，我都还在处理这些事。”
丹增上师说到这里的时候，抬起手往后指了指。
在屋子的角落，放着一个被麻绳缠绕了一圈圈的瓦罐。
说实话，那个瓦罐看着并不起眼，甚至于可以说是很普通，就是一般农家用来装东西的破罐子。
但奇怪的是，罐子的表面有许多裂痕，能看见填充裂缝的那些黑色胶状物质，而那些缠绕在瓦罐上的麻绳，似乎也是为了固定瓦罐的表面，以免它继续开裂......
或许是感觉到我们直视的目光了，那个瓦罐很突然的颤动了一下，发出了砰地一声。
“里面有东西？”我皱着眉问。
“那是一个异种，是死畜跟冤魂交.媾的产物。”丹增上师叹道：“官家人是在长白山天池附近发现它的，但那时候许多先生都忙着跟旧教交手了，根本无暇顾及这只异种，而且官家内部的先生也没能力处理它，最后就送到我这里来了.......”
“您是想除掉它？”我好奇的问道。
“不.....它生来就在荒郊野外.......既没杀人也没作恶.......我除掉它那是造孽！”丹增上师苦笑着说：“我需要做的是管着它，起码要让它身上的邪气蜕尽，之后它是想回到野外生存还是去哪儿修行，都不是我要关心的事了。”
话音一落，丹增上师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跟我说这些，回到了正题上。
“你爷爷来找我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年纪很大的蛊师。”
听见丹增上师的这番描述，我心中一紧，竖起耳朵，强忍着兴奋继续听着。
“当时我都不敢相信，因为我得来消息的渠道很可靠，所有人都说你们沈家被灭门了，只留下了你一个独苗。”丹增上师说着，似乎是回忆起了那天的景象，表情也略微有些变化：“你爷爷还是老样子，见我吃了一惊，他笑得比花都灿烂，还问我，怕不怕他是鬼。”
“然后呢？？”我忍不住追问道。
“我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你爷爷没有给我解释，好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丹增上师说着，眉头皱了一下：“我用慧眼观察外界，所见的一切跟你们肉眼看见的肯定有区别，但那时候我确定没看错，你爷爷的两条腿上缠着两条蛇，跟老红军绑腿一样，缠在小腿上扎得死死的，还打了个结。”
“蛇？”我一愣。
“没错，而且那两条蛇都是活物，但样子很奇怪，我从没见过那样的蛇......”丹增上师嘀咕道：“可能是腿上绑着蛇，他走路的姿势都一瘸一拐的。”
“走路？！”
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丹增上师，心里也不禁有了点怀疑。
“对，走路的姿势不对，颤颤巍巍的，像是没力气。”丹增上师说道：“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没有跟我多解释，就说这是蛊师在帮他治病，不这么做就站不起来。”
听到这里，我跟陈秋雁面面相觑了一阵，两人的表情都是半信半疑的。
自打老爷子瘸了腿之后，整个人就彻底失去了走路的能力，苗武人也不是没想过办法，但他从来没成功过。
“你爷爷的性子你也清楚，他是属于那种雷厉风行的，跟我见了面还没客套几句，直接就谈起了正事......”丹增上师苦笑道：“他来西藏，是为了找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在哪儿，整个藏区也就只有我知道。”
“我爷爷来找一个地方？”我皱了皱眉：“他找的是什么地方？动机是什么？”
丹增上师没有多想，直接回答道：“他说你过得太累，想帮你一把。”
“我？”
丹增上师笑了笑，语气也变得有些感慨。
“没错，是你。”
我没吭声，直勾勾的盯着丹增上师，问他：“您有他心通，应该知道我爷爷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吧？”
“知道。”丹增上师笑着点点头：“你爷爷想帮你，蛊师想治好你爷爷的病，那个瘦瘦的年轻人想回家看看，那个胖墩想去找你。”
听见丹增上师这么说，我愣了两秒，鼻子忽然有些酸涩。
“上师，我爷爷他们找的地方在哪儿？”我不动声色的问道，强行控制着语气，没让其他人发现我情绪的变化。
丹增上师没有立即回答我，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给我答案。
就这么沉默着，他犹豫了足足几分钟，脸上的表情一直都很矛盾。
“你爷爷不让我说......他说要我帮他保密.......因为我原来欠过他的人情所以.......”
“怕啥子嘛！”我忙不迭的说：“我跟他是一家人！你跟我说也算保密！”
丹增上师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拨动了两下手里的念珠。
“他们想找的，是位于羌塘深处的灵山。”

第十九章 小灵山
“灵山？”
听见丹增上师提到的这个词，我不禁愣了两秒，有些没反应过来：“您说的是西游记里的那座灵山？”
“不是不是。”丹增上师摆摆手，似乎也看过西游记，笑着解释了一句：“猴子去的那座灵山，只在传说之中，我这一生还从未见过那样的佛土净地，可能只有往生极乐之后才能踏上那座山......你爷爷他们寻找的灵山，是一座真实存在的山峰，就在羌塘的深处！”
“真实存在的？”我皱着眉，有些疑惑的看着丹增上师。
“你没听说过也很正常，因为关于那座山的一切，都只存在于藏传密教的典籍之中，而且还是被归类于传说的典籍，我敢说这世上知道这座山的人不超过一千人，但拿它当做神话来看的，就有九百九十人.......”丹增上师笑道：“剩下的十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找到过那座山。”
听见这话，我没多想，下意识的问丹增上师。
那个找到了灵山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没错，就是我。”丹增上师点了点头：“我能找到那座山只能说是巧合，因为我在羌塘苦修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寻找那座圣山。”
“丹增大师，那座灵山究竟是什么地方？”陈秋雁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那座山里不会真的有佛陀苦修参禅吧？”
“我也不太清楚，但按照传说来看.......”丹增上师说着，抬起头想了想，露出了一脸回忆的表情，缓缓跟我们讲述着密教典籍关于灵山的记载。
据那些古籍里记载，在藏区某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有一条由金沙铺成的小路。
那条道路不过几丈宽，遍地的砂砾，都是纯金所铸......
这条路的一头从无起始，另外一头，则通向传说中的小灵山。
“山里有什么，这点记载得并不清楚，每一本古籍对于山里藏着的东西都写得不一样，有写藏着古佛尸骸的，寻到尸骸，便能取得古佛的舍利子，早登彼岸佛国，也有写藏着修行法门的，总而言之就是千奇百怪......”
丹增上师笑道，轻轻拨动着念珠，跟我们说道。
“但这些记载都有一个共同点。”丹增上师说着，表情渐渐认真起来，一字一句的说：“灵山之中，藏着能让人成仙成佛的力量，而你爷爷应该就是为这点才去的。”
听到这里，我咬了咬牙，忍不住问丹增上师，您不是找到过那座山吗？对于那座山应该很了解才对......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我只是找到了那座山，但我没有进去。”
丹增上师皱着眉说道，似乎也有点无奈。
“当时的我正在苦修，而且没有修行本门的东西，是在参悟苦禅的小道，我凑巧遇见那座山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踏一步了......”
“没力气进山？”我一愣，对于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见我一脸的诧异，丹增上师无奈的笑了笑，问我：“你知道什么是修苦禅吗？”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他口中所说的苦禅，应该跟我了解的苦禅差不多。
苦禅就是一种以折磨自身受尽苦难，进而获得顿悟法门的一种修行方式，用剑走偏锋已经不足以形容它了。
踏雪山，行火中，饥肉身，渴不饮.......这些都只是苦禅的入门手段。
拔发，炙肤，剔肉，剁骨，卧冢.......
这些才是苦禅的万妙之门！
从古至今，修行苦禅的和尚虽然不多，算不上大流，但也绝对不在少数，可是在这些和尚里，又有几个人真的修行有成？
“您是怎么想到修苦禅的？”我忍不住问道，很诧异的看着丹增上师，只觉得这老头儿比我想象的要狠得多，连苦禅这种东西都敢用在自己身上.......
“到我这种境界，想要更进一步难如登天，除开行善积德之外，应该还有别的法门能够让我进步，所以我就想试试苦禅.......”
丹增上师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凹瘪下去的两只眼睛。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失去了自己的双眼跟双腿，这就是妄图一步登天的恶果。”
话音一落，丹增上师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无奈起来，苦笑着说：“我这辈子没吃过亏，因为我不贪婪，所以一直都过得顺风顺水，但这一次.......我是栽在了自己手上。”
听见丹增上师的这番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看他的时候，眼神里都不禁有些同情。
这老前辈一看就知道，不是偷奸耍滑的那种人，他仅仅是因为一次贪婪，就付出了如此的代价.......有时候老天爷确实挺无情的。
“我发现灵山的时候，正是我失去双眼双腿的时候.......”丹增上师叹道：“当时的我已经濒临死亡，别说是踏进灵山，就是想动一动手指头都很困难，没一会我就昏迷了，等我再醒过来，我发现灵山已经消失了。”
“灵山消失了？”我满头雾水的看着丹增上师：“怎么消失的？”
“凭空消失，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消失得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到现在我都怀疑，我看见的灵山究竟是真的还是幻觉.......”丹增上师喃喃道：“但无论怎么想，我都觉得那是真实的，那一切都........”
说到这里，丹增上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表情都变得惊恐起来，不住的颤抖着。
“大师，您没事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你不知道那座山有多么雄伟........万里长空都被山里的佛气占据了.......那里就犹如一个真实存在的佛国！”
“我不知道那座山里有什么......但我知道.......那里对于我们这些修佛之人来说就是圣地.......”
丹增上师说着，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无比坦然，似乎是想通了什么，语气里满是一种解脱的感觉。
“但我对那里已经没有念想了。”丹增上师笑道：“曾经我也想过，既然灵山出现在那里，那么附近必然有一些线索，十有八九能找到通往灵山的路，但我现在想明白了，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
“不能强求.......”我喃喃道，若有所思的看着丹增上师。
“我是个修佛之人，不是好勇斗狠的武士，自身实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是悟通那些佛经禅理。”丹增上师说着，双手合十的念叨了几句藏语，应该是在诵念佛号，表情也平静了许多，笑着说道：“如果我早点想明白这些，或许我也不会受此劫难，更不会丢了这双眼睛。”
一边说着，丹增上师一边拨动着念珠，语气也渐渐变得有些内疚。
“几年前，你还没有入行的时候，我跟你爷爷见过一面，当时我们聊得尽兴，也就把这事顺嘴给他说了，没想到他还记上了.......”丹增上师叹道：“我是怎么都想不到，他会千里迢迢的从四川跑到西藏来.......见我还只是为了这件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迅速平复下来，看着丹增上师，我直接问：“大师，您是不是告诉我爷爷他们灵山的位置了？”
丹增上师点点头。
“那附近有什么危险吗？”我又问。
“不清楚。”丹增上师叹了口气：“我当初在羌塘修行的时候没遇见什么危险，但现在可说不准。”
我皱了皱眉，没吭声。
其实我明白丹增上师的意思，按照常理来说，羌塘里应该没什么危险，但现在可不一样，他预见的那个黑雾状生物......不就是潜在的最大危险吗？
“我爷爷他们已经进羌塘多久了？”我问。
“一个月吧？”丹增上师嘀咕道，似乎也想不起这事了，回答的语气都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感觉。
“从这里出发，到您说的那座灵山，需要多久？”我又问。
丹增上师想了想，说，坐车的话，可能也就是两三天，但要想找到那个位置......很难。
“从我们这座山往羌塘走，一路往西北方，那里就是灵山所在。”

第二十章 进入羌塘
“西北方？”我嘀咕道，点点头问：“附近有什么路标吗？”
丹增上师摇摇头，直接说，没有。
“那里有什么地名吗？比如什么山什么路口啥的.......”我满怀期待的问道。
听见我的问题，丹增上师又一次摇摇头，说，都没有。
“我操......什么路标都没这可咋找.......”我喃喃道。
“所以说很难.......那地方距离这里有多远我也记不清了.......但至少是在几十里开外.......”丹增上师无奈道：“你爷爷他们早就进了羌塘，但他们找没找到地方，这个我不敢保证。”
话音一落，丹增上师也笑了起来，轻轻在我膝盖上拍了拍。
“但你别怕，你爷爷他们到现在都没露面，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没找到地方，要么是遇见危险出不来了，我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大点。”丹增上师笑道：“当初我也找了几天，但没找到任何一点灵山出现过的蛛丝马迹，你爷爷他们想要轻易登上灵山......恐怕难了。”
“希望如此。”我叹道。
羌塘无人区是普通人类的禁地，别说是在羌塘里生存一段时间，就是驾车想穿越无人区，恐怕都得冒不小的风险。
但老爷子他们明显不怕这些，有老爷子跟苗武人在，我并不认为羌塘能够威胁到他们。
除开旧教带来的危险，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丹增前辈，最近有人出入羌塘无人区吗”我问了一句。
丹增上师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说：“在我们这个方向，方圆百里之内，都有我的弟子盯着，没有人靠近过羌塘，但其他方向的羌塘入口就不太好说了，羌塘太大，哪怕多十倍百倍的人也盯不过来。”
“我得进去看看。”我说道，抬起手冲丹增上师抱了抱拳：“前辈，谢谢您给我引路，等我找到老爷子他们，回头再来拜谢您。”
丹增上师叹了口气：“谢我倒是不必，就是希望沈小友能够帮我们一个忙，如果我预见的那个怪物真的降临藏区，希望你能帮我们抵挡一阵.......”
“没问题。”我忙不迭的应道。
“我很想去帮你，可惜我的身子不争气。”丹增上师苦笑道：“如果让我这种瘸子跟着，反倒是会坏了你们的事。”
说着，丹增上师抬起手来，双手合十诵念了两句佛号。
“沈小友，灵山不比凡俗地，希望你切莫大意，万事多加小心。”
见此情景，我跟陈秋雁急忙站起身来还礼，又听了丹增上师的几句嘱咐后，这才告辞。
走出这个破旧的砖瓦房，我发现门外站着的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一群人就跑到了山边悬崖处，远远的避开了这座老屋。
等我带着陈秋雁走过去，那些喇嘛纷纷绕开了我们，回到了老屋里。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屋门被他们关上了，颇有种闭门谢客的意思。
“我没得罪他们吧......这些喇嘛怎么看着有点不客气呢.......”我回头看着紧闭的屋门，忍不住嘀咕道。
索巴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丹增上师最近的身体状况很差，他为了见你，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对身体的损耗短时间内弥补不回来，所以他那些徒弟......挺讨厌你的。”
一听索巴的解释，我也没了火气，反倒有点脸红了。
“走吧兄弟，我带你们下山。”索巴笑道：“看你这么着急，应该是等不及要进羌塘了吧？”
“对啊，咱们往这座山的西北方走，直线走过去。”我忙不迭的说道，但一想索巴还没吃饭也没休息，急忙又补了一句：“索巴哥，要不你先回去歇歇，等你缓缓咱们再走。”
“没关系。”索巴笑着说道：“你是我的朋友，朋友的事比天大，咱们现在就走！”
话音一落，索巴也不跟我们客套，领头就往山下走去，匆匆忙忙的步子看着还挺着急。
“车就在山下，那些进入无人区必备的东西，我也准备好了。”索巴头也不回的说道，然后问了我一句：“我们往西北方走？你已经问出你要找的人在哪儿了吗？”
一听索巴这话，我顿时就明白过来一件事。
之前我跟丹增上师在谈论灵山的时候，那些喇嘛跟索巴，应该都没能听见，而且十有八九是喇嘛带着索巴避开的。
既然丹增上师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些消息，那么我就没必要说出来.......
“对，在西北方，具体在哪儿......得到了地方再看。”我点点头。
“车里的食物跟水只够咱们一个月用的，希望咱们能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你要找的人，如果找不到，咱们就得退出来重新补给了。”索巴说道。
“一个月......应该够了.......”我点点头。
索巴叫来的车是一辆越野车，车就停在我们来时停车的位置，后备箱里装满了东西，车顶上也捆着一些类似于帐篷的物件。
拿出指南针，确定了方向，索巴开着车就带我们往羌塘无人区赶。
不得不说，这哥们也是够雷厉风行的，说走就走，一边开着车，一边招呼着我们吃点东西垫肚子。
“在去之前，我得先跟你们说好，羌塘不比外界，气候变化很大，而且情况多变，经常会遇见一些野生动物.......”索巴跟导游似的，有条不紊的嘱咐着我们：“没有绝对的把握，千万别离开咱们的车，就你们穿的这些衣服，再加上我带的那些，也不够羌塘冻你一晚上的，遇见棕熊跟其他动物更危险，那些都是能要命的敌人。”
听见索巴的这些话，我跟陈秋雁也都笑着点点头，说是自己记住了，一定不会乱来。
我估计吧，索巴还是拿我们当普通的先生看，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说这些话时那种一本正经的表情，确实挺让人感动的。
我能感觉出来，他是真心诚意的在为我们着想。
“很美吧？”
忽然，索巴问了我一句。
此时此刻，天色已经渐晚，在万里无云的长空之中，能被我们一眼看见的星宿数不胜数。
漫天星宿璀璨万分，壮观之余，更平添了些许的诗情画意。
而这里也是高原的一部分，抬眼看出去，几乎没什么能够阻碍视线的东西.......
“确实很美......”我靠着车窗，看见这一幕幕让人难忘的景色，原本焦急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只感觉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这里没有红绿灯，也没有其他车辆，索巴踩油门的劲儿可不是一般大，开车都跟开飞机似的，没一会就带着我们来到了羌塘的边缘。
与之前不同，在不远处的这片荒原上，我不光能看见杂草黄沙，还有许多干涸的河床以及动物的尸骨。
原本还挺浪漫的气氛，此刻也被这一幕景象映得有些苍凉。
在进入无人区之前，索巴又拿出地图跟指南针确定了一下路线，反反复复的确认了几次，确定没什么问题了，这才发动汽车，载着我们往羌塘无人区驶去。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这种荒凉，我脑子里也不禁天马行空的想了起来。
老爷子他们为什么要来找这座小灵山？
是为了治好自己的腿？
我觉得不是。
可能他们想的......不.......老爷子想的只有一件事。
他知道如今是什么样的局势，所以想帮我，却也不想成为我的累赘。
“世安！”
这时，我忽然听见陈秋雁叫我，转头一看，她正一脸担忧的靠着车窗，往天空上看着。
“怎么了？”我问。
说着话，我也靠着车窗，跟陈秋雁一样抬头往上看了看。
这一看我才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头顶上的这片天空就被许多鸟占据了。
它们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就是不想离开我们，不断在天空中盘旋着。
“啥鸟啊.......”索巴也看见了这一幕，满脸疑惑的嘀咕着：“看着不大......”
我把目光收了回来，只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
这成千上万盘旋在空中的，不是普普通通的鸟，看着像是.....乌鸦？

第二十一章 鸦群
盘旋在我们头顶上的这个乌鸦群很是诡异，它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仿佛这只是海市蜃楼，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不是我们用肉眼看见，肯定发现不了它们。
看着头顶上这片安静到诡异的鸟群，我们谁也没吭声，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了。
“索巴哥，咱们在羌塘无人区里遇见这情况......正常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当然不正常了。”索巴皱着眉说道：“我进过羌塘的次数不算少，而且身边也有许多经常在无人区里工作的人，做科研什么的.......谁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事。”
“这些乌鸦看着挺正常的.....会不会是咱们多心了？”陈秋雁小心翼翼的说道：“原来我在山里也遇见过这样的情况，都是乌鸦在天上盘旋着飞，黑压压的跟乌云一样。”
“那时候你能听见声音吗？”我直接问道。
陈秋雁愣了一秒，摇摇头，说听不见。
“那不就对了。”我苦笑道：“这些乌鸦不大对劲，我感觉不到它们应该有的气息......乌鸦又不是没见过，阴气重是它们的特点，可是这些鸟别说是阴气了，连半点生气都没有，跟死物一样。”
话音一落，我拍了拍索巴的肩膀：“你先停车，我下去看看。”
索巴没多想，很快就把越野车停了下来。
我拉开车门下去的时候，索巴从车座底下拿出来一把手枪，随手就递了过来，还准备着跟我一起下车。
“你在车里等我，别下来.......”我没有接过枪，低声说：“如果情况不对，你开着车就往回跑，我不让你下来你就别下来.......”
说完，我关上车门，往旁边走了几步，抬头看着这密密麻麻的鸦群。
这些乌鸦飞行的高度是一致的，约莫在离地七八十米高的地方，而且它们的飞行轨迹都很有规律，都在不断的绕着圈，并没有往远处飞或者降落的打算......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找索巴借枪，往天空上来一梭子，只听呜呜的两声怪响，天空中不断盘旋的鸦群，就像是瞬间被炸药炸开了似的，毫无预兆的分头往四面八方冲去。
但在往外飞出一段距离后，鸦群又调转方向，往原先所处的位置飞了回来。
乌鸦不断的聚集着，而且比之前还要更甚，几乎都聚集到了肩并肩的地步，我都怀疑它们在飞行时会撞上“自己人”，但很奇怪.......
当这些乌鸦聚集到了犹如一团浓雾的程度时，我已经分不出每只乌鸦的轮廓了，仿佛都互相同化，融成了一体。
看着这团漆黑如墨的浓雾，我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没敢多想，我几步跑到越野车后面，打开后备箱，将苗刀从里面取了出来，紧握在手里。
“怎么了世安？？”陈秋雁见我反应这么大，忍不住问：“是不是有敌人？？”
一边说着，她一边就要拉开车门下来，但被我劝住了。
“小问题。”我笑道：“一群杂毛鸟而已，解决它们就一会的事。”
也许是被我的解释说服了，陈秋雁抱着爩鼠，一只手搭在车把手上，满脸担忧的看着我，倒是没有下车。
此时此刻，那团黑雾已经有往下压的趋势了，与之前不同，它没有停留在半空中，而是垂直往我们这里下降着......
越是往我们这里靠近，我能闻见的那种气味就越浓。
那是旧教的气息......类似于阴气的味道却又潮湿很多......还带着死鱼烂虾的那种咸腥味。
最开始这种气味并不浓烈，甚至我都没能闻出来，直到那些乌鸦聚集成这团硕大的黑雾，我才渐渐的闻出这种熟悉的味道。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团雾气给我的感觉只是有点危险，并不能真的威胁到我，所以站在车外我也丝毫没有担心，仰着头就等着这些玩意儿往下降。
在肉身蛊以及远古者力量的作用下，我的肉身已经脱离了肉体凡胎的范畴，不敢说大了，起码跳跃力是有了飞一般的提升。
不过这点提升也是有限度的，当黑雾降落到离地三四十米时，我也没敢随便蹦跶。
按照我对自己的了解，平地起跳，我能蹦起来的高度应该是在四五层楼的样子，也就是十五米左右......
“老沈，你真的能搞定吧？”索巴一脸担忧的看着我，估计他也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了。
见我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半蹲在地上跟扎马步一样，索巴看了两眼，表示有些迷茫，试探着又问我一句：“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跳高。”我不动声色的回答道，双眼紧盯着那团缓缓下降的黑雾，一边估算着它跟我之间的距离，一边跟索巴聊着：“在读大学的时候，我就是我们班跳的最高的.......现在我跳得更高......一会你别被我吓着......”
索巴听见我这么说，也不禁笑了起来，估计是认为我在开玩笑：“老沈，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就算是小孩，你跳的再高也吓不住我啊，我的胆子那是.......”
还不等索巴把话说完，我确定距离差不多了，毫不犹豫的就原地起跳，直冲那团黑雾扑了上去。
在那瞬间，我隐约听见身下传来了索巴的惊呼声。
“我操.你腿上装弹簧了？！”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连眨个眼的工夫还不到，我跟那团黑雾就发生了近距离的接触。
在碰触到它们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些玩意儿不是雾，也不是我之前看见的乌鸦，而是一种触感很像是纸的东西。
对，就像是那种揉皱了的卫生纸，不算粗糙，也有些说不出的柔软。
冲到这团黑雾里的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而这团黑雾也没有攻击我的意思，反倒是将我纳入其中。
我没有往下掉落，直接让这团黑雾给裹住了，虽然还算是行动自如，但那种难以描述的腻歪感.......真的让人很不舒服。
雾气里就是一片黑，完全没有半点光线，什么都看不见。
我握着手里的苗刀警惕着，左右挥动了两下，依旧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亮起了一团红光，不算刺眼，但那点光亮在我看来很是突兀。
当红光亮起时，我的肉身上，几乎每一处都传来了难以忍受的剧痛，跟开水烫伤的感觉很相似，但这点疼我还是能忍住的，对我没造成什么实质的影响.......
我能感觉到，肉身里的蛊气在飞速运转，而那些遍布四肢百骸的远古气，也渐渐的运转循环了起来。
它们好像是在修复我的肉身.......我应该是受伤了。
只听呜的一声怪响，那团散发着红光的光团，也在刹那间变亮了十几倍，这猛地一变，刺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根本不敢犹豫，我紧握着苗刀，直冲那团红光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一边奔跑着，我一边挥动着长刀，但劈砍到的全是空气。
直到我往正前方又劈了一刀，刀身在半空中就止住了，像是砍中了什么东西，刀刃传来的触感......有点像是岩石。
没等我搞清楚状况，我发现自己的肉身就不受控制的开始坠落了，眨个眼的工夫就砸在了地上，疼得我直咬牙。
“这他娘的.......咋摔得这么突然.......”我忍不住骂着，揉了揉眼睛，只感觉没那么难受了，便缓缓睁开眼看了看。
苗刀依旧被我握在手里，而刀刃上，则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乌鸦石像。
石像被我劈开了一条缝隙，刀刃就镶嵌在这条缝隙里。
抬头一看，天空中的黑雾也渐渐开始消散了，风一吹就散了三成，剩下的也在急速消散......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第二十二章 乌鸦石像
这个不过拳头大小的乌鸦石像，看着颇有种粗制滥造的嫌疑，不光是石像的质地普通，连雕刻手法也显得马马虎虎，怎么看怎么觉得敷衍。
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细节则没有雕刻出来。
但不得不说，这个石像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这只乌鸦的眼睛。
它只有一只眼，而且这只眼睛上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红色宝石，虽然我对宝石这一类的东西不太了解，但无论我怎么看，这颗宝石都不像是普通的东西，透着一股子邪性。
“我.....我操......老沈你还是人吗？？”
索巴拉开车门跳了下来，几步跑到我身边，一脸震惊的看着我：“老沈！你是怎么跳到那么高的？？”
“找个好的体育老师教你，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总有一天你也能跳这么高。”我头也不抬的回答道，将石像从刀刃上取下，拿在手里翻看着。
不得不说，这一看我还真有点意外发现。
在石像的底座下，有许多凹刻的痕迹，看着像是一些未知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蜿蜒扭曲的样子说不上来的抽象。
“旧教的东西？”陈秋雁也走了过来，蹲在我身边看着我手里的石像，问我：“旧教也进羌塘了？”
“十有八九。”我点点头：“除了他们，我觉得没有谁能搞出这么大的阵势，而且这些文字也像，我在旧教的一些法器上见过类似的。”
说着，我把石像放在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真他妈的阴魂不散啊.......”
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看着这个石像，心里止不住的翻涌着杀意。
进羌塘我不为别的，只是想找到老爷子他们，但旧教这帮王八蛋还真是够绝的，这意思是想从中作梗？？
“这帮臭虫.......”我咬紧了牙，抬起手，一刀将这个石像劈成了两半。
没等陈秋雁他们再说什么，我不断挥动着手里的苗刀，将这个质地普通的石像砍成了许多小碎块。
这种举动其实跟泄愤差不多，不可否认的是，这么一做，我心情确实好多了。
“旧教的人也在羌塘？”索巴有些紧张的看着我，又看了看地上的石像碎块，表情都有些难看，估计是被之前的景象吓着了。
想想也是，正常人要是看见那么诡异的黑雾，肯定也会被吓得不轻。
“应该是在......但我不能确定他们是之前就进了羌塘.......还是之后跟着咱们进来的........”
我说着，左右扫视了一圈，还是没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肉眼看不见他们，这点很正常，想要在这种荒原之中躲藏起来，彻底隐匿自己的身形......虽说困难，但也不是办不到的事。
可是我却闻不见他们的气味，这才是最让我觉得费解的。
在此之前，我每一次遇见旧教的人，必然或多或少都能察觉到蛛丝马迹，在深山老林里就能察觉到，更别说这种一眼能看见几里外的荒原了。
如果放在原来，我闻不见旧教先生特有的气味，那是情有可原，毕竟我不属狗，但在接受了不死王的传承后，我对那些跟旧日生物有关的东西还是挺敏感的。
“这是那些异教徒施展出的邪法？”索巴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不么......但是很奇怪.......”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按理来说......想要操纵这种东西肯定不能太远........可是找不见他们人.......”
“那就守株待兔呗。”陈秋雁笑道。
我嗯了一声，说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不管他们是跟着我们进的羌塘，还是在我们之前就进来了，既然那帮龟孙子在这儿，那就肯定不会避开我，跟我见面交手也是迟早的事。
但说句实话，我是真的不想遇见他们，如果他们能在这时候主动撤出羌塘，我肯定得感谢他们八辈祖宗。
我来这里又不是为了跟他们交手，我是想来寻找老爷子他们，其他的事都是次要的。
可是这帮孙子一来，这事十有八九都得出现变数，而且敌人在暗我在明，只要他们一直不露面，我这颗心就得一直悬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道理谁都明白。
自打陷天山一战，我算是给旧教上了一课，而且该死的人也都死得差不多了，整个旧教能喊上名号的先生，也就只有自在师本人，以及那个死而复生还未重逢的俏仙姑。
别的我不怕，我就怕自在师看明白局势，变得理智清醒了，二话不说就盯着我要搞死我。
哪怕我有远古者的力量，在这时候，我对上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在如今的局势下我也不想跟他打。
老爷子他们就在羌塘，要是我们玩大了，自在师急了眼，弄不死我就去弄死老爷子他们，最终吃亏的还不一样是我吗？
我已经失去过老爷子一次，我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了.......
“你们先回车上。”我说着，把苗刀竖着插在地上，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任何旧教人出现的迹象，心情顿时就更烦闷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但好在我们现在是目标，老爷子他们应该还没被旧教发现，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贸然往无人区里冲，不管不顾的跑去找老爷子他们，这种做法，基本就跟送老爷子他们上路差不多，所以我只能把这事解决了再走。
“妈的非得弄死你们不可.......”
我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不动声色的召出落恶子。
此时，索巴跟陈秋雁已经回到了车上，看见那些从我体内分离出来的黑色粘液，索巴看我的眼神之中除了惊讶，还有毫不掩饰的恐惧。
召唤落恶子，这种事对我来说已经轻车熟路了，连十秒还没到，落恶子就聚集成形，安安静静的蹲在我身边，等着我的指示。
“有敌人在附近......他们想偷袭我......”
我轻轻拍了拍落恶子的胳膊，说话的同时，眼神也不住的在平原上扫荡着。
“帮我把他们找出来。”
听见我的话，落恶子大大的咧着嘴，仿佛是在笑一般，很高兴的点了点头。
没等我再说什么，嗖的一下，落恶子直奔我正前方冲了出去，速度之快，连我都没能看清它的动作。
本以为它是发现了旧教先生的踪迹才跑这么快，但仔细一看我才发现，落恶子跑出去没一会就转了方向，应该也没确定那些旧教先生在哪儿.......
“老......老沈.......”索巴颤抖着，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刚才那是什么怪物......是你召唤出来的？？”
我嗯了一声，没多做解释，拿出烟就点了一支，耐心的等着落恶子回来。
说来也巧，就在我抬手点烟的时候，意外发现自己的手臂上还有一些没被修复的伤痕。
像是烫伤。
“那些玩意儿杀伤力还挺大啊.......”我嘀咕道，用手指在伤痕上蹭了两下，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也没觉得疼。
这时，陈秋雁忽然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拽了我一把。
“世.....世安......看天上......有别的东西过来了.......”
一听这话，我也没多想，抬头就往夜空中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就愣住了。
越来越多的乌鸦，就是之前见过的那种......跟疯了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断的从四面八方往我们这里飞过来.......
与此同时，距离我们大概有一公里左右的落恶子，也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嘶嚎。
“坏了！”

第二十三章 坑里的敌人
天上的鸦群就如同乌云一般，不断往我们这边聚集着，而落恶子在远处也不断的开始惨嚎。
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因为之前落恶子出来跟人动手的时候，它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淡定，压根就没有这么狼狈的表现。
但这一次，它嘶嚎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很明显就是遭遇了什么危险。
奇怪的是......当我转过头往它那边看过去的时候，我什么都看不见，落恶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根本看不见它的影子。
陈秋雁没有犹豫，直接拉开门跳下车，几步跑到我身边。
“落恶子怎么了？”陈秋雁问我，表情隐隐约约有些慌乱，她不是外人，自然知道落恶子是个多狠的角色，能让落恶子叫成这样......它遇见的对手肯定不简单！
天空上聚集的鸦群越来越多，到最后都连接成一片，如同雷云那般，高悬在天空之中。
这一次找上门来的鸦群有多少？
聚集在一起，罩在我们头顶上方，这朵由鸦群聚集而成的乌云，至少都有两三平方公里。
抬头一看，漫天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老......老沈......”索巴坐在驾驶位上，颤抖着从胸前掏出一串佛珠，一边拨动着珠子，一边颤颤巍巍的问我：“这是旧教搞出来的......他们应该盯上咱们了.......要不咱先撤？”
我犹豫了一下，没多想，转头对索巴说：“现在最好别往外撤，既然是旧教的那帮杂碎盯上来了，那么就不能瞎跑，越是乱跑，咱们就越是被动......要不我先把你送出去，等我解决他们了你再回来？”
“你不走我也不走。”索巴很直接的说道：“我要是就这么走了，那算什么事？我可不是那种丢下兄弟自己跑的小人！”
听见索巴这话，我也不禁苦笑起来，心说这哥们头够铁的，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一个人在外面等着......风险也不算小。
在这里，我多少还能顾着他，在外面我可管不上了，旧教想弄死他很容易，花费的时间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我怎么可能赶得上？
“丫头，你先进车里等着，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再叫你。”
“你一个人能搞定吗？”陈秋雁有些担心的问道。
“放心，对付这些玩意儿我还是有把握的。”我笑了笑，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头说：“我的第六感很灵敏，如果这里藏着危险，它会在第一时间提醒我。”
闻言，陈秋雁没再多想，转身就回到了越野车上。
爩鼠倒是跳下来想跟着我，但被我一个眼神给甩回去了。
这小家伙的战斗力不弱，让它跟着陈秋雁他们，也算多一重保险。
“这帮龟孙子到底在干什么呢.......”我往传来落恶子惨嚎的方向看着，表情很是疑惑，脑子不停的转动着，但怎么想也没想出头绪来。
如果这事是自在师整出来的，那么我表示可以理解，他确实有那个实力，但直觉告诉我......这一切都跟旧教的自在师无关。
我想了一会，有些犹豫的往落恶子那边看着，从它传来的声音来看，它的位置一直都没有发生过变化，如果我现在跟过去看看，应该能发现别的东西。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我否决了。
要是我前脚刚走，陈秋雁他们后脚就遭遇袭击，那我想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就在我想着办法解决这事的时候，落恶子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它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在距离我大概五百米左右的位置，随着嘭的一声巨响，荒原上出现了一个大洞，而落恶子就是从这个洞里钻出来的。
它手里抱着一条类似于活人肢体的物件，愤怒的咆哮了几声，之后就掉头往我这里跑了过来.......
“我操.......你干什么去了.......”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落恶子，又看了看它手里抱着的人腿，满脸的迷茫：“这是谁的腿？”
落恶子的状态可以说有些狼狈，左手臂已经消失了，看着断开的地方，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伤口参差不齐看着有些吓人。
而两条大腿上，也布满了许多被啃咬出来的凹坑，许多像是血液的绿色粘液不断往外流着，闻起来没有以往的味道，反倒是多出了许多不该有的腥臭味。
听见我的问题，落恶子像是受尽了委屈想要倾诉一般，如同野兽一样嘶吼着，抬起手指了指那个大窟窿，吼叫声里充满了滔天的怒意。
“是敌人的？”我皱着眉问：“有几个人？”
落恶子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声：“三个。”
“有自在师......说了你也不认识，那三个人里最强的有多强？”我试探着问道：“你能感觉出来吗？”
落恶子摇了摇头，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躯，张嘴说：“比我强一点。”
得到这个答案，我不禁沉默了两秒，心里也开始犯起了嘀咕。
旧教里稍微有点本事的人，现在就剩下自在师跟俏仙姑了。
自在师绝对要比落恶子强，而且不止是强一点，至于俏仙姑.......那娘们的实力应该不足以把落恶子折腾成这样，除非她在死而复生之后，变得比以前更强。
“那三个人里.....有女的吗？”我试探着问道。
落恶子又一次摇了摇头，说没有。
“三个人......有两个人很强......弱的那个被我一口咬死了......”落恶子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畅快的笑容：“这条腿就是他的........”
“有两个人很强......他们是单独算起来就比你强？还是加在一起比你强？”我忍不住好奇问道。
听见我的问题，落恶子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会，之后才答道：“每个人都比我强。”
“不对啊......旧教里又冒出能人来了？？”我睁大了眼睛，不住的打量着落恶子，看它眼神不像是跟我开玩笑.......
此时，天空上的这团乌云已经开始往下压了。
我正准备再一次扑上去，跟之前那样破掉这片乌云，却没想到那边地上的大窟窿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声。
“沈世安，你过来。”
从这个男人的声音来看，他的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听着挺年轻的。
不管怎么听，他说话的声音都不像是大喊，就是心平气和的那种凑到跟前说话，语气很是冷静，音量也恰到好处。
但不能忘了，他跟我的距离可有五百米左右，这龟孙子别的功夫不好说，就千里传声这点我是挺佩服的。
娘的......我都没学会！
“老子不过去。”我毫不犹豫的回了一句，没好气的喊道：“有种的你过来！”
他笑了两声，反问我：“沈世安，你没胆子过来吗？”
“不是没胆子，只是懒得过去。”我冷笑道：“要是你不打算露面，那就好好当个王八在下面憋着吧，旧教里的能人不少，但还真没你这种臭不要脸让人过去的主儿。”
被我夹枪带棒的怼了几句，那人不吭声了，随即，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
“滚出羌塘。”
他没有多跟我说点别的，只说了这么四个字。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透露了某些讯息给我。
滚出羌塘？
难道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也不是跟着我们的车进来的？？
“你上去一趟。”
我说着，拍了拍落恶子的手臂，此刻它的身躯已经开始自我修复了，只是速度比以往要慢上许多。
看样子那俩旧教先生的手段不一般啊......竟然能把落恶子伤成这样........
“这团黑雾里有一些石像，规格很小，长得跟鸟差不多，你自己上去找，找到一个捏碎一个........”我低声说道：“我在这里守着，免得那帮龟孙子过来搞偷袭。”
听见我的话，落恶子没有丝毫犹豫，绷紧双腿的肌肉，纵身一跃就扑到了正在往下降落的乌云里。
与此同时，那两个人也有了声音，不过不是跟我说话，而是在互相对话。
“他好像不打算出去，有点麻烦啊。”
“麻烦什么？弄死他不就行了？”

第二十四章 徒弟
不得不说，这俩王八蛋的对话确实有点气人。
怎么听都觉得他们俩不拿我当回事......说弄死就弄死？你们有那本事吗？
不过就比落恶子强一点......看把你们能的.......
有本事咋不出来弄死我？
听他们俩躲在坑里嘀咕，我心里那可不是一般的火大，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我还真打算过去教教他们做人。
就在我强忍火气的时候，我们头顶上传来了砰砰砰的闷响。
许多石像的碎块，就如同下雨那般，稀稀拉拉的从天空上落了下来。
抬头一看，那片往下沉降的乌云，其规模正在迅速缩小，四面八方都在往中心处收缩着。
“你们的手艺不行啊.......这招对我的效果太差了......”我笑了笑，看着遍地的石像碎块，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你们是怎么想的？拿这种招数来对付我？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那可不一定。”那个话多的人说着，渐渐笑了起来：“我们本来就没打算用这招除掉你，只是吓唬吓唬你而已，而且......这么做也能顺带着布个局。”
“布局？”
我一愣，抬头看了看那朵急速缩小的乌云，心里莫名的有点紧张，好像......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东西？
也许是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这片乌云上，某些很隐秘的细节，渐渐被我察觉到了。
这朵乌云的绝大部分都在自我收缩崩溃，而很小的一部分，则是变成了许多银针粗细的雾针，飞快的往地面上倾泻着。
它们没有往我们身上扎，而是扎向了四面八方的地表。
在碰触到地面的瞬间，那些由雾气形成的黑针就这么消失了，像是被地面吸收了似的。
当乌云彻底收缩到消失的时候，落恶子也随之从天空上坠落了下来，不过它落地的姿势明显要比我强。
在落下来之后，轻轻松松就保持住了平衡，走到我身边，它咧着嘴拍了拍手掌，将手掌里的砂砾灰尘都拍落了下去。
这时候，那两个躲在坑里的人，也冷不丁的从大窟窿里爬了出来。
看见他们俩的瞬间，我只觉得陌生，其他的感觉倒是没有，也没觉得他们有多危险。
这两个人的脸上都缠着绷带，只露出了眼睛，其余的部分都被遮盖得严严实实，仿佛是见不得人一样。
他们向我走过来的时候，看不出他们紧张，悠闲得就像是在后花园里散步，压根不拿我跟落恶子当回事。
当我们之间相隔的距离只剩下四五十米时，他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远远的看着我。
此时，落恶子仿佛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愤怒的低吼着，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是要忍不住脾气跟他们动手了。
在这个过程中，落恶子也在不住的打量我，似乎是想看我的眼色行事。
“上。”我低声说道：“我看看他们俩到底算是什么层次的先生，你搞不定就撤回来。”
闻言，落恶子很是兴奋的点点头，跟脱缰的野狗一样冲了出去。
其实我想得很明白，落恶子也不傻，估计它也能明白这点。
只要我还活着，那么它就是永生不死的。
无论它被这俩龟孙子打成什么样，哪怕被弄得肉身崩溃，意识涣散，我也能散去它的身躯，重新把它召请出来。
只是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仅此而已。
“还真是不死心.......”
走在前面的那人说着，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另外一个蒙着脸的人，直接迎上了落恶子。
他们俩的动作异常整齐，几乎每一个动作，举手投足之间，全都是相同的，只不过是左右相反。
就像是一个人照着镜子在做动作一样，看得我都是一愣一愣的。
没等落恶子用手抓住他们，这俩旧教先生就一左一右的迎了上来，看见落恶子挥来的手臂也毫无躲闪的意思，反倒是抬起双手，紧紧抱住了落恶子的手臂。
下一秒，他们俩就猛地一甩身子，一人一脚踹在了落恶子的心口上。
我不知道这俩龟孙子的力气究竟有多大，但据我观察，落恶子挨了这两脚后，貌似有点不好受了。
它痛苦的低吼了两声，如同疯了一般，胡乱的挥动着手臂，想要将这俩孙子甩开，但到最后还是没能得逞。
他们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在了落恶子的手臂上，任凭落恶子使出再大的力气，也没办法将他们俩甩出去。
我没再多想，握着苗刀，大步向前冲去。
其中一个先生见我冲过来了，也没犹豫，松开落恶子的手臂就冲我迎来。
他奔跑的速度跟我一样快。
当我们的距离急速缩短，直到相隔两米左右时，我已经举起了手里的苗刀，劈头盖脸的向他砍了过去。
本以为我挥刀的速度够快，但没想到这龟孙子比泥鳅还滑，刀刃几乎是擦着他的脸过去的，只要往前一厘米......不对，也许半厘米就够了，非得劈他一个满脸桃花开！
“你这把刀很危险.......”他喃喃道，有些警惕的看着庆春风，这种眼神是之前没有的，也就是说，在他眼里，我还不如这把刀厉害。
“你他娘的是真不拿我当回事啊？”我忍不住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说，当了。
“如果不是对付你，我们也不用这么麻烦。”他叹道：“旧教的先知几乎都栽在了你手里，就凭这点我们也不敢小看你。”
话音一落，他往后退了半步，没有急于攻击我，反倒是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眼神。
“但是......我们只是重视你.......还没有惧怕你.......”
我冷笑着没吭声，举起苗刀，再次冲上前去。
他一边躲闪着我的攻击，一边诡异的笑着，跟我说：“你除掉的先知里，最强的不过是真仙翁，但他跟我们比起来还是差了点.......”
“你们也是旧教的先知？”我问道，在挥刀的过程中，猛地一转手腕，刀刃瞬间就换了个方向，直接在他衣服上划开了一条大口子。
吃了这个小亏，他眼神里的笑意就消失了，冷冰冰的盯着我，继续跟我缠斗着。
“差一点.....你要是闪躲的慢点......我就能把你的心给挖出来了......”我冷笑道，心里大概有了点底。
这龟孙子的反应速度不慢，但真要跟我玩近身战，他是不可能赢的，而且有一定的几率会输。
说白了，我跟他的身手都差不多，可是在这个基础上，我却有苗刀的帮助.......
缠斗的时间越长，我能让他吃的亏就越多。
“我们不是旧教的先知，但我们在旧教的地位，不比先知低。”
他说这话的时候，瞅准时机，躲开苗刀的瞬间就扑了过来，一拳砸在我的胸口。
当时我就听见了骨骼碎裂的脆响，眼前也黑了一下，但这种物理攻击对我造成的伤害有限，没过几秒我就感觉不到疼了。
“你们到底是谁？？”我皱着眉头，在跟他缠斗的过程中，脑子里也在飞快的回忆着。
旧教里本事最大的，不就是那几个先知吗？
难不成这俩龟孙子是刚冒头的，只是还没上位？
“你们是那些先生说的......先知的候补？候选人？”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刺激到他了，在听见我这个问题的瞬间，他眼里就多了一丝难掩的杀意。
“别拿这种称呼来侮辱我们......我们根本就不想当先知.......”
他说着，一把拽住我的左手，用膝盖撞在了我的腹部，而在这瞬间，苗刀也划破了他的大腿，腥臭的血液顿时就涌了出来。
“先知又能算什么？！我们是自在大王的徒弟！！”
“自在大王？”
我愣了两秒，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们。
“你们俩是自在师的徒弟？？”

第二十五章 行厄行难
虽然我跟自在师已经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但我对于他的了解，只能算是冰山一角。
无论是从官方人嘴里得来的消息，还是我旁敲侧击，从何息公嘴里得来的消息，几乎都很片面......
真正的自在师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点我没能弄明白，或许这世上能够深入了解他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其中绝对不会包括我。
就像是这俩龟孙子，我从来没听说过自在师还有徒弟......
不可否认的是，我曾经听何息公说过，有人追随过自在师，并且成为了他的门徒，但在我们这行，门徒跟徒弟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你们是自在师的徒弟？我怎么没听过？”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们俩，只觉得这俩人出现得太突然，根本就是毫无预兆。
这时，我忽然想起何息公跟我说过的那些事，一拍脑门，兴奋道：“想起来了！你们俩是那些跟随自在师混饭吃的门徒？是不是？”
听见我这话，他们俩也算是受到刺激了，身上顿时就现出了一种难言的杀气。
那些杀气是直冲着我来的，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们俩是动杀心了。
“沈世安，你就这么目中无人吗？”跟我距离最近的那人说着，抬起手解开了自己脸上缠绕的绷带，说话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清亮起来。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先生也松开了落恶子的手臂，往后退了几步，也开始解开自己脸上的层层绷带。
在这个过程中，落恶子没有上前攻击，反倒是向我这边走来，小心翼翼的盯着他们俩，暴戾的眼神里透着些许警惕。
很快，缠绕在他们脸上的那些绷带都被解了下来。
他们原本的面目，也映入了我们的眼中。
出人意料的是，这俩龟孙子看着跟正常人一样，完全没有那些旧教先生诡异莫测的气质。
无论从哪里看，他们都是最普通的正常人，长得还挺帅的，清秀斯文的就像是古时候的秀才。
但最让我吃惊的，还是他们长相的相似度。
不是七八成相像，是十成像！
这俩旧教的先生竟然是双胞胎！
“我操，你们俩是怎么想的？”我很好奇的看着他们，忍不住问：“一个人堕落也就算了，两兄弟一起投在自在师门下，你们俩的脑子都让狗给啃了？”
这对双胞胎的长相几乎一致，完全分不出谁是老大谁是老二，看着就跟重影了似的。
“我是行厄。”
“我是行难。”
听见他们自我介绍，我左右看了看，好奇的问了句：“你们谁是哥哥？”
“我。”行厄说道。
这时，落恶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从他们脸上移开目光，貌似是将目光放在了他们的头顶........
他们都戴着一顶麻布做的帽子，而且这帽子还极为简陋，简直就是粗制滥造的典范，好几处都能看见明显的线头。
也许是感觉到落恶子的目光了，行厄跟行难都不约而同的抬起手，挠了挠头顶上的帽子。
“感觉很奇怪......”落恶子喃喃道，虽然声音听着模糊不清，但好歹能分辨出来它说的每一个字：“他们的身上还有别的气息......寄居了别的东西.......”
听见这话，我不禁警惕起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们，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了。
如果他们俩真是自在师的徒弟，还是为了堵我才过来的，那么他们敢露面，必然就有他们的道理。
我不知道他们俩有什么底牌，但直觉告诉我......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变得很麻烦。
“好几年前，我们就随着师父去了昆仑山，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一直潜心修行，并没有在外界抛头露面.......”
行厄说着，似乎是觉得头皮有些瘙痒，忍不住抬起手在帽子上挠着。
“没想到啊，我们这一出山，就发现外界冒出来你这么个玩意儿.......”行难嘿嘿笑道，脸上的笑容无比扭曲，就像是一头即将要撒疯的野兽，目光里满是残酷暴戾的色彩：“沈世安？你算是什么东西？”
落恶子嘶吼着，猛地一步迈上前去，打算扑过去跟那俩龟孙子动手，但还是被我及时拽住了。
“你先回去。”我拍了拍落恶子的手臂，很平静的说：“你去守着秋雁他们，别让其他人靠近越野车。”
落恶子的身子不断的颤抖着，我能感觉到，它现在有多么的愤怒。
或许它跟我真是一体的。
落恶子因我而生，从某种角度来说，它与传统的落恶子不同，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的差距。
传统的沈家落恶子，那是集聚了沈家先祖魂魄的一部分，从而在后辈子孙的身上生根发芽，追根究底，它们也是因为先祖的代代传承才会出现。
但现在陪着我的这只落恶子，明显就跟那些落恶子有区别。
别看它是由那些原先的落恶子聚集而成，但说到底，它的肉身能维持成这样，并且聚集十七只落恶子与一身，还诞生了自己的独立意识.......这一切都跟我脱不开干系。
我不知道落恶子是怎么看我的，或许在它眼里，我如同父亲，或是主人，总而言之我能感觉到它对我的感情很深，也很真挚。
当行厄行难在言语上刺激我时，落恶子显得比我还要生气，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撕碎他们。
“他们......该死.......”落恶子颤抖着说道，但也没有反驳我的话，看了看行厄行难，转头就向越野车走去。
此时，坐在车里的陈秋雁跟索巴，已经显得如临大敌。
陈秋雁还好，勉强还算是冷静，但索巴就不行了，之前他所经历的这一切，看见的这些景象，都让他有点接受不来。
特别是看见落恶子一步步走到越野车旁，蹲在他的车窗下，索巴就更不淡定了。
“老.....老沈......要不我下来帮你吧？”索巴颤颤巍巍的说道，声音紧张得不行：“我觉得崩他们两枪，他们应该就能老实了.......”
听见这话，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落恶子就在车顶上拍了一下。
“安静。”落恶子说道。
从没有凹陷的车顶来看，落恶子肯定是悠着力气，没有傻乎乎的往死了拍。
就这种越野车，估计也受不住落恶子的两成力道，拍凹下去都是轻的，要是拍塌了，连带着索巴一起拍成了肉饼.......
幸亏落恶子还算是冷静......我觉得索巴得谢谢它。
“不用帮忙，我心里有谱。”
说着，我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然后打量了行厄行难几眼。
“除了你们俩，旧教应该还有别的人进入羌塘了对吧？”
他们俩没吭声，跟没听见我的问题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师父应该没来。”
我笑了笑，说这话的语气很自信，仿佛是在说已知的事实一样。
“你怎么知道？”行难皱了一下眉头。
“自在师不是傻子，虽然他自傲，但他还不至于自负。”我握住刀柄，学着六爷的手法，轻轻抖动了两下手腕，甩了一个漂亮的刀花：“想要对付我，除非他亲自过来，如果他没来，你们上门就跟送菜没什么区别。”
一听我这话，行难顿时就想张嘴反驳，但却被行厄打断了。
“他说的没错。”行厄叹了口气：“能在神农架灭掉养九生跟真仙翁，他的能力可见一斑，咱们俩必须小心才行。”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地面上的沙土已经抖动了起来，而且不止是他身边的沙土，方圆近百米的地表都出现了这种异动。
“平心而论，没点准备我们赢不了你。”行厄忽然笑了起来，看着我说：“但别忘了，你身在局中。”
我嗯了一声，没搭理他，反问一句：“你师父是不是说过，让你们别找我麻烦？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行厄愣了一下，没说话，但看他的表情，很明显就是这个情况。
“他不是想息事宁人......他是想让你们活得长久一点.......”
我说着，握紧苗刀冲了上去，体内的远古气，也渐渐的运转了起来。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今天我就替自在师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第二十六章 异人
当远古气开始渐渐运转，直到飞速在我肉身里循环时，我的肉身状态跟之前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差距太大了。
在我扑到他们身前的时候，这俩人谁也没能反应过来，直到我用苗刀劈开了行厄心口，他这才回过神来往后撤，很勉强的避开了往心脏处划去的刀尖。
不得不说，这孙子反应速度也挺快的。
我本来是想一刀把他的心脏挖出来看看，但现在貌似不行，让这孙子闪过去了，只能找他弟弟下刀子。
行难的身手要比行厄差点，哪怕我是先攻击行厄，给了他一定的缓冲时间，他也没能彻底躲开我的刀刃。
从胳膊上竖着下去，他整条手臂至少被我切了半斤肉，连带着衣服碎片一起掉在地上。
闻着这阵扑鼻而来的血腥味，我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远道而来硬闯无人区的疲惫，也被冲淡了不少。
换个说法就是......他们俩的血腥味挺提神醒脑的。
一击得手，我没有后撤的意思，更不想让他们有还手的余地，直接提着苗刀再次扑上去乘胜追击。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的攻击从开始就失败了，因为我发现自己的脚步很不顺畅，像是踩在了烂泥里被拽住了，往前迈步子的时候，双脚沉重得吓人。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行厄没再躲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件凶器，像是生铁铸造的匕首一样，黑漆漆的还长着铁锈，照着我心口就扎了过来。
别看那玩意儿的头是圆的就以为是钝器，在碰触到我肉身的瞬间，那件凶器就破开了血肉的防御，准确无误的扎在了我的心脏上。
什么叫扎心了？
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光听师父说你厉害......你这种渣滓.......”行难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应该是被苗刀庆春风伤到魂魄了，疼得直哆嗦：“现在不一样要死吗！你有本事就躲开啊！”
得手之后，行厄跟行难不同，他没有开口嘲讽我，反倒是一脚踹在我的腹部，将我直接踹飞了出去砸在越野车的边上。
疼，那是真的扎心一样的疼。
血就像是止不住似的，顺着伤口就往外流着，要不是有这把凶器堵住了大部分伤口，我非得变成人形喷泉不可。
落地之后我也没有急着爬起来，虽然疼得厉害，但我自己清楚，这点伤害还不足以杀掉我。
“不是我说......你们俩到底是修什么法脉的？怎么动起手来跟野路子一样？”
我一边大笑着问了一句，一边往外吐着血沫子，身子也时不时的抽抽两下，看得陈秋雁他们都是一脸的惊恐。
“世安！你......”
“我没事，你别下来。”我笑道。
“老沈！你都让他们扎个透心凉了还没事呢？！”索巴着急忙慌的说道，打开车窗，拿枪对准行厄行难，作势就要扣下扳机了。
但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落恶子无声无息的拽住了他的手臂。
“别插手。”落恶子说着，嘴角大大的咧着，唾液顺着尖利的牙齿，不断往地上滴落，有不少也流在了索巴的手臂上：“你安静！”
听见这话，索巴也冷静了不少，估计是吓的，嗖的一下就把手收了回去，又将车窗重新摇上表示自己绝不插手。
“你还能撑住？？”行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那可是神子给我们炼出来的法器.......有旧日的烙印.......你一个后世人怎么能撑得住？？”
我没客气，呸了一声骂道：“狗屁烙印。”
说着，我慢慢坐了起来，右手握住这把类似于匕首的兵器，轻轻往外一抽，心口上的窟窿里顿时就涌出了血液。
跟我之前猜想的一样，这些血液涌出来的景象跟喷泉差不多，但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可能就是两三秒的样子。
远古气增强过的肉身蛊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像是这样透心凉的伤口，最多两三秒就能给我堵上并且开始修复。
我拿着这把匕首正要打量几眼，没曾想就在这时，它却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变化。
从类似铁制的物件，眨眼之间就“散开了”，变成了许多黑色的细沙，顺着我手指间的缝隙就掉在地上，瞬间又融进了地里。
下一秒，行厄脚边的沙土上，慢慢就钻出来了一个黑色的物件。
他面无表情的弯下腰，将那东西从沙土里拔出来，轻轻把玩了两下，又看了看我。
“我师父说你这人的要害应该是心脏跟脑袋，但现在看来......你的心脏受损对本体的伤害不大。”
“别说是心脏了，你扎我脑袋也是这么回事。”我哈哈大笑道，一只手揉着胸口，慢慢握着苗刀站了起来。
行厄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一些答案。
“你体内有很奇怪的东西.......”行厄喃喃道：“是它们在帮你修复肉身.......”
话音一落，他冷不丁的问我，你体内的那些气不是后世的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你不知道陷天山的事？”我反问道。
闻言，行厄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看来你在陷天山的收获不小。”
从行厄的这个反应来看，他应该是知道旧教在陷天山的行动，但他却不是很清楚陷天山内发生了什么。
看来陷天山下的那一场恶斗.......确实是把旧教的人赶尽杀绝了......
如果不是这样，旧教的人回去了必然要报信，他们现在还能不清楚陷天山的事？
“我记得他们是去陷天山寻找远古者的力量.......”行厄一边说着，一边很警惕的打量着我，语气很是疑惑：“我没有见过远古者的力量.......但看你这样.......应该就是拿到那些东西了.......”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一次握着苗刀就要扑上去。
但在这时候，行厄的动作，却让我下意识的停下了脚。
他的头皮似乎又开始瘙痒了，抬起手挠了挠，但还是不解痒，索性就把帽子摘了下来，使劲在脑袋顶上挠了几下。
说实话，看见行厄头顶上的那些东西，我没觉得害怕，只觉得恶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行厄的天灵盖上，长满了许多拇指头大小的人眼。
不光是眼球，那些眼睛都有人眼的所有特征，包括眼皮子眼睫毛等等.......
当我看着它们的时候，许多眼睛也在往我这里看着。
应该就是这些东西让行厄痒痒了，他在摘下帽子之后，又一次挠了挠，没有避开那些眼睛的打算，胡乱的挠着。
那些眼睛的反应不慢，在行厄的手指碰触到自己之前，它们就闭上了眼睛，等行厄把手挪走才慢慢睁开。
“你们这是怎么搞的.......”我皱着眉看着行厄。
“这是师父跟神子赐给我们的眼睛，师父说了，眼睛越多，看见的世界就越真实，能从中获取的力量也就越多.......”行厄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不断的挠着头皮，表情很是感激：“原先我们都是跟着师父修佛参禅，但现在才明白.....这样的道才是正道！”
“你们疯了。”我说道，握紧了苗刀的刀柄，如临大敌的看着他们：“变成这样的怪物值得吗？”
“我们是怪物，难道你就不是怪物？”行厄笑了笑，又抬起手，指着我身后的越野车：“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们是一样的，只不过你比我们好看点，没这么多眼珠子，说到底你跟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行厄说到这里的时候，地面震颤的异象已经停下了，但沙土上都出现了许多黄豆大小的窟窿。
数不清的黑色蠕虫，就这么从窟窿里钻了出来，不断往行厄身边聚集着。
我紧握着苗刀，面无表情的看着行厄：“我不是怪物。”
行厄笑了笑，把玩着手里的黑色匕首，跃跃欲试的看着我。
“你是不是怪物......很快你就知道了.......”

第二十七章 虫海
在羌塘边境的这片荒土沙地上，有许多黑色蠕虫类的生物在地上爬行着，密密麻麻的聚集成群，不断在地上蠕动......
不知道行厄使用了什么法子控制这些蠕虫，那些玩意儿压根就不会攻击他们，相反，还在他的指示下做出了种种整齐如一的动作。
或是如同海浪一般，在沙土上翻滚席卷，弄出了一道足有三米多高的“黑色浪花”。
或是整齐划一，不断围绕着行厄绕着圈.......
“耍杂技呢？”我皱着眉问道。
行厄听见我的话，也不觉得生气，笑呵呵的看着我，同时行难也摘下了头顶上的麻布帽子，露出了满头的眼睛。
看见他们俩这种恶心人的模样，说实话，我是真的提不起跟他们动手的心思，只觉得他们俩也太恶心了......真是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要是我被别人整成这模样，别说像是他们这样感激了，我不找那人玩命都是轻的。
“何必呢。”行厄忽然叹了口气，很无奈的看着我：“虽然我们迟早会有一战，但我不希望在这里，羌塘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道理你不明白吗？”
“别跟我扯淡了。”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一脸慈悲为怀的行厄，越看越觉得喜感：“都他娘的变成异教徒了，还跟我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也不怕释迦摩尼显了灵一巴掌拍死你！”
行难的脾气明显要比行厄暴躁，听见我这一番话，他抬起手，指着我鼻子，如欲吃人的瞪着我：“看来教内的那些废物还真没说错，你这种人就是该死留不得，再跟我哥这么说话，别怪我.......”
没等行难把话说完，我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我跟你哥说话，你插什么嘴？”
这时候，最靠前的那一片黑色蠕虫已经蠕动了过来，成百上千的蠕虫就死盯着我，估计已经认出我这个目标了，爬到我脚边就打算撕咬我。
说实话这些蠕虫的长相有点吓人，虽然身躯像是蚯蚓，但它们的嘴却是圆形的，长着两三圈锐利的牙齿。
我闪躲的还算及时，轻轻松松的就往后撤了两步，并没有被这些玩意儿咬中。
虽然我觉得它们对我没什么威胁，但看它们那模样，我是真不想被它们咬.......傻子才愿意疼呢！
但奇怪的是，我明明没有被它们碰触到，可我的双腿却有些不听使唤，像是被冻僵了一般，感觉说不上来的难受。
就在这瞬间，那群黑色蠕虫已经如同浪花一般向我席卷过来。
我没敢犹豫，下意识的就想往外撤，但双腿不听使唤，哪怕我再怎么使劲，动作也异常迟缓。
“你跑不掉的。”行厄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一种灿烂的笑容，仿佛是看见猎物落入了陷阱那般，兴奋之中还透着一种难言的得意。
“谁说我要跑了？”我反问道，尽全力催动着远古气，让其不断加速在肉身内循环。
也就是两秒左右的样子，我便从那种肢体僵硬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虽然双腿还是有点不得劲，但也够用了。
行厄行难都被这些黑色蠕虫给围住了，毫不夸张的说，打远了一看，他们就是陷入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想要凑到他们跟前，那就必须踏着这些黑色蠕虫过去.......
现在我不怕死，这是事实，但不代表我不怕疼。
“妈的你们别逼我.......”我咬紧了牙，握着手里的苗刀，开始做心理准备了。
听见我这么说，行难还以为我是怂了，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讥讽起来，笑着问我：“逼你又怎么了？有本事你过来！”
“这些听骨虫是师父传给我们的，用来对付那些一般的旧日生物都没问题，更何况是你了.......”行厄笑道：“我知道你比我们强，但你再强，也强不过那些怪物吧？”
“那得看你说的怪物是什么档次的。”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行厄的这番话一说，倒是让我有自信了。
“放心吧，我说的那些生物，肯定会比真仙翁他们强得多.......”行厄笑道：“听骨虫是我师父起的名字，但它们可不是后世的东西。”
闻言，我不禁愣了一下。
“神子是活物，它的肚子里跟人一样，都是有寄生虫的.......”
行厄说着这话，表情也变得有些疯狂，头顶上的那些眼珠不断的转动着，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会死的。”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不顾一切的催动起了远古气，尽最快的速度，向他们俩冲了过去。
这些虫子的反应速度不慢，在我向他们奔袭过去的时候，许多虫子都聚成了波浪，紧随其后的追着我。
但不得不说，这些虫子追我的速度还是慢了点，最多只能勉强跟上，却不足以威胁到我。
行厄跟行难也没想到我会主动出击，我能看出来，他们眼里那种不敢相信的诧异。
也许是被我吓住了，在我奔袭的这短短两秒之中，行厄行难都没有逃跑的打算，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直到我扬起手一刀砍下行难的手臂，他们俩这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没被听骨虫的气牵制住？！这不可能！！”
行难几乎是惨叫着喊了出来，看我的眼神里，已经隐隐约约的透出了一种恐惧。
行厄也是如此，但他还算有些理智，在行难被我砍掉手臂之后，他拽着行难就打算往外跑。
说起来行难这龟孙子也是倒霉，之前他就被我从手臂上削下来一块肉，但这也不算硬伤，因为我发现他们俩都有一定的恢复能力。
可就是在即将复原，伤口都在由红转至自然肤色时，这条手臂是彻底的没了。
在庆春风面前，他的肉身再怎么强悍，也如同豆腐一样，砍他的时候我都没感觉到半点阻力。
就是一瞬间的事，整条手臂直接断开掉在了地上，伤口处也极其的光滑平整，看着都有种莫名的艺术感。
得手之后，我也没敢迟疑，追着他们俩就开始挥砍苗刀。
在这片由听骨虫形成的汪洋大海之中，我不敢停留，就是因为我没有飞行的能力，所以我只能踩着那些虫子，尽最快的速度不断移动着。
被我踩中身躯的虫子，肯定下意识就要咬我，但只要我跑得够快，它们的嘴就跟不上我......
哎别说，这么一想，我跑得还挺诗情画意的。
很快我就追上了行厄行难，没有半点犹豫，我又一次举起了手里的苗刀，照着行厄的脖子就砍了下去。
但我没想到的是，行厄像是感觉到了我劈砍的方向，猛地一侧身，直接让我擦着他的肩膀劈了下去。
苗刀能切肉，也能断骨，之前行难被我一刀砍掉手臂就是如此。
在碰触到行厄肩膀的时候，我也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直接从他肩膀上削了一块带骨的肉，疼得他直接惨叫了起来。
“招数挺多的......但都不怎么顶用.......你们俩还是稚嫩啊.......”
我继续撵着他们俩疯跑，大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那种孜孜不倦的教诲也不知道他们听进去没。
这种追逐的情况持续了约莫半分钟，在我又一次撵上他们时，行厄很突然的停了一下脚，原地转身，拿着那把黑色匕首就照着我心口扎了下来。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匕首在破开我的肉身时，我感觉不到疼，但整个人就像是瘫痪了一般，无法控制自己的肉身，仰头就倒了下去。
那些不断撵着我屁股追的听骨虫，也在这瞬间铺天盖地的向我席卷了过来.......

第二十八章 血液
只在瞬间，我就让那些铺天盖地的听骨虫给淹没了。
但很奇怪的是.......我的肉身似乎被麻醉了.......根本就感觉不到疼......连最基本的触觉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这种情况下，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端平静的状态。
当触感消失之后，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虚无......
我知道那些听骨虫在啃食我的肉身，但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也许是因为感觉不到疼，所以就没觉得害怕.......
这种状态持续了十秒左右的样子，我失去的触感，疼痛感，渐渐的又恢复了过来。
说实话，我宁愿它别恢复。
那种突然向我袭来的剧痛，简直让我没办法忍受，疼得我扯着嗓子就喊了出来，但这一喊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声了，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光如此，我的听力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耳朵里嗡嗡嗡的响个不停，眼前更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我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有数不清的黑色蠕虫从我身上掉了下去。
疼还是其次，那种生命不断被蠕虫吞噬的恐惧才是最折磨人的。
它们不光是能够啃食我的肉身，连我肉身里的生命力，都被它们在短时间内蚕食了大半，以至于我现在根本没办法修复身躯，只能很勉强维持着现在的状态。
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这些听骨虫已经占尽了上风，应该对我乘胜追击往死里折腾才对.....
可是当我站起来之后，那些附着在我肉身上的听骨虫，几乎都在瞬间掉下去了八成，剩下的也在迅速掉落。
“这......这不可能.......”行厄的声音忽然传进了我的耳朵里，从声音来判断距离的话......他跟我相隔应该在十米左右。
这个距离绝对不算远，如果我是他，肯定会在这个时候冲上来落井下石，但他跟行难都没有动手的意思，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因为那些听骨虫不再攻击我了，在肉身蛊跟远古气的作用下，我的身躯也开始了自我修复。
最先恢复的是眼睛。
当我的视觉能力恢复时，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围绕在我四周却没有攻击我的听骨虫，而行厄跟行难，则就站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看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惊慌失措的看着我。
行难还是捂着伤口，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行厄......他的右手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侵蚀了，血肉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森森白骨暴露在空气里。
“还是没能弄死我.......是不是觉得挺可惜的.......你们两个龟孙子......”我咬牙切齿的说道，也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说话的声音异常沙哑，跟平常的声音区别很大。
话音一落，我这才想起检查自己的伤势。
说实话我还不如不检查，起码眼不见心不烦.......看见自己肉身的状态，我倒是没觉得害怕，就是由衷的觉得恶心。
那些听骨虫已经啃食掉了我体表绝大部分的皮肤，也许是因为它们都有固定的目标，或是特别喜欢下嘴的地方，所以我身上有毫发无损的位置，也有惨不忍睹的位置。
被它们啃食的部分就三个，胸膛，腹腔，以及脖子。
这三个部位的皮肤已经被啃食干净了，皮肤下的血肉也消失了大半，特别是腹腔，我都能隐约看见藏在肚子里的内脏器官，要是那些虫子的动作再快点，我体内的脏器肯定是难逃一劫了。
看着血肉模糊的自己，我也不禁有些无奈。
行厄这个龟孙子还真没说错......我这样的还能是正常人吗？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怪物？
“但还别说，我挺开心的。”
听见我这冷不丁的话，行厄行难都愣了愣，谁也没吭声，有些惊恐的看着我。
“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人，那还怎么跟你们这些怪物斗？”我笑着，蹲下身将苗刀捡了起来，使劲挥动了两下。
也是这时候我才发现，在我的手臂上，有一些深绿色像是染料墨水的痕迹，而在四周的地面上，零零散散的也有这些印记.....
按理来说，我四周都是听骨虫组成的汪洋大海，地面都被遮严实了，应该看不见这些印记，但现实情况却不是如此。
听骨虫对于这些印记有些抵触，它们在地上蠕动时，都会刻意避开那些绿色印记存在的位置.......
发现这点，我忍不住抬起手，闻了闻手臂上的这些绿色印记。
有股很自然的清香味，像是森林的气息，但在这之中，还有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这种血腥味应该是我自己的，我能闻出来。
“你......你的血怎么活过来了.......”行厄颤抖着说道，之前的冷静，此刻也烟消云散。
他脸上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更让我莫名畅快，没想到啊......你个龟孙子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的血活过来了？”
我看着行厄，听他那么说，也不禁有些诧异，心里都在犯嘀咕.....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边想着，我一边回头看了看，希望从陈秋雁他们那里得到答案。
此时，索巴跟陈秋雁就站在越野车外，一左一右的被落恶子拽着手臂......
看他们那动作，应该是之前见我吃亏了，想过来帮我，但有落恶子在，他们的想法也没能付诸于行动。
落恶子做得很对，在这一点上，我必须夸它。
要是陈秋雁他们过来了，十有八九都得出岔子，且不说行厄行难两兄弟有多麻烦，地上的这些听骨虫，就足以让他们面临灭顶之灾。
“世......世安.......”陈秋雁颤颤巍巍的看着我，脸色煞白，应该是被吓得不轻：“你应该没事吧.......”
我点点头，笑着安慰道：“放心，这点小麻烦不算啥子，还威胁不到我。”
“老沈......你到底是不是人类？？”索巴像是忍不住心里的疑惑，忽然问了我这么一句话。
“应该还算是。”我耸了耸肩答道。
这时，我感觉胸前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滴落。
等我低头一看，只见一些深绿色的液体从我伤口里流了出来，像是血液一般，贴着我正在不断愈合的皮肤，往地上流淌着。
由于我脚边围满了听骨虫，所以那些从我伤口里流出来的绿色液体......有大半都滴在了它们身上。
这些液体对听骨虫而言，就像是活人遇见了硫酸。
几乎在瞬间那些听骨虫就被腐蚀掉了身躯，而腐蚀掉它们的绿色液体，则没有被沙土吸收，反倒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聚集成团，缓缓向前蠕动着。
被它碰触到的听骨虫没有例外，尽数被腐蚀掉了身躯，而那些听骨虫也像是不知道害怕似的，不闪不避的让它腐蚀着。
每当它腐蚀掉一些听骨虫，它的体积就会随之缩小一部分。
渐渐的，它越变越小，直至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你的血液不应该有这样的腐蚀性.......如果你的血液这么厉害......你的肉身就不可能这么弱.......”行厄自言自语似的说着，眼神里满是不解，似是神经质一样的冲我喊了起来：“你的肉身应该被腐蚀掉......你凭什么承载这些力量？！”
我笑了笑没说话，看着他被腐蚀得只剩白骨的手掌，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刚才是不是想趁机偷袭我？吃亏了对吧？”
行厄没说话，身子不断的颤抖着。
“没事，不用怕......”
我握着苗刀，向行厄行难慢慢走了过去。
“我现在再让你吃个大亏.....王八蛋......”

第二十九章 求救
在陷入那种失去触觉的状态后，我不知道自己的肉身究竟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那些血液又是怎么活过来的.......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我知道不死王给我的生命传承很是繁杂，不仅仅是传承了肉身修复力那么简单，还有许多别的东西，但绝大部分的能力都还没有被我发掘出来。
或许这种血液的变化就是能力的其中之一。
当我向行厄行难走过去时，地上的虫海也随之为我开道，似乎是害怕我身上的血腥味，不断往两侧散开，给我让出了路。
行厄跟行难都没有逃跑的意思，或许他们也看出来了，在这种状态下的我，虽然看着跟活死人差不多，但体力是没有半点消耗的。
只要他们敢跑，我绝对能在短时间内追上去，一刀一个剁了他们。
别看之前是他们占了上风，但在此时此刻，他们俩的战斗力绝对不如我，体力也不是能够相提并论的。
“跑啊！”我笑着说道，看着行厄行难两兄弟，眼里的杀气都快盖不住了，说话都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们俩怎么不跑了？”
听见我的话，行厄颤抖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拽着行难往后退，但行难的状态很明显支撑不住这样的动作。
当行厄拽他的时候，行难一个趔趄，直接摔在了地上。
失去了一条手臂，行难能够保持站立的平衡就很不错了......现在还想跑？
“你他娘的.......”我笑着骂了一句，红着眼把苗刀举起来，照着行厄的右手砍了下去。
我能看出来行厄想要躲闪，但他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更何况他还受了伤，速度自然比不得我。
也许是因为他的手臂已经让我的血液腐蚀了，在苗刀的刀刃刚碰触到他的手臂时，没等我继续深入，他的手臂就彻彻底底的断开了。
像是自己撕裂开的，断开的部分很不平整，有许多撕裂残留的痕迹。
但奇怪的是，他的手臂被我斩断之后，并没有流出血来，而伤口断开的位置，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绿色的粘液。
那种颜色跟那种熟悉的气味......很像是我体内的血液。
“你.......你的血液有毒........竟然能够腐蚀掉我们的肉身........”行厄颤抖着说道，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眼神里的恐惧更甚：“这不可能.......我们的肉身有神子赐予的力量保护........堪比普通的旧日生灵........你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
“你们有靠山，我自然也有。”我笑了笑，感受到肉身里力量的涌动，我说话的语气越发兴奋，对于早已逝去的不死王，也有了更多的尊崇。
也怪不得远古者能够胜过旧日生物了，它们的肉身构造完全跟旧日生物相反。
如果说旧日生物是伴随着黑暗而生，或是随着死亡而来，那么身为人类始祖的远古者，就真正是生命的纯粹体现了。
它们就是因为生命才会诞生，自身就拥有最纯粹的生命力，我们后世人体内流转的生气，都很有可能是它们流传下来的.......
这些生命力跟生气是我们的生存之本，但对于某些旧日生物而言，这些东西很可能就近乎于毒药。
我不知道黑袍王算是什么样的生物，只凭我对它的印象来说，那个龟孙子喜爱黑暗，也生存在黑暗之中。
传说里关于黑袍王的记载，大多都与深空星海之中的黑暗有关。
那里没有传统的生气，也没有任何能被我们理解的生命存在，所以说有一定的可能，它对于远古者来说就像是鱼......
而远古者，则是对大多生命都无害的空气。
当这条鱼暴露在空气之中，并且离开了水，那它十有八九都得出问题......
且不说它会不会死，它会难受那是肯定的。
在不死王给我的传承中，就有这么一段讯息，这点也是我事后才发现的。
说是旧日生物能够正视死亡，融入死亡，化为死亡.......而远古者最纯粹的力量，却又能给它们带来生命。
对，给死亡带来生命，这种如阴阳一样对立的力量，才是对付旧日生物的制胜法宝。
“俗话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栖，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站在行厄行难身前，很好奇的看着他们俩，问：“按理来说，你们再蠢，自在师也不可能跟着你们一起蠢，那老东西可精着呢......他为什么会带你们去跟随黑袍王，你们知道吗？”
听见这个问题，行厄跟行难就像是被洗脑了似的，异口同声的回了句：“因为这世上只有黑袍王一个真神，其他的都是伪神。”
我握着苗刀，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俩，脑海里也在不断回忆着那些关于自在师的事。
虽然这个问题我一直没得到答案，但就我推测......假设我是自在师，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接触了黑袍王，得到了它的力量，那么我肯定会奉它为真神。
可是越在这条道上走，我接触的东西肯定就越多，当我了解到还有远古者这么一种生物时........我会继续追随黑袍王吗？
沙身者跟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半路跳槽这种事才是聪明人该做的。
就在我心里嘀咕的时候，行厄冷不丁的抬起手，拿着之前扎我的黑色匕首又捅了过来。
但这一次我没能让他如愿，下意识的挥了一刀，很轻松的就把他仅剩的那条手臂给剁下来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一脚又踹了过去，让他躺在地上陪着自己弟弟。
“你是真不讲规矩啊？”我哭笑不得的看着行厄：“偷袭一次就不说啥了，每一次你都这么玩，是不是有点下三滥了？”
行厄没回答我的话，身子不停的颤抖着，眼神里已经满是恐惧。
这时候我也不急着动手，兴致勃勃的蹲在他们身边。
“自在师就你们俩徒弟？”我问。
行厄没反应，行难下意识的点点头，说是。
“那就不对劲了.......你们师父那么狠，本事够硬招数够多，连养九生都能被他改造成那种怪物，更何况你们两个亲徒弟。”我皱着眉，很疑惑的打量着他们俩：“你们比我想象的要弱啊，除了这把匕首厉害，其他的本事倒是稀松平常。”
话音一落，我很诧异的看了看他们，又将目光移开，打量着他们俩头顶上的那些眼睛。
“别说是真仙翁......我感觉你们俩连养九生都比不过.......都是靠着法器才能跟我拼到这份上.......”我说着，忍不住用手戳了戳行厄头顶上的眼球，他疼不疼我不知道，但凭手感来说，这些眼球要比人类眼球更硬，摸着像是一颗颗珠子。
“你放屁！”行厄似乎是被我刺激到了，也不顾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境地，直接张嘴破口大骂起来：“我们比那些狗屁先知强多了！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
我摸了摸下巴，很好奇的问他们：“你们说前几年一直在潜修，我能问问吗？你们那几年都在修行什么？”
“当然是吃各种各样的灵丹妙药！要不然我们怎么会脱离肉体凡胎！我们是半路被师父带进门的！你以为我们修行很容易吗？！”行厄就跟疯了似的，歇斯底里的跟我吼了起来。
但不得不说，听见他说的这些话，我只觉得这事有猫腻......真的，没我刚开始想的那么简单。
就在我准备多套几句话的时候，只听忽的一声，一阵夹杂着沙尘的狂风，从荒漠深处突然往外刮了过来......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行厄却毫无预兆的喊了起来。
“俏仙姑！！快过来救我们！！”

第三十章 老相识
俏仙姑。
听见这三个字的瞬间，我不禁愣了几秒，心说这老妖婆怎么来了？？
“嘻，小阎王，咱们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啦！”
俏仙姑的声音远远传来，无论是说话的声音还是语气，都跟我记忆中的俏仙姑一模一样。
想起旧教内部传出来的那些消息，我心情也有些沉重了。
这女人可不一般，跟其他被我杀掉的先知不同，她在被我除掉之后，又让自在师给借尸还魂了.......
要说她的实力跟“上一世”没点区别，那是打死我也不会信的。
不是变得更强，就是变得更弱，这都用不着想。
总而言之，现在的情况有点麻烦，比我预想的还要麻烦一些。
“俏仙姑！快过来救我们！”行厄就跟傻子一样，当着我的面，毫无顾忌的向俏仙姑求救，完全就是拿我当空气看。
“你们两个小后生真是不懂规矩呀！”俏仙姑嘻嘻笑着说：“跟姐姐我说话，一定要客气一点，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长辈，知道吗？”
“别废话！”行难毫不客气的骂了一句：“让你过来就过来！”
不得不说我对他们俩的印象又一次翻转了，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俩的真实面目竟然是这样.......
不懂规矩，嘴上不留德，脑子也不够用，只是看着聪明，实际上就是俩彻头彻尾的傻逼。
我是真的有点想不明白了......自在师是怎么看上他们俩的？这些年是怎么教的他们？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虽然我跟俏仙姑是敌对的关系，但听见他们俩这么跟俏仙姑说话，我都替她生气，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俏仙姑只是嘻嘻笑了几声，说马上就来，之后就没了下文，压根就没生气的表现。
这是最让我闹不明白的。
俏仙姑虽然是旧教先知里排名靠后的，但她怎么说也是一号人物，再尊敬自在师，也仅限是自在师。
他的徒弟可不在受人尊敬这个行列，而且按照江湖规矩来说，她算是这俩龟孙子的长辈，像是他们这样跟俏仙姑说话，那是要被抽大嘴巴子的。
难道是因为自在师救活了俏仙姑？
这么想倒是有一定的可能性，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在师就相当于俏仙姑的再生父母，她让着这俩龟孙子也是情有可原的。
在这时候，那阵从羌塘无人区深处刮来的狂风，也渐渐的变大了不少。
由于它是夹杂着黄土沙尘一起过来的，那种感觉就跟沙尘暴差不多，顶着风站在这里很是折磨人。
风沙一个劲的往眼睛里灌着，虽然还没有让我眯了眼，但那种干涩的异物感，却让我忍不住的揉着眼睛。
“听你们跟她说话，好像有点不客气啊。”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跟行厄行难说道：“她不是你们的长辈吗？”
“长辈个屁！”行厄骂骂咧咧的说，一改以往斯文儒雅得道高僧的风范，活像是一个刚从山里跑出来的地痞流氓：“我们的长辈就一个，那就是我们的师父！”
“对！”行难点点头。
“至于其他人算个屁。”行厄冷笑道。
“那我呢？”我好笑的问了一句：“现在你们俩的命都被我捏在手里，跟我说话也不知道客气点？”
闻言，话多且脾气暴躁的行难忽然闭了嘴，与之相反，性格冷静的行厄却骂骂咧咧个不停。
“你算个屁，要不是你手里的那把刀好使，你能赢过我们？”行厄骂道：“有种你把刀放下再跟我们斗，没了这把破刀，你还有什么本事？”
我笑了笑没吭声，将苗刀抬起，横着一挥，直接切断了行厄的右腿。
顿时，血就跟喷泉似的涌了出来，而行厄说的话也被自己的惨叫声打断。
“说话注意点，这可不是什么破刀，这是你们俩的命。”我笑道，想起之前他对我做过的那些事，再一看这孙子满脸的不服气.......
我一直在心里压着的火气，终究还是压不住了。
“妈的.......老子教你做人你不学......非得让我弄死你.......”
我一边骂着，一边挥砍起了手里的苗刀，跟剁肉馅似的，不断在行厄身上动着刀子。
最开始的几刀，我都是在切除他的肢体，断了两条腿才把他肚子给剖开，不过两三秒的样子，行厄就断了气，到死还瞪着双眼，像是不相信我敢杀他似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诧异，为什么俏仙姑还不冲过来救他们？
“你......你还真敢杀我哥........”行难就躺在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哥让我剁成肉馅，也没上来救他的意思，只是颤抖着，满脸恐惧的看着我：“你是不是也得杀我.......”
“放心，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们俩兄弟今天肯定不会分开，保准让你们团聚得圆圆满满.......”
我说着这话，一刀砍断了行厄的脖子，将他的脑袋踢到边上。
“俏仙姑！！快来救我！！”行难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眼里已经不是恐惧了，全都是死一般的绝望：“我师父不是说过要你保证我们的安全吗？！你为什么不过来救我们！！”
“嘻嘻，我只是答应要保证你们的安全，又没说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俏仙姑坏笑着说道。
听她的声音，距离我们应该不远，就是几十米的样子，在风沙的遮掩中，我也看不见她的身影，只能模糊闻见一阵类似花香的气味......
从这情况来看，俏仙姑应该是故意不救人，从头到尾她都在不远处看着，哪怕我把行厄剁成了肉馅，她也没有出手相救的打算。
“俏仙姑，不上来跟我玩玩？”我笑道，往传来她声音的那个方向看着：“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没必要玩神秘吧？”
俏仙姑嬉笑了两声，问我：“跟你玩？你想玩什么呀？”
“你说呢？”我不动声色的反问道，没等行难叫喊出声，我一刀就扎穿了他的右腿。
伴随着他的惨叫声响起，俏仙姑的笑声也变大了许多。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咱们能玩的不多.......我还真想尝尝你是什么味儿！”俏仙姑笑嘻嘻的说道：“小阎王，要不你过来？”
如果是只有我一个人，那么我肯定会调侃她几句，可是现在......陈秋雁就在那边的越野车里坐着呢！
当着她的面跟俏仙姑在这里“打情骂俏”，我是不想活了还是存心找死呢？
“玩个屁！”我忙不迭的骂道，一脸的义正言辞：“你个妖女说话可得注意点！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就是不想现身是吧？”
我说着，拔出苗刀，又往行难的另外一条大腿扎了下去。
“真不打算救人了？”我冷笑着问道：“自在师的这俩徒弟全死了，你回去怎么交代？”
“我不用交代，我就想看着他们俩死，谁让他们跟我不客气！”俏仙姑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撒娇，哼了一声：“再说了，自在师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你想弄死他们就随便呗，我还得谢谢你呢！”
听见俏仙姑这么说，行难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还不等他说什么，我抬手一刀就切断了他的脖子。
就着行难的衣服，我擦了擦刀刃，回头往沙尘里望去。
“俏仙姑，你不过来我可就过去了。”
一听我的话，俏仙姑嘻嘻的笑了几声，语气里透着一种成熟慵懒的媚意。
“好呀，那我在这里等着你，咱们俩可得好好叙叙旧了.......”
感受到俏仙姑后几个字里的杀气，我笑了笑，握紧苗刀，大步踏进了狂风卷来的沙尘之中。
走了几步，我便看见前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缓缓的靠近我。
但那个人影不像是俏仙姑......像是个男人！

第三十一章 实力飞增的赵仙洪
记得上一次跟俏仙姑交手的时候，她身边还跟着一群野仙。
那帮东北仙家有男有女，无论实力如何，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有些“畜气”。
但这个向我走来的男人却没有任何气息，别说是畜生的气味了，就是人味儿，或者是那些旧教先生的味道，一概都没有。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我没有看见他，而是背对着他，那么我是绝对感觉不到有其他人存在的.......
比空气还要自然，仿佛能融入在任何情况下，自身毫无存在感。
这男人是谁？
我脑子里也在琢磨，飞快的回忆着任何一个可能的人。
按照以前的情况来说，能随时陪着俏仙姑以身犯险的.......貌似就只有赵仙洪一个仙家。
但那龟孙子早就归西了，在东北黑龙山的时候，它就死在神子的手里，还是让神子给活活勒死的......
除了他之外，能被我记住的，跟随过俏仙姑的......还真没有别人了......
“怎么了？”俏仙姑笑嘻嘻的问我：“是不是不敢过来啦？”
俏仙姑问这话的语气很明显就带着嘲讽，估计她是发现我走路的步伐变得有些慢了。
其实这也正常，遇见一个没有任何气息还在不断靠近的怪人，我要是跟个傻子一样闷头往前冲，那就真是愣头青愣到家了.....
“你姘头啊？”我好奇的问了句。
俏仙姑只是笑，并没有回答我，而那个向我走来的男人，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是保持着低头向前走的动作。
到这时候，他距离我只有二十米左右了，并且还在迅速靠近。
我感觉不到危险，但不可否认的是，那种诡异的未知感，比危险还要让我觉得更应该警惕。
俗话说得好，咬人的狗不爱叫，向我走过来的这个男人沉默得诡异，看见他这样，我总觉得心里有点慌......
就在这时，卷着沙土不断肆虐的狂风，毫无预兆的停下了。
而那个向我走来的男人，也在瞬间加快了速度，几乎是眨个眼的工夫就跑到我身前，二话不说就抬起腿，横着冲我腹部踢了一脚。
我的反应绝对不比他慢，在他还没踢中我的时候，我的双手都抬了起来挡在身前，但我却没想到他的力量大得可怕。
他踢过来的腿就像是一根铁棍，再加上他的力量不弱于我，那猛地一踢，直接踢折了我的两只手臂，骨骼碎裂的声音瞬间响起。
其实也怪我自己傻，明明手里有家伙，还非得赤手空拳的挡他一下，这不是找事吗？
但在我后悔的时候，我意外发现踢我的这人......是个熟人。
赵仙洪。
跟我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没什么差别，这龟孙子还是穿着一身黑西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壮的金链子，但脸上的表情却没那么暴戾......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是赵仙洪本人。
“我操......是你？！”我皱着眉头，也没觉得害怕，看见早已死在神子手上的赵仙洪，我只觉得这事太他妈蹊跷了。
当初我可是看得很清楚，赵仙洪的真身都让神子给灭了，说白了就是魂飞魄散，死得不能再死......
旧教有让死人借尸还魂的法子，也不可能让一个消失的魂魄重新复原回来......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办到！
从无到有，由死而生，别说是那些旧日生物，就是让屹立在生命源头的远古者来办这事也搞不定.......
“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我看着赵仙洪，忍不住问它。
听见我的问题，它没有给我任何答复，抬起手就照我脖子抓了过来。
但这次我的反应不慢，蹲下身往旁边一闪，顺手将掉在地上的苗刀捡起，竖着一刀劈了上去。
不得不说赵仙洪的反应很快，我这一刀是冲着它脖子劈过去的，但这龟孙子硬是往旁边闪了一步，只能擦着它肩膀过去......
在那瞬间，刀刃上传给我的触感，很像是坚硬无比的顽石，没有半点韧性，硬邦邦的堪比钢铁。
不.....我曾经试过用苗刀去削铁块，跟削苹果的难度差不多，根本不会感觉到阻力，哪像是现在啊.......
“拜你们所赐，它已经死了。”
在这时，俏仙姑的声音幽幽从远处传了过来，到现在她也没有露面的打算，只是远远的跟我交流着。
“又是自在师干的好事？？”我一脸疑惑的打量着赵仙洪，在跟它交手的过程中，我意外发现这孙子有进步，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跟以前的赵仙洪都不能相提并论。
如果按照它以前的实力来说，这龟孙子跟我动手，不出十秒就得让我把脑袋剁下来。
但这一次它却能跟我斗得旗鼓相当，在双方都只动用肉身力量的前提下，我们还分不出胜负来，谁也占不了上风。
“是......确实是自在师帮了它.......”俏仙姑笑道，但我能听出来，她的笑声有点勉强，听不出半点开心的意味，相反，还透着一种沉重。
“照你这么说......自在师挺有本事啊.......”我冷笑道：“不光是让你死而复生了......还让这个魂飞魄散的玩意儿重回阳世.......”
俏仙姑笑了两声，说自己并没有活过来。
“借尸还魂只是暂时的，你可以理解为......我诈尸了，跟活过来还有一定的区别。”俏仙姑说着，语气里也渐渐透出了一种期待的味道：“不过也快了，只要我们把一切都准备好，我们所想的一切都能完成，黑袍王可以实现我们的所有愿望。”
“你们最好别这么想.......到时候黑袍王不管你们.......我看你们上哪儿哭去.......”
我一边说着，一边催动着远古气，将自己的速度又提了起来，不等赵仙洪来得及反应，苗刀已经砍在了它的腹部，但却没能一刀斩断它，而是卡在了它的肚子里。
这种情况是绝对不该出现的......
“俏仙姑，你们是给赵仙洪嗑仙丹了还是怎么了？这王八蛋挺耐揍啊！”
我咬紧了牙，在赵仙洪拳头砸中我之前，抬手就将苗刀抽了出来，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小阎王......在东北你可欠我不少债.......”俏仙姑嘻嘻笑着，也没回答我的问题，转而说道：“现在不是跟你玩的时候，我们还有正事要办，等办完正事再来找你玩玩........如果你有胆子就别离开羌塘，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别啊！”我忙不迭的说：“就现在说！你出来我不跑！我给你们一个以多欺少的机会！”
听见我这么说，俏仙姑笑了笑，忽然开口：“去把东西拿回来。”
这句话很明显不是对我说的。
在俏仙姑下达命令的瞬间，赵仙洪就放弃了我这个目标，转而向行厄行难的尸体冲了过去。
见此情景，我急忙跟上，心说这些王八蛋还真是贼心不死.......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着带走他们俩的魂魄？看俏仙姑这意思，是准备让他们俩跟自己一样，试试借尸还魂是什么滋味！
但仔细一想也不对劲......他们俩的魂魄已经被我用苗刀砍散了，这点俏仙姑绝对能察觉到。
她到底想干什么？？
还没等我想明白，赵仙洪就跑到了那俩人的尸首边上，蹲下身一手一个的捡起人头，压根就不跟我纠缠，掉头就往俏仙姑的方向跑去。
看见这一幕我算是傻眼了，我操，她让赵仙洪捡人头干什么？
“小阎王，姐姐我还有正事，就不陪你玩了。”俏仙姑嬉笑着说道：“别想着跟踪我们，这次有那位跟我们一起来羌塘......你跟上来就是找死，别怪姐姐不提醒你。”
当她说着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撵着赵仙洪的屁股追了上去，但没想到狂风骤起，卷着一阵黄沙就冲我扑面而来。
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免被迷住了眼睛，等我揉了揉眼，打算继续往前追的时候，赵仙洪已经失去了踪影。

第三十二章 麻烦的局势
“王八蛋真是属狗的......跑得跟狗一样快.......”
我咬紧了牙，望着之前传来俏仙姑声音的方向，本打算过去看看，但仔细一想，现在根本察觉不到她跟赵仙洪的气息，贸然过去跟自找麻烦没什么分别。
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俏仙姑会变成这样，不说别的，就隐藏自身行踪的这门本事，我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狠的.......
别说是露出蛛丝马迹了，就是连自身的气息，也能够掩盖到完美无缺，哪怕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贯注的在四周进行“人肉扫描”，照样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俏仙姑说话的时候，从她的声音可以判断，她距离我应该是在百米之内，甚至更近。
但奇怪的是，在这个距离，别说是一个成年人了，就是一个小孩子也找不到地方藏啊！
这里可是一望无际的荒土野地，如果说之前是因为风沙的缘故，我才没能看见俏仙姑的身影，那么确实情有可原，但在我跟赵仙洪动手时，四周可是没有风沙的。
俏仙姑在说话的时候，我也往传来声音的方向看了，但一样的看不见人！
这又得怎么解释？
那婆娘隐形了？还是我眼瞎了？
想到这些，我也不禁觉得郁闷起来，转身便向越野车走去。
在经过行厄行难的残尸时，我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他们俩还是那副死样，除了脑袋被赵仙洪取走之外，其余的部分都还在这儿。
真是奇了怪了......这俩人都是自在师的徒弟，但我怎么觉得自在师不喜欢他们呢？
如果真喜欢他们俩，真拿这俩徒弟当回事，那么俏仙姑也不可能大胆到这个地步。
且不说这个，刚才俏仙姑嘴里说的“那位”。
那位是谁？
是自在师？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过从俏仙姑尊崇有加的语气来看，那人的地位不可能比她低，十有八九就是自在师了。
“世安你没事吧？伤口都愈合好了吗？”
我刚走到车边，陈秋雁就拉开车门从里面跳了下来，着急忙慌的拽着我手臂检查着，再三确定我没什么问题，这才松口气。
“事情变麻烦了。”我叹道：“旧教好像有什么大动作.......这里怕是要出事啊.......”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陈秋雁也有些紧张，很担心的看着我问：“沈爷爷他们不会有事吧？？旧教会不会是为了对付他们才来的？？”
“不可能。”我摇摇头：“如果真是为了老爷子他们，俏仙姑刚才说话就不会是那语气了，更何况听她那意思，旧教应该有大动作，有什么大事要办。”
“这样啊......”陈秋雁皱了皱眉：“难道他们也知道灵山的消息？”
“说不准。”
我苦笑着说道，点了支烟，又将烟盒递给索巴。
“羌塘有座灵山，这事我从来没听别人说过，要不是因为老爷子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接触到这消息。”
我叼着烟，靠着越野车歇着，看着黑压压的无人区，我的心情也越发沉重。
我不想在寻找老爷子他们的过程中遇见意外，出任何一点岔子，都会让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变得不可捉摸。
放在前段时间，旧教如果想跟我玩，还是往死了玩，那我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你死我活，大家一起玩完。
可是现在不一样......最起码我也得找到老爷子他们，把他们送出无人区，之后的事再慢慢跟旧教先生们论。
我可不信只有俏仙姑一个人来了羌塘。
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入羌塘的？
这点恐怕谁也说不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偷偷摸摸的就潜了进来.......
这帮异教徒越是这么干，越是说明他们想要做的事是我们不想见到的。
连我这种旧教的头号必杀目标都给放过了，还说得先办正事......
“老沈，要不然我们撤出去找支援吧？”索巴抽着烟，表情比我还凝重，愁眉苦脸的说：“旧教的人来了西藏，肯定不会轻易离开这里，说不定就跟以前一样，要在这片佛土上闹出一些大事。”
我想了想，说，不行。
“旧教既然是偷偷摸摸潜入的羌塘，那就说明他们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事......”我说着，抖了抖烟灰，目光游离不定的在四周扫视着：“如果我们现在往外撤，很有可能会被旧教的人堵住后路，当然了，我肯定没事，你们俩就难说了.......退一万步说，咱们撤出去了，把消息带到了外界，你说说.......”
我看了索巴一眼，很认真的问他：“能对付俏仙姑他们的强援，得需要多久才能赶过来？”
索巴愣了愣，没吭声。
“再说了，有出去找强援的工夫，咱们还不如以进为退，撵着那帮孙子往里走。”我咬了咬牙：“别的事咱管不了，说不准他们很快就会找到灵山，所以我们的速度一定要快，尽可能的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到。”
听我说到这里，索巴也大概明白我的意思了，看着我摇了摇头：“你是害怕在咱们出去的时候，灵山被旧教找到，你爷爷他们会有危险，对不对？”
我嗯了一声，也没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说是。
“曾经我以为我爷爷他们都死了，现在有机会重新见到他们，我不会放过的......”我叹了口气：“索巴兄弟，如果你想撤出去，我可以送你一程。”
“去你的吧。”索巴哭笑不得的说：“早就从司徒嘴里听说过，你这人犟得很，头跟锤子一样铁，到这份上你是打死也不会退的，我能猜到。”
话音一落，索巴拍了拍方向盘。
“走吧兄弟，咱们找灵山去。”
听见索巴这话，我上车的时候也是笑个不停，心说找灵山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丧呢？跟上西天的味道差不多啊......
当越野车发动的时候，落恶子也随之散去了身躯，看见它消失了，索巴的表情也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他似乎挺害怕落恶子的。
“世安，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女人就是俏仙姑吧？”陈秋雁靠着我肩膀，睁大眼睛看着我，很好奇的问道：“听她跟你说话还挺客气，不像是有深仇大恨的。”
“笑里藏刀你还不知道吗？”我哭笑不得的说：“那婆娘凶得很，这次她借尸还魂了，估计第一件想干的事就是弄死我。”
听见我这么说，陈秋雁也显得忧心忡忡，似乎是在为我担心。
但她冷不丁问我的一句话，却把我给问愣住了。
“世安，俏仙姑这人长得漂亮吗？”
“我咋知道.......”我下意识的答道，把烟头往外一弹，很无奈的说：“上回见她，这婆娘脸上都蒙着东西，到死了我也没见她是什么模样，但感觉还行，要不然也不能叫俏仙姑。”
“那你就不想看看她有多漂亮吗？”陈秋雁不动声色的又问。
“还别说.....我还真有点好奇.......”
说着，我忽然打了个冷颤，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在靠近我。
抬头一看，索巴正从后视镜里看着我，不停的给我使着眼神。
“你说说，那婆娘长得再好看，跟你比也差远了，她是得多厚的脸皮才能给自己取名叫俏仙姑？”我不动声色的转了个弯，表情如常的说道，还拍了拍陈秋雁的肩膀：“我就好奇她的脸皮能有多厚，你不好奇吗？”
听见我这么说，陈秋雁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在我脸上掐了一把：“我好奇的是你的脸皮能有多厚！”
就在这时，索巴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喊了一声。
“老....老沈......前面有光！”
索巴说这话的语气，很明显是被吓住了，但不是恐惧，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惊了似的。
“什么光？”
我好奇的问道，顺着索巴看的方向望了过去，这一看我也愣了。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远方的天空之中出现了许多金色光点。
而伴随着这些光点的出现，还有隐隐约约的阵阵雷声.......
像是要下雨了。

第三十三章 拦路的枯枝
许多金色的光点聚集成团，有的还呈现火焰状，或多或少的聚在一起，飘浮在天空之中。
在一望无垠的无人区中，这些金色光点更是耀眼，仿佛是天空都坠落下来了，那片光点比星空更要璀璨得多。
不得不说的是，看见这一幕，我们一行人并没觉得有什么危险。
且不说我跟陈秋雁了，就是索巴也是这么个感觉，看见那一片恍如星空般的金光，我们只感觉到震撼，并未恐惧。
“这......这些都是佛光.......我曾经喜马拉雅山下见过.......上师们都说是佛祖菩萨显圣.......这是吉兆啊！！”
索巴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些金光，脸上都露出了朝圣般的表情。
不等我们说些什么，索巴忽然掏出随身带着的佛珠，一只手开着车，一只手拨动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起来，听着应该是藏语。
看他这意思，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都得下车跪着匍匐前进。
“佛光？”
我皱了皱眉，有些诧异的打量着那些金色光点，虽然这些光点的颜色极为璀璨，看着也有种说不上来的神圣感。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光点给我的感觉很虚无缥缈，说白了就是两个字，空洞。
跟我以前见过的那些佛气不同，佛气聚集成光，虽然也是金色的，但它们看着非常有质感，就像是重若万斤的实物，让人看着有种说不上来沉甸甸的感觉。
与之相比，这些金光的感觉就要虚无缥缈很多了。
“世安，你觉得这些金光是什么？”陈秋雁低声问我：“是佛光吗？”
我皱了皱眉，没吭声，沉默了一阵才说：“且不说这是不是佛光.......这些玩意儿为什么会忽然出现........我想弄明白的是这点.......”
如果说它们是旧教搞出来的，那么旧教弄出这些金光的意义在哪儿？
与此同时，从天空中传来的阵阵闷雷声，也在逐渐加大。
我们能听见的这阵雷声非常沉闷，像是被蒙在鼓里打出来的雷，声音不如以往听过的那些雷声透亮。
但比起那些普通的雷声，这样的闷雷更让人心情沉重，也更让人心慌。
“俏仙姑撤走的路线咱们确定不了，但从她出现的方向来说，跟咱们现在赶路的方向是一致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瓶矿泉水，大口的喝了两口，擦了擦嘴。
“咱们得小心点，要是有人在路上设伏，我们怕是要吃亏。”
在这时，索巴开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毕竟之前我们才见过俏仙姑，也见过她整出来的那些幺蛾子，估计索巴有些害怕，不敢开快车，哪怕天空上都是他所认为的佛光，他也没有半点安全感。
“老沈......之前俏仙姑来找你的时候.......那些狂风是她弄起来的吗？”索巴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试探着问道：“那个女人能够招风？”
“招风？”我一愣，想了想也没答案，只能说：“也许能招风吧，但那招没什么杀伤力，不过还真别说......我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手段......”
说着，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在跟赵仙洪交手时，我并未看见俏仙姑的影子。
也许是她不想露面，所以才刻意躲我，也有可能是她分身乏术.......如果她真的能够招风......那也不是举手投足就能办成的事。
在我的印象中，无论是沈家还是不死王给我的传承，其中都没有招风引雨一类的术法。
如果那阵狂风真是俏仙姑凭借一己之力弄起来的.......那她是怎么做到的？
十有八九都是借用了黑袍王或者神子的力量吧......也只有这种解释........
“老沈，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光打雷不下雨啊？”
索巴开着车，不断往车窗边靠着，似乎是想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无论他怎么看，也是一脸的茫然，估计在西藏这么些年，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里.......”
我说着，抬头打量着天空中布满金色光点的这团云雾。
跟雷云雨云不同，这团云雾给人的感觉很奇怪，沉重之余，又透着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好像连它自身都是假的，真实的只有那些光点.......
“这些光点还挺多啊.......”索巴嘀咕道：“把天空都要挤满了.......”
“你发现没，这团云雾是呈长条状的，它的尽头咱们看不见，但看它延伸的路径......就是咱们要找的灵山方向。”
我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握紧了刀柄，肌肉也绷得很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这些金光不是旧教搞出来的，而是因为小灵山才出现的异象，那么老爷子他们会不会出事了？？
“没事的。”
陈秋雁似乎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低声安慰道：“沈爷爷他们肯定不会有事，你就别担心了。”
“希望吧。”我叹了口气。
在无人区里，没有红绿灯，也没有拥挤的车流，比起我原来去过的荒山野地，这地方更要畅通无阻一些。
虽说我们一路上都在提着心，警惕万分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但不得不说，车速还是挺快的，路况很是不错。
往无人区的深处开了近一个小时，我们依旧没遇见任何麻烦，旧教的人也不知道去哪儿猫着了，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而天空上的这一片金光，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还是一动不动的高悬在空中。
这团夹杂着金光的云雾极其庞大，具体有多大我还真说不清，因为我只看见过它的一个边缘，也就是我们进入的地方。
左右两条边倒是能看个大概，这团长条状的云雾大概有三四公里那么宽，但它的尽头我还是没能看见在哪儿，仿佛是蔓延到了天边......
就在我们渐渐开始放松警惕的时候，忽然间，我发现路上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
“停车。”
我不动声色的说道，拍了拍索巴的肩膀：“你们在车里别下去，我过去看看。”
索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下意识的放慢车速，按照我的指示停了下来。
“怎么了？”陈秋雁有些担心的看着我，又往我所看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一看，她也有些诧异。
“那是什么东西.......”
在距离我们约莫有百米远的位置，有许多类似枯树枝的东西，横七竖八的躺在道路上。
那些玩意儿看着就像是刷过黑漆的树枝，但我知道，它们只是看着普通，实际上都是一些麻烦。
我能很清楚的感受到那些枯树枝上夹杂着的气息......那种独特的气息只让我感觉万分熟悉.......
“神子.......”
我握紧了苗刀，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没等陈秋雁跟下来，我顺手就将车门给关上。
“你安生点，别下来添乱。”
在东北的黑龙山上，我跟神子见过面，也跟它交过手......它身上那种独特而又纯粹的气息.....我是不可能记错的！
“你小心点！”陈秋雁紧靠着车窗，一脸担忧的嘱咐道：“那些枯树枝给我的感觉很危险！应该不是善茬！”
我点点头，一言不发的转过身，握着苗刀向越野车正对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我们前方的道路上，遍地可见粗壮如同手臂一般的黑色枯枝，那种不详的气息没有随风飘散，而是在渐渐聚集着......
“妈的......我就说你们这帮龟孙子不肯消停.......感情是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第三十四章 球中人
说实话，像是旧教这样的对手，如果可以的话，我肯定不会选择跟他们成为死敌。
这帮王八蛋又阴又黑，且不说他们有多厉害，就那种狗皮膏药一样死粘着你的德行，我算是真的服气了。
在遇见行厄行难之前，那是打死我都不会相信旧教也在羌塘，而且看他们这意思，还是先我一步进入的无人区。
“你们这些龟孙子........”
我咬牙切齿的提着苗刀，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左右扫视着，不断寻找其他旧教人的身影。
奇怪的是，这里除了那些黑色枯枝之外，根本就看不见其他旧教先生的踪影。
无论是之前出现过的俏仙姑赵仙洪，还是其他的人，或是神子本体，我都没看见.......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隐藏得太好，我这点洞察力还不足以发现他们。
越是靠近前方的这片枯枝，我不由自主的反应就越大，那种如同跗骨之蛆向我袭来的危险感，仿佛在不动声色的侵蚀着我的身躯，每一个毛孔都像是被冻住了，冷得我有点打哆嗦。
没一会，我就走到了这群枯枝的前面，到这时候我才看清楚，这些枯枝都是扎根在地上的，分布得极为不均匀，毫无规律可言。
但成百上千的枯枝散布下来，也占据了近足球场那么大的面积。
这些枯枝的造型都各不相同，有单独扎根在地上，仿佛一截树木残肢，也有呈一个弯曲的形状，一头一尾都扎进了地里。
它们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外观。
都是成人手臂粗细的枯树枝形态，表面有许多黄豆大小的凹坑，黑漆漆的颜色很不自然，像是被人为刷漆上去的。
我仔细观察了一会，也没发现什么危险，便抬起苗刀，轻轻在我面前这一截枯枝上戳了两下。
这一戳我才发现，刀刃传来的触感跟我想象中的不同，它们像是柔软的胶状物，里面似乎还有液体或是气体存在，我一戳都能戳出个凹坑。
被苗刀戳中的地方凹下去之后，旁边又会鼓出来些许，但刀尖似乎戳不破它们，把苗刀收走之后，那个凹坑很快就复原了。
“怎么回事.......”我嘀咕着，又用苗刀戳了几下。
这次我是使上劲的，别说是橡胶状的东西，就是金银铜铁锡，我也能一戳一窟窿。
但戳了之后，情况跟之前还是一样，没能破开它们的身躯，拿走苗刀之后，凹坑又很快的复原了。
我不知道这些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跟神子有关........不过仔细看看，它们这模样也不像我以前见过的神子脐带。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听见陈秋雁喊了一声：“世安！看天上！那些金光有点不对劲！”
我没敢多想，抬起头便往天空上看了一眼，这一看我才发现.......
在我头顶上的这片金光，其颜色跟其他地方的金光不太一样，要黯淡许多，而且一些稍大的光团上，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黑点。
黑点很圆润，几乎都是规整的圆形，在金光上看起来很是突兀。
我仔细看了一阵，又低下头看了看四周的黑色枯枝。
出现黑点并且颜色暗淡的这些金色光团，全都分布在这些枯枝群的上空，也可以说，有这些黑色枯枝存在的地方，光团都无法像是其他的那样璀璨.......
“这些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嘀咕着，猛地举起苗刀划破了自己的脉门，将血液均匀的涂抹在苗刀之上。
借着血开了刃，我双手握住刀柄，牟足劲照着黑色枯枝上一挥.......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被我砍出一条缺口的枯枝发出了气球爆炸般的声音，许多带着鱼腥味的液体，就这么从枯枝的伤口里流了出来。
也许是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刺激到它们了，没等我反应过来，几乎我所能看见的黑色枯枝，全都疯狂的震颤了起来。
不光如此，它们还发出了嗡嗡嗡类似耳鸣的声音。
“我操......还真他妈是活的.......”我咬着牙看着，没敢多想，当即召出了落恶子，紧随着我站在一旁。
对于这些黑色枯枝，落恶子的反应很大，像是受到了威胁一般，身子略微向前倾斜着，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我跟落恶子的联系很深，特别是近期跟它交流比较多，所以它的内心活动并不能瞒过我。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个时候，落恶子传达给我的情绪就两个字。
恐惧。
那是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不由自主产生的情绪。
“四周有人吗？”我问落恶子，在找人这个方面，它应该比我在行。
落恶子听见我的话后，忽然直起身子，左右扫视了几眼，很沉闷的说，没有。
“看样子那帮王八蛋还真是走远了.......”我嘀咕道。
就在这时候，最先遭受我攻击的那截黑色枯枝，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身躯，迅速钻入了地里。
而其他的那些枯枝也都有了相似的动作，纷纷往地里钻着，只留下一个个黑漆漆的窟窿。
不等我们上前查看，一股股犹如喷泉一样的黑水，就这么从那些窟窿眼里喷了出来，最高的都能喷到两三米。
但很奇怪，那些玩意儿似乎会自己迅速蒸发，被喷出来的黑水几乎都没能落地，在碰触到地面之前就蒸发完了，许多窟窿眼旁边的沙土到现在都还是干着的.......
这种诡异的现象持续了近半分钟，之后那些从窟窿眼里喷出来的黑水就变得浓稠了，跟胶水差不多，粘性很大，也没蒸发的意思，滴滴答答的落了一地。
在窟窿眼喷吐黑水的异象停止后，遍布沙土之上的这些黑色粘液，几乎都互相连接在了一起。
它们都像是活物，全在自我蠕动着，慢慢跟其他的黑水拉近距离，互相连接，融合........
看见这一幕，我只想起原来召出落恶子时，我身边出现的那种种异象。
真的跟现在这情况太像.......我都怀疑这些玩意儿是不是用来召落恶子的.......难不成旧教的人也开始研究沈家术法了？
“不对劲。”
我说着，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上的这片遍布金光的云。
之前还隆隆作响的雷声，此刻已经停下了，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正如大山一般往地面上压着.......
在这个过程中，地面上的那片黑色液体，已经聚集成了一个足有水缸大小的圆球。
圆球彻底成型之前，它的表面还是挺润的，像是铺盖着一层粘液那样恶心人，但在这时候它的表面已经发干了，出现了许多类似气孔一样的窟窿眼。
枯干的表面，就如同之前我见过的那些枯枝，看着死气沉沉，毫无生命力的可言，比死尸都还像是一个死物。
“轰！！！”
就在我提心吊胆的打量着圆球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猛地炸响，天空中的那些金色光点也在瞬间提高了亮度。
毫不夸张的说，我仿佛在这一刹那穿越了，原本还处在深夜之中，此刻像是穿越到了白日正午时分。
整个天地都被这阵忽然亮起的金光照了个通透，还不等我们从这种异变中缓过神来，那个硕大的黑色圆球，咔嚓地一声就从中间裂开了。
像是被人用利器斩断了似的，裂开的缝隙非常规整，两边都光滑得像是被人打磨过。
圆球内部是一个单独的小空间，它并不是实心的。
在它裂开之后，我看得很清楚......
在那个黑色的圆球里........蜷缩着一个人！

第三十五章 奇异的生物
蜷缩在黑色球体之中的生物猛然一看像是一个人，但仔细观察后才发现它只是轮廓跟人类相似，在肢体上的一些细节，跟普通人类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异。
皮肤几乎都是呈干枯的树皮状，并且在皮肤下，肌肉还紧绷着，呈一圈圈盘旋的状态，就像是有一条粗壮的蟒蛇缠绕在四肢上。
“麻花成精了？”我看着那怪物，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整体看来，那生物还真跟麻花成精了一样，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有些畸形，像是硬生生缠绕在肢体上的一样。
它的面部五官都很模糊，脸上几乎是一个平面，嘴部也显得有些畸形。
仿佛是被人用胶水封住了嘴，之后又硬生生的撕扯开，上下的嘴皮有一部分都还粘在一起，拉长成一条条黑色的线。
从头到脚，它的体表都像是裹着一层黑色沥青，并且这些东西并没有凝固，也没有脱离它肉身的打算，仿佛是活着的生物一般，不断依附着它的皮肤流动着......
我看不见它的眼睛，但我能很直观的感受到那种痛苦不堪的眼神。
没错，是痛苦。
我不知道它在黑色球体内都经历了什么，但就我感觉，它经受的应该是一种折磨，那种无以言喻的痛苦，仿佛如实质一般，从它身上散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那个怪物，又看了看那个分成两半，摔在地上如同岩石般安静的黑球，心里顿时就疑惑起来。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很像是鸡蛋，而从蛋壳里蹦出来的怪物，也像是一只还未生长成熟的小鸡崽子。
虽然我不清楚它的来历，但它从头到脚透露出来的感觉就两个字，稚嫩。
可能是第六感在作祟吧.......我就觉得它不该出现得这么早.......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没发育完全的感觉.......
但不可否认的是，它身上那种旧日生物独有的气味，已经浓烈得让我心颤了。
就在这时，落恶子低吼了两声，似乎是准备上去收拾它，但我没敢让它轻举妄动，死死拽住了它的手臂，示意别着急。
从破壳而出直到现在，它都没有攻击我们的打算，双手高举了起来，仿佛是在跟上苍做着祷告，又像是无声的呐喊着........
附着在它皮肤上的那些如同沥青一样的物质，此刻也在迅速的流动着，发出了哗哗的水响。
“轰！！！”
忽然间，天空中又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而那些飘浮在空中的金色光团，也在瞬间变得刺眼起来。
这一次出现的异象跟之前不同，不止是那些金色光点提高了亮度，还有一道粗壮犹如水缸般的雷电，撕破了云层从天空上击打了下来。
通体泛着紫光的雷电，其打击目标距离我们不远，就在那个怪物身上。
毫不夸张的说，当雷电击打到怪物的瞬间，我们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雷电劈人......不，是劈怪物。
那场面甭提多刺激了，但我却不觉得兴奋，只觉得害怕。
雷电落地的位置，距离我不过十来米，在雷电落下来的同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跑就是死路一条！
哪怕我拥有不死王的传承，在面对自然的力量时，我依旧会产生一种无法抵抗的恐惧感。
或许这就是人类的天性。
位于生命层次中靠下的位置，人类一样会受到自然的牵制，也会惧怕自然的一切力量。
狂风骤雨，打雷闪电，地震海啸.......这种种自然现象都能让人类产生恐惧感。
因为在远古时期，人类科技水平还不发达的时候，这些自然现象都能危及人类的生命，所以说在许多神话传说里，这些现象都会被牵扯到神明的头上。
完全可以说对于自然现象的恐惧.......是深深刻入了人类的基因之中........哪怕我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也一样无法避免.......
当雷电击中那个怪物时，我的心脏也随着猛地一跳，那种恐惧感就像被击中的人是我，我都能替那个怪物感受到痛苦。
那一道天雷能够毁掉很多东西，特别是生命......它能够杀掉那个怪物，我对此深信不疑。
对于天雷的这种信任是毫无根据的，很快我就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当雷光彻底散去时，怪物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还是一动不动的维持着高举双手的姿态，冲着苍天无声的呐喊着。
看见这一幕，我除了不解之外，也就只有恐惧了。
这他妈太诡异了.......就算它的肉身能够抵抗雷击，能够在面对天雷时毫发无损，但四周的地面呢？？
地上没有任何痕迹，哪怕之前的天雷声势再大，撞击在地面也像是空气一般，对这普普通通的沙土都没能造成半点伤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雷呢.......”我看着没有遗留任何痕迹的地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难不成那道天雷只是纸老虎？？压根就没什么作用？？只是吓唬人用的？？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落恶子冷不丁的开了口，说话的声音很模糊，也隐隐的颤抖着......
“被吃了.......”落恶子说道，虽说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凶恶，但我能感觉到它情绪已经出现了变化。
倒不是害怕......是紧张。
在面对这个怪物时，它已经有了种如临大敌的感觉，根本不敢像是以往那么放肆。
“雷.......被它吃了........”落恶子颤抖着说道，两只锋利的爪子，也隐隐约约的抖动着：“它在吸收这些东西........”
听见落恶子这么说，我先是一愣，因为我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落恶子不是那种喜欢胡说八道的生物，在这种情况下，它要是没有把握，那是绝对不会说这话的。
雷电被吃掉了？还被吸收了？
忽然间，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误区，雷电确实能毁掉大部分后世的东西，连那些得道成仙的高人不也一样要遭雷劈渡劫吗？
但别忘了，这个怪物，很明显就不属于后世。
也许它是在后世被创造出来的，可是它的肉身却超出了后世的范畴.......
“它吸收那些雷电干什么？？”我看了落恶子一眼，希望它能给我一个答案。
落恶子没吭声，很沉默的观察着那个怪物。
不得不说，它对于这些另类生物的感知力，似乎比我要强。
就像是现在，我根本就感觉不到那个生物所做的一切，但落恶子就察觉到了。
“它在成长........”落恶子说着，两只爪子猛地握紧成拳，仿佛是按耐不住了，浑身肌肉紧绷像是随时都会冲上去。
我跟落恶子的联系很深，我能很直观的感受到它心里的情绪。
它很紧张，似乎是在畏惧着什么，之所以它会显得按耐不住要冲上去，就是因为它要等不下去了......
那种情绪很像是活人站在悬崖底下，头顶上方有一块摇晃着的巨石，随时都会掉下来砸死自己.......
在那种情况下，谁也不会冷静的站在原地毫无动作，一定会躲闪。
而落恶子想做的却不是躲避，而是攻击......
联系到它之前说过的，那个怪物像是在吸收雷电继续成长，那么这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落恶子不想让它继续成长下去，且不说它未来是什么模样，就此时的状态，已经足以对我们造成威胁了。
“快杀了它。”
落恶子冷不丁的说道，手臂上的肌肉不断跳动着，嘴大大咧着，露出了犹如野兽般的獠牙。
“它体内的力量在聚集.......它变得更危险了........”
听见这话，我没敢犹豫，直接松开了落恶子的手臂。
在那一瞬间，落恶子就冲着那怪物扑了上去，而怪物也注意到了落恶子的动作，忽然低下头来，冲落恶子发出了凄厉万分的嘶嚎。
天空上的雷声不断回荡着，那些金色光点也在疯狂的闪烁，似乎要不了多久，第二道天雷就得砸下来了.......

第三十六章 吞食
落恶子的体型比那个怪物大了不止一倍。
那个怪物的身材极其瘦弱，几乎就是一副皮包骨病恹恹的样子，身高恐怕还不足一米七，整体看起来别说是有战斗力了，简直是弱不禁风一吹就倒的典范。
不过我可不敢小看它，从它之前能够轻松抵抗雷电就能看出来，这龟孙子的肉身强悍得不行，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那种角色。
虽说它看着很弱，但说不准这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嘭！！”
随着一声闷响，那怪物被落恶子一拳砸飞了出去，直飞出去十几米才开始往地上掉落。
落到地上的瞬间，它也没有爬起来反击的意思，而是痛苦不堪的躺在地上惨嚎着，活像是被落恶子一拳打成了重伤。
看见这一幕，不光是我愣了，连落恶子都有些诧异，不敢相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我。
“我操，你藏得挺深啊！”我惊呼道，忍不住喜形于色：“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你原来是故意藏着底牌不外露是吧？？”
听见我的话，落恶子很迷茫的摇了摇头。
“它不该这么弱.......明明体内的力量那么强大.......怎么会弱小成这样........”
“别傻愣着了！干死它啊！”我着急忙慌的说道，不断催促着：“你懂不懂趁热打铁落井下石！赶紧上！别给它喘息的机会！”
闻言，落恶子也没再发愣，很迷茫的又追了上去，跑到那个怪物的身边，试探性的又在它身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看似没怎么用劲，轻飘飘的根本不带杀伤力，但被踹中的瞬间，那怪物还是一样的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继续惨叫着。
到这时候我跟落恶子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个怪物压根就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货！
虽然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吸收掉那些雷电的，但从它的这一切表现看来，纯粹就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此时，我也不再犹豫，兴高采烈的提着刀就追了上去，那种兴奋劲儿就跟赶着回家过大年一样，甭提多高兴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我跑到那怪物身边举起刀就要劈下去的时候，它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像是疯了一样，扑到落恶子的身上就开始撕咬。
毫不夸张的说，它这个举动算是吓着我了，到最后我手里的刀也没能落下去。
刚被那怪物咬住的时候，落恶子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就像是有蚊子在咬自己，抬起手很不耐烦的就要将它拍下去。
可是还不等它把手掌落下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就让它忍不住惨嚎出声。
我都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落恶子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边痛苦的嘶嚎着，一边用双手掐着这怪物的腰，拼了命的将它往外推。
见此情景，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冲过去照着怪物后背劈了一刀。
只在瞬间我就斩断了怪物的身躯，但它肉身复原的速度却不是我能想象的，刀刃刚离开它的肉身，它断开的部位就迅速愈合到了一起。
看不见伤口，也没有流血，什么都没有。
“我操？！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我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苗刀，觉得这怪物的身体构造太诡异。
仔细想想，它的肉身不像是肉身，更像是许多小个体组合在了一起。
当我用苗刀劈下去时，刀刃冲着的那些“小个体”就开始躲闪，分别往两侧挤了过去，在我的刀刃离开它的身子后，那些玩意儿又跑了回来，恢复了原状。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或许是我想多了.......
咬紧牙关，我又一次举起苗刀，对准了这怪物的脖子，使出了十成力道劈砍下去。
这次我是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就盯着它脖子看，所以在苗刀即将碰触到它的瞬间，我看见了许多我想象不到的变化。
我真的没猜错，它的肉身不是一个整体，而是无数分离开的个体。
肉身之内，像是由一个个黄豆大小的黑色珠子组成的.......
当我劈砍下去的时候，那些珠子就开始疯狂的蠕动，往两侧拼了命的挤着，毫无压力的避开了刀刃。
直到苗刀离开它的身子，这些黑色珠子才迅速回到原位，继续维持着这个怪物的肉身。
我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存在，它的肉身构造已经不是我能够理解的了.......
与此同时，被怪物撕咬的落恶子也不再出声，连继续推搡怪物的力气都没了，两条手臂软瘫瘫的垂在一边，瘫坐在地上，任凭这怪物再怎么撕咬也不反抗。
我是第一次遇见能吞食落恶子的怪物。
落恶子的肉是什么味道？我不知道，但凭我的记忆来说，它的肉一定是又硬又柴，吃起来绝对不算是美味。
但这个怪物似乎很喜欢落恶子的味道，压根就不管我这个一直砍它的敌人，一门心思的扑在落恶子身上疯狂的啃食着。
跟我想象中一样，落恶子的皮肤之下是没有内脏的，看起来就是黑乎乎的一片，但也有一些深绿色的液体存在其中。
我就是砍它两刀而已，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它已经将落恶子的心口剖开了，一边啃食着落恶子的肉身，一边还用嘴吸着那些深绿色的液体，毫不夸张的说，我都能听见它吸食液体的声音.......
落恶子已经失去抵抗能力了，肉身一点点让这个怪物啃食着，而那怪物也丝毫不在意我，对于我手里的苗刀也视若无睹。
不管怎么看，我觉得它也用不着在意我，因为我对它产生不了半点威胁，哪怕我用自己带着远古气的血液开了刀刃劈它，也照样是无用功。
它的身躯不能说是坚硬强悍，但从某个角度来说，对于物理攻击真的是能够彻底免疫的。
我是第一次遇见它这样的怪物.......简直就他妈不可理喻！！
“妈的！！老子就不信砍不死你！！！”
我大吼着给自己壮着胆，双手紧握刀柄，疯狂的劈砍着这个怪物。
在这个距离，我出刀的速度应该不会比子弹慢，因为在我尽全力挥动苗刀时，我已经看不见苗刀本体了，而两条手臂也只有模糊的虚影。
但我的速度快，这怪物肉身变化的速度更快。
从头到尾，我至少劈了它五六百刀，但每一刀能够劈砍到的都是空气。
在这个过程中，它没有回头看我，也没有躲闪反击，就凭借着肉身的特性，完全不拿我这个敌人当回事。
落恶子身躯就算再庞大似乎也不够它吃的，在我劈它的同时，这王八蛋就当着我的面，硬生生啃食掉了落恶子三分之二的躯体。
当我感觉到有些累了，挥刀的频率开始下降，这怪物基本已经啃食掉了落恶子的躯干，就抱着落恶子的脑袋继续啃着，还不断吸食它头颅里类似脑髓的深绿色粘液。
就在这时，天空上的雷声忽然变大了不少，这怪物也扬起了头，看了看遍布金色光团的天空。
我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变化.......它好像在渴望着什么.......
像是穷凶极恶的饿鬼，那种畸形病态的饥饿感，所有人都能很直观的感受到。
它是想吃什么东西......比如落恶子.......比如天空上的雷电.......
忽然，只见天空猛地亮了起来，所有光团都被云层整体的亮光给遮掩了下去，在雷霆带来的白光之下，它们也会显得黯淡失色。
在我惊慌失措的目光中，一道比之前还要粗壮得多的天雷，直冲着这怪物劈了下来。
如落恶子之前说的。
这个怪物，渴望着成长。
“轰！！！”

第三十七章 打不死的怪物
当天雷往地面劈落时，我也不敢犹豫，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撤了回去。
雷电下落的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哪怕我之前已经有了预感，开始迅速躲闪，但在我刚与这个怪物拉开的距离还不到两米，那道泛着紫光的雷电就落在了地上。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我咬着牙捂住了耳朵，见雷光没有蔓延的趋势，便停下脚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怪物就屹立在雷光中，只不过它的身躯已经溃散，许多黑色圆珠都飘荡在空气里，只能勉强给它保持住人形的轮廓。
整体看来，它就像是一个分崩离析的雾人，依旧是高举着双手，像是在冲苍天呐喊，也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当雷光散去，这个怪物的身躯也在瞬间恢复原状，其恢复速度之快，连我都没能看清。
“他娘的......这龟孙子........还真能吞食雷电.......”
我紧握着苗刀，颤颤巍巍的看着它，心里的凝重正在不紧不慢的转换成恐惧。
打不死，伤不了.......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对付它？！
看它之前攻击落恶子.......应该是有一定攻击力的.......起码在对付落恶子时可以毫不费劲.......如果是对付我呢？！
我的肉身很坚韧，但也是比起普通生物而言，跟落恶子相比，我的肉身也差了不止一筹，因为我最擅长的是恢复能力，而不是擅长落恶子那样的物理防御力。
要是在短时间内我遭到极强的外力摧毁肉身，我能不能及时恢复过来，这都是未知数。
毫不夸张的说，在面对这个怪物的时候，我真的感觉不到半点必胜的把握。
不死王牛逼吗？
但问题是它传承给我的这些力量，真正能被我调用的只是九牛一毛......如果我能够把不死王的力量尽数发挥出来，别说是这怪物，就是黑袍王亲临后世，我也能让它跪下叫爷爷。
看着眼前的这个怪物，我脑子都是乱的，压根就想象不到要怎么样才能除掉它。
它能够完全防御物理攻击，就这一点，它都能死死的克制住我，因为我最擅长的就是......
不对。
我又不是落恶子那种只会硬碰硬的生物，我是一个先生，我最擅长的应该是术法......对付活人，肉搏战比术法有用还见效快，但对付这种生物，说不准只能靠那些手段了！
“差点忘了我还是个降师.......”我喃喃道，将苗刀缓缓举起，紧贴在自己的脉门上。
对付这样的怪胎，用降气明显是不好使的，哪怕它也算是一种活物，降气也不足以影响到它的肉身。
但我的脑子可没有其他降师那么死板，老爷子也曾经跟我说过，懂得变通才能应付那些让人束手无策的难题。
降气是好东西，不过也有用不上它们的时候，但降阵就能说是一种万金油了。
老爷子就跟我说过，他在国内走南闯北时，也有数次利用降阵引来其他的气。
例如阴气，阳气.......
虽说在沈家传承的这些降术之中，能够利用上其他气的降术屈指可数，但也有那么几个。
“轰.......”
天空上的闷雷声连绵不绝，看这意思，应该是还有其他的天雷会劈下来。
但我对于那些天雷已经不抱期望了，哪怕它们的规格再大，对于这种怪物也不可能造成太大的伤害。
在彻底吞食掉落恶子后，那怪物也没有继续无视我，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着，仿佛是在打量我。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它才愿意正眼看我。
不过它那种看待食物的眼神还是很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是那种敌视，也没有那种威胁性的眼神........
就像是普通人看见了一盘美食，眼里有饥饿，有渴望，如果它的面部五官再具体一点，或许我能看出更多的东西。
“落恶子......还得麻烦你再去顶一阵.......”
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尽最快的速度召出了落恶子，但这个过程也持续了差不多十秒，比起平常来说，这要显得困难多了。
而且在落恶子彻底被摧毁肉身后，再将它召出来，对于我自身的损耗也是一个大数目。
随着落恶子缓缓集聚肉身，我也有了种难以描述的疲乏感，像是被人强行抽走了身上的力气，眼皮子也止不住的打着架。
不过现实情况还是挺不错的，那怪物没有攻击我，反倒是显得非常安静，一动不动的打量着我。
它在看什么？
这点我一直都在琢磨，因为它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有一些变化，如果说一开始是看待食物的眼神，那么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疑惑了。
“它发现你体内的气了........”
落恶子出现之后，小心翼翼的站在我身边，吃了之前的一个大亏，它也变得冷静不少，没敢再有任何莽撞的举动。
其实我能感觉到落恶子挺后怕的，要不是我这个寄主还活得好好的，它被那怪物吃掉之后就得真死，想活也活不过来。
“你有办法对付它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落恶子摇摇头，很直接的说，没有。
“它的肉身比我更厉害......既能够主动的分开.......又能很快的聚集.......”落恶子很凝重的说道：“我的攻击对它没有作用.......但它的攻击对我很有效.......能够很快的让我失去力量.......”
就在这时，那只怪物忽然冲着我们嘶嚎了一声，如同巨蟒一般缠绕在手臂上的肌肉，也迅速鼓动了起来，像是要冲破皮肤脱离它的肉身.......
“它成长了。”
落恶子冷不丁的说道，语气都变得有些惊慌失措：“跟之前不一样......它体内的气息好像更强大了.......”
“它确实是成长了。”我点点头，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之前它又吞掉了一些雷电，我没办法阻止它.......”
话音一落，我紧握着苗刀，贴着脉门划了一刀。
这一次我割破的伤口很深，手掌在瞬间就失去了知觉，但很快，肉身便开始自己修复，伤口也不紧不慢的愈合着。
在这过程中，我将血液均匀的涂抹在苗刀上，又转过刀柄，向落恶子递了过去。
看见我的动作，落恶子不禁愣了一下，很迷茫的从我手中接过苗刀。
“你上去牵制它，不用跟它死拼，只要牵制住就行.......”我说道，看着迅速愈合的伤口，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给我争取时间，我换个法子收拾它。”
落恶子握着苗刀轻轻挥动了两下，嗯了一声，说，好。
不得不说，这把苗刀在我手里挥动有些勉强，因为它的刀身实在是太长了，别说我现在的身高，就算我两米高，拿着也显得有些别扭。
但在落恶子的手里，这把刀看着就是刚刚好，跟正常人拿着一把西瓜刀似的，轻松愉快还特别的顺手。
这时，那个怪物已经不再对我好奇，抬起脚，一步一晃悠的向我们走了过来。
“上！”
我咬着牙说道，转身向越野车跑去，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见，指定会认为我要当逃兵了。
落恶子不害怕吗？
我觉得它是害怕那个怪物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的胆子很大，该动手的时候也不会怂，笨拙的挥舞着苗刀，跟疯了一样就冲那怪物迎了上去。
听着从我身后传来的咆哮声，我不敢回头，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回越野车旁，打开后备箱翻找着行李。
“你们别下来。”我一边翻着行李，一边跟陈秋雁他们说：“要是我这一次搞不定它，咱就直接跑，尽最快的速度去找到灵山。”
“老......老沈.......你对付它是不是没什么把握啊？”索巴小心翼翼的问我一句。
我苦笑着没说话，将自己的背包拉开，从里面拿出来一条红绳，头也不回的又向战场中跑了过去。

第三十八章 孽镜降
把握？
在这个怪物面前，什么人敢保证自己有绝对的把握？
别看越野车距离我们不远，场中发生的一切车里的人都能看见，但我清楚，索巴还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陈秋雁应该是知道。
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很明显就充满了担忧，只是没有说出口罢了。
如果我没有表达出“打不过咱就跑”这点态度，恐怕她会毫不犹豫的拉开车门跟下来。
她知道我是什么德行，所以才会担心我死倔着不回头。
与此同时，落恶子已经跟那个怪物纠缠到一起了，不过一个打一个逃，并不是你来我往的那种缠斗。
这怪物似乎是没什么战斗经验，只会拼了命的往前扑，想要去撕咬落恶子，而且动作显得很笨拙，虽然速度快但不会转变方向，直愣愣的跟僵尸差不多。
像是这种攻击，对付普通先生应该挺好使，那速度一般人还真躲不过去，但想要对付落恶子，这就有点勉强了。
落恶子也不傻，知道那怪物的攻击方式单调有限，所以就没有跟它正面冲突，而是拿着沾染了我血液的苗刀挑拨它，左闪右避的极为敏捷，跟斗牛士有点像。
看见这一幕，我也稍稍放下心，找了个距离它们二十米左右的平沙地，我盘腿坐在地上，拿起红绳有条不紊的往食指上缠绕着。
在沈家十八门降术中，能够操使其他气而行阵的降术，只有两门。
一是孽镜降，又称阴镜散身降，二是磔地降，也是唯一一个我至今也无法修行的降术。
跟普通的后世术法不同，沈家的十八门降术，似乎更讲究传承。
传承之中的纽带，便是最初植入我肉身的十七个落恶子，每一个落恶子就象征着一门降术。
在我这一代，十八落恶子的种子也只剩下十七个，最后那个在我父亲那辈就用完了，所以我到现在也没办法修行最后那门降术。
别看我养出来的这只落恶子生猛无比，战斗力跟老爷子他们养的落恶子比起来是一个天一个地，可就算如此，传承纽带的作用，却没办法被我的落恶子发挥出来。
所以说沈家最狠的那门降术我至今没学会，现如今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使用孽镜降来对付那个怪物。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孽镜降是以水作为阵局，从而将地下的阴气招入阵中，再以阵局将阴气化为降气.......
降师体内的降气是有限的，降气越多，气越是纯粹，能够发挥出降术的威力也就越大。
从某个角度来说，孽镜降也是一个对降师战斗力有明显增幅的降阵。
当然，这个阵局最大的作用也是用来抹杀敌人的。
如果对方是冤孽恶鬼，那么孽镜降就会寻出它们的真身，并在刹那间击溃真身，让它们彻底的灰飞烟灭。
如果对方是活物，那么最先分崩离析的，则是肉身，之后才是魂魄。
想想上一次使用降术是什么时候？
似乎跟那些旧日生物产生接触，之后又去了陷天山.......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捡起老爷子教我的那些降术了，而且这段时间也没有机会再去复习它们........
老爷子还真没说错，修行一道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就仅仅是这段时间没有练习，手就已经开始生疏了。
更何况我也是第一次使用孽镜降，布置降阵的时候，也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光是绕红线都绕了差不多两分钟。
红线一端要紧紧拴在施术者的食指上，另外一端则要互相缠绕，就如同麻花那么缠绕，拴成六股线。
作为这些基础的准备工作，便要将靠近食指的这一段抽丝剥茧，拉出来一条极限的红色丝线........
剩余的红绳，则要浸透施术者的血液，之后便将其放置在地上，绕成一个最小三尺三的圆圈。
画符设咒的地方，就在这个圈里。
正当我准备给这些红绳浸点血时，突然发现苗刀还在落恶子的手里，我没有其他可以破开自己肉身的东西。
用嘴咬？
估计刚咬出一条口子来还不到一秒，伤口就得自己愈合回去，流出来的那些血根本不足以浸透红绳。
就在我要跑回去拿棺材钉时，只听嗖的一声，一枚棺材钉稳稳当当的插在了我脚边的沙土里。
转头一看，陈秋雁正坐在车里冲我招手，嘴里还问我要不要多丢几枚棺材钉过来。
“不用了！一枚够用！”我大声回道。
在我入行不久的时候，陈秋雁就已经跟着我走南闯北的接活儿了，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现在的我们跟以前不太一样，都变得跟正常人相差了太多，但她还是一样的了解我，知道在这种局势下我需要什么。
苗刀没了，唯一能用上的只有棺材钉，她深知这一点。
“祖师爷保佑........”我祈祷着，拿起棺材钉，使出浑身力气往自己的脉门上扎了下去。
原以为棺材钉想破开我的肉身很困难，但没想到的是，棺材钉只是在破开皮肤时被挡了一下，就跟戳皮球似的。
下一秒，棺材钉就戳了进去，从另外一面穿透了出来。
不等伤口开始愈合，我用上了操使苗刀的手法，疯狂的往手腕脉门上扎着。
毫不夸张的说，那场面肯定很刺激，连深知我肉身恢复力有多可怕的陈秋雁，看见这一幕都显得有些害怕。
索巴还很担心的问了陈秋雁一句：“老沈是不是受刺激了？我怎么看着他不像是施法，像是在自残呢.......”
还别说，从某种角度来说，我所做的这一切都等同于自残。
肉身拼了命的恢复，我也拼了命的破坏，算是人民内部矛盾彻底激发了。
血流得很慢，哪怕我再怎么玩命的破坏肉身，也足足用了近三分钟才把红绳浸透。
此时，落恶子那边也有了变化，那怪物扑向落恶子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在这过程中，它也学会了转向，不断的从各个角度攻击落恶子。
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落恶子的右大腿上就缺失了一块肉，看伤口很不规整，像是被撕扯出来的，应该是那怪物之前的攻击得手了........
见此情景，我也提着心，着急忙慌的将红绳在地上铺好，用棺材钉猛戳了一下脉门，借着自己的血在圈里画起了符，嘴里也细声念起了咒。
“天惶惶，地惶惶。”
“五方鬼帝，坐镇五方，洞玄气至，以化儿郎，点金衍水，辟法压殃.......”
从古至今，镜子都是辟邪的一种重要器具。
镜乃是金水之精，内明而外暗，哪怕是最普通的凸面镜，也都有辟邪的功效，更别说是这种以阵局构成的异镜。
伴随着我画符念咒而来的便是气。
红绳构成的这个圆圈里，地面沙土很快就变得湿润了起来，许多漆黑如墨，但又夹杂着一些深绿色粘液的东西，从地底不断往地面翻涌.......
围在四周的红绳就是界限，这些液体没有逾越它们，安安稳稳的就聚集在阵中，看着像是一个死水潭。
等它们差不多积了一厘米深，靠外围着的这一圈红线，就不断的膨胀起来，似乎都能主动伸缩自己的身躯，都在不断的拉长，变粗.......
最开始这个圈的直径只有一米的样子，到现在已经变得有两米多了，那种让红绳质变的异象让人很是费解。
似乎这也是老爷子说过的，是十八门降术中最难解释的现象之一。
“好了！”
我念完咒词，猛地将棺材钉插在了距离我最近的红绳上，被拴住食指的右手也抬了起来，紧紧的绷住了红绳。
“快带它过来！让它进阵我就能收拾它！”

第三十九章 镜子
从地里翻涌上来的液体，大多都呈深黑色，只有少数液体才是我想象中的深绿色。
红绳围绕而成的圈此刻也不再扩大，彻底停了下来，直径约莫在九米左右的样子。
听见我的招呼声，落恶子没有犹豫，掉头就往我这边跑了过来。
而那怪物也丝毫不惧，可能它也看不出我在布置阵局，见落恶子跑了，它也紧随其后的跟了上来。
落恶子倒是聪明，没有傻乎乎的往我这个红绳圈里跑，而是在红绳圈的边缘一跃而起，直接从阵局的上空飞了过来。
跟在它后面的那个怪物，则没有落恶子这么多花花肠子，傻乎乎的踩着阵局就进来了。
很快，它就停下了步子，似乎疑惑了起来，左右打量着地上的这些液体，没有再往前移动半步。
“它能被你消灭掉？”落恶子问我。
我没吭声，右手紧握着棺材钉插在面前，感受着棺材钉自己细微的颤动，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当我念完咒词，这个红绳圈也彻底的停止扩大时，孽镜降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跟以往的降术不同，这种降术要更加灵活一些。
可以利用对方的身体发肤一切媒介下降，也可以守株待兔下套子，等敌人主动踏进阵局的范围，随之才开始起作用。
感受着棺材钉的颤动，我很清楚，这个阵局已经起了。
“气在流动.......”落恶子说着，忽然转过头看着我，语气很惊讶：“它在吸收你的气......也在排斥其他的气........”
“我知道。”
说着，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阵中的那些液体，见越来越多的黑色液体在转变成深绿色，我的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最先出现转变的，是那些紧靠着绿色液体的黑水，它们像是被绿色液体染上了色一般，正在不动声色的改变着自身........
在起阵之前，我也担心过，利用后世的术法去操使那些远古时的气，这能成功吗？
会不会像是电器那样出现负载过高，无法操使的情况？
不过事实证明，我还是多虑了。
在降局的作用下，我肉身里的远古气正在不断被抽走，而那些不小心从地底吸出的杂质，也在不断被降局自身排斥出去。
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一点我没有想到。
降局之中的远古气有八成是来自于我的肉身，但剩下的两成，似乎是从别的地方吸取过来的.......
好像是从地下？
发现这情况的时候，我也有些迷茫，心里也嘀咕着.......难不成到了后世还有远古气潜伏在地底？
这些玩意儿不是早就该消失了吗？
还是说......它们跟阴气阳气地气一样.......可以在地下流通窜行.......只不过很难被人发现.......
之所以它们会让我用阵局吸取上来，十有八九就是因为我体内有远古气，有它们作为引子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在阵局之中的液体逐渐变色时，那怪物嘴里也发出了阵阵低吼，像是受到了威胁一般，身上的肌肉紧紧绷着，似乎随时都会扑出去迎敌。
当怪物出现这个反应的时候，落恶子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跟阵局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我一愣，有些诧异的看着落恶子：“你退什么？”
“很危险.......”落恶子颤抖着说道，又小心翼翼的走到我身后，似乎是想让我挡着它：“那些水里有危险的东西........”
听见落恶子这么说，我也不禁疑惑起来，这不就是一个阵局吗？再危险也不可能威胁到阵局外的东西。
落恶子不是那种怂孽，一般的情况还真吓不住它，但现在看来......它好像是真的怕了。
不等我再问什么，只听嗡嗡的一阵怪响，像是有一群蜜蜂飞过似的，持续时间也很短，就是一秒左右的样子，随即就消失了。
等我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回头看去，只见那怪物的身子已经开始下沉，那些液体也淹没到了它膝盖的部位。
像是陷入了流沙一般，那怪物疯狂的挣扎着，想要从这些液体里脱身而出，但无论它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将双腿拔出分毫。
看见这情况，我兴奋得都快蹦起来了，这是真的没想到啊.......利用降术操使远古气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功效？！
难道我之前所做的修行，对于后世术法的那些偏见，都不过是我目光短浅？
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我只是运气好得到传承而已.......但我却没有多少真正能够利用它们的地方......
“有东西在拖拽它！”落恶子猛地蹲了下来，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让它恐惧的东西，说话的声音都在细微的颤抖着：“水里有东西！”
“有东西？你是说活物还是死物？”我忙不迭的问道：“会不会是那些阵气？”
落恶子颤抖着摇了摇头，说不是，是活着的。
“它马上就要上来了.......它的气息在往水面靠近.......”落恶子颤抖道：“它不像是我们的朋友.......”
一听落恶子这话，我下意识的警惕了起来。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落恶子是不可能跟我这么说的.......活物？
这里哪儿来的活物？？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原本还如同死水一般毫无波澜的水面，此刻却咕嘟嘟的冒出了无数气泡。
跟热水烧开了一样，水面上都还出现了许多蒸汽，而冒气泡最明显也是气泡最大的位置，就在那怪物身边。
当我壮着胆继续观察那片水面时，怪物已经痛苦的嘶嚎了起来，两只手臂胡乱的挥舞着，仿佛是疯了一般，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声音。
在这时，水面上的热蒸汽开始迅速消散，而那些气泡也不再往外冒，一切都陷入了最平静的状态。
但越是这样的平静，我提到嗓子眼的心就跳得越快.....
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真的跟落恶子所说的一样.......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接近水面......
这一切本来就是违背了常理的。
被红绳困在阵中的这一摊深绿色液体，其深度根本就没那么夸张，最多就是一两厘米的样子，甚至还要更浅。
在这片液体之下，只有干涸到极致的荒土。
我不知道这个阵局到底是出什么问题了.......是把水下的一切物质都变成了液体？？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异变？？
就在我疑惑时，只听哗啦一声水响。
一只粗壮犹如脸盆粗细的手臂，毫无预兆的从水里伸了出来。
手臂跟液体的颜色一样，都是深绿色的，而且它的手掌还极其宽大，一把都能握住那怪物的腰。
当然，这也跟那怪物的腰肢太过“纤细”有不小的关系。
发现自己被手掌握住时，怪物嘶哑的惨嚎了起来，肉身上也传出了一阵咔嚓咔嚓的怪响，比骨骼碎裂的声音更要清脆......不，那应该是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怪物的手臂，但无论我怎么看，它都不像是朋友，因为哪怕我看不见它的真面目，也能感觉到它身上极其强烈的敌意.......
那不光是冲着怪物去的，也是冲着我们来的，对于所有外界的生物，它似乎都有强烈的敌视感。
发现这点的瞬间，我就知道这事麻烦了......
“快......快让它回去！！”落恶子几乎是吼了出来，从它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那种恐惧到极致的情绪，是我以往完全没有见过的。
但就在这时，原本还处在液体状态下的水面，毫无预兆的凝固了起来。
从内到外，凝固的现象迅速扩散着，也就是眨个眼的工夫，水面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地面。
不对......准确的说，是变成了一面深绿色的镜子。
在镜子之中，倒映着一个巨大的生物。
那不是我以往见过的东西，绝对不是。

第四十章 镜中的远古者
孽镜降施展出来是什么样的，这点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也从老爷子嘴里听说过。
被降师勾出来操使的气，会先呈现液体状，之后又会迅速凝固，阵局之中的液体会凝结在一起，仿佛是一面躺倒在地上的镜子。
冤孽或是活物进入阵中，看见自己在镜子里扭曲的模样，要么会发呆发愣，要么会受到惊吓陷入恐惧。
当它们被情绪左右时，魂魄不稳，容易被趁虚而入，那些潜藏在阵局中的气，会以极快的速度摧毁它们的肉身.......
肉身渐渐的开始分崩离析时，就算它们想往外逃，也没有半点机会了。
但这一切都只是老爷子说的，无论是利用降气，还是利用阴气阳气，都是这么个情况。
可是我用的不是这些气......是远古者的气.......这俩玩意儿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利用远古者的气来作为引子起阵，我还真不知道阵局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它要上来了.......”落恶子颤抖着说道，看着那只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臂，它又往后退了一步。
位于阵中的这一片液体已经彻底凝固了，表面光可鉴人，如同真正的镜子一般。
但这只是假象。
在这个“镜子”里，我看不见倒映出来的东西，这一面镜子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入口，只不过一切都是颠倒的。
在那只手臂伸出来的地方，我能很清楚的看见，镜子里有个倒着的生物。
它双脚踩在天上，不，在镜子那边是颠倒的，它踩着的应该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地面。
这生物就蹲在地上伸着手，穿透了镜子的屏障，一把握住了之前还近乎于无敌的怪物。
我无法想象它拥有什么样的力量。
按理来说，那怪物应该是免疫所有物理攻击的，倒不是说它肉身够硬耐揍，问题是它能躲闪啊！
这龟孙子是由无数个单独的个体组成，无论是什么样的攻击，它都不会选择硬抗，而是会迅速的闪躲开。
但这次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没躲开那只手臂的攻击，其实那玩意儿攻击的速度不快，比我挥刀的速度都要慢得多.......但它为什么不躲呢？
还是说它觉得没威胁，所以就懒得闪躲了？跟之前落恶子对它的拳打脚踢一样？
“啊啊啊！！！”
那怪物疯狂的嘶吼着，被那生物握住了腰后，一直都在玩命的挣扎，但不管它再怎么挣扎也没作用，依旧被握得死死的。
蹲在镜中的生物具体长什么样我看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也是一个人形生物。
从手臂跟镜中倒映的身影来看，它的身高应该在三四米的样子，绝对算是一个小巨人。
在我跟落恶子小心翼翼的观察它们时，那只手使上的劲儿越来越大，完全把那怪物都捏变形了。
与此同时，镜中的生物也有了别的动作，它又往下低了低身子，将头靠着镜面，不动声色的往外挤着。
想到落恶子说的它要出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就笼罩了我。
如果这个生物真的不是朋友.......它透出来的那种敌意也是冲着我们来的.......那么我们所要面对的麻烦会不会变得更大？？
对付刚才那个近乎于不会死的怪物，我已经觉得有些乏力了，要是再对付一个比它更强的生物，我们还能有几成胜算？？
但很奇怪的是.......这只手臂给我的感觉非常奇特.......跟旧日生物没有半点关联.......反倒是很像远古者的味道........
不过这种味道跟以前我见过的不死王相比，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更锐利，更带着攻击性，也更加的古老。
很快，那个奇怪的生物就从这面镜子里把头伸了出来，看见它脑袋的瞬间，我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是远古者。
绝对是！！
当它从镜子里探出脑袋的时候，一片深绿色的火焰就从手臂根部蔓延了出来，眨个眼的工夫就彻底包裹住了手臂。
而它的头颅，也被这些深绿色的火焰包裹着。
它从镜中爬出来的时候，我跟落恶子谁都没敢吭声，扑面而来的恐惧让我们都不敢有半点动作。
跟我猜想的一样，这生物的身高约莫在四米的样子，身躯极其的魁梧，体表还包裹着一层深绿色正熊熊燃烧的火焰。
当它彻底从镜子里爬出来，紧靠着阵局的荒漠沙土，也纷纷开始变得湿润，长出了许多青苔状的东西。
像是苔藓，但气味不大一样，有股很淡的香气，清新自然，仿佛让人置身于丛林之中。
在这时，我忽然想起在湘江，六爷他们带我去看的石碑.......
石碑之中的那些幻象，那些深刻于石碑之中的历史，我记得很清楚.......远古者在面对沙身者时，就说过这么一句话。
世界已是荒漠，而我们则是绿洲。
对.......荒漠.......砂砾.......
“这怪物不是黑袍王搞出来的.......只是看着像.......它的气息跟黑袍王眷族的气息不同.......我早就该明白这点.......”我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着那个被远古者握在手心里的怪物，只觉得毛骨悚然：“这难不成是沙身者搞出来的？！！”
在接触远古者之前，我对沙身者的印象还不错，它也救过我那么几次，但当我了解得越深，我对沙身者印象的变化就更大。
说白了，它只是一个看似无害的旧日之王，藏在这张无害皮囊下的沙身者，野心也不会比黑袍王小。
它也想侵占后世，它也尝试过，只不过让不死王给打败了.......
跟黑袍王相比，或许它对后世的影响要更弱一些，因为它发展的下线很少，不像是黑袍王还整出来一个旧教。
“我的帝国......永远不会死去.......它存在于每一颗砂砾之中........”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那怪物的口中响起。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它这话，我小腿肚子都有些发颤了。
我操。
羌塘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把沙身者都吸引来了？！！
在这时候，远古者握住怪物的力度越来越大，彻底将它的躯干给捏变形了，不等怪物再继续挣扎，远古者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拽住了怪物的脖子，开始不紧不慢的撕扯。
或许是发现无力反抗从而认命了，怪物不再挣扎，任凭远古者撕扯自己的头颅，也一动不动的站着。
当然，它的嘴却没有闲着，从它嘴里传出的声音，完完全全就是沙身者的声音。
我不会记错，因为我在石碑幻象里听过沙身者说话，无论是语调还是语气，都完全的一致。
“当这副躯壳灰飞烟灭.......我会依旧如新........”怪物很平静的说道，从它的语气里，根本就感觉不到它情绪的变化。
在这时，这个从镜中走出的远古者，也第一次开了口，说话的声音异常清晰，完全能算是字正腔圆。
“你不会如愿的........”
远古者说道，将那怪物的脖子撕扯得越来越长，似乎下一秒就会断成两截。
“你们这些荒漠中的迷途者........被驱赶于深空星海的失败之人.......终将被我们埋葬........”
话音一落，只听砰地一声闷响，被远古者死死控制住的怪物彻底炸开了，而且是炸成了漫天的黑色雾气，看不见半点实质性的东西存在。
那些黑色的珠子也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
落恶子颤抖着说道，一把拽住我的手臂。
“它对我们有杀意.......快离开这里！！”

第四十一章 翻脸
这个远古者绝对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它的体型比我想象中要小得多，我记得在湘江的石碑幻象里见过的远古者，其身躯可以说是顶天立地.......
当然了，它只是身子小，给人的危险感可不小。
从它能够手撕那怪物的情况来说，这个远古者的战斗力应该远胜于我，起码要比我这个不会运用远古者力量的人强得多。
其实这么一想，我也觉得挺惭愧的，不死王可是这帮远古者的头头，它将自己的力量传承给我，让自身力量在我的生命之火中延续.......这一切可都不是虚的。
但问题是我能够运用它多少力量？
这么多力量放在我身上，无法运用，跟浪费又有什么区别？
“跑.......”落恶子颤抖着说道：“再不跑就没机会了.......”
我摇摇头，不是机会不机会的，问题是现在根本就跑不了。
在远古者面前，我跟落恶子的移动速度恐怕都只能算最普通的那种，不说是龟速，但它也能轻轻松松的跟上。
生命的层次阶级还是很明显的，就目前的我们而言，还无法跨越这条鸿沟。
更何况远古者还没攻击我们，只是对我们透露出了敌意，如果在这时候我们冷不丁的掉头就跑，那怪物还不得红了眼往死了追？
别以为我拿远古者当狗看，看见有人跑就要追，说白了，任何一种生物都会这样，当自己有绝对的实力压制对方时，一点敌意，就足以让自己追上去。
“别担心.......我的肉身里也有远古气的气.......从某个角度来说我跟它算是同族........”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语气还算淡定，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在这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些慌张的。
如果是真实存在的远古者，那么它们对我是不会有敌意的。
因为远古者本就不是那种危险的生物，它们是屹立在生命源头的物种，对于死亡跟杀戮，它们没有半点兴趣，甚至会厌恶这样的行为。
这一切都是不死王传承里透露的小道消息，貌似也是因为这些特点，远古者才会跟那些旧日生物杠上。
但这个远古者给我的感觉有些微妙，虽然它的气息跟我印象中的远古者相同，但对外的敌意很强，而且还透着一种很复杂也很锐利的杀意。
最重要的一点，是它出现的方式异常特殊。
它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而且镜子的那一头，仿佛有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只不过跟我们的这个世界是对立的，一正一反罢了。
难不成远古者没有彻底灭绝，只是有的远古者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所以才不为人所知？
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不死王自己都说过，远古者早在很久之前就灭绝了，如果远古者没有彻底灭绝，它也没有必要变成如今的模样。
退一万步说，远古者真的没有灭绝，不死王也早就该找到它们了。
像是不死王那种比旧日之王更强的生命，它所能看见的不仅仅是深空星海，还有许多不为人所知的空间，也就是所谓的，那一个个真实的世界。
联系上这一切，那么我们遇见的这个远古者，有很大可能都是虚假的，从体型上多少也能判断出来.......
就在我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对我们有强烈敌意的远古者，也忽然抬起了步子，不紧不慢的向我们走了过来。
看见它的动作，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跑，落恶子也是如此，直接站了起来拽着我胳膊，作势就要后撤。
“你是谁？”
我看着远古者，忍不住问了一句，强压着想要掉头逃跑的冲动，很认真的看着远古者问道：“远古者一族应该早就灭绝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听见我的话，远古者的步子也不禁僵硬了一下，那种从它身上散出来的强烈敌意，也变得复杂，似乎是因为我的话疑惑了起来。
“族人......已经灭绝了.......”远古者喃喃道：“我也是如此......无法逃脱灾劫.......只能消失在无法逆转的万古之中........”
“你是魂魄？？”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远古者，心说这应该更是不可能出现的事，因为在我的记忆中，远古者灭绝后别说是魂魄了，连残躯都没能留下，全都让时间长河冲了个干净。
这时候，远古者已经走到了距离我们不过一米的位置，低下头看着我，没有攻击我们。
“肉身归于星空，魂魄也无法独存。”
“那你到底是什么？？”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在这个距离，它有绝对能弄死我们的把握，而我们也不可能有反抗的机会。
但很奇怪，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只有落恶子还处在恐惧之中，见我没动作，它也没敢跑，因为它很清楚，自己再怎么死也能活过来，但我要是死了，它就真死了。
“我是什么？”
远古者听见我的问题，抬起头想了一会，说，不知道。
话音一落，它猛地伸出了右手，紧紧拽住我的左手臂，弯着腰，不紧不慢的将脸凑到了我面前，似乎是想凑近了好好的打量我。
“你身上有同族的味道.......”它说道，语气很疑惑，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我：“但你的身躯之中......还有许多敌人留下的气息.......有灾殃王.......而且联系还不浅.......”
不得不说这个远古者的鼻子很灵，它就只是拽着我看了看，竟然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但有一点我不敢苟同。
灾殃王？
它说的不就是沙身者吗？我跟它的联系很深？
但我跟它已经断开联系很久了.......也很久没有跟它的力量有过接触.......
“是力量。”
它冷不丁的说道，握住我手臂时，也渐渐加大了力度。
“你的身躯潜藏着同族的力量.......你是怎么得来的？”
远古者身上的火焰似乎只是虚影，起码在碰触到那些深绿色的火焰时，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它使劲捏我的时候，我才会感觉到疼得厉害。
“这个我可以解释！！”我紧咬着牙，忍着疼没喊出声，忙不迭的跟它说道：“这些力量都是我接受了.......”
不等我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听咔嚓一声，我的整条手臂就被它捏得变了形。
在这个过程中，我体内运行流转的气也出现了阻滞的现象，无论是肉身蛊本体的力量，还是不死王传承给我的远古气，都像是被阻隔了一般，无法对我受伤的这条手臂进行修复。
那种只有普通人才会感觉到的.......骨骼碎裂肢体变形的剧痛.......我已经很久没感觉到了.......所以疼的那一下，我直接忍不住叫出了声。
“我操！！你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这些力量是不死王传承给我的！！是你们族人公选出来的领头人！！那个承载了所有远古者力量的不死王！！”
我着急忙慌的解释了一通，但我发现，这个远古者对我的解释并没有反应，或是说，它压根就不在乎这些。
“同族的力量.......不该留在你这种生物的体内......还给我.......”
它说着，又抬起了另外一只手，缓缓向我伸了过来。
“你他娘的.......”
我咬紧了牙，捡起落恶子之前丢在我身边的苗刀，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贴着肩膀，一刀斩断了自己被它握住的手臂。
与此同时，落恶子也有了动作，一把搂住我的腰就往后跑，连头都不敢回。
这时候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远古者.......起码它不是远古者的本体！
如落恶子之前说的一样。
这怪物.......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它不是想跟我叙旧......是想杀人！

第四十二章 一败涂地
壁虎能够断尾逃生，我照样也能，只不过我断的不是尾巴，是整条手臂。
这倒不是我对自己心狠手辣，如果我没有把握能让这条手臂恢复过来，那是打死我也不可能这么果断的。
与此同时，索巴也发动了汽车，直奔我们这边冲了过来，看样子是想接应我。
“你们走！！”我忙不迭的大喊道：“你们开车跑！！落恶子带我跑的速度不比你们慢！！快走！！”
听见我的话，索巴也毫不犹豫，直接来了个漂移甩尾急转弯，掉了个方向，往我们来时的路跑了回去。
但就在落恶子带着我追上去时，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落恶子毫无预兆的停下了脚步，身躯摇晃了两下，没等我反应过来，它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快.......”落恶子的声音很细，比蚊子叫都大不了多少：“快跑.......”
当它说完这话，只听它后背上又传来了嘭的一声，等我抬头看去的时候，落恶子的心口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对穿的窟窿。
而另外一个对穿的窟窿，就在它的两眼之间，有核桃那么大，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击穿的，里面布满了刚粘上的深绿色粘液。
“我操。”
没敢迟疑，我撒丫子就往越野车的方向跑，而在这时候，落恶子也步上之前那怪物的后尘。
像是肉身里藏着一个炸弹，无声无息的就炸成了漫天黑雾，在它消失的前一秒，依旧在催促着我赶紧跑。
“你他妈疯了是吗？！！我们是自己人！！！”
我一边夺路狂逃，一边嘶哑着大吼道，但我的这些解释对那个远古者来说，还他娘的不如放一个屁。
之前击穿落恶子肉身的东西，貌似就是从远古者身上钻出来的，那是一股由深绿色火焰聚集而成的武器，像是绳索一般，跟核桃差不多粗。
它没有从阵局里走出来，就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仅凭着这条能够伸缩的绳子，不断找着机会攻击外界的我们。
不......它的目标好像很纯粹.......对疾驰的越野车没有半点兴趣........就是一个劲的死盯着我不放！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十有八九就是不死王传承给我的那些力量。
这生物不是真正的远古者.......它对于远古者族群内部发生的那些事........貌似只是模糊的有印象，而不能了解其中的深意。
而且还有一点.......它叫我把力量还给它？？
凭什么啊！
这力量再怎么说也是属于不死王的，你个狗日的何德何能让我还给你？？
“嘭。”
就在我心里嘀咕着骂街的时候，又是一声熟悉的闷响传来，我的左腿当时就没了知觉，整个人也在瞬间失去平衡扑在了地上。
低头一看，我的左大腿上，已经让那股犹如绳索的火焰洞穿了一个窟窿，而且伤口愈合的极其迟缓，连血都没能彻底止住。
“你他娘的.......你是真想让我死啊........”我颤抖着说道，紧握着苗刀插在地上，撑着自己慢慢爬了起来。
那条洞穿我大腿的火绳就在我身旁，距离我不过半米，如同眼镜蛇一般，高高支起了前端的身子。
在我爬起身的这个过程中，它没有攻击我，直到我站稳了，这条火绳才以极快的速度向我袭来。
就目前我的身体状况来说，连保持平衡都很勉强，更别说是躲闪了，所以我只能抬起苗刀，横着向火绳砍了上去。
本打算将这条绳子砍断了事，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年轻，它本身就是由气构成的，并不是真的拥有了实体。
苗刀劈砍过去，能感受到的只有空气，压根就阻止不了它。
这一次被它击中的位置，是我的右大腿。
被击穿之后，我这条腿也没了知觉，跟下身瘫痪的病人一样，完全没有半点行动能力，瘫坐在地上都有些绝望了。
这王八蛋是真的没打算留情........它是铁了心要杀我........这算是什么事啊！
为了除掉一个怪物，我召出来了一个比怪物还要可怕的生物，并且它对我的仇恨值还很高，甚至比怪物对我的仇恨值都高得多。
没等我想出对策，那条裹满了深绿色火焰的绳子已经缠了上来，就缠在我的腰部，貌似还打了个死结，下一秒就拖着我往阵局那边走。
在被拖拽的过程中，我没敢犹豫，扯着嗓子冲索巴他们大喊了起来。
“你们别回来！！抓紧时间先跑！！我有办法脱身！！”
说实话，这个生物比起之前的怪物还要危险，如果索巴他们回来了，说不准又是一绳一窟窿。
他的肉身只在普通人的范畴，要是被那绳子洞穿一次，还洞穿在大动脉这一类危险的地方，那他绝对死得没商量。
至于陈秋雁.......她虽然有一定的肉身恢复力，但这怪物弄出的火绳可不一般，如果被击中要害，她肯定也得死。
这股火绳似乎有烧灼魂魄的功效，我能感觉到肉身深处有一种奇怪的刺痛感。
传来疼痛感的位置虽在肉身之中，但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疼的地方跟肉身是独立的。
这种奇异的疼痛感与老爷子原来跟我说过的一样，十有八九都是魂魄受损了........
“世安！！”
听见陈秋雁的声音，没敢迟疑，拼了命大声喊道：“我有办法脱身！！你们别来搅局！！”
虽然在面对这个生物时，我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我也有六成把握能保住自己的命.......
不死王的力量还存留在我的体内，它就是我最后的底牌，也算是一张护身符。
如果我落到必死的境地，我就不信那些力量还能继续沉默，就算是不愿意为我所用，怎么的也得保住我的命吧！
这时，我已经被远古者拖拽到了阵局的边缘。
由于后背一直跟地面摩擦，现在已经血肉模糊了，火辣辣的疼，上衣也烂成一片一片的，看着可不是一般狼狈。
“把力量交出来.......”它弯着腰看着我，绳子也使了使劲，想将我往阵局中拖拽。
但奇怪的是，我的身子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任凭这条火绳再怎么使劲，也无法让我移动分毫。
这种诡异的现象，不光是让它觉得奇怪，连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阻隔.......”它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语气满是疑惑：“有东西阻隔了我们之间的联系.......”
话音一落，它抬脚便向我走来，似乎是要走出阵局来收拾我。
但等它走到阵局边缘，再往前一步就要走出红绳围成的圈........就在这时候，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砰地一声，它身子摇晃了两下。
那瞬间我看得很清楚，就是在它即将走出来的时候，它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直接被撞回去了。
见此情景，我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难道......这个龟孙子走不出阵局？？它离不开这一面镜子？！
当我想到这里时，眼角余光忽然看见地上插着的棺材钉。
阵局还没有结束。
如果我主动破掉阵眼......这怪物会不会被我赶回去？
想到这里，我用仅剩的那只手猛地握住棺材钉，但我却没想到，这生物的动作比我更快，它似乎知道我要做什么，直接用火绳洞穿了我的胳膊。
“把力量还给我........”
它说着，慢慢弯下腰，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这些力量不属于你.......我是最后一个生命至高的体现........它们应该是我的........”
“你连自己同族人的意愿都不顾吗？”我咬着牙问道。
它摇了摇头，不紧不慢的伸出手，用手指在我心口上点了点。
“我跟它们是同族，但我不是远古者，我是更高的生命体现。”

第四十三章 由气而生
在它的手指触摸我的心口时，我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有种困倦疲乏的感觉，像是困了一般，眼皮子不停的打着架。
半梦半醒之间，我脑子里多出了许多信息。
那些信息出现的感觉......就像是我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书，很具体。
“在远古者将那些旧日生灵驱逐至深空星海时，地下的气息也随之被远古者改变，那些跟旧日气息有联系的气，都会被净化掉。”
“当地下恢复到崭新的状态，远古者又将各自的气灌入其中，从而衍生出了许多后世的气.......”
“气的本体是没有灵性的，就像是路边的石头，野外的一潭死水，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毫无思维可言的东西，但只要经历时间长河的冲洗.......一切都有可能。”
这种事并不是空穴来风，因为以前我就听老爷子说过一些异闻，比如哪儿的阴气不散，自己成了精有了意识，变成了一种没有魂魄但又拥有真身的冤孽。
由于这种冤孽是由纯粹的阴气构成，所以它们的本事，一般来说都会比普通冤孽高出许多.......
“你是从那些远古气里衍生出来的？！”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怪物：“那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听见我的问题，它也没吭声，用手指搭在我的脑门上，似乎在通过手指读取着我的记忆，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因为在那个时候，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扒光了在一点点的检查，浑身上下都觉得有些发毛。
“我只有它们残留的气息......但这些气息是不变的........万古以来我一直都是这样.......无法变得更强........”它喃喃道，似乎有些失落，很人性化的叹了口气：“很多年前，我找到过一具远古者的尸体，当时我发现那具尸体里有我一直追寻的东西，或许是力量.......我慢慢吸收了它......将它彻底跟我融为一体。”
话音一落，它沉默了一下，说：“我好像变得更强大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已经觉得不妙了，它不是远古者，只是由远古气而生的异物.......它对于远古者似乎没那么重的感情，而且有一颗想要继续进化变强的心。
这对我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上次它变强是因为吸收了远古者的尸体，那么现在呢？
如果它要变强......会不会直接吸收掉我？或者是先弄死我，再处理我的尸体？
“你一直都潜藏在这个世界？”我强忍着恐惧问道。
它想了想，说，不是。
“远古者的气一直潜藏在地心，那里是另外一个世界，比这个世界更高一层，两者无法接触交融。”它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坦诚，没有半点隐瞒：“只有一些极少数的地方，才能连通那个世界。”
它这种说法还是挺真实的，因为在此之前我也想过，地底的气脉之中，只有后世人常见的这些气，但也拥有极少数，甚至都接近于“无”的远古气。
这些气没有消散，经历了万古岁月，依旧存在于地脉之中。
它们跟阴气阳气传达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似乎这种气息，更接近于地底，距离地面无比的遥远，想要感知到它们的存在都得耗费许多时间。
而且在寻找它们的时候，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在地底更深的地方.......在那些我触及不到也无法感知的位置，有更多的远古气存在。
那里是否有另外一个世界，这点我也说不清，但可以肯定的是，那里已经距离地心非常近了.......
“你应该把力量还给我。”它低声说道，语气很是诚恳：“我是远古者存在过的证明，我也是它们的未来，希望你能够理解。”
希望我理解？？
我操，这说法比官方还官方......你都要弄死我了.......还想让我理解你？！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到一点，假装毫不在意的随口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在这个世界生活？在后世的许多古遗迹里，都有跟远古者产生联系的东西，你应该能找到更多的力量。”
“这个世界？”它愣了一下，摇摇头：“我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它一直都在排斥我，所以我只能通过那些门来到这里，而且很快就得回去。”
说着，它想了想，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取走属于我的力量。”
“这样啊.......”我点点头：“行，我可以把这些力量还给你，但你必须保证我能活着。”
它似乎觉得我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犹豫了一阵，它说：“我做不到，想要取走你的力量就必须摧毁你的身躯，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我。”
“如果我有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难题呢？”我不动声色的说道。
这话一出口，它顿时就愣了一秒，下意识的问我：“你有什么办法？”
“远古者的力量都聚集在我肉身的脉络内，它们不断的流通运转，在我心脏处汇聚，又再一次散开.......”我笑道：“如果你强行摧毁我的肉身，那么它们会在瞬间消散掉大半，你只能取走很小的一部分。”
“这样不行！”它着急忙慌的说：“我需要很多！”
“所以说，咱们只有一条路可走。”我笑了笑：“我主动将这些力量引出体外，你再趁机引入自己的身躯，这么做的话一切都没问题了，我不会死，你也能获取全部的力量。”
这个生物似乎能读透人心，但也仅限于此。
跟丹增上师打过交道后，我对于自己脑子里想的事都会有一定限制。
这么说吧，在我刚冒出一个念头时，我会迅速打消它，而且还会在脑子里嘀嘀咕咕想别的事。
这一点对付别人管不管用我不知道，但用来对付这个怪物，貌似还挺好使。
它不知道我的真实想法，不知道我的计划。
特别是在它的手指收回去之后，那种被人从头到脚检查的诡异感，也随之消失了。
“帮我一把。”我笑道，一脸诚恳的看着它：“我需要恢复自己的肉身，还得做一点准备工作，很快就能做完。”
听见我的这个要求，它没有迟疑，用手指在我受伤的地方轻抚了几下。
在这个过程中，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伤口里溜走，像是液体一样，那种流逝的感觉异常真实。
很快我就发现自己的肉身出现了变化，先前丧失的肉身恢复力，也随之回到了我的身上。
伤口在飞速的愈合，我的体力也慢慢回到了正常水平。
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爬起来的意思，依旧瘫坐在地，双手搭在膝盖上，笑呵呵的看着它。
“你现在可以把那些力量引出来了吗？”它着急忙慌的问我，显得很是急切：“我很快就要回去了......这个世界的排斥力很强大.......我还抵御不了它们！”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过一会再来取走这些力量？”我试探着问道：“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它愣了一下，很干脆的说，不行。
妈的这龟孙子还真是不上套啊.......
“行吧。”
我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缓缓抬起手来，将肉身里的远古气飞速运转，直达指尖。
“我现在开始引导，你放空一切，好好的感受。”
“放空一切？”它愣了愣：“我要怎么做？”
“不看，不听，不想，让自己陷入虚无的状态。”我不动声色的说道：“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远古气的排斥。”
得到这个答案，它没再犹豫，很干脆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学着我摆出了一副打坐的架势。
我笑着，也没吭声，很小心的看了一眼插在阵局边缘的棺材钉。
“对，放松，就是这样........”

第四十四章 逃脱
在我欺骗它的过程中，我说话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完全就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
不得不说这怪物也挺好骗的，当然，也能说是太过于单纯，没怎么跟后世人打过交道，哪知道人心险恶这四个字怎么写？
斗力我是斗不过的，但要是斗智.......我觉得还是有一定的把握能搞定它。
骗一个小弱智而已......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要是不赌这一把，我就真的死定了。
这龟孙子没什么耐心，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要是它等不及了一口吞了我，我上哪儿哭去？
“思想陷入空寂之后.......自身就会慢慢变成虚无.......能够接纳一切.......能够容纳百川.......”
我随口胡诌着词，跟那些神棍一样，蛊惑着这个单纯的孩子。
它似乎对我很是信任，我说什么它就是怎么做，在这时候，它已经彻彻底底的安静了下来，如果不是我能看见它，或许我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现在我打算做什么？
很简单，拔出棺材钉，破掉这个阵局的眼，让地上的这些液体都他娘的消失。
如果这么做我还失败了，那就是我真的该死，老天注定让我死得心服口服。
但要是成了.......我就算是捡条命回来了。
在这个时候，我也不敢轻举妄动，继续往指尖输送着远古气，而另外一只手，则是慢慢绷紧了肌肉，缓缓往前伸了半寸。
它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动作，但也有可能是被我指尖的远古气迷惑了。
此时，许多深绿色犹如雾气的东西，正通过我的指尖慢慢往外溢出，然后升腾，像是被它吸走了一般，直接往它的脸上飘了过去。
在碰触到它的瞬间，那些绿色雾气就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非常彻底，看样子是被它一点不落的吸收了.......
下一秒，它就传达给我一种很舒畅的感觉，像是饥饿已久的灾民吃上了饱饭，还他娘的是美食，舒服得不能自已。
“放松，慢慢吸收我引导给你的远古气，这些都是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我压着嗓子，用很轻的声音说着这些话：“千万不要分神，分神会让你错失很多力量........”
当我说到这里，我的手已经慢慢伸了出去，不等它来得及反应，我一把握住棺材钉，使劲往外一拔。
很快，我就听见阵局中传来了一种类似于玻璃碎裂的声响。
声音很清脆，也很引人注目。
“你在欺骗我？”
听见它说话的声音，我没敢犹豫，直接掉头就跑。
破阵之后，被它发现那是必然的事情，这一切都早在我的预料中。
如果成了那就皆大欢喜，如果没成我就死无全尸，就这么两个结果。
“你敢骗我？！！”
它的咆哮声在我身后响着，我不敢回头，只能咬着牙一个劲的跑，在这时候，我身后又响起了一种类似水流声的哗哗怪响。
没有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我的右腿直接被它之前抛出的火绳拴着，飞速往阵局的方向拖拽而去。
“操！！松开！！！”我大吼着，疯狂的用苗刀劈砍着火绳，但这一切都是无用功，我劈砍火绳就跟砍空气一样，没什么区别，根本就碰触不到它的实体。
在这时我才看见，阵局之中的那些深绿色液体已经开始缩小范围了，现在的面积恐怕只有最初的三分之一，并且还在继续缩小。
那怪物就站在仅剩的绿色液体之中，就如同站在大海里的一座孤岛上，双手紧紧拽着火绳，拼了命的把我往阵局里拽。
现在要发疯的人不是我，应该是它。
难得一次才能遇见我这样的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它再遇见我的几率就等同于零了，它不可能轻易放过我。
“你敢欺骗我！！！”
它疯狂的大吼着，说话的语气都是颤着的，可想而知它被我气得多惨。
这龟孙子也是傻得不行，我说什么信什么，比小孩子还好骗，但要不是这样，我也找不到机会脱身。
在挣扎的过程中，我也试过将苗刀插进地面，以此来抗衡那怪物拖拽我的速度，但效果几乎是零，一瞬间就给我拉脱臼了。
“你他娘的.......”我紧咬着牙，心里慌得不行。
眼看着自己距离那怪物越来越近，最多不过二十米，就是两三秒的事.......对了！！
“落恶子！！帮我拖住它！！！”
我着急忙慌的大喊着，尽最快的速度将落恶子召了出来。
不得不说，人类的潜能还真是无穷的，在我刚喊出“落恶子”的时候，之前才被那怪物击溃了肉身的落恶子，几乎是在瞬间就钻了出来。
没有半点迟疑，它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入阵中，直接扑在了那怪物身上，如同八爪鱼一般死死缠着它。
它想摆脱落恶子的纠缠，左右挣扎了两下，但没能甩脱它。
在它挣扎的同时，拖拽我的速度也相应变慢了许多。
此时，阵局里的那些绿色液体也在急速缩小范围，现在仅剩的那一小块，只够这怪物勉强站在里面，想转过身都很困难。
“我不会放过你.......你逃不掉的！！！”
它近乎绝望的嘶吼了起来，语气中的愤怒，不甘，任谁都能感受到。
在它嘶吼的时候，火绳的表面钻出了无数条火蛇，最粗的也不过筷子粗细，不等我有所反应，那些火蛇疯狂的就向我袭击过来。
跟拿针扎人一样，这些东西不断在我肉身上扎着，每扎一下，都能将我的肉身扎出个对穿的窟窿眼。
那是真的疼，比粉身碎骨还要疼一万倍。
不知道那些玩意儿是不是带着毒性，被它们扎中的时候，疼得我直抽抽，甚至意识都变得模糊起来，挣扎的都没力气了。
但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影响，我知道最后赢的人是我。
因为我很清楚的看见，那怪物的身躯在往地下沉没，仿佛是陷入了流沙一般，沉没的速度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下去的。
“我不会放过你的.........”
它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种仇恨怨毒的语气，让我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
我能感觉到它有多恨我，如果我真的落在它手里，绝对是不得好死的下场。
“终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
它一字一句的说着，已经没了继续拖拽火绳的能力，仅留在地面以上的，只有它高举的双手还有头颅。
我看不见它隐藏在火焰之下的眼睛，但那种残酷的眼神已经透过火焰传了出来。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我咬牙切齿的看着它，虽说被它这么盯着有些害怕，但我很清楚它已经威胁不到我了。
听见我的话，它只是冷笑着，没有再说什么，像是放弃了我一般，瞬间散去了火绳。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它往地底沉没，直到它彻底沉入地下，那些深绿色的液体也彻底消失........
确定没什么危险了，我这才松口气。
“妈的.......差点就栽了........”
我瘫坐在地上，颤抖着点了支烟，想起刚才自己经历的那些事，我脊梁骨都还在冒寒气。
但说来也怪，在不知不觉中，天空上的雷声已经消失了，好像是从之前那个怪物被“远古者”手撕后才消失的。
“我就说它有危险，你还不信。”落恶子几步跑到我身边，怨气很大的说道：“它不是我们的朋友。”
“我知道，但我当时没想到这么多，谁知道它会........”
正当我跟落恶子解释时，一阵像是野兽嘶嚎，也有点像是龙吟的牛吼声，毫无预兆的在无人区深处炸响。
落恶子的反应最快，瞬间就转过头，往传来怪声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看，它也被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东西？！”

第四十五章 迷雾中的巨虫
一眼望去，在空荡荡的无人区深处，不知从何时开始，弥漫起了一阵雾气。
这些雾气并不浓郁，但从我们这个距离看过去，根本看不见雾气的尽头，那应该是最普通的白雾，似乎还是从地面升起来的。
借着天空上连绵不断的金光，我能看见那片迷雾之中，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正在蠕动着。
那东西似乎是活着的，呈长条状，但不像是蛇，头尾与身子都是一样的粗细。
从头到尾，我能够看见的部分，至少都有近百米长，身子更是有水缸那么粗，隐隐约约的出现在迷雾中，不断扭动着身躯，做着一些奇怪畸形的动作。
一会又如同蛇类动物一样，支起身子，不断的转动着头颅。
一会又像是蠕虫那般，瘫在地上，缓缓蠕动。
“这是假的吧？”我皱着眉头，看见这一幕景象，倒是没觉得害怕，只觉得疑惑。
像是它这种体格的生物，无论是做出了多大的动作，肯定都会传出来一些声音。
但在它活动的这个过程中，我听不见半点声音，安静得诡异，地面也没有丝毫震颤感，哪怕它支起身子之后又重重的摔在地上，我也感觉不到动静。
“不是......它是活着的.......”
落恶子说着，大大的咧开了嘴，满嘴獠牙都闪烁着寒光，对于那个潜伏在迷雾之中的东西，它表现出了很大的敌意。
听见它说的这么肯定，我也不敢怀疑，毕竟它的感知力要比我强一些，就像是之前它对那怪物的态度，一眼就能看出来那龟孙子对我们有危险，有敌意。
“它是活物？”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那片迷雾，很担心的问落恶子：“它身上的气息你见过吗？是不是那些旧教杂碎的？”
落恶子想了想，说，不像。
“它身上的气息我没有见过......跟以往接触过的气息都完全不同.......”落恶子说道。
“那是敌人？”我又问。
落恶子没吭声，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是在观察那个生物的一举一动，过了快一分钟才开口说：“不是。”
“它对我们没有敌意。”落恶子说道，身上紧绷的肌肉也随之放松下来。
与此同时，那片迷雾也渐渐开始消散，随着迷雾消散的，还有那个庞然大物的身躯。
它倒不是凭空消失，而是有一个往地下钻的动作，像是钻入了无人区的沙土之下，很快就没了踪影。
在这个过程中，它的动作很大，但一样的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当它彻底消失之后，迷雾还持续了一段时间，大概是三四分钟左右，这才彻底的消失干净。
这时候我觉得也没什么危险了，便坐在地上抽着烟解闷，等我缓过来劲儿，忽然想起还有一茬子事没解决。
我操。
“咱们是不是把他们给忘了？”我忍不住嘀咕着，左右看看，也没见着越野车的影子，天知道他们跑哪儿去了。
就这么一会，我觉得他们开车都能开出无人区去。
“要是真跑出去了还好.......他们在这儿确实有些危险........”我站了起来，一边扫视着被金光笼罩的无人区，一边跟落恶子说道：“这里的局势已经变得复杂过头了，黑袍王，沙身者，还有刚才的那种怪物.......天知道这里还会冒出些什么玩意儿。”
就在我跟落恶子嘀咕的时候，在我们来时的方向，一个熟悉的小黑点冒了出来。
那个黑点由远到近，移动的速度飞快，不一会就来到了距离我们百来米的位置。
“世安！！”
陈秋雁大喊着，从驾驶席旁边的车窗探出脑袋，很兴奋的冲我招着手。
看见我安然无恙，陈秋雁也松了口气，将车停在我身边，直接拉开车门从里面跳了下来，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没骗你们吧？”我笑道，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说了有办法对付那怪物，那就一定有法子收拾它，你都没必要这么担心。”
“我不是怕么......”陈秋雁低声说道：“你的脾气死倔.......就怕你傻乎乎的给我们殿后.......”
在这时，我意外发现车里安静得不行，完全看不出有其他人存在的迹象。
“索巴呢？”我有些疑惑的看着陈秋雁，满头雾水的问：“他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回去找支援了？”
听见我的问题，陈秋雁显得有些尴尬，指了指越野车：“在后座躺着呢。”
得到答案，我也是一头雾水，几步走上去看了看，嘴里还嘀咕着：“都这时候了还躺着？他也不是那么懒的人啊.......是不是受伤了？”
在我走向越野车的时候，陈秋雁抬了抬手，似乎想要阻止我，但最终还是没拦我。
等我走上前一看，这才发现索巴躺在后座上安然无恙，呼吸很是平稳，跟睡着了似的。
“还真睡着了.......”我嘀咕着，正要打开门看看，只见索巴啊的一声坐了起来，那反应就跟诈尸差不多。
“你搞什么鬼？！吓我一跳！！”
索巴诈尸之后也没彻底清醒过来，像是刚睡醒还迷糊似的，一脸痛苦的揉着脖子，好半天都没说话。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索巴这才抬起头来，仔细的看了看我：“你没事？”
“我能有啥事？”我笑道。
“你看吧！我就说老沈不会有事的！咱们要相信他啊！”
索巴说这话是冲着陈秋雁说的，语气很是委屈，就跟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陈秋雁：“你这姑娘下手够狠的，说打晕我就打晕我，抢车也不是你这么抢的啊！”
还不等陈秋雁解释什么，索巴就跟告状似的，三下五除二把陈秋雁之前干的事全说了出来。
在之前，也就是我陷入危险的时候，索巴开着车正要带着陈秋雁往远处跑，但陈秋雁明显不愿意，就让索巴先停车，她想回来看看我。
但索巴不傻，他知道我叫他们走是有原因的，所以死活不愿意停车，打算强行将陈秋雁带出无人区。
见此情景，陈秋雁也急了，生怕我出事她赶不及帮我，于是一不做二不休.......
“你看看！”索巴委屈的把头转过去，让我看他脖子上的伤：“这就是你对象打的！你看她下手多狠！”
索巴的后颈上有一个大红印，看着是巴掌形状，应该是让陈秋雁一巴掌糊上去的.......
“我当时也有点着急.......但是我控制好力度了！”陈秋雁跟犯错的小孩一样，一边解释着，一边拽着我的衣角，可怜巴巴的看着我：“他只是晕过去了！又不是真的受伤！就当是睡了一觉呗！”
“这话你别跟我说，你得跟他说。”我苦笑道。
闻言，陈秋雁转过头看了索巴一眼。
虽说她的眼神很委屈，但索巴貌似被打出后遗症了，一脸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身子，压根就不敢直视她。
“先别说这个，后备箱里还有水吧？我有点渴了。”
“我帮你拿！”
从陈秋雁手里接过水，我仰头连着灌了几口，感觉好受了不少。
“刚才你们是没看见.......”我拿着水瓶，指了指之前迷雾出现的方向：“那里起雾了，雾里还有一条蛇......不对，那玩意儿看着像是虫子，头尾身子一样粗，至少都有上百米长！”
“是旧教弄出来的？”陈秋雁有些担忧的问我。
“应该不是。”我摇摇头：“它是活物，但是没有旧教的气味。”
在这时候，索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揉脖子时，表情都变得疑惑起来。
“上百米长的虫子.......难不成是那个.......”

第四十六章 死亡蠕虫
看索巴这反应，似乎知道那条如同蠕虫般的巨型生物是什么。
“你见过那玩意儿？”我好奇的问道。
“没见过，但我听过。”索巴皱了皱眉：“你看见它的时候，有听见其他的声音吗？”
我仔细回忆了一阵，摇摇头，说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特别诡异。
“那就不对了.......我记忆当中的那东西......每一次出现都会有声音.......”索巴低声说道：“那种怪物出现时，会带来电流的声音，噼噼啪啪的特别响，甚至于是雷声。”
“这怎么又跟电流声雷声扯上了.......”我满头雾水的看着索巴：“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索巴看了我一眼，说。
“蒙古的死亡蠕虫。”
“死亡蠕虫？”我一脸诧异的看着索巴：“啥东西？”
索巴递了支烟给我，然后给自己点上一支，慢慢跟我说了起来。
据说在很久以前，蒙古的游牧民族之间就有一种传说，说的是在戈壁滩沙漠中，沙土之下生存着一种怪异蠕虫。
蠕虫最小有半米，最长可达到一米五，通体呈深红色，或棕红色，皮肤表面有一圈圈不规则的凸起，有些像是马陆那种环状分布的样子。
打远了看，它的头尾没有任何区别，似乎哪一端都可以当做它的头颅，而且身子的整体粗细是一致的，与我之前看见的那怪物很像。
在行动的姿态上，它们也比普通的蠕虫要诡异一些，要么是侧着身子不停翻滚，要么是向着身子侧面蠕动，而不是向正前方。
但有一点得说明。
这种蠕虫不是妖怪，也不是冤孽，只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危险动物。
它们在沙土下钻行的速度很快，并且还能口吐腐蚀性液体，最夸张的地方是........
“它们能放电。”索巴说道，脸上还隐约有种后怕的表情：“好像是眼睛里能放出蓝白色的电光，普通人碰见就得死。”
“还能放电呢？”我一脸惊讶的看着索巴。
听见我的问题，索巴笑了笑，把右手袖子挽了起来，指着手臂上略显扭曲的一块伤疤说。
“它确实能放电，但我没被电到，只是被一些腐蚀性液体粘上了，要不是有医务人员尽最快速度帮我洗掉，我这只手也保不住。”索巴苦笑道：“它们放电的时候我距离比较远，只是看见了，没能碰到，我的队友都是穿着防护服的，也不知道那些电到底有多大的威力，所以他们就想试试........”
说着，索巴抽了口烟，表情有些后怕。
“那时候大家都是年轻人，谁的胆子都不会小，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是这么个道理。”索巴说道：“我有几个朋友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给蠕虫释放出来的电测试一下电压，当时他们穿的防护服还是老款，特别的厚，穿上去手指头也不灵活，根本没办法操作，所以就把衣服脱了，戴着两个胶皮手套弄........”
话音一落，索巴比划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就是一瞬间的事，他们的手臂就被击穿了，烧出来一个窟窿眼，骨头跟血肉都没了。”
“这动物也是够厉害的.......”我忍不住嘀咕道：“但你说了，那是蒙古戈壁滩，咱们这是大西藏的无人区.......而且我看见的那怪物也不止一米五啊。”
“西藏也有。”索巴说道，表情很认真，不像是跟我开玩笑：“但在西藏的死亡蠕虫，只存在于传说里，当初为了调查死亡蠕虫的生活区域，国内大部分的荒漠都有我们的足迹，不过除了蒙古，其他地方都没发现过它们，西藏也是，只有传说，没有确切的证据。”
“传说？”我皱了皱眉，试探着问：“你听说过的传说是什么样的？”
索巴抽着烟，仔细的回忆了一阵，最后才说。
“这个传说还是丹增上师跟我聊过的，在很久以前，藏区曾经出现过一次劫难，无数妖魔从天而降，在藏区疯狂肆虐，屠戮生灵，在那些妖魔之中，最厉害的就是一群巨虫.......”索巴说道：“那是一种魔虫，长得很像是蚯蚓，身躯有上百米长，每当它们出现，世间就会响起雷声........”
说到这里，索巴的表情也悠远起来，似乎是回到了那个年代，表情都隐约透出了一种恐惧的味道。
“在那些魔虫面前，菩萨不敌，连诸佛也要退避三舍，最终还是释迦摩尼以大愿力杀死了这些魔虫，但在魔虫的巢穴中，还存有一颗虫卵........”
“虫是魔，虫卵亦是魔卵，但释迦摩尼有慈悲心，不忍杀害还未出生的幼虫，便让大鹏金翅鸟衔走虫卵，镇压于灵山之下，只希望那片佛土净地能够将这条魔虫引回正道。”
“我一直都以为这些只是传说，可是丹增上师藏有一副唐卡，在那副唐卡上，很清楚的就画着死亡蠕虫的样子，一模一样！”
说着，索巴的表情也渐渐激动起来。
“你知道吗，神话传说里的魔虫，竟然就是现实世界里的死亡蠕虫，这一切要是联系起来.......”
“联系个屁。”我苦笑道：“如果这神话传说是真的，那咱们的麻烦也不小啊。”
一听我这么说，索巴也顿时反应了过来，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看见的那条巨虫，虽然没声音，但无论是体型还是大概的轮廓，都能跟神话传说里的那条魔虫对应上。”
我抽着烟，越说这事越觉得头疼。
“如果神话传说是真的，释迦摩尼杀死了所有的魔虫，只因为慈悲心留下一颗虫卵，那么这颗虫卵.......会不会孵化了？”
“你的意思是......这条巨虫是从灵山下跑出来的？！”索巴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手里紧紧攥着佛珠，一直摇着头：“不可能，灵山上有诸佛菩萨坐镇，一条魔虫还翻不了天，肯定不会逃出来。”
“真正的灵山上有诸佛菩萨，这个我信，但羌塘深处的那座灵山......上面有没有诸佛菩萨，这就是一个未知数了。”我摊了摊手；“如果大鹏金翅鸟是把虫卵镇压在这座灵山下呢？”
索巴不动声色的颤抖了两下，没说什么。
“不过咱也用不着担心，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都有黑袍王跟沙身者这两个麻烦了，一条小虫子而已......”我笑着拍了拍索巴的肩膀：“有我在，你甭担心。”
“你不懂.......”索巴颤颤巍巍的说：“在神话传说里，魔虫的力量近乎于一个菩萨，如果这是真的，咱们就有麻烦了！”
索巴对于佛家有最纯粹的信仰，在他眼里，诸佛菩萨就是一切，力可通天，也是唯一能够保护后世人的神明。
一条能跟菩萨相提并论的魔虫，它的力量得有多大？
想到这一点，索巴算是绝望了。
“不要掉以轻心。”
落恶子的声音忽然在我脑中响起，它说这话时并没有开口，似乎是想避着索巴跟陈秋雁。
“那条虫子的力量很大.......而且它的气息是我从未见过的.......比起我们之前的敌人都不会弱多少........”
听见这话，我不禁叹了口气，只感觉这一趟羌塘之行跟西天取经似的，路途艰辛且多难。
黑袍王，沙身者，还得算上潜伏在地底的“远古者”........
现在又多了一个不知道底细但肯定不会弱的怪物。
这他娘的是老天爷逼着我们死呢？
我叹了口气，抬起手使劲在脸上搓了两下，感觉精神了不少。
“走吧，咱们距离灵山应该不远了。”

第四十七章 电击
坐在越野车上，我们一行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索巴是因为担心，在他眼里，那条巨虫是比旧日生物更难解决的东西，一旦出现，那就是无法抵挡的灾劫。
而陈秋雁担心的不是这些，而是之前那个由远古气而生的怪物。
“它会一直盯着你吗？”陈秋雁问我。
“谁知道呢。”我无所谓的笑了笑，将手搭在陈秋雁的肩上，细声安慰道：“只要我自己注意一点，别干那些作死的事，它就不可能找到我。”
陈秋雁没说话，默不作声的靠在我肩上，眼里满是担忧。
落恶子一直在跟着越野车跑，也不觉得累，时不时的还侧过头看看我们，显得很是悠闲。
就在这时，索巴冷不丁的开了口。
“咱们马上就要到你说的迷雾区了，刚才迷雾就出现在这一片，没错吧？”
闻言，我抬起头左右看了一眼，说没错，就是这里。
在我们驶入这片区域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温有点不大对劲。
不......气温的变化倒是不大，是湿度的变化最为明显。
这里干燥得吓人。
空气里的水分似乎都莫名其妙的消失掉了，打开车窗吹风的时候，迎面而来都是一种干燥到极致的感觉。
呼吸都随之变得困难，连嘴唇也在刹那间干裂起皱，喉咙里更像是火烧一般的难受。
“怎么回事........”我皱着眉，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咋这么干呢.......你们觉得这里干燥不？？”
陈秋雁点点头：“这里的湿度好像很低。”
开车的索巴连话都没说，抬起手指了指后备箱，表情很是着急。
不用猜我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等我转身过去拿了瓶水，帮索巴打开瓶盖递到他手里，连着灌了几大口，索巴这才满脸后怕的说：“这里肯定有鬼，跟前面的气候相差太大了，干燥得都呼吸不上来，嗓子疼得难受！”
联系上之前出现过的迷雾，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里的气候变化肯定跟那个怪物有关。
一条蠕虫的出现，就能够改变当地的气候，让温度开始上升，湿度也降到比沙漠还要干燥的境地，这可能吗？
还别说，真有可能。
像是这样的壮举，一般的冤孽自然是做不出来，但有极少数的冤孽，特别是阳气重底子厚的那种.......就如神话传说里的旱魃。
旱魃一出，赤地千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这一切都得建立在冤孽本身阳气厚重的前提下，之前那怪物出现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它身上的气息为零，完全就如同空气一样，毫无存在感，也没有气息涌动的征兆。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越野车冷不丁的停了下来。
这个急刹车来得无比凶猛，要不是我反应快拉住扶手，非得从车窗里飞出去不可。
“差点.......”索巴紧握着方向盘，脸色惨白，身子不停的颤抖着，眼里满是后怕：“差点咱们就进去了.......”
听见他这话，我将脑袋从车窗探了出去，往前一看才发现，地上有一个显眼的大窟窿。
这个窟窿的直径至少有二十米，窟窿的边缘也极其规整，看着像是人为被机器弄出来的......
“对了！就是这儿！”我睁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彻底的确认了下来：“咱们越野车走过的路程.......跟我看见那条巨虫的位置差不多，它应该就是从这里钻入地下的！”
说着，我把车门打开，小心翼翼的走了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落恶子像是受到了威胁一样，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嘴也大大的咧着，露出了满嘴的獠牙。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爩鼠这一次倒显得极为主动，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就从车里蹦了出来趴在我肩上，如临大敌的盯着地上的窟窿。
陈秋雁没吭声，一言不发的就跟了下来，索巴虽说害怕，但也是没犹豫，小心翼翼的跟在我们身后。
走上前一看，地上的这个大窟窿很深，里面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一片。
为了看清楚下面的状况，我找索巴要来强光手电，往下面照了照。
哪怕强光手电的能效范围是两百米，还是一样的看不见底。
“这他娘的得有多深啊.......”我蹲在坑洞边缘，一边看着下面，一边搓着牙花子：“那条虫还挺能钻.......这种打洞的本事我是佩服的........”
“要不我跳下去看看？”落恶子试探着问道：“我跳下去肯定摔不死，但要是遇见那个生物......这就得两说了。”
听着我们的对话，陈秋雁睁大眼睛，很惊讶的看着落恶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流畅了，学得很快呀！”
“还......还好吧........”落恶子似乎有点羞涩，尴尬的挠了挠头。
“还别说，你这语气跟你这动作.......真像老沈！”索巴也笑了起来，对于落恶子，他似乎没有那么惧怕了。
在这个过程中，爩鼠一直趴在地上，用耳朵靠着地面，似乎是在聆听什么。
“咋了？”我好奇的问道，轻轻用手指戳了戳爩鼠：“你听见啥了？”
从进入无人区一直到现在，爩鼠都显得无比失落，像是觉得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有种莫名的愧疚感。
但到了现在，爩鼠却显得有些亢奋。
没错，是亢奋。
那是一种有机会帮上忙，能有机会证明自己能力的亢奋。
“吱吱！！”爩鼠忽然站了起来，一边兴奋的叫着，一边用小爪子跟我们比划着。
当然了，它说的我一句都没听懂，只能靠猜。
就在我准备分析爩鼠叫声的内容时，落恶子冷不丁的开了口，说：“下面有许多活物，还在不停的活动。”
“你能听懂爩鼠的话？”我忍不住问道，一脸诧异的看着它。
“能。”落恶子点点头：“我又不是活人，自然能听懂那些非人的语言。”
在这个过程中，爩鼠依旧在嘶叫着，而落恶子也断断续续的翻译起来。
“下面有许多空洞.......像是被挖掘出来的........有许多活着的东西在里面爬行.......我能听见那些奇怪的声音........”
“你真的听见了？？”我一脸惊讶的看着爩鼠，急忙趴在地上，用耳朵紧贴地面，小心翼翼的听着，但听了半天也没别的声音。
看样子爩鼠这耳朵够好使的，连落恶子都没发现的声音竟然能被它听见！
“滋......滋滋.........”
在这时候，我紧贴在地面的耳朵忽然听见了一些声音。
像是信号杂音，那种刺耳的电流声。
就在这瞬间，爩鼠毫无预兆的大声嘶叫了起来，落恶子二话不说，拦腰抱起陈秋雁跟索巴，三步并作两步的开始往回跑。
没等我反应过来，被我听见的那阵电流声，已经距离我越来越近，像是在我耳边响起的一样。
“妈的！！它来了！！”
我火急火燎的爬起身，将苗刀竖着，往下狠狠一插。
在刀刃穿透沙土的瞬间，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戳中了什么东西，但一种痛彻心扉的撕裂感，也顺着我握刀的手臂蔓延开来。
“狗.......狗日的........”
握住苗刀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黄发黑，皮肤表面还出现了许多像是蜘蛛网一样的纹路，整条手臂都渐渐的冒起了白烟，闻着有股烤肉的香气。
到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妈的.......苗刀是金属......这他娘是导电的！！

第四十八章 金砂
如果不是我有肉身蛊跟远古气护着，我很有可能会变成第一个让动物电死的先生。
我操。
被我用苗刀插中的那个生物.......绝对是高压电成精了！！连我这样的肉身都抵挡不住，让它在瞬间电了个半死，可想而知那玩意儿的威力有多大。
被电的过程中，我身上不断冒着白烟，就跟要白日成仙了似的，伴随着噼噼啪啪的电流声开始腾云驾雾........
握住刀柄的右手已经彻底僵硬了，我倒是想松开刀柄，但无论我怎么使劲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我操！！”
索巴的大吼声忽然响起，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索巴一记凌空飞踢，照着我的右手就踹了过来。
在骨骼发出断裂声的瞬间，刀柄也离开了我的右手，被电击的感觉当即就消失了大半。
等我倒在地上时，沙土下噼噼啪啪的电流声也随之消失了。
“狗......狗日的.......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触电.......”我一边痉挛着，一边跟索巴说：“幸亏你来得及时.......再晚点我非得被它电熟了不可........”
索巴对我受伤的事毫不在乎，估计他也看明白了，再重的伤势对我来说都是毛毛雨，没一会就能自己恢复过来，根本就用不着担心。
“我没骗你吧？”索巴小心翼翼的站在我身边，盯着还插在地上的苗刀，脸上满是警惕：“它们这种生物能够释放出来的电压很大.......一般人瞬间就会被电死.......你还算是运气好体格硬的.......”
“就我还运气好？”我苦笑着，掉头跑回越野车上，找来一双之前在后备箱里看见的胶皮手套，戴在手上之后，这才跑回去准备拔苗刀。
在那瞬间，索巴死死拽住了我，很认真的说，别。
“胶皮手套不是绝缘的吗？”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
“你是没学过物理还是怎么的.......”索巴无奈的说：“胶皮手套虽然能绝缘，但也顶不住这么高的电压啊，要是被击穿了，你还得让它电个半死。”
话音一落，索巴把脚抬起来，示意让我看他的鞋底子。
他穿的是那种户外登山靴，鞋底子异常的厚实，但在脚掌靠前的部位，有许多密集的小圆孔，像是被针戳出来的。
“这些就是刚才被电打出来的，要不是我鞋底子厚没被它瞬间打穿，我也得陪着你挨电！”
就在索巴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意外发现沙土下的电流声好像止住了。
那种噼噼啪啪的声响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是......
“索巴哥，你说的那种死亡蠕虫，是不是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放电？”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索巴嗯了一声，说是。
“那就对了。”我笑道：“这玩意儿好像是死了。”
没等索巴说什么，我一步上前，尽最快的速度握拳砸在了刀柄上。
在那瞬间，我确实没有触电的感觉，而且苗刀也像是变成了跷跷板，直接被我砸倒在地上，让另外一头插着的东西跷了起来。
妈的，还真是这玩意儿......
怪不得刚才爩鼠说坑洞下面有许多生物爬行的声音.....就是这些玩意儿发出来的！
看见那条被苗刀穿透的蠕虫，索巴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后怕。
“对......这就是我们以前在蒙古见过的死亡蠕虫.......”索巴说话的声音隐约发着颤，压根就不敢靠近苗刀：“长得一模一样.......但好像身子要长点........比我以前见过的规格要大......”
这条蠕虫接近一米八长，通体是血红色，有成人胳膊那么粗，身躯上布满了环状物，看着跟放大版的变异蚯蚓一样。
但仔细一看我才发现，它的头尾形状是不一样的，尾部有两颗尖刺，头部好像更圆润一些，近乎于蚯蚓的头部。
不过最让人害怕的还是它的环状巨嘴。
它的嘴就是一个圈，不，应该是三个层层相叠的圈。
在每一个圈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牙齿，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虫子本来就够厉害了.......要是跟那些东北的仙家一样得道开了灵性........”我看着一动不动的蠕虫，只觉得有些后怕：“可能就真的变成传说里的魔虫了。”
就在这时，我们脚下的沙土忽然翻腾了起来，像是有许多东西在地底钻行，沙土的表面就犹如波浪，不断的翻滚着，拍打着.......
我没敢犹豫，从那蠕虫的身子里抽出苗刀，拽着索巴就往越野车跑。
刚一上车，陈秋雁一脚油门踩下去，直接掉个头往左侧溜了出去。
陈秋雁的反应不慢，在索巴过来救我的时候，她就发动了汽车，也提前找好了逃跑的路线。
“那些死亡蠕虫的活动范围不大.......它们好像没打算散开.......”陈秋雁一边开着车，一边跟我们分析道：“那个窟窿说不准就是它们的巢穴，我们绕过去，用不着管它们。”
“对.......”我点点头，躺在车椅上，身子还在小幅度的痉挛着，手臂麻得厉害：“等咱们有闲工夫了再来收拾它们.......”
在这个过程中，索巴一直探着头往车窗外看着，确定那些蠕虫只在窟窿附近活动，他便松了口气，慢慢坐了回来。
“好像不对劲。”
索巴说着，声音有些低沉，表情说不上来的凝重。
“我总感觉这事没这么容易解决。”
“啥意思？”我一愣。
“你觉得那些蠕虫算不算变数？”索巴低声问我。
“变数？”我皱了皱眉，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应该算吧......我也没想到会遇见这些虫子.......”
话音一落，我愣了两秒，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在丹增上师跟你说过的传说里，那一颗古时候遗留下的虫卵，就被镇压在灵山之下。”我皱着眉，小心翼翼的分析着：“如果那座灵山就是咱们寻找的小灵山，那么这事就能联系上了.......说不准魔虫早就孵化出来了.......但就算孵化出来，应该也被镇压着，如果它很早之前就逃出了灵山，你们也应该有所察觉才对。”
“你是说.......”索巴睁大了眼睛，很惊讶的看着我：“你爷爷他们把这条虫子放出来了？！”
“不是放，我只是跟你分析。”我叹了口气：“如果不出意外，我爷爷他们应该就在灵山上，无意中破掉封印，让那条大虫子重见天日，也不是没可能。”
“你爷爷这是犯了大错啊！”索巴满脸通红的说：“那条虫子就是灾劫，现在.......”
“也不一定是我爷爷。”我苦笑道：“自家人自己清楚，我爷爷只是脾气直，但他的脑子不笨，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说不准这条虫子不是我爷爷放出来的，是那些旧教的杂碎折腾出来的，他们一向都是唯恐天下不乱........”
没等索巴再说什么，趴在陈秋雁肩上的爩鼠，忽然吱吱的叫了起来。
这时，陈秋雁也冷不丁的喊了一声：“前面有光！”
“光？”我一愣，抬头向前看去。
在我们正前方，约莫距离我们一两公里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了一片刺眼的金光。
那片金光是铺盖在地上的，像是地毯一般，在黑夜里看着极其刺眼，说不上来的突兀。
这些金光的面积很大，呈长条状，距离我们最近的这片金光，就是长条其中的一端。
等陈秋雁踩着油门把车开近点，我们也看出了其他的细节。
铺盖在地上的东西，好像不是单纯的金光，是数不尽会发光的金色砂砾.......

第四十九章 徒步行，灵山现
地上遍布金沙，犹如地毯一般，从我们这一头蔓延到远方。
我不知道那些金色砂砾上的光芒是自己散发出来的，还是从天空中的那些金色光团上倒映下来的.......
看起来这些砂砾上的光芒要更显得刺眼，让人有种无法直视的感觉，多看几秒，眼睛都会开始不自然的酸涩。
“这就是通向灵山的路。”
我说着，身子微微颤抖着，心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激动。
总而言之，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据丹增上师说，通往灵山的路上布满了金沙，每一颗砂砾，都是由纯金所铸，小道不过几丈宽，一头从无起始，另外一头则直接通往灵山。
“咱们现在过去？”索巴小心翼翼的问道，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对于开车驶入灵山有点抵触，表情很不自然。
“过去呗。”我笑道，轻轻拍了拍索巴的肩膀，细声说：“开车上路，又不是开车上山，你用不着觉得对佛祖不敬，咱们到了山下，走着上去不就行了？”
索巴叹了口气，倒是没说什么，默默的发动越野车，向那条遍布金沙的路上驶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将脑袋伸出窗外，不停的左右张望着。
如果不出意外，旧教来羌塘必然也是为了灵山。
此时灵山大道现，金沙所散出的光芒也能照亮这片长空，方圆几十里都能看见这一幕........
往遍布金沙的道路上驶入百米，我便发现道路两侧的景物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我记得很清楚，在我们身处的这个位置，四面八方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全是毫无生机的荒漠沙土，但在这时候，我们看见的景物却与之不符。
由金沙构成的道路两侧，随处可见茂密的丛林，虽然这些树木大多都枯萎败落，但我们也能感受到它们曾经拥有过的澎湃生机。
但很快我们就反应过来一件事。
我们驶入灵山后不久，两侧的景物就开始不断重复了，哪怕我们将越野车开得再快，也没办法跑出这个死循环，就跟鬼打墙似的。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怎么回事.......”我皱着眉，看着车窗外不断重复的景物，只觉得心里毛毛的：“难不成有人在搞鬼？！”
“会不会是佛祖生气了？”索巴开车的时候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不时还左右张望几下，那种心虚的样子就跟做贼似的。
“佛祖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让咱们鬼打墙啊，这手段也太.......”
没等我把话说完，索巴像是忍不住心里的恐惧，缓缓将越野车停了下来。
“我下去念念佛经，跟佛陀道个歉，说不准咱们就能过去了。”索巴细声说道，拽着佛珠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索巴脸上的表情巨变，仿佛是看见了什么震撼人心的东西，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嘴都合不上。
“灵......灵山！！”
听见这话，我们没有多想，打开车门跟着跳了下去。
这一下车我们才发现，四周的景物又变了。
原先还枯萎败落的丛林，此刻尽显生机，花红草绿透着难掩的生气。
在树林之中，还有美妙如仙乐一般的虫鸣鸟叫，我们脚下的金沙大道，其上散出的金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用脚踩在上面，感觉如同地毯。
沿着这条大道向前看去，在几十里外，有一座顶天立地，比陷天山还要雄伟壮阔的高山。
这座高山的面积不小，光是山脚处的横向直径，都是陷天山的数百倍。
而它的顶端则隐入了云层之中，一眼看去，根本就看不见山顶在哪儿。
看不见植物，也看不见山里常见的岩石等地貌。
从头到脚，这座山都被一层柔和的金光笼罩着，仿佛万里长空都被这座山给感染了，头顶上所见的一切云彩，都洋溢着神圣祥和的金色光彩。
那不是普通的金光，这点我可以肯定，因为那些金光散出来的气息，我曾经在闻人菩萨身上感受到过。
那是佛气。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此地，已然犹如佛国。
看见索巴满脸虔诚的跪在地上诵经念佛，我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回到了越野车上。
这刚一上车，四周的景物又再度变化，又一次回到了最初那死气沉沉的样子。
等我再次从车里下来，只在瞬间，周遭的景物既变得生机勃勃，佛国之景也莫过于此了。
“开车不行。”
我皱着眉说道，心跳的很快，两只手不住的颤抖着，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那种莫名的佛国之景给镇住了。
再怎么想我都没能想到，这世上还真有灵山这种地方.......要说这里没有佛陀修行，我肯定是不信的。
无论我怎么看，四面八方除了佛气之外，已经没了其他东西。
那种庄严肃穆又透着神圣祥和的气息.......只有真正染了佛性的大山才能展现出来。
“前方就是灵山，这是灵山之下的大道.......”索巴跪在地上，双手不断拨弄着念珠，一脸认真的说：“我们只能徒步前行，如果不够虔诚，我们是寻不到那个佛国净地的。”
在这时候，我脑子里也是乱得不行，因为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在推翻我以往对后世宗教的认知。
佛教的神话传说也许不仅仅是传说.......而这座小灵山.......也不是普通的宗教圣山，或是藏着秘宝类似陷天山的重地。
想要登上灵山，那就必须虔诚恭敬，不这么做，就无法靠近灵山。
这点是让我最想不明白的。
如果这里有禁制，有阵局，不让外人随意靠近灵山，那么我可以理解，但要是通过虔诚与否来抉择对方能不能靠近灵山.......这种说法会不会太过于玄幻了？？
什么样的阵局才能有脑子判断对方的虔诚度？
与其这么说，我还更愿意相信山上有人操持阵局，而且操持阵局的人，应该跟丹增上师一样有他心通这种本事，可以看透人心.......
“很强......有一种很强的气息在山里弥漫......它在压制我们......”落恶子跟在我身边，说话的声音听着有些勉强，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身子也不停的颤抖着，似乎在这种情况下很是难受。
“那是佛气。”我无奈道：“说不准在灵山眼里，你就是那种该被镇压的妖魔，搞不好它们还得排斥你呢。”
听见我这么说，落恶子也显得有些委屈，很无辜的说，我又没得罪过这座山，凭什么排斥我？
“世安，这里会不会真的有佛陀菩萨？”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道，声音都压得很低，似乎害怕别人听见：“如果他们都在山里，应该会帮咱们对付旧教的人吧？”
“谁知道呢。”我叹了口气。
在这时，索巴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手里紧攥着佛珠，一脸虔诚的看着我们说：“我带路，你们跟在后面，大家都诚心一点，佛陀菩萨肯定会让咱们进山的。”
听见索巴这么说，我愣了一下，因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落恶子一直都在跟着我们的越野车奔跑，它可是徒步走上的金沙大道，但在它眼里，刚开始四周都没什么变化，直到我们这些人下了车，它才看见周遭真实的样子。
“你是怎么看见这些东西的？”我忍不住好奇，问了落恶子一句：“之前你都没看见？”
“没有。”落恶子摇摇头：“他下车的时候我也没看见，是你下了车我才看见的。”
“难不成是因为咱们俩的联系太深了？”我皱着眉，若有所思的看着落恶子。
想了想，我也没再执着于这个问题，从后备箱里取出来行李，又拿了一些粮食跟水，索巴跟陈秋雁也是如此，大包小包的开始做准备。
等我们收拾完行李，远在几十里开外的灵山之上，悠然响起了几声钟鸣。
“那是敲钟的声音.......”
索巴一脸朝圣般的表情，眼睛都在发光，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座灵山。
“山里真的有菩萨佛陀.......一定有！！”

第五十章 菩提树下人
这世界上真的有菩萨佛陀吗？
如果有，那么我一直以来对于宗教神明的观点就得被推翻了。
在我看来，每一个宗教里信奉的神明，大多都是一些拥有极致思想的人类。
他们的思想，他们的道德观念，他们所传达给世人的知识、道理，这些比移山倒海的本事更值得让人追寻。
就算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否认神明有可能存在。
他们是比普通人类更高一级，是从普通人类的生命层次蜕变到更高一层的生物。
但他们再高，也不可能比旧日时期的那些生物更高，不过我现在却觉得有些怀疑.......
这座灵山给我的感觉很强大，哪怕它是一个死物，也会让我觉得难以抵挡，比起我遇见过的那些奇异生物都要强大得多。
什么神子，什么怪物，全都不如这一座山的气息强大。
跟在索巴身后，我们默不作声的走着，脚下踏着这些看似纯金铸造的砂砾，脸上的神情也不禁变得严肃起来。
这座山有改变活人情绪的功效，我深信这一点。
在我们一步步向灵山走去时，我原先还有些着急的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平静了下来，那种不急不躁的感觉，让我大脑都清醒了许多。
每走一步，我们脚下的砂砾便会沙沙作响。
除此之外这里就没有别的声音了，似乎连我们的呼吸声，心跳声，都随之消失了。
跟以往的情况不同，这种近乎于死寂的气氛，并不会让人觉得不安，相反，会觉得宁静到极致也是一种享受。
说实话，我们行走的速度并不快，基本上跟普通人慢走的速度是一致的。
但奇怪的是，我们跟灵山的距离，竟然在莫名其妙的迅速缩短。
按照我们行走的速度，想要到达几十里外的灵山，那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更何况我们这一行人中，索巴的身体素质还是普通人的水平。
持续不断的走几十里路，大气不喘，脸不红心不跳，这种表现根本就没办法解释。
在我看来，我们徒步行走的路程很短，恐怕还不到两里路，但往前一看，灵山跟我们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一半.......
难道是山上的佛陀菩萨看我们走得太累不落忍？所以才故意缩短了灵山跟我们的距离？
想到这里，我更觉得茫然。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距离灵山越近，我对于这座山的看法就越具体。
它跟普通的圣山福地不一样.......很难形容.......如果用伪科学且毫无根据的解释来说......它所在的空间维度，跟我们人类所处的空间维度不同。
这么说吧。
当普通人看不见这座灵山的时候，哪怕自己站在灵山所处的位置，也不会有任何奇怪的感觉。
它与这个世界是互相独立的。
当然，这些也不是让我觉得最夸张的地方。
在我看来，最让我觉得难以理解的，还是这座灵山给我的感觉。
任何人第一眼看见灵山，恐怕都会感受到那种古老悠远的气息，但再一看，又会觉得那些气息消失了，而且灵山给人的感觉会更真实，没有半点虚无缥缈的味道。
再过一会，抬头一看灵山，又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是第一次看见灵山似的，没有半分熟悉感，崭新的像是刚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这种种感觉结合起来......没错.......好像真的是这样！
虽然这种解释有点难以服众，但我自己却深信这点.......灵山不光是坐落在我们眼前，它还坐落于古，今，未来，三个时空之中。
或许你第一眼看见的灵山，是千年前的灵山，之后又看见了今时今日的灵山，最后还会见到未来的灵山.......
记得佛教有个说法，佛不止一尊，而且其中还分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
难不成灵山也有这种类似的说法？
过去山，现在山，未来山？
当我想到这点的时候，我们距离灵山恐怕只有一里路了，虽说这种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杵在地上有些影响视线，但我们却没觉得压抑，反而觉得很自然。
“前面有人！”
忽然，落恶子低声喊了一句。
这冷不丁的有人开口说话，瞬间就打破了寂静，犹如惊雷一般把我们叫回了神。
“有人？”
顺着落恶子所看的方向，我们纷纷抬眼望去。
如它所说，前面确实有个人坐在那里，而且那人所处的位置，恰好就在灵山脚下。
“旧教的人？？”我皱紧了眉，忍不住握紧苗刀，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盘腿坐在地上的人，背对着我们，并没有回头的打算，而他身上的气息也近乎于无，仿佛是一片空气那般，毫无存在感。
在他身边，则长着一株古树。
那株古树似是菩提，枝繁叶茂，根茎粗壮，树干犹如有龙攀附，一根根树藤虬结其上，透出了无尽的生机。
“菩提树.......那是菩提树！”索巴睁大了眼睛，指着那株古树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菩提古树！那在外面肯定算是圣物了！”
“别管什么圣物不圣物了.......树下那人是谁？”我握着苗刀，有些疑惑的打量着那个背对着我们的人：“我感觉不到他的敌意，连气息也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灵山上再度传来了撞钟声，比起之前我们听见的还大，接连不断的响着，我数的很清楚，它足足连响了九十九声。
“上去看看。”我低声说道，没等索巴说什么，一步上前，走在了众人前面。
落恶子没有跟上，它是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我跟它的分工很明确，一个开路，一个殿后，无论遇见什么样的麻烦，我们多少都能反应过来，不至于让人偷袭。
往前走了一阵，在距离那人差不多五十米的位置，我们停下了脚。
在这个距离我就能看得很清楚了，那人是短发，似乎还是卷发，双手搭在膝盖上，似乎是在打坐。
他身上穿着的长袍有点像僧袍，但比僧袍还要素一些，看不见任何装饰图案。
这时，微风拂过，吹得菩提古树缓缓摇动起来，无数落叶也随之飘零。
但那人依旧没有动作，像是雕像一般，没有声音，没有气息，一动也不动的打着坐，哪怕我们这些外人都快走到他背后了，他也没回头的意思。
就在这时候，索巴像是看出了什么，眼睛忽然睁大，像是要从眼眶里飞出来一般，身子剧烈的颤抖着，上下牙不停的碰撞，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响。
“怎么了？”我有些诧异的看着索巴：“你冷啊？”
“不.......这不可能.......”
索巴颤抖着，如同疯魔了一样，使劲的摇着头，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这不可能是他.......但是上师厅堂里挂着的那副唐卡就是.......不......这不可能！！”
“这只是羌塘.......这不是真的西天佛国净土.......绝对不可能是他.......”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索巴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速度之快，简直到了人类的极限，连我都看得一愣。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在这种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贸然往前冲......这种行为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但我觉得索巴不是那么没脑子的人，他既然跑了上去，肯定有他的理由.......
“索巴！你小心点！！”
当我准备追上去看看怎么回事时，索巴已经跑到了那人身前，睁大眼睛看着他，然后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释......释迦牟尼佛祖？！！”

第五十一章 又见福子伯
听见索巴的话，我跟陈秋雁也是彻底的愣住了。
难不成盘坐在菩提树下的这个僧人.......就是传说之中的佛教始祖释迦摩尼？！
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索巴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激动却是装不出来的。
如同看见了自己信仰的宗教真神现世，只有这样才会露出如此激动的表情。
在这时候，我也有些理解旧教的那帮先生了。
可能信仰这个东西真的没那么复杂，相反，还极其的纯粹。
当有一个近距离接近信仰真神的机会时，像是索巴这样拥有理智的人，也会忍不住激动的跪伏在地上。
我跟陈秋雁面面相觑了一阵，最终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满怀着恭敬看了看盘坐在地上的人。
不，不是人......是一尊石像。
从正面看过去，它就是一尊很普通的释迦摩尼坐像，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石头，双手掐着手印，半眯着眼睛，默默看着通往灵山之上的道路。
这种奇怪的现象让我有点迷茫，是我出现幻觉了，还是索巴出现幻觉了？
前一秒从背后看，盘坐在地上的这个不是石像，很明显就是真人，但现在一看.......怎么又变成死气沉沉的石像了？！
发现这诡异的情况，我跟陈秋雁不约而同的后退了几步，从石像的背后看了看。
这一看我就傻眼了。
从背后看起来，完全看不出石像的轮廓，而且那些没有被衣服遮盖住的皮肤，像是脖子这一块......都是正常人类的肤色.......
但要是往前一步，从侧面或者正面去看他，盘坐在地上的人又会再次变成石像。
他究竟是人还是石像？
这一点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还是说大家都出现幻觉了？
从头到尾，这个盘腿坐在地上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哪怕我们走到他身边不停的打量着他，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就像是一尊真正的石像，看不出半点生命该有的光彩。
“索巴，你到底看见什么了？”我忍不住问道，见他还跪在地上不停的诵念佛号，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听见我的问题，索巴面朝石像跪在地上，头也不抬的说：“佛祖......这是佛祖.......你们为什么还不跪下？！”
还不等我们说什么，索巴就自言自语似的嘀咕起来。
“对了......你们不是佛教徒.......自然不用礼佛.......老沈你们先去一边.......我先........”
索巴说话的时候，语气跟腔调都显得有些神神叨叨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这种近乎于癫狂的反应，压根就不吓人，不像是旧教先生表现出自己信仰时那么可怕。
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字，愣。
“怎么办？”陈秋雁站在我身边，压着声音，小心翼翼的问我：“索巴哥貌似被迷住了，一时半会走不了吧？”
“要不我先进山？”我试探着说道：“你跟索巴在山下等着，我让落恶子陪着你们，出现意外它也能及时带你们往外撤。”
还不等陈秋雁说什么，落恶子先一步拒绝了我的提议。
“不......我不想待在这里........”
落恶子说这话时，头一直低着，似乎是不敢去看那座诡异的石像，说话的声音隐约有些发颤。
“怎么了？你为啥不想待在这儿？”我很诧异的看着它，在我的记忆中，落恶子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的拒绝我。
“危险。”
落恶子说着，不动声色的抬起头，看了看那尊石像。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们一起上山吧.......”
在说这话的同时，落恶子透露出的情绪也毫不掩饰，它似乎很害怕这尊石像。
“沈世安？”
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从那人说话的语气来看，似乎是认得我，而且他说话的声音只是最初觉得陌生，仔细听了一阵.......好像原来在哪儿听见过。
等我回过头往那边一看，在距离我们约莫四五十米的位置，一个似曾相识的中年男人就站在那里，身边还跟着十几个穿着旧教服饰的先生。
那个让我觉得有些眼熟的男人，貌似就是这帮人里领头的，穿着一身黑西装，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咱们是不是见过？”我皱着眉头，远远的看着那个中年人，脑子飞快的转动着，不停的开始回忆.....
这人看着是真的眼熟......我绝对见过他.......
“小阎王，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那个中年人笑嘻嘻的看着我，隔着几十米远，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敌意......对，还有恨意。
“你谁啊？”我皱着眉问道。
站在我身边的落恶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人毫不友善的目光，便往前走了一步，似乎随时都会冲上去撕碎他。
“还真的不记得我了？”他愣了一下，像是受到了侮辱一般，身子颤抖了几下，应该是被气的。
这时，他忽然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了看陈秋雁。
“没想到陈家的大小姐还真跟小阎王搅和在一块了......”他怪笑道，眼神里有些讥讽，笑声听起来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关你屁事。”陈秋雁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
“我跟她的事不是早就传开了吗？你跟我装什么呢？总不能是刚知道这消息吧？”我皱着眉说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我，声音都变大了起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子是福子伯！你他娘的以为我是谁？！”
听见这个自我介绍，我还是有些迷茫，左右看了看，见陈秋雁跟索巴都是一脸茫然，便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咱们以前见过面吗？”
“我.......”福子伯死死的咬着牙，身上的敌意已经变成了杀气，很明显是动了真怒：“姓沈的......你别欺人太甚！你全家被烧死的时候，我们还在四川见过一面，你忘了吗？！”
“放你.妈的屁。”我没好气的骂道，想起前不久才进入灵山的老爷子他们，心里也不禁骂了起来。
全家被烧死？你全家才被.......哎不对，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当时我跟司徒的上司发生了一些矛盾，正准备宰了那王八蛋泄愤的时候，有一个四九城的能人跳出来搅了局。
那人就是他，福子伯。
据司徒说，这人不光是四九城里的先生，也是官方内部的先生，在古代绝对算是吃皇粮的那种宫廷术士。
当初我跟他之间也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具体有多不愉快.......这么说吧，我跟他不愉快的程度，几乎都到了恨不得扒光对方十八辈祖坟的地步。
“是你啊.....你个狗日的二五仔.......”我很诧异的看着福子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你还跟旧教的这些杂碎混在一起了，真是鱼找鱼虾找虾，屎壳郎喜欢臭粑粑.......还别说，你跟他们的气质挺像，都挺让人觉得讨厌的。”
“没想到你还真的把我忘了........要不是我提醒你.......你是不是都想不起来我了？”福子伯咬牙切齿的瞪着我。
“可不么。”我笑道：“你这种小鱼小虾，还不值得让我记住你，但对你来说这也是好事，起码我没记你的仇。”
“谁是小鱼小虾？”福子伯瞪着我问道。
我往前走了一步，将落恶子拽到一边，示意它别插手，让我来。
“我看你还真就是小鱼小虾了。”
话音一落，我抽出苗刀直奔福子伯跑了过去，想起跟他见面时发生的那些事，心里的怒气也一个劲的往上翻涌着。
“今天非得把你剁碎了喂狗不可.......”

第五十二章 金火
福子伯是旧教的人，这点我已经看出来了，但让我觉得好奇的是，他是什么时候加入的旧教？
如果他一开始就是旧教的人，潜藏在官府之中当宫廷术士，也只是为了卧底，那么这点我可以理解，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被我跟闻人菩萨联手收拾过一次，福子伯觉得自己颜面扫地，从而加入了跟我敌对的旧教.......
这种可能性很大，因为在我看来，这个龟孙子的心眼不是一般的小，那种面相就不是大气的人。
这可不是以貌取人，是有科学依据的，俗话不是说相由心生吗？
在我往那边奔袭的同时，福子伯也有了动作，手里拿着一把类似匕首的凶器，上面连着一串打着死结的麻绳，毫不躲闪，直接向我迎了过来。
我觉得福子伯是真的活够了。
他看见我挥刀，不闪不避，抬手就想用手里打着死结的麻绳挡住刀刃。
没等他反应过来，刀刃瞬间就切断了麻绳，只听砰地一声，跟他手里的匕首发生了碰撞，不出意外把他的匕首砍出了一个缺口。
但说句实话，他手里的匕首不是凡物，竟然能挡我一刀，而且还没被苗刀斩断......
“看来教里的人没说错.......你跟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福子伯没有觉得恐惧，脸上的表情除了愤怒跟仇恨之外，还有种我无法理解的冷静。
那种冷静，就像是他有把握对付我，已经胜券在握了。
“你也是判若两人，没想到还能挡我一刀.......”我冷笑道，将苗刀往后一抽，双手握住刀柄，直冲福子伯的丹田捅了过去。
这一次福子伯没敢硬抗，也不敢再用手里的兵器抵挡，往侧面闪躲了一步。
在我转过身打算乘胜追击的时候，忽然间，我发现自己的右手有些不听使唤，在操使苗刀的同时，手臂都有种被人死死压着的感觉，重若万斤，根本抬不起来。
看见我的动作有些僵硬，福子伯也不由得愣了一秒，随即就反扑上来，像是要抓住这机会一举弄死我。
但就在他拿着匕首往我心口上扎的时候，我很清楚的看见，他握住匕首的那只手，忽然沉了一下，随后就僵硬住了，没有继续往前扎我的意思。
发现这情况，我顿时才反应过来，自己遭遇的这种突发状况，貌似跟旧教的人没什么关联，因为福子伯也遇见了这种怪事。
可是这也不对啊.......如果不是旧教下我的黑手.......还能有谁在故意阴我？
“俏仙姑呢？她没跟你一起走？”我问道。
说着，我皱着眉头，使出了浑身力气，这才缓缓将握着苗刀的右手收了回来。
在这时候，我就发现了另外一个奇怪的现象。
当我将右手收回来，还不到两秒，手臂上那种沉重的感觉就消失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我出现了幻觉。
发现这点的时候，我脑子里也有些迷茫，但冥冥之中，我的第六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指引着我慢慢回头......
“谁在搞鬼？！”福子伯大吼了一声，恶狠狠的瞪着我说：“没想到你这么看得起我，跟我动手还让人拉偏手来阴的？”
我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回头往石像那边看了看。
盘坐在菩提树下的释迦摩尼坐像，此刻依旧是背对着我们，而且从我这个角度看去，那明显就是一个活人坐在那儿，而不是一尊石像。
“俏仙姑呢？”我头也不回的问道，看着释迦牟尼坐像的背影，只觉得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是怀疑？应该算是。
我的第六感一向挺准，特别是在它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那种冷不丁冒出来的提醒，大多都是准确无误的。
在这时候，我的第六感就告诉我，刚才阴我的不是别人，正是盘坐在菩提古树下的释迦摩尼......是那尊石像在搞鬼！
“对付你还真的省不了.......到头来还是得用这些东西.......”
这时，福子伯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等我回头看去，他已经开始往后撤了，一边往其他旧教先生的位置跑，一边头也不回的往地上撒着东西。
那些被他抛撒在地上的，似乎都是一些金属制的小物件，跟黄豆差不多大，造型也跟黄豆差不多。
粗略一数，这短短数秒的时间，他已经撒出了四五十颗这样的金属豆子。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福子伯撒在地上的这些豆子，十有八九都是用来对付我的......在这些豆子上，我能很清楚的感受到旧教独有的那种气息。
在这时，最先被他抛撒在地上的豆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了，豆子的本体上延伸出了许多像是触须的东西，跟头发丝差不多粗细，深深扎在了地上。
这些豆子长出来的触须，从头到尾都是活着的，能够自由自在的扭动身躯，并且互相纠缠，从而连接在一起。
过了大概四五秒的样子，被福子伯抛撒在地上的这些豆子便开始聚集，仿佛相互之间都有感应，像是磁石跟铁器一般，互相靠近，碰在一起时还会发出砰砰的脆响。
到这时看起来它们已经不像是豆子了，反倒像是一个个毛线团。
等它们彻底聚集在一起，那就不是毛线团了，是毛线团精。
没错。
那些“毛线团”聚集在一起，并且还死死纠缠着对方，聚成了一个人形的怪物。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但直觉告诉我，这怪物我能应付，可是我目前的状态却不足以应付它。
在我抬起苗刀准备迎敌的时候，跟之前一样，我的手臂又一次沉重起来，硬生生把我抬起来的手又给压了回去。
“怎么回事.......我又不是坏人......压制我干什么........”
我心里犯着嘀咕，想要回头看看那尊石像，但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不动声色的往后退着，在心里催促落恶子上来替补我。
“别想了，这是自在大王借给我的法器，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
福子伯怪笑道，远远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解恨的快意。
“我何德何能啊.......让他对付我都能这么下本.......”我咬牙切齿的笑着。
此时，落恶子已经几步跑到了我身边，看着不远处的毛线团精，它表现得很平静，似乎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压力。
“原本我们是想来羌塘办大事的.......压根没想到会遇见你.......”福子伯说着，眼里放着光，兴致勃勃的跟我说：“既然咱们这么有缘，新仇旧恨就在今天一并算了吧！”
“行啊。”我笑道：“等它解决了毛线精，咱们俩再慢慢玩。”
“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个法器是养着........”
没等福子伯把话说完，只听忽的一声，那个毛线团精的脚下瞬间涌出了一片金色火焰。
可能连两秒都不到，火焰迅速蔓延，直蔓延到它的腰部。
在这片金色的火焰中，它也像是失去了反抗能力，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也没发出声音，默默的燃烧着。
看见这一幕，福子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语气里的震惊任谁都能感觉到。
“这是你搞出来的？！你不是降师吗？！这些佛气你是从哪里借来的？！”
我一愣一愣的看着那些金色火焰，正要回头看看情况，只听我身后，在那棵菩提树下，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灵山净土........”
说到这里，那个声音便极其突兀的消失了，而那个毛线团精，也在瞬间被那些金色火焰燃烧殆尽。

第五十三章 上灵山
看见这一幕，福子伯跟我都不约而同的愣住了。
他应该是反应过来，这一切变化都跟我无关，那些所谓的佛气，都是从菩提树下蔓延过来的.......
“你是谁？！”福子伯又惊又怒的大吼着，虽然话里话外都很不客气，但我能从他脸上看出一种很明显的恐惧。
我不知道他搞出来的这个毛线团精有什么本事，但从他的反应来看，这个由法器而生的怪物绝对不简单.......
如果不是那种强得离谱的东西，自在师也不会交给福子伯用来对付我。
经过上次的神农架一战，真仙翁跟养九生纷纷死在我的手里，我有几斤几两，自在师应该能猜出个大概。
但就是这么一个用来对付我的怪物，竟然莫名其妙的被一片金色火焰给烧没了......别说是福子伯，就是我也觉得很纳闷。
那片金色火焰像是由佛气构成，产生的气息给我们的感觉并不陌生，这里随处可见，而且它的颜色跟天空上的云团也很相似.......
当然，最让我诧异的，还是那个从菩提树下传来的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听不出具体的年纪，你可以说他二三十，也可以说四五十，那种奇怪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不光如此，他说话的语气也是出奇的祥和，仿佛能够平定人的心神，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能刻在对方的脑子里。
难不成真是释迦摩尼显灵了？！！
但等我回头一看，那尊石像依旧是背对着我，完全看不出他有说过话的样子，而陈秋雁跟落恶子也显得很迷茫，似乎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看了看石像又看看我，表情满是茫然。
“你他娘的竟然敢多事........”
福子伯咬牙切齿的骂着，从他那个角度，能够看见的不过是石像背影，也就是跟真人背影差不多的那面。
估计在他的想象中，刚才自己是被菩提树下打坐的和尚阴了.......
“福先生，好像情况不大对劲.......”站在福子伯身边的旧教先生，忽然开了口，语气隐约有些惊慌失措：“咱们身上带着的那些阵眼都失效了，布不下去，里面的气都散了.......”
“阵眼失效了？”福子伯一愣，很明显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那个旧教先生也没多想，似乎是不怕被人看见，从兜里掏出阵眼的时候也不顾忌我们，拿出来递到福子伯手里，眼神越来越慌。
他从兜里掏出来的是一块类似镜子的物件，只有巴掌那么大，貌似还是金属铸造的，整体发黑。
福子伯拿着那面镜子，不停的左右翻看着，嘴里还自言自语似的嘀咕：“这不可能啊......这阵眼怎么可能失效......”
就在这时，只听嗖嗖的两声尖鸣，福子伯已经在瞬间甩出了两根类似筷子的物体。
由于速度太快，我只能模糊看见它们的影子，并且抬手用刀背挡掉一根，至于另外一根，则是冲着那尊石像去的。
估计福子伯还不知道那尊石像是死物，真把它当成活人看了，耍的阴招也都是针对活人的。
冲我来的那根筷子瞄准的是我丹田处，而冲石像去的，则是直奔它的脑袋。
被我挡住的那一瞬间，筷子瞬间掉在地上，头部顶端也毫无预兆的炸开成了“刺梨”状。
上百根金属制的针刺全都透了出来，毫不夸张的说，看着就疼。
要是让这玩意儿扎在我的丹田里，还顺畅的炸开.......哪怕威胁不到我，也能让我疼得生不如死。
当然了，这种类似暗器的物件能不能威胁到那尊石像，我对这事还是挺好奇的。
由于筷子被甩出去之后飞行速度太快，我这边刚挡住一根，另外一根就飞到了石像的后脑勺上。
但就在它即将要扎进去的时候，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却出现了。
那根筷子像是扎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上，直接停住了所有的动作，近乎于悬浮一般，就那么飘在空气中。
而在下一秒，它的本体也开始迅速崩溃，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分解成黑色的细沙，不断往地面上流着，直至彻底消失。
福子伯是个聪明人，从他自言自语时偷偷甩暗器就能看出来，这龟孙子的心黑着呢。
可再怎么黑，他也知道什么叫害怕。
在没有自在师借给他力量的前提下，福子伯压根就不是我的对手，让落恶子跟他对阵，都能轻轻松松的活撕了他。
“走。”
当福子伯说出这个字的时候，他已经掉头跑了出去，压根就没有等其他旧教先生的意思，自顾自的就跑出去几十米.......
我刚想要追上去，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瞬间向我袭来。
如果我的感觉没出错，这种奇怪的压迫感，应该是从我全速运行远古气的时候开始出现的。
它对于我的远古气有很大的排斥，哪怕那种压迫感显得虚无缥缈，我也照样能感觉到它是直冲远古气来的.......似乎还透着一种人性化的情绪。
厌恶。
在我咬牙切齿的目光下，那些旧教先生也紧跟着福子伯跑远了，他们奔跑的速度不慢，但要是我想追，应该也能追过去，只是那种莫名的压迫感让我有些不适，四肢百骸都出现了一种酸酸麻麻的感觉。
等他们彻底从我视线中消失，我也慢慢缓过了劲，揉着还有些酸麻的胳膊，转身走了回去。
“刚才说话的人是他？”我走到陈秋雁身边，很好奇的问了一句。
在这过程中，我也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石像还是石像，并没有转变成活人的趋势。
“应该吧.......”陈秋雁低声说道，表情也是有些复杂，像是震惊过后的疑惑：“声音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但我们没看见他的嘴动......”
“就是他。”落恶子说道，语气有些惊慌，似乎对于这尊石像还是很惧怕：“我本来想去帮你追他们，但我被他压制住了......根本就动不了！”
“算了，咱也用不着在乎这个。”我笑道：“那帮小鱼小虾还不值得咱们玩命。”
虽然我对这尊释迦摩尼的石像很是好奇，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看着眼前的这条山道，我的心跳也不由得快了起来，当然了，兴奋之余也有些害怕。
如果不出意外，老爷子他们肯定是上山了，只希望他们没什么意外.......
“走吧。”我拍了拍还跪在地上的索巴，笑道：“你不会打算在这里礼佛一辈子吧？”
“当然不会......我只是在给你祈福！”索巴回了一句，虽然他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神神叨叨的，但从眼神就能看出来，索巴清醒了许多，起码能够保持住理智了。
我伸了个懒腰，将苗刀收入刀鞘，大步向山道走去。
其他人也没犹豫，只有索巴冲着石像拜了拜，随后就跟上了我。
“邪魔外道，终不成正法.......”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不禁愣了一秒，然后忙不迭的回头。
此时此刻，盘坐在菩提树下的石像，已经变换了位置，从之前面对我们，到现在变成了背对我们。
“邪魔外道不成正法？”我皱着眉，细声嘀咕着刚才听见的话。
“怎么了世安？”陈秋雁忽然问我：“你看什么呢？”
一听陈秋雁的声音，我脑子嗡的响了一下，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模糊起来，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只不过......那尊佛像还是保持着面朝我们的姿势.......而且陈秋雁跟索巴好像都没听见刚才的说话声.......
就在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时，落恶子冷不丁的开了口，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
“我也听见了。”

第五十四章 灵山之上
踏入灵山之前跟踏入灵山之后，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世界。
穿过最初的那片丛林，我们眼前的一切都是金晃晃的。
毫不夸张的说，我都怀疑这座灵山是由一块巨大无比的黄金铸造的。
地面上光滑如镜，透着一种真金才有的质感，用指甲轻轻一戳，都能戳出个显眼的印子来。
我操。
“你们谁带铲子了？”我兴致勃勃的问道，看了看陈秋雁跟索巴：“后备箱不是有一把工兵铲吗？你们带了没？”
索巴点点头，说，带了。
“拿给我。”我伸出手，双眼放光的看着索巴：“咱们这一次算是发大财了！”
听见我这话，索巴没什么动作，皱着眉看着我，试探着问了句：“你不会是想挖吧？”
“废话。”我兴致勃勃的说道：“咱们难得来一次，带点纪念品回去很合情合理啊，再说了，这些只是山里的土，我随便挖点又不会影响什么。”
“不行不行！”索巴急忙摇头：“这里是佛国净土！咱们绝对不能乱来！随便挖走地上的黄金是会遭天谴的！”
“谁跟你说会遭天谴？”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索巴一愣，很坦诚的说，我猜的。
“算了，咱不说这个，先把正事忙完咱们再说纪念品的事。”我说着，看了看地上金灿灿的泥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不是那种贪财的人，但也不是清心寡欲的术士，看见这么多黄金怎么可能不动心？
从小到大，我的生活一向都过得很滋润，完全没有感受过拮据是什么感觉。
但就算如此，我也有正常人该有的本能.......
谁不想自己以后的日子能过得更好点？
倒不是说我赚不来钱，问题是地上的这些黄金都能随便捡，这可是标准的不劳而获，比出去降妖伏魔拿工钱可轻松多了。
“没想到你这么贪.......”索巴一边走着，一边声讨着我：“这些便宜是能随便捡的吗？那都是佛祖的东西，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不能私自拿！”
“我又不是凡夫俗子.......”我嘀咕道，忍不住反驳了一句：“你是佛教徒，所以你没起贪心，我也能理解，但只要是个正常人，肯定都会.......哎？”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看见前方的地面上有大大小小的七八个凹坑。
那些凹坑分布的很不规律，在金晃晃的地面上看着颇为显眼，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反倒像是被人为挖出来的。
“那不会是被人挖了吧？”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说着，我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异常，便带着他们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
这些凹坑绝对是被人挖出来的，用铁锹挖坑的痕迹非常明显，而且在旁边的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垃圾。
有巧克力糖的包装纸，还有六七个中华烟的烟头.......
“这是遭贼了？？！”索巴睁大眼睛喊了起来，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就跟自己家里遭贼了一样，甚至还犹有过之。
“之前有人来过？”我嘀咕着，心里已经有了种莫名的感觉，满脸期待的在四周扫了一眼，但却没能找到我希望看见的身影。
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一处平原，根本就不像是在一座山上，因为地面的平整度令人发指，就像是被人刻意调整过一样，是处在一个绝对的水平面。
抛开地上这几个人为挖出来的坑洞，金晃晃的平原上不会有倾斜跟凹凸的地方，抬头往远处看，大概在几公里外才有连绵不绝的树林。
说不准他们就在那里.......应该是........这四周都没能找到他们的影子.......肯定是进树林了！
“老沈，你不是说你爷爷他们先进山了吗？”索巴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便问我：“这些东西都是你爷爷他们留下的？”
“我也不知道，但很有可能。”我说道，缓缓分析了起来：“胖子爱吃巧克力糖，我爷爷跟七宝都爱抽中华烟......如果不是他们，那也肯定有别的人进了山。”
“旧教的人？”索巴皱了皱眉。
“说不准。”我笑了笑：“但我觉得是我爷爷他们的可能性很大，因为我那兄弟抽烟的时候喜欢咬烟嘴，你看看这些烟头上的牙印子.......”
就在我跟索巴解释的同时，落恶子已经不声不响的蹲在地上，背对着我们，嘴里发出了咀嚼食物的声音。
“吃东西小点声，别吧唧嘴！”陈秋雁说着，似乎又有些好奇，从旁边走过去，凑到落恶子身边看了看：“你吃什么呢吃得这么香........”
很快，我就听见陈秋雁嘀咕了一句，貌似还挺惊讶的：“这个还能吃？”
“好吃。”落恶子答道，傻笑着说：“里面有气，能滋养我的肉身。”
这时候，我跟索巴也忍不住好奇，三步并作两步的凑上去看了看。
落恶子吃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遍布大地各处的......金子！
“你还能消化这个？”我惊讶的问。
“你不吃这个能死啊？”索巴气急了问。
落恶子看了看我们，答，馋。
按理来说，索巴是挺害怕落恶子的，无论是外观样貌还是对敌人出手的风格，落恶子都能给索巴带来极大的恐惧。
但在这个时候，索巴根本就不怕落恶子，冲上去用双手抱着落恶子的手臂，使劲的拽着，不让它继续在地上“打洞”。
落恶子瞥了他一眼，压根就不拿他当回事，继续蹲在地上吃着，就像是吃蛋糕一样，轻轻松松的用手抓着吃，听它的声音貌似还很满足。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忽然从几里外的树林里传了出来，音量很大，听着有些像是爆炸的声音。
“走！过去看看！”
说着，我一马当先的跑了出去，陈秋雁跟索巴也紧随其后的跟上，落恶子是最后一个跟上我的，嘴里还包着一堆黄金，咀嚼吞食的时候，眼里都能透出一种幸福的神色。
其实在最开始......也就是我们刚进入灵山的时候，我就意外发现这座山有压制外人的功能。
不管是我体内的远古气，还是落恶子体内的气，都有大幅度被压制从而运行僵硬的趋势.......
说实话，这种情况对我们的影响非常大，几乎是一种能要我们命的负面状态。
且不说落恶子，单说我。
如果在没有远古气的状态下，我意外遭遇了俏仙姑的袭击，那么我会栽的几率高达八成。
当然了，既然我在山里会失去对远古气的控制，那么他们也应该会失去某些力量，不可能像是在外界那样发挥出十成的功力。
福子伯不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吗？
在我运行远古气受阻时，他使出的手段也一一被化解掉了。
其实就跟这个水平的草原一样，我们之间很公平，不存在谁被针对的问题，大家都是一起变弱。
忽然间，落恶子大步从后面追了上来，跟我肩并肩的跑着。
“树林里有人。”
落恶子说着，蹲下身猛地拽了一块金子，塞进嘴里继续咀嚼着，又一次跟了上来。
“都是活人，我能闻见他们的气味。”
“是我爷爷他们？？”我忙不迭的问题：“你原来应该见过我爷爷，肯定有印象吧？？”
“记不清了。”落恶子如实道：“但树林里确实有几个活人，气息跟那些旧教的人不同，比较干净。”
当它说完这话时，我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一定是他们.......能来这座山的人除了我们一行人跟旧教的人.......也就只有他们了！
就在我如同疯了一般往树林狂奔时，落恶子猛地拽了我一把，并且还死死的将我拽到地上趴着。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落恶子已经开了口，嘶声大吼道。
“快趴下！！有东西要撞出来了！！”

第五十五章 老僧
不得不说，在这种极端情况下，任何人的反应都极其迅速，包括索巴在内。
当落恶子喊出声音时，它毫不犹豫的跟着我们一起扑在了地上。
下一秒，我就感觉树林那边刮来了一阵狂风，不.......那应该是一种类似冲击波的东西。
看不见它们的形态，但却能清楚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就像是一群陷入疯狂的野牛群，丝毫不顾前方有没有障碍物，发了疯似的向四面八方横冲直撞。
我们运气不错，不光是反应及时，也幸亏落恶子提醒的及时.......
在落恶子给我们提醒的下一秒，大家就齐刷刷的趴了下去，谁也没在这阵冲击之中受伤，而树林里的那些树木，也是略微弯曲了一下，并没有被折断的迹象。
按理来说，像是这种让我都觉得危险的冲击，绝对不是树木可以抵挡的，别说是被冲击折断，就是被连根拔起冲飞出去都是很有可能的事。
不过这里也不是外界，那些树木自然不能以常理论之。
“什......什么东西.......”落恶子颤抖着说道，似乎很后怕，就算那些冲击波消失了，它也依旧没有爬起来的意思：“好像有一个活物.......它体内的气发生了冲撞.......好像炸开了一样........”
“活物炸开了？？”我睁大眼睛，着急忙慌的问落恶子：“是不是你之前感受到的那几个人？？”
“不是......是另外一个刚冒出来的......”落恶子说话的语气很是凝重，似乎那个活物让它感觉到了威胁：“它没有死.......在往我们这边靠近........”
当落恶子说完这话时，树林之中，已经缓步走出了一位僧人。
他与藏地的修佛者不同，穿着打扮很是随意，就是一身棉麻质地的长袍，年纪至少在六十岁以上，脸上满是沟壑，但笑容却让人觉得亲切无比。
此时此刻，我们跟他的距离不过百米。
但就算隔得再远，我也能感受到他的真实，他的笑容之中有一种由内心深处散出来的慈悲感，说不上来的佛性。
无论我怎么看，都能感受到他的那种气质。
哪怕我丝毫没有了解过他，也会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当我们看见他时，落恶子显得有些疑惑，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迷茫：“好像是他.......”
“刚才体内的气发生碰撞的人.......是他？”我皱了皱眉：“看着不像啊，这和尚的气息跟普通人差不多........”
在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我也很清楚一点。
我们所处的位置不是在外界，是在羌塘无人区深处的灵山之上。
在这个佛国净土，普通人存在的可能性极低，更何况落恶子说的话也能证明一点，这和尚的气息跟之前的异象能对应上，但是他看着确实很普通.......
就在这时，那个从树林里走出的老和尚冲我们招了招手，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得诡异。
“那老和尚看着不像是坏人。”索巴慢慢爬到我身边，见我跟落恶子没起身，他也不敢站起来，依旧是狼狈不堪的趴着：“会不会是外界的得道高僧？”
“可能性很低。”我低声说道：“灵山上面有和尚是很正常的事，但这个和尚.......”
说到这里，我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因为我此时的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也不好说出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跟这个老和尚的目光对上时，我浑身上下都有了种汗毛竖起的感觉，只觉得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威胁，心慌得厉害。
可能是我太过于敏感了，这种奇怪的危险感转瞬即逝，还没等我细细感受一下，几乎是瞬间就消失了。
“老沈，他好像叫咱们过去呢。”索巴低声说道。
“那就过去呗。”我笑道，握着苗刀，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想着镇守灵山大门的那尊释迦摩尼石像，心里也有了点底气。
这不是别的地方，是灵山，也是有佛家神明罩着的佛国净土。
在这里，我们遇见的危险应该只会来源于旧教，至于其他的.......灵山上还能有啥危险？
当我们走到那个老和尚跟前时，他双手合十，无声无息的跟我们打了个招呼，脸上满是惭愧的笑容，还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您说不了话？”我试探着问道。
他点点头，又抬手比划了几下，但我没看懂他的手语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过程中，落恶子对他的警惕性一直都很高，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着，丝毫没有放松的趋势。
与此同时，那老和尚也是很无奈的看了落恶子几眼，似乎能感受到落恶子那种毫不友善的目光。
他绝对不是普通人，这点完全可以肯定......在这么近的距离都没被落恶子吓住.......这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正常人的反应吧？
“老前辈，您是怎么来这里的？”我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按理来说在这个节骨眼上，能闯进灵山的无非是三拨人，要么是老爷子他们，要么是我们一行人，或者是旧教的那帮龟孙子。
老爷子他们跟我们一行人，人数跟成员都是固定的，这点应该没得变，旧教那帮龟孙子跟普通人区别很大，从气息就能很明显的分辨出来。
这和尚的气质很独特，干净的一尘不染，完全不可能是旧教的那种异教徒。
言归正传。
听见我的问题时，老和尚笑着摇摇头，没有给我任何答案，转身就向树林里走去。
走出几步，他还回头看看我们，抬手比划两下，示意让我们跟上。
之前落恶子就说过树林里还有其他人的气息.......难不成这和尚见过老爷子他们了？这是要带我们去见他们？
想到这点，我也不由得兴奋起来，跟在老和尚身后，大步走进了丛林之中。
忽然，落恶子的声音在我大脑里响了起来。
声音很沉闷，有种受到了威胁，似乎随时都会暴起的感觉。
“脖子上。”
听见这三个字，我不禁愣了一下，因为我完全没想到落恶子说的是什么，等我反应过来，抬头往老和尚的脖子看去时，他也正好回过头来看了看我。
我们两人相视一笑，他转过头继续领路，而我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我操......这老和尚不会是妖精吧.......”我心里嘀咕着，不动声色的又看了看他的后颈，心里的疑惑顿时变得更重。
老和尚的后颈之上，长着大拇指甲盖差不多的一块鳞片，看着很像是蛇类动物，或是蜥蜴一类的鳞片。
鳞片呈黑色，虽说在光线下可以反光，但整体看着还是跟哑光黑差不多，打远了一看，跟自然生长的黑痣很像。
无论我再怎么想，都觉得人类不可能长出这样的东西，这块鳞片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够长出来的......
“他很危险。”落恶子在我脑子里说着话，语气越发凝重：“但他对我们没什么敌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就在我准备跟落恶子继续分析时，老和尚冷不丁的抬起手，似乎是觉得痒了，便挠了挠后颈上的那块鳞片。
等他挠完痒，那块鳞片的大小也出现了缩减的迹象，而且还有点像是融入肉身之内了。
“他到底是不是人类？”我在脑子里问了一句。
落恶子没吭声，仔细观察着老和尚的背影，过了十来秒才开口。
“不像，他的本体，应该更庞大才对。”

第五十六章 魔
在这个和尚身上，抛开后颈处的异常，无论怎么看都是正常人，而且那种自然祥和的气息，更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说白了，他让我们感觉跟他相处很舒服，也能很放松。
但我在这时候却暗自警惕起来，因为那块鳞片明显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更何况那不是我出现幻觉看错了，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现在被他收入了体内。
跟在老和尚身后，我们缓缓向树林深处走去。
这片树林的环境跟其他地方不同，地面恢复了泥土的本色，而不是外面那种金晃晃的样子。
我不知道是泥土的本味还是树木的清香，在树林里行走的过程中，我发现这里面有股特别的味道，虽然不是那种香气，但是却能平定人的心神。
原先我还挺紧张的，可是闻了一会这种气味，现在就觉得轻松了不少。
大概在树林里走了近十分钟，我们便来到了一处空地上，这里有座破落的寺庙，通体都是由深灰色的岩石构成，有点像是砖砌的那种。
这座庙宇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长的岁月，左边已经彻底倒塌下来了，右边看着也有点倾斜，庙门就是两扇普普通通的木门，已腐朽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从头到脚，这座庙宇都透着一种破落衰亡的气息，门上也没有匾额，如果不是隐约看见里面供奉的佛像，可能我都不知道这里会是一座寺庙。
在寺庙之前，老和尚停住脚，回头冲我们笑了笑。
“老前辈，您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我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右手放在腰后，紧紧握住苗刀的刀柄。
在灵山之上我无法动用远古者的力量，只能凭借自己的肉身来与人战斗，不过还好，我有苗刀这把能够替我披荆斩棘的凶器.......
老和尚跟我的距离不远，只在一米左右，在这个位置，只要情况有变，我能一瞬间就把苗刀抽出来劈在他脸上。
索巴跟陈秋雁就站在我的身后，自然也看见了我的动作，但谁也没吭声。
也许这个和尚感受到了我的敌意，见我把手放在身后，他也无奈的笑了起来。
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该理智一点，不该随随便便的跟着他过来，之所以会跟来，那也是因为落恶子在这片树林里感受到了别人的气息。
有可能是老爷子他们，但我并没有看见这里有其他人存在。
就在这时，老和尚的脖子侧面，很突然的冒出来了几块鳞片，但这一次他没有去挠，也没有将那些鳞片隐藏起来，而是任由它们往外钻。
看见这一幕，我没再犹豫，扬起手一刀劈了过去，而落恶子也在瞬间扑在了老和尚的身上，一口咬在了他的颈部。
导致我突然出手的攻击的原因，不是他脖子上的变化，而是那种如同毒蛇一般，让人浑身发毛的杀意。
他想杀了我们，我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这点。
“你们俩快跑！往树林外面跑！”我低吼道：“我跟落恶子殿后！”
一听我这话，最先跑出去的不是别人，正是陈秋雁。
在这过程中，她还怕索巴反应慢拖后腿，拽着他就往林子外跑了出去。
陈秋雁怎么会跑得这么果断？
答案很简单，她能从我的语气里听出来，我并没有恋战的意思，而是透露出了一种退缩的感觉。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我压根就不想跟老和尚拼个你死我活，能逃出去就逃，傻乎乎的跟他交手才是最没有意义的事......
被落恶子咬住了颈部，老和尚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但也没有还手。
看见他的反应，我心里有种不安，只觉得这和尚怎么笑得这么假.......就跟戴了一层人皮面具似的.......笑容跟眼神都跟他身上的敌意对不上号。
不等落恶子来得及反应，老和尚瞬间挣脱了右手，看似毫不费劲的就扎穿了落恶子的腹部，从后腰上穿透了出来。
落恶子没有退缩的意思，估计它也看清楚局势了，反倒以进为退，使出了双手双脚紧紧抱住老和尚，拼了命的将他锁死在地上。
“跑。”落恶子咬着牙说道，听它说话的语气，似乎是觉得有些痛苦。
我没敢多想，掉头直接跑了。
说实话，我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老和尚补刀，我要是凑过去，那就指不定是谁补谁的刀了。
我逃命的速度不慢，也就是跑了半分钟的光景，便追上了之前往外逃的陈秋雁他们。
看见我来了，他们先是表现得松了口气，似乎还放慢了速度，故意想等我一下。
但还没等我追上去，他们又一次加快了速度，看我的眼神都变得紧张起来，跑得也越来越快。
我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听陈秋雁忽然喊了一声：“世安！！你身后！！”
身后？
我没多想，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这一看，头皮都快炸开了。
不知道那老和尚是什么时候挣脱了落恶子的束缚，正不紧不慢的追在我们身后，而且他的动作异常诡异。
并不是奔跑，而是迈着一种看似平稳的步子，像是小碎步一般的追了上来。
他左手拿着一个像是铜制的钵盂，当我回头看他时，他还抬手轻轻在钵盂上弹了一下，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那种奇怪的声音很难形容，它响起之后，声音持续的时间很短，大概就是一两秒的样子，但等它安静下来，我的耳朵里依旧在嗡嗡的响个不停，像是耳鸣了似的。
就在他迅速接近我们的同时，这个一直没开过口的老和尚，很突然的开口出了声。
很沙哑，像是嗓子受过伤一样，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灵山败落.......回头是岸.......你们随我去吧.......”
感受到他话里的疯狂跟杀意，我跑得越来越快，不一会就赶上了陈秋雁他们，没敢犹豫，拽着他们俩的手就继续跑。
“这和尚......不......不是怪物.......”
由于在灵山之中远古气受阻，肉身蛊的恢复力也减弱了许多，此刻全力奔跑起来，还真有种久违的疲乏感，跑得我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不利落。
“不是怪物是什么？！”索巴忙不迭的问我，从他说话的声音就能听出来，这哥们也怕了，估计是让那和尚吓得不轻。
“魔。”
我说着，看了一眼自己腰间别着的苗刀，只觉得这事有些棘手。
之前我劈他那一刀并没有劈中，而是被他往后一退，及时闪躲开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把刀能不能破开它的肉身。
此时，老和尚沙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而且距离我们也越来越近。
“在山下.......释迦牟尼没有让你们回头吗？”
“是你们不愿意回头？”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疯疯癫癫的有些神经质，一直都在自言自语，压根就不给我们插话的机会。
“既然不愿意回头.......就随我一起在这里成佛成圣........让我来度化你们吧......”
当他说到这里，从声音来判断，距离我们也不过一两米远了。
等我再一次回头看，老和尚的脸上已经布满了黑色鳞片，眼珠子也变得有些发黄，貌似还不断往外流着腥臭的油状液体.......
“这是魔......他原本是人......但现在已经成魔了！！”我咬着牙大吼道，尽可能的提快了自己的速度，拽着陈秋雁他们疯狂的逃窜着。
在这时候，老和尚的声音距离我已不过半米，那种癫狂的笑声，让我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随我去吧.......”
正文 请假条
今天身体实在不舒服.......熬不住了请个假休息一天........
另外天气太热大家都要注意身体........千万别逞强........更别中暑........否则真遭罪........
明天恢复更新........姓易的在这里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原谅我吧........

第五十七章 目犍连
魔，其实是一种泛称。
在宗教内，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生物都能称之为魔。
但在佛教内的魔，大多都有一个属性，那就是夺人性命，成为别人做善事或是修行的障碍，是恶的一种体现。
像是自在师曾经修行的自在大道，供奉的真神应该就是佛家的魔之魁首，第六天魔王波旬。
除开神话传说之外，在现实世界中，也出现过各式各样的魔。
曾经闻人菩萨就跟我聊过，在后世，最常现世的魔大多都属于妖魔，真正意义上符合宗教典籍记载的魔只在少数，特别是佛教所说的那些魔，更是少见稀奇。
“我修行了这么些年，见过的魔只有三只，其中最厉害的那只，就是由我们佛家弟子所化，因修行神通不成，求佛一生而不得善果，最终悲愤而死之后化成的魔......”
据闻人菩萨说，那种由佛教徒化成的魔，应该算是外相魔的一种，名为怨恨魔，又称之为阿罗旬。
这种魔非常少见，因为它形成的条件极为苛刻。
必须由心志坚定者，对某种事物或是信仰有强烈追求者，只有这样的人因怨恨不满而死，才会有极小的几率化成阿罗旬。
阿罗旬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闻人菩萨，他给我的答案很简单。
“双目泛黄，有浓烈的恶臭味，身上长着很细的鳞片，像是蛇类的鳞片一样，密密麻麻的遍布全身.......”
当初闻人菩萨跟我说过的这些细节，每一项都能跟我们遇见的这个怪物对应上，而且那种比阴气更加阴冷，被暴戾疯狂充斥在其中的气息.......
妈的，一模一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扯着嗓子大吼道，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因为我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阿罗旬有多厉害，这点我也不清楚，反正闻人菩萨遇见的那只阿罗旬让他丢了半条命，而且还没能被他消灭掉，只能勉强镇住。
就我遇见的这只阿罗旬来说.......它跟闻人菩萨遇见的那只相比，绝对的只强不弱。
生长环境都不一样，这还有什么可比性？
这只魔出现的地方是在灵山，释迦摩尼的坐像就在山口.......在灵山里生长的阿罗旬，几乎就相当于从警察局里混出来的高智商罪犯，跟普通的同类相比，破坏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我不知道落恶子是怎么被他灭掉的，因为在落恶子肉身崩溃的同时，我也远在逃跑的路上，根本没机会去看。
不过他解决掉落恶子的时间，只在短短数秒，这个绝对没错。
虽然在灵山里我跟落恶子都有被压制的趋势，但也不是这么压制啊.......这老东西收拾我们怎么跟屠鸡宰狗似的轻松？？
“随我走吧......灵山已经枯萎衰败.......这片佛国净土已经不能度人.......让我来度化你们......”老和尚不紧不慢的追在我们身后，说话的语气很是祥和，压根就不是那种要杀人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一种慈悲的作态。
但不得不说，他的语气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毛骨悚然。
那种犹如跗骨之蛆缠绕在我心里的危险感.......比我之前遇见的那些怪物更甚。
“快停下.......”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慈悲为怀的劝阻我们，但无论怎么听，都觉得这老东西说的话算是威胁。
我知道他是个威胁，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他，在灵山的压迫之下，想收拾他我就必须使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
如果没有旧教在暗处作为威胁，那么我随便收拾他也不怕，大不了回去修养个三五天，这样的结果我都能承受，可是现在........
“跑。”我咬着牙说：“这片树林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活动范围，不管是环境还是别的气息，这里跟外面都不一样，我之前就注意到了，但没放在心上......他娘的.......”
树林之外的便是金色佛土，别看那些金晃晃的颜色俗气，跟外界不同，那里的土壤里流通的只有佛气，而这片树林则不同，里面没有半点佛气，只有最普通的阴阳二气........
这情况我在最开始就察觉到了，但那时候我没在意，只觉得这情况或许是正常的，毕竟这里只是看着普通，跟外界一样拥有阴阳二气，仅此而已。
如果说这里魔气冲天，傻逼才会选择跟着那和尚进来。
为什么那和尚要把我们引诱进树林？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
在这片土地上，他是自由的，不会受到任何约束跟压制，但也无法踏足外面的佛土净地。
要是他从头到尾都是自由的，可以在灵山内随意活动，那么他得多牛逼？又为什么站在树林边缘驻足不前？还要特意把我们引过来？
想要干掉我们，对我们进行所谓的度化，那就直接上来不就成了？何必拐着弯把我们往林子里引呢？
就在我拼了命带着陈秋雁他们往树林外逃跑时，只听嗡嗡的一阵怪响，在我们的左前方，有一道显眼......不，是极其刺眼的金光飞了过来！！
那道金光足有水缸那么粗，离地约莫有百米左右，像是认准了我们身后的老和尚，压根就没有落地的意思，一个劲的追着他。
看见有别的东西在追逐自己，老和尚似乎放慢了脚步，我能感觉到他跟我们的距离慢慢拉开了........
没等我搞清楚状况，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追逐在我们身后的老和尚瞬间就惨叫了起来，那种痛苦到极致的嘶嚎声，不光是听着凄惨，还特别的折磨耳朵。
陈秋雁跟索巴的反应不慢，在老和尚嘶嚎出声的同时，他们俩就自顾自的把耳朵捂住了，只有我这个两手不得闲的人在硬扛着。
回头一看，老和尚已经让一座似是纯金铸造的佛像压住了。
那尊佛像只有巴掌高，上面刻画的佛陀我只觉得眼熟，但又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了......总之我以前肯定见过！
在这个时候，索巴似乎也冷静了一些，抽空回头看了看，这一看，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诧异起来。
他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那尊金身佛像上，有很明显的崇敬，但更多的是一种惊讶。
“目犍连尊者？怎么是他......”
听见索巴提到的“目犍连”，我脑子里顿时就转了过来，只想起原来在某本讲解佛教历史的古籍上见过这尊佛像。
而且这尊佛像在书里的名字，也是目犍连。
据古籍记载，目犍连尊者不是一般的佛陀菩萨，他在佛教内的地位无比崇高，是佛陀释迦摩尼的十大弟子之一。
最让人无法忽略的还有一点。
目犍连尊者在佛教诸天菩萨之中，神通堪称第一。
通俗来说，在佛教的神明里，战斗力最强的不是什么斗战胜佛，而是神通第一的目犍连。
此时，化为阿罗旬的老和尚已经没了人形，浑身上下都被一层黑色鳞片包裹在内，双目泛黄，腥臭的液体不断往外流着。
但无论他怎么挣扎，那尊目犍连的佛像就那么一动不动，哪怕它只有巴掌大小，也能稳如泰山的压着这只魔。
比起我们而言，老和尚对于这尊佛像的惊讶更甚，似乎从未想过这尊佛像会来到他的面前。
“目犍连？！怎么会是你？！！”
当老和尚问出这话时，压在他背上的那尊目犍连坐像，也渐渐散出了金色光晕。
在那瞬间，我隐约听见有人在附近诵经念佛，但那声音转瞬即逝，很快就消失了。
本以为是我出现了幻听，但我万万没想到.......
不过几秒，树林中就回荡起了阵阵念佛诵经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是成百上千的诵经声。

第五十八章 久别重逢
这座山里有诸佛菩萨吗？
我想应该是没有，就算是有，那也是曾经的事，不可能在后世之中还有佛陀菩萨留存于此。
但很多事......很多迹象.......都已经玄异到了外界不可能有的地步。
山门之外的释迦摩尼坐像，漫山遍野的金色土壤，还有如同空气一般无处不在的佛气.......
此时此刻，我们遇见的情况更让我茫然。
那些诵经念佛的声音无比真实，无论我怎么听，都觉得是真有成百上千的和尚在念诵经文。
庄严肃穆，佛气盎然。
在略显昏暗的树林里，这些念诵经文的声音就像是一抹刺眼的阳光，瞬间就映入了所有人的心里。
原本我们还有点害怕，哪怕老和尚被目犍连坐像压住了，我们也在一个劲的逃跑，但这阵念佛声却让我们冷静了下来，不由自主的停下脚回头看去。
被目犍连坐像压住的老和尚，此刻已经开始不断的挣扎，原本还略显瘦弱的身躯，此时也疯狂的鼓胀了起来，像是现出了真身。
但就算是这样，目犍连的坐像也没有动过，如同粘在老和尚的背部一般，稳稳当当的停在那里不动如山。
与此同时，树林里念诵经文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能敲进我的心里，仿佛连心脏都会随之猛地一颤。
那种让人忍不住要顶礼膜拜的声势，是我在外界从未见过的。
“目犍连.......你不是遭劫了吗.......为什么你的力量还在........”
老和尚疯狂的嘶吼着，见挣脱不成，便开始用双手锤击地面，像是要把心里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每一拳都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嘭，嘭，嘭。
那种沉闷的声响，听着比闷雷声还要吓人，地面被锤击了几拳之后，便开始迅速的龟裂，出现了一条条筷子一般的裂缝。
到这时，老和尚的身躯已经停止了鼓胀，比起最开始而言，他现在看着更危险。
身高至少也有三米的样子，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鼓胀着，看起来简直跟落恶子健美的身材没什么区别。
“目犍连！！你放开我！！灵山已经败落！！你凭什么还能压住我！！”
就在老和尚绝望的嘶吼时，一阵熟悉却又显得陌生的笑声，忽然从树林深处传了出来。
“嘿，是你自己没本事让佛像压住了，又不是目犍连亲自来压你，叨叨叨的做啥子嘛？”
听见这个声音，我颤了颤，满脸不可置信的往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
而陈秋雁的表现也是如此，睁大了眼睛，看着跟我相同的方向。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树林里走出来了一个脸上蒙着麻布的男人，他脸上都被这层麻布蒙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妈的......他化成灰我都急得.......光是他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就不可能忘！！
“狗日的！！七宝！！！”
在走出树林看见我们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有些变化，像是愣住了一般，动也不动的看着我们。
直到听见我喊他，他这才回过神来。
“我操，你们怎么在这儿？！”七宝惊呼道，从他那种震惊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们。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飞速冲了过去。
七宝叹了口气，张开双臂想要迎接我，给一个属于兄弟的拥抱，但我没给他这个机会，冲上去照着他肚子就是一脚。
倒地之后，七宝也不犹豫，直接扫了一下腿，也把我撂地上了。
“你他妈踹我干嘛？！”七宝没好气的问我。
“你他妈还敢还手？！”我没好气的反问道。
得到这个答复，七宝挽着袖子就要上来抽我，我也没客气的意思，骂骂咧咧的伸手就掐了上去。
七宝抬手给了我一拳，但基本上没什么作用，还是被我掐住脖子不断的摇晃着，没过两秒就连忙告饶。
“停停停！哥！我错了！”
“你他妈的........”
我咬紧了牙，忍不住红着眼睛，颤抖着说：“我还以为你们真的死了！”
“命大。”七宝笑了笑，把脸上的麻布解下来，露出了饱经风霜唇红齿白的.......我操？
这狗日的这么久没见，怎么脸色比我都好？！
看他珠圆玉润的这模样，平常可没少吃吧？！这精神头比我好太多了！
“妈的。”
我骂着，紧紧抱住了七宝，拍了拍他的后背：“有啥子话回去再说，你个龟孙子......想死我了！”
“我也想你啊。”七宝大笑道，紧紧的抱了抱我，然后冲着陈秋雁一招手：“嗨！嫂子！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漂亮啊！”
听见这话，陈秋雁眼睛一红，走过来在七宝脑袋上使劲揉了几下：“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贫！”
“别揉别揉！我这发型是新做的！揉成鸡窝可不好打理！”七宝着急忙慌的说道。
这时，那个被目犍连坐像压住的阿罗旬，嘶吼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七宝瞟了他一眼，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耐烦。
“咱们等会再叙旧，我先干掉这个王八蛋再说。”
七宝说着，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抬手揉了揉后腰，万分没好气的说：“之前他就偷袭过我们一次，谁也没中招，就我被他阴了.......我回来就是为了报仇的！”
到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七宝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这点我一开始没有察觉，都让久别重逢的喜悦给蒙住眼了，压根就没发现。
但现在一看.......七宝的肉身跟正常人不大一样，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不像是方时良那么坚硬强横，也不像是我这样生机盎然.......
“老沈，对付他还用不着你帮忙，你安生歇着。”
七宝说这话时，我正要站起来走过去帮他，一听他这么说，我也停住脚，没再往前走了。
“行，那就交给你了。”我笑道。
七宝笑着没说话，从腰后抽出一把像是由纯金打造的降魔杵，上面镶嵌着一些石头，有难得一见的宝石，也有比较常见的绿松石。
“这把降魔杵呢，是我从目犍连坐像底下刨出来的，我感觉质量还行.......”七宝把玩着手里的降魔杵，慢慢走到那老和尚身边蹲下，问他：“你觉得我这一杵下去，你是死是活？”
老和尚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嘴里只吼着放开他，让他来度化我们。
“妈的，要不是之前跑得快，我的腰子可就保不住了......”七宝唉声叹气的说道：“你也是够狠的，把我们勾引进来，二话不说就要动手，太阴了吧？”
“你放开我！！让目犍连移开！！”老和尚疯狂的嘶吼着：“我要度化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灵山衰落至此！！已经无人可以镇我了！！”
七宝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紧握着降魔杵，抬手一杵就砸了下去。
按理来说，降魔杵的造型跟匕首有点像，扎下去应该是穿透性的伤害，但七宝这么一砸，看着却跟铁锤一样。
一瞬间，老和尚的头就被他砸了个稀烂，而他也没有停手的意思，不断的抬起手往下砸着，嘴里还念念有词的骂着街，看样子他对这个老和尚的仇恨值不是一般的高。
每砸一下，老和尚的身躯就会猛地颤一下，到后来就没动静了。
连砸了七下，见老和尚彻底没了声息，七宝这才慢慢站起来，看着像是贫血一样晃了一下，似乎是没站稳差点摔了。
估计他身上还是不大舒服，不停的倒吸着冷气，龇牙咧嘴的走了回来，还一个劲的揉着后腰。
准确的说，是隔着皮肤血肉揉自己的猪腰子。
“妈的，疼死爷爷了.......”

第五十九章 过去的事
跟我记忆中相比，七宝已经改变了许多，无论是他的身手，还是他说话谈吐的一些细节。
比以前的七宝而言更加成熟，虽然还是透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确实是稳重了许多。
从他满是疲惫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在跟我分开的这么一段时间里，他过得也不轻松。
等七宝走了回来，我递了支烟给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子他们呢？”
“沈老爷在治腿，胖子跟苗前辈在帮他护法。”七宝笑了笑，说道：“我这个人闲不住，让我在一个地方待着还不如杀了我呢，所以我就出来看看，顺便报个仇。”
话音一落，七宝点上烟，随便找了一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见索巴也走了回来，便很友好的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就是你一直找的兄弟？”索巴问我。
“对，亲兄弟。”我大笑道，重重的在七宝肩上拍了一把。
七宝嘿嘿一笑，跟他握握手，也递了支烟给索巴。
“七宝，路上的那些大坑是不是你挖的？”我好奇的问道，看着七宝手里的中华烟盒，只觉得这一切都能对应上了。
“可不么。”七宝叹了口气：“只可惜那些土只是看着上档次，我还以为是纯金的呢......结果一挖出来就变成普通的泥土了。”
“那我们怎么没看见土呢？”索巴一愣。
“挖出来的土都有用，被沈老爷带走了，说是有办法打开灵山的大门。”七宝说着，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脸上满是疲惫。
没等爩鼠反应过来，七宝一伸手，掐着爩鼠脖子后的那块皮，轻轻将它提了起来，嬉皮笑脸的问它：“这么久没看见你宝哥，想不想我？”
爩鼠吱吱的叫了两声，然后一扭身子，在七宝脸上踹了一脚，又跳回了陈秋雁的怀里，吱吱的叫个不停，看它的表现倒是挺开心的。
“七宝，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秋雁坐在我身边，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七宝：“你们当初不是遇害了吗？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
说着，陈秋雁稍微停顿了一下，表情更加疑惑。
“最让我们想不明白的.......你们既然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这个问题我曾经是想不明白的，但后来慢慢的就想通了，特别是来到了西藏，听丹增上师说老爷子在寻找灵山.......
或许在老爷子的眼里，别人都好说，自己绝对是我的累赘。
双腿残疾的老爷子实力下滑得厉害，别说是面对旧教先生可能落入下风，就是面对普通的先生，那也是一样没有以往的威慑力。
自打我跟旧教结仇之后，完全可以说是四面楚歌，随处都有敌人，而且是黑白两道都有。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是老爷子，我也有可能会选择假死，起码这样可以降低一定的风险。
“这是有原因的。”
七宝说着，慢慢抽着烟，盘腿坐在地上的时候，表情都变得有些悠远，似乎是回忆起了这段时间的事，笑容都有些苦涩。
“当初我们被旧教的人堵上，确实......就差那么一点就挂了.......”七宝说着，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慢慢的低下了头：“如果不是沈老爷跟苗前辈底牌尽出，拼了命的把我们拽走，可能你今天也见不到我，或许不光是我，所有人都会死。”
话音一落，七宝也嘿嘿的笑了起来，揉了一把脸。
“老沈，咱们这些年遇见过的危险也不少了，但没有一次让我这么害怕，真的......到现在我都有点后怕，时不时还会梦见那天的事。”
我坐在七宝身边抽着烟，没吭声，想要开口安慰他，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这件事，我们倒是因祸得福了......”七宝说着，把袖子挽起来，拍了拍自己瘦的跟竹竿一样的胳膊：“看见宝哥的肱二头肌没？”
“哎不是......别扯什么二头肌括约肌......我就有点好奇啊。”
我问着七宝，脸上满是疑惑。
“宝哥，你这段时间跳跃得有点厉害啊，是吃仙丹了还是怎么的？我咋觉得你的身体素质飞升得有点诡异呢......”
一听我提到这茬，七宝张了张嘴，正要回答我的问题，但瞬间就闭上了。
“怎么了？还准备给我卖关子呢？”我好笑的问道。
“不......只是在想要怎么跟你说.......”七宝挠了挠头，表情有些苦恼：“吃仙丹倒是没有，不过我们经历的事，跟吃仙丹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你啥意思？”我一愣。
“在离开四川之后，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天南海北都有跑，一是为了给沈老爷治腿，二是为了给大家提升实力。”七宝叹道：“沈老爷估计也看明白了，想要在短时间内把实力提升上去，修行术法明显是不靠谱的，所以我们走了另外一条道。”
闻言，我不禁睁大了眼睛，问七宝：“肉身？”
“没错，肉身。”七宝笑道：“以肉身修行，以肉身与人相搏，这种路子一直都被沈老爷斥之为外道，但现在看来也就这条道实在点。”
“那你们是怎么修行的？”我忍不住问。
就目前七宝的肉身状态而言，比起我肯定是差远了，因为他应该没什么肉身修复力，如果有的话也不会那么狼狈，到现在还腰子疼。
但要是比起普通人而言......七宝可是强太多了！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跟以前的七宝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综合比较下来......
他的速度跟力量稍微比方时良弱一些，但防御力肯定是弱得多，比不上方时良那种肉身死硬死硬的。
可要是抛开方时良不算，也抛开那些旧教先生不算，那么在我遇见的这些先生里，七宝的肉身素质绝对能排上第一。
这种变化，只在短短的数月.......
想来想去也就两个可能，要么他们跟我一样，遇见过旧日生物或是远古者，从而让肉身蜕变进入了另外一个境界，要么就是嗑神药吃仙丹了。
“怎么修行的.......”七宝摸了摸下巴，看了我一眼：“你想知道？”
我一皱眉：“再卖关子信不信我踹你？”
“不是卖关子，我是怕说了你不信，怕你觉得我是在骗你.......”七宝尴尬一笑：“那是两个月前的事。”
“两个月？？”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七宝：“你们也遇见那些生物了？？”
“不是不是。”七宝急忙摇头，估计他也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生物：“我们是意外找到了一处密地，是在那里让肉身蜕变成蝶的。”
“还成蝶.......你狗日的说话现在变文艺了啊！”我哭笑不得的说道：“你不会是躲着老爷子他们上夜校去了吧？”
“屁的夜校，你到底想不想听了！”
七宝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然后解释道。
“那个密地像是一座古墓，听沈老爷说，那好像是秦朝的墓，距离现在有好几千年了。”
“古墓？”
得到七宝的这个答案，不得不说，我诧异的都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样的古墓能让他们变成这样？总不能是墓里藏着一个老神仙带他们修行吧？
“其实我觉得那也不算古墓，只是里面埋的有死人，还有几块像是墓碑的东西.......对了！还有一大堆玉棺材！”
七宝说着，表情也变得兴奋起来，掐灭烟头丢在一旁，脸上满是回忆。
“那地方可有意思了.......估计不是古墓......在我看来......那应该是古代的科研基地......”

第六十章 昆仑遗迹
据七宝说，他们找到的那一处密地是在昆仑山附近，由一些秦朝的术士所建造，就他自己感觉，那地方十有八九还有秦朝的官方背景。
“你是不知道那规模有多大，地底下有一片大广场，比足球场还大得多，里面放着十几副玉棺材，但大部分都变粉了。”七宝说着，回忆到这点，手指头还轻轻捻动了两下：“用手一摸都会起粉，也不知道是啥子原因，沈老爷说那些玉棺材都是废的，没什么大用。”
“昆仑山......地下广场........”我喃喃道，点了点头：“昆仑山好像一直都挺神秘的，老爷子原来还跟我说过，有不少古代的宗教遗迹都在那边出现过。”
“那些玉棺材是用来做什么的？”陈秋雁好奇的问了一句。
七宝嘿嘿笑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就跟在大街上捡了钱似的，嘴角都大大的咧着。
“炼仙。”
在七宝的描述中，我大概对那个地下广场以及那些玉棺材有了点概念。
貌似老爷子跟苗武人早就看出来了，那个所谓的地下广场，其实就是一个超大型的阵局，而那十几副玉棺材，则就是阵局中的阵眼，也是阵气聚集的几个点。
“你知道吗？那些玉棺材看着可牛逼了！”七宝勾肩搭背的跟我说着，脸上满是兴奋：“每一副玉棺材下面都是个无底洞，洞口比棺材稍微大些，下面根本看不见底，但能听见有东西活动的声音，不知道是蛇还是什么，听起来悉悉索索的.......”
“棺材下面是无底洞？”我一愣，好奇的问：“你们把玉棺材搬开研究了？”
“屁的搬开。”七宝好笑道：“那些棺材沉得要命，我们四个人一起搬，牙都快咬碎了也没能搬动。”
话音一落，七宝抬手跟我比划了一下，脸上也满是惊叹。
“那些棺材都是悬空的，像是会飞一样，悬浮在那些洞口上。”
“我操。”我惊讶道：“这帮古人玩得够高端啊，棺材都要磁悬浮的？”
“那些棺材里，只有三个躺着尸首，其他都是空着的。”七宝叹道：“也不知道那三个人是怎么死的，反正都变成白骨了，也起不了尸，跟普通的尸体一样。”
“无底洞.......玉棺.......”我喃喃道：“你们是不是爬棺材里躺着了？”
“你怎么知道？！”七宝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有人跟你说过？？”
我摇摇头，说没有，只是大概的推测分析了一下。
如果按照七宝说的，这个巨型阵局是用来炼仙的，那么很有可能，炼仙是指将活人炼化成仙。
地下广场既是阵局，玉棺材则是阵眼，那些无底洞那么深，十有八九都能连通到地脉里.......
用地脉的力量，广纳万里山川河岳之气，借以蜕变肉身.......这种偏门的法子历史上不是没出现过，但所有记载里，这样的手段都会以失败告终。
要么是借来的气不够用，要么是气太多，直接把活人给撑爆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我见过的类似记载里，没有哪个炼仙的规模能比这个大，最大的那个跟这比也差远了。
“很冒险。”我皱着眉说道：“借着外力让自己的肉身产生蜕变，这本来就是一种拔苗助长的手段，强行让人类进入另外一个生命层次......风险很大啊。”
话音一落，我很好奇的看了看七宝。
“你们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生命的层次在一开始就是固定好的，虽然在后世有许多修炼法门，可以强行让人类的生命进入更高的等级........
或是成仙，或是成佛。
总而言之，能够拥有大神通，并且超越了人类肉身的极限，这就代表生命层次的跳跃。
遇见这样的事固然是好，风险也是并存的，就像是我接受那些远古者或是沙身者的力量，哪次没有风险？
“当时我跟胖子也不知道那些棺材有什么用，沈老爷跟苗前辈也只是了解个大概，但谁都不敢乱来。”七宝苦笑道：“可是局势不饶人啊.......”
“局势不饶人？”我皱了皱眉：“你们遇见其他麻烦了？”
“蜥蜴。”
七宝说着，脸上也有些后怕，重新点上支烟，慢慢抽着。
“从我们进山开始，就让一条蜥蜴给盯上了，长得跟科莫多巨蜥似的，但体型比那个大多了，至少有二十米........”七宝一边说着，一边细微的颤抖着：“那玩意儿不是普通的生物，刀枪不入是最基本的，它连各门的术法都不怕，降术，蛊术，还有道家的东西，什么都搞不定它........”
话音一落，七宝笑了两声，说情况也没那么糟，天无绝人之路，我们的运气还不错。
“就在我们要被那蜥蜴追上的时候，地上忽然陷了下去，我们一堆人谁都没落下，全都掉进那个地下广场了。”七宝说道：“但那蜥蜴没追下来，它好像对那个广场有点抵触，所以才给了我们这个喘息的机会。”
“照你这么说.......那蜥蜴很厉害啊.......”我嘀咕道：“昆仑山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倒也稀奇了........”
“那蜥蜴不光是刀枪不入，爬行的速度还特别快，几乎能赶上全速奔跑的我们，而且它嘴里流出来的唾液都有剧毒，看着跟硫酸似的，貌似还有腐蚀性。”七宝叹道：“胖子就是不小心沾了一点在手臂上，结果皮肤马上就烂透了，要不是苗前辈抢救及时，胖子的那条手臂指定保不住。”
说着，七宝抖了抖烟灰。
“当时我们也没路走，要么就在里面硬扛着，等巨蜥走了，我们再退出去，要么就得想想别的办法.......”七宝无奈道：“我们带的干粮跟水都是少数，最多熬一天就闹不住了，而且那条巨蜥还特别贼，就蹲在出口那里守着我们，不进来也不走，所以我们只能冒冒险了。”
据七宝说，巨蜥排斥的不是广场，应该是广场之下，阵眼处的那些奇异力量。
就当时的他们而言，想要对付巨蜥基本是不可能的事，物理伤害全部免疫，用术法也不怎么顶用......
“最开始想冒险试试的人只有沈老爷，他说自己都看开了，大不了就是一个死，破罐子破摔谁不会啊？”七宝苦笑道：“看见他要往玉棺材里钻，我们也不放心啊，但谁也劝不住，只能看着他进去。”
“后来我跟胖子也进去了，想的也明白，要是沈老爷冒险死了，我们也没机会活着出去，那还不如搏一搏呢，总比落在蜥蜴的嘴里被嚼着死好吧？”
“苗前辈没进去？”我问。
“没，他说外面要留个把风的，遇见什么情况，大家也有个照应。”七宝笑道：“等我们出来之后，苗前辈才进去，四个人谁也没落下，全都蜕变了肉身，进入了另外一个境界......”
七宝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手来，看着自己的手掌说。
“其实炼仙说起来也有点夸张，起码我觉得自己不是仙，只是比活人强了一些.......”
这时候，七宝也叹了口气，摇摇头说。
“我们本以为沈老爷的腿会就此变好，起码也得出现一些好转啊，但事实情况还是很糟，老爷子的腿没好转，只是肉身的其他地方有蜕变。”
“所以说，我们才会来西藏这边搏一搏，只想试试给老爷子治腿，要是治好了那就最好，要是治不好........”
七宝摇了摇头，表情很是无奈。
“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能老爷子会很失落吧。”

第六十一章 真正的灵山路
“他们现在不在林子里？”我问七宝，表情有些紧张：“他们在哪儿？？”
“树林的最深处，就是通往灵山宝地的通道。”七宝抽着烟，靠着背后的巨石，表情很是悠闲：“在那里倒是没什么危险，危险都在山下。”
“我上去看看。”我说道。
“别。”七宝忙不迭的说：“为了保证沈老爷的成功率，山路已经让苗前辈想办法封住了，我从那里出来之后就没想回去，免得给他们弄出什么岔子，等他们自己下来吧。”
一听七宝这么说，我心里虽然还是有些担忧，但理智告诉我，现在不是着急忙慌的时候。
更何况还有旧教的人想进灵山，与其冒险上去打搅他们，还不如在这里守着，谁想上山就干谁。
“旧教的人也在西藏。”我不动声色的提醒道，回头往树林外看了看，但也没发现什么风吹草动。
听见这话，七宝冷笑了两声：“旧教的人？我看他们真是属狗的，这是非得把我们往绝路上逼......上次就差点让他们一把火烧死，现在还来？”
“他们倒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灵山。”我笑道：“估计到现在他们都还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你们还活着。”
七宝嗯了一声，说这倒是，离开四川之后大家都藏得不错，也没被人发现过。
“你是咋找过来的？”七宝一脸好奇的看着我。
“司徒给我的消息.......”我说着，从兜里掏出了司徒给我的那张照片。
七宝往照片上看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没想到啊.......这老马也有失前蹄的时候.......拍这张照片的时间地点我都有印象........但我怎么没发现有人拍照呢.......”
“七宝，你们这么久都没联系我们.......有没有想过我们？”陈秋雁好奇的问道：“你们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七宝笑了笑，拍了拍肚子：“在这个世道，只要有钱，甭管你在哪儿，小日子都能过得很滋润。”
说着，七宝在我肩上重重的拍了一把，满脸的兴奋。
“老沈，听行里的人说，你这段时间过得很风光啊，干了不少大事！”
“风光个屁，好几次差点把命丢了........”我叹了口气。
七宝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摇摇头：“看样子你也过得不容易。”
一边说着，七宝一边走到老和尚的尸首旁，蹲下身将那尊小金佛捡了起来，吹口气用袖子擦了擦。
“这个目犍连的坐像是在灵山上找到的？”我好奇的问道。
无论怎么看，这尊佛像都不是外界能有的，哪怕样式质地一样，但那种潜藏在佛像之中的力量，绝对是灵山独一份。
我可不信外界有什么法器能直接压住阿罗旬，而且是压得它连还手的余地都没。
“那条通道里有个小庙，只有半米高，跟微型景观一样，特别有意思。”七宝嘿嘿笑道，脸上满是兴奋，看着这尊小佛像，就跟得到了玩具的小孩一样高兴：“这尊坐像就放在那个小庙里，看着像是用来镇守山门的，旁边还有这把降魔杵。”
“目犍连镇守山门......这倒是能说通.......”我喃喃道：“佛家的诸佛菩萨里，战斗力最高的就是他，让他来守着灵山，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索巴坐在一旁听着，从头到尾都没插话，但现在却忍不住问了七宝一句。
“把佛像带出山门，你干这种事就不害怕吗？”
“怕啊，怎么不怕？”七宝哭笑不得的说：“我这个人就算再贪，也知道害怕这两个字怎么写，如果不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那是打死我也不敢动这尊佛像的。”
据七宝解释，遇见那座小庙的时候，他还很诚心的拜了拜，希望佛陀菩萨能保佑他们一切顺利。
但就在七宝拜佛祈祷的时候，这尊小佛像就跟活过来了似的，毫无预兆的从庙门里滚了出来.......
“就是不停的翻滚，然后一直滚到我的脚边。”七宝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说：“沈老爷说这尊佛像跟我有缘，让我留着，就算没什么大用，以后卖了也能当盘缠。”
说到这里，七宝急忙抬起手呈念佛状，万分虔诚的冲手里的佛像嘀咕着：“罪过罪过.......这都是误会.......”
“七宝兄弟，我多嘴问你一件事。”索巴有些犹豫的看着七宝，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不是登上过真的灵山吗？就是树林里的那条小道.......那上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刚才这只魔说灵山已经枯萎衰败了，是真事吗？”
七宝挠了挠头，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表情有些为难。
“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低声道。
“我不知道现实情况是什么，但就我感觉......我看见的应该不是灵山，起码不是我想象中的灵山福地。”七宝叹了口气，表情很是失落：“那里跟原始森林似的，只不过没有生气，到处都是枯枝废土，而且特别的湿润，阴暗潮湿的让人难受。”
得到七宝的答复，我跟索巴面面相觑了一阵，眼里都有些诧异。
灵山......不是佛国净土吗？？
连山下都是这副模样，更何况是山上？？那里不应该显得更加神圣？？
阴暗潮湿，枯枝废土，这些词都跟我们记忆中的灵山不搭边啊！
“山上有别的建筑吗？”我试探着问了句：“就像是神话传说里的那些......比如说雷音寺啥的？”
“没有。”七宝摇摇头：“那里不像是山，跟这里很像，更像是一个大平原，除了枯枝废土之外，我看不见其他的建筑物.......对了！那上面有一个水池！沈老爷就是在那里面治腿！”
一听这话，索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水池？什么样的水池？？”
“就是.......”
还没等七宝把话说完，只听嗡嗡的一阵怪响，四周的气温瞬间就开始下降了。
那种降温的幅度不是惊人，完完全全就是吓人。
像是一下子从炎热酷暑把你丢进了零下三十度的冰柜里。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天空便渐渐黑了下来，像是要下雨似的，黑压压的让人觉得异常沉闷。
“不对劲.......”
我说着，使劲吸了吸鼻子，只感觉在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似曾相识的味道。
“妈的，他们闯进来了。”
我咬紧了牙，握住手里的苗刀，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一脸的如临大敌。
与此同时，七宝则很好奇的问我什么人闯进来了？是不是那些旧教的杂碎？
“除了他们也没别人了。”我沉声道。
“行啊，那就让他们过来，咱慢慢收拾他们。”七宝笑道，说话的时候，目光也一直在我手里的苗刀上打转，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我：“你这把刀是找谁打的？给我介绍介绍呗？我也想找人打一把趁手的武器，最好还是能用上的法器！”
七宝表现得很轻松，估计在他看来，那些旧教的先生都很好解决，压根就没有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此时，天空中一片金黄的景象已经开始转变。
好像是真的要下雨了，整片天空都在不紧不慢的变黑，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只让我想起在东北黑龙山上遇见的那怪物。
是那个所谓的旧教神子......是它的气味.......我应该没记错........
“小心点。”我咬着牙说：“这个对手不简单，我在它手里吃过大亏！”
“怕个屁。”七宝笑道：“咱们两兄弟联手，还有什么是搞不定的？就算它.......”
就在七宝说话的时候，只见天空中亮起了两个“血灯笼”，一种极端危险的气息，正在山中迅速扩散。
“丹增上师看见的灾劫......或许就是这个.......”

第六十二章 闯进来的敌人
天空之中，黑暗正在蔓延。
那些黑压压的气息就如同乌云一般，是由入山的位置蔓延过来的，应该是有什么东西从山门闯进来了。
山下有一尊释迦摩尼的坐像，但那个坐像好像没有主动攻击的欲望，只有当人使用术法或是别的力量时，才会对敌人进行压制。
也就是说，如果旧教的人不声不响的往山上走，那么他们十有八九不会受到阻挡，很轻松的就能进山。
当然，那些旧教的先生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威胁，真正有威胁的，只有俏仙姑以及天空上的这个东西。
我不知道藏在乌云之中的是什么玩意儿，但凭感觉来说，那玩意儿体型很大，光是一双眼睛就足有水缸大小。
如同两个巨型灯笼一般，高悬在天空的乌云之中，亮着微弱的红光，若有若无，一种难以忽视的危险感.......正不断向我们压迫而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索巴脸色惨白的颤抖着说道，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型生物，说话都不利索了。
“应该是旧教那帮龟孙子弄出来的东西。”我叹了口气。
看着天空中的这些景象，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怎么办？”七宝手里紧握着降魔杵，死死盯着天空中的那个怪物，脸上满是凝重：“咱们俩对付小东西还行，这玩意儿是不是大过头了？”
我没吭声，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风吹草动。
虽然旧教人的气息很微弱，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们刚离开入山的山门，正在往这片树林慢慢靠近。
“灵山压制着所有人，不管是旧教的人还是我，体内的力量都被阻滞了。”我叹了口气，但表情却渐渐的轻松了起来：“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站在一个水平线上，咱们也不吃亏。”
七宝点点头，说这倒是，刚进山的时候他们也有这种感觉，特别是老爷子跟苗武人，他们俩都觉得体内的降气蛊气受到了阻滞，行进循环的速度异常的慢。
“怎么办？”七宝又一次问道。
“你带着秋雁跟索巴进去，去这边的山门守着，别让外人靠近。”我说着，慢慢催动着体内的远古气。
跟以前不同，现在远古气的运行基本上都是用挤的，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气脉都收缩了。
假如说，原来的气脉都有指头那么粗，现在就是筷子尖那么粗，能够同时通过的气非常少，而且还有弯弯折折的地方，一路上都是挤过去的。
“你一个人对付他们？”七宝皱着眉问道。
“两个。”我笑道：“还有落恶子呢。”
话音一落，落恶子已经不动声色的在一旁现了身，看见它凭空出现的时候，七宝都被吓了一跳。
“我操这什么玩意儿........”
落恶子被我叫出来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死盯着七宝，最开始还透露出了不少敌意，但没一会它的眼神就变了，好像是觉得七宝似曾相识，正在回忆之中。
“这是我兄弟。”我指了指七宝，笑呵呵的问落恶子：“你原来见过他吧？”
“有点印象。”落恶子低声说道。
听见落恶子字正腔圆的声音，七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操，这是变智能了啊！都能跟你说话了？！”
话音一落，七宝啧啧有声。
“要是沈老爷看见它，指不定得高兴成什么样呢。”
七宝这话倒不是夸张，老爷子一直都在钻研沈家的那些东西，从降术再到落恶子，很久前他就跟我说过，想把落恶子运用的方法改良一下，最好是让它们的用处变得更实际一点。
在我之前，所有沈家的降师都是以降术为主，落恶子只是起到辅助的作用，让它们去跟人对战的话，战斗力不算强，在冤孽中只能算是中等偏弱的位置。
但要想主动给落恶子增加战斗力，寻常的方法是不顶用的，但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个难题。
我能把落恶子改良成这模样，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原因，都出在沙身者跟远古者的身上。
没有它们的力量给我作为助力，我根本不可能把落恶子变成这模样。
“那你们俩小心点，我带他们进去。”七宝说道，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虽说表情挺淡定的，但语气里的担忧任谁都能听出来：“情况不对就撤，往灵山里撤，那条道不好闯，寻常人进不来的。”
“小心。”索巴在我肩膀上拍了一把：“打不过咱们就.......”
“哎！你们这是几个意思啊？”我哭笑不得的说道，打断了索巴后面的话：“我对你们有意见啊！还没开始打呢就先认怂，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们怎么知道我斗不过他们？”
听见我这么说，七宝急忙在嘴上轻轻拍了两下：“乌鸦嘴乌鸦嘴......你别介意，老子祝你旗开得胜！”
“赶紧走吧。”我叹了口气，摆摆手说：“你们那边也得注意，如果有人绕过去想偷偷闯进山门，直接叫我一声，等我过去收拾他。”
陈秋雁没说话，走上前来紧紧的抱了抱我，爩鼠就趴在陈秋雁的背上，犹豫不决看着我，估计是在想要不要留下来帮忙。
“你的任务是保护他们，不是保护我。”
我揉了揉爩鼠的脑袋，低声说：“你也自己小心点，那些怪物不是你能对付的，别瞎逞强。”
等我一一送走他们，天空中的黑雾已经占据了九成的天空，唯一还亮着金光的，只有我们树林正上方，靠后的那一片。
那种景象极其震撼，就像是天空破开了一个窟窿，金光就那么从窟窿里洒落下来......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里应该就是老爷子他们所在的地方，那片区域，就是通往灵山最深处的道路......
“他们人很多。”落恶子跟在我身边，慢慢往树林外走着，语气很是凝重：“能被我感觉到的，至少有三十个不同的气息。”
“杂碎再多也只是杂碎，咱们的敌人就两个。”我笑道：“一个是俏仙姑，一个就是神子。”
在此之前，我们在羌塘意外遇见俏仙姑时，她嘴里就提到过“那位”。
当时我还纳闷呢，心说是什么角色能被俏仙姑这么尊敬？除了自在师还有别人吗？
现在看来，还真他妈有。
之前我感受到的那阵气息绝对不会有错，那就是神子的气息.......
看来上次湘江鬼给它造成的伤害已经没大碍了.......竟然还有劲儿跑到西藏来.......
不光如此，它的气息比在东北时还要增强了不少，实力应该也有一定的提升。
“妈的.......不好办啊.......”
走出树林的时候，我忍不住骂了起来。
之前还犹如纯金一般的地面，此刻却变得灰暗了许多，像是蒙上了一层煤灰，看起来说不上的压抑。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就像是闯山的不是人，而是一堆病毒。
它们在进山之后就迅速蔓延，正在不断的侵蚀灵山.......
“小阎王，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
俏仙姑的声音远远传来，嬉笑的言语中，透着隐隐约约的杀意。
“没想到你们还真的找过来了......”我叹了口气：“这是要把老子往绝路上逼啊.......”
“我们也不想逼你。”
俏仙姑笑道，语气带着蛊惑，又像是劝解。
“要不，你把路让开？”
俏仙姑说到这里，也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
“我们只是想来拿点东西，不是我们逼你，是你非得堵我们的活路......小阎王，要不你帮姐姐一个忙，给我们一条活路好不好？”
“给个屁。”我笑道。
俏仙姑叹了口气：“那就不能怪我们把事做绝了。”
我握紧刀柄，缓缓抽出了苗刀。
“做绝一个给我看看呗......来！！”

第六十三章 占上风
俏仙姑绝对算是笑里藏刀的典范。
就我跟她之间的那些事，说白了，让她杀我千八百回估计才能解恨。
她不光是命丧我手那么简单，还让我用降气折腾个半死......说不恨我绝对是假的，哪怕她极力的隐藏着杀意，我也能感觉到那种让人浑身发毛的怨恨。
俏仙姑不是想让我死，她是打算让我不得好死。
“真得这么做？”俏仙姑叹了口气，像是还不死心，特意问我：“你就非得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必须是现在？”
我没吭声，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场中局势。
此时，在距离我百米远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站着二三十个旧教先生。
俏仙姑就站在最前面，身穿黑色长袍，脸上也蒙着一层黑纱。
但与上一次见面不同。
俏仙姑似乎变高了一些.......不对，是变高了许多。
整个人的身高都至少在一米八五以上，看着比我都高，但身材却没有显得过于瘦弱，相反还挺丰满的，整体看起来非常协调。
“你吃增高药了？”我皱着眉头，忍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还是你踩高跷了？”
一听我的问题，俏仙姑也只是笑。
不可否认她的笑声很好听，而且能听出来，完全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声。
“由死而生......总会有一些变化.......”俏仙姑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只不过变得这么高......想小鸟依人都没什么机会了........”
“找个两三米的呗。”我笑道：“要不等黑袍王来了，让它给你介绍一个。”
听见我这么说，俏仙姑倒也没觉得我是讽刺她，反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这主意倒是不错。
“那些人归你，这娘们归我。”我紧握着苗刀，头也不抬的跟落恶子说：“尽可能的干掉他们，干不掉就拖住，被围攻了就牵扯着打，别随便死，我可没精力再召你一次了。”
落恶子点点头，低吼着，缓步向前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紧跟在俏仙姑身后的旧教先生们，也慢慢往我这边开始靠近。
之前跟我发生过冲突的福子伯就在其中，但他这次见我却没出声，而是在俏仙姑的指示下向落恶子围攻过去。
“我真是不想跟你们对上.......”我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看着俏仙姑：“神子呢？我闻见它的味儿了，它在哪儿？”
听见我这么说，俏仙姑也表现得很惊讶：“你属狗的？鼻子怎么这么灵敏？”
之所以我不敢随便上去跟他们玩命，未露面的神子就是最重要的原因。
我不知道它在哪儿，只能隐隐约约闻见它的味儿，但却没办法判断它的准确位置，我在明它在暗，要是它搞偷袭，吃亏的人绝对是我。
估计俏仙姑知道我的想法，笑了笑，没说什么，直接冲我跑了过来。
俏仙姑是个术士，她就算不用萨满教或者出马家的那些手段，也应该用点旧教的秘法，不过看这情况.......她貌似是想跟我单打独斗........完全就是一副单挑的架势。
“妈的......这么嚣张呢........”我嘀咕道，握紧苗刀，一抬脚就准备冲上去迎敌，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有一个熟人消失了。
不......应该是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
“找死。”
听见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回头，颈部就遭到了一记重击，仿佛是有人用铁锤在我脖子上凿了一下。
只在一瞬间，我的脖子就凹陷了下去，呼吸也彻底被阻滞，连气管都变形了。
没有丝毫犹豫，我强忍着颈部传来的剧痛，双手紧握刀柄，牟足了劲横着一刀抽了过去。
那龟孙子跑得比狗还快，一击得手，二话不说就撤了出去，站在一旁远远的看着我。
妈的，赵仙洪。
“小阎王，听说你的体质特殊，无论受到什么样的攻击都能活下来.......是有这么回事吗？”
俏仙姑说话的声音几乎是在我耳边传来的，当她刚开口说出第一个字时，她的右手就贯穿了我的胸膛，从后背插入，直接从胸前穿出。
我知道俏仙姑是铁了心想弄死我，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要是我就这么让她一下子弄死了，她还不得后悔？
没把我折腾个半死，我估计她是不会心满意足的。
此时，被阻滞的远古气正在极其缓慢的运转着，肉身也在慢慢修复，虽然还是那么疼，但我感觉自己能开口说话了，呼吸也渐渐变得顺畅。
“操的......你下手够狠的.......”
我说着话，正准备一刀剁了俏仙姑的手，但没想到她的反应比我更快，在我即将有动作的前一秒，她就将手掌收了回去。
在这个时候，赵仙洪又一次扑了上来。
从俏仙姑跟赵仙洪攻击我的情况来看，他们俩绝对是交替攻击，轮换着跟我动手，在一方动手的时候，另外一方就会尽可能的寻找机会。
两个人一起动手可能会声势浩大一点，但真正能够达到的效果，恐怕还不如这样的交替轮换攻击。
所以说必须先除掉一个，这样才能稳定住局势。
一击必杀俏仙姑，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她现在的实力有多少，我还真没看透，但她给我的感觉.......应该要比我在神农架遇见的养九生他们更强。
想来想去，还是跟赵仙洪搏命比较划算，比起俏仙姑，它更容易被我干掉。
“妈的弄死你算了.......”
我咬紧了牙，在赵仙洪冲过来的瞬间，我弯下了腰，猛地向前一窜，将苗刀当成长枪使，一刀捅入了赵仙洪的丹田里。
跟上次的触感一样，苗刀捅进去很不顺畅，一路都在磕磕绊绊的受阻。
我本来是想捅进去往上一挑刀尖，直接给它来个开膛破肚，但往上挑动刀尖的时候很困难，差点没切动它。
在我切开它小半个腹部时，俏仙姑已经扑到了我身后，双手紧紧掐着我的脖子，十根指头都被她插了进去，疼得我都呼吸不上来，气管像是被撕裂了似的，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不过疼归疼，她还真的奈何不了我。
在她玩命掐我脖子的同时，赵仙洪的肚子已经被我剖开了，它在这个过程中根本还不了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
但不得不说，剖开这些仙家的身子，跟剖开活人的差距很大。
它的肚子里都是空的，没有五脏六腑任何器官，只有骨骼跟血肉。
腹腔里的四壁都有一层发黑的粘膜，看着不大健康，像是得了.......妈的我想什么呢？？
“它没有死穴。”俏仙姑咬牙切齿的对我说道：“你休想这么杀死它，别忘了......它可是我一点点养回来的........”
“屁话。”
我冷笑道，猛地竖起苗刀，直接从腹腔里往上一刀捅了进去。
这一刀是我牟足了劲捅上去的，最开始都还感觉比较顺畅，之后就被阻挡了一下，像是捅到了石头似的，但我很清楚那不是石头，应该是这个龟孙子的头盖骨。
“啊啊啊啊！！！”
赵仙洪痛苦的嘶嚎着，但它却没办法动弹，连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
看着苗刀上散着柔光的深绿色液体，又一看左手掌上的伤口，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付它们果然得用非常手段.......只有用携带远古者气息的血液开刃.......苗刀才能顺利破开它们的肉身.......
虽说在破开赵仙洪肉身的同时还是有些阻碍感，但不可否认的是，比起之前已经顺畅了太多。
“老子当初就看你不顺眼.......你他娘的........”
我咬牙切齿的瞪着赵仙洪，任凭俏仙姑掐我脖子，我也懒得去搭理她，现在她对我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妈的，今天非得把你脑浆子挖出来不可！”

第六十四章 神子降临
在东北的时候，我第一次遇见赵仙洪，对它的印象就不怎么样。
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说白了就是欠收拾。
当时听它说话的语气，简直就是天老大地老二它是老三，谁都不在它眼里，压根就不拿我们这些敌人当回事。
不过到了最后，它还是栽了，而且栽得很彻底，很丢人。
它是让神子的脐带弄死的，换言之，这傻逼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都死得这么凄惨了，还有心思给旧教的人卖命，我该说它蠢还是说它愚昧呢？
但一想它说话的方式还有那股子狂劲儿.......妈的真是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放开它！！”
俏仙姑猛地咆哮了起来，而且还是在我耳边咆哮，直接把我左耳的耳膜给震裂了。
“你再吼一个试试？！我把它头盖骨给掀了你信不信？！”我咬着牙说道，感受着颈部犹如火烧一般的疼痛感，我手上更使劲了。
“我现在松开手，你把它放了........”俏仙姑咬牙切齿的说道：“咱们俩单打独斗......它斗不过你......对你没什么威胁.......”
“行啊，你撒手。”我笑道：“你松开手，我就放了赵仙洪。”
我不知道赵仙洪对于俏仙姑来说算是什么，看起来不是上下级的关系，反倒更像是家人，或是朋友。
总而言之，在俏仙姑眼里，赵仙洪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角色。
从我把持着赵仙洪的命门她立马就认怂来看.......赵仙洪对于俏仙姑来说很重要啊.......不会是男女朋友关系吧？
但看着也不像啊！
“俏仙姑，我有点好奇啊.......”
在她慢慢松开手走到一边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句。
“你跟赵仙洪到底是什么关系？好像它对你挺重要的......不像是先生跟仙家的关系啊？”
“关你屁事。”俏仙姑咬着牙说：“把人放了，我给你一条路走。”
这时候，我已经慢慢走到了赵仙洪的身后，右手紧握苗刀，将刀刃稍微倾斜一些，正对着它的脖子。
赵仙洪的命门跟我一样，都在脑袋里。
但相比较起来，它比我更容易死，因为它的气是在脑袋这一块聚集的，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多少就察觉到一些了.......
与它不同，我的头部虽然也是气汇聚的一个点，但要是单独切除掉我的头部，我是不可能死的。
因为气汇聚的地方只是我的一个命门，最多让我重伤，而且很快就能恢复过来......想要除掉我，那就必须灭掉我的四肢百骸.......
之所以前面俏仙姑攻击我，而我没有反抗也没躲闪，就是因为这点。
凭借物理攻击想要摧毁我的肉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俏仙姑的力量已经大到了我想象不到的地步.......
“放了它。”俏仙姑说着，语气渐渐冰冷，目光之中的杀意也昭然若揭：“别跟我玩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是个男人就说一是一.......”
“怎么了？”我笑道：“怕我说话不算话？”
听见我这么说，俏仙姑想了想，点点头说，对。
“如果你玩我，我保证你会后悔的.......”俏仙姑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拉着你陪葬........对了，你身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小姑娘？那是你的女朋友吧？”
我愣了一下，没吭声，手上猛地一使劲，将刀刃慢慢切进了赵仙洪的颈椎骨里。
“我爷爷他们的事......咱们都还没算清楚........”我笑着说道，一脸真挚而又亲切的笑容，但言语里的杀意却难以掩饰：“如果你敢对她动手.......我非得扒了你祖坟不可......”
“祖坟？”俏仙姑笑了起来：“我有祖坟吗？”
“都这份上了.......你还敢跟我耍嘴皮子.......”我咬紧了牙，手上继续使着劲，只感觉刀刃在慢慢推进，不断切割着赵仙洪的骨头。
那种从刀刃传达回来的感觉，就像是在切割一块厚实的橡皮。
很难切开，但确实能切动。
在这个过程中，赵仙洪的气息也渐渐变得微弱，看样子它跟普通的冤孽差别不大，虽然比原来更强，但它的命门还是一样的。
只要泄走了它体内的气，让它无法再进行跟活人一样的“血液循环”.......
它很快就会死了。
“你不该威胁我的。”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俏仙姑：“本来我还有点害怕，就怕你跟我鱼死网破，你活没活够我管不着，但我可没有活够......”
听见我的语气出现了些许变化，俏仙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慌张，急忙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两步。
“你放了它......放了它我就让它回去！”俏仙姑着急忙慌的说：“我保证不会让它再插手咱们的事！但我不可能走！你应该明白！”
“明白。”我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更何况还有个神子.......它应该就在附近吧？为什么不露面帮你一把呢？”
话音一落，我将另外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像是从后面环抱着赵仙洪的脖子，一只手握住刀柄，另外一只手则死死握住刀背。
像是用棍子勒死它一样，两只手臂缓缓使着劲，赵仙洪体内的气也开始飞快的流逝，骨骼碎裂的声响，不断在树林中回荡着。
“其实我想得挺明白的.......就算没有赵仙洪.......你还是一样的要跟我鱼死网破.......神子就在附近.......你是不可能退出灵山的........”
我一脸无奈的说道，双臂上使出的力气越来越大，我都感觉赵仙洪的脖子要被我勒断了......
“放了它......它是无辜的.......”
“屁的无辜。”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俏仙姑，心说这娘们真是为了求情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就赵仙洪这样的仙家还无辜呢？
要不是我的身体素质好，之前我就得让赵仙洪一拳打死在这儿。
“它想杀我......所以我才杀它.......有输有赢而已.......”我说着，轻轻一掰刀背，将刀刃换了个角度，瞬间就切断了它的颈椎骨。
在颈椎骨彻底断开的时候，赵仙洪体内的气也在飞速的流逝着，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连站都站不住。
我一只手握住苗刀，另外一只手轻轻扶住了赵仙洪的后背。
“咱们会在这里遇见......那是命中注定.......”我苦笑道：“注定了咱们要你死我活......”
俏仙姑已经不说话了，身子剧烈的颤抖着，目光也彻底从我身上移开，而是死死盯着赵仙洪的脸。
与此同时，落恶子那边倒是挺轻松的，虽然没有占据上风，但跟那二三十号旧教先生也斗得有来有回。
落恶子很聪明，它知道这些先生不是它的对手，但要是让先生们起阵，或是用了别的什么术法，那之后是谁输谁赢可就说不准了。
就因为如此，它并没有选择被动还击，而是不断的主动出击，尽最快的速度跟每一个先生都交上手。
不一定要杀了他们，也不是非得一击必杀，只要让他们没有机会起阵，没有闲暇的工夫去搞那些莫名其妙的手段.......
拖住他们，这就够了。
“你不该这么做。”
俏仙姑颤抖着，说话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我感觉不到她的杀意，能被我感受到的，只有那种像是失去了亲人一般的绝望。
我想跟她说些什么，但我感觉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你杀了它，你也不会减少威胁.......”俏仙姑喃喃道：“你会有更大的麻烦.......”
我皱着眉，看着俏仙姑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话，只感觉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
“自在师没说错.......它就是一个绝佳的载体.......只是还不到时候.......”俏仙姑喃喃道：“时候到了.......神自然会降临到它的身上.......”
听见俏仙姑的这番话，我的心猛地一跳，忙不迭的抬头看去。
此时，在我们头顶正上方，一团犹如水缸大小的赤红色雾气，正在不断的翻涌，盘旋。
没给我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雾气就如光柱一般，通体散着刺眼的红光，从天而降，直接灌入了赵仙洪的体内........
“神......神子？！”

第六十五章 附身
我敢肯定，在那道犹如光柱的雾气之中，有一个很模糊的人影从天而降，直接掉在了赵仙洪的体内。
就像是有一个独立的灵魂进入了赵仙洪的肉身.......几乎是在瞬间，我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飞了出去。
连着砸断了三棵树，我才勉强保持住平衡，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你娘的.....”
我咬紧了牙，看着那个站在原地不断摇头的赵仙洪，心里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
它现在的表现就像是那些被仙家上身的先生，脑袋不断的摇晃着，身子也有些抽搐痉挛的迹象。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占据它的肉身，我能很清晰的感受到，那种肉身内气息的变化.......
是神子。
就是那王八蛋忽然落了下来......彻底占据了赵仙洪的肉身.......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在东北黑龙山上，神子跟人类的婴儿一样，是有躯壳的实体生物，但现在一看怎么......像是个魂魄状的冤孽？？
“神子很难苏醒.......但也仅仅是肉身难以苏醒.......它的魂魄一直都是清醒的.......”俏仙姑像是疯了一般，脑袋轻轻的摇晃着，自言自语似的跟我说道：“它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但由于肉身的束缚却无法脱离.......是自在师帮了它.......是我们这些信徒帮助了真神.......”
我看着俏仙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悲哀。
他们是自愿跟随黑袍王的吗？
曾经我一直坚信这点，对此坚信不疑，但是现在.......我怎么觉得他们是被欺骗了......像是被洗脑了.......
“俏仙姑，是神子重要，还是赵仙洪重要？”我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听见我冷不丁的这个问题，俏仙姑愣了愣，没说话。
“你们都疯了。”我叹道。
在这时候，被神子附身的赵仙洪忽然安静了下来，不再摇头晃脑的抽搐，而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如同雕塑一般，连气息的流动都消失了，就那么安安静静的低着头。
过了大概十来秒的样子，神子这才把头抬起来，目光呆滞的看着我，声音有种机械化的感觉，虽然听起来字正腔圆，比播音员的腔调都要正宗，但无论怎么听，我都觉得那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
“你是远古种的眷族？”
远古种？
听见这个称呼，我想了一下，试探着问：“你说的是远古者？”
附身在赵仙洪身上的神子，不知道是肉身与灵魂有些排斥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脑袋细微的抽搐着，看着很是别扭。
“是.......远古者.......”神子说话的声音很沉稳，但回答的速度很慢。
“我不是它们的眷族，但是.......应该算传承者吧？”我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跟远古者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很久之前你们就败过一次，而且还败得特别彻底，直接被赶到深空星海里去了。”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现在当着神子的面提起以往的那些事.......我说的这些话算是刺激到它了。
“我们没有失败......只是在胜利的道路上走得慢了一点........”
神子说这话的时候，脑袋依旧在不停的抽搐，而且它的嘴也没动过，像是直接从嗓子里传出来的声音。
“好理由。”
我点点头，揉了揉肩膀，慢慢向前走去。
“你们这帮旧日之王的排名，是不是都按照嘴皮子来排？谁的嘴皮子厉害更能吹，谁就往前再排一位？”
我估计这龟孙子没听懂我的话，但它应该能感觉到，我言语里的嘲笑讥讽。
“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它冷不丁的一嗓子吼出来，直接吓了我一跳。
天知道这龟孙子的真实声调是哪个，一开始它说话的声音至少在二十岁以上，但现在一听，它的喊叫声却像是四五岁的孩子一样尖锐。
我抬起手放在嘴边，轻轻的嘘了一声，示意它安静点。
“别吼。”
我说道，紧紧的握了握刀柄。
“再跟我吼，我就撕了你的嘴。”
在面对神子的时候，我感觉不到半点把握，说实话，我敢这么跟它挑衅，完全都是硬着头皮装出来的。
越是怂，我就越危险。
所有旧日生物，哪怕是潜藏在深空星海里的旧日之王.......它们对于远古者都会有所忌惮，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我体内的远古气是货真价实的，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特别是那些跟远古者接触过的生物，更是能直接感受到.......
“你体内的气息跟一般的远古种不一样.......跟那些眷族也不一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远古者的族群里也有王。”我不动声色的提到：“不死之王，深空星海的监视者，也是三番五次收拾过黑袍王的人。”
对于我的这一番话，神子的反应不小，应该是知道不死王的存在。
“它......对这是它的气.......它给你传承了？？”神子问我，语气也渐渐的兴奋起来。
兴奋？
我察觉到神子的这种情绪时，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这狗日的兴奋什么？
而且这种兴奋的情绪里，还夹杂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喜，那可不是装出来的......神子不会是疯了吧？
我得到了不死王的传承，这对它们来说绝对不是好事，它高兴个什么劲？？
“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的父亲就察觉到不死王的变化.......它的气息在逐渐变得虚弱.......生命之火也即将熄灭........”
神子说着，语气越来越激动。
“如果没有传承者，它的力量会归于虚无，如果有传承者，它的生命之火则会加速熄灭，借此才能将力量传给别人......”
神子说到这里，身体忽然摇晃了两下，像是站不稳了似的，往前颤颤巍巍的走了几步，冲我抬起手，很兴奋的问我。
“你的力量，是从不死王那里得来的.......它已经死了？！”
感受到神子越来越兴奋的眼神，我只觉得脊梁骨都凉了半截，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瞬间笼罩了我。
我操。
好像坏事了。
“它死了......它真的归于虚无了.......”
神子说着，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看着就跟羊癫疯犯了似的，说不上来的吓人。
“这一天终于来了.......深空星海的监视者死了........死了！！”
话音一落，神子就跟疯了一样，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癫狂的大笑了起来。
我没敢出声，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唾沫，看着躺在地上发疯的神子，我心里也渐渐有了主意。
“不死王死了，但是它的力量没有死。”
我硬着头皮，强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冷冰冰的盯着神子。
“谁拥有它的力量，谁也能成为不死王.......在临死之前，它让我帮它监视深空星海，要除掉任何一个胆敢踏足后世的怪物........”
也许是感觉到危险了。
听见我这一番话，神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安静得极其突兀。
“被我除掉的旧日生物不在少数，你也想成为其中之一？”
我问道，直勾勾的看着神子。
“你是不是也想归于虚无？”
神子没说话，也没出声，安安静静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与此同时，被附身的赵仙洪，此刻也出现了一些变化，肉身似乎被神子所影响，骨骼在不断的扭曲变形。
“我只害怕它一个。”神子说道。
说完这话的时候，它还左右看了看。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远古种的踪迹.......只剩下你.......而我们还有很多.......”
不等我反应过来，神子已经跟疯了一样，张牙舞爪的冲我扑了上来。
也在那瞬间，我很清楚的看见它背后好像出现了什么东西，有点像是我以前见过的神子脐带。
“远古种......必将灭绝.......”
“而我们.......则会永生！”

第六十六章 燃烧的远古气
什么叫言多必失？
这就是了。
我他妈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明明想借着不死王的名头吓唬吓唬它.......结果竟然被它发现了这么多事？！
“操的。”
我咬着牙骂了一句，没敢跟神子正面交锋，而是提着苗刀绕了过去，打算从它的侧面偷袭。
但我没想到神子的反应速度能这么快。
原本看它跑过来的动作还很生涩，似乎随时都会摔一跤，但在我抬脚往它左侧跑的时候，它背后的那条脐带就如鞭子一般甩了过来。
我抬刀一挡，但却没能切断脐带，反倒被那股巨力撞飞了出去。
“狗日的这么厉害.......”
我咬牙切齿的看着神子，握住苗刀的右手已经开始抽搐，只在刚才一瞬间，虎口就被那股力道给震裂了。
“太弱了.......你只是拥有不死王的力量.......但却不能彻底的运用.......”神子兴奋地说道，开心的就像是一个孩子，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你会死的！！”
听见这话，我冷笑了两声，没有反驳什么。
在我跟神子交手的时候，落恶子有好几次都想抽身跑过来帮忙，但那些旧教先生却不让它得逞，硬生生的拖住了它。
其实这对我来说也是好事，因为它过来压根帮不上忙，还不如留在那边跟旧教先生交手。
短短数分钟，地上就躺下了七八个“支离破碎”的旧教先生，不是让落恶子给生撕了，就是让落恶子一口一口咬成这样的。
只要再给它一点时间，灭掉那些杂碎应该不是问题。
当然了，这一切都得建立在俏仙姑不拉偏手的前提下。
从赵仙洪死在我手里开始，俏仙姑就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似乎丧失了所有的攻击欲望，就那么表情呆滞的站在原地，盯着赵仙洪的背影，一动不动。
“你个兔崽子。”
我咬牙切齿的看着神子，抬手握着苗刀，在胳膊上使劲划了一刀，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将携带远古气的血液涂抹在苗刀上，我也没再躲闪，硬碰硬的冲神子扑了过去。
在刀刃跟脐带发生碰撞的瞬间，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树林里顿时就回荡起了一种类似爆炸的声音。
随之，一股巨力从脐带蔓延到刀刃，逐渐向我袭来，但没能再把我撞飞出去。
“王八蛋.......力气够大的.......”我咬着牙瞪着神子，只感觉握住刀柄的手掌在不断颤抖，虎口处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也是愈演愈烈。
神子没说话，一个劲的怪笑着，背后延伸出来的脐带挥舞得也越来越快，如同鞭子一般疯狂的往我身上抽着。
不得不说，这些脐带鞭打的速度绝对不比我的刀慢，所以想在这种时候抓住机会占上风，确实有点困难。
在这个时候，我抵挡得很勉强，想要将肉身内的远古气全部调用，却没办法做到。
灵山有压制远古气的作用，但应该也会压制神子的力量.......为什么它现在还能表现得这么厉害？
答案很简单。
仅凭借肉身而不用气，在这个基础上，神子要比我强。
其实想想我也挺无奈的。
我只是在接受了传承后肉身才出现变化，但神子呢？
这王八蛋可是一生下来就那么厉害，刚出生的时候，它的生命层次就要比我高了太多。
想要在短短数月的时间追上它，利用不死王的力量跨越生命的阶级.......确实有点困难，但并不是做不到。
其实在不久前我就察觉到了，不死王的力量，遗留在我体内的那些远古气，其实都有自己的意识......就像是肉身蛊一样，懂的趋吉避凶，也知道趋利避害。
在它们看来，我就是寄主，跟肉身蛊看待我一样，都有一个依附的关系。
如果我死了，这些独特的远古气自然也会散掉，没有容器作为载体，它们无法独立的生存，这点就跟阴阳两气不同了，也与地下自然流淌的远古气不一样。
换句话说，它们不像是气，更像是一种独特的气状能量。
一般情况下我是没办法调动的.......但要是我受了重伤........那就说不准了.......
“嘭！！”
在我又一次用刀刃抵挡脐带时，神子甩出来的第二根脐带，已经直冲着我面门砸了过来。
我及时一闪，很勉强的躲了过去，没被砸在脸上，只是被砸在肩上。
虽说没有被它击中要害，但冷不丁的这一砸，也够我受的。
肩膀这一块直接凹了下去，骨头碎了是肯定的，似乎还伤到了内脏，那一下直接把我砸闷了，连气都喘不上来。
但让我惊喜的是，被神子用脐带这么一砸，我发现体内的远古气渐渐开始动了，而且运行的速度也在逐渐加快........
就目前来说，我依旧处在被灵山压制的状态，这点可以肯定，但就算如此，灵山也无法阻碍远古气的运行了.......
“谢谢了。”
我看着神子，咬着牙说道，眼神也与它一样，慢慢变得兴奋。
“谢我？”神子一愣，完全没搞明白情况：“谢我干什么？”
我笑了笑，没说话。
侧过头一看，凹陷的肩膀已经开始迅速复原，而且双手的脉门处也鼓起了几条青筋，许多似是雾气一样的绿色气体，就这么从那些青筋里冒了出来，缓缓缠绕在苗刀之上。
苗刀很快就转变了颜色，刀身上有九成是深绿色，犹如碧绿的玉石一般，在光线下透出了一种温润的色彩。
但要是凑近了仔细看便会发现，在这些如同玉石一样的色彩中，有许多像是液体一样的东西正在不断的流淌......
就如同苗刀生出了无数的血管，而这些深绿色液体，则就是血液，不断的刀身上流动循环着。
在这时，神子又一次挥动脐带，直冲着我面门砸了下来。
但我没闪没躲，反倒是挥刀迎了上去。
只在瞬间，刀刃就跟脐带发生了碰触，并且毫无阻碍的切断了脐带，还顺带着被我劈上去，砍下了神子的右手臂。
神子在受伤的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疯狂挥舞着残存的脐带，不断向我身上鞭打着，但它的速度再快，我现在也能应付。
在远古气的作用下，我的肉身也在逐渐发生蜕变，速度跟力量都有不小的增幅。
神子的每一击都会被我用苗刀挡住，并且还会被我切除一部分脐带，那场面可不是一般的牛逼啊.......真跟电影似的！
噼噼啪啪的一顿响，地上全是我切下来的脐带残块。
“这......这不可能！！”神子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的味道：“你体内的气应该凝固了......怎么会忽然运行起来.......这明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你的肉身还不足以承载那些力量！！”
“你的眼力倒是挺毒啊.......”我笑了笑：“我之前的肉身确实不足以承载那些力量，但要是这些力量先改变我的肉身，之后再慢慢运行呢？”
神子没说话，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着急忙慌的往后退了几步，跟我拉开了距离。
“你他妈的......”
我握了握苗刀，感受着体内犹如火焰一般在燃烧的远古气，一步步向前走了过去。
不死王传承给我的那些力量，此刻已经尽最快速度不断的流通循环，我能感觉到它们从经脉里渗透到了血管，似乎想要替代血液的作用.......
四肢百骸，任何一个属于我的身体部位，都有这些力量的附着。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变强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强，借助苗刀，完完全全可以力压神子。
“还他娘的神子......老子今天非得把你劈成二傻子！”

第六十七章 意外的贡品
在我尽最快的速度催动远古气时，我的身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变化。
越来越多的深绿色液体从我体表的毛孔里钻了出来，如同沥青一般，带着粘性，紧紧的附着在我的皮肤表面。
我不知道它们算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能给我带来力量。
与其说它们在增强我的肉身，还不如说它们在逐渐侵蚀我的肉身，像是魂魄附体一样，在渐渐的占据身躯.......
“没想到.......你个王八蛋还挺耐揍的........”
我笑了笑，很随意的握持着苗刀，轻轻甩了一个刀花，很悠闲的往前走了几步。
在我的肉身出现变化之前，我并没有感觉到半点自信，对付神子的时候依旧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出现一点差错导致满盘皆输......
但是现在我却觉得很悠闲，真的，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站在神子面前我感觉不到任何压力。
它对我似乎丧失了所有的威胁性，我感觉不到它能伤害我，或许这就是远古气给我带来的副作用......那种莫名其妙但又无比真实的自信。
与此同时，神子也有了紧张的反应，在我向它走去的时候，它也在不断的后退，那种扑面而来的紧张感，简直让我如沐春风。
妈的太爽了。
不是你牛逼的时候了？不是你跟我嘚瑟的时候了？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你......你的气息在跳跃.......这种力量不该出现在你身上！”神子颤抖着说道，语气也越来越激动，似乎是一点都不想接受这个现实：“你跟他们一样......都是低等种.......不可能发挥出这样的力量！！”
“什么低等不低等的，远古者跟我们后世人本就是一脉同宗......”我冲神子笑了笑，没等它回答，直接握着苗刀扑了上去：“我们可以说是远古者的后裔.......所以能够发挥它们的力量也不奇怪......”
话音一落，我劈头盖脸的就照着神子砍了一刀，由于我出手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神子压根就反应不过来，只能硬生生被我劈开了半张脸。
要我说赵仙洪也是够衰的，死都死了，最后还得落个面目全非的下场......
苗刀在那些液体的加持下似乎变得更加锋利，从神子脸部砍下一大块带着骨头的血肉时，根本感觉不到半点阻碍，很顺畅的就切了下来。
毫不夸张的说，那种手感，就跟切豆腐差不多。
在这时候，俏仙姑已经看不下去了，不再傻愣愣的站在旁边观战，而是想方设法的打算偷袭我。
不过她每一次靠近我，最后都会以失败告终，不用我主动出击，她都会为了避开我手里的苗刀而不断后撤。
神子怂了，还他娘的怂大了。
这龟孙子应该是明白自己的肉身抵抗不了苗刀，硬碰硬的对干它并不占优势，所以它只能跟俏仙姑一样，选择不断的躲闪。
“拿给我！！”
这时，神子莫名其妙的喊了一声，语气异常的急迫。
没等我搞明白怎么回事，只见那些跟落恶子交手的旧教先生之中，有一个浑身染血背着布袋子的人，一步往外跑了出来。
落恶子看见他想跑，下意识的就扑了过去，打算堵住他。
但没想到他压根就不跑，而是牟足了劲，将背上的布袋子抛了出来。
“拦住他！！”我毫不犹豫的大喊道，看着那个正向神子飞来的布袋，我纵身一跃就要扑上去接住，但神子的动作却比我快一步。
不给我任何机会，它接住布袋子，掉头就跑。
一边跑，它还一边解开布袋的口，从里面提出来了两个人头。
没错，那是两个人类的头颅，而且还是不久前我见过的.......那不是行厄行难的脑袋吗？？
“你......你们这是.......”
我满头雾水的看着神子，见它提着那两个人头在不断的啃食，我都忘了追它，回过头又看着俏仙姑问：“是这么回事？”
听见我的问题，俏仙姑也不傻，冷笑着反问我一句：“你猜出来了？”
“差不多吧......”我嘀咕道，有些诧异的看着俏仙姑：“自在师的徒弟怎么说也该是人中龙凤，但行厄行难给我的感觉不是那样，反倒像是两个被惯坏的孩子.......而且你对他们俩也挺不客气的，压根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为什么不在乎他们俩的死活呢？
这点我一开始就想过，可是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但是现在我得到答案了。
行厄行难可能只是口头上的徒弟，我感觉他们俩不像是受到了自在师真传的人......
“他们的存在好像有别的意义。”我好奇的问道：“你在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取了他们俩的脑袋，肯定是有目的.......是为了拿给神子吃吧？他们俩是祭品还是什么东西？”
“算是祭品。”
俏仙姑说道，但还没等她继续往下说，我已经直冲神子追了过去。
在此之前，神子看见我跟俏仙姑在说话，没有追它的意思，便停下脚疯狂的啃食着那两个人头.......
我要是一开始就追它，那么十有八九都得跑一趟马拉松，在它拉开距离的这个前提下，想要在短时间内追上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说，我只能给自己创造机会，顺带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在我冷不丁追上去的时候，神子愣了一秒，掉头就要继续往外跑，但就是它迟疑的这一秒，直接导致我轻松撵上了它，并且还拽住了行厄的脑袋.......
“妈的还想吃？！”
我咬着牙骂道，正打算抬手给神子一刀，却没想到它忽然停下脚，反过身向我扑了过来。
它的这个举动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我本以为这龟孙子是铁了心的逃跑......谁能想到它会忽然反扑？！
被它冷不丁的这么一弄，我还真有点紧张了，急忙抬起苗刀横着挥过去，打算挡它一下，但我是万万没想到，它的目标不在我，也压根没有攻击我的意思。
它是想抢走我手里的人头。
“还给我！！！”
神子疯狂的咆哮着，语气又是急切又是惊慌，反正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好像它很需要这个人头似的.......
既然敌人这么需要，那么我肯定不能给它，但我又用不上这玩意儿，提着也是个麻烦，还挺恶心人的.......
“想吃啊？”
我问道，轻轻一甩，就将人头踩在了脚底下。
看见我的动作，神子也僵硬了一下，没有继续争抢的意思，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把它还给我.......”
“我也想啊，但是我的脚不听使唤，它说不想还给你。”我叹了口气，右脚轻轻一使劲，就跟踩碎个鸡蛋似的，毫不费力的将行厄脑袋踩了个稀烂。
其实在它啃食人头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这两个人脑袋，对它的气似乎有增补的作用，之前从它伤口里流逝的那些气，几乎都要被补足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它在啃食完人头之后，竟然很突兀的透出了一种威胁感.....像是有什么危险的事正要发生.......并且还能给我带来威胁......
不能等，这就是我脑子里想的事。
但现在一切都好了，脑袋让我一脚踩碎了，我看它还能怎么吃！
“你.......”
没等我把话说完，神子直接扑过来，一记头槌撞在了我的肚子上。
将我撞飞出去几米远，它也没有追上来继续动手的意思，反而趴在地上，用手扒着地面沾血的泥土，不断往自己的嘴里送着........

第六十八章 瞬息万变的局势
神子扒着泥土吃那些人头的残骸，那场面不是一般的狼狈，简直就跟流浪狗在垃圾堆里找吃的一样。
我看着都觉得恶心，但它却没有这样的感觉，依旧是趴在地上大快朵颐，吃得不是一般的带劲。
见它趴在地上这么入神的吃着，我没犹豫，两步跑上前去，一刀砍在了它的脖子上。
按理来说，这一刀绝对能把它的脑袋砍下来，因为在此之前，我跟它近距离交手的时候，它都有很刻意的护住脑袋。
十有八九它的命门就在脑袋上。
但这一次它却没有保护头部的举动，反倒是一个劲的舔舐着那些沾了血的泥土，连我这个敌人都不放在眼里，全心全意的吃着.......
我觉得吧，它应该是疯了。
“嘭。”
只听一声闷响，刀刃瞬间就被它的脖子夹住了。
没错，是夹住了。
自打它的两条脐带被我彻底切成碎块后，除了正常人类的四肢之外，它就没了其他的攻击手段。
但在这个时候，它似乎能够自由自在操控自己的血肉了。
在刀刃即将碰触到皮肤的瞬间，它的脖子就自己裂开了一条口子，当刀刃砍进去时，瞬间就夹住了刀身。
打死我也想不到......我竟然会让脖子肉给空手接白刃了？！
没有给它造成伤害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我压根就拔不出来......那不光是夹持力太大......更有一点，它的脖子里似乎有磁力，能够吸附苗刀。
总而言之，我算是遭了劫了。
“给我撒开！！”
我咬牙切齿的吼道，正要抬脚往它脑袋上踩，俏仙姑已经从我背后扑了过来，不顾危险死死用手勒住了我的脖子。
“大姐......你是掐不死我的.......你能不能别费劲了？”
我双手紧握着刀柄，拼了命的往外抽着，右脚也踩在了神子的头上，借着这股力像是拔萝卜似的，往外拔着苗刀。
听见我的话，俏仙姑只是冷笑，并没有回应，而且右手还抬了起来，直接往我眼眶里插。
我不怕死，但我怕疼。
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只能往下弯腰，闲出一只手伸到背后，拽住了俏仙姑的胳膊，使劲一拽就将她横着甩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俏仙姑也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里充满了快意，仿佛是大仇得报了一般，开心的不能自已。
发现这情况我也有些迷茫，心里也嘀咕着，这娘们是不是疯了？被我砸出去就这么开心呢？
“你完了.......”
俏仙姑的声音响起时，她已经落在地上，并且开始迅速后撤，向落恶子那边跑了过去，压根就没有继续跟我交手的欲望。
但不得不说，她这一句话，确实是吓着我了。
因为在这瞬间，我很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双脚，并且还像是液体一般，透着一种阴冷潮湿的感觉，不断向小腿攀升，蔓延着......
低下头一看，附着在我体表的那些深绿色液体，此刻有一部分都出现了黑色的墨迹，像是被墨水沾染了似的，看着极其突兀。
不光如此，这些墨迹也像是活的，像是病毒！
它们都在不断扩大自己的体积，并且向四面八方不紧不慢的蔓延着.......
刚被我运行起来的远古气，此刻又很突兀的出现了阻滞感，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怎么回事.......”
我喃喃道，感觉脑袋也有点晕乎，说不上来的难受。
在这时，我并没有注意到神子的动作。
直到我被它拽着胳膊，像是我之前砸飞俏仙姑那样，将我远远的甩飞出去，到这时候我才缓过神来......
“你......你终究敌不过我.......”
神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虚弱，而且还有种气喘吁吁的感觉。
不光如此，它在与我动手时，力气也要比之前小一些.......这是几个意思？？
吃了那俩人头贡品，怎么没变强......反倒是变虚弱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变虚弱的人不止是它，还有我一个。
那些出现在我体表的黑色墨迹，蔓延扩散的速度飞快，只在短短数秒，就占据了我体表皮肤近九成的面积。
我能感觉到体表的那些绿色液体在收缩，或是说......像是在枯萎？枯干？
总而言之，我的状态很差，几乎都要回到了我最普通的状态下，那些远古气对我的增幅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我操。
这是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没等我从地上爬起来，神子已经跑到了我身边，一只手掐着我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则握成拳头，疯狂的在我脸上锤击着。
说实话，它的拳头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差不多都要赶上铁锤了，第一拳砸在我脸上的时候，鼻梁直接凹了下去，疼得我眼泪都冒了出来。
“你他娘的.......你到底使的是什么手段.......”
我被它按在地上狂揍的时候，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变虚弱了起来。
妈的......这怪物到底干什么了？？！
“你的肉身会成为我的食粮.......你的灵魂也会被我纳入其中........”神子说话的语气很是兴奋，声音听着有些锐利，让人极其的难受：“当你体内的力量被侵蚀掉......你就彻底没有机会胜过我了.......”
我想再骂它几句，但现实情况让我很头疼，因为我根本开不了口，整个面部都被它的拳头锤变形了，嘴里的牙齿也都一一被它敲掉。
疼是一定的，但它短时间内还杀不了我，起码凭借着这样的手段，想杀我还是有点困难。
它在不断破坏我的肉身，而我的肉身又在不停的修复。
像是一场无休止的拉锯战，除非它想到一次性消灭我肉身的法子，如若不然，它肯定是......
“让我尝尝.......你这种肉身我还是第一次见.......”
当神子说出这话的时候，我顿时就觉得不妙了，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里有了种莫名的恐惧。
不等我多想，神子已经低下头，一口咬住了我的喉咙。
它牟足了劲往外一扯，我喉咙这块的血肉全都让它扯了出来，血流不止的感觉可不是一般的难受。
“太好了......你竟然比那些贡品更适合我！！”
神子兴奋的说道，看我的眼神，都像是看待食物一般，那种饥饿到极点，恨不得马上解馋的眼神，直让我心里发毛。
就在它又一次低下头，准备继续啃食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看来我们来得还算及时.......”
听见这个声音，我忍着疼，侧过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说话的人，是一个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孩子，穿着一身的亚麻色长袍，在距离我近二十多米的位置远远看着我。
在这个小孩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站在那儿。
与其说他是人，还不如说他是一个人形的怪物。
身高在两米五左右，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溃烂到了极致，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隔着几十米都能把我熏个半死。
他.....他们俩怎么来了？？
“及时个屁。”那个两米五高的怪物骂道，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晚来几分钟，干脆点让他死了多好？”
“不行。”
那小孩说道，抬起手揉了揉脸，六只眼睛就那么一眨一眨的看着我，说话的语气很是冷漠，似乎对我的安危并不关心，只是在执行命令罢了。
“老祖宗说了，这个人要活的。”
正文 系统炸裂，请假条
实在不好意思啊各位，没多久又请一次假，这几天系统就一直不稳定，总是蓝屏自动关机，那天更新上去也莫名其妙的失败了，还好第二天更新正常也给补上了。
电脑貌似是硬件有问题，已经送去加急修，应该明天早上能拿到。
今天再厚着脸皮请一次假，对不住各位了！求原谅啊啊啊！！
（PS：有读者朋友问我大概离完本还有多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样子，最长不超过两个月，养文的可以不用养了，痛痛快快的宰吧也没多少了~）

第六十九章 杀生鬼
蛛童子似乎是刚睡醒一样，说完话后，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脸上满是疲惫跟倦意。
而那个长得跟噩梦里出现的怪物很像的玩意儿.......它看起来倒是挺精神的，特别是在看我的时候，眼里透着一股强烈的敌意。
杀生鬼还是老样子，妈的，我就纳了闷了，它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
“它已经没办法汲取大地里的气了，这座圣山对它有压制的效果，光这点气还不足以对付我们。”蛛童子说着，又挠了挠头：“不对，是不足以对付你。”
“还是得老子上吧？”杀生鬼大笑道，腐烂不堪的身躯也在连连发抖，那种控制不住的颤抖，绝对是兴奋而非害怕：“别的不行，跟我比肉身.......”
杀生鬼大笑着，一步就向我们窜了过来，不等神子有任何动作，它抬手一拳，从下而上的砸飞了神子。
天知道这怪物的力气有多大，看似没怎么使劲的一拳，轻轻松松就把神子砸飞了二十多米。
做完这一切，杀生鬼也没乘胜追击，而是饶有兴致的蹲了下来，幸灾乐祸的看着我。
“傻逼了吧？”
杀生鬼问我，然后还不等我回答，又回头看看蛛童子。
“要我说你们都是傻逼，光是会利用气有什么用？到关键时刻还不是得靠我？”
听见杀生鬼这么说，蛛童子冷漠的脸上，也难免露出了一丝尴尬窘迫。
“这也是意外......谁知道这座山能压制外界的所有气呢.........”蛛童子低声道。
就在这时，神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杀生鬼的眼神有些不敢相信。
“你竟敢打我？！”
听见神子的惊呼声，杀生鬼也被弄傻眼了，回头看看我，问：“这废物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打它有什么不对吗？”
“它是神子，是黑袍王的分身，也是子嗣.......”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感觉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疼，跟杀生鬼说话的时候，脸上更是疼得厉害，嘴附近的肌肉都是一抽一抽的。
“它觉得自己在后世就是最牛逼的，地位身份最高的，没人有资格跟它动手，所以你说它惊不惊讶？”
听完我的解释，杀生鬼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说：“那这废物果然是没什么脑子，也是该死了。”
话音一落，杀生鬼没犹豫，似乎根本就不害怕神子，直冲它就扑了过去。
原以为落恶子跟人动手的方式就够粗暴了，但现在一看，杀生鬼似乎要粗暴的多，完全都不是人类战斗的方式，比野兽还要直接。
抓扯，撕咬，就是不爱动用拳头一类的常规格斗方式。
神子在面对杀生鬼的时候，它一开始还算占着上风，因为它比杀生鬼要灵活一些，但很快我就发现，杀生鬼在压着神子打。
一力降十会，就是这么个理。
看杀生鬼那意思，似乎是打算生撕神子当大餐了，只要神子的反应慢一点，让它抓住了两条胳膊，那这事就算解决了。
别以为杀生鬼撕不开神子的身躯，之前它就抓到了神子的后背，手掌轻轻一抓，直接扯下来一块脸盆大小的皮肉。
杀生鬼拿着那块皮肉，看了看，骂了一句：“妈的，真恶心。”
我操。
要是你真的觉得恶心，你还往嘴里送什么？
一边吃一边骂人恶心，这跟吃饱了骂厨子有什么区别？
“但还别说，你的血肉跟普通的血肉不一样.......”杀生鬼喃喃道：“怎么有一股久违的气息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说着，杀生鬼仔细看了看神子。
“你这张脸......对！我好像真见过！是在外界！”杀生鬼惊讶道：“我记得你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术士。”
“你还见过他们？”我满脸疑惑的问道，抬手指了指落恶子那边：“那个女的也在，看见那个瘦高瘦高的先生没？就是她！”
杀生鬼往那边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惊呼道：“长得这么快？我记得她当初没那么高啊！”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这时候，蛛童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皱着眉，六只眼睛齐刷刷的瞪了杀生鬼一眼。
“赶紧杀了它，办完事咱们也能早点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我。”杀生鬼不耐烦的摆摆手，没再多说，掉头又向神子扑了过去。
不得不说，杀生鬼不光是力气大，这龟孙子的肉身强度也不是一般的高.......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高出一截！
任凭神子怎么抓扯它，杀生鬼都毫不在意，看似腐烂不堪软绵绵的肉身上，也是毫发无伤，完全没有受到伤害的迹象。
一时间，神子都是完全被杀生鬼压着打，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身躯不断被杀生鬼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座该死的山......凭什么压住我？！”神子几乎是绝望着咆哮了起来，声音很是凄厉，身躯也在不断的鼓胀。
看它那意思，似乎是准备自爆了，但杀生鬼却没躲闪的动作，在近距离很诧异的看着神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我也发现有点不对劲了.......神子好像没有自杀式袭击的想法.......它肉身里仅存的气在飞速流逝，但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流失到体外，逐渐往天空上飘散。
我能感觉到天空中有一个气团，并且还在急速扩大体积.......
肉身里流逝出去的气越多，这个气团就越大。
没等我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神子的身躯就炸成了满地黑水，完全找不到尸体应有的残块，全都是液体。
杀生鬼距离它最近，所以首当其冲的被这些黑水洗了个澡，从头到脚都被淋湿了，那可不是一般的恶心.......
原本杀生鬼就够臭了，那种体味比起死尸都毫不逊色，现在再加这些黑水......我操。
“去找水源。”
蛛童子抬手捂住了鼻子跟嘴，六只眼睛里全是鄙夷的神色，估计是被杀生鬼恶心得不行，直接开口催它：“快去找地方洗澡！”
“他娘的.......”杀生鬼自己也有点受不了了，说着话时，忍不住干呕了几下，不知道是被恶心的还是在生气，身子都在一个劲的哆嗦：“这狗东西临死都不放过我........”
就在这时候，跟落恶子交手的那些旧教先生也停了下来，在俏仙姑的带领下，毫不犹豫的掉头就跑。
看见这一幕，别说是杀生鬼了，就是我也闹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逃跑的无比迅速，就像是事先计划好的一样，跑起来头也不回，而且是看见俏仙姑跑了，其他人二话不说跟着就跑，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神子不是他们信奉的真神吗？
现在怎么看起来有点......怪怪的.......这帮龟孙子跑得不该这么干脆啊！
特别是俏仙姑，就她那种刚烈的性子，看见神子死了，怎么说也得放几句狠话再跑，还是说这帮旧教的人都变聪明了？
知道现在放个狠话就没机会跑了........所以才跑得这么干脆........
“要追吗？”蛛童子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他问这话的时候，六只眼睛都在盯着我看，似乎是想听我的意见。
“你们能追上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能，但要花费很多时间。”蛛童子叹道：“人都跑没影了，不好办。”
“那就别追了，穷寇莫追不是么.......”我苦笑道。
从头到尾，杀生鬼都没有说一个字，而且也不在乎那些逃走的旧教先生，连看都懒得看他们。
他只是抬着头，默不作声的看着天空，像是在观察什么。
直到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杀生鬼这才开了口。
“它没走，还在天上。”

第七十章 蔓延的黑暗
天空中的乌云依旧没有散去，反倒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原本洒满了金色佛光的灵山之上，此刻已经让乌云彻底笼罩，仿佛一下子让我们从极乐世界来到了极苦地狱。
那种莫名的压迫感不断从天空中的乌云里扩散出来，缓缓往下方压着，似乎不把我们压死它就不会罢休，空气也像是被它硬生生挤压走了似的，呼吸很是吃力，让人都觉得心里闷得慌........
“它在看我们。”杀生鬼仰着头，很警惕的看着天空中的乌云。
他看的方向，恰好就是之前我感觉到的，气团悬浮的位置。
看来神子也没有离开灵山的打算，它依旧躲藏在山里，似乎是想跟我们分出个死活来，压根就不想走。
“你要干什么？”
蛛童子冷不丁的开口问我，他也是抬头看着天空，语气有些凝重。
“如果没什么事了，我建议你跟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最好，继续跟它对上.......风险很大。”
蛛童子说的这话明显是实话，它也觉得这事不简单，闹不好就得把我们几个人的命都给赔进去。
“不至于吧？”杀生鬼问道：“我感觉它没多大的能耐，只要这座山能一直压制它，光凭肉身我都能硬生生的把它打死。”
“活的，你能打死，如果它没有实体呢？”蛛童子问道：“这种时候冒险可不明智，来的人只有咱俩，如果鲛儿爷他们也来了还好说........”
“用不着他们。”杀生鬼冷哼道：“我对自己有信心。”
“我对你没信心。”蛛童子叹道。
杀生鬼一瞪眼：“要打架？信不信我趁现在这机会揍你？”
“你别忘了，这次行动带队的人是我，老祖宗都让你听我的话了.......”蛛童子有些委屈的说道：“你现在还想揍我.......回去我就告诉老祖宗！”
一听蛛童子这话，杀生鬼顿时就不行了，着急忙慌的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
“别啊！我又没做啥错事！你告状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蛛童子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转头问我：“走不走？”
“现在还不行。”我叹了口气：“我在等人，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大概需要多久？”蛛童子问我。
我想了想，说不确定，因为这事吧......我也说不准啊！
谁知道老爷子要在那里面治多久的腿？
快则下一秒，慢则不知道。
“那我们陪你等吧。”蛛童子叹道，似乎也挺无奈的。
在这时候，我已经抬腿往落恶子那边走了，不知道之前俏仙姑使了什么手段，落恶子现在根本就动弹不得，只能蹲伏在地上，双手还紧贴着地面.......
走到落恶子身边，我问了一句：“被镇住了？”
“暂时的。”落恶子无奈的说：“能够挣脱，但需要一点时间。”
我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在落恶子两只手掌的背面，都被插了一根像是生铁铸造的钉子，也能说是大凿子，至少有擀面杖那么粗，露出来的部分都足有二十公分长。
这两把凿子直接凿穿了落恶子的手掌，稳稳当当的插在了地上，让落恶子动弹不得的罪魁祸首，应该也就是它们......
还别说，这玩意儿够奇特的。
我伸手过去拽住它们的时候，一左一右传达给我的手感完全不同，一个冰冷得让人浑身发毛，一个滚烫得就像刚烧红的铁棍子一般.......
那可以算是标准的冰.火两重天了。
冰的那一头，直接把我的手掌冻得发黑，还将我手掌上的皮肤冻得坏死了，几乎都是粘在了这把凿子上面。
而滚烫的那边，温度也奇高，别看它的外观细节都跟另外一把凿子一样，那温度可以说是天与地的差别。
手掌就像是炭火上的烤肉，滋滋作响，还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这时候连杀生鬼都忍不住向我这边看了过来，眼珠子都在放光，还很明显的咽了两口唾沫，像是馋了似的。
不光如此，这两把铁凿子好像有损伤魂魄的功效，我能感觉到身体的最深处，有一阵极其微弱的刺痛感，而且那不是从肉身上传来的.......
等我忍着疼慢慢将那两把凿子弄出来，这种奇异的情况瞬间就消失了，好像离开了地面它们就失去了效用，变成了平平无奇的两把铁凿子。
“谢谢了........”
落恶子低声说道，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站在我身边，低着头看着我的双手：“其实你不用这么做，一会我就能脱困了。”
“刚才你很难受吧？”我问道，笑着耸了耸肩：“你跟我不一样，我有肉身，你只有真身，这玩意儿是能伤及魂魄的，刚才我就感觉到了，我疼，但你比我更疼，再说了......我可以自己慢慢修复过来，你恢复的速度比我慢多了。”
“谢谢。”落恶子又一次说道，用手掌轻轻搭在我肩上，像是想表达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静静的站在我身边，默不作声的看着杀生鬼跟蛛童子。
落恶子似乎能感觉到杀生鬼对我的敌意，所以它只是看了一眼蛛童子，很快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了杀生鬼身上。
“看什么？”杀生鬼似乎觉得落恶子的眼神让他不大舒服，便问了一句：“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信不信？”
“你们来帮我一次，我得谢谢你们。”我笑道，看了杀生鬼一眼，又说：“我也承你的情，但你说话注意点，妈的，老子又没得罪过你，你跟我凶个屁呢？”
“哎？”杀生鬼一瞪眼：“你他娘的跟我找事呢？在这座山上你可斗不过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很勉强的忍住了心里的火，拍了拍落恶子的手臂，示意它别激动。
“咱不跟傻逼一般见识。”我劝道。
我刚说完这话，杀生鬼作势就要往我这边扑，但还不等它抬脚，蛛童子就一把拽住了它的手臂。
在这时，蛛童子跟我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表情都有些无奈，估计他也觉得头疼，怎么就带了这么一个会坏事的玩意儿出来。
“早知道就不让你跟着我来了。”蛛童子没好气的对杀生鬼说道。
“其他人都在给老祖宗护法，不带我你还能带谁？”杀生鬼骂骂咧咧的说：“你先给老子滚开，我去教教那兔崽子怎么做人！”
“别。”蛛童子一字一句的说：“你要是让他一刀劈死了，我可没办法帮你报仇。”
在脱离了那些黑色液体的束缚后，我体内的远古气一直都在飞速运转，修复我肉身的速度也是飞快，可以说现在的我，基本上就是全盛时期毫无损耗的我。
如果杀生鬼真的想凭借肉身跟我拼个你死我活，那么我赢的几率基本上是八成左右，他的身体构造跟正常人类差不多，虽然有气在体内循环流通，但血液也是重要的一部分。
只要我一刀把它的头砍下来，这龟孙子十有八九都得栽。
“弄死他算了。”落恶子低声说道，也摆出了一副迎敌的姿态，然后冲我伸出手：“把刀给我，让我劈死他。”
“算了。”我摇摇头：“有什么新仇旧恨，咱们都下山再说，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要是旧教的那帮龟孙子又.......”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天空中传来了嗡的一声巨响。
那一道从天空中投射下来的金光，瞬间变得刺眼起来，而树林的深处也传来了七宝兴奋的大喊声。
“老沈！！快回来！！沈老爷他们要下来了！！”
听见这话，我毫不犹豫的便向树林跑去，落恶子也随即跟上，时不时的还回头看看，似乎是在防备着杀生鬼偷袭。
“行，看这情况，咱们能回家了。”
蛛童子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也慢慢跟了上来。
当我们进入树林时，天空中的金光也变得越发刺眼，整个阴暗的林子都变得亮如白昼。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时，天空毫无预兆的就暗了下来，那一道从天空中投射下来的光柱，也在瞬息之间消失了。
就像是有人忽然关掉了灯，让我们都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得死........”

第七十一章 黑暗之中
我从未想过，灵山也有被黑暗笼罩的一天。
在神子的话音落下时，山中已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比天黑了还要可怕得多。
那是一种比黑暗还要纯粹的黑暗，仿佛一切的黑暗都是由它而生，它就是一切暗元素的父........
只听噌的一声，类似划燃火柴的声响，蛛童子的右手瞬间亮了起来。
他拿着的像是法器......整体看着是黄铜铸造的，有筷子那么长，造型跟一般的火把有些相似，只不过它顶上燃烧出来的火光是绿色的。
在黑暗里，这种绿色的火焰看着极其诡异，就像是鬼火一般，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发毛。
“咱们好像有麻烦了。”蛛童子苦着脸说道，表情很是无奈，又看了我一眼说：“早就让你走了，你非得等人！”
“我操......”
看着四周漆黑一片的景象，我也觉得有些头疼，很是愧疚的看着蛛童子：“对不住啊.....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早就说了，让我生撕了他。”杀生鬼冷笑道：“要是让我生撕了这混蛋，哪儿会来这么多事？”
蛛童子叹了口气，似乎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问我一句，现在该怎么办？
在这个异人二人组里，智商比较高的，有一定思考能力的，貌似就只有蛛童子，现在他也想不到办法，只能问我。
不过看他一脸不抱希望的样子，估计他也认为我想不出解决的法子。
“有点麻烦。”我低声道，眉头皱得很紧：“我完全察觉不到神子的踪迹，也感知不到它的气......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我也是。”蛛童子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最擅长的本事里就有一门是观气，但在这片黑暗降临之后，我也看不透这些虚妄的假象，找不到那个生物的真身。”
“先去跟其他人会合，人多力量大，总比分散着好。”我说道。
听见我这么说，蛛童子嗯了一声，不等杀生鬼拒绝就拽着他跟我走。
不得不说，这片黑暗似乎有阻隔气的力量，哪怕我能感觉到七宝他们的气息，但比起之前也要微弱许多，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膜，有一种莫名的阻隔感。
照着我感知到的方向，我带着蛛童子等人慢慢向那边走去。
说实话，这片黑暗是真他娘的黑，哪怕蛛童子拿火把照着，再加上我拿了一个强光手电，也照样看不清路。
准确的说，是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看什么都是黑的，能见度估计就是一米两米的样子。
在行进的过程中，所有人都表现得很沉默，包括杀生鬼在内，他最开始看我那种充满敌意的目光，一直让我觉得如芒在背，但现在......哪怕不回头我也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变得凝重了许多。
“是我感觉出错了还是我想多了？”杀生鬼冷不丁的开了口，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怎么感觉有许多人在暗处看着咱们呢？”
“你胆子这么大还会害怕？”落恶子忽然问他。
杀生鬼一瞪眼：“谁他娘的说我怕了？我就是有点紧张！这黑漆漆的......谁他妈知道附近有什么东西？”
他的这话倒是没说错，别说是杀生鬼，就是我这种经常跟旧日生物打交道的主儿，也照样觉得心里毛毛的，说不上来的害怕。
神子要是现出真身跟我们硬碰硬的干，那肯定谁也不会害怕，但就是这种......压抑的黑暗，真的很折磨人。
追根究底，无论是我这种脱离了肉体凡胎的人，还是蛛童子他们这样的异人，对于黑暗都会有一定的抗拒感。
这一切都是写进了人类基因最深处的信息，我们无论怎么说都还算是“人”，自然也会对这种东西产生抗拒......甚至是恐惧。
但奇怪的是，黑暗降临之后，神子似乎就失去了踪影，它并没有主动攻击我们的打算，而是潜藏在黑暗中，不知道在等什么.......
我估计神子是在伺机而动，没有绝对的把握，那龟孙子应该不会出手.......它十有八九是想偷袭我们！
“妈的，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杀生鬼骂骂咧咧的说道，虽然声音有些发抖，但比起之前，语气里也多出了不少戾气：“那狗东西要打就出来打啊，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它都不是人，你扯英雄好汉有什么用？”蛛童子无奈道：“再说了，就我们跟它这种敌对关系......傻子才会露头出来让我们打呢。”
其实蛛童子也看出来了，神子在被杀生鬼打出肉身之后，它多少也受到了一些伤害，绝对不是毫发无损。
至于它为什么还有能耐搞出这么大的阵势.......可能这就跟它的“父”有关了。
别忘了，神子是黑袍王的子嗣，也能说是黑袍王的一具分身。
在旧日时期，黑袍王就是黑暗的代名词，或许这就是它的特性吧.......也算是独门的特异功能？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一行人已经深入了树林，在我的带领下，距离七宝等人也越来越近，现在凭感觉来说......双方的距离应该是在五十米左右........
“七宝！”
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语气有些着急。
在七宝那边，能对付神子的人一个都没有，哪怕七宝跟陈秋雁爩鼠联手起来也不可能是神子的对手。
俗话说得好，柿子都挑软的捏，如果神子也知道这个道理，先一步去收拾七宝他们，那我可以说是损失惨重了.......
“老沈！是你不？！”
七宝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听他的语气倒是挺着急的，估计也被这冷不丁笼罩下来的黑暗给吓住了。
与此同时，陈秋雁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世安，我们没事，你别担心！”
“没事就行.......”我松了口气，脚步渐渐加快，也冲七宝他们招呼了一声：“你们别乱跑！等我过来找你们！”
五十米的距离并不算远，在我们这一行人的速度下，也就是窜几窜的事。
等我带着蛛童子他们赶过去，只见陈秋雁手里正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爩鼠就趴在她脚边，很警惕的看着我身后的人。
七宝站在边上，嘴里叼着半支烟，看见蛛童子跟杀生鬼的时候，直接惊呼了一声“我操这什么玩意儿。”
不得不说这句话的嘲讽力度挺足，刚说出口，杀生鬼就直冲七宝扑过去了，但最后还是让蛛童子死死拽住。
不过我看蛛童子脸上的表情......好像也有点忍不住怒气，像是要发飙的样子。
七宝看了看他们，又一看我，急忙抬起手在嘴上拍了几下。
“二位别见怪！我刚才就是嘴抽抽了！说话都没过脑子！”
“没过脑子？”杀生鬼恶狠狠的瞪着七宝，那表情几乎就要吃人了：“我看你的脑子都是没用的东西，干脆点，让我帮你挖出来呗？”
“那不行。”七宝讪笑道：“我要是被你挖了，那我就更没脑子了。”
被七宝这么一说，杀生鬼也不禁愣了两秒，估计是被七宝软着陆了，完全陷入了一种有力没处使的情况。
“算了，没必要生气。”蛛童子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就咱们俩这模样，哪个外界的人看见不被吓一跳？”
听见蛛童子这话，杀生鬼喘着粗气，瞪了七宝一眼，也没再有别的动作。
“老爷子他们呢？”我见局势稳定下来了，便忍不住问七宝：“他们不是从那里出来了吗？人呢？”
“不知道。”
七宝皱着眉说，表情也很难看。
“刚才我还看见他们的人影了，但现在......找不到了。”

第七十二章 蠕虫的踪迹
七宝说的这话，对我来说几乎就等于晴天霹雳。
我操。
刚才还看见的人.......现在就找不到了.......他们不会是让神子给阴了吧？？
“会不会出事了？”七宝问我，表情很是慌张，有些手足无措的意思：“刚才还能看见人影......就是这片黑冷不丁的罩下来，啥子都没了！”
“应该没事。”我低声说道，算是在安慰七宝他们，也算是在安慰自己，因为要说起慌张.....我比他们都要慌张得多，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七宝睁大了眼睛：“真的没事？？”
“之前跟神子动手的人都是我们，它的注意力，十有八九也是聚集在我们身上了，不可能随随便便的移走......”我有些勉强的笑着，说：“特别是我，神子对于我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它要出手的话，第一个也得拿我开刀。”
“第一个拿你开刀？那就行！”七宝松了口气，笑道：“听你这么说我算是放心了，沈老爷他们应该没事！”
虽然能让七宝他们冷静下来是好事，但摸着良心说，我一说神子要拿我开刀，七宝那龟孙子就笑得这么灿烂.......我怎么越看越想抽他呢？
这里面最安静也是看着最冷静的人，貌似就只有索巴。
从头到尾他都没吭声，沉默的一言不发，看见杀生鬼跟蛛童子的时候，也只是眼里有些震惊的意味，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安静得不行。
“索巴哥，你还好吧？”我忍不住问了他一句，见他安静得有些诡异，也不禁担心起来。
索巴点点头，颤抖着说，还好，只是有点害怕。
“没啥子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个死。”七宝笑道，拍了拍索巴的肩膀：“这么多人陪着你呢，就算是死，咱们也不用怕黄泉路上孤单，俗话说得好，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
“你别说话了，妈的，狗嘴吐不出象牙.......”我恶狠狠的瞪了七宝一眼，没好气的说：“能不能别咒咱们？你个乌鸦嘴！”
七宝一脸无奈的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只是看得开，没有咒咱们的意思。
“别废话了，你带路！”我叹道：“我跟你并排走，互相能有个照应，咱们现在去找找老爷子他们，你应该记得路线吧？”
“我又不傻。”七宝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早就去找沈老爷他们了。”
话音一落，七宝领着路就走，我们也没犹豫，急忙跟上。
七宝跟我算是第一梯队，殿后的是杀生鬼，蛛童子跟陈秋雁落恶子，全都走在队伍的中间。
相比起杀生鬼，陈秋雁对于蛛童子的态度明显要好很多，似乎是拿他当普通的弟弟来看，还从包里拿出来一些糖递给他。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杀生鬼也是嘴贱，嘀咕了一句，最好别吃，当心有毒。
蛛童子只是对外界人的警惕性强，但他并不是傻，一听杀生鬼这话，当即翻了个白眼，都懒得搭理他。
接过陈秋雁递来的糖，蛛童子很有礼貌的道了谢，虽然说话的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但不得不说他现在的眼神多少变了一些，起码让人觉得很自然，没那么阴森诡异了。
“你个叛徒。”杀生鬼低声嘀咕着，语气有种说不上来的愤慨，似乎还有点委屈：“跟外界人走得这么近没好处，他们可不是咱们的同类，阴险狡诈都是轻的，说不准......”
“我们都是人。”蛛童子走在杀生鬼前面，头也不回的说道：“哪怕我们长得再奇怪，追根究底，我们也沾着那个人字。”
听见这话，杀生鬼没再吭声，很沉默的走在最后面，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就在这时候，七宝轻轻用胳膊碰了我一下，压着嗓子问我：“他们是谁？也是咱们这边的朋友？”
“对。”我点点头：“我跟他们的事以后再说，反正你记住他们不是咱的敌人就行。”
七宝见我没有多说的意思，笑了笑也不再追问。
他不清楚，但我很清楚，就我们说话的声音，别看跟蚊子叫似的那么小，绝对是瞒不过蛛童子跟杀生鬼的。
蛛童子还好说，杀生鬼那脾气可不是一般的暴躁，要是我一句话没说好，又让那个龟孙子发了飙，这事还就真麻烦了。
就目前这情况来说，我还不想失去杀生鬼这个盟友。
在灵山上，大家的气都被压制住了，这就正是杀生鬼能够大展雄风的时候，他在我们这一行人里绝对算是顶尖的战力，有他帮忙对付神子，绝对是如虎添翼。
正当我们小心翼翼往老爷子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时，一阵类似于蛇类动物爬行的声音，悉悉索索的在树林里响了起来。
发出声音的位置就在我们附近，而且距离我们不远，最多不超过五米。
由于这声音出现得太过突然，刚响起来的时候，直接把我们一行人给吓了一跳，连杀生鬼都被吓得哆嗦了一下骂了句：“娘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被杀生鬼骂了一句吓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那些奇怪的声音瞬间就消失了。
在黑暗中响起，又消失于黑暗中。
等我们顺着之前发出声音的方向找过去时，地面上已经空无一物，只留下了许多凌乱的踪迹。
可以肯定，之前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片活动过。
“感觉不大对.......”七宝低声说道，表情有些难看：“好像有危险......妈的我都起鸡皮疙瘩了.......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很安静的索巴，忽然开了口。
“这味道有点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闻见过？”索巴皱着鼻子，满脸疑惑的说：“老沈，你还记得这味道不？”
听见索巴这么说，我也没敢多想，急忙皱着鼻子闻了闻。
“好像......好像是有点味道.......”我喃喃道：“不是冤孽的气味.......也不是旧教那帮龟孙子的气味.......”
我刚说完这话，只听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噼噼啪啪的声响。
那声音不是鞭炮的爆炸声，而是类似于电流发出的声音，音量倒是不大，但在这一片黑暗的树林里却显得很是突兀。
“我操......是它们？？”
此时我猛然反应过来，这声音......这气味......不就是之前在外界见过的那些死亡蠕虫吗？？
“什么东西？”七宝满头雾水的问我。
“你们进灵山的时候没遇见它们？”我更是疑惑的看着七宝：“就是那些蠕虫啊！”
七宝摇摇头，说，还真没遇见，我们进山的路可不是一般顺畅，别说是蠕虫了，就是蚊子也没见过。
得到这个答案，我也不禁有些迷茫。
这不对啊......灵山附近应该都有那些蠕虫活动的迹象.......那条最大的蠕虫还是从灵山底下跑出去的.......
“老......老沈.......”索巴忽然喊了我一声，脸色有些发白：“刚才地上是不是颤了一下.......”
“颤了一下？”我一愣：“没有吧？我怎么没感觉到？”
这时，蛛童子皱紧了眉，说，有。
还不等他再说什么，地上又是猛地一颤。
这次我可是注意到了，因为这冷不丁的一颤，震动幅度就跟地震没什么两样，差点没把我们一行人晃到地上去。
“老沈......那条大虫子不会进来了吧？？”索巴一脸恐惧的看着我。
在他问这话的时候，地面已经开始疯狂的震颤，就如同地震一般，要不是左右两侧都有树木能帮我们保持平衡，非得有几个人变成滚地葫芦不可。
“有可能。”
见地面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我额头上也见了冷汗。
“那虫子说不准已经来了。”

第七十三章 破土而出
摸着良心说，我宁愿跟神子面对面的硬干，也不想跟那条虫子动手。
哪怕它没有神子的力量，没有那种能够吞噬万物的气息，也没有能让黑暗降临的本事.......但它体型大啊！
不说别的，光是身躯就有上百米长，从远处看都有水缸那么粗，近看肯定不止这点，说不准直径都得有十米左右。
跟这么一个巨型生物动手，说实话，我们再怎么能打也会吃一些亏。
体型庞大，自然会很不灵活，但要是体型大到了一定的份上，这龟孙子灵不灵活已经无所谓了，照样能把我们欺负得头皮发麻。
“什么大虫子？”七宝满头雾水的看着我们，忍不住问道：“是活物还是死物？”
“活的。”我答道，又补充一句：“还是他娘的珍稀动物，估计全世界也就这么一条。”
七宝睁大了眼睛，又是惊讶又是好奇的问：“有那么夸张吗？到底是啥子虫这么少见嘛？”
“在佛家的神话传说里，它是一条魔虫，但说白了它就是蒙古死亡蠕虫的一种......说不准还是那些虫子的祖先.......”索巴替我解释道，表情很是害怕，对于这种出现在佛教典籍之中的怪物，他还是有本能般的惧怕。
杀生鬼见气氛这么凝重，左右看看，呸的一声骂道：“就是一条臭虫子而已，也能把你们吓成这样？胆子都拿给狗吃了？”
“别轻敌。”蛛童子不动声色的提醒他一句，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能让他们紧张的怪物绝对不简单，咱们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听见蛛童子这话，杀生鬼也没再反驳，估计他也只是嘴上厉害，看他的眼神也没什么轻敌的表现，貌似也挺凝重的。
此时，地面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吓人，完全像是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疯狂摇晃地表，而且就是单纯的左右来回晃，让我们一行人想站稳都很困难。
“好像有东西在地下移动.......”落恶子忽然开口，蹲在地上，死死盯着地面：“移动的速度很快，就像是鱼在水里游一样........貌似没有被地下的岩石泥土阻挡.......这种移动方式我从来没见过.......”
“你能感觉到它的体型有多大吗？”我试探着问道。
落恶子沉默了一阵，说，比我最开始感受到的要大得多，跟我们见过的那条巨虫一样，就是那条潜藏在迷雾里的巨虫.......
“你负责秋雁跟索巴，带着他们跟我跑，千万别让那些虫子撵上，小胖，你跟着他们走，跑快点别掉队。”我咬了咬牙，说道：“如果巨虫跟普通的死亡蠕虫习性一样，都喜欢吞噬掉猎物，那么咱们最好跑快点，”
“为什么要跑？”杀生鬼满头雾水的问我：“直接跟它打呗，又不是打不过它。”
“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如果让它一口吞了我们.......别说打了.......想跑都有点困难........”
没等杀生鬼再问什么，我带着七宝直奔老爷子他们所在的位置跑了过去，其余人也紧随其后的跟着。
在地面疯狂摇晃的情况下，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明显不现实，只要速度超过了界限，变成滚地葫芦摔个半死都是很正常的事。
就因为如此，我们虽说跑得快，但也悠着劲，不敢跑太快，以免失去身体的平衡。
“妈的.......我怎么感觉有东西在追咱们.......好像离咱们还挺近的.......”七宝一边跑着领路，一边胆战心惊的问我：“是不是地下的那玩意儿？？”
“废话。”我回答的同时，声音也在止不住的发颤，因为我发现就我们奔跑的速度，根本比不过地下移动的那玩意儿。
体型巨大跑得还快，这虫子是几个意思啊？？
那么庞大的身躯.......到底是怎么跑起来的........还真跟落恶子的比喻一样，它的地底钻行就如同鱼类在水中游动，自由自在，畅通无阻。
“怎么没人呢.......沈老爷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啊........”七宝嘀咕着，跑动的速度变慢了一些，不断的左右扫视着，还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沈老爷！苗前辈！大胖！你们在哪儿啊？！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在七宝的话音落下时，他喊话的声音，依旧在树林中回荡。
等这些声音消失，树林又一次陷入了死寂，只有我们一行人的跑动声以及呼吸声，完全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气息。
“妈的......不对啊........沈老爷他们怎么没影了........”七宝咬紧了牙，表情也变得有些惊慌失措。
就在这时，我隐隐约约听见地上传来了咔咔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那种声音并没有转瞬即逝，而是一直在响着......在蔓延！
“地......地上裂开了........”索巴颤抖着说道，最后也忍不住恐惧，冲我喊了一声：“老沈！那怪物要出来了！！”
我没敢多想，拿手电往那边照了过去。
就在距离我们不到两米的位置，地面上已经裂开了无数条缝隙。
那些缝隙并不宽，还显得有些狭窄，也看不见有多深......
当我注意到这点时，缝隙之中已经传出了一阵电流声，噼噼啪啪的不断作响。
“闪开！！快！！”
不得不说，在这种紧要关头，谁都没有掉链子，大家的求生欲都无比强烈，包括杀生鬼那个傻大胆在内，跑得比狗都快。
等我们跑出去还没几步，只听身后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地面猛地颤了一下。
那冷不丁的一颤，摇晃幅度极其强烈，别说是其他人，就是我在内，也在瞬间失去了身体的平衡，倒在地上连滚了几圈才爬起来。
“狗日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七宝骂骂咧咧的爬起身，擦了擦刚流出来的鼻血，表情又惊又怒。
他是我们这一行人里摔得最惨的，滚出去几圈之后，脸正好撞在一块巨石上，硬生生的把鼻梁骨给撞塌了。
不过好在他的身体素质比以前强了太多，鼻梁骨塌陷对他来说只能算是轻伤，在他不断轻柔鼻子的时候，肉身也在渐渐的自我修复，血很快就止住了。
“跟它拼了算了！”杀生鬼狼狈不堪的爬起身，又将蛛童子扶了起来，说话的语气也渐渐带上了怒意：“狗东西还想偷袭我们.......非得撕了它不可！”
其实在这个时候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哪怕用手电照着，也只能看见两米内的情况，能见度极其的低。
距离那玩意儿钻出来的位置，我们跟它相隔至少有二十米，所以在这时候，大家都在不动声色的互相靠拢，生怕分散了被那玩意儿偷袭。
我知道它已经从地底钻出来了，而且它也在观察我们，我能感受到那种看待猎物一般的目光.......
“不......不好办.......”蛛童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说话的声音也在细微颤抖着：“它的气息很强......比之前的神子还要强.......”
“不会吧？”杀生鬼一愣：“难不成它比神子还厉害？”
“它没有被灵山压制。”蛛童子咬着牙说：“这个生物没有被灵山束缚.......在灵山里，它能够力压神子，也能压过我们！”
当蛛童子说完这话时，我们身前也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地面爬行，很像是蛇类动物爬行时发出的声音。
“它在靠近我们。”落恶子说，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跑不跑？”
我想了两秒，很快就有了主意。
“你们先跑，我跟杀生鬼去殿后，给你们尽量争取时间，等你们跑远了我们再.......”
不等我把话说完，在黑暗之中，很突然的就亮起了两个大红灯笼。
跟不久前我在天空中看见的一样，灯笼的光芒赤红如血，一动不动的悬浮在几十米高的天空中.......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巨虫的眼睛！

第七十四章 巨虫
自从那阵悉悉索索的爬行声响起，四周就不断回荡着一种电流的声响。
那种声音听着很嘈杂，但不得不说，它有点像是白噪音，有种说不上来的催眠效果，听着听着就让人觉得有些发困。
这不光是我的感觉，其他人也都有发困的情况出现。
“是我太累了吗？”杀生鬼皱着眉说道，说完话，还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一脸疲惫的看着天空上的红灯笼：“我怎么感觉有点困.......好像随时都会睡着一样........”
“是那些声音的作用。”蛛童子说着，抬起手捂住了耳朵，小脸上满是凝重的神色：“这怪物不会是想让我们睡着吧？”
“就按照刚才的计划......你们先走，我跟杀生鬼殿后。”我低声说道。
一听这话，杀生鬼回头看了我一眼。
“凭什么让我殿后？再说了，就算要殿后，我一个人也够了，用不着你。”
“妈的都这时候了能不能别废话？！”我忍不住骂了一句：“算老子欠你人情行不行？！就不能听我一次了？！”
杀生鬼张了张嘴，本以为他还想反驳几句，但却没想到他没了声音，似乎是认同了我的话，转过头继续盯着天空上的那一对灯笼。
在这时，所有人都知道局势不大乐观，我提出来的解决办法也是最保险的，包括陈秋雁在内也没多说什么，有条不紊的就开始往远处撤。
由于树林里的能见度极低，黑暗也像是能够吸收所有光线一般，就是眨个眼的工夫，除我跟杀生鬼之外，其他的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能隐约听见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老子是真的不想跟你联手。”杀生鬼很不客气的说道。
“我也是。”
话音一落，我紧紧握住苗刀，往前走了两步，跟杀生鬼肩并肩的站着。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妈的凑合一下，过了这关再说。”
在这个过程中，巨虫没有追击其他人的举动，反而一动不动的观察着我跟杀生鬼。
哪怕它的眼睛看着跟红灯笼一样，完全找不到半点生物该有的色彩，但我也能感觉到那种人性化的眼神.......好奇。
没错，就是好奇，像是看待已经被抓住的猎物一样，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我们俩。
“要我说，咱们不如主动出击，杀这王八蛋一个措手不及。”杀生鬼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杀生鬼只是问我，但却没有动作，就这点来说我还是挺欣慰的，起码他是想听听我的意见，而不是没脑子莽撞的上去送死。
“行啊，反正咱们俩都不容易死。”我说道，感觉握着苗刀的右手有些发颤，自己也忍不住的紧张起来：“我先在它身上砍一刀试试，要是没什么作用，咱们俩就一起攻它脑袋，尽可能的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杀生鬼嗯了一声，作势就要冲上去，但一看我没动作，他便停了下来
“等会。”
我说着，一边催动着体内的远古气，让它们尽最快的速度进入液体状，一边又左右的转动着头，不断的皱着鼻子闻着。
“是不是有股臭味？”我问杀生鬼：“有点像是腐尸的味道......但比那个要淡点.......”
听见我这么说，杀生鬼也皱着鼻子闻了两下：“好像是有......不是从它身上传出来的......是其他方向.......”
与此同时，四周也传来了阵阵电流声。
噼噼啪啪的声响不断的传来，也在不断的向我们靠近。
“好像是它的徒子徒孙过来了.......”我说道。
巨虫有一堆追随者，也就是之前我们在无人区里遇见的那片虫海，那成千上万的死亡蠕虫应该就是这条巨虫的后裔.......
虽说一般的死亡蠕虫对我们没什么威胁，但要是数量过多，铺天盖地的向我们席卷过来......杀生鬼能不能吃得消，这个我不敢保证，可我一定是吃不消的。
我不是没被它们电过，那感觉是真的不好受。
此时，由远古气化成的深绿色液体已经覆盖了我的全身，从头到脚都被它们盖了一层。
看见这情况，杀生鬼没再犹豫，纵身一跃，直冲巨虫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我也怕这龟孙子吃亏，忙不迭的跟上。
在那种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扑过去之后我们看见的就是一堵深红色的墙，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是巨虫身体的一部分，它的身躯直径绝对不止两米......
这堵“墙”上有许多坑坑洼洼的痕迹，看着凹凸不平，显得很是粗糙。
杀生鬼在扑上去的瞬间，直接伸出双手向它挠了过去，看样子是真的打算生撕巨虫。
但他的攻击明显是没什么用的，连巨虫的表皮都破不开，等我用苗刀劈上去，也是这么个情况，跟劈砍在石头上似的，直接给我弹了回来，虎口也被震得发疼。
在这瞬间，数也数不清的死亡蠕虫就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似乎是想跟我们玩群殴，那铺天盖地的虫海看着甭提多吓人。
没等我说什么，杀生鬼毫无预兆的伸出手拽了我一把，准确的说，是甩了我一把，直接将我从地面抛上了天空。
下一秒，杀生鬼也紧跟着蹦了起来，当蹦起的势头有些消减时，他直接伸出手抱住了巨虫的身躯，那凹凸不平的表皮也给了杀生鬼方便，在上面攀爬，感觉比爬树还稳当。
“谢了。”
我低声说道，也学着杀生鬼在巨虫身躯上攀爬着，由于我右手持刀，所以在攀爬的过程中很是吃力，仅凭着左手往巨虫的顶端爬着。
“它的肉身有气护着，我挠不开，你也劈不开，只能找个柔软点的地方下手。”杀生鬼咬着牙说：“这条虫子身上有死穴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这也是第一次跟它交手.......我也不清楚它有没有死穴........”
就在这时候，那些围拢聚集在地面的蠕虫，也纷纷往巨虫的身躯上攀爬，似乎是想追上我们，动作飞快。
听着距离我们越来越近的电流声，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先爬上去当头劈它一刀再说。
在我们往巨虫脑袋的位置攀爬时，它也一样的没有动作，安静的就像是一尊雕塑，完全感觉不出来它是活物。
“如果破不开它的肉身.......咱们就直接跳下去.......跑远了再说.......”我说道，表情也有些难看：“神子应该在暗处观察我们......我感觉它没走远.......”
“我也这么觉得。”杀生鬼咬牙切齿的骂道：“要是这王八蛋敢偷袭我们，等我们跳下去非得撕了它不可！”
在这时候，我们已经往上攀爬了至少五十米，但依旧没有到头的意思，唯一的变化，就是那一对大红灯笼越变越大，现在看着比水缸都要再大几圈。
正当那些追上来的蠕虫距离我们越来越近时，巨虫的身躯忽然颤动了两下，但这种情况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了死寂，回到了一动不动的雕塑状态。
“马上到了。”杀生鬼低声说道。
在这时，我发现头顶上方传来的气息愈发浓烈，这跟在平地上的感受不一样，巨虫的气息很明显变强了许多.......
由于杀生鬼是爬在我上面的，所以巨虫的顶端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是第一个看见的。
“怎么回事？？”
杀生鬼冷不丁的惊呼起来，语气有些诧异，还问我一句：“咱们是不是爬反了？”
“啥情况？”我一愣。
杀生鬼沉默了两秒，低声说。
“这好像不是它的头.......是它的尾巴！”

第七十五章 巨口
跟在杀生鬼身后，我也爬到了巨虫的顶端。
原以为它是跟蛇类一样，支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但凑近了一看才发现，那两盏大红灯笼并不是它的眼睛，只是它尾部伸出来的两条触须......是触须顶端的肉团！
我记得索巴说过，光是用看的，很难分清这种虫子的头尾，可要是凑近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种虫子头尾的区别。
虽然大体轮廓差不多，但它的尾部是有触须的，而头部则没有。
杀生鬼之所以会说这是它的尾巴，估计也是因为他没找到头部应该有的器官，眼睛，嘴，一概没有。
在这个时候，我跟杀生鬼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真的，直觉告诉我，巨虫是故意这么做的，它是故意把我们引诱上来.......
“不对劲。”我咬紧了牙，心里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貌似这事是我们想简单了......那条虫子可不是一般的动物，它怎么看都已经超过了成精的界限，完完全全就是只存在于传说里的物种.......
它会没脑子？
它会没点思考能力？
这他妈可能吗？？
“中计了。”我低吼道，没敢犹豫，拽了杀生鬼一把，直接从近百米高的位置跳了下去。
其实一开始我们就想错了........如果这条虫子有轻轻松松干掉我们的能力........那么它大可直接动手，用不着玩这些拐弯抹角的套路。
但现实情况是什么样的，不用我说大家也清楚。
它的身躯本来就只有近百米长，像是这样保持支着身子的动作，完全就是将整个身体竖了起来，跟人一样，直挺挺的站着。
之前我还没注意到这点，但现在我算是发现了.......它不可能毫无理由的保持这种姿势，而且还是脸朝地！
这不就是在玩倒栽葱吗？谁闲的没事干会这么做？
“你要往下跳！好歹给我打个招呼啊！！”
杀生鬼在陪我一起往下坠落的时候，忍不住喊了起来，估计是被这突然袭来的失重感吓了一跳，喊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没搭理他，因为我发现四周的电流声越来越大了，哪怕我尽可能的在往远处坠落，尽量跟巨虫的身躯拉开了距离，但越来越多的电流声都在追着我们，在靠近我们........
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在我们即将落到地面时，巨虫毫无预兆的动了起来，整个身躯就如同铁棒一样，直挺挺的往我们落地的方向砸了下来。
它有多少斤我说不准，力度有多大我也不清楚，但我感觉这么一棒子下来，把我们砸成肉酱都是轻的.......
杀生鬼在察觉到这点的时候，反手拽住我，借着自己堪称庞然大物的身躯，如流星坠落一般换了个方向，急速往地上坠去。
在落地的时候，我很清楚的感觉到有许多看不见的电流钻入了肉身，瞬间就让我有了种麻痹的感觉。
按理来说，杀生鬼应该也被那些蠕虫电了，不过他的动作依旧是那么敏捷，除了闷哼了几声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跑还是打？”杀生鬼问我，似乎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从他这话我就能感觉出来，他算是看清楚局势了，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不敢乱来，说话的语气也显得有些急迫.......
“绕圈。”我不动声色的说道，胳膊轻轻一使劲就甩脱了杀生鬼的手，反过身就跳到了杀生鬼的背上，毫不客气的把他当成了坐骑。
感觉到背上的重量，杀生鬼也不客气，直接骂了出来：“你他娘的想死是不是？？”
“我的肉身没你强，哪怕有远古气作为支撑，我也很难赶上你这样的速度......”我低声说道：“鬼哥，帮忙带一把，你总不想让我拖你后腿吧？”
一听这个“哥”字，杀生鬼的语气也瞬间缓和了不少，骂骂咧咧的说，你现在不就是拖我后腿吗？
话音一落，他又嘀嘀咕咕的絮叨了起来。
要不是老祖宗下了死命令，必须让你活着，鬼才愿意管你！
说着，他背着我跑得更快了，绕着巨虫跟那片死亡蠕虫形成的虫海，不断的奔跑着。
其实我也差不多搞清楚杀生鬼这个怪人了，他确实很讨厌我，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不是那种阴险狡诈的小人，而且他好是一时的，坏也是一时的，脾气性子都直得诡异。
说白了，他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最为典型的代表。
就在我们尽可能给其他人争取时间的时候，巨虫也开始不断翻滚起来，将自身庞大的躯体当做鞭子，疯狂的在地上横扫着。
“这王八蛋想杀了我们.......”杀生鬼咬牙切齿的说道，勉强躲过了两次巨虫的横扫，他也忍不住脾气骂了起来：“狗东西下手够绝的.......”
“它不是想杀了我们，是想吃了我们。”我不动声色的说道，表情很是无奈：“看样子它今天是想吃点肉酱了.......”
“肉酱？”杀生鬼一咬牙：“要是在外界，没有这座山压制我们，非得让它吃屎不可！”
正当杀生鬼跟我说到这里时，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天空中传了下来。
那声音里带着人性化的情绪，像是幸灾乐祸一般，跟我们说话的时候还一个劲的笑。
“被这条虫子收拾......你们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行啊。”杀生鬼头也不抬的回道：“要是你在这里，再让我们揍你一顿，我们的感觉会更好。”
不得不说，这番话对于神子的嘲讽力度简直是高得离谱，几乎是在瞬间，神子还算稳定的情绪就濒临崩溃，像小孩一样怒吼着冲我们咆哮了起来。
“放肆！！你们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第一次遇见这条虫子的时候，是在灵山之外的无人区里.......是你把它放进来的？”我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神子冷笑道：“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觉得你挺丢人的，还他妈把自己当成神来看......嘿嘿，竟然需要一只虫子当助力，既然你高高在上不拿我们当回事，为什么不下来跟我们玩玩呢？”
没等神子开口，杀生鬼就跟说相声似的，给我接上了茬。
“它怕呗。”
“对，我也觉得，又怕我们又怂，还他娘的跟我们装呢。”我大笑道：“其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屁用没有也敢跟.......”
我的话还没能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天空中就像是放炮了似的，连地面都随之震颤了起来。
没给我们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力瞬间从天而降，直接把我跟杀生鬼砸进了地里。
没错，是被硬生生砸进去的。
估计地面都下陷了两三米，我们就躺在坑底，谁也没能马上爬起来。
天知道那股巨力是什么东西，在砸中我们的瞬间，无论是气还是肉身，都无法抵抗住那股力量，杀生鬼伤得多重我不清楚，反正我身上的骨头被砸断了不少，疼得我一个劲的倒吸冷气。
“好......好像嘲讽过头了.......”我躺在坑里，咬牙切齿的说：“没想到神子还有力气出手.......这龟孙子可真够阴的.......”
“不对劲。”杀生鬼喃喃道：“这里有点不对.......怎么是软的？？”
“软的？”我一愣。
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们所处的坑洞底部，似乎跟寻常的地方不同，用手触摸的时候，只感觉入手处一阵柔软......
不是泥土，不是岩石，而是一些柔软的，被粘液覆盖的东西。
“我......我操.......这难不成是那条大虫子的嘴？？！”

第七十六章 腹内
事实证明，我跟杀生鬼都太年轻了，很多事都没想到。
就拿现在的情况作为例子。
神子是主力军，但它一直都潜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就等着一个能够灭杀我们的机会，而那条巨虫呢？
它暴露在地面之外的部分，都不过是它的尾部，它的头部可是一直都藏在地底的。
现在神子跟巨虫联手，为的就是除掉我跟杀生鬼两个心腹大患。
如果凭借着一般的手段就能杀掉我们，那么这俩龟孙子早就动手了，但现实情况却比较复杂，它们没有急于动手，而是都在很耐心的等待着......
现在应该就是它们等待的结果了。
我操。
这里绝对是巨虫的嘴部，四周都是深红色的肉状物，像是生物的口腔内，有许多凹凸不平的东西。
我跟杀生鬼躺着的“地面”，这就是这条巨虫的舌头。
跟癞蛤蟆一样，它的舌头上长着许多凹凸不平的大疙瘩，粗略一摸，手感跟岩石差不多，只是要柔软一些，表面还带着许多粘液。
在“洞口”处，则生长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利齿，几乎都在一米左右的长度，围成一圈，看着就觉得吓人。
发现自己躺在怪物的嘴里，我跟杀生鬼的反应都一样，下意识的就想爬起来从这里跳出去。
但让我们头疼的是.......肉身不停使唤.......妈的又是神子在捣鬼！
“我动不了.......你能动吗？？”杀生鬼着急忙慌的问我，语气已经变得有些急迫了。
我摇摇头，说，看样子咱们这次是栽了。
杀生鬼跟我的情况完全一致，许多黑色如同墨汁一般的粘液，就这么零零散散的沾染在我们身上。
东一块西一块的黑斑，看起来不是一般的恶心，就跟得了传染病一样，连我们自己都看不过去。
“神子弄的。”我无奈的说道：“应该是刚才那一击......它没能杀掉我们.......但也把我们重伤了......搞得我们现在动弹不得.......这王八蛋真是.......”
“得想办法出去。”杀生鬼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可不想变成这条虫子的夜宵，死在它肚子里.......太他妈憋屈了！”
“别担心......咱们俩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随随便便的吃咱们......非得整它一个肠胃炎不可.......”我笑道，尽可能的表现得轻松一些。
听见我这么说，杀生鬼也冷静了不少，皱着眉不再说话，似乎也在想逃脱的办法。
就在这时候，借着掉落在一旁的手电灯光可以看见，巨虫慢慢合上了自己的嘴，并且还活动起了我们身下的舌头，缓缓将我跟杀生鬼卷在了一起，几乎是脸贴脸，那景象可不是一般的狼狈。
跟人类吃东西很像，但它却没有咀嚼的这个过程，直接开始下咽。
那种经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从口腔内，一路被巨虫吞咽到了胃里，那一路我们看见的东西......已经不是恶心能够形容的了。
那就像是一条由呕吐物构成的小河，我们被它往胃里运输时，几乎都是沉浸在这条河里往胃部徜徉。
深绿色的粘液，再加上许多带着酸臭味的乳白色液体，就这么包裹着我们，直到我们进入了目的地，也就是巨虫的尾部，那些液体才放过我们一马。
“呕.......”
杀生鬼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我要差点，在这时，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侧过头呕吐了起来，估计在之前的路上，他也多多少少的“呛过水”，就跟普通人游泳一样，多少也会有水跑进自己的嘴里.......
游泳池的水虽然恶心，但好歹也能接受，可这他娘的不是水啊，天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反正比呕吐物都要恶心一百倍。
吃上这种玩意儿，哪怕只是一小口，都能让人恶心到死。
“敞开了吐吧，吐着吐着你就习惯了。”我安慰道。
“你不觉得恶心？？”杀生鬼很诧异的问我：“刚才那些玩意儿实在是.......呕！”
“我反应比你快啊，刚闻见那股子酸臭味，我就开始闭气了。”我说着，略微抬起头，往后靠了靠：“你应该是被呛着了吧？”
“是。”杀生鬼点点头。
“一不小心吃了点？”我又问了一句。
杀生鬼很恶心的点点头，一脸的往事不堪回首：“是。”
“什么味儿啊？”我很好奇的看着杀生鬼。
杀生鬼没回答我，看我的眼神也变得仇恨起来。
“我觉得咱们早晚都是死，还不如先分个你死我活，等我报仇雪恨了再死也不迟.......”
“别啊！”我笑道，急忙告饶：“我就是帮你分散一下注意力，免得你继续吐，咱们人民内部矛盾可别在这儿解决，枪口先一致对外，等出去了再说也不迟。”
听见我这么说，杀生鬼也只是瞪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此时，我们身处的位置应该就是巨虫的胃部，在掉进这里的瞬间，许多深红色像是脉络一样的东西从四周钻了出来，死死捆住了我跟杀生鬼。
想要移动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动动脑袋，但这也够用了。
强光手电跟我们一起掉了进来，由于我之前没关它，所以这时候它还是保持着开启状态。
借着它的光芒，我大概打量了一下这四周的情况。
这里估计就是巨虫的胃部，我能看见四周有些没被彻底消化的人体残骸，也能看见那些残骸附近的衣......我操，怎么看着都像是旧教先生的服饰？？
粗略一数，这里至少有七八套旧教样式的长袍，而且那些未被彻底消化的尸体，也差不多有七八具。
这是几个情况？？
神子不是跟这条巨虫联盟了吗？它怎么还吃神子的人？？难不成.......神子是拿自己人当人情送给这条虫子了？？
想到这点，我也没再琢磨，因为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我恨不得旧教的人死光了才好。
在这条巨虫的胃部，我发现这里出奇的干燥，不像是充满了胃酸用来消化食物的地方。
“那里是不是有人？”杀生鬼冷不丁的开口问我。
听见这话，我看了他一眼，只见杀生鬼在看一个跟我相反的方向，眉头紧皱，表情也说不上来的疑惑。
“好像不是活的。”
“废话，这里就咱们两个活人，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的？”我苦笑道，也往杀生鬼看的方向扫了一眼。
这不看还不知道，在距离我们近二十米远的位置，一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人，就那么盘坐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两边，一动不动的那么坐着。
最开始我以为它是活人，那种感觉无比真切，就像是在灵山下遇见的释迦摩尼雕像一般。
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死气沉沉，虽然身上搭着几块布片，但怎么看都跟活人搭不上边。
是雕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想着这些，又看了两眼，这才发现那人身上没了血肉，除了头部还算正常之外，其余的地方都只有骨头。
完全就是一个骨头架子在那里打坐。
“它曾经活过。”杀生鬼惊讶道，像是发现了什么：“它身上的气息还没散尽......这是怎么回事？？”
“看这打扮......有点像是和尚.......”我嘀咕着，不断打量着那人：“浑身还会散金光......到死了这些金光也没能消失掉.......不像是普通人啊.......”
“不是近代人。”杀生鬼说道，语气万分肯定：“我能闻见它身上那种古老的味道，那不是近代尸体能有的。”
得到杀生鬼的结论，我也不禁有些诧异：“这么多年都没被巨虫消化掉？这人的身板够硬啊！”
话音一落，我忽然想到了一些事，眼睛也慢慢睁大，不敢相信的看着那具奇怪的尸体。
“古时候.......和尚......金身.......”
“不对.......竟然在巨虫的肚子里都成了金身.......那肯定不是普通的和尚.......难不成是佛陀菩萨？？还是阿罗汉？？”
就在这时候，巨虫毫无预兆的活动了起来，我们也被它带得不断摇晃。
“不好.......它开始移动了！”

第七十七章 腹内金身
在这条巨虫的腹部，我们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它在移动，而且移动的速度飞快。
我不知道这条虫子打算去哪儿，但直觉告诉我，它要去的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么是回到自己的巢穴，要么就是在追逐其他逃跑的人。
真的，我宁愿是前者。
就在这时，我意外发现自己的身子好像开始听使唤了，多少能使上点劲，握住苗刀的手臂也有了种慢慢恢复的迹象。
又过了一会，我感觉力气恢复了不少，便握着苗刀，轻轻转动刀刃，毫无阻碍的切开了牵扯住我双腿的那些红色丝状脉络。
在这之后，我又尽全力，几乎是把手腕扭转了过来，切开了另外一只手的束缚........
等我满脸痛苦的从地上爬起身，杀生鬼已经开了口：“帮我也解开呗！”
说实话，杀生鬼的力气应该比我要大，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似乎挣脱不了那些束缚，本以为是他的体力还没恢复，但一问才知道，这些深红色脉络的韧性极强。
随便杀生鬼怎么挣扎，它们都会表现出极佳的伸缩性，跟加强版的橡皮筋一样烦人。
但在面对苗刀的时候，它们就像是绷紧的绳子一样脆弱，而且是脆弱得令人发指，切断它们的同时我感觉不到任何阻碍感。
“他娘的......咱们得出去！”杀生鬼爬起来之后，一边跟我说着话，一边就牟足了劲，向着地面砸了一拳。
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情况就这么出现了。
拳头在碰触到地面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地面也像是柔软的棉花糖一样，直接陷了下去，像是泄走了杀生鬼拳头上的所有力道。
“蛮力估计是行不通了.......”我说着，用苗刀使劲往地上戳了一下，出现的情况跟之前一样，完全破不开这条巨虫的胃壁：“刀也不好使.......”
“那咱们咋办？”杀生鬼显得有些六神无主，估计是刚发现这事不好解决，便着急忙慌的问我：“原路返回？游着出去？”
“你还记得咱们是从哪儿进来的吗？”我问杀生鬼。
他想了想，摇摇头说记不清了，这四周都是一个模样，光是用看的，也完全找不到出口所在。
“就在这儿。”我说着，抬起手指了指：“咱们的正上方就是进来的地方，但那个洞口已经合起来了，连缝隙都没有，你还想原路返回？”
“那你说怎么办？！”杀生鬼也有些着急了。
“有句话叫做一力降十会.......既然咱们想不到别的法子.......那就硬碰硬的干呗.......”我无奈的耸了耸肩：“这条虫子虽然很强，肉身也足够强横，但我觉得它还挡不住我的刀。”
“你刚才不也没戳开吗？”杀生鬼皱着眉问我。
“刚脱困，你先等我缓缓。”我叹道：“之前我体内的气都僵持住了，现在得慢慢循环一阵子........”
说着，我转身向那具金色尸骸走去。
越是靠近它，我能够感受到的佛气就越发浓厚。
不得不说，我还是挺惊讶的。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在魂魄跟肉身彻底消逝之后，剩余的都不过是些残骸，但就是这种残骸，竟然还会存有如此磅礴的佛气.......
这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仅存的尸骸还能散出这么多的气.......可想而知他在活着的时候该有多厉害。
无论是修气还是修肉身，他都应该达到了一定的成就，没有这些作为底子，他在死后也不会留下这么惊人的尸骸。
“这人的骨骼要比普通人大一些.......好像也厚重一些.......”我走上前去，仔细观察了几下，跟杀生鬼说：“他的身高应该跟你差不多，不是普通人的规格。”
“关我屁事？”杀生鬼很不耐烦的说道：“不就是一个死人吗？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不止一个。”
我说道，拿起手电往四周扫了一圈，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还有其他的。”
在这个巨大的胃里，我不光发现了这一尊金身尸骸，还有六七个类似的，只不过没有这么完整，都缺胳膊少腿看着很狼狈罢了。
除此之外，在巨虫的胃里，我还找到了许多千奇百怪的佛教法器，有镜子，有钵盂，也有类似于降魔杵的器具。
“近些年没有人发现过这条巨虫.......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古人留下的.......”我嘀咕道：“看样子栽在这条虫子手里的和尚不少啊.......”
此时，被我调动起来的远古气已经凝聚成液体，不紧不慢的覆盖了我的肉身。
杀生鬼见状也有些急切，不停的催促我，让我赶紧找出口，这破地方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别着急。”我说道，双手握持苗刀，给杀生鬼使了个眼神：“你抱着我，带我窜上去，就是刚才咱们掉下来的那位置。”
杀生鬼没有任何犹豫，听见我这么说，直接冲过来抱住我，如同火箭升天似的窜了上去。
在合适的距离，我握紧苗刀，猛地借势向上一刺，直接在巨虫的胃壁上戳出来一个大窟窿。
之前才把我们恶心得半死的那些液体，此刻已经从我戳出来的窟窿里蜂拥而出，几乎像是瀑布一样倾泻了下来。
这一次我跟杀生鬼的反应都一样快，在戳破胃壁的前一秒，我们俩就不约而同的闭上气，连眼睛都是半闭着.......
但就算是这样，我们还是觉得恶心。
别看我跟杀生鬼都脱离了肉体凡胎，但追根究底，我跟他还算是人，这情况是个人都会觉得恶心啊！
那些近乎于呕吐物的粘液如同瀑布一样倾泻，像是要给我们洗淋浴似的，从头到脚的就淋了下来。
我操。
要不是我的心理素质比较好，再加上杀生鬼之前也受过治，多少有点抵抗力了.......就这情况，我跟他非得吐出来不可。
到这时候，被我用苗刀戳出来的伤口，已经让我不动声色的切开，扩大了差不多一倍，杀生鬼见状也毫不犹豫，带着我就钻了进去。
那感觉是真的很恶心，巨虫的胃壁就像是一堆腐烂的臭肉，在里面钻行的时候，四肢百骸都被那些腐烂的东西给裹住了。
估计杀生鬼也有些受不了，在里面钻行的速度越来越快，过了差不多两分钟，我们才从那些液体里爬出来，回到了巨虫口腔靠下的位置。
“这他娘的也太恶心了........”我颤抖着说道，拼命控制住呕吐的欲望，左右看了看，跟杀生鬼说：“咱们俩先爬回去，一起使劲，看看能不能把这怪物的嘴撬开。”
“你先等我缓缓........”杀生鬼说着，不停揉着自己的胸口顺气，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堵，距离吐出来只有一步之遥。
见此情景，我也没再催他，安安静静的躺在一边等着。
在巨虫的体内，有少量残存的氧气，但我是真的不打算呼吸了，太他娘的臭了.......
这条虫子依旧在匀速移动，时不时还有转弯的迹象。
“蛛童子的能力不及你吧？”我冷不丁的问了句。
杀生鬼想了想，说：“现在不及我，但在外界就说不准了。”
“是因为这座山的缘故？”我问。
“对。”杀生鬼点点头：“它压制了蛛童子的气，让他失去了很多该有的能力。”
得到这个答复，我叹了口气，没再问什么。
“我知道你担心他们。”杀生鬼笑了起来，说：“但你也用不着这么紧张，蛛童子哪怕失去了那些对敌的能力，可要是单说逃跑.......这条虫子想追上他们也不是一般的困难。”
说着，杀生鬼凑到我身边，兴致勃勃跟献宝似的看着我。
“你知道蛛童子最擅长什么吗？”
我想起他脸上的那六只眼睛，反问道：“观气？”
“那只是其中之一。”
杀生鬼得意的笑着，一字一句的说。
“他最擅长的还有一门，魂术！”

第七十八章 电光
“魂术？”我满头雾水的看着杀生鬼，心说这又是什么术法？难不成也是我们这一行的东西？
见我一脸的茫然，杀生鬼也知道这词对我来说有些陌生，便跟我解释起来。
“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跟你们不一样，所拥有的能力都是与生俱来的，可以说所有人的本事都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杀生鬼笑道：“那些能够操控自己魂魄的人，大多都跟老祖宗修行过，学的不是别的本事，正是各种各样操控魂魄的手段，统称为魂术。”
据杀生鬼说，魂术这种统称，其实就跟外界所说的方术，道术一样，里面包含的种类很多，千奇百怪都有各自的特点。
像是蛛童子这样的异人，他修行的魂术就是一门，类似于我们后世人理解的幻术。
以自身魂魄的力量，去迷惑敌人的眼睛，刹那之间，就能让敌人陷入幻境。
敌人实力强，那么这种幻境的能力就相对较弱，跟传统的鬼打墙很相似，敌人的实力弱，那么这种幻境就具备一定的杀伤力了，只要敌人比自己弱一线，完全能在幻境里直接杀死对手而不费吹灰之力。
由于有灵山的压制，蛛童子的能力在山里有极大的限制，想凭借自己的本事跟巨虫交手明显是不可能的，但要是用鬼打墙这类的术法拖延它.......
“成功率很高。”杀生鬼说道。
“那就行。”我松了口气，见杀生鬼这么自信，我也不疑有他，笑着说：“看来这次也多亏你们了，要是没你们帮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过这关。”
杀生鬼笑着点点头，但很快又觉得这态度不对劲，便换了副脸，冷哼了一声说：“用不着你谢，我们只是大发慈悲的帮帮忙而已。”
“老鬼，我真的有些想不明白啊.......”我侧过头看着他，忍不住问道：“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咋感觉咱们之间有数不清的血海深仇呢？”
听见这个问题，杀生鬼也显得有些迷茫，仔细的想了一会，说的话倒是挺客观的：“咱们没有仇恨，只有矛盾，反正我就是对你第一印象不好，看你不顺眼。”
“现在呢？”我不动声色的问道：“还不顺眼吗？”
杀生鬼想了想，又看了我一眼，说：“好点了，没我想的那么操蛋。”
“行，那咱们就重新认识一下。”我笑道，把手伸了过去：“沈世安。”
他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跟我握了握手：“杀生鬼。”
“我能多嘴问个事儿吗？”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说呗。”杀生鬼点点头。
“你这名字是谁给起的？还是外号？”我满脸好奇的看着他。
杀生鬼冷哼了一声：“关你屁事。”
说完，他站起身来做了几个伸展动作，像是在热身。
“把它嘴给顶开？”杀生鬼问我，又说：“我身高不够啊，两米对它来说都差远了，要不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撬开。”我说道：“给我一把苗刀，我能撬动整个地球，听过这句话吗？”
杀生鬼一愣，摇摇头，说还真没听过。
“带我上去。”我握着苗刀，只感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状态还行。
杀生鬼没吭声，一把抱住我，使劲往上一窜，毫无阻碍的就带我回到了巨虫的口腔里。
我估计这条虫子也感觉到嘴里有东西蹦跶了，还没等我们落地，它一卷舌头，就向我们拍了过来。
“你别管，交给我。”我低声说道。
杀生鬼嗯了一声，不闪不避，直冲巨虫的舌头扑了上去，在即将碰触的前一秒，我抬手一刀竖着劈了下去，直接在巨虫的舌头上开了一个大口子。
要说杀生鬼这人也是够畜生的，他是真的荤素不忌，看见我把巨虫的舌头劈开，抬起右手拽住一边，张口就咬了下去，硬生生从上面撕了一块肉下来。
我看着都替巨虫觉得疼。
“妈的，不好吃。”杀生鬼骂道。
在这时候，我能感觉到巨虫停了下来，没有继续移动的意思，估计是知道自己的体内出了点状况，要是不顾着我们，迟早得出岔子。
“滋.......滋........”
这时候，我隐隐约约听见它的体内更深处，有一阵很独特的声音，像是外界那些蠕虫发出的电流声，但比那些声音更杂乱，也更显得尖锐。
“什么东西？”杀生鬼也注意到了，落地之后，回头往我们来的路上看了一眼：“好像有东西在往我们这里移动。”
听见这话，我点点头：“感觉到了......好像是有.......而且它们移动的速度很慢.......”
“那声音听着耳熟啊，是不是外面的那些虫子进来了？”杀生鬼皱着眉问我。
“应该不是。”我说着，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不上来的难受，心里都是毛毛的：“好像是别的东西。”
就在我们说到这里的时候，最先从口腔下爬出来的东西，也渐渐的冒了头。
是液体。
但看着又像是活物。
它们是从口腔下慢慢蠕动上来的，没有固定的形状，通体都呈蓝紫色，还散发着略显刺眼的电光。
那些滋滋像是电流的声音，就是从它们体内散出来的。
“什么玩意儿.......”杀生鬼嘀咕着，抬脚就要走过去看看，但被我及时拽住了。
我操。
“咱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问杀生鬼。
“啥事？”杀生鬼很迷茫的看着我。
“外面的那些蠕虫可以放电，聚集得多了，对咱们也有一些小威胁.......”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隐约有些颤抖，因为我想起被电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慌得厉害：“这条虫子是那些蠕虫的老祖宗.......小后生都会的手段........它怎么可能不会？？”
一听我这话，杀生鬼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都变得有些紧张了。
在外面跟那些虫子交战的时候，我跟他都让那些虫子电过，虽然他看起来没受影响，但估计也不好受.......
“咱们不会被那些玩意儿电死吧？？！”杀生鬼着急忙慌的问我。
“我他妈上哪儿知道去！”
我说着，见那些液体移动得极为缓慢，不管多想，掉头就往巨虫的嘴边跑。
“放我出去！！”杀生鬼紧随其后的跟着我，喊起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嫌丢人：“等老子出去咱们再打一场！！公平决斗你知道吗？！”
“知道个屁。”我骂骂咧咧的说：“赶紧过来撬！”
此时，我已经将苗刀的刀尖插进了巨虫的牙龈里，而且是贴着牙齿插进去的，绝对很疼。
但还不等巨虫有什么反应，我又往外一挑刀尖，插在了巨虫合起来的嘴里，跟用撬棍一样拼了命的撬着。
“给老子张开！！”
在远古气的作用下，我手上的力气绝对比以前大了许多，但不管我怎么使劲，巨虫的嘴也紧紧合着，没有半点张开的趋势。
等到杀生鬼来帮我，两个人一起撬，我这才发现巨虫的嘴在隐隐约约的颤抖着。
“不会把刀撬断吧？”杀生鬼忽然问了我一句：“现在我不敢使出全力，要是把你的刀撬断了你不怪我，我就使劲了啊。”
我看了一眼苗刀，见刀身没有任何弯曲的现象，心里也松了口气。
“妈的，撬！”
在这时，我们谁也不敢回头看，但都能感觉到，那些闪烁着电光散发着电流声的液体，正在不紧不慢的向我们逼近。
杀生鬼跟我都使出了全力，玩了命撬动巨虫的嘴。
当这条虫子的嘴部慢慢出现一条缝隙时，苗刀也毫无预兆的开始悲鸣，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一般，嘎吱嘎吱的响着。
要是说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回头一看，那些液体距离我们已经不过两米远，最多十秒就会蠕动到我们身边。
“快......它们过来了！！”

第七十九章 虫口逃生
不用借着手电的光，我都照样能看见，那些闪烁着电光的液体正在不断靠近我们。
听着这阵刺耳的电流声，我感觉情况似乎变得更糟了，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的威胁不小，甚至于我都感觉......自己有可能会死在这些闪烁着电光的液体上。
最初我感觉不到它们的气息，但随着它们渐渐靠近，我发现它们给我的感觉也变得越来越危险.......
那是一种纯粹的，充斥着死亡跟毁灭的气息。
我记得很清楚。
不久前我也感受到过类似的气息，那是从天雷上感受到的，难道这些液体也跟天雷有联系？
都是一样的有电.......颜色也有点类似.......
“快点！！一起使劲啊！！”杀生鬼着急忙慌的喊了起来，玩命的往下压着苗刀，而那条被我们撬开的缝隙，也慢慢的越变越大。
苗刀渐渐出现了一个弯曲的弧度，刀身在强压之下，似乎也有点受不住了，我能感觉到苗刀传达给我一种人性化的情绪。
痛苦，很痛苦，但它却可以坚持，似乎在无声的告诉我，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滋滋.......”
电流声不断的靠近着我们，此时我们也不敢再回头看，因为那些液体已经将所有退路给堵死了，在口腔里绕着圈跑？还是掉头往来时的方向跑？
这他妈都不现实，往哪儿跑都是个死啊！
但老天爷还算是眷顾我们，在这种绝境之中，我们能够发挥出的潜力也比以往要大，也许是死亡的压迫感逼出了我们所有的力气.......
渐渐的，巨虫的嘴被我们撬出了缝隙，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容纳一人通过。
当然了，我说的一人，是指我这个体型，而不是杀生鬼那样的怪物。
“你先走。”
杀生鬼说这话的时候很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钻不过去，你先出去。”
“你.......”
“别他妈浪费时间了，赶紧滚！”杀生鬼咬牙切齿的瞪了我一眼，骂道：“时间不多了，这怪物的嘴也撬不动了，你不走还想等死呢？”
此时，那些液体已经靠近了我们，虽然还没碰到我，但杀生鬼的后脚跟已经碰到了。
我很清楚的听见，杀生鬼碰触到那些液体的地方，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甚至还有种煎炸肉类的香气。
“他娘的.......”杀生鬼咬紧了牙，身子不断的颤抖着，被那些液体包裹住的那条腿，也在不断的痉挛。
杀生鬼的双手已经使不上劲了，我能感觉到，他的两只手臂都在痉挛，用来按压苗刀的力量也越来越小。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光凭我一个人是按不住苗刀的，更别说继续撬开巨虫的嘴了.......
“妈的你个废物！！”我忍不住骂了起来，大吼道：“你他娘的不是牛逼吗？！现在就怂了？！你干什么吃的？！”
被我这么一骂，杀生鬼也表现得有些诧异，似乎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忽然骂他。
等杀生鬼缓过神来，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忍不住脾气随时都会扑上来生撕了我：“你再骂一次？”
“骂你又怎么了？”我一边骂着，一边玩了命的按着苗刀：“你个大傻逼！”
“我操？！”杀生鬼几乎是吼了出来：“你他娘的疯了吧你？！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有种出去再说！！”我咬牙切齿的瞪着杀生鬼：“一条臭虫子都能挡住你......你他妈还想弄死我？有本事出去单挑啊！”
听见我这么说，杀生鬼也没过脑子，直愣愣的又咬着牙按住了苗刀，嘴里还骂着：“等老子出去非得撕了你不可.......”
还别说，这么一激杀生鬼还真有点作用。
他本来是动不了的，整个人的状态都有点像是被制住了，但在这时候，他却拼了命的跟我一起按压苗刀，像是牟足了劲要出去跟我分出个死活。
对我来说这是好事。
如果放在原来，我跟杀生鬼关系还不怎么样的时候，很有可能我会丢下他自己找机会跑出去。
但现在不会，绝对不会。
再阴险狡诈，再怎么求生欲强，我都不会做违背良心的事.......哪怕我再怎么心狠手辣也得有个底线.......
卖队友，可以。
卖一起玩过命的队友，不行。
要是没有杀生鬼这一路帮忙，我早就在这帮龟孙子手里栽跟头了，说不准还得搭一条命进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他能为我以身犯险，我怎么可能卖了他？
大不了就是死，妈的......就是死得憋屈点罢了.......
“滋滋.......”
电流声不断响着，我的双腿也渐渐被那些液体裹住，几乎是在瞬间就失去了知觉，但我双手还是拼了命的压着苗刀，借着这点力才没能倒下。
那些闪烁着电光的液体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它们能在无声无息中就让我的肉身崩溃，这点毫不夸张。
最先被那些液体腐蚀掉的是血肉，而骨骼则要坚强许多，硬生生的撑着，没有被它们继续腐蚀的现象。
“撬不动了........”杀生鬼咬着牙说：“你还是先走吧.......咱们俩的账有机会再算.......”
“放屁！”我大吼道：“老子就不信了！一条破虫子还能让咱们栽在这儿！”
在这时候，我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说白了就是不知道害怕了，充斥在心里的，全是对于这条虫子的杀意。
凭什么。
没错，我就纳闷了，一条破虫子凭什么让我死？！
它在古时候确实算是一只魔物，想要镇住它很困难，但不代表办不到......而不死王呢？！纵观亘古岁月，能有几个人比它强？
作为深空星海的监视者，它就是那个屹立在生命源头的人，我身上的传承力量可是从它那里来的！
“想弄死我？！妈的......就算是死，老子也要你陪葬！！”
在这时候，我体内的远古气已经冲破了束缚，疯狂的在体内循环起来，越来越多的远古气涌向我的双腿，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恢复了那些被腐蚀掉的血肉。
肉身内疯狂循环游走的远古气有多少？
多到我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胸前跟后背四肢，都在不断出现鼓包，像是吹大的气球一样，迅速鼓起，然后破开，之后又被远古气迅速修复，周而复始的重复着这个过程。
此时，杀生鬼已经没了按压苗刀的力气，像是死了一般，软瘫瘫的站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
但我也用不着他了，此时此刻的远古气，已经足以支撑我后续的动作。
当我不紧不慢的开始按压苗刀时，巨虫的嘴像是失去了抵抗的力量，缓缓被我撬开，也就是两三秒的样子，被我撬开的部分就足以让我跟杀生鬼同时出入。
“你还活着吗？死了没？”我大声问道：“要是死了我可不管了，妈的死了活该！”
听见我的话，杀生鬼也毫不犹豫的回了一句：“你他娘的才活该！”
没等他再骂什么，我稍微一侧身子，紧紧揽住了杀生鬼的腰，在拔出苗刀的一瞬间，我就带着杀生鬼从巨虫的嘴里窜了出去。
刚从它嘴里钻出来的时候，我当即发现，自己是身处空中，也就是说.......这条虫子已经在地面上露头了！
这感情好啊！我还以为一窜出去是在地下呢.......要真是那样，钻出去之后可不好逃，说不准还得被这条虫子一口咬回去。
从空中坠落在地上，落差应该在五十米左右，刚落地我也不敢犹豫，换个方向就带着杀生鬼夺路狂奔。
“妈的总算出来了.......咱们两清了啊！”

第八十章 消失的踪影
事后杀生鬼跟我聊过。
原本他觉得我这人阴险狡诈，对他们肯定不安好心，但经过这次的事.......他发现我这人还行。
“凑合，勉强靠得住。”杀生鬼如是说道。
能在杀生鬼这个脾气暴躁的老哥嘴里得到这个评价，不得不说，我还是挺开心的，起码也给自己正名了。
言归正传。
在从巨虫嘴里逃出来之后，我便发现外界有些变化，之前笼罩天地的黑暗已经尽数消散了，天空中依旧满是金色佛光，但比起之前我们看见的.......这些金光要显得暗淡许多，颇有种生命已至风烛残年的意味。
“能恢复过来吗？”我问杀生鬼。
那些闪烁着电光的液体似乎无法跟着来到外界，像是没办法离开巨虫的本体那样，我们刚从它嘴里窜出来，那些液体就开始迅速回撤缩了回去。
“能。”杀生鬼咬着牙说：“大概需要十分钟。”
“那就行。”我笑道：“十分钟而已，我尽量给你争取过来。”
话音一落，我感觉肉身又恢复了一些，便尽全力提快了速度，疯狂的在树林里奔跑着。
没有那些液体作为阻碍，我肉身恢复的速度不是快了一点半点，也就是几秒钟的工夫，几乎就恢复到了全盛时期。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巨虫压根就没想放过我们，估计是被我们刺激到了，跟疯了一样在我们身后扭动着身躯，不停的追逐着我们.......
什么叫做煮熟的鸭子飞了？
这就是了。
就像是一块刚吞下肚的红烧肉，硬生生的又从嘴里爬了出来溜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气人的吗？
“这傻逼急眼了！”我大笑道，头也不回的对巨虫开起了嘲讽：“有本事就追上来！老子再让你吃一次！”
说实话，这条虫子的速度比我差不了多少，但好在我动作灵活，哪怕我背着一个杀生鬼，也照样能慢慢拉开跟虫子的距离。
但就算脱离了危险，我的心也还是悬着的，因为我发现外界的情况有些微妙.......其他人呢？？
陈秋雁他们人呢？！
既然这里没有了黑暗笼罩，那陈秋雁他们的气息也该突出一点，无论如何我都应该能感觉到啊.......
不光如此，连落恶子也没了踪影，虽然我跟它的联系很深，可以在很远的距离察觉到它的变化，无论是生是死，我都能接收到反馈。
但是现在它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明明还活着，却存在感极其的微弱，根本没办法判断它的具体位置。
在这时候，杀生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估计他也知道我的担忧，便告诉我。
“是蛛童子遮盖了他们的踪迹。”
“你确定？！”我着急忙慌的问道：“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杀生鬼摇了摇头，说这个不大清楚，但连咱们都看不见他们所在，足以说明情况有些棘手，他们很有可能遇见危险了。
“如果不到那份上，蛛童子是不可能搞出这么大阵势的.......”杀生鬼说着，语气也渐渐凝重起来：“会不会是那个神子找到他们了？？”
“不知道。”我咬紧了牙：“希望他们没事吧。”
在这时，从我们身后传来的电流声也越发刺耳，回头一看，只见那条巨虫跟我们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要不然咱们先做了它？”杀生鬼问我：“我现在没什么战斗力，但你应该有，单打独斗你有把握杀了它吗？”
“有，但我怕你死。”我无奈道：“现在追咱们的又不光是那条大虫子，还有它的徒子徒孙呢.......”
如我所说，在那条巨大无比的蠕虫身下，还有无数条正常规格的蠕虫，成千上万，看着就如同一片虫海，也在不断的追逐着我们。
对此时此刻的我来说，那些虫海几乎没什么威胁，因为疯狂循环的远古气已经能抵挡住它们的电流了，覆盖我肉身之外的那些深绿色液体，基本上就跟防护罩差不多。
换句话说.......现在的我，就是一个绝缘体。
想依靠着那些电流来制住我，基本是不可能的事了。
“啪。”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声音从我们左前方传了过来，在发出声音的瞬间，我敢肯定，自己很清楚的看见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了。
等我带着杀生鬼往前跑两步，侧过头一看，我跟他都傻眼了。
我操。
这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地上有一滩绿色还泛黄的液体，闻着极其的酸臭，跟喝醉酒后的呕吐物很相似，而且还有很强的腐蚀性，地面的植物哪怕是下面的泥土砂石，都在迅速被它溶解掉。
“这是从哪儿来的？”杀生鬼满头雾水的问我：“会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
“狗屁......”我咬着牙说：“是那条大虫子吐出来的！”
在它落地之前，我很清楚的看见了它的飞行路径，从方向来看，它就是从半空中斜线打过来的。
不敢在原地过多停留，我带着杀生鬼继续飞奔着，中途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巨虫一边追逐着我们，一边张开嘴，跟普通人吐口痰似的，不断往外喷吐着脸盆那么大团的腐蚀性液体。
刚开始它往外吐的速度跟频率都比较慢，但很快，它吐这些玩意儿就像是机关枪似的，啪啪啪的就吐了起来。
但不得不说的是，它的准头比我想象的要高，几乎每一团腐蚀性液体的落点，都在我们之前逃跑的路径上，只是慢了一步罢了。
“这些东西对咱们应该没威胁吧？”杀生鬼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我有没有威胁说不准，但对你，肯定是有威胁的。”我无奈道：“也是怪我之前没想起来.......这种蠕虫的特点除开电击之外.......还他娘的能吐腐蚀性液体........普通虫子吐出来的我不怕，但这是它吐出来的！”
“它吐的我也不怕，不就是一些........”
还没等杀生鬼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巨虫喷吐的腐蚀性液体之中，就有一团差点撵上了我们，几乎是擦着我们屁股掉下去的。
落地之后，有小部分溅射在了我身后，但我没受伤，因为有人替我顶着。
“狗东西！！你倒是跑快点啊！！”杀生鬼疼得都叫出声了，身子也在不断的抽搐痉挛着，喊话的声音都变得尖细起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听见杀生鬼的话，我都懒得搭理他，继续闷头跑着。
说来也巧，就在我们即将跑出树林的时候，我毫无预兆感受到了落恶子的存在。
就像是活生生的站在那里似的，存在感十足，但我的肉眼却看不见。
“诶？？”杀生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左右扫了几眼，语气很是兴奋：“你感觉到没有？？蛛童子他们好像就在附近啊！”
我没工夫搭理他，调转方向，直冲我们右前方跑了过去。
之前落恶子传达给我的感觉......就是从这个方向传过来的........
“蛛童子是蒙住咱们的眼睛了？”我问道。
“这次应该不是。”杀生鬼低声说着，语气也渐渐沉重起来：“他好像是玩命了.......是强行把所有人的踪迹都给盖住了！”
“咱们现在过去......会不会给他们带去危险？？”我试探着问道。
杀生鬼没吭声，想了一会，只是说有可能。
得到这个答复，我没有犹豫，转个弯往反方向跑去，头也不带回的。
“去前面的空地，我先解决了这条大虫子再说！”
“你不管我了？”杀生鬼一愣一愣的问我：“刚才你不是说........”
“现在已经快五分钟了，你应该要恢复过来了吧？”我忙不迭的问道。
杀生鬼嗯了一声，说，我尽快。
“成，一会你跟我一起上，妈的非得宰了它不可.......”

第八十一章 杀生鬼的手段
原先还是如同黄金一般的大地，此刻已经让神子腐蚀的差不多了，几乎遍地都是发黑还带着恶臭的烂泥。
灵山本来是一座空气质量完美，不干燥不潮湿的圣地，可是现在呢？
硬生生让神子给改造成了阴暗潮湿还遍布恶臭的地方，简直不是一般的恶心。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心里还在祈祷，如来佛祖赶紧显个灵吧.......看看小灵山都让这帮化外生灵糟蹋成什么样了！
要是让索巴那种虔诚的佛教徒出来看看，非得哭死不可，那是真的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怎么干它？”杀生鬼问我。
“这条虫子的肉身很强，但也不是破不开.......”我说着，又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它背上都是那些胄甲状的东西，想从那里击破肯定是有难度的，但它的腹部好像没那些胄甲，估计我能用刀劈开。”
在这个过程中，巨虫依旧在一口接着一口的喷吐腐蚀性液体，从头到尾就没有停过，天知道它肚子里还有多少......感觉就跟吐不完似的.......
“我操，你这么干会不会有点找死啊？”杀生鬼很诧异的看着我，低声问：“那里可是在虫海的正中间，想过去就必须要穿越虫海，而且那条大虫子也不傻，一直都有刻意的隐藏自己腹部。”
话音一落，杀生鬼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只破虫子就跟不会累一样，怎么越跑越带劲啊.......感觉它的体力都没有被咱们消耗！
闻言，我也看了那虫子一眼，说：“不像是被消耗，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强......这他妈感觉有点奇怪啊！”
这条巨虫的体力跟气息一直都在变化，它没有往下走，没有被消耗，反而显得一直都在走上坡路。
像是在不断的变强，因为这一切已经超过了恢复的极限，它现在比我们刚遇见的时候气息更强大.......更强？！
“不会吧.......”我皱着眉看了看那条追逐着我们的巨虫，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什么不会？”杀生鬼问我。
“这条虫子不是在变强.......但它确实是在恢复........咱们一开始遇见它的时候.......不是它的最佳状态........”我咬紧了牙，颤抖着说道：“它从一开始就在不断的恢复力量.......”
“这......这不可能吧？！”杀生鬼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这条虫子都这么狠了.......竟然还不是最佳的状态？！它全盛时期得有多厉害？！”
“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这个答案.......可能只有古时候的菩萨佛陀能给我们.......”
“佛教的菩萨佛陀........”杀生鬼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别忘了，这条虫子可是让释迦摩尼给镇压住的........”我咬了咬牙：“他有多强我说不准，但肯定比咱们俩要强得多，现在这条虫子从灵山下脱困而出，必然不是全盛时期的它。”
听到这里，杀生鬼也明白我的意思了，点点头问我：“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它一直都被镇压在灵山之下，虽然没死，但实力必然有耗损，现在脱困重回阳世.......它肯定会不断的恢复自己实力。”
“咱们时间不多了。”我咬紧了牙：“如果再给它一点恢复时间，咱们俩可能搞不定它。”
“行，你怎么说，我怎么做。”杀生鬼笑道：“反正我有几斤几两你也知道，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不得不说，跟杀生鬼相处这么一小段时间，他给我的印象都在不断的攀升，比最初我看见他就恨不得一刀捅死他可强多了。
简单一句话来说就是靠得住。
“你先上。”我压着声音说，看了看身后的那片虫海，又说：“那些玩意儿你得引走一部分，尽可能的把它们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
杀生鬼嗯了一声，也不觉得这活危险，直接问我：“需要帮你拖多久？”
“不知道......这个我也说不准.......但最好是尽可能的久！”我说道。
“行，那我尽力吧。”杀生鬼笑道。
话音一落，他就毫无预兆的停下脚，不再随我一起奔跑。
在这时候我也不敢犹豫，拼了命的往前奔跑着，只希望跟它们拉开一些距离，借此让它们将重心放在眼前的目标上。
“来！！”
杀生鬼忽然咆哮了起来，吼声沉闷无比，犹如闷雷一般，滚滚在这片腐烂的土地上回响着。
蛛童子有自己的能力......也有属于他自己的手段，哪怕被灵山镇住了大部分的气，他也可以凭借着剩余的气遮掩所有人的行踪。
而杀生鬼呢？
他不可能只会肉搏，这一点我最初就看出来了，他体内也有气在循环，那是一种类似于远古气的东西。
虽然我看不见那些隐藏在血肉之下的力量，但我能感觉到，它们比血液还要“普及”，杀生鬼的肉身内，每一处都有它们的存在。
此时，当他吼叫之后，那些气也开始迅速循环，而杀生鬼的肉身也像是充了气的气球一样，不断的鼓胀了起来。
原本杀生鬼的身高就有两米五左右，此刻更是迅速拔高，以肉眼看见的速度，猛地提到了五米左右。
说实话，我都怀疑杀生鬼是橡皮做的，那种拉伸力太他妈吓人了。
不光是身高翻了一倍，他肉身上凸显而出的那些肌肉轮廓，也是变得越来越夸张.......
在杀生鬼面前，或许落恶子都会感觉到一定的压迫力。
这不是异人，不是怪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猛兽。
那条巨虫似乎感觉到了杀生鬼的变化，追逐我们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那片虫海则没有丝毫迟疑，直冲着杀生鬼蜂拥而去，几乎在瞬间就将杀生鬼给彻底的裹住了。
我看不见他。
一眼看去，能看见的只有深红色蠕虫形成的虫海，唯一能证明杀生鬼还存在的，只有那个位于虫海之中凸起的大鼓包。
“哈哈哈！！就凭你们也想弄死我？！来啊！！”
杀生鬼无比猖狂的大笑着，忽然抬起手臂，疯狂的挥舞了起来。
不断有蠕虫被他甩飞出去，落在地上的瞬间，那些蠕虫就没了爬起来的机会，像是体内有炸弹一般，硬生生被炸成了肉沫。
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答案很简单，杀生鬼不光是利用肉身那么简单，在他挥舞手臂时，有无数的气开始顺着双手向外散出。
那些气都带有一定的附着力，无论是碰见哪条虫子，都会在瞬间钻入虫子的肉身，直到将虫子彻底炸烂才会消散。
杀生鬼状若疯魔，将身上的那些蠕虫全部甩飞之后，踏着看似无边无际的虫海，冲着那条巨虫就扑了过去。
这条巨虫很有危机意识。
在杀生鬼开始接近它时，这条虫子就忽然趴了下来，将腹部软肋尽数藏在了身下，暴露在外的，只有那些像是胄甲一样凹凸不平的环状皮肤。
但这些对于杀生鬼来说都无所谓，因为他的目标不是击杀巨虫，而是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所以说扑到巨虫身边之后，他也没有执意去攻击它的腹部，估计是不想打草惊蛇，抬手一拳就砸在了巨虫的身上。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胄甲，在杀生鬼的拳头下似乎也失去了光彩，硬生生被他砸出来了一个大凹坑，直径至少都有一米。
被打伤之后，巨虫的喉咙里也传出了阵阵嘶鸣，那是一种类似电流声，但又要沉闷许多的虫鸣声。
下一秒，杀生鬼就跟疯了一样，不断挥舞起了双拳，嘭嘭嘭的连着往巨虫身上猛砸。
“你他娘的之前还敢吃我？！！老子非得揍死你不可！！”

第八十二章 久违的肉身蛊
在这种空旷的战场上，杀生鬼能够发挥出的力量，似乎比在巨虫的腹内要更强。
当他不断挥舞着拳头往巨虫身上砸的时候，巨虫也没有犹豫，不断往杀生鬼身上喷吐着那些腐蚀性液体，但这一切都没用。
杀生鬼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头到尾都不去管它，压根就不闪不躲，硬生生的扛下了所有的攻击。
那些腐蚀性的液体对此时的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而且有一点很奇特。
从之前我的观察来看，那些腐蚀性液体的粘性应该很足，落在杀生鬼身上之后，就算腐蚀不了他，也应该会粘在他身上。
但现在完全没有这种情况.......刚碰到杀生鬼，下一秒就顺着滑落下来了。
我抽空回头看了看杀生鬼那凹凸不平的皮肤，心里更是郁闷.......这龟孙子的皮肤有那么光滑吗？
一尘不染啊这是！
忽然间，我听见巨虫凄厉的嘶鸣了一声，那种声音无比痛苦，像是遭受了什么折磨似的，光是用听的都能听出来它很疼。
转头一看，只见巨虫的身躯上出现了一个大凹坑，虽然没有破开皮肤看见里面的血肉，但那个凹坑......用看的都觉得吓人。
直径差不多有两米多，深度也跟直径相差不大，一样看过去黑乎乎的。
这条虫子肯定不光有血肉，跟蛇类一样，应该也有骨骼。
像是被杀生鬼砸出来这么大的坑，十有八九都伤着骨头了，要不然也不能叫得那么惨。
当然，到这时候，巨虫也算是下定决心了。
妈的非得弄死杀生鬼不可。
伴随着巨虫的一声嘶吼，它不再用那些腐蚀性液体往杀生鬼身上喷吐，而是一仰头，不惧杀生鬼攻击自己的腹部，一口就咬了下来。
那场面甭提多吓人了。
这条巨虫的体型本就庞大得让人心惊胆战，这一口咬下来，嘴里层层叠叠的七八层利齿，也在刹那间露出了锋芒。
但我万万没想到，杀生鬼这一次也没有闪躲的意思，相反，他还跟疯了似的，不要命的从地上跳了起来，直冲着巨虫的嘴部迎了过去。
“你还想吃我？！！”
杀生鬼暴吼道，那种无以复加的愤怒，连相隔几百米外的我都能感受到。
就在巨虫即将要咬中杀生鬼的瞬间，他猛地一转身子，用脚在巨虫的嘴边蹬了一下，调整好方向后，扭过身一拳就砸在了巨虫的头上。
这一下算是把这条虫子砸伤了，绝对的。
在击中巨虫的瞬间，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连地面都随之颤了一下，那种拳头到肉击打出来的声音，甚至比雷声都要震撼得多。
天知道杀生鬼在这一拳上集聚了多少力量，巨虫在被砸中的时候，脑袋都歪了过去，整个身躯像是失去了支撑力一样，彻底瘫倒在地。
那片虫海也能感觉到危险，发现自己的老祖宗让人给揍了，它们也没犹豫，疯狂的往巨虫身躯上移动着，都在借着自己的肉身去保护巨虫的本体。
但巨虫用得着它们保护吗？
明显不用啊！
刚倒地还没两秒，蹭的一下就爬了起来，如同蛇类动物一般，高高的支起了身子。
毫不夸张的说，在那一瞬间我被吓住了。
因为那条巨虫在支起身子时，从背后涌出了无数的气体，就像是我们在它口腔内见到的那些闪烁电光的液体一样，呈烟雾状，一样有紫蓝色的电光在其中闪烁。
那些气体在瞬间蜂拥而出之后，就凝聚成了一个巨虫的轮廓，但要比我们看见的这条虫子大上七八倍，足以说是遮天蔽日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或许是魂魄的虚影........反正很快就消失了........
但那种危险的感觉，却如跗骨之蛆一样不断的缠绕着我们.......
还没等我开口提醒他，杀生鬼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掉头就跑，而在那瞬间，一道显眼的电光从巨虫身上钻了出来，几乎在瞬间就击穿了杀生鬼的腹部。
一个至少有脸盆那么大的窟窿眼，就这么出现了。
杀生鬼伤的不轻，从他一个趔趄差点没扑在地上就能看出来，他貌似伤得厉害，体内的气也开始顺着伤口，迅速流逝.......
但他没敢松懈，拼了命的就开始跑，奔跑的速度更是超出了之前的极限，他很清楚，自己要是不跑快点，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在这时候，巨虫跟那片虫海已经不在乎我了，在它们眼里，真正的威胁就只有杀生鬼。
凭借着肉身力量，就足以赤手空拳的将巨虫砸翻在地上.......这种事是它们想不到的，也不敢想，所以在这时它们就跟疯了一样，撵着杀生鬼的屁股就追了上去。
看见那条虫子不断扭动着的身躯在追逐杀生鬼，我也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的放松着四肢，让体内的远古气循环的速度更快。
机会来了。
在这个时候，巨虫已经忘记了掩藏自己的软肋，之前它还会可以隐藏腹部，但发现杀生鬼压根不攻击那里，而是会攻击其他地方，估计它也开始放松心态了。
在追逐杀生鬼的过程中，它有数次都将腹部露了出来，而那些虫海也没有围聚在它的四周，反倒是冲在了最前面，应该是想尽最快的速度追上杀生鬼弄死他。
我体内的远古气也在疯狂的涌动着，不知道是巨虫腹内能够压制其他的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之前在它胃里，我感觉远古气运行的虽说还算顺畅，但多少都有一些阻碍感，那不是灵山给我带来的。
直到现在，我缓了一会，慢慢提起远古气.......
不对啊.......这感觉怎么变化得有些微妙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远古气在体内运行的速度飞快，只比在外界差那么一些，也就是七成跟十成的差距罢了，这点我可以接受。
当越来越多的远古气从我肉身里钻出，不断形成液体附着在我的肉身表面时，我能感觉到自己身躯的变化。
“肉身的生物层次在跳跃........怎么回事........”
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抬起手一看，自己手臂的状态已经让我有点难以理解了。
前一秒还是被深绿色液体覆盖的样子，后一秒就极其突兀的变得半透明。
没错，那种感觉很像是原来肉身蛊进入了顿窍身，之后魂魄离体的样子。
但又不仅是那样........我的身体最深处.......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在涌动........那是肉身蛊的律动.......
自打我接受了不死王的传承后，肉身蛊的一切似乎都让远古气所取代，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知不觉中就没了声息。
可是现在竟然又出来了！？
不光如此，这一次出现的肉身蛊比以前更奇怪，如果说以往的肉身蛊都只是在修复我的肉身，那么这一次肉身蛊的出现.......则是在腐蚀我的肉身........
四肢百骸之中，尽是那种被蛊气腐蚀的剧痛。
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了，但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在这些气的作用下，我变得更强了.......甚至于在看着巨虫与那片虫海时，我都不会心生恐惧。
疼痛在蔓延，但这一点疼，对我来说勉强还能忍受。
似乎苗刀也能感受到我的疼痛，在肉身蛊侵蚀我身躯的同时，它也在不断的颤抖，发出了一阵嗡嗡的刀鸣。
很快，这种疼痛感就消失了，而我手里的苗刀也不再颤抖，通体被深绿色液体裹覆的刀身，此刻更是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见杀生鬼跑得越来越吃力，我没再犹豫，紧握苗刀，直冲巨虫就奔了过去.......
恐怕还没用上五秒，我就追到了巨虫的身后，它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存在，动作僵硬一下，似乎要回头看我。
但还不等它转过头，我握着苗刀就扑到了它身下，照着暴露在外的腹部就劈了下去。
瞬息之间，巨虫的腹部就多出了一条足有两米多长的伤口。
恶臭的血液混合着不知名的液体，也在这时从伤口里疯狂的涌了出来.......

第八十三章 无休止的修复
在那条伤口之下，血液混合着不知名的液体喷涌而出，如同瀑布一般疯狂的往外倾泻着，如果不是我躲闪得快，恐怕我都得被它洗个澡。
我从来不知道苗刀能这么的锋利，这一刀我劈砍在它腹部跟侧面胄甲之上，根本感觉不到任何阻碍感，一刀过去，全部被我顺畅的切开了.......
与此同时，我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肉身的变化。
肉身在不断的崩溃，那是被肉身蛊侵蚀的迹象.......但与之相反的是，远古气则是在疯狂的修复肉身。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肉身，几乎就处在毁灭与重生的边缘，一步是死，一步则是生。
在毁灭跟重生之间不断的来回重复着，就如同轮回一般，我感知不到它的尽头在那里，只能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
但有一点我可以确认。
肉身蛊想杀了我。
它们对我的肉身毫无怜悯之意，完全不认同我这个往日的寄主，几乎是竭尽全力的在谋杀我........
侵蚀，分解，我的肉身不断被它们来回折腾着，要不是有远古气不断帮我修复肉身，很有可能我会直接暴死在肉身蛊的手里。
为什么它要这么做？
难道我死了.......肉身蛊还能独活？？
还是说它已经不在乎生死了，只是因为恨极了远古气，因为它挤走肉身蛊侵占了我的肉身，所以现在的肉身蛊是想要报复我们？
当然，这一切都只发生在我的肉身内，有远古气作为凭仗，肉身蛊还影响不了我。
我一直都以为它彻底消失了，因为我感觉不到它存在的迹象，只有一些肉身蛊遗留下来很难消散的东西，还多少存留在我的肉身中.......就像是瘤子，体内长着那么几个，但我很清楚它们是死物，没有半点生命力。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瘤子里面是多少存有肉身蛊气的........在关键时刻还是能多少起到一些作用.......
但在它们起作用的时候，那些气也会被消耗掉，本以为消耗完了这些气肉身蛊就真的消失，连痕迹都不会再留下，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出乎了我的预料。
那是打死我都想不到肉身蛊会再冒出来，而且是他妈的卷土重来......来者不善啊！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没办法顾及肉身蛊的异变，哪怕它再怎么让我疼，我也得死死忍着，尽全力挥动着苗刀，不断往巨虫的腹部劈砍.......
最开始肉身蛊还影响不了我，但渐渐的，我就发现体内传来的剧痛越发难以忍耐，疼得我几乎都想惨叫出来。
我很清楚，现在只有咬着牙硬抗，如果我松了口，这股子劲儿还能不能提起来就说不准了。
到这个时候，巨虫的腹部已经有了六条口子，每一条伤口都深到苗刀能劈砍出来的极致。
越来越多的血液混合着那些不知名的粘液，从伤口里蜂拥而出，流了整整一地.......
那些混在血液里的粘液，看着有点像是脂肪类的东西，特别的油腻，那股子臭味甭提多难闻了。
从头到尾，巨虫都没有反击过，或许是没有力气反击了，我能感觉到它体内的气在迅速流逝。
至于它身边的那些徒子徒孙，发现巨虫遭受重创后，也毫不犹豫的赶了回来，但它们没有攻击我，而是跟止血药似的，玩了命的往巨虫伤口里挤。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虫子往伤口里挤，不光是能抵挡住我部分的攻击，而且也确实有一定的止血效果.......不，应该是修复的效果。
像是肉身蛊修复我的肉身一样，那些虫子在钻入巨虫的伤口后，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溶解掉了，如同是巨虫本体的一部分，它们直接融进了伤口里，不断让那些伤口收缩变小。
看见这一幕，我也不敢掉以轻心，咬着牙继续挥动苗刀，不断的在巨虫腹部劈砍着。
在这时候，一路跑出去的杀生鬼也有了回来帮忙的心思，扯着嗓子问了我一句：“要我过来帮你不？！”
“不用.......”我咬着牙答道，生怕自己的声音被那些蠕虫的电流声压住，又扯着嗓子补了一句：“你他娘的别回来！我能搞定它！！”
听见我的话，杀生鬼也没回应，但他确实停下脚步没有动作，估计是在观察局势。
此时此刻，我算是知道那些小蠕虫是怎么来的了。
这条巨虫靠近尾部的地方，有一块颜色较深的皮肤，而那块皮肤上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坑洞。
越来越多的小蠕虫从那里面钻了出来，仿佛是杀不尽灭不绝一样，疯狂的往外钻着，之后又融入进那片虫海，继续给巨虫的本体修复伤口。
说句实话，我有点绝望了。
如果没有这些蠕虫帮忙，巨虫十有八九会被我活生生的砍死，就它目前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根本就敌不过我，可是.......我耗不过它啊！
这龟孙子就跟永动机似的，动起来就停不住了，明明自身的气在飞速流逝，但它从体内分出小蠕虫的动作，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像是能够无休无止的修复自己的身躯......能跟我硬生生的耗一个地久天长.......
肉身蛊在不断的侵蚀分解我的肉身，为了保证身躯的完整性，保证我不受影响，远古气也只能拼了命的修复着。
肉身蛊戳出来一个窟窿，远古气立马就得补上。
就因为如此，远古气有六成都被肉身蛊拖住了，它们对我肉身的增幅作用也在迅速下降。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妈的必须速战速决！
看着那块不断往外挤出蠕虫的皮肤，我不敢多想，将速度提到极致，直冲它飞扑了过去。
也是在这时候，那些一直没对我动手的小蠕虫们，终于忍不住向我围聚了过来.......
看见这一幕我心里也有点底了。
巨虫身上的要害应该不止腹部，这一块皮肤.......或许也是它的要害之一！
虽然这块能够挤出蠕虫的血肉不在腹部，没那么柔软，但我现在想要切开它，恐怕也费不了多大的劲。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我扬起手准备一刀劈下去时，体内的肉身蛊却忽然爆发了.......
四肢百骸的痛苦暂且不提，最让我头疼的，还是无法操控身子的症状。
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别说是一刀劈下去，就是想眨眨眼都做不到。
这种情况并不是一直持续的，从它出现到结束，恐怕还不到两秒，但就是这么两秒钟的工夫，我直接失去了平衡，从巨虫身上摔落了下去。
此时，地面不是普通的地面，而是一片彻头彻尾的虫海。
远古气似乎也受到了肉身蛊的影响，不断从我肉身外剥离，渐渐回到了肉身内......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那些臭虫的撕咬......应该可以吧？？它们不过是一些普通的畜生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但在坠落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的肉身状态越来越差.....可能也就是眨个眼的工夫，我的肉身就回到了最普通的状态。
没错。
我毫无预兆的失去了所有远古气的力量，肉身也回归了最基本的状态，我.......我虽然不相信这一切......但理智告诉我，我现在就是一个最普通的活人。
“我操.....这他妈是玩我呢？！！”
在落地的前一秒，我竭尽全力的嘶吼了出来，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有另外的声音回应我。
“没事，你安生歇着，接下来交给我。”

第八十四章 大胖
听见这个久违的声音，我愣了两秒，很僵硬的转过头，看了看他。
在我即将碰触到地面的时候，我很清楚的感觉到有人接住了我。
接住我的下一秒，他拔腿就往后退了几步，但也没有彻底从虫海里退出去，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虫海之中。
与我想象的不同，那些蠕虫虽说围聚在他身边，但好像都有些忌惮他，谁都没有对他出手，只是单纯的围堵着他。
“你.......你们真的没事........”我说着，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妈的.......我还以为你们都死了.......”
“哥，对不起。”他憨笑着，看着我的时候，眼睛也有点红：“是沈爷爷不让我们告诉你的，也不许我们跟你见面，就怕拖累你。”
这个接住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陪着老爷子他们一起失踪的常龙象！
跟我记忆中的胖子相比，他现在似乎又高了不少，也结实了不少，看着比以前要瘦一些。
最显眼的，莫过于他脸上那条新添的伤疤，蜿蜒扭曲的疤痕看着就跟虫子一样，略微有些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出来的。
常龙象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说：“一不小心让虫子咬的。”
“看来这条虫子还不小。”我叹道：“这段时间......你也不好过吧？”
听见我的问题，常龙象只是憨笑着一言不发，但眼睛却越来越红。
不等眼泪流出来，常龙象使劲的眨了眨眼睛，把头抬了起来，看着距离我们不远的巨虫说道：“这条虫子是个麻烦，但现在我们能想到办法解决它。”
“能有办法解决它了？怎么弄？”我下意识的问道。
“在灵山深处，有一块用来镇压它的石碑，为了得到石碑底下藏着的东西，我们只能把石碑移开.......”常龙象咧了咧嘴，笑容很不自然，似乎有些惭愧：“那块石碑上就有收拾它的办法！”
“这样啊......有办法收拾它就行！但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常龙象，不敢相信的问他：“你们移开了镇压巨虫的石碑.......是你们把它放出来的？！”
“我们也不想.......但走到这一步了也没办法.......”
常龙象苦笑道，表情既是惭愧也是无奈。
“当时我们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地方是在无人区的深处，没什么人会靠近这里，而且魔虫在脱困之后短时间内无法离开灵山的范围，因为它的力量被禁锢住了，必须从灵山内抽取出来才能真的脱身，所以我们就想冒险试试........”
“你们是不是打算先得到那些力量，之后再抓紧时间出来，利用石碑上记载的方法去镇压魔虫？”我问道。
常龙象尴尬的点点头，说，是。
“你们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我苦笑道：“利用石碑上记载的方法，你们有几成把握能对付它？”
“事先觉得有十成把握，至少也应该有八成，但是.......”常龙象说着，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变小了：“等沈爷爷出关之后，我们发现这条虫子比我们预先想象的要强，它的实力恢复得太快了.......想除掉它，可能只有两成的把握。”
话音一落，常龙象都显得有点脸红，很尴尬的看着我。
“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不是想得太简单，是你们太天真了.......”我无奈道：“就算得到了灵山里的力量，你们还能比得过上古的佛陀菩萨吗？别忘了这条大虫子是被谁给镇压的！”
常龙象尴尬的笑着，似乎想解释几句，但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我知道你们不傻.......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们是不会这么干的........但我只是担心你们........”我咬紧了牙，想起这条巨虫之前的威势，只觉得一阵后怕：“如果你们失败了呢？刚出山就遇见它，还不得被它一口吞了？”
“这不是还有你吗？”常龙象干笑道，见我还想说什么，急忙岔开了话题：“哥，要不是你把这虫子的肚子剖开，这事还真有点不好整。”
“什么意思？”我皱着眉问。
“根据石碑上的记载来看，想要除掉这条虫子，那就必须先泄走它体内的气，之后再用别的法子把那块皮剥下来。”常龙象说着，抬起头往巨虫身上看去。
他看的方向，恰好就是那块不断挤出蠕虫的皮肤所在。
“那个能剥下来吗......”我将信将疑的看着常龙象：“这可不是剥橘子啊，想要破开已经很难了，更别提剥下来，没那么容易！”
“没事，咱们能搞定。”常龙象笑道：“你之前劈出来的那几条口子不可能完全恢复，哪怕有它的徒子徒孙帮忙，想要恢复过来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据常龙象说，这条魔虫的肉身极其强横，但它的恢复力是有一个极限的，特别是对于要害上的伤口。
就现在我看见的，那几条被我劈出来的口子，几乎都恢复了八成，但剩余的一些小伤口，似乎没能恢复过来。
此时已经没有小蠕虫再往那边挤了，就那么空着伤口，貌似是想让巨虫自己恢复。
“我去剥那块皮，哥，你先在这儿歇着。”常龙象笑道。
“别，我自己跑远一点歇着，这里我可待不下去.......”我低声说：“现在我是什么状态你应该也能感觉出来，别说是这条大虫子，就是这些小虫子说不准都能弄死我。”
常龙象没搭理我，自顾自的将我放在地上，不等我说什么，他又从兜里掏出来四根造型独特的降魔杵，围着我身边在地上插了一圈。
他手里的降魔杵似乎是由黄金打造的，看起来不像是铜，那种金灿灿的颜色感觉特别亮眼，杵身还极其的纤细，只有筷子那么粗。
如果不是这几把降魔杵的造型跟传统降魔杵很像，恐怕我都认不出它们，非得拿它们当成筷子不可。
“这是那块石碑上嵌着的法器，好像能用来避虫。”常龙象说道：“我身上还有一支，对付这些玩意儿倒是挺好用的。”
话音一落，常龙象掀起衣角，露出了别在裤腰上的“金筷子”。
“老爷子他们呢？”我忍不住问了句，左右扫视了一圈，也没看见那些熟人的面孔：“他们没跟你一起来？之前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失踪了？”
“遇见点小意外，但能控制住，大家都没事。”常龙象笑道：“现在沈爷爷他们都跟陈姐在一块呢，那边还有个硬茬子，所以没办法抽身过来，等会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那就行。”我松了口气，感觉心里悬着的石头都能放下去了：“我还以为出什么意外了......没事就成！”
在这时候，一直躲在远处观察的杀生鬼也忍不住好奇心了，直冲我们跑了过来。
常龙象看见他的时候，眼里有一丝警惕，也没什么敌意，只是比较小心，不动声色的挡在了我身前。
“自己人？”常龙象问我。
我嗯了一声，没说什么，抬手将苗刀递给常龙象。
“想破开这条虫子的肉身，没它不行。”
这时，杀生鬼已经踩着那些蠕虫跑到了我们身边，他看常龙象的眼神也挺警惕的，但估计是感觉出来了，常龙象不是外人，很快就放松了下去。
“你还撑得住不？”杀生鬼问我，语气里隐隐约约有些担忧。
我耸了耸肩，说撑不住，但有他帮忙，应该没问题。
“哥，你先歇着，等我解决了这瘪犊子咱们再聊！”

第八十五章 雷云
常龙象跟以前相比，除了体型的变化外，貌似气息也有巨大的差别。
比起原来，他的气息显得更加厚重了，就像是一座厚重深沉的大山，让人觉得极其的沉稳。
在面对巨虫以及这片虫海时，常龙象冷静得很诡异，如同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胜过它，从头到脚都透出了一种难言的自信感。
“他是你朋友？”杀生鬼问我，对于常龙象这个忽然出现的人，他还是很好奇的：“我看他跟你关系不错啊，还叫你哥。”
听见这话，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脸上满是自豪。
“废话，他是我弟，能不叫我哥吗？”
这时候，常龙象已经握着苗刀原地跳了起来，那些蠕虫似乎是在刻意避开常龙象，也许是因为他身上带着那件佛教法器，反正从头到尾他都没被蠕虫攻击过。
我跟杀生鬼也是如此，有那几根金筷子护着，比什么护身符都管用，蠕虫也只是在周遭徘徊，但并没有攻击我们的打算。
在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我们纷纷抬起头，看着逐渐靠近目标的常龙象，表情都变得惊讶起来。
牛逼啊.......这胖子是真的举重若轻.......轻轻一跳竟然能蹦到这么高？！
难不成他只是看着胖......是虚胖？！
“这胖子是脱离地心引力了吧？”杀生鬼喃喃道。
“你还知道地心引力？”我一愣，很诧异的看着他。
杀生鬼白了我一眼，说他只是避世，但不是傻逼，这些最基本的常识又不是没学过，还是蛛童子教他们的呢。
言归正传。
在扑到巨虫的身上时，常龙象也没有避开那些蠕虫的打算，扬起手一刀就劈了下去。
不得不说，苗刀在常龙象手里就跟人拿筷子一样，整体看着很不协调，纤细过头了。
但那种举刀劈下的威慑力，却不比我差。
眨眼之间，刀刃就劈砍在了那块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坑洞的皮肤，也在这时出现了一条大口子。
但让常龙象这一劈开，我才意外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
没错。
没有血，也没有任何液体，干燥到了极致，从切开的侧面来看，那块皮肤......不，那块血肉更像是海绵。
看不见在它体内不断往外钻出的蠕虫，也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怎么回事........”杀生鬼喃喃道：“刚才还往外钻虫子呢......怎么现在就没影了.......”
“那些虫子说不准就是由气构成的。”我低声说道，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也只有这样能解释......为什么它们会莫名其妙的融入巨虫本体.......”
与此同时，常龙象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状若疯魔的扑到那块血肉上，不断的劈砍着。
我估计巨虫是感受到疼痛了，原本没有任何动作的它，此时却毫无预兆的扭动起了身躯，疯狂的挣扎起来。
巨虫的状态很差，如常龙象所说的一般，先泄走它体内的气，再剥下它背上的皮......那地方就是它的要害，能让它体内的气迅速流失掉。
但有点奇怪，常龙象现在所做的只是劈砍，并没有真的去剥下那块皮。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我满头雾水的时候，只见常龙象忽然把手伸进兜里，不知道抓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看着是金色的粉末。
抬手一挥，直接将那些粉末洒落在了巨虫的伤口上。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常龙象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语气有些后怕，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那般，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巨虫的伤口里撒着金粉，动作很快，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
我也不知道那些金粉是什么东西，但凭借着感觉.......我只能说那些东西带着一股子佛性。
是佛性，不是佛气。
那种感觉比佛气更加的虚无缥缈........
“你的状态很差啊。”
忽然间，杀生鬼开口说道，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凝重。
“你怎么了？我记得你没有被那条虫子打伤吧？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掉下来了？”
“自己的问题。”我叹道：“肉身有点不得劲，好像是生病了。”
估计杀生鬼也能看出来，我在这个话题上不愿多说什么，便没有再继续追问。
其实我没骗他。
就我现在的状态，我确实算是生病了，而且还病的不轻。
明明自己的肉身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极限，可以说是在白日成仙的路上越飙越远，但是现在却莫名其妙的变了回来。
无论是气还是别的什么，我感觉自己的肉身从未这么脆弱过.......不对.......应该是在入行后就没有这么脆弱过。
我现在的状态，就是入行之前的状态。
远古气已经消失了，肉身蛊也是.......这是一秒回到解放前啊！
虽然能跟常龙象久别重逢很高兴，但在高兴之余，我心里也有难以遏制的恐惧。
很久没这么害怕了.......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忽然失去所有的力量........现在别说是这条虫子.......就是行里最普通的先生，或是那些普通的冤魂恶鬼，估计一伸手都能弄死我！
这种情况让我不光是惊慌失措......简直就是不寒而栗.......
如果我刚入行，没树敌，也没人想对付我，那么我有没有力量都无所谓，但是现在可不行.......这不是老天爷明摆着要我掉链子吗？！
且不说那些远在天边的敌人，就现在来说，灵山里还有旧教的那帮龟孙子，还有隐藏在暗中的神子，这些全都是麻烦。
如果我没有能力去应付他们，局势很有可能会直转急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俗话说得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如果这一切都因为我出了岔子，导致所有人都栽在了灵山里，我死也不能瞑目啊！
正当我疯狂琢磨着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常龙象忽然喊了一声。
“哎！个子特别高的那哥们！”
听见这话，杀生鬼跟我面面相觑了一阵，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他是在叫我？”
“没错就是你！”常龙象似乎听见了杀生鬼的话，毫不客气的喊道：“能不能帮我个忙？！”
在这时，常龙象已经停下了抛撒金粉的动作，而巨虫也不再挣扎，被常龙象劈开的那块血肉，也隐隐约约的开始收缩.......
“说。”杀生鬼抬着头，看着常龙象。
“我现在把它这块皮剥下来，你去它肚子下面，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哪怕是玩命的揍它，也一定要帮我分散掉它的注意力。”常龙象沉着声说：“最多二十秒，你能撑住吗？”
杀生鬼嗯了一声，笑道：“别说二十秒，就是二百秒，我都能撑下来。”
“别在这儿胡吹大气，自己小心点.......”我忍不住提醒他：“这条虫子只是不蹦跶了，它要是真的玩一次临死反扑，你们还不一定扛得住。”
杀生鬼只是嘴上说得厉害，现在一听我的话，也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轻重。
没等我再啰嗦，他一弯腰，像是离弦的弓箭一般猛地窜了出去。
与此同时，围聚在周遭的这片虫海，也出现了奇怪的现象。
那些蠕虫都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高高的支起身子，僵硬的就像是雕塑。
没有继续围绕我寻找机会，也没有去追逐阻拦杀生鬼，全都这么呆呆的愣着。
难道是......巨虫要不行了？？
我想到这里，急忙抬头看了看，只见金光遍布的天空之中，很突兀的多出了一朵雷云。
那一定是雷云.......哪怕相隔再远我也能看见云中闪烁的电光.......

第八十六章 法身灰
这里不是外界，这里是灵山。
可以说在这个地方，自然界的气候变换是不作数的，我估计在这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金光普照大地的情况。
雷云的出现，绝对可以说是不祥之兆......
在这种奇异的地方，竟然会莫名其妙的冒出来雷云，而且雷云里闪烁的电光看着只有那么眼熟了.......我记得在巨虫的口腔里就见过.......
“天上！！”我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语气万分焦急：“要打雷了！！”
听见我的话，杀生鬼跟常龙象都纷纷抬起头，往天空上扫了一眼。
在看见那朵雷云的时候，他们俩的表情都变得有些难看了。
“他大爷的.......”常龙象咬牙切齿的骂道，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冲杀生鬼大喊：“咱们时间不多了！！你赶紧的！！”
“催个屁你催！”
杀生鬼毫不客气的回道，话音一落，他三步并作两步的窜到了巨虫身下，也就是之前被我劈砍出伤口的那个地方。
此时，伤口已经愈合了九成，但还有一些狭窄的伤口暴露在外，并没有彻底的愈合住。
看见这情况，杀生鬼似乎是松了口气，猛地一窜，伸出双手插进了巨虫腹部的伤口里，像是要生撕巨虫一般，硬生生的往两边拉扯着。
别说是巨虫了，就是我这个阶级敌人，看见他这么玩，我都替巨虫感觉疼。
不知道是巨虫的肉身强度降低了，还是杀生鬼的力气变大了，好像还没怎么使劲，那条只有二三十公分长的伤口，已经被撕扯到了尽一米长。
看见这情况的时候别说是我，就是杀生鬼本人都觉得很诧异，一脸“我操我竟然变得这么强了？！”的表情。
与此同时，巨虫又一次疯狂的挣扎起来，嘴里还发出了阵阵悲鸣，听着就像是电流的杂音，说不上来的诡异。
杀生鬼被晃得要死不活，就跟吊死鬼似的，用双手死死拽住巨虫的伤口，就这么吊在那里左摇右摆。
跟他比起来，常龙象显得要游刃有余一些，估计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比较好落脚，而且他还把苗刀斜着戳进了巨虫的肉身，也就是那块畸形皮肤跟其他皮肤相接的位置。
伴随着一阵撕开透明胶带的声响，常龙象操控着苗刀，以极慢的速度切割着巨虫的皮肤。
与他之前说的一样，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块皮肤剥离下来，但看着有些不大容易，似乎是粘得太死，想切开都很费劲。
巨虫的注意力有没有分散，这点谁都说不准，因为它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在不断的挣扎，不停发出刺耳的悲鸣。
天空中的雷云依旧闪烁着电光，而且无风自动，像是受到了巨虫召唤，直冲我们头顶上方飘了过来。
虽然它移动的速度很慢，但它同时也在下降，那种难以描述的压迫感.......真的很吓人.......
就像是天空忽然被黑暗所笼罩，无数的电光都在其中闪烁，似乎随时都会有一道天雷劈下来.......
听着空中轰隆隆的闷雷声，常龙象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他切开皮肤的动作很慢，但我知道，他比谁都想快一点，可是这种事不是想快就快，越是往后切割，他的进度就越慢.......
“轰.......”
雷声不断的在灵山上空回荡着，那种无形的压迫力也是越来越强。
蓝紫色的电光犹如巨蛇一般，不断在雷云中出现，又在瞬间划破雷云而消失.......
忽然间，杀生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毫无预兆的松开手，双脚在巨虫身上蹬了一下，借着这股力量顺势飞了出去。
不等我们反应过来，没有任何征兆，一道刺眼的雷光就这么从雷云里劈了下来，而且它劈落的方向恰好就是之前杀生鬼所在的位置。
它是奔着杀生鬼去的。
但不得不说，杀生鬼的第六感救了自己一命，那一道雷没能劈中他，反倒是劈在了巨虫的身躯上。
看见这情况杀生鬼还挺兴奋的，一脸的幸灾乐祸。
可是他想不到的是，那道天雷对于巨虫来说没有危险，在碰触到它身躯的瞬间就消失了，根本伤害不了巨虫。
这时候杀生鬼才算看明白，巨虫本身就能操控电流，而且这朵雷云说不准就是它弄出来的，它又怎么会害怕劈下来的雷电？
“让开！！”杀生鬼忽然大吼了起来，目光所注视的不是别人，正是拿着苗刀给巨虫动手术的常龙象。
听见杀生鬼的声音，常龙象也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却没有躲开，就那么一门心思的剥离着巨虫的皮肤。
杀生鬼没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回去，在巨虫身下一跃而起，似乎是想把常龙象拉回来。
他的动作快，天雷的动作更快。
一道粗壮如水缸的雷霆，直冲常龙象就劈了下来，而且速度极快，根本不等我们来得及反应就劈中了常龙象。
在雷光之中，常龙象痛苦的嘶嚎着，直到雷光散去，杀生鬼才勉强跑到常龙象的身边。
说实话，我对常龙象还是挺没信心的，只觉得这一道天雷劈下来，就算劈不死常龙象，也得把常龙象劈得面目全非........
不过现实却不是如此。
常龙象没死，也没重伤，只是皮肤上像是被抹了一层煤灰，连衣服都没让那道天雷劈坏，这是我最想不明白的事.......
但很快我就得到答案了。
为什么常龙象没被那道天雷劈死？
答案就一个，跟他之前撒在巨虫伤口上的那些金色粉末有关。
那些粉末并没有彻底融入进巨虫的肉身，而是像被风吹起来一样，缓缓在常龙象身边盘绕着.......
十有八九就是它们帮常龙象抵挡住了天雷！
“什么玩意儿.......”杀生鬼应该也想到了这点，看着那些金色粉末，满头雾水的问：“它们是活的？我怎么感觉这些粉末里有生命力？”
常龙象依旧是咬紧牙关，拼了命的切割着巨虫的皮肤，看见他这么吃力，杀生鬼也懒得回去分散巨虫的注意力，跑上前握住苗刀，陪着常龙象一起给巨虫动手术。
“这些金色粉末是我从石碑那里得来的.....是古佛陀的法身研磨出来的.......说白了就是骨灰........”常龙象颤抖着说道，从他说话的声音就能看出来，那一道天雷虽说没能劈死他，也没造成太过严重的伤害，但一样可以让他感觉到疼。
“古佛陀的骨灰？”杀生鬼好奇的问了句：“是哪个佛陀的？总不能是释迦摩尼吧？”
常龙象摇摇头说不是，他也说不准是哪个佛陀菩萨的，反正石碑上没说清楚。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天雷从空中劈了下来。
我一看他们都被那些金色粉末缠绕着，就像是躲在了防护罩里，也就没怎么担心，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道天雷劈下来，硬生生就把四成的金色粉末给劈黑了。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劈焦了。
变黑的粉末几乎是瞬间就掉了下来，估计是没有保护他人的功效了。
“怎么回事.......”杀生鬼咬着牙，强忍着痛苦问了常龙象一句：“这玩意儿还能被天雷劈焦？？”
常龙象没吭声，表情不是一般的难看，几乎都有点绝望了。
那一块需要剥离下来的皮肤不小，到这时候，也只是勉强被他们剥下来一半罢了，就他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得要一分钟。
一分钟的时间倒是不长，问题是在这一分钟里，他们俩能承受住多少道雷电的洗礼？!
“跑吧。”杀生鬼叹道，伸出一只手，死死握住了常龙象的手臂：“先回去缓缓，等以后再找机会收拾它也不迟。”
常龙象没说话，甩开了杀生鬼的手，咬牙切齿的说。
“都到这份上了.......我不能前功尽弃.......就算是死我也得让它给我陪葬！”

第八十七章 拼命
常龙象算是杀红眼了，准确的说，他似乎有种不顾一切也要除掉眼前这个威胁的冲动。
或许是因为我们，常龙象不敢撒手，因为他很清楚撒手的后果是什么，就算能暂时平安.....但又能苟且多久呢？
这条巨虫的力量一直都在恢复，只是现在恢复的速度慢了点，但要不了多久，它终究会回到自己的全盛时期。
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是不可能有胜算的，就目前的神子而言，能不能敌过这条臭虫子都得两说。
我不知道古时候的佛陀菩萨有多强，但这条虫子的强悍，我是能切身感受到的......那是一种很危险的气息.......
它还没有彻底的恢复，都足以让我们感觉到恐惧，如果真的恢复到了最强的状态，我们还不得死无全尸？
要知道，这玩意儿绝对是记恨上我们了，只要我们出现在它的视野范围，说不准就得让它撵在屁股后面追。
跑也不行，走也不行，除非是趁着这条虫子重伤，没精力收拾我们，就此远走高飞，要不然的话......
“我不能走。”常龙象咬牙切齿的说道：“咱们要是走了，指不定这条臭虫子能闯出多大的祸.......这是我们造成的.......不应该让其他人来背负........”
常龙象倒是想得明白，虽然这里位于羌塘无人区的最深处，但如果魔虫恢复了实力，别说是一个小小的无人区了，你把它丢在北极，这龟孙子都有本事自己找回来。
它要是闯进城市里.......别说城市，就是一般的小村落，那都是一场大劫！
“妈的！！你他妈就是蠢！！”
我红着眼骂道，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心里又气又怒，恨不得自己爬上去把常龙象踹走。
且不说他在雷电击散那些金色粉末前能不能切下那块皮，就算是切下来了，多挨几道雷，这胖子也得被榨出几十斤油来。
杀生鬼算是一个比较聪明的，他知道现在继续就等同于送死，而且还会死得特别疼，是让天雷给活活的劈死。
几步一窜，杀生鬼就跑回了我身边，也很着急的盯着常龙象，似乎是想让他赶紧下来一起撤了。
“哥，你们先走，我一会就来。”常龙象咬紧牙关，死都不愿意松开手里的苗刀，玩命的切割着那块皮肤：“现在还不能走.......妈的！！我不能走！！”
“你找死呢？！”杀生鬼直接吼了起来：“时间不够了！！你再不跑就是........”
在这瞬间，一连两道天雷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的就劈在常龙象身上。
常龙象估计是忍不住疼了，直接痛苦的大吼了起来，连声音都在发抖。
等雷光散去，常龙象的身影也渐渐露了出来，从头到脚都跟被人抹了煤灰似的，衣服也有许多被烧焦的迹象。
毫不夸张的说，隔着这么远，我都能闻见常龙象身上传来的烤肉味。
“妈的真是个蠢猪.......”杀生鬼咬着牙骂道。
“把他带下来，咱们现在就走！”我着急忙慌的说：“咱们先找地方缓一下，之后再想办法解决这个王八蛋。”
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底气，从头到尾都像是在欺骗别人，连杀生鬼都能听出我话里的假来。
他看了我一眼，问我，之后是不是只能躲着走，没机会干死它了？
我没吭声，表情有些为难。
“你怕死不？”杀生鬼问我。
我想了想，说，怕。
“他娘的......你这人还挺干脆啊.......”杀生鬼嘀咕道，但看我的眼神倒是没有鄙夷，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赞赏：“老子就喜欢你这样干脆的人，怕死不装，比那些装作不怕死的人看着顺眼多了。”
“你这是骂我呢？”我一愣。
“我是在夸你。”杀生鬼一本正经的说道，又看了看常龙象那边，冷不丁的说：“我去帮他，你自己小心。”
还没等我说什么，杀生鬼头也不回的就窜了上去，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了常龙象身边，陪着他一起握住了苗刀。
“你走啊！”常龙象看着杀生鬼，很着急的说：“你在这儿干啥？！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常龙象很担心杀生鬼的安危，而且还不是虚情假意跟人客套的那种，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
从头到尾，常龙象都只是对杀生鬼表现出了一丝警惕，但这点警惕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那种看待普通朋友的目光。
或许就是因为这点，杀生鬼才会高看常龙象一眼。
“别废话。”杀生鬼骂道：“你一个人能搞定吗？搞定个屁！要是你死了这块肉都没被削下来，你得多亏啊？”
听见杀生鬼这么说，常龙象愣了两秒，说，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咱们俩一起，就当是赌一把。”杀生鬼说着，骂骂咧咧的万分没好气：“要是赌赢了一切都没事，要是输了，我可丢下你直接就跑了，到时候你别怪我。”
“你要是现在不跑我才怪你。”常龙象叹道。
“你是存心想死？”杀生鬼一愣：“你是不是觉得也没有赢的机会了？”
听见这话，常龙象没吭声，表情很是难看。
“不是没有赢的机会，是觉得这事.......不好办啊.......我不想让你们跟着我冒险........”
杀生鬼冷哼了一声，说，要是你没在我们面前搞这种事，谁会去管你？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的雷云忽然蠕动了起来，就像是烧开的热水一样，开始不断的翻腾。
电光闪烁的同时，雷云里也不断的传来闷雷声，而且还一声比一声大。
虽说它没有再次落下天雷，但直觉告诉我，好像有什么更危险的东西.......正在云中不露声色的酝酿着......
“快点切！”杀生鬼一看只差半米就能完整的切下来那块皮了，语气也随之变得兴奋起来，不断催促着常龙象加大力度，胜利就在眼前啊！
但让人无奈的是，接连不断的被天雷劈了几次，常龙象用来护身的那些金色粉末，已彻底变作焦黑，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失去了保护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常龙象的气息也渐渐变得虚弱，还有点使不上劲儿的意思，估计是被之前的天雷伤着了。
“轰........”
闷雷声不断的回荡在天空中，那种沉闷的声响，似乎能传到人的心里，让旁听者都能随之心神惧颤.......
这种状态下的雷云，大概又蠕动了四五秒，常龙象跟杀生鬼也往前推进了三十公分，甚至更多.......只剩下一个手掌宽度还没切过去。
巨虫用来生崽的这块皮，已经差不多全翻过来了，就剩着一点肉丝还勉强连着，风一吹整张皮都会像是纸片一样飞舞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灵山都随之摇晃了起来。
“好像不大对劲.......有东西在那里面钻........是不是天雷又来了.......”杀生鬼喃喃道，抬起头看着天空中不断翻腾的雷云，眼神隐约透出了他的恐惧。
“不知道.......”常龙象咬紧了牙，表情也变得有些紧张：“它一直没劈咱们......指不定就是憋着坏......我也感觉不对劲.......但谁知道它要干什.......”
还不等常龙象把话说完，在雷云翻腾之时，一道直径十米左右的天雷，闪烁着蓝紫色光芒，被无数电蛇缠绕着，直奔常龙象他们劈下.......
刹那间，地动山摇。
“闪开！！！”

第八十八章 劫后余生
在雷光之中，一切都失去了踪影。
那里就像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世界，跟外界的景物相比极其突兀，一切都是虚无，唯有雷光是最真实的东西。
我不知道常龙象跟杀生鬼怎么了，因为在那时候，我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包括巨虫在内，一切都被雷光所笼罩。
它就像是一个炸弹，碰触到地面的瞬间，就炸成了无数的雷光，从一道变成一团，并且还在迅速扩散着。
我距离雷光不远，离我最近的雷光，绝对不会超过十米，盘绕在雷光上的那些电蛇，更是如同活了一般在冲我张牙舞爪，不断扭动着自己的身躯，似乎是想将我也拖进去。
“胖子！！杀生鬼！！”
我扯着嗓子大喊着，但连绵不绝的雷声却把我的声音给压了下去，那种让人绝望到呐喊声都消失的情况......比什么都让人觉得恐惧！
雷光阵阵，根本没有消散的趋势，就如同天空中降落下来一道光柱，耀眼璀璨之余，也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毁灭感。
伴随着雷光的持续，地面也不紧不慢的颤动......不，是颤抖着！
或许连大地都承受不住这一道天雷的洗礼，都在不停的颤抖，在哀求。
过了不知道多久，雷光终于有了消散的趋势，而灵山也不再震颤，缓缓的稳定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耳朵一直都是被捂住的，但现在一松手，我意外发现捂不捂住都一样，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了，只有嗡嗡嗡的蜂鸣声。
当雷光彻底散去，我抬头一看，巨虫依旧屹立在此，可是杀生鬼跟常龙象却失去了踪影，他们之前玩了命用苗刀想要切下来的皮肤，还松塌塌的搭在巨虫背上。
失.......失败了？
“胖......胖子！！”我瞪着眼睛，不停的左右扫视着，希望能够见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杀生鬼！！你们人呢？！！”
在这时候，我的血液似乎都被冻僵了，虽然气温并不寒冷，甚至还有些闷热，但我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发凉。
我瘫坐在地上，揉了揉眼睛，抬起头又看了一眼。
巨虫依旧屹立在此，而常龙象他们也真的失去了踪影。
是让天雷给劈得形神俱灭了？！
这.......这不应该啊.......就算是死也得出点声音不是.......难道是瞬间就让天雷给劈死了？！
就在我红着眼睛打算上去看看的时候，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忽然从巨虫身上传了下来。
“我们没事........”
杀生鬼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细，就像是强打着精神说出的话，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似的。
“这.....这是......显灵了？？”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往传来声音的方向看着，但我却什么都没看见，压根就没见着他们俩的身影。
没等我再说话，常龙象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哥你能不咒我们吗.......”常龙象的声音很虚弱，也很无奈，哭笑不得的问我：“雷云散了没？”
不得不说，常龙象这么一提，我这才反应过来，天空中的雷云已经散去了九成。
似乎刚才那一道天雷已经消耗完了雷云里的能量，之前还笼罩着天空的雷云，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朵淡淡的乌云。
在金光的照射下，不仔细看都看不清，伴随着风吹，很快也就消散了。
“散完了！”我大声回道，又左右扫视了一眼，依旧没看见他们俩的影子：“你们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你们？！”
我大喊着问完话后，并没有人给我回应，四周都很安静，不光是他们，连这条巨虫也是如此。
谁也没有声音，更没有那些活物发出的声响.......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的样子，我隐约听见巨虫的身上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种声音出现得很突兀，一听就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动声色的活动着......
很快我就发现这阵声音是从那块皮肤下传来的。
没错，就是那块让常龙象铁了心要割下来的皮肤。
“怎么回事.......”我嘀咕着，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那里的变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常龙象他们的声音也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没等我搞清楚怎么回事，只听那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越变越大，而那块被常龙象他们切开的皮肤，也卷起了一个角。
下一秒，常龙象跟杀生鬼就从里面钻了出来，一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的煤矿工人样。
虽说样子狼狈，但看着不像是受伤的人.......
“他娘的......差点就栽了........”杀生鬼咬牙切齿的骂道，一边骂着，一边抬起脚，照着那块皮肤踹了下去。
估计他是有点急眼忍不住脾气了，这一脚是牟足了劲踹的，直接将那块皮肤踹飞了下来，啪的一声就掉在距离我五米远的位置。
看见这一幕，我不禁愣了两秒，但很快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从之前的情况就能看出来，天雷确实能伤人，但它却伤害不了这条大虫子，所以有可能它是能够免疫天雷的.......
这条大虫子能够不怕天雷的击打，它的血肉很有可能也不怕，说不准这怪物就是一个完美的绝缘体。
常龙象跟杀生鬼的脑子不笨，在那种紧要关头也转得够快，他们很清楚，有些事不赌一把是连翻盘的机会都不会有的。
所以说，在最后关头，也是在完整剥离了那块皮肤的瞬间，他们俩钻进了那块皮肤下面，貌似还躲得很隐秘，玩了命的往巨虫肉身里钻。
只有这样，才会在外面看不出里面藏人的轮廓。
还不等我说什么，杀生鬼跟常龙象就齐刷刷的跳了下来，看似轻松的落在地上，然后不约而同的崴了脚。
看他们一瘸一拐的走到我身边，我愣了一秒，忍不住问：“你们俩是想进残联还是怎么的？就这么点高度跳下来都能崴脚？”
“你别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跳一个试试！”杀生鬼骂骂咧咧的说道：“摔不死你！”
我嘿嘿笑道：“废话，就我这状态，你让我从二层楼跳下来都说不定能摔死。”
在这时候，他们俩已经走到我身边盘腿坐下，估计是累坏了，两个人的手臂都在不停的抽搐，痉挛着。
我知道他们很累，想剥下来那块皮绝对不是容易的事，但现在还好.......一切都解决了！
“妈的，吓死我了！”
我说着，抬手就要往常龙象身上拍一把，但一看他脸上都在抽搐，估计身子还疼得厉害，也就没好意思拍他，转手就拍在了杀生鬼的肩膀上。
“你他娘的.......”杀生鬼疼得都快抽过去了，龇牙咧嘴的看着我，本来就极其丑陋的脸，此刻看着更比恶鬼还要吓人。
“你们俩没事就好。”我叹道，慢慢爬起来，一手一个的搭着他们肩膀，紧紧的抱了抱他们两人：“我还以为你们俩死了呢.......”
“死个屁。”杀生鬼苦笑道：“不过也差点.......要不是我跟他眼疾手快跳进去躲着，那一道天雷非得把我们劈死不可！”
常龙象点点头，脸上也满是后怕：“就差一点，只要犹豫一下，我们俩都没命了。”
“不过还好。”杀生鬼说道，斜着眼睛，看了看旁边那块属于巨虫的皮肤，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王八蛋还是斗不过咱们啊！”
“就是就是。”常龙象也笑了起来：“想跟我们斗，它差远了！”
见他们俩都这么兴奋，我也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准确的说，是忍不住心里的担忧。
“它怎么还在？”我小心翼翼的问道，语气也隐约有些沉重：“它看起来.......不像是有事啊.......咱们不会是失败了吧？”

第八十九章 艰难
巨虫依旧没有消失，就屹立在此，甚至比之前的状态还要正常，高高的支着身子，身躯不断的蠕动着，像是准备攻击我们。
但常龙象跟杀生鬼却表现得很淡定，看着巨虫，丝毫没有恐惧的感觉，甚至看它的眼神还有点讥讽？
“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我就不信了，这玩意儿还能翻了天？”杀生鬼冷笑道。
“什么情况？”我满头雾水的看着他们俩，只觉得这俩人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明摆着就是有种让我难以理解的自信。
听见我的话，常龙象神秘的笑了笑，抬手指着巨虫的头部。
“你自己看看。”
我没多想，抬起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巨虫的头部出现了一些很隐秘的变化。
似乎是被吸干了水分那般，皮肤变得干枯起皱，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密密麻麻的裂痕，并且这些裂痕不是固定的，都在不断的蔓延，扩散。
巨虫在原地蠕动身躯的动作很快就停下了，仿佛是被人点了穴一般，彻底的僵持住。
“怎么回事.......”我看着巨虫身上出现的异状，脑子也有点迷糊了，这有点不对劲啊......怎么感觉巨虫的身躯是在崩溃呢？！
难道这就是常龙象跟杀生鬼搞出来的？！是因为他们剥离了那块皮肤所以才.......
在这时候，曾经让我们心惊胆战的魔虫，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态，哪怕它的身躯依旧这么庞大，透给我们的感觉就是三个字。
空壳子。
犹如风中残烛一般，生命之火似乎随时都会熄灭，那种不堪一击的感觉，只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之前还能带给我们绝望的魔虫，此刻已经没了半点反抗的能力，肉身崩溃的同时，生命力也在迅速的流逝.......
“你们成功了.......真的成了！！”我兴奋的说道，要不是身体状态太差使不上劲，我非得激动的蹦起来不可。
在这时，常龙象跟杀生鬼也忍不住心中的得意，纷纷大笑起来，说这都是他们俩的功劳，古时候那些佛陀菩萨干不成的事，都让他们俩给做到了！
“但说实话，我觉得这只虫子的能力不止于此，但就算恢复到最强的状态.......它也不可能是佛陀的对手。”常龙象说着，回过头看了看肉身正在不断崩溃的虫子，表情有些感慨：“那些佛陀菩萨之所以没有杀它，应该不是杀不死，而是单纯的不想。”
“不想？”杀生鬼一愣，下意识的问：“为什么不想？”
“慈悲呗。”常龙象苦笑道：“原来我听过很多关于佛陀慈悲的故事，什么割肉饲鹰，舍身饲虎......总而言之他们的道德观念跟咱们有点区别，可能他们更高尚吧，反正为了慈悲放过这条虫子，这种事他们是能干出来的。”
听见常龙象的这番话，杀生鬼显得有些不屑一顾，冷笑道：“为了自己所谓的慈悲，放过这么一个魔物，要是它伤及无辜害死了其他人，这笔因果债应该算在谁的身上？”
“谁知道呢。”常龙象耸了耸肩：“说不准它杀死的无辜人，都是背负因果业债的罪人，咱们之所以不死还能成功，十有八九就能证明，咱们应该活着，还不该死。”
杀生鬼忍不住笑了出来，问常龙象，这算是在变相的夸咱们吗？
“不算吧。”常龙象皱着眉，很认真的说：“起码我觉得自己还没活够，也不是那种应该早死的人，老天爷不可能让我这么早就死，至少还能活个七八十年呢。”
此时，巨虫的身躯已经彻底崩溃了，无法维持最基本的模样，如同沙堆一般，伴随着轻风拂过，不断的飘散着，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它身躯上的这些变化是肉眼可见的，所以对于我们这些旁观者的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我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感觉，但就我看来，它应该不会疼，因为它没有半点应激反应，表现得非常安静........或是说，祥和。
从它本体分离出来的那些小蠕虫，也在不知不觉中化成了深红色的砂砾，不断的随风飘散，迅速消失。
常龙象跟杀生鬼都坐在我身边，脸上的表情也久违的轻松下来，而且之前的自信得意也消失了，我能看出来他们俩有些后怕。
其实别说是他们，就是我，遇见这种事我也怕！
“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常龙象忽然问了一句，看我的眼神有些担忧，似乎很担心我的状态：“我感觉你的气怎么还没恢复过来？是不是伤着了？”
如常龙象所说，我现在的状态很一般，几乎就跟一般人一样一般。
自打肉身蛊爆发之后，我的身躯也迅速的发生了变化，在不断的往普通人身上靠拢，而且这种变化像是不可逆的......
肉身蛊能够敌得过远古气吗？
我觉得敌不过，但我无法解释自己身上的这些事，根本就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境地.......
肉身蛊这他娘的不是害我吗？？
“我建议咱们最好撤走。”杀生鬼盘腿坐在我们身边，就像是一个小巨人似的，勾着腰还是比我们高出不少，说话的语气也很沉重：“就你这样，要是遇见了神子，指不定它得高兴成什么样呢，到时候非得弄死你不可。”
“胖子，你实话告诉我，老爷子他们那边的战况怎么样？”我没回答杀生鬼的话，看着常龙象问道：“在你离开他们的时候，是谁占上风？”
常龙象皱了皱眉头，看了我一眼，低声说：“神子。”
“那就别想了，咱们撤吧。”我很干脆的说道，没有半点恋战的意思，满脸无奈的说：“我倒是想弄死它，只是有心无力帮不上忙，虽然这次是个弄死它的绝好机会，但是.......太冒险了，不值当。”
听见我这么说，杀生鬼明显的松了口气，似乎之前一直都在担心我会逞强，但现在一听我的话，他也淡定了。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撤！”杀生鬼趁热打铁的说道，有些殷勤的扶着我胳膊就要站起来：“我们去找蛛童子他们，现在就离开灵山！”
“想这么离开灵山.......可能有点不大现实........”常龙象低声说道。
闻言，杀生鬼不禁愣了两秒，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什么意思？”
“神子占了上风，而且是在追着咱们打，它的状态很奇怪.......明明一开始那么弱，后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指哪儿打哪儿，谁都没还手的余地，只能想方设法的逃.......”常龙象咬紧了牙，越是说，表情越是紧张：“想带着沈爷爷他们从神子眼皮底下跑出去，难度太高了，几乎跟送死差不多。”
常龙象的这一番话算是把我们吓住了，因为之前他都没怎么提那边的事，所以我们一直也没在意，把这事想得很简单，就算我们占不了上风，再怎么说也能跟神子斗个旗鼓相当。
它的状态已经不是全盛时期的它了，在灵山的压制下让杀生鬼揍了一顿，几乎就揍掉了它的半条命，再加上之后它又搞出黑暗笼罩灵山那么大的阵势......
那玩意儿还有力气跟我们动手？！
“先回去。”杀生鬼说道，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不管咱们能不能跑，起码也得试一下，斗不过它还能跑不过它？”
常龙象没吭声，慢慢站起身来，看着已经崩溃大半身躯的魔虫，语气里满是无奈。
“如果能跑，我们早就跑下灵山了。”

第九十章 救命
巨虫身躯的崩溃，如同风沙一般消散，无声无息的就从这个世界上渐渐消失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的样子，巨虫的最后一块身躯也彻底消散了，看见这一幕，我们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他娘的，这一劫总算是过去了.......”杀生鬼满怀感慨的说道，语气隐约有些后怕的意味，说着他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头催促我们：“赶紧去找其他人，都过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常龙象嗯了一声，捡起地上的那些法器，转身便带我们往东边走。
其实那里就是我们之前察觉到有蛛童子气息的地方，但碍于屁股后面有巨虫在追，所以我们并没有直接过去跟其他人会合。
现在回过头想想，只觉得我们做的决定太他娘的明智了。
要是当时我们脑子太铁，没多想就跑去跟其他人会合，现在估计有不少人的尸体都得凉了，还得凉透了。
一个神子就能打得他们落入下风，如果再加上这么一条魔虫.......那跟逼着他们死有什么区别？？
“如果情况真的不乐观，我就只能尽可能的护住你，其他人我管不了。”杀生鬼走在我们身后，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能听出来他的坚决：“希望你能理解，老祖宗的命令大于一切，他说了得让你活着.......”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干其他事的。”我头也不回的说道：“咱们只是去接人，之后就跑路，不会做什么冒险的事。”
听见这话，杀生鬼叹了口气，说：“咱们现在就是在冒险。”
当杀生鬼说完这话的时候，我发现常龙象已经停下了脚，回头看了看我们，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到了。”
我们眼前还是一片空地，看不见别的东西，一切都显得很是正常。
但从杀生鬼跟常龙象的表情来看，他们应该是感觉到不对劲了，或许这里就是蛛童子设下的局，像是鬼打墙一样能够蒙蔽人的双眼。
就像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跟外界格格不入，但又真实存在于此。
“怎么进去？”我试探着问道。
闻言，常龙象叹了口气，说走进去就行了。
一边说着，常龙象一边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棉签，看着跟医用棉签很像，头上缠绕着许多丝线状的东西，杆子倒是挺普通的，就是一般的木签子。
看见这玩意儿的时候，杀生鬼不禁愣了一下，问常龙象：“这是蛛童子给你的钥匙吧？”
“可不么，没这玩意儿咱们可进不去啊。”常龙象苦笑道：“如果不将这一处空间彻底隔绝，那条大虫子早就闯进来了。”
说着，常龙象招呼着我们手牵手，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得有身体接触，要不然进不去。
杀生鬼倒是没搭理他，白了他一眼，用手搭在我肩膀上，我也是如此，拿手搭着常龙象的肩膀，跟在他屁股后面就走了进去。
这个被蛛童子隔绝的空间与外界就是一步之遥，往前迈一步，我们就进入了一个漆黑无比的地界。
没错，那是真的黑，哪怕我打着手电，能见度也不足两米，似乎其余的光线都被这些黑暗给吞噬掉了，一点都没剩下。
就因为如此，我很快就失去了距离感，视觉能力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感觉脑子转动都有些生涩，说不上来的难受。
或许这就是正常人该有的感觉，两只耳朵不断的蜂鸣着，嗡嗡嗡的声响直往我脑子深处钻，眼皮子也不停的打着架，像是随时都会睡着似的，脑子也越来越沉.......
我很讨厌这种感觉.......虽然我一直都想变回普通人.......脱离那个比怪物还要玄异的身子......但现在我还是后悔了.......
起码我在那种状态下不会这么难受啊！
就在我们等着常龙象领路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们，表情很是迷茫：“怎么找？”
“啥？”杀生鬼也被问得愣了一下。
“我只知道怎么进出.......但要怎么找他们.......这个我好像忘记问了........”常龙象喃喃道。
“我.......这你还得问我们？！你没脑子啊？！”杀生鬼气得直跳脚：“我们又没进来过，谁知道怎么找他们？！”
“要不寻着气过去？”我试探着问道。
还不等杀生鬼说什么，常龙象就先一步解释道：“蛛童子设下的局不光能蒙蔽眼睛，也能阻止这里面气的交互，他们自身的气都被遮盖住了，别说是我们，就是降下这片黑暗的神子也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
我没吭声，看着杀生鬼，希望他能帮忙出个主意，毕竟在我们这些人里，他跟蛛童子的关系最近，也最了解他。
“咱们在外界之所以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就是因为在这里，他们是一个整体，我们能感觉到大概的方向，但要是想找过去.......”杀生鬼喃喃道：“这太难了，但好在这片地界不大，应该就只有.......”
没等杀生鬼把话说完，常龙象就嘀咕着补充了一句：“地界不大，也就是几平方公里。”
杀生鬼不吱声了，表情很是难看。
“在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他们还在不断的移动，跟神子玩着捉迷藏，神子一直都在四处扫荡寻找他们的踪迹........”常龙象低声说：“要不咱们也跑一跑，站在这儿跟靶子一样，还不得让那瘪犊子给活撕了？”
就在他说完这话的瞬间，他跟杀生鬼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常龙象一把抢过我的手电关上，杀生鬼则拦腰抱住我，撒腿就往左前方跑，胖子也紧随其后的跟着我们，跑起来就跟逃命似的.......
“神子.......是那犊子的气息.......离我们太近了........”常龙象颤抖着说道：“快跑......它还在后面追咱们！！”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瞬间就笼罩了我们，哪怕我的感知力已经退化了，几乎跟普通人一样，但作为人类应有的第六感，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醒着我.......
很危险......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接近我们.......
“它已经发现我们了。”杀生鬼咬牙切齿的说道：“想甩掉它有点困难.......必须先找到蛛童子他们.......让他帮咱们掩盖自身的气息.......看看能不能躲过去.......”
“怎么找？”我着急忙慌的问：“这里可是有好几平方公里.......而且还这么黑.......总不能地毯式的搜索吧？？”
杀生鬼也很无奈，估计对于这种局势他也头疼得不行。
“要我说，咱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这里唯一的威胁就是神子，而且它也发现咱们了，咱就不用怕暴露。”我咬着牙说：“要不咱们喊救命吧？先跟他们会合再说！”
闻言，杀生鬼想了想，直接说：“要喊你喊，我可丢不起那人。”
我张了张嘴，也有点为难，只能回头看了常龙象一眼，给了他一个兄长暗示性的眼神。
“怎么不好的事都是让我做啊........”常龙象有些委屈的看着我，但也没敢反驳什么，直接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救命啊！！夭寿啦！！神子这个瘪犊子要杀人啦！！”
别说他自己，我跟杀生鬼在旁边听着都觉得丢人，我们说的喊救命只是那么个概念，真的喊起来，其实喊的别也行，主要是让其他人发现我们。
可是常龙象没想那么多啊，直截了当的就扯着嗓子喊救命.......
“救命啊！！”
常龙象是越喊越起劲，到最后都不觉得尴尬了，反而跟唱歌似的，一脸的享受。
“快点来人啊！我们要坚持不住啦！！”
杀生鬼实在是忍不住了，低声问我：“这就是你兄弟？怎么喊起来跟个娘们似的.......”
就在这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右前方传了过来。
“别喊了！我们在这儿！”

第九十一章 黑暗中的烛火
听见七宝的声音，领头逃跑的杀生鬼没敢犹豫，直接掉过头往传来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有东西在后面撵着我们，追逐我们的速度还很快，但却透给我一种不紧不慢的感觉，似乎它不急着追上我们，像是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但这些都不是我们关心的，我们只在乎一件事......赶紧跟其他人会合........赶紧让蛛童子掩盖住我们的气息.......
跟神子硬碰硬的干肯定是不行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先躲起来，以不变应万变，起码得跟其他人商量商量对策......
就在我们距离七宝他们越来越近的时候，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忽然从我的四肢百骸传了过来。
像是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如同塑料袋一般很突兀的罩住了我们肉身，然后不紧不慢的收缩着，越来越紧。
不过这种感觉到最后就停下了，没再继续收缩，所以我们也没有觉得多难受。
“是蛛童子......这是他体内的气.......他是在帮咱们掩盖自己的气息！”杀生鬼兴高采烈的说道。
听见这话，我跟常龙象也不禁兴奋起来。
在这时我也意外发现了一点，貌似被掩盖的不光是气息，还有声音。
我能肯定的说，我们奔跑的速度很快，发出的脚步声也很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种奇异的感觉出现时，这些声音就越变越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阻隔了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我没办法确定这是我们耳朵的问题，还是真的声音被遮盖住了，总而言之那种感觉很难形容，说不上来的安心。
越是往前奔跑，我发现四周的光线就越亮，那种遍布四周的黑暗也在不动声色的消退着。
在距离我们十几米远的位置，那里很模糊的传来了一阵亮光，看着像是火光，类似蜡烛的光芒。
十几米对我们来说不算远，杀生鬼几乎是三两步就窜了过去。
那里是一片空地，七宝等人就围坐在空地边上，围成一圈，中间还点了一支蜡烛。
蜡烛是半透明的黄色，看着像是水晶做的一样，晶莹剔透。
燃烧出来的火光，形状轮廓跟普通蜡烛很像，但凑近了看，火光的颜色却显得有些虚幻，顶端处有一些深紫色的火焰在燃烧，看着让人感觉很不真切.......
还没等我看清楚这里的状况，七宝他们已经起身迎了过来。
杀生鬼毫不客气，一甩手就将我抛了出去，恰好被陈秋雁抱在了怀里，那姿势可不是一般的小鸟依人。
“那什么.......要不先放我下来？？”
我讪笑着，一脸尴尬的看着陈秋雁，她则是红着眼睛，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紧紧咬着嘴唇看着我，没说半个字。
就在这时候，七宝他们也察觉到了什么，急忙围到我身边看着我，表情万分焦急。
“老沈，你的肉身咋了？！我咋感觉不到你的气了？！”七宝着急忙慌的问我，不停的打量着我，语气越来越着急：“你的气怎么消失了？？”
“遇见点小意外。”我笑道：“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担心。”
“你的肉身变了.......”陈秋雁低声说道，眼睛红着，说话的时候似是带着哭腔：“好像跟普通人一样.......那些澎湃的生命力都消失了........”
我想了想，说，还行吧，别的手段应该暂时用不了，但降术不知道还能不能行。
索巴就站在边上看着我，估计他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现在一看其他人表情这么凝重，忍不住问了句：“老沈到底怎么了？我看他挺正常的啊！也没受伤啊！”
“狗屁正常......就是因为他太正常......所以才不正常.......”七宝咬紧了牙：“他的状态跟普通肉体凡胎没什么区别......像是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
“这......这可咋办啊！”索巴也傻眼了，表情也变得紧张起来：“我们还等着你帮忙呢......这可完了.......”
“帮忙？”我一愣。
就在这时，我猛地反应过来，左右都能看见其他人，但就是不见老爷子跟苗武人。
“我爷爷他们呢？”我问。
“出去牵扯神子了。”七宝叹道：“他们俩自保应该没问题，这个你不用担心，就是现在的局势很艰难......他娘的！那龟孙子就是死盯着我们！熬不过它啊！”
据七宝说，神子降下那一片黑暗后，似乎自身的状态也有些恢复的迹象，攻击性很强，而且还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在你们赶过来之前，我就让神子偷袭了一次，就一击而已.......”七宝一脸苦笑的说道，慢慢将上衣掀起来，露出了腹部的伤口。
那是一个近乎于圆形，似乎是让什么武器洞穿出来的伤口。
伤口外的皮肤像是被墨汁沾染，有许多黑色的斑点，看着脏兮兮的，透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一瞬间我就被神子打穿肚子了，要不是苗前辈抢救及时，现在哪能跟你站着说话啊？”七宝苦笑不止：“咱们这一次算是吃大亏了，跟王八似的让人围在壳里，一伸脑袋就要挨揍，你是不知道有多憋屈.......”
“我爷爷他们是去研究逃跑路线了？”
“不是。”七宝耸了耸肩：“他对你们的信心挺足，觉得那条虫肯定不是你们的个儿，所以就没担心你们，觉得你们肯定会过来，所以他们想找机会阴神子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破绽，最好能除掉它。”
“索巴哥说......你们还想让我帮忙.......不会是想让我搭把手........一起除掉神子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在场众人都点点头，表示是这么回事。
看见他们对我的信心这么足，我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等着我一起收拾神子？！这他娘的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我都这模样了，要是放在原来也行啊.......怪不得索巴听见我变成这样会这么失落.......
“现在怎么办？”索巴很紧张的看着七宝。
“这个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七宝苦笑道：“我又没什么主意.......大主意都是沈老爷他们出的.......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在这时候，我已经跟着杀生鬼来到蛛童子身前。
蛛童子的状态很差，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脸色晦暗之余，还透着一股难掩的死气，看人的眼神都有些无精打采的。
不过在跟杀生鬼说话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些，似乎对于杀生鬼的平安归来很开心。
“很难。”蛛童子说道，不等我们发问，他先一步说：“在这片黑暗之中，我只能给大家争取到这片净土，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撑不了多久了？”杀生鬼一愣，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大概还有多久？”
“最长不过一个小时，最短也不过十分钟，我也说不准.......”蛛童子无奈道：“那片黑暗能够侵蚀我的气，而且神子一直在找机会攻击我们，这层屏障支撑不了多久，它已经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了。”
就在蛛童子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忽然感觉到四周的气温开始下降，而且降温的幅度很大，几乎是呈跳跃性的。
“又来了........”
蛛童子喃喃道，缓缓闭上了眼睛，背上的肌肉也不断鼓动着，像是有什么活物潜藏在皮肤下，正在想方设法的往外面钻。
对于这一幕，除我之外，其余人已经司空见惯了，并不觉得惊奇。
“你这是.......”
“嘘，别说话，它就在外面。”

第九十二章 砂砾中的手臂
燃烧的蜡烛似乎也被这阵危险的气息所影响，烛火不断的摇晃着，明明这里没有风，却摇晃得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在烛火摇晃时，这里也变得昏暗起来，一种不祥的气息在此肆意蔓延着。
每个人都安静得像是死尸，连呼吸都屏住了，动也不敢动。
我们听不见任何声音，也不知道蛛童子所说的神子在哪儿，但那种越来越危险的感觉，不断的折磨着我们的神经。
不对劲.......真的有东西在靠近我们.......哪怕我们看不见它也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猎物被猎人盯上的窒息感，危险的气息，就如跗骨之蛆一样缠绕着我们。
心跳声很快。
说实话，我的心跳声很久没有这么快过了......因为远古气改变了我的肉身......在超出肉体凡胎之后，我的心跳一直都比普通人要慢得多。
哪怕是遇见了危险，身处险境之中，我的心跳频率也最多跟普通人的正常心跳一样。
像是现在这样嘭嘭嘭的连续跳着，仿佛下一秒都会从胸腔里蹦出来.......这种感觉不好受，但我却莫名的有些开心。
或许心脏能够这样跳动的，才能称之为人，那种“活着”的真实感，让我颇有种如在梦中的错觉。
在这种极度安静的状态下，时间的概念也渐渐变得模糊，谁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但不可否认的是，时间肯定过得挺长，在中途我都憋不住气，偷偷换了几口。
要不是硬着头皮换气，我非得憋死在这儿不可。
当燃烧的烛光再次恢复正常时，蛛童子这才轻松起来，低声说：“它走了，应该是被那两个老先生引走了。”
“被我爷爷他们引走了？”我一愣，急忙问道：“你应该能感觉到他们的气吧？他们有没有受伤？”
“应该没有。”蛛童子毫不犹豫的答道，看他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倒不像是敷衍我，继续说道：“他们好像是一直跟在神子的背后，距离它很近，之后神子就反过身跟着他们跑了，十有八九是被引走了。”
在这时候，蛛童子的状态也变得更差了，似乎是因为之前神子闯进来的事，他用了太多精力去掩盖我们的气息，以此保证我们的安全。
“你有办法带我们出去吗？”蛛童子低声问我。
闻言，我不禁沉默下去，表情有些为难。
现在别说是找神子拼命，就是想把苗刀再抬起来，那也是登天一样的难事，不光是失去了肉身恢复力，连自己的力气都变小了许多，估计连索巴这个普通人都能揍死我。
“反正现在的情况是......神子的战斗力比我们一堆人加起来都要高.......如果往外闯的话......能不能活着跑出灵山都是一个未知数.......就算能跑出去肯定也会损兵折将........指不定会有几个人搭在这儿.......”
话音一落，我看了看索巴，表情有些无奈。
“我们跟那玩意儿也耗不过，反正我算是普通人，还是得吃喝拉撒，熬几天不吃东西不喝水，非得死在这儿不可........”我叹了口气：“与其被困原地，咱们还不如主动出击，干神子一个措手不及。”
“你有办法对付它？”蛛童子满怀信心的问我。
我毫不犹豫的摇摇头，说当然没有。
“那你他娘的说这该怎么办？！”杀生鬼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很急切的问：“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我正要说什么，只感觉地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下意识的低头一看，地面上的砂砾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正在不停的颤动着。
在这瞬间，我忽然想起了一个早被我抛置于脑后的事。
“怎么回事.......地面没震动啊........”杀生鬼低着头，看着这一幕，眼神也有些茫然：“这些沙子怎么跳起来了？”
“你还记得咱们在山下遇见的怪物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但没人回应我，直到我抬头扫了一眼才发现，落恶子不见了。
“落恶子呢？”我忙不迭的问道。
到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之前一直没有看见落恶子的踪迹，连影子都没露过.......难不成是去帮老爷子他们牵制神子了？
“早就消失了。”蛛童子叹道：“可能它的消失跟你有关，不是被神子弄消失的，就是坐在我们身边，很突然的就凭空消失了。”
听见这话，我愣了两秒，表情越发难看。
落恶子也消失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我是它的宿主，如果我都变成了普通人，回到了最基础肉体凡胎的状态，它又怎么可能独活？
当我失去了体内的那些力量，它必然维持不了自己的身躯，哪怕我的肉身里依旧埋藏着那些落恶子的碎片，也不足以再将它召出来。
“山下遇见的那个怪物？”陈秋雁应该是想起来了，急忙问我：“是不是那个差点把咱们弄死的怪物？你召出来的那个？”
“不是它，是它的对手，那个能够吞噬雷电不断成长的怪物.......”我低声说：“它跟黑袍王的联系不大，反倒像是沙身者的化身。”
听见我这么说，陈秋雁急忙跳了几步，跑到我身边紧紧的跟着我，看她那样倒不像是害怕，而是在担心我出问题。
不得不说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因为在这时候，别说是沙身者，就是一个普通壮汉都能打得我亲妈都不认识.......
“这些砂砾是沙身者搞的鬼？”蛛童子问我。
“说不准。”我低声道：“它既然踏足灵山，必然有它的道理，之前它一直没露头，说不准就是在等待机会.......仅仅是被毁了一具分身........这还不足以让它离开这里........”
听见我这么说，除了索巴之外，在场众人的表情都变得难看起来，特别是蛛童子，脸都要绿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沙身者.......”蛛童子苦笑道：“反正咱们都敌不过它们........我还费什么劲啊........”
杀生鬼紧皱着眉，蹲在地上看了看，问我：“这就是沙身者出现的预兆？”
“不知道。”我摇摇头：“但在它们跳动的时候，我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真的很难形容.......就像是有个老朋友要来找我了.......”
杀生鬼冷笑着骂了一句，狗屁老朋友，如果它真来了，咱们就得死在你的老朋友手上了，他娘的也是倒霉.......
就在杀生鬼满脸怨气嘟囔着的时候，一只粗壮的手臂，毫无预兆的从泥土里伸了出来，直接掐住了杀生鬼的脖子。
那只手臂像是由泥土砂石构成的，手掌上更是沾满了干燥的黄沙。
被它掐住脖子，杀生鬼几乎是瞬间就开始反抗，但不管他怎么挣扎，那只手还是跟铁钳似的紧紧掐着他，倒是没怎么使劲，看着不像是要杀他，只是单纯的想控制他。
不等我们反应过来，一支由黄土砂石构成的长矛，毫无预兆的从那条手臂上钻了出来，像是被射出的弓箭一般，直冲我心口扎来。
来势凶猛之余，速度还极其的快，压根就不给我反应的机会，在七宝跟陈秋雁打算将我拽开的瞬间，长矛就稳稳当当的扎进了我的胸腔里，距离心脏可能也就只有几厘米的偏差。
“我......我是要死了还是怎么的.......咋呼吸不上来了........”
说着，我痛苦的瘫坐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气管更像是被人堵住了似的，压根就正常呼吸不了，脸都被憋得发紫了。
“跑......快点！！”
杀生鬼咆哮着，一伸手，从地上捡起苗刀，照着那条手臂的手肘处就砍了下去。
“胖子！！赶紧去叫苗前辈回来！！老沈好像要不行了！！”

第九十三章 肉身的崩溃
那条手臂比我想象的要脆弱，苗刀刚砍进去，几乎是瞬间就将其断成了两截。
杀生鬼脱困之后，那条手臂也随之消失，地上弹动的砂砾也恢复了最初的样子，安静得一如既往。
“老沈！！你先撑住！！”七宝蹲在我身边，一脸的惊慌失措：“你体内会不会还有能够调动的气？！先给自己止血啊！！”
我苦笑着说不出话来，喉咙里的血不断往外涌着，身子也在不受控制的痉挛。
那种普通人在面对死亡时会有的恐惧感，我现在一样也有。
我能感觉到死气在缠绕着我，仿佛下一秒它们就会将我的魂魄从肉身里抽出来.......
那种死亡已经彻底笼罩了肉身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没办法呼吸，连血液都无法继续循环，心跳似乎也要止住了........
“世安你撑住啊！！”
陈秋雁红着眼睛，几乎是哭喊着，手忙脚乱的帮我止血，但伤口里的血却怎么都止不住，不停的往外流着。
生命力就被这些血液带着，一同流到了肉身之外，迅速消散于空气中。
在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一个普通人了。
血液的气味还有颜色.......都跟正常人一模一样........肉身蛊跟远古气对我造成的影响已经消失了.......
这是好事吗？
如果这里不是灵山，我们也没有面对这么多的危险，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像是原来一样，跟那些冤孽恶鬼打打交道，那么我会觉得变成普通人算是好事。
与其一个人长生不死，成为一个超出人道的怪物，那还不如随着亲人朋友过完一生，再入轮回投胎转世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但是现在.......我忽然觉得有点后悔........如果我一直都不想回到正常人的状态........我体内的那些力量说不准就不会消失........
我死不死无所谓，问题是这里一大帮子人........要是让他们陪我一起死在这儿.......这他娘的怎么想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了过来，并且还在迅速的接近我们。
等他跑到我身边时，我看人已经开始带重影了，脑子也变得越来越沉，像是顶着一个千斤坠似的难受。
来的是个老头子，杵着一根拐杖，下巴上全是山羊胡，不用看光听声音我都知道，这肯定是苗武人来了.......
“他怎么了？！是谁伤的他？！”苗武人蹲在我身边，一边帮我扒开眼皮子检查，一边还帮我掐着人中：“神子不是被我们引走了吗？！谁还有这个本事伤他？！”
话音一落，苗武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问：“是不是那条虫子？？你们之前不是去对付那条虫子了吗？？”
“是沙身者.......”蛛童子盘坐在一旁，看我的眼神，也显得很是担忧，似乎是怕我死在这儿，他跟杀生鬼的任务可是保住我的性命，要是保不住......老祖宗还不得收拾他们俩？
“沙身者？”苗武人愣了一下，满头雾水的问：“怎么又跟它扯上关系了？不是只有一个黑袍王在山上吗？”
虽然苗武人嘴里在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可不慢，拿着一堆像是银针的东西，不断往我伤口周边戳着。
还别说，他拿针戳我，比传统针灸舒服得多，跟按摩似的，说不上来的畅快。
伴随着他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我伤口里的血也不再往外流，似乎是止住了，但我怎么感觉是流干了.......
看看这一地的血......放在一般人身上肯定失血过多挂了.......没想到苗武人还能及时给我救回来.......
最让我觉得诧异的，还是我的意识。
本来我的意识都模糊不清了，但苗武人拿针这么一戳，我竟然觉得精神了，这比输血还管用啊！
“我之前听世安说.......沙身者有可能跟黑袍王勾搭上了.......它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貌似这座灵山有吸引它们的地方........”
听见陈秋雁这么说，苗武人也不禁愣了愣，估计他都纳闷了，这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怎么好的坏的都搅和在一块了？
“沈小子，你不是挺能耐吗？”苗武人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虽然笑声很自然，但我还是能听出他语气里那种难掩的担忧：“现在怎么躺在地上装死了？起来跟我们叙叙旧呗！咱们可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啊........”
在这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恢复了不少，下意识的就想张嘴回一句，但我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动作，让我迎来了灭顶之灾。
几乎是在瞬间，我眼前就彻底的黑了下去，而最基本的触感也消失了，整个人就像是飘浮在云团中，说不上难受，但那种距离世界渐行渐远的感觉.......却让我害怕。
当我的听觉能力也彻底消失时，一种像是由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猛地让我惊醒。
没错，是惊醒，近乎于诈尸一样从地上坐了起来，发出了痛苦万分的嘶嚎。
这冷不丁的变化，硬是将在场的人都给吓了一跳，特别是苗武人，他距离我是最近的，直接吓得他原地蹦起两米高往后窜了一步。
“这他娘的是怎么了？！他咋回事？！！”七宝也被吓得不轻，着急忙慌的问苗武人：“这不会是让你拿针扎的吧？！你把人给扎活了？！”
苗武人睁大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我，颤抖着说：“这......这不是我弄的.......他体内好像有别的东西.......那东西在破坏他的肉身！！”
极致的痛苦让我不由自主的嘶嚎着，我敢说自己从未发出过这么凄厉的惨叫声。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我已经倒在地上，不受控制的痉挛了起来，身子疯狂的抽搐着，每一块肌肉都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自由自在的蠕动着，看着就像是有成百上千的虫子在我皮肤底下钻。
身边的人想要上来帮我，但到了最后也没出手，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随意碰触我会不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世......世安.......你究竟怎么了........”陈秋雁蹲在我身边，想伸手碰我，却又不敢真的碰，红着眼睛问我：“我们要怎么帮你？？”
“我没事.......”
在说出这话的瞬间，我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比正常的声音要嘶哑很多，甚至都尖锐扭曲的不像是我的声音。
此时，我痉挛得已经麻木了，体内的血液顺着毛孔不断往外流着，短短数秒，我就变成了一个血人，从头到脚没一处是好的。
看见我身体上的变化，陈秋雁忍不住眼泪，直接捂着嘴哭了起来，而苗武人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担忧急切。
“你......你的肉怎么融化了.......”苗武人颤抖着问我，语气很是紧张，甚至于可以说是害怕。
听见他的话，我咬着牙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大腿上看了看。
血肉就像是融化的奶油一样，仿佛如液体一般，缓缓往地上流淌着，很快就露出了隐藏在血肉中的白骨。
“这是沙身者弄的？！”苗武人着急忙慌的问我。
“不......不是它弄的.......”
我说着，身子依旧在不停的痉挛，吐字的时候如果不小心，还会咬着自己的舌头。
“是肉身蛊跟远古气.......它们还在.......太好了......它们还在！！！”

第九十四章 生命层次的跳跃
血液仿佛是流不尽了一般，从头到尾，它们都没有止住过，都在不停的往外流淌。
那种死一样的气息，也混合在血液之中，往外界不断地蔓延着。
不光是我会受到这种死气的感染，其他人也会如此，特别是索巴这种普通人，一不小心踩到我的血液时，几乎是瞬间，人就瘫软了下去，要不是常龙象及时扶住了他，他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些死气似乎能够侵蚀他人肉身，哪怕隔着一层鞋底子，索巴也被我血液里的死气感染了，脸色惨白得就跟死人差不多，眼皮子也一个劲的翻着，像是随时都会休克过去。
“把他扛起来！”苗武人着急忙慌的喊道：“别让他接触到沈小子的血！那些血液都带着死气！他受不住的！”
常龙象没敢犹豫，直接一甩手，将索巴扛在肩上，尽可能的让他远离地面。
下一秒，苗武人手里的银针就飞了出去，直接扎在了索巴的两只手脉门上，似乎是为了锁住他的气门，以免有更多的死气侵蚀他的肉身。
“你们退开.......离我远一点........”我竭尽全力的开了口，尽可能的让声音保持的完整一些，虽然那种痛苦依旧折磨着我，但我很清楚，这对我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我本以为远古气跟肉身蛊都消失了，可是在这阵疼痛感传来的同时，我隐约感觉到肉身里还有它们的存在。
它们并不是真的消失了，之前只是陷入了沉寂......
就在众人看着我肉身崩溃手足无措的时候，一声如同爆炸般的轰隆巨响，直接从远处传了过来。
被蛛童子设下的这层屏障，本来就能阻隔声音，但它似乎不能阻隔这阵巨大的闷响。
“糟了！沈老头那边出事了！”苗武人惊呼道，好像知道这阵响动代表什么，但又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表情很是纠结。
其实我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
与其在这里跟我拖延时间，他还不如跑去帮老爷子，因为在这里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的肉身是在自行崩溃，但很奇怪的，我的命却没有丢掉，哪怕有大半身子的血肉已经溶解了，像是血液一般纷纷流在了地上......我照样没事！
只是感觉疼，仅此而已。
“苗前辈.......你去帮我爷爷......”我咬着牙说道：“其他人能帮忙的也去......我这里没事.......谁也帮不了我......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我的运气了.......”
“你的肉身在崩溃.....按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死.......”苗武人咬紧了牙，一脸担忧的看着我：“但我不敢碰你，我想不到帮你拯救肉身的法子，只能靠你自己了！”
话音一落，苗武人毫不犹豫的离开了这里，四周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感已经让我的神经麻木了，在这时候，我根本惨叫不出声音，也没了刚才还能说话的力气，不停的抽搐着。
所有人都没吭声，但都围绕在我的身边，除了一直被常龙象扛在肩上的索巴外，其余人都是脚踩地面的，看着并没有受到那些死气的影响。
“小蛛哥，你知不知道沈老爷那边怎么了？”七宝凑到蛛童子身边，很小声的问了一句，似乎是想刻意避开我，声音很细，但我还是听见了。
“不知道。”蛛童子回答的声音也很低，不动声色的说：“我只感觉到他的气炸开了，好像是受伤了，一瞬间失去了很多气。”
得到这个答案，七宝也隐约显得有些紧张，但由于我的缘故，他不敢说什么，也不敢表现得太过于明显。
“要不我去看看？”杀生鬼问道。
“别。”蛛童子叹了口气：“你现在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跟神子起正面冲突基本就是找死，人多了他们也不好跑.......咱们现在的任务就一个。”
说到这里，蛛童子停顿了一下，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似乎那六只眼睛中，能看见我肉身内的变化。
“保护好他，千万别让其他东西影响到他，如果他成了.......他不光能成就自己，也能带着我们离开灵山。”
没等其他人多问，蛛童子就开口对我说：“你的肉身在崩溃，但也在自我修复，两边的速度几乎是持平的......你再坚持一下！”
此时此刻，我的肉身以胸腔为界线，以下的部位几乎都被溶解掉了，只留下隐藏在衣物中沾满了血迹的白骨。
疼是肯定的，但奇怪的是，哪怕我的内脏没有血肉包裹暴露在外，却依旧没有影响到自身的功能。
不过我很清楚，如果这种变化蔓延到胸腔之上，可能我就真得死了。
“稳定心神，别分散注意力！”蛛童子低吼道，表情也显得有些紧张了：“开始蔓延了！快止住它们！”
让我止住它们？
他娘的......我倒是想！但我有什么办法吗？！现在我体内的气根本就不受我的控制啊！
没等我想到解救自己的办法，蛛童子忽然闷哼了一声，脸色又惨白了下来。
“神子在攻击我的屏障........”
蛛童子说起这话来，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我能感觉到他现在有多紧张，甚至都害怕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神子的冲击导致屏障失去了部分效用，在这时候，苗武人他们的大吼声也随之传了过来。
“姓沈的！！都这时候了你还玩命？！！赶紧跑吧！！”
“你他娘的懂个屁！要跑你跑！这是机会！！我已经找到它的命门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不禁愣了一下，之前疼成这样都没流下眼泪的我，此刻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强忍着哭声，很难看的流了一脸的泪水。
老爷子没死......他真的没死！
正当我感觉如在梦中的时候，只听蛛童子又闷哼了一声，许多颜色发黑的污血被他吐了出来。
“不行.......我撑不住了........”
蛛童子说话的时候，身子也在剧烈的颤抖着，仿佛是在跟神子做最后的抗争。
而苗武人他们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光是从声音都能听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遭受了神子的攻击，苗武人痛苦的惨叫了一声，之后就没了声音。
在这个过程中，老爷子则是闷哼了两声，很快也安静了下去.......
“沈世安！！你到底能不能行了？！”杀生鬼着急忙慌的冲我喊道，语气很是急切：“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你他娘的别催我！！”
不知道是因为担心老爷子安危的缘故，还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肉身操控力，此刻又像是恢复了回来，远古气跟肉身蛊就像是一阴一阳的两股气，不断在我肉身里盘旋着，互相纠缠牵扯，又互相纳入己身。
在它们互相纠缠时，被它们误伤溶解的血肉，此刻也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复原。
“你.......你的肉身在蜕变.......老祖宗跟我说过.......你这样的情况是生命层次在进行跳跃.......”
蛛童子瞪大了所有的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语气里满是震惊。
“你真的能做到这一步！！我们有救了！！”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的光景，我一咬牙，忍着疼坐了起来，冲杀生鬼伸出了手。
“把刀给我。”
“给......给你刀干什么？”杀生鬼一愣一愣的看着我。
我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还能干什么？出去砍死神子那个龟孙子！”

第九十五章 通孽身
在黑暗之中，本就昏暗的烛火，此刻被风吹得即将熄灭，光线更是变昏暗了不止一成。
但就在这样的黑暗中，苗刀似乎感应到了我体内的气息，刀刃里慢慢渗出了许多半透明的绿色液体.......
这些绿色液体没有顺着刀刃流淌，而是在彻底覆盖刀刃之后便凝固住了，像是给苗刀镀了一层玉石保护膜似的。
不知道是反射光线还是别的原因，苗刀散着一股很柔和的绿光，充满了难以描述的生命力，仿佛它都活过来了一般.......
“你现在的状态好像有点差啊.......还不如你之前的.......”杀生鬼很担心的看着我，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表情越发凝重：“你这是想逞强还是想找死？”
“我有把握。”
说着，我咬紧了牙，慢慢从地上爬起身，站稳了脚步。
肉身虽然恢复过来了，但状态确实不怎么样，或许是远古气跟肉身蛊之间各有耗损，而且谁也没有退出我肉身的意思，所以我的情况有点尴尬.......
它们俩倒是没有玩双雄鼎立那一招，也没有划分我的四肢百骸，而是都钻进了血管经脉里，不断的在我体内循环着........
我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反正我感觉脑子有点晕沉沉的，脚步也有些重，但要是说身上哪里难受，我还真说不出来。
“血液......好像在燃烧.......”我喃喃道，细心感受着自己肉身的变化：“但强度好像没怎么变.......跟原来相差不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很快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我现在不光是能控制气那么简单......对于肉身的操控力比起原来更是强了无数倍！
不是普通那种能够操控四肢的感觉，而是每一处血肉，都能为我所用，能够让我如臂使指。
这么说吧，在我集中注意力操控肉身时，每一处血肉都会给我反馈，就像是正常人弯一下手指头，或是抬一抬脚，那种反馈感极其的强烈！
我能将自己的肉身操控到什么地步？
这一点我也在琢磨，很快就有了答案。
重聚肉身，这一点不是肉身蛊跟远古气带来的，是自我意识的一种操控，似乎能让血肉再生血肉，五脏六腑也能随之生出。
比起原来我恢复肉身的速度，这样的自我操控，明显要快很多。
除此之外，最让我诧异的，便是能够自我分离肉身.......
这一点是我无意当中发现的，能让自己的血肉液化，如同液体一般顺着躯体流淌，但被液化的部分也会很快就恢复过来.......
这种变化不是远古气带给我的，应该是.......肉身蛊！
我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在血肉分离时，是肉身蛊在其中起作用......
肉身在变化，生命层次似乎也如蛛童子所说，发生了一定的跳跃。
在这种情况下，抛开远古气不谈，最有可能的便是.......肉身蛊又一次进化了.......这点从它更加强盛的气息就能感觉出来.......它已经发生了彻头彻尾的变化！！
当活人种入肉身蛊后，它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有五种境界。
第一种境界，是刚入门的落阴身，成落阴身者，阴气大盛，可见鬼魅，但有一定的副作用，每逢月中，便会有蚀骨一般的剧痛折磨。
第二种境界便是升阳身，顾名思义，升阳者，阳气大盛，可化解落阴身的阴气，每月中的蚀骨疼也会被缓解掉，也可以凭借肉眼看见鬼魅，血液中的阳气充足，更是比朱砂还实用。
第三种境界，便是大脑怪帮助我进入的，还真身。
在这一种境界中，肉身蛊将还以我最真实的面目，体内不再有那些阴阳二气，只有最为纯粹，充满了生机的蛊气。
血肉发生质变，不光能让自己的肉身恢复得更快，也能对外人产生一定的修复作用，完全可以说，肉身可入药。
第四种境界，则是前段时间我在东北进入的顿窍身。
在这种境界之中，肉身的变化不算大，但魂魄的变化很大，能够随意出窍，而且出窍之后进入的世界，比普通人的世界更加真实，所以一般能够看见鬼魅冤孽的手段，是看不见我魂魄的......
从头至尾，肉身蛊的前四个境界，都是先变肉身，再变魂魄。
当魂魄与肉身都产生蜕变后，整体的生命层次才会发生跳跃，说不准这种跳跃，就是通往肉身蛊最后一重境界的钥匙。
通孽身。
作为肉身蛊的最后一重境界，通孽身到底是干什么的，这点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肉身与魂魄绝对有质一般的飞跃。
变强了吗？
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着，但我只能感觉到肉身的变化......有没有变强我也不清楚.......但好像变得更奇怪了。
从我身上分离出来的血肉，如同液体一样流淌在地上，聚成了一滩滩像是血液那样深红色的液体，而且这些血液的颜色跟普通人几乎一致，完全看不出原来那种变异的颜色。
在聚集成一滩之后，血液里也钻出了许多筷子粗细，像是触手的东西，不断的扭动着，挥舞着，仿佛是在跟我打招呼一般。
真的，我能很直观的感觉到它们对我的善意，好像它们都有各自的思维意识一般，都是活物！
“怎么回事.......”
蛛童子好奇的凑了过来，蹲下身看着那些从血液里延伸出来的触手，兴致勃勃的问我：“它们的生命力很强啊.......就像是由最纯粹的生命气息凝聚出来的东西.......”
没等蛛童子接着往下说，只听嗖的一声，他面前的那摊血液如同活过来一般，纷纷从地上蹦了起来，直冲蛛童子的双腿冲了出去。
速度之快，压根不给我们半点反应的机会，几乎是瞬间就钻入了蛛童子的双腿。
“这是怎么回事？！！”杀生鬼急忙冲上前去，一抬手就将蛛童子举了起来，让其尽可能的远离地面，又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这是你弄的？！你什么意思啊？！”
我也是满头的雾水，看着这一幕，脑子都是迷糊的。
这是几个意思？？
那些从我身上分离出来的血肉.......竟然在攻击蛛童子？！
“不.......不对.......它们不是攻击我........”
蛛童子这时才开了口，语气很是迷茫，似乎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不到它们的敌意.......它们对我还挺友善的........”
就在蛛童子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渐渐红润起来，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有质一般的飞跃，眼神也变得明亮了许多。
“它们在治疗我体内的伤.......在弥补我那些用掉的气........”
蛛童子说着，语气都不由得兴奋了起来，看着我的眼神中，更是透出了一种难掩的震惊。
“好了。”
话音一落，蛛童子轻轻拍了拍杀生鬼的手臂，示意放他下来。
等蛛童子落地站稳后，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语气也变得复杂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我恢复过来了。”蛛童子低声道：“无论是气还是肉身，一切损耗，都被你的血肉给修复回来了.......你究竟还算不算是人？”
问我这话的时候，蛛童子一脸的认真。
“你都恢复过来了？！”杀生鬼着急忙慌的问道，看样子还是挺紧张蛛童子的，急急忙忙的问：“气也补回来了？！”
蛛童子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依旧在盯着我。
“不知道.......”
我抬起手来，散去了掌心的血肉，看着那种跟正常人类一样的颜色，那种很普通也很难闻的血腥味.......
“应该算吧。”
我笑了笑，反手握住苗刀，头也不回的向屏障外走了出去。
“应该算。”
正文 关于更新的事情
最近的更新很不稳定，大家应该都已经发现了，在这里先跟大家道个歉。
每次更新的时候我都想在下面跟大家说明一下原因，但是字打上后又都删了，因为我觉得再多的理由都是借口，承诺大家的事情也没做到，确实是我的不对。
这段时间事情有些多，多到超乎我的预料，而最致命的是我没有存稿，全部都是现码现发，所以造成了时间固定不了的现象，但我已经尽力在挽回，能码完两章一起发就一起，真的码不完就先码完一章发上来，尽量不让大家等。
其实从去年刚开这本书的时候，就已经有事情在困扰我了，再加上种种原因，所以当时说的双开也没能实现，说实在的，我心里真的很不好受，觉得很对不住大家。
但我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每天都要出去奔波，再加上还有现实工作的原因，现在基本上都是码字到凌晨三四点才去睡觉，大家应该发现了有时候我更新的时间是在早上，那是因为我凌晨更新后，编辑已经下班了，所以发不出来，只能第二天审核编辑上班后给通过才能发出来。
说真的，我已经有很久没有睡过超5个小时的觉了，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所以现在经常卡文，可能这也是恶性循环。
有的朋友质疑我之前的请假问题，在这里跟大家解释一下，前段时间确实变压器有问题，联通的基站也出过问题，这些我真的没骗大家，也没有必要跟你们撒谎，有些事情真的是不可预知的，不过也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大家，在这里再次跟大家道个歉。
至于前两天出现一次断更的问题，这个我觉得有必要也跟大家解释一下，那天确实更新了，当时中午急着赶去医院，所以码完后就着急忙慌的发了上去，也没有检查就关了电脑，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所以我也没再打开电脑检查，等到第二天才发现更新被编辑打了回来，说是有敏感词语让修改，这才造成了那天的断更。
我再次腆着老脸跟大家道个歉，确实对不起大家。
其实我很想给大家保证一天两更，但因为种种原因，现在确实有些吃力，不过能保证就尽量保证，至于原因在这里也多说了，说多了也显得矫情。
前天其实我是想更新两章的，但晚上回家都已经十一点了，坐在电脑前我真的很着急，眼看着时间过了凌晨，确实有些绝望，所以才跟大家说第二天会有三章，把少的那章给补上，可是第二天又是过了凌晨才码出来，所以又拖到了第二天。
现在这本书已经到了结尾，但我又不想草草结束，不想因为个人的一些事情把这本书早早的完结，更不想每天应付差事的更新，我还是想给大家一个好的结局，要对得起你们对我的支持和包容，所以可能会有些慢，还是要跟大家道个歉，真的对不住大家，但是我保证我不会把这本书应付了事。
今天还有一章没有更新，本来想的是直接码完更新，尽量十二点之前，但是因为回来的有些晚，11点多才刚到家，所以先跟大家说一声，我现在努力码字，更新后应该是在凌晨了，但是因为审核编辑下班了，文章发不出来，只能等明天编辑上班后才能更新，所以这章更新应该会在明天早上，我会尽量多码字，来弥补这两天的更新不稳定，也再次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与耐心，再次跟大家道个歉，希望大家能原谅我，姓易的在这里给大家鞠个躬，感谢感恩。

第九十六章 胶着的战况
在走出屏障时，我并没有半点紧张，也不会觉得害怕，整个人都冷静到了极致。
或是说，这是一种胜券在握才会有的冷静。
黑暗之中，我哪怕看不见东西，也能感受到四周一切事物的存在，仿佛自身与大地产生了联系，它在不断反馈给我那些讯息。
比起刚才来说，我的状态又恢复了不少，像是血液在燃烧一般，体内的血液不断沸腾着，仿佛是被那些气所影响，那种澎湃的生命力不断在我体内循环着......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我走动的过程中，身上的血肉也不断崩溃着，化为液体，连绵不绝的往地上流淌着。
它们在碰触到地面后，并没有随之渗入土下，而是在地面停住，并且出现了扩散的趋势。
原本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的水洼，短短数秒，变得就有井口那么大，而且还没有止住的趋势，一直在不断的蔓延.......
但奇怪的是，这么大面积的血肉组织覆盖在地上，却没有散出半点血腥味，完全是什么味道都没有，跟之前有很大的差别。
越来越多如同筷子一样粗细的触手，就这么从那些液体里伸了出来，不断扭动着身躯，仿佛是在跟我打招呼，我能感觉到那种人性化的善意。
这些类似触手的东西，应该有别的作用，不光是能够给人治病那么简单.......别的不敢说，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当这些触手出现之后，几乎是瞬间，我对于四周的感知力就增强了，它们就像是被我放出去的天线，正在不断搜索讯息并且反馈给我。
老爷子他们距离我应该在五百米左右，其中有一个人已经受了重伤，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气流失得差不多了，降到了正常人的水准。
仔细感受一阵，我发现受伤的这人气息有些紊乱，而且凭感觉来说，他的气很像是蛊气。
是苗武人受伤了？？
想到这点，我急忙加快了速度，原本还想慢跑着过去，顺道观察一下局势，以免自己头铁撞死在神子的手上，但现在可顾不上这么多了。
五百米的距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几乎就是眨几下眼的工夫，很快就跑了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意外发现自己跑起来没声音，真的，这点毫不夸张，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轻飘飘的就赶到了目的地。
当我距离战场大概二十米远的时候，我停下脚步，无声无息的蹲了下去。
虽然我所处的这个位置光线昏暗，但并不影响我观察场中的局势。
在我的正前方，九盏油灯就那么稳稳当当的放在地上，灯芯处的金色火光不紧不慢的燃烧着，时不时还会发出噼啪的声响。
苗武人已经受了重伤，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时不时还会抽搐两下，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怒，看着倒是没有绝望的感觉。
“你他娘的......我就说别这么拼命.......”苗武人恶狠狠的瞪着身边人，一边说着，一边还呸的一声，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现在爽了？！”
听见这话，盘坐在地上的那人也笑了起来，有些无奈的说：“爽个屁，但不拼命的话......咱们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在距离他们不过五米远的位置，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已经被那些油灯围住，仿佛是在挣扎一般，身躯忽闪忽现，时不时还会露出一些扭曲的姿态。
像是整个人都扭过了身子，腰部也被扭得跟麻花一样，不断的挥舞着手臂，像是要从那些油灯的围困中逃脱。
如果我没猜错，那些油灯应该就是老爷子跟苗武人布下的阵局，被困住的这个人形黑影，也就是神子的本体。
不得不说，它的躯体看着有些虚幻，而且那种纯粹到极致的色彩，也是让我终身难忘。
我这辈子是第一次看见这么黑的颜色......仿佛它就是一切黑暗的源头.......
在神子的正对面，那个久违的人就盘腿坐在那里，我感觉不到他紧张，也并没有感觉到他的害怕，似乎跟我一样的平静。
老爷子.......他果然没事！！他还活得好好的！！
不光如此，他露在外面的两条腿也跟正常人差不多，甚至比正常人的肌肉还要充足，看不出老人那种软瘫瘫的体态，肌肉几乎都是全绷着的。
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不像是七宝他们那种历经沧桑的样子，相反，还充斥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澎湃活力，眼睛似乎都能放光。
老爷子并没有注意到我，依旧是抬着头，不动声色的盯着神子，似乎是在等什么。
“我孙子没事吧？”老爷子冷不丁的问道。
“谁知道呢......反正我觉得他的状态不怎么样.......可能有点危险.......”苗武人躺在地上，唉声叹气的说：“要说你们沈家也是够背的，老一辈的人活得不怎么样，那后生也是，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呢？”
老爷子没吭声，表情很明显的难看了几分。
“我拖住它，你回去帮我孙子。”老爷子说道。
“狗屁。”苗武人毫不客气的骂了出来，万分没好气的瞪着老爷子：“我走得动也行啊，你也不看看我都什么模样了.......真是拿老子当苦力使唤呢？”
没等老爷子说什么，苗武人又补充道：“你孙子遇见的麻烦不小，我根本帮不了他，回去就是在做无用功，还不如在这里给你搭把手呢.......”
“你能帮我？”老爷子不动声色的反问道。
苗武人不吭声了，看他那表情，要不是动不了，非得上去跟老爷子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在他们对话的这个过程中，我就蹲在不远处，尽可能的掩藏了自己的气息，而苗武人他们也没有发现我，连神子也是如此，只顾着自己挣扎，却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
要是放在原来，就这个距离，别说是神子，连苗武人他们都应该察觉到了。
对于这种情况，我也有些惊讶，准确的说是惊喜。
看来通孽身是比原来的肉身蛊好使啊.......竟然能把我这个大活人的气息隐藏到这个地步........
“你有把握除掉它吗？”苗武人看了看神子，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它只是暂时性的被咱们牵制住了，想真正的镇住它，凭咱们俩这本事.......怕是不行啊！”
闻言，老爷子嗯了一声，说把握不大，但就算只有半点机会，也必须搏一搏。
“逃跑很容易，但要是想保住所有人的命，就现在来说我还办不到。”老爷子叹道：“不说别人，就你说的，我那个半死不活的孙子，还有那个索巴，连七宝他们也是这样，在面对神子的时候是不可能有机会反击的，想逃跑都很困难。”
一听老爷子这么说，苗武人也显得有些头疼，龇牙咧嘴的想了一阵，问道：“你不是说找到它的命门了吗？要不咱们破了命门试试？”
“我试过了，破不开。”老爷子唉声叹气的说道，从兜里拿出来一面铜镜，轻轻晃了两下说道：“这是那些古佛陀遗留下来的圣物，用来对付这怪物压根就没啥子用，连身子的其余部位都破不开，更别说是命门了。”
说着，老爷子将铜镜翻转过来，直冲着神子，似乎是想让它照照镜子。
下一秒，一阵类似于油炸肉类的滋滋声，直接从神子的身躯上散了出来.
那种气味很是难闻，好像还有股烧塑料的臭气混杂在其中，闻着挺刺鼻的。
“如果我孙子在就好了.......”
老爷子无奈的说道，长长的叹了口气。
“对付这种怪物，他应该比咱们的办法多，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话还真没说错......”

第九十七章 斩首
老爷子手里的那一面铜镜，看着像是佛家的东西，就他刚才说的应该没错，不是吹牛。
这玩意儿，十有八九就是上古佛陀遗留下来的圣物。
哪怕我没有近距离接触它，我也一样可以感受到那上面散发出来的佛气，那种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仿佛能压住世间亿万邪祟........
毫不夸张的说，正气凛然这个词我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什么叫正气凛然？
这面镜子就是了。
那种让我们这些好人都不敢直视的正气，简直给人一种难以理解的感觉，就像是有一个毫无瑕疵的圣人站在那里，正在打量着你，也在利用大神通观察你以往所做过的事。
谁没做过亏心事？
或许是有，但我敢说一点亏心事都没做过的人，绝对是屈指可数，因为很多时候做亏心事都不一定是故意的。
只能说那句老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哪怕是身处安定的社会之中，也会不由自主的做出一些让自己唾弃的事。
在那面镜子前，仿佛一切的罪恶都无所遁形，连我也是如此，想起以前自己心狠手辣做掉的那些先生.......虽然我不后悔，但在镜子前，我也一样觉得害怕。
似乎在它面前任何人都会暴露出自己最阴暗的一面，心里最阴暗，最见不得光的那些事，都会一一被它审视出来.......
铜镜的把手跟背面，都镶嵌着佛家的七种宝物，金，银，琉璃，珊瑚，砗磲，珍珠，玛瑙。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面镜子看着很新，就像是刚拆开包装的新镜子，完全看不出它原来经历过多么长久的岁月。
被它照着，神子似乎也受到了伤害，身躯不断的扭动着，拼了命的想从这个阵局里脱逃出去，而那些作为阵眼的油灯，其灯芯处的火光也开始了疯狂的摇晃，甚至还发出了呼呼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就在这时，一阵刺眼的佛光，忽然从铜镜里映射了出来，就像是有别的光源被它反射了一样。
在璀璨的金色佛光照耀下，地上摆放的那些油灯，也纷纷有了点起色，灯芯处燃烧的火焰也渐渐稳定下来，没了刚才那种随时会熄灭的趋势。
不光如此，连神子也被这阵佛光所镇住，神子不再扭曲，像是死了一般，无声无息的就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半点动作。
看见这一幕，苗武人显得很是兴奋，兴致勃勃的问老爷子：“它是不是死了？！”
“你傻啊？这还用得着问？”老爷子没好气的回道：“它要是死了，自身的气早就散了，你看它这样像是气散了吗？”
如老爷子所说，神子只是倒在地上没了动作，但不代表它真的完了。
我能感觉到神子体内的气息在缓缓流动，似乎是在不动声色的挣扎，想要脱离阵气对它的束缚.......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现在露面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尖鸣，从神子体内忽然钻出了一道黑色雾气，整体形状轮廓就犹如箭矢，直奔老爷子的面门就扎了过去。
这一道由雾气形成的箭矢不同寻常，看着声势不大，但其速度，却远超于我以前见识过的所有攻击手段。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是之前的我，肯定没办法躲开这一击，只能硬着头皮扛下来。
但我扛着不一定有事啊，毕竟我有肉身蛊跟远古气，十有八九都能硬扛着活下来，但老爷子就不一定了！
在那道黑色箭矢射出来的瞬间，我就看见老爷子变了副表情，很明显的有些惊慌失措，似乎完全没想到神子还有这样的手段。
我不敢犹豫，直接甩出了手里的苗刀，随之就冲了上去。
在我使出全力的情况下，旋转着犹如锯片一样的苗刀，其飞行速度比我奔跑的速度还要快得多。
几乎是一瞬间就斩断了那支由雾气构成的黑色箭矢，在双方发生接触时，还发出了砰地一声脆响，就如同金属交击的声音........
在苗刀落地的时候，老爷子他们都没能从这情况里回过神来，一愣一愣的看着地上的苗刀。
此时，我已经跑到了场中，没有跟老爷子他们多说话，直接从地里拔出苗刀，一转身就冲到神子身边，扬起手就向它的脖子劈了下去。
旧教那帮王八蛋就算了.......到现在你也想动我爷爷？！！我非得弄死你不可！！
在我现在的肉身操控下，苗刀比以往还要锋利得多，别说是神子，就是黑袍王在此降临，我也有把握从它身上刮下来一块肉。
当刀刃碰触到神子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任何阻碍，就跟挥刀劈砍空气一样，轻松地让我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没有给神子任何挣扎的机会，苗刀就切断了它的脖子，让它的脑袋跟躯干彻底断开连接。
但不得不说，这龟孙子也是厉害得很，哪怕脑袋都掉下来了，嘴里还是能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声，整个身躯也在不停的抖动着，痉挛着，看着就像是被电打了似的。
“幺......幺儿.......”
老爷子这时像是缓过神来了，颤颤巍巍的看着我，眼睛通红。
“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你的伤好了没？？”
我回过头，一动不动的看着老爷子，鼻子渐渐酸涩起来，眼泪也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打着转。
没错。
失去了老爷子他们之后，我就像是一条只为了报仇而不择手段的疯狗，越来越多的凶名积攒在了我身上。
那些不了解我的人，只听说过我的人，都知道我办事够绝......也足够心狠手辣.......但他们又知道什么？？
追根究底，失去了老爷子，我能够感受到的只有一种情绪，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在没有老爷子的指导下，我该怎么过完自己的一生，又该怎么在行里继续前进......
不可否认，我很依赖老爷子，在失去他们的这段时间里，我也不由自主的成长了许多。
但现在一看见他，我的成长似乎都化作了泡影，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着转，那种又有了依靠的感觉，让我不禁鼻子发酸，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沉默良久，我哑着嗓子，尽可能的控制着自己的语调，掩饰住了声音的颤抖。
“爷。”
听见我的声音，老爷子颤抖着点点头，想要走过来看看我，但却没有挪步子，依旧站在阵局边缘，把持着那些油灯。
“闲话一会再说，沈小子，你有把握除掉它吗？”苗武人吃力的爬了起来，咬牙切齿的瞪着地上的神子：“这王八蛋不简单.......再给它一点时间非得从阵局里脱困不可！”
“别勉强自己。”
老爷子看了我一眼，语气里的担忧任谁都能听出来。
“放心吧爷，我有把握。”
说着，我抬起手，假装打了个哈欠，不动声色的揉了揉眼睛。
“它只是神子而已，又不是黑袍王，没什么好怕的。”
一边说着，我一边抬起脚，重重的踩在了神子的胸腔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劲儿，就我自己感觉，力气跟以前差不多，但这一脚下去，我却听见神子体内传出了那种骨骼碎裂的声响，当时我就傻眼了。
厉害啊......就这玩意儿体内还有实物？？还有骨骼？？它不是由气构成的吗？！
“你能除掉它？”苗武人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我耸了耸肩，倒是没有把话说满，从地上拔出苗刀，照着神子的脑袋又劈了下去。
不等它惨叫出声，我又抬起手，重复着劈砍的动作。
每一刀我都使出了全力，挥动的速度也快到极致，根本就看不见苗刀的影子，连虚影都没有。
等神子没了声息，脑袋烂成了一团黑雾，体内的气也渐渐开始溃散，我这才开口。
“能不能除掉它，我试试就知道了。”

第九十八章 毫无还手之力
神子似乎对于苗刀的伤害没什么抵抗力，当它被我用苗刀劈头盖脸的乱砍时，根本就还不了手，而且身躯也无法恢复。
原本它的面目就极其模糊，都被一层浓密的黑雾给罩住了，但现在被我用苗刀砍烂之后，它的身躯看着就没那么虚幻，更显得真实。
可能我都快忘了，神子是有肉身的。
在东北黑龙山的时候，我所遇见的神子，看着几乎就是个婴儿，而且是刚从娘胎里出来的。
当时的神子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并不像眼前这样虚幻，现在这模样，看着更像是一个由气构成的怪物。
不过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应该是它伪装出来的样子，它不是什么气体构成的东西，而是一个确切存在并且拥有肉身的实物。
被我剁下来的脑袋，在断开的伤口处，有许多类似血液的东西在往外流淌，看着不是那些诡异的液体，反倒像是人类的血液，深红色发黑。
凑近了闻，我都能闻见神子身上的血腥味，极其的腥臭，令人作呕。
虽说神子的体表还有一层黑雾罩着，但我从它伤口的位置就能看出来，这龟孙子的肉身就在这层雾气下面。
皮肤好像是深黑色的，有许多褶皱，看着比老人的皱纹还要夸张，但我却看不见它头颅与身体之间连接的骨骼。
这怪物不会是没骨头的吧？？
“可以啊！”苗武人兴奋地喊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没想到你竟然能把它脑袋剁下来，你知道这王八蛋的肉身有多硬吗？我们都办不到.......沈小子，赶紧趁热打铁，趁现在把它剁成肉酱，我就不信它还能恢复过来！”
与苗武人相同，老爷子也是一脸的兴奋，估计他们看见神子被我斩首，就觉得看见胜利的曙光了。
相反，我感觉不到半点兴奋，反倒是有些凝重。
神子被我砍下了脑袋后，惨叫声依旧没有止住，虽然肉身里的气在迅速往外泄走，但我总觉得这不是苗刀造成的。
没错。
它体内往外泄气的情况，不是因为脖子上的伤，那些气只有小部分从伤口溜走，其余的大部分，都是从它的七窍里钻出来的。
我估计吧，老爷子他们察觉不到这点，因为这些气流失之后的变化很隐秘，如果不是我又进了一步成了通孽身，很有可能我都感觉不到。
那些气在离开了神子的躯体后，迅速聚集成团，犹如一道看不见的柱子，从下至上，不断往云端延伸着。
这些气并不是肉眼可见的，但我却能很真实的感觉到，甚至我能感觉到它们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不好办啊........”我叹了口气，仰起头往天空上看着，只觉得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还隐藏着别的危险。
听见我这么说，苗武人跟老爷子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也随之变得认真起来。
“怎么不好办了？”老爷子问我，语气有些担忧：“是不是你发现什么了？”
我没吭声，回头看了老爷子一眼，又在他双腿上看了看。
“已经全部恢复过来了？”我问。
“差不多吧，反正比以前还要好。”老爷子大笑着，也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抬起脚活动了几下，拍了拍大腿说：“灵山对我来说可算是福地了，能把我的肉身恢复成这样，还别说，我都想信佛了！”
“别，你要是信佛，咱们那些祖祖辈辈的降师还不得跟你玩命啊？”我好笑的说道，回过头看了看地上的神子，语气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爷，你带着苗前辈先走，尽可能的离这里远点，你们先回去跟其他人会合，让我来收拾这个龟孙子。”
“你.......你准备一个人跟它动手？”老爷子皱着眉问我：“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不会。”我笑了笑：“爷，你放心，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还不等老爷子再说什么，苗武人已经一把拽住了老爷子的胳膊，示意让他带自己回去。
见老爷子还不肯走，苗武人便低声说了句：“咱们先回去，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也帮不上忙，你是想给你孙子当累赘是吧？”
老爷子一愣，还不等他说什么，苗武人继续说了句。
“等你孙子跟人动起手来，还得分心来顾着咱们，这不是给人添乱吗？”
闻言，老爷子想了想，似乎也认同了苗武人的话，点点头就放下了手里的铜镜。
那些油灯都是阵眼，但铜镜似乎才是连接一切阵眼的媒介，被老爷子放在地上的瞬间，铜镜自己左右摇晃了几下，那些油灯上的火光，也随之摇晃，动作完全是同步的。
“你自己小心。”老爷子皱着眉对我说道，好像是怎么都不放心我，不停的叮嘱着：“没把握的事别干，实在不行就退回来，咱们直接跑了就行。”
“爷，斩草要除根，这个王八蛋不除不行.......”我无奈道：“咱们现在放它一马，以后一辈子都得被它撵着屁股追上，比狗皮膏药还烦人。”
听我这么说，老爷子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担心的看了我一眼，转身便向其他人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苗武人是被他扶着走的，在离开的过程中，他还特意转过头来看了看我，表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其实苗武人还是挺聪明的，我虽然嘴里说着有把握，但他应该是看出来了，这事还有点猫腻，没我说的那么轻松。
我笑了笑，冲着苗武人点点头，他叹了口气，转身跟老爷子走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等他们走远了，我这才回过身继续料理神子。
从它的脑袋被我剁下来开始，直到现在，这龟孙子的惨叫声就没停下过，貌似还愈演愈烈，叫得越来越起劲了。
我蹲在它身边，就跟在砧板上剁肉馅似的，不断挥砍着，苗刀也接连不断的被砍入神子的肉身。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一边砍着神子的肉身，一边很客气的问了它一句，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但神子只顾着痛苦的惨叫了，压根就没想到要回答我，估计它也懒得搭理我。
伴随着我的劈砍，神子的肉身越来越惨不忍睹，要是没这层黑雾的遮掩，它看起来应该就像是一团超大的饺子馅。
“从你体内流失出来的那些气.......为什么没有散掉.......”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虽然看起来是在向神子发问，但我却是在自己分析。
神子敌不过我，哪怕没有这个阵局的阻碍，它也不是我的对手，光凭肉身跟那些气.......根本就威胁不到我。
但为什么我会觉得危险呢？
而且这种莫名其妙的危险感，还不是从神子身上散出来的，是从那些气上散出来的.......
“我只是一个引子。”
听见神子冷不丁的开口，我也不禁愣了一秒，下意识的看着神子问：“你是一个引子？什么引子？”
此时此刻，神子已经不再惨叫，而且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静中，说话也有种慢条斯理的意味，压根就不觉得自己身处险境了。
“我父的引子。”
神子冷静的说道，下一秒，它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有沙身者......没错.......我也算是它的引子！”
我听见它这么说，心里也不禁有些紧张了，因为我发现它的笑声里，颇有一种胜券在握的味道，而且那些给我传来危险感的气，也在不断攀升，去了越来越高的地方........
“你到底干了什么？！！”我着急忙慌的问道。
神子笑了两声，说。
“我在给那两位旧日之王引路.......它们即将要降临后世了.......所以需要我来铺路.......”

第九十九章 天空中的号角
不得不说，神子的这一番话算是吓着我了。
我操。
这是几个意思？？
沙身者跟黑袍王还真的联手了？？它们俩准备一起降临后世？？？
“你不是黑袍王的子嗣吗.......现在也开始给沙身者卖命了？！”我紧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这摊肉馅，只觉得头都要疼死了：“没想到它们俩还真搅和到一块了.......他娘的！幸亏我没信沙身者这个龟孙子！上回在东北黑龙山上，它们俩是演戏给我们看呢？？”
我说的这些话，几乎都是在自言自语，气得脑门都是疼的，要不是还有点理智，非得跳脚在这里骂街不可。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是怎么都不可能猜到沙身者竟然这么玩！
虽然我在接触远古者之后，对沙身者会入侵后世的事就有了点心理准备，但现在一听神子所说的这些......我真是气得不行了。
只觉得当初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傻逼，竟然让沙身者玩得团团转，还傻乎乎的认为沙身者还不错，就算它是旧日之王，对于后世人也是挺友好的。
现在看来，它对后世人友好个屁，全都是假象，这王八蛋阴着呢！
“黑暗踏着余晖而来.......死亡与灾殃.......也会随着黄沙来到这个世界.......”神子仿佛是疯了一般，神神叨叨的念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旧教里的信徒，无比虔诚的语气根本不是外人能够模仿出来的。
这事怕是麻烦了。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神子的脑袋彻底被我用拳头砸瘪了下去，原本还成堆的肉馅，此刻看着就像是一张肉饼。
但奇怪的是，就算自身变成了这样，神子依旧能发出清晰的声音，说话的能力根本就没有受到影响。
我能很清楚的听出来，神子说话的声音，就是从那堆脑袋肉馅里传出来的，也是因为这点，我才对神子的状态有些琢磨不透。
明明肉身已经变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能说话？？
不光如此，说话的声音竟然没有半点变化，就跟以前没受伤的时候，说话的语调语气一模一样。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种解释。
神子不是凭借肉身说话，它是借着自己的魂魄在说话，只要魂魄不灭，哪怕肉身被人锤成了肉泥，也一样可以发出清晰的声音。
就在我想着要怎么样才能一次性解决掉神子的时候，只听忽的一声，一阵狂风忽然从天空上刮了下来，
狂风来得毫无预兆，简直就是冷不丁盖下来的，风力之大，差点没把我刮飞出去。
在这阵狂风中，我还发现里面夹杂着许多黄沙，一种熟悉的气息，就被这阵大风卷带着落了下来。
不等我来得及反应，风中的黄沙就向神子残躯席卷了过去，几乎是在瞬间，神子的残躯就被黄沙给裹住了。
那些砂砾的粘力很强，用脚趾头都能看出来，任凭大风肆虐，它们也没被刮飞，依旧是稳稳当当的裹在神子身上。
正当我打算上去看看时，只听身后传来了嗡嗡嗡的声响，回头一看，那面被老爷子放在地上的铜镜，已经疯狂的震颤了起来。
那些作为阵眼的油灯，其灯芯处的火光也在瞬间熄灭，唯有铜镜上透出的那些金色佛光还亮着。
但比起之前而言，此刻的佛光更显得黯淡一些。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绝对不是。
“砰。”
随着一声闷响，包裹在神子体外的那些黄沙中，很突然的就钻出了一条手臂。
没错，那就是手臂，而且形状轮廓都跟正常人差不多，只是粗壮的程度夸张了一些，胳膊都得有脸盆那么粗了！
跟之前袭击杀生鬼的手臂不一样，这条手臂要更接近于人类，当然，它也是由砂砾构成的。
刚从黄沙里钻出来，二话不说就往我脖子上掐，明摆着就是想弄死我，但我也没有躲闪，因为在这条手臂上，我感觉不到半点危险，扬起手一刀就侧着劈了下去。
从手指间的缝隙劈开，一直劈到这条手臂的肘部，从中间彻底将它撕扯成了两半。
苗刀比我见过的任何法器都要好使，用来砍神子好使，用来对付这些砂砾形成的东西也一样好使。
被劈开之后，那条手臂瞬间就散成了满地黄沙，但越来越多的手臂却从裹覆在神子身上的黄沙里钻出来，像是触手一般，不断向我袭来。
刚开始我还以为这是沙身者对于我的攻势，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了，这些手臂根本就没有伤害我的能力，只是会让我觉得很烦而已。
就因为有它们在，我想要接近神子都变得有些困难。
换言之，我感觉它们不是想杀我，只是想单纯的拖住我.......不想让我接近神子！
但我这个人认死理，你越是不让我接近神子，我就越是要靠过去。
哪怕你们这些手臂出现得再快，还能快得过我手里的刀？
一条条手臂出现之后，最短的还不到一瞬间，就让我用苗刀劈成了满地的黄沙，而我跟神子之间的距离，也在急速的缩小着。
也就是十来秒的事，我已经凑到了神子边上，劈散了所有伸出来的手臂，还不等下一批手臂再伸出来，我手里的刀已经冲神子砍了下去。
之前我砍神子，砍那些手臂，都没有感觉到半点不顺畅，压根就没有那种阻碍感，跟劈砍空气的感觉差不多。
可是在这个时候，我意外发现苗刀劈进去之后，直接就卡在了黄沙里，无法再往下移动分毫，想拔出来也有些困难........
“你他娘的.......这肯定有阴谋.......”我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一幕，猛地一使劲，直接将苗刀又抽了出来，先是劈散四周钻出来的手臂，之后就竖着一刀，再向神子的心口扎了下去。
也许是这次出手的角度刁钻，也可能是因为我操使苗刀的力气又大了几分，刀尖瞬间就没入了神子的心口，而它的惨叫声也在这时停下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让我有点琢磨不透。
当它的心口彻底被我用苗刀捅穿时，天空中的黑雾便开始迅速消散，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间，此刻也开始慢慢被佛光照亮。
看见这一幕，我不禁愣了几秒，心里也在嘀咕，难不成是神子被我灭掉了？？所以这些黑暗才会慢慢消散掉？？
我一直嘀咕着，但却得不到任何答案，那些从砂砾里钻出来的手臂还在攻击我，并且天空中的佛光也在不断往地上投射.......
我身边越来越亮，根本不需要丢在一旁的手电作为照明，此时此刻，我周遭就如同白昼，亮得让人心慌。
“怎么回事.......”
我喃喃道，语气里隐约有些紧张。
当这片黑暗消散后，我想象中的那种危险感的消退，也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它却没有出现.......
相反，那种莫名其妙的危险感，也在愈演愈烈，直让我毛骨悚然，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脑子里拼了命的琢磨着，虽然想不到答案，但有一点我倒是观察到了，给我传来危险感的位置，确实是在天空之上，而且它还在不断的移动.......
像是要靠近我，也像是要靠近大地。
“难道是它们来了？！！”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天空，语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不会现在就要降临吧........这应该不会吧？！”
还没等我安慰完自己，天空中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号角声。
号角声很壮烈，整个曲调听起来都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像是帝国的军队正要出征，这阵号角就是给他们的鼓劲........
妈的......绝对没错.......是沙身者来了！

第一百章 背叛者
狂风卷带着黄沙，伴随着天空中的号角声，不断从天上盘旋而下。
看着就如同龙卷风一般，那是一道从云层顶端席卷而下的风柱，直接将神子笼罩在内。
我无法突破它。
哪怕我手里的苗刀无坚不摧，也没办法破开这层由风沙构成的屏障。
“还真是你.......”
我抬着头，看着天空中这些风沙的源头。
那是一个巨大的云团，整体的形状很不规则，一直都在不断的变化，而它的颜色也跟普通的云相差甚远，看起来更像是由黄沙构成的。
沙身者独有的气息，已经从云团之中往外蔓延开来，虽然我不知道云团内部是什么情况，但凭感觉来说......那种真实的气息就像是沙身者亲自降临了后世......它真的来了！
“无论是灾殃还是黑暗.......终将给这个世界带来末日.......”
神子的声音依旧响着，哪怕它的身躯已经被风沙所遮掩，它说话的声音却还是那么清晰，每一个字都能很直观的传入我的大脑。
“末日？？有我们这些后世人在.......你们是不可能成功的！”我咬牙切齿的看着被风沙包裹在内的神子，虽然话里话外都很硬，但还是有一丝心虚透了出来。
此时此刻，在灵山之上，我的情况就跟孤军奋战差不多，虽然其他人的状态都还不错，要他们帮忙，随时也能过来支援我，但追根究底，想要对付这些旧日时期的怪物，貌似就只有我能做到。
如果让其他人来帮忙，很有可能我会被拖累，又得去攻击敌人，又得防备躲闪敌人的攻击，还得分心去保护自己人.......
这么搞下来，十有八九我会栽得体无完肤。
面对这种情况，哪怕我进步到了通孽身，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对付它们.......只希望在通孽身的前提下，我能把体内的远古气尽最大限度运用起来。
能够对抗神的，只有神的力量。
如果我能将远古者传承给我的那些力量全部利用起来，别说是一个沙身者，就是多来几个旧日之王，收拾掉它们也不在话下........问题是我用不了啊！
想要完整的利用那些远古气，那就必须有配套的硬件设施，连我这个载体都还不到普通远古者的水平，又怎么可能发挥出那些不死王的力量？
生命的层次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跨越的.......这点不是老天注定........而是万物的自有法则！
在紧盯着天空上云团的同时，我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活动，而且那种活动的迹象很是人性化，似乎是在跟我打招呼........
是落恶子！
我的感觉绝对没出错，那种有异物在体内活动的感觉，就是落恶子.......看样子我现在恢复了肉身后，它也回来了！
在我的指示下，落恶子与以往不同，出现的时候并没有给我任何感觉，就像是凭空乍现的一般。
不光如此，它的外观样貌也有很大的变化.......似乎越来越像是人了？
无论是身材还是气息，怎么看都像是我的一个复制体，虽说它脸上没有五官，但这并不会影响它说话。
“差点就死了。”它站在我身前，直视着那一道黄沙形成的风柱，语气里满是后怕：“要不是你运气好熬过来，我都得陪着你死！”
“你......你现在看着怎么这么像人？？”我忍不住问了句，看着落恶子的背影，只觉得满头雾水，它这种怪物不是应该越变越凶恶吗？怎么现在看着跟原来相差那么大？？
毫不夸张的说，它看起来都没有半点威慑力了，甚至还不如拿着苗刀的我，只是看着诡异一些罢了。
“我像是人？”落恶子一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又回过头来问我：“我像的不是人，像的是你，这样不好吗？”
一听它这么说，我也不禁有些诧异，像我有什么好的？
“我跟你越相似，能够从你体内借用的力量就越多，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就越强.......”落恶子回过头去，笑道：“这也是我前不久才悟到的，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
我没吭声，小心翼翼的看着它，也许是落恶子变得太像我了，连说话的声音都那么像，很奇怪的.......我觉得有点危险。
“你觉得这样不好吗？”落恶子有些诧异的问我：“我变强了，对你更有用了，咱们也能活得更长久了，这不是好事？”
我试探着问它：“你听过那个鬼故事吗？”
“什么？”落恶子一愣。
“有个鬼喜欢假扮人，越来越像那个人，最后就取代他了.......”我嘀咕道，说得自己都毛骨悚然起来，瞬间也开始后悔，我操......我没事跟它说这个干什么？？
如果它本来没这个想法，我这么一说就跟画龙点睛似的，提醒了它有这么一个路子，它要是有点歪心思的话我不得.......
“你是蠢吗？”落恶子依旧是很诧异的问我：“我跟你是一体的，如果我要取代你，我就必须有独自生存的能力，但这是不可能有的，我也不想有。”
“你不想？”我好奇的问道。
落恶子嗯了一声，说，如果能独自生存，那么我就不可能像是现在这样，周而复始的可以一直活着，哪怕我被人打得肉身溃散，也一样可以轻轻松松的恢复过来。
“独立在外界生活？”落恶子嘀咕道：“外界这么危险，傻子才想自己在外面活着......有你这个载体护着我，这种生活方式才算是安全的。”
话音一落，落恶子转过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风柱，问我：“我的感知力应该比不过你了......我看不出更多的东西......你有办法解决它吗？”
“咱们俩一起上，神子是引子，它是最关键的点，先除掉它就行。”我咬着牙说道。
听见我这么说，落恶子嗯了一声，也没有迟疑，直接冲着面前的风柱就扑了上去。
虽然它看着像是活人，但动起手来还是那副野兽的架势，双手插进风沙里，牟足了劲就往两边撕扯，看它那意思应该是想硬生生的把风沙撕扯开。
我知道这是办不成的事，所以我没有对它抱任何希望，直接跟着冲过去，一刀就扎进了风沙里。
还别说，也不知道是我用扎的方式用对了，还是因为落恶子把最外层的风沙扯开了，这一刀没有被阻隔，也没有被弹回来，直接插了进去。
听见风沙里传来了神子的惨叫声，我不禁兴奋起来，急忙抽出苗刀，又一次往里扎去。
“它是我的。”
忽然间，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缓缓从天空中传了下来。
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些盘旋在神子四周的风沙瞬间凝固，就像是被人加了水还烘干的泥柱子一样......
不光是我手里的苗刀，连落恶子的双臂都被困在了里面。
“有麻烦要来了。”落恶子低声说道，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硬生生的扯开了双臂，就此脱困。
看见它那种自残式的脱困方法，我不禁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落恶子够狠，对敌人是，对自己也是。
就算我能自己恢复肉身，让我自己硬扯下来两条手臂，我也不可能像是落恶子这般干脆。
“曾经我以为你会追随我........”
那个声音依旧在不紧不慢的响着，应该是在跟我说话。
“但没想到......你终究还是背叛了我.......”
话音一落，那个声音停顿两秒，语气也变得冰冷下来，充满了死气沉沉的感觉。
“灾殃，应该降临在你的头上了。”

第一百零一章 灾殃降临
当这个声音响起时，一道由灰白色风沙构成的风柱，直接从天空上降了下来。
落地的位置，距离我不过十米远。
一种难以描述的危险感，就这么从风柱里散了出来，毫不夸张的说，那种危险感比我以往遇见的任何危险都要可怕得多。
唯一能与之比肩的，只有不死王。
在这时候，距离风柱最近的落恶子也感觉到了威胁，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两步，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很危险.......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落恶子头也不回的问我，身子细微的颤抖着，我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紧张，总之情绪并不高涨。
“沙身者.......”我低声道，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这个王八蛋还真来了.......”
当我说完这话时，风沙也在霎时间停下了，而藏匿在风沙中的主人，也渐渐露出了真容。
沙身者。
绝对是它。
哪怕它的身形缩小了无数倍，也能透出沙身者独有的那种威慑力。
跟我以前在幻觉里见过的沙身者一样，它浑身都由死灰色的风沙组成，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不祥的味道。
在风沙之中，有一个类似人形的虚影，或许它才是本体，外面的风沙只是附庸。
那个类似人形的虚影，看着极其瘦弱，几乎都瘦到病态的地步，整个人又瘦又长，手指头也是极其的纤细修长........
最让我难以移开目光的，还是它的脸。
在它的脸部那一圈，风沙似乎都变得薄了许多，能够模糊的露出它的真容。
沙身者的脑袋上不止一张脸，有无数张缩小的脸，不光是人类的，也有那些奇异生物，或是自然界动物的。
长相样貌，甚至于是品种，这些脸都各不相同。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脸上的表情非常扭曲，那是世间仅有的极致痛苦与疯狂。
“我一直都在帮你.......也在引导你走上大道.......为什么你不领情呢........”沙身者叹了口气，说话的声音很是清晰，听声音能分出是个男的，但分不出年龄，沙哑得就像是嗓子出了问题。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它，说话的声音也止不住的颤抖着。
沙身者就像是一个不详跟绝望的集合体，比起黑袍王来说，它给人的感觉会更加恐惧，那种写进了骨子里的疯狂，足以让所有的活物......甚至是死物，都会为之颤抖！
“我讨厌背叛者.......”
沙身者一边说着，一边迈动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向我走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跟落恶子都在下意识的往后退，都在尽可能的跟它拉开距离。
要不是理智告诉我现在不能跑，我看见它的一瞬间，肯定二话不说就跑，连头都不带回的。
虽然它没有攻击我们，但我能拿感觉到它身上极强的杀意，它是真的准备灭了我，这不是开玩笑。
“我给了你那么多.......无论是力量还是进化的道路.......我都带你来到了新的世界.......为什么你要背叛我呢.......”沙身者哑着嗓子问我，语气里充斥着难掩的恨意。
“因为你跟黑袍王一样，都打算侵占我们的世界。”我咬着牙，硬着头皮回道：“追根究底，我也只是个后世人，不可能眼看着世界让你们肆虐而不作为，我是人，不是你们这些生物，我们之间的观点不一样。”
“观点？”沙身者笑了起来：“你不过是拿我当异族看，害怕我毁掉你珍惜的这个世界，仅此而已。”
说着，沙身者停下脚步，似乎很奇怪的看着我，觉得我的想法让它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为什么只属于你们人类呢？”
听见这个问题，我不禁愣了一下，还不等我说什么，沙身者紧接着问。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生命，为什么你嘴里说的世界，听着像是只属于你们人类的世界，所有的生命，不都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吗？”
话音一落，沙身者忽然笑了两声，说，我也曾属于这个世界，只不过遇见了一些跟你们一样的生物，它们自私自利，把这个世界当成自己的私有物来看待.......
不用沙身者多说我都知道，它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将它们逐出地球，把它们放逐到深空星海的远古者。
哪怕它表现得再怎么淡定，我也能感受到，它一言一语里的恨意。
那种仇恨是消不了的，除非一方彻底死绝，如若不然，这些仇怨，只会变成利滚利的新仇旧恨.......
“它死了吧？”沙身者问我。
“谁？”我一愣。
“那个监视者，将我们彻底拦截在外的远古之人。”沙身者笑道，语气很是自信，完全不像是试探我，似乎早就知道地球上发生的一切。
我没有回答它，只是握紧了苗刀，强忍着后退的想法，一步不退的瞪着它。
“我记得它，因为它曾经打败了我数次.......你身上就有它的气息，而且是彻头彻尾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如同它在你的身体里.......它是死了吧？”沙身者追问道。
这一次，没等我回答，沙身者就自顾自的点点头。
“我的分身来到这里都没遇见阻拦，想来它是死了。”
“分身？”
我注意到了这点，忍不住嘀咕出声，看着面前的沙身者，心里的畏惧也减弱了不少。
果然不对劲......沙身者如果真的降临于此.......它的体格不可能这么小.......在幻觉里我见过的沙身者可是顶天立地的.......
如果不是本体，仅仅是分身来到了这里，那我们还有一定的胜算。
分身而已，又不是正主来了......有什么好怕的？
“这一次你是跟黑袍王联手了？”我问沙身者，感觉自己冷静了不少，脑子里也渐渐清晰起来。
“它？”沙身者点点头：“算是联手吧，但等你们这些虫子死光了，我会再跟它打一场的，到时候这个世界属于谁，一切都会有答案了。”
“这个世界不属于你们。”我说道，给落恶子使了个眼神，示意让它见机行事。
听见我这么说，沙身者笑了起来，反问我：“这个世界不属于任何人，而我们所有生命都属于它，只不过......我们是由世界意志而生的物种.......相比起你们，更值得拥有这个世界。”
在这瞬间，落恶子已经做足了扑上去的准备，我能感觉到它心里给我的反馈......但它没有把握，只能试试。
“你说错了吧？”我笑道，寸步不让的问沙身者：“你们这些物种才是外来的吧？根据地球意志而生，屹立在生命源头的，应该只有那些远古者，而不是你们。”
沙身者不笑了，整个人都安静了下去，连气息似乎都陷入了沉寂.......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让人心慌。
“以后就不会有人这么说了。”
沙身者一字一句的说着，语气渐渐变得冰冷，一种扭曲似是疯狂的恨意，也在它的一言一语里不断蔓延.......
“当这个世界的生命全部消失，仅剩下我们这些旧日之王，真正的历史，也会被我们所掩盖，奇妙的万古之中，只有我们该当永存。”
“是吗？”我笑着，忽然抬起头，指了指天空：“那你看看，那个远古者你认识吗？”
沙身者没有多想，下意识的抬头，顺着我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也在那瞬间，落恶子跟我都扑了上去，最先碰触到沙身者分身的，是我手里的苗刀。
找准它的心口一刀就刺进了它的身躯里，而落恶子则是双手掐住沙身者的脖子，一口咬了下来。
“所以说啊......背叛者......欺骗者.......都该死！”

第一百零二章 死穴
沙身者的声音依旧毫无阻碍的响起，似乎我们的攻击对它完全没用，哪怕心口被我用苗刀扎了个对穿，也照样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落恶子倒是想一口咬死他，可无奈的是，它压根就破不开沙身者的防御，拼了命也没能咬破那层像是防护罩的风沙。
“不好办.......”落恶子叹道：“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
“那你倒是想啊！”我着急忙慌的说道：“搞不定就说实话，老子不怪你，都进化得跟我差不多了，怎么还是用嘴咬？能不能弄点实际的！”
“我这还不够实际吗.......这种攻击手段应该算是直接的才.......”落恶子嘀咕道。
没等落恶子把话说完，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它整个人就倒着飞了出去。
真的，它倒着飞出去的时候看着很让人吃惊，就跟发射的火箭一样，是一条水平线出去的，看着不像是会落地的样子......
要不是它反应及时，硬生生扭过身子落地保持住了平衡，天知道它会飞到哪儿去。
看见这一幕，我没敢犹豫，急忙拔出苗刀往后退了出去，尽最快的速度跟沙身者拉开了距离。
“力气够大的啊.......”落恶子咬着牙说道：“它的肉身很强......但它在可以护着自己的肉身.......说不准它的命门就在肉身上！”
“不在肉身......”我说着，稍微侧了一下头，看着被沙身者挡在身后的神子，心里也渐渐的有了主意。
之前神子就说过，它的存在，是为了给沙身者跟黑袍王铺路。
从某个角度来看，神子其实就是一个变相的祭品。
虽然不一定会献出自己的生命，但它自身必然会受到损害，这是一定的，因为它在召请沙身者的时候，自身流逝了太多的气。
毫不夸张的说，要不是有之前的那道风柱保护它，这龟孙子早就让我弄死了。
直到现在，神子的气还在断断续续的往外流逝，这点落恶子没有察觉到，但我确实是发现了。
我真的很好奇.......如果神子的气断了，不再往外流逝，沙身者的分身会怎么样？
在这时，我没吭声，默默的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我现在说话你能听见吗？”
“能。”
落恶子的声音也随之在我心里响起，那种像是自言自语才会出现的感觉，让我觉得莫名的熟悉。
“你去弄死神子，我尽可能的帮你缠住沙身者，苗刀拿给你用，其他的事交给我。”
闻言，落恶子嗯了一声，不等它再多说什么，我一抬手，头也不回的将苗刀往后抛去。
看见我的动作，沙身者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
“你想干什么？”
沙身者直截了当的问我，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一言一语里的杀意越发浓重：“如果你想找死，我可以成全你.....”
“还别说，你来了后世，说话的方式也变得后世了，跟原来不大一样啊。”我嘿嘿笑道：“你跟我这么一说话，我都觉得你变亲切了。”
沙身者没有跟我闲聊的意思，直接看向了我身后的落恶子，一种很直观的敌意，缓缓从它身上散发了出来。
“你的力量很强大，这点我承认，但有一点你别忘了.......”我说着，心里变得平静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容：“不是只有你们这些旧日生物厉害，那些远古者也不是吃素的，凭借一具分身就想弄死我们......你想得未免太简单了！”
话音一落，我双臂的血肉已经在我操控下不断分解，化成了液体，迅速往地上流淌着。
跟之前的状况很像，这些液体流淌到地面之后，迅速凝聚成一滩一滩的粘液，数不尽类似树枝一样的触手，就这么从那些液体里钻了出来。
“我记得你说过......风沙就是你的世界.......那么这些澎湃生命力所处的区域.......就是我的世界.......”
说着，我抬起手，看了看正在不断分解的手臂，眼神越发平静，在面对沙身者的分身时也没那么紧张了。
在肉身出现分解的现象之前，我对外界的感知力就已经很强了，起码远超于落恶子这一流的怪物。
到现在，将自己的血肉躯体化为独立的液体，往外界不断散播着.......
有这样的变化，借助它们的反馈，我对外界的感知力又出现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不光是能感知到神子气息的变化，也能跳过眼睛，用最直观的感知力，去感受沙身者分身的真实面目。
跟我在幻境中见到的沙身者很像，除了体型外，其他的细节几乎都是一致的。
但有一点。
它的气息，比沙身者的本体要活跃一些，没有那么死气沉沉的状态，似乎这跟神子的召请有关。
在我的仔细观察下，我发现这个分身的气息有点杂，虽然这点蛛丝马迹非常的隐秘，但我还是察觉到了。
它的气息之中，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子神子的味道，好像有神子的气掺杂在其中。
正当我聚精会神观察它的同时，落恶子已经不动声色的绕了过去，打算从侧面进攻，尽可能的避开沙身者这个瘟神。
而沙身者也注意到了这点，直接转过身去，没有跟我动手的意思，看着像是要去阻拦落恶子。
“别急着走啊，咱们还得好好聊聊.......”我笑道。
在我说完这话的瞬间，那些从液体里延伸出来的触手，已经像是绳索一样，纷纷成圈状，向沙身者套去。
沙身者倒是想躲开，不过这次它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那些触手，更何况它们的数量太多，至少有上百条！
这铺天盖地的触手套下来，别说是沙身者的分身了，就是它的本体来，也不一定能够躲开。
当它被我套牢后，落恶子也没再犹豫，飞一般的向神子冲了过去。
“你以为这就能困住我吗.......”沙身者转过头来看着我，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愤怒，如同要将我生吞活剥一般，那种直观的杀意，只让我心里打鼓。
不用想我都知道沙身者后面还有话，说不准还是狠话，所以我没打算听，也没有胆子去听，直接赤手空拳的向它扑了上去。
我的任务不是击败沙身者，只是牵制它给落恶子制造机会，仅此而已。
所以说，在这时候，我别的动作没有，硬着头皮咬着牙，死死抱住了沙身者的腿，不让它移动半步。
“放开我.......”沙身者说道，声音不断颤抖着，仿佛是要忍不住脾气了，那种疯狂扭曲的杀意让我都不禁为之颤抖。
不管怎么说，在这时候，我真的很害怕，之前的冷静都被我抛在脑后拿去喂狗了。
“不行。”
我说着，侧过头一看，落恶子已经绕过我们跑到了神子边上，抬手一刀就劈在了保护神子的风沙上。
虽然它没有一刀劈开这层龟壳，但刀刃确实是砍进去了，刀身只留一半的宽度在外面。
“你要是想过去，你就杀了我，只要你有这本事，我绝对不会有半点怨言.......”我硬着头皮跟沙身者说道，没敢抬头跟它对视：“但你过不去.......除非我死！”
沙身者挣扎着，语气也变得急迫起来。
“放了黑袍王的子嗣，我就饶你们一命，要不然.......”
没等它把话说完，落恶子又一次举起了苗刀，重重的劈砍了下去。
这一刀直接全部没入了风柱，应该是砍中目标了，沙身者的咆哮声也在瞬间响了起来.......
“你们找死！！！”

第一百零三章 输赢
沙身者咆哮着，在那瞬间，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有一阵类似冲击波的东西，从它体内毫无预兆的扩散了出来。
那种感觉真的不好受，就像是有无数把锤子在我身上凿击，从头到脚没一处是好的，骨头都像是全被捶碎了，身上软瘫瘫的总感觉使不上劲儿。
但我知道现在不能撒手，哪怕是死，也得死拽着沙身者不放。
这龟孙子明显就是在垂死挣扎，要是它顺利挣脱了，我们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的，看它这么拼命我也算看出来了.......我猜的没错，沙身者的命门就在神子的身上。
神子说过，它是给黑袍王沙身者铺路，但它可没说这个路要铺多久，更何况这里是在灵山，不是在外界。
无论是什么气，在这座圣山福地里都会受到阻碍，而且它召请沙身者的时候，自身也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想在瞬息之间就让沙身者的分身横跨星海，直接从深空降临到后世，这怎么可能？
如果真有这么容易的话，神子当初在东北降临，也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了，还得借助人胎......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当然了，我相信神子比我们这些后世人有手段，而且它也更了解那些旧日之王，召请它们来到后世的时候，也不会有我们这么多的麻烦。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光凭它自己就想让黑袍王沙身者一起降临后世，这不可能，我不相信它有那么大的能力，顶破天就是请沙身者这样的分身下来。
至于黑袍王.......从某个角度来说，神子也是黑袍王的分身，但它却远没有到达沙身者这样的强度。
这里面的道道可能就只有一种解释。
神子是通过人胎孕育来到的后世，而沙身者则是直接降临，前者是沾染了后世的气息，而后者则是干干净净的直接来到这里.......
很有可能，通过前一种手段来到后世的神子，其实力有一定的削弱，但现在的沙身者，给我的感觉也有点微妙。
很强，但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强，起码还没有强到让我绝望的地步。
跟之前我们对付的魔虫一样，它的实力不仅于此，或许是流逝了，也可能是还未到来，哪怕在跟我动手，它的气也没有任何损耗，依旧在不动声色的增强着，恢复着.......
不管是什么道路，想要到达路的尽头，那都必须慢慢走下去，现在的沙身者就是如此，它正在神子给它铺好的路上行走，一步步的慢慢变强.......
“快点！！”我大吼着，感觉到身体正在不断的崩溃又在不断的修复，脑袋都要炸了，疼得我喊话都直抽抽：“只要你杀了神子！！咱们大家都好过！！这王八蛋也没办法真的降临后世了！！”
听见我的声音，落恶子也显得焦急起来，之前那一刀已经没入了风柱，看着像是砍中了什么实物，有很沉闷的一声闷响传出来。
等它第二刀劈砍下去，风柱也随之发出嗡嗡的声响，而且砍得还比第一刀深，应该是砍中目标了。
在这时，沙身者的反应比之前还要激烈，疯狂的挣扎着，脑袋上那无数张脸，也齐刷刷的惨嚎尖叫起来。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感觉，但看起来......应该挺痛苦的。
“你们是想死吗？！！竟然敢这么做！！！”沙身者疯狂的嘶吼起来，语气里的惊慌更甚于愤怒，似乎完全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整个人都慌得不行：“你们阻挡不了我！！当我真的降临于此你们都会.......”
没等它把话说完，我感觉体内的远古气也渐渐开始鼓动，仿佛是受到了沙身者的刺激，活动得越发频繁，连肉身蛊也随之全速运转起来.......
之前我还感觉有点拽不住它，但此时此刻，在这些气的作用下，我发现自己的力气似乎也不动声色的增大了，拽住沙身者的时候，也没那么费劲.......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们这些后世的人了.......王八蛋.......”我咬牙切齿的瞪着沙身者，双臂的青筋全部鼓了出来，看着就如同蜘蛛网一样遍布在手臂上：“你不该这么早就露面.......你真以为这个世界没人能挡住你吗.......”
沙身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疯狂的尖叫着，那种刺耳的声音比物理攻击还有杀伤力，几乎在瞬间就让我失去了听觉，只觉得耳朵里有东西在往外流，应该是血。
被它这么一叫，脑子也变得晕晕沉沉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但比起我而言，落恶子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还是在玩了命的劈砍那道风柱。
虽说我听不见声音，但我也能看出来，那一道风柱已经被劈砍得不成样子了，好像是没什么风了似的，砂砾都在不断的往地上洒落，根本就没有被那些风带起来。
看见这一幕，我心里也不禁松了口气，但手上可不敢松懈，依旧是死死的拽着沙身者，不让它移动分毫。
其实我从开始到现在都有点纳闷，为什么沙身者不用别的方式攻击我们？
是它不想，还是看不起我们，觉得杀鸡焉用牛刀？
现在看来貌似是有原因的。
我抱住沙身者大腿的时候，它给我的感觉极其虚幻，抱着它就跟抱着棉花一样，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但是现在，这种不真切的感觉正在迅速的消失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抱着枯树枝的生涩感。
难道是因为它的分身只来了一部分，后续的还没来，所以身子才会显得这么虚幻？
越往后，沙身者的身躯就越真实，这是不是就代表它真的降临了？
没等我想明白这回事，一阵痛彻心扉的刺痛感，忽然从我背上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扎进了我的肉身，疼得我都抽了两下，忍不住惨叫了出来。
抬头一看，只见沙身者的两只手都插在我身上，那一根根纤细的指头，看着更像是长矛，直接扎透了我的身躯，就这么停留在我的身体里。
“你这个背叛者.......你得到我那么多的力量.......还得到了我亲自赐予的法印.......现在却欺骗我背叛我........”
沙身者嘶吼着，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尖叫。
“到一切终结时.......你也不会死去！！你会永生永世沦陷在灾殃之中！！”
“都这时候了还威胁我.......”我咬牙切齿的骂道：“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咒我呢？”
此时，哪怕身子再疼，我也不敢有半点松懈，反正看这样子我死不了，远古气跟肉身蛊必然会帮我修复过来，这都用不着想。
那些从我身上分离出来的血肉，似乎也带有自我修复的功能，被沙身者挣扎绷断的那些触手，也很快的恢复了过来，继续往它身上捆绑着，尽可能的束缚着它的行动。
“马上要成功了！！我感觉到它的气息在消失！！”落恶子冷不丁的喊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兴奋：“这不是在流逝！！是在消失！！”
不用落恶子说，我也能感觉到，神子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被疯狂的劈砍了这么久，再加上它自身流逝了那么多的气，能扛得住才有鬼了！
“我走了，也会有别人来，早知道会是如此，我就不该选择先一步来......”
沙身者哑着嗓子说道，每一个字里，都透着刻骨的恨意，但不得不说，比起之前的疯狂而言，它现在要显得冷静许多。
“你认为你赢了吗？”沙身者问我。
我点点头，毫不客气的说，是啊，我不就是赢了吗？
沙身者嘶哑着笑了两声，冷不丁的抬起手，从我身躯上抽离，然后指了指天空。
“我得回去了，但它来了，它得谢谢你们为它铺路啊。”

第一百零四章 死亡与新生
沙身者说话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虽然我能感受到它情绪的变化，有些许不甘掺杂在里面，但可以肯定的是，更多是情绪是幸灾乐祸。
神子死亡，必然伴随着沙身者的消失，这点我已经看出来了。
在神子气息消亡的同时，沙身者的身躯也渐渐变得虚幻，甚至于我都抱不住它的大腿了，失去了实体，只有一个虚影。
“果然还是得用上自己的力量才行.......这样的降临太慢了.......”沙身者说道，低下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着刻骨的恨意：“背叛者.......看来有别人收拾你了........”
“你他娘的.......你们.........”我紧咬着牙，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身子细微的颤抖着：“是黑袍王来了.......是它没错吧！？”
之前神子就说过，它的存在，是为了给黑袍王跟沙身者铺路，可是现在只来了沙身者，黑袍王却没有影子。
这一点，一直都被我忽略了，也被我们暂时性的遗忘了。
当然，能心大忽略这点，也是因为神子的气息流逝太多，剩下的气十不存一，连沙身者都没能完整的来到后世，还想召请黑袍王？开玩笑呢？
“新生的死亡，即将迎来死亡的新生.......”沙身者喃喃道：“你们的死亡即将到来......只希望你们都能跨过这一关.......等我不久后真的降临后世.......到那时.......我必将让你们陷入灾殃苦难之中.......”
“你们就不能放弃后世吗？”我苦笑着问道：“非得来后世搞破坏，你们是对这个世界有特殊情结啊还是怎么的？”
“家乡，故乡.......”沙身者低声道：“我们不能放弃。”
当它说到这里时，身躯已经变得半透明了，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整个身形轮廓看起来都很模糊。
在这时候，落恶子已经拿着苗刀跑了回来，被风柱罩住的神子，没了沙身者的保护，也渐渐露出了近乎于肉酱的身躯。
它现在不光是肉身死了，连魂魄似乎都没了，完全感觉不到它的气息，也听不见它的声音。
“已经死透了。”落恶子看着神子的尸首说道，但表情却不轻松，反而很是凝重：“但好像杀了它不是最佳的选择，我们惹来了别的麻烦。”
“你也感觉到了？”我问它。
落恶子嗯了一声，抬头看着渐渐变黑的天空，语气紧张的说：“在它死亡的瞬间，我能感觉到它体内的气全部散出去了，也没有往天上走，就是自然而然的那种消散，但是......有种说不上来的联系，或许是意念？”
说着，落恶子抬起手来，指了指天空中不断翻滚的那一朵乌云。
“它在跟那里面的东西联系。”
这时候，沙身者已经没了踪影，连句狠话也没留下，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般，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
而神子的躯体，似乎也在自己溶解，不断变成液体，流淌进了土壤之中。
看见这一幕，我意外感受到了某些东西。
死亡之后的神子，好像并没有被这个世界所排斥，它尸体化成的液体，能够被后世接纳，那些液体里遍布死气，也一样会被土壤纳入其中。
到最后，都像是跟土壤融为一体了似的，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旧日生物的气息。
沙身者说这个世界是它们的故乡，是家乡，现在看来倒也有可能。
所有的后世生物，包括旧日时期的那些奇异物种，应该都同属于地球......
“地球母亲还真是没叫错啊.......”我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落恶子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地球母亲？”
“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我摆摆手说：“现在咱们的麻烦有点大，估计得玩一次命了，你一会听我指挥。”
落恶子点点头，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杀生鬼带着常龙象等人从屏障里走出，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往我这边跑了过来。
看见他们来了，我脑袋都是疼的，我操，这时候可别让其他人掺和进来，要不然这事越变越麻烦.......
“牛逼啊！”七宝跑到我身边，直接在我肩上拍了一把，兴奋道：“你狗日的能耐了！连沙身者都让你们给做了！”
“能耐个屁。”我说道，语气也有些紧张了：“天上还有一个呢，那个比刚才的还要麻烦多了。”
七宝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紧张，似乎是感觉到什么了，抬头看着那片乌云时，眼神里都是难掩的慌张。
“好像是要麻烦一些.......”七宝小心翼翼的说道：“那里藏着一个麻烦.......我能闻见它的味儿.......比刚才的沙身者都要强很多.......”
“到底是怎么回事？”杀生鬼满头雾水的问我。
不等我回答，他一抬手，指着站在我身边的落恶子。
“这是谁？你孪生兄弟？”杀生鬼很好奇的问道。
在这时候，七宝他们才发现我身边还站着一位，而且它的身形样貌都跟我差不多，只是脸上像是有雾气遮住，一眼看去有些不真切。
当然了，无论是谁看都知道，这肯定不是一般的活人，杀生鬼之所以那么问也只是好奇罢了。
“我是落恶子。”
听见它的自我介绍，在场众人都不禁愣了一下，特别是跟着七宝后面跑来的老爷子，更是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它。
“这.......这是落恶子？！”老爷子睁大眼睛，跟做梦似的看着它，又转过头来问我：“你身上的落恶子不是有十七个吗........怎么就这一个还长得这么奇怪.......”
“老头儿，你说谁长得奇怪呢？”落恶子很不乐意的问道。
“你跟谁说话呢？”我很不乐意的问道，瞪了它一眼：“要不是我爷爷，咱们俩也不能凑一起，你说话给老子注意语气！”
被我这么一骂，落恶子也没了脾气，耸了耸肩不吭声了，看着还是挺不乐意的。
“我的肉身蛊又进了一层，现在应该是最高境界了.......算是通孽身吧。”我笑道，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也一个劲的在老爷子身上瞟着。
果不其然，一听我这么说，老爷子哎呀一声，重重的在我肩上拍了两把。
“可以啊！不亏是老子的孙子！硬是要得！”
我干笑着揉了揉肩膀，心说老爷子这手劲够大的，要是我体格差点，非得被他一巴掌拍脱臼了不可。
“这么说，肉身蛊已经到最后一重境界了？”老爷子兴致勃勃的问我：“你现在已经不会死了？”
“差不多吧。”我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夸大其词，如实说道：“肉身的恢复速度很快，不光是肉身，还有我体内的气，弥补修复回来的速度跟原来相比，就是天地之别，我现在都能说是全盛的状态。”
“你的意思是你变成永动机了？”七宝试探着问我。
“不会说话就闭嘴，看见你就不烦别人！”我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道：“什么叫永动机？你应该说老子这是神仙手段，知不知道怎么夸人啊？”
七宝嘿嘿笑道：“还别说，你这手段倒是挺实用的，打不死啊你。”
“别废话了，先想想办法吧。”杀生鬼抬着头，看着天空中越变越黑的乌云，眼神都变得凝重起来：“咱们是打还是跑，趁现在做决定，跑也能来得及。”
闻言，众人都面面相觑起来，似乎也在犹豫是先撤了还是跟它斗到死。
“不能跑。”
就在这时候，蛛童子忽然快步走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坚决。
“老祖宗说过，如果遇见那些怪物在后世露头，咱们就必须想方设法的除掉它们，绝对不能避战！”
“他啥时候说的？”杀生鬼一愣。
“来之前，就是你喝醉的那晚上。”蛛童子耸了耸肩：“老祖宗还说了，你没脑子，不能让你拿主意，得让我们拿。”
“你们？”杀生鬼一皱眉。
“对啊，我还有他。”蛛童子说着，抬手指着我：“这个麻烦咱们不能躲，你赶紧的想办法吧！”

第一百零五章 大阵
“距离它的降临还有一段时间，我们现在无力阻止，也想不到办法去阻止它.......”
我一边说着，抬头看着天空上近乎于墨汁那么黑的云朵，心跳快的不行。
“之前沙身者就说过，新生跟死亡之间肯定是有联系的，它们的联系有很多解释，就目前这种，新生迎来死亡，身处死亡之中的也会迎来新生。”我说道，表情有些后悔，但想想也觉得挺无奈的：“神子的死亡，就是迎来黑袍王的钥匙。”
“你的意思是.......”蛛童子点点头：“它死了，那个旧日之王才会降临，是这么回事吧？”
我嗯了一声，说：“它活着的时候，可以散尽自己的气，用这些气作为支撑，给沙身者的到来铺路，等它将气散尽，沙身者彻底降临，它的死亡也会给黑袍王铺路，另外一尊旧日之王也会降临到这里。”
听见我的话，众人都表示这算是进退两难了。
不收拾神子吧，沙身者会来，黑袍王也会在沙身者到来之后，紧随其后的降临后世。
如果收拾了神子，黑袍王会直接降临，但沙身者则不是如此。
“其实还不错，咱们也不用想那么多，反正早晚它们都得来，我干掉它的时间点还不错，起码不用担心沙身者了.......”我笑道：“只用对付黑袍王就行。”
“你有办法对付它吗？”蛛童子问我。
我想了想，说，有。
在之前我就注意到了，远古气其实不仅仅能用在肉身上，而且我使用这些气的方式太单一，只注重了肉身，注重那些物理性质的攻击.......
如果让远古气从肉身里钻出来，分散到地上那些像是触手一样的血肉里，说不准它们的能力也会有大幅度增强。
“你不会想一个人当英雄吧？”七宝忽然问我一句，似乎对于我喜欢单干的事有阴影了，表情很是认真：“喜欢当英雄的人，十有八九最后都变成烈士了，你可得想想清楚。”
“我知道。”
说着，我在脸上擦了一把，将之前沾着的灰尘都给擦了个干净。
“这次我不会跟人单打独斗了，咱们群殴。”我说道，脸上满是笑容：“我现在的肉身可以自行转变，如果你们受伤了，我可以在瞬息之间就给你们恢复过来，保准也能让你们体会一次什么叫死不了的感觉。”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味呢........”七宝嘀咕道。
“狗屁不对味。”老爷子大笑道，拍了七宝一把：“死不了你还不开心啊？”
“你有把握对付它吗？”蛛童子皱着眉问我，似乎才反应过来事态有点棘手：“刚才那个沙身者很弱，是因为它还没有彻底的融入这个世界，不算是真的降临，但现在的黑袍王.....”
说着，蛛童子抬起头看了看，语气越发凝重。
“它已经有足够的时候休息，等它真的落下来，麻烦就大了。”
我没吭声，蹲在地上用手划拉几下，大概弄出了一个阵局的轮廓。
“爷，我之前就试过，咱们沈家的降术是能用上其他气的，包括我肉身里的远古气。”
我一边说着，一边不断的勾勒阵局里每个阵眼的位置，继续说。
“用咱们沈家的降阵利用远古气，搞出来的阵势可不是一般的大，现在我的肉身已经蜕变了，可以承受住更多远古气的冲击，也就是说能够被我利用的远古气变多了......”
“你是想用降阵来对付黑袍王？”老爷子问我，表情有些疑惑，听他那语气也挺不自信的：“这会不会有点勉强？用咱们后世的术法去对付.......对付这种旧日之王，会不会不顶用啊？”
闻言，我想了想，说，应该不会。
“无论是古代的术法还是后世的术法，这都只是一些利用气的手段，气才是本体，也是重中之重。”我笑道：“远古气是这些旧日生物的天敌，特别是黑袍王，它那种死气沉沉的王八蛋，最害怕的应该就是这种充满了生命力的气。”
“行，你觉得不会就行。”老爷子笑道：“那你准备用哪个阵去对付它？”
一听这问题，我不禁皱了皱眉，说：“没想好，刚才我想的是用十八门降阵中的一门，但是.....能够利用其它气的降阵只有两门，一是孽镜，二是磔地，用孽镜的话风险太大，磔地我又不会用，因为你没给我种磔地的落恶子，没有这把钥匙，我确实使不了磔地降。”
“孽镜不能用？”老爷子很疑惑的看着我：“磔地的杀伤力跟孽镜差不了多少，用孽镜也行啊。”
“我不是说它杀伤力小，主要是.......”我叹了口气，表情很是无奈：“我在山下就用过一次孽镜降，杀伤力绝对够足，但那种阵局使出来的远古气，会连通地脉，将潜藏在地底的一个远古者召唤出来。”
“这还不好？”七宝很诧异的问我；“有远古者帮咱们，还用得着害怕这个黑袍王？”
“它不是真的远古者，只是一个由远古者力量跟气息聚集而成的生物，对我的敌意很强，想杀了我把我体内的远古气取走。”我一边说着，看了看地上的阵图，头也不抬的说：“如果让我操使孽镜降，十有八九都能让咱们熬过黑袍王这一劫，但要是那王八蛋想弄我，我可没本事还手，只能跑，还不一定能跑过。”
听见我这么说，七宝跟老爷子也没话了，表情都有些难看，估计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幺儿，我看你画的这个阵图.......很像是磔地降的阵图，但有一些地方不对，是你改动过的？”老爷子问我。
“对。”我点点头：“这是最有机会能搏一搏的方案，黑袍王降临到这里的不过是一具分身，不是本体，所以咱们还有点胜算。”
听见这话，老爷子嗯了一声，蹲在地上用手指划拉着阵图，问我：“磔地降的阵眼应该就只有一个，但你现在弄出来的有九个，为什么这么做？”
“单独一个阵眼的话风险不小，只要阵眼受到动摇，整个阵局就废了，如果是一个主眼，八个副眼，这样将远古气分摊开，风险就会降低不少。”我笑道：“无论副眼好坏，阵局都不会受到影响，而且还能分散黑袍王的注意力.......”
“最重要的一点，我对现在的远古气操控得还不算熟练，有其他阵眼帮我分摊气，这样稳定性也会高一些。”
老爷子点点头：“你准备让谁帮你把持阵眼？”
“爷，起阵的位置给你，主眼由你负责，我负责站在你身边，帮你输送远古气。”我一边说着，抬头扫了一眼，继续说道：“七宝，大胖，苗前辈，杀生鬼，蛛童子，陈秋雁，落恶子，这是七个，还有最后一个阵眼，可以让爩鼠去。”
“你想让耗子帮你守阵眼？？”七宝一愣。
听见七宝的话，爩鼠很不乐意的叫了起来，直接窜到七宝肩上，用两只小爪子扯着他的头发嘶叫着，以此表示它的不满。
“爩鼠的来历不一般，它原来也对付过这样的生物，让它把持阵眼不会有事的。”
我叹道，看着众人，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无奈起来。
“如果是原来，我可能会一个人干这事，因为风险有点大，成了最好，不成就得死无全尸，没必要带着你们冒险，但现在.......”
“我们不会走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陈秋雁冷哼道。
七宝大笑着，指着天空上的黑云说：“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有什么办不成的？它算个屁！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咱们可......”
没等他把话说完，老爷子跟苗武人一起抬脚，照着他屁股就踹了过去。
“谁是你兄弟！老子是你爷！”
正文 假条
实在对不起大家，本来今天想趁中午休息的时候先码出一章更新，但是现在码了一半，我必须得出去办急事了.......
如果晚上回来得早，在十一点前回来，我就尽快码完然后更新，如果十二点之后回来，就只能放在明天更了，吸取之前的教训，先提前跟大家说一声，免得大家一直在等我，是我的问题，在这里再次跟大家道个歉，对不住各位！鞠躬感恩！

第一百零六章 祈祷
天空在黑云的蔓延下，已经变得越发昏暗。
但在这种环境中，我却不觉得紧张，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兴奋感，这种情况是以往没有出现过的。
或许孤军奋战跟有人帮忙的情况就是不一样，心里有依靠，没有那种让人绝望的孤独感，这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黑暗依旧在蔓延。
“你过去点！”我大声喊道，招呼着距离我约莫六十米远的杀生鬼，语气很是急切：“往左边走几步！你现在站歪了！”
听见我的声音，杀生鬼忙不迭的点头，几步窜过去，问我到位了没。
“差不多了，就站在那里别动！”我喊道。
在我跟老爷子的指挥下，所有人都站在了指定的位置候命，不得不说在布置阵局的时候，最让我省心的还是爩鼠。
我随便招呼了一声，它似乎就找准了阵眼的位置，窜上去趴着就不动了，不像是其他人还得慢慢调整位置，就像是杀生鬼这种蠢货，说半天了才找到位置，真挺让人头疼的。
“等它下来还是？”老爷子问我。
“就算咱们想现在起阵也起不了啊，不是时候，根本抓不准目标。”我无奈道，虽然很不想这么做，但也只有这个选择：“等它下来吧。”
一听我这么说，众人的表情都变得紧张起来，估计在他们眼里，等着黑袍王降临基本上就跟等死差不多。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再厉害的降阵，就算不用媒介作为传导力量的通道，也必须找准了目标才行。
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起阵，别说是对付黑袍王了，就是对付一些普通冤孽都很难办。
“我怎么感觉不大对呢......”老爷子盘腿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天空中不断翻涌的黑云，说话的声音里隐约有些颤抖：“那玩意儿不会一下来就把咱们给秒杀了吧？”
“什么是秒杀？”苗武人很好奇的问了句。
“就是一瞬间把咱们全都干死了。”老爷子低声说道：“我起阵需要时间，再加上我孙子要配合我，整个过程至少要半分钟，别的不怕，就怕这半分钟里面出岔子。”
“咱们抓个时间差就行。”我笑道：“在它快要降临下来的时候，咱们就准备着起阵，在它落地的瞬间就抓准这个目标。”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有难度。
“难度还行吧。”我低声说道：“你起阵那边把控好，我这里注意传输远古气的衔接，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候，天空毫无预兆的暗了下来，就像是被人关掉了灯一样，那种变暗的情况来得极其突然。
但也在瞬间，一阵悠远而阴冷的光芒，缓缓从天空中落下。
抬头一看，天空中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在不远处的天空中，却高悬着一颗黑星。
没错，那是一颗黑色的星辰，周边有一圈白光形成的光环，看着就像是月亮被天狗啃了似的.......
黑星终将升起。
“这就是旧日之王的气息......”我说道，声音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眼神也透出了一种难掩的恐惧：“它马上就要来了.......黑星已经来了.......它就在后面！”
此时此刻，不光是我，在场的所有人，所有生物，都在这颗黑星之下颤抖着，散发出了生命最为原始的情绪，恐惧。
不等我多说什么，许多暖黄色的光芒，零零散散的从黑云里落下，看着就像是下雨了似的，而且那些光点不会消散，落地之后就聚集在了地上，形成了一片由光芒构成的净土。
在这时候，之前逃走的那些旧教先生，也在俏仙姑的带领下露了面。
他们在距离我们五百米左右的位置，很突然的现身了，不跟我们有任何接触，直接跪倒在地上，虔诚万分的祈祷起来。
按照常理来说，在这个距离，别说是低声祈祷，就是大喊声听起来也觉得有点小，可是他们的祈祷声.......明明很低沉，音量不大，听着也不像是大喊，但就是传过来了。
仿佛是在我们身边响起，那一声声虔诚的祈祷.......听得我都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屹立于奇妙万古中的黑袍之王.......您的仆从......追随者.......眷族.......虔诚的呼唤着你.......”
“落日余晖.......就是你降临的路........深空星海的暗.......那颗永不坠落的黑星.......就是你不灭的眼........”
“在我们的呼唤之中.......你必将带着你的国........黑星之城.......拉弗特萨.......彻底的降临于此........”
伴随着这些异教徒的呼唤声，随着他们的祈祷，天空中也回荡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电视里科普过的那种蓝鲸的声音，很悠远，也很虚幻，若有若无的在天空中回荡着。
“那是什么声音？”老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语气也有些害怕：“是不是黑袍王在回应他们？？”
“不知道。”我摇摇头：“我是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虽然意义不明......但应该是黑袍王发出来的.......”
“那些旧教的先生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苗武人冷不丁的问道，语气很是讥讽：“真他娘的会见风使舵啊，看见黑袍王这个大靠山来了，现在就有胆子回来........”
“好像不是这样。”我皱了皱眉，表情也有些疑惑：“那些先生在祈祷的时候，天空上的黑云翻腾得很快，好像他们之间都有什么联系。”
或许真是我说对了。
在这时，跪在地上的那些旧教先生，身上纷纷出现了黑雾，这点不是我看错了，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伴随着黑雾的出现，他们的肉身则是不动声色的分解着，好像那些黑雾就是由他们的身躯构成的。
凭借着通孽身给我带来的感应力，我在那些旧教先生的身上发现了许多细节。
“他们的气在流逝.......包括俏仙姑在内.......所有人的气都在流逝.......就跟之前的神子一样！”
一听我这么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一下。
但还不等我们有任何动作，那些旧教先生就消失了大半，都是化为黑雾之后消失的。
无论是肉身还是魂魄，都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全都变成黑雾，不断向上攀升，最后就融入了黑云之中.......
“妈的！！咱们应该阻止他们！！”杀生鬼直接骂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后悔的味道：“这应该是一种献祭自身的手段！他们也是黑袍王的祭品！！”
不得不说，杀生鬼的想法跟我一样，那些旧教的先生应该也是黑袍王的祭品之一。
但无奈的是.......在这时候我们已经无力阻止他们了。
那些旧教先生消失得差不多，只剩下了俏仙姑一个人，但她的身躯也在不断消散着，化为黑雾渐渐向着天空中攀升而去。
我知道俏仙姑极其的恨我，也是恨不得手刃我，将我生吞活剥。
但在这时，她没有跟我说半句话，只是用一种极其残酷恶毒的目光，远远的看了我一眼，之后就化为黑雾，彻底的消失。
天空中的黑云不断翻腾着，特别是在俏仙姑消失后，那些黑云翻腾的速度越发惊人，就像是有人在里面开了搅拌机一样。
“要来了......”
我喃喃道，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体内的远古气也随之飞速运转起来。
“黑袍王要下来了！”

第一百零七章 无面目的神
那些暖黄色像是落日余晖的光芒，衬托得这片黑云都神圣起来。
金光之中，连天空也被照了个编，最外层的这些黑云，看着更是有些变色，似乎是没有那么黑暗了。
渐渐的，在这片充满了神圣感的净土中，一个足有上百米高的虚影，缓缓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黑袍王。
大体看着是个人形，但它的双腿却在长袍之下，似乎都是些触手，看着有些弯曲。
下巴上，左手臂，右手臂，各长着五条粗壮的触手。
脸盆被一层淡淡的黑雾遮掩着，像是面纱一般，只能看见那四对散发着刺眼红光恶毒万分的眼睛。
它的身体看着有种莫名的扭曲感，让人很不舒服，但那种力压后世的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阻我者.......必将堕入死地........迎我者........也将加冕为王........”
那种阴冷沉闷，似乎是在水下说话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真的，那种感觉就是在水下说出来的，时不时还能听见沉闷的水声。
“它.......它就是黑袍王........”老爷子颤抖着，说话的声音还没有蚊子大，似乎是害怕惊动这尊凶神，都在尽可能的压低自己声音：“这种威势.......比起我们在幻境中见过的佛陀也不差啊........”
“这他娘的也太夸张了.......”苗武人忍不住骂了出来，虽然是骂，但身子却在不停的颤抖着，可见他有多害怕：“它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种堪比天灾的威势........让我去收拾传说里的鬼太岁我都不想遇见它！”
“别......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又不一定输！”七宝壮着胆说着，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问我：“老沈，你有把握吧？”
“应该有吧.......”我很没底气的回道。
听见我的答复，七宝也不吭声了，一个劲的哆嗦着，估计是让我这个回答吓得不轻。
“妈的我要是被你害死.......绝对做鬼也不放过你........”杀生鬼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就算变成鬼也打不过他。”蛛童子无奈的耸了耸肩。
在我们几个人的插科打诨里，紧张的气氛也慢慢缓和下来，连老爷子听着我们聊天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笑出来。
天空中的虚影仿佛失去了那种威慑力，但一种不祥的感觉，正在这片土壤上不动声色的蔓延着........
我不知道这个虚影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并不是黑袍王降下的分身，因为它的体内并没有那种力量，只是单独的一股气形成的虚影罢了。
“有东西在它里面流窜.......不对.......是在凝聚........”
我喃喃道，抬起头看着这个巨大的虚影，虽然我看不见它体内的情况，但我依旧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那点点滴滴的细节。
它体内......应该是在胸腔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团能够聚气的东西，正在不断吸收四面八方的气，聚集成团，像是要形成一个具体的东西。
或是说，形成躯体？
在那个肉眼看不见的东西飞速吸气时，这个巨大的黑袍王身影，也在不由自主的变淡，渐渐变得虚幻起来。
也就是半分钟不到的样子，这个撼人心魄的巨大残影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三米高的人形生物。
它就那么一动不动的飘浮在天空中，能看出来它是有实体的，跟之前的沙身者相比要更加的真实。
“狗日的.......这龟儿还能飞！”老爷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中的那个人影说：“它要是不下来，咱们怎么抓准它？”
“别着急，会下来的。”我低声说道。
左右看了看，见众人的表情都紧张了起来，想想也只能靠我了。
让黑袍王主动下来的方法很简单，张张嘴就行。
“黑袍王！你给老子下来！”
我扯着嗓子大喊道，指着飘浮在高空中的黑袍王分身，语气万分的嘲讽。
“什么狗屁余晖下的真神！你他娘的出场了还给自己打光！要不要脸！”
听见我这么喊，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觉得我是疯了。
特别是杀生鬼，直接问我：“你他娘的不能少说两句？你要是把它骂急眼了咋整？”
“急眼了还好说，它要是不下来就这么飘着，你让我们咋整？”我无奈道。
就在这时，那个混杂着水响，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渐渐从天空中传了下来。
“它先我而来.......也先我而去........”
黑袍王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也有种说不上来的阴冷，但我怎么听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看来这个世界终将属于我.......也只属于我.......”
话音一落，天空中飘浮的那个生物忽然低下头，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那种近乎于实质性的目光，让我感觉就像是一道道锐利的尖刀，正不停的在我身上刮扯着.......
“你就是它说的那个背叛者，那个令它愤怒的欺骗之人.......”
“说的没错！就是爷爷我！”我扯着嗓子大声回道，话里话外都毫不客气，指着黑袍王的鼻子喊道：“有种的你下来！老子今天就教你怎么做人！”
听见我这么喊，黑袍王似乎也耐不住脾气了，直接问我。
“我的追随者.......有很多都是死在了你的手上.......是这样吗？”
“没错。”我点点头，说这话时，故意露出了满脸的笑容：“你的那些追随者都是些废物，老子一刀一个就手刃了他们，别的人我不管，只要是你黑袍王的追随者，我见一个杀一个，非得把你们绝了根不可！”
别说是黑袍王了，连我都觉得自己说这话真是该死，嘲讽得太他妈离谱了。
果不其然，听见我这一番话，黑袍王瞬间就急了眼，看着跟要发飙似的。
“我将带你堕入死地.......那里没有开始.......没有结束........痛苦跟绝望永远不会终结.......”
它一边说着这话，一边缓缓往下降着，从天空中慢慢落下。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在观察它。
不得不说黑袍王的分身要比沙身者更像是人，它身上依旧披着标志性的黑色长袍，身高就在三米左右，整个人都显得纤细修长，瘦弱的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下。
但最让我感觉诡异的，还是黑袍王的脸。
它的脸，就是旧教先生们经常佩戴的面具，那个苍白假面！
本来黑袍王的暴露在外的皮肤就惨白无比，但脸庞却又更白了几分，简直都白得像是假的了，就像是脸上戴了一个石膏面具，没有表情，没有生气，死板得不像是一张脸。
在它深陷的眼窝中，我看不见眼球的存在，只能看见像是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但奇怪的是，我看不见它的眼睛，却一样可以感受到它的眼神。
阴冷，残酷，恶毒，所有种种的负面情绪，都能在黑袍王的眼神里找出来。
我知道它非常的恨我，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不想让我死，也不想让我不得好死......它是想将我带到一个类似地狱的地方。
那里一切都没有结束，没有终结，哪怕是个普通人在那，也不会迎来死亡。
就因为不会死，在那里的人都必须永生永世的经受着折磨，比起地狱也毫不逊色。
“它的脸怎么是这样的........”老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黑袍王，低声问我。
此时，它距离地面约莫还有二十米左右，依旧在不断的往下降落着。
在这个距离，我也能更好的观察它身上的细节，特别是它的脸。
“在旧日时期，它的外号就是余晖下的真神，无面目者.......”
我说着，见它离地不到十米了，急忙将手搭在老爷子肩上。
“爷，准备起阵！”

第一百零八章 追随的选择
在它落地的时候，万物都失去了声音，只留一片空洞的死寂。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瞬间，我很想叫老爷子起阵，估计老爷子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我们本就打算在它落地的瞬间制住它。
可是现实情况却很奇怪，我们没有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向下降落。
如我之前观察的一样，它的脸上就像是戴着面具，是一个完整的石膏假面，那种死气沉沉连肌肉皮肤都仿佛僵硬的样子，比任何血肉模糊的脸还要吓人的多。
无表情，无面目.......这就是黑袍王........那个屹立在深空星海的天府之王........
虽然它眼窝深陷，但却看不见眼球，其中只藏着我从未见识过的黑暗。
它看着就像是一个瘦高的巨人，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没有半点凶悍，只有着难掩的阴冷恶毒与优雅从容。
这两种气质似乎是相对的，也似乎不是，总而言之，在它身上，这些种种气质都融合得恰如其分，仿佛就应该是如此。
在此时，我的血液似乎被冻结了，但那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很快情况就发生了转变，血液流动的速度飞快，像是随时都要撑爆我的血管似的，拼了命的拥挤着，流窜着。
远古气......不.......有关于远古者的一切，都在我体内疯狂的跳动着。
它们像是认出了我面前的这个敌人，知道这是旧日时期它们曾经见过的对手，所以在这时，我能感觉到它们有种很人性化的情绪。
警惕。
没错，就像是野兽遭受到了威胁，正绷紧肌肉小心翼翼的盯着对方.......
在黑袍王身上，我闻不见半点危险的气味，它整个人就像是空气，很没有存在感，没有任何气味，也没有任何气息的流动。
“为什么.......”黑袍王很疑惑的问道，略微低着头，看着我问：“你既然也向往着力量，为什么不选择我们？那些远古之人已经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了，仅存下来的不过是监视者一人........”
话音一落，黑袍王的语气变得更加疑惑。
“后世似乎有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监视者只是行走在末路的人.......自从上一次的战争我就看出来了.......它没有未来。”黑袍王说着，语气依旧是死一般的平静，没有因为说的这些话有任何的情绪波动：“选择一个没有未来的强者，或者是选择未来无限的诸王，你为什么不选后者？”
一听到这里，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似乎是缓过来劲儿了，也能开口说话了。
“远古者不想灭绝后世，它们也不会给我们这些后世人带来灾难，但你们会。”我咬牙切齿的说道，几乎是鼓出了全部勇气，直视着黑袍王的眼眶说：“别说是普通的后世人，就是你的追随者，那些旧教的眷族，他们不也是祭品贡品吗？跟鸡鸭牛羊有什么区别？连自己人都不被你当人看，为什么要选择追随你？”
话音一落，我笑了笑，握着苗刀的右手也渐渐颤抖起来。
“说白了，老子还没活够呢，我还不想死在你手上，所以我是打死也不会选择你们的.......”
“是这样.......”黑袍王自言自语似的点点头，喃喃道：“看来你还是太愚蠢了.......在这充满苦难的世界上.......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更何况我给他们带来的死亡并不是死亡，是通往拉弗特萨的星门之路。”
一听它这么说，我也不禁愣了两秒，急忙问道：“拉弗特萨的星门之路？？你是把那些人都传送到深空星海里了？？”
黑袍王没有说话，没有回答我，陷入了一种很诡异的沉默之中。
在它那张没有任何面目的脸上，我找不到答案，只能等它自己回答我。
“是。”黑袍王点点头。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黑袍王，忽然说：“你在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黑袍王显得很诧异，问我说：“我的眷族死后必然回归拉弗特萨，将在属于我的黑星之城中，永生永世而永存.......”
“你这话听着不靠谱啊。”我皱了皱眉，说：“听着就跟佛教说的，死了之后会上西天一样，我怎么感觉这有点假呢........”
黑袍王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懒得跟我解释了，转而问我。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重新选择，你会愿意追随我吗？”
听见这个略显认真的语气，我不禁愣了一下，因为我能听出来，它不是跟我开玩笑，是很认真的在说这件事。
难道黑袍王真想让我追随它？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敌人啊.......你想让我追随你？”我试探着问道，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黑袍王：“你的那些眷族，那些追随者，可都让我宰了不少，我还阻挠过很多次关于你的行动。”
“这些事你不用问，也不用去想。”黑袍王打断道，直接问：“你想还是不想，回答我。”
我想了想，说，不怎么想。
“为什么？？”黑袍王很诧异的问道，似乎是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你难道就不想活命吗？？远古者还能帮你什么？？它们已经被灭绝了！！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说到最后，黑袍王都控制不住情绪，直接大吼了起来。
“难道我们还不如远古者吗？！！”
与此同时，我不动声色的在老爷子肩上捏了一下，他应该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垂着头看着地面，似乎是在发呆，但手指却不停的弹动着，是在准备起阵了。
“远古者？”我笑道，点点头说：“你们敌不过远古者，本来就不如它们，是不是有这回事？”
一听这话，黑袍王算是按不住脾气了，其实也别说是他，要是换个位置让我站在那里，有人这么揭我伤疤，我上去抽他大嘴巴子都是轻的！
“那场战争.......是意外.......如果不是意外......我们绝对不会输给那些虚伪的远古者........”黑袍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番话，那种难以掩饰的愤怒，刻骨的恨意，都足以让我心惊胆战。
黑袍王的平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种差点就要跺脚骂街的气势，反倒是显得更加真实。
“咱们别说那回啊，主要是上一次，你们几个旧日诸王联手想侵略后世，结果让监视者一个人赶回去了，貌似还被打得不轻.......还有人被监视者干掉了，是有这回事吧？”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我不问还好，这么一问，直接把黑袍王给问沉默了。
过了两秒，它才从那种诡异的沉默里恢复过来，直接问我一句：“你想怎么结束掉自己的生命？”
在这时，我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似乎是感觉到了威胁，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忽然从我心底钻了出来.......
黑袍王没有面目的脸上，自然没有任何的表情，但那双深陷的眼眶之中，那种我从未见识过的黑暗，却如同火焰一般像是在燃烧，在蔓延.......
它怒了。
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
这龟孙子是动了真火......应该是打算杀人了。
我很害怕，说真的，这一点我毫不掩饰，因为也掩饰不了啊。
其他人的表现还不如我呢，在面对这么可怕的对手时......谁能不害怕？
我看了一眼老爷子，见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便咬着牙回了句。
“我不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想结束的......是你的命！”

第一百零九章 磔降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很清楚的感觉到，肉身里的气在飞速往外流逝着。
准确的说，是在我意识的操控下，疯狂的往阵局中倾灌。
那种感觉很是奇特，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血液，那些澎湃的生命力，正在往另外一个容器里灌注着.......
在远古气开始灌入的同时，位于阵眼处的其他人也纷纷有了感应。
看着不像是难受，相反，我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倒是挺轻松的，而且还有种喜悦？
“体力好像在恢复.......”七宝喃喃道，说这话的时候，还把上衣掀起来，看了看腹部：“哎老沈！！伤口没了啊！！”
“我的伤口也没了。”苗武人冷不丁的说道。
“难道阵局里的远古气可以修复咱们的伤势？”杀生鬼嘀咕道，表情也兴奋了起来：“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这玩意儿比吃仙丹还好使啊！”
在这时，黑袍王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左右扫视了一眼，毫无预兆的就平静了下来。
“你想对付我？”黑袍王问道。
“对......而且不光是想对付你.......我更想杀了你.......”我咬牙切齿的看着黑袍王，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在越来越多的远古气灌注到阵局之中后，我发现自己的肉身也有了崩溃的现象，似乎是失去了太多的气，从而无法支撑起我的肉身。
但好在有肉身蛊在，这种失气过多的现象很快就被控制住了，而且肉身蛊也在不断给我恢复肉身，尽全力支撑着我身躯的稳定性。
当然，这只是暂时性的，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永无休止的让气往外流逝......
毫不夸张的说，我感觉.....我会死。
到了我这个境界，气远比血液重要得多，哪怕我丢失了九成的血液，肉身蛊也能轻轻松松的给我造回来，但这些气呢？
远古气该有多少就有多少，这个量是固定的，不可能有别的变化。
散出去之后，它们也会自己收回来，但要是一直往外走却不让它们回来，我的身躯最终也会如同无人区里的河床那样干涸，死亡就是我最终的结局。
想要保住自己的命，那就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把黑袍王这龟孙子做掉，之后再以最快的速度将远古气回收.......
“不......这些气怎么会散开......又在重连........”
黑袍王站在距离我不过几米远的位置，但却没有急于攻击我们，只是低着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不停左右扫视着。
我知道黑袍王在看什么，我也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因为我也看见了。
在阵局之中的土壤下，有数也数不清的深绿色线条在延伸，在互相纠缠，连接成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图形。
不......准确的说，应该都是一些几何图形。
有三角，圆形，多边形，以及一些类似于远古文字的图案.......
其实当时我也觉得诧异，因为我是第一次看见这些玩意儿，但很久之后，我意外从电视上跟杂志上，看见了一些关于“麦田圈”的传闻，这才反应过来.......
那些远古气在地下形成的图案，不就跟那些麦田圈的图案很像吗？
与此同时，我的肉身也在不动声色的崩溃着，哪怕有肉身蛊帮我不断的修复，但血肉还是在止不住的溶解，化为液体，缓缓往地上流淌着。
之前见过这种变化的人都习以为常，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但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都让我吓得不轻。
特别是老爷子跟陈秋雁，他们俩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一个快死的人一样。
“你怎么回事？？”老爷子着急忙慌的问我：“这是怎么搞的？！！是因为你把那些气输送出来的缘故？？”
“不是......是肉身自己的变化.......”我笑道：“没什么大事........”
离开我的躯体后，那些血肉形成的液体也活了过来，跟前不久的变化很像，里面延伸出了许多细小的触手，并且还认准了黑袍王这个目标，疯狂的往它身上扑着，死死纠缠着它。
但在这种情况下，黑袍王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任凭那些触手往自己身上扑.......
每当有触手碰到黑袍王的身子，几乎是在瞬间，就会被彻底的蒸发掉，直接变成一缕白烟就没了踪影。
这可不是开玩笑，在场的人都看得很清楚，由于扑向黑袍王的触手太多，以至它身边都被滚滚白烟给罩住了，看着就跟失火了似的。
“爷，我弄出来的这些气应该够了吧？”我不动声色的问道，声音隐约有些颤抖。
听见我这么问，老爷子闭上眼，将手掌放在地面上，仔细感受了几下。
“差不多了。”
说着，他猛地一抬手，咬破食指跟中指，借着自己的血在地上画起了符咒。
磔地降是沈家十八门降术里，我唯一无法修行的降术。
对于我来说，这肯定是有遗憾的，因为这门降术似乎是沈家降术里最具有杀伤力的......
磔，在古代又有将躯体分裂，五马分尸的意思。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就是一个代表了酷刑的字眼，磔地也就是酷刑之地，阵中无论是活人还是冤孽，亦或是别的什么生物，都会受到阵气的影响，从而让阵气击溃肉身，让躯干彻底的四分五裂.......
但不得不说，这种降阵需要的起阵条件很简单，几乎不需要做什么太过复杂的准备。
老爷子只是借着自己的血在地上画了几下，先是画符，之后又勾勒出了一个类似阵图的复杂图案。
那个符咒看着很是特殊，基本上跟降术所用到的符咒都有很大的差别，看着像是一些四分五裂的小人，还有许多咒文被画在它们身上。
“天惶惶，地惶惶。”
“有常无常，祸福自当，生犯恶劫，当殂灵光......”
老爷子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咒词，语速很快，比我念咒的速度都要快得多，但每一个字却又是那么清晰，不会让人出现听不清的情况。
不说别的，这种本事我是没有的，让我念咒速度快点，这可以，让我念咒的速度快并且还要我吐字清楚，这还真不行。
“闻师诵，行恶当遭苦磔刑。”
“如我见，因果孽债报汝身。”
“是我想，十方鬼兵行法旨。”
“尊敕令，万刀碎剐不留身。”
当老爷子念到这里时，地上被他用鲜血勾勒出来的图案，似乎都活了过来，不断在地上扭曲着身子，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正在无声的嘶嚎着。
而那些潜藏在土壤下，不断循环于阵眼之间的远古气，也有了变化。
它们没有再呈现出那些几何图案，而是互相纠缠，像是集聚成了一团乱草，延伸出了许多像是触手的肢体，疯狂的往地面上延伸着。
黑袍王没想逃跑，就那么看着它们，估计是觉得自己在后世什么也不用怕，反正远古者都死光了，我不过是一个携带了远古气的人类而已。
而已。
“起！！！！”
伴随着老爷子的这一声嘶吼，地面毫无预兆的震颤了起来，数也数不清的深绿色光芒从地底钻出，压根就不给黑袍王反应过来的机会，直接就钻进了它的肉身里。
黑袍王的躯体是有实物的，这点我能看出来，在被那些深绿色光芒钻入之后，它的身躯也不受控制的扭曲起来。
痛苦而愤怒的嘶嚎，也在这时响起。
“远古气.......这就是监视者传给你的力量........你竟然想拿它来对付我？！！”
我没吭声，见阵局有用，也是拼了命的继续灌注着远古气。
“世安！有用啊！这些气太狠了！”
老爷子兴奋的喊道，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忽然僵住了。
“你......你还能撑住吗？”
正文 厚脸皮的老易
弱弱的问大家一下，今天可不可以放我一天假........
今天过生日，想趁着中午休息去看一场电影，可不可以明天再码字更新.........
老易在这里撒娇打滚求宽恕啊啊啊啊！！
爱你们！

第一百一十章 熬
都在燃烧。
我体内的一切，无论是血肉还是骨骼，都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笼罩了似的，疯狂的燃烧着，那种痛彻心扉的烧灼感，让我不禁闷哼了几声，肉身崩溃的速度越来越快。
肉身蛊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我的身体，那些流逝过多的远古气，才是最要命的。
“我没事。”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声音没有半点颤抖，一字一句的说着，语气都平静得不像是自己。
颤抖着说话也是需要力气的，那还不如一口气把这三个字说完，起码这样自己还能好受一些。
听见我的回复，老爷子稍微愣了一秒，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身躯有点撑不下去了，又回过头看看阵局里正在疯狂挣扎的黑袍王。
“我现在把阵气撤走，反正它也没什么能耐了，咱们一起上，总会有办法解决.......”
没等老爷子把后面的话说完，我一咬牙，几乎是控制不住声音，大喊了出来。
“不行！！”
我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模糊了，视觉能力似乎正在退化，但我还是拼了命的说出了最后几句话。
“现在撤走阵气，咱们就前功尽弃了......黑袍王这个龟孙子不会放过我们的.......它的恢复速度不比我慢.......只要放它一秒......咱们都会死.......”
我还有很多话想说，想要嘱咐老爷子，千万别傻乎乎的把阵气撤走，这样只能暂时性的救我，但迟早我也会死在黑袍王的手上。
如果怎么样都得死，那我肯定会选择宰了它再死，要死也得拖个人垫背啊！
更何况......我是活阎王.......是老爷子的继承人.......也是沈家的掌舵人.......
阎王爷会被别的东西杀死吗？
不会，妈的，绝对不会。
能杀死我的，只有我自己。
“你这么做......你也无法获得真正的胜利......”黑袍王疯狂的嘶吼着，那种扭曲到极致，都变得尖利起来的惨叫声，此时在我听来却意外的悦耳。
它已经慌了，彻彻底底的慌了，或许在这万古岁月之中，它都很少经历这样的恐惧，那种本来胜券在握的局势忽然转变，一切都变得不受自己掌控，这样的变化.......
真的，黑袍王还承受不起。
光是为了让这具分身降临后世，黑袍王就费了不少力气，如果让这一切都打水漂了，这王八蛋还不得活活在天府星上被气死？
想到这里，我不受控制的笑了起来，其他人都略显惊恐的看着我，估计都认为我是疯了。
无所谓......随便你现在再怎么惨叫.......我也不想那么多了.......
就算解决了你的分身，你的本体在不久后也会降临，老子也得先弄掉你。
此时，那些深绿色由远古气聚成的纯粹能量，正顺应阵局的引导，不断往黑袍王的身躯里灌输着......
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黑袍王的身躯在不断被那些绿色能量所占据，从我体内流失出去的那些远古气，就跟病毒似的，正在黑袍王分身的体内疯狂蔓延。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绝望了，只觉得黑袍王分身的力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想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掉它，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当然，那些远古气在阵局的操使下，是绝对能消灭它的，这点不用质疑，问题是我的命能不能保住......这还真不乐观。
在我肉身不断崩溃的同时，黑袍王的身躯上，也出现了一个个小孩拳头那么大的深绿色光点.......不，那应该算是光斑！
那些散发着刺眼光芒的绿色光斑，应该就是远古气侵蚀了黑袍王身躯的证据，看样子它的身体也在不断的崩溃，而且崩溃的速度不比我慢。
现在就看了，是我命好，能把黑袍王熬死，还是我的命不够硬，先它一步上西天。
如果是前者那么有一定的可能性我能保住命，如果是后者.......妈的，我还真想看看它是怎么死的！
“冷静下来......”
蛛童子的声音忽然响起，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说不上来能让人信服的感觉，但我知道，他现在都快急疯了，我能从他脸上看出来。
哪怕我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我也能大概看出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急，都他娘的快急死了。
“你尽量撑住.......用你体内的那些东西稳定肉身状态.......别的不用管......也不用再往外灌注远古气.......”蛛童子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现在灌注出来的这些远古气已经够用了，黑袍王分身的躯体已经没有修复的能力，正在土崩瓦解！”
听见他这么说，我也不禁打起了精神，感觉脑子都清醒了一些。
蛛童子并没有骗我，黑袍王分身的躯体正在加速崩溃，那些在它体表显现出的深绿色光斑还在不停的增加，亮度也是越来越刺眼。
“妈的你撑住啊！”七宝着急忙慌的喊了起来，喊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你要是死了......等黑袍王真身本体降临到后世，谁他娘的去对付？？我们搞不定啊！！”
还别说，七宝这么一喊，我的精神又振作了几分。
黑袍王的分身尚且这么麻烦，它的本体有多厉害，可能我们根本就想象不到，所以说......没有我这个远古气载体的帮忙，后世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应付这麻烦。
说是责任感，或许还有点夸张，这种从我心里忽然冒出来的情绪，更像是焦虑。
“兔崽子！撑住！”苗武人大喊道：“没多久了！你可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哥！你肯定会没事的！”
“世安.......”
在我视线渐渐模糊的同时，众人的声音也在不断往我耳朵里钻着，要不是这些声音在作为支撑，可能我早就不行了。
肉身崩溃还是其次，如果精神也在崩溃，这一切就没有挽救的余地了。
黑袍王很憋屈，哪怕我已经看不清东西，也一样可以感觉到它的情绪。
愤怒，绝望，后悔.......
它的出现比沙身者要有威慑力得多，但它还不如沙身者给我们造成的伤害大......
按理来说，它的实力绝对要比之前的沙身者分身强，因为它是彻彻底底的降临到了后世，而沙身者只是一部分。
可就算如此，它对我们造成的影响，还不如沙身者，这么弄能不憋屈吗？
就在我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一阵刺眼的绿光，忽然在我眼前亮起，甚至盖过了一切，让所有景物都在瞬间失去了踪影。
等这阵绿光的亮度减弱，我意外发现那些被我灌注出去的远古气又回来了，虽然只回来了一小部分，但也足以支撑我的身躯稳定，让我慢慢脱离了那种肉身崩溃的状态。
这种变化的速度很慢，过了足足十秒左右，才勉强让我的视觉能力恢复一部分，起码能模糊看见眼前的景象了。
黑袍王的身躯已经变了颜色，不再是那种纯粹的黑暗构成，而是由无数的深绿色光斑，互相连接之后的样子。
能看出每一个光斑的间隔，间隙，其实就是颜色深浅的区别罢了。
不光如此，黑袍王的身躯也出现了极度扭曲的状态，整个身子已经失去了人形，反倒像是一棵枯树，瘦弱得只有碗口那么粗，两只手臂高高的举着，就像是枯树上分岔出来的树枝。
它已经没办法动弹了，身躯死死的保持着这个姿势，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狗日的.......这龟儿子果然没能熬过我！！”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胜而归
黑袍王很绝望，它这种情绪已经掩饰不了了，那种竭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分身得以降临，结果刚降临到后世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得被赶回老家了。
这种感觉，估计跟那些千辛万苦偷渡去异地的人一样，刚下船就让条子给逮了，二话不说直接遣返，能不绝望吗？
“你.......你是在挑起战争.......”
黑袍王的声音嘶哑且模糊，听起来很不真切，但那种刻骨的恨意却还是清清楚楚的透了出来，让人听着都觉得不寒而栗。
“我挑起战争？”我冷笑道，在肉身蛊跟那些回归的远古气帮助下，我已经能恢复正常的说话能力，看着身子扭曲的黑袍王，我脸上的冷笑更甚：“你横跨深空星海来到这个世界，而且还想侵略我们.......难道你这么做就不是挑起战争吗？”
听见我的回应，黑袍王沉默了两秒，说。
“我是想让你们见到未来。”
黑袍王说着，似乎是因为痛苦，声音渐渐的颤抖了起来。
“你不知道死亡对于你们来说有多残酷.......黑暗也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光明.......笼罩在你们这个世界.......那些虚伪的光明才是最可怕的。”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黑袍王露出了一种跟我们推心置腹的姿态，说话的语气很是诚恳，有种蛊惑人的味道。
当然，从某个角度来说，它的话也有那么一点真实性，因为我也见过它口中的那些光明。
“这个世界......不让你们自由的生........也不让你们自由的死.......每个人都像是这个世界的工具......对工具！”黑袍王说着，语气也越发低沉：“它在驱动你们，奴隶着你们所有人，让你们来推动它的前进。”
在这时，众人都表现得有些沉默，一声不吭的看着黑袍王，等着它说完最后的遗言。
“所有生物都该是自由的......就像是我的那些追随者.......都是自愿追随我.......我并没有强迫任何人.......”
“后世的佛教.......它的教义很简单也很直观.......众生平等.......这一点也是我所想.......”
“但在这个世界上......众生平等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有破后而立.......只有把这个世界变成一张干净的画布.......你们这些后世人才能在上面画出精彩的生命历程.......在废墟之上重建的才是你们想要的世界........”
“那你呢？”我问道：“建立了新世界，你又会干什么？回到深空星海里面壁思过？”
“我会一直留守在这个世界，赐予你们无休止的生命，用最真实的黑暗磨灭那些虚伪的光明，我将带领你们走向未来.......”黑袍王一字一句的说道。
听到这里，我刚想嘲讽它几句，问它是不是想蛊惑我，让我放了它。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黑袍王接下来的话，却没有求饶的意思。
“这一切都不会有了，你已经挑起了战争，未来的一切都将会让你们绝望.......”黑袍王说真的语气很是坚决，那种毫不掩饰的杀意，足以说明它对我们这些后世人的态度：“你们没有未来......没有自由.......你们终将陷入黑暗的怀抱之中.......永生永世的与我同行.......”
当它说到这里的时候，身躯已经渐渐被风吹散了，仿佛变成了砂砾，不断向着天空中飘散着.......
在这过程中，它的声音也在越变越细，几乎都要听不清了。
“黑星终将升起，在这个世界.......也永不会坠落........”
见黑袍王的身躯彻底消失，连声音也消失了，我们都不禁愣了一会，等我们确定这里没了黑袍王的气息，这才敢松口气。
“赢......赢了？”七宝嘀咕着，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个现实，左右看了看，又问身边的人：“黑袍王死了吧？？那龟孙子的分身是不是被咱们弄散了？？”
“好像是。”常龙象说道。
“我们真的赢了？”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道，又往我这里看了一眼，见我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杀生鬼倒是没说话，看了蛛童子一眼，在等他给出确切的答案。
在观气这个方面，蛛童子不比我弱，要不是我现在变成了通孽身，估计我也比不上他。
“应该是赢了。”
蛛童子说着，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那些远古气吞掉了黑袍王分身的能量，仅剩下的那些气也已经彻底消散了，这一劫咱们算是熬过去了！”
听到这里，老爷子急忙问他：“我现在把阵气撤了？”
“撤。”蛛童子点点头。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老爷子没多想，直接按下阵眼，撤走了所有被引导在阵局里的远古气。
感受到那些力量的回归，我不禁长长的吐了口气，只觉得这比什么都舒服，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像是打开了似的，暖洋洋的.......
可能还不到五秒，我崩溃的身躯就自我修复了回来，整个人也回到了最佳状态，不管是体力还是气，都没有任何被损耗的样子。
“你......你没事了？”老爷子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不停的上下打量着，问我的时候语气都变得有些迷茫：“这么快就好了？”
“可不么。”我笑道，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走上前去，将老爷子慢慢扶起来；“只要有那些气在，我就是不死的。”
老爷子被我扶起来之后，表情还是显得有些惊魂未定，估计是之前让我给吓着了。
“兔崽子......没想到你现在这么能耐......这都能恢复过来.......我他娘的还以为你死定了！”
老爷子骂着，抬手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我知道，当然知道了。”我笑了笑说：“爷，你放心，现在除了黑袍王跟沙身者，在这世上，能干掉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看你这话夸张的！”杀生鬼似乎有点不服气，听见我这么说，直接问我：“我不就能......不对，我搞不定你，但老祖宗应该能搞定你。”
“老祖宗也搞不定他。”蛛童子说着，似乎有点失落，叹了口气：“他这种状态已经超出后世的生命极限了，那些远古气比咱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生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话下。”
“这样啊.......”杀生鬼喃喃道，看了我一眼，貌似还是有点不服气：“这王八蛋的命不错，才修行几年就能变成这样，运气太好了吧.......”
“这就是命。”
蛛童子耸了耸肩，像是平静了下来，彻底的看开了。
“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咱们想那么多也没用，都是虚的。”蛛童子笑道：“老祖宗说了，让咱们以后都跟着他混，他厉害点，我们怎么说也不会吃亏啊。”
“就他？”杀生鬼嘀咕道：“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在这时候，七宝已经跑到了我身边，先是哈哈大笑的抱了抱我，之后又抬起手，重重的在我腰后拍了一把。
“放心，你们这个靠山绝对够硬！”七宝笑道。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下山吧。”杀生鬼摆摆手，不耐烦的催促道：“这鬼地方待着难受，要不是因为他，傻子才会来这里。”
“哎！小后生！你这是指桑骂槐呢？！”苗武人一瞪眼。
“我又不是说你.......”杀生鬼压低了声音，左右扫视了一眼，叹道：“这里对咱们的压制太厉害，虽然肉身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总归不大舒服，跟喘不上气似的。”
“那就下山呗。”常龙象憨笑道，问我：“哥，下山之后咱们去哪儿？”
“我拿主意？”我问道，看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点点头，说，你拿。
“行，那就回家。”
我大笑道，心里有了种久违的温暖。
“回家！”

第一章 扑朔迷离的局势
在灵山之下，我们一行人都走得略显匆忙。
说实话，灵山确实算是一处福地，但我们却没有享福的欲望，哪怕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从头到尾，最冷静的人应该就是索巴了。
在我们对付黑袍王分身的时候，他一直都按照我的指示藏匿在远处，哪怕到布阵的时候人手不够让爩鼠来凑数，我也没敢叫他。
追根究底，这些事都不是普通人能够随便掺和的，让他搅和进来，且不说会不会坏事，就是真的玩大了，让他把命搭进来，都是很有可能的事。
“妈的，想起来就害怕啊！”索巴下了灵山，忍不住骂了出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看样子他之前的冷静都是装出来的。
七宝嘿嘿一笑，上去搭着他肩膀问他：“刚才那一战看着怎么样？刺激不？”
“尿都快吓出来了，你说刺不刺激.......”索巴叹道。
“刺激啊，肯定刺激！”七宝大笑道：“要是我身边没人看着，搁我身上，我也尿！”
在这时，我们已经走到了山门入口，也就是释迦摩尼坐像所在的位置。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这尊坐像的身躯已经被无数金光笼罩住了，只能模糊看见里面有个人影。
那些金光是最为纯粹的佛气构成，我能感觉到那种让人心悦诚服的正气......那种极其人性化的慈悲感........
就像是有无数双佛眼，正在满怀慈爱且慈悲的看着我们。
那是种很安心的感觉。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老爷子双手合十，冲这尊释迦摩尼坐像拜了拜：“这一次我们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多亏........”
“爷，你不是不信佛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是只拜咱们家的老祖宗吗？”
老爷子瞪了我一眼：“放屁，佛道巫三大教，都是咱们降门的前身，拜这三个教的神有什么不对的？”
听见这话，我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很久没使用降术的我，对于降门的事都没那么上心了。
这种常识性的问题，竟然都会被我忘掉，想想也是挺丢人的。
“它刚才说咱们挑起了战争.......”蛛童子走在后面，似乎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咱们惹祸了........”
“能惹什么祸？”杀生鬼毫不在乎的说：“咱们不弄死它，它迟早也会让自己的真身降临于世，那还不如跟它怼了！大不了就是个你死我活么！”
我走在众人前面领着路，听着蛛童子他们的对话，心里也不禁苦笑起来。
他的感觉没错，因为我也有这样的预感。
虽然我很清楚，不管我杀不杀黑袍王的分身，迟早也会跟它的真身再对上，但是......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这帮王八蛋？
把它跟旧教的人逼急眼了，我相信他们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别忘了，我们的敌人可不光是黑袍王，还有它的那些簇拥，那些眷族。
黑袍王的分身降临绝对不是小事，更何况连神子都来了，俏仙姑更是带着大批的旧教先生赶到了这里.......
旧教还有几个人？
老大自在师还活着，貌似还活得挺滋润。
老二真仙翁，已经在神农架被我们弄死了。
老三欢喜佛，死得比谁都早，是在云南挂的。
老四何息公，他就是一个标准的二五仔，目前来说活得也挺滋润，直接站在中立的位置两不相帮。
老五就是前不久因为黑袍王分身降临而死的俏仙姑。
老六就是养九生，跟着真仙翁一起栽在了神农架。
这么说吧，现在除了自在师之外，就只有何息公还活着。
这个老头子绝对不可能帮自在师，当然，会不会帮我也是一个未知数。
但不管怎么看，真正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人，只有自在师。
既然如此，在俏仙姑他们出发之前，自在师应该会多少做些准备，毕竟旧教的战力已经不多了，再赔出来一些，旧教真的承受不起。
更何况还有一个神子跟着，它可以算是旧教的精神支柱.......自在师为什么没有陪着他们来呢？
这一点，我一直都在琢磨，但却得不到任何答案，只能靠着推测来分析。
自在师是因为自身原因来不了？
不太可能，他那种身体素质，能给他重伤还能让他难以行动的人，在国内基本没有，如果说是生病了，他也能自我修复痊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最有可能的答案，或许就是自在师忙去了。
有比灵山一行更重要的事，而且这件事的重要性，已经彻彻底底的超过了黑袍王的分身。
直觉告诉我，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事能比黑袍王的分身更重要？
难不成是本体？
但如果他能让黑袍王本体降临的话，又何必千辛万苦的让人跑来灵山，还得让黑袍王先降下一具分身呢？
“那个王八蛋......到底干什么去了.......”我喃喃道：“我这心里怎么一点都不踏实呢.......”
“谁？”老爷子听见我的声音，下意识的问了句：“哪个王八蛋？”
“自在师，他没有理由不来。”我皱着眉说。
“是不是忙去了？”常龙象走在一边，好奇的问道：“有别的事要忙，抽不开身，所以就没能跟着过来。”
“有可能。”我叹道：“如果他真去忙了，那么他去忙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别管这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怕什么呢？”七宝笑道：“现在的旧教死伤过半，而且绝对是大半，连神子都挂在灵山里了，黑袍王的分身也被毁了，自在师如果知道这事，指不定得急成什么样呢.......”
“他要是真的急起来，不顾一切的跟咱们开战，吃亏的肯定是我们。”陈秋雁无奈道：“他没有顾忌，但咱们有，如果他是在城区跟咱们动手，我们第一要保证的，不是干掉他，是得保证附近居民的生命安全。”
听到这里，七宝也显得有些无奈，估计他也清楚，有些事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需要我们顾及到的东西太多了。
“他不会的。”我笑道：“应该不会，除非他疯了，跟旧教里面的人彻底决裂。”
“什么意思？”七宝一愣：“旧教里的人还不是一条心？”
“不，不是这个.......”
我摇了摇头，继续说。
“旧教的掌权人有八个，除开六位先知之外，剩下的两个都是普通人，但他们的身份不一般，都是藏匿在白道里的神仙.......”我低声说：“他们追随着黑袍王，但他们也有理智，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我说着，语气也渐渐轻松起来。
“现在他们的能量还不足以跟国家对抗，如果真的玩大了，把这些事搅和进社会里，让那些平民百姓都看见了一些不属于后世的东西.......社会公敌，恐怖分子，这些头衔只要套在他们的脑袋上，他们就得死。”
听见我这么说，众人都松了口气，表现得轻松了不少。
“那就行，不在城区里跟咱们开战就行。”七宝嘿嘿笑道：“在荒郊野外随便搞，我就不信了，就只有一个自在师，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咱们知道多少旧教的事？”我问。
七宝一愣，没吭声。
“旧教隐藏的东西太多了，就目前来说，我们知道的只是一部分，自在师还藏着什么底牌，咱们谁也不清楚。”
我苦笑道，说起这些话来，表情都变得难看了不少。
“如果说，自在师有方法召下黑袍王的本体呢？”

第二章 久违的幸福
我的这种分析，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让黑袍王的真身降临于世，必然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如果简单的话，黑袍王那么大的本事，早就横渡深空星海，直接来到这个世界了。
为什么它无法降临？
答案或许有一个，或是很多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世界非常的抗拒这些旧日生物。
我说的世界不止是人类口中的世界，而是万物之母，地球。
在很久之前，我就从一些只言片语的讯息里了解到了，旧日时期的生物，大多都是由旧日之王而生。
但相对的，旧日之王会存在于世，也是因为某些东西才生.......
可是它们的父母，却不是地球，而是深空星海某些未知的存在。
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们都算是外星人，绝对的。
但现在看来，这些怪物似乎并没有这么觉得，特别是黑袍王跟沙身者，它们俩就觉得自己是顺应地球意志而生.......
言归正传吧。
或许因为地球很抗拒这些外来的生物，或是有一些我还无法理解的禁制，某些不可言说的未知力量，是它们在阻挡那些旧日之王的降临。
这么说来事态就能变得明了了。
黑袍王不是没有能力来到这个世界，是没有能力打破那些屏障，但如果有办法让它打破屏障，或是绕过那些屏障.......之后会出现的麻烦，可能就不是我们能够想象到的了。
“黑袍王真能被人召过来？”老爷子忧心忡忡的问我。
“有可能，但可能性很小。”我耸了耸肩：“当然了，如果这种可能性真的存在，那么召出黑袍王的困难......肯定远超于我们的想象。”
其实这事不用我说，他们自己也能想出来，要是召唤黑袍王这么容易，旧教那帮龟孙子不早就占领地球了？
一边聊着，我们一边往来时的方向走，先是找到了各自开来的汽车，之后才在灵山之下，那片荒无人烟的羌塘无人区里会合。
还别说，我还挺惊讶的。
杀生鬼跟蛛童子竟然是开着车来的，还他娘的是一辆新车，似乎是改装过的吉普车，比一般的车要大很多，后车厢是露天的，杀生鬼就坐在里面，开车的人是蛛童子。
看着他们摇摇晃晃过来的样子，我不禁觉得诧异，甚至是震惊。
我操。
感情他们一路上就是这么过来的？？
这他娘的太牛逼了吧？！
“藏区的治安就这么松吗.......”七宝站在我身边，忍不住嘀咕道：“这样还没被查车，太假了吧.......”
蛛童子的听力不错，虽然七宝的嘀咕声很细，但他还是听见了，笑呵呵的回了句：“不是治安松懈，是我们一上路，外人就看不见他了，我的面目也会多少发生一些变化，跟正常人一样。”
“你是说......幻化乔装？”我好奇的问道。
蛛童子嗯了一声，点点头，忽然抬起手挥了两下，只见他的掌心钻出了一些淡绿色的雾气。
这些雾气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几乎是转瞬即逝，但在这些雾气消失的瞬间，他跟杀生鬼的肉身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
有一些透明的东西附着在了他们俩的肉身上，除此之外我看不出别的东西，但老爷子他们却惊呼了起来。
“厉害啊！”老爷子惊讶道：“这手段够狠的！连身材都能变？！”
“比整容的还狠啊.......”七宝喃喃道，满脸的震惊。
看见他们一脸的不敢相信，我忍不住问了句：“你们看见什么了？怎么惊讶成这样？”
“你看不见吗？”七宝很疑惑的看着我，问：“蛛童子的长相身材都变了，看着跟三十多的大叔一样，杀生鬼倒是没影子，跟隐身了似的。”
我没吭声，几步走到车厢后面，抬头跟杀生鬼对视着。
他很迷茫也很尴尬的看着我，我则是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他不就在这儿么？”我笑道，抬起手拍了杀生鬼一把：“就是身上多了点东西罩着，你们看不见？”
“我操，你还真能看见我？”杀生鬼嘀咕道，似乎还有点不相信，抬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这是几根手指头？”
“这是伸了三根手指头的猪蹄子！”
我没好气的笑道：“我没事骗你干什么？”
一听我这么说，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似乎是怎么也想不到我能看见他。
“你傻啊？”蛛童子哭笑不得的说道：“他现在的眼睛又不是凡人的眼睛，普通人能够看见的假象，在他眼里尽是虚妄，他能看见的只有真实。”
“不就是眼神好点么。”杀生鬼很不服气的说道：“蛛童子，我有点纳闷啊，是不是你的手艺退步了，咱们可是下了灵山的，在这儿你可没被压制。”
闻言，蛛童子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白了杀生鬼一眼，估计是懒得搭理他了。
“咱们去哪儿？”杀生鬼问道。
“回湘江呗。”蛛童子耸了耸肩：“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没别的事要办，就先......”
还不等蛛童子把话说完，杀生鬼就嘟囔了一句，回去怪无聊的，还不如在外面找人打架呢。
蛛童子没有反驳这话，似乎也有种感同身受的样子，无奈的耸了耸肩。
别人我说不准，但就蛛童子而言，他其实就是个小孩子的心性，别看他平常冷冰冰的看着真跟一只蜘蛛精似的，实际上这孩子还挺热心，而且也有许多小孩的天性，爱玩。
“回去干什么？”我笑道：“老祖宗不是说了让你们保护我安全么，这就算是出差了，跟我一起回四川，带你们好好玩玩！”
“这......这会不会有点不方便啊.......”蛛童子低声问道，虽然眼里满是期待，但还是没敢一口答应下来，似乎在他的眼里，留在外界不光是危险那么简单，还违背了这些畸形异人的某些规矩。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走到车窗边上，看了看他，只觉得现在的蛛童子看着比原来顺眼多了，就跟看自己的弟弟一样：“老祖宗说了，你们以后都得跟我混，说白了，我就是你们未来的老大。”
话音一落，我嘿嘿笑了起来。
“老大让你们跟着，你们还敢不跟，这不是欠揍么？”
“怎么说话呢？”杀生鬼一瞪眼：“你是谁老大？我看欠揍的是.......哎别说，我他娘的现在还真打不过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杀生鬼倒是不显得失落，咂了咂嘴，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能打，我不吭声，你说什么是什么，叫我们跟着去四川......那就去呗！”
一听杀生鬼这么说，蛛童子也随之笑了起来，点点头说，好，去四川。
“你跟着我们的车走，千万别走散了。”
我说着，带陈秋雁他们回到了索巴的车上，老爷子等人则是坐着另外他们开来的车。
在索巴的指引下，我们几辆车组成车队，浩浩荡荡的往拉萨开了回去。
那种久违的归乡之情，已经是我很久没有感受到的情绪了.......开心，兴奋，种种情绪都有，但最多的还是一种无以言喻的归属感。
就像是在外迷路了太久，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家，那种情绪胜过其他的一切，让我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消失过。
我知道这种安稳幸福的日子只是暂时的，不久后肯定会有其他的麻烦，甚至是我们都难以抵挡的灾劫.......但那些都是之后的事了，与现在的我们无关。
此时此刻，我只想好好的沉浸在这种平稳的幸福里，哪怕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那我也不在乎了。
起码我所丢失过的一切.......
都回来了。

第三章 将来的末法时代
回到拉萨的第一时间，老爷子就带我们去登门拜访了丹增上师。
看见我们回来，并且每个人都是一副神采奕奕毫发无损的样子，丹增上师算是震惊了，哪怕他不会骂脏话，他脸上的表情也是那两个字。
我操。
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貌似认为我们这一行凶多吉少，看我们的眼神跟看死人差不多，基本上没什么区别。
不......准确的说，那种眼神，应该是看见有人死而复生了，就是那么的惊讶。
“你.......你们都回来了.......竟然毫发无伤的回来了？！”丹增上师忍不住惊呼道。
“哎老喇嘛，你这话说得可不太友好啊！”老爷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怎么感觉你是盼着我们死呢？”
“不是这意思！我不是盼着你们不好！我只是觉得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了.......”丹增上师着急忙慌的解释道，脸上的表情满是尴尬：“前不久我就感觉到一阵很强的气息出现在了羌塘方向，那是我所恐惧的.......跟我预知时见到的气息很像，甚至更强！”
话音一落，丹增上师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匆匆的看着我。
“这一场劫难是你化解的，对吗？”
我没多想，摇摇头说不是我。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那肯定是独木难支，别说是化解劫难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我苦笑道：“这场劫难是大家一起携手熬过去的，每个人都付出了很多努力，要不是他们......”
“滚一边去。”老爷子直接打断了我的话，瞪了我一眼说：“才多久没见你就学会打官腔了？？”
不等我解释什么，老爷子笑眯眯的转过头，看着丹增上师说：“这场劫难就是我孙子化解的，我们只是起了点辅助作用。”
“这倒是。”索巴点点头：“要不是有老沈在，这一场劫难谁也过不去，说不准连整个藏区都得搭进去。”
“我知道......我知道这场劫难有多么可怕.......”丹增上师说着，激动的握住了我的双手，颤抖着说：“要不是你，羌塘附近不知道会死去多少无辜的人，如果没人能抵挡它，连我们整个藏区都得被它拖入深渊........”
被丹增上师这么郑重的道谢，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老脸通红的说：“咱们都是朋友，应该的应该的......”
就在这个时候，老爷子忽然从兜里拿出来了一串佛珠，没说什么，直接丢给了丹增上师。
等他接过后，老爷子盘腿坐在地上，点了支烟，表情复杂的看着他。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这次欠你的人情不小，先还点再说。”
“这是......”
丹增上师拿着那串佛珠，表情似乎是呆滞住了，一动不动的望着它。
我不知道这串佛珠对丹增上师有什么意义，但我很清楚，这串佛珠不是普通的物件，那是老爷子从灵山顶上带下来的宝物。
这一串珠子，似乎都是由菩提子串成，虽说它们看着跟普通的珠子一样，但很奇怪的，这些珠子能够自己散出柔和的金光，那是佛气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很久之前我就听你说过，小灵山上有很多宝物，其中你最喜欢的，就是释迦牟尼佛生前用过的那串菩提珠，你说那是佛家精神的一种体现.......”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满不在乎，似乎送出去的都不是什么宝物，只是一件路边随便买的破珠子：“体现不体现的我不知道，但这串珠子看着还行，是一件极强的法器。”
“你......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丹增上师颤抖着问道，脸上的表情极其的震惊，拿着这串佛珠，那种表情就跟朝圣似的郑重。
“灵山之顶，是在一尊佛陀的坐像手里拿来的。”老爷子叹道：“本来我是不喜欢拿死人的东西，但好像有个声音在跟我说，拿走了算了，这么厉害的法器被放在山里太浪费，还不如拿到外界，起码能驱鬼镇邪，多帮助一些无辜的人。”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真的听见了，在丹增上师拨动这些佛珠时，每一颗珠子里，都隐约传出了念咒诵经的声音。
那种声音很是真实，而且还挺熟悉。
似乎是灵山之下，我曾经听见过的，那个属于释迦牟尼佛祖的声音......
温润祥和，能够平定心神，而且还透着无穷无尽的正气，仿佛仅凭一个字都能力压万邪。
“三毒心盛.......不得解脱........邪师说法........如恒河沙........末法已至.......众........”
释迦摩尼的声音断断续续，到后来就彻底没了声响，而那串佛珠上散出的金光，也变得暗淡了几分。
看众人自顾自聊天的样子，估计他们谁也没听见这个声音。
“怎么了？”陈秋雁注意到我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劲，轻轻握住我的手，细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刚才有声音，你听见了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陈秋雁摇摇头，说只听见大家聊天了，没有听见别的声音。
“你听见啥了？”老爷子也注意到了我脸上的表情，下意识的问道：“有人在这里说话？”
这时候，众人也将目光放在了我身上，都很好奇的看着我，似乎都在想我刚才听见了什么。
“释迦摩尼。”
我低声说道，表情有些凝重：“刚才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你听见了佛祖的声音？！”丹增上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虽然他的一双招子早就丢了，但那种实质性的目光却依然存在。
“在小灵山下，入山门的地方，有一尊释迦摩尼的坐像，那尊坐像能够显化神迹，我当时就听见过他说话，声音跟刚才我听见的一样，是从佛珠里传出来的........”
闻言，丹增上师拿着那串佛珠也有点不自在了，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表情不是一般的纠结。
“佛祖说什么了？”七宝兴致勃勃的问道。
“他好像说，三毒心盛，不得解脱，邪师说法，如恒河沙，末法已至........”我嘀咕道：“后面还有个众字，像是话没说完，就没声音了。”
此时，丹增上师跟老爷子他们已经笑不出来了，之前聊天还聊得挺轻松的气氛，也在瞬间僵了下来。
“末法......”丹增上师喃喃道：“是末法时代要来了吗........”
“邪师说法？”老爷子冷笑道：“这个邪师，除了自在师之外，也没谁能顶住这称呼吧？”
“释迦摩尼都能这么说，看来事态已经严重到咱们想象不到的地步了.......”苗武人喃喃道：“咱们这边刚打了一个胜仗，他这里就说末法时代即将来临，这变化也太快了！”
“是不是又出其他事了？”丹增上师问道：“你们在灵山上到底遇见了什么，方便跟我说说吗？”
听见丹增上师发问，我们倒也没有隐瞒，将山下跟山上所经历的一切都说了，大部分是我跟老爷子凑着说的，一人补充一半，毕竟双方的经历都各不相同。
“魔虫死了，外来的邪神也被你们灭了......”丹增上师喃喃道：“佛祖说的末法来临，会不会跟你们的邪神真身有关？它的真身应该比这个分身威胁更大吧？”
“佛祖说的末法，最好跟它们无关。”
我低声说道，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有种说不出的疲乏。
“就算有关，也希望它能来得晚一点，我们都想好好歇歇了......”

第四章 族群
末法时代这个概念，我也曾经在某些佛家经典里见过，但从释迦摩尼说的这番话来看，他口中所说的末法时代，似乎是指“邪师说法如恒河沙，三毒心盛众生极苦。”
邪师说法，这其中的邪师，说的就是那些歪门邪道的先生，或是僧人，他们不修正法，反而搞一些邪法，发展教众，最终变成邪教，又到处宣说自己修行的邪法，引诱越来越多的人上当。
如恒河沙，则是指在这个世界上，修行歪门邪道术法的人很多，邪师也不止一个，如恒河之中的砂砾，数也数不清。
至于后面说的三毒心盛，不得解脱，这里面的三毒心，指的就是佛家所说的三毒。
贪，嗔，痴。
这三毒，又名三垢、三火。
是残害人身，使人沉沦于生死轮回之间，永世不得解脱的恶毒根源，故又称三不善根。
贪，指不顺应命的境界，对得不到的东西起贪欲，就因为得不到，所以贪心更盛，心不甘情不愿，人生自然极苦。
嗔，这与贪正好相反，仇视怨恨许多事物，没有称心如意便会发火愤怒，这是一种极其不理智的情绪，活人终究会被其所害。
痴，则是指善恶不分，是非不明，颠倒妄取，痴迷于世理，过分偏执，自我，这些都能算是痴的一种体现。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世界上的人，能彻底摒弃掉贪嗔痴三毒的，又有几个？
或许得道高僧有，但也只是屈指可数，如若不然，这世界不是遍地佛陀了吗？
当这世上三毒心再无遮拦，恶念盛起，末法时代自然会来临。
佛法消亡，其余宗教也会步向毁灭之途，这个世界或许会落入黑暗之中，也可能会被传说中的“魔”所肆虐.......
一直以来，我都对这样的“末日说”保持怀疑态度，甚至是根本就不信，只觉得这是佛教为传播佛法而流传出来的谎言。
但仔细想想，这种末日说，不就跟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情况一样吗？
黑袍王跟沙身者携手降临于后世，到那时候，如果没有人能够抵挡他们，那么这世界就算是毁了。
什么政.府，什么国家，在这些旧日时期的怪物面前，那都是不堪一击的。
死亡将会彻底笼罩这个世界，不......或许死亡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更是一种解脱。
最可怕的，莫过于这个世界被无休止，无终结，无未来的绝望所笼罩。
在那种世界里，所有人都是永生不死的，没有人会得到解脱。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世界真的变成这样........我肯定也会觉得恐惧........
言归正传。
在丹增上师那里我们也没停留太久，聊了几个小时的样子便告辞了，之后就被索巴带往拉萨贡嘎机场，直接坐上了返程的军机。
其实我也不知道索巴跟司徒那边通过气没有，但看他一路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并且还给我们包机回四川，这可真是........
“老沈，你们路上慢点，有什么事给我电话，我这边还有点急事得办，恕不远送啊。”
送我们上飞机之后，索巴跟我们一一告别，之后就握着我的双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这次真的谢谢你们，是你们保卫了我的家乡........”
“瞎客气。”我笑道：“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去四川玩玩呗？就当放个假了？”
“我要是放假，这里的麻烦事会更多，该累的时候还是得累啊.......”索巴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但还别说，这日子过得挺充实的，真让我放松下来，可能还有点不习惯。”
“别太累了。”我叹道，看着索巴一脸的疲乏，忍不住说：“在灵山上你过得也不轻松，别把自己逼得累死就行。”
索巴笑了笑，没说什么，重重的抱了抱我。
“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索巴低声说道：“以后咱们俩忙起来肯定见面时间少，但千万别忘了有时间就聚聚，我会找机会去四川找你们玩的！”
“我也是。”我笑道：“认识你也是我的荣幸。”
索巴笑着拍了拍我肩膀，又跟众人告别，之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下飞机。
不一会飞机就起飞了，虽然这种老式军机坐着不如正规的客机舒服，但好歹宽敞啊，要是让我们去坐客机，杀生鬼能进去吗？
非得把舱门挤爆了不可！
说起杀生鬼......在跟我们去找丹增上师的时候，一路上，丹增上师的那些徒弟都看不见他，这让杀生鬼觉得自己都牛逼坏了。
这些喇嘛不是挺厉害的吗？看那一个个的还穿着法袍喇嘛服多正式，还不是一样的瞧不见爷爷我？
但这种得意，很快就被丹增上师摧毁了。
一进门，丹增上师最先开口问的不是别的，就是问蛛童子：“小友，你这幻术可不一般，看着也不像是佛道两家的术法，这是中原一带的法门吗？”
从这一点来说，丹增上师远比老爷子他们厉害，哪怕老爷子等人都在灵山上得到了某些强大的力量，论眼力，照样比不过修了神通的丹增上师。
就因为这点，从那时候开始，杀生鬼跟蛛童子一直都显得很失落，似乎觉得被一个普通的喇嘛看见自己真身......很丢人？
“别郁闷啦。”陈秋雁把手伸到前座，揉了揉蛛童子的头发：“丹增上师可是堪比活佛的存在，被他那种能人异士看见也不丢人。”
“哎！还别说！你们不觉得丹增上师表现得有点奇怪吗？”七宝忽然喊了一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匆匆的问我：“丹增上师的那种表情......那种语气.......不是平静那么简单，好像是原来见过他们似的。”
“应该不会。”蛛童子摇摇头：“我们原来没有来过西藏，而且一直以来，在外界行动我们都尽可能的小心，基本上没有被外人发现的可能，别说是这种能人异士了，就是普通人也不可能见过我们。”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杀生鬼笑道：“看来那个老喇嘛，原来也见过咱们的族人。”
听见杀生鬼这么说，众人也来了兴趣，特别是七宝跟老爷子，脸上都写满了好奇。
但老爷子碍于身份，没好意思问什么，可是七宝那种急性子却忍不住，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们俩。
“老鬼，你们这个族群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别叫我老鬼。”杀生鬼一皱眉，很高冷的说道：“咱们还没那么熟。”
七宝也不恼，嬉皮笑脸的问：“要不我给你换个称呼吧？老杀？老生？你想要哪个？”
“我想要你的命！”杀生鬼瞪着眼说道，然后又表现得很无奈，叹了口气说：“有些事不是不想跟你们说，是不方便。”
“没事，不方便就不说。”七宝笑道，倒也没有为难他。
这时候，蛛童子看了我一眼，说：“其实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稍微隐秘点的事不说，其他的说了也无所谓，但你们要保密。”
“行行行！绝对保密！”七宝忙不迭的答应下来，其余人也是如此，纷纷点头答应。
杀生鬼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蛛童子，但也没吭声，静静的听着。
“沈哥，有些事你也不知道，你可以听听。”
一听蛛童子叫我“沈哥”，我也不禁愣了两秒，下意识的点点头：“行，我听着。”
“我们这个族群......其实就跟中国的少数民族一样.......只不过我们不认血脉传承.......只要你的身体有异常......而且是普通人无法接受的异常.......都可以加入我们这个族群........”
蛛童子说道，表情也变得悠远起来，仿佛是在叙说一段遥远的历史。
“在秦朝时期，徐福出海之前，咱们国内就有了类似于我们这样的团体，当时他们称呼我们为怪人，或是异人，也有人叫我们......魔。”

第五章 分歧
魔，这是一种泛称，但无论我怎么想，也不会觉得这些异人跟魔有关系。
他们只是长相外观不同于正常人类的认知，仅此而已。
“我们这个族群跟正常人类不同，从清朝时期直到百年前，我们内部从未分裂过，也从未发生过冲突，战争，大家都很团结........”蛛童子笑道，但说到这里，语气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表情也难看了几分：“但在百年前，我们族内就出现了分裂的情况，另外一个掌权者，也是老祖宗的朋友，兄弟，他分割了我们族群，带走了一半的族人。”
“老祖宗的朋友兄弟？”我一愣：“他也是个巨人？”
“算吧。”蛛童子皱了皱眉，说起这话来，表情里隐隐透出了一种后怕的感觉：“反正他看起来比老祖宗可怕多了，他是一个真正的怪物。”
对于蛛童子这话，杀生鬼似乎深有同感，忙不迭的点头说：“他看着很吓人，那种威慑力不是一般二般人能有的。”
据蛛童子说，那个堪比老祖宗的强者，身躯是一个不规则的人形，约莫有八米左右高，身体臃肿不堪，浑身上下都是半透明的皮肤，能看见皮肤下那些腐坏的液体。
“他跟老祖宗不同，老祖宗讲究的是避世修行，在这个混乱的恶世之中，能够独善其身，不被外界人所扰，平平稳稳的过完各自的人生。”蛛童子摇摇头，语气很是无奈：“老祖宗不喜欢跟外界人接触，因为他说外界人太复杂，也太片面，只会以貌取人，没有多少人能够看见更深层的东西.......”
“可能这也是古人称你们为魔的原因吧？”我问。
“对。”蛛童子点点头：“但我们真的没有做过坏事，从古到今，一直都在远远的避开外界人，我们不想被他们针对，也不想跟他们发生矛盾，甚至是战争.......”
听到这里，杀生鬼忍不住开了口，往烟灰缸里呸了一声。
“他娘的，咱们这日子过得窝囊，想想都觉得憋屈！”
“不说这个了。”蛛童子笑道，转开话题说：“反正我们不是什么坏人，没干过坏事，但也没干过什么好事，遗世而独立......说的可能就是我们这样的人。”
“哥们，你说的老祖宗......既然他喜欢避世，那么他那个兄弟又喜欢什么？”七宝兴致勃勃的问道：“他们之间发生了矛盾，还让你们内部都分裂了，这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闻言，蛛童子并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沉默了下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七宝也看出了蛛童子的为难，急忙摆手说不方便就不说，我只是好奇，你千万别多想。
“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蛛童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他对于人类的态度不算友好，但也不算敌视，曾经跟人类接触过很多次，似乎还跟当地的官方势力达成了一些共识。”
“这听着不错啊。”七宝惊讶道：“好像还挺友好的！”
“友好？”杀生鬼冷笑道：“他只是表面看着友好，实际上这人阴着呢，一直在做些不可告人的谋划。”
“不可告人的谋划.......”我皱着眉看着他们俩，忍不住问：“具体是什么，方便说吗？”
听见我的问题，杀生鬼跟蛛童子都摊了摊手：“这个就不知道了，不是不说，是老祖宗压根就没跟我们说清楚，只说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天知道他想弄出多大的事来。”
这时，气氛也变得凝重了起来，见众人都没说话，七宝左右看了看，直接岔开了话题，问蛛童子：“像是你们这样的奇人异士，每个人的特殊能力是不是都不一样？都是胎带下来天生的？”
“差不多吧。”蛛童子笑道：“虽然我们的体质比普通人要强，后期也能学会很多本事，但最厉害的，还是每个人天生的能力。”
蛛童子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跟我们说着：“像是我天生多目，比较擅长观气，杀生鬼是胎带的鬼身，肉身恢复力跟力量都远超于其他族人。”
“老祖宗呢？”七宝兴致勃勃的问道：“他既然这么厉害，天生的能力肯定不同寻常吧？”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就我看出来的，好像他什么能力都有，而且都特别厉害.......”蛛童子低声道：“观气，预知，魂术，这些他都会，而且都比我们要精得多，肉身也不是一般的强悍，比起现在的沈哥......应该是差不多吧？”
“他也死不了？”七宝一愣。
“怎么说话呢？”杀生鬼没好气的白了七宝一眼：“什么叫死不了？你咒着我们老祖宗死呢？”
就在这时候，老爷子已经按耐不住好奇，开口问我：“世安，在离开四川之后，你都去干什么了？说给我们听听？”
“没什么好说的吧.......”
我笑了笑，表情也有些复杂，并不是很想跟老爷子他们说我的经历。
一是怕老爷子他们担心，二则是觉得经历不怎么光彩。
我不是心理变态，在我看来，杀人就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更何况现在的老爷子还好端端的活着，压根就没事，我宰的那些人......妈的也只能算是他们倒霉了，但要是说我没点愧疚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有什么就说，咱们之间还用得着遮遮掩掩的？”老爷子说道，似乎也知道我在想什么，轻轻在我肩上拍了一把：“你不说我反而更担心。”
“其实也没什么......在离开四川之前宰了几个人.......就是你的那些仇家.......”
“王海真他们？”老爷子问道。
我嗯了一声，跳过了其中细节，继续说道：“之后就直接去东北了，在路上也遇见了一些麻烦，但都不是什么大事，真正的麻烦都在东北。”
说到这里，我脑子里也渐渐浮现出了当时的景象。
“神子出生的地方就在东北黑龙山，我也是帮着袁老爷他们对付那帮旧教的龟孙子，结果这事差点没弄住，要不是有湘江鬼来救我，估计我也得搭在黑龙山上.......”
在东北发生的那些事，我也没有过多隐瞒，大概的跟众人说了说。
听完我的讲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后怕，估计是怕我就那么栽在黑龙山上。
“湘江鬼......这名字听着很生啊........是咱们内地的先生？”苗武人皱着眉问道。
“他只是喜欢避世，所以在外界都没什么名气，但他的本事可不一般，特别是打刀.......”
说到这里，我拍了拍身边的苗刀，笑眯眯的说：“这把苗刀就是湘老爷给我打的，绝对算是大凶器。”
“他厉害不厉害我不知道，但就这把刀来说，绝对算是大师了.......”老爷子叹道：“娘的，要不是我拉不下脸，我还真想让你带我去找他，也打一把这样的凶器来用用。”
“听你说.....他们都住在桃花源？”苗武人试探着问道：“是书里说的那个桃花源？”
“就是那个。”蛛童子替我回答道，嬉皮笑脸的说：“而且书里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个渔夫进来，确实看见了那么些人。”
“看见的不是一些村民吗？”苗武人一愣：“那地方原来是普通人住着的？你们只是后来迁进去的？”
“不是后来迁进去的，是一直都在那儿。”
蛛童子耸了耸肩。
“那个渔夫看见的一切，其实都是他的幻觉，但他确实是闯进桃花源了，要不是我们那些祖先慈悲，非得杀了他灭口不可........”

第六章 惊喜
据蛛童子说，当初给渔夫施以幻术的人，正是一个类似于他这样擅长观气还会操控幻术的异人。
在渔夫闯入桃花源的那个时间段，恰好其中藏匿的异人都出去祭拜祖神了，也就是那些远古者。
留在桃花源守着山门的，只有这个擅长操控幻术的异人，而且他这个人玩心很大，看见有人闯进来了，倒是不怎么紧张，反倒是用幻术演了出戏给人看。
说白就是闲的没事干了，有人闯山门，正好给自己找来了乐子。
但不得不说的是，这个异人没什么坏心思，也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主儿，发现那个渔夫不是故意闯进来的，也就随便逗着他玩玩，之后就送走了他。
“咱们距离目的地不远，很快就到了！”
正当蛛童子跟我们聊着的时候，七宝上完厕所走了回来，笑嘻嘻的说：“开飞机的哥们让咱们系好安全带，当心摔着。”
“坐飞机还能摔呢？”老爷子一愣神：“咱们不是都坐过好几次了吗？我感觉下降的时候没什么危险，系安全带有点多余啊.......”
“那不一定。”我说道，招呼着七宝帮老爷子系上安全带：“不颠簸还好，要是下降的过程中被颠了几下，摔个鼻青脸肿都有可能。”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我就感觉飞机倒着栽了下去。
没错，是栽下去，不是滑翔下去，那种突兀而来的失重感，差点没把我吓尿了。
我操？！
就算我不会死，肉身恢复力也强得可怕，但我怎么也不想从千米万米的高空摔下去啊！
硬生生把自己摔成肉饼的感觉......我他娘的可不想体验！
“怎么回事？！！飞机坏了？？！”老爷子也大声喊了出来，之前还说系安全带有点多余，现在一瞬间就系上去了，动作比谁都快。
也许是听见老爷子的大喊声了，我们头顶上的小喇叭，忽然传出了那个中年机长的声音。
“飞机没问题，好着呢，咱们正在下降的过程中，请大家稍安勿躁。”
“我操这还没问题.......”七宝忍不住骂了出来：“老哥！你到底能不能行了？！飞机能不能稳点开？！”
“我不是看你们赶时间吗.......”机长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委屈。
“我看这不是赶时间，这是赶着去投胎啊！”苗武人看着窗外不断飞速掠过的云层，直接大喊了起来：“我们不赶时间！你慢点！”
“没事！相信我的技术！很快就到了！”机长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异常豪爽，哈哈大笑着，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味道：“成都就在脚下！大家瞧好吧！”
“这机长是谁招的.......”常龙象颤颤巍巍的说道：“太他妈亡命了.......”
“我怎么觉得咱们脚下的不是成都......是鬼门关啊.......”七宝急得都快哭了。
就在这时，机长的声音再度响起，飞机往下降落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请大家相信我的技术！我原来是开战斗机的！保准你们没事！”
“我操！！！”
在众人的尖叫声中，飞机以极快的速度降落在了地上，我都感觉像是撞上去的，之后就开始不断的滑行.......
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害怕过了，而且这种害怕跟遇见黑袍王分身的恐惧不同.....
我遇见黑袍王会被吓得腿软，但坐这一趟飞机，我是硬生生被吓哭了，眼泪水一个劲的在眼眶里打转，也是这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他娘的恐高！
等飞机彻底的停下来稳定住，我们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找袋子吐。
真的，所有人，包括蛛童子跟杀生鬼在内，都在找袋子往外吐东西，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比物理伤害要可怕一百倍，就差没把我们的脑袋晃散了！
“老......老子非得.......”杀生鬼咬牙切齿的说着狠话，但话还没说完，哇的一声就接着吐了出来。
其实不光是他，我觉得在座的所有人，包括肥耗子爩鼠在内，都有了杀机长的心。
这王八蛋是真的战斗机开多了不要命是吧？！！
他倒是习惯了战斗机的飞行模式，但我们不习惯啊.......这龟儿子是真的没有半点职业操守.......
“弄死他算了.......”常龙象吐得差不多了，擦着嘴就要站起来，一脸的狠色：“最轻也得揍他一顿狠的.......非得让他吐成咱们这样不可.......”
“让他把飞机开上去！老子非得把他从飞机里面丢出去！”杀生鬼大骂道。
“你傻啊？”蛛童子白了他一眼：“你把他丢出去，咱们不就得被摔死了吗？”
“哦......也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杀生鬼一愣一愣的说道。
我估计吧，机长应该是听见我们说话了，从飞机停下来到现在，机长都没有声音，但我听见机舱门的声音响了一阵，似乎是有人开门。
就在我琢磨着机长是不是偷偷跑路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舱门那边传了过来，由远至近，很快就来到了我们身边。
“我就知道你们没事！绝对得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啊！”来的人看见我们，直接大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比过了年还喜庆。
看见他来了，我也不禁叹了口气，苦笑道：“司徒，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开飞机的那个机长呢？”
“他说有急事得先走一步，刚下的飞机。”司徒笑道。
话音一落，又看了看我们，很诧异的问：“你们都超凡脱俗成这样了，还能晕机？”
“我晕你个.......”老爷子脏话都要到嘴边了，但估计想起来司徒是无辜的，也就没好意思骂出来，权当自己是吃了个哑巴亏。
司徒倒是没多想，很热情的招呼着我们下飞机，说是过会要给我们一个惊喜。
“这位是？”司徒看见蛛童子的时候，表情也有些好奇，但他肯定是看不见蛛童子真身的，只能看见那个被幻术构造出来的假象。
“他是我兄弟，都是自己人。”我笑道。
“哦哦......是自己人.......兄弟你贵姓？”司徒递了支烟给蛛童子，但蛛童子没接，说是不会。
“我姓蛛。”蛛童子说道。
司徒点点头：“朱元璋的朱？”
“对，朱元璋的朱！”七宝上去搭着蛛童子的肩膀，帮他回了句：“他可是老朱家的后人，正宗的皇室血脉，你是不知道.......”
听着七宝随口瞎编的白话，蛛童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倒是没说什么，站在旁边的杀生鬼则是笑得不行，一脸的幸灾乐祸。
“沈老爷，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还活着，因为我们得到的消息都说你们死了，而且还是有真凭实据的.......”
司徒走在我们身边，一脸感慨的说道：“现在你们回来，很多事我也不用担心了，要是没你们在......恐怕那边的麻烦也找不到人解决了。”
“那边的麻烦？”我一愣，眉头随即就皱紧了：“又出乱子了？”
“你们还不知道？”司徒很诧异的看着我，似乎是觉得这件事我们早该知道，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没等我说话，司徒又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也是，你们一直都在羌塘里面忙着，肯定还没听说那边出的乱子。”
“到底怎么了？”我皱着眉问：“是不是旧教的那帮异教徒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司徒嗯了一声，但也没有多说，拍了拍我肩膀。
“回去先歇着，好好享受我给你们弄来的惊喜，至于其他的事.......之后再说吧。”
话音一落，司徒的表情也轻松起来，脸上的笑容颇有些得意，像是做了什么大事似的，挤眉溜眼的跟我们说：“你们肯定想不到，我给你们准备的这个惊喜，保准让你们满意！”

第七章 家
不得不说，司徒这么跟我们卖关子，确实是勾引起我们的好奇心了。
惊喜？
这是多大的惊喜才把司徒弄成这样.......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跟我们开玩笑........难道他是看我们在西藏立了大功拯救了无数藏区同胞.......所以才这样？
我操，难道这不是司徒给我们的惊喜，是国家给我们的惊喜？！
在司徒安排的车上，老爷子跟我坐在一起，兴致勃勃的问我：“你说......这惊喜会是什么？”
他那种表情无比的期待，就跟期待着自己的生日礼物一样，脸上写满了兴奋。
听见这话，我想了想，说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要不然也不会让司徒这么卖关子。
在这时，我意外发现这辆车的行驶路线是往老街走的，也就是我们原来居住的地方，药铺所在的方向.......
看着一路上熟悉的景物，老爷子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良久都没有说话。
“还别说，我还真有点想家了。”老爷子低声叹道，双眼也略显有些泛红，像是酸涩起来有些不舒服，老爷子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咱们现在不就回家了吗？”我勉强笑道，尽可能的安慰着老爷子：“反正咱们也不差钱，不就是宅子让人给烧了，多大点事，再建回来不就行了？”
“这倒是。”老爷子笑着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就当是重新装修了。”
我能看出来，老爷子对于这样的选择一点都不情愿，但他还是这么说了，其实我能猜出来他是怎么想的。
有的东西一旦消失，再回来，就已经不是原本的样子了。
失去了就是真的失去了，不可能再有重新得来的机会，永远都不可能。
但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伴随着车辆驶入老街，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万分熟悉的老宅子，那个略显破旧的药铺，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蜷缩在老街的角落里。
像是从未离开过一般，它依旧如同我们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半点变化。
“这......这是........”
老爷子说话都说不利索了，看见这间熟悉的药铺，眼睛通红着，像是不敢相信认为自己是在做梦，又看着我问：“幺儿，这是老子在做梦还是怎么了？？”
“应该不是做梦........”
我笑了起来，想起司徒之前故意卖关子的事，瞬间就想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司徒给我们的惊喜.......还别说，这是真的惊喜，比给现金房子奖励可实在多了！
很快我们的车就在药铺外停下了，司徒最先跳下车去，三步并两步的跑到车外，帮老爷子打开了车门。
“沈老爷，这惊喜......您还满意吗？”司徒伸出手来，轻轻扶住老爷子，笑着问道。
老爷子忙不迭的点头，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整个人看着都是懵的。
“满意满意......我太他娘的满意了.......”
在司徒的带领下，我们走到药铺外，仔细一看，这间药铺绝对不像是新建的，而是跟我们记忆中没有任何差别，应该是被故意做旧的。
但有一点让我觉得很奇怪，大门的门锁似乎有些脏了，不像是故意做成这样的.......
“门锁我们没换，还是那把老锁，大火把屋子烧了，但这把锁的命不错，幸免于难，我们也就留下来用了.......”司徒发现我在盯着门锁看，便解释了起来：“屋子里还有不少原来的东西，只要是没被大火彻底烧坏的，能修复的我们都尽量修复。”
老爷子说话已经不利索了，断断续续的，紧紧握着司徒的手掌：“谢谢.......真的.......我得谢谢你们.......”
“别啊！”司徒着急忙慌的说：“咱们之间可别说谢，既然都是朋友，都是自己人，那就别谈谢字，我只是想让你们大家开心一点，能回家，能吃饭，能睡觉........有家才有人，这道理我懂。”
没等司徒再说什么，我重重的拍了拍他肩膀，脸上的表情无比真挚。
“司徒哥，我欠你一个，真的，这点你就别推脱了，要不然我跟你翻脸！”
听见我这么说，司徒也只能苦笑。
在这时候，除了杀生鬼跟蛛童子之外，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都满是感慨，看见这个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连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别傻站着啊！进去看看呗！”司徒招呼道。
走上去一推门，却发现门已经锁死了，司徒便回过头看着老爷子：“沈老爷，赶紧拿钥匙开门啊，咱们总不能一直在外面杵着吧？”
“啊对对！钥匙！”老爷子说道，几步走上前去，从兜里掏出了许久没用过的钥匙串，轻轻松松的就打开了大门。
屋子里还是老样子，几乎都看不出有任何变化，包括药柜里放着的那些药材，也都留在原处没有动过。
不管是屋子里的细节，还是屋子外的细节，新建的这间药铺都跟老药铺一模一样，就我看来是根本找不出半点差别的。
“你们够牛逼的啊.......”七宝看着药柜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药材，脸上的惊讶更甚：“这些药材摆放的顺序跟以前一样.......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怎么知道的这么多细节？？”
“这就不能说了，是秘密。”司徒神秘的笑着，完全没有给我们解答的意思，笑眯眯的问我们：“有没有一种久违的归属感？这地方算是你们家吧？”
“你这不是废话么，能让我用钥匙打开的地方，不是我家还能是哪儿？”老爷子大笑道。
说着，老爷子就往楼上走去，我们正准备跟着去看看，他却叫住我们，让我们在楼下等着。
“新房子，老子得先上去过过眼瘾，你们一会再上来！”老爷子头也不回的说道。
听见这话，众人也没有多想，纷纷在一楼四处溜达起来，陈秋雁还特意跑进厨房里看了看，见锅碗瓢盆这些东西都有，而且还跟原来一模一样.......
“终于能在家里吃饭了！”陈秋雁兴奋的笑着，跟个小孩儿似的，又蹦又跳的跑到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双手问：“今天咱们吃火锅吧？已经很久没有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了！”
“行，你最大，你说吃啥都行。”我笑道。
在这时，我见楼上没什么声响，心里也不禁有些担忧。
“我上去看看，你们先坐着歇会儿。”
一听我这么说，众人也没多想，在楼下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把我给无视了。
等我悄无声息的溜达到楼上，轻手轻脚的走到老爷子的房间外，只见房门虚掩着，凑上前一看，老爷子正坐在自己的床上，用手紧捂着嘴，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双眼也被那些眼泪搅得越发浑浊，那种死死压抑的哭声，让我都不禁红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的情绪控制了多久，在这种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他终究还是撑不下去了。
跟平常的时候不同，现在的老爷子，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
很真实，也很让人难受。
老爷子应该知道我在门外，他的身体素质不同以往，感知力自然也会提高不少，但在这时，他还是选择了放任自己的情绪，像是完全没有发现我似的，依旧在无声的哭泣着。
我点了支烟，靠着门框，慢慢坐了下去。
说话的声音也很细，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觉得老爷子应该能听见。
“爷......没事.......咱们已经回家了.......”

第八章 司徒的纠结
老爷子一直都很难过。
这点在我刚见到他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对于我们都充满了愧疚，那是一种长辈没能保护好后辈，从而产生的愧疚。
对于我们......特别是我，在发现我变强的时候，老爷子真的很欣慰，这点是任谁都能看出来的。
但追根究底，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是自己变强，自己去吃那些苦，将所有人都笼罩在自己的羽翼下........
老爷子很要强，这点我一直都知道。
有的人要强，那是性格缺陷，非得打肿脸充胖子，但老爷子的要强，我觉得是那种正面的。
他希望自己强大起来能保护所有人，无论是自己人还是那些无辜的人，他都希望是这样。
曾经他做得很好，所有人都能受到他的保护，但自打旧教出现之后，他保护我们的羽翼就被彻底的撕裂掉了。
旧教毁掉了一切，无论是我们这个家庭，还是每一个人.......所有人原本都该有平稳幸福的人生......但都让旧教的人给毁得彻彻底底。
老爷子一直都很内疚，也很愧疚，但他没有放弃，依旧在拼了命的寻找变强的法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帮上我，不再让我孤身一人去跟旧教的先知们对抗。
现在他做到了，起码就他的本事而言，他跟苗武人联手应该也能挡下自在师，不会像是原来那样毫无还手之力了。
“世安？”
陈秋雁在楼梯转角那里露了头，很好奇的看着我：“你在门口坐着干什么？爷爷呢？”
“他在参观自己的老房间。”我笑道：“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就带老爷子下来。”
陈秋雁似乎看出我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小心翼翼的点点头，转身就回了一楼。
就在这时候，老爷子忽然开口叫我进去。
进门一看，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脸上的眼泪也擦干了，完全看不出之前才哭过。
“爷，这房间跟原来没啥子区别嘛。”我笑道：“这么久都没回家睡觉，今天可以好好歇歇了。”
“肯定啊！”老爷子大笑道：“在外面这么久，我就没睡过一次安稳觉，都多长时间没休息过了.......”
说着，老爷子扫视着房间，啧啧有声的问我：“你说司徒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些房间他们都没来过，怎么知道这么多的细节？”
“来过啊。”我说道，回忆起以前司徒来药铺的事，只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司徒来过好几回，不光在一楼，楼上他也来过，咱们家也不喜欢关门，所以房间里的细节，他多少都能看见。”
“你是说......他是凭记忆才把这里恢复成这样的？”老爷子问。
“那就不知道了。”我耸了耸肩，笑道：“他的记忆力如果不差，那还真有可能做到，但这些都不重要，咱们还有别的事要办。”
“啥事？”老爷子一愣。
“吃饭啊。”我笑道：“他们都喊着吃火锅呢！”
“哎呀我.......他娘的，早知道要回来，我就顺道买点菜了。”
老爷子说着，急匆匆的就下了楼，看那意思，是真准备自己出门买菜了。
我没有急着离开这里，顺势坐在床边，抽着烟发了会呆，感觉这一切都跟做梦似的不真切。
“你们要吃什么？”
这时候，落恶子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对于外界的一切，它似乎都能看到听到。
“火锅啊，我刚才不是说了么，那就是今天的晚餐！”我笑道。
落恶子哦了一声，之后就沉默了下去，我也没吭声，自顾自的抽着烟歇着。
在我快把烟抽完的时候，落恶子又出声问了我一句：“我能跟着你们一起吃吗？”
“怎么？你也馋了？”我笑呵呵的问道。
落恶子犹豫了一阵，回我一句：“就是有点好奇.......因为我现在也有味觉......可以吃你们的食物.......”
“那就一起呗。”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它的要求，掐灭烟头，顺手丢进了烟灰缸里：“你跟我不是上下属的关系，这么多生死也一起熬过，咱们也算是兄弟，一家人吃饭，你来了也正常。”
一边说着，我一边慢慢的将它从身体里抽离，很快它就在房间里现了身。
跟上次差不多，它的长相身材都跟我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它看起来似乎比上次要真实一些。
“走吧，咱们下楼，司徒还没见过你，你说我该怎么介绍啊.......”
我嬉皮笑脸的带着落恶子往楼下走，头也不回的问它。
“问你名字，我就说你叫沈落恶，这名字可以吧？”
“可以个屁。”落恶子忍不住嘀咕道：“这什么狗屁倒灶的名字.......直接就叫我落恶子不行吗.......”
等我们下了楼，众人纷纷往我们这里看来，由于其他人都见过落恶子，所以现在被吓了一跳的，只有司徒。
“我操！牛逼啊老沈！这是你的身外化身是吧！？”司徒睁大了眼睛，兴致勃勃的问我：“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分身术啊？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这是落恶子。”我简单的介绍道：“司徒哥，你应该知道沈家的落恶子是什么吧？”
司徒愣了两秒，将信将疑的看着它，点点头说当然知道了，但还真不知道能有这么真实的落恶子......
“你就当我变异了。”落恶子不耐烦的说道。
“我操.....竟然还会跟我们交流.......这玩意儿智商不比活人低啊！”司徒惊呼道。
落恶子白了他一眼，还别说，落恶子那性格真跟我有点像，看它那表情，要不是想着都是自己人自己朋友，估计一开口就得骂出来了。
“都傻站着干什么？来厨房帮忙啊！”
“哦哦......”
“老爷子呢？”我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忙活的陈秋雁，问道：“出去买菜了？”
“是啊，我还说让我去呢，结果爷爷怎么都不愿意。”陈秋雁叹道。
司徒站在我身边，坏笑着问陈秋雁：“现在都叫得这么亲了哈？都叫上爷爷了......你跟老沈准备啥时候办事啊？”
陈秋雁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听见司徒这么说，照样脸不红心不跳，瞥了我一眼。
“你问他。”
“老沈，她让我问你呢。”司徒挤眉溜眼的看着我：“你们准备啥时候办事？”
“等过了这一关吧。”我叹道，表情也变得无奈起来：“只要我们把麻烦都解决了，咱们也能安下心，过点安生日子了。”
司徒嗯了一声，左右看了一眼，说：“家里也没点喝的.......老沈，要不咱俩出去逛逛，顺便买点酒水回来。”
我没多想，点点头说行啊，那就走呗。
其实我能看出来，司徒是有话想跟我说，所以我答应得很干脆，跟着司徒就走出了药铺，在街上慢慢溜达着。
他刚开始还是挺沉默的，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过了几分钟才拿出烟来，递给我一支。
“老沈，我是打心底里不想麻烦你们，也不想让你们陷入危险.......”司徒低声道，表情很是纠结：“但有的事可能只有你们能解决，天塌下来了，只能先让你们这些大高个顶住.......”
听见他这么说，我也没多问，点上烟抽了两口，安安静静的听着。
“上头已经给我下死命令了，无论如何都得麻烦你们去搭把手，也只有你们能帮上忙......”司徒红着脸说道，表情很是尴尬：“对不起啊老沈......我真的不想.......”
“别跟我瞎客气，我就想问一句，那边急不急？”我问道。
司徒想了一下，说，有点。
“晚几天去行吗？”我试探着问道。
“行，但还是尽快吧.......”
司徒叹道：“那边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我们官方都快要压不住了.......”

第九章 自在师的大动作
坐在热气腾腾的餐桌旁，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感慨。
已经很久没这么聚在一起吃饭了，而且我还以为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
“看着干什么？吃啊！”老爷子拿着筷子，不停的招呼着我们：“我做的锅底就是一绝，但这可不是用来看的，你们赶紧尝尝咸淡，不够了我再添点料。”
在我们这些人里，杀生鬼应该是最先饿的，就它那个体格，不饿才有鬼了。
但由于蛛童子一直用幻术遮掩着他们俩的面目，特别是杀生鬼，外人根本看不见他们，所以在之前他肚子饿得叫起来时，司徒还纳闷呢，这是谁的肚子叫得跟打鼓似的？真的有这么饿吗？
最让他纳闷的，还是在摆放碗筷的时候，多出了一副属于杀生鬼的碗筷。
就因为他看不见杀生鬼，所以他左数右数，还是觉得陈秋雁把碗筷算多了，除非是有客人要来。
这种种的疑惑，在这时候算是爆发了。
杀生鬼坐在角落里，端起碗，拿着筷子就往锅里伸。
司徒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操......这他妈是闹鬼了？！！”
别说是他，要是我看不见杀生鬼，估计自己的感觉应该跟他差不多。
碗筷自己凭空悬浮起来，筷子还往火锅里伸，还夹着菜往回走.......
“老沈，你们这是在祭鬼啊？”司徒一脸惨白的问我：“多出来的碗筷是不是在祭鬼？是谁死了？？”
“不是，只是我一个朋友隐了身，你看不见而已。”蛛童子开口替我答道。
“隐身......还有这种特异功能呢........”司徒嘀咕着，脸上满是诧异：“要不你让他露个脸给我看看？大家都是坐在一张桌上的朋友，吃着饭还隐身.......”
没等司徒把话说完，杀生鬼就开了口，听着不像是开玩笑，但他脸上确实是带着笑的。
“别了，免得坏你们胃口。”
得到这个答案，司徒左右看了看，显得有些迷茫。
“怕啥子嘛？”七宝笑道：“都自己人，有什么坏不坏胃口的？”
“别废话了，赶紧吃饭。”杀生鬼笑道：“我正饿着呢，就不顾你们了啊！”
毫不夸张的说，我真的能感觉出来，杀生鬼说自己露脸怕坏了司徒的胃口，这是一句发自肺腑的实话，似乎他自己都这么认为。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杀生鬼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心里有点难受，说不上来的感觉，堵得慌。
“小司徒，你说那边出了乱子，到底是什么事，现在跟我们说说呗？”
老爷子拿着一个小杯子品着酒，笑眯眯的问了一句，看那表情一点都不紧张，反而像是在跟人闲聊似的轻松。
“现在说啊？”司徒尴尬的看了看在座的人：“我怕现在说了让你们压力大.......要不你们先缓几天？”
“没事。”七宝埋头苦干着碗里的饭菜，头也不抬的说：“再大的压力我们也顶过，你憋着不说，我们心里反而是悬着的。”
“是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们说说呗。”苗武人好奇的问道。
一看大家都在问这事，司徒也显得有些为难，想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先说出来。
反正早说晚说都得说，那还不如先让大家有点心理准备，免得这几天心都是悬着的，想休息也休息不好。
“在你们从西藏回来之前，大概是三天前吧.......自在师露面了。”
司徒说着这些，拿出烟来发了一轮，自己才慢慢的点上，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自在师露面了？”我一愣，忙不迭的问：“那老东西在哪儿呢？？”
“新疆。”司徒说道：“昆仑山下。”
据司徒说，这一次自在师搞出来的动静很大，就像是要破釜沉舟了似的，带着上百号旧教先生出现在了昆仑山下。
“他们想干什么？？”我着急忙慌的问，心说自在师一般都是独自行动，这次竟然会带上这么多的旧教先生.......妈的肯定有鬼！
让黑袍王分身降临这么大的事，自在师都没有参与，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一大票先生跑新疆......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司徒叹了口气，表情很是无奈：“我只知道他们已经干了什么。”
“干啥了？”常龙象忽然问道，满脸的好奇。
“杀人。”司徒皱紧了眉头，抽烟的速度变快了不少，声音隐约有些发抖：“而且是杀自己人，我们有眼线跟着他们，所以那时候发生的事，有不少目击证人.......”
司徒说，自在师就像是疯了一样......不，应该是所有人都像是疯了一样。
除了自在师之外，其余的旧教先生都跪在了地上，围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在那时候，自在师就拿着一把像是砍刀的凶器，挨个剁了那些旧教先生的脑袋。
没错，是自己人杀了自己人的头，天知道他是想大义灭亲还是想干什么，反正所有的旧教先生都被他宰了，一个活口都没剩。
“你们也知道，正常人被剁了脑袋，身体里的血液会像是喷泉一样往外喷出来，但那些旧教先生被砍头之后，血是顺着身子往地上流的，没有一个喷血........”
司徒说到这里，脸色又惨白了几分，像是亲眼看见了这一幕似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们不知道......那些血液就跟活了似的.......聚集成了一个很大的血团........没有凝固......全都是液体........”
“那个血团就跟在自在师的背后，蠕动着往前行进，速度还不慢，跟着自在师就上了山......”
“从那时候开始，自在师杀人的地方，那附近就开始不断的死人......”
司徒说着，重重的吸了口烟，似乎想借助尼古丁让自己冷静一些，夹着烟的手也在细微的颤抖个不停。
“短短几个小时，方圆数十里的人就死光了，要不是盯着自在师的眼线也是个先生，反应快及时抽身跑远了，恐怕他也回不来给我们打报告。”
听到这里，众人虽然还有胃口继续吃饭，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了不少。
“除了这些，你们还发现了别的东西没？”我不动声色的问道，心都提了起来。
“雾。”
司徒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跟我们比划起来。
“很多黑雾，像是从泥土里钻出来的，最开始只出现在山脚，但一直都在往山顶上蔓延，速度还挺快的.......”
黑雾。
我操。
难不成真是我想象的那样？？
“这一次死的人太多.......但好在是偏远地区.......我们能够尽最大努力封锁住消息.......”司徒咬紧了牙，表情也紧张起来：“如果这事得不到控制继续发展下去.......消息肯定是压不住了.......到那时候天知道会出现多大的乱子！”
“自在师呢？”我问：“他还在昆仑山上？”
“应该是。”司徒点点头：“周围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不求能抓到他弄死他，都是当眼线用的，但谁也没看见自在师下山。”
听到这里，我把碗里的最后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如果自在师真的没下山，到现在都还藏在山上......那么就很有可能，自在师在做一些特殊的准备工作.......在进行一些不可告人的计划.......
“妈的，看来是闲不了了。”
我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饭菜，只觉得脑袋疼。
“这事不简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我们最好是尽快赶过去，要是晚了.......说不准一切都完了........”

第十章 自在师的动作
麻烦很大，这点我能想象到，但司徒却没有急于让我们赶去昆仑，而是说，还有点别的事得先让我们帮忙。
这一点是司徒在饭后闲聊的时候说的，看他那样子，似乎觉得这事异常轻松，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局势堪忧啊.......”
司徒说这话的时候，嘴里叼着半根烟，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跟我们说：“从旧教开始露面直到现在，你们这一行的先生都被打怕了，还敢在明面上跟旧教顶着干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
“旧教那帮龟孙子还有这么大的能耐呢？”老爷子很惊讶的看着司徒，问道：“他们能把咱们这行的先生都打得没脾气？那些个老不死的都没出面管管？”
“管了，顶不住。”
司徒叹道，说起这话来，也是一脸的无奈。
“特别是前段时间，自在师就跟疯了似的，大江南北的到处跑，不干别的事，就是专门打你们这行的出头鸟，谁跳出来叫的最大声，他就优先干掉谁。”司徒说道。
“我操......这么嚣张呢.......”七宝忍不住嘀咕了出来：“他这么嚣张就没人出来收拾他？”
“有啊。”司徒耸了耸肩：“但谁也干不过他，连闻人菩萨还有北方的那一票老神仙，几乎都让自在师给收拾了，虽然他们没丢掉命，但每个人都受了不轻的伤，用其他人的话来说，自在师不想要他们的命，所以没有赶尽杀绝，只是想让他们丢人丢分，以此来达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放他妈的屁。”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自在师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有数，那老东西不会做这么弱智的决定，如果真想杀鸡儆猴敲山震虎，那为什么不把这些老一辈的先生赶尽杀绝呢？”
“你觉得他为什么没下杀手？”司徒问我。
“像是闻人菩萨这种老一辈的先生，自身实力就算不及自在师，但要是想拼了命的逃跑避战，自在师也不一定能追上去干掉他们。”我说着，回想起东北黑龙山上发生的事，只觉得自在师这人不可能心慈手软：“但要是自在师下定决心了，要玩了命的除掉他们，我敢说没有一个人能抵挡住自在师的袭击。”
“那他们为什么还活着？”司徒皱了皱眉，满头雾水的看着我：“这些老先生都是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逃走的，为什么自在师不去痛打落水狗，反而放了他们一马？”
“不是不想杀，是不能杀，或者说......杀了他们，对自在师来说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受到自在师袭击的时候，这些老先生都不是孤身一人，很有可能是成群结队的。”我笑道。
司徒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我操，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着，我点了支烟，慢慢跟司徒聊了起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比杀了他们更重要的事，自在师袭击他们的时候，距离他去昆仑山的时间应该不远，时间点比较接近，有可能是为了保存实力才放弃追杀，连咱们都知道穷寇莫追，更何况是自在师？”
“现在的局势是什么个情况？”苗武人问。
“老一辈的先生都躲起来了，外人说是害怕所以避战，但实际情况还是挺现实的，都在养伤......”司徒叹道：“其余那些喊的最凶跟旧教势不两立的先生，有九成都被自在师弄死了，现在已经没人敢出来跟旧教作对。”
“你们官方的人也不管管？”我问道。
“没法管。”司徒说到这里，一脸的苦笑：“想让官方掺和进旧教的斗争里，这不是不可能的事，但必须要得到上级批准，他们现在做出的指示就是.......尽可能的压制旧教发展，但绝对不能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不能发生正面冲突？？这他娘的是怂了？？”苗武人瞪大了眼睛。
“不是怂，是理智。”
我笑道，揉着略感酸涩的眼睛，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旧教现在还不是恐怖分子，起码他们还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也没有大规模的恐怖袭击，就因为这点，官方的人才不敢逼他们。”我不动声色的问苗武人：“如果你是自在师，忽然发现官方在针对自己，而且是铁了心的要把自己赶尽杀绝，你会怎么做？”
苗武人愣了一下，没说话。
“假设自在师的目的都达到了，没有必要再继续低调，那么他肯定不会选择躲避，会选择跟官方硬碰硬的干，甚至是做出大规模的袭击.......”我咬了咬牙：“对平民百姓的袭击是最可能出现的选择，因为没什么难度，而且影响力足够大，甚至能造成社会动荡，这对官府一直以来想要的稳定局势可是相反的。”
“你的意思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真的出现了袭击，还把动静弄得很大，官方十有八九会放弃对自在师的压制，除非他们有把握干掉他，如若不然，等来的只会是另外一场袭击？”司徒问我。
“自在师不好杀，把他逼急了，大家都不好过。”我叹道：“但有一点你们还是没想明白，就算自在师现在不跳出来当恐怖分子，迟早有一天，黑袍王降临后世，到那时候你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都得让黑袍王玩个半死。”
“我知道。”
司徒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满是无奈。
“但上头的人不信，他们知道自在师很危险，但关于黑袍王的事，他们了解的不多，更没有和那些旧日怪物打过交道，所以......”
说到这里，司徒没再继续说下去。
“关于黑袍王的记载呢？”我问道：“连我们这些先生都在书里看过，什么天府大王这一类的.......你们官方的消息这么灵通，还会不知道黑袍王？”
“知道，但他们不信，就拿我的顶头上司给你举例子，那老东西是真的什么都不怕，特别是末日说，这种事他压根不放在眼里，只觉得自在师这种定时炸弹才是最危险的.......”
司徒说着，渐渐苦笑起来：“其实想想也是，如果在一年前有人跟我说，这个世界马上就要迎来末日了，一个先生会从外太空召来怪物，还能给世界带来巨大的灾劫......要是问我信不信，老子也不信啊！”
“如果是我，让我来拿主意，我会拼了命的干掉自在师，哪怕付出许多条人命作为代价，我也在所不惜......”我笑了笑：“一部分人死，总比所有人死强得多，我知道，这种决定很没有人情味，但绝对是理智的.......”
还不等司徒说什么，我紧接着分析道。
“旧教的先生有没有故意在外面放风？”我问道：“据我估计，应该是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咱们这行的先生臆想出来的，他们都觉得旧教是在立腕子扯大旗，就是想吓唬行里的人别跟他们作对，但我怎么觉得.......这只是自在师一个单纯的计划呢？”
“怎么说？”司徒一愣。
“自在师的想法很直接......他最大的目标应该就是这次昆仑山的行动........他想排除掉一切不稳定的因素........”我说着，缓缓分析道：“我们这些跟他有深仇大恨的人都在藏区，所以他顾不上我们，而且那边还有神子作为依仗，黑袍王的分身也如期而至，我们有很大的可能会栽在藏区.......”
“至于其他的不稳定因素，也就只有那些扛旗带队的老先生，他们才是咱们这一行，对付旧教的主力军。”
“这次他们都让自在师给袭击了，虽然没死，但肯定也得丢半条命，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十有八九是去不了昆仑山了。”
听到这里，司徒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似乎正在想着什么。
我没有继续分析，转而问司徒。
“不说这些了，你刚才说要我们帮忙，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第十一章 小事
“其实让你们帮忙的内容也简单......不是什么难事.......”
司徒笑道，一边拿着牙签剔牙，一边看着我说：“我接到消息，有近三十多号旧教的先生，已经不声不响的潜入四川了，现在的位置就在成都，但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们沈家，是其他的先生。”
“不是我们？”老爷子一愣：“那他们来成都干什么？”
“他们潜进成都的时候，是在三天前，也是我刚回成都的那天，要不是没遇见意外，我都以为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司徒说到这里，不禁后怕起来：“但事实证明，他们有别的目的，这帮龟孙子来成都，是奔着杀人来的。”
“杀人......”我皱着眉，若有所思的看着司徒：“杀谁？”
“那些先生呗。”司徒耸了耸肩：“不光是成都，在整个西南，乃至于国内的大江南北，抛开跟自在师去昆仑山的先生不谈，其余的旧教先生全都出动了，就跟疯了似的，不停的袭击你们这行的先生。”
我听见司徒透露的这个消息，不禁觉得茫然起来......这是不是有点不大对劲.......旧教最应该选择的不就是低调么......杀鸡儆猴这种事自在师已经做过了.......
更何况我们这行的先生也不是泥捏的，是个人都有三分火气，被旧教的那帮龟儿子这么追着打，而且是往死里弄，大家还能闷不吭声的沉默吗？？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要是人急了眼.......那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很多先生都死了。”司徒说道，眼神也变得无奈起来：“最先一批死的先生，大多都是被偷袭暗算死的，而且死亡人数也是这一场行动中最多的，在那之后，绝大部分先生都联合了起来，不管有没有被旧教的人追杀，都在拼了命的反抗他们，跟他们玩命。”
司徒说到这里，表情越发的难看。
“可惜的是.......这种反抗是徒劳的......那些旧教先生不知道从哪里修来的秘术.......甭管是佛家的僧人还是道家的子弟，或者是你们降门的降师，修苗蛊的蛊师，没有任何人能够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司徒说着，点上支烟，表情很是凝重。
“节节败退都是暂时的，要不了多久，恐怕你们这行的先生就得被旧教给彻底灭了。”
“我操，有这么夸张吗？”七宝忍不住问道，一脸诧异的看着司徒：“我们这行的先生，没有八千也有一万吧？他们能杀干净？”
“现在死在旧教手里的先生已经超过一千了，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的增加，被那些先生除掉的旧教杂碎，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十个，你想想这个比例有多可怕。”司徒叹道。
一比一百。
想杀掉一个旧教先生，那就得付出一百个人的代价。
“你们这行的先生大多都比较正常，跟你们不一样，他们擅长的只有术法，想要反抗那些旧教的杂碎太困难了.......”司徒苦笑道：“那些王八蛋不惧阴阳术法，对于降术跟蛊术，也有很强的抵抗力，那些老一辈的先生都被自在师打伤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人能帮他们出头.......”
“那你还说这事不麻烦？？”我瞪大了眼睛，一脸不解的看着司徒：“再这么拖下去，要不了多久，我们这行的先生就会受到重创，十不存一都是有可能的事，到那时候......那就什么都没了！”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司徒笑道。
见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要轻松，我也不禁松了口气，心说要是事态真那么严重，他也不可能笑出来了。
“昨天晚上，被自在师打伤的那些老前辈，纷纷又在外界露了脸.......”司徒说道：“虽然他们的状态都很不好，不管是气色还是什么，任谁来看都能看出来他们受了重伤，但对付那些旧教的杂碎也没什么大问题。”
“局势被翻转了？”我问道。
司徒嗯了一声，说，不算翻转，也没有把那些旧教先生赶尽杀绝，只是杀了一批先生，震慑住这帮王八蛋了。
“大批旧教先生已经遁走，只有成都这里，那帮子杂碎还没出去，好像是在等什么......”司徒说着，表情也隐约变得疑惑起来：“他们来成都是奔着杀人来的，你们回来之前，市里就有四个先生栽在了他们手里，但打那时候开始，他们就没什么动静了，有点奇怪。”
“你想让我们帮的忙就是这个？”我问。
“是啊。”司徒点点头。
“这算什么忙......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笑了笑：“在四川，在成都，还容不得那些邪魔外道来这里撒野！”
“那就好！”司徒笑眯眯的说道：“在对付自在师之前，你们也得热热身吧？就当是帮个忙，顺手送那些杂碎一程，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壁钟，见刚到十点，也不算太晚，便问司徒那些旧教先生的具体位置。
“你现在就去？”常龙象忽然开口，问道：“要不我陪你去吧？留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跟你去找找刺激呢！”
我没多想，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你们的体质跟我不一样，我能恢复得快，无论是肉身还是精神，但你们恢复不过来，还是歇歇吧。”
“安生歇着吧。”七宝开了口，坏笑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让他一个人去就行了，咱们在家里聊聊天看看电视，一会再吃个宵夜，还不是美滋滋？这种苦活累活，让他自己去干得了！”
听见这话，常龙象也没再说什么，表情很是失落，貌似是真的想去找点乐子。
收拾那些普通的旧教先生，我也懒得做准备，叼着烟去屋子里把苗刀拿上，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
“要我开车送你不？”司徒在后面问我。
“没事，我跑起来不比开车慢，就当是长跑马拉松锻炼身体了。”我笑道。
原本落恶子是想跟着我一块去的，但还是让我强行留在了药铺里，毕竟铺子里那么多人，真有人上门搞偷袭，出点岔子也不太好。
我可不希望再有人烧了我家的药铺，更何况落恶子跟我的联系很深，需要它帮忙的时候，只需要散去它的身躯，再重新召请它就行了。
走出老街，我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什么行人，便撒开腿全速奔跑了起来。
我说自己跑起来不比汽车慢，这还真不是夸张，一开始我还在人行道上跑着，但跑了一会发现身后的汽车开半天了也没能超过我。
转念一想，我要是撞了车倒是没什么大事，可要是在人行道上把人给撞了，被我撞上的人不死也是半残废，跟被车撞了没什么两样。
为了避免出现那种尴尬的情况，我干脆就在马路上跑了起来，反正要不了多久也能到目的地......
那些旧教先生所在的位置就在成都市的郊区，那里曾经是一片乱葬岗，只不过前两年被规划了开始改建，结果烂尾了，变成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废弃工地......
听司徒说那帮杂碎就躲在工地里的时候，我是非常开心的。
月黑风高，荒无人烟，这不就是杀人灭迹的最佳要素么？
连着跑了二十分钟左右，我在废弃工地外的烂泥路口停下了脚。
那里蹲着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看见我忽然窜出来的时候，他们也被吓了一跳。
“谁？！！”
我耸了耸肩，说。
“坏人。”

第十二章 二五仔
那两个旧教先生跟我以前见过的不大一样，脸色晦暗得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病人，发黄发黑，眼神更是浑浊得看不见半点灵性。
我能看出来，他们俩的年纪都不算大，顶多四十岁，但那种老态龙钟的样子，确实是吓了我一跳。
他们俩在看见我的时候，似乎显得都有些迷茫，完全没看出我的来路。
但很快，站在左边那个戴着眼镜的，貌似是想起我来了，或是原来见过我本人，要么就是见过照片，忽然惊呼了一声：“沈世安？！！”
就在他掉头准备跑出去的时候，我已经两步跑到他身边，用手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至于另外一个没认出我的，则是让我顺手用刀把给敲晕了。
“嘘。”
我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让他小点声。
“你要是把人招过来，我就弄死你，不信你试试。”
由于呼吸不上来，他的脸色也渐渐开始发紫，近乎于抽搐着点点头。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我只想来问你们点事，问完了我就走了。”
一听我这么说，那人眼睛都开始放光了，似乎是看见了生还的希望，不停的点着头。
等我松开手，他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嘴根本就合不上，口水不由自主的往地上流着，看着不是一般的狼狈。
见他这副模样，我也清楚，他短时间内应该是说不了话。
“没事，你先缓缓，我抽根烟等你。”
话音一落，我点上支烟，坐在旁边的一堆废弃木材上，很耐心的等着。
大概过了半分钟左右的样子，他擦了擦嘴，小心翼翼的看着我，没敢爬起来。
“你们来成都的目的是什么？”我直截了当的问道，伸了个懒腰，慢慢站起了身子：“是想杀人，还是想办事，还是说......想来见见我们？”
听见我的问题，他没敢犹豫，似乎是害怕我觉得他说谎，着急忙慌的回答道：“我们只是接到了命令，要除掉一部分先生，但这些要除掉的目标里绝对没有沈家的人！”
“不是沈家不沈家，只要是行里的人，在成都这一亩三分地上，都归我们沈家保着。”我笑道，没有夸大其词的意思，如实说：“我爷爷还把持着沈家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办的，现在轮到我把持沈家，我自然不能坏了规矩。”
“你.....但是我们没想对付你们.......我们只是遵循自在大王的意愿......”
没等他多解释，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问道：“你是我见过的旧教先生里最理智的，没有傻逼呼呼的把什么黑袍王挂在嘴边，也不跟我说什么真神.......你是在害怕，对吗？”
一听这话，他也不禁愣了愣，下意识的点点头。
“自在师究竟想干什么，你知道吗？”我问道。
“他......他只是让我们杀人.......让我们尽全力把事情闹大.......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闻言，我嗯了一声，继续问：“他去昆仑山做什么？”
在听我说出“昆仑山”这三个字的时候，这个旧教先生的表情很明显僵硬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显得有些迟疑。
“你说这是什么？”我问他，指了指手里的苗刀。
“刀......”他低声答道。
我摇了摇头，轻轻抬起苗刀，将它架在了这个先生的脖子上。
“这不是刀，这是你的命，但说实话，我不喜欢杀人。”
我说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无论是谁来看都会觉得我说的是实话，那种发自肺腑的语气不是能装出来的。
但还不等他说什么，我猛地转过刀身，直接往旁边戳了下去。
只在一瞬间，被我打晕的旧教先生就被洞穿了心脏，刹那就没了声息。
做完这一切，我叹了口气，把苗刀插在地上，一脸的无奈。
其实我挺讨厌跟人动手的，不管是让人流血，还是让自己流血，感觉都不怎么好受。
虽然还不至于像是得道高僧那样，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但像是这种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立场不同的敌人，被我一刀给戳死了，做了这些事，我心里还是挺难受的。
“不落忍啊.......”
我叹了口气，表情愈发无奈。
“你能理解我吧？”
“能......能理解.......”
看见我一脸无奈的戳死了那人，这个旧教先生也被吓了个半死，说话的声音都不利索了。
“自在师去昆仑山干什么了，你应该知道。”我笑了笑：“你给我个答案，我满意了就回去睡觉，要是不满意，我就让你陪着他睡觉。”
我说的他，就是躺在地上的这个死人，我相信这个先生应该能听懂。
“他想召来黑袍王......昆仑山上有一扇门.......他说只要我们办好他交代的事......就算我们死了.......也一样可以在黑袍王的余晖下重生........”
得到这个我早就想到的确切答案，我没什么惊讶，只觉得这事真的麻烦了，而且我们跟旧教的斗争，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之所以最近旧教的动作这么大，无非是因为自在师想要搅乱局面，把整个行当的人都带进这摊浑水里。
这摊水越是浑浊，他就越容易藏匿其中，以完成他一直想要完成的大业。
让黑袍王降临后世。
“昆仑山有一扇门？”我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旧教先生，希望从他眼睛里看出答案：“是什么门？”
“星门。”这先生低声说道，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不像是在骗我，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害怕了，而且他比我以往遇见过的先生都要理智......说白了，就是聪明。
据他说，在昆仑山上，有一座通往深空星海的大门，名为众星之门。
只需众星归位，再辅以一些特殊的手段，这扇星门就会被打开，那些被驱逐的旧日之王，也将从星门跨越深空而来......
“关于昆仑山的事我也知道不少，但还真没听说过这扇星门.......”我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那些我所知晓的，关于昆仑山的传说。
能够让那些几乎顶天立地的旧日之王穿越而来.......那么那扇门得有多大？
这么巨大的史前遗迹.......怎么可能不被外人知道........
“我也没听说过。”这先生嘀咕了一句，又说：“自在师说过，那扇门隐藏在虚无之中，唯有真实者，才可以看见那扇门的所在。”
“唯有真实者？”我一愣，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个被世人所看见的世界，应该是虚假的，真实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这点我不敢断言，因为我不能确定自己看见的世界是不是最真实的。
或许那扇门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鬼魂对于普通人而言，无法确定它们是否真的存在，也无法用肉眼看见，但要是得到了一些帮助，肉眼变得可见鬼魅，那么又能看见这世界更深层的一面。
如果是在原来，我肯定没把握能看见那扇星门，但是现在.......
“位置。”
我一动不动的盯着他，问道：“那扇星门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这个我真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似乎是怕我误会他，着急忙慌的又解释了几句：“自在师没有跟我们说这么多！他的计划里只有他一个人去办事！其他人都是牺牲品！”
“牺牲品？”
我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这个先生的眼神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你好像把这些事都看得挺透啊。”
“还行还行.......”他尴尬的笑道。
我想了想，看着他又问一句：“你们是生病了还是怎么的？我咋感觉你们跟我原来见过的先生不一样呢......气息弱得可以啊！”
他苦笑着摇摇头。
“我不是说了么，我们只是牺牲品，牺牲的用品。”

第十三章 欺骗
“自在师在去往昆仑山之前，他就召回了国内所有的旧教先生，他说黑袍王的降临需要大家的力量，光凭他一人之力，那是绝对不可能打开星门的。”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痛苦起来，身子像是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他拿走了我们体内的一些东西，不是实物，是像气一样的东西，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
“从他取走的那天开始，我们的肉身就不断的开始衰败，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力量没有衰落，反而有极大的增强，但那种肉身的变化我还是看出来了.......要不了多久，肉身就会自然衰败死亡，再不然就是彻底崩溃.......”
听到这里，我对于自在师的手段也不禁有些惊讶，这老东西够狠的啊，对外人下手黑，对自己人下手更黑.......
刚听见他说的这些话时，我第一反应就是自在师取走了他们的生命力，所以他们才会变得病恹恹的.......
“你是在这里放风的？”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对。”他点点头，如实说道：“里面还有五十来人，他们都在打坐休息，我们现在的肉身没办法彻底控住气，它们都在不受我们控制的流逝，只有打坐的时候才能止住这种情况.....”
“五十来人？”我一愣。
这情况跟司徒说的有点出入啊，难不成是后面又有人赶到成都来了？
“领头的人是谁？”我问道。
他低声说，没什么人领头，都是按照之前自在师的安排过来的，我们这帮先生都是一辈人，没有上下之分。
“这样啊.......”我笑了笑：“那这事也好解决，你带我过去看看，等我跟其他人碰上面，你就掉头回去，我也不为难你。”
对于旧教的人，我一直都想的是除恶务尽，一时的心慈手软都会给我，或是其他无辜的人带来灾祸。
但这一次，我还真打算放他一马，或许是因为我第一次遇见这么理智的旧教先生......可我具体是放还是不放，这先不说，等会再看看。
“要不然我给你指个方向.......你自己过去？”他颤抖着说道，一脸的纠结：“要是他们看见我带你进去，只要跑走一个，或者消息传出去，我必然不得好死啊！”
见我没吭声，他颤颤巍巍的又说：“你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收拾二五仔的，只要有人出卖他们，这事就不可能完了，不得好死都是最基本的.......我怕死了之后还不得超生啊！”
“怕个屁。”我笑道，也不怕他偷袭我，伸出手去搭住他肩膀，几乎是驾着他往废弃工地里走：“今天我就帮你把这些人解决了，保准没人能知道你的事，别的不敢说，杀人灭口这种小事，我还是挺在行的。”
听我这么说，他也没再说什么，更不敢挣扎，生怕触怒我，只能引着我往工地里走去。
就我个人感觉，这个旧教先生挺怂的，但我就喜欢这种对手，吓唬吓唬他就能行......
但很快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越是往里走，我能感觉到的气息就越多，不是几十......是上百！
这些气息极为隐蔽，似乎是被人用特殊的手段遮掩住了，要不是我现在的感知力比原来强大许多，可能我都察觉不到这些气息的变化。
在这个过程中，被我架着的旧教先生，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我，似乎想要从我脸上看出一些什么东西。
妈的，骗我？
“风景不错啊这里.......”我笑道，左右扫视着，啧啧有声的说：“这可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你觉得呢？”
“对对......我觉得也是这样！”他忙不迭的附和着我，眼神里隐约有些变化。
不像是在害怕我，只是单纯的紧张，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出现.......把目光转开的时候，我能看见他眼里的期待。
当我走到一个小厂房里时，他示意我停下来，说是到了。
如他所说，厂房里的人数不少，但也在五十左右，只不过厂房外的人，至少都得有一百多号.......
“谁啊？”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忽然从厂房深处，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说话的是个老人，声音听起来略显嘶哑，虽然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威慑力，却不动声色的透了出来。
“你是谁？”我笑呵呵的问道：“带头的？”
在厂房里打坐的这一堆旧教先生，此刻已经纷纷站起了身，向我这里靠拢过来，还不等那个老人再回答我，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一种强烈的刺痛感，忽然从手臂上传来。
之前我搭在那个先生肩膀上的手臂，此刻已经被炸成了满地的碎末，但那绝对不是炸弹造成的，像是气......一种极其独特的气，在瞬间侵入了我的肉身，挤爆了我的这条手臂。
偷袭得手后，那个旧教先生直接掉头窜了出去，跑进人群里远远看着我，眼里满是得意。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型的黑色香炉，或是说，那是一件类似香炉的物件，整体轮廓看着有些扭曲，歪歪扭扭的，像是铸造师傅不上心，随便弄出来敷衍的次品。
在那个香炉之上，有几个筷子那么粗的气孔，一些深黑色像是触手的东西，正从那里面不断的钻出，缩回.......
“我就说呢。”我笑了笑，看着自己肩上断裂的伤口，并不觉得紧张，反而一脸的笑容：“你们旧教里怎么会有好人呢，就算是有聪明人，也早就让自在师他们给洗掉了.......”
“你......你怎么没事.......”那个先生见我脸色如常，说话的声音也不禁颤抖了起来，这时才露出一脸的紧张：“你流了这么多血......你的气息为什么还能稳定住.......”
“谁知道呢，可能是我身体素质好吧。”
我笑道，慢慢的从兜里摸出烟来，给自己点上。
在这个过程中，我断掉的手臂已经彻底复原了，那种恢复的速度让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妈的，本来还打算放你一马，看样子今天你是活不了了。”
我叼着烟，隔着人群看着那个旧教先生，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得愤怒起来。
“你他妈的......还真敢阴我？！”
“围住他！！”他一脸惊恐的喊了起来，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喊话的声音都变得尖细了起来：“咱们人多！！他敌不过咱们的！！”
听见这话，我不禁冷笑起来，骂了句。
“人多有个屁用。”
这时，盘坐在阴暗角落里的那个老人，悠悠开了口：“他说的没错，人多不一定顶用，但也总比束手待毙强，你们先去围住他，给我争取时间，我来收拾他。”
由于这次他开口说的话比较多，所以在他说话的时候，我也在趁机不断的回忆......
我绝对认识他，但这人的嗓音有点变化，似乎原来不是这样的，但说话的抑扬顿挫还有语调.......
我操。
“是你？！！”我睁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那个被黑暗笼罩的角落：“你他娘的疯了？！竟然想对付我？！”
听见我这一连串的疑问，那老人笑了两声，反问道。
“不杀你，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说完，他咳嗽了一下，语气平静的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你们赶紧上，给我拖住时间，我来杀他。”
我冷笑着，将苗刀慢慢拔了出来，双手紧握着刀把，直奔那个老人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
“想人多欺负人少？！妈的！！老子今天就教你们怎么做人！！”

第十四章 人海战术
等我握着苗刀冲上去的时候，那些旧教的先生们已经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我从他们脸上看见的除了敌意之外，还有种难以抑制所透露出来的绝望。
我不知道这些旧教先生到底是怎么了，或许真跟他们的模样一样，他们都病了，而且病入膏肓已经彻底的绝望。
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也没有怒吼着扑上来，或是被我砍断肢体之后发出惨叫，所有人都很安静。
那种安静的气氛极其诡异，连我这种占尽了上风的人都会觉得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像是之前那种诡异的黑色香炉，我大概数了一些，持有这种法器的人只有九个，而且他们九个都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双手捧着香炉，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许多像是藤蔓一样的黑色触手，就从那些香炉的孔洞里慢慢钻出来，仿佛是在跳舞一般，不断的扭动着身躯，看起来竟然有种诡异的美感。
如同之前那个先生说的，这些旧教先生的身体状况都非常特殊，无一例外，所有人的肉身都存不住气，无论是阴阳二气还是生命力，都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流逝着.......
虽然气息流逝的量不多，但要是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肉身也会自然崩溃，到那时候绝对会比死了还难受。
可是有一点不得不提。
这些正在源源不断失去气的先生们，体内好像被别的什么东西占据了，那应该是黑袍王的力量，这么直观且真实的气息......我也是第一次在普通的旧教先生身上发现。
怪不得那先生说，这些人病了之后战斗力反而增强了，看来这话还真不是虚的.......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真是有点闹不明白了.......”
一边说着话，我一边握着苗刀，跟砍瓜切菜一样劈着身前的敌人。
按理来说，旧教先生们最厉害的本事，莫过于那些不为人知的秘术，那也是他们用来收拾行里先生的制胜法宝。
如果我的境界不是现在这样，而是几个月前的样子，说真的，遇见这么一票旧教先生，让我拿着苗刀挨个砍死他们，那也是极其困难的事。
人少了没事，单打独斗我谁也不怵，但这种人多......上百号人全部扑上来.......那种威慑力还是很吓人的！
更何况每一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如果他们每人都使出了旧教独有的秘术，借着黑袍王的力量来对付我，哪怕对我的杀伤力有限，多少也能造成一些影响。
不过现在他们倒是看得明白，一般的旧教秘术已经不足以收拾我了，甚至都无法给我造成半点影响，唯一能够暂且拖住我脚步的，就只有近身肉搏。
人海战术还是有点用的，别说是杀人，就是杀猪，杀一百头猪，那也得需要时间不是？
就在我拿着苗刀不断挥砍的时候，那些捧着黑色香炉的旧教先生们，毫无预兆的尖叫了起来。
我能很清楚的看见他们肉身的变化，仿佛是碰到了什么腐蚀性的液体，皮肤开始了迅速的溃烂，隔着二三十米远，我都能闻见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
但在这个过程中，那些潜藏在他们体内，应该属于黑袍王本体的力量，则不断的修复起了他们的肉身，以此来保住他们的性命。
我不知道这些先生做了什么，但在这时候，那些香炉里延伸出来像是树藤般的触手们，纷纷延伸拉长了自己的身躯，疯狂的往我这边钻了过来。
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它们对于我的肉身似乎有很大的抵触，刚碰触到我的身躯，下一秒就跟受惊了似的，迅速收缩了回去，钻回香炉里再也不露面了。
看见这一幕，围堵在我身边的旧教先生们都愣了两秒，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看我的眼神也迅速变得恐惧起来。
“那玩意儿杀人还行，可惜我已经不算是人了........”
我远远的看着那个欺骗我的先生，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差点忘了，我又不是傻子，没必要跟你们肉搏啊.......”
说着，我双臂上的血肉开始自我溶解，如同液体一般，不断往地上流淌着。
刚碰触到地面，那些血肉溶成的液体就凝固起来，看着犹如镜子一般，许多拇指粗细的血红色触手，也不动声色的从液体里钻了出来。
它们跟我是一体的，知我所想，知我所恼。
不等我吩咐，这些血红色的触手就如同活物一样，纷纷拉长了自己的身躯，疯狂的在厂房里扭动起来，如长矛那般，不断往敌人的胸腔腹部狠扎着。
它们看着像是没有锐利角度的棍状物，但实际上，它们不比苗刀差，轻轻松松的就能扎穿这些旧教先生的肉身。
我手刃过的敌人不在少数，但还是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跟人发生战斗.......或是说，屠杀。
痛快吗？
说实话，这种情绪我并没有感受到，我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迷茫感。
在这些旧教先生接连不断的失去声息时，我只觉得这样的事，不该发生在我与他们之间，不管如何，我们都是后世人，都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到底是为什么......因为一个外来的生物让我们自相残杀？？
我不是圣人，没那么多的慈悲，但在这时候我还是一样会觉得悲哀。
或许在黑袍王那种古老至极的生物面前，我们只是一些棋子.......一些无关紧要只是出现在棋盘上的棋子......
看着那些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的旧教先生，我脸上的表情，隐隐约约的变得苦涩起来。
“对不住了.......妈的.......咱们立场不同.......只能让你们先死了.......等我阻止了黑袍王.......就当是给你们报仇雪恨了.......”
在这个过程中，许多旧教先生都在回头看，只想着那个盘坐在黑暗角落里的老人能够救他们一命，帮他们一把。
但从头到尾，那人都没吭过声，如同发呆一样盘坐在地上，没有半点动作。
很快，我所能看见的旧教先生都尽数倒在了地上，唯一一个还能站着的，就只有那个之前欺骗我的人。
他已经没有逃跑的欲望了，颤颤巍巍的看着我，嘴里不断重复的念叨着。
“就算是死......也会归于真神的怀抱.......没有任何敌人能够彻底杀掉我们.......死后我们不再痛苦.......我们将在重生之后得到永生.......”
伴随着他虔诚又绝望的祈祷声，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慢慢走了过去，那些屠杀了绝大部分教众的血红色触手，也渐渐回到了那些液体的怀抱之中。
在这时候，我觉得他不像是坏人，我更像是一个大反派。
等我走到他面前，一动不动的跟他对视着，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你应该知道，我有很大的几率会放过你。”
“我......我是真神的子嗣.......是它的眷族......它最忠心的追随者.......最虔诚的仆从.......”
这个先生就像是被吓疯了一样，脸色惨白的看着我，哆哆嗦嗦的不断念叨着。
看见他这副反应，我只能替他觉得悲哀。
“下辈子，别再这么傻逼了。”
我发自内心的说道，摇了摇头。
没等他再说什么，苗刀已经被我抬起，劈头盖脸的向他砍了下去。
很快他就没了声音，也不可能再有声音。
我沉默了一阵，转身向那个身处阴暗角落的老人看去。
“姓何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十五章 张三之死
那个一直潜藏在阴影里的人，正是很久都没有露过面的旧教先知之一，何息公。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的意思，这点我也是前不久才看出来的，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起阵对付我的意思，只是很冷静的看着我屠杀那些教众。
我不知道何息公想干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他跟我以前见过的何息公，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人都死光了，我也能跟你说说话了。”何息公笑道，那种嘶哑难听的笑声，让我听起来倍感折磨。
话音一落，何息公慢慢站了起来，抬脚向我这边走来。
我没有挪步子，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等他走到光线较为充足的地方，我便看见了他的脸。
他跟那些生了病的旧教先生一样，脸色极其的难看，但比他们要稍微好一些，起码没有那种病入膏肓的样子。
“嘿，你这是栽了还是怎么了？”我看着何息公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他一句：“脸色这么难看，不会是病了吧？”
“没错，我病了。”
何息公说着，走到距离我不过两米远的位置，慢慢停下了脚。
“而且还病得快死了。”
听见何息公这么说，我笑了笑，把苗刀收回刀鞘，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支，换了个话题问道：“你的跟班呢？什么张三李四王五......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呢？”
我记得何息公身边一直都跟着一具尸，形影不离的就跟保镖一样，但今天我却没能看见它，这点确实挺让我意外的。
“死了。”何息公说道，平静无波的眼神里，隐约闪过了一丝痛苦：“一个月前就死了。”
虽然我对张三的印象不怎么样，但冷不丁的得知它的死讯，我不禁有些惊讶。
“怎么死的？”我皱着眉问道，半是疑惑半是好奇。
何息公没吭声，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拿出一包火柴，给自己点上烟后，猛吸了两口，这才哑着嗓子说：“让自在师给弄死了。”
据何息公说，从几个月前开始，自在师就像是一个炸药桶一样，根本就碰不得，包括何息公自己在内，都不敢去触自在师的霉头。
不知道他是受什么刺激了，什么征兆都没有，就是从几个月前开始，自在师对于身边的人非打即骂，连何息公都被他指着鼻子骂过十几次。
张三最尊敬的人就是何息公。
张三最害怕的人也是何息公。
对于其他人，哪怕再怎么强大，也入不了张三的法眼。
在何息公强烈的要求下，张三一直在忍，哪怕何息公被自在师指着鼻子骂，它也咬着牙拼了命的忍。
但它不是没脾气，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本来就好勇斗狠的张三呢？
又是一次意外，何息公因为某些小事，让自在师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张三最终还是忍不下去了，开口反驳了几句。
“就几句话。”何息公颤抖着说道：“还没等它把话说完，自在师就出手了，一瞬间就把张三的脑袋摘了下来，硬生生的踩了个稀烂。”
说到这里，何息公红着眼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夹着烟的手指也剧烈的颤抖起来，那种既愤怒又绝望的情绪，不断在他身边弥漫着，盘绕着。
“节哀顺变。”我叹道。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张三，甚至还差点宰了它，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一个追随者，它对何息公绝对是问心无愧的，那种忠心也值得我高看它一眼。
如果因为一些矛盾，它死在了别人手里，或者我的手里，我都不可能这么难过，但现在一想是死在自在师手里.......妈的，我都替它觉得不值！
我很清楚，在何息公眼里，张三就跟自己的徒弟后生，甚至是孩子一样。
就是发生了几句口角冲突的小事，张三就在瞬息之间被自在师给摘了脑袋，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就死在了自在师的手里。
眼睁睁看着自己带的后生死在自在师脚下，这种绝望......不用何息公多说我都能体会到，估计就跟当初的我一样，看见那些烧焦的尸体时，那种绝望的悲愤，根本就不是外人能够随便想象到的。
“你没跟自在师翻脸？”我问道。
听见我这话，何息公忽然笑了起来：“我翻脸了，也动手了，但自在师却没有杀我，只是把我按在地上，拿脚踩着我的脑袋，问我是不是不懂事，是不是也想落个张三的下场。”
“妈的，这老东西真他娘的不是个玩意儿.......”我忍不住骂了句，虽然我跟何息公的关系还没那么好，但听见这老头儿让人踩了一顿，我也不禁觉得这有点侮辱人。
“我知道我斗不过他，但我没有别的路走了，我想报仇，可是我不能死。”何息公前言不搭后语的嘀咕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脸上满是屈辱跟愤怒：“我还有个小徒弟得照顾，要是我就这么死了，他也活不长，我还得想办法给他续命........”
据何息公说，自在师就跟疯了一样，前一分钟还凶神恶煞的，后一分钟就觉得自己做事太过分了，把他扶了起来，不停的给他道歉，而且道歉的语气跟表情都是万分真挚。
不光如此，自在师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说是这事办完，一定给张三一个重活的机会。
“生与死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写死的事，没有人能够逆转，也没有人能够改变.......”何息公叹道：“但他说了，这些对于黑袍王而言都不是事，黑袍王是蔑视死亡的旧日者，在它面前，连死亡都会真正的死去，生死可以逆转，时间长河也无法阻止黑袍王的脚步，一切都要迎来最终的时刻........”
看见何息公神神叨叨的样子，我也不禁有些担心他。
“你也病了？”我又问了一次。
“跟他们一样，我被自在师取走了一些东西，像是生气凝聚而成的东西，但也不全是，很混乱.......”何息公喃喃道：“如果自在师不把那些东西还给我.......我也活不了多久.......”
“如果自在师死了呢？”我不动声色的问道。
听见我这么问，何息公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忙不迭的点头说：“他如果死了，那些被他带走的东西自然没人看管，你把那些东西放出来就好。”
“放出来？”我一愣，下意识的问道：“他把你们体内的那些能量都禁锢住了？放出来你们就能恢复正常了？”
何息公连连点头：“气与肉身之间是有联系的，我能保证它们可以回到原本的身躯之中，只要你把那个容器打破，这一切都会回到正常的轨道。”
“容器......是用来盛放你们力量的器具吧？”我好奇的问道：“是什么样的东西？”
何息公没有急于回答我，仔细回忆了一阵，这才开口说：“是一个金属器具，通体是黑色亮光的，形状很规整，是一个完美的八面体，从我们体内抽离的那些能量，都被自在师装在里面了。”
我点点头，记下了何息公的这些话。
“关于他去昆仑山的事，你知道多少？”我问。
何息公没有迟疑，直接摇摇头说：“没有人知道他计划的细节，只知道他去寻找星门，打算让黑袍王降临后世了。”
我嗯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又问一句：“只有黑袍王？”
“或许不止是它。”何息公叹道：“曾经我听自在师提到过，但我没有当真，现在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他说黑袍王跟其他的旧日诸王结成了联盟，打算一起降临后世，到那时候，末日也会随之来临.......”
何息公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黑暗会笼罩大地，时间长河也会随之逆流，大家都会回到古老的岁月，这个世界......将会重返旧日之年。”

第十六章 星空之上
何息公是个很有能力也很有天赋的先生。
而且在我的记忆中，何息公也是一个极为理智的人，不管他人是如何的疯狂，他总是能保持着绝对的理智，这点也是一直以来被我所欣赏的。
身处疯狂的旧教之中，自己却能保持着属于后世人的理智，这确实很难得。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一切。”我说道，看着何息公，只觉得他现在这样疯疯癫癫的样子有些悲哀：“这段时间你最好躲着，不管是旧教的人，还是我们这行的人，你最好都别跟他们发生接触，等过了这一关.......过了一切好说，过不了我们大家都得死。”
“你一定要帮我！！”何息公颤抖着说道，浑浊的老眼之中满是泪水，说话的时候，身子也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我能感受到他那种极端的恐惧：“它们要来了！！在自在师前往昆仑山之前我就在虚无中见过它们！！”
“虚无中？”我一愣：“你什么时候看见它们的？”
“我......我不记得了.......”何息公颤抖着说道，听他那迷茫的语气，似乎是真的忘了，并不是在敷衍我，也没有欺骗我：“好像是在天空上.......在那片星空里.......”
在这时候，我扶着颤抖不已的何息公，慢慢走出了遍地尸骸犹如炼狱一般的厂房。
一路上他都在祈求我帮他，他还不想死，因为他必须照顾自己的小徒弟，那孩子都不满十岁.......
“我要是死了......他也会死.......”何息公一边说着，一边还狼狈不堪的哭了起来，嘶哑的语调混杂着哭腔，让我听起来都颇感心酸。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低声安慰道：“你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最好带着你的小徒弟一起躲，千万别在外面抛头露面。”
何息公下意识的点着头说好，一定按照我说的办。
话音一落，还不等我再说什么，何息公掉头就往山里跑，那速度就跟逃命一样，头都不带回的，很快就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
等他走后，我点了支烟抽着，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这才向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何息公到底看见了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因为我觉得他的变化，似乎就跟他看见的那些东西有关。
他被吓傻了，差不多也要被吓疯了。
在我的印象中，何息公不是那么胆小的人，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他到底是看见了什么东西才会被吓成这样？
“虚无中.......那片星空上.......”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回忆着刚才何息公说过的话，也是下意识的抬起头，往天上看了看。
这冷不丁的一看，我倒是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点。
此时此刻的夜空之中，有一颗星星很不寻常，不光是用肉眼看着体积很大，亮度也是比起月亮不遑多让。
最让我紧张的，还是那颗星星边上的一圈黑线。
就像是被人沿着边缘描出来的黑线一样，并不显眼，但却真实的存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真的，我很想低下头，把目光移开，不再去看那颗奇怪的星星，但我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仿佛是被人点了穴似的，从头到脚都僵硬得像是石头。
只能一动不动的仰着头，直视着那颗堪称刺眼的星辰。
或许是我出现幻觉了。
在我看着那颗星星的时候，我隐约看见那上面浮现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极其的模糊，就像是我出现的错觉，但它存在的时间绝不是一瞬间，没有下一秒就消失，一直都停留在那里，似乎也在隔着深空星海遥遥的看着我，一言不发的跟我对视着。
我很紧张，这点毫不夸张。
那玩意儿虽然没有透出任何气息，但那种足以让我颤栗的冰冷感，却犹如跗骨之蛆一样折磨着我。
进入通孽身这个境界之后，我已经不知道恐惧为何物了，因为我深知自己的生命力有多么顽强，想要击杀我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没错，是几乎，但有的存在，却在我所说的“几乎”之外。
就比如这个黑色的身影，那个屹立在黑星之上的奇异生物......黑袍王。
在这时候，我发现自己的魂魄莫名其妙的离体了，毫无预兆的就进入了魂魄出窍的状态，一回头我还能看见自己的肉身站在原地，正仰着头看着那颗星星。
我在迅速的向着天空上飘浮，距离地面越来越远，那种速度可不比飞机起飞慢，很快就穿越了云层，到达了距离天空很近的位置。
按理来说，在这种高空之上，到处都是能够撕裂灵魂的罡风......但我却没有感觉到.......一点都没感觉到！
在这个位置往天空上望去，那颗奇异的星辰也变大了不少，表面的黑色人影，此刻更显得清晰万分。
那是黑袍王，我绝对不可能认错.......那就是它！
正当我准备迅速回归肉身时，在那颗星星的边上，又出现了几个模糊的黑色影子。
看不出它们具体的轮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影子都不是人形的。
如果我没猜错，它们应该就是跟黑袍王结盟的那些旧日诸王.......就是这帮让人绝望的生物准备联手降临后世！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它们的影子都能如此的清晰.......如果这些就是它们的真身，是它们实质性存在的身体，那么确实是吓着我了。
隔着深空星海尚且看起来如此庞大......要是在近距离遇见它们.......我还有反抗的机会吗？
看着天空上的一切，恐惧不动声色的在我心中扎下了根，并且迅速发芽，肆意在我的心脏里疯狂蔓延着。
毫不夸张的说，我被吓着了，还被吓的不轻。
几乎是跟逃命一样，我操控着自己的魂魄迅速下降，打算先回到肉身再想别的。
也在这个时候，仿佛从宇宙深处，从那片不可名状的星空之中，传来了一阵奇妙且又诡异的歌声。
那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而且歌唱所用的语言，也不是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甚至于是任何一种生物的语言。
我听不懂歌词，但我可以感觉到歌唱者内心的情绪，那种真实的欢欣，似乎都能感染到我，让我脸上都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等我的魂魄降回地面，回到了属于我的肉身里，再次抬头一看，我却找不到那颗星星的踪影了......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我在做梦，是我出现了幻觉，但我可以肯定，那都是真实的.......
那种深刻的恐惧，如同阴影一样笼罩着我，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得到了答案。
何息公的恐惧，他的绝望，都不是毫无理由的，他应该恐惧.......
“妈的。”
我咬着牙骂了一句，颤抖着把手里燃烧殆尽的烟头丢掉，话也没敢多说，转过身就撒丫子跑了出去。
那种速度绝对不比逃命的时候慢。
狼狈不堪是事实，我承认。
跑得这么快有点丢人，我也承认。
但对我来说，这都无所谓了，我一点都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绝对......绝对不能让黑袍王它们降临后世.......
当它们真的来到了这个世界，末日对于我们这些人类来说或许都是慈悲的。
如同很久之前我听到过的预言一样。
只要这些旧日诸王回到后世.......
没有死亡，没有终结，没有未来，也没有解脱。
一切生物......都将在恐惧与绝望中沉沦！

第十七章 遥远的乐章
说实话，我吓坏了。
那种极端恐怖的存在，它们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是没有任何一个生命能够承受的恐惧。
我体内的远古气在振奋，像是发现了久违的敌人一般，疯狂的在我体内涌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我的身躯，直奔赴深空星海去迎敌。
但与它相比，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恐惧。
追根究底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后世人，哪怕我的生命层次在不断的跳跃，也终究没有跳出人类的极限。
对于这些旧日生物的恐惧，早已印刻在人类的基因深处，我们在面对这些能够泯灭死亡的奇异生物时，能够做到的反应只有一个，恐惧。
到现在我算是想明白了。
那些因为接触了这些生物从而发疯的人，并不是他们的理智太过薄弱，而是这种无法描述的恐惧是人类的天敌，没有人能够抵抗，包括我在内。
在这种恐惧面前，所有人都只能如同猎物一般颤栗。
哪怕隔着千万里的星海，但在那永恒的星空之下，那些源自于古老生物的气息，甚至是残影，或是一个眼神，都能够在瞬间击溃人类的理智。
何息公疯了，至少是疯了大半，但在这时候我却很羡慕他。
我不是想明白了什么大道理从而羡慕，而是在逃命似的返程中，我大脑里有一个很清晰的声音。
它在跟我说话。
它在蛊惑着我。
它想做到的事就只有一件，就是让我跟何息公一样的失去理智，彻底让自身陷入疯狂。
“人类能够发疯......能够失去自己所有的理智.......能够将恐惧抛置于脑后.......这是上天最大的恩慈.......是那些古老的存在赐予后人的恩惠.......”
当它说到这里时，不知道是因为我跑得太快，还是因为我出现了幻觉。
我身边那些熟悉的景物已经消失了，我所处的位置似乎也不在城市中，而是在一片遍布星海的深空里。
仿佛在一瞬间我就从地球穿越到了宇宙，虽然星海无比璀璨，但那种无处不在的黑暗，却比七彩斑斓的星辰更加“耀眼夺目”。
“你们自诩为生命金字塔中的最高者.......是万物之灵长.......是古往今来最为聪慧的奇妙生物.......但你们可曾见过时间长河之源头的景色.......可曾见过深空星海之中最为深沉的黑暗.......”
那个声音一直都在我脑海里响着，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我彻底逼疯，那种如同念咒诵经一样诡异的声调，不断的折磨着我的神经。
我的肉身应该是受损了，而是这种损害，似乎是从精神上传来的。
没错。
精神上的伤害竟然能够蔓延到肉体，这点确实是我想象不到的。
肉身上出现了一个个两端通透的窟窿，血液混杂着内脏，不断往窟窿外喷涌着，生命力在急速的流逝，但远古气却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替代了肉身蛊，竭尽全力的帮我修复着肉身。
“如果你也见过死亡面临死亡.......如果你也见过这片浩瀚无边的宇宙朝着你们张开了血盆大口........如果你也见过我们这样古老的存在........你将永世不得解脱......你将伴随我们昔在......今在......永在！”
说完这番话后，那个声音便沉默了下去，任我在深空星海之中奔跑，它也只是躲藏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在它面前我不是对手，连敌人这个称呼都很难算上，我只是猎物.......甚至是玩物。
我已经看不见回去的路了，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浩瀚星河，那种美丽到极致的孤独感，如同海啸一般向我席卷而来.......
理智在不断的丧失，一种想要陷入疯狂就此结束的念头，正在我大脑里不断的撕扯着我。
在这个过程中，我听见真空的宇宙之中，悠然响起了一阵声音。
最开始的那一阵怪响，似乎是鼓声.......仿佛有人在敲打我看不见的巨鼓，声音距离我非常的遥远，但每敲打一下，这千万里的星辰似乎都会为之颤栗，都会剧烈的颤动一下。
而在鼓声之后，则又是尖锐扭曲的怪声，像是长笛的声音，但比那种声音要更加尖锐，如同实质性的东西一样，会从你的耳朵往脑子里钻。
这不是什么怪物发出的声音，也不是自然能够出现的怪响.......应该是有许多生物在使用乐器演奏音乐.......
那种诡异又疯狂的曲调，能够硬生生将人理智剥夺的节奏.......
我可能疯了。
因为我发现自己在奔跑的过程中，又看见了许多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在一片星云的环绕之中，一个类似于山峰的物体，就悬浮在其中。
仔细一看，与其说它是一座山峰，还不如说是一个单纯的洞窟，通体都由黑色的岩石构成，整体看来有山峰的轮廓，但却扭曲变形得厉害，让人看着极其的难受。
我距离它应该很近，所以那种压迫感.......只差一点就能将我硬生生的压死。
这个类似洞窟的物体有多大？
真的......经过由远到近的观察.......我发现它就是一个单独的存在.......是一个足有星球那么大的物体.......
光是洞窟的入口就一眼看不见尽头，我的位置是在入口的侧面，抬头一看，根本看不见入口的顶端。
我不知道这个洞窟里藏着什么，但直觉告诉我，那是一种比黑袍王还要可怕的存在，因为我在这里感觉到了黑袍王的气息......
它的气息在颤栗，而且就在不远处，连动也不敢动，颤栗着，仿佛是想讨好洞窟里的存在，那种奇异的感觉非常真实。
在这时候我的大脑也清醒了几分，左右看了看，只见在这个洞窟的四周，有成百上千的怪物盘踞在此。
它们的长相都很奇特，有大概的人形轮廓，但手脚都长着蹼，背上还生长着三对蝙蝠那样的翅膀。
每一个怪物的身躯都很庞大，大的有三四百米高，小的也有一百多米高。
它们像是没有发现我似的，都在各顾各的，一门心思的做着自己的事。
我之前听见的那些声音，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没错......演奏那种诡异乐曲的人就是它们.......
有一半怪物在敲打着近百米高的巨鼓，那些鼓似乎都是活着的生物，绝对不是死物，我能感觉到那些巨鼓里隐藏的生命波动。
那些诡异的巨鼓，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团血红色烂肉组成的鼓状物......在被敲打的似乎不是它们的身躯，被敲打的是它们的生命！
与此同时，另外一半的怪物，则是盘着身子蹲下，手里拿着一支扭曲的长笛，在那些似是由骨头组成的乐器中，接连不断的吹奏着那些疯狂的曲调。
它们之所以演奏，为的不是别人，正是为了那个潜伏在洞窟里的黑暗生物。
就在我抬头往洞窟里看去时，一阵尖锐扭曲的咆哮声，直接从洞窟的最深处传了出来，那种令人发狂的声响，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我也希望这是最后的一次。
“理智.......是我们赋予你们的诅咒.......疯狂.......才是你们最应该得到的自由.......”
“放逐理智.......让自身拥抱疯狂.......你这个远古者的后裔.......也将得到解脱！”
当这个声音说完这番话时，我眼前黑了一下，伴随着头痛欲裂的折磨，我忍不住蹲了下去，双手紧紧的捂住了脑袋。
等我感觉不到疼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睁开眼一看，我还在厂房之外，身后的厂房中依旧是遍地的尸体，之前的一切应该都是我的幻觉。
当我仰起头往天空上看去时，我已经找不到那颗诡异的星星了，而天空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蒙上了一层黑雾.......
就在这时，七宝跟司徒从不远处的树林里跑了出来，看见我的时候像是松了口气那般。
我看了他们一眼，忍不住问：“你们怎么来了？”
“妈的，看你半天不回来，我们能不来看看吗？”七宝白了我一眼：“天都快亮了，你说我们怎么可能不担心你？”
我一听这话，瞬间就愣住了。
“天快亮了？？”

第十八章 颤栗
等七宝跟司徒跑过来，我已经缓过了劲儿，看了看陈秋雁给我买的那块手表，指针正好停在了五点整。
五点.......这不可能啊........我送走何息公的时候也看表了，那时候才十一点多啊！
这之间的六个小时去哪儿了？？
就算我前面经历了那些幻觉，但满打满算那些幻觉的内容一个小时也能走完，剩下的时间去哪儿了？？
“我操......你下手够狠的......”七宝跑到我身边，往厂房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这......这么多人全是你弄死的？”
我嗯了一声，皱着眉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不停的抬头往天上扫视着，希望找到一个能够给我解惑的答案。
但无论我怎么看，天上都是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见别的东西，别说是星星，连月亮都没了踪影。
这种诡异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如果是因为即将下雨，所以云层过厚遮住了星空，那么天空的颜色肯定会发红，而不是这样纯粹的黑。
“我得到了一些讯息.......”
说这话的时候，我从兜里摸出烟来，但一看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见此情景，七宝没多说什么，拿出烟递了一支烟给我，顺带着帮我点上。
“这事很麻烦......我们马上就要迎来最终的一战了.......”
我一边说着话，身子一边颤抖着，根本控制不住，那种缠绕在我心里的恐惧就跟无法抹去的阴影一般，怎么都消失不了。
“你怎么了？”司徒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里满是疑惑：“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害怕呢？”
我没吭声，摇了摇头说：“回去吧。”
说着，我转身便向来时的方向走去，见我没有解释的意思，司徒跟七宝也没再追问，三步并两步的跟上了我。
他们是开车过来的，所以我也不用费事，坐着他们的车就回去了。
“老爷子很担心你，但我们还是劝住他了，没让他跟着来，就我们俩.......”
司徒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的说道。
“要是再晚一点，估计他们就得全体出动了。”
“老沈，你到底怎么了？”七宝面带忧色的看着我，似乎是察觉到我情绪的不对劲了，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一阵，说：“我看见了深空星海的黑暗，有很多我们无法抵御的存在，正在准备入侵我们的世界......”
说完这话，我也没有多做解释，将头轻轻靠在车窗上，看着不断飞速掠过的景物，心里也琢磨了起来。
如果我之前看见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或是说真实存在过的........那么我的认知或许又得被刷新了.......
那个飘浮在星海之中的黑暗洞窟.......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黑袍王的气息距离那里不远，我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而且十有八九还是黑袍王本体的气息。
对于洞窟里的存在，黑袍王也显得有种战战兢兢的感觉，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它好像真的很害怕身处洞窟里的那个生物.......
能让黑袍王害怕的对象有几个？
我仔细想了想，满打满算也就不死王一个，但潜伏在洞窟里的那个生物，很明显就不是远古者族群的，而且它的气息跟旧日生物很相似......甚至比旧日生物还要纯粹得多。
假设它是旧日生物，那么这一切就更难解释了。
在那个比远古还要久远的时期，黑袍王就是屹立在生命源头的旧日诸王之一，在旧日生物这个族群里，它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生物。
没有任何一个旧日生物的地位比它高，也不可能比它强，最多也只是跟它平分秋色罢了，还不足以让它如此的恐惧。
那种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感觉.......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抛开这些不谈，那些吹奏乐曲敲打巨鼓的怪物们，它们又在干什么？只是单纯的奏乐给洞窟里的生物听？
可能局势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甚至会超出我所有的预料........
起码我是没有想到过黑袍王会害怕别的旧日生物........
等我们赶回药铺，刚一进门，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众人就迎了上来。
“你可算回来了.......”杀生鬼说着，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嘀咕着问我：“看着不像是受伤了......但感觉有点不对.......你咋了？”
“世安，你是不是遇见麻烦了？”陈秋雁小心翼翼的问道。
“应该没遇见麻烦。”苗武人看了我一眼，说道：“看着不像是有事。”
我扫了一眼，见所有人都在客厅等着，我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大家先去睡觉吧，熬这么晚.......”
没等我把话说完，老爷子拽着我胳膊就走进了客厅，示意让我先坐着歇会。
“到底怎么回事？”
老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似乎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讯息：“你是不是遇见麻烦了？我怎么觉得你在害怕呢.......”
我看着众人，犹豫不决的没开口，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看见的那一切算是什么。
如果那都是真的，说说倒也无所谓，如果是假的.......我这不就是扰乱军心罪该万死么.......
“其实也没什么。”
我叹道，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两口，感觉好受了一些。
“自在师去昆仑山就是为了召来黑袍王，但也不仅仅是黑袍王，在那个我们触碰不到的世界里，黑袍王跟其他的旧日诸王结成了联盟，打算一起降临后世，到那时候，咱们这个世界就得变成蛋糕让人瓜分了。”
听见我这么说，众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只有蛛童子显得比较冷静，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目光游离不定的在我身上打转。
“不止是这样吧？”
蛛童子忽然问我，皱着鼻子闻了闻，说：“沈哥，你身上有一种我从来没闻过的味道......很古老......比那些旧日生物还要古老得多.......而且我发现你很害怕.......你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一听这话，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见众人都在看我，我也不禁觉得有些尴尬。
“没什么。”我干笑道。
“说呗。”蛛童子笑了笑：“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什么意思？”老爷子一愣，转过头来看着我：“你还有事瞒着我们呢？？”
“没......没啊.......”
在老爷子跟其他人的再三追问下，我还是没能撑住，只能将之前看见的一切都跟他们说了个大概。
不管是天空上那颗星星出现的异状，还是我莫名其妙的......也是第一次跳跃到了深空星海.......
那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怪异洞窟，那些我从未见过还会吹奏乐曲的怪物.......
“你说的这个.......我好像知道是什么.......”
蛛童子喃喃道，虽然语气也不是很肯定，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无比的认真，绝对不是信口开河。
“你知道那个躲在洞窟里的生物是什么？？”我忙不迭的问道。
“我不能确定，只能说给你听听，你可以自行判断。”
蛛童子说着，稍微沉默了半分钟，似乎是在措辞，之后才缓缓开口。
“你应该知道那些旧日怪物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它们不像是远古者，跟这个世界是毫无关联的，相比较起来.......它们更像是侵略者，这里就是它们的殖民地。”
“我曾经听老祖宗说过，那些旧日之王是其他旧日生物的祖先，但在这些旧日之王的前面，还有一个更为古老的存在.......”
蛛童子说道，声音隐约有些发颤。
“身处混沌中的扭曲之人，能让万物归一的奇妙生物，那个唯一的旧日之王......无以名状的......”
“古神祇。”

第十九章 古神祇
在蛛童子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我的脑海之中，忽然又浮现出了自己所见的那一幕幕景象。
或许是不死王传承给我的力量在作祟，自打得到了那些力量后，我的大脑深处也多出了许多记忆，只不过大部分记忆都被“困”住了，只能它自己走出来，凭借我的力量，还无法打开它们身上的枷锁。
这些记忆大多都跟旧日时期的事物有关，包括那些旧日之王的身份.......
古神祇。
这个称呼，这个字眼，我从未在不死王的记忆中见过，也许是因为还没到时候，因为我还没有接触到任何关于这种生物的讯息。
但现在......时候似乎是到了。
在蛛童子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的大脑就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出现了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而且还像是有外力在摇晃我的脑袋，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只让我想吐。
很快我就发现了，这种被摇晃的感觉并不是错觉，是我的身子正在不受控制的疯狂抽搐。
整个人就跟发羊癫疯了似的，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倒在了地上，一边痛苦的嘶嚎着，一边疯狂的抽搐着，摇晃着。
那种景象看起来......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拽着我的身体.......不停的摇晃着.......连灵魂都快被他摇晃的七零八落。
我痛苦的惨嚎声已经不是人声，在动物之中都找不到跟我声音类似的，锐利的声调就像是一把锥子，直直的就往耳膜里扎，我自己听着都会感觉到难受。
“老沈！！你是怎么了？！！”
七宝着急忙慌的就要围上来，但蛛童子却是一把拽住了他，表情也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别碰他！！那些远古气正在他的体内活动！！有不少都渗出来了！！你要是碰到了说不准就得死！！”
听见这话，在场众人的表情更是紧张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七宝忙不迭的问道。
“应该死不了......只是那些远古气在活动.......好像在他大脑的部位聚集着.......”蛛童子一边观察着我，一边试探着分析道：“这不像是有什么危险.......他应该只是感觉疼.......肉身并没有太大的异常........”
得到蛛童子的这个答案，七宝似乎要安心一些，但众人脸上的表情还是很紧张，包括蛛童子在内，因为他只是大概的分析了一下，并不清楚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知道答案的只有我自己。
那些远古气确实在我脑袋里聚集着，但它们不是想害我，只是想打开某些被尘封的记忆。
被困住的那些记忆就像是伤疤下的嫩肉，想要看见它，那就必须忍着疼撕开结痂的硬壳.......
这种让旁观者看着都害怕的现象，持续了大概两分多钟，随之疼痛感就开始不动声色的慢慢消减了，我的身子也不再抽搐，只有一种难以抵抗的无力感。
就像是全身上下的力气都被人抽走了，软瘫瘫的只能躺在地上，做不到其他的动作。
当然，我现在也没有心情爬起来，因为在不死王传承给我的记忆中，我发现了许多让我难以接受的事实。
“老......老沈.......你现在感觉好点没？”七宝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目光呆滞的看着天花板，答非所问的回了一句：“末日即将来临.......我们正走在灭亡的路上........”
“你说什么？”蛛童子皱着眉，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不是知道什么.......我是看见了........”
我说到这里，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恐惧跟绝望的气氛，也伴随着我的声音慢慢在此弥漫着。
“在旧日时期，在那些旧日诸王降临之前，这个世界一直由远古者主导........”我说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我之前看见的画面。
“远古者讨厌杀戮，讨厌战争，更讨厌死亡，所以在那个时期，这个世界就如同圣地一般和平，连最普通的动物都能活到几百岁，那都是远古者的恩赐.......”
“但就在一个毫无预兆的日子.......旧日诸王降临了........而它们的带领者........那个所有旧日诸王的父亲.......一切旧日生物的祖先.......”我颤抖着说道：“就是它发动了战争，几乎灭杀了八成的远古者，仅剩下的两成远古者只能潜藏在地底........”
听见我这么说，在场的所有人都表现得很诧异，因为在此之前我就跟他们聊过一些关于旧日生物的事，特别是远古者，我相信他们都很清楚这种生物有多么的强大。
几乎每一个远古者，都有近乎于旧日诸王的能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它们没这么强大，早八辈子就得让黑袍王那帮王八蛋给赶尽杀绝了。
但就是建立在这种基础上，远古者还是败了，并且还是让那个古神祇以一己之力尽数击溃........
整个远古者的族群，被古神祇灭杀了八成，当然，它也没能全身而退，在发动战争跟远古者族交战时，它也受到了不小的伤害，以至于在打完这场硬仗后，只能抽身从这个世界退出去，回到了位于深空星海的那座宫殿之中。
这个世界......准确的说，是地球，它似乎是一个有生命的物体，对于这些外来的生物，它表现得很排斥，而且还会以排斥的态度，尽可能的压制那些旧日生物的力量，甚至是硬生生的把它们从这个世界上驱逐出去........
力量越是强大，受到的排斥也就越大。
黑袍王跟沙身者这一流的旧日生物，从某种角度来说，已经是地球可以接受的极限了，像是那样的古神祇.......
说实话，我觉得地球应该不可能彻底的抗拒它，如果古神祇想要硬来，那么地球也只能被动接受.......
想来想去，我觉得能让古神祇离开地球的原因只有一个。
受伤了。
如果用辈分来划分，跟古神祇对战的那些远古者，算是第一代远古者，不死王所率领的远古者算是第二代.......
它们之间相差的不光是辈分，还有力量。
从不死王传承给我的记忆来看，第一代的远古者，随便一个挑出来都要比不死王强，所以在旧日生物降临的时候，古神祇只能自己出手，而不敢让黑袍王等子嗣冲在前面。
如果它不想断子绝孙，也只能这么做，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四个字，两败俱伤.......
当然了，它的战果还是非常辉煌的，能以一己之力除掉八成的远古者，这种事让我来看，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第一代的远古者可比不死王还要强，随便一个站出来，都能弄死黑袍王这样的存在.......
“差太远了。”
我跟众人说到这里，也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古神祇强得可怕，要不是剩下两成的远古者跑得快，估计它们都得搭在古神祇的手上，但这个世界对于远古者还是很友好的，能帮助它们迅速恢复伤势，但却不能帮古神祇恢复伤势，所以它只能走。”
“走了？”蛛童子忙不迭的问道，似乎并不知道我所说的这段历史，一脸的好奇：“它去哪儿了？回归深空星海了？”
“对。”
我点点头，想起之前看见的那些景物，也不禁毛骨悚然。
“在宇宙的最深处，有一片穷极混沌被时间遗忘的地方，那里是一个无名之地，古神祇的宫殿就建立在那里.......”
“怎么听起来这么夸张呢.......那玩意儿还真是外星人啊........”七宝嘀咕道：“你看见它长什么样了吗？”
我一愣，眼神里顿时就涌现出了难掩的恐惧，但这一次我还是控制住了情绪，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说。
“看见了。”

第二十章 星空中的乐章
“我在不死王的记忆里看见过......那应该是它曾经见过的光景.......”
我说着，慢慢点了支烟。
“不死王是深空星海的监视者，虽然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它确实去过那个宫殿，也看见了那一切让它绝望的光景。”
话音一落，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用不死王的原话给众人描述了起来。
“在深空星海的中心位置，有一个超越了时间跟空间的无名之地，在那个连混沌都为之沸腾的扭曲漩涡深处，古神祇就沉眠于此。”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狠狠的抽了口烟，尽最大可能，用自己的语言描述着那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它看着像是一滩烂肉，没有固定的形状，它会不断的收缩膨胀，身躯也会自行坍塌，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无规则的星云.......”
“我之前看见的那些敲鼓吹笛的怪物，其实就是古神祇的眷族，是它最忠心的仆从，好像是叫.......欢宴的歌者？”
“它们会用不属于任何一种生物的语言声调，去吟唱，去演奏那些让时间都会为之疯狂的乐章，以此来取悦古神祇，也能让它更好的陷入沉眠，以最快的速度恢复那些远古者造成的伤害.......”
“黑袍王，沙身者，它们都是古神祇的第一代子嗣。”
“在古神祇离开了这个世界后，它们就把这个世界当成了殖民地，疯狂的开始繁衍，让承载了旧日生物气息的东西，不断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直到那些潜藏在地底的远古者恢复了元气，繁衍出了第二代，也是数量最多的一批远古者，到那个时候，第二次战争才彻底的爆发。”
“为了繁衍出更多的族人，第一代远古者已经消失殆尽了，所以双方刚开始打的时候，只能算是势均力敌，结果那些旧日生物败了，在没有古神祇的支持下，它们被远古者从地球赶了出去，被驱逐回了深空星海........”
在我慢慢讲述起这段历史的时候，在场众人都显得异常沉默，甚至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每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因为我的只言片语联想到了什么，反正他们的表情很是恐惧，而且是一种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古......古神祇会降临后世吗........”蛛童子是唯一一个还有勇气开口的人，但他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着，很明显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它如果来了.......我们这个世界就真的完了.......谁都救不了我们.......”
“它会来吗？”杀生鬼也随之开口问我，脸上满是恐惧。
在这时候，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都是在问我，那个被称之为古神祇的存在.......究竟会不会跟着黑袍王它们一起降临后世？
“有可能。”我说道，表情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对于那些旧日生物来说，咱们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仇恨的巨大载体，从远古者驱逐它们，再到现在连吃败仗，它们都在我们这些后世人手里栽了好几次......”
“那些旧日诸王想毁掉我们，它们的父亲，那个因为远古者而沉眠的古神祇，不可能没有报仇雪恨的心思。”
我抽着烟，声音沙哑的说。
“只要有机会，它就一定会回到这个世界，如果我之前出现的幻觉都是真的，是真实情况在我脑海里的投射.......”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情况不容乐观，古神祇很可能已经苏醒过来了，那个扭曲黑暗的洞窟里还传出了它的声音........”
听见这话，众人脸上的恐惧更甚，完全看不出他们之前还想着对抗旧日诸王......
“对付它们的办法不是没有。”
我说着，露出了一个还算是自然的笑容，虽然我知道这个办法的成功率很低，但也只有这个办法能解决难题，更何况.......要是不说出个解决办法，恐怕他们也要没信心了吧？
“果然！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杀生鬼大笑起来，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重重的在我肩上拍了一把：“赶紧跟我们说说！他娘的可算是吓死我了！”
我没吭声，表情复杂的看着杀生鬼。
“怎么了？”杀生鬼好奇的问道，被我盯着看，似乎也觉得有点发毛：“你看我干什么？”
“你把老子肩膀拍脱臼了，你说我看你干什么？”我咬牙切齿的反问道。
一听我这么说，杀生鬼也显得有些尴尬，讪笑着说你不是能自我修复么，这点小事就别说出来了，多伤感情啊.......
“妈的。”我没好气的骂道，抬起手揉了揉肩膀，直接说：“在第二代远古者即将消亡的时候，就利用一代远古者的尸骸设下了禁制，我不知道它们参透了什么东西，反正这种禁制很像是咱们后世的阵局。”
“这个禁制是用来干什么的？”老爷子小心翼翼的问。
“抵抗那些外力的入侵呗。”我苦笑道：“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不死王也没跟我说过，其实它自身也跟那个禁制有关，死了之后，我无法接受的力量，那些多余出来的部分都会流进这个禁制里。”
我说到这里，从桌上拿起来一个空的玻璃杯，又随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放在桌上。
“这个打火机就是咱们的世界，玻璃杯就是它们设下的禁制，由禁制形成的屏障，应该是在地球之外。”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玻璃杯，轻轻罩在了打火机上：“就是一个很严实的屏障，防御力没多少，但能阻隔很多旧日生物的力量，分身可以勉强降临，但要是超过了分身的极限.......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会被禁制察觉到，从而被阻隔在外。”
“包括古神祇在内？”蛛童子满怀期待的问道。
“应该是吧。”我皱着眉说：“从不死王的记忆来看，古神祇想要突破这层屏障几乎不可能，而它的力量太强，也无法在这个世界降下分身，所以说.......”
“只能用别的法子，它们只能另寻他路，从另外一个捷径来到我们的世界。”
“另外的捷径.......”蛛童子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笑得很是无奈。
“没错，那个捷径就是一扇星门，也是唯一一个远古者无法彻底屏蔽的通道。”
听到这里，在座的人也差不多猜出来了，联系上自在师的动向，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紧张了起来。
“你说的星门......是不是就在昆仑山？”司徒试探着问道。
“就在那里。”我点点头：“想要把那些旧日生物阻隔在外，想要让这个世界幸免于难，咱们只有一条道能走。”
“破坏掉自在师召请旧日诸王的仪式，阻止一切打开星门的行动........”
“那我们现在就去！”老爷子急得站了起来，着急忙慌的说：“现在就得争分夺秒！晚一秒就得死人啊！”
“不着急。”
我说道，站起身走到店门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预兆还没有出现，我们现在去了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多准备一下。”
“预兆？”老爷子一愣：“什么预兆？”
“在星门颤动时，也就是在开门的七天前，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天空中的异象，会有一颗散发奇异光芒的死兆星高悬星空之中.......”
我说道，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那是末日的征兆。”

第二十一章 死兆星
在不死王的记忆之中，抛开旧日生物跟远古者不谈，深空星海里应该还有许多其他的生物存在。
其中有一种奇特生物，名为死星，又称之为死兆星，灾星。
这种奇异的存在，连我都不敢确定它的真实性，因为在不死王的记忆中......那种生物就是一颗独立的行星，至少有月亮那么大！
整个星球都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体，地表下潜藏着让不死王都为之惊诧的生命力。
它可以在深空星海之间自由穿梭，每经过一些行星，就会为其带来巨大的自然灾害。
火山爆发，地震海啸，或是更直接的气温变化，地壳的急促剧烈变动......
这么说来或者有些夸张，但在远古时，也就是恐龙时代，死兆星曾经光临过地球，与地球擦肩而过.......
不死王就是那一次灾劫的见证者，可惜它为了保存自身的能量，以让自己活得更长久，也就没有出手阻止这一切.......
说白了，死兆星虽然有意识，但它却不会刻意去破坏其他行星，只是像在后花园散步一般，漫不经心的与你擦肩而过。
引来灾劫的也不是死兆星本体，而是随着它而来的一种奇异波动，连不死王都无法解释那是什么东西。
言归正传。
它的出现大多都是一个意外，但在某些特殊的地方出现异动时，它也会问讯赶来，远远的看那么一眼。
我说的特殊地方，就是星门。
“这种奇特的建筑物不是远古者建造的，是在它们之前就有的.......”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在它们之前？”蛛童子满头雾水的看着我：“远古者应该就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生物吧？在它们之前还能有谁？”
我耸了耸肩，说我也不知道，准确的说，连那些经历了千万年岁月的远古者，照样搞不清那扇星门是怎么来的。
或许地球跟那颗死兆星一样，都有自己的独立意识也说不定，搞不好那扇门就是它自己弄出来的。
“死兆星是什么样的？”老爷子问道。
“就是一颗行星的样子，表面没有陆地，只有蔓延至整个行星表面的海洋。”我说着，仔细回忆了一下不死王记忆中的那番景象：“它能够自己发光，光芒是从海洋里散出来的，整体看来它是一颗铁锈色的星球，海洋也不是普通的咸水，好像是液态铁.......”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想起之前在不死王记忆中所看见的景象，只觉得背后有点毛毛的。
“在它跟一些行星擦肩而过的时候，由液态铁构成的海洋上会呈现出一只巨眼，看着比那些旧日生物可怕多了........”
“我操，这是天眼啊？！”七宝睁大了眼睛问我。
我没吭声，白了七宝一眼，话都懒得跟他说。
“反正星门是不可能一下子打开的，从接触星门到打开星门，这之间会有七天的时间相隔，咱们肯定能找到机会。”我笑了笑，跟其他人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咱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急匆匆赶过去，是得好好准备一下。”
“你想怎么准备？”蛛童子问我。
“第一，找人。”我说道，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我们这行的先生都不用喊，旧教捅出来的那些篓子还得让他们去解决呢，所以说我们只需要湘老爷他们帮一把就行了。”
“湘爷爷？”蛛童子想了一下，眼神显得有些无奈：“光叫他可能不够吧？要不然......我把老祖宗请过来？”
听见这话，杀生鬼倒是点点头表示赞同，说只有老祖宗能帮上咱们，姓湘的都不一定能帮上忙。
“这样......合适吗？”我皱着眉问道，表情很是纠结，因为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老祖宗的寿数没有多少了，如果再让他跟着我们去玩命，指不定就得搭进来。
虽然我知道老祖宗的能力很强，有他帮忙就是如虎添翼，但是.......让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陪着我们去玩命，这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合适啊。
“我们回去问问老祖宗的意思，顺便给湘爷爷他们带个话。”蛛童子说道，倒是显得有点雷厉风行的意思，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壁钟说：“最迟后天，不管老祖宗来不来，我们肯定能过来。”
“行吧......”我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那就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蛛童子笑了笑，说这有什么麻烦的，应该的事。
“我们走了，你自己小心。”杀生鬼临走前还跟我说：“说不准旧教的人还有什么阴谋，搞不好就来玩个斩首行动！”
“我要是能被他们斩首，你们俩在这儿也于事无补啊。”我笑道：“别瞎操心，自己回去的时候多注意，别让人给堵了。”
一听我这么说，杀生鬼想了想，估计觉得也是这个理，没多说什么，跟着蛛童子就离开了药铺。
到这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我看着天空中愈发刺眼的阳光，只觉得这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切的感觉，就如同柔和却又刺眼的阳光一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幻.......
回过头想想，明明我只是个降师，到后来却莫名其妙的跟那些生物发生了接触，现在还得担心什么狗屁世界末日.......我操，还真是应了老爷子的那句话。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现在我的生命阶级差不多要跳进旧日生物这个阶层，早就超出肉体凡胎的范畴了.......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现在不算是降师，也不算行里人，只能算是一个类人形的怪物。
“走吧，回去睡一觉。”
我转过身走回药铺，将店门关上，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熬了一宿了，真有点撑不住了.......”
在我回房间睡觉的时候，其他人都还在楼下坐着，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聊着些什么，估计跟我之前说的那些东西有关。
我估摸着吧，老爷子他们算是睡不上安稳觉了，心里肯定是悬着的。
其实别说是他们，就是我这个深知敌人底细的，心也放不下去，一直都提着呢。
去阻止自在师打开星门？
这点听着简单，但做起来可没那么轻松，自在师很明显是破罐子破摔了，把国内局势搅得一团糟，怎么看都有种破釜沉舟要跟我们玩命的意思。
说白了，自在师不傻，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件事算是人生里最重要的事了。
成了一切好说，要是没成，他这一生所有的付出都会化为泡影，连自身的安全都不可能得到保障。
到那时候，是直截了当的死，还是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都得看我们这些敌人怎么想。
他不可能一门心思都扑在打开星门上，肯定有后手防着我们呢.......
想要阻止这么一个不顾一切的老疯子.......怎么想都会觉得有些困难........更何况我还没见识过自在师的底牌........
“你是在害怕吗？”
忽然间，落恶子的声音从床边传了过来。
翻过身一看，只见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落恶子，正盘着腿坐在地上，一脸好奇的看着我：“你是在害怕，对吗？”
“你不怕？”我苦笑着反问道。
“不怕。”落恶子摇了摇头：“就算会死，我也不怕，有这么多人陪着呢，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寂寞。”
我想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如果说你死不了，永生永世都得经受它们的折磨呢？”
“那也无所谓啊，反正有这么多人陪着。”
落恶子倒是看得挺开，耸了耸肩，笑呵呵的说。
“但我还是想活着，你们人类不是有句俗话吗？叫做......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愣了几秒，忍不住呸了一声，翻过身就睡了过去。
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他娘的歪理邪说......肯定是七宝教的！绝对是！

第二十二章 陆续出现的生物
其实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美好很多，哪怕这个世道已经混乱到了极致，没有那些旧日生物的出现，世人也会自然而然的出现各种矛盾，从而自相残杀.......
我不是圣人，所以我很理解这个世道的无奈，有时候真不是人太坏，只是这个世道......或许它也是被人改变成这样的。
一代代人，一代代人性。
在不断传承更迭的过程中，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会更坏，却不会更好。
我深知人性是个什么样的玩意儿，只要开始堕落，或者是习惯性的随波逐流，那就不可能再逆流而上回到最初的样子。
可就算是如此，我也觉得这个世界无比的美好。
鸟语花香，灯红酒绿，哪怕这个世界再混乱，也有它独特且美丽的一面，也是我们这些后世人所熟悉的那面。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所有后世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家.......是地球，也就是我们这个世界。
当自己的家被外人强行变了模样，并且还无力阻止，甚至还得被外人干掉，驱逐出去，这他娘的想想就憋屈。
我不想当英雄，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我更想怂着，躲在后面当那个给别人呐喊助威的人。
说句实在话，我怕死，而且怕得要命。
在得知老爷子他们还活着的时候，我就没有以前那种亡命徒的心态了，我只想好好的活着.......
所有我在乎的人都没事，都还活得好好的，所以我不能死。
“妈的......不能死........”
我躺在床上，看着逐渐变得刺眼的太阳，只觉得真的睡不着了，闭上眼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越想越觉得焦虑。
落恶子就跟看戏似的蹲在边上，准确的说，它蹲着的姿势更像是一只看戏的猴儿，脸上全是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笑个屁？”我没好气的瞪了它一眼。
“我就是觉得你这表情特有意思.......就跟要死了一样........”落恶子憋着笑，肩膀不停的抖动着：“原来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怂呢.......”
“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贱呢？”我骂骂咧咧的反问道。
听见我这么说，落恶子耸了耸肩，直接回我一句：“我是因你而生，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落恶子，你说呢？”
我愣了一下，试探着问：“你是在拐着弯的骂我贱？”
落恶子嘿嘿笑着，没多说什么，掉头就跑出了房间，而且还是以“实体”的状态穿墙出去的。
下一秒，我就听见走廊上有人骂了起来。
“你他娘的大白天穿墙干嘛？！有病是不是？！吓死老子了！”
“对不起对不起.......”
听见落恶子着急忙慌的道歉声，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该！让你个孙子大白天的嘴贱还穿墙，现在遭报应了吧？！
这时候老爷子已经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西瓜，笑眯眯的递给我：“幺儿，你也没睡着吧？”
“你说呢.......”我叹了口气，接过西瓜啃了两口，感觉心里还是闷得慌，越想那些事心里就越烦。
“我都想开了。”
老爷子见我心情烦闷，便坐在床边，笑着开解我：“大不了就是死呗，大家一起死，你又不寂寞，担心什么呢？”
我没吭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西瓜，一口啃了上去，嘴里含糊不清的说。
“你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想让你们再死第二次。”
听见我的话，老爷子沉默了一阵，苦笑着在我肩上拍了拍：“别想那么多，担子太重，你也挑不动，给自己增加那么多心理负担，没必要。”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而问老爷子其他人呢？都跟你一样想开了？冷静下来了？
“差不多吧。”老爷子笑道：“之前司徒出去了一趟，好像有人给他拿什么资料过来，他让我们看看你睡醒没，要是醒了，你就下去帮他掌掌眼。”
“那就走呗。”
我点点头，直接跳到床下，穿上人字拖就跟老爷子下了楼。
在楼下的客厅里，一堆人包括落恶子在内，都围坐在餐桌旁吃着西瓜，见我来了便纷纷招呼着我过去。
“老沈！有情况啊！”司徒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是一般的紧张：“有东西出来了！”
“什么玩意儿？”我满头雾水的走了过去。
没等我多问，司徒就把手边的文件夹递给我，示意让我打开看。
见他表情这么紧张，我也不禁把心提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拆开文件夹，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叠照片。
这些照片都拍摄得极为模糊，看着不像是相机问题，只是单纯的因为抖动，所以成像之后的效果不佳。
好像都是在海面上拍的，我能看见渔船，还有一艘类似于军舰的船只，除此之外，海面上还有一个......不，应该是五六条触手。
“这是.......章鱼？”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问司徒一句。
这些触手跟那些旧日生物弄出来的不大一样，有许多明显的吸盘，就跟我吃过的章鱼触手没什么区别，只是规格更大而已。
从照片里跟渔船的对比来看，这些触手至少有水桶那么粗，暴露在海面之上的长度，肉眼可见最长的那个也有十米。
什么样的章鱼能长得这么大？？
想来想去，我也只觉得这章鱼怕是成了精，要么成了孽，要么就跟那些旧日生物有所联系，毕竟它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的.......
“它在哪儿？”我问司徒。
“海南。”司徒咬着牙说道：“它是昨天夜里冒出来的，已经毁掉两艘渔船了，体型大得吓人，力气也是......差点没把军舰拖进海里！”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司徒：“需要我们去帮忙？”
既然司徒把这些资料带了过来，而且看照片那怪物也不好对付，那么十有八九，是司徒的上级有所指示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司徒听见我这么问，却直接摇摇头说不用。
“已经解决了。”司徒低声道。
我一愣，没听清司徒的话：“已经解......什么？”
“我们的人已经把它解决了。”司徒皱着眉说道：“这玩意儿就是个普通的章鱼，虽然力气大体型大，但两发炮弹下去它也闹不住，根本就不像是那些怪物刀枪不入，直接就被我们的人炸成碎块了。”
“难道是咱们想多了？”我满头雾水的看着司徒：“这怪物只是个普通的变异章鱼？”
“不是。”司徒叹了口气，表情也有些疑惑：“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动物，我也没必要让你来看了，主要是这玩意儿被炸烂之后，身子好像能够自己复原，那些血肉会互相吸引，互相聚集......”
“那它应该不是普通的东西.......”我皱着眉说：“战斗力还行.......但肉身不够强横........还有一定的恢复力.......”
“它的残肢已经被我们回收了，现在正往四九城那边运呢，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危险，但有一点我们想不明白的是........”
司徒说着，帮我翻开了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块深红色的血肉，看起来黏糊糊的，似乎还有一些韧性，两头略微往上翘着，应该是这只怪物身躯的某个部分。
但最是吸引我注意的，还是这块血肉上，一个深黑色的印记。
仅仅是一眼我就能确定，这个印记......是黑袍王的法印.......我曾经见过，绝对没错！

第二十三章 铁锈色的星星
“这到底是旧日生物还是后世的东西？”司徒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希望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从他的表现来看，这个印记代表着什么，估计他也多少知道一些，就算不知道跟黑袍王的联系，肯定也知道这是旧教的某种图腾。
“应该是后世的。”我低声道，想起自己遇见过的那种种旧日生物，这个答案也变得肯定起来。
无论是什么样的旧日生物，哪怕是最底层的北贡，它的能力也不是一般后世人可以抵挡的，起码它能刀枪不入吧？
别的不敢说，让人拿炮弹打几下，我觉得北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我跟它交过手，对于它的身体素质多少有点印象.......
“太弱了。”我低声道：“这么弱的生物，怎么可能是那些旧日怪物。”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司徒满头雾水的看着我：“那个图案应该跟旧教有关联吧？我记得原来见过。”
“有关联。”我点点头，倒也没有瞒他，随之解释道：“这是黑袍王的法印，你也可以理解为黑袍王的图腾.......”
一边说着，我一边翻看着照片，希望从这些有限的线索里，找出更多的细节。
这个出现在章鱼身上的黑袍王法印，不像是被人印上去的，反而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那种自然而然的根深蒂固，只让我看得满头雾水。
“出现这只章鱼的地方，还有别的异常吗？”我问道。
司徒嗯了一声，说有点。
“海水的颜色有点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略微有些泛黑。”司徒跟我描述起来，语气也有些紧张：“但我们的人下水看了，也没发现别的东西，只是这些海水发黑的现象，一直都没有消失。”
据司徒说，那些发黑的海水，并没有局限在一处，而是有些分散，零零散散的到处都有，像是烟雾一样悬浮在海水里.......
听完他的描述，我也大概搞清楚状况了。
比最坏的情况要好，但也比我想象的要糟。
在我看来，这一切都跟旧教无关，只跟黑袍王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黑袍王是黑暗的代表，但也是生于海洋的怪物，在不死王的记忆里，它跟大海有许多难以解释的联系，每一次出现，几乎都是出现在海面上。”
我点了支烟，靠着椅背慢慢跟众人聊着。
“它是脚踩着太阳余晖，降临在大海之上的神明，每一次它的出现，都会给海洋里的生物带来一次机会.......”
“它本体的气息会顺着海水传播，距离它越近，这些气息就越是纯粹，被海洋里的生物吸收之后，给它们带来的好处就越多。”
话音一落，我用手指点了点照片里的巨型章鱼。
“它应该就是一个受益者。”
“你的意思是.......黑袍王要出现在那片海域上了？”司徒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可能。”我笑道：“它要是想出现在后世，那就必须通过昆仑山的星门降临，这些玩意儿的出现，十有八九只是个预兆，就像是旧日时期那些远古者的所见所闻.......”
每当黑袍王出现时，在它之前，它的气息会顺着海水而行，会早于黑袍王的本体而出现。
“它的本体还在星空之上，所以可以排除掉它本体的气息扩散，只能说这些气息一直都存在于大海里，只是黑袍王准备穿越星门.......”我耸了耸肩，表情很是无奈：“那些气息感应到黑袍王的动作了，这不就开始活跃了么。”
见司徒还是一脸的担忧，我忍不住大笑起来，递了支烟给他。
“放心吧，这些残留在后世的气息不多，能够制造出来的怪物肯定也在少数，而且这些怪物的能力都有限，你们想收拾它们，难度应该不大。”
话音一落，我想了想，又嘱咐道。
“尽可能的用热兵器吧，热兵器没用再想其他的，实在对付不了，那就想办法拖着它们，等我们办完正事再说。”
司徒叹了口气，说希望就这一只怪物，千万别再出幺蛾子了。
我能看出来，司徒比我们要紧张许多，准确的说，从昨天我跟他们聊了古神祇之后，司徒的神经应该都是绷着的。
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没想到局势会坏到这个份上。
现在的局势确实很坏，说实话，我们在这时候写点遗书都能算是以备不时之需，所以说......像是司徒这种忧国忧民的人，能不紧张那才怪了。
吃完午饭后，我们一群人也没有出门溜达的欲望，准确的说是什么都不想干，全都坐在客厅里嗑着瓜子闲聊着。
在这种情况下，时间流逝得飞快，只感觉还没聊一会又得吃晚饭了。
“今天闷热得厉害啊.......”
老爷子坐在大门外的小马扎上，一边拿着大蒲扇给自己扇风，一边擦着头上的热汗，跟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是有点闷热。”我说着，走过去陪老爷子坐在门边，百无聊赖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这天气变得挺快，中午还不是这样呢，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
“估计是。”老爷子笑道，抬起手指了指黑压压的天空：“云层这么厚实，十有八九是要刮风下雨。”
我顺着老爷子所指，抬起头看了一眼。
天空上黑压压的，云层还有点泛红，好像是真要下雨了似的，闷热之余，也能感觉到空气里越发潮湿的水气。
“我去楼上拿瓶酒来，你看着时间过来吃饭，别让大家等你。”
“知道了爷。”
等老爷子回了屋，我也没起身的意思，懒洋洋的坐在马扎上发呆。
真的，这比出太阳更要人老命，那些闷热潮湿的水气就跟实质存在的东西一样，硬生生的压着我的身子，根本就不打算让我起来。
我也懒得起，一动就是一身的汗，难受得不行。
坐在小马扎上，我点了支烟，靠着店门懒洋洋的抽着，百无聊赖之际，我也闲的没事干，时不时还会抬起头看看天空，心里祈祷着，只希望它能快点下一场大雨，哪怕只下一分钟，给我们降降温也是好的啊......
在我抬着头发呆的时候，天空上的雨云也渐渐翻腾起来，似乎真要下雨了，渐渐的刮起了大风。
我坐在店门外的感受最直接，吹那种大风可比电风扇舒服多了，从头到脚都被吹得凉飕飕的，那感觉可不是一般的爽。
但在这时候，我却发现天空中的雨云开始扩散了，而且是往四面八方的散去，怎么看都不像是被风吹散的.......
刚聚集起来的雨云，就那一大团，也不过十秒左右的样子就消失了八成。
看见这种奇怪的情况，我也不禁有些诧异。
可是还不等我多想，雨云散去之后，云层之上的天空也再度映入了我的眼里，但还是一样的看不见星星，只有那一轮明月还高悬在天空之中.......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在月亮的左边，靠近月亮边缘的那一条水平线上，有一颗略微发红的星星钻了出来。
没错，是钻出来的，之前根本就没有，可就是这么毫无预兆的露了头，亮度也随之增加起来.......
不对。
好像不光是亮度，它的体积也在慢慢变大.......
准确的说是距离地球越来越近了.......起码我看着是这样.......
在它出现这种变化的同时，我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看着天空上那颗铁锈色的星星，我的身子细微颤抖着，眼里一直被我压制的恐惧，再度慢慢浮现而出。
“死......死兆星？？”

第二十四章 死兆星
没有雨，没有风。
在压抑的天空之下，似乎连大地都要喘不上气来，只能苟延残喘的瑟缩着，任由那种沉闷的气氛不受控制的蔓延......
原本还算是凉爽的天气，此刻也变得闷热起来，仿佛有许多看不见的水气从地面钻出，跟带着粘性的液体一样，不断往我们这些活人的身上黏着，让人感觉极其的难受。
“什么玩意儿？”
老爷子听见我的声音，急忙问了一句，又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回来，跟我一样抬起头看着那颗铁锈色的星星。
如果把死兆比喻成一颗恒星，那么它绝对算是天空中最亮的恒星，比我以前见过的天狼星都要亮得多，整个体积轮廓更是要大了两三圈。
跟正常人的视力相比，我的视力强了不少，所以不光能看得清，也能看得远，关于那颗铁锈色星星的细节，我也能看出更多来.......
我看它的感觉，就跟以前我看月亮一样，很清楚，几乎都能看见死兆星上那些液态铁形成的海洋在流动.....
纵然我们相隔千万里，中间更是隔着一段深空，但我还是能感觉到.......这颗星星的生命力无比强盛.......似乎是活着的......
当我仰着头看它的同时，它也传达给我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它似乎察觉到我了，也在低着头看我。
“这颗星星就是你说的死兆星？”老爷子皱着眉问我，表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紧张，反倒是显得有些疑惑：“我怎么觉得这颗星星看着挺普通的......就是大了一点亮了一点.......你确定没看错吧？”
“没有。”我点点头：“我记得很清楚，死兆星就是这模样的，更何况咱们以前也没见过天上有这颗星星啊！”
听见我这么一说，老爷子也不禁愣了愣，点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以前确实没见过这颗星星.......”
在这时候，屋子里的人也纷纷跑了出来，当他们看见那颗星星的时候，表现得都还算是淡定，似乎没感觉到危险......
只有爩鼠。
它像是感觉到了危险一样，趴在地上，仰头盯着死兆星，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嘴里发出了吱吱的嘶鸣声。
“星门要被自在师打开了？？”司徒有些着急的问我。
“应该是。”我叹了口气：“死兆星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要么是为了给我们带来灾难，要么就是为了见证我们的灾难.......我觉得应该是后者。”
闻言，司徒脸上的表情更紧张了。
“要不咱们现在就赶去昆仑山？”苗武人忽然开了口，一脸凝重的说：“这事可不敢出岔子，如果真出现了意外，死的可不光是咱们，还有数不清的人会被拉进来。”
“慢慢来。”
我说道，点了支烟抽着，想要让自己更冷静一些，但我发现这么做根本没用，足以让我颤栗恐惧的压迫感，依旧源源不断的从死兆星传过来。
或许现实就是这么复杂，如同何息公以前跟我说的话一样。
了解得越多，越会恐惧，感受的越多，越容易疯狂。
如果我跟老爷子他们一样，只是很普通的看见死兆星，看不见那更多的细节，也感受不到死兆星给我的压迫感，或许我不会这么害怕。
他娘的......变强了还真不一定是好事.......特别是感知力变强了更不是好事........
“现在急着往昆仑山赶没用，到地方了也不能动手，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轻举妄动是大忌.......”
我一边说着，一边尽可能的控制着自己的身子，不想再继续发抖，但说话的声音还是控制不了，一样的哆哆嗦嗦，显得我无比害怕。
在这种语调下，我说什么都会显得没有底气，也没有半点说服力。
“你还好吧？”司徒小心翼翼的问道，看我的眼神有些担忧。
我嗯了一声，说，没事，缓一会就行了，只是觉得有点冷。
话音一落，我便岔开了话题，跟众人说再等等。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是咱们跟旧教最终的一战，要么赢，要么死，输了是不可能有机会翻身活下来的.......”我说着，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凑巧活下来了，在黑袍王它们降临后世的局面下，我们会比死了还难受，绝对是生不如死。”
“我觉得也是。”
听见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我愣了一秒，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说话的这人明显是个老头子，声调略显低沉，但听着还算是友好，并没有冷冰冰的感觉。
“鲛儿爷，别来无恙。”我冲着这老人抱了抱拳，笑着打了个招呼。
跟上次见面一样，鲛儿爷还是那副老鲛人的模样，没穿鞋，赤着脚就来了，直接露出了脚掌上互相连接的蹼。
说话的时候，脸颊两侧生长的鱼鳃，也微微颤动着，看起来并不干涩，湿漉漉的，就像是刚从水里出来的一样。
“其他人呢？没跟着你一起过来？”
说着，我还移开目光，四处打量了几眼，但并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踪影。
“甭看了，就我一人。”鲛儿爷笑道，露出了一个还算是慈祥的笑容：“老祖宗他们都在城外等着，说是不方便进城，也不喜欢城里的气氛。”
“这样啊......”我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先跟老祖宗会合了再说。”
鲛儿爷嗯了一声，说我先走，之后你们要来，寻着我的气息就能找到我们。
话音一落，还不等我说什么，这个老人鱼掉头就离开了这里，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也是到这时候我才发现，除了我跟陈秋雁之外，其他人都睁大了眼睛，跟做梦似的看着鲛儿爷，眼珠子都要转不过来了。
“老......老沈.......那就是你提到过的鲛儿爷？？”司徒问我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兴奋，表情极其的复杂：“你确定他是人类吗？”
“废话。”我好笑的看着司徒，反问道：“你别因为长相样貌就歧视人家，别觉得他长得奇形怪状的就认为他不是人，这老头儿是人，纯的！”
“长得可真像是鲛人.......”老爷子嘀咕道：“被人喊鲛儿爷还真是喊对了.......娘的.......这也太像了.......”
“他刚才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苗武人满头雾水的看着我：“你看清了吗？”
“没注意。”我摇摇头：“我只顾着看天上的星星了，还真没看见他。”
鲛儿爷的实力非同一般，据我从蛛童子那里得来的消息，他应该是老祖宗之下最强的人，比起蛛童子跟杀生鬼都要强得多。
除开肉身不谈，他的特殊能力，也不是我能够想象到的。
当然了，我也不清楚他的能力是什么，蛛童子压根就不说，嘴可不是一般的严实，只说我肯定想不到，以后有机会了，让鲛儿爷自己告诉我。
“现在就走？”老爷子问我。
我没多想，把烟一掐，直接说：“既然人都到齐了，咱就别墨迹，晚饭留着路上吃，咱们先撤了。”
听见我这么说，众人也没异议，纷纷回屋收拾起了行李。
见司徒也有跟着我们去昆仑山的意思，我没客气，很直接的说：“你不能去。”
“我不能去？”司徒一愣，但他也不傻，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看了看我，表情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理解。
“不去也好，免得给你们增加负担。”司徒笑道，估计也看开了，重重在我肩上拍了一把，表情里满是期待：“不管怎么样，你们都得赢。”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我苦笑道：“尽量吧。”
得到我这个答复，司徒叹了口气，期待的表情，也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如果你们输了.......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第二十五章 会合
司徒怕死吗？
我觉得，他应该是怕的，这点从他表现出的一些细节就能看出来，但比起怕自己死，在大劫将临的时候，他的恐惧却是另外一种表现。
他怕死，却更怕别人死，更怕那些无辜的平民老百姓死。
从这个角度来说，司徒跟一般人还真不一样，就这种心性，也值得我高看他一眼。
“害怕吗？”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只见陈秋雁在帮我收拾衣物，看她着急忙慌的身影，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你就留在成都等我们，别跟着我们去昆仑，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风险大。”陈秋雁有些酸涩的笑了起来，头也不回的给我收拾着行李：“所以这一次我不打算跟你去。”
听见这个答复，我愣了好一会，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你不打算跟我们去昆仑？”我试探着问道：“不是我听错了吧？”
“不是呀。”陈秋雁笑道，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直接问我：“你觉得这一次你们的成功率有多少？”
我想了想，没敢夸大其词，也没有说死，只说了句，不乐观。
“那不就对了。”
陈秋雁说着，放下手里的行李，走到我身前，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我已经想明白了，以前是我太傻，你干什么都想跟着你，只觉得你就算死了，我也能陪在你身边，陪你到最后一刻.......”陈秋雁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但这么做太自私了.......如果没有我在.......你也多少能减去一些负担........”
“瞎说什么呢。”我皱了皱眉：“谁说你是负担了？”
“我说的。”
陈秋雁低下头，慢慢的抱住我，似乎害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抱得很紧。
“我知道这一次很危险，那说不准就是一个必死的局，所以我不敢跟着你去，现在的七宝都比我要强，我去的意义不大，少了我你也能少一点顾虑，能赢的几率也会大一些.......”陈秋雁低声道：“如果你死了，我随后就来陪着你，如果你们赢了........你们一定能赢的，对不对？？”
陈秋雁想听实话吗？
我看了看，觉得不像是。
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实话，那我得多没有眼力见？
“放心吧。”我笑道：“邪不胜正，我就不信那帮龟孙子能在社会主义国家翻了天，就算赢了我们，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也得淹死它们。”
就在这时候，七宝的破锣嗓子已经在楼下响了起来。
“老沈你收拾好没？！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催催催，催命啊你？！”我没好气的回道。
还不等我再说什么，陈秋雁抬起头，轻轻在我脸上亲了一下，随后就松开手，转身去帮我收拾起行李，装好包后，红着眼睛递到我手里。
“走吧，我送送你们。”陈秋雁硬挤出了一丝笑容，说话的声音都难掩的颤抖着，但她还是没有哭出来，很坚强的把眼泪禁锢在了眼眶里。
我嗯了一声，轻轻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就下了楼。
这时候，司徒已经把车开到店门外候着了，说是送我们出城，之后再回来。
“妈的，又不是生离死别，用得着这么丧吗？”七宝窜上车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嬉皮笑脸的递了支烟给司徒，又问他：“要是我们搞定了那帮王八蛋，国家给我们奖励不？”
“要是真搞定了它们，我们就算不给，也得有那胆子啊.......”司徒哭笑不得的说：“但我还真有点好奇，你想要什么奖励？”
“钱呗，先给我们一人来个千八百亿的，房子也是，几百套别墅算下来也不多吧？”七宝摩拳擦掌的看着司徒，一脸的兴奋，似乎都看见自己璀璨无比的未来了：“别人我不管，起码我还多要一批妹子，八分以下的不要，就要那种长得好身材也好的，我要是重婚了，你们可得给我开后门.......”
听到这里，老爷子二话不说，一抬手就照着七宝的后脑勺拍了下去。
“当老子死人啊？”老爷子问道，眼珠子瞪得很大，那种恨不得一脚把七宝踹下车的眼神，一瞬间就镇住他了：“跟我混了这么久，怎么还跟个二流子一样？要钱要房就得了呗，还琢磨着要女人？？”
“不要不要。”七宝讪笑道：“我自己找，这样总行了吧？”
在这时候，司徒已经发动了汽车，问我具体的位置后，便开车向目的地驶了过去。
鲛儿爷的气息很微弱，不仔细感受，一般的先生根本就找不准他们的位置。
但好在距离不远，我的“鼻子”也比原来灵敏多了，所以找他们就是费点劲，倒是没多大困难。
“这次咱们算是倾巢而出了，不成功便成仁，想想还挺刺激的。”七宝嘀咕道。
“要是你脑浆迸裂死无全尸了，你是不是觉得更刺激？”老爷子不动声色的反问他一句。
“老爷子，你这几天火气很大啊.......能不拿我当出气筒吗？”
七宝嘀咕着，满脸委屈的看了看老爷子，见他一瞪眼要骂人，七宝也不敢犹豫，直截了当的把话题岔开了。
“其实咱们也不算倾巢而出，我刚才听老沈说了，这次嫂子也不去，她准备跟爩鼠一起在家里候着，等我们凯旋而归呢！”
“丫头也不去了？”老爷子一愣。
陈秋雁嗯了一声，说不去了，因为自己去了也帮不上忙，说不准还得给我们添乱。
“这样也好。”老爷子叹道：“你在家里也不用太担心，我们就算打不过，跑也能跑过，大不了就撤回来，没啥子问题。”
在这时，我们乘坐的越野车已经驶出了城区，按照我的指示，不紧不慢的往成都市外一片树林行去。
那片树林并不算茂密，而且林子里的树都是后种的，没什么参天大树，一眼看过去，最高的都才两米多。
就因为树林是这种情况，我一眼就能看见站在林子里，正远远看着我们的那个巨人。
没想到他还真来了......这下我算是能松口气了.......
“就是那片林子对吧？”司徒问我。
司徒的语气一如往常，几乎没什么变化，就像是没看见那个老巨人一样......还别说，我估计他真的没看见，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没看见。
如若不然，就七宝那性子，早就咋咋呼呼的喊起来了。
“哎对了，咱们是不是忘记安排个事儿？”七宝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转过头问我：“我们怎么去昆仑山？总不能跑着去吧？”
“这点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先跟他们会合，等人齐了，之后我就带你们去军用机场，从那里直接坐个专机飞昆仑。”
“嘿，司徒哥，你这手段可以啊！”七宝兴致勃勃的问道：“等办完这事，我们准备出去旅游，找你买票能打折不？”
“打啊，打骨折都行。”司徒笑道：“别说买票，我回去申请，直接送你一架飞机，只要你会开就.......”
司徒的话还没说完，七宝的惊呼声就响了起来。
“我没看错吧？！那是巨人？？！”
在这时候，遮掩住老祖宗他们的蛛童子，似乎是收了手段，把所有人都暴露在了我们的视线中。
不光是七宝被吓了一跳，在座的人，除了我跟陈秋雁之外，其余有谁不惊讶的？
想当初我第一次见到老祖宗的时候，跟他们相比，我的反应没什么差别，也是被吓了一跳。
见我们开车过来了，老祖宗远远的抬起手，声音浑厚的跟我打了个招呼。
“小友，咱们又见面了。”

第二十六章 遥远的气息
我上一次见到老祖宗的时候，他还端坐在属于他自己的石质王座上。
但这一次他是站着的，所以他给我的视觉冲击力.......比上一次要大得多！
与上次相同，这时候的老祖宗依旧是赤着上身，露出了一身肌肉，那身材看着比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标准。
老祖宗的下身则是穿着一条棉麻质地的裤子，裤腿还是挽了起来，双脚也是赤着的，直接踩在了满是荆棘的地上，看着应该是不觉得疼。
但他的肉身也有一些变化，记得上次见面时，他的心口处还有一条延伸出来的红色触手，貌似还连接在了他的石质王座上，而他的小腿部分，也有许多类似植物根茎的组织.......
现在一看，什么都没有，除了身高体型有点吓人，其余的都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在他的身边，鲛儿爷等人一个不落，都在旁边候着。
估计这四个人也算是桃花源里除了老祖宗之外的最强者了，标准的四大金刚。
之前才见过面的鲛儿爷，跟我们还算是熟悉的杀生鬼，蛛童子，以及那个很久都没见到的......丑孩儿。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有遮掩自己，都在我们这些盟友的面前，露出了最真实的姿态。
我跟陈秋雁原先就见过他们，所以并不惊讶，但其他人可不是这样，特别是司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身子也在不停的打着颤，像是在害怕。
说句不太客气的话，在这些人里，长得最丑也是最吓人的，除了杀生鬼之外，那就是丑孩儿了，这名字真的没取错，绝对的当之无愧。
他就像是一个被重度烧伤的孩子，浑身上下的皮肤都红肿扭曲着，最让人心里发毛的，还是他右手臂上长着的五只眼睛。
那种视觉冲击力可比蛛童子厉害多了。
蛛童子就算眼睛再多，那也是仅限在脸上，多看一会，勉强也能习惯，但丑孩儿的那五只多出来的眼睛，却全都长在了手臂上.......
“大哥哥！大姐姐！”丑孩儿见我们下了车，傻笑着就冲我们跑了过来。
看见他的时候，司徒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其他人也有点这种意思，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也知道轻重，生怕自己的一个小动作就触及了那帮人的敏感点。
跟杀生鬼打了这么一段时间的交道，老爷子他们深知这些异人有多敏感，就因为他们很自卑但又不想表现出来，所以跟他们打交道必须得小心翼翼的。
“你最近有没有乖乖的？”
陈秋雁笑嘻嘻的迎了上去，对于这个小孩，她还算是熟悉，毕竟在桃花源里经常跟他打交道，这孩子也喜欢来找我们玩，所以一来二去就熟络了。
“有！”丑孩儿说着，很自然的牵住了陈秋雁的手，一脸兴奋的跟我们说：“这是我第三次来到外界，也是离家最远的一次，我没想到这外界这么有意思，一路上.......”
对于丑孩儿来说，走出桃花源来外界办事，几乎就等同于春游。
在这时，老祖宗已经跟我细声聊了起来，倒是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跟我聊着。
“不乐观。”
老祖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对于天空中出现的那颗铁锈色星星，他也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大劫将临，或许那颗死兆星的出现，就代表着末日的倒计时。
“我的感知力比你要强，所以在来的路上，我发现这个世界在变化。”老祖宗说这话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跟我开玩笑，特别是在说自己的感知力比我强时，那种语气不是在夸大其词，很明显就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什么样的变化？”我一脸好奇的问道。
“自从那些旧日生物被驱逐之后，它们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气息，也随之消散了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没有消散，而是渗入了地里.......”老祖宗说道，轻轻用脚踩了踩地上，我感觉就跟地震了差不多：“大地，海洋，山川河岳，或多或少都藏着一些这样的气息。”
“不会吧.......”我皱起了眉：“我怎么没发现？”
“这些气息很淡薄，几乎都在消失的边缘，你没有仔细观察过，自然不可能感受到。”老祖宗笑了笑：“这些残留在后世的气息，对于外界是没有任何影响的，所以没必要去驱逐它们，而且想要驱逐这些气也不容易，比你想象的还要麻烦得多。”
我耐心的听着老祖宗讲解，没有打岔。
老爷子他们倒是很沉默，也没有催促我们，安安静静的就站在边上抽烟，七宝倒是个自来熟，缓过劲之后，直接上去跟鲛儿爷他们套起了近乎。
“那些气息在变化，浓度在自行增加，而且还陷入了一种活跃的状态，我觉得这一切应该都是死兆星引起的.......”老祖宗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看了看。
见铁锈色的死兆星依旧高悬于空中，老祖宗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凝重。
“这颗星星从古到今都是灾难的象征，也不知道是它预知了灾难即将来临，还是它本身就是灾难，是它给咱们带来灾劫.......”
话音一落，老祖宗忽然问我有没有听过关于这颗星星的传说。
“传说？”我点点头：“多少知道一些，它好像能影响这个世界，什么海啸台风，它都能莫名其妙的制造出来。”
“这只是一点。”老祖宗笑道，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无奈起来：“最让我们觉得头疼的，还是它的声音。”
“声音.......”我喃喃道，若有所思的看着老祖宗。
“你应该知道它是一个活物，是跟我们一样独立的生命体。”老祖宗叹道：“它没有嘴，没有声带，没有任何我们能够理解的器官，但它还是一样可以发出声音。”
据老祖宗说，死兆星发出的声音，很像是我们现代的防空警报。
“这种奇怪的声响，在远古者传承的典籍中，好像叫......天体之声？”老祖宗自言自语似的回忆着，跟我描述了起来：“每当这种声音响起，能够听见这种声音的地方，都会被其影响到.......”
不知道死兆星跟那些旧日生物有什么联系......或许它也是旧日生物的一种？只是存在于深空星海之中不断的游荡着，没有征服其他世界的欲望，所以才会显得悠然于世外？
总而言之，有它出现的地方，旧日生物的气息必然会发生暴动。
如果有陷入沉眠的旧日生物，那么十有八九会再度苏醒，从而给这个世界带来无边无际的灾难.......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旧日生物存在了，起码在我的感知里，一个都没有。”老祖宗很淡定的说道，满是一种自信的感觉：“所以说这颗星星的出现，很可能只是一个预兆。”
“那你的意思是.......”
“末世就在眼前。”老祖宗笑道：“我们只是最后一搏，尽人事听天命，就看咱们的运气怎么样了。”
闻言，我点点头，左右一看，见没人注意到我们，便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您觉得咱们这一行的成功率有多少？”
“一成。”老祖宗很果断的答道：“有可能还不到一成。”
“怎么会这么低.......”我忍不住嘀咕了起来，满脸的疑惑：“我还以为有两三成呢.......”
“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外界，没在桃花源。”
老祖宗说着，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我在的位置，距离昆仑山不远，所以那边发生的异动，我多少也察觉到了，还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气息.......”
说完这话，老祖宗停顿了两秒，问我。
“你应该知道古神祇吧？”
我点点头说知道，太知道了。
老祖宗苦笑着，慢慢弯下腰，最后是蹲了下来，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古神祇就在那儿。”

第二十七章 青铜鼎
如果说恐惧是一座黑色的金字塔，那么位于最底层的，或许就是那些我以往熟知的邪灵煞鬼各式各样的冤孽。
更上一层的，其实就算是另外一个生命层次的东西，比如北贡这一流的旧日生物。
别看它们的战斗力弱，这帮玩意儿在普通人眼里，那绝对是能够影响到世界观的东西，倒不是说它们长得吓人，主要是那种冲击力，像是忽然唤醒了你基因深处的恐惧，回忆起了远古时期作为食粮的仓皇失措.......
再在它们上一层，应该就是那些旧日之王。
毫不夸张的说，包括我自己在内，如果在冷不丁的情况下，忽然直视了旧日之王的本体，我深刻怀疑自己的精神会在刹那间崩溃。
这一点不是夸张，是不死王在传承的记忆中跟我说过的。
越是强大的生物，给下一个生命阶层带来的恐惧就越大。
这么解释吧，人类是三维生物，如果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一群二维生物目睹了真身，也就是以它们二维的视角，看见了我们三维的身子，并且是从头到脚的看见.......
在它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种不可理解的存在，而我们以它们的视角现身，很有可能会在瞬间击溃它们以往的所有认知。
没错。
那些强大如同旧日诸王的生物，给我们人类的感觉就是如此。
为什么有人在加入旧教之后不久就发疯了？
答案很简单，他们接触了一些类似旧日生物的存在，或者是，接触了那些不是人类可以理解与接受的知识。
当他们陷入疯狂之后，对于那些生物而言，那才是最理智的，真正的疯子，只有我们这些自以为正常的普通人。
见识过真实的世界，这才会疯狂，见识过那无边无际的生命长河，这才会崩溃。
我们跟那些疯子相比，却什么都没见过，并且还自诩为生命金字塔中的佼佼者，是万物之灵长，难道这还不够可笑吗？
“你原来是不是见过古神祇？”我脸色苍白的看着老祖宗，尽最大的能力，把语气控制住，尽可能的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害怕。
老祖宗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瞬间就沉默了下去，过了大概一分钟的样子，这才缓缓开口。
“知道我为什么会死吗？”老祖宗毫无预兆的问我这么一个问题。
“这......”我皱着眉，看着老祖宗一脸认真的表情，只想起以前他也跟我说过这事，好像是要寿终正寝了？
老祖宗见我没说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表情很是坦然，似乎谈论的是别人的生死。
“人力有穷时，哪怕我们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生命层次，追根究底，我们依旧是人......”老祖宗说着，叹了口气：“我的年纪太大了，大得超乎你的想象，但是有一点，我不久后会死，并不只是因为寿终。”
“不止是寿终？”我一愣：“还有别的原因？”
老祖宗嗯了一声，说，古神祇。
据他描述，在很多年前......应该是唐朝宋朝的那个时期，国内曾经出现过一批异教徒。
这些人跟现代的旧教一样，都是入了行之后才接触到那些禁忌的知识，从而变得疯疯癫癫，老是追寻着祭祀着一些旧日神明。
跟旧教不同，他们最尊崇的不是黑袍王，而是远超于黑袍王生命层次的......古神祇。
“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关于古神祇的知识，总而言之，他们会很多秘术，比现代的旧教先生还要强大得多.......”老祖宗说到这里，眼神里也变得凝重起来，说话的声音异常沉重：“他们与旧教不同，从头到尾都低调得像是不存在一般，也不会在外寻找活人祭祀，都是自己繁殖。”
“自己繁殖？”我愣了一下。
“他们在入教之前，大多都会受到一些有心人的指使，去外界寻觅女子或是男子，从而结成夫妻，之后才能加入这个邪教。”老祖宗说着，眼神里有难掩的厌恶：“从加入邪教开始，所有人，包括他们的领头人，都会不停的繁殖，用自己的子孙后代作为祭品，献给那个沉睡在深空星海的古神祇。”
听到这里，我心里也不禁有些难受，心说这帮人都怎么了？
跟那些异生物发生接触，最多就是让自己变强，跳跃一个个生命阶级，但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没有自己的人生重要啊......还是说我跟他们的观念不同，所以没办法理解他们？
“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我问道。
“我的眼线很多。”老祖宗不动声色的说道：“从古到今，我都不喜欢在外界生活，但又不能彻底的遗世独立，我需要很多信息，以便于我掌控外界的局势，族内有很多人需要我的保护，所以......”
“我明白。”我笑了笑，看着老祖宗为难的表情，只觉得这个族长是真的称职，哪怕他再怎么独，再怎么讨厌外界，也一样会为了族人的安危，时刻关注外界的消息。
“要说外界没有人发现他们，这肯定是不可能的。”老祖宗继续说了起来，一脸的回忆：“只不过那些人都死了，朝廷之中也有属于这帮邪教人的眼线，久而久之，他们也没有做出残害外人的事，也就没有人愿意去管他们，都害怕惹祸上身.......”
在这个时候，众人已经纷纷围了过来，跟我一样盘坐在地上，听着老祖宗述说着这些往事。
“别人害怕，但我还真不害怕，哪怕是现在，能让我害怕的后世人还没生出来呢，除了那些旧日的存在之外，其余人.......”老祖宗笑了笑，紧接着说：“就因为他们追随的旧日生物是古神祇，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理，从我记事开始直到那时，追随过供奉过古神祇的人，只有他们。”
我看着老祖宗，好奇的问，所以你就出手了？准备灭掉这帮异教徒？
“没错。”老祖宗点点头，很坦然的答道：“别的旧日之王有追随者，这个我可以接受，因为我见过了太多太多......他们还不足以让我出手，自然会有人去收拾他们，但追随古神祇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禁忌，我在远古者代代相传的记忆中就见过，那怪物究竟有多么可怕，我绝对不可能忘.......”
话音一落，老祖宗忽然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略微出现了一些变化。
似乎是有些后怕，那种隐隐约约在眼底闪烁的恐惧，让我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以为自己的敌人只是那些异教徒，哪怕费点劲，也可以不冒半点风险的除掉他们。”老祖宗喃喃道：“但我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生命的倒计时，也从那时候开始......从那时候开始倒数了.......”
关于这一段往事，鲛儿爷等人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见，跟我们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生命的倒计时.......”我看着老祖宗，试探着问：“你是不是遇见古神祇了？”
老祖宗沉默了一会，苦笑着看了我一眼：“如果我遇见它了，你觉得我还有命回来吗？”
“那你是.......”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青铜鼎。”
老祖宗说着，声音渐渐颤抖起来：“那些异教徒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法门，竟然能够借着一口青铜鼎，短暂的打开星门......不，那应该只是一个类似于星门的存在。”
“类似星门的存在？”我皱了皱眉，忍不住打岔问了句：“你的意思是，他们通过一个青铜鼎，弄出来了一个类似星门的东西，在星门的那一头，就是古神祇？”
“你知道吗？”
老祖宗说着，忽然低下头来看着我，目光里满是恐惧，似乎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话的时候，身子都在不停的颤抖。
“我就站在那个青铜鼎的旁边，透过鼎内那片黑水一样的东西，我看见了深空，也看见了那群围绕着古神祇朝圣的旧日之王......”

第二十八章 老熟人
据老祖宗描述，在那片深空星海独有的黑暗中，他也看见了我前不久才见过的光景。
那个如同漂浮在黑色海洋中的孤岛，那一个个奇形怪状演奏着扭曲乐章的生物......
当然，还有那位隐藏在幽深洞窟之中，一直沉睡着的古神祇。
“在他们为了保命打开星门的时候......也就是一瞬间......这些异教徒的肉身就被古神祇吸收掉了......永远的变成了古神祇的一部分.......只留下满地血肉模糊的躯壳......”老祖宗自言自语似的回忆起来，跟我们继续说道：“我能感觉到古神祇在沉睡......甚至能听见它悠闲的打鼾声......”
话音一落，老祖宗忽然停顿了下来，左右看了看我们。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身边的人，包括我自己，在睡觉的时候都是无意识的，呼吸也跟平常的时候一样.......”老祖宗说道，似乎是意有所指：“有时候会有一些小虫子爬过去，飞过去，一不小心就被我们吃进了嘴里，或者是被我们的呼吸带进鼻腔里......”
“你是说......对于沉睡中的古神祇而言.......我们就是那些小飞虫？”我皱着眉问道：“哪怕我们再怎么小心翼翼，它一个无意识的动作，都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是这么回事吧？”
“对。”老祖宗说道：“当时被吸收掉的那些眷族就是例子，我这个旁人也被它无意识的伤害了......就是一瞬间的事，我失去了大半的生命力，而且那根本就不可能自行恢复，就像是被吸走了寿数一样.......”
老祖宗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依旧健壮如同中年的双臂。
“最多几个月......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倒计时.......”老祖宗喃喃道：“你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你肯定无法理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不断流逝却无法阻止.......这种感觉是能让人发疯的.......”
听到这里，鲛儿爷等人都沉默了，脸上的表情也万分悲戚。
在这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应该就是鲛儿爷了，但对于老祖宗来说，鲛儿爷也是个孩子，据说还是老祖宗带着长大的。
对于他们之间的感情，我觉得肯定很复杂，不是族长跟族人那么简单，几乎都等同于父子了。
“老祖宗......”丑孩儿红着眼睛，走过去，紧紧抱住了老祖宗的手臂，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你不要死好不好？你如果离开我们了，以后我们都会被别人欺负的！没人会保护我们这些怪......”
没等他把话说完，老祖宗轻轻在他头上抚摸了两下，语气万分的慈祥，就跟爷爷与孙子之间的对话一样。
“无论是谁，终究都会有迎来死亡的那天，更何况我已经活得够久了，能迎接死亡的到来，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老祖宗笑着，之前对于古神祇的恐惧，此刻也一扫而空，脸上满是一种久违的自信。
“小友，我说过，只要你帮我一把，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老祖宗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也是我脸皮厚，哪怕你不帮我，我也得去对付那些王八蛋，到头来我还得欠你一个人情啊！”
“老祖宗，你放心，哪怕咱们没有那个交易，我也得帮你。”我说道，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真切起来：“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谈那些虚的。”
“好好好！”老祖宗不住的点着头，然后抬起头往天空上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跟我们说了句：“我之所以在这里说这么多，也不外乎是想让你们知道，那个怪物究竟有多可怕，我们这一去九死一生，有很大的可能会输掉这一场仗。”
“无所谓啊。”我耸了耸肩：“就算咱们避战不去，等那帮王八蛋降临后世，咱们还是一样得死。”
“如果昆仑山没有古神祇的气息......或许我们胜利的几率会更大一些......”老祖宗叹道。
“别想那么多。”
我说着，强装镇定的点上支烟，重重的抽了两口。
“星门还没打开，那玩意儿就算醒过来了，想降临后世也是一件难事，或许那只是一些残存在后世的气息，对咱们没什么影响。”
老祖宗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在这之后，我们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而是商量起了怎么去昆仑山的事。
我们商量的过程极为简单，只有四句话。
“跟我们一起坐飞机去？”我问。
“不用，我们自己去。”老祖宗答道。
“自己去？开车还是？”司徒忍不住开了口，好奇的看着老祖宗。
老祖宗的回答很简单，也让人很难接受，就三个字。
“跑着去。”
得到这个答案，司徒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我劝住了。
从湘江到成都，他们十有八九也是跑着来的，这不是开玩笑，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跑的，但无论是坐车还是坐飞机，我都不信老祖宗能坐进去。
他那体型是开玩笑的？
经过短暂的告别，约定好了见面的地方，我们便分头行动了。
说实话，我很好奇老祖宗他们是凭借什么手段“移动”的。
在跟我们告别之后，老祖宗也就是挥了挥手，将鲛儿爷等人招至身边，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们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那种景象就跟凭空蒸发了似的，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牛逼啊......这是瞬间移动？？”七宝睁大了眼睛，跟做梦似的，一脸迷茫的看着眼前的空气：“人呢？？”
“可能只是跑得太快了吧.......”常龙象嘀咕道：“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这手段真够独树一帜的.......”
听见这话，众人都纷纷点头，直说这些异人的能力还真是五花八门.......跑得这么快都要赶上瞬间移动了！
“咱们也走吧。”我笑道，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脸上满是装出来的镇定，天知道我心里有多紧张......
毫不夸张的说，就跟上刑场似的，但还不能不去，不去的话麻烦会更大。
之后，司徒开车，带着我们直奔某个军用机场。
在路上，我们特意叮嘱司徒，别让上次开飞机的那孙子载我们去昆仑。
客机运输机都能当成战斗机来开，这种玩法我还是挺怕的。
他娘的......那孙子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谁跟他似的活够了？？
司徒也是满口答应，但具体的事，他说自己也不清楚，毕竟安排机长这种事不是他操心的，另外有人会办。
果不其然。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的奇妙。
在我们赶到机场，司徒刚停下车的时候，我就远远的看见，之前那个飞行员正站在百米开外的位置冲我们招手打招呼。
看见他的瞬间，我心里都有种冲动。
实在不行......我还是跑着去昆仑吧......
“又......又是他.......”七宝脸色惨白的看着那人，跟见了鬼一样，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他不会是旧教派过来的卧底吧？！”
“卧底个屁。”我苦笑道，轻轻在常龙象肩上拍了一把，不动声色的说：“如果真是他，一会他开飞机的时候，你就去驾驶舱里盯着，最好把家伙拿出来，哪怕拿把砍刀也行，威逼利诱你看着来。”
常龙象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面容肃穆的点点头，说这事交给他了，保准让那孙子稳稳当当的开，只要敢乱来，他扬手就是一刀。
“你傻啊？”老爷子一瞪眼：“你给他一刀，咱们不就得下地了么！”
听见这话，常龙象急忙说自己只是过过嘴瘾......
“放心吧！我绝对不砍他！我砍自己以命相逼，就不信......”
“咋的？自残啊？”老爷子一愣。
我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听他们嘀咕，转身对司徒说，还是麻烦你给我们换个飞行员吧，这个真的闹不住......
“就他一个了。”司徒尴尬的笑道：“上头给你们安排的飞行员就他一个，说是不能随便让人掺和进来......”
在这时候，那个飞行员就像是看见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兴奋万分的跑了过来，很亲热的隔着车窗握着我的手。
“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第二十九章 空中的异生物
你他娘的......
我跟他握手的时候，脏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一看他满脸真切的热情，那是怎么都不好意思骂出来了。
摸着良心说，坐他开的飞机，那种刺激感就跟面对旧日生物一样，离地万米的恐惧，不比那些怪物给我们带来的恐惧少。
到我们坐上飞机的时候，老爷子他们的脸色已经白了，我比起他们稍微好一些，因为我很清楚，就算是飞机失事我从万米高空掉了下去，砸成肉酱也能重新活过来。
最多就是疼得生不如死，但也绝对不会真的死，就凭这点而言，我的恐惧比起老爷子他们就要弱上许多。
看着站在上百米外送别我们的陈秋雁跟司徒，我笑着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也没必要担心。
这一次要么就赢到底，要么就输的翻不了盘，就是生与死的局，没有其他的可能。
更何况我们要是输了这场仗，死了之后，用不了多久，其他人也会步上我们的后尘，或许也是因为这点陈秋雁才下定决心没有跟着我们去冒险。
赢了这一局，在不久后我们将会见面，输了这一局，在不久后我们也会重逢，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分开......
“好好睡一觉吧。”
那个跟亡命徒一样的飞行员，此刻也坐在了属于他的位置上，声音也在广播里响起，充满了兴奋的味道。
据司徒说，这个飞行员的来历不一般，似乎是知道一些内幕消息，不是那种局外人，他也知道昆仑山那边出现了多大的麻烦......
就算如此，在这一场近乎于送我们赴死的旅程中，飞行员还是表现得极其兴奋，就像是跟着我们去郊游似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心怀不轨，送我们上战场都能送得这么兴奋，怎么觉得他是在咒我们呢？
要是他跟着我们一起上，那么他兴奋我理解，我还得佩服他悍不畏死，但这孙子只是送我们到附近的军用机场，之后就在那里等着我们，直到返程......
“放心，这一趟我尽量开快点，但也一定开稳，保准让你们能睡个安稳觉。”飞行员继续说道。
听见这话，老爷子他们显得更不放心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种“你是不是打算让我们睡过去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但也仅仅是刚开始的时候有这种担忧，很快老爷子他们就发现飞行员转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司徒跟他打过招呼，这次他起飞之后，根本没有任何炫技的动作，飞得比我们以前坐过的客机还稳。
由于一夜没睡，老爷子他们也要熬不住了，呵欠连天的聊了一会，渐渐的睡了过去。
除开飞行员之外，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的人，只有我。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紧张？
在这时候，我感觉不到疲乏，依旧是精神百倍的透过机舱窗户，小心翼翼的扫视着外面的景象。
这个世界真的在变化，这一点是我之前没有发现的，看来老祖宗还真不是忽悠我们......
当飞机穿过云层，到达了万米高空之上，太阳的光芒也渐渐映入了我的视线。
那种充满了生命力能给人安全感的阳光，此刻却让我觉得有种意外的阴冷，当阳光洒满在云层之上时，被照亮的云层，瞬间就如同活物那般翻涌了起来。
这样的变化绝对不正常。
就像是这些阳光刺激到了云层，或是说......刺激到了云层里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看着那些蠕动翻滚的云层，我只觉得云里潜藏着一些我所熟悉的气息，但也仅仅是熟悉，我并没有感觉到危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种奇怪的气息......应该就是那些旧日生物残存在后世的气息.......
没错，就是之前老祖宗提到过的，那些气息的异动。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的眼睛也能算是阴阳眼，只不过这种阴阳眼比较另类，看不见鬼魂，因为在真实面前，鬼魂皆是虚妄，只是一些气体的聚集物，显露出来的身躯也都是虚假的，所以我根本就看不见。
能够让我看见的，只有隐藏在虚假背后那最真实的一面。
就如我现在所见的一般。
那些翻腾如同海浪的云海之中，有许多半透明状，像是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正在里面不断的搅动着......
这些巨大无比的触手上，长着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吸盘，跟我记忆中章鱼的触手一模一样，我都怀疑飞机在掠过它们的时候，会不会忽然被它们吸住拽进云海之中？
但事实证明，这些玩意儿根本就触碰不到我们。
当飞机从云海上掠过的时候，有许多触手伸了过来，似乎是打算抓住我们，但在碰触到飞机的瞬间，就被我们从触手中穿了过去。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这样的异象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前不久从西藏回来的时候，我也没见这些触手在云海里翻腾啊.......
这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死兆星出现之后引发的异象？？
正当我满头雾水心里犯嘀咕的时候，一阵类似于防空警报的怪响，隐隐约约的在天空中响了起来。
那种突兀袭来的声音，甚至都盖过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连开飞机的那人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飞行员的声音也在广播里响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慌失措：“怎么有防空警报的声音？？我们距离地面这么远......不可能听见啊！”
在这时候，才睡去不久的老爷子他们，也纷纷被这阵怪响弄醒了。
“这......这声音是不是老祖宗说的那个.......”七宝嘀咕道，小心翼翼的问我：“这是死兆星发出来的声音对不对？”
“十有八九。”
我说着，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云海。
“那些残存在后世的东西，现在已经开始折腾了，估计是让死兆星给挑起来的。”
听见我这么说，他们都顺着我所指的方向，往云海上看了一会，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你看见什么了？”七宝满脸好奇的问我。
“章鱼呗。”我笑道：“那些章鱼脚可够大的，直径得有二三十米吧，如果它的本体是章鱼形状，我还真猜不到它的本体得有多大。”
“这么大的怪物.......它不会袭击咱们吧？”苗武人皱紧了眉，脸上的表情万分凝重。
我摇摇头，很肯定的说，袭击不了，它们是在另外一个维度里，隐藏在这个世界之后，想要碰到咱们那肯定是不可能......
“嘭！”
还不等我把话说完，伴随着一声闷响，飞机剧烈的晃动了两下，这种突发状况瞬间就让我沉默了下去。
这是不给面子打我的脸还是什么意思？
“刚才好像有东西碰到我们了。”飞行员在广播里说道，语气也变得紧张起来：“但我看不见它们......雷达上也没有显示.......”
“你安生开飞机，其他的事你别管，交给我处理。”
说着，我咬紧了牙，又气又怒的骂了起来：“这帮龟孙子还真是不死心......不就是气么......跟谁没有似的.......”
当我话音落下的时候，被我留存在体内的远古气，也按照我的安排，不动声色的顺着指尖钻了出来，毫无阻碍的就穿过了机舱，到达了飞机的外侧表面。
它们没有被强烈的罡风吹散，而像是液体一样，紧紧的附着在飞机上。
这些深绿色充满了生机的气体，并不是隐形的，所有人都能看见它们，也能看见它们接下来的变化。
七宝瞪大了眼睛，慢慢将目光从那些气体上移开，转而看着我，满是惊讶的问了句。
“老沈......你这是要现原形了？”
正文 家人做手术，请假一天
之前家人一直在住院，今天要做手术了，请假一天去医院照顾，大家见谅！感谢大家！

第三十章 昆仑山外
在万米高空之上，由我体内散出来的那些绿雾，已经彻彻底底的将飞机中间靠后的部位全部笼罩。
虽然它们已经死死黏在了飞机上，但实际上这些雾气并不会对飞机造成影响，跟这种实物相比，那些绿雾就跟空气没什么差别，无论怎么飞，都不可能真的碰触到它们。
当然了，飞机碰不到绿雾，并不代表那些奇异的触手碰不到。
每当有触手向飞机伸过来，往上一拍，顿时就碰到了绿雾，下一秒就像是装满水的气球忽然炸开，变成了无数能看见但却不像是实物的小水珠。
从这一刻开始，在飞行的过程中，我们就没有再遇见任何意外，平稳到了极点，压根就没有再受到那些触手的影响。
除了我之外，别人也看不见机舱外发生的异象，只能看见那些被我扩散出去的绿色雾气，正在不停的鼓胀收缩.......
这个世界在变化，许多奇异的存在都随着死兆星的出现，在慢慢的苏醒，并且进入了一个频繁活动的时期。
如果不能及时阻止这一切，哪怕旧日诸王没有降临，这些奇怪的东西也会给后世人带来不小的麻烦。
死兆星......这玩意儿还真是灾星.......妈的本来就够麻烦了还给我们“锦上添花”.......
但还别说，我也只是比较仇恨这玩意儿，真让我去对付它.......估计这事也得黄。
死兆星跟那些旧日生物不同，它的体积更大，也更让我难以理解它的生存方式，对付它其实就跟对付一颗活着的星球一样，太不现实了。
在这时候，七宝也像是睡不着了，用手搭着我肩膀，好奇的问了句：“老沈，上次从自在师手里把你救下来的那个湘江鬼，他怎么没来？”
“应该是来了。”我笑道：“之前我也问过，老祖宗说湘老爷跟六爷在另外一条路上，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行动，也没打算跟着我们，好像还带着吴仙佛。”
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湘江鬼会带着吴仙佛六爷独自行动？
听老祖宗三两句的描述，那三个人也是奔着昆仑山去的，但他们却没有跟我们会合一起走的意思，反而跟我们分开行动，这点让我很难理解.......
跟我们分开有什么好处吗？
在我看来，只要是与那些旧日生物为敌，那就绝对不能分散，因为站在弱势的是我们，要是在这时候集结不了力量，迎来的就只有失败跟死亡。
湘江鬼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众人的聊天声中，飞机平稳的行驶着，没有再遇见任何意外，而我们跟昆仑之间的距离，也在越拉越近。
过了不知道多久，飞机渐渐的开始下降。
降落到云层下的时候，那些隐藏在云雾里的“怪物”也没了踪影，似乎它们只会出现在云端上.......
“我们马上就要落地了，你们系好安全带坐好，别随便走动。”
听见这话，我们也不敢大意，纷纷在自己位置上坐好，等待着飞机降落。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感觉，但就我自己而言......很紧张。
那种感觉颇有点上刑场的意思，完全可以说是正在向死亡逼近，而且是自己一步步走上去的.......
当飞机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的时候，我能看见那些个熟人正在下面等着我们。
老祖宗，鲛儿爷，杀生鬼，蛛童子，丑孩儿，一个不落.......
我看见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我操？！！
这帮人到底是怎么来的？？看他们那意思应该是早就到了......竟然跑的比我们飞机还快？？？
此时，他们五个人是肉眼看不见的，不知道是老祖宗使的手段还是蛛童子.......除了我之外，其余人应该都没有看见他们。
很快飞机就落地了，机舱门也随之打开。
除开飞行员外，还有好几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跑上来帮我们拿行李。
“这机场的规模不大啊.......”老爷子下了飞机后，嘴里叼着烟，左右扫视着，就跟旅游的人一样，看什么都好奇：“这里只有飞机？没别的军用设施？”
“有，只不过在山的那头，在这里看不见罢了。”飞行员笑道。
一路上，被我们看见的人绝对不超过十个。
毫不夸张的说，这里空荡得就像是一片废土，起码看着是这样，完全找不到其他人的踪迹。
但要是用鼻子闻......我能闻见数百个各不相同的气息，而且距离我们不远，都在两百米以内。
隐隐约约的，我也能感觉到很多目光，都在游离不定的打量着我们。
“出事的地方距离这里有多远？”苗武人忽然开口问了句。
飞行员想了想，说，大概在五十公里左右，只是那附近的树林很多，想开车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先开车靠近之后再步行。
“开车过去？”苗武人看了我一眼，问道。
“别。”我摇摇头：“这个距离咱们跑过去没什么问题，开车的话太死板，不够灵活，要是遇见了意外，说不准躲都躲不及。”
飞行员看了看我，忍不住提醒了我一句：“我说的是五十公里，不是五公里，而且这附近都是山区，你们得跑到哪年去？”
“放心吧，五十公里而已。”我笑了笑：“而已。”
“行.....你们觉得没问题就成......”飞行员嘀咕道：“反正你们都不是普通人......跑个马拉松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这时候，我们已经通过机场侧门走了出去，在这过程中，老祖宗他们也是慢悠悠的跟着我们，压根就没有露面的意思，除我之外也没人能看见他们。
在这个军用机场的侧面就是一片极其茂密的树林，光是用看的都知道，那里面的路绝对不好走，崎岖不平还是小事，最主要的就是树林太过于密集，还有许多杂草荆棘在其中挡着路，看着就头疼。
当然，头疼是一回事，能不能穿过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知道出事的地点在哪个方向吗？”飞行员冷不丁的问我一句，表情很是好奇，似乎是想考考我。
我没吭声，指着前方的那片森林，说是西北方向。
“对，就在那儿。”飞行员笑道：“你们想要跑着去的话，我个人建议是绕一截路，别硬闯这片森林，前几年他们还在里面搞演习呢，听说还排了几个地雷阵.......”
“你们演习还玩真的？”我忍不住问。
飞行员笑着耸了耸肩，说自己也不太清楚，因为这种事他一般不参与，他只会开飞机，也只管开飞机。
“行了，就五十公里而已，我带着你们过去吧。”
在这时候，老祖宗的声音忽然响起，似乎是在一瞬间揭开了面纱，他们几个人的身影顿时就出现在了其他人的目光中。
那帮接应我们的人看见老祖宗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后退，尽最快的速度跟他们拉开距离。
而飞行员倒显得挺冷静，只是有些惊讶的看了看他们，也没说什么。
从这一点来说，他是我见过的官方人员里最冷静的，连司徒都比不上他。
“嚯！巨人啊！”他惊讶道。
老祖宗对于这些普通人倒是挺客气，礼貌的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带着鲛儿爷等人几步走上前来，跟我们站在了一起。
“真的能带上？”我好奇的问道。
“能。”老祖宗点点头：“从四川到昆仑的距离太远，你们人数也多，我带不动，但就五十公里而已，勉勉强强吧。”
得到这个答复，我也不禁兴奋起来，能偷偷懒省点劲那肯定是好的。
但还不等我高兴完，只听轰的一声如同爆炸般的巨响，地面毫无预兆的便晃动起来，如同地震那般，连水泥地都被晃得龟裂出了无数条缝隙.......

第三十一章 筋斗云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地震。
因为伴随着这阵天摇地晃，一种足以让所有生物颤栗的气息，忽然从远方传了过来。
如同一阵肉眼看不见的海啸，无声无息之间，就将我们拍打在了地上。
我刚倒下去，第一时间就爬了起来，至于其他人的反应也不算很慢，挣扎着也就慢慢站起来了。
这不是被吓到的，真的是让一阵看不见的力量给推倒了.......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唯一没有倒下的人，只有老祖宗。
我估计是他的下身太稳，说不准都扎了多少年马步了，那叫一个不动如山。
当那阵无形的海啸拍打来时，老祖宗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高山，目视前方，似乎正在仔细的感应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
等我们全都爬起来，这才发现老祖宗的眉头开始越皱越紧，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表情极其的凝重。
“是不是有炸弹啊？”飞行员手搭凉棚的放在眼前，远远的往树林里看了一眼，语气很是疑惑：“我怎么感觉像是炸了呢.......刚才那阵风还真跟冲击波一样！”
“一样个屁。”老爷子苦笑道：“要真是炸弹的冲击波，我们也就没必要这么紧张了。”
老祖宗皱着眉，压着嗓子开口说道：“现在过去，再晚就来不及了，好像有个东西在那边，气息挺熟的.......”
他并没有把话说完，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不知道比划的是什么手势，许多连我都看不清像是透明水状的气体，渐渐从他的脉门里涌了出来。
不等我们多问，他便让我们手牵着手，在赶路的过程中，绝对不能松开。
“松开会怎么样？”七宝好奇的问了句。
“大概就跟你在高速公路上跳车一样。”老祖宗笑了笑，很浅显的给了个比喻：“车速上了一百八，你跳下去是什么样，你松开手就是什么样。”
七宝咽了口唾沫，不敢吭声了。
“走着。”
老祖宗刚说完这话，我们只感觉有一些看不见的气体，像是云朵那样，轻飘飘的把我们抬了起来。
没错，脚下是软绵绵的触感，离地至少有五十公分。
老祖宗是冲在最前面的，根本没有跟我们手牵手的意思，从他背后延伸出来的那两条像是水柱一样透明的气体，则是一左一右的缠绕着我们身躯，并且还在我们脚下聚集成团，跟筋斗云似的托着我们.......
说实话，我对于老祖宗的这一手绝活儿还是很好奇的，因为这种奇特的气，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而且它带有一定的远古者气息，但又不全是.......
不光如此，最让我惊讶的，还是这种奇特的可见度。
普通人根本就看不见，哪怕老爷子他们在灵山上得到了某些力量，也不足以让自己开眼看见它们。
在进入通孽身的境界后，我能看见的东西也变得越来越多，几乎我都认为这世上没有我看不见的东西了。
但就算如此，我观察那些气体的时候，也只能隐约看见它们的轮廓，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种情况下，享受的感觉多过于好奇。
那些气体就像是实质性存在的棉花一样，比筋斗云还玄异，踩在上面那感觉甭提多爽了，现在想想，我都羡慕鲛儿爷他们能踩着云来昆仑山，这可比坐飞机爽多了！
当然，在这种状态下，我们也有些紧张，因为移动的速度太快，四面八方全是茂密无比的林子，还有许多荆棘树藤缠绕在其中，撞上去那是必然的事。
虽说我们现在的身体素质远超于普通人，撞上去说不准连皮都不会破，但还是一样的怕，说白了就是怕疼。
但没想到的是，这些肉眼不可见的气体不光是可以托住我们，还有一种类似防护罩的功能。
一路上托着我们过去，就跟开着压路机一样，嘭嘭嘭的一连串闷响，撞断了数不清的参天大树。
“造孽啊......”老祖宗的叹息声忽然传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在公路上跑还好，一进这种树林，麻烦就来了，躲都躲不过。”
“事急从权，管不了那么多了。”杀生鬼对这些事倒是不怎么在乎，开解了老祖宗几句：“这些树只是被咱们撞倒，又没让咱们撞死，等把事情办完，回来再救它们不就行了么。”
“我发现你来了外界学的东西不少啊。”鲛儿爷笑呵呵的说道，对于外界的事，他貌似还挺清楚：“跟祖宗说话都敢打官腔了，你是跑林业局当临时工赚外快去了？”
被他这么一堵，杀生鬼也觉得有些无奈，看了我一眼。
“让你多嘴。”我坏笑道：“老一辈说话，咱们这些后生就别插嘴，被训了也是活该。”
这时候，我们已经跑出去了十里路，虽然其他人看不清路上的情况，但我的动态视力比原来强了许多，还是能勉强跟上这种速度的。
也就一两分钟的样子......带着这么多人在原始森林里都能跑这么远.......老祖宗还是有一套啊......
随着我们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那种散布在空气里极度危险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浓厚，就像是有了实体，从上到下死死的压住了我们.......
连我都觉得难受，更别提其他人了。
在老祖宗带来的这些人里，蛛童子的身体素质应该是最差的，所以他的表现还不如老爷子他们......
看他那脸色都不对劲，也不是发白，直接是发紫发黑，就跟缺氧的症状一样，身子还小幅度的痉挛着。
“你怎么回事？”杀生鬼就站在蛛童子身边，紧紧牵着他的手，眼里满是焦急：“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生病了？？”
“有东西在压制我们。”蛛童子咬紧了牙，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暴露在外的牙龈上已经满是鲜血，似乎是自己从牙龈里渗出来的：“那个怪物很强大......我都能感觉到它在呼吸......就在咱们的后世.......”
听见这话，我们不约而同的都打了个冷颤。
蛛童子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吓唬人的闲人，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是感受到什么了，更何况蛛童子观气的法门也是一绝，很有可能他察觉到了某些我还没察觉到的东西。
“这些气息就像水一样，压着我倒是挺舒服的，就是你们受不了。”
在这个时候，鲛儿爷冷不丁的开了口，脖子上长着的腮状器官，也在瞬间颤动了起来，像是鱼类呼吸一般，还发出了嗤嗤的声响。
随之，一阵肉眼可见的水雾就从鲛儿爷的腮里喷出来了，壮观是一定的，恶心也是一定的。
“鲛儿爷，这是什么水啊？”七宝擦了把脸，小心翼翼的问了这么一句。
他距离鲛儿爷是最近的，所以首当其冲，他被喷在脸上的水雾也是最多的，跟洗了一把脸没什么区别。
“呼吸道里的水。”鲛儿爷说着，露出了一个笑容，帮七宝宽了宽心：“绝对不是口水，你可以放心。”
得到这个答案，七宝干笑了两声，看着手上还带着些许粘性，这些还能拉出丝来的液体......
摸着良心说，我能感觉到七宝的绝望，其实别说他，搁在我身上，让鲛儿爷喷了一脸像是鼻涕一样的粘液，我也得绝望。
就在七宝苦思冥想要怎么才能不用手拿出包里的纸巾时，跑在最前面的老祖宗，忽然就停下了脚步。
“有东西......”
老祖宗说道，语气很是凝重。
“就在咱们的脚底下！”

第三十二章 拦路人
当老祖宗停下脚步的时候，那些托着我们的气体也随之停了下来。
不像是开车的时候猛地刹车，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惯性，很轻松的就让我们落了地。
“有东西在下面？”
我一边问着，一边将苗刀抽了出来，几步走到老祖宗身边，跟他并排站在一起。
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老爷子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纷纷摆好了迎敌的架势。
鲛儿爷等人也是如此，都做足了准备，无论是打还是跑，他们肯定都能反应过来。
“刚才那种天摇地晃的异象.......应该就是它弄出来的.......”老祖宗低声跟我说道，语气很是凝重：“我就说这股气息有点熟悉.......刚才地震的时候我就闻见了........”
“活物？”我问。
老祖宗摇摇头：“不太像......感觉那种生命波动很怪异.......跟活着的生物有差别.......但它确实是活着的.......更像是死物.......”
跟活物有差别，但它确实是活着的，更像死物？
这种前后矛盾的比喻，让我不禁懵了一会。
“是不是像那种诈尸活过来的冤孽？”老爷子冷不丁的开口问道：“体内还有生气留存，也能算是在以另外一种方式活着。”
“对，就是你说的这样！”老祖宗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还是你们这些行里人厉害，我就不太了解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老爷子笑着说，我宁愿多了解一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也不想遇见咱们即将要面对的那些活物。
听见这话，老祖宗倒是显得深以为然，估计要是能有选择的话，他也不想去面对那些生物。
“来了！”
忽然间，蛛童子大吼了一声，所有人都被这冷不丁的吼声吓了一跳，但也不敢迟疑，纷纷往四周窜了出去，生怕被那个不知身份的敌人袭击。
在这时候我也感觉到了，地下确实有个玩意儿在活动，而且那种活动的动静还不比我在藏区遇见的魔虫小。
它最开始是出现在地底，距离地面应该有近百米的落差，就在我感应到它的下一秒，这个未知的敌人就开始活动了。
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它正在急速往地面靠近着。
“你来我来？”老祖宗问我。
我没犹豫，直接说，你来，我撤。
说实话，我倒不是怯战，只是单纯的对老祖宗有些好奇。
跟他打过这么几次交道.......我还真没见过这个老巨人是怎么动手的.......这次能有个顺便偷懒的机会我肯定得抓住，还能长长见识呢！
听见我这么果断的答复，老祖宗也不禁愣了一会，最后才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看着我说：“你是真不懂尊老爱幼啊.......”
我嘿嘿笑了几声，没犹豫，几步就窜到了老爷子他们身边，尽最快的速度逃离了战场。
“下次轮到你了啊！别跟我耍赖！”
老祖宗忽然大笑了起来，那种狂放豪迈的笑声，听着根本就不像是老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一个正值壮年的人。
但让我们措手不及的是.......
就在老祖宗大笑着跟我说话时，还不等他的笑声落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张足有篮球场那么大的巨口，直接从地下钻出，瞬间就将老祖宗吞进了嘴里。
看见那一幕，我们所有人都愣了，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老......老祖宗！！！”
从地下钻出来的怪物，看着就像是蛇类动物一般，身体修长，皮肤表层还布满了带着恶臭的细小鳞甲，跟蛇类的特征很像，可是仔细一看却觉得它的身体轮廓，特别是脑袋这一圈，不像是蛇，更像是鳗鱼。
对......是鳗鱼！！那眼睛跟那嘴，就像是我在书里见过的海鳗一样，只不过它身上长着的鳞片不是鳗鱼的特征，我记得书里的鳗鱼照片都是无鳞的。
“别着急，我没事。”
老祖宗的笑声忽然又响了起来，而且是从那个怪物嘴里传出来的。
毫不夸张的说，他那语气轻松的都不像样，跟吃饭喝茶一样随意，似乎被怪物吞进嘴里的人不是他，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围观群众。
一听这话，我们也就没再担心，反而饶有兴致的观察起了这个奇异生物。
不，准确的说，它是死物。
这条鳝鱼精不知道是死了多久了，两颗眼珠子都是白的，跟死鱼的眼睛一样，灰白的毫无半点生气，不光如此，它的肉身上也有许多腐烂的痕迹。
光是我能看见的，就有七八个腐烂的凹坑，最小的也有脸盆那么大，最大的那个，比农家石磨子还得大上几圈。
那些看着血肉模糊的凹坑里，其实并没有半点血液流出来，闻着还有一种独特的臭味，就是尸体腐烂会“发酵”出来的那种味儿，不是臭那么简单，是直接的恶心。
“这他娘的厉害啊.......鳝鱼精都能诈尸了？？”苗武人惊呼道。
“那也不对啊，这里也不是江河湖海，深山老林里哪来的鳝鱼精？”老爷子嘀咕道，细声跟苗武人聊着：“还是这玩意儿比较特殊，不是咱们认知里的那些物种？能上陆地扑腾？”
“谁知道呢.......反正看着不好对付.......”
这条鳝鱼精的体积不比我们在藏区遇见的魔虫小，而且说句实话，它给我的威慑比那条魔虫更大，因为在它身上，我隐约闻见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那种气味，我在神子身上闻见过，也在自在师身上闻见过，最浓烈的一次，是在黑袍王的分身上.......
这时，我也在脑子里飞快的分析着，刚才出现的一切异象......都是它弄出来的？
我怎么感觉不大像呢.......而且在它往地外钻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有一些变化......好像是少了什么？
想到这点，我的心也不禁提了起来，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发现，老祖宗已经没了声音，连气息都变得有些难以感知，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对，就像是信号不大好的感觉！
“怎么回事。”鲛儿爷皱紧了眉头，不动声色的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是想上去看看。
蛛童子好像是发现什么了，没有去看那个暴露在外的怪物脑袋，而是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往地面上看着。
“有东西......另外一个.......”蛛童子自言自语似的说着，神神叨叨的嘀咕了起来：“但不是它.......跟它不一样.......体型好像跟咱们差不多.......”
“跟咱们差不多？”七宝一愣：“不会是人吧？”
“咋可能呢？”常龙象好笑道：“正常人搁在地底指定得憋死，他们那帮瘪犊子又不是真能憋。”
“很像人......对！！体型很像是人类！！”蛛童子忽然喊了起来，声音万分的焦急，甚至都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了：“是它来了！！沈哥！！你之前跟它交过手的！！”
“跟它交过手？”鲛儿爷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奇的问：“谁？”
我没说话，因为在这时候，我已经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它的存在了。
熟人。
老熟人。
比黑袍王还要熟......要不是它.......或许我早就死了.......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怎么又是你.......”
我喃喃道，没有回答鲛儿爷的话，只觉得头疼的不行，看着地面上不断震颤的砂砾，很清楚我们要迎来一场苦战了。
也就是两三秒的样子，从那个怪物钻出来的窟窿边缘，那些狭小的缝隙里，数不清的灰白色砂砾如同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伴随着这些砂砾一起出现的，还有那个久违的声音。
“背叛者......你果然在这里！！”

第三十三章 又见沙身者
那些从地里钻出来的砂砾，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跟普通的砂砾一比，它们就像是真的死了一般，让人看着都会觉得难受。
而沙身者，这个象征着苦难与灾殃的旧日之王，就是在这样的砂砾之中出现的。
跟上一次我见到的它一模一样，外观样貌没有任何的改变。
许多砂砾都被一阵奇怪的狂风卷带了起来，就如同龙卷风一般，紧紧围绕着沙身者本体盘旋起来，像是起了一个面纱的作用，不动声色的遮掩住了沙身者的本来面目。
我们能够看见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虚影。
但不管怎么样，哪怕我们看不见它，只能听见它的声音，也一样可以感受到那种不详的气息......
看着隐藏在风沙下的那一张张人脸，它们脸上那种极致痛苦到疯狂的表情，绝对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我真的想象不到是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才会露出那么扭曲......甚至都能让外人一起跟着痛苦的表情。
我仔细观察了一阵，悬起来的心，也稍稍的往下放了放。
它确实是沙身者，这点没错，但可以肯定的是，我面前的这个沙身者只是分身，并不是真的本体降临了后世......
虽然它给我的感觉比上次要棘手很多，气息也完全是两个概念，但在我看来......应该能搞定它，应该能。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我闲聊似的问了一句，语气很是轻松，完全没有让它感觉到我内心的紧张。
别看这个王八蛋只是分身，上次之所以我们能搞定它，也是因为它没有彻底降临，力量还没有横渡星海灌入它的体内.......
但现在已经截然不同了，那种强大的气息，简直就是死亡凝聚成实质的一种表现，比死气更让人觉得不安。
“沙身者.......”鲛儿爷皱着眉，头也不回的问蛛童子：“上回你们在藏区遇见的就是它？”
“是它，但那时候的它......还没有现在这么强。”蛛童子很客观的说道，语气也很是凝重：“它的力量已经全部聚集于体内了，不好对付。”
“老祖宗呢？”
丑孩儿一直都显得呆呆傻傻的，站在一边，抱着一根枯萎的树桩子，很迷茫的问道：“为什么老祖宗还不出来？”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想问，因为无论我怎么看，那条鳝鱼精都不是棘手的敌人，虽然它的强大是有目共睹的，堪称现代版的凶兽，但我真不觉得它能干掉老祖宗。
不因为别的，就是生命层次不同，这一点无法逾越。
它只是沾染了旧日生物气息的死物，或许它活过来了会更强一些，但也不可能一口就把老祖宗给咬死。
这一切都能解释得通，所有人几乎都是这么想的，但是老祖宗就是不出来，我们能不迷茫吗？
“别想了。”
沙身者的声音依旧那么沙哑，听起来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再加上这一次它是笑着说出来的，那种尖锐扭曲的笑声，怎么听怎么难受。
“黑袍王把这一次降临的力量让给我了，还让我带了一个礼物给你们，就在它的肚子里......”
沙身者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来，指了指那条鳝鱼精。
“那是黑袍王力量集聚的体现......用来对付你们肯定是够用了.......”沙身者笑道：“刚才被它吞进肚子里的那个后世人.......应该被黑袍王的.......”
话说到这里，沙身者就没了声音，像是被什么人硬生生打断了一般，毫无预兆的转过身看向了那条鳝鱼精。
“后世人又怎么了.......你拿黑袍王的一块余壳就想杀了我.......这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老祖宗的声音幽幽响起，由于那声音是从鳝鱼精嘴里传出来的，所以听着就像是隔了一层膜，有种闷闷的感觉。
不得不说，老祖宗的这一番话就是提气，听他那声音不像是受伤的人，反而有种要打人脸的得意。
“你......你是什么东西.......”沙身者很疑惑的问了一句，它嘴里说的东西，听起来倒不像是讽刺老祖宗，而是透着一种真心诚意的不解。
“我？”
老祖宗笑道，之后更是狂笑了起来，声音之大，连地面都在随之颤动。
“我是你祖宗！”
伴随着这阵猖狂的笑声，一种类似骨骼碎裂的声响，渐渐从鳝鱼精嘴里传了出来。
而它紧闭的口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了一条缝，并且这条缝隙还在不紧不慢的扩大，就像是它要主动张开嘴一般.......
老祖宗就在它的嘴里站着，两只手臂高高举起，用双手的手掌顶住了怪物上颚，就这么硬生生的把这只怪物的嘴给撑开了.......
自打我进入了通孽身的境界，说实话，我自认力气已经变得很大了，几乎都大到了后世的极限，在我认识的这些人里，不可能有谁的力气还比我大。
但现在我算是见识了。
光凭力气而言，老祖宗远胜于我。
这条鳝鱼精的体积有多大，它的力量自然也会成正比，那绝对不是我能正面抵御的力量，更何况看老祖宗那状态.......似乎是用肉身的力量硬生生把它嘴给撑开的。
肉身的力量，不借助任何气，这点我是真的服了.......他娘的！心服口服！
“我就说是什么样的怪物能闹出天摇地晃的阵势.......原来是你.......那就怪不得了.......”
老祖宗笑着说道，站直身子之后，鳝鱼精的嘴也像是脱臼了似的，咔嚓一声合不上了，只能任由老祖宗往外跳。
等他落了地，鳝鱼精的身子也软了，侧着身就倒在了树林里，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它也倒地再起不能.......
“你是谁？”沙身者很疑惑的问道，对于老祖宗嘲讽它那一句“我是你祖宗”，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你祖宗！”
老祖宗大笑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的物件，看着像是一块黑色的玻璃，半透明状，上面布满了裂纹，大概有成人手掌那么大。
“就凭这玩意儿还想杀人？”老祖宗笑着问道：“一块黑袍王蜕皮换身时脱下来的余壳，对付普通人倒是够了，对付我们......你不觉得差点意思吗？”
沙身者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东西对付你确实不够用，得让我来。”
“这狗东西......说话倒是比上次利索.......”杀生鬼龇牙咧嘴的笑着，脸上凶相毕露：“就是不知道这次能比上次厉害多少........”
“放心。”沙身者冷笑道：“有我在，你们见不到星门。”
“那就速战速决吧。”
我叹了口气，握着手里的苗刀，慢慢向前走去。
“让你来堵我们......看样子那边的事还没办完.......距离你们降临后世应该还早.......只要我们动作快点就还有机会........”
老祖宗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发出了一阵咔咔的脆响，这么做似乎让他舒服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
“一起上？”老祖宗问我。
“那肯定啊，要是我再继续看热闹，那得多缺心眼.......”我笑道。
听见我们的对话，沙身者也笑了起来：“上次是我的力量没能随着我一起来到这个世界，所以才会让你们暂时赢了一局，但是现在可不一样，就凭你们两个也想.......”
不等沙身者把话说完，我跟老祖宗已经齐刷刷的扑了上去。
当老祖宗拽着沙身者的胳膊，之后更是硬生生的将它一左一右胳膊都给拽住，让它动弹不得时，我手里的苗刀已经卷带着我体内的远古气，直冲着它心口就扎了进去。
“他娘的！让你狂！！”

第三十四章 分崩离析的肉身
我不知道这些奇怪的生物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或许是千万年来，它们一直都屹立在食物链的顶端，都属于生命层次最高的体现，所以这帮王八蛋压根就不拿其他生物当回事。
除开它们之外，其余的低等生物看见它们，跪下求饶都是轻的，但遇见我们这种说干就干的人类，它算是长见识了。
被我用苗刀扎穿心脏的时候，沙身者还表现得很诧异，似乎怎么都想不到我会突然袭击，难道我就不知道害怕吗？
没错，我应该害怕，但那也仅限于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有老祖宗跟着我一起上，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个龟孙子.......”
将苗刀扎入沙身者心口的时候，我能很清楚的感受到，那种坚韧还带着弹性的触感。
有远古气作为加持，苗刀的锋利度已经达到了一个让我难以想象的地步，我扎这一刀也是试探性的扎，毕竟现在的沙身者不是半成品，是以完全体的形态出现在我们面前。
它的躯体不是一个空壳，跟上一次的分身降临不同，该有的东西它现在都有，想要解决它绝对不是容易的事。
就因为如此，我对于苗刀能不能砍破它的肉身持着怀疑态度，在这一点上，我很没有把握。
不过现在我算是得到答案了。
有远古气的加持，苗刀可以破开它的肉身，虽说很勉强，但也可以做到。
只是它的身躯内部......那些可以用内脏器官这些称呼的东西，貌似比肉身里的肌肉组织更强，刀尖应该是插在了心脏上，但却怎么都穿不透它。
老祖宗的反应很快，见我手里的苗刀受阻，毫不犹豫的弯下腰，借助着自己超长的手臂，一把握住刀把跟我的手，使劲又往里扎了一下。
很快刀尖就跟了我们反馈。
像是坚韧到极点的橡胶组织，有些许的弹性，而且极其的强悍，根本无法用刀尖穿透它。
“你们的力量.......已经超过这个世界的极限了........”
沙身者笑道，两只手依旧是让老祖宗拽着，似乎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愿，根本就不还手，笑呵呵的跟我们说道：“可惜了......你们无法破坏我的身躯.......在这个维度.......我是不可伤害的.......”
话音一落，沙身者的身躯也出现了变化，被那些席卷在身边的狂风吹散了，化成了一阵灰白色充满了死气的风沙，往我们右前方缓缓移动着，并且再度聚集成形。
看着毫发无损的沙身者，老祖宗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跟我面面相觑了一阵，眼神里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奈。
其实老祖宗不傻，我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能想到。
想要让沙身者的分身降临于后世，这绝不是轻易可以办到的事，就算操办这事的人是自在师也一样。
无论是真身还是分身，这些旧日诸王的力量，都超过了这个世界能够承受的极限。
在被这个世界抗拒的情况下还要硬着头皮降临，自在师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会不计代价的做出这种事.......当然我也可以理解他，毕竟大局为重，付出代价除掉我们这些障碍，以进一步稳定旧教在国内的发展趋势，这是必要的。
但是现在呢？大局是什么？
我相信自在师不傻，他应该很清楚让那些旧日诸王回到后世，这件事究竟有多么的重要。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顾大局的分散精力，付出极大的代价让沙身者的分身降临，这是一件很不理智的事。
当然，如果这是建立在有阴谋的情况下，那么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自在师需要时间，很有可能现在就是生死关头，让沙身者拖住了我们这些阻碍，也只是为了让那些旧日诸王尽快的降临.......
“不行啊......咱们必须抓紧时间........”我叹了口气，在催动远古气的同时，身躯也渐渐陷入崩溃与修复的死循环，无数的血肉都化作液体流向地面，而我的肉身，也在不动声色的膨胀着，看起来都有种要变成怪物的趋势了。
老祖宗看了我一眼，低声说：“经过刚才短暂的接触，我发现这王八蛋的肉身没有命门，没有死穴，就像是没有弱点一样.......身躯又不是咱们能够破坏的，真有点难办了。”
“难办也得办。”我无奈道：“现在就两条路，要么做了它，从它的尸体上跨过去，要么就绕过它，直接奔着昆仑山算了。”
“你觉得第二条路能走通吗？”老祖宗满脸无奈的问我，估计他也清楚，想除掉沙身者的分身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就算办成了，也绝对会给我们造成极大的损耗。
“试试呗。”我笑道。
说着，我冲沙身者很友好的挥了挥手，对于我突然散发出来的善意，沙身者也不禁愣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沙身者很诧异的问我，先一步开了口。
我脸上堆着笑，试探着问了一句：“看在咱们以往打过交道的份上，你能让我们过去吗？”
沙身者没有多想，直接反问我一句。
“看在我曾经跟你建立过联系的份上，你能随着我一起堕入灾殃之中吗？”
我没搭理它，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很无奈的看着老祖宗说，貌似第二条路走不通了。
“他娘的......软硬不吃啊这是........”我苦笑道。
在这时候，被我分解出去的那些血肉，有绝大部分已经不声不响的渗进了土壤里，而且还随着地面残留的液体一起往沙身者那边蔓延。
这些被我分离出去的血肉跟以往不同，它们在离开我肉身的时候，也被我强行灌注了极其精纯的远古气。
彼之毒药，吾之良方，远古气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对于这些旧日生物而言，远古气就像是我们普通人眼里的硫酸，碰触到的时候绝对不好受，甚至还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在进入通孽身后，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一直都在私底下研究要怎么样去更好的操控气与肉身。
没得出什么震撼的研究成果，但也多少研究出来了一些东西，比如......
“老祖宗。”
“什么？”
“你说这王八蛋没有命门，没有死穴，而且身躯很难被外力破坏.......”我笑了笑：“那你说它能被腐蚀掉吗？”
在我话音落下时，覆盖在地面的那些血肉化成的液体，面积已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了。
还不等沙身者有任何反应，距离它最近的那些液体里，嗖的一下就钻出了七八条以实质存在的触手。
那些触手都有脸盆那么粗，比我以往弄出来的阵势更大，也更吓人。
几乎是在瞬间就将沙身者包裹在了里面，并且还互相纠缠着，挤压着，不给沙身者留出任何可以逃跑的缝隙。
看见这一幕，老祖宗的表情也变得惊讶起来，不禁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是想........”
“没错。”我笑了笑：“既然找不到它的死穴，那就干脆点，把它整个身躯都给溶解掉，腐蚀掉.......虽然这么做对我来说负荷很大.......”
一边说着，我一边抬起手来看了看，只见自身血肉溶解的速度飞快，已经有点超出我的掌控了，整个手掌都没了踪影，只留下了手臂的骨头，并且连这些残留的部分看着也要保不住了......
“它的气是从地底来的......我已经感觉到了.......它降临的地点不在昆仑山.......是在地下......那里有东西跟它联系着.......在源源不断的给它输送着气.......”
我咬紧了牙，强忍着大脑里撕裂般的剧痛，一字一句的说：“你现在就去.......去把这种联系给切断了.......”
“行，我现在就去！”

第三十五章 短暂的压制
老祖宗在给我答复后，毫不犹豫的就向前跑去，顺着那条鳝鱼精出现的地方，一脚踩在地面上，硬生生给崩塌出了一个大窟窿，而他也随之掉了进去。
在这时，老爷子等人也有了上来帮忙的意思，但还不等他们有任何动作，我急忙开口劝住了所有人。
“别过来。”我咬着牙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最好的......你们上来也帮不了什么忙.......反而有可能会坏事.......”
听见我这么说，杀生鬼很不乐意的看着我，嘀咕了一句：“怎么说话呢.......”
“他说的没错，这事咱们不参与为好。”鲛儿爷叹道，似乎还看得挺通透：“这些覆盖在地面上的东西都是他在控制，要是咱们胡乱踩着跑过去，指不定得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对，没有绝对的把握，咱们还是别上去帮忙了。”老爷子无奈道：“能帮上忙还好说，要是帮了倒忙，这事就真的不好办了。”
与此同时，被我用那些触手困住的沙身者也开始挣扎，似乎是感觉到远古气给它带来的威胁，挣扎得极其厉害。
伴随着它的这些异动，我接受到的反噬也就越来越大，脸色在瞬间就变得灰白起来，仿佛死人一般，看不出半点生气。
“别动......别挣扎.......安生点去死吧.......”我咬牙切齿的说着，身子也渐渐前后摇晃起来，双腿发软的同时，我眼前的景物也渐渐变得模糊。
这次我使出的手段，已经可以说是我的最大底牌之一了，想要对付形态不定可幻化为风沙的沙身者，我只能出这张牌，其他的不一定好使。
本想着这一招留着压箱底，最起码也要用在阻挠自在师的大事上，但我是怎么都想不到，半路会杀出来一个沙身者的分身。
就是因为这个王八蛋，把我的全盘计划都给搅乱了，而且我还只能跟着它的路子走，绕不开也硬闯不过去，只能玩命。
如果说我跟老祖宗想不出别的办法对付它，那么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要是想及时止损，在付出更大代价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它，那就只有这个法子能成。
他娘的.....想想我都觉得这是老天爷在逼着我死.......
分离出自己的血肉作为媒介，这点我可以轻松做到，并且还能保证自己毫发无损，有肉身蛊护着我，我可以尽最大的可能随便折腾。
但要是让那些血肉分离出去的同时，还得带上属于我肉身里最精纯，堪比活人生命力的远古气，这确实是有点勉强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强行将自己的生命化成许多小块，一点点的散出去......
当它们受到损害时，我的本体也会遭到反噬，那种伤害到我本源的极致痛苦，绝对不是我能够随意承受的。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时候，真的是疼得我想死。
“你......你这么做你也活不下去........”
沙身者的声音从那些触手里传了出来，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它的语气里出现了一种人性化的惊慌失措。
这个龟孙子慌了，也怕了。
在它眼里，我们一直都是蝼蚁，上一次之所以会栽在我们这些蝼蚁的手里，也是因为它准备的不够充分。
可不是么，事实就是这样，要是它当时的状态跟现在相同，很有可能会把我拖死，毕竟后面还有个黑袍王.......
一个沙身者杀不了我，但能杀掉我身边的所有人，再加上一个黑袍王，我不死也得死啊......
但现在可不一样，我已经看明白了，这些旧日诸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而且也是因为这些特点，不死王才会在上一次的争斗中，一举击退了这么多敌人。
它们很害怕远古者的气息.......当然，这么说或许有点不准确。
从不死王传承给我的更深一层记忆来看，远古气对于这些旧日生物的作用极大，几乎就是普通人跟硫酸之间的关系。
不死王确实很强大，但要是没有远古气作为战斗力加成，它也不可能在那一次的争斗中活下来。
就是因为这些记忆......我已经想清楚了.......也想透了！
对付旧日生物，近战肉搏不可取，用那些奇门术法更是没多大作用，真正能够对它们造成伤害的，只有远古气，所以我只需要好好研究怎么利用这些气。
将这些作为我生命力的气息化为武器，对付旧日生物，自然可以无往不利。
这么做肯定是有用的，但副作用也一样的大，因为这些远古气对我最大的作用就是支撑我的生命，它们已经将我的生命力给同化了。
把它们拿出来当做武器，基本上就跟把自己的命掏出来一样，风险不是一般的大，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想要对付它们，又想要没有半点风险，这可能吗？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这他娘的可能性为零，连那些远古者都办不到的事，我怎么可能办到？
所以说只能搏一搏了......要是我输了也还有老祖宗救场......他就算是我的保险！
“我不知道地底有什么.......但那东西跟你之间肯定是有联系的.......我能感觉到.......这种联系对你来说还特别的重要........”
我说着，抬起残缺不全的手臂，轻轻揉了揉眼睛，但还是一样的看不清景物。
“你们找死.......你们.......都得死！！”
沙身者几乎是尖叫着咆哮起来，那种绝望中诞生出的愤怒，足以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活物颤栗不已。
发现自己在不断颤抖着，我也在问自己。
我是在害怕吗？
没错，是在害怕，而且还怕得想尿裤子。
但我知道现在的局势对我来说还算不错，起码沙身者已经被我困住了，也没什么能耐反抗，只能安安生生的被那些远古气不断蚕食，胜利是迟早的事。
可就算如此，那种深层次的恐惧，却还是不断折磨着我的神经，甚至都让我隐约有了种放开对沙身者束缚的冲动。
也不知道它用了什么手段，此时，地面渐渐的震颤了起来，一种近乎于毁灭般的气息，不紧不慢的从地底往地表扩散着。
发现这点，我不禁有些紧张，心说老祖宗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都下去这么长时间了也没点动静.......难不成是出岔子了？？
“你的这些远古气.......是那个该死的监视者传承给你的.......你变得跟它一样.......竟然敢拿这些东西来束缚我.......”
沙身者咬牙切齿的声音再度传来，似乎是想起了那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它说话的语气之中更平添了不少恨意。
“它死了，你也终究会落到跟它一样的下场.......”沙身者说着，地面震颤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就像是之前出现的异象那样，到最后都开始不断的剧烈摇晃了，我想站稳都很困难。
在这时候我根本就不在乎沙身者说什么，我只在乎一件事。
老祖宗呢？？
他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都不回来？？
地底跟沙身者产生联系的东西还在，它们之间的联系没有受到影响，这点我可以肯定！
我苦笑着蹲在地上，尽最大的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
看着不远处开始收缩膨胀的那些触手，死亡的阴影，不声不响的就笼罩在了我身上。
“快点啊.......你再不回来我可要撑不住了.......”

第三十六章 被腐蚀的神明
沙身者的分身，确实是彻底的降临后世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与上一次的降临相比......似乎有一点不一样.......
上回是借着神子的身躯，从而作为献祭，这才让沙身者来到了这个世界。
虽然力量还不到这份上，但绝对够独立，是一个没有任何联系的个体，除开自己之外，没有别的东西能够影响它。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什么？
有一条像是脐带类的东西，一头连接着地底未知的方向，一头则连在沙身者的身上，虽然我看不见那东西，但我可以肯定它的存在。
那东西是给它输送气用的？还是输送力量用的？
这些最初的猜测，此刻都被我给否决了。
我仔细观察过后，可以确定那玩意儿不是用来输送东西的，而是用来稳定沙身者体内力量的一种特殊装置，或是说，器官。
在沙身者有所动作......就比如之前它化作风沙从我们手里逃脱的时候，那个类似脐带的玩意儿，没有给它输送过来什么气，相反，似乎是在抽走什么......是力量还是气息？这点我倒是没有搞清楚。
等它稳定下来，缓缓从风沙化作人形，那些被抽离的东西，又再度回到了它的体内。
这种变化很是细微，哪怕是老祖宗都没感觉到，我也是勉强才察觉到这点蛛丝马迹......
如果大胆推测一下。
此时的沙身者，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废物，这种几率能有多大？
当然，我不是说它很弱，在战斗力这个方面，我绝对没有二话，如果给它一个撒野的机会，没有这么直接的玩命拖住它，说不准现在我都被它按在地上摩擦了。
但是不是废物，这点不能光看战斗力，还有身躯的稳定性。
说白了，我很怀疑现在的沙身者是不是完全体，纵然它的力量是......但是身躯呢？
它的身躯真能承载如此强大的力量吗？
在我看来......上一次在灵山里遇见的沙身者分身.......那种肉身状态才是正确的.......可以承载自身所有的力量.......
真的，这次跟上次，肉身跟力量，这之间的对比全都是相反的。
“老祖宗！！你到底搞定了没？！！”我几乎是使出了最后的力气，嘶哑着大喊了起来，声音已经止不住的颤抖，剧烈的疼痛感让我的意识都开始迅速分崩离析。
这一次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声音较大，身处地下的老祖宗在似乎是听见了，很快就给了我一个回应。
“这下面有个旧教的祭坛！！还有很多人类的尸体！！看起来都是前不久才死的！！还新鲜着呢！！”
听见这话，我也不禁苦笑起来，心说老祖宗还真是会说话，这人死了都得变成海鲜，尸首还能用新不新鲜来描述......
“祭坛上有个坛子！！里面全是砂！！”
在老祖宗说出这话的瞬间，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沙身者僵硬了一下，挣扎的动作也在刹那间停住了。
果然是这样......他娘的！！这龟孙子的死穴果然在那儿！！
“砸！！”我近乎于咆哮着吼了一声，能发出这一声大吼，也是我最后的极限了，因为在吼出这个字的下一秒，我的喉咙就像是被东西堵住了似的，说不上来的难受，血液混合着不知名的腥臭液体，也顺着嘴角往外流着......
一种类似于耳鸣的嗡嗡声，也不断在我脑子里回荡着。
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猛地颤动了起来，那声音是从地底传上来的，我绝对没听错。
“啊啊啊！！！”
沙身者凄厉的嘶嚎声也随之响起，那种夹杂着莫名电流声的嘶嚎，听起来说不上的诡异，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它的痛苦。
看来老祖宗已经把下面的祭坛给毁了.......在那声巨响之后还有一连串摔东西的声响......估计那地方都让老祖宗给拆了个干净.......
在这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那个跟沙身者产生联系的东西了，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似的，消失得异常干净。
而且这种消失的情况，也是随着那一声巨响之后才出现的。
过了大概七八秒的样子，老祖宗又从地下爬了出来，三下五除二的跑到我身边，将手掌轻轻放在我背上......
“你继承了最纯粹的远古气......我的比不上你.......但对于你应该也有点作用.......”
在老祖宗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到有许多类似远古气的东西，不动声色的从他手掌里钻了出来，以极慢的速度融入了我的肉身。
虽说被我吸收的只在少数，大部分都自然消散了，但我的“症状”还是被他缓解了不少。
起码能看清楚东西，也能开口说话了。
“它活不了。”我冷笑道，死死盯着那个被触手缠住的沙身者分身，强忍着脑袋里撕裂般的剧痛，跟老祖宗说道：“你切断那些联系的时候，我发现它的肉身也有点绷不住了，那些被它主动引导出去的力量，又挤回了它的身体里，这孙子承受不起！”
“行！有用就行！”老祖宗点点头，表情也有些兴奋，但一看我这副命不久矣的模样，他也不禁担心起来：“你可别先它而去啊。”
“放心......”我咬着牙说道：“这个龟孙子不死......我是不会死的.......就算它死了我也不会轻易给它陪葬.......”
得到这个答复，老祖宗似乎放心了一些，转开目光，继续往沙身者那边看着。
它还在挣扎，而且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比起之前都要强了许多，就差一丝我就要绷不住了.......
哪怕我很清楚它是强弩之末，在这时候，我心里也一样的害怕着。
为了侵蚀它的身躯，我已经把自己的半条命丢进去当了赌注，要是它再这么挣扎下去，我受到的反噬也绝对不小，说不准还真能跟老祖宗的话对上，先它一步就去了黄泉。
“放开它。”
老祖宗冷不丁的说道，语气都变得焦急起来，有种火烧火燎的感觉。
“别啊，都咬着牙撑了这么久......我可不想功亏一篑.......”我说着，身子也在不断的颤抖，血水顺着眼眶就往外流着，打远了一看就跟流血泪似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吓人。
“你再这么撑下去，死的是你不是它，听我的，放了它，现在就放......”
老祖宗说道，我正要反驳几句，还不等我吭声，老祖宗就先一步动了手，轻轻拽住我的两只手臂.....不，准确的说是手臂骨，往后掰了一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瞬间就切断了我跟其他远古气的联系。
他根本不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被我散出去的那些远古气，毫无征兆的就开始往回收缩，不断的往我肉身涌来......
说实话，我有点绝望了，心说老祖宗还真是够狠的，不给我反抗的机会就把我的远古气给收回来了，要是他现在按不住沙身者，那么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看着那些被我好不容易召出来的触手溶解，我叹了口气，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
“放心。”
老祖宗也知道我在担心什么，笑着在我肩上拍了一下，语气很是淡定。
“有我在这里，它还翻不了天。”
“希望如此吧.......”我苦笑道，看着那个已经被远古气腐蚀得残缺不全的沙身者，我心跳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临死反扑是最麻烦的......你可千万小心点.......”
老祖宗嗯了一声，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两步，但还不等他主动出击，沙身者就嘶嚎着，疯狂的冲了过来。
看见那一幕，我头皮都是麻的，心脏嘭嘭嘭的跳得厉害。
“还真是不死心啊......”
老祖宗长叹了一口气，没有丝毫躲闪的动作，直接挥拳迎了上去。

第三十七章 分胜负
沙身者强得可怕，这一点从它分身的战斗力就能看出来。
哪怕它的身躯已经被腐蚀掉了大半，连风沙也不见踪影，大部分身躯都没了血肉，暴露出了那种灰白色岩石状的骨头......
就算是这样，它还是一拳砸飞了老祖宗。
别看他们俩的体格相差太多，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但就是那么轻飘飘的一拳，老祖宗就让它砸进了树林里，倒着飞出去差不多二十米，连着砸断了七八棵大树才落地。
看见这一幕，我暗暗的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头皮都是麻的，心跳得更快了。
狗东西这么厉害......要不是我把它身躯腐蚀掉大半.......它的战斗力恐怕比现在还要强吧？？
“你们真是我的死敌......”沙身者颤抖着说道，那种不断发颤的声调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看着距离我不过几米远的沙身者，我有点哆嗦，真的，我能感觉到这王八蛋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但还不等它再说些什么，老祖宗直接窜了回来，仗着身高优势，抬腿一记膝撞，不偏不倚的撞在了沙身者的脑袋上。
在那瞬间，我都能听见一种类似骨骼碎裂的声响，不用猜都知道沙身者受伤了，看它那摇摇晃晃快要站不稳的样子，我也略微有了点信心。
“你的身体状态太差，别死撑着跟我上，你安生歇着。”老祖宗站在我身前挡住了沙身者的视线，头也不回的说：“它体内的气息很乱，看起来比你的状况还麻烦，我能收拾它。”
“你确定？”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看着老祖宗透着自信的背影，心里也觉得有点悬，毕竟刚才他让沙身者一拳揍飞的画面太过于震撼，确实打消了不少我对他的信心。
老祖宗不是傻子，他应该感觉到我心里的担忧了，笑了笑也没解释什么，赤手空拳的就再一次扑了上去。
这时候我也看出来了，老祖宗是改变了战略战术，他从头到尾都不再跟沙身者硬碰硬，而是不断躲闪着，尽可能的避开了沙身者的拳头，或是嘴。
没错，双手碰不到老祖宗的时候，沙身者也会仰着头用嘴去咬，看着就跟发狂的野兽一样，说不上来的吓人。
与此同时，鲛儿爷三步并两步的跑到我身边，扶着我就走回了老爷子他们所在的位置。
“老沈，你没事吧？”七宝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又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肉身蛊怎么不起作用了？怎么现在还没给你修复过来？”
“需要点时间。”我笑道：“刚才我把体内的气散出去了八成，现在收了回来，也得等肉身慢慢吸收啊。”
听见这个答复，七宝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倒是没再多问什么。
“八成的气都给散出去了？”老爷子皱着眉，看着就跟要骂人一样，表情很是难看：“你这么玩命......是不是太拼了？咱们还没见着正主呢！”
“要是不拼，咱们的麻烦会更大。”我叹了口气：“沙身者的分身不是一般的角色，想要除掉它，那就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如果我反应半点再犹豫一会，等它开始不顾一切的撒疯，我跟老祖宗都不一定能挡得住。”
“他说的没错，这种事就是不能犹豫，多想几秒，说不准局势就变了。”苗武人笑道，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他，这小子又不是没成年，他是有脑子的，不可能做些没脑子的蠢事。”
老爷子苦笑着摇摇头，说只是看他这么拼命有点心疼，但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想想真他娘的......
“嘭！！”
随着一声闷响，老祖宗已经将沙身者按在了地上，凭借着自己巨大的手掌，硬是一把握住了沙身者两只瘦弱的手臂，让其动弹不得。
也没给它半点喘息的时间，老祖宗大笑着，举起拳头，不停的往沙身者脑袋上砸着。
每砸一下，沙身者就会惨嚎一声。
“这孙子要不行了！”杀生鬼惊呼道，满脸的兴奋：“快让老祖宗打哭了！”
我本以为这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起码我是这么想的，但仔细一观察才发现，老祖宗的拳头上有许多之前没有出现的经络。
就像是鼓起来的青筋，只不过是深绿色的，看着很是显眼。
老祖宗算是动真格了。
在不断挥出拳头的时候，他的肉身也渐渐鼓胀起来，原本就足够健硕的身材，此刻更是夸张，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注水了似的，增大了至少两圈。
整个身躯也在膨胀，拉长，体格比之前还要健硕魁梧，身高都窜了至少半米。
这种冷不丁的变化让我想起来一件事。
也怪不得老祖宗不喜欢穿上衣了......穿这种比较宽松的裤子，哪怕肉身出现了变化，起码也能当成短裤穿，要是穿一件上衣呢？
不合适的，比较宽松的，穿上去铁定不好看，说不准还不如赤着上身呢，但要是那种合适的规格，遇见现在的情况，十有八九都得被撑开炸线。
“你们......你们都会随我而去.......”
沙身者疯狂的挣扎着，倒是没再嘶嚎，反倒是猖狂的大笑了起来。
每一个字里，都透着威胁的味道，但我很清楚，它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它是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
只不过就目前而言......它应该是做不到了.......
正当我松了口气的时候，老祖宗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变，毫不犹豫的就站起身来打算撤出去，但沙身者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不知道沙身者是打鸡血还是吃药了，力气很突兀的变大，而且是大得可怕，简直不给老祖宗半点机会，一扭身子就挣脱了束缚。
没等我们看清楚怎么回事，老祖宗的右腿上就出现了一个碗口那么大的血窟窿。
窟窿不是小口子，深可见骨，隔着这么远我都能闻见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
“追随者.....眷族......都靠不住.......”
沙身者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看着跟自己拉开了距离的老祖宗，诡异的笑着，身躯不停的颤抖了起来。
“也不知道黑袍王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废物.......办点事都办不好......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让它自己降下分身.......”
沙身者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摇摇晃晃的向老祖宗走去。
但它的步伐越来越慢，而且这不是它操控的，似乎是肉身要撑不住了，它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躯，只能慢慢的停了下来。
“很快......我很快就能来到这个世界了.......以本体的形态降临于此.......”
沙身者怪笑道，忽然转过头，往昆仑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星门正在颤抖......它快要打开了.......”沙身者说着，语气里渐渐透出了一种充满回忆的感觉：“我很快就能回到家乡了.......这个世界也不再属于你们.......”
伴随着它的怪笑声，它的肉身也渐渐鼓胀起来，出现了一个个脸盆大小的半透明鼓包，里面似乎都装满了脓液，看着特别恶心。
“你，背叛者，我马上就会来找你了。”
沙身者笑道，回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刻骨铭心的恨意。
“众神即将回归后世......在它们给这个世界带来灾殃的时候......我不会插手.......我只想慢慢的折磨你们.......你们这些碍事的虫子.......”
话音一落，沙身者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肉身撑不住了。
随即，它又抬起头，深深的看了我们一眼，笑声更是变得诡异扭曲。
“末世......马上就来了！”

第三十八章 万物之匙
在众目睽睽之下，沙身者的身躯终究是支撑不住，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瞬间炸裂开，化作了一地死气沉沉的灰色砂砾。
看见这一幕，老祖宗跟我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面面相觑的看了对方一眼，表情都有些无奈。
我是真没想到......半路杀出来挡道的竟然是它！
如果是其他人......比如旧教先生这一类的，我们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大意了。”老祖宗叹道：“如果这王八蛋直接偷袭我们，或许咱们真得吃大亏！”
“可不是么......”我有些艰难的笑了笑，不断催促着肉身蛊配合远古气运行，尽最快的速度恢复自身状态：“跟它们这些旧日之王交手，比跟那些旧教先生交手省事，起码它们自持身份，不会跟咱们玩阴的。”
“在它眼里，咱们就是蚂蚁......咱们俩顶多算是比较强壮的蚂蚁。”老祖宗无奈的说：“跟蚂蚁动手还用得着偷袭吗？”
对，老祖宗这话说的没错，跟蚂蚁动手......确实用不着偷袭。
就拿这次的事举例子，如果我们一不小心让蚂蚁咬了一口，下次再遇见它，会上去偷袭，还是会正大光明的捉住它，慢慢教它什么叫打击报复......
别人怎么选我不知道，我自己会选择后者。
让蚂蚁给咬了，直接了当的找到它，一脚踩死，这还用得着偷袭？
“你恢复的速度不慢啊......”老祖宗走到我身边，低下头看了看我，眼神惊讶之余，也不由得放松了一些。
估计在他看来，我之前那种状态就跟重伤力竭差不多，短时间内肯定是恢复不过来的，毕竟拿八成气出去拼命，这种事对本体的损耗太大，几乎算是伤其根本.......
但老祖宗没想到的是肉身蛊配合远古气能这么狠，虽然不能及时恢复回来，但只需要给我一点时间.......这一切都能搞定。
恢复过来只是时间问题，用不了多久，我也能自行恢复到全盛的状态。
“奇了怪了.......”
杀生鬼忽然嘀咕了起来，晃着脑袋，不停的左右扫视着，脸上满是疑惑。
“那帮旧教的杂碎不是喜欢扎堆么，怎么现在一个人都看不见......我还以为会遇见几个螳臂当车的废物呢........”
“可能都在昆仑山里吧？”蛛童子笑道：“毕竟打开星门才是他们的第一任务，阻拦我们这些外来的搅局者......一个沙身者分身也就够了。”
“够个屁。”杀生鬼幸灾乐祸的笑道：“那废物不也失败了么，让老沈跟老祖宗炸成沙了，这帮旧教的杂碎再不.......”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忍不住提了句：“旧教没人了。”
“什么？”杀生鬼像是没听清我的话，很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什么没人了？”
“旧教的人都被自在师折腾得差不多了，目前来说，咱们的敌人......属于旧教还敢跟咱们正面对战的人，只有自在师一个。”我耸了耸肩：“说真的，我是挺佩服那个老东西的，太他娘的敢玩了。”
“就他一个？”杀生鬼一愣，着急忙慌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在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关于旧教内部的巨变，我并没有跟杀生鬼等人说。
倒不是故意隐瞒他们，只是单纯的给忘了。
现在杀生鬼一问，我也没多想，直接将自己知道的事都给说了出来，包括那些被剥夺生命力的先生，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我都如实复述了一遍。
“差不多就是这样。”我说着，慢慢点了支烟，坐在地上缓着劲儿：“那些被自在师取走的东西，都是旧教先生的命根子，自在师好像需要这些玩意儿......是用来打开星门还是用来干什么，这点我倒是不清楚。”
“你刚才说......这些被自在师取走的东西.......都被困在了一个金属器具里面？”老祖宗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那个金属器具是什么样的？你能描述一下吗？”
“我也没见过，只是听他们说.......”我答道，稍微回忆了一下何息公跟我说过的话，便如实复述道：“那是一个黑色的八面体金属，上面有很多咒文，应该是旧教独有的一种法器。”
“黑色的八面体金属......这.......这东西在自在师的手上？？”老祖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似乎是认为我在跟他开玩笑：“你确定这些消息是真的？？不是那帮王八蛋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见老祖宗表现得这么惊讶，我也不禁愣了一会，仔细想了想，说，应该不是假消息。
“真的.......竟然真的有那东西.......”老祖宗喃喃道，表情越发的震惊。
看他惊讶成这样，我也忍不住好奇，问了句：“你是不是知道那个黑色金属体的来历？”
“知道。”老祖宗点点头，表情很是复杂：“虽然我只在一些古代的手卷记载里见过......但通过远古者代代相传的那些讯息，我可以肯定这东西的真实性，那绝对不是应该留存在后世.......不对，连曾经的远古者，都以为那个黑色金属体随着旧日诸王离开这个世界了。”
“老祖宗，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蛛童子也凑了过来，一脸的好奇：“是古代旧日诸王的武器吗？还是什么特殊的法印？”
老祖宗想了想，说，那是一把钥匙。
“钥匙？”
“对......在那方死亡的黑色金属之中.......闪耀着无尽的光辉与璀璨.......金属的八面皆是万物归一的体现......那是众门之匙.......”老祖宗神神叨叨的嘀咕了起来，但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在复述自己曾见过的记载：“据远古者说，那个金属多面体是由古神祇制造出来的，之后又将其赐予黑袍王，一直都被黑袍王所持有。”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杀生鬼兴致勃勃的问。
“大部分时间，它都被黑袍王当成了容器。”老祖宗说道：“它可以承载这世间的一切力量，也可以承载深空星海里那无穷无尽的黑暗.......无论它吸收了什么，都会将其净化，从而跟其他东西融为一体，变成一种能够操控的能量。”
“能量......”我听见这个比喻，若有所思的抽着烟，也没吭声。
老祖宗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这种能量可以用来对付敌人，也能用来修复本体，但最大的作用，是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打开星门，这种奇特的功能，只有黑袍王可以施展出来。”老祖宗说到这里，表情都变得有些迷茫了：“按理来说，这玩意儿应该随着黑袍王走了，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后世......这不应该啊......”
“能够随便打开星门？”我一愣：“如果这么轻松，那帮龟孙子不早就打开星门回到这个世界了吗？”
“黑袍王做不到，所以它们回不来。”老祖宗叹道，一脸感慨的说：“经历那些远古大战之后，黑袍王的状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差，根本不可能操控万物之匙，更何况那东西对它负荷极大，哪怕是在全盛时期，黑袍王也无法随意的操控它......”
说到这里，老祖宗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就因为这样......它才被古神祇称之为失败品.......”

第三十九章 旋转的指针
在传说之中，那个被古神祇当做失败品的黑色金属，一直都留存在黑袍王身上，貌似跟它融为了一体，都是随着它走的，不可能离开它......
更何况除了黑袍王的本体，还有谁能够随意操控那东西？
“万物归一......众门之匙.......这么说那个黑金属八面体可以打开星门？”我紧皱着眉头，想起现在的局势，只觉得麻烦要变得越来越多了：“虽然黑袍王的本体还没有降临后世，但它应该能想办法降下分身来......分身可以操控这个物件吗？”
“应该不能。”老祖宗说道，听那语气不像是在自我安慰，是很认真的在分析这事：“那个物件里隐藏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可以让旧日众神横渡深空星海，甚至于还能让它们穿越古今未来，可以说那个金属体就是一把钥匙，连时空的大门都能被其打开.......”
听老祖宗神神叨叨的说了这么多，我也不禁有些纳闷，急忙问：“老祖宗，你说的这些都是记载还是传言？真实性有多少？”
“反正书里是这么写的，我也不清楚真假，只是照着跟你说。”老祖宗笑道：“如果传说里这个黑色金属的来历是真实的，那么书里记载的这些作用，绝对不是夸大其词，你可别忘了古神祇是什么样的存在。”
听见老祖宗这么说，我也没再瞎想，嗯了一声。
“总而言之，那玩意儿应该只有黑袍王的本体能用，但这也只是说，能够如臂使指的那么运用，如果只是打开一扇早已存在的星门......”老祖宗皱了皱眉，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这事不好说，虽然几乎不可能被人办到，但也是有一丝可能的。”
我想了想，说，那玩意儿应该在自在师手里，不管怎么说，在阻止他打开星门的时候，也得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抢过来。
“有个那么狠的玩意儿在他手里......我怎么感觉这事有点悬呢.......”我苦着脸说道，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些，根本没有在不死王的记忆里找到相关的讯息，只以为那是个普通的法器，或是说容器，是一个专门用来收集旧教先生力量的容器......
不过现在看来......这事有点超乎我的预料了.......打死我都想不到那个金属器具能有这么大的来历......
“现在距离目的地不到十里路，自己跑着走吧，我带你们一起走也行，只是太招摇了......”老祖宗说道。
“没事，我们跑着过去就行。”七宝嬉皮笑脸的说道，拍了常龙象一把：“你小子也该减减肥了！”
常龙象无奈的看着七宝，长长的叹了口气：“怎么一说减肥都是冲着我呢......我都瘦二十斤了还不够么.......”
这时候，老祖宗已经领着队伍往前跑去，鲛儿爷等人紧随其后的跟上，跑的也不算快，似乎是在等我们。
“跑吧，就当热热身了。”
我笑道，老爷子他们点点头，拿着行李随我就跑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在不断的加速，但都保持在一个稳定的平衡线上，绝对不会因为跑得快而忽略四周的风吹草动。
说实话，别看我们这群人跑起来还有说有笑的，就跟出去旅游踏青一样轻松，但实际上呢？
任何一个人都不轻松，所有人，包括我跟老祖宗在内，心里都是绷着的。
这一趟差事可不好办，从之前沙身者的分身就能看出来。
我们还没到山脚下，自在师就能把沙身者分身这一流的战士派出来堵人，等我们到了山脚下，想上山还不得更费劲？
别到时候又是遇见黑袍王分身......或者是别的什么玩意儿，我是打心底里不想跟它们对上了。
“咱们现在算是去西天取经......路途艰辛且多难啊.......”七宝跟在我身后跑着，笑嘻嘻的说：“要是一个不小心，咱们还真得上西天，老沈你说是不？”
“是....个屁啊。”我哭笑不得的看了他一眼：“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有心思跟我玩幽默呢，你就不觉得紧张吗？”
“紧张？我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我怎么可能紧张？”七宝哼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老子只是单纯的害怕，紧张个屁！”
听见这臭不要脸的话，我们纷纷白了他一眼，谁也不搭理他，继续跟着第一梯队的老祖宗他们跑着。
“别啊，跟我说说话啊！”七宝满脸祈求的冲我说：“没人跟我说话，我心里虚得很，到时候状态不好，上了场也不一定能好好发挥，说不准就栽了呢！”
“你这算是扯大旗吗？”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七宝问道。
“当然不......”
还没等七宝把话说完，忽然间，林子里就起风了，而且是从我们目的地方向刮过来的，就像是正冲着我们吹一样，那种程度的大风，直接把我们四周的参天大树都给吹弯了腰。
大风不是一阵，而是持续不断的。
在它疯狂的呼啸下，除了风声，我都能模糊听见那些大树的身子里，传出的树木纤维断裂的声响。
“狗日的......这风怎么这么邪门.......”我咬着牙，在奔跑的时候，都忍不住将眼睛眯了起来，但还是一样的，感觉酸涩得厉害。
此时，跑在我们前面的老祖宗等人，也纷纷放慢了速度，不一会就是跟我们并肩跑着了。
“现在几点了？”老祖宗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也不禁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老爷子，只见他瞟了眼手表，说下午三点四十。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好奇的看着老祖宗：“现在几点跟咱们的行动有关系吗？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你没发现吗？”老祖宗很奇怪的看着我，似乎是觉得我没发现他说的事，让他很不敢相信一般。
我左右看了看，除了这阵大风之外，倒也没什么异常。
“发现什么？”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没觉得树林里有点黑吗？”老祖宗苦笑道。
听见这话，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树林里一直都挺黑啊，就因为林子太茂密，所以阳光进不来，但还别说.......老祖宗这冷不丁的一提，我还真发现树林里黑过头了。
从头到尾，苗武人跟七宝常龙象，他们仨都拿着强光手电，一直都没有关过。
也是因为这点，我感觉树林里的光线都没什么变化，但现在仔细看看，树林确实要比我们刚进入的时候黑了许多.......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抬起头，从树林顶端的树冠缝隙里，往外看了看。
这一抬头我才反应过来，大风已经将树林里的参天大树都给吹得弯了下去，那些遮天蔽日连在一起的树冠，也都纷纷倾倒，再也遮不住我们头顶上的天空。
天已经黑了。
似乎是到了夜里，漫天繁星，但却看不见月亮。
璀璨万分的银河就徜徉在天空之中，我发誓我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银河，直视了几秒，连我都会觉得刺眼。
“是......是不是我的表坏了？”老爷子嘀咕道，抬起手腕，又看了看表，眉头也越皱越紧：“时间还是这个点......是我记......”
老爷子说到这里，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先是愣了两秒，之后就毫无预兆的喊了起来。
“表！！指针在转！！”
我没敢多想，随着老祖宗一起跑了过去。
低头一看，腕表的指针正在飞速旋转着，嗡嗡嗡的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最后才在夜里十二点这个位置停下来。
没错，是十二点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章 时间的异象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看老祖宗一脸的错愕，似乎他也是如此。
是钟表出现了问题？
还是最根本的......是时间出现了问题？？
“这......这是时间长河出现了乱流......星门即将开启......那些能够让时间都随之混乱的旧日诸王.......它们要来了.......”老祖宗说着，语气莫名的复杂，凝重之余，还有种类似于惧怕的情绪隐藏其中。
我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你以前遇见过这样的事？”
“没有，我只是推测......因为我听说过，星门是一种超越了时间跟空间的存在，当它打开通往深空星海的通道时，其中的能量会不受控制的扩散出来，星门所处之地的时间也会陷入混乱.......”
老祖宗说着，咬了咬牙，表情越发难看。
“但星门能够影响到的时间只是小部分，不可能让天空都换了颜色，这是旧日诸王来临的征兆！”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皱着眉问道：“咱们不会随着这阵时间乱流穿越了吧？”
“不知道......”
老祖宗说着，左右看了看，表情也变得迷茫起来。
“没有可参照的东西，说不准现在是什么时候，要么还在原来的时间点，要么就已经跑到另外一个时间点了.......”
“哎哎！我能不能提出一个假设？！”七宝忽然喊了起来。
“你说。”老祖宗点点头。
“假如说，咱们已经跳到了另外一个时间点，不知道是过去还是未来，肯定都不是咱们原先的位置，那么现在赶过去.......昆仑山上还有自在师吗？”七宝苦着脸问道：“如果他还没来，是在许多年前，自在师都还没出生的时候，咱们这一趟跑的多冤？”
听见七宝这一番话，我跟老祖宗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有些错愕。
这......这种假设要是成立的话.......
“有可能。”老祖宗喃喃道：“这是真有可能的事.......如果时间乱流真把咱们一起带走了......那么这一切都得变成.......”
“麻烦了。”我咬紧了牙，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利索了：“要是咱们真的穿越了，现在的情况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在自在师之前，要么是在自在师之后......如果是前者，那就是老天爷存心要玩死我们，如果是后者.......”
说到这里，我的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些许，可能也是有点自我安慰的成分。
“咱们应该是成功了。”我说道，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太自然：“如果那些旧日诸王降临在这个世上，整个世界，必然是生灵涂炭，都会落进一个比地狱还要绝望的境地......但这四周看着挺正常啊，风也停了，除非那些旧日诸王爱护花草树木，要不然......”
听着我的分析，老祖宗脸上的表情还是一样的凝重。
“时间是往前还是往后，这个不是有答案吗？”蛛童子冷不丁的开口说道，提醒了我们一句：“刚才你们过去看表的时候，指针是倒着走还是往前走？”
“好像是往前。”我低声说道。
“不对，我记着是往后。”老祖宗皱着眉说。
其实我很清楚，无论是老祖宗还是我，我们给出的答案都不确定，因为谁也不知道指针刚开始是怎么转起来的，连老爷子这个戴表的人都没看清。
指针嗡嗡嗡的转得飞快，停下来也是一瞬间的事，并没有偏摆前后晃动，就是冷不丁的直接停住......
“上山看看就知道了。”我叹了口气，点上支烟，狠狠的抽了两口，表情越发无奈：“只有这么做才能得到答案，其他都是虚的。”
对于我的这个提议，众人也没什么意见，默默跟着我们，继续往目的地进发着。
由于之前的长途奔袭速度不慢，所以现在的我们，距离目的地并不遥远，最多十分钟就能走到山脚。
此时的我们，谁都没说话，连呼吸声都不受控制的压了下去，沉默的诡异，气氛都变得犹如死寂一般......
在这个时候我并没有闲着，沉默也不是因为被之前的事吓住了，而是我在仔细的感受。
我已经尽可能的将自己感知力提到了最高，对于四面八方的风吹草动，都在细心万分的筛查着.......
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也没有那些旧日生物的气息，平静得如同一滩死水......
走了约莫五分钟的样子，在我们正前方，渐渐的出现了一些迷雾。
不像是什么特殊的雾气，就我看来，跟最普通的白雾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但还别说，这些雾气的浓度挺高，走进去的时候我就发现麻烦了。
能见度很不理想，哪怕是打着手电，也只能看见五米之内的景物，超过这个范围就是一片模糊了。
“跟着我走。”
老祖宗说着，略微加快了步伐，几步走到最前面领着路。
“雾气太浓，大家千万别走散。”
“明白。”
“你感觉到东西没有？”
听见老祖宗的话，我摇摇头，说没有，还是跟之前一样平静，感觉没什么危险。
“希望如此吧......”老祖宗叹了口气：“咱们现在已经到山下了，正在顺着山脚往上走，不知道你们感觉到没有。”
众人纷纷摇头，包括我在内，都说没什么感觉。
之前我们跑过来的这一路就已经够崎岖不平了，有很多地方都是上坡，所以现在老祖宗一问，我们还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但还别说，跟在老祖宗的身后，我觉得很是安心，倒不是想着有人保护自己，只是感觉自己不是顶在最前面的人，压力也就没有那么大。
说白了，就是有一种类似常人的心态，天塌下来也有前面的人顶着，我们这些跟在后面的怕个屁？
正当我把自己想象成雷达，不断搜集四周反馈给我的讯息时，走在最前面的老祖宗，忽然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我看了他一眼，很诧异的问：“迷路了？”
“不是。”老祖宗摇摇头：“你自己过来看看。”
听见这话，我没多想，几步走上前去。
上去一看我才发现，有些东西一直都存在，但就是没让我感知到！
在老祖宗面前，一堆重度腐烂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连绵不绝的往山坡上蔓延着，由于有雾气作为遮掩，远处是什么情况我也看不见，就我能够看见的范围内，几乎全都是人类腐烂的尸体。
“不是一般人。”
我蹲在地上，也不嫌脏，直接用手拽着尸体的衣服，仔细翻看了起来。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绝对不会想到四周会有这么多的死尸。
没有死气，没有味道，什么都没有。
哪怕我蹲在地上凑近了闻，也不香不臭，没有任何气味。
“怎么回事.......”老祖宗蹲了下来，似乎跟我一样，都有很大的疑惑：“你没感觉到......我也没感觉到.......会不会是这些迷雾有阻隔的作用？”
“说不准。”我拍了拍手，慢慢站了起来，脸上也满是无奈：“这座山里很多事都变得让我们难以理解......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在咱们对山上的情况压根就不了解，麻烦可能不止是这些。”
就在我跟老祖宗说这些话的时候，隐隐约约之间，我们前方不远处，很突兀的传来了一阵吟唱声......
那是个小孩子的声音，倒是听不出男孩女孩，只觉得年纪挺小的，嗓音都有种稚气未脱的感觉。
他在吟唱的不是歌曲，好像是一些......很奇怪的曲调？
“上去看看。”
老祖宗皱着眉说，不等我多说什么，他掉头就往传来吟唱声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四十一章 血色薄膜
就我个人来说，我不是很想过去看，而且无论怎么想，在这种诡异的地方诡异的时间点，出现一个小孩子在迷雾里吟唱......
并且他吟唱的内容不是歌曲，像是在哼哼唧唧的哼歌，也像是在用另外一种未知的语言，吟唱着我们听不懂的内容。
贸然的上前去看，自找麻烦的可能性很高，因为这么做太冒险了，起码得等等人一起上去啊......
是我太怂了，还是老祖宗太莽了，我估计是后者。
就在这个时候，走在我身后的七宝，很突然的喊了一声：“唱歌的那个！你谁啊？！”
原本这里还安静得犹如一滩死水，这七宝冷不丁的一嗓子喊出来，几乎就如同半夜炸响的惊雷，连我们自己人都被吓得一哆嗦。
“你个兔崽子！你喊什么玩意儿？！”
“吓死我了！”
“不是我喊......这叫敲山震虎！”七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哼哼唧唧唱歌的那玩意儿肯定知道咱们，距离这么近，感觉不到咱们那才有鬼了，但他还是在唱，我就想着吓他一下.......”
“你吓个屁啊？”老爷子没好气的瞪了七宝一眼：“你倒是把老子吓了一跳！”
但还别说，七宝那一喊，藏匿在迷雾之中哼歌的那玩意儿，也霎时间没了声响，不知道是没了声音躲起来了，还是转移位置跑远了。
等我们跟着老祖宗上去看的时候，之前传来吟唱声的位置，依旧是空空荡荡看不见其他活物的踪迹，能被我们看见的，只有满地的死尸。
“怎么回事......躲起来了？”老祖宗皱着眉，左右看了看，脸上的疑惑更甚：“刚才是什么东西在唱歌.......听那声音倒是挺像人类的.......”
“不可能。”
我斩钉截铁的说道，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紧张。
“在这个点，在这深山老林里面，会有一个人类小孩躲在迷雾里唱歌？还是踩在这些尸体上唱歌？这不太现实吧？”
正当老祖宗准备再说些什么，又是一阵熟悉的吟唱，不紧不慢的从我们正前方再次传来。
之前我们刚听见这阵吟唱声的时候，发出声音的位置，距离我们就是几十米左右，这一次还是如此，跟我们的距离还是保持在这个点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跟之前的情况一样一样的？？
无论是方位还是距离，它都没有半点变化，让我们都不禁愣了好一会，我操......这个发出声音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在这时候，老祖宗也没有贸然上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我领头，你自己小心点，注意咱们后面。”
“我知道。”
说着，我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是那副遍地尸骸的景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与此同时，老祖宗也咬着牙，小心翼翼的带着我们向前方走去。
这一次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没有再移动，声音也没有停下，持续不断的响着，压根没有因为我们的靠近而有所反应。
不一会，我们就走到了传来声音的位置，那个发出吟唱声的东西，也映入了我们的视线中。
在见到它之前，我无法想象能有生物变成它这样子......不.......不是它，是它们。
跟其他地方不同，我们正前方的地面上没有尸骸，只有一层半透明类似薄膜状的东西覆盖在地上，而在这些薄膜之中，有许多凸出来的人脸，就像是有人被保鲜膜捂住了，正在拼命挣扎一般。
那些从血色薄膜里凸出来的人脸，表情都极为痛苦，看着都像是在嘶嚎惨叫，但却谁都发不出声音。
唯一能够发出声音的，则是破开薄膜，从那层血色粘膜里钻出来的，一个看似不过八岁小孩子的.....
脸。
我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
跟人类几乎一样，但却只有脸部，脸部靠后的位置，都是一些血肉模糊的深红色肉类组织，还有一些深绿色如同经脉的东西夹在其中。
这个小孩的头是光着的，准确的说，他的脸都是光的，别说是头发了，连汗毛都看不见！
没有半点毛发存在，在手电的强光之下，他惨白的皮肤看着格外瘆人。
最让我觉得心里发毛的......还是他脸上的笑容。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我们，一直看着我们，脸上满是善意的笑容，嘴也一直咧着，保持着最完美的微笑......
他一直在笑，嘴也是动都没动过，但那阵奇异的吟唱声，确确实实就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
“不大对劲......”我皱着眉，慢慢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众人身前，头也不回的说：“小心点......这些玩意儿不是冤孽.......好像跟旧教有关........很有可能是他们制造出来的怪物.......”
“我感觉不到它们的气息。”老祖宗紧皱着眉，语气都变得凝重起来：“它们对咱们有威胁吗？好像攻击性不强。”
“不是不强，只是还没动手而已.......”我叹道，把苗刀拔了出来，小心翼翼的看着地面上的这些怪物：“我可不相信自在师弄出这么大的阵势只是用来看的.......这可是上山的必经之地.......”
“要不你捅它一刀试试？”杀生鬼试探着出了个主意。
我看着那个一脸笑容的“怪物”，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虽然杀生鬼这主意不错，不管那玩意儿是不是敌人，捅他一刀看看就知道了.......
退一万步说，在这个节骨眼上，昆仑山下有可能出现这种模样的友军吗？
明显不可能啊！
不管它会不会攻击我们，反正它一定是旧教那一面的，这都用不着想。
“捅它一刀？”蛛童子皱着眉说：“如果它不会攻击我们，反倒是被这一刀捅炸了，那咱们不就吃大亏了吗？”
杀生鬼想了想，说：“这倒是......”
在这时，我已经慢步走上前去，壮着胆蹲在了距离这些生物最近的位置，拿着强光手电照着，仔细观察着它们身上的细节。
我不知道这个怪物整体有多大，因为在我可见的范围内，地面上全是它们蔓延的踪迹，就我能够看见的都有二十多张人脸。
借着手电的强光，我仔细看了看，在这层血色薄膜之下，不光是有那些深红色的肉类组织，还有许多粘液......看着跟鼻涕似的东西，半透明的泛绿，缓缓在这层薄膜之中流动着。
说实话，这玩意儿看着挺恶心的，要是可以的话，我都不想跟它们动手，绕开走算了。
癞蛤蟆爬脚背，不咬人膈应人，就是这么个理。
“我感觉不到它们的气息......所以无法判断它们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说着，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表情都变得无奈了许多。
“只能碰一碰试试了。”
“你要用手碰它们？”老祖宗有些担心的看了我一眼：“会不会有点冒险？要不让我来？我的肉身可比你硬一些.......”
我摇了摇头，右手紧握着苗刀，慢慢抬了起来，做出了一个随时会挥刀劈砍的动作。
“情况不对，我就一刀劈下去.......”
我说着，慢慢散出了右手臂里的远古气，尽最快的速度包裹了苗刀的刀身，当即让它变得如同碧玺那般晶莹剔透......
做好了出手的准备，我一咬牙，冲着地上的血色薄膜就伸出了左手，小心翼翼的将手掌盖在了这层薄膜上......
在那一瞬间，小孩的吟唱声就停下了，很突兀的把脸转了过来，直勾勾的盯着我，依旧是满脸恶心的笑容。
此时我已经从那些血色薄膜里收到了反馈，虽然只是一些蛛丝马迹，但我也大概的猜了出来.......
“他娘的......砍它们！！”
我几乎是吼着喊出了这句话，不等任何人有反应，我手里的苗刀就落了下来，劈头盖脸的砍开了身前的血色薄膜。
而那张小孩的脸，也在瞬间变得扭曲，开始疯狂的尖叫.......

第四十二章 人脸祭品
之前的吟唱声，听着不光是清新自然，还有种虔诚到圣洁，如同在为自己供奉的神明唱诵圣诗一般......
哪怕我知道它唱的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也不禁觉得那种虔诚到极致的信仰，确实挺打动人的。
就像是得道高僧们诵经念佛的声音，虔诚到让人心悦诚服，那种心灵上的震撼不是能用语言描述出来的。
但是现在......那种虔诚的吟唱到疯狂的尖叫，这种极端的转变，让我都不禁愣了一下。
如同一个虔诚圣洁的信徒，在瞬息之间变作了即将择人而噬的恶鬼，那种反差极大的变化都让人缓不过神来。
不过这种突兀的变化，并不能阻挡我接下来的动作。
劈出第一刀之后，血色薄膜瞬间分裂而开，里面那些散发着腐烂恶臭如同鼻涕的粘液，也不紧不慢的流了出来。
随着它们一起流出来的，还有那些正在急速干瘪的人脸。
原以为这些人脸跟那个小孩的脸一样，但没想到的是，这些玩意儿都没什么能耐，别说是发出声音了，刚从那层薄膜里流出来，直接就干瘪得跟木乃伊一样，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风干”，看着那叫一个惊人。
这时，我已经一步窜到了那个小孩的脸旁，抬手劈出了第二刀。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阻碍，刀刃就穿透了这张小孩的脸，留下了一条干瘪的凹痕，并没有鲜血或是类似的液体流出来.......
而且最让我惊讶的，还是这张脸的表现。
在被我劈中之前，它一直都在尖叫，表情已经愤怒得扭曲，让人看着都觉得心里发毛，可是这一刀下去......它忽然就变了副脸。
愤怒的脸上，再次充满了笑容，不过比起之前的笑容，要更显得诡异一些，黑白分明的眼睛也直勾勾的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实话，我很讨厌这个怪物的眼神，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神态，简直恶心得不行.......
与此同时，老祖宗跟其他人也扑了上来，按照我的指挥，尽最大的能力摧毁着地上的这些异物。
老爷子他们是用各式各样的法器去砸，杀生鬼则是用脚踩，丑孩儿跟鲛儿爷也是如此，蹦蹦跳跳的在地上踩了起来，看着就跟玩似的，对这些怪物一点都不上心，甚至踩着踩着还笑起来了我操.......
“别他娘的笑了！！干正事！！”我忍不住低吼了一声，表情很是焦急：“这些东西不是用来拦路的！！它们是自在师弄出来的祭品！！”
“祭品？”老祖宗愣了一下，抬起腿又是一脚踩下去，瞬间把一堆人脸踩得稀烂：“你确定是祭品？你感应到了？”
“我之前的感应肯定没错......这些玩意儿应该是刚出现不久的......我能感觉到它们的虚弱......”我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臂，照着那张笑容满面的人脸又劈了下去：“有一些看不见的联系，像是气脉那样的东西，正在从它们体内抽走能量，好像是生命力.......这些能量流走的方向，就是咱们的目的地昆仑山顶！”
话音一落，我又接着补充了一句。
“山上有很多类似这种玩意儿的存在......十有八九都是祭品......它们的能量也在不断的被抽走.......”我说着，紧紧的咬了咬牙，表情也变得愤怒起来：“这些祭品最初都是活人......是活生生被自在师弄成这样的.......”
看着不断被我用刀劈砍，又在不断自我修复的这张小孩脸，我心里的感觉也变得复杂起来。
这孩子不过七八岁，莫名其妙的就让自在师给弄成了这样.......那老王八这么杀生害命的就不怕遭天谴吗？
当然了，他的确不怕。
估计在那个邪教徒眼里，老天爷再厉害，也不如自己信奉的那些旧日邪神厉害。
我们这些老是跳出来找事的人谴他都不怕，更何况是虚无缥缈的天谴？
再说了，他都出来混了这么些年，如果真有天谴，这老王八早就死个千八百回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在我不断的挥砍下，那张人脸也依旧满脸的笑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被我剁成了肉馅......
还别说，这玩意儿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它确实挺难除掉的，跟滚刀肉一样，蒸不熟煮不烂砍着还费劲.......
其他的人脸虽然没这么难办，但也让我们这帮人费了点力气，连杀生鬼都踩得气喘吁吁，骂骂咧咧的喊了起来：“这些玩意儿太多了.......按照你那说法.......漫山遍野的都是它们.......咱们想在短时间里除掉它们根本就不现实.......”
“不一定。”我说道，看着手里隐约闪烁着绿色幽光的苗刀，表情也没那么凝重：“这些玩意儿用外力很难弄掉，你们刚才不也看见了吗？蛮力破坏，或者是我爷爷他们用行里的法器去砸去打，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摧毁它们.......”
说着，我看了老祖宗一眼，笑呵呵的说：“老祖宗倒是聪明，用脚踩它们的时候，还散出了肉身里的远古气，每一脚都是带着气下去的，最多两下，就能把它们踩成肉酱。”
“那你的意思是.......”老祖宗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试探着问：“让我一路带着气踩上去？给你们开路？”
“不不不，当然不是这样，咱们办事，要么不办，要办就得办好，办绝......”我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语气里的愤怒任谁都能感觉到：“自在师不是想要这些祭品的生命力吗？咱们就是不能给他！反正这些祭品早晚都会被毁掉，那还不如毁在咱们手里，总比落到一个邪教徒手里强得多！”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将苗刀插在了地上，右手紧握着刀柄，血肉也在瞬息之间开始自我溶解，化为液体，不断往下流淌着，顺着苗刀不停的流向地面.......
这些液体跟我之间是有联系的，它们或多或少的携带着远古气，按照我的指使，向着四面八方迅速扩散了出去......
想要毁掉这些祭品，用蛮力确实可以，拿苗刀一路砍上去也行，但都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别说是毁掉这些祭品了，就是让我拿着苗刀杀猪，杀一百头两百头，也得花一些时间不是？
不过好在远古气对于这些祭品有极强的腐蚀性，在碰触到我血肉溶解出来的液体时，几乎都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被统统腐蚀掉了。
虽然我看不见那些藏匿于迷雾之中的景象，但这些被我扩散出去的液体，就是我的眼睛，它们能给我带来最直观的反馈。
“早知道会是这样......我一开始就该把它们散出去.......”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起来，从地里拔出苗刀，一马当先的向山上走去。
众人没有丝毫的犹豫，纷纷跟了上来。
带着他们行走在迷雾之中，我发现之前的紧张感已经所剩无几了。
因为之前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看不见，走在迷雾里就像是一个失明的聋子，就因为一切的未知，所以我才会感觉到恐惧，才会紧张.......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我接受着那些液体对我不断传来的反馈，心里感觉无比的踏实。
“这些液体.....它们要是被其他东西损伤了.......会伤及你的根本吗？”老祖宗有些担心的问了我一句。
“不会。”
我笑道，一边走着，双臂的血肉也在不紧不慢的溶解着。
“它们携带的远古气，都是基于血肉里的，并不是我用来活命的本源，哪怕它们全让外力毁掉，我也不会被伤到分毫.......”

第四十三章 雾散
在我们上山的路上，随处可见那些被溶解腐蚀掉的祭品。
虽然它们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连脸庞都化成了烂泥，但闻见它们散发出来的恶臭，我们还是能够确定的......就是它们没错了。
“漫山遍野都是这些玩意儿.......天知道自在师弄死了多少人.......”
我走在前面领着路，不断接收到那些液体给我传来的反馈，眉头也越皱越紧。
自在师是不是超出了肉体凡胎，这点暂且不论，就他的心性......这种就该绝门绝户的办事风格......的确不是我们后世人能够拥有的。
他并不是为了目的而把普通人当成工具使用，这点我可以肯定，虽然我跟他打的交道不多，但我一样可以深刻的感受到，他那种高高在上的自傲感......
或许在他眼里，自己真的不属于后世，而是变成了跟那些旧日生物一样，能够屹立在众多生命之上的生物，我们这些后世人对他来说不过蝼蚁。
在他看来，能被他当成祭品用来召唤旧日诸神，这都是我们的荣耀，绝非是他的残忍。
“他娘的.......”
杀生鬼这种心狠手辣的角色，在看见越来越多被腐蚀掉的祭品时，也忍不住骂了起来。
“那老王八是真够狠的啊！弄死这么多人他就不觉得亏心么！”
“不觉得。”我帮自在师给出了回答，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可能在他眼里，这还算是我们后世人的荣耀也说不定，能够为了那些远古神明的降临而献出生命.......这在自在师看来，绝对算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了。”
“至高无上的荣耀？”老爷子冷笑道：“看样子自在师是真不拿自己当人看了。”
“当人哪有当那些怪物潇洒......”我苦笑道：“还别说，自在师修行的路子跟咱们不同，但他能够达到的高度，说不准比咱们那些祖师爷还高。”
这个事实是很残酷的，而且也是我们这些行里人最不想面对的事实。
如果只是单纯的邪门歪道也就罢了，问题是自在师信奉的那些玩意儿，压根就不是我们人类应该追随的神明......
无论是佛道两家，或是其他法派，甚至于是那些邪魔外道......
这些种种法脉供奉的神明，是给徒子徒孙提供力量的一个途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们传下的教义。
无论是引人向善，还是劝人慈悲，亦或是用那些虚伪教义编织的谎言，引人走歪路的邪魔之道，这种种都是跟后世人有关的，也是随后世人而生的.......
不管教义的好坏，在这之中，人，绝对是一个重点。
但在那些旧日诸神的眼里呢？
后世的人根本就不存在，不值得一提，就我了解到的，旧教内部根本就没什么教义，旧日诸神也没有降下来什么法旨。
旧教里的信徒就只是想通过追随这些远古神祇，从而得到力量，得到永生，除此之外他们也没得到其他的东西......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有部分教徒的思想得到了升华，因为接触了那些旧日生物，他们对于自己跟后世人的看法，也在不断的发生转变。
但这种转变绝对不是后世人应该出现的，这已经脱离了人类的根本.......说白了，这比那些普通的邪教还要反人类！
“要是咱们能赢，能阻止那扇星门开启......”我咬紧了牙，脸上有着难掩的恨意：“老子非得扒了自在师的皮不可！”
“对对！”杀生鬼点点头，一脸的跃跃欲试：“这种老不死的阴人，就该被抽筋剥皮，剁成肉馅拿去填化粪池我都觉得不解气！”
“妈的比卖国贼还可恨.......”老爷子骂道。
就在这时，我意外发现那些被我散出去的液体有了停滞的现象，似乎是没有可腐蚀的东西了，它们都僵在了原地，等着我的下一步指示。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弥漫在山中的雾气渐渐变淡了。
不是颜色变淡，也不是浓度自行降低，而是这些雾气都动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不紧不慢的往山顶上移动着。
刚开始我还觉得这些雾气移动得慢，起码看起来是这样，但我意外发现，身边的雾气一直都在变淡，这只能说明，雾气移走的速度比我们行进的速度快得多，只是肉眼观察不出来罢了。
被我散出去的那些液体，此刻也渐渐的开始往回收缩，虽然丢了它们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肉身蛊也能自行给我补充回来。
什么叫做无中生有？
肉身蛊每一次的修复，都是在给我上这四个字的课。
但就算如此，我也不想随便把自身血肉化成的液体丢在外面，这想想我都觉得心疼，好歹是自己的血肉啊......化成水了不也是我的血肉么！
正当我小心翼翼的回收着那些液体时，众人也纷纷议论了起来，不停的左右扫视着，对于此时出现的变化，他们都表现得比较放松，看来那阵迷雾的出现不光是让我紧张，连带着所有人都跟我一起紧张了，包括老祖宗在内。
“能见度变高了不少啊......”老爷子拿着手电，兴致勃勃的观察着四周的变化：“刚开始只能看五米，现在二十米外的景物都能看清了，估计一会就散干净了吧？”
“说不准。”常龙象笑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表情很明显的轻松了不少：“但感觉比刚才好多了，走在那阵浓雾里，心都是提着的，放不下来啊......”
在他们聊着的时候，我也抽空抬起头，往天空上看了一眼。
树林里的雾气倒是没有消散干净，但天上的浓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仅剩下的那些许雾气还阻挡不了我的视线。
之前还让我感觉刺眼万分的银河，此刻已经看不见踪影。
我觉得这不是移动位置那么简单，因为其他地方的星星依旧高悬空中，都还处在原先的位置，谁都没动过，只有银河，它是直接性的消失了。
但不得不说的是......银河消失了，天空中却多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有一颗硕大的白色星宿，里面有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就像是天狗食月似的，那团黑色阴影正在缓慢的移动着，似乎想要将整颗星星吞入腹中......
如果我的感觉没出错......这颗正在被黑暗侵吞的行星.......应该就是黑袍王所处的黑星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它不远的位置，还出现了几颗我从未见过的星星。
大小跟它差不多，颜色各不相同，有深红色的，也有灰白的......总而言之，那些星星给我的感觉很是不详。
就如前不久我们在山下看见的灾星，那种极端的压迫感都横跨了深空星海，直接传递到了我们这个世界......
“时间不多了。”
我低下头，不再去看那些奇异的星宿，语气也变得紧张起来，步伐渐渐加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听见我的话，老祖宗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很快就把头低了下来，紧随其后的跟着我。
“时间是不多了。”
老祖宗说着，语气显得有些急迫。
“众星马上要归位了......等它们回到原先的位置......星门就要打开了！”
在这时，我已经控制不住紧张的情绪，跟疯了似的，直接拔腿狂奔了起来，其他人也不敢犹豫，着急忙慌的就跟了上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星门不远了......就在山顶.......只要我们把这事办完.......把自在师给除掉.......
还没等我接着往下想，一阵嗡嗡嗡的声响，忽然从老爷子那里传了过来。
等我回头一看，老爷子正看着手里的腕表，脸上的表情很是紧张。
“时间......时间在变！”

第四十四章 空壳
腕表里的指针，又一次开始了飞速的旋转，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一般，疯狂的旋转起来，那种嗡嗡嗡的声响，一直都在这里回荡着......
我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状况，除开时钟之外，我们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变化，包括四周的景物也是一如往常。
在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一点。
腕表时针出现的异象，会不会跟磁场有关？
就因为磁场的原因导致了腕表失常......这种可能性很小但绝对不可能没有！
想到这点，我着急忙慌的从包里拿出来一面罗盘，这玩意儿一直都被我当成指南针使，现在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看见我的动作，七宝跟常龙象也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纷纷从自己的腰包里拿出来军用制式的指南针。
指针没有旋转，也没有其他莫名其妙的情况出现，正常得让我心里发毛。
“上山......快........”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了止不住的颤抖，天空上那些奇异的星星，似乎也像是太阳的东升西落一般，顺着同一个轨道，不紧不慢的移动着位置......
众星归位，星门大开。
那些让我们无法想象的存在，正踏上归家的旅途，横跨深空星海，直奔着我们这个世界而来......
伴随着手表嗡嗡的蜂鸣声，我能隐隐约约的听见......那些从天空之上传来的脚步声......
它们或许是真的来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所有人都显得很沉默，步伐也变得有些慌乱，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后面撵着屁股追我们.......
那种走路都会双腿发颤的感觉，已经让我们之前还算稳定的情绪，再度陷入了惊慌之中。
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一种比灾殃更残酷.......比末日更让人恐惧的事.......正在不紧不慢的从天空上降临......
毫不夸张的说，那种感觉，比死到临头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此时，山中的雾气已经彻底的散去了。
其实我觉得这一处山脉，并不能算是真正的昆仑山，因为越是往上攀爬，我发现这座山与我记忆中的昆仑山......区别就越大。
最大的区别点只有一个。
雪。
从山脚下一直往山顶攀登，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只看见了茂密不见天日的树林，并没有遇见半点冰雪，气温也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状况，气候根本就没那么极端......
我记得昆仑山上看着挺荒凉的，在那些老照片里，昆仑山脉就是一座座雪山.......但现在越往上走，树林就越发的茂密，那种难以忽略的生命气息，正在不断的从山脉中表现出来，甚至我都能听见这座巍峨大山的心脏在跳动。
“这里我多年前来过......”
忽然间，老祖宗开了口，似乎是想借着聊天的劲儿，把气氛稍微缓和一下，走在我身边跟我聊了起来。
“当时这一片还很荒凉，压根就看不见树，而且从山脚上来，随处可见终年不化的冰川，气温也比现在低得多.......”
老祖宗叹道，表情也有些感慨：“现在这样的变化......十有八九都是旧教那帮龟孙子搞出来的.......真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明明要给这个世界带来灾劫.......却把这里搞成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可能他们是闲了吧。”我答道。
听见这话，老祖宗看了我一眼，跟我面面相觑着，不约而同的一起笑了出来。
可能我们也是苦中作乐，在这种紧要关头还他娘的笑得出来.......
“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昆仑山可不是一般荒凉，别说是山下了，就是这附近几里范围，都见不着半点人烟，也是后来慢慢才有人.......”
老祖宗正跟我聊着这些，但话还没说完，很快就止住了。
不光如此，他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下来，目光闪烁不定，看着前方遍布山道里的东西，肌肉都绷紧了。
那是许多人......不.......是已经变成了空壳的人。
在我们前方通往山顶的林间小道上，有许多穿着打扮各不相同的人跪在地上，双手紧握着放在胸前，略微低着头，仿佛是在祈祷一般，连我都能从他们的背影里感受到那种虔诚。
曾经他们是活着的，可惜现在已经变成了空壳。
距离我最近的人，离我不过两米，走上去一看，只见那人的皮肤已经干枯得出现了裂痕，两只眼睛也不翼而飞，眼眶里空荡荡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没有闭上眼睛.......
我蹲下身去，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这具死尸，轻轻用手触碰了一下，只发现他的皮肤变得很硬，有点像是风干的陶制品，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光滑。
感觉到这点，我忍不住用手轻轻在他身上敲了一下。
当即，他的身体里就传出了空旷的回响，就像是敲打空心的陶器一样，那种清脆的响声让我都不禁愣了一下。
他的体内是空心的，整个身躯就是一具空壳，没有内脏，没有血肉，体内什么都没有。
从他空旷的眼眶里看进去，我能看见的只有黑暗，还有那一丝丝像是火.......火？？
在这时候，我面前的这具空壳死尸已经出现了异变，眼眶的深处，不紧不慢的现出了一条条红色的，带着温度的脉络。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的景象诡异非常，不光是我面前的这具死尸，四周我们所能看见的死尸，都出现了这样的异变。
他们的干硬犹如陶器的皮肤表面，很突兀的裂开了无数的缝隙，而在这些缝隙之中，又有许多类似熔岩的东西，正在里面缓缓无声的流动着。
此时，我们这群人都在观察这些奇异的死尸，对于它们身上出现的异变，众人都表现得很诧异，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但更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时，蛛童子身边的那具尸首很突然的炸开了。
就如同被烤裂的陶器，炸成了一块块陶瓷状的碎片，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的尸体。
与此同时，它体内那些像是熔岩的东西，更似活过来了一般，聚集成团，变得有足球那么大，直冲距离它最近的蛛童子就撞了上去。
我跟老祖宗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冲到了蛛童子身边，硬生生的就要把他拽开，但没曾想那玩意儿的速度也是飞快，哪怕我们及时救下了蛛童子，没让那团熔岩撞在胸膛上，但他的手臂还是......
“你......你的手.......”杀生鬼表情呆滞的看着蛛童子，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不等他再说些什么，我跟老祖宗直接吼了起来，异口同声的喊着。
“别发愣！！快跑！！绕开这些死尸！！快！！”
蛛童子的袖子只剩下了半截，在袖子里藏着的手臂，也只剩下半截。
从手肘的位置往下，所有碰触到那团熔岩的部分，都在瞬间被蒸发成虚无，那种恐怖的杀伤力，让我看着都不禁心里发毛。
不得不说，蛛童子倒是硬气，失去了半截手臂，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脸色惨白的就被我背着跑了出去。
其他人也不敢犹豫，伴随着那一具具死尸的炸裂声，我们也尽可能的绕开了路，打算从另外一侧的山道往山顶进发。
“那些岩浆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咬牙切齿的说道，心跳的速度飞快：“我的肉身竟然抵抗不了它们的温度.......溅射出来的那几滴都能洞穿我的肉身.......这杀伤力比我的苗刀还恐怖.......”
“还有别的东西。”
老祖宗说道，声音很明显的有些发颤，不断的催促着我们快跑。
“有东西从山上撵下来了......就在咱们后面！！”

第四十五章 侵袭而来的黑暗
黑暗之中，有一种被死亡笼罩的东西在闪耀。
如同天空中的群星一般，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
哪怕我们都看不见它，只是背对着它不断奔跑着，也一样可以深切感受到那种奇特的感觉......明明是一种被死亡气息包围的东西.......但给我们的感觉却无比的耀眼......或是说......神圣？
对于如此奇异的存在，我跟老祖宗脸上的表情都不由得凝重起来，互相看了看对方，用眼神简单的交流了一下。
他继续带着人跑，尽可能的绕开那些炸裂的尸首，而我则放慢速度，去整支队伍的最后面顶着，以免跑在后面的人被那玩意儿偷袭。
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东西在山里窜行，速度很快，正在不断的接近我们，但奇怪的是，它在移动的过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没错，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只让人觉得诡异。
在放慢速度跑到队伍最后面的时候，我也不时的抽空回头看看，只想看清楚那玩意儿是什么模样，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东西才会透出那种奇特的气息。
但无论我怎么看，身后依旧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东西在林中活动的迹象。
“是不是你们感觉错了？”七宝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很是疑惑：“林子里挺正常的，不像是有东西在撵咱们啊。”
“确实有点不对劲......”蛛童子也嘀咕了起来：“我刚才仔细感受了一下.......没有发现别的气息......”
“有。”老祖宗咬着牙说道，继续在前面带着队伍奔跑：“我感觉得很清楚......它就在距离咱们不远的位置.......大概只有三四十米那样.......”
听见这话，众人也没再多说什么，跟着老祖宗跑着，只不过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疑惑，特别是蛛童子。
他最擅长的就是观气，而且对于气息的变化很是敏感，连他都没有察觉到树林里的异动，那这事确实是有点奇怪了。
在这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准确的说，是想起了自己曾在东北黑龙山上遇见的事。
当时的我是进入了顿窍的状态，三魂七魄从七窍而出，所处的空间与现实绝对不是同一个，所以我能够看见的东西，也越发接近于真实......
有一种可能。
会不会那个追逐我们的生物，是处在另一空间，虽说能跟我们发生接触，但却无法被我们用肉眼看见？
也不是自夸。
在我们这个队伍里，老祖宗跟我的实力应该是最强的，而且我们体内所承载的远古气也更是精纯。
之所以那个奇异的生物会被我们感知到，很有可能也是因为这点。
想到这里，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进入通孽身之后，我的魂魄也有了或多或少的变化，最直观的，便是它跟肉体粘得更实了，不像是顿窍身那样能够轻松的分离开。
我相信肉身蛊的每一重境界都是天翻地覆的改变，只会变得更好，更强，绝对不会后退......
建立在这个基础上，我觉得魂魄离不离体都不重要了，我肯定是有办法看见那个“世界”的。
在受到损伤进行自我修复的时候，肉身蛊是主力军，远古气只是辅助......可以说在没有催动远古气的时候，我的肉身强度是根据肉身蛊而定的。
催动远古气后，肉身会发生异变，并且每一次的变化都有或多或少的不同，这跟催动起了几成的远古气有关.......
之前我就跟老祖宗聊过，关于远古气运用的一些小技巧，准确的说是请教，毕竟他接触了这么多年的远古气，在我眼里就跟个老前辈没什么两样。
他跟我说的技巧不少，但有大半都是我早已领悟到的，剩下的那部分，我能够用上的不多，毕竟我跟他的体质不一样.......
但现在想想，其中有一点，貌似我能够完美的运用上。
将肉身上的远古气聚集起来，不再分散至四肢百骸，而是聚集于一点.......
还别说，要不是遇见现在的情况，我都想不起来还有这回事。
“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在说这话的时候，我体内的远古气已经随我意念而动，顺着我操控的方向，不紧不慢的往双眼涌去。
跑在最前面的老祖宗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也没说话，之后就回过头去，继续不知疲倦的奔跑着。
远古气很快就聚集在了眼眶附近，我能很清晰的感觉到，那些远古气就像是液体一般，正在一点点的渗透进我的眼球里。
感觉没那么难受，相反，凉飕飕的还挺爽。
因为疲惫跟紧张的缘故，我的眼睛一直都有些酸涩，跟进沙子了一样，肉身蛊别的地方能修复，这点小毛病它还真修复不过来，我感觉滴眼药水都比它有用。
但在远古气的作用下，那种酸涩感瞬间就消失了，相反，眼睛还挺湿润的，有种刚睡醒睁不开的感觉......
在这种奇异的变化中，我的视线也变得越发清晰，四周的景物也变了色调，比我原来看见的还要锐利，对比度极其的高。
我先是看了老爷子他们一眼，在这种状态下，我看他们的时候并不是只能看见肉身，还能看见一些散发着白色柔光的人形虚影，是一个轮廓，就附着在他们的肉身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虚影.......应该就是他们的魂魄。
想明白这点，我也来不及兴奋，着急忙慌的回过头，往身后的树林里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在远古气的作用下，我的肉眼已经跟以往不同，完全可以很直观的看见更深一层世界的东西。
黑暗。
在我们身后的树林里，已经出现了一片浓郁到极致，如同墨水一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说实话，我感觉这种黑暗并不是单纯的色调，而是一种独立的生物。
它能够自由自在的蔓延，也能够散发出一种只有生物才会拥有的感觉，就像是有独立的思考能力，在我看它的同时，我感觉它也在打量着我。
在这时候，沙身者的声音，很突兀的在我大脑里响了起来。
我能肯定这不是幻觉，我听得很真切......或许这跟我看见了另外一个真实的世界有关......
但这也不对啊，我只是看见，又不是听见......难不成在接触到这个世界的同时，我本身也会不受控制的融入进去，那些更深一层的存在也能跟我产生联系？？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沙身者说着，虽然语气极其的冷漠，不带半点私人感情，但话里话外还是一种威胁的味道。
“接受你的命运......放弃那些不该有的联系.......我需要一个强大的眷族服侍我........需要一个眷族接引我.......就如同黑袍王的眷族一般........我需要你......”
“你应该接受命运，为你所做的一切而感到惭愧，当你明白自己的罪恶，我将带你跨越深空星海，穿越古父的黑暗深渊.......”
“在我灾殃之地的宫殿里.......等待你的将是永恒的神奇与荣耀.......”
当我听到这里时，那片不断蔓延并且追逐我们的黑暗，已经距离我不过十米了。
哪怕我看不见这片黑暗之中的景象，也一样可以感受到，有一个可怕的存在，已经藏匿在黑暗中张开了血盆大口.......
在这瞬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没再随着老祖宗他们继续奔跑，转过身向这片黑暗扑了上去......
我以为我自己疯了，但我知道我很清醒，我是在救他们。
如果我不这么做，被这片黑暗吞噬的......便不止我一人，而是所有人。
当我想到这点并且释然的时候，黑暗已经将我笼罩在内，一张腥臭还满带粘液的巨口，也渐渐映入了我的视线中。
“九.......九螭神？！你怎么在这里？！”

第四十六章 九螭神
在这片黑暗之中，那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怪物，正是我以前在海南遇见过的九螭神。
那个巨大如同磨盘一般的脑袋，上面布满了鱼鳞状的鳞片。
这些鳞片大多都是淡蓝色的，也有小部分磷光般的绿色，零零散散的掺杂其中，看着极其的耀眼。
与上回见面不同，此时的九螭神，状态异常的诡异，似乎失去了肉身，整个身子都透着一种虚幻的感觉，近乎于半透明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它身上带着的这些死气......如此熟悉的味道.......这应该是九螭神的魂魄。
在我想到这点的时候，九螭神的血盆大口已经凑了上来，照着我右手臂就咬了下去。
但还不等它碰到我，苗刀已经让我侧着挥了出去，不偏不倚的砍在了九螭神的嘴角，几乎没有任何反馈的感觉，就如同劈砍在了空气上.......
我一愣神，眼睁睁的看着九螭神穿过苗刀，将我的整条手臂都吞进了嘴里。
在这个过程中，我能够很清楚的听见......手臂上肌肉被撕裂的声音.......还有骨骼也被咀嚼到粉碎发出的咔咔声。
疼是一定的，不过我也顾不上疼了，大脑疯狂的转动着，只在想要怎么对付这个龟孙子。
九螭神原本是有肉身的，但它现在的状态，的确就是魂魄。
不光如此，它的实力似乎也有飞一般的提升。
如果九螭神只是我第一次遇见它时的那种状态，那么用不着多说，我一刀就能把这个王八蛋劈得它妈都不认识。
但现在的情况的确出乎我的预料。
卷带着远古气的苗刀，对于九螭神根本就起不到作用，压根就碰触不到它。
连碰都碰不到，更别提什么杀伤力了。
“你......我记得你.......”
九螭神那个犹如中年男人一般的声音，渐渐的响了起来，那种仇恨到极致，怨毒得让人心里发毛的语气，我听在耳朵里却感觉意外的好。
记住我就好，你个龟孙子.......要不是你，我们也不能在海南吃那么大的亏！
“你是我神的敌人......它说过.......你现在跟那些远古者有沾染.......联系很深.......必须要除掉你才行........”
“你杀不了我。”我很平静的看着它，又转过头看了看已经止住血，正在自我修复的伤口，语气很是认真：“想杀我，得让你的主子亲自来。”
听见我这么说，九螭神也不免愣了好一会。
过了几秒，它似乎是缓过神来了，怒吼着直冲我又扑了上来，但还没等它得手，被我在瞬息之间召出来的落恶子，则迎面而上，硬生生的用两只手拽住了九螭神的上下颚，就保持着这个动作，压根不给九螭神闭嘴的机会。
“你可真是不客气啊......”落恶子侧过头，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上，已经满是无奈的表情：“平常不让我出来，一到要命的时候就让我出来顶缸，我就是你养的苦力也不带这么操使的.......”
“你是不是跟七宝学的？”我哭笑不得的看着落恶子：“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有心思跟我臭贫？”
落恶子笑了笑，回头打量了九螭神几眼，说：“这玩意儿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海南。”我不动声色的提醒道：“就是那个差点把我们都弄死的九螭神，你还记得不？”
闻言，落恶子没吭声，似乎是在回忆，过了一会才说，好像有那么点印象。
没等落恶子再说什么，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的九螭神，猛地一使劲，直接把落恶子的两条手臂给咬了下来。
也是幸亏落恶子闪躲及时，要不然就不止是手臂了，连整个上半身都得被九螭神吞进去。
“还别说......它挺强的.......”落恶子皱着眉头，被咬断手臂出现的伤口，此刻也跟我一样开始了迅速的自我修复，但跟我相比，很明显要比我慢一些。
“它杀不了我们。”我看着近在咫尺的九螭神，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夸大其词的意思，语气很是淡定，只是在叙述事实。
落恶子耸了耸肩：“但我们也不好杀它，必须找到窍门才行。”
此时的九螭神确实很强，不过在我看来，它的力量还不足以杀掉我......而且它最让我感觉头疼的地方，也不过是自身的状态。
碰不到它，这就是最烦的情况。
“这片黑暗也是它弄出来的？”落恶子站在我身边，好奇的左右打量着：“它跟这些黑暗似乎有所联系，我能感觉到它身上有许多跟黑暗接壤的东西。”
其实落恶子说的也是我现在察觉到的，记得上一次九螭神出世的时候，它身边并没有这些黑暗环绕，而且它也不是魂魄状的.......
对了，还有那条黑龙！
记得在我们离开海南的时候，九螭神并没能脱离封印，依旧被那条黑龙镇压在深海之中。
但它现在却来了......是不是就说明那条黑龙已经遭遇了不测？？
更何况我们所处的这片昆仑山脉距离海南可不近，能让九螭神跑这么远过来拉偏手，光凭它自己的能力肯定是办不到，说不准就是有外力先去海南当增援，把九螭神从封印中放了出来.......
“是旧教的人把你放出来的？”我皱着眉，看着九螭神问：“那条镇压你的黑龙呢？？”
我不问还好，一听我问起这事，九螭神毫无预兆的就笑了起来。
那种笑声无比的猖狂，还有种讥讽的味道。
只见它抬起手臂，轻轻在自己的腹部拍了拍，说，黑龙在这里。
“你......你把它吃了？”我一愣神，心说那条黑龙的能力不俗，哪怕是现在的我遇见那条黑龙，也不敢说能轻轻松松的除掉它。
“味道不错。”九螭神说着，随之狂笑了起来：“我被困在深海这么多年，失去的力量，也被它补回来了一部分，如果没有吃掉它.......”
我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一甩手，直接将苗刀丢给了落恶子，示意让它先上去顶着，我来想办法破除掉这片黑暗。
硬碰硬的跟它干肯定是不行，但要是用别的方法.......比如，除掉这一片跟九螭神有联系的黑暗，它还能这么嚣张吗？
“我就不信了，你个王八蛋还能翻了天不成.......”
在这时，我已经绕开了九螭神，向它身后的那片黑暗里跑去。
我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但我能感觉到.......那里应该有一件实物，并且还延伸出了许多连我都看不见的“绳索”，都连接在九螭神的身子上。
或许是被我这冷不丁的动作吓住了，九螭神愣了一秒，紧接着就咆哮起来，完全不管冲到它身边的落恶子，转过身就向我追来。
见此情景，我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是赌对了，之前的感觉还真没出错！
“拖住它！！”我头也不回的大喊道，语气也变得焦急起来，因为我发现那玩意儿距离我越来越近了，最多不到五秒，我就能找到那个目标物，再然后......九螭神必死无疑！
很近了......近得连那些能够吞噬光线的黑暗，都无法遮掩住那一团赤红如火的......岩浆？
当我看见它的时候，我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占据了我的大脑.......
这是陷阱......九螭神竟然会给我下套？！！
就在我准备掉头往回跑的时候，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块大如磨盘一般的熔岩，瞬间就炸成了漫天水滴状的岩浆。
这......
麻烦大了！

第四十七章 平台
那些水滴状飞溅出来的岩浆，我只躲过去八成，剩下的两成，就像是子弹一般洞穿了我的肉身。
不......准确的说，这些岩浆的杀伤力比子弹大多了，护身的远古气对它们来说根本不起作用，包括在肉身自我修复的时候，速度都慢得可怕，似乎这些岩浆给我造成的伤害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在这时，九螭神的嘶吼声也传了过来，那种紧张夹杂着恐惧的声调，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
“给我停下来！！住手！！”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不禁放慢了脚步，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九螭神依然在往我这里跑着，落恶子也在它身后紧追不舍，不停的寻找着机会用苗刀劈它，只不过跟我之前遇见的情况一样，苗刀无法碰触到九螭神，对它造成不了伤害。
“这王八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紧咬着牙，也不敢犹豫，转过身继续向前奔跑着。
在这时，九螭神的嘶吼声也越发绝望了，仿佛是看见了自己的末日一般，近乎于祈求的冲我大喊道：“你站住！！别再往前了！！”
听见它的嘶吼声，我心里也在不停的琢磨着。
九螭神到底是真的害怕还是假的？之前的那块熔岩......妈的要不是我跑得慢了点，再快个两三步，那些飞溅出来的岩浆都能把我给烧了，至少能烧毁我八成的肉身。
如果没有九螭神在这儿，被烧掉八成肉身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恢复得慢点，可是现在的情况却容不得我遇见这种挫事。
要是我真让那些岩浆毁了我八成肉身，九螭神绝对不会客气，过来就能把我剩下的部分全给吃了。
我能在外界不断的恢复自己肉身，这是事实，但我能不能在九螭神的肚子里恢复肉身......这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正当我脑子里琢磨这些的时候，不远处的黑暗之中，有一个能够反光类似金属的物件，正安安静静的缩在角落里，似乎害怕被人发现一般，躲得极其隐秘。
要不是我奔跑的时候随手用手电晃了一下，估计我都看不见那个近在咫尺的东西。
本以为那是个金属物件，但凑上去一看我才发现，那是一个小型雕塑，似乎是玉石质地，看着是半透明的。
最让我兴奋的，莫过于这个雕塑的模样。
那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九螭神，无论是身体轮廓还是面部细节，都跟九螭神的本体没什么两样。
不敢多想，我便蹲下身将这个雕像捡起，冲着九螭神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他娘的要是敢过来！我就毁了这个雕像！”
这句话对于九螭神的杀伤力还是很足的，话音刚落下，九螭神就停下了脚步，身子不停的颤抖着，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你.......你先把我的本体放下来.......”
“这是你的本体？”我一愣，完全没想到这雕塑跟九螭神的联系这么大：“你的肉身呢？怎么来的只有魂魄？”
“我的身躯被真神借走了......它说星门需要强大的血肉作为载体......否则很难打开.......”九螭神颤抖着，压根就用不着多问，自顾自的就把我想要知道的一切说了出来：“等真神降临.......我的身躯也会被重铸.......”
“那这么说.......你的魂魄就一直寄居在这个雕像里？”我好笑的看着九螭神，只觉得这怪物傻得可怜：“你为什么随身带着它？还是你离不开它？”
“这是真神的旨意。”九螭神说道，语气也变得迷茫起来：“我曾经想过......要将这个魂魄的载体藏起来......但真神却让我随身带着它........”
得到这个答案，我心里也不禁诧异起来。
是给九螭神出主意的人傻，还是该说那人没脑子？
随身带着自己的要害，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我看了看手里的雕像，又抬起头看了九螭神一眼，问它：“如果这个东西毁了，你也就死定了，是这么回事吧？”
九螭神没敢吭声，看它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怕了，恐惧让它彻底的安静了下来，身子持续不断的颤抖着。
“其实我挺好奇的，是不是真的把它毁了你就死了，感觉跟做梦似的.......”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这也太容易了吧？”
说着，我一抬手，使足了全力，直接将手里的雕塑摔在了地上。
在那瞬间，九螭神有扑上来的动作，可是还没等它自我抢救成功，被我摔在地上的雕塑就裂开了，像是被摔碎的鸡蛋那样，摔成了无数的碎片。
也是这时候我才发现，雕像的内部是空心的，有许多深黑色的粘液遍布其中，似乎是起到一种填充物的作用。
当我低着头，饶有兴致的研究着雕像时，九螭神的惨嚎声也随之响起，与笼罩住我们四周的黑暗一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虚无。
说实话，我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不管是对敌还是对事，处处小心万分的旧教.......竟然会让九螭神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咱们这是在哪儿？”
落恶子疑惑的声音，瞬间让我回过了神来。
等我转眼一看，此时我们所处的位置已经不在树林里了，而是在一片长满了野花野草的平台上。
应该是接近于山顶处的一个平台，有足球场那么大，地上的野花野草也是我没见过的品种，都带着类似于荧光的颜色，有一些模糊的光晕。
不知道是自己会发光还是在反射光线，看着隐隐约约的很不真切。
但不得不说，在这种地方，闻着空气里清淡自然的香味，我的心情也随之平复了下来，没有之前那么紧张。
我跟落恶子所处的位置，是在这个平台的边缘，靠近山的这一边，算是平台的入口处，而在平台的尽头，则是一个石头垒砌而成的不规则石堆，边上插着类似招魂幡的东西，但上面画着的图案看着眼生。
“你来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感觉脊梁骨都是冷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瞬间就笼罩了我。
“自在师......你怎么在这里.......”我强装镇定的反问了一句，侧过头，往平台的另一处边缘看去。
之前那里绝对是没有人的，这点我可以肯定。
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里就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说话的声音绝对是自在师没错，但是身子却看着很模糊，像是被一层雾气罩住了似的。
“你没事。”自在师没有回答我的意思，自顾自的说道：“你没有受伤，没有死，这就很好，我需要你。”
听见这话，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里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九螭神......那玩意儿是你故意放出来的？”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个人影：“它魂魄的载体，也是你故意放在那里面的？？”
“是它自己放的，与我无关，我只是传达了一些真神的旨意。”
自在师笑道，跟我说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的自然，就像是老朋友在叙旧，完全感觉不到我们俩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其他人呢？”我皱着眉，很警惕的看着他：“你是故意带我来这里？？其他人被你弄到哪儿去了？？”
自在师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问题，转而抬起脚，缓步向平台边缘的那个石堆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声音也不紧不慢的传了过来。
“我会让他们葬身于此，但是你.......你对我而言有别的意义，所以你不能死。”

第四十八章 自在师的条件
当自在师说这话的时候，他隐藏在迷雾之下的身躯，也渐渐的显现了出来。
这是他的真身，绝对不是随便弄出来的虚假投影。
但与我上一次见到的自在师不同，此时的他，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或许就跟他自以为的身份一样，他不是什么人类，不是后世人，只是一个尽心尽力追随着那些旧日诸王的眷族。
就因为如此，他的肉身才会有这样的变化。
记得上次见到自在师的时候，他的身高不过两米，但现在看起来却足有三米多，虽然身躯依旧那么瘦弱，看着风一吹就会倒，但他的两条小腿上，却生长出了无数条筷子粗细的黑色触手，如同裙子一样，轻轻托着自在师的身子.......
他那双往外凸出的死鱼眼睛，此刻看着也更显油腻，橙黄的眼白看着极其病态，许多不知名的粘液就像是眼泪一样，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此时的自在师，皮肤已经干枯得犹如岩石一般，随处可见幽深的裂缝。
那双比正常人类大上几倍的耳朵，在他说话的过程中，也在细微的颤动着，仿佛是在听取四周的声音，看着极其的灵敏。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就是自在师的真实面目，这点他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
他那张类似兔唇的嘴，此刻看起来也还是那么的自然，完全没有畸形扭曲的感觉，似乎就应该长成这样。
不光如此，他给我的感觉还是如同野兽那般，身上的毛发极其旺盛，从头到脚没有被衣服遮掩住的地方，都有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体毛。
整张脸看起来，就如同一只阴暗邪恶的老山羊，被那种死气沉沉的目光看着，简直连脊梁骨都会发麻。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直视着自在师，跟他的目光发生了接触，强装出了一副镇定的模样，没敢把内心的情绪表露出来。
自在师看着我，眼里没了敌意，也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表现。
相反，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是一种跟老朋友叙旧的感觉。
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老王八忽然对我态度这么好，百分百有阴谋，这都用不着想！
“我需要你。”
自在师说着，露出了一个满怀善意的笑容，又问我：“你觉得我们之间是敌人吗？”
“废话。”我毫不客气的回答道。
“之前我跟你一样，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你一直想阻挡我，想阻止那些旧日诸王的降临......”
自在师一边说着，缓缓转过身去，也不怕我在背后偷袭他，说话的时候头也不回。
只见他站在那片石堆之上，看着浩瀚无边的星空，背影似乎都变得孤独了起来。
真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孤独感，竟然会让我感觉到有所共鸣，好像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感同身受......正在我与自在师之间联系着。
天空中的星辰无比璀璨，虽然我很清楚某些星辰代表着危险，但是......
“美吗？”
自在师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自顾自的抬起头来，仰望着无边无际的苍穹。
“美个蛋。”我咬着牙骂道，看着站在我不远处，却犹如身处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在师，我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矛盾起来了，这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我跟他是仇敌，是阶级敌人，不是他死就是我活，恨不得都把对方的十八辈祖坟给抄了.......
但就是在这样的关系之中，我们却能莫名其妙的平静下来，心平气和的跟对方交谈，这点让我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如果你愿意跟我谈谈，我可以保证，在这段时间里，我不取他们的性命，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聊聊，恐怕就现在......会死许多人。”
自在师笑道，很友好的冲我招了招手，示意让我过去。
“别。”落恶子皱着眉说：“这老东西的气息很奇怪......就像是不存在一样.......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你要是过去了说不准.......”
没等它把话说完，自在师猛地一挥手，从宽大的袖口里，甩出了许多黑色沙子。
那些黑沙似乎是金属制的，在微弱的光线下都会反光。
被甩出来的时候，它们就像是能够互相吸引一般，聚集在一起，直冲落恶子就来了。
压根不给我们任何反应的机会，那些黑沙就在瞬间击溃了落恶子的身躯，随之纷纷掉在地上，变成了最普通随处可见的那种砂砾。
“想杀你们，我用不着阴谋诡计。”自在师笑道：“星门已经被我撬开了锁，那些流传于亘古之间的奇妙力量，也被我吸收了一部分，虽然杀你很麻烦，但我不是做不到。”
话音一落，自在师冲我抬起手，做出了一个欢迎我的姿势。
“来吧，咱们聊聊。”
“聊什么？”我皱着眉，小心翼翼的盯着自在师：“我觉得咱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夏虫不可以语冰，这些道理你不是不懂。”
“不，你相信我，我们跟那些人不一样。”自在师笑道：“我们是人，他们才是夏虫。”
我没吭声，看着自在师满是暗示性的眼神，我还是咬着牙走了过去，心都是悬着的。
本以为接受了不死王的传承后，我对付他就跟杀只鸡一样轻松，但事实证明这都只是我美好的想象。
自在师还是自在师，在我不断进步的时候，他也在不停的变强，甚至于强大得超乎我的想象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第一选择应该是逃命，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自在师满怀善意的眼神，我却觉得莫名危险......
我不知道他在山里布置了什么，也想象不到老爷子他们那边遇见了什么情况，但就我感觉，如果我不答应自在师的要求......
老爷子他们很可能会死。
自在师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并不是随随便便的威胁，而是在叙述一种事实，似乎他已经把握住了老爷子他们的命门，那种自信不是能装出来的.......
“你他娘的......”
走到自在师身边，我仰起头，看着这个面容相貌已经脱离了人类的人类，忍不住问他：“你要是想杀我，那么就干脆点动手，咱们俩拼个你死我活，输了也只能怨我自己没出息，你别跟我玩这些虚的。”
“你对我的敌意没必要这么浓.......”自在师叹道：“我是你唯一的同类，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咱们之间更亲密，我想了很久.......曾经我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但是现在我决定放下这段恩怨，也给你一个未来。”
听见自在师这番情真意切的话，我不禁愣了两秒，一脸迷茫的看着他问：“同类？你觉得咱们算是同类？”
“追溯生命的源头，跨越无数的生物层次，灵魂与肉身的完美契合，将超越时间与死亡的命数........”
自在师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又有了原来那种神神叨叨的样子，似乎又恢复到了他邪教头子的身份，语气都变了不少。
“你与我都做到了这些，都站在了生命金字塔的最顶层，什么神仙佛陀，那些都是虚妄，没有人能够排山倒海，也没有人能够追星逐月.......”
自在师笑道，语气也变得讥讽起来。
“真是笑话！连我们都做不到的事，他们就能做到？你觉得这可能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自在师停顿了两秒，看了看我，一字一句的说：“随我一起成为眷族，共同追随那些旧日的诸王，如果你这么做了.......我可以保全你身边所有人的安全。”

第四十九章 反复无常
自在师算是把我搞糊涂了，真的，这孙子玩阴的偷袭我，哪怕冷不丁的给我一刀，我都丝毫不会觉得意外。
但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却给我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貌似不想害我，只是想帮我。
没错！是想帮我！
“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我问这话的时候，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自在师的眼神都变了，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眼里满是陌生。
“你觉得这世上还有比我们更接近生命本源的人吗？”自在师问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哀，那种令人莫名心酸的眼神，是我第一次在自在师眼里见到。
我没吭声，死死的盯着自在师，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曾经我跟那些修道的人一样，都想追随仙佛的脚步，从凡人的身份开悟，之后再.......我不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先生和尚，我也想成仙成佛！”
自在师咬紧了牙，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凶狠起来：“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我本以为那些仙佛之说都是真实的，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只是思想境界与我们不同，之后才被后人追封成仙成佛！”
“你想说什么？”我皱着眉看着他，只觉得自在师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了，但这并不是针对我，貌似就是因为他嘴里说的那些事才变成这样。
“知道我为什么会去追随旧日诸王吗？”自在师问我。
“为了变强？”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变得跟传说里的神仙佛陀一样厉害？”
自在师想了想，说，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想了解到别的东西。
“佛陀之所以会成佛，就是因为他看透了世间真理，看破了一切的虚妄，他通过顿悟参禅，知晓了世界的真理......或是说，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自在师笑道：“他能做到这一切，这才成了佛陀，如果我做到这一切，我也能成佛成仙。”
话音一落，自在师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摇摇头说。
“但这些都不是真的，我到最后才明白......我的那些目标，其实都是虚假的，最真实的答案一直藏在我的心里.......那是好奇心在作祟。”
“好奇心作祟？”我皱着眉，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在师，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很好奇，佛陀参禅之后悟到的真理究竟是什么。”自在师苦笑道：“是那些经文典籍里记载的大道理？我想不是......绝对不是！所以我很好奇！”
一边说着，自在师一边坐了下来。
从他双腿里延伸出来的那无数黑色触手，也在瞬间收了回去，只留下了小腿表面那密密麻麻的孔洞，看得我那叫一个恶心。
“你现在也参透那些真理了？”我问道。
自在师点点头，没说话。
“那你觉得......自己到那些佛陀的高度了吗？”我又问。
自在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总感觉差了些什么.......”自在师喃喃道：“好像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那些佛陀又比我多了些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是什么？”我表情复杂的看着自在师，问他。
自在师摇摇头，很直接的答，不知道。
不知道为何，在这时候，我看着自在师只替他觉得悲哀。
现在也没了之前的紧张，我点了支烟，随着他一起坐在地上。
“人性。”
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发现自在师的身子忽然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但很快就露出了一种释然的笑容。
“对，人性！”自在师笑道：“相比起那些佛陀，我欠缺的也只有这个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傻.......”我叼着烟，侧过头看着自在师：“你应该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只是自己一直在逃避，是这样吗？”
自在师笑着没说话，转过头，看着前方的万里长空，眼神都变得悠远起来。
“在撬开门锁的时候......我看见了许多东西......”自在师说道，语气里有着难掩的兴奋，也有种隐隐约约却不该出现的恐惧：“星门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独有的.......跟所有的门一样，它有两面，一面在咱们的世界，另外一面，就在深空星海之中.......”
“咋的？你开门看见星星了？”我好笑的问了句。
“不是星星，说了你也不明白，但很快.......我带你去体验一次，你就知道我看见什么了。”
自在师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很明显的兴奋了起来，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急着与朋友分享一般，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的亲切。
“你神神叨叨的说这么多，我也没怎么听懂。”
说着，我抽了口烟，看着近在咫尺的自在师，忍不住问道：“你不是想杀我吗？怎么现在又想帮我了？”
“我说过，我们是同类。”自在师叹道：“我在星门的锁眼里，看见了那横跨万古的知识，那些隐藏在虚妄之下的真理.......忽然我明白了，哪怕我再怎么进步，我也只是诸王的一个眷族，而且在这个族群里，我不像是那些旧日生物有那么多同类，我只有我自己。”
话音一落，自在师忽然转过头来，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眼里满是悲哀。
“别说是你，就是我都不会相信......你觉得我这样的人，会害怕孤独吗？”
不得不说，自在师给我的这个答复，确实让我吃了一惊。
孤独......这个心狠手辣的老王八竟然会害怕孤独？？这他娘的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如你所想，我确实不拿其他后世人当成同类，因为他们的目光太短浅，生命层次也低得可怜.......”自在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但是你不一样，你跟我属于同一层次的生物，在那些普通人眼里，咱们就是怪物，但在咱们自己眼里......我们既是真理，是破除虚妄而存的生命。”
我拿着烟的手略微有些颤抖，看着一脸认真的自在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疯子。
这老东西是真疯了。
“跟我一起追随旧日诸王吧......”自在师抬起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语气万分的认真：“良禽择木而栖，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旧日诸王比你追随的远古者更强，它们那个古老种族已经绝门绝户了，你没必要再为它们卖命。”
一听自在师这么说，我也不禁笑了起来，点点头说，我知道，现在的旧日诸王确实是我没办法抵抗的，它们有那么多个......我就只有自己一个。
“但是呢，我没办法答应你，因为咱们俩看法不一样.......”
我掐灭烟头，不动声色的晃了一下肩膀，将自在师的手掌晃开，也难得一次的表现出了自己的情真意切。
“我是人，不是什么超越了众多生命的生物，只要我拿自己当人看，我就永远属于后世，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得到我的这个答复，自在师长长的叹了口气，但他似乎早就猜到我会拒绝他了，也没再说什么，很突兀的挥了挥手。
只见一阵狂风卷杂着之前我见过的黑色砂砾，如同成群的蜜蜂那般，从山脚下迅速冲了上来.......
这时，自在师也站了起来，忽然伸出手去，将手掌伸入了那团悬浮在半空的黑色砂砾里。
到现在我才明白。
它们的到来不是为了对付我，只是为了给我带来一点东西。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只能带走你珍惜的一切，之后再让你慢慢答应......”
说着这话，自在师笑了笑，将右手抽了回来，看了看，又把手里的东西丢到了我面前。
那是一个畸形的头颅。
丑陋，恶心，还让我无比的熟悉。
“杀.....”
我看着那个还带着温度的人头，脸上的表情也急速扭曲起来，没等自在师再说什么，我不顾一切的就举起了苗刀，直冲他扑了上去。
“自在师！！你他娘的找死！！！”

第五十章 隐藏的大门
杀生鬼的头颅还带着温度，与脖颈断裂的位置，还残留着许多温热的血液。
跟他活着的时候一样。
哪怕是死，脸上也是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如同随时都会扑上来吃人一样，眼神里的煞气比起古代传说中的凶兽都不逊色。
看见我忽然扑上来，自在师表现得很是淡定，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有此反应，几乎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迎面上来，一步窜到我身边，伸手便握住了我持刀的手臂。
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瞬间就从我手臂上传了过来，那是一种被强力挤压的感觉，只觉得手臂都要变形了.......
最后还是忍不住疼，几乎是痉挛着把苗刀丢下，而自在师也没客气，抬起脚轻轻往上一挑，苗刀下一秒就落在了他手里。
没有客气，也没有心慈手软，他抬手一刀就捅入了我的腹部，并且还没有止住那股巨力，捅穿我的腹部后，整个持刀的力量都强压了下来，硬生生把我仰面朝上推在了地上。
准确的说，是把我钉在了地上。
现在我算是体会到被苗刀破开肉身的那些敌人有多疼了。
哪怕没有远古气作为苗刀的加持力，那种连灵魂都受到创伤的剧痛，也让我控制不住的惨叫出声。
“你还是不明白......”自在师叹了口气，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里满是悲悯：“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他也不会死.......”
“你他娘的.......你........”
在疼痛与愤怒的折磨下，我脸上的肌肉也不断痉挛起来，扭曲的都脱离了人形。
我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哪怕我恶狠狠的瞪着自在师，也只能瞪着，并不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此时的情况非常明了，别说是宰了自在师，想要自保都很困难。
“其实......让那些旧日诸王降临后世，不一定是件坏事。”
听见自在师冷不丁的这句话，我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死死的瞪着他。
杀生鬼的头颅就在距离我不到半米的位置，在这种情况下，我都能模糊感觉到他脑袋传来的温度......
他似乎在看我，是在愤怒，气我没办法帮他报仇......如果不是早就脱离了肉体凡胎，可能在这时候，我的精神就得面临崩溃。
前不久还跟我有说有笑的朋友.......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对于彼此的性格也颇为欣赏.......
“自在师！！你有种就放开我！！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我疯了一般大声咆哮着，但自在师很明显的不想搭理我，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人类是生命进化的一个错误。”
“人类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寄生虫，生存繁殖就是人类的本能，也是人类的宿命.......但是在不知不觉中，人类出现了进化之中最可悲的错误，产生了独立的自我意识。”
自在师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颇有种推心置腹的感觉，甚至眼睛都红了起来，语气说不上来的悲哀。
“在那些真实存在的诸神面前，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平面，如果我们看待大地一样，人类就如同地上的蚂蚁.......人类的自我意识是无用的，就像是蚂蚁对你说，它有了自己的意识，是独立的，将自身从自然界抽离了出来，却又要依附自然而生。”
“都说要保护自然，保护这个世界，否则世界就会被人类毁灭掉，但在历史上，这个世界经历了无数场胜过世界大战的战争，核弹，氢弹，一切现代化的武器，还不及诸神漫不经心的挥一挥手.......这个世界被毁了吗？没有，追根究底，被污染的自然毁掉的，只有人类自己。”
“这种自我意识会让人类自大，也会让人类迷失，逐渐陷入自然的骗局之中，逐渐被迷惑，逐渐沉浸在了自然......或者说是老天爷的设定里。”
“每一个人都有了设定好的角色，从出生开始就是，或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或是官家子弟，再或者，就是那些畸形如同怪物的生物.......”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知道自己是谁，但他们谁也不是。”
“生存繁殖，这就是自然给人类的设定，在不知不觉中，每个人都觉得生存繁殖理所当然，并且还觉得这是自己的人生，是自己的选择，都觉得自己拥有了自己创造的未来.......”
听到这里，我大脑疼得厉害，像是有千万根针在里面扎，哪怕我没有全部听懂自在师的话，也没有全部理解他的想法.......我也会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悲哀从心底生了出来。
到底是怎么了......自在师在星门之中到底看见了什么？？
他说的这些话为什么会莫名的引起我的共鸣？！为什么会让我有种感同身受.......
“自然是一个整体，也是这个世界的意志，人类只不过是自然的选择，衍生出来的一部分寄生虫，所有人都在被这个世界规划......就像是人类本体，某些寄生虫对于自己是有益的，比如改善自身的状态，从而让自己变得更好.......人类就在做这样的事。”自在师说到这里，忽然自嘲的笑了起来：“而且我们还以为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我们？”我看了他一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人类。”自在师说道，极快的纠正了自己的错误。
说着，自在师侧过头，看着身旁的杀生鬼头颅，语气复杂的说道：“其实人类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做一个选择，而我给了他们这个选择的机会，在旧日诸王降临的荣光之下，每个人都能脱离自然的设定，超脱肉体凡胎，哪怕变成人类眼里的怪物，也一定活得很自在，未来是可以由自己创造，而不是被自然不动声色的设定，规划。”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皱着眉看着自在师，只觉得他是疯了，神神叨叨的跟我说了一堆听不明白的话。
但奇怪的是，那种从内心深处......或是从灵魂深处出现的悲哀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要么选择另外一条生存的道路，要么就应该选择献身，手牵手的走向灭亡，这是为了寻求生命公正的唯一道路，脱离了自然的束缚，哪怕是死亡，也将给人类带来升华，不被束缚规划的生命才能算是生命。”
“你这么想，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想。”我冷笑道：“活着挺好的，哪怕被规划了，许多人也走过了属于自己的一生，也快乐过，也痛苦过，但这都是值得的。”
自在师已经疯了，我算是看明白了。
在这时候，他忽然站了起身，松开了苗刀的刀柄，双手高高举着，仿佛是在冲着上天虔诚的祷告。
几乎是嘶吼着，带着一种隐隐约约的哭腔.......他疯狂的站在众山之巅呐喊了起来。
“繁盛终将走向没落，没落也将会迎来辉煌，星门即将大开，不可避免的未来也在眼前......”
“时间不多了......时间不多了！！”
在自在师疯狂的嘶吼声中，天空上忽然卷起了大风，在近百米外的山谷之间，一道仿佛顶天立地的巨大石门，渐渐的显露了真身......
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被这个虚假的世界所隐藏。
在我没有借助远古气“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无法看见它，但现在我看见了.......也看见了群星从天空上降下的光辉。
“我在星门之中俯瞰大地！看见这个世界张开了血盆大口！它也是吃人的！不比那些旧日诸王仁慈！”
自在师呐喊着，高举着的双手，也不断的颤抖起来。
“沈世安，你现在就得做出选择了.......如果你坦诚接受了自己的罪恶，恭敬的迎接自己的宿命，诸神也会带着你，跟我一样，穿越那黑色的深渊，迎来永恒的辉煌与荣耀......”
“你疯了。”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了出来。
没错.....这个声音我不会听错......是湘江鬼！
不等我开口，湘江鬼又咬牙切齿的怒吼了起来，那种绝望中的愤怒，与我之前如出一辙。
“自在师......你疯了.......你该死！！”

第五十一章 群星之门
湘江鬼的出现是必然的，他之前就跟老祖宗等人分开行动，带着六爷跟吴仙佛，自行从湘江前往昆仑。
现在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也该这时候来。
毕竟到了最终的时刻，他们要是再不赶过来帮忙，那就只能最后赶过来给我们处理后事了。
不过说到底，我觉得他们来了也没什么大用，连我跟老祖宗都被自在师压着打，现在的局势更是有一边倒的倾向......
我仔细想了想，只觉得现在的湘江鬼他们过来，基本上就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与其跟我们一起死在这里，那还不如留在外界，起码能多活一段时间，没必要跑来跟我们一起送死.......
“又是你。”
自在师转过身来，看着湘江鬼的时候，表情很是淡定。
曾经的湘江鬼还能对自在师造成一定威胁，但是现在.......这已经是天与地的差别了。
看着慢慢走到我身边的湘江鬼，自在师叹了口气：“又何必呢，你来了也没什么用.......不是吗？”
“你从星门里得到了什么，我跟你一样清楚。”湘江鬼咬着牙，面目狰狞的看着自在师：“你本来就够疯了，现在更是.......星门里的那些东西，不是凡夫俗子能够接受的，哪怕你超脱了肉体凡胎，也不可能承载它们。”
“我可以。”自在师笑道，缓缓抬起了双手：“我现在就好好的，不是吗？”
“变成这副模样，你觉得这还算好好的？”湘江鬼冷笑道，每一个字眼里，都透着无穷无尽的鄙夷：“生命层次的变化，并不代表肉身会变化，看你还拿自己跟那些旧日生物相比较.......你能比得上吗？它们的身体从一开始就是固定的，那像是你，脱离了自己身份的范畴，变得不伦不类。”
这一番话似乎是刺激到自在师了，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狰狞起来，像是要活吞了湘江鬼似的，疯狂的大吼起来。
“闭嘴！！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懂，所以我觉得你太可笑了.......”湘江鬼说着，渐渐的露出了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讥讽，那种看不起的鄙夷，简直是任谁都能感觉出来。
自在师颤抖着，仿佛是被人看穿了似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心虚让我都不禁愣了一下。
湘江鬼到底知道些什么？
怎么感觉自在师.....心虚的厉害？
“湘老爷，星门里到底有什么？”我忍不住好奇问了句。
“你觉得那扇门里有什么？”湘江鬼叹道，转过头，看着那扇不断从虚无中抽离出来的巨大石门，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此时，那扇石门的大小差不多也定下了，宽度有千米以上，高度则不可目测，因为这扇门中间靠上的部位都被云雾给遮掩住了，所以具体有多高，我确实看不出来。
门扇，门框，门槛，这些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在石门的面上，还有许多巨大古老的凹刻图腾，看着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像是旧教的图腾那么诡异恐怖，只是一些我从未见过的星图。
何为星图？
不外乎就是星宿观测的形象记录，像是星星的地图，记载着星图所处年代每一颗星宿的具体位置。
我曾经在书上见过一些古代的星图，但无论是什么年代的，看着都有些大同小异的意思，区别没那么大。
可是现在我在星门上看见的星图，却不是我曾经看见过的那种.......
如果说星图的内容跟星图绘制的地方有关，那么在星门上绘制星图的那个人，绝非身处我们这个世界，很有可能是在深空星海之中观测到的，之后才在星门上记录下来。
由于星门上的这副星图太过复杂，我仔细的看了一会，也没能认出来究竟哪是哪.......
或许这是最古老的那一片星空，只不过星宿也会衰亡，之后便会消失.......现在的星空已经不是当初的星空了。
“那扇门不止是通道的出入口，也是亿万年来岁月的见证者。”
湘江鬼叹道，表情变得越发复杂。
“无论这个世界是好是坏，是由那些化外生灵做主，还是由我们人类当家，它都一直潜藏在虚无中窥视着这个世界，记录着一切......由于那些旧日生物跟它打过交道，身上也沾有它的气息，所以旧日生物的思维，想法，甚至于是它们力量的操使方式，也都会被这扇星门一一记住......”
“可以说这扇门是万古以来的唯一智者，它无所不知，任何一个亲手打开星门的生命体，都会在瞬间被它灌入这万古岁月的所有知识......这其中就有许多的禁忌知识，比如那些旧日生物的思维逻辑，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听见这答案不免愣了一会，最后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大概能猜到一些。
“万古以来的知识绝非少数，如果真的在一瞬间被灌入.......就算是黑袍王的本体，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湘江鬼冷笑着，死死盯着自在师的眼睛：“你肯定知道了什么办法，我在古籍里见过，有一些极其隐秘的方法，可以规避掉打开星门的风险，而且可以选择性的得到一部分知识。”
话音一落，湘江鬼的眼睛也瞪大了，直勾勾的看着自在师问他：“来，你告诉我，你从星门里都得到哪些知识了？”
“我......我只是看了一些我想看的东西........”自在师咬牙切齿的说道，但说话的语气很奇怪，听起来不是一般的心虚。
“比如那些旧日生物的知识？”湘江鬼冷笑着，似乎早就猜到会这样，一脸讥讽的问：“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在它们眼里算是什么东西了？”
“你闭嘴.......”自在师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湘江鬼，想要将湘江鬼后面的话堵住，让他就此安静。
但湘江鬼会让他如愿吗？
明显不会啊！
“你知道了......在那些旧日诸王眼里.......不管你的生命层次再怎么上升.......不管你对它们的追随再怎么虔诚忠心........你也依旧是蝼蚁，连狗都算不上。”湘江鬼冷笑道：“对它们来说，你只是一个工具，让你帮它们打开星门，这才给你点好处.......等它们真的做到了这一切，降临了后世，你会落个什么下场？”
“你放心吧，它们不会对付我。”自在师咬着牙说道。
“不是说对付你，只是......无视你，把你当成蝼蚁一样的存在，连眷族的身份可能都不会给你，毕竟你是人类，追根究底你也是远古者的后裔，不是那些旧日诸王的子民。”
湘江鬼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自在师的眼神都有些变化了，似乎是有种说不出的怜悯。
“无视比仇视更加的可怕，生命种族的鸿沟你是不可能跨越的。”湘江鬼叹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道理你不可能不懂，但我就想不明白.......你都能预见自己的未来了，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的打开星门？”
“看来你最近是修佛去了，三言两语都是围着回头是岸。”自在师冷笑道：“你觉得这些话对我有用吗？”
“我相信你一开始是虔诚的.......但你现在要说没点私心，没有动摇自己的信仰，你觉得可能吗？”湘江鬼问他：“你话里话外都是对那些旧日诸王的追崇，但你真的不害怕它们会无视你，抛弃你，甚至.......”
自在师摇了摇头，打断了湘江鬼后面的话。
“有些事......一旦做了开头.......那就不可能再回头了.......”

第五十二章 湘江鬼的计划
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的群星似乎受到了星门的招引，亮度渐渐变高了不少。
如果只是一颗星星变亮了，那么感觉也不会太夸张，但要是一群星星全部变亮......那种感觉真的跟天亮了差不多。
虽然算不上晴空万里，但那种天空五彩斑斓的情况，比烈日当空更加的让人感觉焦虑。
自在师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似乎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你应该知道，现在劝我回头.......已经晚了。”自在师说道：“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选择，我也会再一次走上这条路.......哪怕沦落到你说的境地，也比做一个被自然束缚，被苍天命数规划的棋子要好。”
说着，自在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如同怪物一样的躯体。
“神仙佛陀又能如何，他们眼中的超脱命数，也只是超脱人类眼中的命数，自然，宿命，一切都还在纠缠，依旧牵着他们的鼻子到处走.......”
“接受了那些旧日诸王的知识.......我也知道了它们的一些观点.......你知道吗.......在它们的眼里.......生命才是至高无上的，独立的生命也是公正的代表。”
湘江鬼冷笑着打断了自在师后面的话，摆了摆手说：“要斗也不急于一时，你先等着。”
一句让他等着，顿时就让自在师没了脾气，估计他都猜不到湘江鬼是怎么想的。
没等我开口问什么，湘江鬼忽然拽着我手臂，往旁边走了几步。
在这个过程中，自在师也一直盯着我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时他的眼神看着有些诡异，但却看不出敌意跟该有的警惕。
“一会我跟他单独斗一场，你别插手。”
湘江鬼说道，抬起手来，重重在我肩上拍了一把。
在这时，我意外发现湘江鬼的双手都沾满了带着温度的鲜血，看他身上毫发无伤的样子，十有八九这些血都不是他的。
也是到这时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湘江鬼并不是一个人单独行动，他身边应该还跟着吴仙佛跟六爷，既然是跟自在师面对面的干......其他人呢？难道他们俩就对湘江鬼这么放心吗？
“你看看这个。”
湘江鬼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一封信，似乎是刚写好不久的，字迹上的墨汁都还没有干透。
我打开信看了两眼，之后就面无表情的将信叠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爷爷他们现在不安全，你下去帮帮忙。”湘江鬼说道，表情也很正常，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别的心理活动。
“行。”我点点头：“那您加油吧，要是搞不定自在师，那就暂停一会别斗了，等我来再跟他干。”
“暂停？搏命斗法哪有暂停的？”湘江鬼好笑的看着我，说：“要是我输了，那就代表我死了，就是分个生死而已，也没什么好怕的。”
话音一落，湘江鬼转过身去，不动声色的挡在了我身前。
“你先去吧，今天要么一起死，要么就一起活......”
“我可没答应让他下山。”自在师忽然开了口，语气很是冰冷，看他那样子，应该是不知道湘江鬼跟我之间有什么猫腻，但肯定会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
“我办事还用得着你答应？”湘江鬼冷笑道：“自在师，你未免也太抬举自己了。”
说着，湘江鬼缓缓向前走去，似乎是准备主动出击了。
看见这一幕，我没敢多想，掉头就往山下跑。
我能感觉到自在师准备追出来，但他像是被湘江鬼阻止住了，那一瞬间，我能听见肉体碰撞时发出的闷响，还有湘江鬼痛苦的闷哼声。
我不知道他能撑多久，所以我必须要快......必须尽快把信里说的事办完......
这是我们胜利的唯一曙光.......要是没能抓住这个机会........
“沈世安！！如果你现在不回来！！我就杀了其他人！！”
自在师疯狂的咆哮声在山顶上响了起来，哪怕我已经尽最快速度跑到了山腰下，自在师的声音也像是在我耳边响起一般，震得我耳膜疼。
对自在师久违的恐惧感，也在这时又一次出现了。
说实话，自从接受了不死王的那些传承，我对自在师的态度也改变了不少，压根就不怕他，甚至都下意识的拿他当软柿子看。
但在此之前呢？
摸着良心的说，我很怕他，就像是现在一样的害怕。
倒不是怕死，只是怕这龟孙子狠了心跟我玩绝的，要是老爷子他们再出点什么意外......
我想到这里，心里也开始犹豫，要不要先去救老爷子他们再办事？
但这种念头刚出现，瞬间就被我强压了回去。
不行，绝对不行......现在的时间已经很紧迫了，湘江鬼能够拖延的时间有限，这其中绝对不包括我去救人的时间。
如果让自在师解决了湘江鬼，之后他也得反应过来，肯定要阻止我。
“你放心！！你爷爷他们那边有我徒弟看着！！不会有事！！”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跑得更快了，对于跑下山帮忙的事，也瞬间抛在了脑后，压根就不再去想这事。
我的任务就一个，在那封信上也写清楚了。
如果我能办到这事，咱们的胜算至少也得有四成，但要是没办到，那只能怪我们运气太差，后世的气数将尽，该死还是得死。
但还别说，这任务看着挺简单的，但这也仅仅是看着，其中蕴含的风险绝非我能想象。
在信里已经说清楚了，想要赢这一局，那就不能拿自在师当切入点，必须要追根溯源，在源头上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
那些旧日生物想要降临后世，那就必须要借助星门的力量，除此之外，它们也不会有别的选择，反正硬闯是肯定闯不进来的。
只要阻止那些旧日诸王通过星门，那么后世的危机也就解决一大半了。
不过这只是说着轻松，真正想做到这点，肯定有不小的难度，信里只是说，在星门的门槛正中间，有一个连接外部器具的凹槽，那就是星门的锁。
有钥匙，就用钥匙开，没有钥匙，那就得用别的东西去开。
比如说......黑袍王的那个黑色金属八面体器具。
那里面蕴含的能量绝对不在少数，用来当成钥匙打开星门，那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只需要把那个黑色金属器具给抠出来，让它脱离星门的束缚，尽可能的跟星门拉开距离.......
没有这些能量作为依靠，星门便不可能打开。
我的任务也就是如此。
找到那个黑色金属体，把它抠出来扔得远远的，之后星门就会回到最初的状态，紧闭大门不再跟深空星海联系。
我也不知道湘江鬼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法子，反正看他那么认真，也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我也就只能赌一赌了。
不赌不行啊，也没别的法子了，他娘的这个老王八.......
要不是自在师变得这么棘手，想必我现在也不会这么头疼.......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的曲线救国？直接干死那个王八蛋不就行了吗？
但还别说，这法子看着挺靠谱的，只是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还尚未可知。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我发现自己在奔跑的途中撞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是一只从胳膊处彻底断裂的完整手臂。
手臂的掌心也不是空着的，僵硬的手掌正握着一把鬼头大刀，怎么看怎么眼熟。
真的......不对劲.......
这刀怎么像是六爷的刀呢？？

第五十三章 黑金属八面体
这条手臂看着很是雄壮，肌肉轮廓比我这个年轻人还要显眼，并且到丢下胳膊的时候，这只手也依旧紧握着刀柄.......
看着它紧绷的肌肉，仿佛随时都会再跳起来劈人一刀。
“六......六爷.......”我看着地上的手臂，下意识的停了下来，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想起那个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老刽子手.......鼻子忽然酸涩起来.......但还是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还有别的事得做.......如果不能抓住这个机会.......还会死更多的人.......
我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着，强忍着怒吼出来跑去找自在师拼命的冲动，一摇一晃的转过身子，继续向星门的方向跑去。
“这些都是虚的.......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办......”
在头也不回的奔跑中，我不停的自言自语着，像是在安慰自己，也算是在催眠自己，尽可能的把自己从那种悲痛愤怒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办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这是为了救人.......为了救更多的人........绝对不能莽撞行事.......
但如果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连自己人都保护不了，连自己人都救不了.......就算这事办成了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我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
想要救下身边的人，那就必须去星门那里断了自在师的后路，只此一条路可走。
当我想明白这点的时候，我距离星门已经不远了，在路途中我不敢放慢自己的速度，哪怕看见了那些被自在师招来的黑色砂砾，也不敢停留多事，生怕自己听到熟人的声音而止住脚步.......
距离星门越近，这扇巨大石门给我的压迫力就越大。
一眼看去，前方的天地都让这扇石门给隔绝了，仿佛天地间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它......
由于这时的光线充足，隔着几百米远，我也能看见位于星门门槛正中的那个黑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黑点，便是自在师放置在星门上，用来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看见这玩意儿的时候，我说不上来的兴奋，只感觉胜利就在眼前了。
回头一看，身后一片寂静，完全看不见追兵，自在师那个老不死的也没追来，估计是让湘江鬼给拖住了。
“妈的赢定了.......只要把那东西取下来......自在师的后路也就断了.......这一场劫难也能迎刃而解.......”
我一边兴奋的自言自语着，一边放开了步子，尽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星门之下。
说实话，站在星门正前方，站在它脚下，那种压迫感简直让我都无法呼吸了。
这玩意儿可不像是高山那么稳当，风吹大了，我都害怕它会忽然倒下来，非得把我压成肉酱不可。
强忍着心慌的感觉，我跑到那个黑点所在的位置，仰着头仔细打量了一番。
“就是你了.......”
确实如我所想的那般，这个黑点就是自在师遗留在门上的钥匙，也是吸取了旧教内所有先生力量的容器。
但不得不说，它比我想象的要小，只有人类的拳头那么大，表面上有许多凹刻的痕迹，似乎是咒文图腾，看着很是模糊，几乎都混杂纠缠在了一起。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由古神祇制造出来的失败品？
它的外观确实是个八面体器具，通体像是由纯黑色的金属铸造，是不是实心的也说不准，反正看着非常的普通，比我想象里的要普通多了。
毫不夸张的说，要是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把这玩意儿随便丢在地上，估计我都看不出它有那么惊人的来历。
但奇怪的是，它给我的这种普通印象，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在我凝视它的时候，四面八方几乎所有的一切景物，包括光线在内，都被它吸取了进去。
很快，我能够看见的东西就只有它了，再也看不见其他的景物，周遭的一切也再度陷入了黑暗之中。
就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有一道极其阴冷的目光正盯着我，而且这道目光出现的很突兀，并且是从某个物件里传递出来的。
“是你在看我？”
我看着这个黑金属八面体，只觉得心跳忽然慢了下来，像是被人强行用手按住了似的，心跳慢了反而不觉得冷静，更觉得喘不上气，胸腔都闷得难受。
本以为这玩意儿只是个死物，但我万万没想到，它好像是诞生了自我意识，只是一开始都处在类似沉眠的状态中，并未发现我这个外人在靠近它。
但好景不长的是......它似乎被我的目光惊醒了。
我看着这个诡异的黑色金属物件，忍不住摇了摇头，只发现自己体内的远古气在沸腾，仿佛遇见了天敌那般，没有我的操控也自然而然的活动起来.......
“把这玩意儿拿下来就行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紧咬着牙，看着那个距离地面约莫三层楼高的黑色金属，稍微做了一下准备，绷紧肌肉之后助跑两步，纵身一跃就跳到了它旁边。
由于这地方没有落脚点，也没有可供我攀登的突起物，无奈之下，我只能赤手空拳的抓住那个唯一的突起点.......
还别说，这玩意儿看着是金属，摸着也是金属，入手处一片冰凉，在这种距离里，我都能模糊闻见它身上传来的一种锈味。
但在下一秒，我就发现这情况不大对劲，自己貌似是莽撞了。
这个黑色的金属物件就像是有吸力似的，不......准确的说，应该像是表面涂满了强力胶，手掌刚碰到它，几乎瞬间就被粘住了。
主动用手抓住它，跟被动让它粘住，这其中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被它粘住的时候我只感觉到惊慌失措，双腿在星门上使劲一蹬，借力就想把这个黑色金属从星门的凹槽里拔出来。
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一阵肌肉跟骨骼撕裂的声音，顿时就从我身上传了出来。
强忍着这阵剧烈的疼痛感，我捂着肩上的伤口，迅速落回了地面上。
“这玩意儿怎么拔不出来.......自在师不会是用胶水粘住了吧.......妈的胳膊都被拔断了竟然还纹丝不动.......”
我尽最快的速度利用远古气修复着伤口，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黑色金属的缘故，我修复伤口的速度很慢，而且疼痛感也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看着头顶上的这个金属八面体，我牙都快咬碎了，飞快的想着还有什么办法能把它从石门里拔出来。
就在这时，星门很突兀的颤动了一下。
星门颤动的幅度很小，要不是我凑得近，估计都看不清它的动作。
“怎么回事......怎么动一下就没反应了.......”
我小心翼翼的盯着这扇石门，心里有了种让我自己都害怕的猜测。
在它颤动的那一瞬间，我隐约感觉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像是在撞击这扇星门......那一下颤动就是由它引出来的！
如果我的感觉没出错，那么站在这扇门后面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些旧日诸王！
它们与我只有一门之隔。
与这个世界.......也仅有一门之隔.......
我死死的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见山里还是没什么动静，也稍微放了一下心。
但我很清楚，这种略显安稳的情况只是暂时的，时间越久，他们就越危险，湘江鬼肯定拖不了太久，要是让自在师跑出来......
“拔不出来......抠不出来......那就只能撬了.......”
我看着手里的苗刀，一咬牙，转身就准备再扑上去试试。
但一个由远而近，正在飞速靠近我的声音，忽然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你敢动它......我就扒了你的皮！！”

第五十四章 自在师的手段
我能听出来自在师的气急败坏，那种愤怒之中还掺杂着紧张，可见他已经慌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敢犹豫，直接纵身一跃又跳到了那个黑色金属前，抬起苗刀，尽全力释放出了体内的远古气，一刀插在了金属与石门连接的缝隙中。
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影响到了它的本体，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这个金属物件收缩了一下。
感觉很轻微，但我可以肯定，是收缩，不是颤动。
像是心脏一样，收缩，跳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把它弄出来！！”湘江鬼嘶哑的大喊着，语气里满是急迫。
等我抽空回头看去，只见自在师已经到了距离我不过百米远的位置，湘江鬼则是紧随其后的跟着他，手里还拽着两条类似铁链的物体，都拴在了自在师的脚踝上。
自在师急了，隔着老远我也能感觉到他的慌张，估计这王八蛋打死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但也没办法.......如果他一开始就守候在星门前.......估计我们一来就知道他的命门在哪儿了......
暴露了这个黑色金属是命门，他会死得更快，这绝不是开玩笑。
苗刀在悲鸣。
这块黑色金属像是能腐蚀它似的，附着在刀身上的远古气，也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变黑，但又有更多的远古气从我体内涌出，不断修复着这些被侵蚀掉的远古气。
现在我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块黑金属八面体只是看着普通，实际上它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件法器......乃至于比那些旧日诸王的法印更加可怕。
虽然它只是收容了那些旧教先生的生命力，收掉了他们的力量，但除开这些不说，黑金属本体的力量，就不是我能够轻易对付的。
由古神祇亲自出手制造的“兵器”，哪怕它是一件失败品，也不是我们这些后世人类能够想象到的强大。
连不死王传承给我的.......最为精纯的远古气.......连它们都会被这个黑色金属腐蚀.......
在这时，自在师已经距离我不过五十米远了，双臂被许多黑色雾气笼罩着，看着我的眼神极其凶狠恶毒，就像是恨不得活撕了我似的。
“住手.......”
自在师咬牙切齿的说道，每一个字里，都透着无法掩饰的威胁，我听见他说话的时候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是假的，是真害怕。
与此同时，一阵熟悉的气息也从远处奔赴了过来，我能感觉到许多.......
有老祖宗，还有老爷子，还有其他人。
“你他娘的！！给我停住！！！”湘江鬼几乎是吼了出来，抬起右腿，重重的在地面上踩了一下，右脚瞬间就陷入了地里。
无数深绿色的雾气从他腿上钻出，如同触手一般拥有活性，自顾自的就钻进了附近的泥地里，绷紧了自己的身躯，就像是倒钩一样勾住了地面，以此来稳住湘江鬼的身子。
被他这么一搞，自在师也跑不动了，整个人都被拽了个趔趄，差点没扑在地上。
“你也想死是吗？？”自在师转过头，又气又怒的看着湘江鬼，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们都想这么逼我.......那就一起死......”
“我倒是想看看谁会死。”
老祖宗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没等我看清楚，他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师身后。
不得不说，自在师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个巨型生物，但在老祖宗的面前，他还是显得瘦弱了一些，身材也没那么高大了。
老祖宗轻轻松松的一抬手，就勒住了自在师的脖子，凭空将其提了起来。
此时此刻，老祖宗的状态是我从未见过的。
身上的肌肉鼓胀到了极点，浑身上下都被无数的深绿色经络覆盖，看着就像是绿色的蜘蛛网一般.......
双眼之中，眼白尽失，虹膜也像是失去了踪影，只有个大概的轮廓，双眼尽数都化成了金属般的深绿色，许多由远古气化成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不断往外流淌着，就像是泪水一般，掉落在地上之后，又会被瞬间蒸发掉。
“你动我的人......杀我的人.......还想毁掉我所珍视的一切.......”老祖宗说这话的时候，身躯不断的颤抖着，像是因为愤怒，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悲伤得不能自已：“我都这个岁数了......都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岁月......见过的生死也如繁星一般不计其数.......但是这一次.......你是在把我往绝路上逼.......你玩的太绝了........”
我不知道老祖宗受到了什么样的刺激，但看他那种悲痛欲绝的样子，发生在他们那边的绝对不是小事。
“怎么了？”湘江鬼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着急忙慌的问道：“你......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趁我不备.......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用自己分散出的魂魄占据了蛛童子跟杀生鬼的肉身.......”老祖宗颤抖着说道：“就跟鬼上身一样.......借着他们的力量来对付我.......结果我刚想生擒他们把他们救下来.......这王八蛋就把自己的魂魄抽走了.......”
听到这里，湘江鬼一愣，表情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他们没有还手的力量.......反应力也跟不上.......根本就躲不开.......”老祖宗痛苦的说着，猛地一抬手，一把巨型的刀类兵器，直接从老爷子他们赶来的方向飞了过来，像是被人甩过来的。
接住这把大刀，老祖宗没有犹豫，松开自在师就往后退了一步，劈头盖脸的一刀就砍了下去。
“杀掉自己人的感觉怎么样.......”
自在师被砍断了大半的脖子，似乎连脊椎骨都被老祖宗一刀劈开了，但他并没有觉得痛苦，反而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想要对付你们......真的是太容易了......”自在师笑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欣喜：“杀掉自己人......肯定比杀掉我还痛快吧.......特别是杀掉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
老祖宗疯狂的嘶吼着，不断的举起大刀往自在师身上劈砍，跟疯了一样停不下来。
而自在师也没有反抗的意思，或是说，在这种情况下，有湘江鬼作为牵制，有老祖宗作为压制，他确实没什么能力反抗。
在这时候，我已经不再去看他们那边发生的情况了，转过脸来，一门心思的往外撬着黑金属八面体。
但越是往外撬动，我发现刀身上的远古气就被腐蚀得越快，并且在这个金属器具跟星门连接的缝隙里，还不断的往外渗出黑水，闻着都有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将刀刃伸进去了大半，拼命的撬动了半天，此刻才发现它被我撬得略微晃动了一下。
并且在晃动的时候，它还发出了咔的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大，但其他人貌似也听见了。
“快！！”湘江鬼兴奋的大喊着：“只要这玩意儿脱离了星门！！咱们这一局就赢了！！”
自在师也是才想起我来，猛地转过头看着我，跟疯了一样，喊话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你是在找死！！给我住手！！我......”
还不等自在师把后面的威胁说出来，老祖宗手里的大刀，又一次劈了下去。
“找死的人是你！！”
自在师急眼了，这一次没有再硬抗老祖宗的攻击，反倒是侧了一下身子，照着刀身一拳就砸了上去，硬生生把老祖宗手里的大刀给砸偏了。
随后他就嘶吼了起来，哪怕有湘江鬼尽全力的牵制他，也无法让他停下脚步。
他距离我越来越近了。
“拦住他！！快！！”

第五十五章 死斗
湘江鬼已经是拼了命的在阻拦自在师了，这点我可以肯定。
被自在师拽着摔在地上，一路被硬拖着过来时，他还招呼着老祖宗帮忙，别急着跟他打，先拖住这王八蛋再说。
老祖宗不是傻子，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更何况我们跟自在师迟早也得分个生死，报仇倒是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
“链子！！”湘江鬼忽然大喊了一声，提醒着老祖宗别用蛮力近身拖他，想要把自在师的行动给控制住，那就必须用点别的法子。
我不知道拴住自在师的那两条锁链是什么来头，但无论怎么看，那两条链子都不是凡品，绝对是一种极强的法器，而且十有八九还跟远古者有关。
隔着很远，我都能感受到隐藏在锁链之上的远古气。
我估摸着这玩意儿攻击性不强，但要是说牵制敌人的能力......应该比我想象的强得多。
如果这链子好对付，自在师还不得早就挣脱了？
“给我停下！！”
老祖宗怒吼着，伸出手拽住了两条锁链，一左一右的紧紧抓住，使劲往后拽着，几乎是瞬间就让自在师停下了脚。
此时此刻的老祖宗全然处在了愤怒之中，他恨不得直接毙掉自在师。
可惜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也没有这个能力，所以老祖宗的一切愤怒，都只能发泄在牵制自在师上。
“别逼我.......”自在师头也不回的说着，声音已经变得哆哆嗦嗦起来，不像是因为紧张害怕，反倒像是陷入了一种神经质的状态，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看着疯疯癫癫的很不正常。
发现这点的时候，老祖宗跟湘江鬼都有些凝重，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纷纷变得如临大敌那般警惕。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在不断撬动着黑金属八面体，但伴随着它渐渐摇晃起来，星门的状态也变得越发诡异。
似乎它随时都会打开，门后的东西，也在不断的撞击石门，虽然颤动的幅度不大，但在我这个距离能够很清晰的看出来。
“妈的！！出来啊！！！”
我竭尽全力的撬动着黑金属八面体，两条手臂上青筋毕露，说话的声音都不禁颤抖起来，身子里的远古气也在飞速运转，均匀的分成了两份。
一份散至四肢百骸，尽可能的增强我的力量，另外一份则是涌入了苗刀之中，借此抵抗着黑金属对苗刀的侵蚀。
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黑金属对于气跟肉身，都有侵蚀腐坏的作用，但对于同样属于死物的金属刀具，则失去了这样的效用。
如果苗刀再结实一点，或者化身为物理学神器撬棍，说不准我不用远古气护着它都能把黑金属撬出来。
但现在的情况却让我很无奈，苗刀有韧性，也足够坚硬，但在我使出全身力气的情况下，它还不足以抵抗我的力量。
使劲一撬，十有八九就得断了，所以只能凭借着远古气的作用，以外力增加它的强度。
不得不说利用苗刀去撬它，比我用手拔出来可容易多了。
也怪不得阿基米德说过，给他一个支点，他能撬起整个地球，这话虽有点夸张，但确实在理.......
“给老子出来.......”我咬牙切齿的撬着它，只听咔的一声，黑金属瞬间就被我撬出来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还是留在凹槽里，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似的，轻易撬不出来。
但这点动静对我来说也足够了，起码给了我一些信心，这玩意儿是能撬出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我这边的动静，自在师他们也能看见。
湘江鬼跟老祖宗的表情很是兴奋，估计都觉得胜利就在眼前了，而自在师也是慌得不行，看着我撬动黑色金属的时候，他脸上除了紧张就是害怕。
你他娘的也知道怕！
“给我滚开！！”
自在师咆哮着，身上很突兀的出现了许多黑色尖刺状的金属物，貌似都是从他体内钻出来的，看着就跟刺猬成精了一样。
不等老祖宗他们反应过来，那些尖刺状的物体就像是受到了刺激似的，伴随着一阵破空的尖鸣，纷纷向着四面八方飞射了出去。
那种场面甭提多吓人了，哪怕是老祖宗也只能选择暂避锋芒，松开了一条锁链，飞快的捡起巨刀疯狂挥舞着，拼了命的劈开每一根尖刺。
趁着这机会，自在师没有恋战的打算，直奔我就冲了过来，那仅剩的一条锁链根本控制不住他，连老祖宗都被拽得被动往我这边跑着。
“世安！！你没事吧？！”
就在这个时候，老爷子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几乎是下一秒，我就看见老爷子等人从树林里跑了出来，每个人都是一副血淋淋像是用血洗了个澡的样子。
见我姿势怪异的挂在星门上，再一看老祖宗他们正在玩命的阻挡自在师，不用我们多说什么，老爷子自然就清楚了场中的局势。
在这时，我能够看见的人只有老爷子，常龙象，七宝，苗武人，吴仙佛。
我们这边的人都还好好的，只是受了伤，但谁也没死。
可是老祖宗带来的那四个人......蛛童子跟杀生鬼意外身亡......丑孩儿跟鲛儿爷怎么也没了踪影？？
“我的人呢？！”老祖宗着急忙慌的问道，看见只有老爷子他们来了，老祖宗也不免慌了起来：“是不是又出事了？！”
“那条老人鱼说要准备一下。”老爷子摇摇头：“他们很快就过来，让我给你带个话，他们都很好，你甭担心。”
听见这话，老祖宗不禁愣了愣，似乎是意识到鲛儿爷他们想要干什么了，表情顿时就变得紧张起来。
“难道他们是.......”
没等老祖宗说出后面的话，鲛儿爷的咆哮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如果光从发出声音的位置就想判断鲛儿爷的方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声音是在瞬间从许多方位传出来，根本就无法判别他的正确位置。
“自在师！！你还我们同胞的命来！！”
在鲛儿爷声音传出来的时候，我们所处的这片山谷，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就变得湿润起来，仿佛是从泥土里渗出来的水分，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雨，地面上随处可见的尽是烂泥。
忽然间，我脑子里冒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说每一个异人都有自己的独门本事，那么蛛童子是观气，魂魄且异于常人，杀生鬼是煞气重，肉身极为强横，丑孩儿跟杀生鬼有点类似.......唯一我不清楚的人，只有鲛儿爷。
他的本事是什么？
从外观样貌来看，他的本事.......应该跟水有关。
陆生的鲛人，哪怕是脱离了水，自身也本属于水。
“老鱼人！你疯了是吧？！”
在这时，老祖宗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那般，着急忙慌的喊了起来，语气里的惊慌失措多过于愤怒。
“我还好好的！现在一切有我！还轮不到你出手！给我把你的气都收回去！快！”
伴随着老祖宗的声音，我发现湿润的泥地上，渐渐的冒起了泡，像是热滚的开水，甚至都发出了咕嘟嘟的声响。
自在师也像是被这些异象影响到了，别说是跑，就是抬腿往前慢慢的走，这也很难做到。
湿润的烂泥地就如同沼泽一般，别人倒是没遇见这种情况，只有作为敌人的自在师，缓缓的往下沉了半米，双脚都陷入了其中。
“老祖宗......连你都在拼命......我们这些后代子孙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鲛儿爷苦涩的笑着，说话的声音都渐渐颤抖起来。
“我要自在师死.......我要让他给小鬼他们偿命.......不亲手杀了他......我不解恨！”

第五十六章 鲛儿爷
在山林之中，星门之外。
那些已经凝聚成雾状的水气开始疯狂蔓延，方圆数十里，都被这些从土地里升腾起来的雾气遮掩。
虽然雾气的浓度极高，但它们却不是连在一起的，每隔开一段距离才会升腾起来一团.......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方圆数十里之内的大地......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被地下渗出的那些液体所覆盖。
这些液体看着很清澈，或是说，那是一种比透明还要清澈的状态，哪怕是覆盖于地面之上，也会让人觉得它们一尘不染。
都是水，而且是比山河湖海，更接近于自然的水。
仿佛它们就是一切水的根源，也是自然之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能滋养万物。
它们能让万物肆意生长，也能让万物无法反抗的消亡。
这些看似无害的水，似乎能够腐蚀......不，它们能同化掉一切！
所有被它们沾染的对象，无论是死物还是活物，或是花草树木，或是沙土碎石，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化为了液体。
这种变化是我完全想象不到的，哪怕是在接触了那些旧日生物之后，也难以想象到如此不合实际的景象。
恍如是身处梦中.......鲛儿爷不过是区区一个凡人，哪怕他是异人的一员，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方圆数十里皆被水气掩盖，每一处地面，也都尽数化为深潭。
这梦幻一般的场景，绝不该出现在现实世界中，哪怕我高挂于星门之上，远离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水，也一样会感觉到恐惧。
我不知道鲛儿爷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难道他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看这意思，他比我跟老祖宗都要强得多啊，起码我跟老祖宗做不出这么大的场面，这他娘的也太吓人了.......
地面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了深潭，一眼看去，除开水面能够模糊分辨出来，水下尽是漆黑一片，那绝对不是因为水的颜色所致，而是水太深，根本就看不见底。
奇怪的是，除开那些原本属于地面的东西，所有人都没掉进水里，而是莫名其妙的漂浮在水面上，甚至还能在水面上自由行动，就像是在陆地上一般，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自在师就不是如此了。
这些水像是在故意针对他似的，刚出现的瞬间，就将自在师给“拉”了下去，眨个眼的工夫就让他半个身子都沉进了水里。
“你......你这是什么妖术.......”自在师咬牙切齿的骂道：“你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这不是你能有的.......”
“星门之下，阴气大盛，群星归位之时.......阳气也将暂避锋芒.......任由阴气肆意增长而无法压制.......”鲛儿爷冷笑道：“阴阳失衡......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因为你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不需要借助这个世界太多的东西........但我可不一样.......”
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水面上渐渐显现出了一个模糊透明的人形物体，由水构成，看着晶莹剔透，似乎还能反射群星的光辉，从头到脚都是一副璀璨耀眼的模样。
这个透明的人，便是说话的鲛儿爷。
“你......你这是疯了.......”
老祖宗紧握着手里的大刀，死死将其压在自在师颈部的伤口里，双眼睁得很大，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个透明的身影。
“以体内的远古气作为引子.......借阴而化阳......阴凝成水则是剧毒.......能腐蚀掉它们能碰触到的一切......”鲛儿爷自言自语似的说着，没有去看老祖宗，双眼紧盯自在师，说出的每一个字里都透着难掩的恨意：“可惜还是没能弄死你.......但也快了......”
“你......你想干什么.......”自在师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说话的语气都不禁变得紧张起来，小心翼翼的看着鲛儿爷：“你的肉身已经崩溃了.......就凭一具魂魄还敢跟我大放厥词......你是真的活腻了吗？”
任谁都能听出来，自在师说话的语气很是心虚，并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
他到底察觉到什么了？怎么会忽然就......害怕了？？
就在这时，鲛儿爷毫无预兆的笑了起来，笑声听着无比得意。
“我杀不了你.......”
鲛儿爷说着，笑声也越发畅快。
“但我能让他们赢你。”
闻言，自在师不禁愣了一下，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只见水面上咕嘟嘟的冒起了水泡，最小的一个，也有近篮球场那么大......那种水泡透着说不上来的活性.......就像是鱼类在水下游动时吐出来的气泡.......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而且正在往水面上游动.......
鲛儿爷的身躯不断扭曲着，像是维持不住人形轮廓了，有种随时都会崩溃的意思。
“在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并不是陆地.......而是深海.......”鲛儿爷笑道：“哪怕末日来临......陆地上的一切都会灭亡.......深海可不一定.......”
听见这话，自在师脸上的警惕更甚。
“虽然这里是陆地，距离深海有千百里远，但你别忘了，陆地下的每一处，都潜藏着如同深渊一般的地下河.......”鲛儿爷笑道：“而地下河又是与深海相交.......出入尽归于海眼.......”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带你去最古老的那片深渊看看.......如果可以的话.......还得让你长眠在深渊中.......直到我们赢下这一局.......到那时再把你抽筋剥皮.......”鲛儿爷笑道。
在这时，丑孩儿毫无预兆的从水里游了上来，虽然他出现得突兀，但那些水泡跟他好像没关系，并不是他吐出来的。
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他也没跟我们多说什么，一把夺过老祖宗手里的锁链，死死控制住了自在师。
也是这时候我才发现，丑孩儿的力气竟然不比老祖宗小，使劲一拽就把铁链子从老祖宗手里夺走了。
“你们暂且避开，这个王八犊子就交给我们料理了。”
鲛儿爷笑道，还不等老祖宗说什么，他忽然暴吼了一声，入水！
听见鲛儿爷的指示，丑孩儿傻笑着，看着一如往常的傻，拽着铁链子就跳进了水里，似乎并不怕这些水能够腐蚀掉他的肉身，跟游泳似的那么开心。
在水下，丑孩儿的怪力也极为可怕，拽得自在师都直往下沉。
这冷不丁的被阴成这样，自在师也有些慌了，手忙脚乱的就想抓住东西稳住身子，看他那样是打死也不想被拽进水里。
老祖宗的反应不慢，在自在师准备抓自己脚保持平衡的时候，老祖宗抬起腿，照着自在师的天灵盖就踩了下去。
这一脚的力度不小，踩中自在师的瞬间，我都能模糊听见骨骼碎裂的声响。
没等自在师再有什么反应，老祖宗一抬手拽着湘江鬼就跑了出去，直接跑到了老爷子他们身边，尽最快的速度跟自在师拉开了距离。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老爷子睁大了眼睛，如梦初醒那般，看着眼前的这一番景象，脸上尽是惊讶。
“阴气化水，再加上远古气的加持，凝聚出来的水可以溶解掉许多东西，包括泥土砂石......”
老祖宗似乎很清楚鲛儿爷的手段，咬着牙解释道：“这些水把地面都腐蚀掉了......不断下沉蔓延.......直腐蚀掉地下河的上层才罢休.......水底就是地下河......他想带着自在师投河.......顺水而下直奔深海.......”
在老祖宗说到这里的时候，水下的丑孩儿已经潜了下去，被锁链拴住双脚的自在师，也越发的慌张。
看着水面上越来越密集的水泡，所有人都很清楚，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没想到你这么难对付.......竟然腐蚀不掉你.......”鲛儿爷叹道。
话音刚落，一只人形却长着蹼的巨手，很突兀的从水里伸了出来，一把就将自在师握在了手里。
“一起走......别想着跑了......随我归于深海吧......”

第五十七章 成功
那只从深渊下伸出来的巨手，皮肤看起来光滑还带着粘液，通体呈现一种病态的惨白色，样子与鲶鱼或是螺类动物很像，指节更是不同寻常，每一根指头都有五节。
但奇怪的是，我看不见手指尖有指甲类似的存在，每一根手指的顶端都有点上翘，看着莫名其妙的有点软，像是橡胶做的一样。
但就是如此，自在师还是让它一把握在了手里，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就被拖下了深潭。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在师跟那只手的主人迅速从我们视线里消失，到了最后我也没看见那只手的主人长什么样。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只手的主人绝对来自于深海，身上一股子海鱼的味儿，腥倒是其次的，主要还有股咸咸的味道。
被拖拽下去之后，自在师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气息很快就归于无，连我跟老祖宗都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似乎真的被拖去深海了.......
“老祖宗，赶紧的办正事吧。”
鲛儿爷残留的魂魄依旧保持着人形，但比起之前的状态更差，仿佛随时都会崩溃似的，身躯不断扭曲着。
“你......你这是作死啊！！”老祖宗红着眼吼道：“你这么做又杀不了他！！你何必这么拼命？！”
“要赢，也不一定要杀他。”鲛儿爷笑道：“虽然我们四个人死了三个，但还有一个丑孩儿以后能侍奉您......老祖宗，等你们解决了面前的难题，再去杀了自在师给我们报仇，这不是也一样吗？”
“你.......”
老祖宗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湘江鬼拽了他一把，示意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办。
“情况怎么样？”湘江鬼抬起头看着我，问道。
“能撬动，但最后这点不太好撬，你们看着上来帮一把。”我说道，又使劲撬了两下，脸上的表情越发无奈：“好像有东西在里面拉住它了，有韧性，不好搞啊。”
闻言，老祖宗抬起头来看了看我，随后就跟湘江鬼等人说道：“我去帮忙，你们在下面先放着风，有情况就叫我。”
话音一落，老祖宗便向星门跑了过来，助跑几步，纵身一跃就跳到了我身边。
在我惊恐万分的目光中，他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臂，也顺带着握住了苗刀的刀柄，然后往下使劲一坠.......
又给弹回来了。
苗刀带着韧性，由于那一头在星门里卡得比较死，所以侥幸没被他拔出来，我还好，主要是老祖宗，简直就跟一条被风干的咸鱼一样，晃晃悠悠的就挂在天上。
看他晃悠来晃悠去的，别说是我们，就是他自己都觉得尴尬。
“是......是不大好撬.......”老祖宗皱着眉，很严肃的看着我说：“你力气太小了，这事不好弄。”
我白了他一眼，说你力气大你来啊，就你这晃晃悠悠的能拔出来，我就活吞大宝刀给你看。
就在这时，星门猛地震动了一下，其震动幅度之大，直接把老祖宗跟我都震得掉了下去，只有苗刀还勉强插在星门的缝隙中。
这种突然出现的震动跟地震不一样，其他地方都没动静，只有星门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那种感觉无比强烈.......
“门后的东西要出来了.......”我咬紧了牙，不敢多想，牟足劲又跳了上去，拼了命的往外撬着那块黑色金属。
但这一次，老祖宗却没有陪着我上来，不知道是之前的事让他感觉到受挫了还是怎么的，只见他站在星门外，抬着头看着星门发着呆，脸上的表情颇有种惊慌失措的意味。
“门......门打开了......开了一条缝.......”
老祖宗的这一句话，直接把我的双腿都给吓软了，侧过头一看，石门的两扇门缝之间，确实开了一条只有两厘米左右的缝隙。
我不知道门里面是什么，但从打开的缝隙来看，貌似就是黑漆漆的一片，也没有什么光源，完全看不清门后的情况。
星门只是开了一条缝，仅此而已。
但就是这一条两厘米可能还不到的缝隙，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惧之中。
星门的那头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不过在打开了那条门缝后，我能隐约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正在喘息，那种沙哑又满带着死气的声音，只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我不敢再看，疯狂的撬动着这块黑色金属，在我之前坚持不懈的努力下，这块黑金属已经被撬出来了九成，就剩下最后那一点还粘在凹槽中。
“把星门锁住。”
老祖宗的语调已经沉了下去，光是用听的都能感觉到他的凝重。
“锁？怎么锁？”我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这扇门根本看不见顶：“要是从天到地的锁......咱们也没这么大的能耐啊！”
“办法会有的。”老祖宗说道。
只见他慢慢走到了星门打开的那条缝隙前，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的放在两扇石门上。
我看见他那动作，瞬间就傻眼了。
老祖宗这是要玩硬的......直接用手拽住两扇门不让开？？
要是这扇门只有十几二十米高，那么说什么我都认了，毕竟老祖宗力气大，硬生生拽着不让石门打开也是可以做到的事，但是这......
“不好弄啊......”
老祖宗叹道，只见他露在外面的小腿迅速鼓胀了起来，许多青色的脉络，也显得更加突出，看着就跟静脉曲张了一样吓人。
在不知不觉中，许多深绿色的液体从老祖宗脚下扩散了出来，就如同墨汁一般，迅速浸染着由鲛儿爷弄出来的那些水。
原本还透明清澈的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让老祖宗染了色，变得像是草地那般深绿，充满了一种难言的生命力。
只听嘭嘭两声闷响，老祖宗的左右手就抓在石门上那些略有起伏刻画星图的位置，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也尽数让淡绿色的血丝占据，整个人的身躯都在不停的颤抖着。
“给我合上！！”
老祖宗大吼道，双手猛地一使劲，星门也随之颤了一颤，那条打开的门缝，似乎也在这瞬间变小了一些。
湘江鬼也瞬间跑了过来，还有远处的老爷子等人，纷纷跑到了星门前，用着千奇百怪的方法就想让这扇门合上。
老爷子的办法不错，貌似也有一定的成效。
他先是将两根从灵山上带下来的降魔杵插进星门，只留一小节露在外面，之后又让苗武人拿出来一根像是金丝编制的粗绳，一左一右的拴住降魔杵，然后就不断的拧着麻花，借着这股劲让星门慢慢往里合着。
他的这办法需要许多人一起弄，除开老祖宗之外，其他人都在帮老爷子拧麻花。
我想了想，也有了主意。
“老祖宗你上来！你力气大！撬这玩意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去帮他们！”
“好！”
听见老祖宗的回应，我没敢犹豫，松开手就跳了下去，站在吴仙佛身后，与他们一起拧着麻花。
而老祖宗的动作也极快，在我还没落地的时候他就跳了起来，双手握着苗刀使劲一撬，只听咔的一声脆响......
黑金属......掉下来了！
看着摔落在水面上的那个黑色金属八面体，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兴奋起来。
“赢......赢了！！”湘江鬼睁大眼睛，一改以前那种冷冰冰的死人脸，看着比我都兴奋：“咱们赢了！！”
“赢了？”
我看着湘江鬼一愣，又低下头，看了看那个近乎于完美的金属八面体，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掉下来之后我没感觉到安全，反而觉得......
就在这时，七宝惊慌失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大家小心！！星门后面有东西！！门缝要让它挤开了！！”

第五十八章 疯狂的局势
黑色的金属八面体已经掉在了地上，跟之前那么倔强的它不同，现在的这个金属器具，看着跟普通的铁坨子一样，没有半点出奇的地方。
我没有多想，上前一步就将这个金属器具捡到手里，仔细的看了看。
跟之前不同的是，这玩意儿对我已经没有影响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除了沉也没别的感觉。
记起何息公说过的，他们那些旧教先生的力量以及生命力，似乎都被这个黑色金属给禁锢了，都被收集在了里面.......
“看什么呢？！”
忽然间，老祖宗的怒吼声让我回过了神，见他们还在拼了命的关门，我也不敢多想，着急忙慌的把这玩意儿塞进背包里，掉头就跑去帮忙了。
在门缝里的黑暗中，我能模糊看见一些红点，就像是能够自行发光的红色斑块一样，看着很是显眼，每一个都有拳头那么大。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我的目光了，那些红色斑块忽然闪烁起来，亮度也在迅速增加，没过两秒，连我看着都觉得有些刺眼了，但它们还是没有停下这样的变化。
“它们好像是活的。”苗武人细声说道：“好像是什么怪物的眼睛......”
“苗老爷，你可别吓唬我......”七宝说着，一脸的紧张：“要是让这些玩意儿把门挤开了，咱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不是赢了吗？！这星门怎么关不上？！”
听见这话，众人都沉默了下去，表情最难看的人还数湘江鬼。
这主意就是他出的，结果拼了命也没能达到他说的效果。
“可能是晚了。”
我叹道，帮湘江鬼解释了一句，毕竟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真不是想当然就能解决的。
“现在怎么办？”老爷子满脸苦笑的问道：“现在它们的动静还算小，要是真的狠下心玩命的把门挤开，这是要出大事.......”
“要不咱们跑吧？”七宝细声说道，声音很低，似乎也觉得这话说出口有些尴尬：“对付这帮玩意儿，咱们没必要死撑着在这儿，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反正都......”
“怕死就走。”吴仙佛咬紧了牙：“赶紧走，这边我们撑着，也能给你争取点时间。”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七宝要忍不住了，在这节骨眼上让人走，跟骂人滚有什么区别？
“你他娘的说谁怕死？！”七宝一瞪眼，直接把手上的麻绳给松开了，指着吴仙佛的鼻子问道：“老子要是怕死，我还有必要跟着你们来昆仑玩命？！”
“把手放下。”吴仙佛也松开了手里的绳子，不再去拼命的关门，反而有种跟七宝较真的意思，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满是敌意：“信不信我把你手指头给撅了？”
“来啊，试试！”七宝冷笑道，一脸讥讽的看着吴仙佛，又伸出了两根手指头：“买一送二，就看你敢不敢过来拿！”
吴仙佛是没有带兵器来的，用赤手空拳来形容也毫不过分，但在这时候，他却起了动刀的意思。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吴仙佛就一跃而起，直接将那把还插在星门上的苗刀拔了下来，压根就不给七宝躲闪的机会，从天而降，劈头盖脸的一刀就砍下来了。
但我们没让他得逞。
不等吴仙佛手里的苗刀碰到七宝，我就先老祖宗一步，抬起腿一脚踹在了他腹部，直接将他踢在星门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
“妈的，你疯了？”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吴仙佛：“都是自己人，你他娘的也下死手？！”
我这一脚还算是悠着力气的，但气急之下还是有点重了，似乎是伤到了吴仙佛的内脏，只见他嘴角往外流着血，脸上露出了一个比野兽还要凶狠的笑容。
“你要帮他是吧？”吴仙佛问我，然后怪笑了起来：“妈的，我们会输，都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半吊子的拖油瓶，反正已经输了......大家都会死......我就先送你们上路！”
说着，吴仙佛直接放弃了七宝那个目标，奔着我扑了上来。
看他提着苗刀照着我脖子砍的意思，应该是奔着弄死我来的。
“老子看你是真的疯了......”我咬紧了牙，为了避免更麻烦的情况出现，也只能孤身上前迎着他，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时候，七宝的动作比我更快。
他两步一窜，直接跑到了吴仙佛身旁，照着他太阳穴就用降魔杵刺了进去。
几乎是在瞬间，降魔杵就没入了大半，看那长度，应该是刺进他的大脑里了。
七宝没留情，狠笑着还拿降魔杵搅了两下。
“妈的！今天非得把你脑浆子挖出来不可！”
我不知道吴仙佛是怎么了，在这时候，他竟然不躲不闪，也不反抗，哪怕身子一个劲的抽搐痉挛，双眼也死盯着我，完完全全就是把七宝当成了空气。
“七宝！！你是不是也疯了？！”我怒吼道，上前拽了七宝一把，想将他从吴仙佛身上拽起来，但我怎么都没想到，刚拽了他一下，有人就夺过了吴仙佛手里的苗刀，然后毫不犹豫的向我劈了下来。
苗刀极其的锋利，上面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消散的远古气，几乎没感觉到半点疼痛，我拽着七宝的那只手就断成两截，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看了看血流如注的伤口，又抬起头看了看握刀的人，只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怎么......怎么会是他？！！
“我们到底是不是兄弟？”
常龙象手里握着苗刀，上衣也早就烂成了碎布掉在一边，暴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已经布满了佛气盎然的金色脉络。
那应该是从灵山上得来的力量......
“你说什么？”我问常龙象，只感觉自己是没听清，要不然就是出现幻觉了，看着这个一脸痛苦的常龙象，我觉得无比的陌生。
“吴仙佛是外人！咱们才是兄弟！你拽七宝哥干什么？！”常龙象大吼道，脸上已经满是愤怒：“非得让吴仙佛杀了宝哥你才罢休吗？！”
“哎不是......我.......”
我手足无措的看着常龙象，心说这到底是怎么了？？
七宝犯浑也就算了，常龙象可是个老好人，而且他的理智值一直都比七宝要高，就算七宝看不清局势，常龙象也不至于迷糊啊！
这冷不丁的就炸庙了，二话不说就把我这个哥哥的手给剁了，常龙象是疯了还是怎么的？！
我满头雾水的看着他们，并没有因为被剁了手而觉得愤怒，之后又看了看其他人，只见所有人都沉默着，像是在看戏一般，表情各不相同的看着我们闹腾。
“是我在做梦吧......”我皱着眉，感觉脑袋有点莫名的晕乎，像是喝酒上头了似的，说不上来的难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七宝已经借着降魔杵把吴仙佛的脑袋撬开了。
没错，是硬生生的撬开，将整个头盖骨都掀翻过来丢在一边，之后又用降魔杵疯狂的搅拌着吴仙佛的大脑，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
从头到尾，吴仙佛都没有反抗，也没有利用自身的力量去修复肉身，或是抵抗七宝的降魔杵。
他就那么死盯着我，哪怕是脑袋让人撬开，脖子也被常龙象一刀砍断，双眼依旧是死死的盯着我，脸上笑容不减，那种疯狂的样子只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是在做噩梦。
吴仙佛死了，我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气息消散之后，肉身也没了活性，似乎连魂魄都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招引，钻进了星门的缝隙里.......
对！！
星门！！
“你们别发疯了！！是星门背后的那玩意儿在操控你们！！赶紧醒过来！！”
我喊出这话的时候，站在老祖宗身旁的湘江鬼，很突兀的就冲七宝奔了过去。
赤手空拳，没有使用任何兵器，一拳就砸在了七宝的肚子里。
“你敢动我徒弟？！！”

第五十九章 内斗到死
在这时候，局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老爷子在七宝被攻击的瞬间就扑了过来，直接用手里的一尊小金佛当成板砖，照着湘江鬼的脑门就拍了下去。
常龙象的反应也不慢，抬刀就砍，一点都不带留情的。
老祖宗没有动作，跟傻了似的，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愣着，直到被苗刀砍中的湘江鬼喊出声来，他这才醒转。
“怎么回事？？”老祖宗满头雾水的看着他们，又看了我一眼，估计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听见这话，我没敢多想，直接冲上去用手拽开了老爷子，之后又迅速召出落恶子，拼了命的将常龙象跟七宝都拉开。
“这么热闹啊？”落恶子兴致勃勃的看着我，一边往外拽人，一边问：“他们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说打就打起来了？”
“别他妈废话了！”我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道：“先把人拉开！！”
被我这么一骂，落恶子也没翻脸，耸了耸肩，继续拖着常龙象跟七宝往远处拽。
从这一点看，落恶子的定力不错，脾气也还凑合.......起码它没有被星门里的那些东西影响......
那些赤红色的斑点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无声无息的就能把我们这些人弄成这样......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了.......
“放开我！！”七宝被拽开的时候，嘴里还一个劲的骂着，哪怕自己的肚子都让湘江鬼开了个窟窿眼，他也照样大声的骂着街：“那老王八敢跟我动手！！我非得宰了他不可！！”
“对！杀了他！”常龙象也大吼着，语气里满是杀意，那种要杀人的眼神是假装不出来的，从眼神里都能看出来，他是打心底里想让湘江鬼死：“这老东西就是想让咱们这些兄弟死！！他只顾着他徒弟！！”
“都让开！！幺儿你放开我！！”老爷子疯狂的嘶吼着，就跟入了魔一样，眼里满是煞气，嘶吼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沙哑：“今天我非得让他死在这里不可！！”
老祖宗也看傻眼了，但知道情况不对，也顾不上别的，拼了命的抓着湘江鬼往后面拖。
但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绕到了老祖宗身后，不给我喊出声提醒的机会，他双手紧握着一根类似枯树枝的东西，直接跳起身来，照着老祖宗的后背心口就扎了进去。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看着就跟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枯枝一样，但奇怪的是......它竟然能够很轻松的洞穿老祖宗的肉身，这绝对不是枯枝能够办到的事。
准确的说，也不是任何一种普通法器能办到的事。
老祖宗的肉身跟我不一样，他侧重于肉身的强度，而我的肉身，虽然强度颇高，但也比不上他，我最强的地方还是在于自我修复力。
“这......这是什么东西.......”
老祖宗被洞穿心脏之后，表情很是诧异，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遇见了这种事，低下头看着透胸而出的枯枝，眼神更是迷茫。
“这上面怎么会有......黑袍王的气息.......”
老祖宗喃喃道，动作迟缓的转过头去，看了看站在他身后一脸狠笑的苗武人。
“是你想杀我.......”
听见这话，苗武人也只是笑。
“你们动我的朋友，我自然要杀你，不光是杀你，我还要杀他！”苗武人指着被老祖宗死死控制住的湘江鬼，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他娘的今天活不了！”
老祖宗的身子抽搐了几下，但看着不像是因为痛苦，而像是......一种挣扎？
他的眼神在不断的闪烁，这点我看得很清楚，那是一种不断变换的状态，前一秒还显得很清醒，但后一秒就不对劲了，眼神里又满是杀意。
我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是星门后面的那玩意儿在控制他.......他是在挣扎......想要从那种被控制的状态里解脱出来.......
现在的我已经有了种猜测。
星门后面的那个未知生物，应该是有控制人心的能力，但这种能力控制其他人还行，如果要控制的对象体内有远古气存在，那么这种能力能够发挥的效用就很小了，见效的时间也很漫长.......
老祖宗体内的远古气跟我相比，就算比不上我，应该也算是极为精纯的那种，要不是因为这点，他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但现在的情况也很明了，要么是苗武人破开老祖宗肉身，泄走了他的气，要么就是苗武人的偷袭让老祖宗愤怒，从而渐渐丧失理智，让星门后的那玩意儿趁虚而入.......
“你得死。”
老祖宗说道，还不等苗武人反应过来，他的右手就伸了出去，一把掐住了苗武人的脖子，硬生生将其提了起来。
“你身上有黑袍王的气味.......你是它的同伙.......你得死.......”老祖宗说着，双眼渐渐变得血红，那种凌厉又决绝的杀意，很直观的透露了老祖宗的内心想法。
他已经对苗武人动杀心了，而且绝对不是开玩笑，是要动真格的。
跟之前吴仙佛的状况很相似，苗武人没有反抗，就那么恶狠狠的瞪着老祖宗，嘴里不断重复着你该死，我要杀了你这一类似的话语。
“老祖宗！！你冷静点！！这是那些旧日怪物的阴谋！！”我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想要上去帮忙，却发现自己分身乏术。
如果我过去了，老爷子可就不受我的控制了，要是再一次打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及时控制住局面......
“疯狗就是这样。”
一个熟悉的声音，很突兀的从我身后不远处传了过来。
听见那人说话的瞬间，我打了个冷颤，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回过头，看了那人一眼。
“自......自在师.......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冷不丁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那只巨手拖进深潭，直往深海而去的自在师。
现在的他......看着比之前的状态还好，没有受伤的迹象，也没有被消耗的意思，精神充沛的表现让我都不禁觉得诧异。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又想起现在的局面，再加上之前自在师就做过的事，被他操控的杀生鬼跟蛛童子......
“是你弄的？！！”我忍不住吼了出来，语气里的愤怒任谁都能感受到，但自在师却不以为然，压根就不拿我当回事。
“不是。”
自在师说着，表情变得无奈起来，缓缓从上衣兜里拿出来一块红色的石头，看着晶莹剔透的很像是宝石。
“我只有一块，而且这个的力量不够，还不足以影响到那个老不死的巨人。”自在师叹了口气：“如果我能把你们搞成这样，又怎么会这么狼狈的让人拖走呢......”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咬牙切齿的问道，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自在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带走你珍视的一切，这点我之前就说过，但却不是我办到的，是那些东西帮我办了......”
与此同时，被老祖宗掐住脖子的苗武人，也没了说话的能力。
因为缺氧的缘故，脸也被憋得发青发紫，脖子都快让老祖宗捏变形了。
“看见你们自相残杀......说实话.......我还是挺开心的.......”
自在师笑着，远远看着这对他而言如同喜剧的一幕。
“开心......老子一会就让你更开心！！”
我咬牙切齿的骂道，没敢再犹豫，松开手里的老爷子，直奔老祖宗就跑了过去。
“自在师！！你给老子等着！！”

第六十章 红色绸带
在我扑上去拽住老祖宗胳膊的时候，苗武人的脸已经紫到了极处，开始发黑了，看着都能感觉到他窒息的有多难受。
我拽住老祖宗的胳膊，几乎是瞬间，就将体内的远古气散了出去，尽最快的速度钻入了他的肉身中。
现在我也想不到别的方法，只能尽可能的阻止老祖宗，只想让现在的情况变得简单一些，别这么复杂.......
很快，老祖宗的手臂就颤抖了起来，由我散出的远古气，也已经开始跟他体内的远古气交战，正在互相纠缠着，吞噬着对方。
老祖宗很强，这倒是没错，但他体内远古气的精纯度绝对不及我。
在这种时候我也没办法留手了，只能尽力保证不伤害到老祖宗的本体，但他体内的远古气，确实要不可避免的被我吞噬一部分。
看着他慢慢转移到我身上的目光，我一脸苦笑的摇摇头：“对不住了......老祖宗.......你先清醒一下......”
“你要帮他对付我？”老祖宗说话的声音很冰冷，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杀意，那种杀气是直冲着我来的：“我们不再是同盟了，对吗？”
“不......不是这意思......咱们还是朋友.......我是在帮你！”我咬着牙说道，只感觉有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感，源源不断的从老祖宗手臂里传出来。
他体内的远古气正在反抗......难道他也想跟我动手了？！
“我们是朋友？”老祖宗冷笑道：“朋友就是你这样的？他之前偷袭我的事你也不管了？就这样还叫帮我？”
听见这话，我本想解释几句，但我万万没想到老祖宗出手的速度比我更快，我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老祖宗的拳头就砸在了我脸上。
要不是我体内的远古气正在飞速运转，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我这张脸非得被他砸凹下去不可。
但就算如此，老祖宗的巨力还是把我砸飞了出去，好死不死的落在了自在师脚边。
“嘿，你们这帮烂好人大英雄怎么内斗起来了？”自在师幸灾乐祸的问我，哪怕他脸上的表情再矜持再怎么认真，那种坏笑的语气......还是让我忍不住想骂他。
你他娘的.......要不是你！！我们也不可能落到这种境地！！
“你别笑，妈的，迟早有你哭的时候！”我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但这种恨不得活吞了他的眼神，对自在师的影响并不大，这老东西压根就不怕我。
想想也是，他也没有害怕我的必要，毕竟现在落入下风的不是他，是我。
在这种局势下，这老王八没有落井下石的收拾我，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你没必要上去劝了。”自在师说着，很友好的冲我伸出手，想要将我扶起来，但被我一把打开了他的手掌。
“关你屁事。”我咬着牙骂道：“你要是想玩大，我就陪你玩大，反正大家都活不了，我也不是怕死的那种.......”
自在师看了我一眼，自讨没趣的耸了耸肩，也没说什么。
在这时候我也想明白了，与其强行制止他们互相攻击，那还不如抓紧时间想办法将他们弄醒过来。
只要他们清醒了，这一切自然就停下了，但是......这要怎么做？？
我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见老祖宗已经松开了苗武人，反倒是将攻击的目标放在我身上，死盯着我就要往这边走，我心里也不禁松了口气。
不管是那些旧日生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想要控制人心，那就必须要侵入目标的身子，无论是利用鬼上身这类的手段，利用灵魂侵入肉身，还是用别的力量.......
总而言之，在这时候的众人身子里，一定有一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但我看不见......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侵入了他们的身子.......
现在看来，唯一幸免的人只有我，这其中的原因很可能就跟远古气有关。
连老祖宗都无法抵抗那种力量......只有我体内精纯到极致的远古气才能免疫......
既然是这样，那么侵入我们肉身的那些玩意儿绝对不简单，不是普普通通旧日生物的力量，应该是更高级，更上一层的力量。
连我自身都没察觉到它们的侵入，那就说明想用肉眼看见是极其困难的，想要看见它们就只有一种法子.......之前我就用过的那种！
利用远古气来开眼，只有这么做，才能看见这个世界更加真实的一面。
想到这里我也没有犹豫，一边往后退着，慢慢跟老祖宗保持着距离，一边又调动起了肉身里的远古气，尽最快的速度涌入双眼。
这次也不知道是我调动远古气的举动太过于粗鲁，还是我的肉身已经很难支撑这样的动作。
伴随着远古气涌入双眼，大脑里的刺痛感也开始疯狂加剧，直接让我动弹不得，只能咬着牙强忍住惨叫的冲动，慢慢蹲在了地上。
“还挺聪明。”自在师笑道。
“你难道就不着急吗.......大门上的东西已经被我扣下来了.......这扇门不可能打开了.......”我头也不回的跟他说着，倒也不怕他偷袭我，现在我需要担心的只有老祖宗一个对手。
“不可能打开了？这话你信？”自在师笑着问我，语气也越发的轻松：“虽然你给那些旧日诸王造成了阻碍，但是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晚了，它们冲破这扇打开了门缝的星门，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话音一落，自在师似乎看见了什么，嘟囔了一句，但看这样子也用不了多久了。
此时，我的大脑已经快让那些远古气搅散了，但好在疼痛感能够勉强忍住，我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有个惊喜......
我看见了。
那些从门缝里延伸出来，像是绸带一样的赤红色雾气，老爷子他们每一个人的脚踝上都缠绕着一条，直蔓延到大腿上。
而我的脚踝上则没有，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雾气粘在上面，似乎原本是有，只是后来被远古气助我挣脱了......
“想要弄断它们可不容易。”自在师笑眯眯的说道，似乎已经知道了我所见的一切，语气满是玩味：“就凭你现在的状态，要是能弄断它们，我还真得高看你一眼。”
我冷笑着没吭声，一边催动着体内的远古气，慢慢将双眼吸收不了的气息散出去，直散到四肢百骸。
像是这么不要命的运行远古气，给我带来的副作用也很大，我的肉身根本没办法承载如此强大的力量，但好在有肉身蛊不断帮我修复，也勉强能撑一会。
“等我除掉这些东西......你就得死了.......”我咬牙切齿的笑着，看着那些由毛孔里渗透出来的绿色液体，我稍微翻转了一下手掌。
短短数秒，我身上绝大部分的皮肤都变了颜色，晶莹剔透的犹如玉石一般，血肉仿佛都变得透明起来，能够模糊看见体内的骨骼经脉.......
这种肉身的变化是第一次出现，而我也是第一次用这么多远古气灌注肉身。
看见我变成这副模样，自在师也不禁皱了皱眉，表情没之前那么轻松了。
“只是一些旧日生物的力量......又不是它们亲自降临于此.......这有什么搞不定的？”
我头也不回的问自在师，没等他说什么，我轻轻一跃，瞬间就跑到了老祖宗身旁，蹲下身一把拽住那条绸带般的红雾，双手向外，使劲那么一扯......
只听噗地一声，绸带瞬间断成两截。
而在绸带断裂的一刹那，老祖宗满是杀意的眼神，也毫无预兆的变得迷茫起来。
“我......我在干什么.......”

第六十一章 苏醒的众人
看见老祖宗的眼神出现了变化，我也没再停留，转身就跑向正骑着苗武人挥拳的湘江鬼，照葫芦画瓢在他脚边捡起红雾绸带，一把扯成了两段。
“这......这是不死王的力量？”
我身后远远传来了自在师的声音，他似乎往远处又移动了一些距离，估计是害怕引众怒，毕竟这里的人这么多，要是全都集结起来围攻他一个，自在师就算搞得定也会受伤，至于伤的是轻还是重，这个就不敢肯定了。
“别发愣了！！赶紧把人都拉开！！”
听见我的大吼声，湘江鬼跟老祖宗都从迷茫里回过神来，着急忙慌的跑来拽人。
再加上有落恶子的帮助，很快就将剩下的人全给分开了。
还别说，被这些旧日力量控制了身心，脑子不比活人那么聪明，就拿老爷子来举例，之前被我松开之后，也没有乘胜追击去收拾湘江鬼，而是跑到吴仙佛的尸体旁，不停的用小金佛砸着他脑袋鞭尸。
拽开他的人，正是湘江鬼。
“你......”湘江鬼当时眼睛都红了，但没有失去理智，只是把老爷子拽开，控制住了他的行动，并没有攻击他。
在这个过程中，我飞快的跑过去弄断了老爷子脚边的绸带，之后又跑去依次给其他人解开束缚.......
没了缠绕在脚边的红色绸带，所有人的理智都回来了。
但在我看来，他们在理智回归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冷静，反而一个个的都陷入了一种迷茫的状态。
所有人都表情呆滞的站着，唯一还能发出声音的人，只有湘江鬼。
只见他颤颤巍巍的走到吴仙佛的尸体旁，红着眼睛慢慢蹲了下去。
“徒......徒弟......”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嘶哑难听的哭腔，但眼睛却只是红着，眼泪也只是在眼眶里打着转，像是被他强行忍住了似的，并没有流下来。
“对......对不起.......”七宝颤抖着说道，似乎是想起自己之前干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但他刚说完这话，脸色瞬间就白了下去，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哇的一声就吐出了许多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自己都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满脸诧异的就倒在了地上，身子小幅度的痉挛着，眼神也以极快的速度涣散，嘴里不断往外涌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液，连呼吸都快要止住了。
看见这一幕，众人都不禁愣了一下，也是在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之前七宝被湘江鬼一拳砸出来的伤口，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从实力来说，湘江鬼绝对是远胜于七宝的，在他全力一击之下，七宝绝对扛不住，这点我之前就该想到！
我丝毫不敢多想，急匆匆的跑到七宝身边，将手掌摊开，轻轻放在他的伤口上。
“怎么......怎么回事.......这看东西怎么都重影了.......”
七宝说着，一脸的迷茫，似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大对劲了，说话的时候都显得神神叨叨的，身子还不断的痉挛着。
“没事，你很快就会好了。”我咬着牙说道，尽最快的速度溶解掉了自己手臂上的血肉，化为液体，不断往七宝被剖开的腹腔里流着。
在肉身蛊跟远古气的作用下，我的血肉尽属灵药，哪怕是将死之人被我灌入带着远古气的血肉，也能以极快的速度恢复过来。
我倒是不知道这能不能帮人续命，但要是说治伤，这绝对是没问题的。
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我修复不了七宝的伤口？！
被我溶解的血肉覆盖了好几层，他的伤口也没有开始愈合的意思，反倒是保持着之前的状态，不紧不慢的自我崩溃着，化为碎成块的烂肉。
我红着眼睛，不断的催动着远古气与肉身蛊，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妈的！！自在师！！这是不是你弄的？！”我几乎是绝望的回过头，冲自在师大声怒吼起来，嘶吼的声音都在颤抖，可见我心里有多害怕。
听见我的吼声，自在师也只是笑，叫我好好看看，那绝对不是他弄的，而是别人弄的。
一听他这么说，我也不禁愣了两秒，急忙回过头，仔细观察了一下七宝的伤口。
果不其然，在他的腹腔里，我发现了许多只有芝麻那么大的红色斑点，并且这些斑点跟星门后的那些赤红色斑块一样，隐隐约约的散着光芒。
“本来这些东西是害不死人的......但要是伤势过重......肉身的气泄走了大半.......它们则会抢占活人肉身.......加快活人的死亡速度.......”自在师跟看戏似的，笑呵呵的跟我说道：“如果早一点发现还能把它们抽离出来，只不过现在......我觉得这是回天乏术了，你就安心的等他死吧。”
听见自在师的这一番话，我如同被人重击了似的，大脑瞬间就昏沉起来，本就剧痛无比的脑袋，此刻更是要裂开一样，疼得我牙都快咬碎了。
这时，其他人纷纷围拢过来，但谁也没吭声，似乎都怕打扰我的思路，影响我救人。
“不应该啊......这不可能.......”
我咬牙切齿的尝试着各种方法，无论是用手去触碰，还是用远古气直接灌入七宝的肉身，那些赤红色的斑点都一样存在，根本就不受我的影响。
这不像是扯断那些红色绸带那么简单，不管我用什么办法，都碰不到它们的本体......或许能碰到，我也无法将其移除。
它们如同活人身上长着的胎记，能碰到，却没办法除掉，想要移除这些东西，那就必须挖骨剐肉，将那一块血肉都给扯下来才行。
但现在的我却不能这么做......七宝不光是腹腔里有那些红色斑点，此刻它们已经蔓延出来了.......
速度很快，根本就不给我反应的机会，短短数秒就遍布了七宝的全身上下，连眼球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这种赤红色斑点。
这些东西其他人根本看不见，只有我能看见，就像是之前的那些红色绸带......如果不是我利用远古气开了眼，我也无法观察到它们的存在。
七宝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但奇怪的是，他渐渐的呼吸上来了，说话的声音也比之前有底气得多，显得中气十足，跟个没事人一样。
“哎......我现在能看清楚了.......”
七宝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个自然的笑容，但身子还是躺在地上，与之前不同的是，痉挛的现象也消失了。
“宝哥！你没事吧？！”常龙象蹲在旁边，着急忙慌的问道：“你肚子是不是不舒服？？现在能稳住不？！”
“你他娘的，要是你肚子让人开了个窟窿，你能舒服吗？”七宝哭笑不得的反问他一句。
看见七宝这状若正常人一般的表现，除了当局者迷的常龙象外，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
老爷子一脸迷茫的摇着头，眼里满是浑浊的泪光，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安慰自己，嘴唇不断的颤动着，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七宝忽然把脸转了过来，嬉皮笑脸的看着我问：“有烟吗？”
我点了点头，一声不吭的从兜里拿出盒烟，放了一支在他嘴里，颤抖着的帮他点燃。
“老沈，别哭了，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七宝笑嘻嘻的说道，像是在嘲笑我一般，语气很是嘲讽：“又不是娘们，哭个屁啊？”
“别走......”
我跪在地上，红着眼说着，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也在不停的催动远古气灌入他的肉身，但这一切都是徒劳，他的肉身根本就修复不了！
“七宝......你别丢下我们.......算我求你了......你一定要撑住.......”
闻言，七宝叼着烟笑了笑，眼神里满是释然。
“老沈，对不起.......”
七宝说着，眼里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我真的撑不住........我得好好睡一觉了.......”

第六十二章 变化
七宝躺在由鲛儿爷制造出的水镜之上，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液，带着些许腥味，不断在透明清澈的水中扩散着。
风渐渐的吹了起来，直将这片平静无波的水面，吹出了阵阵涟漪。
水面如同镜子，倒映着天空中闪烁的璀璨群星。
七宝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躺着，半睁着眼睛看着天空，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燃尽，空气里弥漫着的烟味也消散了大半，只有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涌入我们的鼻腔。
老爷子颤抖着站在一边，眼睛通红的看着七宝，浑浊的老泪不断在眼眶里打着转，那种无声的悲痛让人看着更是心酸。
常龙象跟七宝的感情也如我一般深厚，在离开四川之后，他一直都跟七宝待在一起，哪怕七宝的面相比他小一些，常龙象也口口声声的会叫他宝哥。
当七宝的气息彻底消散时，常龙象再也控制不住的情绪，像是失去了平衡一般，直接一屁股坐在水面上，一脸痛苦的大声哭嚎起来。
我瘫坐在七宝的尸体面前，想方设法的开口，想好好安慰老爷子跟常龙象，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似乎是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声音都被堵在了嗓子里，压根就出不了声。
“生离死别，这就是后世人的苦楚，看得我都不落忍了.......”
自在师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装出了一副同情我的样子，但说到最后，他却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
我看着已经失去了气息与灵魂的七宝，又看了看掉在我身旁的苗刀，没多想，便将苗刀捡起来握在了手里。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我已经握着苗刀直奔自在师冲了过去，那种出手的速度是我能够展现出来的极致。
愤怒已经彻底占据了我的大脑，看着一脸笑容的自在师，我除了想杀人，其他的事再也想不到了。
七宝打小就跟我认识，从小一起混到大，哪怕是上学了也没分开，等我被老爷子带入了行，他也耐不住寂寞，跟着我一起进了这行......
我跟七宝经历过的生死不在少数，那都是换命的交情.......
曾经我们还聊过以后的事，说是他以后结婚了买房子，一定买在我家对面，以后有了孩子，孩子们也会跟我们一样......
一起长大，一起成熟，能为对方做很多事，也能互相成为对方的依靠......
在这个世道有这么一个兄弟是一件难事，而且是难得不能再难......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死了.......
“我他妈宰了你！！”
伴随着我的咆哮声，自在师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些许变化，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事一般，眼神都隐约变得慌乱起来。
他根本就来不及闪躲，苗刀就从侧面切入了他的脖子，可惜的是他颈椎骨太硬，完全不像是骨骼类的构造，如同竖了一根钢筋似的坚固，刀刃没办法再继续往里走，只能调转方向竖着劈了下去。
从颈部向下，一路上苗刀都没有受到阻碍，相反，刀刃给我反馈的感觉还异常顺畅，直劈到自在师的腹部才停下。
他腹腔靠下的丹田处，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感觉跟铁块石头差不多，刀刃切不进去，只能往外抽出来。
“你......你的肉身怎么了........”
自在师颤颤巍巍的看着我，眼里满是不敢相信的意味，又低下头看了看被剖开的腹腔胸腔，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你的肉身不可能承载这么强大的力量.......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了出来，那种疑问之中，满含着不甘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透露给我的感觉是不甘，是愤怒，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那种气势汹汹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没有跟他多做解释，我抬手又是一刀劈了上去，但这次他却躲闪开了，并没有硬碰硬的跟我交手。
“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我说着，脸上的表情越发冰冷，那种几乎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正在我心里肆意的疯狂蔓延着。
看见七宝的尸体我会觉得悲伤，也会想哭，想做出很多人类该有的反应。
但在愤怒之下，我的那些反应都消失了，心情异常的平静，眼神也变得如同死水一般，不起半点波澜涟漪。
或许是受到了我情绪的影响，在我体内疯狂运转涌动的远古气，也渐渐平静下来，不再胡乱的冲撞，而且还顺应我的经脉血肉，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快的运转循环。
越来越多的深绿色粘液从我毛孔里流出，但这些液体蒸发的速度极快，刚冒出来不到两秒，接触空气之后便会迅速雾化。
这些雾化后的深绿色粘液，比一般的雾气更显浓厚，而且它们比一般雾气要真实得多，用手碰触它们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那种奇特的......如同棉花一样的触感。
这些由粘液化来的雾气，就像是保护罩一样，紧紧的贴附于我的皮肤外，形成了一层有十厘米左右厚的雾衣。
当我抽空低头看去，只见在水面的倒映中，我的模样比以往更显狰狞。
由于雾气都遮住了我的肉身，包括面部在内，所有五官都被挡了个严实，只是雾气的表面有一些凹凸不平的起伏，那应该就是我五官的轮廓。
在双眼的位置，我已经无法看见自己的肉眼，在雾气构成的眼眶轮廓中，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切，只有两团不停闪烁浮动的幽绿色火苗在其中。
嘴部已经裂开了，雾气形成了许多兽牙般的轮廓，那种尖锐细长的牙齿就不是人类该有的。
“你......你这是.......你的肉身怎么能自行变换？！”自在师大吼了起来，仿佛受到了刺激一般，满脸的不甘：“我的肉身能变成这样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你之前还不是这样......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没有搭理他，低头看着水面倒映中那个怪物一般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了。
为什么我之前敌不过自在师？
是因为体内的气不够强大？还是底子不如自在师，身手也差他许多？
都不是。
答案只有一个，我的生命层次比他要低，他现在的怪物模样，就是他生命层次升高的直观体现。
力量越强大，越是超出了人类的极限，肉身自然也会变化，会变得距离“人”这个范畴越来越远。
对于以前的我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我还会很排斥这样的变化。
因为我不想变成一个怪物，只想好好的当一个人。
但现在......这一切都无所谓了.......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能有变强的机会就得谢天谢地，怎么可能像原来那样排斥呢？
“肉身变得犹如怪物，灵魂也会出现畸形的变化......”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就连人最基本的七情六欲，好像也被这样的变化摒弃了，这是一种落后的生物心理反应，只会给生物带来负面作用.......”
我说话的声音很低，连自己都听不清，更何况是距离我十米远的自在师。
“你说什么？”自在师皱着眉问我：“什么负面作用？”
“没什么。”
我说着，抬起空闲的左手，放在心口上，仔细感受了一下心跳。
很平稳，很冷静。
之前的愤怒似乎消失了，而且消失得非常彻底，无影无踪。
我缓缓抬起苗刀，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在师，语气万分平静。
看他的眼神也不像是看仇人，反倒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来，咱们继续。”

第六十三章 蛛丝马迹
在我跟自在师交手的过程中，老爷子他们也想过来帮忙，但让老祖宗全都拦下了。
他倒是看得清局势，知道现在的自在师没以前那么好对付，我跟他交手还行，要是有其他人掺和进来，十有八九都会把局势搅乱。
自在师无所谓，他跟谁动手不是动手？
但在他动其他人的时候，我势必要去保他们，这样一来，我很有可能就会被牵制住，甚至会因为这事渐渐的落入下风。
唯一能真正帮到我的人只有老祖宗，但我并不想让他过来帮我，这点我相信他也能看出来。
“别躲啊.......”
我低声对自在师说着，抬手又是一刀劈上去，可是这老东西压根就没有跟我硬碰硬的意思，只是在不停的躲闪，像是在观察什么似的。
他移动的速度不比我慢，基本上跟我齐平，如果我的肉身没有这样的变化，还是前不久的状态，那么我肯定是跟不上他的。
“你竟然能够自行脱离人身.......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自在师一脸不甘的看着我，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我甚至都能看见他眼里的妒忌。
在冷静的状态下，我能从他的反应里发现许多。
比如......他如今的肉身变成这副模样，很有可能是他花费了极大代价才换来的。
看他这眼神，这语气，不就是活生生的眼红了么？
“怎么做到的......等你死了就知道了.......”我说着，趁自在师正要开口回应我，一步上前横着在他腿上划了一刀。
砍其他地方没用，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龟孙子反应速度太快，想要弄死他，那就必须砍他的腿，先想办法限制住他的速度，之后再作打算。
果不其然，在被苗刀砍伤之后，自在师移动的速度要慢了一些，虽然没慢多少，但也够我用了。
由远古气裹覆刀身的苗刀，给自在师造成的伤害绝对不是瞬息之间就能恢复过来的，此时由我引出的远古气，对自在师的腐蚀性极其强，至少能给我争取十秒的时间。
十秒看似很短，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趁着他动作缓慢了一些，我握着苗刀冲上前去，照着他腹腔，背部，腰部，心口，连着劈了十几刀。
每一刀我都使出了全力，直将刀刃劈进血肉里，碰到那根斩不断的脊椎骨，这才抽出刀来。
在这时候，自在师已经忍不住疼痛惨叫了起来。
那种刀伤他还能忍受，但远古气对他肉身的腐蚀，那才是真正难以忍受的剧痛。
“你找死！！”
自在师疯狂的嘶吼着，语气里满是疼痛跟愤怒，其实我能感觉到他后悔了，如果是在一开始，是在昆仑山顶上的那个平台处，他完全可以趁着那机会宰了我，而我也绝对不会有还手的余地。
当时的我，确实打不过他，这是实话。
但这老东西却没有那么做，相反，他还劝我跟他走一条道......
“你这样跟我斗......你必死无疑！！”自在师咬牙切齿的说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没有就此停手的打算，依旧在不停寻找机会下刀子，很淡定的回了一句：“死了就死了......我也无所谓.......只要有你陪葬就行.......”
在这时候，我发现天空中的群星越发璀璨，不是变亮了那么简单，而是变大了，距离地球也越来越近.......
抽空抬头一看，天上的群星几乎都有月亮那么大，每一颗行星上，我都能找到一些模糊的身影。
有人形的，也有非人形的。
星门在颤抖，群星在闪耀，那些来自于时间尽头，从远古就一直存在的旧日诸神，正在深空星海之中窥视着我们。
或许它们就站在星门之后，但奇怪的是，我能感知到的气息，却不在星门的方向，而是在天上。
星门疯狂的震颤着，似乎之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哪怕老祖宗他们都尽全力阻挡了星门开启，但是现在......
“星门要开了......你们很快就会后悔.......”自在师咬牙切齿的说道，每一个字里都透着幸灾乐祸的味道：“当诸神降临......你们会生不如死.......”
“不会。”我很平静的看着自在师，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影响情绪，依旧在有条不紊的挥着苗刀，找寻着每一个可以砍中他的机会：“我们要么战死，随着这世界上的所有活物一起消亡，要么就赢，把你们这帮王八蛋全给弄回去。”
自在师冷笑着，似乎觉得我说的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也不可能做到。
“你们连死亡都无法自我抉择，想死可没有这么容易......”自在师说道，语气里尽是威胁的意味：“生与死都不是你们能够掌控的.......除非诸神想让你们死.......”
在这种极其冷静的状态下，看着自在师非人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这老东西挺可悲的。
而且也是因为他这样的变化，再加上以往的一些事，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从未想到过的事。
“诸神团结吗？”我问道。
自在师没吭声，但表情却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这就是我需要的答案。
“当旧日诸神降临后世，这里便会成为一个新的战场，在旧日时期，黑袍王跟沙身者不就打了很多次吗？”我说道：“之后它们的结盟也是因为远古者，有这些威胁才会压迫它们成为盟友，但现在可不是旧日时期，远古者已经消亡了，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你想说什么？”自在师皱了皱眉，语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其实我们还是有胜算的。”我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星门，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不管能不能成功，我们都必须搏一搏，大不了就是死，仅此而已。”
闻言，自在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我的眼神都变得警惕起来。
“你不会是希望它们内战，从中再寻找机会吧？”自在师问我：“这是不可能的，你应该知道，在它们眼里，解决掉你们这帮寄生虫才是第一........”
“不是这个。”我摇摇头：“很久之前我就意识到了，那些旧日生物之所以斗不过远古者，除开个人实力有差异，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在抗拒那些生物，在排斥它们的力量，连古神祇都无法从这种排斥力下幸免。”
“从某个角度来说，虽然远古者已经消亡灭绝，但我们还是有助力的，我们的后盾.....便是这个世界。”
“你疯了！你这是异想天开！”
自在师满脸讥讽的看着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仿佛是被我戳中了笑点，每一个字都透着真心诚意的嘲弄。
“想借着这个世界的排斥力跟旧日诸神交战，亏你想得出来！”
“我不想跟它们交战，一点都不想，我很清楚......跟它们交战就是自寻死路，随便挑一个旧日诸王出来，我在它面前都活不过一秒。”
我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坦然，对于这种事实，我倒没有感觉到挫败，反而觉得挺正常的。
“你也知道自己敌不过它们？知道就好！”自在师冷笑道：“我劝你别做无用的挣扎，干脆一点，要么迷途知返，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就.......”
“你这么劝我，真没有其他目的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看了自在师一眼：“奇怪啊，我怎么感觉......你是想让我替你去死呢？”
听见这话，自在师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一种无法掩饰的惶恐，瞬间就从他眼底透了出来。
“之前我也没想到，但我现在.......什么都想到了.......”
我笑了笑，停下脚步，看了看自己手里沾满了自在师血液的苗刀，头也不抬的问了他一句。
“你说.....如果我想到办法把这扇星门毁了，它们还能降临后世吗？”

第六十四章 摧毁星门的可能性
听见我的话，自在师也只是冷笑了两声，说我是真想不到办法了才会口出狂言。
毁掉星门，这种事也就只有我能想出来。
“星门可是承载了无数能量的通道，别说是你，就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在师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硬了一下，声音也出现了不经意的停顿。
这些小动作我都看见了，虽然非常隐秘，但还是免不得入了我的眼。
“星门承载了无数能量，这点倒是不假，可是它的防御力有多少，能不能被破坏，这些你自己也不敢保证吧？”我说着，露出了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
自在师的嘴角隐隐抽搐了两下，眼神也在这时变得无比紧张，但话里话外还是说着：“如果这扇星门能够破坏，那么它早就该毁在远古者手里了，那些远古者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留一条路让那些旧日诸神有可乘之机。”
“不......不是这样.......”我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接触到星门的时候，我脑海里就涌现出了许多属于不死王的记忆，特别是关于这扇门的那些记忆。”
在不死王的记忆中，星门并不是一个无法破坏的存在，而是一个承载了惊人能量的容器。
这些能量，便是深空星海之中那些游离的能量。
“星门可以被破坏，但远古者却没有选择这么做，因为在它们眼里，这扇星门是这个世界所生，它与远古者一样，同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所以远古者没有资格毁坏它。”我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也隐约透出了一种埋怨的味道：“这就是所谓的妇人之仁，如果它们把这扇门毁了，我们今时今日也不用遇见这些麻烦。”
“不可能.......”自在师咬牙切齿的瞪着我，明明眼神是那么狠辣，但语气却有了种心虚的味道：“你只是在虚张声势.......这扇门是不可能毁掉的.......那些被它承载的力量都在.......”
没等自在师把话说完，我点点头，说这扇门里确实有许多能量，而且这些能量都是在千万年间不断增加的，都在积累.......
“所以说，在今时今日，这扇门里藏着的能量，应该不是旧日时期的星门能够相提并论的，我要是毁了它，那些被它承载的能量必然会爆发出来，到那时候.......会死很多人。”我很直接的说道，对于摧毁星门的后果，我也没有掩饰，很坦然的看着自在师说：“死很多人，总比全死了要强，你说对吗？”
“你疯了.......你这么做会毁掉这个世界的.......”自在师颤抖着说道，眼里的恐惧越发明显，说话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到那时候你就是罪人了.......”
“杀百万人，救千万人，这就算是罪......我也认了。”
我说道，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测算了自己跟星门的距离，很干脆的说：“而且我这个罪人也会给他们陪葬，既然我让那些无辜的人死，我自然不可能苟活于世。”
“你没必要这么做......你不用把事做到这个地步......其实都还有缓和的机会......”自在师颤颤巍巍的说道，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谄媚：“要不咱们再谈谈？”
“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笑道，轻轻挥了一下手里的苗刀，眼神颇为好奇的看着自在师：“你这么喜欢把我往你那边拉，总是想把我弄进你的阵营里......你的目的不会真是我猜的那样吧？”
听见我冷不丁的回到这个话题，自在师也不禁愣了两秒，急忙摇头否认，说自己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找到了同类仅此而已。
“你这人不老实。”我说道，渐渐笑了起来：“我之前就跟你说到过.....那些旧日诸王并不团结，它们就算来到了后世，也会划分地盘，是这么回事吧？”
自在师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点点头，说，确实是这样，但你要是想借着这种事来反抗它们明显不现实。
“不，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好奇一件事。”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的双眼一直紧盯着自在师，因为他的话可以骗我，但眼神却能在不经意间给我最真实的答案。
“旧日诸王划分地盘，这事肯定不是谈出来的，十有八九都得打，就像是在旧日时期一样，实力越强大，能够划分到的地界就越多。”
一边说着，我一边慢慢向自在师走去，眼神越发好奇，丝毫不怕自在师会偷袭我。
相反，他一点偷袭我的意思都没，反倒是显得紧张无比，眼神都在不停的闪烁。
“你是旧日诸王的接应人，也是黑袍王的追随者，其他的旧日之王多少会给你们一点面子，说不准也会少要点地盘，但是.......”我笑了笑：“黑袍王的野心不止于此吧？”
“它想要更多的地盘，也更想避免旧日时期发生的事，我也就是猜猜，它应该不想再经历一场内战，就算是经历了，它也不想输，所以......黑袍王应该做了点准备吧？”我好奇的看着自在师，不紧不慢的分析道：“在诸王降临之前，它应该就做了准备，虽说它们都是由古神祇而生，但追根究底，它们之间没什么感情可言。”
听我说到这里，自在师似乎猜到了我后面的话，看我的眼神都变得紧张起来。
“越是强大，就越难进步，想要在降临之前再度提升自己的实力，这明显就是很难的事，但要是从另外一个方面着手，用个旁门左道的法子，比如.......寻找一个容器？”
这时，我的眼神已经变得兴奋起来，有了种解开谜题的满足感，但自在师可没我这么兴奋，脸色难看的不行。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来自于地外的生命，哪怕是古神祇那般的强大生物，都会受到排斥力的影响，个人实力或多或少都会被压制住，十成的实力被压制得只有六成，这还是至少。”
“如果有一个旧日之王能够免疫排斥力的影响，纵然不是彻底的免疫，只是免疫了一部分，那也够用了。”
我说到这里，忍不住抬起手来，看了看被远古气裹覆的肉身，脸上的笑容更甚。
“想要承载黑袍王真身的力量，无论是多强大的后世人都不可能办到，你我也是如此，但要是黑袍王想到了办法，能在侵占后世人肉身的同时，利用自己的力量给他增强肉身，这不就行了吗？”
“如果我的猜测都是事实，那么你追随了黑袍王这么多年，它对你应该早有想法，你就是他眼中最完美的容器。”
“之前沙身者也跟你一样，尽力的拉拢过我，估计它也有点歪心思，说不准就跟黑袍王想的一样.......”
此时，自在师已经说不出话来，身子剧烈的颤抖着，那种难以掩饰的恐惧，已经占满了他的双眼。
他很害怕，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他这副反应却只觉得可笑。
“你这样不行啊。”
我看着自在师，一脸笑容的说。
“你的信仰不够虔诚，能为自己的真神献身，这不是很光荣的事吗？你怕什么呢？”
“我......我不是怕.......”自在师颤抖着解释道，但说到最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身子不断的颤抖着根本停不下来。
我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属于旧日的辉煌与荣耀，你应该是没机会看见了，因为你也会变成这些辉煌荣耀的一部分........”

第六十五章 燃烧的火焰
自在师的恐惧已经掩饰不住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虽然自己的肉身已经变化，强大到了超出人类极限的范畴，但终究还是会变成他人的食粮......
连皮带骨头都会让黑袍王吃掉，一点都不会剩下。
“给黑袍王卖了这么多年的命，最后落个这样的下场，你觉得开心吗？”我咧着嘴笑得很是灿烂，特别是看见自在师一脸的恐惧时，我脸上的笑容就更自然了：“我早就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拿它们当神看，它们却未必拿你当信徒看，因为你不配，你都不是旧日时期的生物，只是一个因远古者而衍出的后世人。”
“从某个角度来说，你是它们仇敌的后裔，是那些远古者的后人.......”
我的话还没说完，自在师已经恼羞成怒的扑了上来，成百上千的尖刺状物体从他体内钻出，如同飞镖暗器一般，嗖嗖的往外飞着，速度极快，要不是我现在状态奇佳，估计都很难躲开这些似是金属质地的暗器。
“别说了！！给我闭嘴！！”
听见自在师的怒吼声，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继续说着话，一边迅速躲闪着，很轻松的就避开了所有尖刺。
“站队是个技术活，站对了，那一切都顺顺利利，完全能够如你所愿，但要是站错了队伍，那就别想回头了，里外不是人，两面都挨打......真的，做人可真难，看你拼死拼活的追随黑袍王这么些年，我都替你觉得悲哀。”
在这时，我寻到机会，见自在师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似乎是想开口跟我说些什么，动作就缓了那么一秒......
只在瞬息之间，我手里的苗刀就扎穿了自在师的腹腔，看着他一脸痛苦的表情，我只觉得无比的享受。
“我给你一条路走，你愿意走吗？”我不动声色的问道，猛地抽出手里的苗刀，将刀刃上腥臭的血液都甩在了一边。
“给......给我一条路走？”自在师满脸迷茫的看着我，已经忘了前一秒才让我捅了一刀，看我的眼神之中没有仇恨，反倒是充满了一种隐隐约约的期待。
“这是一条活路。”
我说着，揉了揉肩膀，头也不抬的看着被染红的水面：“你放弃这次的行动，以后再也不去追随什么狗屁黑袍王，只要你能答应我这个要求，我保你一世平安，绝对不去找你麻烦，也不会让其他人找你麻烦。”
在我跟自在师说话的时候，老祖宗等人也没闲着，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见我现在提出的这个要求，再一听我愿意给自在师提供的条件，老祖宗他们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只不过谁也没吭声，估计都还在观察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不可能的......你我都清楚.......咱们走到这一步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自在师摇着头，表情很是无奈：“就算你不杀我，这世上也有无数想杀我泄愤的人，你挡不住的，没有那些旧日之王的支持，我迟早会死在别人手里。”
“你能得到它们的支持？”我冷笑道：“它们只是把你当成狗来利用，用完之后也不可能念及旧情，直接就杀了吃了。”
我说着，轻轻一挥苗刀，头也不回的就甩向星门，稳稳当当的插在了门槛的正中间。
“你不答应我的要求，必然会死，答应了我的要求，也有可能会死，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赌局，就看你有没有胆子赌了。”
我缓缓向自在师走去，也不怕他攻击我，脸上满是自然而然的笑容。
“答应是死，不答应也是死，何不赌一赌......掌教大人，您说呢？”
听见我这一番话，自在师的表情明显很纠结，整个人都陷入了那种矛盾的状态，似乎是不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看明白了，自在师压根就没我想的那么虔诚，当然，这也能说他聪明，不像是那些邪教徒一样的蠢。
怪不得人家能当掌教，不偏执不脑残，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而且他也有自我的独立思维。
不说别的，起码他很清楚，自己的命比起所谓的献身荣耀，这两者到底谁比较重，我相信他心里有确切的答案。
“时间不多了，你最好尽快做决定。”
我说这话的语气略显急促，因为确实如我的话所说，时间已经所剩无几，那扇不断疯狂震颤的星门正在催促着我们。
“我.......我不知道.......”自在师咬紧了牙，看了我一眼问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做？”
“我拖住你，让其他人去毁掉星门。”我笑道：“摧毁这扇门并不难，只要找准它的死穴，轻轻一戳，就像是用钥匙开门一样轻松......虽然让他们去做这事有风险，但我觉得成功率应该在五成左右。”
不等自在师质疑，我耸了耸肩，说话的语气也很是坦然，大大方方的说道：“如果有你帮忙，成功率应该在九成以上，这事我不想冒险，所以我才会跟你谈条件。”
“你之前不是不想跟我谈吗？”自在师皱着眉问道。
“那是之前。”我笑道：“更何况当时你想跟我谈的内容，未必就是这些。”
在这时，自在师也显得犹豫起来，这种表现不像是装出来的，就是我这种旁观者，也一样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纠结。
“时间不多了，你最好赶紧下决定，我可不想被你拖时间.......”
我说这话的时候，直接散去了身上的远古气，慢吞吞的从兜里拿出烟来，自顾自的点上。
远古气真的被我收回去了吗？
起码看着是这样，包括自在师在内，也看不出别的蛛丝马迹来。
“我知道放弃自己追随了这么多年的信仰很难，但有一点你得想清楚，其实你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你的命比信仰重要，你还不想死得这么早，特别是得到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后.....”
话音一落，我叼着烟看了自在师一眼，缓缓向他走去，跟他并排站着。
“你真的愿意保我？”自在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种盛气凌人的脸上竟然会有如此小心的表情，不得不说，我还真是开了眼了。
其实想想也是，无论是谁，只要是人类，只要还有舍不得的东西，那就必然有软弱的地方。
能让我露出软弱一面的只有老爷子他们，还有我重视的那些人，但自在师呢？
可以让他表现出软弱的，只有死亡将临的时候。
他没有重视的人，也没有别的软肋，只是不想死而已，他想活着，命就是他舍不得的东西。
“我会保你。”
我笑道，很友好的冲自在师伸出了手，想跟他握握手表达自己的诚意。
“你别骗我，如果你骗我......”自在师说着，将信将疑的伸出手来，跟我握了握。
但就在这瞬间，数不清的远古气从我体内暴涌而出，如同深绿色的火焰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就从我手掌上蔓延过去，覆盖住了自在师的全身上下。
“放心，我不骗你。”
说着，我听见了自在师撕心裂肺的惨嚎，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
“但是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就要弄死你。”
“姓沈的！！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
自在师痛苦的嘶嚎着，绝望的语气之中，满是后悔跟愤怒。
“既然你不怕死！！那咱们就鱼死网破！！我要你给我陪葬！！！”
听见这话，我摇摇头，像是拥抱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轻轻的抱住了自在师。
此时，从我身上蔓延出来的火焰愈演愈烈，颜色也在由浅至深......
“放心，你不会有跟我鱼死网破的机会。”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第六十六章 胜负，生死
这些璀璨耀眼的深绿色火焰，皆是最精纯的远古气所化，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们也能说是我最本源的生命力。
将远古气作为消耗品，作为燃料，这一切都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但从一开始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既然敢来昆仑山跟自在师玩命，那就说明我已经想好了，死了也不怕，只要有价值就好。
此时，局势已经非常明了。
想要摧毁星门绝非易事，特别是自在师这个老王八还在场，他肯定不会随便让我们得逞。
就因为如此，想要毁掉星门阻止旧日诸神的降临，杀了自在师才是第一要事，只要他没死，我们就别想摧毁这扇带来灾祸的大门。
杀自在师容易吗？
说实话，在十分钟前，我还觉得自在师是无敌的存在，想要杀掉这种接受了旧日力量，并且彻底蜕变了肉身的怪物......根本就不可能。
无论是怎么劈砍它，怎么利用远古气去收拾他，根本就影响不了自在师的本体。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七宝生死魂飞之后，我很突然的就陷入了一种极致冷静的状态，一切的杂念都被我从大脑里抛了出去。
当大脑里再无杂念，对于外界的感知力也很奇怪的被阻挡了，好像自己的肉身就是一道屏障，阻隔了我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与之相反，对于自身体内的感知力，掌控力，却忽然间提升到了一种我从未想象过的地步。
好像自己的肉身都变得透明，一切的细节都暴露在了自己眼里，连远古气在我体内是什么样的存在都能看见。
它是一团火，是一团篝火状的东西，深绿色的火焰不断燃烧着，哪怕它是无声无息的燃烧，我也能隐约听见那种噼噼啪啪的脆响。
散至我的四肢百骸，供我寻常驱使的远古气，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可能连那堆篝火的一成都不到......
发现这点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对付自在师的时候有多蠢。
虽然我凭借自己的力量斗不过他，但要是利用不死王的力量呢？
不让那些远古气散在四肢百骸，反倒是聚集起来，直接涌出肉身，向敌人的体内侵蚀蔓延.....
如果自在师跟我一样，修行的路子跟远古者有关，那么我还可能会头疼一阵子，这种散出远古气的手段对他没什么作用。
但别忘了，他修行的路子是偏门，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旧日之道，他体内除了旧日生物的气息就再没有别的东西。
很久之前我就知道，对于那些旧日生物而言，远古者的力量就像是天生的克星，就如同普通人跟硫酸的关系。
之所以在古神祇离开这个世界后，远古者族群里仅剩下的残兵败将，也一样可以赶走那帮侵略者。
远古气可以侵蚀，并且吞噬掉那些旧日生物的能量，像是自在师这种满是旧日气息的后世人，正是我可以对付的敌人，只是我之前太蠢，没想起这些事来......
当然了，之前的我也没有机会，毕竟自在师强得可怕，在瞬息之间就能制住我，想利用远古气收拾他可不是一般的困难。
如果不是陷入了这种冷静的状态，并且对于远古气的操控力急速上升，我现在也找不到机会对付他。
但是现在......一切都好了.......
先是展现出自己不弱于自在师的实力，再点出某些自在师故意隐瞒的细节......最后抛出橄榄枝，让他迷途知返，重新回归我们后世人的阵营。
自在师没办法拒绝我，因为他怕死，并不是很想面对黑袍王的本体，而且他害怕过了这事后有人秋后算账，在后世......就凭他做的那些事，这龟孙子想活下去都困难。
在恐惧之下，人的思维能力是会受到限制的，这点我很早就体会过，所以我清楚，自在师能做出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答应，要么不答应，而且肯定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因为星门即将要被那些旧日生物挤开，犹豫不得了。
“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自在师绝望的嘶吼着，但任凭他再怎么叫喊，身子也无法动弹分毫，跟木桩子似的站在原地，任凭那些火焰在他身上燃烧也无法躲闪。
我笑着没说话，感觉到体内的远古气正在急速流逝，只能祈祷着自在师赶紧咽气，他死了我也就安全了。
“你会遭报应的.......”
自在师咬牙切齿的说着，每一个字都透着恶毒的味道，仿佛是在诅咒我一般，反反复复的就说着这么一句话。
“哪怕我遭报应......我也不会后悔，后悔的人只有你，也只是你。”我笑道：“别说是你了，就是我也想不到，你竟然会是这种死法......觉得憋屈吗？”
自在师凄厉的惨嚎着，被我这么一说，似乎是受到了刺激，惨嚎声越发刺耳。
“我明明就敌不过你......你也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杀掉我.......可惜了.......”我说到这里，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只感觉从未这么畅快过：“自在师！最终还是我赢了！你这老东西还是栽在我手里了！”
当我的笑声响起，包裹住自在师的绿色火焰，也愈发的激烈，火苗窜得比之前还要高，已经烧毁了自在师三分之二的身躯......
不过仔细看看，与其说是烧毁，还不如说直接给他蒸发了，连残骸都没留下来，尽数被烧成了虚无。
“你......你还能撑住吗？！”老祖宗忍不住喊了一声，看着我的眼神之中满是担忧，相比起其他人，他更了解远古气，对于我的肉身状态也看得极其透彻。
估计他已经看出来了，想要催动那些本源的力量，我不是挥挥手就能办到的，必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以自己的生命力作为媒介，构建通道，从而才能引出那些远古气。
所以说在这时候......我燃烧的不止是远古气.......还有数不清的寿数跟我自己的生命.......
“你活不了多久了.......”
自在师似乎是放弃了挣扎，没再继续惨嚎，反而露出了一种冷静下来的状态，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利用这些气来杀我......你不觉得浪费吗.......燃烧了这么多本应该让你强大的力量.......”自在师冷笑道：“不光是暴殄天物......还拿自己的寿数.......拿自己的生命力来一起烧.......你还真是看重我啊.......”
“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大的敌人，也是我一直都想要超越的对象.......”我笑了笑，对于自在师说的这些话，倒也没什么太激动的反应：“重视你是应该的。”
在这时，自在师的身躯已经被彻底的烧没了。
没了颈椎的支撑，他的头颅也随之摔落下来，丑陋的面庞上，满是讥讽的笑容。
“花费了这么大的代价......你还有什么本事去摧毁星门.......”
“我有。”
我说着，慢慢蹲下身，将自在师的头颅捡起来，凑到他耳边，细声的说了几句。
听完我的话，自在师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但语气里却还是那种怀疑的味道，不过听起来他倒是挺害怕的。
“不可能......你不可能做到.......你是在自寻死路.......那东西不是你能.......”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轻轻捂住了他的嘴，脸上满是释然的笑容。
“没错，我就是要逆天而行了。”

第六十七章 毁门的法子
自在师在彻底消失之前，应该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我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死死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也就是半分钟不到的样子，他仅剩的头颅也被那些绿色火焰将其燃烧殆尽，无论是魂魄还是那些隶属旧日生物的力量，都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妈的......这老东西还真不好对付.......”
我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擦了一把脸，尽可能的控制着身体平衡，没有因为突然失力而倒下去......
送走了自在师，我的感觉很不错，但那也只是心里舒坦，我的身子还是挺难受的。
强行引导出那么多的远古气.......并且还拿自己的生命力一起跟着燃烧.......我还能站在这里喘口气就已经很不错了！
在这时，老祖宗忽然跑了过来，一把扶住了踉踉跄跄的我。
“你没必要这么拼命......其实我也可以对付自在师.......”老祖宗一脸无奈的说道：“由你去摧毁星门，我就算弄不死他也能拖住他，这样不好吗？”
“好，当然好。”我点点头，笑容满面：“但这么做我不解恨，他带走了很多我珍视的东西......我必须亲手解决掉他.......”
说着，我弯下腰，将漂浮在水面上并未下沉的苗刀捡起。
也是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脱力的有多严重，捡起苗刀很是勉强，几乎是颤抖着才慢慢将它拿起来。
“老祖宗，更何况你也杀不了他，只能拖住他......”我叹道，看着手里的苗刀，心中没有半点悔意：“只要那个老王八不死，他就是一个隐藏的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爆炸，把咱们这一票人全给带走。”
此时，老爷子等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你是不是把自己的寿数给烧了？”老爷子皱着眉问我，一把拽住我的手臂，用手指搭在我脉门上给我把着脉：“气息这么微弱......你这跟将死之人有什么两样？”
“我这不是还没死吗......”我笑着安慰道：“更何况有远古气护着，我几乎就是不死之身，寿数也不再是老天爷给我定的，我想活多久，想活多长，这都是我自己说了算。”
听见我这一番话，老爷子脸上的担忧依旧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你体内的肉身蛊怎么没动静了.......”老爷子着急忙慌的问我：“它怎么没给你修复肉身？！你失去的这些生命力它应该给你补回来啊！！”
“能补回来，只是速度慢了点，别着急，一会就好了。”
我笑着摇摇头，很吃力的抬起手，指了指那扇星门。
“先别管我，办正事要紧。”
在此之前，也就是我正对付自在师的时候，星门一直都在剧烈的震颤，并且门后还传来了一种像是野兽的嘶嚎声.......
到现在为止，星门中间的那条缝隙，已经足有十厘米宽，看它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会被挤开的样子，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小沈，你说你有办法摧毁星门.......到底要怎么做？”苗武人皱着眉问道，语气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掩的期待：“你真的有法子吗？”
我点点头，看着之前镶嵌黑金属八面体的那个凹槽，我简单的给众人说了起来，这扇星门并不是坚不可摧，只需要找到一个弱点.......
“你们拿它当门看，还不如拿它当成一个容器看，在撬那个金属八面体的时候，我就发现这扇门的内部结构很复杂，老祖宗应该也看出来了。”
闻言，老祖宗点点头，说确实，虽然肉眼看不见，但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星门内部是蜘蛛网一样的结构，那些从深空星海被它吸取来的能量，就聚集在这些蜘蛛网一样的脉络里。
它们互相连接，也如同血液一般不断的循环流动。
这么看来......星门说不准也是一种生命体，只是我们还无法理解这样的奇异存在，所以才会将它看成死物。
“想要摧毁它，那就是杀了它......对，杀了它要直接点。”我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兴奋起来：“就跟人一样，它身上也有死穴，并不是毫无破绽的。”
“死穴？”苗武人一愣，忙不迭的问我：“死穴在哪儿？”
不等我开口，老祖宗就帮我给出了回答。
“就在之前那块黑金属镶嵌的凹槽里。”
得到这个答案，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虽说找到了星门的弱点足以让他们松口气，但仔细想想，真的动手摧毁星门......可不像是杀人那么容易。
在这时，我缓缓给众人分析起来。
“用外力，蛮力......这些都不足以影响到星门，如果凭借蛮力就能破坏星门，那么门后的那些旧日诸王怎么没把星门撞坏？”
“其实在之前的行动里，咱们也不算失败，这扇门已经不可能自己打开了，但确实有那么一条可以影响大局的缝，只要那些旧日诸王不放弃.......用不了多久，它们就能把星门撞开。”
说完这话，我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拿出烟来，给自己点上，想借此缓和一下身体的不适感。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道理各位都懂，所以说咱们得抓紧时间，在那些玩意儿撞开门之前毁了它。”我咬着牙说：“那些王八蛋挺聪明的，它们撞门都有一个度，要是莽着头撞上来，别说是开门，估计门都得让它们给毁了......”
“小沈，你有什么办法毁掉星门？”苗武人问道：“不能用蛮力，也不能用外力，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低下头，看了看夹在手指间的香烟。
“点火。”
说着，我目不转睛的看着烟头上忽闪忽灭的火光，有条不紊的叙述着自己的计划。
“我体内的远古气源自于不死王，它应该是第二代远古者里最强的......它传承给我的这些气.......足够我用。”
“你在它的记忆里看见什么了？”老祖宗忽然问道。
“曾经的它也想过要毁掉星门，打算就此断绝那些王八蛋回归这个世界的路，而它当时的计划就跟我们一样，点火。”
“点火......”老祖宗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问道：“你想怎么点？”
“利用远古气侵入星门之内，尽最快的速度，覆盖包裹足够多的脉络，用气去侵蚀它们，之后这扇门的能量就会失衡。”
话音一落，我笑了起来，说：“就跟电器短路一样，只要断开一部分的脉络，它自身就会短路，而它也无法保持自己内部能量的稳定，不用咱们多费事，它自己就会炸开。”
“炸开......”老爷子皱了皱眉，一脸担忧的看着我：“星门爆炸的威力有多大？能波及多大的范围？”
“说不准。”我耸了耸肩，表情很是无奈：“远的不敢说，就这方圆百里，肯定是直接被炸没了，这都用不着想。”
得到我的答案，众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但谁也没吭声，更没有妇人之仁的劝我想想别的办法。
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只有这条道能赌一赌。
“咱们也会死？”苗武人问道。
我点点头，说十有八九。
“成功率有多少？”老爷子问。
一听这问题，众人都纷纷看着我，希望我给个确切的答案。
“六成，或许还不到六成，但咱们必须赌这一把。”
我苦笑着，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有夸大其词，而是把真实情况说了出来。
“是死是活，就看天意了。”

第六十八章 帮忙
想要利用远古气侵入星门，那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毕竟这玩意儿出现的年代比旧日时期还要久远，仿佛是在一切生命都未形成之前就出现的.......
据我所知，在不死王的记忆中，像是星门这样奇异的东西，不光是我们的世界有，在深空星海之中的其他世界，也都有这样的奇异之门。
每一个世界都只有一扇，绝对不会多，但也绝对不会少。
“我需要你们帮我......”
说这话的时候，我脸上的表情也很无奈，只要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的性格就是喜欢有事自己做，尽可能的不去麻烦别人。
特别是这种要命的差事，我也是能自己扛就自己扛.......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一个人就能办成这事，老爷子他们则是走得越远越好，如果能彻底避开星门爆炸的波及......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但现实情况却让我觉得很无奈。
我能够散出体内所有的远古气，但在散去一半的时候，我对于远古气的操控力几乎就为零了，更别提让它们精准无误的从那个凹槽里侵入星门。
想要避免这种窘迫的情况出现，那就必须有人帮我稳住体内的气息，只有气息稳定受我本体的操控，那么这一切都好说，要是气息不稳......麻烦就真的来了。
“老祖宗，其他人还是其次，最重要的人是你。”我说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得拿命来帮我。”
“拿命帮你？”老祖宗一愣，笑了笑说：“行，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见他答应的这么干脆，我也不禁有些意外，提醒了他一句：“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知道。”老祖宗很坦然的说：“以自身的气作为桥梁，尽可能的帮你稳定被你引出体外的远古气，你的气是不死王传承给你的，我这种凡夫俗子承载不了多久，不管你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我自身的损耗都会很大，就算没有当场暴毙，也活不过一时三刻。”
听老祖宗说的这么清楚，我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点点头，说，不管是成还是不成，你都是必死无疑。
“你说这些干什么？”老祖宗好笑的看着我：“你觉得我怕死？”
“那倒不是.......”我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老祖宗这副释然的样子，我却觉得莫名的难受。
“我们呢？”老爷子看着我，眼神也有了些变化，对于星门后的那些生物似乎没那么恐惧了，很冷静的问我：“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我们出手之后，几乎没有什么反抗能力，也不能随便移动位置，所以需要你们帮个忙.......”
话音一落，我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不对，好像用不着你们帮，有落恶子帮我打下手就行了，你们先下山，有什么需要我们再叫你们。”
“又想支走我们？”老爷子苦笑道，看着我的眼神都变得无奈起来：“你从入行开始到现在，每一次遇见危险都想把旁人支走......以前是什么样的我就不说了，你觉得我们现在能走吗？”
我没吭声，看了一眼星门，心情越发沉重。
“你不忍心说，那就我来说？”老祖宗冷不丁的问道，但还不等我答复，他就转过身，一本正经的看着老爷子他们说道：“在我们出手的时候，你们要尽最大的可能锁住门缝，如果我们还没成功，那玩意儿就把门撞开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得到这个任务，老爷子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老爷子绝对不会走......特别是七宝死后他对于生死之间的事就看得更淡了.......
如果我要去办一件必死无疑的事，老爷子百分百会跟着，因为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我这个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孙子更重要的。
不等我再说什么，老爷子跟苗武人常龙象，纷纷转过身去，缓步走向了星门。
“你不怕死吗？”
老祖宗忽然问我一句，看我的眼神很是好奇：“我记得你上次给我留下的印象，应该是一个惜命的年轻人，不是这么亡命的赌徒。”
“人总是会变的。”我笑道：“更何况我也不想这样，只是局势如此，我没办法，只能拿命去拼了。”
这时候，老祖宗忽然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故意背着老爷子他们，低声问我：“你的力量还不够，就你现在的肉身状态，根本就不可能完成你说的事，但你眼里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你到底有什么底牌还没亮出来？”
“老祖宗，你这是好奇心控制不住了吧？”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摇了摇头，没多做解释，几步助跑上前，纵身一跃就跳到了之前镶嵌黑金属的地方。
借着锋利无比的苗刀，我将其插在凹槽之内，进而稳住平衡，高高的悬在了星门上。
在这瞬间，被我从肉身内引导出来的远古气，已经顺着我的手臂，再蔓延至苗刀，之后又渐渐的侵入了星门中。
不知道门后的怪物是不是感觉到外界的情况不对劲了，在我将远古气灌入星门的时候，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它猛地撞了一下星门，直接将那条缝隙撞开了两三公分。
“幺儿！你自己小心了！”
老爷子冲我大喊了一声，没等我回应他，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老爷子将随身携带的小金佛摔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蹲下身捡起金佛，跟疯了似的就在地上猛砸，像是要彻底将金佛毁掉，砸金佛的力气很大，看着都叫我肉疼。
每砸一下，地面就会出现无数条指头粗细的裂缝，这些裂缝从被砸击的地方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就向四面八方龟裂而去。
在这个过程中，苗武人也拿出了一尊佛像，跟老爷子手里的很相似，无论是佛像的质地还是造型轮廓，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没等我搞清楚他们要干什么，常龙象几步跑到七宝的尸体旁，从七宝的行李包里，也拿出了一尊这种样式的金佛。
对......这些金佛我应该见过......就在灵山上.......当时七宝还拿这玩意儿对付过敌人.......
那是目犍连的坐像！
就在这时，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被老爷子不断砸击的目犍连坐像，很突然的就炸成了满地碎块，那都不像是砸碎的，像是自己炸开了，分散得很是均匀......
“都说目犍连在诸天神佛之中是神通第一人......我倒是想试试......看看这个尊者的力量能不能锁住星门.......”
老爷子笑着，从兜里拿出一面法镜，那是前不久我才在灵山上见过的宝贝，应该是古时那些佛陀留下的法器。
伴随着一阵嗡嗡的蜂鸣声，那面镜子也凭空自动起来，镜框飞速的旋转着，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佛像碎块，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在老爷子脚下聚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似是由黄金铸造的佛像碎块，毫无预兆的就变了种状态，像是被高温融化了似的，化成金色的液体，顺着老爷子的小腿就开始往上蔓延。
但也在这时，一种极其熟悉的气息也在老爷子体内涌动起来。
那好像是......是我很久没用过的降气.......
感觉到这些，我也不禁有些惭愧，明明自己是出生在降门世家，但却距离降术一道越来越远......
忽然，常龙象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种极其微妙的眼神让我不禁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何，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跟我告别。
“哥，保重了。”

第六十九章 舍利
常龙象跟苗武人也做出了跟老爷子一样的动作，纷纷砸碎了手里的金佛，任由那些金色液体裹覆小腿，之后又向上蔓延……
与老爷子不同的是，在这些金色液体碰触到自身后，苗武人体内涌动的是蛊气，而常龙象则是一种极为精纯的佛气。
且不说常龙象是怎么回事，就是苗武人跟老爷子这情况都能看出来……这些金色液体似乎能激发活人体内的气，修行的是哪一道，被激出来的就是什么气。
伴随着这些金色液体的蔓延，老爷子的体表已经让这些玩意儿给盖了一层，但在这层金身之外，又有许多降气形成的黑色斑块，如同云纹一样，浮雕在这层金身上。
“这是咱们从灵山上修来最狠的招数了……成不成也就这一回……”老爷子说着，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瓮声瓮气，像是有什么东西阻隔了声音似的，听着很怪异，仿佛还带着回声。
“爷……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睁大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们施展异术，语气都变得警惕起来：“你们要玩命啊？”
“废话。”老爷子笑道：“不玩命怎么能堵住这扇门？”
我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你都能舍生取义，我们还有什么理由躲着？”苗武人嘿嘿笑着，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充满了回忆的味道：“没想到啊……孤身行走江湖几十年……到了头还能认识你们这帮人……总归是不寂寞了……”
老爷子哈哈大笑着，忽然跑回去，捡起了之前常龙象一直背在背上的大包。
那个包不是一般的大，貌似是定制的，里面鼓鼓囊囊的就跟装了个锅一样，来之前我就好奇的问过里面是什么，但老爷子却没回答我的问题，每次都是敷衍了事，就像是有事故意瞒着我似的。
但现在我知道了，那里面倒是没放什么锅，但确实放了一个大家伙。
那是一面鼓。
鼓身是不知名的木制，上面有许多金色条纹，还有些花花绿绿类似祥云的图案，鼓的两面则是画着类似藏区唐卡上的那种佛像。
除此之外，老爷子还拿出了两根足有半米长的降魔杵。
跟之前他们操使的降魔杵不同，这两根的规格明显是加大号的，并且在降魔杵的尾部，各自镶嵌着一颗深红色的珠子。
那两颗珠子的质地绝对不简单，并不是透明的，是像绿松石一样，带着一些乳色。
最让我觉得惊讶的，还是这两颗珠子透出来的那种活性。
没错。
我感觉它们都是活物，而不是我所见的死物，甚至我都能听见它们心脏跳动的声音……
伴随着这种奇异的感觉出现，我发现那两颗珠子竟然散出了极其纯粹的佛气，那种宁静祥和的气息，比起我在灵山上见过的更甚。
老爷子将那两根降魔杵丢了出去，常龙象跟苗武人各自接住一根。
没等我搞明白他们想干什么，只见常龙象纵身一跃，跳得比我还高，差不多到离地近四十米左右的高度，他停了下来，与我一样借着手里的兵器插在星门里，高高的悬在了那里。
苗武人也是如此，只不过他跟常龙象是一左一右的跳，两个人刚好就在被挤开的门缝两边。
当苗武人也将降魔杵插进了星门时，老爷子已经盘腿坐在地上，跟打手鼓一样，不停的挥舞着左右手，重重的敲打起来。
嘭，嘭，嘭。
鼓声沉闷，似乎还有种莫名的力量能够渗入人心，连我自己心跳的频率都在跟着鼓点走。
明明那面鼓就那么大点，而且老爷子敲打的力量也一直没变过，可是鼓声却莫名其妙的越变越大……
直到最后，鼓声都像是从天上传来的闷雷声，整个天地之间都回荡着那沉闷的声响。
“那……那是什么东西……”
老祖宗似乎发现了什么，站在距离老爷子不远的地方，抬头往上看着。
从他看的方向跟角度来说，他看的应该是常龙象的方向。
“那珠子是什么？”老祖宗一脸好奇的问道。
“舍利子。”老爷子头也不回的答道，一边敲打着大鼓，一边跟老祖宗解释：“那是我们从灵山顶上寻来的宝贝，据说是目犍连尊者圆寂后的舍利，一共有九颗，两颗在降魔杵上，另外的全在这面鼓里。”
听见这话，老祖宗也显得颇为惊讶，他虽说是个避世修行的异人，但对于外界宗教还是比较了解的。
“目犍连？”老祖宗好奇的问：“佛教里神通第一的目犍连？”
老爷子嗯了一声，又是猛敲了两下鼓。
在这时候，两条如同光雾形成的金色绳子，从鼓面忽然钻了出来，一左一右的寻上了那两根降魔杵。
等我抬头看去，只见降魔杵尾部的舍利子已经跟这两条金绳相连。
整体看来，这就是一个完整的三角形。
伴随着老爷子敲鼓的声音，这两条如同雾气形成的绳子，也开始了不断的收缩……
而随着它们收缩的力度越来越大，星门……星门竟然动了！！
“合上了！！”老祖宗惊呼道，仿佛看见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星门的缝变小了！！”
此时此刻，那条被旧日生物冲撞出来的缝隙，已经不紧不慢的开始缩小，此刻看来也不足两公分。
门缝缩小的速度不算慢，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匀速，任凭门后的旧日生物再怎么冲撞，门缝缩小的势头也没止住……
“我们撑不了太久……你们尽快吧……”
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依旧是瓮声瓮气的，但除此之外，他的语气里还透着一种难掩的痛苦……
敲打这一面法鼓，并不如我看见的这么简单，对敲鼓人的负荷应该不小。
“爷……你自己小心点……”
我咬紧了牙，低头看了老祖宗一眼，示意让他准备准备，马上就轮到他出手了。
“还早着呢。”老祖宗笑道，表情很是无奈：“就你散出去的这些气，用不着我帮你，你自己也能控制住。”
话虽然这么说，但老祖宗还是纵身一跃跳到了我身边，赤手空拳的抓住星门上一块凸起物，冲我点点头，意思是有他在一切没问题，让我放心的干。
“行，你能帮我稳住就行。”
我笑道，不紧不慢的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东西，在看见它的时候，老祖宗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你想干什么？”老祖宗皱着眉，很警惕的看着那玩意儿：“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离它远点。”
我摇摇头没吭声，转过脸，远远的往水面上看了看。
鲛儿爷由魂魄混合着水构建的身躯，此刻正被湘江鬼以外力稳固着，如果没有他不声不响的过去帮忙，在几分钟前，鲛儿爷的魂魄就会散掉。
他魂魄散掉还是小事，最麻烦的，就是老祖宗说过的，这些水都是由鲛儿爷在控制，没了他的操使，这些水自然会回到它们原来所处的地方，也就是地下河。
只要鲛儿爷散掉魂魄，这个人造的清澈深潭，也会在瞬息之间变成万丈深渊。
“其实我已经没力气操控远古气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声音压得很低，只要老祖宗能听见。
“我需要一点外力……哪怕不是远古气……是其他的能量也可以……”我说着，看了看手里拿着的黑金属八面体，脸上的笑容万分无奈：“这玩意儿里面的能量没有被星门吸走，而且不是旧日生物的气……都是一些最纯粹的生命力……”
“你疯了？？”老祖宗瞪大了眼睛，似乎已经猜到我想干什么，语气都变得紧张起来：“你要是真的那么干，说不准你会当场……”
“不会。”
我摇摇头，语气很是坚定。
“在彻底摧毁星门之前，我不会死，更何况这里面的能量都被溶解炼化了，只不过是一些生命力……”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其凑到胸前。
“就当嗑药补一补，他娘的……不信搞不定它们！”

第七十章 补药
在我主动操控下，我胸腔这一块的血肉瞬间开始溶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两侧收缩，并没有像是原来那样变成液体，只是单纯的从胸腔正中裂开了一条缝。
“你干什么？”老祖宗一脸紧张的看着我问道。
我笑了笑，语气也变得有些无奈：“这玩意儿太硬咬不动，只能这么干了。”
话音一落，我便将那个黑金属八面体放进了胸腔里，之后又将手掌抽出来，以最快的速度让伤口愈合。
或许是感觉到有异物，被我引导出体外的远古气瞬间就止住了，反倒是开始往回收缩，不断聚集在我体内的这个金属体附近。
伴随着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不光是我，连老祖宗都听见了一个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
“果然……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要脆弱一点……”我咬紧了牙，没敢叫出声来，露出了一个开心的表情：“之前撬它的时候我就发现……刀刃上的远古气好像能刺激到它……这玩意儿只是看着像金属……实际上跟玻璃差不多……”
说到这里的时候，胸腔内剧烈的疼痛感已经让我出不了声了，老祖宗看我的眼神也越发担忧。
“如果古神祇知道你把它弄出来的宝贝毁了……那王八蛋非得活吞了你不可……”老祖宗苦笑道。
“这本来就是个失败品。”
我颤抖着说道，虽然声音听着很痛苦，但我脸上的表情还是一样的开心。
原本我以为这玩意儿很坚硬，看着就是不知名的金属制成，绝对不是那种能被随便破坏的东西，能不能用远古气侵蚀掉它，这点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个问号。
但现在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如果想要彻底毁掉它，我有十成的把握，因为在这时候我已经很清楚的感觉到了它的脆弱。
不死王传承给我的远古气，绝对是它的天敌。
要不是我极力控制着，这玩意儿早就让远古气给彻底溶解掉了……我现在并不想这么做，因为我还不想死。
在黑金属八面体上打开了一条缝隙后，我发现这里面的能量不是我可以随便承受的，抛开那些旧教先生的生命力不谈，这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像是古神祇或是黑袍王很久之前就留在里面的……
如果一口气把这里面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很有可能我的肉身承受不住，会在瞬间崩解掉。
“就这些……这些已经够了……”
我兴奋的说着，那些纯粹到极致的生命力已经从里面泄了出来，几乎在短短数秒就起到了肉身蛊的效果，飞快的修复着我的肉身。
肉身状态越好，我对于远古气的操控力就越强。
“三成……”
我说着，感觉到远古气顺着苗刀在飞速流逝，我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兴奋。
但老祖宗却不这么认为，他似乎察觉到了我体内的变化，不动声色的伸出一只手，轻轻的贴在了我的后背上。
下一秒，我就发现从肉身里流出去的远古气被稳住了……如果说它们之前流逝的情况就像是横冲直撞，那么现在就是有条不紊……
当然，这么做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在用手掌碰触到我的瞬间，老祖宗的手臂很明显颤抖了一下，随之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痛苦，牙都咬紧了，像是在强忍着疼不出声。
“你稳住，我得加快速度了，老爷子他们还顶着呢，但估计顶不了多久……”
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体内的远古气上。
不知道是我出现了幻觉，还是远古气给我的反馈太过于真实，在闭上眼后不久，我就看见了无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线条出现在我眼前。
它们像是血管一样，是半透明的，里面中空，时不时会有液体一样的东西流过。
这些线条都闪烁着光芒，但看着并不刺眼，反而给我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
过了没多久，我又看见了一些熟悉的绿色光芒，渐渐从黑暗中亮起，之后又像是被这些“血管”吸引了似的，纷纷向着它们靠去。
碰触到这些绿色光芒的“血管”，大多都出现了异样的反应，不断重复着膨胀收缩的动作，并且颜色也在逐渐的转变，不紧不慢的由蓝变绿……
果不其然，不死王传承给我的这些远古气，完全可以影响到星门内部的结构，那些如同活物体内才有的脉络，一样会被远古气所侵蚀。
我闭着眼睛，仔细感受着这一切的变化。
此时我体内的远古气已经散出去了四成，越是往后，被我散出去的远古气就越是精纯，能量也越是强大。
但相对的，想要调动它们，难度也不是一般的高，一直帮我构建“桥梁”的老祖宗，似乎也有点吃不消了。
“你汲取的那些生命力……好像要撑不住了……”老祖宗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担忧：“你的肉身正在崩溃……”
听见这话，我急忙睁开眼睛，低头一看我才发现自己的异常。
由于胸腔里传来的剧痛太过于强烈，在这时候，我身体崩溃而引发的疼痛感，也不知不觉的被它掩盖了下去。
不看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收缩了，像是失去了血肉似的，皮肤紧紧的包裹在骨头上，看着都吓人。
“还差一点……你撑住啊……”我咬着牙对老祖宗说道，也像是在跟自己说。
老祖宗的状态也不大好，从脸色就能看出来，灰白得吓人，跟死尸一样，双眼里都没了活物该有的神采，黯淡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掉，生命的气息也变得极其微弱……
“尽量吧。”老祖宗苦笑道：“你还差多少？”
“马上就到五成了。”我咬着牙说：“这扇门内部的脉络太过复杂，而且也多得离谱，本以为五六成就够，现在看来……至少得七八成……”
“要不你把那个黑金属彻底破坏掉试试？”老祖宗试探着问道，表情很是无奈：“我怕这么熬下去，你还没把事情办成，我就得先走一步了。”
“太冒险了。”我摇摇头：“倒不是怕死，只是担心……如果那里面的力量瞬间倾泻出来，把我的肉身给挤炸了，那这一切都完了。”
听我这么说，老祖宗也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我尽快……”
说着，我咬紧了牙，眼里满是决绝。
“如果还是不行，我就把那玩意儿毁掉，赌一把试试，大不了就是……”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星门毫无预兆的晃了一下，像是被一股极强的力量撞上了，那种晃动的幅度很是吓人，就像是随时都会倾倒一般。
“怎么了？！”老祖宗睁大了眼睛，表情很是紧张：“你弄出来的？？”
我皱了皱眉，表情也有些疑惑：“不是我，好像是星门后面的东西。”
“那些旧日生物？”老祖宗一愣：“力度这么大，就不怕把星门给撞塌了？”
“估计它们是察觉到什么了。”我叹了口气：“远古气对它们而言刺激性很强，肯定是闻见味儿心里着急了。”
话音一落，我便闭上眼睛，聚精会神的继续引导着远古气侵入星门。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星门的缝隙里传了出来……
那是黑袍王的声音，嘶哑，阴冷，还透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我看见你们了。”

第七十一章 黑色甲虫
在星门后传来黑袍王声音的瞬间，一种阴冷怪异的气息，不动声色的从门缝里钻了出来，迅速在四面八方蔓延着，扩散着……
那是一种黑暗的气息，虽然看不见它们的本体，也没有任何肉眼能够观测到的颜色，但就是很奇怪，给人的感觉就是黑暗……
好像能吸走光线那样……莫名其妙的就能将这里的气氛压抑下来……
“这个气味……是你吗？”
黑袍王说这话的时候，很明显是冲着我说的，哪怕我看不见它，也一样可以感受到那种兴奋的眼神。
“沙身者的叛徒……那个背叛了旧日神灵的罪人……现在还跟远古者有联系……你这是投敌了……”
“投你祖宗。”我毫不客气的骂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挺紧张的，因为我感觉黑袍王现身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它现在给我的感觉无比真实，跟以往的气息完全不一样，绝对是它的本体无疑了。
“把门打开。”
黑袍王说着，语气渐渐冰冷了下来，没等我回应，它又使着劲，猛地撞了一下星门。
在那瞬间，我很清楚的听见星门正中间，门缝的位置，传来了咔的一声脆响。
感觉到星门的剧烈晃动，我跟老祖宗面面相觑了一眼，表情都变得害怕起来。
没错，是害怕，已经不是紧张了。
如果在这时候星门被撞开，那一切就……
“啊啊啊！！”
忽然间，常龙象的惨叫声从我头顶上方传了过来。
等我抬头看去，只见常龙象被金色雾气裹覆的身子上，毫无预兆的出现了许多黑色的虫子。
是虫子，我看得很清楚，而且那些虫子都跟甲虫似的，背上闪烁着类似金属的黑色光芒，每一只都有鸡蛋那么大，密密麻麻的在常龙象身上爬行着，
伴随着常龙象的惨叫声，一种让人头皮发麻……像是昆虫撕咬咀嚼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常龙象的方向传来。
“那些虫子在咬他……”我紧张的说道，又看了看其他人，苗武人身上也有这些虫子，但数量很少，也没有撕咬的声音传来，所以他倒是挺安静的，估计是没被咬。
老爷子那边很安全，什么情况都没有。
“他们动不了。”老祖宗皱着眉，表情很是为难：“咱们也动不了，现在谁能去救他……”
说着，老祖宗眼睛一亮，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问我：“你的落恶子呢？！之前不是还在吗？！你叫它去帮个忙！！”
“去不了。”我咬紧了牙，表情很是凝重：“为了保证自己气息的稳定，我只能把落恶子收回来，它是我肉身的一部分，放在外面对我来说影响不小。”
“那现在怎么办？！”老祖宗也急了。
“我去。”
听见我的话，老祖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着急忙慌的问我；“你疯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紧要关头！！你要是撒手，指不定会出多大的乱子呢！他们也不能撒手，要是撒手星门就打开了……现在谁都不能动！”
“那你去。”我皱着眉说道：“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让虫子咬，更何况那些也不是一般的虫子……好像能吞食掉他体表的那些佛气……”
“行，我去。”
老祖宗咬紧了牙，估计他也看出来了，要是他不去解围，出面的人就得是我。
常龙象虽然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但他跟我的关系，几乎就等于我跟七宝的关系，都是过命的交情……
如果他遇见了意外，一瞬间身亡重伤，那么我十有八九不会去管，我肯定会把手里的事办完再说其他的……大局为重，这四个字我还是明白的，更何况事情办成了，也能算是给他报了大仇。
但现在呢？
被成百上千的虫子撕咬，活生生的被它们吞噬肉身，这种事我忍不了。
常龙象在这些虫子面前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他十有八九会跳下去想方设法的甩开虫子，但现在他根本就动不了。
只要他撒手，离开了这个类似“阵眼”的位置，老爷子他们使出的一切手段都会化为泡影。
在这种窘迫的情况下，唯一能冒险出手的人，只有老祖宗。
“别管我！！！”
忽然，常龙象的大喊声传了过来，虽然他的声音里满是痛苦，但我还是一样能够感觉到，他说这话究竟有多决绝，如果有人反着他的话来，上去救他，说不准他真得翻脸。
“我们起这个阵本来就活不了！！别上来为我们冒险！！办正事要紧！！”常龙象嘶吼道。
听见这话，我不禁打了个冷颤，急忙低下头看了看老爷子，见他没吭声，我顿时就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心里的猜测……好像都是真的。
在起阵之前，常龙象看我的眼神就是告别，他跟我说保重，也是因为起阵之后，他们绝无半点可能会活下来……
我不知道目犍连留下的舍利子里藏了多少能量，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些能量完全是他们负担不起的。
在拉拢星门的时候，那两根降魔杵尾部镶嵌的舍利子就变色了，像是被灰尘侵染了一样，颜色灰扑扑的，看着极其深沉。
如果说之前的舍利子还活着，那么此时此刻，这些舍利子的生命之火正在逐渐的熄灭。
“去救他。”
听见我的声音，老祖宗愣了一下：“他都这么说了，你还……”
“去救他！！”
我几乎是吼了出来，双眼通红的看着老祖宗，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就因为我之前犹豫……七宝才会落个惨死的下场……吴仙佛也是……如果我早点发现情况不对劲……我及时出手的话谁也不会死！！”
老祖宗叹了口气，没再劝我，手臂猛地一使劲，借力就向上窜了出去，眨个眼的工夫就到了常龙象身边。
那些虫子丝毫不惧老祖宗，由于他跟常龙象挨得太近，不少虫子都嗡嗡嗡的叫着，直接往老祖宗身上爬。
“你上来干什么？！”常龙象愤怒的大吼着：“你下去！！”
“闭嘴。”
老祖宗皱着眉骂道，随手从身上抓起两只虫子，使劲一捏，只听咔嚓两声脆响，那两只甲虫就在瞬间变成黑烟消散而去。
“没肉身，不好对付……”老祖宗低声说道，还未等他话音落下，苗武人那边也遇见了相同的情况，身上爬满了那些黑色甲虫，但他却没叫出声来，似乎是在强忍着不叫疼。
老祖宗往苗武人那里看了一眼，表情也变得焦急起来，只见他将双手猛地伸出去，握住了常龙象的两个肩膀，一阵幽绿色的雾气瞬间从他脉门处钻出。
这些雾气似乎是那些黑色甲虫的天敌，没给它们任何反抗的机会，就像是火烧一般，迅速的将其杀灭大半。
也是因为如此，没了那大半的黑色甲虫作为遮掩，常龙象残缺不全的身子也显露了出来。
腰部以下的肉身已经消失了，仅存的上半身，也布满了许多坑坑洼洼的窟窿，左眼已经变成个黑窟窿，眼球像是被那些虫子吃掉了，只剩下浑浊无光的右眼还睁着。
老祖宗看见这一幕也打了个冷颤，但没敢犹豫，杀灭那些黑色甲虫之后，迅速的又往苗武人那边移动。
常龙象目光无神的低下头，远远的看着我。
血肉模糊可见白骨的脸上，也艰难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哥……你快点……我真的撑不住了……”

第七十二章 破局
常龙象的脸已经被咬烂了，许多地方都没了血肉的遮掩，骨头也被啃得坑坑洼洼，几乎都没了人样，与之前的模样天差地别。
但就算如此，他脸上的笑容却还是让我觉得那么熟悉。
那是一种极其自然的笑容，看着很憨厚，任谁来看都觉得他没有半点歪心思，老实的笑容让人看着都觉得有点傻。
“哥……你甭管我们……这阵局就是个必死的阵局……”常龙象笑着说道，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听着他说话的声音，我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活生生被那些黑色甲虫撕咬成这样……别说是他，就是我也受不住！
“你别瞎说，你们不会有事的。”我咬紧了牙，见老祖宗已经扑到苗武人身上，借着远古气疯狂灭杀着那些虫子，我想了想，便打定主意，准备把落恶子叫出来，让它上去帮忙。
但还不等我有动作，盘腿坐在阵眼上不断敲鼓的老爷子，忽然开了口，似乎知道我要做什么似的。
“别乱来。”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依旧是闭着的，语气很是平静，并没有半点别的情绪掺杂在里面：“不管你救不救他，最后大家都会死，只不过是前一脚后一脚的差别罢了，如果你现在自乱阵脚，把这事办砸了，咱们一样会死，到那时候大事没办成，咱们还把命给搭进去，你觉得值吗？”
听见老爷子用这么冷静的语气说这些，我不禁愣了两秒，刚打算召出落恶子的动作也停住了。
“我知道你会死。”
老爷子说着，慢慢抬起头来，睁开眼看着我们。
到这时候我才发现，老爷子的眼眶已经变成了两个空洞，里面看不见任何类似眼球的物体，许多金色的粘液顺着眼角就流了出来，像是眼泪。
“爷……你……你的眼睛呢……”
我的身子剧烈颤抖着，握住苗刀的手掌，也有了种随时都会松开的迹象。
像是在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软瘫瘫的，不知不觉中，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放心，我还能看得见东西，只是眼球被那些玩意儿腐蚀掉了……”老爷子说着，又低下头，脸上满是释然的笑容：“目犍连不愧是佛家神通第一人，他遗留在舍利子里的这些气……比我在灵山顶上遇见的释迦摩尼坐像更甚……”
话音一落，老爷子忽然抬起头来，问我一句：“你还需要多长时间？”
我咬紧了牙，抬起胳膊在脸上擦了一把，不敢多看老爷子现在的模样。
“四分钟左右。”
现在被我引导进星门的气足有五成多快到六成，那些遍布星门之内的脉络，已经有大半变了颜色，从最初幽蓝的模样变成了跟远古气一样的颜色。
在这时，黑袍王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了，猛地撞了一下星门，力度非常大，可以说是从开始到现在最激烈的一次撞击。
只听一连串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星门分隔的门缝之间，毫无预兆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如果它只是单纯的把星门撞坏了，可能我还能松口气，但它这么冷不丁的一撞……门缝瞬间就变大了不少，至少有十厘米那么宽。
看见这一幕，老爷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焦急起来，催了我一声快点，之后敲鼓的动作就越发激烈，鼓声的节奏也越来越快。
“搞定了。”
老祖宗的声音忽然从我上方传了下来，不等我抬头，他已经垂直降落到我身边，跟之前一样用手抓着星门的突起物，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掌，搭在了我的后背上。
但这次出现的情况却远超于我的想象。
老祖宗的手掌刚碰到我，只听咔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挤压了，声音很奇怪。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这一看我就傻眼了，老祖宗搭在我后背上的那只手掌，从手腕处，一直到胳膊，肌肉都像是溶解了似的，与我肉身出现的状况一样，皮包骨头，但皮肤表现却出现了许多裂纹。
没错，是裂纹，就像是干涸的土地一样，许多黑漆漆的裂缝就出现在他手臂上，并且还在不断的蔓延，继续龟裂……
对于这种突发状况，老祖宗也显得很诧异。
“怎么回事……我的肉身怎么……”老祖宗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你体内的远古气怎么在吸取我的肉身……”
听见老祖宗这么说，我也有点懵，因为我完全感觉不到体内的变化，与他之间的联系也很薄弱，我怎么可能吸取他的肉身？？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吸取老祖宗肉身的不是其他玩意儿……确实是我体内的远古气干的……
在不知不觉中，被我引导出体外的远古气，流速莫名其妙的加快了，而且这种变化很是细微，并没有给我太过于直观的感受。
之前是没有的……好像是老祖宗用手碰触到我才出现的这种情况……
“我……我操……这扇门好像在吸取我体内的气……”
我说着，语气也变得有些惊慌失措，因为那种被强行抽离的感觉很难受，并且这种情况也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本以为星门会抗拒我体内的力量，毕竟我体内的这些远古气可以侵蚀掉它们的内部结构，但现在怎么会这样？？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我的肉身里，拽着远古气不断往外抽离……
“是黑袍王弄的！？还是这扇门被它刺激到了？！”老祖宗惊慌失措的看着我，他手臂上出现的裂缝越来越多，并且都在不断的蔓延，此刻连赤裸的上半身都布满了这样的缝隙，就如同一个被摔出无数裂痕的瓷器，看着都吓人。
“在你们这个世界……能够阻挡我们的只有远古者……并不是你们这些后世的低级生物……”
黑袍王的声音忽然从门缝里传来，语调很是诡异，像是在笑，却又听不见笑声，那种嘲讽万分的语气甭提多吓人了。
话音一落，它又猛地撞了一下星门。
只听一连串碎裂的声响，星门的门缝两侧出现的裂痕越来越多，而那条只有十厘米宽的门缝，此刻也再度被撞开扩大……
不等我来得及反应，一种像是从高空倾倒垃圾的声音，哗哗的声响，忽然从我头顶上方传来。
抬头一看，之前还高悬在星门上，紧紧握着降魔杵的常龙象，此刻已经没了踪影。
而之前那些哗哗的声音，则是他肉身崩解，变成了无数碎块往下坠落的声响。
不光是他，连没怎么被黑甲虫咬的苗武人，也在瞬间肉身崩溃，化成无数细小的碎块向水面坠去。
那种变化毫无预兆，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就那么极其突然的……
“大……大胖……苗老爷！！”
此时，老爷子也抬起头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仰着头往天空上看着。
但很快他就移开了目光，略微低了一下头，用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的看着我，艰难的露出了一个不舍的笑容。
“老天爷是要逼死我们……阵眼竟然被它破了……”
不等老爷子再说什么，他的身躯就变得虚幻起来，仿佛是在瞬间崩解，化成了无数的黑色砂砾，随风渐渐散去。
短短数秒，老爷子就没了踪影，那面被他敲打的法鼓，也随之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爷……爷爷？”

第七十三章 最后的挣扎
一个大活人化成无数砂砾，眼睁睁的从我视线中随风散去，那种突兀的感觉，只让我觉得如在梦中。
我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因为那种感觉太虚幻了……
“爷……爷爷……”
我目光呆滞的看着水面，那里只有一面鼓遗留在原处，其余的一切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咱们可能想错了……”
老祖宗站在我身边，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说话的声音都迷茫起来，如同在自言自语似的喃喃一般：“星门只需要打开一条缝……它本体就能操控自己的力量……跨越星门……虽然这点力量很少……但对付我们也足够了……”
我把目光转开，不敢再去看空无一人的水面。
顺着老爷子之前眺望的方向，我抬起头，往星门上方看了看。
只见天空中出现了一些模糊的黑色影子，仿佛是一个巨大的人形生物，但没有清晰的轮廓，非常的模糊，就屹立在星门之上，像是比星门还要高大，正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我们。
那个虚影透着一股熟悉的气味，如果我没记错，黑袍王的分身也有类似的味道。
“怕死吗？”
我冷不丁的开了口，听见我的声音，老祖宗摇摇头，说都到这份上了，怕死也没用啊。
“你崩解自己的肉身，把远古气全部灌入我的体内，现在也管不上引导不引导了……”我咬着牙说：“只要一瞬间，我就能把远古气全部灌进去，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只能这么干，几分钟的时间……我觉得黑袍王不可能给咱们。”
开口直接让老祖宗去死，这种话要搁在原来我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但我现在已经看明白了。
无论早晚，我跟老祖宗的命都留不下来，而且现在我的肉身状态极差，几乎都处在了随时会崩溃的边缘。
说白了，就是随时都有可能死。
与其冒险继续引导远古气，花四分钟的时间往星门内继续灌输，那还不如直接点，让老祖宗把自己的力量都度给我。
我的肉身比他的容纳性更强，不死王的力量已经彻底改变了我的肉身结构，对于一般的远古气不可能抗拒，百分百可以承受住那些远古气的冲刷。
在接受了老祖宗的远古气后，如果我没算错，肉身应该会在一瞬间恢复到最佳状态，这也是一种独特的回光返照，用不了多久，肉身便会衰竭。
我不知道衰竭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应该像是脱力一样，没什么力气，之后内脏就急速衰竭，肉身蛊也可能失去修复我肉身的作用。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有把握就行。”老祖宗笑道，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又转过脸，往水面上湘江鬼所在的位置看了看。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不舍，哪怕下一秒就要自杀，他脸上也充满了释然，还有一种对于我的期待。
“成功率不算低，但也不是十成。”
我笑道，脸上的表情很是认真，倒是没有欺瞒他的意思。
“七八成那样，要是成了，我把星门毁了，死了也有脸见你，要是我失败了，等我死了之后再去黄泉路上给你赔罪……”
听见我这么说，老祖宗哈哈大笑着，那些遍布肉身表面的裂缝，也在这一瞬间亮了起来，无数深绿色的火苗就从那些缝隙里钻出，迅速蔓延至老祖宗的浑身上下。
短短数秒，他就变成了一个火人。
“我不需要你的赔罪……你一定要赢……”老祖宗大笑着，但那种语气却没有笑意，反倒是透出了一种绝望的狂怒。
我能感觉到有无数的远古气被他引导着，以极快的速度灌入我的肉身。
而这些远古气所产生的作用，也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它们飞快的修复起了我的肉身，而且那种修复的速度，也是我从未遇见的，比起肉身蛊更甚。
本以为老祖宗体内的远古气很普通，就是普通远古者体内的那种气息，可是现在看来……他体内的远古气竟然不比我体内的弱。
无论是精纯度还是别的什么，都强横得可怕。
“远古者……是这个世界最初的生命……它们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体现……”
老祖宗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身上的深绿色火焰，已经迅速往下蔓延，贴着星门，直蔓延到水面上。
也是这时我才知道老祖宗究竟有多强大……
那些深绿色的火焰，与我体内散出远古气形成的火焰一样，颜色都是那么的纯粹……
仿佛什么东西都会被它们附着，都会被它们焚烧。
从星门蔓延直至水面，又从水面蔓延直至四面八方的森林，所有的一切都被这深绿色的火焰所笼罩。
但奇怪的是，我感觉不到半点温度，仿佛这一切火焰都是虚假的，没有给我任何一种类似火焰燃烧的反馈……
树木被它们附着焚烧时，没有被烧坏，反而变得越发枝繁叶茂，生命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
“生命……是这个世界的最高智慧体现……死亡才是被世界排斥的东西……”
“之所以那些旧日诸王会被这个世界排斥……古神祇会被驱逐回深空星海……也是因为它们无法给这个世界带来生命……它们是害虫……病毒……是一切死亡的最高体现……”
“别害怕……孩子……哪怕我们都死光了……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也不要害怕……”
老祖宗说着这话，身子渐渐变得虚幻起来，完全看不见他隐藏在火焰下的实体，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无实质存在的火人。
“这个世界，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它就是咱们的坚强后盾。”
“跟旧日诸王作战的你……你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
话音一落，老祖宗嘶吼着，身躯迅速崩解，所有原属于他的远古气，都在这一瞬间灌入了我的肉身。
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如此强大，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当我接收到这些远古气时，肉身已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而那些被我灌入星门的远古气，也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开始侵蚀星门脉络。
星门在颤抖，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它在不停的颤抖……
数不清的裂缝从苗刀之下龟裂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在星门表面蔓延着……
“成了……老祖宗……星门要塌了！！”
我大吼着，兴奋万分的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祖宗，但回头一看，他已经没了踪影，那个由火焰构成的身躯，已在不知不觉中消散而去。
“咱们赢了……”
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慢慢将脸转回去，看着不断往外掉落碎块的星门，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绝望，悲伤，愤怒……
在此之前，那些被我强行压抑的情绪，在这瞬间已是彻底失控，整个人的情绪都被扭曲崩毁……
我如同受伤的野兽，双手紧握着苗刀，不断挣扎着，疯狂的大声哭喊着，发出的声音已不是人声……
赢了这一局。
但我什么都没了。
“爷爷！苗老爷！七宝！大胖！！老祖宗……”
我嘶吼着，喊出了那一个个前不久还活灵活现的名字，声音越发嘶哑，体内的远古气也散去了九成，肉身已经陷入了无法恢复的崩解之中。
伴随着星门碎裂崩塌的声音，我的哭喊声也被掩盖了下去。
“我没让你们失望！！！”
“咱们赢了！赢了！！！”

第七十四章 降临
星门碎裂时，仿佛万千星辰都在这瞬间炸裂成漫天星光。
那种源自于深空星海的幽蓝色，从星门炸裂出迸发而出，短短数秒，就将我所能看见的一切都笼罩在内。
像是瞬间穿越了似的，四周尽是五颜六色的璀璨光芒，天空上，地面上，随处可见类似星星的光点……
我握着苗刀，在星门崩塌之后就掉了下去，直砸在了水面上。
看着这一切如梦如幻的景象，我半睁着眼睛，没有爬起身的意思，就这么躺着。
结束了吧？
星门已经被我彻底毁了……那些旧日诸神想要到达这个世界……那就只能强行跨越深空星海到此彼岸……但它们应该做不到吧？
如果可以做到，这个世界早就没了。
赢了……应该是赢了……虽然我不知道这扇星门的爆炸会给外界带来多大的灾难……但比起被旧日诸神入侵，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老祖宗他们应该不会怪我吧？说不准还得夸我呢！
我的计划成功了……成功阻止了那帮王八蛋进攻的脚步……这他娘的……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但很快，我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不对……”
我跟诈尸似的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是迷茫，看着这四周如梦似幻的景象，我抬起手放在胸腔上，感受着自己强劲有力的心跳……
很快我就确定下来了。
我没死，而且现在的状态几乎是我全盛时期的状态，那些被我引导进星门的远古气，也莫名其妙的回到了我的肉身中。
但这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最让我感觉到恐惧的，是星门。
它确实是碎裂了，但却没有如我想象中的那样产生大爆炸，那些碎裂出来的无数星门碎片，也没有四散得到处都是，而是莫名其妙的“升空”，像是氢气球一样，或高或低的悬浮在天空之上。
“难道星门被摧毁之后……不会爆炸……”我喃喃道，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迷茫。
说着，我瘫坐在水面上，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星门没有爆炸，没有殃及无辜，这当然是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莫名的难受，所有人都走了，就我一个苟活在这里……
“咱们赢了！！”
忽然间，湘江鬼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的精神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在这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别人……
“小沈！你这计划可以啊！”湘江鬼从后面跑过来，兴奋万分的拍着我肩膀：“星门真被你毁了！！咱们……”
“咱走吧。”我笑着，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太自然：“咱们现在就回去，我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了……”
湘江鬼将我从地上扶起来，见我精神恍惚的样子，他也表示理解。
“我知道你是什么感觉……”湘江鬼扶着我，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之前的兴奋似乎也被现在的寂静冲淡了：“它们带走了我们珍视的一切……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
“其实我不该活着……”我低着头，喃喃自语道：“我很早之前就以为我爷爷他们死了……结果没有……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找回来……那种失而复得……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说到这里，我的情绪已近崩溃，眼泪止不住的流着，说话的声音都断断续续，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狼狈。
“但现在还是一样……我什么都没了……所有人都走了……”
“你不是还有个媳妇吗？”湘江鬼安慰道：“就算为了她，你也得活下去，你们沈家已经快要绝户了，你要是不起到开枝散叶的作用，你爷爷还不得死不瞑目？”
听见这话，我抹了一把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谢谢你们。”
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冷不丁的从原先星门所处的位置传来。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这声音的瞬间，我跟湘江鬼都打了个哆嗦，特别是我，小腿肚子一软就差点扑下去了。
不……不可能……绝对是我听错了……
黑袍王怎么还在这里？！！那应该就是它的声音……它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星门已经被我彻底毁了！！它绝对不可能出现在……
“差一点。”
黑袍王的声音依旧是若有若无似的虚幻，仔细一听，似乎还有种虚弱的感觉。
“如果我再慢一点……恐怕就真的无法降临到这个世界了……”
它笑着，声音越发显得真实。
在这时候，湘江鬼叹了口气，跟我面面相觑的看着，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无奈。
“没事，好歹只过来一个，总比全过来要好得多。”
我说起这话来，脸上也强装轻松，冲湘江鬼笑了笑：“咱们俩一起跟它拼了，大不了就是个死，怕什么？”
湘江鬼欲言又止的看着我，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无奈的笑了笑。
其实我很清楚，湘江鬼脑子里在想什么。
特别是当我回过身去，看着那个站在星门旧址上的陌生人，我更能感受到湘江鬼的绝望。
“这是你的真身？”我问道。
站在星门旧址上的，是一个身高约莫三米，瘦弱修长的人形生物。
它身上披着一身长袍，但头顶上却戴着无比华丽的金色皇冠，脸庞上佩戴的面具，与那些旧教先生佩戴的苍白假面很像，不过真要比起来，还是有许多细微的差别。
比如它脸上的面具就有很多图案，凹痕，并且不是白色的，而是一面纯金的面具。
当然，我也仅仅是最开始才会认为那是面具。
那张没有面容样貌，如同石膏假面一样轮廓模糊的脸……真的很像是面具……
在说话的时候，它的脸上依旧没有出现半点动静，似乎就僵持在那个表情上了，死板僵硬得让人害怕。
“我的真身……没错……”它说着，声音里带着轻笑：“只可惜在星门崩毁时我受了伤，如若不然，你还能看见我更加强大的模样……”
“黑袍王……”我咬紧了牙，强忍着恐惧引起的颤抖，直视着这尊曾经屹立在生命源头的旧日神明。
“知道我为什么要谢谢你们吗？”黑袍王问我。
我没吭声，湘江鬼也没吭声，都沉默着一言不发，小心翼翼的看着它。
“我为降临后世铺了太多的路……培养那些眷族……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黑袍王开心的笑道：“但你做的这一切，都让我的铺垫显得多余了。”
“什么意思……”湘江鬼皱着眉，听见黑袍王这么说，他似乎有点迷茫。
但在这时候我已经想明白了，从某个角度来说，黑袍王确实该谢谢我。
是我帮它堵死了其他旧日诸王降临后世的路，是我给它创造了这个没有竞争对手的绝佳环境。
对它而言，这绝对算是最美妙的结局，哪怕被星门崩毁弄成重伤，它也不会觉得吃亏。
可是对于我来说……
黑袍王在后世一家独大，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到它，想跟它斗……这其中的难度简直不敢想象……
“只能拼了。”我笑道，紧握着手里的苗刀，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咱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湘江鬼点点头，从后腰上抽出来一把匕首，只有一尺长。
“本来这是为了自在师准备的，但现在看来……得用在黑袍王身上了。”

第七十五章 又见远古者
湘江鬼手里的匕首很短，但质地却不一般，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半透明的匕首。
像是玻璃或是水晶做的，颜色五彩斑斓，被湘江鬼拿到手里的时候，隐约还散发着五彩的柔光。
“这是我在远古者遗迹里找到的……原本是一块石头……就跟得道高僧烧出来的舍利子一样……应该是远古者尸骸里遗留未化的东西……”
湘江鬼一边说着，一边挥了两下匕首。
虽然看似没怎么使劲，就是随便晃动两下而已，但奇怪的是，在他挥动匕首的时候，许多淡绿色的雾气就这么从里面散了出来。
那是远古气。
“我的实力已经没办法跟你相比了……这把匕首的威力不小……但也比不过被你用远古气加持的苗刀……”
话音一落，湘江鬼笑了笑，表情有些无奈。
“如果没有它，可能我还得拖你后腿呢。”
“甭想了，咱们俩都是后腿，谈不上谁拖谁不拖的……”我叹了口气。
其实在这时候我已经绝望了，虽然黑袍王说自己受了伤，但看起来却没有半点异样，那种如同大海一样幽深不可测的气息，让我都不禁有些好奇，这怪物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是因为星门崩毁而受伤，那么它的肉身绝对比我想象的强大太多……
“你们还想继续与我为敌吗？”
黑袍王说这话的时候，缓缓向我们移动着，完全看不出它走路移动的姿态，就跟鬼一样是飘着过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每往前移动一段距离，四周的璀璨星光就会随之黯淡一些。
好像它就是一个黑暗的聚合体，它便是黑暗的本源，不光是那些凡间景物，连那些属于深空星海的能量，也无法从它制造的黑暗中逃离。
无论我们出不出手，最后的结果都是一个死字，所以说在临死之前跟它拼一次，哪怕是砍它一刀也好，怎么说也不吃亏。
但是……
在它不断往我们这边移动的时候，我无数次想过扑上去，拿着我手里的兵器迎上它，劈头一刀就剁了这个王八蛋。
可无论我怎么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我都没办法移动分毫，整个人的身子就是僵硬的，不是被人控制的那种，是因为太过于恐惧而无法动弹。
就像是那些丛林里的野兽，遇见了比自己强大太多的天敌，往往就会有逃跑的*但没有逃跑的胆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跑。”
我说着，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
“先拉开距离……我还有一招没使出来……我想试试……”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给了湘江鬼希望，在我动弹不得的时候，他很突然的往前迈了一步，拽着我的胳膊就跑了出去。
说实话，他移动的速度比我要慢一些，跟传说中的旧日真神黑袍王相比，更是天与地的差别。
我都毫不怀疑在我们移动的时候，黑袍王会轻轻一挥手，不动声色的取走我们俩的性命。
但很奇怪……看见我跟湘江鬼开始移动的时候，黑袍王并没有出手，相反，它还停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们。
大概跟它拉开了近百米的距离，我轻轻拍了一下湘江鬼，示意让他停下。
“你准备怎么做？”湘江鬼着急忙慌的问我，颇有种病急乱投医的感觉，看着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期待：“是不是有办法收拾它了？？”
“估计收拾不了。”我低声道：“但可以试试。”
说着，我往黑袍王那边看了一眼，见它正远远的观察着我们这边，我也不敢多说，生怕被那个王八蛋听见我的计划。
从包里拿出来几枚棺材钉，又拿出来一卷加长的红绳，我深吸了一口气，不给湘江鬼任何解释，自顾自的布置起来。
没错，这一次我要用的阵局，就是上次在灵山下使用的孽镜降。
这也是唯一一个对我来说有风险的降阵。
孽镜降的杀伤力不俗，但最让我觉得头疼的，还是使用孽镜降后，从地底召来的那个奇异生物。
没等湘江鬼多问，我将红绳放在地上，抬起苗刀，直接一刀斩断了自己的手掌。
别说是外人，就是我自己看着都挺吓人的，跟自杀自残差不多。
血液在瞬间就从伤口里喷涌了出来，不断浇在这圈红绳上，以极快的速度将其浸透。
这卷绳子有多长，说实话，我也不怎么清楚，因为这是我让七宝去帮忙准备的，当时还说是要尽可能的长……
等我将它们彻底浸透，便迅速在地上铺开，等我将它们在地上绕着围成一个圈，我才发现七宝太够意思，给我准备的绳子真他娘够长的……
用这卷浸透了我的血液红绳围出的圈，光是直径都有近五十多米！
做完这一切准备，我跑到起阵的位置，用苗刀在手臂断开处划了一刀，借着自己的血液在地上画起了符咒，嘴里也念起了咒。
这次我念咒的速度可谓是生平最快，别说是外人，就是我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嘀咕什么，但直觉告诉我，我觉得没念错。
仔细想想，我觉得这次的阵局能不能起来都还是一个未知数，因为我所处的地方不是地面，而是水面。
虽说现在四面八方都被那些璀璨星光给遮掩覆盖了，但无论怎么看，我脚下的也不可能是实实在在的黄泥地。
在水上使用孽镜降……成功率我还真不敢保证……不过也只能试一试了……
但很快我就得到答案了，老天爷还是挺眷顾我们这些后世人的。
由红绳围聚的这个圈内，许多深绿色闪烁着荧光的粘液，从水下翻涌了上来，如同滴进清水里的墨汁，迅速在这片水域里蔓延开来。
不过它们再怎么蔓延，也无法超出由红绳围成的这个圈。
从水面上看下去，就像是一道巨大的荧光深绿色柱子屹立在水下。
伴随着咕嘟嘟冒气泡的声音，那种曾经让我颤栗的气息，不动声色的又从水里传了出来。
“水里有东西？？”湘江鬼皱着眉，小心翼翼的盯着阵中冒气泡的位置。
而身在百米外的黑袍王，也受到了这种气息的刺激，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再原地停留，缓缓往我们这边移动着。
本以为这孙子会故意避开阵局所在，但我没想到的是，它压根就不怕，反倒是好奇的凑了上来，直接飘进了阵局之中。
看见这一幕，我都情不自禁的想惊呼一句，我操，牛逼。
什么叫艺高人胆大？这不就是了？
“远古气……这是一个由远古气构建的通道……你想干什么？”黑袍王低着头，看着水面上的那些气泡，很好奇的问我：“你想借着这个通道逃跑？”
一听它这么说，我心里顿时就有谱了。
它竟然不知道我起这阵是干什么的？？
“如果我从这里逃跑……你能追上我吗？”我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一会就会有人来接应我，就在你脚下……”
黑袍王听我这么说，还特意往旁边移动了几米，意思是给我的后援让出点位置来。
它不知道水下有什么，这点可以肯定，但它绝对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移动，并且还在迅速的靠近水面。
但无论水下的玩意儿距离我们多近，黑袍王都没有移动分毫，相反，还特意站着不动，兴致勃勃的打量着那些奇异的远古气。
可能在它眼里，我们都跟蚂蚁一样。
试问一个普通人看见蚂蚁在地上蹦跶，还弄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水柱”，你能不好奇的看看吗？
不过很快它就后悔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它的身子猛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要往后方移动，但一只粗壮的人形手臂，却从水里伸了出来，死死拽住了它的双腿。
“不可能……这个世界怎么还有远古者存在？！！”

第七十六章 远古者的变化
这一次的孽镜降，很奇特。
它与上次看着不同，水面就真的跟镜子一样，只能看见倒映的景物，看不见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
那只手臂从水里伸出来的时候，别说是我们，就是黑袍王都被吓了一跳。
当然，它不是被这突然袭击吓住了，是被那只手臂的主人吓住了。
黑袍王已经近乎于神，虽然它在星门崩毁时受了一些伤，但总体来说，实力绝对不是我能够想象的。
可就算如此.......那只手还是轻而易举的握住了黑袍王，死死控制着它，不给它半点反抗的机会。
不过我仔细观察了一阵，我发现不是黑袍王反抗不了，是它被那只手臂吓住了，只是没有反抗而已。
“远古者......那是远古者？？”湘江鬼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切：“这年代竟然还有远古者幸存于世？？”
说着，湘江鬼也发现有点不对劲，皱着眉又看了看，说：“好像气息不大对劲，没那么祥和自然......”
锐利，更有攻击性，而且给外人的感觉更加古老。
这就是潜藏在地底的那个怪物的气息。
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响，曾经让我心惊胆战的那个奇异生物，缓缓从水里爬了出来。
其实在看见那只手臂的时候，我就发现这玩意儿的体型比上次大多了，原本只有三四米高，现在看来得有十几米.......
黑袍王本就瘦弱的不成样子，被它握在手心里，看着更是和小鸡崽子一样。
“污秽的黑暗之子.......你竟然回来了.......”
这时候，远古者缓缓开了口，每一个字都透着极其锐利的杀意，仿佛是恨不得将黑袍王生吞活剥了一般，那种恨意是纯粹的，也是刻进了骨子里的。
“你不是远古者.......”黑袍王说着，身躯忽然变作雾气状，毫无阻碍的就从远古者手里穿透了出去。
没有障碍，没有阻碍，什么都没有。
仿佛它变得不可触碰那般，轻轻松松的就逃出了束缚。
“我原属于它们.....因它们而生......但我在地底又找到了其他的东西.......”
它说着，身上燃烧的深绿色火焰愈演愈烈，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样，脸上露出了一个残酷暴戾的笑容。
深陷的双眼之中，近是比群星还璀璨万分的火光，那种锐利万分的杀意，就这么从它眼底散了出来。
“你的气息......比远古者还要古老.......很像是.......”黑袍王说着，语气里满是回忆的味道，但那种回忆却不觉得温馨，相反，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说话的声音隐约变得有些惧怕：“那些最早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就是它们.......”
“古老者。”
这个称呼听着有些生涩，在不死王的记忆中，我也仅仅见过几次，其称呼所形容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些第一代出现在这个世界，与古神祇交战的远古者。
因为它们比第二代远古者更强大，气息也更是有种蛮荒凶悍的感觉，如同未开化的野兽那般攻击性很强，所以后代也将其称之为古父，或是古老者。
它们是一切的生命之始，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先出现的智慧生命。
“我不是它们。”
这个被我召出来的奇异生物，咧开嘴笑了起来，伴随着它说话的声音，嘴里也在不断往外喷溅火焰。
“如果我是古老者，你已经被我吃掉了......”
话音一落，它忽然转过身来，默不作声的看着我。
被它用那种复杂的目光注视着，我也不禁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就往后仰了仰身子，想尽可能的拉开跟它的距离。
上一次它被我摆了一道，说不恨我肯定是假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现在看我的眼神里......仇恨只是少数，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这段时间变化挺大的。”我尴尬的笑了笑，算是跟它打个招呼：“变强了哈？”
它没搭理我，缓缓向我走来。
原以为它会像是上次那样，被孽镜降形成的界限困住，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它竟然一步就跨过了红绳，走到了外界。
不光如此，它每往外走一步，我们所处的水域就会变个颜色，似乎是被它身上燃烧的绿色火焰感染了.......
短短数秒，我身边的一切就变得生机盎然，充满了难以形容的生命力。
它缓步走到我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它说道，语气之中，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种期待的味道。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愣了愣，还不等我多说什么，远在几十米外的黑袍王像是察觉到不对劲了，忽然就出现在了它身后，瘦弱枯干的右手臂更是伸了出来，带着浓郁的黑色雾气，瞬间就穿透了它的胸腔.......
可是这一切都影响不到它，它对于黑袍王的攻击似乎能够免疫，丝毫不觉得疼痛。
“污秽的黑暗之子.......余晖下而生的杂.种.......”
听着它骂人的脏话，我一愣神，心说这老哥嘴还挺臭啊，一张嘴就骂人杂.种。
“你会给人带来死亡，给万物生灵头上降下黑暗，它们恐惧，但我可不怕你。”它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自信：“我敌不过你......但有人能够敌过你.......”
黑袍王没有出声，但它的身躯却出现了不一样的变化，像是粘稠度极高的液体一般，迅速往这个绿色火人身上蔓延着，眨个眼的工夫就将它包裹在内。
“你不过是它们的苍白虚影......弱小又无助.......能够潜藏在地底生存已经很不容易.......为什么又要出来跟我作对呢......”
黑袍王如同喃喃自语一般，说话的声音很低，很细，不带半点感情在里面，平静得让人害怕。
在这片黑暗的包裹中，那个火人也忍不住疼痛，大声嘶嚎了起来。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跟你们这些低阶生物的察觉呢.......”黑袍王喃喃道：“你们太过于弱小......依附气而生.......不过是一些该死的寄生虫罢了.......”
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在这片黑暗中，那个之前还大放厥词的火人，正在逐渐被黑袍王吞噬身躯，连同自身的气都在被不断蚕食。
“安息......寂静.......沉睡在我的怀抱之中.......你将跨越那道黑色深渊.......来到永恒的彼岸.......”
当黑袍王说到这时，它裹覆在火人身上的那层黑色液体状身躯，则疯狂的鼓胀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一般。
此时，那个意气风发的火人已经没了声音，气息也微弱得可怕，甚至于我这种拥有远古气的同类，都无法察觉到它的气息。
它快要死了......好像是真的.......
“我操！你倒是还手啊！！”我忍不住喊了起来，一边拽着湘江鬼往后跑着，一边头也不回的给那个火人加油鼓劲：“刚才还那么厉害骂人杂.种，现在被人按着干也不放个屁，你逗我玩呢？！”
“闭嘴。”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来。
我听得很清楚，这是火人的声音，但奇怪的是，传来声音的位置不是黑袍王所在，而是在我身后的脚下.......不，是水下！！
那个声音听着无比沉闷，仿佛是被人捂着嘴说出来的。
“我确实敌不过你，但它们愿意帮我。”
这一句话，似乎是吓着黑袍王了，在那瞬间，我很清楚的看见黑袍王颤抖了起来。
很快，我们脚下的水面就渐渐翻腾，无数巨大的气泡夹杂着萤火虫般的光点，从水下冒出来又在瞬间炸裂。
“你......你们不是消失了吗.......怎么会.......”

第七十七章 交易
在黑袍王身后，一个巨大的人形虚影，缓缓从水里站了起来。
没错，是站起来，水面上只露出了它的上半身，光是这一半的躯体，都有近百米高，看着跟三十多层楼的高度差不多。
想要看见它的头部，都得仰着头往后跑一段距离才能看见。
它说话的声音还是最开始的声音，但无论我怎么看，它的模样都跟之前相差甚远。
在火焰的簇拥下，它头上隐约能显现出一个白骨的轮廓，而且这个白骨的轮廓跟人类的头骨异常相似。
除此之外，它的身躯也有巨大的转变，不光是体型变大了，在如火焰一般燃烧的躯体上，还有许多个人形的轮廓，如同虚影一般，不断在它身子的表面浮游。
黑袍王颤抖着，看着这一幕，它已经无法压抑内心的恐惧了。
“是你们......古老者.......不对！！你们是残影！！不是它们的本体！！”
发现这点，黑袍王的情绪明显淡定了许多，没之前那么恐惧了，估计它自己也觉得丢人，竟然被一些虚影吓成这样.......
不过从这点也能看出来，黑袍王对于那些传说中跟古神祇交过手的生物，还是有本能般的惧怕，估计是在远古时期让那些玩意儿收拾出阴影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袍王语气凝重，跟我一样，很警惕的打量着这个巨人。
“你有古老者的气息......但你却没有肉身.......你到底是什么......”
巨人没有回答它的问题，低下头，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我从未想过征服这个世界，但我确实渴望着远古者，古老者，还有......你的力量。”
听见这话，我打了个冷颤，小心翼翼的盯着它，生怕它做出什么我意想不到的举动。
“我渴望你的力量，但你不想给我......所以我曾经很愤怒，直到我遇见了这个世界的意志，那些潜藏在地底的古老者残影。”
它说着，略微弯下腰，不动声色的将手掌摊开，缓缓的伸到我面前。
在它的手掌上，许多火焰开始聚集，形成了一个个虚幻的身影。
人形，但轮廓比较模糊。
“它们跟我说了许多......也跟我做了一个交易......我可以得到它们残留的力量......但必须要有一个真实的躯体。”
话音一落，巨人身上的火焰就逐渐熄灭下去，而火焰之下的身躯，也映入了我们眼中。
那是一具半透明的躯体，肉身表面无比的光滑，透过皮肤还能看见底下的血肉组织，五彩斑斓还能散出柔光，如同深空星海之中的群星一般璀璨。
“我溶解了自身的气.....化成了我现在的身躯......本以为这样做就足够了.......没想到气不够.......只能化成一个残缺的躯体.......”
“我需要你。”
闻言，我没有做出回应，只是转过脸，往黑袍王那边看了看。
它也做出了迎敌的准备，似乎是察觉到这个巨人不好对付了，身躯也渐渐扭曲起来，许多真实感十足，像是章鱼一样的触须，很突然的就从黑袍王的长袍下伸了出来。
但那些触手并没有攻击我们，而是缠绕上黑袍王的身子，将其紧紧的包裹在里面。
越来越多的触手延伸出来，裹覆在它身上的触手也越来越厚，整个被裹覆的躯体都变得膨胀高大起来.......
“你想跟我做的交易就是这个？”我若有所思的看着黑袍王身上的变化，头也不抬的问道：“你想用我......去完整你自己的躯体，是这样吗？”
巨人嗯了一声，说，是。
“你是想用我的气还是？”我好奇的问道。
“你的一切。”巨人笑道：“肉身，灵魂，远古气，这些都是缺一不可的。”
“你不是只差气吗？”我满头雾水的看着它：“需要这么多......你直接说要我的命不就得了？”
不得不说，这龟孙子还真是好眼力，它说话也很直接。
“没了远古气，你也活不了，还不如物尽其用。”它说道。
“妈的还会说成语了......”我苦笑道。
像是上次那样想糊弄它，我估计不大可能，这龟孙子已经变精了，从它说话的语气跟感觉就能看出来。
“你想要的话，自己过来拿不就行了，还用得着跟我说交易？”我叹道：“我又打不过你，想反抗也没本事反抗啊。”
“不行。”它说道，语气也有些无奈：“那些古老者的残影说了，想要完整接收那些力量形成躯体，那就必须得到力量主人的引导，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得不到这些气。”
“那咱们的交易就是这个？”我问。
“对，你把你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我，而我......”它说着，忍不住兴奋的笑了起来：“我会变得如同古老者那般强大.......不，我既是古老者！”
见我没吭声，它急忙开口说着条件，生怕我拒绝。
“我能让你没有任何疼痛感的离去，还会帮你消灭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旧日生物，我在得到这些力量后，也会担负起那些古老者残影传承给我的任务，我既是监视者，任何来自深空星海的威胁都会被我.......”
“你能让死人复生吗？”我问道。
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说，能。
“那些死在这里的人，你让他们都活过来，现在就让他们活过来......”我笑道：“你做到这点，我就把一切都给你。”
听见我的要求，它不禁愣了一会，随后就显得有些紧张了。
“这......这点我恐怕做不到.......”它说这话的声音都变小了许多，似乎是怕我翻脸不答应这个交易，很紧张的看着我：“这些死去的人没有灵魂......我只能复活还有灵魂存在的生物.......”
得到这个答案，我没有半点惊讶，沉默了下去，一言不发的看着它。
在此之前我就知道老爷子他们的灵魂消散了，无论是老爷子他们那些普通人，还是杀生鬼这样的异人，所有人的灵魂都没有幸存......要么是直接被毁灭掉，要么是莫名其妙的被星门吸走，让门后的旧日生物吞噬掉。
忽然，黑袍王那边又有了异动。
它被黑色触手缠绕的身躯已经膨胀得不像话了，如同一个巨大的球状物，直径至少有二十米的样子，并且它的直径还在不断的增加，速度飞快.......
“我敌不过它.......”
在这时，巨人终究还是说出了实话，语气有些紧张。
“如果我的身躯是完整的......我可以杀掉它......但是现在.......”
“我给你。”
说着，我没有任何犹豫，缓步向它摊开放在地上的手掌走去。
其实它说的条件我都能答应，不说成为什么狗屁监视者，只要它能除掉黑袍王，帮我们解决掉这一次大难，我就什么都能答应。
不就是命吗？
在老爷子他们为了阻挡灾难降临而献出生命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明白了，只要这一场灾劫能够成功度过......我什么都愿意做。
“湘老爷，你现在就走，千万别在这里碍事。”我头也不回的说道：“它们打起来的波及范围绝对不小，你留在这儿就是找死。”
“你去送死，你还让我......”
“走吧。”我笑道：“算我求你，回去之后，去四川一趟，给我媳妇带个话，就说我对不起她.......”
此时，我已经散去了自身的防御，肉身表面的远古气被我引导着，缓缓融入了巨人的手掌。
火焰在燃烧，我的肉身也是，仿佛连灵魂都被这些毫无温度的火焰烧着了。
但我却没有感觉到疼痛，整个人冷静到了极点，侧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巨大的黑色球状物，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爷，你们慢点走，我来找你们了。”
正文 大结局公告
这本书这两天就要大结局了，感谢大家这么久的陪伴与包容。
说实话，这本书是我写过最累的一本，从去年开书到现在，因为各种原因，基本上每天码字都要到凌晨五点左右，写的很是让我崩溃。
本来今天就想把大结局写出来的，但是写到现在都感觉都不满意，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所以结局可能会晚一点跟大家见面。不过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最多两三章的内容，大家稍安勿躁，姓易的在这里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我相信大家也能感觉出来一二，这本书基本上跟我之前的风格不太一样，有些地方也超出了我的意料，在这里我要跟大家道个歉，同时姓易的也非常感激大家这么久以来的包容和理解，所以在结尾处我会尽量处理的满意一些，给大家一个合理的交代。

第七十八章 残影
几乎是在瞬间，我的意识就随着远古气一起消散了。
整个人的肉身连同灵魂，都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璀璨海洋之中。
没错，那是一片由清澈无比的液体构成的水域，但其中却不是空无一物，有着无数的实质物体存在着。
有五颜六色的星辰，也有璀璨温暖，如同晚霞一般的光彩。
在这种奇异的状态之中，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流失，无论是肉身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属于我的，都在不断被外力从身体中抽离。
景物在不断变换着，就像是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正拽着我在这个虚无的空间之中迅速的进行穿梭。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的意识就高悬于空中，如同魂魄出窍的状态一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一切。
这里依旧是大地，也是之前我所处的战场，昆仑。
湘江鬼已经飞速的开始往山下移动，从我这个距离看过去，他几乎就是一个小黑点，但我还是能很清楚的认出来，能清晰的感受到他那种熟悉的气息。
看来他还是顺着我的意愿下山了。
想想也是，我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临终遗言，他要是不听，我十有八九都得死不瞑目......
不过现在我最关心的，还是我正下方的那两个奇异生物。
旧日生物与远古者的战争......没错......是战争.......绝对不是普通的单打独斗.......
我不知道黑袍王做了什么，在无数黑色触手裹覆的身躯中，有许多泛着白光类似雨点一样的东西，从我头顶上方，不断往地面上落着。
那些东西带着一种陌生的气息，但又无比的强大，与旧日生物的气息有一些相似......
“这是古神祇赐予黑袍王的力量。”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听嗓音像是一个老人，慈祥和蔼，那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完全就像是自己的长辈在说话。
“谁？！”
我左右看了看，但却没能找到那个说话的人。
“星门破碎，旧日种的计划也被破坏了.......黑袍王是唯一一个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旧日种，想要重铸星门，打开通往星空的道路，引领其余的旧日种降临，也唯有它可以办到。”
我根本看不见说话的人，但我却感觉他就站在我身边，并且一边说话，一边还看着我，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一样自然。
“你应该清楚，它不能输。”
我嗯了一声，见他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纠结，点点头说：“我们也不能输。”
“没错，我们也不能......”他说这话的时候，慢慢笑了起来：“所以我赐予了它一个身份，从现在起，它便不是无名无种的生物，它与我们一样，都是......”
“古老者。”
听见他的这一番话，我也知道了他的来历......说话的这个人......不，是这个生物。
他应该就是那些潜藏于世界深处的古老者残影。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应该是远古者那样的奇异生物，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给我的感觉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此时，伴随着那些璀璨星光的降临，无数来自于古神祇的力量，就这么跨越了星海降临后世，融进了黑袍王的身躯中。
直觉告诉我，这种将力量赐予他人的方法很是困难，特别是让力量传递到这个排斥它的世界。
伴随着这些力量的作用，黑袍王的身躯也再不断的变大，最开始它的身躯根本比不过那个火巨人，但到了现在，它的身躯已经增大到了百米以上......
打远了一看，就像是一个浑身布满了黑色触手的异形怪物。
“还是太小......这个世界的独立意志好像在逐渐苏醒......对它们的排斥力更大了.......”那个声音继续跟我聊着，语气里充满了感叹的味道：“如果是在百万年前，它的身躯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几十倍.......”
“要你这么说，搁在旧日时期，你们是不是得在大气层里面打？”我好笑的问道。
听见这话，那个声音也笑了起来，倒是没有因为我的话觉得我无礼，反而跟朋友似的聊着。
“旧日时期，我们的战争比现在要残酷得多，连我都无法抵抗古神祇的力量，被它杀掉之后只留下这一抹残影......”他叹了口气，说话的语调很是无奈，没有对于古神祇的怨恨，也没有愤怒，恐惧，这一类的情绪都没有。
从某个角度来说，我觉得他挺看得开的。
“你们还有多少人？”我问道：“像是你这样的残影，还有多少个？”
“本来还有几百......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他笑道：“我的同族都将力量传递给了它，如果不这么做，它根本就不可能与黑袍王为敌，力量差距太大了。”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晦暗的天空忽然亮了起来。
就像是忽然升起了太阳，一道刺眼的绿色光柱从地面升起，瞬间就将那个巨人笼罩在其中。
数不清的远古气就这么从大地里蜂拥了出来，不断的往它肉身里冲击着......
“变成残影之后，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眠，只有时不时的会醒来，会抽空来这个世界看一看.......”
他说着，声音越变越低，似乎是有些失落。
“在你们这个文明之前，还有别的文明存在，但他们都灭绝在了自己人手里，战争就是毁掉他们的元凶。”
“我们不也是么。”我笑道：“前几十年还打仗呢，要是以后再打几次，我估计也差不多了。”
听见这话，他嗯了一声，说，那倒是。
“不过也算你们倒霉。”他笑了笑，说：“在前几个文明存在的时候，旧日生物并没有能力入侵这个世界，那些勉强留在这个世界，陷入了沉眠的生物，也都没有能力醒来......”
“我操.....怎么倒霉的事全让我们碰上了......”我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下面那俩的战斗，你怎么看？”
一听我提出的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几秒，说：“势均力敌。”
“古神祇是最大的变数。”
他说着，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没有轻敌的意思，很认真的跟我分析着：“这些低级的旧日种不足为虑，只有那个疯狂且不知所谓的古神祇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它到底有多强？”我忍不住问道：“比你们这些古老者还强？”
“强得多。”他叹道：“据我观察，它在深空星海里的力量是我无法想象的，只有来到这个世界，才会被这个世界奇怪的力量压制，可能......连一成的力量都没办法发挥出来。”
与此同时，被绿色光柱笼罩的巨人，身躯也愈发庞大，很快就跟黑袍王的体型差不多了，甚至还要高出一头来。
不等我来得及反应，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被绿色火焰缠绕的巨人已经扑了上去，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黑袍王的身躯上。
看见这一幕，我只觉得有些好笑，心说这俩玩意儿的力量已经如此强大，怎么打斗起来还跟街头巷尾的流氓一样玩肉搏？
“这是力量的较量。”
那个古老者的残影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笑着解释道。
“你们后世所谓的术法，不过是旁门左道，那些东西我们也会，只不过用起来会有种画蛇添足的感觉，真正如我们一般强大的生物，都是借助着气与肉身跟敌人较量......”
在这时，下方的战况极其混乱，当它们互相缠斗的时候，打远了看，就跟两团颜色不一样的人形火焰正在燃烧一般。
“果然是势均力敌......但我们必须要赢，对吧？”他忽然问我。
“是啊，必须赢。”我点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随着其他族人一起消失吗？”
他笑了笑，语气中颇有种卖关子的感觉，但还不等我回应，我就发现他拽住了我胳膊，直接从天空上坠落下去。
“我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想要赢下这场战争......只有这个方法。”

第七十九章 古老者
我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健谈的远古生物，比起给我传承的不死王而言，跟我说话的这个古老者，要更像是人类，也更像是我的朋友......
从头到尾，我感觉不到半点恶意，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如看蝼蚁的感觉。
就因为如此，他跟我聊天的时候我感觉不到隔阂，如同一个年岁颇大的老人在跟我闲聊，没有一点压力。
“最后一根稻草？”
在从高空坠落的时候，我好奇的问道：“你有办法赢下这场战争？”
“试一试。”
刚得到他的这个回答，我发现自己已经掉在了巨人身上，几乎是瞬间就融入到了其中。
而一直跟我说话的古老者，也渐渐显露出了身形。
与他们的后代远古者一样，这个古老者拥有人类的躯干，甚至比起远古者更四肢分明，更像是现代的人类。
他的身高跟我差不多，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大，看起来就没什么威慑力。
“它没什么大脑，也没什么底子。”
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这个古老者的残影正不断的转着头，似乎在左右打量着什么。
“这里是哪儿？”我好奇的问道。
此时此刻，四周都被一层淡绿色的光雾笼罩着，但浓度不高，能看清附近的情况。
“它的脑袋里。”
给我这个回答的同时，他走到我身边，好笑的问了句：“黑袍王跟它相比，力量不在一个档次上，脑子也不在一个档次上，更何况黑袍王还经历了旧日时期的那么多场战争......战斗经验肯定比它足，你觉得它能赢？”
“不是我说......你不会是一个现代人的魂魄吧？”我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人影，问它：“我怎么感觉你说话的调调跟现代人差不多呢？”
“我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最细微的变化，可以说在地底......有我织下的一张巨网.......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角落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知道。”他笑了笑：“每个朝代，每个年头，都有我的记忆，我可是随着你们一起进化的。”
“原来是这样......”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你刚才那意思，好像是不认为它能赢过黑袍王，是这么回事吧？”
他嗯了一声，说，是。
“那你们还把力量赐给它？给我不好么！”我苦笑道。
“想要承载我们的力量，身体就必须足够强大，你差太远了......”他笑道：“看它跟黑袍王斗这么一会，我觉得还是要出手帮它一把，要不然这事难办。”
话音一落，他握了握拳，无奈的说：“现在也管不上古神祇有没有动作了，只能先下手为强，把黑袍王除掉再说。”
“那就赶紧的吧！黑袍王一死，基本上就天下太平了！”我忙不迭的说道。
“它的死亡并不是结束，你太天真了.......”
说着，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在这个世界之上，有许多古神祇游离的能量，这是早在黑袍王降临前就出现的，它们也有自己的计划，哪怕是星门破碎，威胁也没有彻底的消除。”
听见他这么说，我脸上表情一僵，正要问些什么，但他却先一步说：“不过还好，我们也有计划，而且这个计划已经存在了千万年.......”
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他的躯体也随之变得透明起来，像是在慢慢消失。
“破釜沉舟，不胜则败，只希望这个世界能够醒过来......”
在他声音消失的同时，我四周的景物也瞬间发生了转变，似乎我跑到了巨人的眼睛里，我所能看见的一切，都是它看见的。
黑暗......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它似乎还在跟黑袍王纠缠，近身搏斗的同时，黑袍王身上的那些黑色火焰，也遮住了它的眼睛。
不过很快，这一切就变了。
它主动松开手，往后退出一段距离，没有继续往前冲杀的打算，反而开了口。
“身体交给我，一会就还给你。”
这个声音不再是那个巨人的声音，而是之前一直跟我对话的古老者，是他在说话。
在这时候，掌控这个躯体的正是他，我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样的手段......难道是鬼附身那种类似的特异功能？
“你是谁？”黑袍王疑惑的问道。
它也不傻，一听这声音，似乎就反应过来了，又问了一句：“你占据了它的躯体，你是什么人？”
“我？”
古老者残影笑着，那种之前我没有感觉过的自信，那种居高临下犹如跟蝼蚁对话的语气，此刻展露无疑。
“我是这个世界生命的唯一本源.......”
“我也是亿万生灵的祖先......”
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黑袍王脚下忽然升起了零零散散的绿色光点，像是荧光一般，柔和却充满了侵略性。
如同传染病的病毒一样，刚粘在黑袍王身上，迅速就蔓延开来。
“我是古老之人......是屹立在奇妙万古之中的真实者......”
“我是世间生灵的父......唯一的全能者......”
此时，那些星星点点的荧光已经遍布四周，连天空都被它们随之浸染，从灰暗的颜色逐渐转变为璀璨的绿色光芒。
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威势，渐渐从他的声音中扩散出来，直至蔓延到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万物生灵都在这一刻为之臣服，连天地都在为他的到来而欢欣鼓舞。
真的......我能感觉到大地的脉动......它都随着这个古老者的降临在跳动着兴奋的脉搏。
在此之前，我见过的，感受过的，最强的生物莫过于不死王。
但现在跟他一比，连不死王的那点威势都不足一提。
“我有无数个称呼......无数个名字......”
“就如同死亡有无数种方式.......生灵有无数个物种.......”
“我就是古老者中最古老的存在......”
“我既是真实。”
当他的话音落下，黑袍王从腰部起始，以下的部分瞬间炸裂成了无数的黑色碎块，之后又变成砂砾，伴随着沙沙的声响，不断的散落在地面上。
在天空中那种纯粹的生命光芒之下，哪怕是黑袍王这种类似源头的黑暗，也会被彻底的驱逐直至变作光明。
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在不死王的记忆中得知......在这些第二代远古者出现之前，这些第一代能称之为古老者的物种，每一个都能轻松胜过黑袍王。
我一直都以为那是不真实的......是远古者这个物种流传下来的古老传说......
但现在我算是看出来了......都是真的！
当一个古老者降临于世，除了古神祇外，没有任何一个旧日生物可以阻挡它们的步伐。
“黑暗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来错了.......”
古老者笑着，虽然语气还是那么亲切，但言语之中的杀意，那种居高临下，仿佛是判了别人死刑的威势，却让我不禁都颤抖起来。
“我很早就想杀掉你了......只可惜没有躯壳......没有机会......”
伴随着古老者的说话声，越来越多的绿色荧光点从地面升起，疯狂的在黑袍王身上蔓延着。
“你拿这个世界的生物当成寄生虫看......你在我眼里......连寄生虫都不如.......”
黑袍王在痛苦的嘶嚎，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是我从未在它身上见过的。
那龟孙子怂了，打心底里怂了。
“你一直说你是真实......除你之外皆是虚妄.......但你可知道我才是真实.......”
古老者说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的抬起了头。
满是绿光的天空中，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冒出了许多黑色的小点，像是芝麻一样，密密麻麻的出现了许多。
“看来你们还真有计划......”

第八十章 黑袍王之死
那些黑色小点就像是浸染在天空上的病毒，出现的速度极快，而且密密麻麻的会不断蔓延，疯狂的扩散。
说实话，这种景象看着并不会让人觉得恐惧，只会觉得恶心，像是我这样的密集恐惧症患者算是倒霉到家了。
就在这个时候，黑袍王莫名其妙的嚎叫了起来，声音之中满是绝望。
“不.......不应该是这样........父！！不应该这样！！”
听见这话的瞬间，不光是我觉得迷茫，连古老者也是如此，我还模糊听见他嘀咕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一种强大到让人恐惧的气息，缓缓从天空之中传来。
在那片互相纠缠疯狂蔓延的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不，应该是有很多东西在里面活动！！
“难道你不知道.......”古老者看着黑袍王，满头雾水的问：“你不会以为只有自己可以降临吧？？”
黑袍王惨嚎着，疯狂扭曲着自己的身体，双手紧紧的捂着脸，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经历了最极端的痛苦，那种凄厉的嘶嚎声让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
很快，它身上就出现了连我都意想不到的变化。
它的身躯在崩解.......像是被一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摧毁了.......几乎在瞬间就变成了无数碎块状的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没有消散的意思，反倒是被天空上的那些东西吸引，以极快的速度往天空中飘去。
那种景象，就如同天空上有一个抽风机，正在抽走这些黑色雾气一般。
黑袍王在消逝......无论是气息还是它体内无比强盛的生命之火......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它......它这是要死了？！！
“古神祇在抽离它的能量.......在空中有一个聚集的能量团......”古老者喃喃道：“难道黑袍王的降临也是它们计划的一部分.......连黑袍王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鼓声。
单调又缓慢的节奏，让人听着心烦意乱，只觉得心脏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着，而伴随着鼓声的出现，那种本该隐藏在深空星海最深处的乐章，渐渐从天空上传来，不紧不慢的笼罩着大地。
那种类似长笛但又要尖锐许多的声音，不断吹奏着疯狂的曲调，伴随无形的巨鼓敲击声，连天空都像是随之疯狂起来.......
云层在扭动，被抽离到天空上的黑色雾气也如火焰一般在沸腾。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说明有一个可怕的存在要来了.......
“它来了。”
古老者叹了口气，苦笑道：“没想到这么快......我本以为它的计划需要黑袍王的帮助......但没想到黑袍王竟然也被它们瞒在了鼓里。”
“什么意思？？”我忙不迭的问道。
“黑袍王就如同空间中的一个奇点，当它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它的气息会被拉长，与深空星海之中的旧日生物互相关联.......”古老者叹道：“虽然星门破碎，但如果古神祇出手......用别的方法构建一个虚假的星门.......它们说不定也能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古神祇也能降临？”我一愣一愣的问道。
“没错，它也能降临，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不是做不到。”古老者咬紧了牙，说话的语气越发沉重：“本以为是黑袍王要主动出手，帮助古神祇构建通道，但看这意思......古神祇是要毁掉黑袍王，直接利用它体内的能量来构建这个通道.......”
说着，古老者还笑了起来：“如果我是古神祇，黑袍王这样的旧日种，早就得弄死它了。”
“怎么说？”我好奇的问道。
“喂一群狗，大家都有吃的，饿极了也互相抢点食，这点没错，但如果有一条狗私心重，饿急了抢食，抢完了还杀别的狗吃肉，这就不行了。”古老者冷笑道：“种族的繁衍规则是不允许出现这样的同类，古神祇虽然是外来神，但它在这一点上，应该多少跟我的想法有共同之处......”
古老者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看着天空上那挥之不去的黑暗，语气越发沉重。
“来的人很多，这种局势......确实有点艰难了。”
“你之前说的破釜沉舟.......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了？”我忍不住问道。
古老者嗯了一声，没有否认，直截了当的说：“我猜到它一定会来，但没想到黑袍王会死在它手上。”
“垂涎这个世界的不止是黑袍王，古神祇也是如此.......”古老者笑道：“生物的进化是一种本能，对于古神祇这样的存在来说，能够变得更强大，比什么都重要，这就跟普通人饿了想吃饭一样，都是本能。”
古老者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这四面八方都被深绿色光雾笼罩的世界。
“这个世界说不定远比古神祇还要强大，如果不是这样，它又怎么能排斥古神祇那么强大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能让古神祇变得更强大.......是这意思吗？”我试探着问道。
“差不多吧。”
古老者笑了笑，语气里满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
“存在的越久，就越了解这个世界，其实这个世界与你们想的不一样......它是一个真正的活物！”古老者兴奋道：“地心便是它的心脏，山川河岳皆是它的身体组织.......”
“那它的灵魂呢？”我皱着眉问：“就算没有灵魂，它也应该有意识吧？”
“在沉睡......或者说一直都在沉睡......从未苏醒过。”
古老者叹道，语气也变得无奈起来。
“在上一次旧日生物跟远古者的战争中，它的意识就曾经活动过，有苏醒的征兆，但也只是征兆......”
听见这话，我表情僵了一会，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脸，感觉刚从大脑深处钻出来的主意太过于疯狂了。
“我好像知道你想干什么了。”我说着，声音略微有些发抖，哪怕我现在已经没了躯体，处在了一个已彻底死亡的状态......我也一样的感觉到了恐惧。
古老者笑道：“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孤注一掷.......这些成语都是你们发明的，但现在用来确实恰如其分啊。”
“你疯了。”我苦笑道：“只要有一丝风险，咱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连带着这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会迎来死亡。”
“不这么做，我们就没有一丝胜算。”古老者叹道：“在我最强的状态下，我也无法抵抗古神祇的侵袭，它的力量太过于强大，跟我比起来......强了不止一筹。”
当古老者说到这里的时候，天空中已经出现了一双双赤红的眼睛。
跟人类的眼球很相似，有眼白，还有眼白里那刺眼的血丝.......
粗略一数，天空中的眼睛至少都有上千只，而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气息也是成百上千，但我却感觉这些眼睛只属于同一个生物。
“想要赢下这一局，那就必须借助这个世界的力量.......”
“我们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可有可无，只要没有威胁到它本体，这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事对它来说都不重要，但如果有东西威胁到它.......”
古老者说着，身上燃烧的绿色火焰，也铺天盖地的席卷出去，将我所能看见的一切都给遮掩住了。
除了天空。
天空依旧被黑暗笼罩着，大地则是被这些充满了生机的绿色大火覆盖。
那一双双眼睛就高悬在天空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仿佛是在观察我们.......
古老者笑了起来，一抬手，地面上的火焰便窜了起来，如同飘浮上天的雾气一般，迅速往天空中飞去。
“既然你们这么想降临......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第八十一章 高空上的乐章
天空中的那一只只眼睛都在转动，我能感觉到它们对这些飘上天的绿雾很好奇。
这些眼睛都是谁的？
我还没来得及问，古老者就先一步给了我答案。
“这是古神祇的眼睛.......由它那些眷族肉身化来的.......”古老者低声道：“它在天空上观察我们......通道没有彻底的打开......它也不敢乱来.......”
此时，天空上除了那阵虚无缥缈的鼓声笛声之外，还陆陆续续的传来了类似人声的吟唱。
跟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那些吟唱声只有开始的时候略显阴暗，如同是在哭泣那般让人觉得悲伤，但很快曲调就转改了，竟然透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圣洁？？
伴随着这阵吟唱声，天空中的黑雾忽然聚集起来，像是形成了一道龙卷风，直径足有上百米......
它就在距离我们不远的位置疯狂旋转着，风力也越来越大，但我却听不见半点风声，能听见的只有那些从高空上传来的奇异曲调。
“不好！”
古老者忽然喊了一声，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操控着这个庞大的身躯，迅速往远方撤离。
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跑得这么慌张......
但事实证明，古老者的反应速度，貌似比不过古神祇偷袭的速度。
还没跑出去两步，那道黑色的龙卷风就直奔着我们席卷而来，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把我们笼罩进了风柱里。
这些黑色的风不可能只是刮一阵那么简单，它给古老者带来的除了痛苦之外，应该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按理来说，古老者的肉身强度应该是这个世界之最，但就算如此，那些黑色的龙卷风还是能直接刮开它的肉身，短短数秒，就让古老者的身躯平添了成百上千类似利器割伤的口子。
古老者闷哼了几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我这个外人在，他不好意思喊出声音来，在那时候他就是死咬着牙忍着不叫疼。
但不得不说，听他闷哼的声音，比听他惨叫还难受得多。
在这阵黑雾构成的龙卷风中，古老者拼命的挣扎着，身上被切割出来的伤口里，也闪烁起了耀眼的光芒。
可是到现在我才明白......古老者跟古神祇的实力差距究竟有多大......
纵然古老者身上的光芒胜过太阳，但也无法照亮这片如同深渊的黑暗。
“它的伤势恢复了......”
古老者咬着牙，语气里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种恐惧的味道：“当初我们给它制造的伤势......好像已经被它恢复过来了.......”
此时，天空中的曲调越来越大声，几乎比雷声还大，整个天地都被这种诡异扭曲的调子笼罩住了.......
而这阵杀伤力极强的黑色龙卷风，也渐渐的散开，似乎是没有对古老者赶尽杀绝的意思。
很快风就停下了，古老者也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面上。
“它要来了.......”
古老者仰着头，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们的计划成不成就看现在了......胜负都只在一瞬间.......如果这个世界的意志醒不过来.......所有的生物都得玩完.......”
“你帮它打开通道有什么用？”我皱着眉问道，一脸的不解：“你之前帮它解了一部分的排斥力，它不可能放过这机会，入侵这个世界都是其次的，它绝对是拿你当首要目标，第一个就干死你。”
“我需要的就是这点......我得让它弄死我才行......”古老者低声说道。
听见他这么说，我顿时就懵了，下意识的问他：“既然你这么想死，你还跑什么呢？”
“死也要死得有价值。”古老者笑道：“你们人类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我一听他这么说，本来想回一句你又不是人，但仔细想想，这位怎么说也跟我同宗同源，要真被我一句话给怼了，他要是翻脸我找谁哭去？
虽然我已经死了......理应是什么都不怕，可是说句实话，我还不想彻底的死去，起码还不想在这时候让意识消散掉。
古神祇马上就要出面跟古老者硬碰硬的干了，这么精彩的战斗......我怎么舍得缺席？
“就算要死，我也得死在古神祇最强的攻击下.......”
古老者冷不丁的说道，说这话的语气虽然有些紧张，但我能感觉出来，他有一种由衷的兴奋，仿佛都迫不及待了似的。
我听见他这么说的时候，最开始也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你这是要借古神祇的刀啊？”我一脸紧张的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试探着问：“你有把握吗？”
“快了。”
古老者笑道：“古神祇发现有我这个古老者存在，它必然不敢小觑，抓住这个机会，发现我落入了下风，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来除掉我.......”
“能杀我的，我尽量多，能杀我并且还能毁掉我们脚下大地的......我就不躲了。”古老者嘿嘿笑道：“我就是一个标准的活靶子，你明白吧？”
“还别说，你这种坏笑......还真有点我们这些后世人的精髓.......”我叹了口气：“你死了，我是不是也会消散？”
“那肯定啊。”古老者哭笑不得的说：“你弱成这样，古神祇就是吹口气也能把你吹得灰飞烟灭，你还想活着？”
就在古老者说完这话的时候，他猛地一抬头，只发现天空上又变了一副景象。
之前还黑压压的天空，此刻遍布深紫色的光芒，仿佛是有雷电在黑雾之中穿梭一般，黑雾也在这时化成了雷云。
云层很低，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地面上压着。
“古神祇已经侵入这个世界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还没有。”古老者低声说：“它们的位置距离这个世界很近，在你们说的大气层上方。”
“要不要继续等它入侵？”我又问。
“你傻啊？”古老者笑道，骂我的语气就跟老爷子骂我一样：“如果它真的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不说这个世界会不会消失，就是你们这些普通人，至少有九成活不下来。”
“那怎么办？！”我满头雾水的问道：“又不让它降临，又想让它杀了你并且给这个世界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就这样。”古老者低声说道：“在这个距离，以它的实力，只要我不躲，它绝对能一击必杀，而且.......”
话音一落，古老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很突兀的停顿了一下。
“幸亏你已经死了......”古老者说着，语气里有种庆幸的味道：“没了肉身，也没了魂魄，就算你直视古神祇，你也不容易陷入疯狂。”
“什么意思？”我一愣：“它来了？？”
古老者嗯了一声，缓缓的抬起了头。
只见在天空中，在那片闪烁着紫光的雷云里，我隐约看见了十几个类人形的生物，瘦弱的躯干跟人类相似，但腰腹部却多出了许多粗壮的触手。
每一个类人形生物的背后都长着双翼，有点像是蝙蝠的那种翅膀，但我却没有看见它们扇动......
它们的触手都没有空着，要么是捧着一面半透明类似巨鼓的物件，要么是拿着一根等同于身长的乐器，不知道是笛子还是箫.......
在这些奇异生物的簇拥下，在天空中的更高处......
一个巨大仿佛是烂肉团的物体，就那么凭空飘浮在天上。
它像是由漆黑的柏油构成，浑身闪烁着诡异的亮光，在我看见它的时候，它的身躯就没有固定过形状，像是一只能够无限变换身躯的异形生物。
没有固定的形态，也没有固定的气息，除了混沌之外，我想不到别的词语能够形容它给我的感觉......
在它类似胶状物的皮肤表面，每隔开数米，就生长着一只硕大的，像是人类眼球的眼睛。
最让我觉得恐惧的，莫过于它的体积。
天空之中，我所能看见的任何一个角落，几乎都被它的身躯所遮盖。
百米.....千米......还是万米？！
伴随着滴滴答答的声音，它身躯上分泌出的粘液也坠落下来，散发着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
对，就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但这场暴雨并不意味着气候变更，只是在宣告末日，在给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宣告......
它来了。

第八十二章 古神祇降临
位于深空星海的最深处，有一座上古时期就已存在的宫殿。
古神祇就居住在那个幽深的黑暗洞窟之中，对它来说，对所有生物来说，那里就是不可侵犯必须怀着敬畏之心的宫殿。
想要到达那里，那就必须跨越无数星海，横跨足够让所有生物都彻底绝望的黑色深渊......
可就算如此，那些崇拜着古神祇，愿意诚心诚意追随它的眷族，在拥有一定的能力后，都会选择前去宫殿侍奉它。
在深空星海里，有无数个类似我们这种世界的世界，而那些旧日生物所发展的眷族后裔，大多也存在于这些拥有生命的世界里。
旧日生物的眷族不计其数，它们的后裔子孙也是难以统计的数目。
我们这个世界只是被它们侵略的其中一个，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这个世界，也是少数没有让它们成功侵略的世界。
古神祇是旧日种族里最强的存在，在这亿万年的岁月中，据古老者从那些旧日生物记忆中了解到的情况......古神祇受伤的次数也就远古时期那么一次。
没错，就是那一场旧日时期的战争，它受伤也是由这些古老者造成。
满打满算，能让古神祇亲临战场并且还吃瘪的......貌似也只有我们这个世界了。
言归正传。
古神祇有多强？
就我感觉，只要它亲自出马，基本上就没什么搞不定的事。
想当初旧日时期，古老者倾尽举族之力，这才勉强把古神祇打伤，借着这个世界对它的排斥力将它赶回深空星海......
“我不知道你们人类的科技有多么复杂，但就我看来，现代战争中的一切武器，都不足以威胁到古神祇，连它手下最低级的眷族，也不是这些所谓的科技武器能对付的。”
“所以说，如果我们失败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命都会随之消逝掉，或许不在瞬间，但这些旧日种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我们必须赢，对吧？”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我抬着头，看着天空中那个能让一切生命都为之震撼的存在，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
古老者还真没说错。
如果我还有肉身，还有魂魄，并不是现在这样单独意识的存在，我很有可能会被这个所谓的古神祇......直接吓到疯癫。
在直视它的时候，我只感觉脑子里有无数根长针在扎，并且还是疯狂的，极尽一切力量的往大脑里扎着，眼球也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胀痛感，身躯根本就不受我的控制，怎么也停不住的颤抖着.......
“这......这种生物就不该存在.......它到底算是什么东西.......”我颤抖着说道。
“深空星海的原生物质，如果说我们是由地球的意志而生，那么它就是顺应深空星海的意志存在.......”古老者笑道：“看来它准备弄死我了。”
当古老者说完这话的时候，天空中的那团烂肉......不，是古神祇，它的身躯忽然蠕动起来。
幅度很大，许多地方都像是爆炸了似的，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鼓包，之后又炸成近百米直径的深坑。
那些眼球一直存在，哪怕是被自己炸烂了，下一秒也能恢复过来。
背上长着双翼的那些奇异生物，此刻都在不断的演奏乐曲，并没有飞下来攻击我们的打算。
而且奇怪的是，除了古神祇的本体跟那些奏乐的眷族，我看不见任何一个旧日诸王的身影。
不等我多想，只听嘭的一声，距离我们几百米远的那个小山头，很突兀的与山体断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上去，缓缓往天空上飘浮着.......
我就眼睁睁看着那个足有五十多米高的山头飘上去，直飘到古神祇的身边......
之后，它就张开了血盆大口，毫不犹豫的将那个小山包吞进了嘴里，疯狂的咀嚼着。
它的口腔内部结构跟普通生物很相似，有牙齿，牙龈，舌头，一切都有。
但在这些基础器官上面，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看着就如同老虎的舌头一样满是倒刺.......
在吞噬那块土地的同时，古神祇散发出了一种实质性的情绪，连我都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它的愉悦。
“有动静了。”古老者惊呼道：“大地的脉动变得更明显了......好像是被古神祇刺激到了！”
我正要问一句接下来要怎么办，没曾想古老者压根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毫无预兆的就跑了出去。
几乎是瞬间，我就看见之前我们所处的位置凹陷了下去。
像是被空中坠下的重物砸出来的，那是一个巨大的凹坑......
“让它撒欢吧......”古老者兴奋的说道：“它破坏得越多，我们成功的几率就越大，这个世界已经不容许如此强大的生物出现了.......”
伴随着古老者的逃窜，地面上也随之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巨大深坑，每一个深坑出现的位置，都是我们前一秒所处的位置。
这样的深坑连着出现了十一个，没有一个能跟上古老者的速度，从头到尾他都毫发无伤。
或许是发现这种攻击对古老者不起作用了，随着古神祇一声嘶哑扭曲的嚎叫，那些敲打无形巨鼓的眷族，纷纷从天空上俯冲下来。
到这时我才看清楚它们的本来面目。
跟人类的躯干很像，四肢修长，皮肤呈一种奇怪的铁锈色，指甲奇长无比，而且还闪烁着金属光泽。
这些怪物的身高大多在三十米上下，往下俯冲时，背上的翅膀依旧没有扇动的痕迹，似乎它们飞行并不是全依靠翅膀，而是依靠着别的力量......
从天空上俯冲下来的怪物一共有十三只，眨个眼的工夫就跟到了古老者身旁，它们的速度明显比古老者快一些，但要是说到攻击力或者防御力......它们就要差很多了......
古老者身上燃烧的绿色火焰对它们而言就是极端武器，最先扑上来的怪物被古老者掐着脖子，随手一甩，就给丢垃圾似的丢了出去。
而在碰触古老者的瞬间，它也沾上了古老者身上的火焰，还不等它落地，就被那些绿色火焰给活生生的烧成了灰烬。
“这是敢死队啊？”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古老者收拾它们，简直就跟拍死蚊子似的轻松。
但我发现古老者并没有跟它们缠斗的欲望，反倒是一边跑着，一边应付着，没有对它们赶尽杀绝的意思。
是古老者心慈手软了？
我想不是。
因为他应该比我更早看出来......这些乐师不是古神祇的杀招，它们冲下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拖住古老者，尽可能的减缓它的速度。
短短数十秒，它们就死得差不多了，十三只也只剩下了两只。
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也成功了。
一个硕大无比的深坑就出现在我们身边，而在它出现的瞬间，古老者的左手臂连同胳膊都消失了......
“这个旧日之祖......怎么比原来厉害这么多.......”古老者苦笑道，解决了剩余的乐师，继续玩命的奔跑起来。
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之前才停下的黑色“暴雨”，此刻又像是止不住的下了起来。
那些从古神祇身上溶解出来的粘液，对于古老者并没有多大的伤害，但不可否认，它们能多多少少的减慢古老者移动的速度。
天空中的曲调依旧，比起之前，更显得慷慨激昂，如同出战的战歌一般，随着疯狂的鼓点与笛声，第二批眷族也向我们俯冲而来.......
“快！！跑快点！！”我着急忙慌的催促起来：“这次下来的太多！！你会被逮住的！！”
“要的就是这样.......”
古老者笑道，抬头一看，天空中的古神祇已经张开了嘴，许多深紫色的光芒正在其中闪烁。
“它要忍不住了！”

第八十三章 最后的抵抗
古神祇正在注视着我们，每一只硕大的眼球，都紧随着我们的移动而转动，它的视线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
这一次古老者算是拼了老命，压根就不敢跟那些眷族缠斗，疯狂的逃窜着。
伴随着天空中古神祇愤怒凄厉的嚎叫，一道硕大的深紫色光柱，直接从它嘴里喷吐而出，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我知道它们只是光，但我也很清楚，这些玩意儿......堪比实物。
当它们砸到地面的时候，整个大地都随之颤抖起来，被它砸中的地方更是出现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深坑......
“对......就是这样......”古老者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兴奋：“大地下的气息在聚集......古神祇的动作太大.......快要伤及这个世界的本身了.......”
“别他妈管什么本身不本身了......没把握就继续跑！！”我着急忙慌的喊道：“如果你死了，结果这个世界的意志没有苏醒过来，你不就亏大了么！”
古老者一愣，没吭声。
“你还不如继续跑呢！继续勾引古神祇攻击你！”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古老者一咬牙，说道：“但是现在.......”
说着，古老者一抬手，挡住了迎面扑来的两个眷族，没有多余的动作，继续玩了命的逃跑着，而刚才碰触到它的眷族则是被火焰烧成了飞灰......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古神祇算是让我长见识了。
它跟我以往见过的生物都不一样，肉搏对它来说只是下乘，它使用的手段很直接，就是利用自身的气聚集起来攻击敌人.......
一道道直径足有三四十米的光柱，就这么从天空中不断落下，仿佛闪电一般，接连不断的往地面上劈着。
或许是古神祇愤怒了。
被光柱砸出来的深坑，规格一个比一个大，直到最后，古神祇都忍不住脾气，疯狂的嚎叫起来，那种尖锐刺耳的叫声让我听着都觉得脑袋发晕，如果我还活着，说不准耳膜都得炸穿成百上千次了.....
但还别说，它往地上砸落的光柱越多，我能感受到的东西也就越多......
之前古老者嘀嘀咕咕说的那些.....好像不是空穴来风......地底确实有什么东西正在跳动......
有一定的频率，有固定的节奏，像是心脏一样，在不断的跳动着。
“好像还不够.......”我低声道：“如果这是世界的心脏......那么从我感觉来说.......好像很稳定.......没有出手对付古神祇的意思.......它不会还在沉眠吧？”
“应该不会......”古老者喃喃道：“它现在的脉动跟之前不一样.......应该是让古神祇刺激到了.......”
在这时，古老者之前被打断的手臂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种修复速度在我看来是极慢的，不过可别忘了，给他造成如此严重伤势的不是别人，是旧日生物的领导者古神祇......
如果被击中的人是我，那么十有八九，这样的伤势我恢复不过来。
在那些眷族疯狂的追逐中，古老者也不停寻找着机会，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想方设法的消灭那些奇怪的乐师。
从头到尾，古老者差不多花了两分钟才把它们全做掉，而地面上也再也找不到完整的土地。
我们所处的这个区域，原本是一片水域，但在古老者出现后，像是又有了生机勃勃的土壤那般，四面八方尽是绿意盎然的景象......
但到了这时候，我能够看见的，只有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
别看古老者是奔跑的姿态，他现在差不多就是飘在天空上的，要是没这点能力，非得掉进深坑里摔死他不可。
等最后一个眷族被火焰燃烧殆尽，天空中持续不断的黑色暴雨也停下了，古神祇也闭上了嘴，没有再继续喷吐那种深紫色的光柱。
砰，砰砰......
一连串若有若无的心跳声，缓缓从深渊之中传了上来，比起最初我听见的心跳，现在的跳动频率明显要快了许多。
“你怕死吗？”古老者问我。
不等我回答，他笑了起来，停下了脚步。
“你怕死也没用，反正你都死了.......”
他说着，停下脚步后，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古神祇，仿佛是挑衅一般，冲它招了招手。
虽然他一个字都没说，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那种比嘲讽还要嘲讽一万倍的情绪，却不动声色的散了出来......
摸着良心说实话，如果我是古神祇，我活吞了他的心都有了。
你本来就斗不过我......现在不跑了，还他娘的冲我招手，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古神祇疯狂的嚎叫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它现在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只是单纯的在嚎叫，但它给我的感觉......却让我觉得恐惧到了极点......
我根本没有半点反应的机会，或许古老者也是如此。
无声无息之中，两条粗壮的黑色触手从深渊里钻了出来，压根就不给古老者逃跑的机会，一左一右的拽着他双腿，硬生生的撕扯......把古老者的双腿都给扯进了深渊之中......
古老者很疼，不用他说我都能感觉到，那种由古神祇制造的伤势，绝对不是普通生物能够承受的。
“我再跑一会......看看它会不会......”
“没用了。”我低声道：“这玩意儿已经让你逗急眼了，你再跑，它非得跳下来撕了你不可，如果真想搏一搏，我倒是有个法子。”
古神祇聪明吗？
我觉得不，一点也不。
或许不死王记忆中对于古神祇的印象是正确的，这玩意儿根本没有智商可言，它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生物的本能......
愤怒，疯狂，杀意，一切的一切，都与它的智商无关。
“你现在跑，直接死在它手里的可能性很大，你还不如搏一搏。”
“搏一搏？”
我嗯了一声，抬头看着那个已经彻底陷入愤怒的怪物，不动声色的提醒道：“把你所有的力量都放在防御上，别放在逃跑上。”
“你的意思是.......”
“你能挡住它全力的攻击吗？”我试探着问道：“不说几次攻击，就单说一次。”
“挡不住。”古老者很直白的说：“最多只能挡住它六七成的力量，而且只能挡住一次，第二次就得.......”
说到这里，古老者不吭声了，因为他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古神祇六七成的力量能够摧毁他，也能摧毁别的东西.......
“我很好奇啊，如果古神祇之前吐出来的光柱有它六成力量，你说那能射到地心里吗？”
听见我的这个问题，古老者笑了笑，语气也渐渐兴奋起来。
“你还说我是疯子......我看你才是疯子.......”古老者笑道：“如果它击中了地底的最深处，但这个世界的意志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整个世界都会毁于一旦。”
“无所谓了。”我叹道：“直截了当的死比被它们折磨死痛快得多，咱们还不如赌一把。”
当我说完这话的时候，很突然的，我发现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跟以前沙身者赐给我的法印很相似，像是铜制的，是三个类似花瓣的图案互相交叉，中间镶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绿色玉石。
“这是你的法印？”我好奇的问道。
“算是吧......”
他说着，笑声听着异常爽朗。
“我的后裔很多，子孙后代也是无数，但我比较抠门，谁也没能得到我的信物，现在留着也是浪费......送你做个纪念吧。”
“我操，你还挺会送人情啊。”我哭笑不得的说：“行，那我收下了。”
古老者笑着，身上燃烧的火焰愈演愈烈，被活生生扯断的双腿，也在这时开始迅速自我修复.......
“来吧......让我们好好看看......这些年来......古神祇究竟恢复到了什么地步.......”

第八十四章 赤红色的深渊
古老者最强的防御状态是什么样的？
这一点在此之前我也没有多想，直到我发现它的躯体发生了形变，从人形的躯体，开始不断的崩解......
“其实我撑不了多久......如果古神祇降临的速度再慢一点......可能用不着它出手我也会死......”
听见这话，我并没有觉得意外，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猜测过，像是古老者残影这样的存在绝对不科学。
存在的时间太过于长远，自身的力量也太过于强大......如果他是活着的，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但他只是一个连魂魄都不如的残影。
此时的古老者，已经渐渐化成了一片滔天的深绿色火焰。
就如同一切生命最本源的生命之火，正在空中熊熊燃烧着，或许这也是古老者最真实的力量。
那些由古神祇制造出来的黑暗......我们脚下连太阳都无法照亮的深渊.......此刻已经被古老者散出的火光给照了个通透。
高高在上的古神祇似乎也察觉到了情况的变化，它身上所有的眼球都在疯狂转动着，不停的在这片火焰上扫视，在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片火焰......
随着它一声低吼，天空上那密密麻麻的奇异生物，纷纷抛弃了手里的乐器，似疯魔一般俯冲下来，不知道是想袭击我们，还是想在这片火焰里找到古老者的实体。
如同飞蛾扑火，甚至比飞蛾扑火还要夸张得多。
刚碰触到这片火焰的瞬间，就被燃烧得连渣都不剩。
短短数秒，古老者就烧光了所有俯冲下来的奇异生物，天空中也变得安静许多，没了之前那些疯狂的曲调......
看见这一幕，古神祇愤怒的嘶嚎了两声，一张嘴，之前才消失的那种紫色光柱又一次被它喷吐下来，不偏不倚的砸在了这片火焰的正中心。
但奇怪的是，这道光柱并没有砸中任何东西，像是穿透空气一样，瞬间穿透了火焰，落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我可以肯定这道光柱要比之前的强一些，无论是颜色深浅，还是光柱的直径大小，都比之前的光柱要强至少两三成。
可就算如此......古老者也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只是闷哼了一声......看着倒是没什么大碍......
“可以啊！”我忍不住惊叹起来：“你这防御姿态也太强了吧？！”
“可以个屁。”古老者毫不客气的说道：“它使出的力量还不到三成，我能撑住自然是很正常的事，撑不住才不正常。”
与此同时，我们身下的无底深渊之中，传出的心跳声也逐渐变大。
很清晰，我敢肯定天空上的古神祇也听见了，不过它像是没多想似的，直接冲我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在它的嘴里，一个硕大直径几百米的深紫色光球正在聚集，与之前的光柱不同，它上面还有一些淡蓝色的电光闪烁，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声响，这个光球也在越变越大.......
毫不夸张的说，我能感觉到古老者的紧张。
他慌了，绝对是慌了，但他依旧没有躲闪，一边闲聊似的跟我说着话，一边硬着头皮停留在原地，耐心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你说要是我们失败了.......”古老者问我，略显心虚，说话的声音很没底气：“我们算不算千古罪人？”
“你又不是人。”我笑道：“更何况失败了就算失败了，所有生物都没了未来，全部灭族绝种，谁来给我们定千古罪人这个称呼？”
“这倒是......”古老者也笑了起来。
随着噼噼啪啪的电流声越来越大，潜藏在古神祇嘴里的那个巨大光球，直径也在不断的增加.......
我不知道那到底算是什么东西......是气的聚集体？还是另外一种能量的聚集体现？
但不管怎么说，那种足以毁灭掉一切的气息，是我从未见过的。
“起码我们尽力了......”我说道，算是在安慰古老者，也算是在安慰我自己。
“希望能成吧......如果不成......我们就什么都没了.......”古老者喃喃道。
现在的他，貌似远比我还要紧张。
他是怕死吗？
我觉得不是。
他害怕的只是失败，只是筹划了亿万年，准备了亿万年，结果还是不可避免的.....失败。
“在最后一战能认识你这么一个后辈......我挺欣慰的.......也挺开心.......”古老者说着，声音渐渐颤抖起来：“如果我们赢了......也不枉我们.......”
“轰！！！”
一声震撼了天地的巨响，忽然从古神祇的嘴里传来。
那颗巨大无比还闪烁着电光的光球，就如同炮筒里的炮弹一样，随着那一声巨响就直接射了出来。
几乎是眨个眼的工夫，它就砸中了古老者化成的这片绿色火焰，瞬间停顿了两秒，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下，之后才变了个方向，直往深渊里掉下去。
璀璨耀眼的光芒，一路照亮了黑暗深渊，在不知道多深的地方，这个光球毫无预兆的爆炸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能跟爆炸联系在一起的声响，但那种几乎能把我眼睛刺瞎的光芒，却迅速在深渊底部蔓延开来，直至将整个深渊都化成了璀璨的雷光之地。
“你没事吧？！”我忙不迭的问道。
在那个光球碰触到他，并且被火焰阻隔了两秒的时候，我心都提了起来，怕得不行。
但我没有听见他发出任何声音，火焰也没有消散的迹象......
难道他没有受伤？？
我小心翼翼的想着，正要再问他几句，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但现实的变化却让我有些始料未及。
没有任何征兆，笼罩着我的这片绿色火焰就开始坠落，直往深渊之中坠去......
或许我的时间观念已经模糊了，我感觉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我就随着这片绿色火焰落了地。
此刻那些紫色雷光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我们身下赤红如血的岩浆......
准确的说，它们只是看着像岩浆，实际上是一片柔软的“肉”状物质。
等我稍微清醒一些，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坐着的时候，这才看见古老者就躺在距离我不远的位置，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巨人形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我的大脑仿佛是僵硬住了，思维也停止了转动，看着眼前的一切，都觉得自己恍如身在梦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从天空上......不，准确的说是从深渊之外，我头顶的正上方。
一阵阴冷潮湿的劲风，很突兀的从上面刮了下来。
那不是起风了，我可以肯定，因为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往下移动......是它带来的风......
借着地上的这些赤红色光芒，我抬头看着上方，但我能够看见的只有黑暗，根本看不见其他东西。
又过了一会，风越来越大，我能感觉到那东西距离我也越来越近了。
渐渐的，我听见了一个像是人类在低语的声音，口齿不清，也听不出它在说些什么，但还没一会，这种低语声就变成了凄厉的嚎叫。
是古神祇......它真的降临到这个世界了......
我颤抖着，感受着距离我越来越近的那种恐怖气息，我根本控制不住身子，连站都站不起来，瘫坐在地上一脸的恐惧......
很快，一条长满了眼球的黑色触手从上方的黑暗中伸了下来，它没有冲着我来，而是伸到了古老者身边，不紧不慢的缠绕着他的身躯，缓缓将他卷起，一点点的将古老者拖入了黑暗中........
也在这时，我感觉到地面颤动了一下。
而我身下的这片赤红色光芒，也开始不断的闪烁.......
“孩子。”
古老者虚弱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里，很模糊，听着很不真切。
“我......我们是不是要输了.......”

大结局（上） 黑暗中的未来
输了？
怎么可能输了？
我们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输给那个怪物！
这一句句话我都想说出口来，但对于古神祇无尽的恐惧，却让我把这些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我能感觉到古老者还想跟我再说些什么，可是随着一阵咀嚼的声响，他渐渐的没了声音。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彻彻底底。
“古......你......你还好吗.......”我颤抖着，几乎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才敢开口，但声音还是很细，似乎都只有我自己能听见：“你应该没事吧.......”
问完这几句话，我耐心的等待着回应。
但除了上方传来刺耳的咀嚼声外，我听不见别的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头顶上方传来的咀嚼声渐渐停下了，而之前响起的那阵低语声，又不紧不慢的传来。
它距离我不远了......现在该轮到我死了是吗.......
我颤抖着，紧紧握住之前古老者赠与我的信物。
但我从这件信物上找不到半点安全感，只能被恐惧从头到尾的笼罩着......
很快，古神祇那如同噩梦一般的身躯，不紧不慢的就映入了我的眼睛里。
它应该是看见我了，所有的眼球都不再转动，紧盯着我所处的位置，死死的看着。
古神祇似乎是飘下来的，移动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轻飘飘的就落在了地面上，而它柔软如同液体一般的诡异身躯，也将我大半个身子彻底压住。
在那瞬间，我看见了死亡，也看见了末日，看见了一切我绝对不想看见的东西......
“你快醒过来......”
我小声的祈祷着，身子剧烈颤抖个不停，那种被恐惧彻底笼罩的感觉，比等待死亡更让人觉得折磨。
从地底更深处传来的心脏跳动声，此刻越变越大，频率也在渐渐的加快，但依旧没有任何奇异的景象出现。
奇迹......这世界上如果真的有奇迹.......那就现在让我见见吧！！
“咕嘟。”
这种奇异的水响，我曾经在一些低级的旧日生物嘴里听见过，没想到现在竟然会在古神祇的嘴里听见......
不等我有其他反应，我的右腿就陷入了溶解的状态，一点点被古神祇的身体吸收进去......
我敢肯定的说，这种感觉绝对比死亡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你别睡了！！”
我几乎是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绝望跟恐惧都在不停折磨我的神经，抱着最后的希望，我冲着地面上这看不见边际的赤红色地壳嘶吼着：“你快醒过来！！！古神祇来了！！你再不醒来以后就没机会了！！！”
“你快醒过来啊！！！”
我疯狂的大吼着，使出了浑身力气，从古神祇的身下抽出一只手，牟足了劲在地上拍了拍，想要借此把沉睡的世界意志叫醒过来。
其实到了现在我也不清楚那所谓的意志是什么？
是一种特殊的生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只要它能够在这时候出现.......就算不能救我，能把这个世界救下来自保也行啊！
事实证明，我的呼唤声并没有带来奇迹，等古神祇溶解了我的四肢，只留下我的躯干还未吸收，我都没能把它叫醒过来。
“输了.......我们怎么可能会输.......”
我表情呆滞的看着古神祇，没有恐惧，没有紧张，说话的语气也显得死气沉沉，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孩子......我们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你们这些外来的旧日种......你们有什么资格来侵占这个世界.......”
古神祇似乎是听懂了我的话，嘴里嘟囔着发出了一阵奇怪的水响。
感觉到它身上越来越强烈的敌意，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奇怪的是在这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恐惧，相反，在迎接死亡的到来时，我有种说不出的解脱感。
“终于要死了......”
我说着，呆滞的表情，也变得轻松了一些，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砰。”
一个沉闷的心跳声，忽然从我身子下放传来，而原先还静止不动的赤红色地壳，也在这瞬间颤动了一下。
不光是我注意到了这种奇异的现象，连古神祇也是，被这层活动的地壳吓了一跳。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古神祇对于这层地壳没什么恐惧感，反而有种看见了食物一样的馋意，伴随着粘稠的蠕动声，一条长满了眼球的触手忽然从它体内伸出，几乎是毫无阻碍的插进了这层地壳里.......
可能对它而言，这种略显柔软的地壳就跟鸡蛋壳似的，连坚硬都谈不上。
触手很快就延伸了下去，伸了多长我不敢说，但光是我能看见的，就足有上百米。
在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之前古老者说过的，古神祇想要更进一步，想要让自己的生命得到升华，想让自己变得更强，那就必须吞噬一些强大的能量。
不说别的地方，就在我们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在哪儿？
仔细想想，不就在我身下这一片赤红色的地壳之中吗.......
古神祇很兴奋，这种情绪我能很直观的感受到，它伸进地壳的这一条触手，也由黑变红，亮起了一阵刺眼的红光。
但过了还没几秒，它这种兴奋的情绪就消失了，转而是一种疑惑。
不等它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见那条触手猛地绷直，就像是地壳下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它的触手，还猛地拉了一把.......
伴随着一阵轰隆巨响，古神祇庞大的身躯已经彻底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
由于我的双腿已经被它溶解掉了，现在我仅剩下的躯干都暴露在外，并没有被古神祇压到。
要是让这个王八蛋压住，说不准我这种死了一次的人，还真得再死一次......
地面的温度在急速升高，赤红色的地壳所散发出来的光，也变得越发刺眼。
古神祇在嘶嚎，身躯疯狂的扭动着，数不尽的黑水从它身上流出来，疯狂的往地壳里蔓延着........
但它越是这样，地面的温度就越高，并且我之前听见的心跳声，也变得越来越大.......
许多像是岩浆一样的液体，从地壳被破开的缝隙里反涌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古神祇的肉身。
它肯定很疼，像是我这种旁观的外人都替它觉得疼。
听见那种像是油炸火烧的滋滋声，我看了看古神祇，只见它身上的眼球都凸了出来，疯狂嚎叫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
古神祇体内的能量在反抗那些岩浆，蔓延到它身上的那些岩浆也在不断退去.......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两种能量的较量。
双方都在侵蚀对方的躯体，但同时也在反抗对方的侵入。
这种情况并不是最好的......因为我越看越觉得现在的局势危险......
古神祇已经被一种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拽入了地壳里，直接拽进去了半个身子，而它体内分泌出来的那些黑色粘液，也以极快的速度染黑了我身下的这些赤红色岩浆。
伴随着古神祇凄厉的嚎叫声，地壳也疯狂的颤抖了起来，那种由世界本体发出的心跳声，也变得犹如雷鸣炸响，砰砰砰的节奏飞快。
一种毁灭的气息，不紧不慢的从古神祇与赤红色岩浆交接的地方扩散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种气息给我一种炸弹即将要爆炸的感觉......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第二次，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希望古神祇跟地底的那种能量别打得太狠，要是玩大了，我丝毫不怀疑这世上的生物都会因为它们的交战而迎来末日......
伴随着地面越来越激烈的晃动，我侧着头往地壳下看了一眼。
只见有许多白光从地底延伸了出来，如同绸带那般，零零散散的缠绕在了古神祇身上。
那种白光极其的纯净，看着丝毫不觉得刺眼，而古神祇身上渐渐散发出来的黑光，却不是那么的纯净，其中还蕴含着其他的东西，有蓝紫色类似电光的东西在其中闪烁。
古神祇在疯狂的嚎叫着，像是因为痛苦，也像是愤怒，而地面晃动的幅度也极其大，用天摇地晃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这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大结局（中） 黑暗中的未来
古神祇散发出来的黑光已经裹住了它的身躯，与那些白光一起，都在不断的膨胀，这两种极致强大的力量也在疯狂的碰撞着。
黑白相交的光芒很是刺眼，并且还往四面八方不断的蔓延着，短短数秒，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听着距离我越来越远的古神祇哀嚎，我的感觉很是奇怪，像是飘浮在天空上，有种万分不真切的感觉。
在这种奇异的状态中，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天.....几年.......
我发现自己的视觉能力慢慢的恢复了.......
此时，我身处的不是那处深渊之底，而是在深空星海中，身旁不远处就有一颗眼熟的星星，好像是......月亮？
如果这里真是我熟知的宇宙，那么从这个角度往那边看，应该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所处的位置。
可我一眼看过去了，并没有看见想象中的那个蔚蓝球体。
那里只有一座孤岛，铁锈色的岛屿飘浮在那里，上面布满了深褐色的岩石。
而在这座孤岛上，一个巨大无比......甚至比月亮体积还要庞大的人形生物，就那么盘腿坐在孤岛上，仰着头看着上方的深空。
它的身躯跟人类没什么两样，但身上却遍布白色的光芒，如果我没记错，之前在深渊中看见的，跟古神祇纠缠的白色光芒就是它身上的那种！
顺着它遥望的方向看去，古神祇就飘浮在深空之中。
古神祇似乎受到了不小的伤害，整个身躯都显得有些萎缩，看着就像是一个飘浮在深空星海里的黑色塑料袋，并且还在越飘越远，没有回头继续跟那个白色人影纠缠的意思，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逃跑.......
正当我还在观察古神祇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身躯忽然动了起来，就像是被抽风机吸过去的一样。
短短数秒，我就跨过了一片深空，来到了那个白色人影的手心里。
其实在这时候我已经看不清它的身躯了，因为它太过庞大，连它手掌的轮廓都显得极其模糊，一眼都看不完。
我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但我看见它慢慢握起拳头，将我握在了掌心里......
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在它身边，我只感觉到一种像是回了家的归属感。
也许是太累了，我平躺着身子，任由那些白色光芒覆盖在我身躯上，我缓缓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中就失去了意识。
就这么结束了......
虽然结局不是我想要的......我们输的彻头彻尾连这个世界都没能保住.......但我已经尽力了.......
“谁说我们输了？”
古老者的声音，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传了过来。
当我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在身旁的白光之中，有一个模糊的绿色身影。
“你没死？！！”我着急忙慌的坐了起来，看着这个熟悉的残影，我脸上满是兴奋：“我还以为你被它吃了呢！！”
“差点。”古老者笑着，缓步走到我身边，坐在了这片白光之上。
我看着他，只感觉心都是提着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你们赢了。”古老者说着，稍微停顿了两秒，说：“我算是半赢。”
“什么意思？”我一愣。
古老者笑了笑，没有隐瞒，缓缓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跟我们最初的计划一样，在面对古神祇，我们无力抗拒，所以只能借助比古神祇更强大的力量，也就是古老者所说的，这个世界的意志。
世界的意志究竟是什么？
这个概念是很模糊的，如果非要具现化，那就只能说我之前看见的那座孤岛，以及那个孤岛上纯净洁白的光人，那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
它是世界的灵魂，也是世界上一切力量的源泉，连古老者如此强大的存在都是因它而生，可想而知这个“生物”有多强大.......
世界的意志并不是普遍存在的，不是每一颗行星恒星都能出现这样的异生物，就古老者自己观察的结果来说，我们所能看见的这一片星空之中，也唯有我们所处的世界能产出这样的存在。
“很早之前我就怀疑过，古神祇会不会也是某个世界的意志......现在一看倒是很有可能啊.......”古老者笑道：“无意识，无思维能力，但有着一切生物的本能，力量还强大得让人恐惧.......它应该也是某个奇异世界的意志，是那个世界的灵魂。”
“那之前呢？？它们交战的结果是什么？？”
我忙不迭的问道，说这话的声音都颤抖起来：“地球不见了.....这俩玩意儿不会把地球炸了吧？！”
古老者沉默了半晌，点点头。
“我操？！你开玩笑呢？！”我瞪大了眼睛，急得差点没哭出来：“咱们这么玩命的引导古神祇，为的就是让它来激发咱们的世界意志，结果是啥？？神仙打架大家遭殃？！这是让它们俩打得灭族绝种了？！”
“你别着急.......”古老者笑道：“我不是说了么，你们赢了。”
话音一落，古老者抬起手来挠了挠头，问我：“你觉得这个世界对它来说算是什么？在世界意志的眼里，世界上的一切......山川河岳，大海小溪，或是万物生灵，鬼怪妖精，在它眼里，这些什么都不算。”
不等我多问，古老者就跟我打了个比喻。
“就像是你身上的一些细胞，或者毛发，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古老者笑道：“你的四肢断了，你可以自己修复回来，头发掉了，也是如此，哪怕修复回来的已经不是原来的东西，但这一切都还是可以回到正轨。”
我听见这一番话，感觉脑子都是懵的：“你什么意思？什么回到正轨？”
“就是让失去的一切都修复回来，而且要修复得极为彻底，所有能对它造成威胁的生物都会被抹杀掉。”古老者指了指自己：“包括我们。”
“你.......”
“我刚才感觉到了，它在利用自身的能量包裹本体，它想重新塑造一个世界.......”古老者笑道：“你会回到那个世界里，但你会失去一切跟我们有关的力量。”
说着这话，古老者抬起手，轻轻在我头上抚摸了几下。
可能在他眼里，我就是古老者一族.......最后的后裔。
“之前的争斗中，古神祇受到了重创，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来找事了.......就算来了也不怕，这个世界的意志已经被我们引导出来了，它会一直清醒着，注视着这世界上的一切，如果古神祇再来，估计也讨不了好。”
“以后你就好好生活，把这一切都当成一个梦.......对，一个噩梦。”
古老者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此时，我们四周的白光也渐渐散去，露出了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黑暗深空。
“以后你们的生活会是一片光明！”古老者说着，抬手随意一指。
我没吭声，看着他指着的那片黑暗，总觉得他是话里有话。
“你觉得那只是黑暗吗？”古老者问我。
我点点头。
“那这四周呢？”古老者又问我。
我扫视了一眼，虽然星海之中有许多璀璨夺目的星辰，但更多的，却是蔓延无边的黑暗。
“曾经我跟你一样，我也觉得这个世界.......包括这片星海.......处处都是黑暗，是黑暗占据了上风......我们这些向往光明的生物看不见未来。”
古老者说着，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声音很低。
“但我刚知道......我在世界意志的体内看见了许多景象......那是它诞生之初看见的.......其实这个宇宙里原本没有光，只有黑暗......”
“前辈？”我见他把头垂了下去，声音越变越低，也不禁有些担心了。
他听见我的声音，略显疲惫的抬起头来，最后看了我一眼。
从头到尾，他身上都被一层雾气所笼罩，但我可以肯定，在那瞬间，我看见了一个老人慈祥和蔼的笑容。
“孩子，睡吧，等你醒过来......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古老者说着，语气满是释然。
一阵刺眼的白光也在这时从我们身下涌出，瞬间就把我们两人都笼罩了进去。
“我也该走了.......这个世界......已容不下我了.......”

大结局（下） 黑暗中的未来
“老沈！”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
刚听见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等我跟诈尸似的坐起身来，这才发现我回到了药铺里......或是说，我本来就在药铺里。
“七.....七宝？”
我看着这个熟悉的人，只感觉脑子都是懵的：“你......你不是死了吗？”
七宝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骂道：“狗日的......刚睡醒过来就咒老子.......老子招你了？”
“睡醒......我在睡觉？”
我嘟囔着，迷迷糊糊的看了看这张熟悉的床，感觉脑子还是疼得厉害。
估计七宝是拿我当睡迷糊看了，催我一声让我下去吃饭，之后就急匆匆的跑下了楼。
坐在床上，我满头雾水的发了一会呆，感觉这情况远超于我的想象......
是我之前做梦了还是......还是这个现实才是我的梦？？
我一脸呆滞的想着，但想到最后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直到陈秋雁跑上楼拽我下去吃饭，我这才稍微清醒一些。
其实我也想明白了。
不管是梦还是现实，只要能跟大家待在一起......哪怕是做梦我也愿意......只希望这个梦能做得长一些......最好永远不要醒过来.......
“我操。”
走到餐桌前，看着这一个个熟悉的人，我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老爷子，七宝，常龙象，苗武人，陈秋雁，爩鼠，这些该在的都在。
“自在师？！养九生？？”我瞪大了眼睛，万分紧张的看着那个坐在餐桌边的人，忍不住喊了出来：“你们怎么在这里？！！”
老爷子就坐在自在师身边，听见我喊出声来，他撇了我一眼，很疑惑的问：“你咋了？”
“他.....他是.......”
说着，我捂着脑袋，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除了自在师外，何息公，闻人菩萨，也坐在一边，最让我想不到的还有一个人......妈的养九生！
这龟孙子怎么来了？！！
“我可能是睡迷糊了.....感觉有点失忆......”
我假模假样的揉着太阳穴，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一边陪众人吃着饭，一边想方设法的从七宝或是陈秋雁那里了解情况。
事实证明，我梦里的一切跟现实都对不上号。
沈家还是那个沈家，但老爷子却不是独苗，何息公就是老爷子的亲兄弟，只不过当初因为一些家族的内部矛盾，他被老爷子的母亲带离了沈家，随母姓何。
而自在师呢，他跟养九生依旧是搅和在一起了，养九生就是他唯一的徒弟，而他也变成了一个修佛的得道高僧。
据七宝说，前几天我们才去海南办了个活儿回来，似乎是对付一些潜伏在海底的鱼孽？反正我也记不清了.......只有个模糊的印象，那一次很危险，我们一船人都差点栽在了海里，要不是自在师碰巧路过救了我们，后果不堪设想。
而苗武人依旧是我们沈家的朋友，只不过他从未跟我们发生过矛盾，他们苗家也跟我们沈家是世交，听说他还有个孙子，跟我们关系挺好的，只不过今天没来。
那本记载了肉身蛊修炼法门的《葬人经》，也不再是这个名字，而是叫《葬鬼经》。
这本修行法门也不是苗武人找来的，是老爷子很多年前，意外从一座三国时期的古遗迹里寻来的。
爩鼠的来历也跟我的记忆对不上号了，它不是几年前被我们捡来的，而是在十年前，老爷子出去干活儿的时候意外遇见的，之后就跟着老爷子回来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旧教，没有旧日生物，没有远古者，一切都显得安稳平定。
不光是这样，我的肉身也被彻头彻尾的改变了。
所有跟不死王有关的东西......甚至是那些沾染了远古气的力量，都已经彻底从我的肉身里消失。
但我的身子里还是有肉身蛊，这点可以确定，只不过肉身蛊貌似不如以前那么强，现在恐怕就只到了还真身的状态，连顿窍身都没过，更别提以前的通孽身了.......
现实跟我的记忆越是对比强烈，反差越是大，我就越是清醒。
差不多一顿饭的工夫，我才琢磨明白。
这一切都不是梦，我记忆当中所发生的那一切，都是前不久才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事。
只不过由于古神祇与世界意志的战斗，让这个世界毁了.......好在现在又修复回来，回到了世界意志眼中的正轨上。
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在古老者眼里世界意志是如此的强大。
能够随意的演变山川河岳，能够随意的创造出这万物生灵......
真正的历史是由它创造的......似乎时间也是？
它影响不了深空星海里的时间，但这个世界的时间是由它来定的，我看过日历了，现在的日期是在我记忆中的两年前。
我记得很清楚，在记忆里，星门破碎，黑袍王降临世间，古神祇横跨深空星海而来，那些恐怖的生物从天而降.......
那天是七月三十号，1999年七月三十，跟今天是同一天，只不过现在的时间是在97年，确实是回到了两年前.......
“呼.......”
坐在房顶上，我抽着烟，看着满天繁星，只觉得这个世界给了我一种陌生的感觉，让我总觉得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这真是我原来熟知的世界吗？
我问着自己，但无论怎么想，也得不到确切的答案。
无论是熟悉的景物还是熟悉的人，都是原来的样子，包括我翻看书籍查阅的那些历史，也跟原来如出一辙。
想想也挺好笑的。
一直都打肿脸充胖子，觉得自己的力量大，所以担子就重，该承担的责任就得承担，那些旧日生物来了也得往上顶.......
结果呢？
世界并没有被我们这些人拯救，相反，拯救了世界的，恰恰就是世界自己。
想到这里，我自嘲的笑了起来，使劲的揉了揉脸。
所有人都把我记忆中的那些事给忘了，恐怕在这个世界上，还能记起这些事的......只有我一个人......
那种强烈的孤独感，让我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我所经历的那些事，我记忆里的种种，说出来没有人会信......就算他们嘴上说着信，但心里呢？
就在我低着头发呆的时候，忽然，一个熟悉的东西从我上衣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是一件遍布铜锈的金属制品，大小像是玉佩，是三个类似花瓣的图案互相交叉，中间还镶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绿色玉石。
在玉石上，很模糊的凹刻着一些文字。
看完那几行字的内容，我笑了起来，弯腰捡起这块铜佩，眼神里有怀念，但更多的是惊讶。
我从未想到古老者留给我的信物会随着我一起回来......更没想到这个信物的背后还有他送我的几句话。
将它放在手心里，我双手合十，紧紧的握着手掌，像是坐不稳失去了平衡，身子不停的前后摇晃着，之前还挺难受的心情，变得轻松了不少。
“起码还有你在......你可以证明我不是做梦......那都是真实发生的.......”
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脸上有了笑容，但也在这时候我想明白了一点。
无论那段记忆是真是假，我都没有必要跟其他人说。
既然现实世界还是一片大好，所有人都在，都活得好好的......
那些我脑海中的记忆也该尘封起来，直至带入坟墓里。
我将古老者赠与我的信物放进上衣口袋里，轻轻拍了拍，感觉安心了不少。
天空上繁星璀璨，仰着头看了一会，我忽然想起了古老者在消失前自言自语的那些话。
他的那些话应该是在对我说.......
曾经的他跟我一样，觉得这个世界.......包括这片星海.......处处都是黑暗.......
是黑暗占据了上风。
而我们这些向往光明的生物看不见未来，只能蜷缩在点点光明下苟且偷生。
但古老者在世界意志的体内看见了许多东西，或许是世界意志的记忆，那是它诞生之初就看见的景象.......
宇宙里没有半点光亮，我们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一个能被光照亮的角落，像是火焰这些东西似乎是不存在的。
黑暗是宇宙的本源，也是深空星海之中最主要的成分。
抬头一看，其实天空就是一片黑暗的幕布，那点点繁星，不过是上面的些许点缀罢了。
但真的是黑暗能胜过光明，是黑暗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我觉得不是。
因为在这时候，我能够看见的不止有黑暗，还有璀璨的星光，还有人类文明之中随处看见的万家灯火.......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说着，我把手抬起来，轻轻放在心口上，放在了那块距离心脏最近的铜佩上。
曾经是黑暗战胜了光明，但现在看来，我却发现是光明占了上风。
古老者说过，这个世界，这个宇宙，曾经是没有光的。
但黑暗不代表死亡，亦象征着生命与光明的诞生。
如果没有黑暗的衬托，谁又能知道光明就是光明？
当你正视黑暗，你就会发现人与树是一样的。
越是向往高处的灿烂阳光，根就越是得伸向黑暗的地底.......
不是神说有光，这个世界才有光。
光明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之所以如今光明能占上风，无非是因为越来越多的生命敢于直面黑暗，敢与之斗争。
就像是古老者赠与我的那块信物上凹刻的字。
...........
哪怕身处极怖的黑暗幽渊之中。
只要心有光明。
黑暗也会惧怕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