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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午夜都住着一个诡故事
作者：童亮
内容简介
大三的时候，学校宿舍做了一点点变动，我们宿舍原本空一床位，所以搬进来一个湖南的同学。这位同学的肚子里装满了离奇古怪的故事，但是他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无论其他同学怎么央求，他都要等，到时钟的三个指针叠在一起一一也就是零点的时候才开始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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箢箕
1.
大三的时候，学校宿舍做了一点点变动，我们宿舍原本空一床位，所以搬进来一个湖南的同学。这位同学的肚子里装满了离奇古怪的故事，但是他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无论其他同学怎么央求，他都要等到时钟的三个指针叠在一起——也就是零点的时候才开始讲述。
用他的话来说，这些故事都住在午夜零点，别的时候是不会出来的。
他搬进宿舍的第一个晚上讲的第一个故事，便将我深深吸引。之后每每想起，身上还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头个晚上是他主动讲给我们听的。当时钟的三个指针叠在一起的时候，他开口了：“你们听说过箢箕吗？”
我们摇头。
他呵呵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那我给你们讲一个有关箢箕的故事吧。”他的故事开始了，伴随着墙上时钟的滴答滴答声……
自从上大学后，我就很少回家了。因为家在湖南，学校在辽宁，两地相隔半个中国的距离，并且学校在这个比较偏僻的小城市，来来去去要不停地倒车真的很麻烦。因此除了过年，我是从来不回去的，暑假时家里热得要命，而辽宁相对来说天气凉爽很多，所以即使暑假有两个月的假期我也是不肯回去的。（一个云南的同学插言道：“我也是。”）
也是这个原因，我很少有机会去我爷爷家看望六七十岁的老人家。我小时候有几年的时间待在爷爷家，可以说是在爷爷家长大的。这里要说一下我们那个地方的称呼习惯。我们那一带没有叫“外公”的习惯，而我真正的爷爷早在我父亲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还活着的爷爷用书面的语言应该叫“外公”。我们那一带的小孩子都管“外公”叫“爷爷”。
我跟我爷爷的感情是很深的，我妈妈是他的长女，我是他第一个孙辈，所以他特别喜欢我。并且妈妈和舅舅的年龄差距有二十岁，短时间里不可能出现其他的孙子跟我争宠。我小时候在爷爷家住的时候，他不管干什么事都要把我带在身边。收割的时候把我放在田坎上，看牛的时候把我放在牛背上，烧饭的时候把我放在漆黑的灶上，一刻也舍不得我离开。
我上大学之前，每个星期都要去一趟爷爷家。也许因为是经常看见爷爷，所以不觉得他在慢慢变老。但是这次时隔一年我从学校回去，再看到爷爷的时候大吃一惊，以为他在一天的时间里衰老了许多，顿时心里生出许多的悲伤。
爷爷剃了个光头，脸上的皱纹厚厚地堆积起来，像枯了的松树皮。走路也没有原来那么稳当，身子骨瘦了许多，手捏白沙烟的时候还不停地抖。只有那个笑容还是记忆里那样令人温暖。
我从辽宁回来的第二天便跟着妈妈去看爷爷。来到他家门口的时候，正有邻里一个人找爷爷有事，说是家里的一只老母鸡走失了，一连两个晚上没有回笼，昨天找了一天也没有看到影子，麻烦爷爷给他掐个时，算算那只老母鸡是被人家宰杀了，还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爷爷抬起枯得像松树皮的手指掐了掐，又想了一阵，说：“你从这里出发，顺着这条道笔直向南面走，应该就可以找到它了。它还活着呢。”
那人连连感谢，掏出烟敬给爷爷。这时我喊道：“爷爷，我回来了！”
爷爷混浊的眼睛发出光芒来，欣喜地说：“哎呀，我的乖外孙回来啦，大学生回来看爷爷啦！哈哈哈哈……”顿时我回忆起过去每次来爷爷家的情景，想起跟他一起去捉鬼的往事来，心里不禁感慨万千，爷爷老了，再也不能带我一起去捉鬼了。
记得十几年前，第一个来找爷爷捉鬼的是住在画眉水库那边的马岳魁。马岳魁是杀猪的屠夫。我得介绍一下爷爷住的周边环境。从东边的水库顺着老河走到西边的落马桥都是属于画眉村的地盘，这里的人都共一个马姓，外来的媳妇除外。这一带的人都在马屠夫这里买肉，都知道马屠夫一连死了三个儿子，都是出生不到一个月就无缘无故死了。
马屠夫以为媳妇的身体哪里出了毛病，带着媳妇去各地的大医院看了无数次，检查了无数次，都检查不出问题。于是众说纷纭，有的人说马屠夫杀生太多，血腥太重，刚出生的儿子扛不住家里的血腥气，所以早逝了。可是马屠夫说，天底下这么多杀猪的屠夫，为何别人不绝种偏偏要我马屠夫绝种？别人想想也是，就哑口无言了。有的人说马屠夫的房子风水不好，房子靠大水库太近，可能冲煞了哪方神鬼。马屠夫说，我奶奶生了我父亲，我娘老子又生了我，都是住在这个屋子里，怎么我活得好好的？别人又被问住了。
我爷爷悄悄地告诉他，恐怕是冲撞了箢箕鬼。马屠夫也不相信。
可是这次，马屠夫半夜提着一串猪肠子和一挂猪肺来了，请求爷爷帮忙。马屠夫来的时候，爷爷已经睡下了，我也正在梦乡里。马屠夫把爷爷家的木门敲得山响，大喊：“岳云哥快起来救我！”我爷爷叫马岳云，跟马屠夫排行上是亲戚，虽然我爷爷比他大二十多岁，可是都是“岳”字辈，所以马屠夫叫我爷爷“岳云哥”。
爷爷披衣起来开门，我也被吵醒了。我听见他们窃窃地交谈，由于当时夜里很静，所以他们的对话被我无一遗漏地听到了。
马屠夫喘着粗气，说：“岳云哥要救我啊！”
爷爷问：“怎么啦？这半夜漆黑的跑来干吗？有事明天早上来也说得清嘛。”爷爷一边说一边把马屠夫让进家里，端椅子坐了。
马屠夫把带来的猪肠子和猪肺往桌上一扔，说：“这点儿小意思你收下。这个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爷爷问：“什么忙都不知道，我怎么帮你？”
于是，马屠夫压低声音说：“我今天撞鬼了……”
爷爷一惊，连忙起身去掩门，脚步在屋子里沙沙的响声都被隔壁房间里没有睡着的我听得一清二楚。我被马屠夫的话吸引，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他们的谈话，听到后来撑在床上的手不住地颤。
马屠夫声音微微战抖地说：“我今天卖肉卖到很晚才回来，路上经过化鬼窝时听到有人在山坳谈话。我心想不对呀，这么晚了还有谁在荒山野岭谈话啊？并且是在这个白天都几乎没有人愿意来的地方？”
我听到茶盅叮叮咚咚的碰撞声，接着听到水声响，料想应该是爷爷在给马屠夫倒茶。爷爷说：“是啊。化鬼窝埋了许多夭折的小孩子，是忌讳很多的地方，除了村里几个年纪轻轻胆子大的人，别的人白天要经过那里都绕着走呢。”
马屠夫接着说：“我也这么想呢，我平时也是不怕鬼不信鬼的。我心里很好奇，于是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听他们说什么。不听就算了，一听就吓我
爷爷细声问：“怎么吓你一跳了？”
马屠夫神秘兮兮地说：“我听到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爷爷和马屠夫都停顿了片刻。夜死静死静的，我抬头看窗外的月亮，苍白如纸。
马屠夫咕嘟喝了一口茶，又说：“那个女孩的声音说，马屠夫的媳妇又怀孕了，你又要去害他吗？我一听他们说的是我，更加奇怪，蹲在石头后面接着听。那个男孩的声音说，当然要害他。女孩的声音说，你要怎么害他？男孩笑了几声，声音很难听，像砂布擦椅子嗤嗤响，令我浑身起一层了鸡皮疙瘩，不住地打冷战。男孩的声音说，我要他有得生没得养。”
爷爷也惊讶道：“怎么有得生没得养啊？”
马屠夫说：“那个女孩的声音也这么问。那个男孩的声音就说，我要投胎到那个女的肚子里，在生下后第七天晚上十二点死掉，然后来跟你玩。如果她再生，我再这样。让他有一个儿子死一个儿子。后来他们约好了，等我媳妇生的孩子死后再到这个化鬼窝来相约。”
爷爷口里嘶嘶地吸气。我在隔壁汗毛立起，觉得被子里冰凉。
“你得救我呀，岳云哥。我媳妇肚子已经大了几个月了，搞不好就快生了。如果再被那个箢箕鬼弄死，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马屠夫央求道。
我要跟大家说的是，常山这一带居民把出生后还没有断奶便死去的小孩的鬼魂叫做箢箕鬼。这些小孩的尸体只能用一种叫“箢箕”的挑土用的工具抬出去埋了。用过的箢箕不能再拿回来，就倒扣在小孩的坟上。箢箕鬼的坟墓不可以随便建在哪座山上，只可集中在某个偏僻的山坳里，这是约定俗成的老规矩。而那个山坳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化鬼窝”。
村里的长辈说，箢箕鬼的童心还在，又因为许多箢箕鬼埋在一起，它们便经常在太阳下山后一起出来玩耍，它们尤其爱玩火。曾经有人远远看见“化鬼窝”那边飘浮着数团鬼火，还听见不太清晰的咯咯笑声。第二天，那个人仿佛被烟熏了，不停地流眼泪，两颗眼珠子比兔子的还要红，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恢复原样。
爷爷劝马屠夫说：“你媳妇还没有生孩子下来，暂时它还害不到你的。今天太晚了，想出办法来也不能马上处理。你先回去吧，安心睡个觉。我会帮你想办法的，我们是行上亲戚，能不帮你吗。不过要对付箢箕鬼，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好了好了，不说这么多了。你先回去吧，等我想好了法子再去找你。”说完提起桌上的猪肠子和猪肺要马屠夫拿回去。马屠夫又说了许多感激涕零的话，并不收回送来的东西。
爷爷连劝带推把马屠夫送出屋，而后关门睡觉。不过我听见爷爷在床上翻来覆去，中间又起床喝了一次茶，折腾了不一会儿天际就开始泛白了，外面的公鸡也开始打鸣。我也是一夜不敢合眼，心里既害怕又好奇。
2.
外面的公鸡才打第一次鸣，最多不过四五点钟，马屠夫又一次敲响了爷爷的门。
爷爷还在打很响的呼噜。我睡眼惺忪地开了门，还没有等我看清楚是谁，马屠夫就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爷爷呢？你爷爷起来没？”
我看马屠夫是急糊涂了，就是昨晚没有耽搁瞌睡也没有谁这么早起来呀。
我说：“爷爷还没有起来呢。”马屠夫一进门就带进来一身早上的寒气，把我冻得抱住胳膊不敢靠近。马屠夫才三十岁左右，因为工作的原因营养丰富，头上的短头发黑得像是抹了猪油。当时正值深秋，外面的雾特别大，马屠夫的头上笼罩着厚厚的一层雾水钻进屋来，乍一看仿佛一夜之间青发全部变成了白发，吓了我一跳。
马屠夫抱歉地笑笑，又紧张地问：“你爷爷呢？快叫他起来，我有紧要事找他。”
爷爷在里屋听到马屠夫的声音，高声道：“怎么了，马屠夫？”
“出大事了。岳云哥，出大事了。”马屠夫似乎很冷，牙齿敲得咯咯响。
“什么事？”爷爷倒是很冷静。他俩就这样隔着一块门板说话，好像古代的大官召见平民百姓。
“真是奇了怪了！”马屠夫吐了一口痰在地上，又用鞋底擦干，说，“我媳妇生了！”
“生了是好事呀。”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这个时候生。肯定又是箢箕鬼在搞鬼。岳云哥你说是不？”马屠夫跺着脚说。
里屋一阵子没有说话。
“岳云哥你倒是说句话呀。”马屠夫着急道。
里屋的门打开了，爷爷披着衣服出来，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媳妇这个时候生了？”
“岳云哥，这种事情我可能骗你吗？”马屠夫一把抓住爷爷的手。那时候爷爷的手还没有枯成松树皮，但是有很多老茧，握你的手时能捏得你生疼。本来是一双典型的淳朴农民的劳动的手，可是偏偏能掐会算，比一般的算命的道士还要厉害。只要报准了孩子出生的时辰，他那双手能算出孩子的来世今生，甚至孩子出生时候是头先出来还是脚先出来，是仰着出来还是俯着出来。
我出生的那天，爸爸到爷爷家放鞭炮告喜，爷爷要了我的出生时辰，掐指一算，说，你快回去看看孩子，他的左手是不是朝侧面翻着。我爸爸说，一时太高兴了，没来得及看。爷爷将我爸爸推出门，说，你快回去，看看孩子的手是不是生得不顺利，如果是的话，我就要赐符保护他。爸爸回家一看，我的手果然朝侧面翻着，掌心反着摸不到前胸。后来爷爷用很古怪的方法治好了我的手，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说。
马屠夫说：“我昨晚从你这里回去，还没有走到家门口，兰兰就从屋里出来。她见了我就责怪我，说，你媳妇都生了还不见你的鬼影，要我快去找两块尿布把孩子包起来。我还以为兰兰骗我呢，跑进屋一看，果然已经生了。邻里几个妇女正帮忙，乱成一团。我当时就傻了，哪有这么碰巧的事！”
“可不是！”爷爷说。
“岳云哥，你给我出个主意呀。我都要急死了，如果七天内不解决好，恐怕我的这个儿子仍然保不住啊。”马屠夫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爷爷连忙扶起他，声音沙哑地说：“看来我们得下狠手了。它是要逼得你没有办法，你也只能用最恶毒的方法回报它。”
马屠夫哭着腔调连忙问：“别看平常的牛老实，要是老虎动了它的牛仔，它也会用牛角跟老虎斗呢。如果它真要了我儿子的命，我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爷爷点点头，向他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交代。马屠夫都用心记下。
刚好那几天奶奶（也就是“外婆”）不在家，她去了姨奶奶家小住。而两个舅舅都在学校住校，平常家里就我和爷爷两人。我听爷爷说晚上要出去捉鬼，便吵着闹着要跟着一起去。爷爷不同意。我千说万说一个人在家里更加害怕，如果碰到鬼了没有人保护我，还不如跟着爷爷，即使鬼要害我，还有爷爷保护呢，有爷爷在我就不怕。爷爷被我奉承得笑了，只好点头答应。爷爷反过来安慰我：“一同去的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不用害怕的。”
天将晚，马屠夫带来七八个同村的胆大汉子，人人手上系一根血红的粗布条。爷爷自己也系了一根，又给我系了一根。大家一起准备吃晚饭，桌上有酒有肉，都是马屠夫带来的。我也围在旁边，胃口大开，可是桌上没有筷子，于是主动请缨：“我去拿筷子来。”
爷爷说：“不要拿筷子，大家把手洗干净了用手吃。”
我迷惑道：“怎么不用筷子呢？”
马屠夫向我解释道：“你爷爷说的是对的。我们不能用魂灵用过的东西，不然对付箢箕鬼的时候要出麻烦。”
我一想，筷子确实是魂灵用过的。以我们那边的习俗，每年过年吃饭的时候，饭桌上总要多放几双筷子，妈妈说那是留给死去的长辈用的，是祭祀祖先的。那情形就像庙里和尚给菩萨供奉一碗素菜或者一碗白米一样。这造成我过年吃饭的时候不专心，偷偷瞥一眼放着筷子的地方，总觉得那里有看不见的人坐着同我一起吃饭夹菜。有时我伸出筷子夹菜也要小心翼翼的，生怕抢了它们要吃的。
那几个壮汉也不客气，挽起袖子在碗里抓肉放进嘴里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顿时受了气氛的感染，觉得去捉鬼是很壮烈的事情，像革命烈士在敌人的铡刀前宁死不屈。我自夸我这么小就很勇敢真是了不起，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要跟他们一起将害人的鬼捉拿归案。我兴奋地挽起袖子，将手伸进油腻的大碗里，心想可惜我不会喝酒，要不喝点儿壮胆也好。
饭菜吃完，马屠夫给每人发了一把崭新的锄头，锄头把上也系了血红的粗布条，和手上的一样，但是我没有。“你在旁边看看就可以了。”马屠夫说，“小孩子练练胆子也好，堂堂男子汉天不怕地不怕，以后一定会前途无量的。”我知道他这话是奉承爷爷的，不过我不介意。
爷爷扯了一块四方的黄纸，上面用毛笔写了扭扭歪歪的符号，像变了形的弹簧。我看不懂。爷爷用手蘸了喝剩的酒往黄纸上面弹洒，然后说：“都准备好了吧，一起出发吧。”
外面的月光依然寒冷肃静，偶尔听见远处树上的猫头鹰叫。
3.
我们从村里狭窄的房子与房子之间的空隙穿行出来，顺着老河走了一段，又越过几条田坎穿过一座光秃秃的小山，便来到了化鬼窝。这时已经是万家灯火，月亮明亮地照着。村子已经远远地撇在身后，只清晰听得哪家的狗不住地吠叫，除此之外就是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土蝈蝈在聒噪。开始听得很清楚的猫头鹰鸣叫现在听不到了。
爷爷掐指一算，说：“大家快找个地方隐藏，箢箕鬼就要出来了！”
大家一听，都慌忙找地方隐蔽。我跟爷爷还有马屠夫躲在原来的那块大石头后面，屏气敛息。其他人有的躲在石头后面，有的躲在大树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我细细察看化鬼窝的地形。在月亮的悄悄挪移下，地处山坳的化鬼窝显得异常诡异。许多馒头一样的小坟拥挤在一起，坟墓上的荒草在轻风中摇摆，似乎坟墓里面的人因为过度拥挤而极不舒服地扭动身子。山上的树木沙沙作响，似乎在安抚它们不要乱动。浮云只有在月亮经过的地方能看见一块，浮云缓缓地移动，仿佛地面的风也吹动了它们。手上系的红布条也活了似的乱动，弄得手背痒痒。
突然一个细小如萤火虫的火焰在一个小坟上缓缓升起，红彤彤的。火焰慢慢变大，颜色也开始转换，由红色变为暗红，又变为白色，而后白色周围散发出诡异的蓝色光芒。接着，坟堆的另一处也出现一个萤火虫大小的火焰，变化的情形和前者相同。两个火焰渐渐相互靠拢，一个顺着风，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另一个逆着风，好像有力的作用在后面推。
我害怕地看看爷爷，爷爷的脸色刚毅，眼睛死死盯住坟堆上的火焰，像一支待发的箭。而马屠夫的手已经在剧烈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仇恨，只等爷爷的一声令下。其他人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出现：“你不是要等七天再来的吗？”
男声音回答：“那个马屠夫好像发现了什么，行为不像以往。可能发现了我的打算，所以我早早地来了。”
话说出的同时，两个火焰分别变化成一男一女的小孩模样。小男孩的正面对着我，所以我能看清他的面容。他的枯黄头发长及肩，在微风下乱舞。眉毛短而粗，像是用蜡笔粗略画成。脸色煞白，嘴唇却是朱红，穿着过于粗大的红色外衣，上衣盖到了膝盖，膝盖以下隐没在荒草里。整个人看起来像死后放在棺材里的尸体，煞是吓人。
小女孩背对着我，只看见一对直立的山羊小辫，穿着灰白的连衣裙。但是耳朵尖耸，仿佛蝙蝠的耳朵。
这时，爷爷大喊一声咒语：“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甩手将画了符洒了酒的黄纸掷出。黄纸如离弦的箭直射那小男孩。随即，躲藏在各个暗处的人扑出来，将那小男孩按住。那个小女孩见势不妙，立即幻化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扑在小女孩身上的几个人被火烧得龇牙咧嘴，大声叫娘。小男孩被爷爷的黄纸符镇住，变化不得，只是“嗷嗷”地号叫，如过年要宰杀的猪。
“打它的脑袋！”爷爷大声吆喝。
“抓都抓它不住，怎么打！”一个汉子抱怨道。七八个人按住小男孩，但是小男孩不停地挣扎，力气非常大，两个人被它踢倒，其他人也出了一身的臭汗。
“不打它脑袋就制伏不了它！”爷爷粗声喊道。
几个人连忙举起锄头砸向小男孩的脑袋，几滴血溅在我的身上，感觉烫得很，像刚刚烧开的水，还有一点鱼腥味儿。爷爷伸出食指和中指按住粘在小男孩额头的黄纸符，一刻也不敢松开。我愣愣地站在旁边，它像猪叫的声音使我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变得亮起来，渐渐地如同白昼。我们都围着小男孩没有注意这些。小男孩终于挣扎了两下不动了。我们吁了一口气，正要坐下，突然发现我们被蓝色火焰包围了。十几团鬼火忽闪忽闪，将我们包围在中间。我们都吓呆了，只有爷爷及时地说：“大家都把红布条亮出来。那上面有女人的经血，避邪的。”
大家立即撸起袖子，将手腕上的红布条亮出来。果然，鬼火不再靠近我们，但是它们也不肯离开。它们是来救同伴的，但是对我们手上的红布条也没有办法。我们就这样僵持着。马屠夫的脸吓得变了形，在蓝色的火光照耀下甚是恐怖，我看了一眼马上不敢再看，仿佛他才是可怕的鬼。
爷爷放低声音对那些鬼火说话：“各位小朋友，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马屠夫的媳妇都生了好几胎了，可是没有留住一个孩子。再这样下去，他媳妇的心情和身子都受不了的。”
那些鬼火在风中左右摇摆，似乎在听爷爷跟他们讲道理。
爷爷接着慈祥地说：“你们想想，你们的去世也给你们的父母造成了多少伤痛啊。哪个父母不喜爱自己的孩子？你们的意外夭折也是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这时风发出奇异的怪叫，听起来像出生的婴儿哭声，但是声音很低。马屠夫悄悄地对其他目瞪口呆的汉子说：“看来它们还真听人劝呢。”
但是它们还是不离开，我们也不敢有大的动作，脚蹲酸了要挪动位置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它们。
爷爷接着耐心地，像平时教导我一样用长辈的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没有人来烧纸烧香放鞭炮，但是你们的父母不是不想你们，只是看到你们会更加心疼。不是不想来看你们，而是不忍心看到你们。但是我答应你们，以后我会叫你们的父母常来看你们的，给你们的坟墓割荒草，在你们的坟墓前摆上水果，点上香。好吗？”
爷爷环顾四周，用理解的语气说：“你看，这里到处是荒草，也没有任何的祭品，难怪你们要闹呢。但是你们害人就有人来吗？他们只会更加讨厌你们。你们回去吧，我和这里的各位叔叔伯伯保证，明天这里就会没有荒草，就会送来祭品给你们享用。”
爷爷声情并茂，不时地叹息，讲的话合情合理也揪人心。
4.
鬼火静静地听爷爷的话，似乎还在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相信爷爷说的话。但是它们的火焰没有先前那么强烈了，似乎态度柔和了许多。
爷爷又说：“你们的这个伙伴，它害了马屠夫好几次了，我们报复它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我们办好后马屠夫还是会好好待它。它是马屠夫的第一个儿子，埋葬它后马屠夫没有再来看它，这是他的错，马屠夫以后也会常来看它的。”马屠夫连忙点头表示同意爷爷的话。
鬼火这才慢慢熄灭。四周重新只剩一点点淡淡的月光。刚才一直蹲着不敢动的人都站起来活动筋骨，都夸爷爷刚刚说的话真是服人心，不，是服鬼心。
爷爷问马屠夫：“你的第一个儿子原来埋在哪儿？”马屠夫不好意思地干笑，指着一个荒草淹没的坟墓。
爷爷吩咐大家将那小坟墓挖开，抬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木盒子打开，里面空无一物。我惊讶地问：“怎么没有尸体？”爷爷说：“刚刚打死的就是。”
大家要把脑袋破裂的小男孩放进木盒子，爷爷阻止道：“不能再用这个装他了，把他头朝下脚对天埋好。”马屠夫问道：“倒着埋？不放到棺材里行吗？”
爷爷说：“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再来害你。”马屠夫问：“为什么要这样？”
爷爷说：“古书上这么说的，你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爷爷说的话不假。我听妈妈说过，爷爷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看一本残破的古书。那书不知道爷爷从哪里弄来的，妈妈也曾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找到那本残破的古书来研究，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书。因为书没有封面，里面的字很杂很乱，像小学生的计算本。后来我也问过爷爷有没有那本书，爷爷说有。我欣喜地向他讨要，想自己也学点儿捉鬼的技巧。爷爷去衣柜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本书给我看。我一看，原来是《周易》，我怀疑爷爷骗我。爷爷却肯定地说就是这本。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不知道爷爷有没有骗我。后来很多次捉鬼的时候，我不明白他的行为就询问，他总是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古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我真是拿这样诡异的爷爷没有办法。
大家按照他的吩咐，将小男孩头朝下放在坑里，用系着红布条的锄头挖土将他掩盖。风变得寒冷，寒气穿过衣服，冰凉凉地贴着皮肤。
我冻得瑟瑟发抖，很想快点儿回去钻到暖和的被窝里。我问爷爷：“这就差不多了吧，我们快点儿回去吧。”
爷爷说：“今晚也只能这样了，但是这个事情还不算完。这个箢箕鬼的怨气大得很，害死了马屠夫几个儿子了，这次它也不会轻易就放过的。”
我汗毛竖起，心想完了，今晚不应该跟着爷爷来这里捉鬼的。如果它记住了我的样子，以后晚上来找我报复可怎么办？在爷爷旁边还好，如果爷爷不在的时候，它来找我怎么办？这样一想，我更加害怕，求助地看着爷爷说：“那怎么办？怎么才算完？”
爷爷说：“对鬼要硬的软的都来，要安抚它，也要让它知道我们的厉害。让它既没有怨气，又不敢再来侵犯。”
大家把爷爷交代的都完成了，擦擦汗，都拿询问的眼神看爷爷。爷爷把满是老茧的手一挥，说：“今晚就只能这样了。大家回去睡觉吧。身上的鬼血要在太阳出来之前洗干，不然做什么事都晦气。洗的时候不要用水，先用鸡血洗一遍，再用黄酒擦干净。听见没有？”
大家都点头。马屠夫问：“用猪血洗可以吗？”
爷爷生气地骂道：“你这个小气鬼！就知道贪便宜。儿子的坟上也不肯插两根香，不肯摆两个水果。说了要用鸡血，换人血都不可以！”
马屠夫尴尬地笑笑，搓着手不敢回言。
大家把马屠夫当笑话说了一通，收拾东西一起往回走。四周寂静，我不敢走在旁边，拼命往人中间挤，连回头看一看化鬼窝的勇气都没有。爷爷一声不吭。其他几个汉子大声地说话，装出自己不怕的模样，其实他们比谁都怕，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没有人认真说也没有人认真听。刚才被鬼火包围的一幕还在心头悬着。
我看见爷爷兀自掐了掐手指，口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我正要问时，他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亮仔，你明天再陪我到这里来一趟。”
我一听，连忙摇头，却又不禁好奇地问：“来干什么？”
爷爷说：“我还得来做点重要的事。虽然它的头打破了，也是倒着埋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明天还要来做点法事，把它钉死。”
马屠夫和其他几个人听到，急切地问：“我们不用再做其他的了吧？”
爷爷说：“你们洗掉鬼血就好了。后面的事都交给我吧。但是马屠夫……”
马屠夫连忙回答：“在呢在呢，有什么事？只要您交代我马上做。”
爷爷说：“有是有事，但是不是马上做的。”于是，爷爷这般这般给马屠夫交代，要他如此如此做。马屠夫不住地点头。其他人听了也觉得有理。
沿途回来，远处的猫头鹰还在叫。月亮被一片云遮住了，但是月光从云的边沿透出来。大家都散了，只有我和爷爷踏着淡淡的影子走回家。我不住嘴地跟爷爷说话，生怕安静下来。一安静下来，就觉得背后有什么跟着。
我问爷爷那个箢箕鬼为什么要害马屠夫。
爷爷告诉我，那是马屠夫的第一个死去的儿子。那个儿子是患病死的，不像后面几个死去的儿子都是莫名其妙就死了。那个儿子死后，马屠夫把他埋在化鬼窝以后再也没有去看过他。马屠夫的第一个儿子死后，他媳妇不久又生了一胎，马屠夫就特别溺爱来之不易的第二个儿子，甚至去肉摊卖肉都抱着。也许是某次抱着儿子经过化鬼窝去肉摊的时候被他的第一个儿子看见了，于是第一个儿子觉得对他不公平，起了害人的心思，一连害死了马屠夫的三个儿子。但是马屠夫不信邪，直到他亲耳听到两个箢箕鬼的谈话。
我倒有些同情起那个箢箕鬼来，但是一想起它的样子就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睁开眼睛它就出现在面前。
5.
回到家里，爷爷从鸡笼里捉出一只公鸡。鸡笼里有四只养了半年的土鸡，它们睡得很踏实，爷爷抓住其中一只的时候其他的鸡咕咕哼了两声，表示对打扰它们的睡眠不满，然后又闭上眼睛睡了。那只不幸被抓出来的公鸡并不知道危险将至，不惊不叫，只是小小的脑袋转来转去地看，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在这个睡觉的时间把它提出来。
爷爷用细绳捆住公鸡的脚，从厨房拿出菜刀，在公鸡的脖子上一拉。公鸡还没有叫出声来，喉咙里的血就喷涌而出，被一个大瓷碗接住。公鸡在爷爷的手里不停地抽搐，鸡爪凭空使劲儿抓了几下，便软了下来。爷爷将鸡头反过来包在翅膀里。我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将鸡头包在公鸡的翅膀里，好像它在用尖嘴在腋下挠痒。
爷爷说：“它正在过山呢。”
我问：“什么过山？”
爷爷说：“它的灵魂过了山我们再烧开水拔毛。现在它的灵魂还没有走过山去呢。灵魂走过了山就真正死了。”于是，我又浮想联翩，眼前出现一只公鸡的灵魂飘飘荡荡地走过阴阳分界的山的情景。
爷爷说：“人死了要喝孟婆汤，要过奈何桥。畜生死了也要过山才到阴间。”他一边说一边拿着筷子在大瓷碗里搅动，鸡血随着筷子旋转成旋涡。“过来。”爷爷向我招手。
我走过去，爷爷撕下一块抹布，蘸了鸡血涂在我的手臂上。我的手臂上有黑色的血迹，是箢箕鬼的鬼血。爷爷在涂了鸡血的地方用力地揉捏，要把鬼血搓下来，弄得我骨头疼，几乎掉下眼泪。爷爷说：“忍一下啊！如果不把它洗干净，你就会变呆变傻，将来成不了大学生。”我现在能好好地上大学，还要感谢爷爷那双曾经力气大到可以拧断扁担的手。
而他自己手上的鬼血没有洗干净，以致后来他的手静脉冒起，并且像蚯蚓一样弯弯曲曲，点烟的时候有点儿哆嗦。
当时我抬起另一只手，闻了闻溅落在手上的鬼血，比狗屎还要臭。我连打了三个喷嚏。爷爷笑了，说：“屎臭三分香，人臭无抵挡。”那鬼血确实比大粪还要臭。
用鸡血洗了，又找来出去前没有喝完的酒，再在手臂上擦了一阵，终于没有臭味了。爷爷打了个呵欠说：“去睡吧，明天还有事呢。那箢箕鬼还要处理呢。”
那个晚上我没有睡好，梦里还隐隐约约闻到鬼血的臭味，总担心刚才没有洗干净。夜间几次醒来，听见爷爷在隔壁的木床上打响呼噜，墙角的蝈蝈给他伴奏。那个第一次捉鬼的夜晚到现在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自从爷爷不再捉鬼后，我再也没有听到爷爷睡觉打呼噜。
第二天爷爷叫我去化鬼窝的时候，我还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我迷迷糊糊地听见爷爷的呼唤，懒懒地回答了继续睡觉。爷爷把冰凉的手伸进我的被窝，在我的胳肢窝一捏，一阵被电击般的麻酥酥的感觉传遍全身，顿时我的睡意全消。
爷爷笑眯眯地看着惊奇的我，说：“你的魂魄昨晚可能出了窍，见了那些箢箕鬼逗起了玩心，所以早上起不来。”
我一惊，问：“我的魂魄走了吗？”
爷爷说：“刚被我一捏就回来啦。活着的人的心脏可以牵住魂魄，心一死人的魂魄就会散了。你还小，魂魄也爱玩，难免有时候心也守不住魂魄。”
我说：“爷爷你怎么知道的？”
爷爷说：“你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还能回答，就是身子动不了？”
我点头，刚才确实是这样。
爷爷笑着说：“这就对了。好了，起来吧，你还要帮我拿东西呢。”爷爷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到一起，笑容就分散在沟沟壑壑的皱纹里，让人觉得很舒服。
我们马马虎虎咽了几口饭就出发。爷爷提了一小袋白米，肩上扛了一把开山斧。我帮爷爷抱了一把竹子。就这样我们爷孙俩踏着雾水走向化鬼窝。
那天的雾很浓，伸手抓一把能捏出水来。能见度也不好，顶多能看到五米开外的东西，仿佛我们走在米汤里。脚下的路的两头都被浓浓的雾掩盖，有种走在电视里播放的冥界的感觉。
沿着昨晚走过的路来到化鬼窝，四周一片可怕的寂静。小小的坟墓像一个个被窝盖着睡熟的人，只是被窝里的人僵硬地一动不动。我选着坟墓与坟墓之间的排水小沟走，不敢踏到坟墓的边沿，生怕惊醒了它们。
爷爷打开白米袋子，手抓了一把白米往空中一扬，口中喊出：“嘿咻！”我记得这里的死人出葬前也有法师抓一把白米往漆黑发亮的一头大一头小的棺材上撒。估计那是安慰亡灵的方式，我学着爷爷的样子边喊边撒米。把袋子里的米撒完，爷爷用开山斧将我带来的竹子砍断，削成钉子的模样。
爷爷对着昨晚埋了那个箢箕鬼的坟墓说了声：“对不住了。”便将十几个竹钉围着坟墓插上，再用开山斧一一敲进泥土里。爷爷边敲竹钉边和箢箕鬼聊天似的说话：“不要怪我们狠心，只有钉住你不让你出来了，马屠夫的儿子才安全。你要有意见也没有办法，与其发脾气还不如好好保佑他的儿子健康成长。等他的儿子到了十二岁过关的年龄，我们再来把这些竹钉抽走，让你好好地去投胎做人。”
原来爷爷要将箢箕鬼钉死，不让它再出来害人。就在爷爷钉最后一个竹钉的时候，突然起了一阵怪风，风在坟墓的周围盘旋，发出呼呼声，像急促的喘气声。坟墓上是新土，没有草，但是四周的荒草被这阵怪风惊动，毫无规则地涌动，我和爷爷就仿佛站在枯黄色的波涛上。
爷爷使劲儿敲最后一个竹钉，但是开山斧敲下去，竹钉反而升起来些，好像泥土下面有一股怪异的力量将竹钉顶起来，奋力抵抗竹钉的禁锢。
“妈的，它开始作怪了。亮仔，快过来帮爷爷。”爷爷紧张地说。
我惊异地问：“刚刚不还没有事吗，怎么突然这样了？”
爷爷说：“前面的竹钉还没有形成完整的阵势，它没有发觉。这最后的竹钉一钉下去整个阵势就开始形成禁锢了，它就会有知觉。它在下面抵抗我的竹钉呢。”
我扶着竹钉，让它垂直于地面，爷爷好使出最大的力量敲打竹钉。
6.
可还是不行。爷爷敲下去一点，准备再敲第二下的时候，那个竹钉就拼命往上蹿，我的手根本按不住它。怪风仍在我们的周围呼叫，似乎要吓走这两个禁锢它的人。也许是昨晚感受了爷爷的厉害，怪风只是在一旁发出怪叫，并不靠近我们。
我突然灵光一闪，说：“爷爷，这样下去敲到晚上也不能敲进去。我们换个方法吧。”
爷爷有些体力不支，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能想出什么办法？”
我说：“最后一个竹钉才有禁锢作用，前面的竹钉暂时它感觉不到，对吗？”
爷爷费力地说：“是。”
我说：“那我先拔出一个竹钉，然后我们一起敲。这样它就分不清哪个是最后一个竹钉啦！”我为我的想法高兴，就像上课回答了一个老师提出的难题一样高兴。
爷爷叉着腰调节呼吸，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于是我在坟墓的另一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拔出一根竹钉，然后在坟墓的旁边找到一块大的云母石，等待爷爷的指示。爷爷向我点点头，我就看着爷爷的开山斧一起敲下云母石。
没想到这招果然管用，很轻易两个竹钉都敲进了泥土里。我和爷爷同时敲最后一下的时候，怪风突然弱了下来，销声匿迹。荒草静止下来，安安静静地守护在坟墓的旁边。
爷爷说：“我这个外孙真聪明啊，以后再捉鬼就带着你啦。或许你的怪点子还能帮到我不少呢。这次看你的胆子也不小，不怕鬼。鬼就是这样，你越怕它它就越欺负你。”就是这次我的灵光一闪，使爷爷对我另眼相看，不再把我当做懦弱胆小的外孙，而是把我当做他捉鬼的小助手了。爷爷的这个转变使我说不出地高兴，刚才的一个小聪明也使我充满自信。
说是这么说，可是我仍然对鬼有着天然的敬畏之心。
爷爷放下开山斧，围着坟墓走了两圈，察看竹钉的位置。我站在一旁看爷爷在浓浓的雾里一丝不苟的样子，心里闪现出一个奇异的想法，爷爷现在就像在仙境里走动的神仙，浓雾更是衬托了这个氛围。此时看着他少了一些温和，多了一分不可亵渎的神圣。此时的爷爷不是平时对我溺爱的那个睡觉打响呼噜的农民爷爷，而是身染仙气拥有超常本领的神仙爷爷，跟我们初中学校旁边那个小庙里的歪道士有几分神似。当然我说的是神似，不是形似。歪道士住在香山寺，眼睛歪着的，鼻子歪着的，脸也歪着的，走路的时候更是一歪一歪的让人担心他跌倒。歪道士看到我们学生去庙堂好奇地瞄来瞄去，便伸出脏兮兮的手摸我们的头，骗我们说他摸过头的学生都可以考上大学。后来我的确如愿以偿考上了大学，其他几个也被摸过头的伙伴现在失去了联系，不知道是不是也上大学了。
学校的老师要我们别去歪道士的庙里，说歪道士之所以长相都歪着，是因为鬼气太重。又说歪道士的庙里藏了许多的鬼，都是他从外面收回来的，白天我们去了看不到，那些鬼只有晚上才出来找歪道士要这要那。
在学生眼里，老师说的话比一般人要可信得多，所以我们再也没有人敢去那个香山寺玩了。现在想来，不知道老师说的是真话还是故意吓我们，要我们安心学习不疯玩。
总之，当时的感觉真像歪道士附在了爷爷身上。那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我发誓，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觉得爷爷是另外一个人。
可就是这样仔细地检查了两遍，爷爷还是遗漏了一个细节，这个细节在当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问题，可是留下了可怕的后患。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了，后来的事情就留在后来讲。就像爷爷对我说起这些鬼的时候显得很无所谓，他说：“为什么这些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活着的这几十年里来？为什么这些鬼刚好碰到了看了古书的我？这些都是冥冥中安排好了的，到了时间它自然来了。”他在后来记起今天查了两遍还是遗漏了细节，还是这样解释，说：“这个细节注定要被遗忘，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听得懵懵懂懂，但是不得不同意爷爷的说法，毕竟要解释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爷爷说要走的时候，我还担心地问了他，要不要再看看哪里没有钉好。我这样问并不是说我早预料到以后会出问题，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我参与了，箢箕鬼就记得我，我十分害怕它早晚再找到我。爷爷说我胆子大，以后都要带着我去捉鬼，其实我哪里不怕？我只是装作不怕罢了。可惜爷爷能揣度箢箕鬼的心思，劝说鬼火回去，但是不了解我的心思。
回到了家里，我还不厌其烦地问爷爷，要不要再去那里确定一下竹钉是不是保险。可见我当时确实害怕得很，只是爷爷以为我做事像个闺女一样细心，说得我不好意思再提。
外面的雾大得离奇，我和爷爷在雾中的时候没有觉得，回来脱下外衣才发现外衣湿淋淋的，仿佛淋了一场大雨。一拧就接了一脸盆的水。
雾散去，马屠夫跟温暖的阳光一起来到爷爷家。爷爷讥讽他说：“你这人就没一点儿忍性，一点儿屁事就来回地跑。”
马屠夫握住爷爷的手感激不尽地说：“岳云哥呀，我得感谢你一辈子。”
“就为昨晚那点儿小事啊？”然后摆摆手说，“不值得这么感谢。”
马屠夫拉着爷爷的手用力地晃，说：“我说出来你们不相信。我昨晚一回来我媳妇就告诉我，我离开家里不久，孩子就出现了短暂的窒息，脸色比纸还白，手脚软得像没了骨头。我那没用的媳妇以为儿子又死了，趴在儿子身上哭得死去活来。等我打死那箢箕鬼回来，我媳妇抱着我哭诉。我两腿立刻软了，差点儿没晕倒在地上。我和媳妇搀扶着去看儿子时，我那可爱的儿子竟然脸色红润起来，呼吸也慢慢明显。我心想肯定是箢箕鬼被制伏了，我儿子才死里逃生。”马屠夫说得满脸的泪水，哽咽不成声。
爷爷抚着马屠夫的背安慰：“只要没有危险了就好，孩子还在就好。”
我在旁边也挺自豪，为爷爷的及时挽救。
爷爷对马屠夫说：“到了第七天晚上你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万事就安心啦！”
7.
第七天的晚上，马屠夫按照爷爷的要求去了化鬼窝。那天晚上我和爷爷没有去陪他，早早地上床睡觉了，但是我半夜的时候被爷爷的一句话吵醒。所以他去了化鬼窝做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根据后来马屠夫自己的讲述，我得以知道整个不平常的过程。这个过程也许混含了我个人的想象，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在这里告诉你们整个真实的过程。在后面的故事里遇到类似的情况，我还是会以这样的方式无一缺失地讲述。
马屠夫出门前，他的儿子突然烧得厉害，嘴唇死了一层皮，皱得像老人。马屠夫的媳妇拉住他哀求说：“你就先别去拜鬼了吧，把孩子送到医院去要紧。他实在烧得太厉害啦，我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烧过。”
马屠夫看看已经迷糊不清的儿子，咬咬牙说：“你用热毛巾敷敷他的额头，好好照顾他。我今晚必须去那里，这是岳云哥说的。要不是岳云哥，这个孩子前几天也就死了。”
马屠夫的媳妇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送马屠夫出门。马屠夫提了个竹篮子踏着苍茫的夜色出来，走在只剩下抽象的白条的路上，篮子里装了水果、糖果、冥纸和香。
他来到第一个儿子的坟墓前，放下篮子，点了香插上，将带来的水果糖果摆上，就开始一边烧纸一边说话了：“儿子啊，爹知道爹对不住你，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埋在这荒山冷坳。想想爹也狠心，你病死后我一次也没有来看你。爹知道错了，请你不要怨恨爹。”
这时微风卷起他烧的纸灰，发出轻微的空气流动声，似乎在回应他说的话。
又燃上几张冥纸，他接着说：“爹知道你是怕爹有了新的儿子，忘记这里还有你。所以处处跟爹作对，不让爹有新的儿子。爹都不怪你。以后逢年过节我都会来看你。”
微风翻动马屠夫烧的冥纸，发出类似小孩哭泣的“呜呜呜”声。
而在此同时，马屠夫的媳妇在家里忙得不可开交。儿子的额头烫手得很，气息急促，手足不安地乱抓。她听见衣柜里“窸窣”地响，像是老鼠在里面拨动衣服。她给儿子换了一块热毛巾，蹑手蹑脚地走到衣柜旁边。她轻轻将手按在衣柜的门把上，突然用力将衣柜门拉开。
衣柜里除了日常用的衣服什么也没有。马屠夫的媳妇用儿子额头上换下来的毛巾擦脸，心里暗说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她在倒热水泡毛巾的时候，又听到衣柜里“窸窣”的声音。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细细地听了半分钟。没有错！不是幻觉！衣柜里确实有声音。难道是老鼠爬进了？这个衣柜用了几年了也没见老鼠能爬进去呀！
她看看儿子，每当衣柜里的声音比较响时，她儿子的手足就抖得比刚才要明显。显然儿子的病跟衣柜里的声响有着说不清的联系。
她再一次悄悄走到衣柜旁边，生怕惊跑了衣柜里的东西。她的手哆哆嗦嗦，额头和鼻子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心里怕得要命，但是一个母亲为了儿子的安全是什么都不畏惧的。如果在平时，她早吓得躲到马屠夫的怀抱里去了。可是现在马屠夫不在家里。
她猛地拉开衣柜，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用手摸了摸，也没有摸到异常的东西。“窸窣”的声音也消失了。她干脆拿来一把椅子坐在衣柜前面，眼睛死死盯住衣柜里面的衣服。她知道只有这样，她的儿子才会舒服点。就这样对着暗红的衣柜，她一直坐到了第二天天明。
马屠夫烧完纸，起身准备回去。当他转过身要走时，脚底绊到纠结在一起的荒草，一下失去重心摔倒。
马屠夫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再抬脚的时候发现脚被荒草死死缠住，移动不了毫分。一阵风吹来，坟头的香端更加亮了，在黑夜里像凝视发亮的眼睛。马屠夫明白了这个儿子的意思，重重叹口气，点头说：“好吧，今晚你挽留我不想我走，我就留下来陪你。”说完一屁股坐下。
他一坐下来，脚下的荒草就自然地散开了，重新在风中摇曳。
毕竟夜深了，天气也比较寒冷。马屠夫坐了一会儿便浑身发抖，冷得骨头嘎嘎响。他打了个喷嚏。奇怪了，这个喷嚏一打，顿时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马屠夫自己也觉得奇怪，以为风停了。他一看旁边的草，果然静止了，原来风真停了。他心里高兴，真是感谢老天爷照顾。可是仔细一看稍远处，那边的草还像浪水一样此起彼伏呢。
原来就他这一块没有风。他觉得不可思议，以为是儿子的坟墓挡住了风。可是风是从自己这边吹向坟墓的。最后他看了看儿子的坟墓，说：“儿子啊，原来你还心疼爹怕冷哦。看我这个没良心的爹哪里对得住你哟……”说完趴在坟头“呜呜”地哭起来。
就在那个晚上，我在爷爷的隔壁房间突然听到爷爷说：“马屠夫呀，你哭什么哟！”我惊讶不已。马屠夫不是去了化鬼窝烧纸吗，爷爷怎么在家里叫他不要哭呢？我竖起耳朵想还听听爷爷说什么，可是接下来只听到了爷爷打呼噜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早起的鸟儿叫醒了趴在坟头睡了一晚的马屠夫。马屠夫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家里，马屠夫的媳妇一看到丈夫回来便再也支撑不住了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马屠夫心急火燎地跑过去扶妻子到床上，又去看额头还盖着毛巾的儿子。儿子活蹦乱跳的，在马屠夫抱起他的时候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奇怪妻子怎么对着衣柜坐了一夜。妻子心惊胆战地跟他说了昨晚的怪事。他便将衣柜里的衣服全都翻出来，一件一件地抖开。当他翻到衣柜的最底层的时候，一件小孩子的鲜艳的衣服映入眼帘。他们不可能不记得，这件衣服是生第一个儿子时预备的小衣服。
在第一个儿子死后，这件衣服就一直遗忘在衣柜的最底层，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但是这件衣服没有褪色没有发霉，还是和刚买来的时候一样鲜艳，鲜艳得有些刺眼……
他的故事讲完了，我们还在一片沉默之中。
过了许久，我才回过神来，询问道：“讲完了？”
他点点头：“是的。讲完了。”
这故事其实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离奇故事，在我离开大学之后的几年里，这个故事一直提醒着我：做人不能喜新厌旧，特别是情感方面。
我们几个听众迫不及待地要求他再讲一个。
他伸手指着墙壁上的时钟，说：“等到下一次零点的时候再讲吧。”
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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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爸爸
8.
终于到了第二天的晚上零点，三个指针合在了一起。这就意味着，他的故事可以开始了。
他搬来我们宿舍的第二个夜晚，是我们一生中最难等待的漫漫长夜。
“可以开始了吗？”我焦急地问道。今天的专业课都没有心思听，老想着昨晚他讲的那个被父亲遗忘的小孩子。
其他人都坐好了，目光聚集在这个宿舍新成员的身上。
“嗯。”他慢条斯理地点点头，瞥了一眼时钟，“这次，我要讲的也是一个父亲和一个儿子的事情。”
故事，接着昨晚的结尾开始……
箢箕鬼的事情就这么暂时过去了。我也回到家里，因为学校里还有课要上。我人虽然在课堂上，可是心却跑到九霄云外，总盼着再一次跟爷爷去捉鬼。没想到的是我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我没有时间到爷爷家去，爷爷倒亲自到我们家来了。我那兴奋劲儿就别提了。原来是又有人找爷爷捉鬼，并且那人是我们一个村的，所以爷爷为了方便就到我们家来住一段时间。
来找爷爷的人是我的“同年爸爸”山爹。叫他“同年爸爸”是因为他的儿子跟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在常山村这么巴掌块大小的地方碰得这么巧的事情很少发生，于是两家之间都觉得比别人要多一分亲热。这也是我们这里一带人的风俗，无可非议。我虽然不愿意，却不得不服从地叫他一声“同年爸爸”。
山爹为什么要找爷爷呢？这个事情还得从去年说起——那时山爹的儿子还没有被水鬼拖走。
那是去年的暑假，山爹的儿子兵兵和几个同村的玩伴在荷花塘游泳。跟这几个小孩子在一起的还有山爹养了五年的老水牛。山爹早就想换一条年轻力壮的水牛了，毕竟家里的几亩田不能荒了。老牛没有人要，山爹就想杀了老水牛卖肉赚点儿换条小水牛的本钱，可是山爹拿着塑料绳还没有绑上老水牛，老水牛的眼眶里就盈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它预先知道这个做了它五年主人的人要杀它了。山爹一看耕田的老伙伴流泪，又不忍心杀它了。山爹的女人劝了他几次，山爹说：“再用它几年吧，虽然耕田慢了点儿，但是这么多年也有了感情。”
老水牛是有灵性的，山爹的儿子兵兵要下水的时候，老水牛犟着鼻子不肯下塘。如果换在平时，老水牛一定会跑在兵兵前面下水，把漆黑的嘴巴浸在水里“嘶啦嘶啦”地喝个够。兵兵叫上他的伙伴一起来拉老水牛，缰绳把老水牛的鼻子拉出了血，老水牛仍是不听话，牛蹄子用力地打地，将荷花塘堤上的泥打落了一大块。
“不喝就不喝！”兵兵生气地甩下缰绳，把牛丢在岸上，自己和一帮贪玩的小伙伴纷纷摆出各种飞腾的姿势跳进水里。
燕燕是女孩子，不好像野小子一样在村里的池塘游泳，嘟囔着小嘴吓唬他们：“我听四姥姥说过，牛眼睛是可以看见鬼的，你们小心给水鬼拖走做替身了。”
兵兵淘气地说：“要拖也是拖你呀，你长得好看，拖下去做水鬼的媳妇，哈哈！”其他几个伙伴听燕燕提到水鬼，怯怯地不敢下水，又听兵兵一说，哄笑一片，放心地跳进水里。
男孩子们都跳进了荷花塘里，欢快的笑声打斗声顿时使这个燥热的夏天清凉起来。
正在男孩子们闹得欢时，岸上观看的燕燕忽然指着荷花塘的另一岸大叫：“那边荷花里有东西动！”
荷花塘的南面是洗衣的水泥台阶，碧波荡漾，北面却是一片茂密的荷花荷叶亭亭玉立。南北两岸相隔不过五十米。男孩子们都顺着燕燕指的方向朝荷花塘的北面望去，长着长杆的荷叶和荷花剧烈地抖动，仿佛一条大鱼在水下急速地穿梭，慌忙中撞到了浸在水下的荷叶杆，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个胆小的孩子立即爬上岸，吓得哇哇直叫。兵兵和另外几个稍大的孩子呆立水中，眼睛直直地盯着荷叶那边。
荷叶那边的水被什么东西搅动得“哗哗”响，片刻又安静下来。大家都瞪着眼看着水波荡漾开来的地方，呼吸都不敢大声。稍等一会儿，见没有动静了，兵兵哈哈大笑：“你们怕什么呀？是大鱼呢。”
其他几个年龄稍大的孩子为了在伙伴面前表示自己不怕，也跟着笑起来，附和着说：“是呀，是大鱼呢。我们去把大鱼捉上来吧！”这个提议得到了少数几个人的呼应，其余的小孩子仍是不敢再下水。
燕燕怯怯地说：“我看你们还是上来吧，我看见长长的黑毛了，恐怕不是鱼。”
兵兵讥笑燕燕胆小：“还看见长长的黑毛了？水里哪有长长毛的东西啊！吓晕了看花了眼吧。”他边说边撑开双手划水，向池塘中间游去。三两个大孩子跟着游过去。
燕燕说：“只怕是水鬼。我听大人说水鬼是有长长的毛的。水鬼在岸上没有力气，在水里力气比牛都大呢，三四个大人都不是它的对手！”
燕燕的话还没有说完，果然荷叶那边又响起“哗哗”的水声。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游出荷叶的遮盖，向兵兵他们这边来了，水下是什么形状看不清楚，水面漂着长长的如同水藻的黑毛，仿佛一个女人在潜水！
兵兵大声尖叫，想回头已经慢了。他后面的几个人脸色都紫了，拼了命地划动双臂朝岸上冲刺。顿时水花打成一片。
岸上的人只见长长的黑毛迅速冲向兵兵，带起巨大的波浪。长毛卷住兵兵划水的双臂，兵兵身体一沉，喝了一口水，努力挣扎出水面，口里的呼救还没有喊出来，又被拖下去。岸上的人始终看不清水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大声哭叫呼喊救人。
路过的人听见呼救，连忙跑过来，可是兵兵再也没有浮起来。两个中年汉子脱了外衣跳下水，在兵兵沉没的地方摸了半天，也没有碰到有重量的东西。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还是一无所获。而此时的荷花塘里，除了他们两个中年汉子弄出的水波，再也没有其他的异常。
这时岸上的水牛撒开四个蹄子奔跑，在一处停住“哞哞”地呼唤。众人以为它发现了兵兵，都跑过去。两个中年汉子在水牛站立的下方来来回回摸了几遍，还是不见兵兵的踪影。大家都不知道老水牛的意思。
中年汉子刚要离开，老水牛立即“哞哞”地呼唤得更凶。大家都说：“老水牛肯定知道些什么。刚刚水鬼还没有出来它就预感到了，只是没有人听懂它的意思。”
两个中年汉子只好又在原地潜下水去寻找。岸上又有几个人跳下水，再不把兵兵救起来就来不及了。
水里的几个人潜水摸了一阵，还是没有找到兵兵。老水牛仍旧哞哞不已。其中有个人脚在塘底碰到了硬物，眼前一亮，说：“我知道老水牛在说什么了！”众
那个人说：“老水牛经常在这里喝水，知道这里有个水桩。抽掉水桩就可以让池塘里的水流走，池塘没有水了不就可以找到兵兵了吗？”
9.
说做就做，几个人扒开水底的淤泥，将腐朽的水桩拔起来，水面立即形成了一个饭桌大小的旋涡，水“哆啰啰”地从暗藏的水道流到下游的水田里去。老水牛终于不叫了，果然是通人性的动物。
池塘不是很深，水很快就流尽了，一底的淤泥露出来。众人傻眼了！居然仍不见兵兵的踪迹。难道被水鬼吃了不成？可是池底也没有看到长着黑色长毛的东西。除了一些银亮的鲢鱼、鲤鱼，跳腾的小鱼小虾，淤泥里再无他物。难道从水道里流走了不成？可是水道半尺高半尺宽，根本容不下一个人。众人把每一片荷叶都掀起来看了，还是没有兵兵的影子。
山爹夫妇悲痛欲绝，呼天抢地，可是再也唤不回来可爱的儿子。特别是兵兵的母亲，哭得昏死过去了几次，旁边人马上给她掐人中才救下一条气若游丝的命。于是众人劝山爹坚强点儿，毕竟女人的身子弱很多，还需要山爹的照顾和安慰。
到了这个时候，山爹并没有来请爷爷，因为兵兵已经死了，叫来爷爷也不能让他起死回生。
人们都说是水鬼拉走兵兵做替身了，而兵兵成为荷花塘里新的水鬼，叫家里的小孩子别在荷花塘玩耍，小心被新的水鬼拉走做替身。据爷爷说，水鬼和其他的鬼是不一样的，水鬼必须找到新的溺死的人做了替身才能重新投胎。有的水鬼等不及，看见水里游泳的、水边路过的逮准机会拉住脚，拼命往水深处拖。水鬼在岸上软弱如婴儿，但是在水里力大无穷，一旦被拉住就没有活路。
从此在荷花塘游泳的人就绝迹了，洗衣服的妇女也是从池塘里提了水到家里洗。
怪事就从此开始了，早起的妇女在提水的时候听到荷花塘北岸发出“嘤嘤”的哭声，令人毛骨悚然。又有人说夜晚睡觉也听见类似的哭声，甚是凄厉阴森。
山爹媳妇听到这些似真似假的传闻后，天天躲在家里哭，不过一个星期就瘦成一把骨头，从此几乎不出门，所有要出门做的事情全由山爹处理。
有人偷偷从窗户看到早上起来梳头发的山爹媳妇，说山爹媳妇的脑袋消瘦得像个骷髅头，薄薄的枯黄的一层皮铺在嶙峋的瘦骨上，双手如鸡爪细而尖。她眼里还是不停地流眼泪，不过那眼泪是浊黄的，像泥水一样肮脏。头发掉了大半，梳子梳理的时候，梳子的空隙间卷了很多断掉的头发。山爹媳妇发现有人偷看她，转眼来看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吓得差点儿尿裤子。她那双眼睛因为过多地流泪，深陷进深坑似的眼眶，像干枯了的桂圆放在桂圆的壳里。她看你一眼，你就觉得浸身在寒冷的地下井里，浑身冰凉刺骨！
突然有一天晚上，村里的人都听见山爹家里传出来哀号哭叫声，以及家里家具碰撞的声音。附近的好心人起来敲山爹家的门。山爹在屋里回答：“没有事，吵到你们了对不起啊！我媳妇闹着要去给兵兵做替身！”
山爹媳妇的嘴好像被有力的巴掌捂住了，山爹媳妇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叫。众人在窗下又好好劝说了一番。
正在此时，荷花塘那边似乎听到了山爹媳妇的嘶叫，迎合似的传来凄厉的哭声，时高时低。不仔细听的时候有声，仔细听又没有声了，大家相互一说，都是这样的感觉。
窗下有人说：“哎，还真是哟。他又开始哭了。”
这话不说则已，一说被屋里的山爹媳妇听见了。突然，门“嘭”的被撞开了，山爹媳妇从屋里奔出来，像头受惊的鹿。山爹在地上紧紧抓着她的脚，但是他媳妇一时间力气异常地大，拖着地上的山爹朝荷花塘那边跑。山爹媳妇果然像那个看过她的人所描述的那样干瘦，几乎只剩一个骷髅。
旁人见状一惊，不知所措。山爹在地上大喊：“快！快抓住她，她要跳到荷花塘里去呢！快帮我拦住她！她不想活啦！”众人醒悟过来，马上扑向山爹媳妇。
可是山爹媳妇不像平时那样手无缚鸡之力，锄头都拿不起来，现在的她发了疯似的冲向荷花塘，要跳下去给哭泣的儿子做替身，让她的儿子早超生。几个扑上去的邻人居然都被她力大无穷的手掀倒，摔出几米远，仿佛被一头直奔的怒牛撞到。山爹终于抓不住，被他媳妇甩开。他媳妇的鞋子被挣脱了。两只青色的鞋子被她狂奔的脚的惯性带起，飞舞起来像两只惊慌逃跑的蝙蝠。
等其他人再爬起来，光着脚的山爹媳妇已经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她消失的速度如此之快，令在场的人都瞠目结舌。她像兔子一样蹦出去，一下子就消失于所有人的视线。她的腰弯得如此严重，以至于在场的人还以为在眼前蹦出去的是只从来没有见过的巨大的兔子。
众人惊愕之余连忙爬起来追赶。从山爹家到荷花塘有半里的石子路，如果是白天贪玩的孩子们光着脚从这里经过，都要挑挑拣拣地选没有石头的空隙走，不然很容易就划破了脚板。可是她跑得飞快，待众人追来，只看见她兔子一样边蹦边跑的虚幻背影。
等众人来到荷花塘附近，山爹媳妇已经站在池塘的岸堤上了。她直直地站在水边，两眼望着北边的荷叶丛，幽幽的哭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众人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生怕惊动她逼她跳入水中。
荷叶丛中似乎有东西看到了对岸的人，哭声渐渐变小，最后成为小声的抽泣。谁也不知道那里面躲着什么东西。但是人多胆子大，众人放慢放轻脚步，悄悄靠近山爹媳妇，想趁她沉思之际在背后拽住她。
池塘里的水在苍白的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像无数条鱼鳞闪亮的死鱼漂浮在水面上。微风中还有淡淡的鱼腥味钻进鼻子。山爹媳妇站在这样的水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稻草人恪尽职守地站在水田边，吓走偷食的鸟雀。月光打在她惨白的颧骨凸出的脸上，让人觉得她浑身散发着一种死人的寒气，仿佛是从棺材里逃出来的死尸。
10.
就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很靠近山爹媳妇，伸出手即将拉住她的时候，她纵身跳进了荷花塘，激起的浪花打湿了试图拉她的那几个人！山爹终于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一声：“啊——”
荷花塘的北岸突然发出“哗哗”的水声，似乎一只水鸟在水面扑打，那声响迅速从荷叶丛中跑出来，接近落水的山爹媳妇。刚刚整齐的粼粼的波光被一个从荷叶丛里冲出来的东西划破，如同一把剪刀划破布块。突然水下出现水藻一般的长毛发，死死地缠绕住山爹媳妇，不停地翻滚。山爹媳妇发出不断的咳嗽声，正在大口大口地咽下池塘里的水。
山爹双手求饶，对着长毛发跪下来，痛苦地哀号：“兵兵，你不能害你妈妈呀！她是你妈妈呀！”
岸上的几个人把衣服一脱，扑通扑通跳进荷花塘。有两个人抓住了山爹媳妇的脚，可是怎么也拉不住下沉的势头。本来在水中拉人应该很轻易，由于水的浮力，一个人的重量可以减低到微乎其微。但是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也拉不住。很快，山爹媳妇只剩衣服漂浮在水面了，两个男人被带着呛了一口水，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其他人终于围上去，但是前面的两个人也被带到水下去了，只留脚在水面扑腾。水珠溅起来，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发亮的珍珠。
其他人立即潜下水救人。折腾了一会儿，他们只救回了抢先跳水的两个人，山爹媳妇已经不见了。各人都知道山爹媳妇像兵兵一样不可能找到了，但是为了安慰岸上狠狠捶地的山爹，他们漫不经心地在水中搅来搅去……
就这样，山爹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不，还有那条老水牛。
从那时候起，我怕见到山爹，怕他要我叫他“同年爸爸”。因为我的伙伴们都说他是水鬼的爸爸。他看我的眼神变得捉摸不定，不知道他是在看我还是在幻想着看他的儿子。每次放学如果在路上碰到他放牛，我就拼命地跑。他往往刚刚向我伸手想要我叫他，我就已经跑得没有影子了。我有几次回过头来看他，他无奈地把伸出的手一甩，边叹气边摇头。
荷花塘那里更加没有人敢去了，谁都隐隐觉得山爹媳妇在水边静候人的到来，伺机拉下替身。虽然那边再也没有人说在夜里听到哭声，但是老辈的人都说这样的水鬼更加机灵，知道哭声会吓走路过的人，故意静悄悄地引诱人过去。
过了很些天，荷花塘里浮起了一具尸体，面朝下背对天。不用说，这是山爹媳妇的尸体。山爹用竹竿将她打捞上来。她的皮肤鼓胀着，皮肤变得薄而透明，透过皮肤可以看见绿色的脏水在里面涌动。用棍子一捅，脆弱的皮肤就破一个洞，里面绿色的脏水就喷射出来，臭不可闻。她在跳下去之前是枯柴一样干瘦，现在却胖得像过年的猪。
山爹用装过农用化肥的塑料袋将她装起来，背到常山后面的将军坡埋了。
后来我问爷爷，为什么兵兵的尸体没有找到，山爹媳妇的尸体却自己浮起来了？爷爷说，当初放干了池塘的水去捉水鬼，当然找不到，不然水鬼自己也会被找到。所以水鬼有意隐藏了自己和兵兵的尸体。这个山爹媳妇就不同了，她是自己愿意做儿子替身的，死了可能还想有个葬身的地方，所以把自己的尸体送回来。我当时想，难道水鬼是像鲤鱼一样可以潜在池塘的淤泥里面从而让人发现不了？我这样问爷爷，爷爷笑而不语。
如果不是发生后面的事情，山爹是不会来找爷爷帮忙的。
后面的事情是这样的。村里四姥姥家来了两个城里的外孙，他们俩都不知道荷花塘的事情。他们看到荷花塘北岸长了几个成熟的莲子，不禁涎水三丈。不过他们不会游泳不敢下水去摘。于是他们俩找来一根长棍，想用棍子将池中的莲子拨到近前再摘。这样弄到了一个棕色的较成熟的莲子吃了，还不愿意离开，还眼馋地看着更远的莲子。
这时，他们俩中的一个看见荷叶惊动，便趴下身子探看：“看，那边有一个黑糊糊的东西，长着长长的毛呢。”另一个也趴下来看，果然一团长着长长的黑毛的东西漂荡在清澈的水里，黑毛有一只手臂那么长，都像蚯蚓那样扭动。
“哥哥，那是什么？”年纪较小的问。
“弄上来不就知道了？”哥哥说。
于是弟弟拉住哥哥的手，哥哥倾斜着身子努力地伸着手里的棍子去捅那东西。那东西像皮球一样荡漾了一下，向哥哥这边漂近来些。哥哥放下棍子，趴在地上用手去抓那黑长的毛。弟弟马上喊：“不要抓！”
哥哥狐疑地回头来看弟弟，说：“怎么不抓了？”手在离水面不到一分米的距离。黑长的毛悄悄地抖动。
“那个东西脏，用棍子拨上来更好。”弟弟认真地说。
哥哥一想也对，于是站起来。黑长的毛停止了抖动。
哥哥拾起棍子，朝那东西捅去，立刻污水从黑长的毛中间流出来，像墨鱼吐墨水。哥哥提起棍子，将那东西移到岸上。
两个孩子蹲下仔细地看，原来黑长的毛中间还有皮球大小的身体，污水正是从被棍子捅伤的地方流出来的。圆形的伤口一张一缩，似乎很痛。皮球一样的身体软囔囔的。
“咦？怎么没有头没有手脚呢？”弟弟好奇地左看右看，“这是什么动物啊？”
哥哥用棍子将那东西拨翻过来，还是圆球一样的身体：“我也不知道。”
“我看不好玩，弄回水里去算了。”弟弟失望地说。
“嘿嘿，看我来踢足球。”哥哥站起来提起脚对着那东西就要踢。
这时，四姥姥严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要踢它！那是水鬼！”
哥哥的脚已经踢出去来不及收回了。那东西随着哥哥的脚飞起来。
黑长的毛卷住了他的脚！
哥哥站立不住，被那东西拽倒，一下子滑下岸堤。弟弟吓得脸色煞白！哥哥惊叫一声，双手凭空乱抓。四姥姥端着一个瓷碗颤颤巍巍地追过来。
也许是哥哥刚刚被四姥姥的声音惊了，脚没有使出全部的力气，哥哥没有全部掉进水里，他的双手扒住了岸堤的野草。他吓得拼命叫喊：“奶奶救命，奶奶救命！”弟弟马上跑过去死死拉住哥哥的手，使出吃奶的劲儿。可是他们怎么敌得过掉进水里的水鬼？弟弟也随着哥哥向荷花塘里滑。
11.
四姥姥大怒，将手里的瓷碗向拖住孙子脚的那团黑毛砸去。瓷碗没有打中，但是里面的鸡血都溅出来，将周围染得鲜红。鸡血溅到黑毛的地方“哧哧”的冒烟，像炽红的铁丢进水里。那东西仿佛被鸡血烫到，疼得打转，就是不松开小孩的脚。
原来四姥姥见两个孙子迟迟没有回来，便到处找了，后来看见他们俩在荷花塘旁边打捞东西，又听到他们的谈话，知道了水鬼在引诱她的孙子。聪明的四姥姥记起为了迎接城里来的孙子刚好杀了一只鸡，便立刻悄悄回屋里端出一碗鸡血，等水鬼露面的时候泼到水鬼身上。要说这四姥姥可不简单，为什么？后面再说。
四姥姥见水鬼忍着剧痛还拖着孙子的脚，情急之下也跳进水里，抓住黑色的毛用力拔，边拔边破口大骂：“你这个要死的，自己孩子死了还要害人家的孩子是吧？自己的孩子死了心疼，人家的孩子死了你就高兴！你这个畜生，你这个遭天杀的！”她的两瓣皱皱的嘴唇不停地翻动，肮脏的骂法不间断地诅咒水鬼。
要说四姥姥的骂人功夫确实了得。以前有一次她家的鸡被人家偷了，她又查不出来是谁偷了，便用最直接简单的方法——端一把椅子坐在人来人往的村头不间断地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了整整一个上午。唾沫星子把她的前襟都浇湿了。后来那个偷了鸡的人憋红了脸主动找到她要按市场价赔钱。四姥姥的嘴巴肿得猪泡似的，过了三天才消。
还有一次，半夜的时候，四姥姥附近已经睡下的人听见她在屋外精神抖擞地、抑扬顿挫地、花样百出地骂了两个钟头。第二天，人家去她家问昨晚干什么不停地叫骂。她说她昨晚起来小解遇了邪。因为农村的厕所一般单独建开，她要出睡房的门经过屋檐下走到厕所去。可是厕所门口一个鬼影子堵在那里，一动不动。于是四姥姥用狮子吼的力量来对着那个鬼影子骂。她说鬼最怕恶人，你骂得越凶它就越不敢招惹你。她怕转过身的时候鬼趁机从背后耍手段，便面对着鬼影子不停地咒骂。
开始那个鬼影子无动于衷，与四姥姥僵持。四姥姥狠下心，你不走我就骂到天亮。恶毒的咒骂坚持两个小时后，那鬼影子终于退缩了，慢慢地移开了厕所门。
我听了四姥姥的经历后，觉得爷爷的某方面对付鬼的方式也和这差不多。比如将箢箕鬼的脑袋打破，然后倒立着埋进土里，就是用最粗暴的方式吓唬它不敢乱来。
还有一点差点儿遗漏，四姥姥是常山村守护土地庙的人。
四姥姥就这样用经常端着土地公公排位的手，使劲儿拔水鬼的长毛。水鬼被四姥姥这么一拔，疼得吱呀吱呀地叫，像被老鼠夹子夹住了的老鼠。水鬼终于拧不过四姥姥，放开小孩的脚，逃回水底缩回茂密的荷叶丛去了。
四姥姥顾不上去追赶水鬼，赶忙推着小孩的屁股，将他送到岸堤上。再一看孩子的脚，青肿青肿的，仿佛被重物砸伤了。孩子疼得牙齿相碰，但是由于过度的惊恐哭不出来。
四姥姥自己爬上岸，抱住孙子安慰道：“好了好了，水鬼被奶奶赶走了，不怕了不怕了。”孩子这才“哇”的一声哭出来，浑身战抖。
弟弟问：“奶奶，水鬼怎么不拖你下水啊？”
四姥姥摸摸孩子的头发说：“奶奶的手经常接触土地公公的牌位，是可以避邪的。它不敢动奶奶一根毫毛。”说完望望荷叶丛，那里的波浪已经平静了，那个东西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姥姥二话不说，背着脚肿的孩子去找山爹。山爹马上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四姥姥不依不饶，说：“我的孙子是抢过来了，可是村里别人的孩子如果又被水鬼逮到怎么办？”
于是，山爹来找爷爷捉鬼。爷爷刚将田地里的庄稼都收到屋里了，便一口答应了山爹。山爹买了一条好烟送给爷爷，爷爷推掉说：“我的孙子也在你们村，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我孙子的安全呢。怎么好收你的东西。再说，你也挺不容易的……”
这样一说，山爹的眼泪就从眼角爬出来了，握着爷爷的手泣不成声。
爷爷来到我们家住下，山爹要爷爷立即动身捉鬼。爷爷掐着手指算了算，说：“这两天要下雨，恐怕不利于捉水鬼，等天晴吧。”
山爹问：“什么时候会下雨？要等几天啊？”
爷爷说：“明天早上开始下雨的话，晚上就会停。要是明天中午才开始下的话，恐怕这个雨要下个四五天。”
我不知道爷爷那本没有封面的古书除了告诉捉鬼的方法，是不是还告诉预测天气的方法。反正爷爷说得这么清楚，让山爹不能不信服。
第二天早上没有下雨，中午才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爷爷伸手接了一些雨水，放在鼻子前闻闻，说：“有一股臊味。”
我听了也接了一些雨水，却怎么也闻不出爷爷所说的臊味来。
虽然爷爷说了下雨不适宜捉水鬼，山爹还是穿着厚厚的雨鞋来了。山爹固执地问：“今天可以动手了吗？”爷爷摇头。
但是爷爷叫我拿把雨伞，我问：“不出去拿雨伞干什么？”
爷爷说：“走，我们去荷花塘那边看看。”
于是我们三人一起踏着泥泞走到荷花塘旁边。爷爷围着荷花塘走了一圈，说：“这个水鬼的怨气太大，恐怕我一个人收拾不了，叫个道士来帮忙吧。我加上一个道士才可能收服它。”爷爷一说我就想起了学校旁边的歪道士。在学校搞清洁的老大妈说过，她经常听见歪道士的破庙里有吵闹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聚集在那个小小的破庙里，可是从来都只看见歪道士一个人进出。我猜测歪道士是不是在破庙里收了许多的鬼。
当然爷爷根本不认识歪道士。
就在爷爷跟山爹讨论从哪里找个道士来的时候，荷花塘的南岸有人大叫。我们转过头去看，原来是一个来荷花塘打洗衣水的妇女。那个妇女提着一个洗衣木桶，眼睛对着木桶里大声尖叫。我朝木桶看去，一个毛乎乎的东西从木桶里爬出来，黑长的毛缠住了那个妇女提捅的手！
12.
山爹比我们先明白出了什么事，叫声“坏了”，慌忙冲向提水的妇女。我和爷爷马上跟上。
那个东西趁妇女打水的时候偷偷溜进水桶里。夏天下雨的时候池塘里的水比较混浊，所以难以发现其他东西混在水里。水清的时候它是不敢出来的，一直躲藏在荷叶丛那边。等妇女将水桶提起来，那东西趁机缠住她的手。妇女吓得丢掉水桶，但是那东西的长毛缠着手，甩不下来。
山爹扯住那东西的一把黑毛，使劲儿向相反的方向拖。那东西就像一条拧水的黑被单在妇女与山爹两人的手之间晃荡。可是因为下雨，山爹脚下一滑，仰天摔倒。黑毛从手中脱落。那东西甩起黑毛打在山爹的脸上，山爹立刻痛苦地呻吟起来，双手捂住脸，鲜红的血从他的指间渗透出来。那东西在雨水中居然也有这么大的力气，令我倒吸一口冷气！
那东西的黑毛像蛇一样在雨水里蠕动，拉着妇女往岸边走。妇女脸吓得变了形，坐在泥泞里双脚抵住地面反抗。
爷爷快速走过去，伸出食指和中指向那东西身上某个地方点了一下。那东西被电击似的黑毛全都直立起来，像一只庞大的刺猬！那里估计有它的什么穴位。爷爷的手指被它的毛刺伤，急忙缩回手，用嘴吮吸手指，然后吐出一团绿色的液体。
它暂时放开了妇女，黑毛像针一样对着爷爷。爷爷骂了一句，在地上挖了点红土涂在受伤的位置。爷爷推推我的胸脯，要我离远一些。这时，山爹也站起来，脸上像摔伤似的出现一条条密集的血迹。
山爹双掌合在一起求水鬼：“孩子他妈呀，我是你丈夫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求你别害人了行不？我求求你！”说完用手擦眼角鼻子流出的眼泪鼻涕，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
爷爷说：“别和它废话了。它哪里记得你！水鬼如果记得事，你儿子能把你媳妇拖下水吗？周围都是雨水，它的力气大得很，你要小心！”
山爹说：“它不记得我了吗？那它就一定要害人咯？那你害我吧，你把我拖走做替身吧。你和儿子都走了，我活着也没多大意思了。”说完撕心裂肺地哭。雨水砸在他的身上，头顶和肩上由溅起的细小的水珠形成了一层薄雾，仿佛梦境。
那东西立起黑毛静静呆了一会儿，似乎真在听山爹的哭诉。山爹哭出来的时候，它的毛渐渐软下去，好像也被他的话感动了，并且正在回忆着生前的事情。我紧绷的神经稍稍轻松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那东西突然弹跳起来，飞到一人高直向山爹扑去！
原来它的黑毛软下去是为了蓄力再跳起来。另一方面，它的这个动作麻痹了我们。但是它仅凭那些毛就能跳这么高是我先前想象不到的。山爹显然也措手不及，惊恐地看着那东西飞到他的头顶，竟然忘记了逃跑或者反抗。爷爷想过去阻拦，但是来不及了。
那东西将山爹撞倒，压在他身上，黑毛缠住山爹的脖子，勒得山爹脸色朱红，青筋直冒，眼珠死瞪。其他的黑毛像鞭子一样抽打他的身上各处。山爹双手抓住那东西想把它扯开，可是这个动作更促使它加强了勒他脖子的力量。
爷爷也不敢拉扯那东西，怕把山爹勒死，急得团团转。那个妇女这时才反应过来，吓得撒腿离开，跑了两步还不忘记停下来捡起躺在不远处的水桶。
我自作聪明学着爷爷伸出右手两个手指向那东西戳去，还没等我戳到它，它的黑毛已卷到了我的手，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拉倒。我摔了个嘴啃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要命。这一跤摔得够重，我的四肢出现短暂的麻痹，一动也不能动。
那东西的黑毛向我抽来，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我麻痹的四肢在这剧烈的疼痛之下又找回了感觉。我的左手在地上碰到一块石头，于是顺手捡起来向那东西的身体砸去。
一股绿色的液体溅在我的手上，那块带有锋利尖角的石头划破了它的皮肤。我感觉到它一阵痉挛，同时黑毛出现了松动。爷爷看准了一脚向那东西踢去，像被四姥姥的孙子踢的那一脚一样，那东西飞向池塘，但是这次没有卷住爷爷的脚，因为它的黑毛几乎都缠在我和山爹的身上。
那东西沉到混浊的雨水里不见了踪影。我手上的绿色液体黏稠得如胶水，气味也很恶心。再看山爹，他已经被勒得昏迷。我刚双手撑地努力站起来，右手突然针刺一般疼痛，根本承受不了丝毫力量，一下子又趴在地上，吃了一口的泥水。
爷爷制止道：“别动！”他将我的一只手扛在肩膀上拉起来。这时那个妇女带了几个人过来，将神志不清的山爹抬起来。
我一站起来就像喝了迷药一样迷迷糊糊，眼皮沉沉地往下掉。估计是那绿色液体的副作用。我努力地睁了睁眼，看见对岸的荷叶在雨点的打击下轻微地颤动，但是有一处动得明显多了。它又躲藏了起来，精心策划下一次机会。
只要它还在荷花塘，我们的身边就埋伏着一个伺机而动的杀手。让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我在床上躺了两天才感觉脑袋没有了昏昏沉沉的感觉。我意识稍清醒点就问爷爷：“你那两个指头戳水鬼也是古书告诉你的吗？”
爷爷笑着说：“我那两个指头戳没有用，关键是你那一石头打得好。女水鬼的皮薄，稍微尖锐一点的东西一划就破了。”
我问：“难道男水鬼的皮跟女水鬼的还不一样？”
爷爷和蔼地说：“男水鬼的皮比牛皮还要厚，别说石头了，就是剪刀都剪不烂，我原来认识一个捉鬼的道士，他就用男水鬼的皮做了一双鞋，穿了十几年了还没有一个破洞。”爷爷一提到道士，我又想起歪道士，不知道他是不是穿着鬼皮鞋子，下回要注意看看。
爷爷又说：“但是男水鬼的皮怕火，没有水打湿的情况下，见火就化成灰。”
我转念一想，问道：“山爹好了没有？”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说：“山爹死了。”
13.
我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是被水鬼勒死了？”
爷爷说：“不是。”
我惊讶地问道：“那他怎么就死了呢？”
爷爷回答说：“他自己跳水的。”
“他自己跳水的？”
“对。他甘愿自己跳水去做水鬼的替身，让他媳妇超生。”
这时妈妈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妈妈说：“山爹说他代替他媳妇做了水鬼保证不害别人了。”
细细听妈妈娓娓道来，原来山爹第二天就醒过来了，而我还因为水鬼的污水昏迷着。只是他的四肢被水鬼的黑毛抽打得伤痕累累，脚下不了床，手拿不了筷子，看起来整个人比平常胖了一倍。山爹对来看望他的人说：“我们一家不再连累村里的乡亲了，我愿意投水去做我媳妇的替身。我保证不害我们村里的孩子，我用良心保证。请大家相信我！”
来看望他的亲戚朋友只当他被水鬼吓傻了说胡话，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再说了，山爹浑身肿得像馒头一样，床都下不了，饭还要人喂着吃，他怎么走到荷花塘那里去投水？于是众人真心或假意地劝解一番就散去了。
可是谁能料到他当晚真去荷花塘投水了，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下床怎么走到荷花塘的。第二天去给他送饭的人发现他不在床上了，围着屋子找了几遍。只看见山爹养了五六年的老水牛在牛棚里用坚硬的牛角挽着缰绳拼命地拉扯，似乎想用牛角将缰绳磨断。
后来就有洗衣提水的人发现荷花塘的南岸有一只鞋子，那人记得山爹一直穿着这样的鞋子，他以为山爹跟水鬼争斗的时候丢掉的，便捡起鞋子去山爹家问。这样一来二去终于弄明白了，山爹趁着村里人睡觉的时候投水了。
在我醒来的这个早晨，已经有人发现了漂浮在荷叶丛里的山爹的尸体，跟他媳妇死时的状况一模一样。村里的好心人借来一个草席将山爹包裹起来，埋在了他媳妇的旁边。他的沾亲带故的行上人在山爹夫妻坟前栽了两棵柏树。
爷爷接口说：“他是想得傻，我都说过多少遍了，做了水鬼就不认识任何人了。你看那天那水鬼还要勒死他呢。水鬼记得生前的事情会勒他吗？”
妈妈把汤药端到我的床边，拿起汤匙向我口里送。妈妈说：“所以你爷爷暂时还不能回去，怕山爹再找其他孩子。”
爷爷点了点头，一脸的凝重。我心里在想，那个兵兵也就哭声吓人而已，山爹媳妇成为水鬼后明显比小水鬼厉害多了，爷爷说他一个人都对付不了，现在山爹一个大男人成了水鬼，不知道有多难对付呢。难怪爷爷的表情不好看，看来事情越来越恶化了。
山爹他们一家算是团聚了。只有那条灵性的水牛还在阳间存活着。
村里人也更加担心自己和孩子的安危，纷纷跑到我家来问爷爷怎么办。爷爷只是不住地摇头叹气。
村里的人围着爷爷不肯走，都央求道：“马师傅，您就帮帮忙吧。这水鬼一日不除，村里就一日不得安宁。”因为大家多多少少知道了些爷爷的本领，都尊称他为“师傅”。
爷爷还是摇头。
又有人说：“马师傅，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们也不能让您白忙活，是吧！您不帮忙，这个水鬼找替身，替身又找替身。没个尽头，村里还要受多少伤害？如果您要钱的话，我们也是应当给的。只要您肯帮忙！”
爷爷最怕人家要送东西给他，尤其最怕送钱。妈妈说过，还没有解放的时候，年幼的爷爷原来在私塾读过几年四书五经。我猜想爷爷的封建思想根深蒂固，说到钱就觉得没有“君子风范”，帮人做事要钱是不道德的，“君子固穷”的观念不能改变。
爷爷一听人家提到要给钱，马上挥手，生怕人家以为他不答应是想坑钱。
人家看他不答应，急了，极其认真地说：“您要多少钱开个具体数目，不用怕我们不给，画眉村和我们村隔得不远，我们人逃得了债，屋子还在这里搬不走。”
爷爷比他们还急了，通红着脸解释：“我不是想要钱，人到老就是一捧泥巴，要不义的钱干什么！好了好了，我答应试试。但是你们给钱的话我就不做了。”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一一和爷爷握手，感激他的帮忙。我坚信爷爷是上不了大场面的人，在这些把他当做救世主的人们面前，爷爷窘迫得很，脸上居然显出羞涩的红潮。这可不像平时给我讲远古时代的王侯将相的爷爷，他给我讲荆轲刺秦王、关公过五关斩六将的时候可是眉飞色舞、豪气万丈，仿佛自己是故事里面的壮烈人物。他的情绪也感染了我，让我对爷爷产生仰慕。可是现在居然畏畏缩缩，像小孩子见了陌生人一样不好意思，真让我失望。这也刚好证明爷爷为什么当不了威风八面的正规道士，而一辈子老老实实做挖土的农民。
但是爷爷每次遭遇各种各样的鬼怪时，却是我最为佩服的时候。
外面的雨水似乎很听爷爷的话，到了第四天自然停了。一道好看的彩虹在常山顶上绽放它的炫彩。随后，太阳出来了，阳光渐渐炽热，与一个小时前的天气截然不同，让人不敢想象这是同一天的气候。
吃过午饭，爷爷便带我去荷花塘摆设法位。一张黑漆大饭桌，一把桃木剑，一大张黄纸，两瓶黄酒，一捆筷子，一张麻布袋，一根系着麻布袋的细麻绳。这些都是村里人按爷爷的吩咐凑起来的，桃木剑是村里的木匠砍了家门前的桃树刚做就的，还散发着桃木特有的气味。爷爷说这个气味辛恶辟邪。
来到荷花塘，已经有几个人在那里等着了。我们一起按爷爷的吩咐在荷花塘的北岸挨着荷叶丛的地方摆好法位。饭桌正对荷叶丛，相距不到五米，桌子长宽都是两米。大黄纸撕成一条一条画上蚯蚓一样的符号，洒点酒在纸上，散乱地放在桌上。剩余的酒留在桌子的一角。系着细麻绳的麻布袋平铺在桌子正前方。再捡几块石头压住麻布袋和黄纸，防止风吹动。
这些都做完，爷爷拍拍巴掌说：“好了，就等吃了晚饭月亮出来。”
我从爷爷的语气中可以知晓他的底气不足。毕竟我们有亲密的血缘关系，很多时候相互知道心思。
14.
吃完晚饭，等了一会儿，月亮也从常山后面爬上来了。我坐立不安，急着要出去，爷爷却安然地坐着不动。我着急地说：“爷爷，月亮出来了，我们要出发啦！”
爷爷说：“出来了又不会马上没了，急什么？”接着干脆闭目养神。
我确实有些急，毕竟今晚要捉的水鬼是我的“同年爸爸”，虽然我很少这样叫他，但是心里还是有说不清的感觉。
见我不安静，爷爷又说：“再等等，等月亮的光线强一点。”
爷爷喝了一杯茶，揉揉眼睛看看外面的月亮，觉得可以了，便说了声“走吧”，自己率先跨出了门，踱着步子向荷花塘走。我连忙走进轻纱一般的月光里，赶了十几米才跟上他的脚步。
爷爷走到离荷花塘还有一些距离的路口时停住了，眼睛看着荷花塘那边。我踮起脚来看，荷花塘旁边站了许多人。原来他们担心爷爷和我害怕，故意来这么多人壮胆。那边的带头人走过来向爷爷打招呼：“马师傅，用得上的地方尽管说。”
爷爷点点头，有些激动地径直走到桌子前。我知道他怕辜负了这么多人的希望。他把黄纸交给我，说：“听到我说声‘着’，你就对我扔一张。”爷爷拿起一瓶酒围着桌子洒了一圈，然后提起桃木剑在空气中划动，口中念念有词，念的什么东西我听不懂。他突然喝一声：“着！”我便急忙扔一张黄纸。
爷爷手中桃木剑一舞，黄纸居然长了翅膀似的主动飞向桃木剑，被桃木剑捅穿。同时，黄纸燃烧起来，火焰是幽幽的蓝色。爷爷剑指荷叶丛，黄纸从剑上脱落，轻飘飘飞向爷爷剑指着的被荷叶遮住月光的暗处。黄纸落在水上，照亮荷叶下面阴暗的地方，居然火焰不熄灭，仿佛着了火的小舟漂在水面上。火焰像舌头一样舔着水面，发出“哧哧”声。
爷爷突然又从含糊不清的词语里蹦出个“着”字，他念“着”的时候用很大声，提醒我的注意。我又扔出一张黄纸。爷爷用相同的动作将燃烧的黄纸置于荷叶丛中。如此三番，许多黄纸漂在水面了，荷叶丛被蓝色的火焰照亮，几乎没有暗角。我手中的黄纸也用完了。旁边的人睁大了眼睛看着正在发生的法事。带头人的喉结上下滚动，急不可耐。蓝色的火焰照在我们的脸上，个个显得面目狰狞。
此时，桌前的麻布袋渐渐有了动静。爷爷喝道：“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这是杀鬼咒，爷爷曾经给我提到过。
爷爷念杀鬼咒的过程中，麻布袋像气球一样慢慢鼓起来。众人惊叹！有人小声自言自语：“麻布袋里可不是水鬼吧？”旁边的人也猜测道：“可能是黄纸发的光照亮了暗角把水鬼逼出来了。只有麻布袋里没有光线，可能水鬼就钻到里面来了。”
爷爷收起桃木剑，叹气道：“山爹呀，本来是你叫我来捉鬼的，没有想到你这么想不开，让我来捉你了。”麻布袋在蠕动，似乎里面伏着一只猪仔。
“大家都站远一点儿。”爷爷紧张兮兮地对旁边的人们说。他自己轻轻走到麻布袋前面，仿佛怕麻布袋长了脚跑掉。大家也被爷爷这个谨慎非常的动作唬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几个人的拳头捏得嘎嘎响，准备跟麻布袋里的水鬼大干一场。荷花塘里的水和皎洁的月光一样死般寂静。
走到够近的地方，爷爷猛地伸手抓紧麻布袋的封口。大家的精神随之一紧，眼神都聚集在麻布袋上。爷爷提起麻布袋的时候身子晃了晃，可能是袋里的东西太重。
爷爷将麻布袋倒过来，轻轻拉开封口的细麻绳。“扑哧！”一股水流从袋里涌出来，在地面散开，足足有一脸盆。
大家面面相觑，他们不是奇怪水怎么可以装在像竹篮子一样漏水的麻布袋里，而是奇怪出来的为什么是水而不是别的吓人的活物。我也一愣，紧张的情绪顿时蒸发。我看爷爷，他的表情和别人没有区别。
我小声地问：“爷爷，是不是水鬼没有捉到啊？”其他人立即都把询问的眼光对着呆立的爷爷。
爷爷沉吟了半刻后才知觉听到我的问话。他说：“大家不用担心，水鬼已经捉到了，这里不会闹水鬼了。大家都回去安心睡觉吧。回去吧回去吧！”大家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认为从麻布袋里流出来的水正是水鬼化成的。既然水鬼被爷爷的法术化成了水，也就不能对任何人造成威胁了。
可是我仍然怀疑，爷爷不是说对付不了吗？可是刚才这么轻易就把水鬼解决了，这是为什么呢？那麻布袋里的水真是水鬼变化的吗？
其他人都相信爷爷，因为他们不会对付水鬼，也不知道水鬼死了会不会变成一摊水。可是我时刻陪在爷爷的身边，爷爷有没有反常的行为我能马上看出来。
旁边的人开始散去，一边往回走一边交头接耳，从他们的语言里可以听到有的人庆幸水鬼轻而易举消灭了，有的人抱怨没有惊心动魄的场面，有的人高兴以后水边安全了，有的人怀疑那股水会不会又返回变成水鬼。
而我担心水鬼根本没有走，它还在荷叶丛里的某个地方，它看着我们做的一切。可是我不敢问爷爷我的想法正确与否，因为这样问等于是怀疑爷爷捉鬼的能力。我还没有资格怀疑他。
当天晚上，爷爷和我挤在一张床上，我睡得很熟。我的睡眠一直很浅，屋顶爬过一只老鼠都会把我吵醒。我睡得很香，也就说明爷爷一晚没有睡好，因为没有打鼾的声音吵醒我。
第二天一醒来，我便听见屋外闹哄哄的，外面聚了许多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我刚听清外面的人大概讲的是什么，爷爷的鼾声就欢天喜地地响起来。我奇怪地看看爷爷，他脸上有一丝窃喜。但是我知道爷爷是真的睡着了，睁了一晚的眼睛刚刚放心地闭上。阳光从窗户玻璃透进来，打在爷爷的被子上，暖洋洋的。
15.
妈妈走进来，看见爷爷睡得死死的，帮爷爷掖掖被子，悄悄对我说：“真是奇了怪了。外面的人说你‘同年爸爸’的老水牛淹死在荷花塘里了！”
虽然我已经听到外面人讲的内容，但是听了妈妈的话还是浑身一颤。
“水牛怎么可能淹死在水里？”我狐疑地问。要说其他牲畜在水里淹死我还信得过，可水牛本身就离不开水，怎么还会被水淹死呢。爷爷家里也养了一条耕田的水牛，每到暑假我都会帮爷爷看牛。要说我也是比较懒的人，看牛的活虽说不累不麻烦但是枯燥，唯一使我主动帮爷爷看牛的动力是大热天可以骑在牛背上游泳。其他游泳的伙伴有的坐在充气的轮胎上，有的抱一块大泡沫，有的什么也不带，但是都不敢到水太深的地方去，而我可以坐在水牛的背上游到任意想去的地方。水牛凫水可是比一般的游泳好手厉害多了。
妈妈说：“我也不相信呀。可是山爹的水牛现在还在荷花塘的水里泡着呢。村里人都说这太不可思议了，谁也不敢下水把水牛捞上来。”
我说：“难道是水鬼拖下去的？”
妈妈马上反对：“牛是有灵性的动物，它的眼睛是天生的阴眼，能看见鬼呢。水鬼怎么可能拖到它？再说了，昨晚你爷爷不是已经把水鬼捉起来了吗！”
我不说话了，看着打呼噜的爷爷，答案一定在他那里。
后来我问了爷爷无数遍，爷爷却守口如瓶，坚持说水牛淹死跟他是不是真捉到了水鬼没有直接的关系。我假装不经意转而问他那晚的那摊水是不是真是水鬼化成的，爷爷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一脸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我。
不过有一点肯定的是，从此荷花塘旁边再也没有出现水鬼拖人的事。
但是有人黄昏放牛归来在荷花塘边给牛饮水的时候，偶尔看见一条水牛在荷叶丛里凫水，荷叶惊动，水声哗哗。等牛饮水完毕再看时，荷叶丛里的水牛已经不见了，但是荷叶丛那边的水波还在荡漾，荷叶的晃动还没有停下来。
还有放学归来的小学生看见过荷花塘岸堤上有一条断了缰绳的水牛站在那里，头朝着山爹家的方向眺望。待看见的人走过去，岸堤上什么也没有，只隐约听见牛的“哞哞”声。
如果不是后面发生的事情，估计爷爷永远不会给我解释捉水鬼那晚的谜团。就像之前捉箢箕鬼一样，这次捉水鬼也留下了后患。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爷爷头两次捉鬼有些瑕疵也是难免的，但是第二次捉水鬼留下的后患不能怪爷爷的过失，要怪只能怪埋葬山爹的人没有把坟墓的地方选好。由此水鬼倒是没有再闹了，但是出现了比水鬼还凶厉的东西。为了能一个一个繁而不乱地将我跟爷爷捉鬼的经历讲出来，我只好按照事情发生的时间顺序安排故事情节。到底后面山爹的坟墓出了什么问题，又给村里带来了什么新的麻烦，我在后面会另外详细地讲给各位听的。
现在先讲爷爷给我解释捉水鬼的谜团。一年后，村里的人又去找爷爷时，爷爷纳闷地对我说：“那晚我确实没有捉到水鬼，但是山爹的水牛已经淹死了代替了他啊！怎么又出问题了呢？”
我惊讶地问：“你说你没有捉到水鬼？你不是说麻布袋里的水是水鬼化成的吗？”
爷爷解释道：“我早就知道我一个人不是山爹变成的水鬼的对手，在解开麻布袋的时候我也战战兢兢呢。一倒出来一看是水，我也迷惑不解。你想想，它要么出来跟我斗一场，它的胜算还要大一些，它要么躲藏着不出来。弄一袋的水是什么意思呢？”
我恍然大悟：“原来那水是山爹弄出来的，不是你要捉的啊！”
爷爷点头：“后来我想明白了，君子之交淡如水嘛！我和你‘同年爸爸’交往不多，但是知道他心肠很好，人也老实。我跟他说话也挺投机的。他自己不出来，给我带来一袋的水，意思是说我们是君子之交，我们可以相互信任，他说过不伤害村里人的话是算数的。为了安慰村里人的紧张情绪，我只好假装说水鬼已经化成水。这是我和你‘同年爸爸’的秘密约定。后来老水牛淹死了，我就真的放了心。水牛落水淹死是不会成为水鬼的，因为它本性是属水的，所以不会闹水鬼。”
我问道：“老水牛是自愿的吗？”
爷爷感叹道：“是的吧。老水牛体力不行了，山爹本来想杀了它的，可是一直舍不得。这次可能是老水牛自愿报恩吧。动物里面最忠实的只有两种，一个是牛，一个是狗。”
牛的确是忠实的动物。说到这里有一个经历不得不讲。有一次，爷爷家的牛放在我家，让放了假的我帮爷爷看一段时间。我看牛看了十几天都没有出任何问题，可是有一天早上我去套牛的地方想牵牛出去时，牛不在那里了。缰绳剩了拴在石头上的一小截，断头毛茸茸的，像是牛用角搅起缰绳来回地摩擦了一个晚上将绳磨断了。牛的脾气烦躁的时候就喜欢这样。
我马上急急忙忙地告诉爸妈。爸妈早饭都没有吃就在村里到处找牛。我说过我是比较懒的家伙，看牛不用心，只盼着牛快点吃饱了把它拉到池塘里骑在背上游泳玩。因此，牛经常有走失的时候，然后我们一家到处找。牛喜欢走的路径被我们摸得非常熟悉了。爸妈就按照以往的习惯去找牛，可是牛没有在我们预想的地方找到。
直到天黑了，我们找了以前看牛的所有地方，最后垂头丧气地回来了。爸爸说可能是牛被人家偷了。那段时间村子里经常发生偷牛的事情，主人发现牛不见了，找了几天后在某某山发现了丢弃的牛骨头。那帮外地的偷牛贼手法高明，从来没有被抓到过。
爸爸怏怏地去爷爷家报告不好的消息，躺在床上的爷爷却哈哈大笑。原来牛自己找路回到爷爷家里来了。那天爷爷刚好生了病身体不舒服，牛是要回家看望生病的爷爷。那天早上它穿过大门、偏门来到爷爷床前，用坚硬的牛角磕床沿。
跟昨晚一样，在他的故事结束时，我们还在他讲述的世界里神游。
“好了，这个故事就此结束。下一个故事，还是同样的时候才能开始。”他站起来，拿起开水瓶倒水，兀自洗起脸来，然后脱衣睡觉。
其他人都还恋恋不舍。
“父母为了孩子，可是连命都敢豁出去啊！”一个同学感叹道。
“人们常说以西瓜来比喻母子关系，说是，瓜的肚里有子，子的肚里没瓜。”另一个同学也欷歔不已，“我以前对我爸妈的态度不好，上次叫我天热减衣服，天凉加衣服，我还说她啰里巴唆呢。”
我懒洋洋地站起来，突然很想给妈妈打一个电话。
“想听故事，明天零点再来吧。”那个湖南的同学拉上了被子。
人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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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婚
16.
滴答，滴答，滴答……
秒钟每走动一下，我的激动就增加一分。
因为，又快到零点的时刻了。
这次不用我们催促，那个湖南的同学就开始讲述了。
滴答，滴答，滴答……
山爹的事情过去了，但是爷爷的心情坏起来。他总是责怪自己没有及时阻止事态的变化，即使回到了画眉村还是对这件事念念不忘。不久我也放暑假了，又到爷爷家小住。
一天早晨，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惊醒了几十户人家懒睡的男男女女。发出尖叫的是矮婆婆。矮婆婆家和爷爷家相隔不过数家，尖叫声把我和爷爷吵醒。我们马上起床，跑出去看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等我们跑到时，矮婆婆的家门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悄悄相互告诉：“文文上吊啦！刚结婚就自寻短见，真是喜事没完哀事又来啊！”矮婆婆坐在地上，从她的一说一哭中，我们知道了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早晨，矮婆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巍巍颠颠地走向门正中贴有大红“囍”字的房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应答。矮婆婆将沟沟壑壑满面喜气的脸贴在木板门上，听不见有人起床的声音。她心想，是新娘子昨天哭得太累，现在正在又深又沉的梦乡里吧。她转身想走，可双手感觉鸡蛋面的热度慢慢下降。于是她又敲了敲门，喊道：“文文，文文！”屋内仍然没有回答，甚至连个人在床上蠕动引起的响动都没有，死一般沉静。矮婆婆心里犯疑惑：莫非这小妮子逃跑了？
她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又巍巍颠颠地走到贴有红色鸳鸯剪纸的窗户旁边。窗帘是闭着的，矮婆婆踮起脚伸直了脖子从窗帘的边缝往内窥看。突然，矮婆婆一动不动了，仿佛一瞬间被早晨的冷空气冻僵。良久，矮婆婆的手一抽搐，碗掉落下来碎成几片，鸡蛋面撒落出来，同时，发出那声刺耳的尖叫。桃树边一群正在啄食的鸡惊得四处逃散。鸡蛋面在地上摊开，面条如蓬乱的头发，中黄边白的鸡蛋就如藏在乱发间的鼓鼓的眼睛。矮婆婆从窗帘边缝里看见一堆乱发，乱发间藏有一双鼓鼓的眼睛，舌头从两唇间吐露出来。文文的身体悬挂在捆绑嫁妆用的红绳上！
听见尖叫的邻居连忙赶来。几个男子一看情形不对，立刻踹开房门。等我和爷爷赶到时，他们已经将文文从绳上搬了下来。我从人群的间隙里看见文文身穿新嫁衣，颜色深红，如一串晒干的红辣椒。一个男子将手指伸向文文的鼻子，然后摇摇头说：“没气了。”这句话似乎碰触了矮婆婆身上的某处开关，她开始发出凄厉的哭声。一直在门外徘徊不敢进来的马兵听到母亲的哭声，立即“扑通”跪下，脸色煞白。隔壁房间里也接着传来大男人的哭声，那是马兵的哥哥马军，他双腿残疾。
门上的对联鲜红如血！马军昨天才和文文结婚，今天就阴阳两隔！
说到文文为什么和双腿残疾的马军结婚，却有一个婚姻骗局的故事。
矮婆婆的丈夫死得早，留下马军和马兵两个儿子给她照料。小儿子马兵长得相貌堂堂，能说会道；大儿子马军却是先天的残疾。矮婆婆的丈夫在临死前老说担心大儿子将来的婚事，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在农村，一个男子如果丧失了劳动力在婚姻上就失去了竞争的能力，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不能干农活的人。矮婆婆安慰丈夫道：“你就安心去吧，大儿子的事情我一定办好。如果我没有办好，日后我也到了黄泉路上，你找我算账。”
矮婆婆是画眉村办事精明得出了名的人，很多她丈夫都办不了的事情，她一出手就迎刃而解。有了矮婆婆的这句保证，她丈夫就紧紧捏了捏她的手，叹息一声闭眼归去。
丈夫死后，眼看着两个儿子渐渐大了，小儿子都已经成家了，大儿子连个提亲的人都不见。矮婆婆曾经托了无数个媒婆找合适的对象，只要年龄差距不是太大，长相不是特别丑，她都给大儿子答应。可是人家一听对方是个不能下农田干活的残废，都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矮婆婆想起丈夫的交代就心愁，怕到了阴间丈夫还要责怪，就开始想歪主意。
马军和马兵两兄弟虽然不是双胞胎，但是眉毛鼻子嘴巴还有几分相像，她就想，能不能介绍的时候马兵出面，骗得姑娘的喜欢，结婚的时候来个调包计，把马军送进洞房。等第二天新姑娘知道自己的丈夫是马军，生米已煮成熟饭，后悔也来不及了。
说做就做，矮婆婆劝得马兵的同意，便开始实施自己的阴谋。她不敢把真相告诉马兵的媳妇，便瞒着马兵媳妇说马兵要到城里去办点事，好几天才能回来。马兵媳妇没有怀疑婆婆的话。
矮婆婆另一方面安排媒婆给儿子找未婚的姑娘。这一找便找上了邻县的文文。矮婆婆特意交代了媒婆，找得越远越好。她事先考虑到了，新姑娘如果是附近的人，肯定知道她家的马兵已经结婚，骗局敷衍不过去，找个远地方的不知道她家里底细的。
要说这文文也是命苦，幼年时父亲早早去世，年轻的母亲守不了活寡，跟着一个商人跑了。文文由不是直属亲戚的嫂子养大。她那嫂子其实不情愿养她，没奈何怕周围的人指责，把她养到十八岁就不养了，说她尽了力，文文成年了要自己养活自己。文文原来住的屋由于经久未修，早不能住人了，她自己也没有田可以种，只好在这个亲戚家那个亲戚家凑了这一顿饭愁下一顿饭。
这次马兵代替他哥哥来相亲，文文的亲戚们都高兴得不得了，心想她嫁出去了就不会再来要饭吃，都尽力撮合他们。文文自己也受够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再说，自己对马兵的长相和行为举止都挺满意。经过媒婆劝说，马兵也尽力表现，文文于是认了下来。
文文一答应事情就好办了。马兵给文文的亲戚打发了一些喜钱，便要求带文文回家结婚。十几年前的农村不像现在这样交通发达，从邻县到画眉村要走三四天的路。于是文文那些本来就不热心的亲戚假装表达了希望参加婚礼的愿望，又说担心家里的粮食园地里的蔬菜，推说行程不方便，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陪文文走。
文文倒也爽快，一个人跟着马兵来到了画眉村。
17.
马兵在邻县的几天里，矮婆婆开始给马兵媳妇做思想工作，把真实的情况给她摊了牌。马兵媳妇一听，暴跳如雷。
矮婆婆说：“又不要你男人真跟她怎么的！来了进洞房就马上换你哥。”
马兵媳妇不听，执意不肯，威胁说等那女人一来就戳穿他们的阴谋。
矮婆婆又说：“你想想，要是你哥马军一辈子结不了婚，没有子嗣，他老了还不是要兄弟养？你可愿意照顾马军？他下不了田种不了地，家里的事情还不是要你跟你男人
马兵媳妇不说话。
矮婆婆见话生效了，便请求她回娘家待几天，等事情完了再回来。
文文一到画眉村，矮婆婆便立刻张罗结婚的事。文文虽然有些疑心，但是她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觉得快点结了婚也好有个依靠，便按照矮婆婆的吩咐配合行事。
婚礼举行得很简单，来的人也只有几个直属亲戚，红对联一贴，红灯笼一挂，红嫁衣一穿，便匆匆拜堂。
拜堂的时候就有人说出了心中的忧虑，说文文的红嫁衣颜色太艳太浓，像猪血似的。其他人开始还不觉得，经人这么一说，仔细看那红嫁衣，个个都认为确实颜色太艳了，比对联和灯笼都红多了，恐怕不吉利。当时我和爷爷都不在场，我们还在荷花塘那里捉鬼。但是我在文文上吊后看到那红嫁衣，并不觉得有多么鲜艳。参加了婚礼的人也说：“咦？不是我眼花了吧？昨晚衣服红得像血，今天看来却怎么淡了许多呢？”
文文活着的时候也觉得颜色太红了，问矮婆婆换件颜色淡点的嫁衣。矮婆婆不悦道：“哪里有人出嫁还准备两身嫁衣的？这不意味着要嫁两次吗？不行不行。就是有也不能随便换的。这不吉利。”众人听矮婆婆这样说，便都附和着说算了算了。
拜堂行礼以及进洞房都是马兵穿着新郎礼服陪伴着，文文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文文从邻县一路走来就非常劳累了，加上婚礼这么一折腾，更是疲惫不堪，脑袋一挨着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趁着文文睡熟的机会，马兵将哥哥马军换了进来，跟文文躺在一起了……
马军和马兵虽然有几分相像，但是近距离看很容易看出差别。半夜文文醒了过来，点上灯要上厕所，文文在灯下一看旁边的人竟然不是马兵！那个黑暗中趁着她睡熟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居然是另外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文文一声惊叫把马军惊醒，矮婆婆听到声音也马上赶来。文文大哭大闹，寻死觅活。她手拿到什么便用什么砸马军，吓得马军连滚带爬出了洞房。矮婆婆二话不说，立即用锁将文文锁在屋里，怕她逃跑。矮婆婆以为过两天文文想通了也就顺理成章了。可是她想错了，她没有想到文文是如此刚烈的女人，更不会猜到她会寻死。
今天早上，矮婆婆端着鸡蛋面去给文文吃，才发现这个刚进门的媳妇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舌头从口里伸出来，脖子上一道血淤的痕迹。
刚办完喜事又马上办哀事。矮婆婆一家三口双目失神待在屋内，什么也不吃，什么也不说。文文的后事全由行上亲戚金伯指挥打理。左邻右舍前几天领到的红包还没有拆开，又纷纷来帮忙料理出葬的事情。
显然矮婆婆一家对此事始料不及，丧事办得匆忙而又混乱。棺材没有，寿衣没有，鞭炮是庆祝新婚时没有用完的。红对联没有撕下来，但白对联把它们都覆盖了。这让我心里一阵不舒服，觉得每幅白对联的背后都正在缓缓淌血。甚至撒落在地上的鸡蛋和面还没来得及清扫，但已经被匆匆来往的人踩得稀烂。我在屋外站了不到半分钟，觉得有点头晕目眩，于是失去好奇心回了家。爷爷也唉声叹气回来。
爷爷走到家门口掐了掐手指，陷入了沉思。我对着他走过去的时候，爷爷突然“哦”了一声。
我问爷爷：“怎么了？”
爷爷说：“今天日子不好。文文死的日子不对啊！”
我不解道：“怎么就日子不对了呢。难道文文还得挑个黄道吉日去上吊啊？”
爷爷摇头说：“不对。今天的日子不吉利。她迟一天早一天上吊都没有关系，但是今天上吊的话恐怕会成为吊颈鬼。”爷爷一说，我心里立刻一寒。“吊颈鬼”是我们这块地方对“吊死鬼”的称呼。
爷爷又掐了掐手指，似乎怕自己算错了。他沉吟了一会儿，双目炯炯地说：“今天是阎王总算的日子，文文很可能会回来找马兵他们讨命。”
我后脊背凉了，问道：“什么是阎王总算的日子啊？”
爷爷说：“在今天，阎王暂时放下其他的事情，专门给鬼门关的各种小鬼计算惩罚奖赏。像十八层地狱，有的要从下层提到上层，可以早日投生。有的则要从上层罚到下层，难以超生。所以人家诅咒的时候就说要把你打入到十八层地狱。越是在下层的鬼越要受难，越难得到超生的机会。”
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新鲜的事情，但是我仍不解地问：“这和文文的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爷爷来回踱两步说：“这样的话，文文可能被阎王爷忘记，文文就可以在阳间多待很多时辰。文文如果是正常死的就好，阎王簿上有流年记载，阎王忙完今天就会将阳间的游魂收回去。可是文文是不正常的死亡，阎王簿上可能写着她阳寿未尽，阎王不知道她已经成了冤鬼。这样她就会成为来报怨的吊颈鬼。”
我急忙说：“那我们快去告诉矮婆婆他们呀，叫他们尽快做好准备啊。”
爷爷苦笑说：“有的人相信鬼，有的人不相信。矮婆婆一生好强，怎么会相信我们的话呢。”
我焦急地说：“那……那怎么办？”
爷爷说：“再说了，有冤鬼就有冤结，这个冤结如果没有人解开，这个冤鬼也不会消失。我们虽然可以捉鬼，但是也不能太违背鬼的意愿，只有好好解开冤结才行。不然旧的冤结没有解开又来了新的冤结，事情只会变得更加棘手麻烦。就是阎王收鬼，也得按照条理收纳各种各样的鬼魂，让鬼魂们心服口服呀。我们捉鬼的人，除了厉鬼之外，其他的鬼我们只能尽量去化解鬼的冤结，不能粗暴地横插一手。”
我点点头，原来捉鬼还有一套原则啊。
18.
当天晚上下起了细细如丝的雨，偶尔在天边扯出一串闪电，但雷声不大。金伯一边咒骂天气，一边指挥着帮忙的人将外面的桌椅往屋檐下面搬。天边又扯出一串闪电，金伯还没有听见雷声，却听见屋内的三声尖叫一起发出！金伯和几个人连忙冲进矮婆婆家的卧室，只见矮婆婆和他的两个儿子双目圆瞪，脸露惊恐，他们都望着窗户方向！
怎么了？金伯用嘶哑的嗓子吆喝。
“文文，文文来了！”最惊慌的竟然不是马军，而是他的弟弟马兵。“她刚刚躲在窗户旁边，她要来害我呢！她躲在那里，她躲在那里！她以为我没有看见她，但刚才闪电的时候我看见了她！我……我看见了她！就在……就在闪电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脸！”
金伯张口刚要说话，马兵立即挥手制止，语无伦次地说：“我……我看见了，确实，看见了。闪电……闪电照亮了她的脸！痕迹，对！痕迹！她的脖子上有，有红色，红色的痕迹，是绳子勒出来的！”
马兵的身体软了，像水一样从椅子上流下来，跪在地上，不停地向窗户磕头：“你饶了我吧，文文，你饶了我吧，我不知道你会变成吊死鬼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金伯和几个帮忙的人也被面前的情形吓住了。金伯小心翼翼地走近矮婆婆：“您也看见了？”矮婆婆点点头，又立即摇摇头，她眼中掠过一丝惊恐，又不住地点头。金伯把询问的眼睛探向躺在床上的马军，马军含着泪水缓缓地点点头。金伯背后有人悄声说道：“三个人都看见了，难道都是因为眼花吗？”金伯身体一震，大喝一声：“走！”他带了两个人出门绕到屋后去察看窗户。金伯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的身影。又是一个闪电，金伯和那两个人目瞪口呆！窗台上放着一堆红布，那是文文上吊时身上的红色新嫁衣！
“棺材！棺材！”金伯边喊边朝灵堂跑，后面跟着一群帮忙办丧事的人。
灵堂里烛火依旧。一口漆黑发亮的棺材搁在两条刷了桐油的长凳上，棺材下方放着一盏长明灯，灯芯像蛇一样浸在煤油里，烧红的灯芯头吐出长长的黑烟。棺材放在长凳上是为了防潮。棺材盖没有合上，与棺材盒之间用一根半指厚的长方形木头隔开。从这半指大小的空隙中可以窥见脸白如纸的文文躺在棺材里面，僵硬的她似乎表示嫌棺材略过窄小，表情看上去极不舒服。棺材盖只有在出葬前几分钟才可以钉上长钉。
金伯对着半指宽的空隙看了半天，说：“里面太暗了，看不清。把棺材盖挪开！”
帮忙的人七手八脚合力抬开棺材盖。
金伯脸色煞白，像是中暑了。棺材里面的文文居然一身白衣服！入殓前穿的红嫁衣不翼而飞！
“她的红嫁衣呢？红嫁衣呢？”金伯大声喝道。唾沫星子从他嘴边跳出，在淡色的灯光下分外显眼。
有人小声说：“不是在窗台上吗？”
金伯骂道：“奶奶的！谁不知道在窗台上？我是说她穿在身上的红嫁衣怎么到窗台上去了？是谁弄的？”
“我们谁也没有动她呀！”守灵的几个人分辩道。棺材的右边有个瓷脸盆，几个守灵的人往瓷盆里点冥纸，不让瓷盆里的火熄灭。
“那她怎么跑到矮婆婆那间房外面了？”金伯责怪道。
守灵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哈哈大笑：“金伯，忙坏了吧。再忙也只能忙坏了胳膊和腿，怎么脑袋也忙坏了呢？死人怎么可能跑出去？就算文文还是活着的，她能推开百来斤的棺材盖吗？”
金伯一想，他们说得也对呀。他对刚才跟着他的几个帮忙的挥挥手，意思是不要他们把刚才的怪事说出来。他知道如果这个怪事让其他人知道了，那守灵的人都会跑掉。矮婆婆一家现在就三个人，折腾不了这个丧事。马兵的媳妇还在娘家没有回来。他只好保守这个秘密。幸亏当天晚上没有再出现其他的事。
出现那件红嫁衣的怪事后，金伯担心再出什么意外，第二天上午请了个道士随意吹吹打打了一番，下午就送葬。
送葬时用的轿子是前几天结婚时抬来的，当时按照迎娶的风俗习惯假装将文文从这间房里请出来坐上轿子，抬出来围着村子走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房子里。迎娶的过程就这样走了个形式，这就算把文文从娘家接到了婆家。我能想象文文坐着一晃一晃的红色轿子围着画眉村走一圈的景象。那时候的文文肯定会偷偷掀起帘子，看看外面陌生的山和水，刚好看见一群大人小孩赶来看新娘。文文会给他们一个善意而幸福的笑容。
现在把结婚用的轿子上的红纸撕下，将白纸糊上，就成了出葬用的轿子了。矮婆婆坐上去，干咳了几声，就开始哭泣。谁也不知道她是为了敷衍送葬的习俗，还是真心为了刚过门的儿媳妇。
爷爷听说第二天就要埋葬文文，急得马上去追送葬的队伍。爷爷在老河旁边拦住了送葬的队伍，说；“还没有过七呢，怎么可以埋葬？”画眉村这一块有这个风俗——人死后要在家里放七天才可以埋葬。说是魂灵出窍后会对生世产生留恋，不愿意急急回到阴间。因此，要在家里放上七天七夜，让它看看家里的各个角落，然后毫无牵挂地离去。如果提前埋了，魂灵还会寻机回来。
金伯放下装纸钱的篮子，走过去将爷爷推开，说：“我的祖宗呀，再等几天，不知道又要出现什么怪事呢！”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来，篮子里的纸钱飞了出来，像白色的蝴蝶一样在送葬的人群中翩翩起舞。
爷爷惊道：“你的意思是先前就出现了什么怪事？”
金伯将手放在爷爷的耳朵上，爷爷连忙弯下腰听金伯悄声细语。爷爷听完，两眼圆睁：“这么说来，她已经……”
爷爷朝送葬队伍追跑的时候，我也跟在后面。那时候的爷爷健步如飞，我追得非常吃力，好不容易爷爷停下来了，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差点都断了，肺部沉得吸不进气。爷爷说出“她已经……”，我就知道后果有多么严重了。像箢箕鬼，至少还有个亲爹，怨结不是很深。像水鬼，山爹媳妇给儿子解开了怨结，山爹给他媳妇解开了怨结，而最后老水牛又给山爹解开了怨结。头两次虽然留下了一些漏洞，给后面造成了一些麻烦（后面会给大家说的，暂时给大家说一下，箢箕鬼的遗漏在钉竹钉，水鬼的遗漏在埋葬地），至少暂时缓解了危机。但是现在死的是在这里没有任何亲人的文文，谁能给她解开怨结呢？
19.
爷爷呆立在傍晚的微风里，看着送葬队伍重新缓缓起步，白色的冥纸重新飞舞起来，断断续续的鞭炮重新响起来。
恐怖的事情并没有随着文文的埋葬而销声匿迹。埋葬后的第五天，也就是文文死后的第七天，月亮刚刚升起，人们刚刚睡下的时候，矮婆婆家里又响起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第五天的夜里爷爷特别警惕，盘坐在床上没有睡觉，他早就料到了这声尖叫。爷爷一跃而起，两只脚往拖鞋里一塞，踢踢踏踏地向矮婆婆家跑去。我听见爷爷房里的声音，立即跟着起床出来。说实话，我看见穿着红嫁衣的文文已经有些害怕了，但是好奇心特重的我战胜了害怕，何况爷爷也在呢。
那夜没有月亮，繁星布满天空，像天幕被人扎了无数个漏洞。光就从那些漏洞里透过来，平白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我和爷爷跑到矮婆婆的家门前，看见矮婆婆躺倒在窗户下，正是矮婆婆发现上吊的文文的位置。她可能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我和爷爷连忙扶起矮婆婆上身，让她坐起来。爷爷掐住她的人中，指甲都掐到肉里去了，才将矮婆婆掐醒。矮婆婆口里咕嘟咕嘟几下，说不出话来。爷爷说：“她被痰卡住了喉咙，你在她背上用力拍。”我马上用力地拍矮婆婆的后背。爷爷说：“力气不够。”
我更加使劲地拍矮婆婆的后背，拍得咚咚响。我真害怕她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我这样狠拍。没想到矮婆婆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痰来。
“鬼！鬼！鬼！”她说，然后又咳嗽。
“在哪儿？”爷爷问，抬头扫视四周。
矮婆婆抬起手指着门的正前方，那里是一棵桃树。那是一棵桃子长到乒乓球大小便不再长的桃树，果子又苦又涩，根本下不了口。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这一带的桃子都这样。
我向桃树看去，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爷爷说：“她果然在那里。”眼睛盯着桃树。我擦擦眼睛，再仔细看去，桃树下果真站着一个人！
桃树挡住了月光，她站在桃树的阴影里，一动不动，难怪我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我仍然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她的脸被一片树阴挡住。那个人身上穿着的正是红色的新嫁衣！
那个站在桃树下的人静静地立在那里，不知道她那双眼睛看着我们三人中的谁。我不禁毛骨悚然！
正在此时，金伯也听到声音赶了过来。金伯也看见了桃树下的红嫁衣。金伯说：“那天不是在窗台上吗？她难道从坟墓里爬出来又穿上了吗？”一边说一边脚朝后缩，躲到爷爷的后面。
她不向我们靠近，也不离去，直直地站在那里跟我们僵持。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爷爷警告说：“不要到桃树的阴影里面去，我们等她出来。”我以前听爷爷说过，在晚上不要随便经过桃树，不能踩到桃树的阴影。这样很容易丢了魂魄。晚上的桃树阴影是人界与鬼界之间的通道，阴气重得很。所以她不出来，我们是不能随便走过去的。
又僵持了一会儿，爷爷捡了块硬土扔过去。泥土落在红嫁衣上，发出“扑”的闷响，那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站着。金伯见那人不动，胆子大了，取下屋檐下的晾衣竿，轻轻地捅了两下那个人。那个人竟然倒下了！
爷爷和金伯蹑手蹑脚走过去，看清了那人的脸，竟是马兵！马兵目光直愣愣的，盯着走过来的金伯，奄奄一息地说：“不要勒死我，饶了我吧！”
我们忙将马兵抬进屋内。马兵的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不停地说：“不要勒死我，不要勒死我，不要勒死我。”爷爷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的手扳开。只见马兵脖子上留下一条血红色的痕迹，极像文文脖子上那条！
我们倒吸一口冷气！
金伯指着马兵的勒痕，结结巴巴地问爷爷：“这，这，这不是文文脖子上的勒痕吗？简直一模一样！人的手怎么可能勒成这样呢？”那条勒痕细而长，在喉结上方向两颊延伸。
爷爷按着马兵的手说：“吊颈鬼上了身就是这样子。她已经找回来了。”
爷爷一提到吊颈鬼，我就想起电视电影里面舌头吐出三尺长两眼上翻的吊死鬼模样。虽然我没有真正见过吊颈鬼，但是这样一想便浑身冰冷，像坐在冰窖里一般。后来我才知道吊颈鬼的舌头根本没有那么长，不过是吐出的鲜红舌头盖住了下唇而已，乍一看不知道下面的是舌头，还以为是下唇被打肿了。
躺在床上的马兵仍抵抗爷爷的控制，两只手要举起来掐自己的脖子。金伯急得团团转。矮婆婆此时已经虚脱一般软弱无力，坐在一旁垂着头，眼皮粘在一起似的睁不开。我想起四姥姥的话，怕鬼的话鬼更加侵害你。矮婆婆也是好强的人，照道理应该不比四姥姥弱，但是“做贼心虚”，她没有面对吊颈鬼的底气，自然会害怕。
马兵毕竟是壮年的人，力气比爷爷大多了，他终于挣脱爷爷的控制，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把自己掐得两眼突出，似乎眼球要从眼眶里迸射出来。舌头渐渐吐到嘴唇外面来。金伯连忙换上爷爷接着按住马兵的手。金伯喘气道：“我也按不了多久啊，他的力气比牛还大。你得想个办法啊！”他把求救的眼光投向爷爷。
爷爷转头对我说：“亮仔，你去弄两升米来。”
金伯一边按住马兵一边对我说：“矮婆婆家里就有，你去左边的房里，门后面有一个米缸。你在那里面勺一些就可以了。”
我马上按吩咐勺了两升米，装在塑料袋里，然后拿给爷爷。
在我看来，米跟魂灵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道士作法、死人出葬、春天挖土，都要用到米。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米对那些事情到底有什么作用。爷爷曾经说过：“米要生米。生米对死物有相互作用。”当时读初中的我从物理老师那里学得：“力有相互作用”。“力的相互作用”我倒是明白了，但这个“相互作用”在大米方面的解释我一直不是很清楚，但估计解释也应该差不了太远。
20.
爷爷接过白米，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立即动手。爷爷蹲下来，很认真地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亮仔，你也看爷爷捉了几次鬼了，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碰到更加厉害的鬼。”
我不知道爷爷要说什么，只是不住地点头认真听。
爷爷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一阵疼痛钻入我的肌肤：“像水鬼那次，不是山爹让着我的话，恐怕我一个人是对付不了的。鬼有很多种，怨气越重的越厉害。这次文文的怨气太重了，你嗅嗅这里的空气，有股豆豉的味道。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怨气。”
我狠狠地吸了两下鼻子，并没有闻到豆豉的味道。我想可能是我的道行没有爷爷深的原因吧。
爷爷接着说：“我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的帮助，你就这样没有一点捉鬼的知识和道行是不行的。从现在开始，你要跟我好好学一些这方面的东西。最好最后能够超越我的能力。”
我虽然喜欢跟着爷爷捉鬼，却没有想过要超越爷爷的能力，幻想有一天自己单手能够捉鬼。因为妈妈经常教育我要好好学习，其他旁门左道的东西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省得分了学习的心，将来还得靠书上学来的东西吃饭。
说到书，我又记起爷爷的那本没有封面的古书。我不禁暗暗责怪爷爷，说得好听要我学会捉鬼的知识，可是那本神奇的古书都不给我开开眼界。
爷爷停顿了一会儿，慎重地对我说：“现在我就需要你的帮助了。”
我惊讶道：“我现在还没有一点能帮你的能力呀，就是要我帮你，也得以后慢慢学了才会，你刚刚说要我学，立即就要我帮你。这怎么可能呢？”
爷爷说：“我要借你的身体用用。”
我迷惑道：“借我的身体用用？我倒是愿意答应，可是怎么借给你啊？”就在我说话的同时，我看见爷爷的眼睛朝我笑笑，笑得很诡异。我竟然清清楚楚看见爷爷的瞳孔渐渐变大，黑漆漆的瞳孔居然跳出了眼眶，继续变大，变得如烧猪食用的大锅！
我想眨眼，可是眼睛动不了，它已经脱离我的指挥。爷爷的瞳孔还在变大，最后我的眼前被爷爷的瞳孔覆盖，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漆黑一片，眼前的景物全部消融在一片可怕的黑暗之中。
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以为自己中了邪，慌忙大喊：“爷爷，爷爷！我看不见了！”
一阵幽幽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不用慌，孩子。我借你的身体用用，你暂时看不见是正常的。”我意识还很清晰，能辨别出这是爷爷的声音。爷爷就在我旁边，可是声音很虚幻。
我的身体不再听我的使唤，手自动伸出，接到一个东西。我的触觉还很敏感，能猜出那是爷爷递过来的一袋白米。手自动伸进塑料袋里抓了一把米，撒向正前方。脚步也动起来，来来回回地走动。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我估计是爷爷掴了马兵一巴掌。因为马兵“哼哼”了一下。金伯忙惊讶地问爷爷：“你打他干什么？”
爷爷回答说：“我打的是文文。”我心里一冷，难道文文就在旁边吗？
金伯问：“文文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她？”
爷爷说：“她在马兵的体内。我要把她赶出去。”我仍脚不停地走动，手不断地撒米。我提高听觉来感知周围正在发生的事。
“啪！”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爷爷怒道：“你还不快滚出去？你纵使有再大的怨气，自己去找阎罗王算账，怎么能待在人间纠缠？阎罗王虽然因为总算的日子忘记了你的魂灵，可是总有记起来的时候！不会让你在人间胡作非为！”
说完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爷爷似乎正在跟一个站在他跟前的人吵架，气势汹汹地大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你！你不走我就一巴掌一巴掌掴死你！我知道你是吊颈鬼，脖子不怕疼，但是你的脸也不怕疼吗？你的脸能经得起我的掴吗？你再掐，你再掐我掴死你！”
又是几个响亮的巴掌。
金伯哀求道：“马师傅，他的嘴都出血了，再打恐怕马兵的身体受不了啊！你下手轻一点儿。”
爷爷说：“金伯你不知道，对付这样的鬼就要下狠手，不然她不怕你！”
金伯说：“你吓唬吓唬就可以了，真打的话他的脸都要肿成猪肝了。”
爷爷说：“脸打肿了还可以消，要是被掐死了就没有第二条命了！”说完接着又一巴掌！
这时，我的嘴巴自动说出话来：“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气布道，气通神。气行奸邪鬼贼皆消亡。视我者盲，听我者聋。敢有图谋我者反受其殃！”
我的咒语刚念完，就听见金伯惊喜地喊道：“别打了别打了，他没有掐自己了。”我听见爷爷重重地吁了一口气，接着我也恢复了知觉。我的手脚麻酥酥的又痒又疼，好像坐了太久突然站起来似的。
我看见马兵的手仍然放在脖子上，不过手指懒洋洋地放开来，不再掐住。他的脸上无数个指印，是刚才被打的。嘴角出了一点血。奇怪的是喉结上方的像麻绳勒出一样的血淤消失了，像没有存在过一样。那应该是代表着吊颈鬼已经离开。
再看爷爷，大汗淋漓，两眼通红，极度疲惫的样子。十几年前的爷爷比我读大学时的爷爷皱纹要少多了，但是那时刚刚驱赶走吊颈鬼的爷爷皱纹陡然深了许多，比上大学后我看到的皱纹还要严重。可见这个吊颈鬼的怨气确实太重，刚刚爷爷既要继续自己的动作，又要控制我的动作，相当于同时做两个人的事，体力消耗相当于普通人的两倍。
在之前的记忆里，我以为爷爷是个地地道道十十足足纯纯正正的农民。后来发现爷爷会掐会算，觉得很新奇。后来居然帮人家捉鬼，我更加钦佩爷爷。现在居然连活人也能控制，我非常惊讶。真不知道爷爷以后会不会出现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呢？我非常期待，同时也藏有私心——想学会爷爷的一些本领。
“那你后来跟着你爷爷学了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吗？”一个同学迫不及待地问道。
“对不起，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湖南的同学眨了眨眼，示意时间已到。
那个同学骂道：“哎，文文也真是太可怜了，不过骗婚的人也是罪有应得，结局大快人心啊！现在的骗子太多了，发短信、用QQ骗人骗财的到处都是，都该受到惩罚！”
“时间不早了，大家好好睡觉吧。明天早上还要参加晨读活动呢。”湖南的同学说道。
大家怏怏离去。
我的心里，好像缺了一点什么东西。
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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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
21.
又到了午夜零点。
湖南同学搓了搓手，说：“天气有点儿冷哦。午夜，寒冷，这更是一个讲诡异故事的好氛围。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走在一条很熟悉的道路上，突然前方出现一条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岔道，你们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我说：“今天晚上的故事跟道路有关吗？”
湖南同学点点头：“是的。我接着昨天晚上的地方开始吧。”
滴答，滴答，滴答……
接着王宝（同宿舍的人，跟我对床）昨晚问的地方说吧。后来爷爷不但教了我一些捉鬼的方法，还送给我一个奇怪的火柴盒，盒子里装着几根奇怪的火柴棒。在危急的时候，那几根火柴能帮我不少忙。不过，对付这个吊颈鬼的时候，爷爷还没有将火柴盒送给我。
马兵暂时是好了，可是吊颈鬼一定还会找机会来对付他。这是爷爷说的。因为即使是再弱的鬼，怨结不化解开，鬼就不会消失。爷爷还说，有些鬼你是不可能知道怨结的，这并不是说这些鬼就没有怨结，只是怨结发生的时候你不在场，你无从找到怨结的所在。碰到这样的鬼，只有道士或者会道术的人才可以招收。
于是，我猜想歪道士破庙里的鬼肯定是没有找到怨结的，歪道士怕那些鬼危害他人，就把它们招收到破庙里，和长相丑陋的他居住在一起。我胡思乱想，如果歪道士来对付这个吊颈鬼，将它招收起来，是不是就省掉了许多麻烦呢？
当然，歪道士最后也没有参与到捉吊颈鬼的事情中来，一切都是我的胡思乱想。可是矮婆婆等不及了，她要亲自对付吊颈鬼。
第二天，马军推着轮椅出门时，看见矮婆婆正在院子里削竹子。竹叶竹屑满地都是。马军不明白他的娘在干什么。
马军问道：“妈，马兵还没有好呢，需要您的照顾，我又瘫着两条腿帮不上什么忙。您还花时间弄这些青嫩的竹子干什么，不能烧不能吃的。”竹子确实不适合用来烧火，烧的时候毕毕剥剥地炸开，容易将火里的燃炭爆出来伤着人。
矮婆婆头也不抬，一边削竹子一边说：“我这也是为你弟啊。我要削几个竹钉，在文文的坟墓上钉住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省得她又来害你弟。”后来我才知道，用竹钉钉坟墓的方法有很多老一辈的人都懂得，并不是只有爷爷知道。在这一带，人活到了一定的年纪，多多少少懂得一些对付鬼的基本方法，即使没有人告诉他们。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上大学后我也没有做过调查研究——是不是别的地方也有这样的情况。
马军问：“干吗要钉文文的坟墓？这有用吗？”
矮婆婆说：“这样可以钉住魂灵的手脚，让它痛不欲生，行走不得。就像镣铐铐住了的人一样。它就不能来害人了。”马军默不做声，用手推着轮子，回屋内去了。
爷爷预知了吊颈鬼晚上还会来，却没有料到矮婆婆会去文文的坟墓上钉竹钉。
矮婆婆不敢白天去文文的坟墓钉竹钉，怕人家闲言闲语说她心狠，逼死了活着的文文还要折磨做了鬼的文文。她等到太阳下山，炊烟升起，人们干完农活回了家抽烟喝茶的时候，偷偷溜到文文的埋葬地……
墙角的土蝈蝈开始叫了，月亮也已经出来，马兵又开始掐自己的脖子。我和爷爷被金伯叫到矮婆婆家，帮忙照顾马兵。
爷爷问：“矮婆婆哪里去了？自己的儿子还没有好就到处串门了？”矮婆婆平时喜欢串门和妇女们聊天，唧唧喳喳的像个老麻雀。只要哪里有欢声笑语，肯定少不了她在场。
金伯这才想起矮婆婆不在这里，忙叫来马军询问。
马军说：“我看她到将军坡那边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现在还没有回来。”马军其实知道他娘干什么去了，只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金伯问道：“什么时候去的？”
马军说：“吃了晚饭出去的。”
金伯纳闷道：“那到现在应该回来了啊。怎么还不见人影呢？”
马兵号叫起来：“我要掐死你，我要掐死你！”一边说一边狠命地掐自己的脖子。金伯和爷爷怎么按也按不住，只好叫我拿来麻绳将他捆住。但是马兵仍然拼了命地挣扎，像疯狗一样乱叫。
金伯急得不得了，又操心矮婆婆晚了回来会不会在路上跌倒摔伤，于是叫上几个年轻人准备一起去将军坡那边寻找矮婆婆。
爷爷猜疑道：“可别是迷路了。”
金伯嘲笑道：“矮婆婆在这里生活了三四十年了，怎么可能迷路！”
爷爷说：“我的意思是矮婆婆恐怕碰上迷路神了。”
我一听，插言道：“迷路神是什么神仙？”我以前听过各种神话，能说出名字的神仙不少，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迷路神。
金伯帮爷爷解释说：“迷路神可不是什么神仙，那是一种特殊的鬼。如果在比较晚的时候你还在荒山野岭赶路，并且还有心事的话，就很可能碰到它。或许矮婆婆走路太急，没怎么提防，中了迷路神的法。”
马军在旁边急忙问：“那会不会要了我娘的命啊？”
金伯责骂马军道：“从你嘴里能说出点儿好事吗？你是不是盼着你娘早点出事啊。迷路神倒没有水鬼、吊颈鬼可怕。这种鬼在最熟悉的路上最容易遇上。”
我听了不解，将信将疑地问道：“在最熟悉的路上最容易遇上？这又是为什么？最熟悉的路上不是最难迷路吗？陌生的路才可能迷路呢。”
“要是在不太熟悉的路上，你就会细心地看路，生怕走错。这样，迷路神很难使你中法迷路。要是在你走了千百遍的路上，你根本不想哪条路是对的哪条路是错的，左脚还没有放下右脚就跨出去了。等你突然发现前面的路不对劲，就晚了。”金伯解释说。
爷爷点点头，吩咐几个同来的年轻人说：“别闲话了，快去找吧。千万别大声叫喊矮婆婆的名字，晚上容易把人的魂给喊走的。”
爷爷和我照顾马兵，金伯带几个人上将军坡那头去了。我看见远处将军坡那头几个电筒光晃来晃去，像新坟上的长明灯。
可是半夜时分，他们都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金伯摇头说：“我们到处都找了，没有看见矮婆婆的影子，也没有听见矮婆婆的声音。是不是她没有去将军坡？”
马军坚持说：“她一定去了那里。”因为当时只有马军知道矮婆婆早上削了竹钉要钉文文
“那也没有办法了，我们用手电筒到处照了，就是没有看见。”金伯摊开双手说。
我们也束手无策，只好一面担心矮婆婆的安危一面好好照顾马兵。
绑在床上的马兵十分难受，手不停地使劲儿想挣脱麻绳的捆绑，手腕处磨破了，血将麻绳染红。他整个脸变了形，鼓着嘴巴用力咬着牙齿，好像在受烙刑，似乎一块烙铁贴在他的背后，惨不忍睹。
22.
第二天早上，鸡叫三遍，马兵才舒缓下来，沉沉地睡去。我和爷爷还有金伯都精疲力竭，昏昏欲睡。打开门来，送我们的马军首先发现了躺倒在地坪里的矮婆婆。马军大叫一声：“娘呀！”
我们这才看见躺倒的矮婆婆，她脸色极度苍白疲惫，头发和眉毛上满是夜霜，乍一看来是个陌生的白发苍苍的老人。马军以为她死了，号啕大哭。我们连忙振奋精神，七手八脚把矮婆婆抬进屋。金伯弄来一条热毛巾给矮婆婆擦脸。爷爷伸手一探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马上要我去村口叫医生过来，又叫马军去煮点热汤。
医生来了，给矮婆婆输液。马军给她喂下几口热汤，矮婆婆才醒过来，眼光弱弱的，如即将熄灭的灯。
马军又煮了些面，给我和爷爷还有金伯吃了些。当时我就有些猜疑，为什么他们家就喜欢煮面条吃呢。矮婆婆也是结婚的头一天给文文端一碗面条。我在爷爷家住的日子里，经常见他们吃面条，很少见到他们正正经经地煮饭炒菜。
文文出事后，我也听到有些多事的妇女讨论：“他们家文文上吊就是因为老吃面。面条就像吊颈用的绳子一样。”当然了，这是一帮闲人随便猜想而已，不足为信。我也只是这样想想便过去了。
马军见矮婆婆醒过来了，便焦急地问道：“娘老子呀，你到底怎么了呀？”
“我也纳闷呢，在那条道上走了几十年，没想到还有迷路的时候！就在将军坡那里，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面有个岔口。我想不对呀，这里哪来的岔口？肯定走错了，我骂我自己老眼昏花，走了几十年的这条路居然还走错。我转过身来要回到原来的路上去。可是我一转过身就傻了……”矮婆婆细声道。
“怎么了？转身怎么了？”马军迫不及待地问。矮婆婆指指那碗汤，马军马上端过去喂了一匙。
矮婆婆喝下，嘴巴颤动。她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我的妈呀！我转过身来一看，居然也是岔口！将军坡那块我还不熟悉吗？树高草多路直，哪条道走向哪儿比我的十个手指头还清楚。这不是邪门吗？”矮婆婆说的时候手在抖，眼睛里透露出恐怖。
“那你怎么办？”我问。
“能怎么办？我只能硬着头皮选了条路就往回走。我想，这么巴掌大的将军坡，还能使我迷路？就是乱走，也会走出这巴掌大小的地方吧。”矮婆婆说。
爷爷在旁边插上一句：“完了，中迷路神的计谋了。”
矮婆婆接着自己的话头说：“我回身走了一小段。咦？前面又是一个岔口。没办法了，又选了一条道走，除了这样我还能怎样呢？走了一小段，还有一个岔口！这下我心慌了，月亮都出来了，我得准时回家呀。我又急又慌，往前走也是岔口，往回走也是岔口，左边道右边道都试了，好像路的两边都是无穷尽的岔口，根本就没有将军坡的那种直路！可我抬头一看，我在将军坡啊，村里明亮的灯火就在前面呢。我低头一看，那个将军坟就在不远的松树林里呢，可是这路怎么走怎么不是。”话说这个将军坡里埋过一个朝代不明的大将军，我读初中的时候，将军坟还在那里，现在不知道是否还在。
爷爷说：“刚出现岔口的时候你就不要走进去，要马上退回来。你一走进去就中了迷路神的陷阱。”
矮婆婆叹口气说：“将军坡的路我最熟悉了，谁知道居然这次栽跟头了？养了几十年的牛，我的牛啃过那里的每一棵草呢。”
“后来怎么了？”我问。
“能怎么了？我是又饿又累又困。心想反正走不出去了，八成是碰了鬼。干脆靠着一棵松树休息，那时候太困，眼皮一合上就睁不开了。”
“那你怎么又找回来了？”金伯问。
“鬼都要在太阳出来之前走的。迷路神的法也会解开。”爷爷帮忙解释说，“这时就可以看清路了，但矮婆婆体力不行，昨晚又折腾了很久，到地坪就没有力气了。”矮婆婆点点头，表示爷爷猜得很正确。
“我们昨晚也找到了将军坡，可是也没有看见你呀！”金伯一脸的疑惑一脸的疲惫。
“可能是迷路神给你们也引了一条错误的道路，让你们没有经过矮婆婆那块地方。”爷爷说。
“我敢肯定我在将军坡。”矮婆婆坚定地说，“今天早上我一睁开眼，天哪！我就在原来的路上，再一看，我靠着睡觉的那棵松树四周的草被踩得稀烂。原来昨晚我一直绕着这棵松树转呢！”我们后来知道了，因为那晚遇到迷路神，矮婆婆的钉竹钉的计划破产。
我们大叹奇怪。
金伯说应该砍了那棵松树，马军说必须烧香祭拜那棵松树。
我心想：走熟路时像走生路一样谨慎一些，迷路神不就没有法了吗？何必伤害或者奉承那棵树呢？
金伯把询问的眼光投向爷爷：“迷路神的事情会不会跟吊颈鬼有关？”
爷爷摇摇头，说：“昨晚马兵的表现证明吊颈鬼来了，不会在将军坡跟矮婆婆纠缠。这次遇到只是碰巧。并且，如果要逃出迷路神的法很容易，只是不知道的人觉得找不到出路。”
我问：“怎么找到出路？”
爷爷说：“万一出现了这样的状况，不要惊慌。你低头看树影，不要看树。迷路神不能幻化月亮投在地上的阴影，所以你只要看着树影，从树影里走出来，沿着月光走，就可以走出来了。”
矮婆婆无心听怎么逃避迷路神，一心想着她的儿子。她不无担忧地说：“昨晚马兵又那样了吗？那就是说文文还会来找他啦？这样没有尽头怎么得了啊！”
爷爷抱怨道：“还不是你们自己作的孽！”
矮婆婆和马军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爷爷又说：“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是要活下去。马兵可不能就这样。他还要过日子呢。可是现在我一个人对付不了，要是我的外孙会点捉鬼的手法多好啊。呵呵。”
爷爷说完把期盼的眼光看向我，我却仍然为了爷爷不给我看那本神秘的古书闷闷不乐。爷爷知道我的心思，只是憨憨地笑笑，并不主动提到古书。
跟爷爷混了这么久，稍微知道了些对付鬼的基本知识，但是我更想拥有更多更厉害的知识。万一一个人碰到了鬼，可以轻松地将它解决掉，那是多么爽的事情啊！甚至跟鬼脸不红心不跳地打交道，像歪道士那样通晓跟鬼交流的本事！那多好！
23.
矮婆婆虚惊一场，但是并没有死心。
她又一次怀揣着竹钉经过将军坡到了文文的坟上，不过这次不是在晚上才行动。她中午提着一个篮子假装去摘菜，篮子里装着竹钉，用几块菜叶遮盖。她也不考虑人家会不会怀疑她怎么带着菜去摘菜。
她用一块石头将竹钉围着文文的坟墓钉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地回来了。
可一到晚上，马兵仍然拼命掐自己的脖子，掐得口吐白沫。矮婆婆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又慌忙叫来爷爷和金伯重新死死捆住他。
我们一进门就听见马兵的号叫，声音甚是凄厉。矮婆婆快速冲进屋里，拉开马兵掐在脖子上的手。马兵已经奄奄一息了，脸上的表情古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我注意到，他那稍稍表现出来的笑意跟文文刚刚到画眉村时给众人示出的笑容很像！而哭的样子特别像文文刚从吊绳上取下来时的苦相脸！
我不禁汗毛倒立！爷爷和金伯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都吃了一惊。我暗自惊问，这就是鬼上身的模样吧？答案很明显。
爷爷和金伯按住马兵的手。矮婆婆去偏屋取麻绳的时候，发现马军正拿一块抹布擦轮椅上的泥巴，矮婆婆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不是你在我后面去拔了竹钉？是不是？老实告诉我！难怪你弟弟还是发作掐自己！”矮婆婆气愤地问马军。
马军停住擦轮椅的手，默默地不作反应。
矮婆婆按捺不住怒火了，丢下手里的麻绳，一把推翻马军的轮椅，大声骂道：“你这没有心肝的驴子！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兄弟！你想要了你兄弟的性命吗？他这样不也是为了你吗？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矮婆婆越骂越气，拾起门后的扫帚抽打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马军。我们拦也拦不住。
马军并不反抗，任由扫帚抽到身上，也不用手遮挡。
矮婆婆边抽打儿子边哭诉道：“我不也是为了你吗？不是怕你老大没媳妇没儿子没人养吗？现在你弟都这样了你还跟我作对，我这是前世做了什么孽哟！”
马军也流泪了，只是轻轻地说了句：“我不想文文做了鬼还要像我这个瘫子一样不能动弹啊……你钉住了她，她就和我这个瘫子一样啦……”
矮婆婆听大儿子这样一说，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下来，丢了扫帚，垂手低头立在一旁啜泣。我们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这时马兵的号叫打断了我们的沉默。爷爷捡起地上的麻绳，我们几个人一起默不做声地捆住挣扎的马兵。马军和矮婆婆还是呆立在一旁。
金伯看马兵的样子实在太惨，怯怯地问爷爷：“你可以不可以再作一次法，缓解一下马兵的痛苦啊？”
爷爷无奈地说：“这个怨鬼太厉害，我一个人实在对付不了。”
金伯说：“要亮仔也帮帮？”
爷爷说：“要再像上次一样，我的体力不行了。控制不了一会儿，恐怕将鬼惹怒了后果不堪设想。”爷爷说过，有时候鬼的脾气像蛇一样，你不惹它它不惹你，如果惹怒了它，那将是非常麻烦的事情。即使道行很深的道士，有时候也不能逆了鬼的意，如果顺着它的意思更能制伏它。俗话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是还有一点别人不常懂得，那就是：“见了什么样的鬼还得说什么样的鬼话。”
有的害人的鬼，你不能软弱，必须不惧它。有的鬼本来就怨气很深，如果你还跟它对着干，那是不明智的。比如这个吊颈鬼，本来就对马兵有很深的怨气，如果你还屡屡犯怒它，它会变本加厉地回报你。这样的鬼只能找个比较平和的解决方法。这和跟人交往的方式有些类似。
这些都是爷爷平常给我讲的，其实他在潜移默化中教授了我一些相关知识，但是我一直对那本古书耿耿于怀，忽略了爷爷的这些好处。
马军突然说话：“娘，金伯，岳云叔，你们不用为这个事操心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去解决，解铃还须系铃人。”
矮婆婆哭着扑打大儿子的胸脯，悲伤地说：“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想出这个歪主意，害了人家姑娘的性命，也折腾自己不得安身！儿子我对不住你呀！”
矮婆婆又对着在床上奋力挣扎的马兵磕头：“文文，文文，我知道你在这里。你饶了我儿子吧。都是我做错的事，你要责怪就来找我吧！你折磨我害我都是应该的。你来害我吧，我绝无怨言！”
马兵用仇恨的眼光看了矮婆婆一眼！那个眼神不是马兵对母亲可以发射出来的！那是文文愤恨的眼神！
我和爷爷还有金伯都不禁后退了几步，我感觉一阵冷气扑面而来！
马军爬到矮婆婆旁边，抱住他的母亲哭道：“找我吧，来找我吧！真正害你的人是我！不要再折磨我的弟弟了！”他们母子俩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金伯也帮忙说话了：“文文，你就饶了他们吧，你发发善心！”
马兵不理会他们，仍旧在床上挣扎不已，号声阴森。
第二天，马军花费了一番工夫，在文文的坟旁边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草棚，然后抱着文文的墓碑哭道：“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但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过了门的妻子，死了还是。从今天起，我就在你旁边住下，为你扫墓，为你点长明灯，给你摆供品，陪你说话。别人怕你，想法子对付你，我不怕，我不对付你。如果你还记着生前的仇恨，你就先报复我吧！”
矮婆婆劝说了一番，要马军回家，马军不听。矮婆婆只好妥协，帮他拿来了一些简单的生活必需品，并且按时给他送去粮食和油盐。
从此以后，人们经常看到埋葬文文的那个地方有微弱的火光，那不是鬼火，是马军在给文文烧纸钱；人们每晚都可以看见那山上有一点在风中摇晃的光亮，那不是鬼眼，是马军挂上的长明灯。
马兵昏睡了数天后终于清醒，只是脖子上那条红色的痕迹很久都没有办法消除。有一次他到爷爷家来表示感激，我邀请他喝点酒，他摆摆手说：“不了，我稍微喝点酒，这里就疼得不行。”他指指脖子上的印记。
滴答，滴答，滴答……
故事在滴答声中开始，在滴答声中结束。
“那句话说得很对，人最容易在最熟悉的道路上出错。当官的贪污、经商的逃税，不都是在自以为最拿手的地方跌倒吗？”舍友王宝激情四溢地总结道。
“是啊。”湖南同学笑了笑。
“看来这也是一个寓言故事嘛。”我说。
这次大家很自觉，见时间已到，都乖乖就寝了。
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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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气
24.
零点。
宿舍一片安静。
湖南的同学喝了一口水，开始给我们几个眼巴巴望着的人讲他的诡异故事了……
马军搬到文文坟墓旁边后几个月，爷爷五十五岁的生日到了。爷爷邀请亲戚朋友邻居一起吃饭。马兵也来了，他时不时用筷子挠挠脖子的红色痕迹。我问他干什么。
他说：“痒。经常这样。”
我说：“是不是炎症？怎么不去看看医生呢？”
他说：“怎么没有去看，医院跑了十几家，都说我这里是绳子勒的，过两天自然消退了。可是，你看，怎么也消不了，只怕是要跟我一辈子了。”
爷爷责怪道：“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我倒有解决的办法。”
马兵说：“我找了这么多医院都不行，你比那么多的医生还善于治疗我这个病痛吗？你说来听听。”
爷爷说：“吊颈鬼的舌头缩不进口，所以她让你的脖子也没有舒服的日子。你回去把文文上吊的那根房梁锯断，脖子上的印记自然不久后就会消退。”
我又问爷爷：“马军一个人在那里不怕吗？”
爷爷笑说：“他现在正在和文文说话呢。”
我说：“你怎么知道他现在正和文文说话呢？你又看不到他。”但是我同时想到了捉箢箕鬼时爷爷在隔壁房间突然说：“马屠夫呀，你哭什么哟！”
难道爷爷有千里眼？
爷爷故作神秘地说：“我的元神可以分离。”
“元神分离？”我不解地问。
其实这个说法我早听说过，是初中老师说的。老师说，你们不要偷歪道士的东西，他虽然人不在庙里，可是谁偷了他东西，偷的是什么，他都一清二楚。他能元神分离。
我们不信，怂恿一个同学趁歪道士不在庙里的时候偷了一只三足小香鼎。后来歪道士果然找到学校来，找到那个同学要香鼎。那个同学坚持说自己没有偷。歪道士说：“当时我还绊了你一脚，你忘记啦？”
那个同学回忆起来，进门的时候确实被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小椅子绊倒了，但是歪道士怎么会知道的呢，于是咬牙说没有偷他的东西。歪道士捋起那同学的裤脚，小腿上果然有被绊到的伤痕。
那同学抵赖不过，只好将小香鼎还给歪道士。从此我们学生没有人敢去那个破庙偷东西。
爷爷的“元神分离”和歪道士的是一样吗？
我见爷爷只喝他的酒，不答理我，不死心地问：“爷爷，什么是元神分离？你说了要教我一些捉鬼的知识的，怎么可以反悔？”
爷爷笑了，眼睛里透出闪亮的光，高兴地说：“你真想学，我就告诉你。”
我连连点头。马兵也颇有兴致地聆听。
爷爷咂咂嘴，说：“你想象着你还站在那里，眼睛不停地细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变化，这样，你边走开边想象着另一个自己还站在那里，如果有了一定的功力的话，你就可以做到躯体离开了但是元神留在原地。”
马兵看看我，说：“马叔也真是的，你外孙什么都没学，哪里有一定的功力啊？”
爷爷嘿嘿地笑，两只眼睛把我审视了一番，然后认真地说：“你不是想看那本古书吗？过两天就给你。”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爷爷看我惊讶的样子，摸摸我的头：“原来不给你看也是有原因的，但是既然你这么想学，那就给你看了。我已经五十五了，力气不如以前，有你帮助也是好事。”
马兵吃完饭回去，锯断了家里那根文文上吊的房梁，换了一根新木接上。过了半天，他的脖子上的印记就消失不见了。
可是还没有等马兵高兴起来，矮婆婆又出事了！
马兵慌忙跑来找爷爷，惊恐地说：“我娘……我娘……”
爷爷伸手在马兵的背上拍了两下，马兵气才顺了过来，说：“我娘生了怪病。你快去帮忙看看。”
爷爷淡淡地说：“生病了去找医生，找我干什么？我又不会治病。”
马兵急得跺脚：“我娘得了怪病，她没有呼吸了！”
“没有呼吸了？你是说她死了？”爷爷一听，马上拉着马兵的衣角要往矮婆婆家里走。
马兵拖住爷爷，手乱挥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娘……我娘……她没有死。”
“没有死？没有死你怎么说她没有呼吸了？你逗我玩吧？”爷爷不高兴地甩开手，转身要往回走。
“怎么跟你解释呢！嗨！”马兵着急地说，“她没有死，她就是没有呼吸了。”
我和爷爷质疑地看着马兵。
马兵叹了口气：“我也不相信。但我娘说她感觉没有呼吸了，说她就要死了。可是她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死。她还能吃饭喝茶，能走能动，就是身体没有力气鼻子没有呼吸。”
爷爷迟疑了半天，捏捏鼻子，似乎在想什么。
马兵焦急地问：“马叔你说这是怎么了啊？”
爷爷来回踱了几步，大手一挥，说：“走。先去看看。”旁边几个人听到这个怪事也围过来一起去矮婆婆家。
我们一行人来到矮婆婆家，矮婆婆虚弱地躺在床上，像得了重病的人一样眼睛无神地望着我们。她那眼睛像就要熄灭的木炭外表蒙了一层灰，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有几根头发搭在鼻梁上，经过了鼻孔。可是头发在鼻孔旁丝毫不动，仿佛鼻孔堵住了。她确实没有呼吸了！活着的人却有一种死去的感觉，要说死了却有一种活着的意味。
爷爷安慰了矮婆婆一番，然后说：“你按照我说的做啊。”
矮婆婆点点头。
爷爷拿一张纸放在她眼前，要她对着纸吹气。矮婆婆张嘴吹了一口，纸张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移动毫分！我们目瞪口呆。
爷爷扶起矮婆婆，指着窗户玻璃说：“你对着玻璃哈一口气。”
矮婆婆张开嘴靠近玻璃，外面的空气已经比较冷了，如果是平常人，对着玻璃哈气，玻璃上立即会留下一团雾气。矮婆婆嘴巴对着玻璃张合了好几次，可是玻璃上没有一点雾气！
“果然没有呼吸了！”爷爷摇头道，又扶矮婆婆躺下，“她应该是碰到食气鬼了。”
“食气鬼？”马兵惊讶
爷爷点点头，眉头紧皱。
“食气鬼是什么鬼？”我问。我想起电视里的画面，一个面目狰狞的鬼趁人睡熟的时候对着人的鼻口吸气，被吸气的人没有知觉就死去了。
25.
“这种鬼不是人形的鬼。它像迷路神一样是不能直接伤害人的鬼。但是它和迷路神又有不同，它以人的气息为食。被它害到的人不会立即死去，只是会感觉没有了呼吸，但是时间久了人会精神萎靡，迅速衰老从而自然死去。它还是难得的比较正气的鬼，看见做了亏心事的人才害。”爷爷说完看看矮婆婆，矮婆婆避开爷爷的眼睛，“趁现在矮婆婆还没有失去呼吸多久，你跟我去治治这个食气鬼。”
“你说给我古书的呢？”我还牵挂着这件事，害怕这个事情一拖久爷爷会变卦。
“说了给你不会反悔的。先把这个食气鬼捉住再说。如果等久了，矮婆婆就会有生命危险。”爷爷说，不像是敷衍我。
“到哪里去捉？”我问。
爷爷转头去问矮婆婆：“您都到哪里去了？途中有没有特别的事情？”
矮婆婆缓缓地说：“我，我翻过后山去了趟文天村，回来的时候在山上碰到一条只有上半身的狗，被那畜生咬了一口。”
矮婆婆说话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嗡嗡。可能没有气息的人说话都这样。爷爷把耳朵贴近去听，边听边频频点头。
稍后，爷爷准备了几根肉骨头，一根秤杆，一个秤砣，叫上我一起去后山。马兵自告奋勇要一起去，爷爷说：“算了吧，你去了它就咬你。我说过它最喜欢咬做了亏心事的人。对付这样的小鬼，我们爷孙俩就足够了。”马兵只好垂头离开。爷爷说话总是太直，这是他的缺点，也是他的优点。
爷爷将秤砣交给我，叫我握紧，千万不要落地。他用一个帆布袋装了肉骨头，用秤杆翘起扛在肩膀上，便带领我出后门走向后山。
先说说这个后山的地理位置吧，我们家住的常山村与爷爷家住的画眉村中间还隔了一个文天村，在文天村与画眉村之间有一座海拔不过一二百米的小山。小山虽矮，但是面积大，足有六百多亩，且山上多种茶树桐树。茶树矮如雨伞立在地上，桐树则高如电杆。
山路窄而多弯，路两边都种植着很高的桐树，桐树后面才是密而乱的茶树。
白天走在山路上则觉得两边的桐树如士兵直立，后面的茶树一目千里都是绿色，心情爽快。可是晚上在这里走感觉就截然不同，两旁桐树如妖魔鬼怪张牙舞爪，后面的茶树则如小鬼聚集。
十几年前，天色稍黑，我便不敢回家，即使明天要上课也要在爷爷家住一晚，宁可大早背着书包一路狂奔到学校。
这次即使有爷爷在，我也不禁手脚不听使唤，总是怀疑背后有一个东西跟着，但是头不敢往回看。
刚上山，爷爷便放慢脚步。四周有不知名的草虫鸣叫，此起彼伏，如相互交谈讨论。月亮当空，但是不甚明亮，周围长了绒绒的毛，似乎发霉了，照在人身上也不是很舒服。
路两边的桐树失去立体感，薄薄的如剪纸，风稍吹动，树枝就骚动如活了的魔鬼一般。但是茶树伏卧不动，好像蓄势待发的伏兽，它们屏住呼吸，等我们不经意间从四面扑过来撕咬。
我和爷爷就在类似魔鬼伏兽的树之间的空隙里行走。爷爷撅起嘴发出“啧啧”的逗狗来食的声音。秤砣在手里沉甸甸的，我一手托住秤砣底，一手提着穿在秤砣孔里的丝绳。秤杆和秤砣都是辟邪的东西。秤杆打鬼如剑砍人。大多数鬼体轻，人手里有秤砣的话它拉不走你的灵魂。
有的人家小孩病了，床头常挂一个秤砣，意思是不让鬼牵走小孩的灵魂。
走了大概百来步，爷爷突然停住逗狗的声音，侧耳倾听。我也停下细听，开始没有其他声音，但是再听时听见草“沙沙”的声音，是有活物在向我们慢慢靠近。我死死抓住秤砣。
但是草动的声音消失了，那个东西在某处站住。爷爷又“啧啧”地逗它过来，爷爷放下帆布袋，从中取出肉骨头丢在离我们不远的前方。草动的声音响起又消失。看来它挺机灵。
爷爷这次听到了草动的声音在哪个方向。因为有风声干扰，要辨别它在哪里有一定的困难。那声音从我们左边的茶树丛里传来。
爷爷又取出一根肉骨头朝左边的茶树丛里抛去，嘴里仍不停地“啧啧”声。我看见爷爷的眼睛发生了异变，眼珠中间发出星星的光，好像里面点了一盏灯。
草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辨别出它在靠近丢在茶树丛里的肉骨头。果然，我看见左边的几棵茶树晃动，它就在那里。我的手心渗出汗水。爷爷的眼睛更亮了，甚至超过了月光。
接着，我听到了骨头被咬碎的“嘎嘣嘎嘣”声！那东西在吃肉骨头。
这次我们知道了它的具体位置，就在刚才扔出的肉骨头那里。但是我和爷爷都不敢走到杂乱的茶树丛里去，我们得把它再引出来些。
爷爷又取出一根肉骨头扔在比刚才近一些的地方，再取出一根扔在离它最近的路旁，一步一步把它引出来。
那家伙果然中计！
它吃完了第一根肉骨头，又绊动草靠近第二根，草的“沙沙”声离我们更近了。然后又是“嘎嘣嘎嘣”的骨头被咬碎的声音。一会儿，它稍微停了一下，又向路旁的肉骨头靠拢。这时我闻到一股恶臭，是肉体腐烂的气味。
它在一棵樟树后面露出一个头来！是一条狗的模样！只是牙齿比狗牙大了两三倍，嘴巴都包不住，露在嘴外甚是吓人。爷爷向我做了一个不要动的手势。我们继续等待时机。爷爷已经提起秤杆，摆出抽打的姿势。
它终于从樟树后面走出来。
我终于得以看清食气鬼的模样！它长得像一条狗，但只有两只前脚，整个下半身都已经腐烂掉！下半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蛆！后来爷爷告诉我，它因为没有了下半身，吃了东西立即排出来，所以一直吃不饱，见着东西就咬。
爷爷见机会难得，立即大喝一声用秤杆抽向它。秤杆打在它的头上，它马上发出“汪汪”的狂吠。它丢下嘴边的肉骨头，反身来要咬爷爷。我两手握住丝绳，甩起秤砣朝它打去，但是没有打着。
它立即回过头来咬我，我慌忙转身就跑。它一口咬住了我的裤角，没有伤到我的腿。我一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咬牙憋足了劲跑，并不哭叫。当时我的思维非常清晰，我想我只要跑得比它快，它的牙齿就不能咬到我。
26.
爷爷跟在我后面一面喊“快跑”，一面用秤杆狠狠地抽打它。
它就是不松口，拽住我的裤角被我拖着跑。
不一会儿，我从山上跑下来，顺着田埂没有目的地乱跑，我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停下来。我逢沟便跃，遇坎便跳，两脚不作片刻停顿。田坎宽不过一尺多，两边都是水田。
正在我狂奔间，前面突然一人挡住去路。我边跑边喊：“让开！让开！”
凄冷而虚弱的月光下，那个人高不到一米，却蓄着长胡子，怀抱一根木杖，穿着一身猩红的披风。我心想怪事真多，偏在这个时候碰到这样的怪人挡住我的去路。当时因为已经惊恐得无以复加，没有觉得前面的人有什么怪异之处，只是嫌他堵在田埂上。如果换在平时，就是白天碰到这样的人都会浑身哆嗦。而且他的装束古里古怪，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当时没有想这么多，跑到那矮人面前时努力一跳，从他头顶跃过。就在我的脚落地的时候，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我的裤角被绊到，整个人横扑在田埂上，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滚到水田里。
我心想糟糕了！那条狗肯定马上张开大牙啮噬我的小腿。
可是那条狗没有再扑过来。我奇怪地回过头，只见那条半身的狗撞死在一块大石头上。那块石头就在我看见的矮人的位置。
难道我看错了？刚刚碰到的不是矮人而是一块石头？我揉揉眼睛，确实是块石头，长胡子，木杖，披风都不见了。刚才可能是半身狗撞在石头上，从而拽倒了我。
爷爷追了过来，惊奇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我和撞在石头上的半身狗。
后来听四姥姥闲话说起土地公公。起因是一个小孩问四姥姥，土地庙怎么像鸡笼那样矮小。我们那一带每个村都有一个土地庙，一般建在面水靠山的地方。土地庙不像和尚庙那样高大威武，它的顶只有人腰高，宽和长也不过三尺，真如鸡笼一般。专管照料土地庙的四姥姥解释说，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都是不到一米高的矮人，公公手里拿一根木杖，婆婆则双手交叉挽着。
刚好后山的山坳里有个水库，水库挨山的一角有块平地，那里就建着画眉村的土地庙。也许真是土地公公显灵救了我。但是也不排除我惊吓中看花了眼。
爷爷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拍拍我的衣服说：“忘了告诉你了，其实你不用跑的，你越跑它越撵着你咬。要是你蹲下来，手假装在地上一摸，它就不敢靠近你，以为你捡石头打它呢。”
我心想你早不告诉我或者早把古书给我，我就不用跑得这么狼狈了。
爷爷在水田里洗干净了秤杆，带我一起回到矮婆婆家。
一进门马兵就激动地对我们说：“我娘有呼吸了，虽然很微弱，但是已经有了。”
我掉头去看矮婆婆，挨着鼻子的头发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但是我发现她的身体好像愈来愈小，像是毛衣缩水。那是很细微的变化，当时谁也没有发现，就我发觉了。我因为刚才的一顿惊吓，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以为自己的眼睛产生了错觉，就没有对他们讲我的发现。
当天晚上我和爷爷都很快进入了梦乡。
我在梦里梦见矮婆婆软得像一摊烂泥，身体平铺，似乎要像水一样流开，鼻子软塌塌地要落下。我想叫唤矮婆婆，可是再怎么使劲也发不出声音。矮婆婆的眼睛看着我这边，但是显然把我像透明人一样忽略了。
我想挪动脚步走向她，可是脚抬不起来。这时，那条半身狗慢慢靠近矮婆婆，用鼻子咻咻地嗅她。我又闻到了恶臭。
半身狗伸出舌头舔了舔矮婆婆的脸，矮婆婆的脑袋居然像稀粥一样被半身狗喝了一半！我吓得大声叫喊爷爷。半身狗似乎听见了我的呼喊，转头来看我，巨大的牙齿间还衔着矮婆婆的眼珠子！
忽然耳边传来“呼噜噜”的打鼾声，我从梦中醒来。一摸脸，都是汗水。
我不敢再闭上眼睛，生怕回到噩梦中。房子的墙壁消失在深水一样的黑夜里。我突然感到跟鬼打交道是如此地可怕。我就这样一直睁着眼睛等到天亮，爷爷的鼾声一直陪伴着我。
我见到阳光从窗户射进屋里来，才又睡过去。那天的睡眠很浅，耳朵能听到屋外的一切声音，甚至能听到平时听不到的声音，比如别人投手举足间衣服发出的窸窣声，比如我的肚子里肠胃蠕动的咕咕声。那感觉很奇妙。跟爷爷捉鬼的日子里有过两三回那样的感觉，上大学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我的梦预示了矮婆婆的死亡。
两天过后，矮婆婆咽气了，临死的时候长长叹出一口气，似乎之前几天呼吸被憋住，现在终于得以将肚里的所有废气排出。
矮婆婆的那口气一叹出，奇怪的现象出现了！矮婆婆的身体像气球一样瘪下去，变成散了骨头的软囊，跟我梦中的情景一样！
马军早上从文文坟墓上回来做孝子，晚上回坟上去。马兵照顾一切丧事祭奠。
死人要在家里放七天才可以出葬，而前来拜祭的亲朋好友都可以要求看死者最后一眼。但是马兵用裹尸布包住矮婆婆，不让其他人看遗容，害怕人家看见了矮婆婆的软囊的样子说三道四。
爷爷悄悄告诉我：“矮婆婆这次死亡是寿命已尽，如果没有杀死食气鬼，她临死都不能叹一口气。”
我说：“早知道她只有两天寿命了，我们何必麻烦着去打食气鬼呢？”
爷爷说：“那不行，如果不把食气鬼打死，矮婆婆就不能死得舒坦，灵魂舍不得走，可能演变成新的厉鬼。但是她生前被食气鬼咬了，身体里没有了精气，再放两天肉体会化成尘土。到下葬的时候只剩头发和指甲。她的身体软化就是前兆。”
我不相信。
果然到了下葬那天，放矮婆婆尸体的房间里突然飘出一道明亮、乳白色的光，看起来就像发光的薄雾。马兵以为房子里面着火了，慌忙冲进去，家具没有一点明火。裹尸布平铺在地上。马兵揭开布，矮婆婆的尸体消失了，只留有头发和指甲。
27.
马兵只好用矮婆婆生前的衣服包裹剩下的头发和指甲代替尸体放在棺材里埋葬。
就在马兵给矮婆婆办丧事的那几天，爷爷兑现了他的诺言，给了我梦寐以求的那本古书。我急不可耐地翻看起来。
爷爷说：“以后有的是时间，急什么！这本书是你姥爹（方言，爷爷的父亲）手里传下来的，本来不能传给外家。”农村的封建思想还没有根除，只有儿子算本家人，女儿未嫁时是本家人，出嫁后就算丈夫本家的人。所以我算外家的人。这一点在中国大地是普遍的现象，比如古代的祖传秘方或者武功，都规定传男不传女，也是怕本家的绝学被外家学得。
但是我爷爷在这方面不是很在意。也许是因为我是他的长孙，太多的喜爱都聚集在我一个人身上。那时我的两个舅舅都还离结婚的年龄比较远，短时间里没有人可以分散爷爷对我的爱。并且我的两个舅舅对捉鬼的事情根本不感冒。
我不听爷爷的劝说，只顾翻来翻去地看这本来之不易的古书。
这本书已经泛黄，书角有多处缺落，但是并没有影响到内容的完整。文字是竖排版，小楷字。书是有封面的，不过明显是后加上去的，漂亮的行书写着“百术驱”，应该是书的名字。可是没有封底，末页写着“术召半夜魂，方唤整生魄，南方辅黄神，北极引紫仙，五章镇幽灵，八转”就没有了。“八转”后面肯定还有其他文字。
我不满地问爷爷：“这里明明没有写完嘛，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半你藏着不给我啊？”
爷爷说：“你姥爹给我的时候就只有这半本了。”
我失望至极：“原来只有半本啊！”
爷爷说：“你姥爹传给我的时候说了，还有半本他藏了，但是在后面留了线索。你自己看看。”
我在末页的下面空白处看到七个字：“移椅倚桐同赏月”。我不懂其中的意思，抬起头来看爷爷，爷爷也摇头。
爷爷说起了这本古书的来源，这是一个比较长的故事：“你姥爹名字叫马辛桐，他还有一个哥哥叫马望月。姥爹的父亲当时是这块地方的粮官，他希望马望月接着走仕途，苦心教育他。”
“在马望月二十岁的时候，他父亲要他参加三年一次的乡试。那时候因为交通不方便，赶考的人要步行去省城的贡院参考。马望月去了半年才回来。一回来就血奔死了。死了不到几天，报喜官送来金榜，说马望月考上了举人。”
“姥爹的父亲非常伤心，认为自己的儿子载不起福气，干脆死了这条心。他从此不允许马辛桐碰文房四宝，只教他算盘算术计算粮仓中的稻米进出。”
“但是马辛桐比哥哥聪明多了，学什么会什么，他的算盘算术很厉害，可以把算盘放在头顶上拨弄计算。因为父亲不允许他碰笔墨纸砚，他闲来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于是把兴趣转向道术。”
“后来清政府不行了，湖南又因为曾国藩的湘军经常打仗，饥民遍地。因为姥爹的父亲是粮官，所以自己家的粮食充足。有一次，一个道士经过画眉村，饿得倒在老河那边。马辛桐经过的时候看到了，把那道士带到家里救了他一命。”
“那道士离开马家的时候送给马辛桐一本书，就是这本《百术驱》。这本书不但教人捉鬼，还可以教人掐算未来，修身养气。姥爹尽得其术，他掐算比你爷爷我厉害多了。”
“后来闹‘文化大革命’，姥爹怕人家发现这本书，把封面撕下烧了。这个封面是浪潮过去后补上来的。上面的字就是姥爹亲自写的，你看他的字写得好不好？从字里头就可以看出姥爹是多有才华的人。”
“我出生后得了一场病，那病对脑袋有损害。姥爹认为我学不了这么多的方术，于是把书扯成两半，前部分交给我，后部分藏在一个秘密地方。”
“姥爹在书后面留了这七个字，说如果我能猜出来，就说明我够聪明，自然可以找到书的所在并学习后部分的方术。如果猜不出来，后部分给我了也学不会。可是你看，到现在我还没有猜出其中的奥秘。”
“后部分的内容比前部分的方术要厉害许多。如果你想得到，你也得靠自己猜出那七个字的意义。如果你能找到后部分，你会比爷爷还厉害呢。”
我没有想到这本古书有这么长的渊源，听了爷爷的讲述，更觉得这本书可贵。但是人总是不满足现状的，这前部分还没有看，就幻想着拿到后部分。
爷爷的捉鬼术已经令我惊叹钦佩了，如果我可以超越爷爷，那该是多么爽的事情！想想都禁不住要偷笑。
可是“移椅倚桐同赏月”到底有什么含义呢？
爷爷猜了大半辈子不能参悟，可见我要一时半会儿猜出其中奥妙简直不可能。暂且收起来，待以后好好研究，或许以后突然就参悟了呢。
我查阅了《百术驱》，里面讲解了矮婆婆的身体消失的谜团。古书上说，这种现象发生在两种人身上，一种是得道高僧，一种是食气鬼咬过的人。高僧讲究“五大皆空”，坐化后会发生尸体消失的怪事，在经书里称为“虹光身”现象，是高僧得道的表现。而食气鬼咬过的人，精气尽散，也会出现这样的怪事，这称为“散气身”现象。
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前者是精气转移，是高僧修炼出的超常的凝聚能力。后者是精气散去，是食气鬼吸去了人的精气造成的。
里面对爷爷的“元神分离”也有说明：元神的主体是无极界的灵质体，元神的任何感觉，元神的主体都能感觉到。元神喜纯好静的特性就是元神主体在无极界的特性。元神作为无极界灵质体的分体，可以在宇宙中运动，可以感觉宇宙空间中丰富的物质特性以及物质运动的千变万化，元神主体在无极界也能感觉到，这种感觉既不会干扰无极界的寂静性，又可以使灵质主体享受到高灵性生存的乐趣，这是元神从主体分离出来在宇宙中生存的根本意义。
这些说起来很麻烦，后面碰到相关的再顺带做解释吧。
但是里面出了个很严重的问题！
前部分和后部分分开的地方刚好是讲解箢箕鬼的章节，所以我不知道爷爷禁锢箢箕鬼的过程是不是完善，如果后面的章节还有提示但是爷爷没有看到的话，后果将十分严重！
古书中说了，捉鬼要么全部工作完成，要么不捉，如果捉鬼的时候有遗漏的话，就如打了蛇一棍，然后转头就走。惹怒的蛇会不依不饶地在后面穷追猛打，后患无穷。
“好了，今天的讲完了。明天的故事会更加精彩。”湖南的同学像说电视广告节目一样说道。
“没想到还有这么有正气的异类呢。”王宝感叹。
“这些都只是故事，不要全信哦。”湖南同学笑道。
“但是你的故事都是惩恶扬善的，很有感情，跟别的诡异故事不一样。”王宝点评道。
湖南同学呵呵一笑：“要说到感情方面的故事吧，明天的才是最考验感情的。”
他的最后一句话，吊足了我们的胃口。
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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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中娘子
28.
“时间到啦！我恨不得把时钟调快一点呢，呵呵。”一个同学手舞足蹈地说。
“好了，上次我说了，这是一个考验感情的诡异故事。大家慢慢听来。”湖南的同学笑容可掬。
矮婆婆的葬礼结束后，马兵为了感谢前来帮忙和祭奠的亲戚朋友，特别准备了丰厚的晚餐犒劳大家。当然了，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我当时痴迷于古书，恨不得一口吃下里面的所有内容。看这个古书可不像看小说，喜欢的看看，不喜欢的跳过，在捉鬼的过程中，必须做到面面俱到，万无一失。遗漏一点细节都可能造成无可挽回的局面。最讨厌的是书页历时太久，稍微不小心就会翻坏。
马兵来喊了我三遍了，我才藏好古书匆忙赶去吃饭。爷爷和来客们都已经开始吃了，桌上的菜十一碗都上齐了。如果是办喜事，桌上的菜要上偶数碗，好事成双嘛。办丧事刚好相反，只能上奇数碗菜。
我对面的年轻男子有些怪异。爷爷坐在我的侧面，不能视角很好地看到对面的年轻男子。如果爷爷坐在我这个位置吃饭的话，我估计爷爷会放下筷子。
我怕说错了人家笑话，毕竟我对古书上的内容还不是很熟悉。
我用筷子捅捅爷爷苍老的手，说：“爷爷，爷爷，你看我对面的那个人，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爷爷的筷子正夹着一块红得扎眼的辣椒往口里送，被我一捅，辣椒夹不住掉在桌子上。爷爷生气地责备道：“干什么呢？不好好吃饭！”
爷爷骂我的同时偏头去看我说的那个人：“怎么不正常了？”爷爷的眼睛特别好，是现在被各种课程累得戴玻璃眼镜的新时代的学生不能比的。每次爷爷到我家去，我都要到村前去望，我还没有看见爷爷，一里多远的爷爷便先看见了我，慈祥地喊：“亮仔！”
爷爷的话刚说完就愣住了：“确实不对劲啊！”
我立即来劲了：“我说了不正常嘛。你看他的脸上，红润缺少，青丝潜伏。”“红润缺少，青丝潜伏”都是照搬古书上说的，当时读初中的我还说不出这样对仗的话。
爷爷又对那个男子端详了一番，说：“对呀。有问题。我去问问。”
刚好马兵就坐在爷爷旁边，爷爷提起酒杯跟马兵碰了一下，问道：“马兵呀，这位客人我没有见过面，是你的哪方高客啊？”
马兵见爷爷问起，连忙起身介绍：“这位是我的表兄陈少进。少进哥，这位是我行上叔叔。按辈分你也可以叫马叔叔。呵呵。”
陈少进拘谨地点头向爷爷致意。
马兵笑道：“我这位表兄是老实人，吃过不少苦，性格有点内向。”
陈少进又闷头闷脑地点头，面带笑意向桌上客人致意。
马兵说：“我和这位表兄恐怕也有几年没有见面了。今天我去集市买些接客要用的酒肉，刚好碰上，于是硬把他拉到这里来吃餐饭。”
陈少进憨厚笑道：“舅妈辞世，做舅侄的也应该来拜祭拜祭。大家酒喝好，多谢大家帮忙了。”
众人客气一番，纷纷碰杯喝酒。
爷爷问道：“陈舅侄，吃完饭可不可以到我家里坐坐啊？”
陈少进客气道：“还怕打扰您哪。”
爷爷笑道：“不打扰不打扰，你可要记得吃完饭到我家来坐坐啊。”
陈少进连声说好。
来客散尽，陈少进如约来到爷爷家。爷爷邀他坐下，递上一杯热茶，这才跟他聊谈。
“我看陈舅侄气色不是很好，没有遇见什么古怪的事吧？”爷爷又仔细地把陈少进打量一番。我也悄悄察看陈少进的脸色。他的眼睛四周有青黑色，缺少睡眠的人也可能这样，但是他那青色有一丝像蚯蚓爬过颧骨直至嘴角。可见鬼气缠绕已久，现在已经很深了。如果再这样下去，过不了一年就有生命危险。
爷爷把其中利害说给陈少进听。
陈少进将信将疑地看着爷爷，说：“没有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啊！最近好好的呀！”
爷爷说：“不只是近来，以前呢？比如说去年？”爷爷的经验比我丰富多了，我凭那点青色根本猜不出时间，爷爷却可以说出大概时间。
陈少进沉默了。
爷爷劝解他许久，他才答应把他的怀疑告诉我们。于是，他陷入沉思中，将他的经历细细向我们道来。
马兵说陈少进吃了不少苦，确实如此。去年，他父亲因参与赌博输光了钱还欠一屁股债，母亲一气之下寻了短见，父亲因心里愧疚也喝下敌敌畏一命归西，给他留下一笔巨债。
这个讨债的后脚刚离开，那个讨债的前脚又进来了。他被逼的没有办法，只好离开家乡远走。
他心里又是悲痛又是气恨，顺着一条山路没有目的地走，饿了吃点儿带的干粮，渴了就喝和点儿山泉。他想自己也二十岁的人了，难道连个立足之地也找不到吗？他不信，他就这么走，心里一片茫然。
这样走了一天，在一个黄昏的时候来到一座山下。
他累极了，靠着一棵树坐下来休息。这一坐下便很快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因为夜露打湿了衣服，感到寒冷的他醒了过来。这时他听见山上传来隐隐的女人的哭声。
他心想，谁家的姑娘这么晚了不回家，可不是跟家里吵架了吧。她要吵架还有人跟她吵，我有脾气都不知道跟谁发呢。
他循着声音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看见一个好看的女子蹲在地上伤心地哭，眼泪哗啦啦的，甚是可怜。
他怕突然打扰那个姑娘会吓着她，故意用脚踢地上的落叶，弄出声响。姑娘注意到他了，慌忙擦干眼泪，不哭了。
陈少进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干吗哭得这么伤心？”
那姑娘说：“我的家就在附近。我是孤儿，一个人在家里害怕，想到父母在的时候有人陪伴好温馨，所以哭了。”
陈少进听了她的话，心里一酸，说：“我也是孤儿，我们是同病相怜呢。你至少还有个家可以住。我现在被债主逼得没有地方落脚了。我比你可怜多了，我还没有哭泣呢。快回去吧。”
那姑娘不相信：“你也是孤儿？你和我一样？”
陈少进把衣兜里的干粮拿出来给她看：“你看，这都是我带的干粮，我都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心想走到哪里累了就在哪里休息。我骗你干什么。”陈少进说完抬头看看天空，月亮到了头顶上，圆溜溜的像个脸盆，脸盆中间仿佛盛有荡
29.
那姑娘见陈少进确实不像骗人，顿时眼睛里流露出惺惺相惜的关怀之道。
陈少进觉得那样的眼神已经好久没有对他出现过了，心里也对那姑娘多了一些关心。他说：“快回去吧，月亮都到头顶了。”
那姑娘低头支吾了半天，然后鼓起勇气对陈少进说：“你也没有地方去，要不你到我家来歇息一晚吧。”
陈少进连忙摆手：“如果你家里还有别人还好，现在就你一个大姑娘，我怎么好到你家里去住宿？别人听见了不好。”这时一阵风吹过，冻得陈少进瑟瑟发抖。
那姑娘见陈少进努力裹紧单薄的衣服，一下子笑起来。
“你笑什么？”陈少进上下打量面前的姑娘。她一头长发，眉毛修长，嘴唇丰满，就是眼睛有些黯然，穿一身红色的短身棉袄。
“我笑你冻得像只落水的老鼠了，说话却像鸭嘴巴贼硬贼硬的。再说，这么晚了还有谁在外面晃悠？谁知道你在我家住了？”那姑娘说。
“不，不。我就在这里靠着石头睡一觉算了。”陈少进说着便坐下来，靠着一块大石头做出假寐的样子。可是石头确实太凉，他努力装着很舒服，还伸一个懒腰。
“你这人怎么不会想事呢？在这里睡一晚，明天不得病才怪。你去了我家，可以睡另外的房间嘛。走吧走吧。”那姑娘说。
陈少进一想，也对，将就住一晚明天大早就走，谁也看不到。况且自己的膝盖有风湿，冻一晚明天能不能走路都说不定。于是他站起来。
那姑娘见他答应了，便带着他往她家里走。
穿过两个荒草地，来到她的家门前。陈少进见那屋建得挺不错的，青砖红瓦。要知道，在十几年前，农村几乎清一色的泥砖青瓦，有的甚至瓦都买不起，只能用草簿代替。能用青砖红瓦盖房子的都是家庭条件相当不错的人家。
那姑娘推开木门，点燃一根蜡烛。当时用电也没有现在普遍，并且经常停电。
陈少进借着微弱的烛光，看见屋里的摆设也是有钱人家的模样。
那姑娘领着陈少进走进一个卧室，满怀歉意地说：“这个房间已经许久不曾住人了，有点儿冷清。我稍微打扫下你就住这间房吧。”说完给他拍打被子的灰尘。
陈少进感激不尽地说：“能睡在屋里就比外面好一百倍了，怎么会嫌弃呢。真是麻烦你了。”
“客气！”那姑娘将被子铺开，指着蜡烛问，“你怕黑吗？怕黑我就不把它拿走了。”
陈少进摇摇头。
那姑娘就拿起闪着焰火的蜡烛走到门口，临走时交代：“我这房子有点儿潮，你把被子卷起来睡比较好。”
“唉，唉。”陈少进躬身回答。
正当那姑娘要关门时，陈少进问道：“请问姑娘芳名啊？”
“问这个干什么？”那姑娘不解地问道。
“哦，没有别的意思。知道了恩人的名字，以后有机会回报。呵呵。”陈少进不好意思地笑笑，心想以后路往哪里走都还不知道，说要回报人家恐怕人家要见笑了。
“我姓蒋名诗，草将的蒋，诗歌的诗。”那姑娘手执蜡烛，烛火在她脸上跳跃，“不过我可不是要图你的回报，以后再有见面的机会打个招呼就好。”
她不问陈少进的名字就走了，拖沓的脚步在空旷的房子里响起回声。
房子里虽然有些潮湿，但是比外面暖和多了。陈少进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听见拖沓的脚步声走进隔壁的房间，然后消失。应该是睡觉了，他心想道。他也努力静下心来，闭着眼睛准备睡觉。明天还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呢。
一阵香气传来，缓缓进入他的鼻子。他吸了吸鼻子，这香气有点古怪，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像饭香又像女人的体香，但又不全是。他并没有在意，单身女人的房间总会有些香味儿。他接着安心睡觉。
可是这下他怎么也睡不着了，身体突然精力十足，刚才的倦意烟消云散。现在就如早上刚起床似的多睡一秒也难受。
香气渐渐淡去。
他的神经像触电了似的活跃起来，特别是下身那个部位跃跃欲试。浑身开始发热，热得难受，那是一种燥热。脑袋里也浮现不应该有的念想……
陈少进极力抑制冲动，不停地告诫自己的脑袋要清醒，不要害了帮他的人。可是他越忍越痛苦，脑袋都是乱糟糟的画面，思绪完全摆脱控制。
他终于抑制不了，下床迈向门口，在门口他用力抓住木门，用仅剩的理智想克制自己。他每向前迈一步都十分费劲，理智和冲动势均力敌。最后，他终于说服自己一定不要再向前迈步。
这时，隔壁房间的蒋诗听到了他的脚步，隔着一道木门问道：“你怎么不睡觉？有什么事吗？”
陈少进咬牙回答：“没事。”但是一想没事跑出来干吗？如果蒋诗猜疑他有别的用心多不好啊。于是他紧接着说：“出来找蜡烛，我东西掉了找不到。”
隔壁房间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会儿，蒋诗打开她的门，手里拿着一支点燃的蜡烛走出来。
“来，给你蜡烛。”蒋诗递给他蜡烛。
蒋诗长相本来就漂亮，加上穿着宽松的睡衣，更是增添了几分媚惑。陈少进咽下一口口水，终于克制不住自己，丢下蜡烛扑向面前的美人，疯狂扒开蒋诗宽松的睡衣……
第二天早上，陈少进没有离开，他成了这所房子的新男主人。
但是，不久他就发现蒋诗有很多不同于一般人的地方。
陈少进做好了饭菜，蒋诗从来不上桌吃饭。陈少进见她有时脸色不好，劝她吃饭。她才勉强夹两筷子的菜送到口里，坚持不吃米饭。
有一次，陈少进闻到蒋诗的嘴里有浓烈的酒味，但是他从来不知道家里有酒，于是偷偷留意。
他发现蒋诗脸色病态的时候便经常去开衣柜。他趁蒋诗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打开衣柜检查，发现衣柜里放着一坛女儿红！坛口用塑料布盖住，再用草绳捆住，所以酒气没有泄露出去。陈少进很不高兴，一个女人怎么好这口呢？况且就是不好意思，也不应该躲着他喝啊？
不过陈少进没有揭穿她，反而在她喝酒的时候故意走开。
30.
爷爷打断陈少进说：“就这些不对劲的吗？”
陈少进摇摇头，接着说他的经历。
晴天太阳当空的时候，蒋诗从来不出去，她特别喜欢雨天和晚上。但是陈少进觉得晴天不出去晒晒太阳，人都会发霉，经常在有太阳的时候拉蒋诗出去走走。可是蒋诗的态度异常坚决，决不出门半步。
陈少进有次执拗不过蒋诗，不禁发脾气道：“你的衣服都发霉味了，我闻着不舒服！出来晒晒太阳就能要了你的命吗？”
蒋诗就是不听。陈少进也不好强拉她出来，因为那时蒋诗有了身孕，怕不小心了摔跤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蒋诗解释说：“晒太阳当然要不了我的命。可是我的皮肤过敏，晒了太阳就火辣辣地疼。”陈少进没听说晒了太阳皮肤会火辣辣疼的事，但是也只好依她，不再强迫她。
一天，陈少进在外面碰到一个朋友。那朋友得知多年未见的陈少进如今有了家室很惊讶，因为自从他离开家园后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朋友一定要到陈少进家里去看看，顺便问候嫂子。陈少进一口答应了。
陈少进乐滋滋地带朋友回来，蒋诗给他开门的时候便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让他在朋友面前很不好意思。朋友也觉得尴尬。
蒋诗随便给他朋友弄了饭菜，吃饭的时候把筷子敲得很响。他的朋友一句话不说地吃完了饭，便借机告辞。陈少进假装留他住一晚叙叙旧。
蒋诗马上补充说：“家里没有多余的床。”
朋友讪讪地说：“不用麻烦嫂子了，我们有机会再聚就是了。”
朋友走后，陈少进责备妻子道：“你怎么就这么小气呢？他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了。好久没有见面了，看你今天把他弄得不好意思再来了。”
蒋诗边收拾碗筷边说：“不来最好。我可不喜欢生客到家里来。父母不在后，我一个人过惯了。你要会你的朋友，你在外面跟他们会好了。”
陈少进生气道：“你怎么就这么多毛病呢？”
蒋诗不让步：“怎么了？嫌弃我了？”
陈少进不敢接言。他并不是怕蒋诗赶走他，而是蒋诗肚子里的孩子让他舍不得走。当然了，他对蒋诗还是有好感的。只要陈少进不逼她吃饭，不拉她晒太阳，不带朋友来这里，她对陈少进还是很好的，甚至比一般的媳妇还要好。自己不吃饭但是给他把吃的都弄好，自己不晒太阳但是要他多在外面活动筋骨。
他们就这样一起生活到了现在。三个月前蒋诗还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女的像她，男的像陈少进。
蒋诗拿出两块贝壳大小的金牌分别给两个婴儿戴在脖子上。陈少进见了金牌很奇怪，问这是哪里来的。
蒋诗说是她父母留给她的。
有了孩子后，陈少进更加疼爱妻子，上集市给她买了双红毛线手套。蒋诗见了红毛线手套很高兴，抱着陈少进的脖子亲了又亲。
今天他看见妻子的手套的大拇指处散了线。蒋诗说她会织毛线衣，也能把手套织好。陈少进便来到集市买织衣针，没料到碰上了去买菜的马兵。马兵邀请他到家里吃饭。陈少进本来要拒绝，但听马兵说舅妈死了，这才答应来。
陈少进讲完了。我和爷爷也听得差不多了。
“你也觉得你妻子有点儿问题吧？”爷爷问道。
陈少进点头：“我觉得她不像平常的女子。不然不会跟您讲这些了。您说她哪里不对劲了？”
“你妻子是鬼！”我抢白道。
陈少进一愣。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才在他说他妻子不寻常的地方时，我已经在心里默默对照古书里的叙述寻找答案。
陈少进没有怪我不懂礼貌，憨实地问：“小哥，你为什么这么说？”看来这些怀疑在他心里深埋已久，只是他自己不愿意翻出来。
我看看爷爷，爷爷用眼神鼓励我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看看陈少进，他的眼神也是渴望我说出真相。
回想了一下古书里对“活僵尸”的解释，我开口解释道：“首先可以肯定，她是一种叫活僵尸的鬼。第一点，她不吃饭，只喝女儿红酒。她不吃饭，是因为她的肠胃都已经腐烂，吃了饭消化不了。她经常喝酒，是因为酒可以缓解她的腐烂。”
我停下看看爷爷，爷爷点点头。
“第二点，她在有太阳的时候不出门。这是因为所有的鬼都害怕阳光，她说她的皮肤对阳光过敏，这句话确实没有骗你。并且在太阳底下她的腐烂速度也会加快，所以她只在阴天雨天出门。”
“第三点，她不喜欢你朋友来访。人的身上多了阴气会生病，同样，鬼接触多了阳气也会不舒服。另外，她的房子其实是坟墓幻化而成，她担心被别人识破。”
“还有一点，她自称为蒋诗，其谐音就是僵尸！”
我说完，陈少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显然真相使他彷徨而痛苦。他双手紧紧地拧在一起跟自己较劲，两只脚用力地磨蹭地面。
爷爷拍拍陈少进的背，劝道：“你必须离开她，虽然她暂时不会影响你。但是她迟早要腐烂成一摊血水的。你，还有你的两个孩子，跟她待久了都会染病死去。”
“我不相信！”陈少进突然提高嗓音怒喝，“她是活僵尸怎么会生孩子？她是正常的女人，她不喜欢吃饭是因为胃口小，她不晒太阳是因为皮肤过敏，她不叫朋友来是因为她孤独惯了。我不相信她是僵尸，我不相信！”
爷爷举起双手安抚道：“好好好，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们可能是多虑了。但是为了你还有你孩子着想，你答应我试试好吗？”
陈少进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回答道：“怎么试试？”
爷爷说：“你告诉我那里的详细位置。今晚你照常回去，到了下月初一夜我会去你那里。太阳落山后你仔细听门响。如果有人敲门，你便抱着孩子开门，我会在门口接你。我会在你家门口放一块洒了鸡血的布，你一脚踏在上面，一手拉着门。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们是不是骗你了。你要记得我说的动作。是不是都试试，好吗？”
陈少进看着爷爷的眼睛，爷爷真诚地回望着他。他最后点了点头。
31.
爷爷去陈少进那里的那天，我在学校上课不能跟着去。后来听爷爷说了那晚的情况。
在第二个月初一的晚上，月亮细得如鱼钩。爷爷潜伏在门外的草丛里，头上顶着盖符。如果是平常人接近坟墓，鬼都会有知觉。所以爷爷做了个盖符顶在头顶，鬼很难发现生人在附近。古书里记载：符有三种用法，一是直接贴在鬼的躯体上，使鬼定住或者消亡，这是消灭源头；二是贴在门窗之类的实物上，使鬼镇住或者不敢接近，这是阻碍通道；三是贴在人的身上，使鬼发现不了或者不敢攻击，这是保护自身。
此时陈少进在屋里时刻注意门的响动。
他睡在床外头，蒋诗睡在床里头，两个孩子睡在他们俩中间。
爷爷听得屋里安静下来，估计他们已经睡下，便走出草丛，轻轻敲击房门。
陈少进听见敲门声，轻轻起床，然后抱起挨着自己睡的男孩。他尽量不弄出声音，不弄醒孩子，手脚极为轻柔，像是抱一个易碎的古董花瓶。
他左手抱起男孩，伸出右手想再抱女孩。
这时蒋诗身体挪动了一下。陈少进马上停止动作，等蒋诗不再动弹的时候，又要去抱女孩。可是蒋诗的一只手臂搭在女孩的胸脯上，陈少进稍微挪动女孩都有可能惊醒蒋诗。等了片刻，蒋诗仍不拿开她的手臂。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爷爷在催促他了。
陈少进只好放下女儿，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
陈少进走到门口，爷爷已经将洒了鸡血的布放在地上。陈少进踩着布一手去拉门。陈少进的手指碰触门的刹那，面前的木门变成了冰凉的墓碑！
爷爷立即将另一符放进陈少进的兜里，拉起他慌忙离开……
陈少进逃离墓中后，一直借住在马兵家里。爷爷在陈少进的房间的门窗上都贴了黄纸符。
向陈少进讨债的人一年多没有得到他的消息，这次突然听说在亲戚马兵家，并且得知他有一块金牌，便纷纷找上门来纠缠。没几天，债主就把马兵家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陈少进没有办法，只好答应把孩子脖子上的金牌卖了还钱。
债主们不相信：“如果你又跑了呢，我们到天南海北去找你？”
马兵只好出来担保：“我做担保，行不？他跑了你们拆了我的屋！我的屋总不能长了脚跑吧？”
众人这才散去，临走的时候还念念叨叨威胁：“你不兑现，明天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可是债主才走不久，又有人来找麻烦了。
来找麻烦的是镇上一个开当铺的老板。他听到从这里回去的债主在路上谈论陈少进的金牌，金牌多大雕什么花纹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个当铺老板一听，急急忙忙来找陈少进。
“听说你有个这么大的金牌？”当铺老板用手比划着大小问道。
“是啊。”陈少进老实回答。
“能给我看看吗？”
“行哪，有什么不可以的。”陈少进还以为当铺老板看上了他的金牌，会出价买下呢，所以爽快地答应了。他正愁买家呢。
当铺老板手哆哆嗦嗦地接过金牌，仔细察看，两只手在金牌上不停地摩挲。
“好啊！你竟然敢盗墓！”当铺老板气愤地指着陈少进的鼻子喝道。
“什么？盗墓？我没有啊。”
“没有？没有，这个金牌哪里来的？你这个穷得没有裤裆的小子哪里弄来这金东西？有金子不早还债了？现在盗墓得了金牌才敢出来吧？”当铺老板越说越气，举起拳头要打陈少进。旁边的马兵一见气氛不对，连忙拉着当铺老板。
“有什么事好好讲，打人就不对了啊。”马兵劝道。
“有什么好讲的，他盗墓！这是我女儿死后，我给她的陪葬品。我这双老眼还能认出来。你说，你说，你是不是盗了墓拿到这个东西的？”当铺老板怒吼，一双眼睛冒出怒火。
“这东西确实不是我的，这是我妻子给我儿子的。”陈少进辩解道。
当铺老板唾沫横飞道：“你骗谁呀你，你这一年多没了人影，在哪里找媳妇？还生个孩子出来？”
“在孟甲山。”陈少进理直气壮道。
当铺老板一愣，接着更加凶狠地骂道：“你骗谁呢你！你就是盗墓的！我的女儿坟墓就在孟甲山。你盗了我女儿的墓。咱们也别在这里空闹了，见官去吧你！”
马兵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听到要打官司，连忙化解道：“老人家你别气，我表兄是老实人，不会盗墓的。其中肯定有什么误解，好好讲来，好好讲来。”
陈少进也要解释。当铺老板头一摆，挥手不听，坚决地说：“你啥也别说了，说了没用。咱们见官吧。你等着吧。”他气愤地扔下金牌，边说边往外走。马兵见他这么生气，也不敢拉。
镇政府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陈少进把自己的事情经过表述了一遍。可是当铺老板和政府人员都不相信他的话。当铺老板一口咬定陈少进盗了他女儿的墓。
双方闹得没有办法，中间人就说，只有开棺启墓打扰死人了。但是白天这样做不好，怕引起围观，并且死人的气味和面相不好，会吓着周围居民的小孩。经过商量，双方同意在次日晚上挖开坟墓。
爷爷听说他们要开棺，急忙阻挠。
爷爷说：“这活僵尸如果在棺材里封闭着，就一切都好。再过一年半载的，肉体腐烂了，活僵尸也就成一堆烂骨头了。可是如果现在启开棺材，刚好给了它逃脱的机会，万一制止不住，将造成可怕的后果。”
可是当铺老板不听劝解，一口咬定陈少进是盗墓贼，要送他进监狱；陈少进信誓旦旦说没有盗墓，可是拿不出金牌不是偷来的有力证据；而政府人员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一定要开启棺材才能定夺。”他们都一致认定。
爷爷无奈道：“你们要开棺也可以，但是能不能等几天。再过五天，第五天晚上不会有月亮，我跟你们一起去做法事。如果没事最好，万一有事也好有个挽救的办法。你们看行吗？”
其他人见爷爷提的要求不过分，都答应第五天再挖坟开棺。
并且第五天我刚好有假，可以跟爷爷一起去。
32.
到了第五天，当铺老板，陈少进抱着儿子，我和爷爷，三个挖坟的劳力，还有两个政府人员和两个见证人，一起坐了两辆面包车前往孟甲山。
爷爷带了一把桃木剑，一袋石灰粉，几张黄纸符。桃木剑还是捉水鬼时用过的，原来的桃木气味已经消失了。石灰粉是新买的，本来想借人家建房剩下的，但是怕人家觉得这样影响新房的风水，所以作罢。黄纸符分成两沓，一沓爷爷自己带着，作法时要用到；一沓我拿着，以防万一时发给每个人。
我们很早就出发，到了孟甲山太阳还没有落山。我们只好等到天黑，放学的孩子们都已经到家，确保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天完全黑了，果然没有月亮，但是勉强有点不亮不暗的星星，所以不至于什么也看不清。只是风比较大，发出呜呜的类似哭泣的声音。
由当铺老板和陈少进指路，我们走到半山腰。前面我只听说了陈少进的讲述，并没亲来孟甲山。这次来一看，古树畸形，荒草没膝。
在荒草中绊绊磕磕地走了大概五分钟，我们来到一座坟墓前。青石墓碑上的字迹看不清楚，墓碑前铺了两平米见方的瓷砖，如平常住户人家的台阶。坟墓周围都是疯长的荒草。
三个劳工踩了踩坟上的土，试试从哪里开始挖，吐了口唾沫在手掌搓了搓，提起锄头就开始挖了。两个政府人员和两个见证人似乎不怎么热心这件事，拆开一包熟瓜子一边嗑一边聊天开玩笑。
当铺老板和陈少进则死死地盯着每一块被挖起的土，似乎这一锄头挖下去，下一锄头就会打在棺材上。
爷爷则在坟墓的七米周围放置黄纸符，用石头压住。我趁空给爷爷拣拳头大小的石头。石头小了黄纸符会被风吹跑，石头大了又会盖住黄纸符。
待黄纸符围着坟墓压了一圈，坟墓也挖的差不多了。棺材放头的一端已经露出。说到土葬的棺材，就得讲讲它的形状和埋葬方法。棺材两端不是一样大的，而是放尸体头的一端要比放脚的那端大很多高很多，其形状就如木楔。埋葬也不是放在坑里然后填土，而是事先做好一个砖砌的洞，方言叫双金洞。因为洞一般挨着挖两个，一个放丈夫一个放妻子。
人老后还没有死就要事先做好双金洞。待埋葬的时候只需将棺材塞进双金洞，如抽屉盒塞进抽屉，然后用砖堵住洞口即可。
但是由于雨水的渗透，双金洞容易垮掉压住里面的棺材，所以挖掘的时候还是要找好下手的地方开挖。
不一会儿，劳工用锄头扒去了压在棺材上的泥土和石砖，棺材的整体都显露出来了。
“开？”见证人拿眼看看当铺老板，又看看陈少进，见他们没有异议，便挥手命令开启棺材。
劳工用钳子翘起钉在棺材上的长钉。
几个人一起用力，将棺材掀开。立即，大家闻到一股恶臭，纷纷用手扇鼻子。大家一起靠前去，看棺材里的情形。
尸体面目还保持完好，衣服的颜色还比较新，仿佛刚刚瞑目。她的怀里居然抱着一个细皮嫩肉的婴儿！
可是婴儿不见动弹，仔细一看，婴儿的眼眶里被灰尘填充，甚是恐怖！
有一个见证人看清了婴儿，不禁尖叫。叫声差点刺穿我的耳膜。
“有什么可怕的？要怕就别跟着来啊。”另一个见证人责骂道，“搞得我们心里也毛毛的。”
果然像陈少进说的那样。
尸体的脚旁还放着一个陶罐。“那个就是她偷喝的酒。”陈少进指着陶罐说。
当铺老板点头道：“那也是我给女儿的陪葬品，她生前喜欢喝点儿，我就把家里最好的女儿红放在棺材里一起埋了。”
政府人员戴上一双橡皮手套揭开陶罐上的满是灰尘的塑料布，一阵酒香扑面而来。但是酒香混合着尸体的臭味也是不好受的味道。
摇摇陶罐，里面响起水声。“果然只有半罐了，陈少进说得没错。”那个政府人员说。
当铺老板惊恐道：“她怀里的孩子是哪里来的？”陈少进低下头，他怀里的男孩突然哇哇地哭起来。
我看见棺材里婴儿脖子上挂的金牌和陈少进怀里孩子的金牌一模一样。
“看来陈少进没有骗人哪。”一个见证人感叹道。
“啊！”又是那个胆小的见证人叫起来。
“怎么了？”另外一个见证人不耐烦地问道。
“她、她、她……”胆小的见证人一个拳头伸进口里咬住，一只手指着棺材里的尸体。
我们仔细看棺材里的尸体，她的手放开怀中的婴儿，居然挪动身子要爬起来！
我们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几个人像钉子钉住了似的，一时竟然不知道逃跑。
尸体伸出惨白的手，指着陈少进骂道：“说了不要你带生人来家里的，你又忘记了吗？”声音如吞了火炭般嘶哑。
“哇”的一声，几个人都吓得撒腿就跑。
爷爷大喝：“别乱跑！都到我背后来！都到我背后来！”
有两个人根本不听爷爷的呼喊，很快就消失了。其余人都缩到爷爷的背后，相互抱着不敢动弹。
尸体爬出棺材，双腿如打了石膏似的僵硬地走向我们。爷爷张开双手护着我们后退，一直退到黄纸符的圈外。
尸体露出一个狰狞的笑，继续向我们靠近。
“站住！”爷爷怒喝道。
尸体迟疑了一下，然而又提起脚向前跨出。
“站住！快回棺材里去睡好。等你的尸骨完全腐化，你就可以重新投胎做人了。如果你再走出来，我收了你的魂，你以后就连做人的机会都没有了！”爷爷举起桃木剑。人死后变成鬼，鬼也可以死的，鬼死后变成聻。聻不可以再回到轮回中。古书中有说道：“人死则鬼，鬼死则聻。鬼之畏聻，若人畏鬼也。”
尸体并没有停下，继续朝我们走来，渐渐靠近黄纸符的圈边。
尸体平伸双手对准我们，突然加速冲过来。爷爷背后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又四处跑散。尸体一脚踩在黄纸符上。“哧”的一声，黄纸符自燃了。尸体连忙提起脚，后退不迭。
众人见尸体走不出黄纸符圈，重新安下心来，复聚到爷爷的背后。
“把你手里的黄纸符给他们每人一张。”爷爷吩咐道。我马上分给他们黄纸符。
“揣在心口。”爷爷目不转睛地盯着尸体，吩咐我们道。
衣服胸口有口袋的都装进黄纸符，没有的用手握符护在心口。
33.
可是黄纸符不能起很大的作用，烧了就没有了。尸体又朝我们走过来。
“每人抓一把石灰粉擦在脸上。”爷爷抖开装石灰粉的袋子。我们每人抓了一把胡乱在脸上抹了。古书上有解释，僵尸并不是电视里演的那样，咬了谁谁就会变成僵尸。僵尸咬人了会有较强的毒，被咬的地方会肿的像灯泡，像被蛇咬了类似。不过毒蛇咬了会死人，僵尸咬了不会很快死人，肿的地方会慢慢腐烂，延展至四周，如果不治疗，会慢慢延伸到全身。整个人看起来像腐烂的尸体，所以很多人误认为僵尸咬了人，人也会变成僵尸。
唯一解救的方法是用生石灰敷在腐烂的地方，因为腐烂的地方会出脓水，生石灰遇到水剧烈发热，将腐肉烧焦，从而达到消毒的效果。虽然这样很痛苦，可是没有办法。
“不要过来。”爷爷恐吓道，手抓一把石灰粉掷向僵尸。很多石灰粉立即被风吹离了原来的方向，只有几粒稍大的石灰团打在僵尸的身上。
落在僵尸身上的石灰团即刻发出“吱吱”的消融声，将周围的皮肤烧烂。瞬间石灰团在僵尸的皮肤上消失。
僵尸龇牙咧嘴，痛得“嗷嗷”叫。它一张开嘴叫唤，几颗漆黑腐烂的牙齿从嘴里掉落出来。它仍然努力走过来，伸出双手向我们挥舞。
它首先扑向爷爷，爷爷一弯腰，躲开僵尸的手掌。我们连忙又散开。
它转而扑向一个劳工。劳工连连后退，僵尸步步紧逼。劳工退了几步突然停住，他后面一棵树抵住了背。他吓得一时失了主意，竟然不知道绕过去逃跑。他就那样背靠着树傻傻地哆嗦地看着僵尸一步一步靠近。
“符！符！”爷爷拼命喊道，“贴在胸口！”
那个劳工慌忙拿出黄纸符，竟然向僵尸的胸口贴去！
僵尸一挥手，将劳工的手打开，张开嘴要咬。
“快蹲下，蹲下！”爷爷见叫他没有反应，随地抓了一把石头朝劳工砸去。
劳工被石头砸醒，慌忙蹲下来。僵尸的身体非常僵硬，弯腰很困难。所以蹲下的话，它很难抓到人。
僵尸见他蹲下，也努力弯下腰来要抓他，弯腰的时候，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仿佛腰骨就要断掉。
劳工见状吓得扑倒在地，手脚并用爬行，不断唤救命。
僵尸弯下腰伸手还是抓不到劳工，于是一跃而起，如猛虎下山扑向劳工。
“扑通”一声，僵尸压在劳工的身上。劳工吓得脸完全变了形。人在极度恐怖的情况下，面目比鬼还难看。我看见劳工恐怖的脸，阵阵寒气侵蚀我的心脏。
僵尸要咬劳工，但是他脸上都是石灰粉，它不敢咬。但是劳工的耳朵上并没有擦上石灰粉，僵尸对准他的耳朵一口咬下。僵尸的口里已经掉得没有几颗牙齿，松开口来，劳工的耳朵上仅有一个洞。伤口的鲜血混着漆黑的东西流出来。
陈少进见僵尸咬人了，可能觉得这都是自己要负责任的，于是不再避开，反而狂叫着冲向僵尸。他手里还抱着他的儿子，他怕讨债的趁他不在抢走儿子要挟，于是一直把儿子抱在手里。
陈少进冲到僵尸面前，狠狠地朝僵尸踢。
僵尸放开劳工，缓慢爬起来。在僵尸起来的期间，陈少进踢了它无数脚，可是没能阻止它站起来。
“你不是要回报我吗？”僵尸盯着陈少进说话。话说完，一颗眼珠从僵尸的眼眶里掉出来，落在荒草上悄无声息。
“你不是要回报我吗！”僵尸怒吼道，脸上的皮肤支撑不住，被里面的骨头撑破，一道裂缝立即从僵尸的眼角长到嘴角。白色带黑斑的骨头露出来。
陈少进战抖着嘴唇不说话，他怀里的孩子竟然也不哭泣。
“你不是要回报我吗？”僵尸沉吟道。突然，它伸出双手掐住陈少进的脖子，陈少进的眼睛鼓起来，脸涨成酱色。
爷爷在僵尸背后提着桃木剑喝道：“住手！不然我刺穿你了！”说是这么说，爷爷怕刺向僵尸的同时僵尸把陈少进的喉咙掐穿，只能口头吓唬罢了。
陈少进的鼻孔流出血，僵尸仍不放手。
我们都只能屏住呼吸看着，不敢轻举妄动。陈少进和僵尸沉默地对峙。风也停止了吹刮，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血静静地在陈少进的下巴聚集，终于聚集到够大的一滴，滴落在怀中的儿子身上。
他的儿子立即大哭起来，嘹亮的声音撕破这死一般的沉静。
僵尸听到哭声，手立即软下来，用它一只空洞一只表面完好的眼睛注意到陈少进怀里的孩子。
陈少进怕僵尸对孩子有什么企图，在不惊动僵尸的情况下缓缓朝后退步。僵尸仿佛没有发现陈少进的后退，眼睛跟着孩子移动。从僵尸的表情来看，不知道是惊惶还是好奇还是关爱。
“她还记得孩子。”一个人悄悄地自言自语。
此时爷爷悄悄从背后靠近僵尸，接着一个撕裂肉体的声音传来，桃木剑从背后刺进了僵尸的心脏。
僵尸想转过身来，可是还没转过来就仰面倒在地上了。刺穿的地方没有流出血，只有几只恶心的软体动物从那里爬出来。它们在僵尸的体内存活已经不止一日了……
我们又静止站了半天，僵尸再也没有动静。当铺老板这才哭出来：“我可怜的女儿啊！”被咬伤的劳工也瘫坐在地上哭号：“我要变成僵尸啦，怎么办啊！”
后来，那个劳工没有变成僵尸，这是自然的事。他被咬伤的耳朵第二天肿成猪耳朵那么大。爷爷劝他用生石灰烫，他不听，说怕疼。宁可天天“嘶嘶”着嘴，也不愿意忍了短疼去了长疼。
可是有个晚上，他睡觉前怕疼醒特意喝了很多酒，喝得瘫倒在地上像一摊稀泥。几个酒友把他扛到床上便各自回家了。
他妻子帮他盖好被子便在旁边睡下。半夜，他妻子听见老鼠吱吱叫的声音，起床一看，几只老鼠在争抢着啃食丈夫的耳朵。而她丈夫睡得太死竟然没有觉醒。
他妻子惊叫起来，摸起枕头就打抢食的老鼠。老鼠一窝蜂散了。他妻子点起灯来看，丈夫的烂耳朵被咬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劳工醒来，闻到屋里有死老鼠的臭味。挠痒时摸到耳朵没有了，还以为做梦。他妻子给他买了个狗皮帽子，出门就遮住耳朵。不过这倒好，他不用担心变成僵尸的模样了。
上大学后，我又在一次宴会上见过那个劳工，他已经不戴狗皮帽子了，一个白嫩的耳朵长在原来缺少的地方，与他的黝黑的脸极不相配。妈妈告诉我，他那里接的是橡皮耳朵。我释然。
34.
那具僵尸最后放回到了棺材，不过没有在原地埋下。
陈少进强烈要求把棺材和僵尸一起搬到他的家里去，摆放在里屋。那个死去的女婴仍然放回到僵尸的怀抱。
然后在尸体周围撒上石灰和木炭，石灰防潮，木炭除臭。将棺材重新漆了三遍，然后放在两条长木凳上。木凳脚下垫两块砖。
这一带，很多老人到了六十多岁，身体还很硬朗便开始操心自己的棺材，一定要将棺材做好，刷了十八层桐油，再刷上三遍黑漆，然后手指在上面敲出“咚咚”的清脆声音，才满意地笑。我的姥姥便是典型的例子。对不起，前面忙于交代故事，一直忘记了说爷爷的后妈还在世。姥爹马辛桐原来有一个妻子，但是生下爷爷后不久就去世了，于是姥爹续娶了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大户人家的小姐。所以姥爹死了多年，姥姥还健健康康。
姥姥还能跑能跳的时候，便天天跟在爷爷后面要置棺材。爷爷不耐烦道：“你现在不好好的吗，一点病痛都没有，就操心棺材干什么。”
姥姥说：“今天脱鞋睡觉，明天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穿上呢。不把我的棺材置备好了，我晚上睡觉都不敢睡沉。生怕睡着去了还没有棺材埋我呢。心里总是不安心。”
爷爷没有办法，只好量了她的身高去棺材匠那里订做一具。棺材匠相当于木匠一样的职业，只是他不能像木匠一样做其他家具，因为人家担心他把手上的晦气带到家里来。
自从姥姥把棺材搬到她的房间后，我就再也不敢一个人去她的房间了。因为我总疑神疑鬼，怀疑棺材里面已经有人躺在那里了。而姥姥欢喜得红光满面，不因为看到死亡将近而悲伤，却因为死后有了躺身的地方兴奋不已。早晨起来了要用手指敲几下棺材，弄出让我很不舒服的“咚咚”声，晚上睡觉前她也要敲，使我常常做噩梦。
我不知道陈少进看着里面真正有尸体的棺材会不会害怕。有尸体放在家里，他会不会觉得自己重新住回了原来的坟墓？这些我不得而知。不过自从棺材搬进他的家后，他的生活习性发生了变化。
首先，他爱上了喝酒，尤其喜欢女儿红，并且每喝必醉。但是他的钱不多，很快就只能喝上劣质的白酒。他那个孩子跟着他可是受苦了。
第二，他在晴天很少出来，最后几乎有太阳就不出来。由此，他的皮肤变得很白，像婴儿一般，不像成年男子的皮肤。眼睛也变得异常脆弱敏感，光线稍强便会涌出许多眼泪。
第三，也是因为前面两个变化，人家很少去他家串门，他也几乎不去别人家。他变得生僻孤独，几乎与家门外的世界断交。
村里的人经过他的家门时就如经过一座坟墓般心有戚戚。
奇怪的是他的孩子似乎没有受到他的任何影响，那个孩子经常在家门外玩泥巴打麻雀，看见路过的人便给一个爽朗的微笑。别人对他的微笑躲闪都来不及，他也不在意。自然，其他人家的孩子也不敢和他一起玩。后来我听说那孩子的学习成绩非常好。
不过，我当时没有时间想那个孩子的未来会怎样。我除了正常的上课时间，其他时间都用来阅读那本《百术驱》，里面有很多字很多词都是初中语文课本里没有的。我学起来很困难，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有时放学的路上，我想过去找歪道士指导。可是要么歪道士不在破庙里，要么听见破庙里有声音不敢进去。
我还想过去找守护土地庙的四姥姥。但是妈妈告诉我，四姥姥在旧年代没有读过书，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比如写土地公公的牌位，她都要村里的小学生帮忙写，一个字给一颗冰糖。
因为古书的前半部分我都很难学，所以暂时放下了找到后半部分的心思，没有再多想“移椅倚桐同赏月”七个字的含义。
有一次上语文课，我随手将这七个字写在草纸上。语文老师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看见了，好奇地问：“这不是一个对联的上句吗？你写这个干什么？”当时我紧张老师怪我上课不专心，没敢接言。
跑了几次破庙都没有遇到歪道士，我不禁想，这个古怪的道士哪里有这么多的交际？是有人找他还是他去找别人？他总是清早一个人乐滋滋地出门，傍晚一个人乐呵呵地回来。谁也不知道他这一天在哪里，干了些啥。
后来我们很多人见歪道士带了一个女人回庙里。我们都很奇怪这突然的变化。
我亲眼见过那个女的。她的长相也是相当奇特，才三十不到的年龄便头发苍白，连脸上的汗毛都是白色。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的复杂的毛细血管。眼睛也不是我们那样的黑眼睛，她的眼睛是淡黄色的，似乎她看到的东西会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
因为破庙和学校挨得很近，几个老师也看见了那个女人。老师也说了：“她的眼睛结构和我们一般人不一样，看到的东西和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形态。”我不知道老师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我回去后把这个事情跟妈妈说了。没想到妈妈居然知道这个女人。
“她是文天村的。”妈妈说，“很早爹娘就死了，十二三岁离开村里跟着一帮道士学艺。有的办葬礼的人家会请她去唱孝歌。她很会唱孝歌的。清明的时候她会回文天村挂清明，我看到几次了。你没注意吧。”
唱孝歌也是这一带的习俗。在办葬礼的七天里，晚上都要唱一段孝歌，孝歌内容是死者生前从小到大经历的主要事迹。唱孝歌要带一点哭腔，唱得好的能把听的人唱哭了。据说那个女的能把路过的人都唱哭，唱功十分厉害。
高中时，我在生物课上学到关于白化病的知识，于是怀疑当初那个女人是不是患上了白化病。生物老师说白化病人怕光，视力不好。可是据回忆，那个女人不但在太阳底下跟歪道士攀谈，视力也好得惊人，比我爷爷的视力还要好。
那次她站在歪道士的破庙前，隔了百米的距离看到我们初中学校的牌匾，对我们几个学生说：“你看，你学校悬挂牌匾的钉子要断了，叫老师换颗好钉子。”
我们只能勉强看清牌匾上写了“某某中学”四个字，哪里能看见钉子？第二天我们进校门时看见牌匾歪了，左边的钉子断了，全部的重量悬挂在右边的一颗钉子上。
“好了，今天讲到这里。我还要留点时间写实习报告呢。”湖南同学伸了一个懒腰。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跟这个有点相似。说的是一个男人和一只野猩猩的故事。一只野猩猩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他们还生了一个孩子。后来那个男人背信弃义，那个猩猩将他们的孩子撕扯成了两半，一半扔给了男人，一半留给了自己。”王宝说道。
湖南同学思考片刻，点头道：“嗯。爱上一个人，就要相信她的全部。互相之间猜忌，那是没有好处的。”
王宝垂涎道：“你可以多加一个故事吗？现在不听你的故事就感觉睡不着了。”
湖南同学道：“刚刚说了，我还要写实习报告呢。”
漾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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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字
35.
同样是零点。
同样是我们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湖南同学开始讲了……
因为陈少进的债主来自各地，随着他们口头流传，爷爷能捉鬼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方圆百里。一时间很多人遇到奇怪事情又不能自己解决的，便提了一块肉或者一袋水果来找爷爷帮忙。爷爷只要农田里空闲了，一般不拒绝人家，除了水果和烟等便宜的东西，其他都不接受。忙还是会帮，但贵重的东西决不要。
这不，有一个人来找爷爷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红许村的村长红大年。
爷爷请他坐下好好说。村长不坐，坚决要爷爷先收下他提来的一个布袋再说。
爷爷没有办法，拿过袋子，掏出一包烟放在桌上，说：“其他的我受不起，烟我留下，行不？”
村长不肯。
爷爷说：“那我烟也不要了。”说着要将烟重新放回袋里。
村长这才忙收回袋子。
“什么事？”爷爷拆开烟包，抽出一支递给村长，又给自己燃上一根。这时的爷爷已经有轻微的肺炎，偶尔咳很严重。妈妈、舅舅、奶奶劝他戒烟，他答应了，但是只戒了一天。
“我们村里的纸钱都烧不好了。”村长红大年抚掌说道。
我们那一带的居民，在七月初一到七月十七都要给亡人烧纸钱。有一句地方谚语叫：“鬼赶十七。”流传的解释是七月初一鬼门开，亡故的鬼魂会出来游走。这时它的亲人要给它们烧纸钱。到了七月十七，鬼门就会关上，鬼魂会在七月十六的早上都回去。所以七月十六的早上太阳还没有出来时人们不要起床出门，因为可能碰到以前认识的“人”。
我满十二岁后，家里烧纸的事情由我来帮忙。七月初一前，纸钱就要准备好。以前的纸钱是打了很多形状像铜钱的孔的黄草纸，现在也有人买印刷的冥钱。除了纸钱，还要准备白纸，那是用来包纸钱的。
就像寄信一样，用白纸包好纸钱，然后在正面写上亡故人的名字。如果死者是男性，姓名为红某某，就写“故先考红某某大人受用”；如果死者是女性，不能写名只可写姓氏，如“故先妣红母大人受用”。这几个字要写大一些，让那些鬼魂容易拿到自己的那份冥钱。
大字右下角要写上“孝子某某敬”，这几个字就要写小些。然后在背面写上一个大大的“封”字。这个“封”字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
做完这些，还得另外包一包冥钱，正面写上“分钱公差收”。据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说，这包冥钱不是给祖上“人”的，而是给分钱的官差用的。烧完的纸钱由这个鬼官差分给应得的人，工作类似现在的邮递员。
烧纸钱也要讲究一些技巧。先用干枯的草垫在地上，再将一包一包的纸钱放在上面，然后点燃干草，引燃纸钱。
烧纸钱时不能拨弄，要让纸钱在烧成灰后还是一沓一沓的。这样亡人收到的冥钱才是完整的。如果乱拨弄弄破了纸灰，亡人收到的钱就残缺不全。并且纸钱一定要烧透，有些纸钱叠在一起的时候中间很难烧透，这时要静心地等它烧透了才能离开。
爷爷把烧钱的每一个要注意的地方都细细地问了红大年。
红大年说：“我们都做到了啊。况且，我们不是一家两家的纸钱没有烧好，而是整个村的纸钱都出问题了！”
“一个村的？”爷爷可能在点烟的时候没有听清红大年说的话。
“是啊。如果你说一家两家的纸钱没有烧好，那没得话说。你说奇怪不奇怪？”红大年紧张地说，因为七月十六之前不把这个事情弄好，会得罪先人。
“以前有一个村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爷爷说。
“真的？”红大年不相信。
“当时我不会这些方术，只是顺路经过那里，就听说了这个事情。”爷爷回忆说。“那后来怎么了？”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后来他们那个村的所有人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爷爷说。
“什么梦？”红大年怯怯地问。手里的烟微微地抖，烟头上的灰落在裤子上。
“梦见已故的亡人来讨钱，说在那边日子过得不好。他们的先人都说一样的话。”爷爷用枯黄的食指和中指晃动香烟。爷爷抽的烟太多，中指和食指的关节部位熏成和过滤嘴一样的颜色。实在没有烟抽的时候，爷爷把比烟味还浓的手指放在鼻子上吸两下照样过瘾。
“什么话？”红大年轻声问，学着爷爷晃动没有烟灰的香烟。
“不望节，不望年。只望子孙一吊钱。”爷爷说。
“不望节，不望年？只望子孙一吊钱？”红大年多余地问道。
爷爷点头说：“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做了这个梦，都听到先人说了这句同样的话。第二天早上谈论昨晚的怪梦时，才知道所有的人都做了这个噩梦。”
红大年狠狠吸一口烟。烟头的红点骤然变得通红。
爷爷接着说：“后来，村里的鸡鸭猪狗都陆陆续续得瘟病死了。到过年，村里没有一家能吃上自家养的畜生的肉。我爹当时会方术嘛，就告诉我说，村里的活物都被亡人拿走了，因为他们在那边没有吃的。”
红大年丢下烟用脚蹍灭，紧紧抓住爷爷的手乞求道：“马师傅，你可得帮帮我们呀。”
爷爷面露难色。
“怎么？你可不能不帮忙啊！”红大年抓住爷爷的手拼命地晃。
“要处理这个问题确实很难。不是唬你。”爷爷说。
红大年呆呆地看着爷爷，等爷爷说出缘由。
“我估计你们村出的问题都是由于一种鬼造成的。”
“什么鬼？”
“穷渴鬼。”
“穷渴鬼？”
爷爷吸了口烟，点点头：“穷渴鬼，这些鬼是些没有人烧纸钱的魂灵形成的，有的是因为没有后代给烧纸，有的是因为后代不孝顺。它们在鬼节没有收到冥钱，就抢别的鬼的。我估计你们村出了这样的鬼，不过现在不是很肯定，去了你们村看了我才能确定。”
红大年马上接言：“那就请你快点去我们村看看啊。如果是这些穷渴鬼闹事，再想对应的方法处理啊。”
爷爷苦笑道：“不是说的这么简单的，穷渴鬼也算是一种怨气形成的鬼，这种鬼要不抢钱也就算了，抢钱的就不得了，要抓这种鬼很危险。它敢抢别的鬼的冥钱，就说明这些鬼都是穷凶极恶的鬼，不比一般的
“要捉这种鬼，首先就得看见这种鬼。”爷爷说。可是谁都知道，鬼节出来捡钱的鬼一般是看不见的。因为只有血缘关系的人才给它们烧纸钱，所以这些鬼不会现形出来捡钱，怕吓着还活着的亲人，尤其怕吓着小孩子。
36.
前面说过怨鬼不记得亲人，但是没有怨气的鬼认得亲人。怨鬼被怨气冲昏头脑，就像人喝醉了酒一样。解开了怨结的鬼会恢复记忆，就如人醒了酒一样。
“看见这种鬼难吗？”红大年问道。
“要看见不难，但是看见后很不好。”爷爷为难地说。
爷爷说得不假。我们村原来有个年轻人学过一点点方术，经常在人家面前炫耀，说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鬼。其他人是相信他有这个能力的，因为毕竟跟道士学了些时日，再笨的人也会些皮毛。
在这里提一下，有的地方说天生的阴阳眼可以看见鬼，那是没有的事情。《百术驱》里的文言文翻译过来是这样说的：阴阳眼并不是一种特别的方术，而是先天疾病的一种，主要病因是因为患者体内的五行偏奇，或五脏有先天缺陷。其症状主要是没有时间、地点限制地见到一些模糊的非人、产生强烈的幻觉；身体虚弱、容易招惹非人、患有先天的一些五脏缺陷。以上条件中具备四条以上的才是真正具备阴阳眼的病人。患有阴阳眼的人只要一天不摆脱，大多活不过三十岁。
当然了，医学方面可能有另外的解释，即使有也是从另一方面来解释，本质相同说法各异而已。
要想看见鬼，必须有一定的方术。
那个年轻人把自己的方术吹嘘得天花乱坠，别人自然不乐意了。有这么厉害也应该低调点儿嘛，别人于是故意说不相信他能看见鬼。
那个年轻人急了，一定要拉着别人见证自己的能力。
刚好那时候正在鬼节期间，那年轻人说，你们不相信的可以派个代表，跟我一起看见这些捡纸钱的鬼。
他们就推荐了一个人跟他一起看鬼。
他们找了个纸钱还没有烧透的地方，那个年轻人和那个代表一起在旁边坐下，然后各人头上顶一个盖符，再一起念事先说好的咒语。
“你看你看，它在捡钱呢。”那个年轻人给那个代表指出一个方向，似乎纸钱边正有鬼弯腰捡钱。年轻人话刚说完，立即像被谁在后背上打了一棍似的向前扑倒在地，口吐鲜血。
那个代表吓得立即站起来逃跑，没跑两三步也“哎呀”一声痛叫，踉踉跄跄地扑在观看的人身上。
可是众人没有看见另外的人碰到他们俩。
那个代表惊惶不已：“后面有个长手短脚的人打我们！”可是当场的人没有看见长手短脚的人出现。
那个代表撩起衣服，背上果然一条红印，像是被粗棍抽打了。众人慌忙去扶那个年轻人，只见他两眼上翻，已经断气了，撩起衣服一看，也是一条红印，比那个代表严重多了。显然他是被打死的！
后来其他村里也出现了类似的事情，也是一个学了些许方术的人向大家炫耀的时候被鬼打死了。
爷爷告诉我，打死那些人的正是穷渴鬼。穷渴鬼抢钱的时候怕被人看见，所以发现有人偷看便打，下手毫不留情。
可是红大年不知道穷渴鬼有这么凶狠，打破砂锅问到底：“看见后怎么不好？我只知道没满十二岁的孩子看见鬼了容易生病，可是你都五六十的人了。”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红大年更加急了：“你是不是不想答应？如果是我一家的事，那我就不来麻烦你了，让先人责怪算了。可是现在是我们一个村的人都这样啊。我这个做村长的也是没有办法才来请你出山啊，马师傅！”
爷爷被他的话打动，扔了将尽的烟屁股，点头说：“好。我答应去看看。可是不一定能帮上忙啊。”
红大年喜得站立起来，一个弹指将手中的烟弹出老远，激动地说：“那就好，那就好。今晚就到我们村去看看？”
爷爷点点头。
太阳在西边的山口只剩一条劣弧，半边天被染成美丽的红色，云彩被镶上金边，山头的树木也变得金灿灿如同隔世的仙境。我们去往红许村的大路也铺上一片金黄。我看爷爷满是皱纹的脸，像珈蓝殿的大佛一样微闪金光。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情景。多年后的我仍怀念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翻过两个山头，走过一个水泥桥，再沿着水田的田坎走了半里路，就到了红许村。首先迎接我们的是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老槐树长在一个陡峭的山坡上，因为有些松土垮了，树的半个根露出来，根因为长期的曝晒变得和树干没有区别，也生出树皮。像一只用力的手抓住剩余的泥土，跟下滑的趋势作斗争，一副不屈不挠的气势。老槐树枝叶茂盛，在晚风的吹拂下摇曳长枝欢迎我和爷爷到来。那段情景一直使我难以忘怀，我是个怀旧的人。
经过了老槐树就看见了红许村的第一间房屋。已经有几个年长的人在那里等候爷爷的到来，个个慈眉善目。
我很奇怪，虽然红许村隔画眉村不过五六里路，我却从来不知道这个地方。它像一个不愿交际的人蜷缩在这个山角里，手脚从不外展。
爷爷跟几位年长的老人寒暄了一番，年轻的时候他们曾有过不咸不淡的交往，到老了都收起了脚步就在村里附近转转，不再出来。
喝了一盅茶，爷爷起身道：“开始吧。”
这时又来了一些人，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想看爷爷怎么抓住使他们烧不好纸钱的鬼。
红大年在屋里拿出十几包已经写好的纸钱，一字排开放在干枯平铺的枯稻草上。
爷爷叫人搬来两块门板，直立在枯稻草一旁，两个年轻人扶住。爷爷和红大年分别在门板前面盘腿坐下，背对门板，头顶盖符。
我们那里新死的人要放在门板上平躺两天，然后才可以放进棺材的。老一辈的人说鬼是不能穿过门板的。所以我估计爷爷这样做的用意是怕穷渴鬼在后面袭击。
“点草！”爷爷吩咐道，然后和红大年一起闭上眼睛。
两个妇女连忙将压在纸钱下面的稻草四周点燃。
37.
火焰腾得燃烧起来，像红色的舌头舔噬着白色的封纸。周围的人静了下来，默默地看着跳跃的火焰和静坐的两人。
白色的封纸被火舌舔开，露出黄色的纸钱。纸钱边沿开始变黑，并向里面蔓延。爷爷念一句红大年跟着念一句，他们俩的影子打在后面的门板上，随着火焰飘浮不定，仿佛灵魂脱离肉体而去。
有的长辈说如果在灯光或者火焰下没有影子，证明灵魂已经游离出去了。
要红大年一起看那些捡钱的鬼，是因为这里只有他认识所有上辈的人。如果他看见不认识的鬼在这里捡钱，那就可以指给爷爷看，爷爷就可以分辨出哪个是穷渴鬼。
火焰越来越旺，纸钱只剩中心一块没有烧到。纸钱底下的稻草外围是黑漆漆的炭灰，火焰烧到的地方红彤彤的，如火炉上的铁丝。
爷爷念到“天启精灵，冥视吾眼”时打了一个响指，然后说：“开眼吧。”
红大年和爷爷一起睁开眼睛，看着火焰跳跃处。
“看见了吗？”爷爷问道。
红大年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我不是在做梦吧？”说完狠狠地眨了两下眼，又抬起手来揉。
爷爷冷静地说：“村长啊，看仔细了，不要分神。”
红大年果然有当领导的气质，立即冷静下来，头朝前伸地窥看。而我们其他人都只看见火焰将最后中心一块的地方也占领，没有看见其他东西。
红大年仔细看着前面的一片虚无，口里念叨着，手指指点着，像在猪圈里数走来穿去的猪仔有多少只。
“来保，你很久没有去你爹坟上锄荒草了吧。”红大年边侧头侧脑地看着前方边说。
围观的人群里立刻有个中年汉子哈腰点头：“唉，唉。”
“你看你看，你爹的衣服穿的，身上到处粘着草，像个叫花子。真是的，再忙也要把你爹的坟头弄干净嘛。”红大年啧啧道。
那个中年汉子马上弓腰答道：“明天就去，明天就去。”
旁边的妇女拍拍中年汉子的肩膀，骂道：“我都说了要你有时间去看看你爹的坟，你偏不去。都半年多没有给你爹的坟除过草了，人家还以为我这个做媳妇的不贤惠呢。”
众人惊叹。
“根生，根生在吗？”红大年又极不满意地问道。
“在在在。”又一个男子哈腰点头，年纪比刚才那个小多了。
“你姥姥的脸成了花猫脸了，得空了快去把你姥姥的墓碑擦擦。我记得你姥姥在世的时候重男轻女，最疼你这个小子了。虽然你爹妈还在世要你服侍，但是看在你姥姥曾经疼你的份儿上，有时间就去看看吧。”红大年挥手道。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悄声打趣道：“根生啊，我上次说了有牛屎溅到你姥姥的墓碑上，叫你去洗洗。那时你偏不听也不去看。”
这时众人的表情各异，不过从中很轻易判断出哪些人期待得到已故的亲人的信息，哪些人害怕被揭露。
红大年又向火焰那里打量半天，迷惑不解地说：“没有不认识的，这些捡钱的都曾经是我们村的人。”
“这些人没有一个你不认识的？”爷爷指着火焰跳跃处问道。他们俩像是在给周围的人表演技艺精湛的双簧。
“没有，没有。”红大年摇摇头。
“是不是穷渴鬼知道了你会叫我们来，今天就躲着不出现？”爷爷猜测道。
火焰吞噬了最后一点儿纸钱，迅速弱下来。爷爷和红大年的影子在门板上消融不见了。火焰一灭，大家这才发现天已近黑，一只隐藏在槐树里的乌鸦嘶哑地鸣叫。
“他们走了。”红大年的目光由纸钱边缓缓移到村口的老槐树，似乎在目送回家探亲又离去的亲人。而我们什么也看不见。挡在路口的人们纷纷躲闪到路边，生怕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爷爷叹口气，说：“闭眼吧，不要乱动。”
红大年和爷爷闭眼默神一会儿，重新睁开眼睛。
爷爷挣扎着站起来，精神十分疲惫。
红大年双手撑住膝盖努力站起来，可是身子刚刚站直，立即又双腿一歪，跌坐在地。围观的人慌忙拥上去，七手八脚抓住他的双臂把软塌塌的他拉起来。
爷爷拖着沉甸甸的腿走到我旁边，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那只手施加了爷爷全身的重量，压得我的肩膀疼得似乎要掉下来。
爷爷做了个深呼吸，说：“让红村长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这事情很耗费体力。”
“纸钱还是没有烧好。”一个站在纸灰边的人喊道。
我扶着爷爷过去观看。纸灰并不是意料中的一沓一沓，而是稀乱没有规律。
“不对呀，没有穷渴鬼这纸灰应该不是这个样子啊。”爷爷皱眉道。后面的人也欷歔不已，议论纷纷。
“这边还有几包纸钱没有烧完呢。”一人叫道，众人马上聚集过去看。
其实那几包纸钱已经烧透了，不然红大年不会说亡人已经走了。说没有烧完，只是中心的一块圆巴巴的地方艳红，如还未熄灭的炽炭。
那几包纸钱的封皮已经烧成灰烬随着火焰飘散在空气中，但里面的纸钱灰烬仍一张一张一沓一沓地整齐排列。烧过书的人会有这样的经验：书的封皮和前几页会被烧得蜷缩起来，然后跟随烟火升腾到空气中飘散，而中间的书页被烧成灰后仍然能保持原来的形状，让人造成错觉——整本书并没有烧毁而只是掉进了墨汁中。
大家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这几包燃烧比较慢的纸钱。
中心的红色渐渐暗淡，渐渐暗淡，最后终于如弥留之际的人一般闭上了眼睛，最后一点红光熄灭。就在紧接其后的一秒，大家的目光由期待变为惊恐。
整齐的纸钱灰在红光熄灭的刹那，立即如沙子一般塌下散开，流落在管状的稻草灰之间。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老人惊道，“我年年鬼节烧纸，烧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事情。昨天我儿子说纸钱烧不好，我还不相信呢。没想……”
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剩余的几包纸钱灰都随着红光的熄灭垮塌下来。
“穷渴鬼还是来了，只是我们没有发现。”爷爷盯着红大年说。
“难道我看漏了？我家里的十几只猪仔刚下窝时在猪圈里跑来跑去，我都能数得清清楚楚呢。”红大年一脸疲惫，说话如病人一般有气无力。
38.
“好了，今天先散了吧。明天再来。”红大年挥挥手，驱散围观的人。
“明天还来？你吃得消吗？”一个扶着他的人问道。
红大年点点头：“眼看七月十七就要到了，不快点解决，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咦？对了，红家福，我看到你爹了。”红大年转头对那个扶着他的人说，“你是不是很久没有给你爹上祭品了？我看你爹走路晃晃悠悠的，像是生病了。有空摆一碗水果到你爹的坟前去，啊？”
“是是。”红家福点头回答，“红村长看清路，别绊到石头了。”
我和爷爷当晚就在红许村住宿，红大年跟我们待在一起谈了许久才走。爷爷决定明天要我参与，我欣喜不已。
第二天的同一时候，村里的人又把纸钱写好铺在稻草上。
围观的还是昨天那些人，多了几个小孩子。门板又卸下来，红大年要村里人把门板放在我背后，自己没有用门板。
爷爷劝他再去弄一个门板来。红大年畏麻烦，摆摆手说：“不用了。就这样吧。昨天不也没有事吗？”
又点燃了稻草。
我们按部就班地做着该做的事，爷爷唤道：“开眼！”我们立即睁开眼睛。
我看见一群先前没有的人围在纸钱旁边等待。他们都佝偻着身子看稻草上的纸钱是不是自己的，他们把手伸到纸钱上，轻轻拿起，将一张张崭新的冥币从纸灰里拿出来。他们的身子如水中的倒影，频频波动。而刚才看得清清楚楚的人群，现在却如隔了一层薄雾似的模糊。
红大年又在数：“一、二、三……”
突然，红大年停住了。我猜想他应该看出异常了。爷爷也看着红大年。
“家福这个小子，我昨天说了要他送点祭品去他爹的坟上。看来那小子吝啬得很，还没有送到。你看他爹还是晃晃悠悠的像个病号。”红大年骂骂咧咧。
我抬眼去看那个晃晃悠悠的“人”。
那个被红大年称为“病号”的穿着宽大的裤子，上身着一红背心，两只眼睛如老鼠一般滴溜溜地转。
“爷爷，你看他的膝盖！”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高兴。
我发现那个“病号”的膝盖很高，从裤子弯曲的地方来看，他的小腿长是大腿的三倍。而他的大腿短得没有道理，还没有一个啤酒瓶长。
“他是走的高脚。”爷爷判断说。
“对，他走的高脚！”我更加兴奋。小时候爷爷给我做过高脚，用两个开叉的树枝劈成一样长短，然后在开叉的地方做个类似凉鞋的器具绑定脚板，人就可以踩在树枝上走路，如女人的高跟鞋。
“真是狡猾啊，穷渴鬼都是手长脚短，他居然会伪装。”爷爷死死盯住“病号”说道。
红大年一听，也发现了异样。
果然，我们看见他在这边捡了钱，又跑到那边捡钱。照道理，他只有一包纸钱，怎么跑来跑去地捡呢？
红大年气愤道：“我只道他儿子吝啬，几个水果都舍不得给爹贡奉，没想到他爹还抢别人的东西！”
“说话小声点儿。”爷爷提醒道。
红大年不管这些，拿出当官的脾气，站起来朝“病号”走过去。我看见红大年的影子从坐着的躯体里走出来，爷爷还没有施法，身体是不能自由乱动的。红大年一急，魂魄离开躯体走向“病号”。
而围观的人群没有发现红大年的灵魂已经出窍，只是好奇地瞪着刚刚还生气现在却垂眉闭目的红大年。
“喂，红旗龙老头，你怎么回事？”红大年的灵魂冲到“病号”身边，拉住他的小红背心。
红旗龙正在弯腰捡钱，被红大年拉直了身子。
“哟！红村长？你怎么也死了？你还不到五十岁呢。”红旗龙笑嘻嘻地看着红大年。
“我能死吗？我要是死了也是被你这个老头子气死的！”红大年气咻咻地说，拉住红旗龙的红背心来回扯拉。
这一拉扯，红旗龙一下子跌倒，高脚从裤管里露出来。
“你果然是穷渴鬼！”红大年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危险！”爷爷大喊道。声音刚出，爷爷的灵魂也冲出身体，想前去护卫红大年。
红旗龙见被识破，立即变换原形。两条短小的腿站起来，伸出手要扇红大年巴掌。同时，红旗龙的眼睛鼓胀起来并且变成绿色，莹莹的如绿玛瑙。两颊深深陷下去。
鬼的变相其实不难理解，因为人也这样。当你没有伤害他的利益的时候，他是一个面相对你；当你发现他的秘密，伤及他的利益的时候，他的另一个面相立即会展现出来，让你惊讶，这个面相和你先前认识的面相有天壤之别。
爷爷的灵魂扑倒红大年，穷渴鬼一巴掌打空。
穷渴鬼的样子完全显现出来了。我以前只听说它长手短脚，却没有亲眼见识。此刻，红旗龙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它的手确实变长了，如扁担一样长。手臂也变了形，前臂居然比后臂粗多了，如龙虾一般恐怖。
由此我猜想以前那个炫耀的年轻人并不是被穷渴鬼用棍棒打死的，而是被它的手臂打死的。
穷渴鬼的脚也短得没道理，大腿加小腿才一个啤酒瓶那么长。不过它跑的速度飞快。它见爷爷使它一巴掌没有打到，急得吱吱叫，声音如被老鼠夹夹住的老鼠。它举起双臂，就如举起大木棍一样，朝滚在一起的爷爷和红大年打去。
爷爷和红大年连忙抱在一起滚开。
爷爷他们跟穷渴鬼打得激烈，而周围的人们毫无知觉，只是呆呆地看着静坐的爷爷和红大年的躯体，根本不知道其他的事情。而其他捡钱的鬼魂也只顾自己弯腰捡起烧尽的冥纸，不理会身边发生的恶斗。
穷渴鬼并不打算就此放过爷爷和红大年，挥舞着双臂追着他们打。红大年躲闪不及，被穷渴鬼的一只手抓住大腿。红大年疼得撕心裂肺地尖叫。我想被那只手抓住不逊于被钳子夹住般疼痛。
爷爷喊道：“亮仔，快叫旁边的人把门板压上来，压住它！”周围人听不见爷爷的话。
我马上喊：“快，快帮忙。红大年的魂魄被穷渴鬼抓住了，就在纸钱左边一点的地方。快点快点！”
在我后面扶着门板的人马上抬起门板朝纸钱方向跑。
39.
“在哪里，在哪里？”抬着门板的两个汉子跑到纸钱旁边，转头问我。
“再往前一点，靠右点，对对。”我看着争斗中的穷渴鬼和红大年，指挥两个高高抬起门板的汉子。穷渴鬼举起另一只手要打红大年，被红大年两手抓住手腕。穷渴鬼掐红大年大腿的手更加用力，前臂的肌肉如石头一样暴起来，皮肤如癞蛤蟆一般。
穷渴鬼的脚很短，身高不到一米。红大年疼得蹲在地上。所以两个汉子只需将门板抬高到胸口就绰绰有余。
“好了，快压下来。”爷爷站在一个汉子的身边喊道。可是那个抬门板的汉子根本听不见。当然了，周围其他人更加不可能听见爷爷的话。
我明白我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连忙喊道：“好了，快压下来。它就在下面。”
两个汉子同时大喊一声：“嘿！”将门板往下一压。
红大年和穷渴鬼一起被门板压住，动弹不得。门板之于鬼，就如紧箍咒之于孙悟空，只要压住了鬼，任它怎样都奈何不了。
爷爷说过，在他还小的时候，有一天一个乞丐模样的人赖在爷爷家门口，给了米给了钱还是不走。爷爷把这个事说给姥爹听了，姥爹掐指一算，说那个乞丐是穷渴鬼前来讨要吃喝的。姥爹随手抽了一根烧饭用的稻草，就走出来跟那个乞丐会面。
姥爹走到门口问，我知道你不是人，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偏偏来找我家。可是你要什么才走呢？
乞丐嘿嘿一笑，说，你给我烧三十座金山银山，我就走。
姥爹说，我给你一根稻草都怕你拿不回去，你还敢要三十座金山银山？说完就将手中的稻草丢给乞丐。
那个乞丐不明就里，一下接住。
乞丐立即被稻草压倒在地，哭爹叫娘，化作一缕烟消失了，地上只剩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爷爷就是那时候喜欢上捉鬼方术的。
爷爷问姥爹，一根稻草怎么能压住它啊？
姥爹说，我施了法术嘛。
后来姥爹还是给那个穷渴鬼烧了金山银山。爷爷又问为什么。
姥爹说，做人要善良，能帮上的就要帮忙。但是穷渴鬼得逞了一次会又来一次，没完没了，它非常贪婪。所以我要用稻草赶走它。对待这样的鬼，你不能得罪它，但也不能顺从它。你得罪它了，它会一直记恨在心，寻到机会就害你。你顺从它了，它也会一直惦记你，经常有事没事来骚扰你。世界上这样的活人多的是，如果它求的是小事，你可以帮它一次，但是同时让它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果然后来穷渴鬼再没有来骚扰过。
门板和鸡血都是鬼比较忌讳的东西，虽然比不上姥爹施了法的稻草，但是急用来对付穷渴鬼也未尝不是好办法。
爷爷见红大年也被压住，飞快跑回自己的身体。
爷爷睁开眼睛，取下头上的盖符，跑向红大年的躯体。可是没有跑几步就跌倒在地上，他体力不济了。
我看出爷爷的意图——把红大年的盖符取掉，让他的魂魄回到体内。于是，我闭上眼重新打开眼，起身走到红大年的身边。
我走到红大年旁边取下盖符。我的手刚拿开盖符，红大年立刻“哎哟哎哟”地叫唤，双手抱住大腿。红大年骂道：“你这个红旗龙哟，掐得我的腿骨头都要断了。你他妈的，老子欠了你的债吗？这么使劲儿掐老子！”
我回过头去看纸钱那边，原来捡钱的“人”都消失不见了，我的眼睛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纸钱灰旁边，两个汉子死死压住门板。门板在离地半米的上空就是落不了地。
红大年也醒过神来，对着旁边围观的人骂骂咧咧道：“还看什么看！快去帮忙啊，穷渴鬼还在门板下面呢。”
围观的人马上过去帮忙按住门板。
“别了。”爷爷挥手阻止道，“门板也放开吧。”
“为什么？”红大年睁大眼睛问道。
“这不是办法。你就一直压着它？轮班天天压着它？”爷爷反问。
“那怎么办？”红大年手足无措。
我插言道：“我们要找到怨结所在。”
红大年望着我，似乎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我这个初中生口里说出来的。红大年又望着爷爷，爷爷点点头。
红大年这才想起表扬我：“刚才幸亏你这个小子聪明，要不我还被那穷渴鬼掐着大腿呢。有你爷爷的风范！”说完他还伸出一个大拇指。我得意扬扬。
“放开它吧！”爷爷朝围在门板周围的人喊。
大家一不使劲儿往下压，门板反而顺从地落地，“哐当”一声撞在地面上。不用想，穷渴鬼借机溜掉了。
大家再看那些纸灰，虽然还是有一些散了，但是比昨天好多了。
“红家福，红家福！”红大年喊道。没有人回答。
“红家福不在这里吗？”红大年问道。人群里的人互相看了看，有几人前前后后回答道：“没有看到那家伙。”
“走，到他家里去！”红大年从地上爬起来。几个人连忙上去扶住他。爷爷也已经由两个人扶起来了。
爷爷奇怪地看着我。我对爷爷的眼神很不理解。
“怎么了？”我回望着爷爷问道。
“你不觉得浑身无力吗？”爷爷问道。
“没有啊。”我说完还试着跳了两下，就是刚才坐得太久了腿有些麻，像是很多沙子打在皮肤上。
红大年也不相信地看着我：“你怎么就不觉得疲惫呢？”他的意思是如果我现在躺在地上等其他人扶起来才能令他满意。
我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现我的不同。怎么我就没有像爷爷和红大年一样站起来就要倒呢？
爷爷说：“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讲哦。”爷爷生怕我现在这个模样是咬牙撑着的。
我确实没有不舒服，我说什么？
旁边有人问道：“现在就去红家福家里吗？恐怕他已经睡下了。他今天在农田里忙了一整天。”
爷爷想了想：“那就明天去吧。反正今天的纸钱是不能再烧的了。我和你们村长也很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爷爷说完用询问的眼光看红大年的意见。红大年点头，他的眼睛还有很明显的血丝，估计刚才把他疼得够厉害。
天上的月亮圆得像茶盘，已经是十五了，再不把事情解决好，鬼门就要关了。
40.
那天晚上回到红大年安排的房子，爷爷已经很累了。那个房子的窗户是圆形的，没有窗棂，只蒙了一层窗纸。外面的桃树影子落在窗纸上，斑驳陆离。
爷爷说：“希望明天是那样的。”他不是有意对我说的，而仿佛是自言自语或者是祈祷。我不知道他说的“那样”是哪样。我正要问，爷爷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他的头刚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现在想起那些过去的日子，我不禁伤感。过去爷爷睡觉很快就打鼾，但是多年后的现在他老睡不着，半夜了还听见他咳咳声不断。我想，他在睡不着的时候会不会回想过去的时光。过去奶奶还在世，舅舅没有出去打工，我经常在他身边。而现在，奶奶已经去世，舅舅打工在外，我在遥远的东北读书。整座房子里就他一个人，半夜摸黑起来喝茶时会不会凝视窗外的月亮发呆。
当然了，在红大年安排的房子里睡觉时，谁会对着当时的圆月想这些呢？
我也未曾料到多年过去后会如此怀念那段时光。我只挂念着那还没有找到的另半部古书。我只担心明天还要不要抓穷渴鬼。
我想了半天“移椅倚桐同赏月”的含义，终于得不到答案，于是带着疑问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我和爷爷在红大年家吃过早餐，就一起和红大年来到红家福的家里。
红家福正在屋檐下刷牙，白色的泡沫填满了他的嘴。他见我们过来，忙喝了一口水在口里鼓捣片刻吐出来，笑道：“村长这么早来我家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红大年一脸不悦地说：“屋里说话。”
红家福见村长语气不对，连忙收拾了牙刷水杯，带我们进屋。他搬来几把木椅让我们坐下，又泡了三杯热茶递给我们，这才靠着村长坐下。
“什么事啊？”红家福问道，“村长我告诉你，你要我送点水果到爹的坟上，我可是做到咯。”
“我不说你还不送了吧？”红大年气愤地说，“就知道你这小子小气。”
红家福尴尬地嘿嘿笑，一双刷牙弄湿的手在裤子上揉弄。
“我说，你怎么能鬼节都不给你爹烧点纸钱呢？害得我们村里的纸钱都烧不好。你小子不在乎那几个水鬼，难道就不能花钱买点纸钱给你爹烧烧？”红大年抱怨道，“你就是不烧，也要跟我说说嘛。你看你，害得我到处找原因，还把画眉村的马师傅请来。村里的纸钱烧不好，你也吭一声嘛。大不了我帮你买点纸钱也行。你看你！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红大年撸起裤子，指着大腿上一块碗口大的淤青，说：“你爹成了穷渴鬼，看把我的腿掐的！我走路比扎了猫骨刺还疼。”我刚才同来时就发现红大年走路有些不对劲。
“穷渴鬼？”红家福惊讶地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呀，你呀！”红大年指着红家福不停地晃手指。
“不可能啊！我再小气也不能不给亲爹烧纸钱啊！我烧了啊。我要我儿子写的毛笔字呢。不信你问我儿子，他还没去上学呢。我真烧了。”红家福信誓旦旦。
“你烧纸钱了？”红大年不相信，斜着眼珠看他。
“村长，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再吝啬，也不会鬼节不烧纸啊。这可是大不孝，我敢吗？我叫我儿子来作证。”红家福扭过头对里屋喊，“儿子，儿子，还没有上学去吧，出来下。”
红家福的儿子挂着一串鼻涕从里屋跑出来，一个黄色帆布书包斜挎在肩膀上。
红家福摸摸儿子的圆瓜一样的脑袋，温和地问道：“告诉红大爷，你爸爸是不是烧纸钱给爷爷了。”
他儿子点点头，见到我和爷爷有点怯生。
“我还要你给我写的封面的毛笔字，是不是？”红家福问道。
他儿子又点点头，怯怯地说：“我们学校有毛笔字的课，爸爸就要我写了。”
红大年故意给红家福的儿子一个疑问的眼色，威严地问道：“小孩子可不许撒谎哦，撒谎了告诉你老师！”
他儿子立即跑到里屋去。
我们正怀疑间，他儿子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白纸。
“我没有骗你，你看，我还有几张没有写好的都放在抽屉里呢。”他儿子一面说一面将白纸递给红大年。我和爷爷也马上凑过去看。
白纸皱成一团，上面写着笔法幼稚的毛笔字。
红家福指着白纸说：“我没有骗你吧。烧纸钱对亡人来说可是大事，我敢不做吗？说了你还不相信。”
这回尴尬的是红大年了，他满脸通红地翻阅着白纸。他拍拍红家福的儿子的帆布书包，和气地说：“你是个乖孩子，快迟到了，去上学吧。”
那小孩子便用手一擦鼻涕，飞快地跑出去。书包在屁股后面甩起来。
我从红大年手里抽出一张白纸来看，这不看则已，一看立即发现了我原来犯过的一样的错误！
“你看你看，这个龙字写得不对，”我把白纸上的毛笔字指给爷爷和红大年看，“这个龙字少了一撇，变成尤字了。”我小时候也帮爸爸写过纸钱的封面，妈妈担心地在旁边唠叨，可别把错别字写上了，不然亡人看了以为不是自己的，收不到纸钱。后来爸爸检查的时候果然发现我写错了，只好撕了白纸重新写。
红家福一听脸色煞白。“这，这，这……”转而哭起来，“我的爹呀，都是我不好啊，害您变成了穷渴鬼。我还不相信呢。都是我混账！您别怪您的孙子啊，不关他的事，他人小不懂事，都怪我偷懒，您要骂要打都找我吧。我对不住您呀，爹爹！”
红大年骂道：“你现在哭顶个屁用！”
爷爷安慰道：“也没有多大的事，今晚你补回来就可以了。只是劳累你们的村长。幸亏只是你家儿子写错了字。要是有其他的原因，我和你们村长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我也轻轻吁了一口气。
当晚，红家福多烧了几包纸钱，跪在火焰前面喃喃道：“爹呀，都是做儿子的粗心。今天多烧些纸钱给您，请您不要责怪啊。”
一阵风吹来，把红家福刮倒。站在旁边的红家福媳妇慌忙扶起丈夫，看见丈夫的脸上多了一个红印，像掴了一巴掌。
红家福立即磕头：“爹，这是您应该打儿子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风旋转起来，等纸钱都烧透了才离去。
然后，红村长通知其他人家接着烧纸钱。每一家的纸钱都烧得很顺利。
“讲完了？”我问道。这次的结局才像一个结局嘛。
湖南同学呵呵一笑。
“写错字真可怕啊，以后可不敢写错一个字了。”我的后脊背有些凉。从学会写字到现在，我不知道写过多少错字别字呢。幸亏……
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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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男轻女
41.
“今天晚上要讲的故事，跟我们中国一个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有关。”湖南的同学见三个指针叠在了一起，摆正了姿势，颇有说书人的架势。
“哦，你可以开一个思想教育培训班了。”我打趣道。
湖南同学笑了笑，接着昨晚的故事讲述……
红村长高兴地挽留我们再住一晚，爷爷谢绝了。
其实爷爷还想住一晚，因为红大年家里有很好的烟叶。十几年前，平常的农民要天天抽烟厂包装的烟会觉得花费很大。像爷爷这样生活水平的，一个星期最多买一包两毛钱的火炬牌烟抽抽，还是没有过滤嘴的那种。现在已经绝迹了。在秋收后卖了一些稻米，兜里有了点钱，爷爷才能买稍贵的有过滤嘴的香烟。
为了节省开支，爷爷自己种了烟草，收回来的烟叶切碎了用报纸书页卷起来也能抽个把月。但是烟叶的质量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口味，爷爷不太会护理烟草，卷的烟当然比没有过滤嘴的火炬牌烟还要差劲。
但是红大年的烟叶质量相当好。当然烟叶质量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并不抽烟，但是看到爷爷一脸陶醉的样子就知道了。
爷爷临走还留恋地看看红村长装烟叶的塑料袋，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要。
要走的是我，因为我堂姐不到一岁的儿子突然死了。妈妈叫人捎口信来，叫我尽快回去。因此，见红许村的纸钱能好好地烧了，我们便急急赶回来。爷爷见夜色已晚，怕我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便跟随我一起到我家。
在夜路上走的时候，爷爷就肯定地告诉我：“你堂姐的儿子是被尅孢鬼害死的。”
“尅孢鬼？”我在路上小心翼翼地抬脚，走夜路时脚要抬高一些，如果被伏路鬼绊倒，它会媚惑你的灵魂，睡觉时容易出现鬼压床的现象。
“对。尅孢鬼专门勾引同龄的婴儿的灵魂，方术的说法又叫走家。”爷爷说。
“走家？”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古书里没有这方面的解释。看来理论和实践还是有区别的。爷爷的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爷爷跳过一个小沟，说：“走家就是灵魂出了窍，离开了身体的意思。如果灵魂走得太久太远，人的本体就停止生命。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走家了很简单，如果他眼光暗淡，耳朵发潮，头发三两根黏合一起，用梳子理开了又合拢，并且走路的时候无精打采，那这个人肯定是走家了。”听了爷爷这样说后，我在一段时间里看见别人就注意他的眼光、耳朵和头发。
“你也可以捏住人家的手指，用你的大拇指按紧他的指甲。指甲下面会变白。松开你的手在看看他的指甲是不是马上变回润红色。如果变回的速度很慢，那也是走家了。必须采取急救的置肇。”爷爷说。
“置肇”也是方术里的用语，假如有人知道今年命运不济，或者婚配有禁忌，并不等于就只能坐着等厄运来，他可以通过置肇来避开厄运。如我出生时手出了问题，但是爷爷给我赐了桃木符，使我好转。这就是“置肇”。
“怎么置肇？”我问道。
“一时跟你说不好。快点儿走，回去了再告诉你。”爷爷说。
夜已经很黑了，前面的路隐约地只能看见一条白色的布条在脚下飘浮。常年住在城市的人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因为那时候农村里的大路也是泥巴路，没有柏油路、水泥路。因为农村里没有路灯，黑到路两旁什么也看不清，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可是即使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路还能透出一点点虚幻的白色，我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我踏在路上有踏在浮云上一样轻飘飘的感觉，有些好玩又有些害怕。
我和爷爷走到家里，妈妈爸爸还在等伯伯的消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作为堂姐娘家的亲戚，要在第一时间去安慰她，生怕她寻短见。
堂姐生下这个儿子耗费了不少的心血与血汗钱。她已经有一个读小学的女儿了，可是一直盼着再生个儿子，盼了五六年不敢生，于是冒着被计划生育处罚的危险躲在外地生了这个儿子才回来。
一会儿，伯伯过来找我们，伯伯的脸色惨白，眼睛红肿，估计流了不少眼泪。那个孩子很逗大人们的喜欢，跟我有些相似，都是很多时间在爷爷家而不在自己家跟爸妈住一起。所以我们村里很多人都见过那个孩子，很多人都很喜欢活泼可爱的他。不过我因为常在学校，放假又一天到晚跟在爷爷屁股后面，所以不怎么了解这个孩子。
跟伯伯一起来的还有其他几个阿姨、叔叔，他们叫上我爸妈一起连夜乘坐租借的公交车前往堂姐家。
我也想一起去，可是被妈妈拦下。
“这么晚了，你就别去了。你跟爷爷待在家里等我们回来吧。”妈妈说。
我只好点点头。
爸妈坐上的车刚走，隔壁的金香阿姨就过来询问。
金香阿姨见爷爷也在，寒暄了几句才坐下。金香阿姨的娘家就在文天村，她的父亲跟爷爷是熟识的好朋友，所以他们俩也不是很陌生。
爷爷主动问金香阿姨道：“金香啊，你知道那个孩子的事情吗？”
金香阿姨说：“知道啊，那孩子先在这里发的病呢。后来才接到自己家里去的。”
爷爷又问：“什么病？难道不到医院去治吗？”
“怎么没有去医院呢？转了五个医院，省城最有名的妇女儿童医院都去了，大夫说检查不出来是什么病症。你说，人家大夫都不知是什么病，我哪里知道什么病咯！”金香阿姨表情夸张地说。
“有这么严重？”爷爷问。
“要说吧，看起来又不怎么严重。”
“怎么这么说呢？”爷爷侧头问道，样子像一个探案的警官。我见他们俩要说许多，忙去给他们泡茶，耳朵仍集中注意力听他们谈话。
“大前天那孩子还好好的呢。到了中午就开始睡觉，那时他奶奶抱着他在我院子里晒太阳。那孩子平时挺调皮的，隔壁左右的人都喜欢逗他，但是那天我见他就躺在他奶奶的怀抱里睡觉，谁逗他都不理。我当时就想，这孩子是不是走家了？”金香阿姨停下，接过我泡的茶说了声谢谢。我后来才知道，我们那里很多稍上年纪的人都知道“走家”这回事。
爷爷也接过我递的茶杯，问道：“那你当时怎么不跟他奶奶说呢？”
“这事怎么能随便说！”金香阿姨挥手道，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说得好就好，说得不好，万一那孩子有点别的毛病，他奶奶还要怪我乱说造成的呢。这好话说一万句不多，坏话说一句就记
爷爷叹气道：“也是。人都这样。”
“可不是嘛，”金香阿姨说，“要是我当时说了，他们还要怪我说出病来的呢。”
42.
金香阿姨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说：“我当时见那孩子睡得像死了一样，他奶奶也抱怨了两句，但是没有放在心上。后来睡到晚上了还不见他哭着要喝奶，他奶奶才慌了神。”
我插言道：“怎么不叫医生？”
“他奶奶叫了医生。医生说没有病，睡到醒了就好了。可是等了一阵，他奶奶去看孩子时，发现呼吸很弱了。邻居听说了，劝他奶奶快送医院去。他爷爷和他奶奶当晚就把孩子送到镇上的医院。镇医院又转到县医院，再从县医院转到省医院，两天换了五家医院。家家医院都说治不了，查不出病。最后在专门的妇女儿童医院也是这样。”金香阿姨讲得唾沫横飞。
“咳，他奶奶应该知道置肇呀，都六七十岁的人了，这点都不知道吗？”爷爷摇头道。
“孩子到了医院后，也有人劝他奶奶去找四奶奶拜拜土地公公，或者置肇。可是他奶奶不信，说现在没有科学治不了的。”金香阿姨说。
“有些病确实医学可以解决，但是有些医学解决不了的，置肇可以试着用用嘛。”爷爷似乎在当面责备孩子的奶奶。
我在旁边听了几次“置肇”，忍不住问：“爷爷，你说要怎么置肇才可以啊？”
金香阿姨抢答道：“用一张四方的红纸写下走家的孩子的生辰八字。剪下孩子的十个手指上的指甲和十个脚趾上的指甲，还有头顶的一撮头发，用红纸包好。然后丢到烧砖的窑里烧掉。要烧得彻底。”
爷爷点头道：“是的。要是附近没有砖厂，也可以在自己家里烧开一锅油，把包好的红纸放到油里煎，一直煎到指甲头发都化解在油里。只是这样速度比较慢。当然了，要是周围有铁匠铺，打铁的火炉温度很高，可以把它悄悄搁到烧铁的火炉里，但是不能让打铁的人发觉。”
聊了一会儿，金香阿姨茶喝完了，说家里还有其他事便离去了。
爷爷拉拉我的衣角，悄悄问道：“亮仔，你们村里有和这个孩子同龄的吗？”
我见爷爷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不以为然。“怎么？”我问。
“这尅孢鬼害完一个孩子后，会找年龄相近的再下手。跟那个孩子出生日期越接近的越有可能被尅孢鬼跟上。你堂姐的孩子是在这里坏掉的，尅孢鬼一定还在这里。”爷爷一口喝尽剩下的茶，说道。
“三湘叔的儿子跟堂姐的儿子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我说。三湘叔家离我家不到两百米距离。堂姐的儿子经常和三湘的儿子一起玩耍，好像还挺投缘。
“那就很可能接下来找三湘的孩子了。”爷爷说，“好了，看来我要在你家多住两天了。你爸妈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我们先睡觉吧。”
当晚我在蒙眬的睡眠中听见爸妈回来开门的声音。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气氛很不好。
“哎！好好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妈妈叹气道。
我问：“堂姐一定很伤心吧。”这个堂姐在我小的时候对我很好，我很为她伤心。
“可不是。”妈妈放下筷子，“我们去的时候，她家里乱糟糟的。你堂姐躺在床上打吊瓶，身上冰凉，像死了一样。你姐夫用脑袋撞墙，说不想活了，五六个人才拖住。按照习俗，父亲不能亲手埋葬自己的儿子，也不能用棺材装夭折的小孩。按照几个老人的指点，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年轻人用挑土的箢箕抬了孩子的尸体，准备埋到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去。孩子的奶奶抓住箢箕的绳子，任凭他人怎么劝说就是不肯松手。她大声哭喊，把我埋了吧，把我埋了吧，把我埋进坑里就能换回他的命哪！让我去见阎王吧，我去跟他说，用我的命换回孙子的命啊！”妈妈哽咽了一声，说不下去了。
爸爸拍拍妈妈的后背。
妈妈眼泪盈眶地复述当时的情景：“你堂姐听到声音竟然从昏死中醒过来，从床上滚到地下，软着身子爬到门口呼喊儿子的名字。孩子的奶奶见堂姐披头散发地爬出来，连忙回身去抱住儿媳妇。两个女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孩子的妈妈再次昏死过去。抬箢箕的人乘机迅速抬走箢箕。”只有女人才能体会女人失去儿子的痛苦。
我后来又同几个亲戚去堂姐家看望她。我看见堂屋里的正面墙上高高挂着的孩子爷爷的遗像，那位老爷爷脸扯一丝微笑看着这个不幸的家庭。
妈妈说：“现在不怕和你说，你小时候也出过同样的情况呢。”
“我？”我惊讶地问道，以前我从来没有听妈妈说过我也曾被尅孢鬼缠上。
“我以前不跟你说是怕你吓到，现在就告诉你吧。”妈妈说。我疑惑地看看爸爸，爸爸闭着眼睛点点头。
“还是爷爷帮你处理好的呢。”妈妈说。爷爷也笑着点头，爷爷又燃了一根烟，烟雾在他的面部前方萦绕，像一个大大的问号。
于是妈妈给我讲起我小时候遇到的同样古怪的事情。
那时你才一两岁，小孩子从五岁才开始记事，所以你现在不记得。那次我带你去爷爷家，爷爷看你一副有气没力的样子，就问你怎么了。可是你也不回答他，一个人闷闷地坐着，一点儿也不活泼。
爷爷看了看你的眼睛和头发，又捏了捏你的手指，然后告诉我，这孩子八成是走家了。不过不用着急，灵魂刚走不久，还来得及救回来。
于是爷爷在红纸上写下你的生辰八字，什么年什么月什么日什么时辰，剪下你的手指甲、脚指甲还有头顶的头发，用红纸包好。
那时候我们村还没有砖厂。你爷爷说，交给我吧。他拿了根烟就去了画眉村的铁匠铺，假装要点火，顺手将红纸包丢进了他们烧铁的火炉里。
你爷爷一回来，你的脸色就好多了。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打铁的师傅找上门来了，质问你爷爷白天做了什么手脚。
你爷爷就问打铁的师傅怎么了。
打铁的师傅气呼呼地说，我打了六年的铁，技术已经相当熟练了，还没有遇到这样的怪事，今天一整天就是没有打出一块成形的铁块来。
43.
我听到妈妈讲“生辰八字”的时候打断她，问道：“什么是生辰八字？”说实话，我以前听到别人提到“生辰八字”不止百遍了，一直自以为生辰八字就是出生年月日这么简单。因为我们那边算命又叫“算八字”。
其实跟我想的差不多，但是就这样写上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的话，那就糟了，即使烧化了指甲和头发也失效。
不单我们那个地方，整个中国都有国际日历之外的另一种计算日历的方式——阴历，又叫农历。单从名字就知道两个计算日历的差别。
红纸上要写的是阴历，阴历的年月日说法跟阳历是不同的。不过很多现代年轻人知道阳历但是不知道阴历的说法。我先前也不知道，但是既然跟爷爷学了方术，就也要学习一些中国古代的文化。
假设我是阴历1985年10月14日5点到7点之间出生，就在红纸上写下“乙丑冬月廿四卯时”八个字。而不是我先前想象的“八五一一二四五点”这八个字。如是12月出生就得写“腊月”，1月出生写“正月”。
听了妈妈讲述，我才明白爷爷先前说不能让铁匠发现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过我还是不相信那些指甲和头发有这么奇怪的力量，使技术熟练的铁匠打不出铁来。在后面几天跟爷爷一起捉尅孢鬼，我才相信它不仅仅只有这么大的力量。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爷爷就在家里等待消息。这样等待不好的消息滋味很不好受，总让我觉得自己是幸灾乐祸的坏蛋。
不过没有办法，像爷爷说的“人都这样”。如果我跟爷爷提前去告诉三湘他的儿子有危险，人家肯定用扫帚将我们像赶乌鸦一样赶出大门。
我和爷爷警觉得像两只猫，眼神偷看三湘的儿子就像偷看老鼠出洞没有一样。
终于有一天，三湘媳妇抱着孩子在我家坐。她跟妈妈拉家常，爷爷和我也在旁边。我偷偷注意那孩子，果然眼睛无神，两耳发潮，头发粘在一起。我递个眼色给爷爷。
爷爷笑呵呵地走过去，对三湘媳妇说：“这个孩子好可爱哟。看长得多好，又白又胖的，将来肯定是个享福的人。哈哈。”说着捏捏孩子的手指。
爷爷接着说：“你看这手指胖乎乎的，好逗人喜欢呢。”
三湘媳妇听到夸奖，一脸的喜气，马上把话题转移到自己儿子身上，说儿子多听话，叫他喊叔叔就喊叔叔，叫他喊伯伯就喊伯伯，记性还好，喊了一次下次还记得，不会喊错。
妈妈于是跟着她讲她的孩子怎么乖怎么漂亮。
爷爷故意咳嗽两声。
妈妈从小在那样的家庭长大，比别人多知道一些方术方面的东西，虽然因为是女性，爷爷没有让她学，但也略懂皮毛。妈妈了解爷爷咳嗽的含义。
妈妈假装不经意地对三湘媳妇说：“你家孩子的睡眠还好吧？”
三湘媳妇说：“很好啊，就是最近更加爱睡，有时吃饭吃着吃着就睡着了。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多睡可以长胖些。”她在怀中孩子胖乎乎的脸上捏一下，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爱怜。
我顿时想起我可怜的堂姐。
这可恶的尅孢鬼！
妈妈见三湘媳妇进了设下的套，便转弯抹角说：“我的孩子亮仔小时候有段时间也这样，一个路过的道士说，你的孩子是走家啦，快置肇吧。我开始不信，后来亮仔不爱吃饭了，我抱着试试的心情按照那道士说的做了置肇，亮仔果然好了。”妈妈很聪明地转而说我，并把爷爷这个老实的农民说成了道士。这样说既不伤害三湘媳妇，又有说服力。
我老师曾告诉我们班同学：“说话要看什么人说什么话，就像打麻将，要看牌打牌。”看来老师说的不假，如果我们去讲，那场面会很尴尬。妇女与妇女之间沟通就简单多了。我老师很喜欢打麻将，无论说到什么都用打麻将的“哲理”来解释。他说学习就像打麻将，一副好牌如果不用心保持也会成坏牌，一副坏牌细心打也会慢慢好转。他甚至用这个道理来劝说我们某些同学不要早恋，用他的话说，还没有到和牌的时候你不要乱胡，搞不好后面还有个海捞明清碰碰胡呢。哦，扯远了，还是回到话题上来吧。
三湘媳妇听了妈妈的话还是将信将疑。
“是不是我的孩子也是走家？”三湘媳妇问道。
其实摆在面前的情况很清楚，但是妈妈装作不懂。妈妈假装犯难地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呢，不过你按照那个道士留下的方法可以试一试，不管行不行都试一下，不是吗？又不花你几分钱，是不是？”
三湘媳妇看看怀里的孩子，说：“也是。不管怎样，试一试。说实话，我也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如果置肇了没有好，我再送他去看医生。”
三湘媳妇勉强跟妈妈多聊了几句，便借口回家。
没过多久，三湘跑到我家来，找到我妈妈。
三湘说：“我也说孩子这几天怎么了呢。刚才我媳妇回去跟我说孩子走家了。正在我家借鸡蛋的金香把你侄女的孩子情况说了，我才慌了手脚。”
妈妈点点头，邀他坐下。
三湘不坐，说：“到底怎么置肇？你告诉我，我马上按照你说的去做。”那时候我们村里已经有了一个红砖厂，窑洞里一年四季没有歇火的时候。
妈妈把置肇的方法给三湘说了，三湘急忙又回家。
当夜，三湘找来红纸，写上儿子的生辰八字，剪了手指甲、脚指甲和头发，包成一团便乘着夜色走向红砖厂。
红砖厂有专门的守夜人，防止附近的人偷砖。一口红砖值三毛钱呢。三湘猫着腰在砖堆中间走，突然一个手电照到他。
“干什么的？偷偷摸摸。可不是来偷砖的？”守夜人是一个老头，村里人都认识。
三湘马上直起腰来：“没呢没呢，走到这里想撒泡尿，怕人家经过看见了不好，这不，到砖堆里好藏身些嘛。您老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啊？”
守夜人提着手电筒在三湘脸上照照，认出人来：“我睡了就便宜了钻空子的人了。我睡得安稳吗我？”
44.
“您老不相信我？”三湘假装愤怒道。
“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晚上最好少到这边走动。缺了东西谁也说不清谁。”守夜人尽忠尽职。
“我真是来撒尿的。你看你看，我的裤带都解开了。”三湘边说边解开裤带。他知道老人眼睛看不太清楚，加上周围黑漆漆的更是看不清。守夜人把手电筒的光移向三湘的下身，三湘已经眼疾手快地解开了裤带。
守夜人见三湘的裤带果然是开的，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偷砖。来来来，外面风大，到窑上去坐坐。陪我喝点茶抽根烟。”
三湘正是求之不得，连忙：“唉，好唉。”
守夜人走在前头，三湘跟在后头。
三湘边走边问：“这窑上就您一个人啊？也不派个陪伴的？”
守夜人说：“哪里还有别人咯。除了我这个一天到晚闲着，身体还可以动的老头，谁愿意白天晚上颠倒着来看守这个砖厂？一天也就挣个烟钱。”
三湘心里更乐了。
烧砖的厂房是两层的结构，窑洞是第一层，里面码上整整齐齐的泥坯砖，然后把窑洞门封死。窑洞的上面有疏密合适的洞，烧砖的人就在第二层向洞里添加煤火或者木炭。守夜人带三湘去的是上层。
守夜人和三湘坐下后闲聊了许久，三湘都得不到机会向添煤的洞里丢包好的纸团。万一丢不准，被守夜人发现了可不好。
守夜人递给三湘一根烟，说：“我这里喝茶从来不需要自己烧开水的。”
“哦？”三湘一边敷衍他一边寻找机会。
“你看，”守夜人指着一把放在地上的水壶说，“把水壶往添煤的洞口一放，烧得比柴火还快。嘿嘿。”
三湘顿时计上心来。
“我不相信。虽然窑里的温度要比一般的火的温度高很多，但是水壶和煤之间的距离比一般的要远，不见得比柴火快哦。”三湘说。
他边说边走近那个水壶。
守夜人根本没有防心，说：“不信你提起水壶看看，你一提开就会感到热气冲脸。”
三湘说：“真的吗？”他把纸团悄悄捏在掌心，一手提起水壶，低下头假装窥看洞下面烧得通红的泥胚砖，另一只手很隐蔽地将纸团丢进洞里。
他看见红色的纸团在炙热的煤炭间瞬间燃烧已尽，变成煤炭一样的通红，然后渐渐变小消失。三湘舒心地笑了笑，说：“嗯，真的很烫脸呢。就这热气都够厉害了。”
守夜人一脸的得意。
第二天，砖厂正常上班。烧砖的工人将封死的窑门打开，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住了！他们不敢搬出一块砖，慌忙叫人去找厂长来看。
厂长也在窑门前目瞪口呆。窑洞里开始码得整整齐齐的砖现在垮得一塌糊涂，乱得如同战争年代被炸毁的房子，断砖破砖到处都是。拿起其中一块砖轻轻一敲，红砖立即如炭灰一般粉碎。
“这哪里是红砖喽！这比豆腐渣还烂！”厂长骂道，“就算火候掌握得不够好，哪能把泥土烧成这样舒软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厂长转过头来问烧砖工人。烧砖工人都摇头。
这时，三湘在屋里偷偷欢喜。他的孩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手舞足蹈地在他怀抱里折腾。
我问爷爷：“这下您可以安心回家啦！”
爷爷摇头，点燃一支烟，说：“这尅孢鬼要想办法收了，不然还会害别人。”
“收鬼？”我抑制莫名的兴奋问道。提到收鬼，我立刻想到神话中托塔李天王用手中的那个神塔收服其他妖魔鬼怪的场景。
爷爷愁容满面：“我不是专门的道士，收了鬼不知道放哪里好呢。放在家里不安全，放别人那里又不放心。”
“收了的鬼是不是就像养宠物一样可以玩啊？”我立刻打上了鬼主意。
“你想要？”爷爷打趣问道。
“捉鬼都不怕，还怕养鬼？”我仰着头回答，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
“就怕你到时候不敢要。”爷爷说，“好了，你做一下准备，今天晚上我们去收服尅孢鬼。对了，晚饭别吃大蒜和辣椒啊。那个气味大，尅孢鬼感觉灵敏，闻得到。”
好不容易盼到天黑，月亮如钩。
爷爷问道：“你知道跟三湘的孩子年纪最接近的是谁吗？”
我说知道。
爷爷问：“出生日期前后相差超过六个月吗？”
我说没有。
我问爷爷：“为什么要问超过六个月没有？超过六个月的尅孢鬼就不会去害吗？”
爷爷点头，说：“人从娘胎里出来，叫做阳出生；人刚投胎到娘的肚子里，叫做阴出生。阳出生和阴出生中间的时间，叫做空隙时间，刚好六个月。尅孢鬼就是沿着这个空隙时间按地理位置的远近去挨个害人。所以只要知道被害的孩子周围有没有在空隙时间之内出生的其他孩子，就可以知道尅孢鬼的路线。那本古书上有说的，你还没有看到吧。”
那时，我已经将古书翻了五六遍了，只是有些文言的地方不懂，所以理解起来很费时间。但是爷爷一点拨，我就知道这内容大概写在书的第几页。
爷爷拿了一盒火柴，又叫我提了一个陶罐，便出发了。
爷爷要我指出在空隙时间出生的孩子所住的地方，然后带着我在三湘的房子与那个孩子的房子之间来回地走，两个房子之间有三四里的路程。
爷爷说，尅孢鬼随时可能出现在从三湘家去另一家的路上，我们要把尅孢鬼拦截下来，并收进我手中的陶罐里。
我问：“你带一盒火柴干什么？是要抽烟吗？”爷爷从来不在捉鬼的时候抽烟，所以我有些好奇。
爷爷左顾右盼，漫不经心地回答：“这火柴不是一般点火用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便百无聊赖地问爷爷：“尅孢鬼怎么害小孩子的？”
爷爷说：“尅孢鬼也是小孩子的灵魂，它一个人很孤单，于是想把其他跟它差不多大小的孩子的灵魂带出来一起玩。小孩子的灵魂跟它玩久了忘记回来，小孩子就有生命危险了。”
“难道没有办法让它带不走小孩子的灵魂吗？”我想，尅孢鬼要害到其他小孩真是太简单了，哪个小孩子不贪玩？
爷爷说：“尅孢鬼要拉走小孩子的灵魂也不是随便就可以办到的。它只能在小孩子不小心摔倒的地方趁机拉住小孩子的灵魂。这时，只要在跌倒的地方吐一口痰，或者呸一声，或者骂两句，它就不敢拉小孩子的灵魂了。”
45.
我在没有满十二岁之前，妈妈叫我在跌倒的地方呸一口，甚至对着绊倒我的石头踩两脚。我原来一直不理解，现在终于知道缘由了。
我们那一带地方，只要你看到小孩子跌倒了，如果妈妈在身边，最先的动作不是扶起孩子，而是对着跌倒的地方骂两句，然后再扶起孩子。这似乎成了那些妈妈的条件反射。我原来以为这些当妈妈的溺爱孩子，故意在孩子面前骂石头，借以安慰孩子不哭。
我问：“爷爷，我们在三湘家门口等不就可以了吗？何必这样来回走，多累啊。”
爷爷仍然警觉地看着其他方向，说：“这尅孢鬼走得很慢，一天走不了半里路。并且它只在晚上走，白天不走。所以它可能在这段路的任何一个地方出现。每种鬼有每种鬼的特征，尅孢鬼的特征就是这样。”
我说：“那它走到半途到了天明怎么办？”
爷爷说：“路边的大石头下面可以让它容身。每一块石头的阴影都是容身的地方。等到太阳落山，它会继续出来寻找空隙时间出生的小孩子。人到十二岁，灵魂才会比较牢固，尅孢鬼拉不走。”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背后有淅淅沥沥的声音，像是一个瘸了腿的人拖着一只脚走路。爷爷的眼睛越过我的肩头，目光炯炯：“来了，亮仔，快拿好你的陶罐！尅孢鬼出现了。”
我心头一惊，转过身来，看见一个怪物！
尅孢鬼个头矮得如同一个小孩，面部为酱紫色，嘴唇苍白，耳朵如倒放的蘑菇。再看那眼睛，既没有白色珠子也没有黑色瞳孔，整个如一块透明的玻璃球，甚是恐怖。眼睛对着那玻璃球看去，仿佛看见一口无底的枯井般阴森。
它缓慢地向我和爷爷走来，我想躲闪已经来不及。
爷爷拉住我的手，小声说：“不用躲。它的视力特别差，只能看见三米见方的距离。它现在看不到我们。”
我注意看看尅孢鬼的表情，果然似乎没有发现我们，它仍自顾自地缓慢移动，两只脚大得吓人，却走不动似的摇摇晃晃。再看它的手脚，竟然像鸭子的脚蹼，手指之间脚趾之间连着薄肉！
它唯一好看的地方是鼻子，嫩白而坚挺，如同白玉雕饰的。
它走出石头的阴影，我看见它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根草绳。草绳从腰间悬挂下来，在地上还拖着半米。
爷爷细声说：“看到那根绳子没有？那就是它拉走小孩灵魂的工具。待会儿我捉住它的时候，你要把那根草绳扯下来。知道吗？”
我点点头。
“你就站在这里，把陶罐放地上。”爷爷说。
我按照吩咐自己站在路边，将陶罐放在路中央。爷爷掏出火柴划燃，然后将冒着微火的火柴往陶罐里一扔。此时尅孢鬼离我们不到十米的距离。我急得手心出了汗。虽然爷爷说它的视力听力不好，可是看见它那副恐怖的相貌就汗毛直竖。瘦成一条线的月亮更是增加了阴森的氛围，月亮细得如天幕被锋利的剃须刀划了一个口子。它周围被照亮的浮云像激流一样穿梭而过。
丢出的火柴落进陶罐里熄灭了，一缕瘦弱的烟从陶罐口飘逸而出。
“怎么不燃呢？”爷爷也有些着急了，“难道我哪里弄错了？”
我气急败坏地说：“火柴的火焰本来就小，你这么一丢，不熄灭才怪呢。”我看见尅孢鬼慢慢靠近我们，细小的月亮映在它的玻璃球眼睛上，反射出寒冷的光线。它屁股后面的草绳拖动地面的小石头，弄出沙沙的声音，令耳朵中如有小虫蠕动一般痒痒。还有它的呼吸，呼哧呼哧的如哮喘病人。
爷爷重新划燃一根火柴，把它捏在指间，眼睛盯着跳跃的火焰看了片刻，再次掷向我面前的陶罐。
这时，奇怪的现象发生了。火柴落进陶罐，熄灭了。然而不到一秒，一端烧成木炭的火柴悬浮起来，似乎陶罐里有水将它托起到陶罐口。我来不及惊叹，“扑哧”一声，火柴复燃。我蹲在面前双手扶着陶罐，脸上感到火柴的微热。
“扶好陶罐，不要让它移动。”爷爷叮嘱道。
当尅孢鬼走到离我们不到五米的距离时，我明显感到有一股力量在推动这个陶罐。火柴也烧到末端了。爷爷连忙又掏出一根火柴在它的末端连上，“哧！”第二根火柴的磷头烧燃了，火焰顿时膨胀，随即又复原成先前大小，仍轻飘飘地悬浮在陶罐口。
火焰似乎也能感受到目前的力量，火焰向我这边倾斜，但是当时没有一丝风。我曾听说鬼看见人时，能看见人周身都是“火焰”，那是人的阳气。所以当很多人在一起时，鬼会感到阳气灼热，不敢逼近。我猜想，这使火焰倾斜的应该是鬼的阴气。歪道士经过我身边时，我也感到脸上有丝丝的冷意。问问其他同学，都有同感。老师说如果谁跟歪道士太亲近就会生病，因为他身上鬼气太重。
当第二根火柴即将熄灭的时候，爷爷又在后面加一根，就这样维持着等尅孢鬼靠近。
爷爷盯着微弱得似乎下一刻就要熄灭的火焰说：“这尅孢鬼有很大的能量，但是因为它年龄太小，百分之一的能量都发挥不出来。如果它能长到陈少进媳妇那样的年纪，它的能量爆发出来是不敢想象的。”
我想起爷爷在出门前跟我说的话。我有些后悔要这个鬼做“宠物”了。如果能好好利用它的能量，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是万一有个闪失，恐怕到时候，就是我收拾不了场面。
正当我走神的当儿，手中的陶罐掌控不住滑倒了。陶罐骨碌骨碌滚开去。
尅孢鬼听见突发的声音，立即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跳进路边的灌木丛。
爷爷大喝一声：“快追！”自己撒开腿追向尅孢鬼。
我马上回过神来，跑出几步抱起陶罐。火柴已经熄灭。
灌木丛里漆黑一片，尅孢鬼在里面钻着跑，几只夜睡的飞鸟被惊动，拍着翅膀飞出来立即融入周围的黑暗。爷爷在后面追。我忙向爷爷的方向追赶，心想完了，尅孢鬼这么矮小，随便往那个地方一钻，我们在一片漆黑中找它也太难了。
46.
不出所料，追了一段，尅孢鬼忽然不见了。我心下叫苦，并且灌木丛中有不少的猫骨刺，刺得我的腿火辣辣地疼。
爷爷往前走了两步，又缓缓后退。
“我们不找它了吗？”我问道。
“退后一点，退出它的视线范围。如果我们一味追赶，它就一直能看到我们在哪里。”爷爷边后退边说。我跟着爷爷一起脚步往后挪。我心想，这大晚上的，万一踩到躲在草里的蛇，那就比碰到鬼还要糟糕。
四姥姥说过一个故事，讲一个邻村的男子夸口说自己的胆子大不怕鬼，人家就顺水推舟，故意怂恿他在乱坟岗待一晚作证明。那男子果真在乱坟岗待了一个晚上，确实是证明了他的胆量。但是第二天人们在乱坟岗里发现一条巨蛇盘旋在他的头上，而那个男子面目被啃得一塌糊涂，不成人形，但是手脚还在动。有见识的老人说那是专在坟墓里吃尸体的蛇，名叫“窟蛇”。当然“窟蛇”是方言，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亲眼见过那种蛇，所以不知道那种蛇的学名。众人不敢近前，只是远远地大声吆喝，窟蛇才懒洋洋地钻到一个坟墓侧面的大洞里。众人急忙将他救回，但不久他便咽气了。临死他用被啃掉半边的嘴说：“我确实不怕鬼，但我怕蛇呀！”
捉鬼一般只能晚上行动，但是很多影响捉鬼的因素并不只是因为鬼。
真是想到不好的，便碰到不好的。我的后脚跟踩到一个软绵绵的蠕动的东西。我浑身一抖，不禁大声尖叫：“蛇啊！”那东西猛地一缩，将我拽跌倒。
在摔倒的时候，我仍死死抱住怀中的陶罐，生怕它碰碎了。爷爷后来说我的暗中意识很强，是块捉鬼的料。比如这次捉鬼，如果没有死死保护好陶罐而是让陶罐摔破了，那么后面我跟爷爷都会死在尅孢鬼的鸭蹼一样的手下。
软绵绵的东西被我踩疼了，甩起尾巴打在我的手臂上。我的手臂立刻像被刀划开了一样剧疼。
我扑在地上转过头来一看，正是尅孢鬼！原来它已经躲到我们后面了。打我手臂的“尾巴”正是它屁股后面像草绳一样的东西。我看清楚了“草绳”，它像蝎子的尾巴，末端弯弯地勾起来。
尅孢鬼的眼睛盯着我，似乎很愤怒。我看见它的玻璃球眼睛里似乎有一股半透明的液体在流动，像个旋涡。
“不要对视它的眼睛！”爷爷在我身后喊道。
可是来不及了，我的眼睛被它的玻璃球眼睛吸住了似的移不开，那个旋涡渐渐加速旋转，越转越快。我的身体松弛下来，恐惧不见了，警觉也没有了，浑身的神经麻酥酥的失去知觉。我就那样看着它的玻璃球眼睛，感觉我整个人像一根漂在水面的稻草一样被那个急速旋转的水涡吸进去。
我的脑袋仿佛要爆裂，胃里不断地翻腾，就像张开双手旋转了很多圈后的感受。我感觉地面在摇晃旋转，一脚没站稳跌倒了。躺在地上的我像要死了一样难受，眼皮沉甸甸的要闭上。我感到背上的石头像针一样扎进皮肤。陶罐压在身上如同一座大山那么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无力地喊：“爷爷。”声音细微得自己都听不到。我心想，这就是灵魂被尅孢鬼勾走的感觉吗？
爷爷快步冲过来，抓起我怀中的陶罐。很奇怪的是那个时候我还在暗示自己要保护陶罐，甚至爷爷要的时候我都不肯松手，可是那时我的手软弱无力，陶罐被爷爷轻易地拿走。爷爷肯定不知道在他抓起陶罐的时候我还试图用力搂紧它。
爷爷后来说我的心理暗示很重，这对捉鬼来说有好处，但是有时我太过了。不过我的预感有时候特别灵，有时候却差了十万八千里。比如，在爷爷捉尅孢鬼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箢箕鬼跟爷爷争斗的画面，而我看着爷爷拿着陶罐去收尅孢鬼的时候，却把尅孢鬼看成了箢箕鬼。
我觉得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兆，后来果然灵验。我妈妈也有很强的心理暗示。那是两年后的事情，那时姥姥（外祖母）刚去世，爸爸妈妈在画眉村帮了七天忙回来。第八天早上，妈妈跟我们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姥姥找她要雨伞。爸爸马上说：“我昨晚从画眉村回来的时候担心下雨，顺手拿了一把雨伞，恐怕就是她老人家的。”爸爸找出雨伞让妈妈一看，果然是姥姥生前用过的。所以我估计我的心理暗示来源于血缘关系。
当然了，当时我没有想到这么多，这些都是后来的想法。当时我浑身难受地躺在地上，在虚弱的月光下看见爷爷轻易地将尅孢鬼收进陶罐中。
事后我问爷爷：“你怎么这么容易就把尅孢鬼收进了陶罐里？”
爷爷说：“我当时在你的背后，你没有看见我弹出一根划燃了的火柴打在尅孢鬼身上。”
我不信。划燃的火柴在手中晃晃就熄灭了，更何况是用力地弹出去。如果说弹出去后再点燃，那就是爷爷在吹牛。
“你试一次给我看看。”我说。
爷爷掏出火柴，将火柴盒侧立在右手并列的四指上，将一根火柴垂直立在火柴盒的磷面，火柴头抵住磷面，大拇指轻轻按住火柴末端。然后，爷爷伸出左手，把卡在火柴磷面与大拇指之间的火柴弹出。火柴在空中飞行的时候还没有完全燃烧，只冒出鞭炮引线一样的火星。在火柴即将落地的瞬间，火柴燃起来了。
爷爷指着火柴落地的位置说：“当时尅孢鬼就在火柴落地的那个位置，我就是这样弹出火柴的。信了吗？”爷爷微笑地看着我。
爷爷接着说：“我本来想施法将尅孢鬼引进陶罐里的。可是你没有扶好陶罐。”
我强词夺理：“你早就用这个弹它呀，不比施法轻松多了？”
爷爷说：“它吸引你的眼睛时有短暂的停顿，我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才能弹准它的鼻子。不然它有防备，我不可能这么轻易收服它。”
“弹它的鼻子？”我再一次惊讶。
“是呀。不然你以为我弹它哪里？”爷爷摊开双手回问道。那个奇怪的火柴盒还握在他手里。
47.
爷爷说：“鬼越漂亮的地方越是它致命的弱点。你看画皮就是为了美丽的外表往往落在捉鬼的人手里。”
“你把它打死了吗？”我问。
爷爷说：“没有。它现在在那个陶罐里。说了要送给你的，呶，它就在那个角落里。”
我瞥一眼墙角，土黄色的陶罐放在那里，陶罐口用一张红纸盖住。
“不过那个陶罐太大了，我给你换个小点的。它昨晚差点儿摄走你的魂。”爷爷说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瓷茶杯。
我回想起昨晚爷爷收服尅孢鬼后把我扛在肩膀上，还没把我扛到家，我便迷迷糊糊睡去了。醒来就到了今天早上，明媚的阳光扑在我的脸上。身体并无大碍。
爷爷举起瓷茶杯说：“我杀不了它，但是必须让它威胁不到你。怎么办呢？”
我皱皱眉，根本不想要它了，于是故意刁难：“除非它是植物，才能即活着又伤害不了人。”
爷爷眼睛放出光来：“对。它必须是植物！”
我惊愕地看着爷爷，以为他脑袋烧糊涂了。
“其实我已经准备好了。”爷爷走到陶罐前面蹲下，手在陶罐里掏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带有钩刺的植物。
爷爷说：“昨晚回来的路上顺便摘的。你猜这是什么花。”
我认识的花很少，何况那还没有开花。我说：“不知道。”
爷爷笑笑说：“这是月季。来，我把尅孢鬼附加到这个月季上，它不就害不到你了？嘿嘿。”
“将鬼附加到月季上？”我闻所未闻。我只听说把游魂收进道士的葫芦里或者和尚化缘的钵里，却从未听说可以附加到植物上。
爷爷提来一桶水，用茶杯勺了小半杯，又拿来一根筷子在茶杯里搅动。他抬起头来说：“来，帮个忙。把桶里的水慢慢倒进陶罐里。要慢啊。”
我揭开红纸，提起桶对准陶罐口慢慢倾倒。一缕似有似无的青烟从陶罐里升起，这时爷爷匀速搅动筷子，茶杯里的水形成旋涡，跟昨晚我看到的尅孢鬼的眼睛一样。那缕青烟生到一米高的时候弯下来，向茶杯的旋涡中心前进。
青烟毫无阻碍的进入旋涡中，随即后面的青烟跟着旋涡旋转，形成螺旋状，都进入水中。不一会儿，陶罐的水满了，水溢出来。青烟也走得一干二净，全部进入了茶杯中。
爷爷将筷子丢进炉子里烧掉，然后捧着茶杯走到屋外。我跟着他。爷爷从地面抓了一把松土撒在茶杯里，水和泥和在一起，然后将月季直立放在茶杯中，然后又抓一把泥土盖住月季的根部。泥土满到茶杯口的时候，爷爷用手摁了摁泥土，使它紧一些。
“好了。”爷爷用红纸抹去茶杯外面的脏土，把种好的月季递到我手里。我畏畏缩缩地接住。
爷爷慈祥地看着我说：“也许它以后能帮到你呢。尅孢鬼的邪性不是固定的，你好好照护这个月季，也许它会报答你呢。要知道，小孩子的邪性容易生成，也可以感化，尅孢鬼就是鬼中的小孩子。”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你看，它现在还在生气呢。”爷爷乐呵呵地看着月季。
“你怎么知道它在生气？”我抬起头问。
“你也可以知道。它的刺生出小钩时就是生气，它不生气的时候你摸它的刺也不会被扎到。”爷爷说，“如果这个尅孢鬼的怨气消失了，这个月季就会开花。”
“那时它就离开月季了吗？”
爷爷点头。他用两个手指捏住月季上的一根刺，温和地安慰道：“不要生气了，小子。”说话的语气像在安慰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子。
爷爷走后，我将月季放在窗台上，晴天的时候移到外面晒晒太阳，偶尔给它浇浇水。这件事情只有我和爷爷知道，连妈妈都不知道我的这个月季跟尅孢鬼有关。
有次晚上我做了梦，梦见尅孢鬼的鼻子上一个黑点，它气愤地向我诉苦，说爷爷烫坏了它唯一好看的鼻子。我问，怎么帮你弄好？它说，明天醒来你会看见月季上长了一片黑色的叶子，你把它摘掉就好了。
第二天醒来，我跑到窗台去看，果然一片叶子黑得如泼了墨，我用剪刀把它剪下来丢掉。当天晚上，它又来到梦里，我看见它的鼻子恢复了第一次见它时那样漂亮。
我翻看了《百术驱》，里面讲述了尅孢鬼形成的原因。从古代到我读初中那个时候，很多地方的封建思想还很深，重男轻女的现象很明显。有的家庭不生出一个儿子就会被村里的所有人看低，而做媳妇的在家里也没有地位，要受丈夫和婆婆的气。于是有些狠心的爹娘见生下来的是女婴，便立即在床下的尿盆里浸死，然后丢到粪坑里烂掉。有的这样浸死了七八个女婴才得一个儿子。
所以尅孢鬼绝大多数是女婴形成的。它拉走小孩子的灵魂是因为它嫉妒。不过，它也有害成年人的时候。成年人的灵魂比较固定，尅孢鬼拉不走，但是它会用另外的办法。
四姥姥说过，有一个年轻的男子跟一个年轻的女子有了肌肤之亲，但是那女子肚子大后却不承认。那时候的思想还比较保守，那女子不好意思到医院去，偷偷把孩子生下来后浸死在盛满水的洗脸盆里。
当天晚上，那个年轻男子挑着一担柴木在那女子家与自己家之间来回跑，跑回来了又跑过去，跑过去了又跑回来，一刻也不歇息。路上的人问他他不答，拦住他他打人。
他就这样来来回回跑到第二天早晨，累死在半路上。
有人说是他的女儿变成了尅孢鬼来报复不承认她的亲爹。
还有李家村也出现过怪事。我们上学如果想走近道，可以经过李家村。李家村的村头有一棵五六人合抱的老树，老树底下有一间漂亮的红砖平房，但是从我们上学那时候开始，房子里就没有人居住了。
李家村的同学说，原来这里是有人住的，但是李家的新媳妇一连浸死了七个女婴还是没有生出男孩来。有一天晚上，李家村的所有人都听见那间房子里传来一群女孩子的哭声，第二天早晨便发现那一家的妻子丈夫公公婆婆都死了。
同样地，在我们还意犹未尽的时候，他就停顿了。
我感叹道：“如果所有重男轻女的父母或者爷爷奶奶能听到这个故事，那该多好啊！”
另一个同学说道：“其实现在还是有很多人重男轻女啊，以前刚刚实行计划生育的时候，出现了许多超生游击队，就是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继承香火’。现在或许还有做爸妈的或者已经成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他们，还抱有那种思想。”
他笑道：“好啦，今天晚上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想要听故事，下一个零点的时候再来。”
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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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话
48.
滴答，滴答，滴答。
湖南的同学摆正了姿势，俨然孔子说道一般：“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个大家都知道吧。今天要讲的故事，与这句话有关。”
我们顿时兴奋不已，侧耳倾听。
他开口了……
本以为收服了尅孢鬼，我和爷爷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我给那个月季才浇两次水，别的地方又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怪事。事情发生在一个叫洪家段的地方。
我奶奶（外婆）的娘家就在洪家段。就是在收服尅孢鬼过后三天，洪家段有个老人过六十大寿，这个血缘关系七弯八弯，居然和爷爷也算一门亲戚，自然我也沾亲带故地连上了一点关系。妈妈说自己不想去，于是叫我跟奶奶一起去洪家段。等我一人跑到画眉村，奶奶也不想去，于是推我跟爷爷一块去。
我心想，这下糟糕了，如果妈妈跟爷爷或者我跟奶奶，去哪里都没有事，如果是我跟爷爷搭档，走到哪里要是不碰到鬼，鬼自己都会找上门来。一到洪家段，我的预感就灵验了。
十几年前的农村，说走亲戚，其实就是送点人情吃餐饭，热闹热闹罢了。要热闹当然要人多，所以那个六十岁的老人把凡是认识的能扯上点儿亲戚关系的都请来了。酒席闹哄哄的，满座没有一个认识的，爷爷连那个满六十大寿的老人都不认识，更别提我认识谁了。但是把大寿的老人作为纽带一讲，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却是亲戚！
座上有一个叫洪大刚的粗大汉子，死皮赖脸要叫爷爷做表舅，要跟爷爷比谁吃的肥肉多，谁吃的肥肉油。爷爷拗他不过，只好假装吃了两口便告败。洪大刚高兴得红光满面，嘬了口白酒，又拉桌上另一位比吃肥肉。
没想到另一位对肥肉不感兴趣，但对好看的女客感兴趣。他拉着洪大刚的衣袖，指着另一桌的穿着性感的女客问道：“喂，这位表兄，那个女的长得不赖啊。身材多火爆！我经常在这个村里卖箢箕，但是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啊！”
洪大刚见这个“表弟”对那个女客感兴趣，立即兴致也转移：“那个女的好看是好看，但是你别打歪主意喽。”
“结婚了？新嫁过来的？”他问道。
洪大刚又嘬了一口白酒，拍拍他的肩膀，嘴巴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道：“新嫁来的是小事，问题是那个女的不是人，是鬼嘞。”
“鬼？”那人以为洪大刚喝多了，光天白日的，这么多人，难道还有鬼不成？
洪大刚敲敲筷子，吸引身边几个人说道：“那真是鬼嘞。我们都不敢明说，怕她报复。背后早就传开了，只有她蒙在鼓里。村里派人去香烟寺请和尚捉她，和尚说做完一场法事就过来。到时候要收服这个女鬼嘞。”
爷爷听了挺感兴趣，问洪大刚：“你们怎么知道她是鬼呢？”
洪大刚用油腻的手敲敲桌子，神秘兮兮地说：“表舅不是附近人吧？她是我们村一个外地打工青年上半年带回来的，刚来的时候比现在还妖气，她婆婆不喜欢她。那个小青年跟他娘吵了架又出去打工了，把这个女子搁在家里。她婆婆天天骂她是勾人的女鬼，她也不吭声。果然她来后不到一个月，周围就死了好几个男人。都是光着身子死在床上。而且……”洪大刚在鼻子前挥挥手，似乎在驱赶闻到的臭味。
“而且怎么了？”爷爷问道。旁边几个人也被他的话吸引住，等着他把话说完。
洪大刚重重地叹口气，表情略嫌夸张地说：“而且他们的命根子都不见了。”他怕我们不相信，立即鼓着眼睛赌咒发誓：“我骗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也可以问我们村以及周围住民，他们都知道的。只是你们千万别让那个女鬼听到了。”
我们立即都瞟一眼那个身材诱人的女客。她正在专心吃饭，她的左右两边都没有人坐，她似乎也不介意。她一手护住右手的袖口跨越几个汤碗去拈一根芹菜，神态自若，表情自然，动作中透露出一种说不清的优雅。
酒席中人多而杂，到处都是几个男人围在一起敬酒，或者几个妇女靠在一起谈论孩子丈夫。我注意到她一个人独行特立，跟周围的人不打招呼不说话，甚至不给人笑脸。仿佛她不认识周围的所有人，旁边的所有人也假装她是透明人一样不理会，两方都相安无事，这更使我觉得她就是游离在正常人中间的鬼魂。
但是不能忽略的是，经过她身边的每个成年男人都趁走到她背后的短暂机会用意味不明的眼光打量她的身材，经过她身边的每个成年妇女都故意在她看得到的角度面露鄙夷。
我问爷爷：“你说她真是鬼吗？”
爷爷说：“我感觉到她身上发出的不同常人的气息，你看她的额头泛青，鬼气很重。”
我马上想离开这个地方，尅孢鬼盯住我的眼睛时产生的难受感觉令我记忆犹新。我试探着问：“爷爷，照你的说法，她是很不一般的鬼咯？你不是说越是漂亮的鬼越有缺点吗？应该没有尅孢鬼那样难对付吧？”
爷爷说：“傻孩子，如果一个丑陋的鬼身上有一两处好看的地方，那可能是它的弱点所在。可是像这个鬼，它能掩盖它所有的丑陋，就显示它的道行比一般的鬼深多了。看东西不能用想当然来理解。”
“啊？”我惊讶道，转而央求爷爷，“我们这次不管它厉害不厉害，我们不要插手了，好吗？他们说了已经请了香烟寺的和尚，和尚应该比我们会方术，用不到我们出手的。”
洪大刚听到我们说话，哈哈笑道：“表舅啊，我也听说你会捉鬼的方术。不过这样的女鬼还是让和尚来捉比较好。万一失手，怕有性命之忧啊。我意思不是说你不行，我是觉得和尚胜算大些，你没有必要冒这个险。来来，喝酒喝酒！”
爷爷微笑着举杯，说：“我只是好奇罢了。我虽然知道她身上有鬼气，却不知道她是什么种类的鬼。话说我也捉了这么多鬼了，如果这个不弄清楚，以后都睡不着觉了。不过我就是跟你们一起看看，捉鬼还是由你们请的和尚来。嗯，这个白酒味道不错啊。”
我听了爷爷的话吁了口气。不过，爷爷要留下来看和尚捉鬼我不反对，因为我也好奇呢。
49.
爷爷又问洪大刚道：“你们都说是那个女的害死了人，有谁亲眼看见吗？”
洪大刚鼓起因为酒气而变红的眼睛：“当然有了，没有我能说这话吗？我们村的洪春耕就是被害者之一，幸亏他机灵，逃脱了危险。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其他死的人我们不能翘开嘴问他是谁害死的，但是活着的见证人自己会说话。不信你去问问。不过我说表舅啊，你最好不要管这事，恐怕她知道了会连你都不放过的，还是等香烟寺的和尚来收拾这个女鬼吧。你瞧那骚样！不是女鬼也是半个狐
那个女客正侧过身来系鞋带，衣服的领口很低，在她弯腰的时候能够看到微微露出的丰满的乳房。
洪大刚咽下一口口水，说：“妈的，这打工仔还挺有艳福，可惜不知道自己的媳妇是个女鬼，还是个勾引男人的女鬼。”
从我的这个角度还能看到那个女客的半边瓜子脸，眉毛细长，眼睛清澈，嘴唇朱红，皮肤白皙。她那系鞋带的手指如葱，嫩白细长，在鞋面上轻快跳跃，似乎那不是系鞋带而是在弹奏钢琴。
旁边几个人也连连叹息可怜了一副好身材和好长相。
从酒席上下来，洪大刚的话仍滔滔不绝，热情地拉扯同座的客人到他家里一坐。一桌坐八个人，我和爷爷还有其他五个客人见洪大刚盛情难却，便跟着去他家喝茶谈话。
他家离办寿宴的地方不远，半途碰到一个两腿叉开走路的人。
洪大刚欣喜向大家介绍：“你们运气好啊，刚好碰到洪春耕。叫他告诉你们，我说的话是不是胡编乱造。”他又高兴地向洪春耕打招呼：“来来来，春耕哪，我们这里来了几个远房亲戚。帮我陪陪客人。”
洪春耕长了一脸的横肉，两个眼睛小得眯成一条缝，手背上青筋突出。他说：“陪客人是可以，但是不能陪酒。我这下面撒尿还会疼呢！辣椒也不能吃了，真他妈受罪！”
洪大刚和几个客人听了他的话哈哈大笑。
洪春耕跟每一个人客气一阵子，便一起到洪大刚家。
刚坐定，便有人打趣洪春耕：“你撒不出尿也比那些丢了性命的强啊。”
洪春耕笑道：“那是那是。好歹我还留了根在。他们那些人到了阴间还少一块肉呢。”
众人哄笑。
洪大刚立即挥手道：“小点儿声，万一那女鬼经过我家听到了可就麻烦了。”
待众人转移话题时，洪大刚又主动提道：“春耕，他们不信我的话呢。你给他们讲讲你遇险的情况。我这位表舅也是捉鬼的行家，对这个感兴趣。”
洪春耕礼貌地学洪大刚称爷爷“表舅”。爷爷点头笑笑，递了一根烟给他。
“说起这事啊，我到现在汗毛还能竖起来。”洪春耕点燃烟，说道。其他人立即被他的话吸引住。洪春耕扫视了一圈，开始讲述他的诡异经历。
洪春耕是三十几岁的单身汉，经常在外地做建筑的包工头。那女鬼的男朋友叫洪志军，原来也在他的手下当过一段时间的瓦工。他俩私交也还可以。志军把这个女的带回来的第一天就介绍给春耕认识。那时候他就感觉这个女的不一般。
志军跟他说，这个女的是他一起打工认识的，名叫传香，姓李。
洪春耕问他传香是哪个地方的。
志军说不知道，他以前问过，但是传香好像不愿意提起。志军也不强求，他说他这个憨头憨脑的人能遇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已经是很大的福分。志军说这话的时候流露出无限的得意，令春耕不停地往肚子里吞口水。
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传香没有说一句话，默默地坐在一旁喝茶，时而给志军一个会意的微笑。两口子表露出很亲密的样子。
洪春耕故意问道，你这女朋友怎么不说一句话呢？太内向了吧？
传香听了也只是点头笑笑，还是不开口，一味喝她的茶。志军却把话题扯到其他方面去了。
更奇怪的是，洪春耕把他们小两口送走后，回身来收拾茶杯时，发现传香的茶杯里水还是满满的，根本就没有动过一口！用洪春耕的话说，当时就吓得丢了茶杯，差点在裤裆里撒一泡尿。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说给志军听，也不知道即使说给他听了，他会不会信。万一人家以为他三十多岁还没有结婚，嫉妒人家志军讨了个漂亮女朋友呢。所以，他一直忍着没有告诉志军。
但是，从此每个晚上他都在梦中看到那杯满满的茶水，看见传香变成红眼白发的魔鬼。经常半夜吓得醒过来，出的汗把被子都打湿了。
他经常在早晨看见传香两三次从他门前走过，走过去后没见她返回来却又见到她走过去，好像有两三个传香按照前后顺序经过他的门前。他怀疑传香有分身术。传香故意要露给他看，借此威胁他不要向志军透露发现的秘密，并且每次经过都给他一个很做作的笑容。
洪春耕在这样惶恐的日子里忍受着传香的淫威。
后来一个晚上，他听见志军的娘骂传香，说她是勾人的女鬼，要她从哪里来的滚回到哪里去，不要来害她的儿子。
洪大刚打断他的讲述，说：“那次晚上骂传香，我也听到了。不但我，村里很多人都听到了。”
有人问：“那可能是志军她娘发现传香不对劲了。老人家的眼睛看鬼比年轻人准。”
洪春耕丢掉指间的烟头，用脚踩灭，接着讲述。
既然志军他娘发现了，我还怕什么呢。洪春耕说道。
第二天早晨，传香没有像往常那样经过他的门前。春耕猜想传香受了老人的责骂，不敢出来威吓他了。他便壮着胆子去找志军，要把他知道的告诉志军。
到了志军家，春耕才知道，由于昨晚的争吵，志军连夜坐车走了。志军的娘说她儿子赌气出去打工了，把还未过门的儿媳妇扔在了家里。
这时，传香从屋里出来，披头散发，衣服凌乱，肩膀和腰间露出白嫩的肉。春耕发觉她嘴角还有一点不容易发现的血丝，似乎吃了生肉没有擦拭干净。
志军的娘不答理她。
她见了春耕也没有打招呼，旁若无人地翻了几个抽屉，找到一把梳子。她拿着梳子回屋里时，斜起嘴角给春耕一个鄙夷的笑。春耕明白那意思——你有胆量就说出来试试。
50.
“那你说了没有？”爷爷问。
洪春耕反问道：“我敢说吗？”
洪春耕慌忙从志军家撤回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拖着疲软的步子往回走时，传香却在他前面拦住去路。他心里纳闷，传香刚才不在里屋梳头吗？怎么这么快到他前面来了？
春耕心里一阵害怕，转身想避开。
传香柔声喊道，喂，去哪里呢？
春耕只好回转身来。当时周围没有人影，只有晨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稍远处有一阵旋风发出呜呜的哽咽声。太阳还没有发出阳光，蛋黄一般悬在空中，像温柔的眼睛。
春耕说，当时传香的眼睛也像太阳一样温柔，她那样看着他，让他觉得不自在。
今天晚上记得把窗户留着。传香说。
啊？春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傻愣愣地看着传香，嘴巴久久合不拢。传香双眼荡漾着微笑。
听者打断他，笑说：“你是不是听错了？要留也是留门啊。留窗干什么？留窗看月亮？哈哈！”
春耕一瞪眼，说：“没有听错。她说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般钉在我脑海里呢。怎么可能听错？”
晚上，春耕睡觉前把窗户的栓打开了。他说他不敢不打开。
春耕躺在床上后睡不着，两眼望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像是被天狗咬了一口的月饼。白色的月光跳过窗户落在窗边的桌子上。正在他揣摩传香白天说的话的意思时，外面起风了。
风穿过窗户，吹到他脸上。一阵淡淡的鱼腥味进入到屋里。
风卷着几粒沙子进入了他的眼睛。他抓起被角擦拭眼睛。
等他擦去沙粒，睁开眼来，传香站在他的床前，用白天那样微笑的眼神看着呆呆躺着的春耕。春耕虽然知道她是鬼，但是见她并无伤害他的意思，便也没有那么紧张。传香穿着早上在志军屋里看到的衣服。艳红的短上衣，淡红的宽布裤，衬托出她凹凸有致的好身材。长发散乱而妖媚，嘴唇朱红而饱满。春耕的喉结不禁滚动。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春耕问道，他努力使自己镇静一点儿。
志军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那个婆婆又不喜欢我。传香说。
春耕明白她的意思，不禁一阵冲动。
“他妈的，实在太好看了，谁在她面前都会有想法，不光我。”洪春耕对听众说，要理解他的正常反应。
这样不好，你快点回去吧。春耕努力克制自己。
传香坐在床沿，开始解开上衣的纽扣。
春耕缩到床角，搂着被子说，这样不好，志军是我兄弟呢。让他知道了不好。可是传香不听他的话，继续解开胸口的第二颗扣子。
传香脱下上衣，裸露的上身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她对春耕微笑道，你知道我的事，但是你没有跟志军和他的娘说，不是对我有意思吗？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抓住春耕颤抖的手。
你要干什么？春耕慌忙挣脱她的手，浑身瑟瑟发抖。她的手像开水那样烫，一股温热从她的指间传到春耕的掌心，传递到春耕的每一根神经。
传香朝他笑笑，说，一个大男人这么紧张干什么？她又抓住春耕的手，直往她高耸的乳房贴去……
洪春耕三十多年来从未碰过女人的身体，传香的动作确实使他吓坏了。他虽未碰过女人的身体，可是在梦里没少幻想过。现在突然一个漂亮诱惑的女人坐在他的床边，手里还握着柔软的一团，冲动再也控制不住，他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向传香，把她扑倒在怀里。
“你们要理解我，我也是成熟的男人啊，三十多年没有……”洪春耕从往事中摆脱出来，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大家。
洪大刚在旁不断地点头。其他人表示理解，迫不及待想听下文：“又不是你主动的。她主动勾引你嘛。然后呢？”
此时我想起陈少进和蒋诗的那个夜晚。陈少进说他闻到屋里有奇异的香味，使他浑身燥热。我想那香味是不是蒋诗故意发出的，如果是她故意发出的，那么，洪春耕的遭遇跟陈少进有异曲同工之妙。
洪春耕讲到他的奇异之夜，虽然心有余悸，但是没有掩饰吞口水的动作。那动作和洪大刚讲到传香时一样。
然后啊，洪春耕回忆道，然后我的双手不听大脑的控制了，把她的衣服扒了个精光。传香也帮他脱去了衣服。
风从窗户那里吹进来，掠过洪春耕的出汗的背，使他感到后背有只冰凉的手在抚摸。但是此时快感已经代替了恐惧，传香的娇喘使他迷离如梦。这个梦，像他做了无数次的梦，但这是真实的梦。一想到这里，他就兴奋得肌肉痉挛。
月亮悄悄移动了位置。月光照到了传香裸露的身体上，春耕看见传香凝脂一般的脸上透出胭脂一般的红晕……
月亮在窗外偷偷窥看屋里发生的一切。
正当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要爆炸的时候，他的下身感到一阵疼痛，似乎被什么东西吸住，动弹不得。
他伸手去探摸。传香一把抓住他的手。
越来越剧烈的疼痛使他感觉下身要离开自己而去，他甩开传香的手，继续朝下摸去。
在他抓到那个东西时，他的快感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恐惧。
他抓到一个潮湿滑溜的条状物，那东西似乎是活的，在他的手掌中如泥鳅一样扭动挣脱。他吓得立即跳开。
什么东西？他惊问道。传香对他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
借着月光，他看见一个舌头形状的东西在传香的两腿之间，如软体动物一般蠕动！
春耕摸摸自己的下身，抬起手来一看，鲜血淋淋。阵阵的疼痛使他紧紧咬住牙关。
传香轻轻靠过去，用光滑的皮肤磨蹭春耕，娇声道，还没有结束呢，你怎么就停住了？春耕连忙跳下床，顺手举起一把椅子朝传香砸过去。
传香迅速躲开椅子，飞身扑向敞开的窗户。传香的身体比窗棂的空隙宽多了，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从窗棂间钻出去。
瞬间，传香像吹过的风一样逃得无影无踪。空房间里只剩光着身子的春耕一个人。
春耕忙点燃蜡烛，察看他的命根子，那里如摔倒时擦破了皮一样。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还来，是不是就这样放过他。
51.
洪春耕讲到这里，大家欷歔不已，都叹稀奇！
有人问：“她光着身子回去的，那么衣服还留在你这里咯？”
洪春耕点头。
那人打趣道：“怎么不丢掉？还留着作纪念吧？看来你还是对她有意思啊。”其余人跟着讪笑。
洪春耕红着脖子争辩道：“丢掉？万一她来找我讨还衣服怎么办？我只好收拾了藏起来，等她要的时候再给她呢。现在衣服还在我的衣柜里，平时动都不敢动它。”
那人继续打趣道：“我看你是有心等艳福来临。如果是我，我早把衣服烧了。你是不舍得哪。”
另一人抢白道：“别扯远了。春耕，那女鬼后来又来找你没有？”
没有，洪春耕说。
事情发生后，邻近几个村陆陆续续有成年的男子死去，都是光身死在家里，命根子不知去向。但是床单上没有一丝血迹，屋里也没有蛛丝马迹。不过被害者有同一个情况，就是被发现时房子的窗户是开着的，并且，屋里隐隐有一股鱼腥味，仿佛哪个看不到的角落藏了一只剖开的鱼。
周围人都开始怀疑这个志军从外地带来的新女朋友，但是谁也不敢找她对质，怕她报复。另外，传香的行踪确实诡异，经常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有时在别人的菜地里，有时在树林里，有时甚至在屋顶。
有一次，她爬到人家的屋顶远望某个地方。屋顶的青瓦被她踩破了几块。房屋的主人以为哪只大鸟或者猫爬上了屋顶，跑出来正要驱赶，却发现是传香。
房屋四周没有大树或者梯子，房屋的主人不知道传香怎样爬上去的，想叫她下来又不敢开口。当时传香穿着短裙，房屋的主人从下望去看见了她的白色内裤。不过这个男主人对传香有戒备之心，因为周围已经传开了——传香是专勾引男人的女鬼，哪个男人对她有非分之想，她便会趁着他忘记关窗的夜晚飞到他的床上，在至为欢快的时候夺去男人的命根子。
这个男主人对传香踩坏他的房瓦忍气吞声，站在下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传香对着远方望了一阵，低头看见站在下面的男人，给他一个暧昧的笑。男主人保持着面部表情的僵硬。
传香看见屋檐下面的一堆碎瓦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踮起脚跳下来，落地时轻轻一蹲，居然安然无恙。
她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也不给男主人道歉，便兀自离开了。
那个男主人在一次牌桌上跟洪春耕以及几个牌友说了他的见闻。
其中一个牌友说：“传香是鬼嘛，鬼的身子比人的身子要轻许多，所以跳下房顶也不会有事。”
还有，就是传香的行动时间也匪夷所思。她经常饭还没有吃到一半，突然起身跑出去，一段时间后回来，头发和衣服都很凌乱，像跟谁打了一场架，眼睛也红红的。当然了，洪春耕不可能跟他一起吃饭。这个事情是志军的娘偷偷告诉其他人的。
志军的娘还发现很多其他的异常。有一次晚上她听见儿媳妇的房间里传来不堪入耳的呻吟。她拿了个扫把气冲冲跑到儿媳妇的房间。
她的漂亮儿媳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来，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婆婆。婆婆见她的被子中间拱起一团，猜想其他男人蜷缩在里面，火气冲冲地抓起被子一角拉起。被子底下没有她想象中的男人，儿媳的一双玉腿暴露无遗。
你刚才在干什么？婆婆问道。为了破解自己的尴尬，她必须继续发火。
嗯……
传香从胸腔发出不耐烦的声音，拉起被子盖住身体，继续睡觉。婆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没有台阶下。
婆婆失望地走出门，在门外停了一阵，没有听到里面有异常的声音。可是，等她的脑袋刚刚回到自己枕头上时，如水波一样荡漾的呻吟重新在耳畔响起。陌生男人的喘息声如牛。那个晚上，婆婆没有睡好觉，梦里翻来覆去的画面都是儿媳跟别的男人滚在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婆婆又听见一起在池塘洗衣服的人讲起，哪个村哪个男人昨晚突然死了。儿媳妇的房间也有悄无声息的时候，那么第二天就不会有新的噩耗。
“你说稀奇不稀奇？”洪春耕拍掌道。
“把志军叫回来问清楚传香的来源就好了。”有人说。
“志军是跟他娘赌气出去的，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说不定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呢。”洪春耕说。
洪大刚说：“等他回来就舍不得杀这个女鬼了。他肯为那个女鬼跟他娘闹翻，肯定对这个女鬼是有感情的。”洪大刚端起茶，喝得哗啦啦响，像牛在池塘边喝水。
“也是。这么个漂亮的媳妇呢。”洪春耕抹抹嘴巴上的口水，嘿嘿笑道。
洪大刚指着洪春耕的嘴巴笑道：“看把你馋的！人家二十刚出头就有这么个漂亮媳妇，你三十多了还打光棍，羡慕得流口水了吧。”
其他人又把洪春耕打趣了一番。
这样谈论了好长一段时间，外面天色有些暗了。我和爷爷还要走十几里路回家。那时候从洪家段到画眉村没有客车，虽说那时已经有了三丈来宽的泥路，但是只能供拖稻草的板车使用。在上面骑单车都会硌屁股。
其他人也说天色晚了，纷纷告别。
在回家的路上，我问爷爷：“这个女鬼是什么鬼？怎么这么厉害，害死好几个成年男子了。我们以前碰到的那都算是小打小闹的鬼了。”
爷爷点燃一支烟，吸得太急，呛得连连咳嗽。
“我以前碰到过这样的女鬼。”爷爷止住咳嗽，说道。
“啊？”我惊呆了。没有想到把这个村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鬼爷爷曾经碰到过。
“呵呵，在和你奶奶结婚前，这种女鬼也来找过我。”爷爷说，眼睛透出一种安详的光辉。我知道，他连带想起了许多年轻时候的事。许多人在年老时回忆年轻的岁月都会有这种眼神。
“你斗过了她吗？”那时年幼的我最关心的是好人与坏蛋争斗的过程中谁胜出了，那是最简单的想法，从来不考虑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心理因素。
52.
爷爷笑了笑，说：“那个女鬼呀……”
“我没有跟她交手。”爷爷说。
“没有交手？你那时候还不会方术吧？姥爹没有教你？”我问。
“那倒不是姥爹没有教我。”爷爷吞吞吐吐。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你放走了她，她会害别人的。”我打破砂锅问到底。
爷爷把才抽两口的烟扬手丢掉，深深吸口气，再将烟雾一起吐出来，平淡地说：“你这个小孩子理解不了大人的心思。”
其实我是了解爷爷的心思的，因为我在学校喜欢上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她在我的隔壁班。每到冬天，她的脸红得像秋熟的苹果，令我的季节颠倒，思维混乱。我开始在课堂上分神，总把她想象成各种电影里的女主角，而我是打败多个情敌最终赢得芳心的男主角。在胡乱的想象中我是她唯一的保护者。
我想，爷爷既然做不了她的保护者，也决然不会成为她的伤害者。
“鬼中也有好鬼啊。”爷爷说，“她就是一个好鬼，所以我放了她。”
“好鬼？”我跟爷爷捉了这么多鬼，还没有遇见不害人的好鬼。
“我给你的那本古书上写了：人有三魂七魄，魂灵而魄笨，魂善而魄恶。”爷爷有意岔开话题，我也理解，不再追问。
“魂和魄有不同？”我问。《百术驱》上有这个句子，我记得。
爷爷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子上嗅两下，又放回烟盒，说：“照道理，人死后三魂七魄都会离开身体，但是不会散开，聚集在一起的魂魄投入新的轮回。可是有怨气的人死后，如果恶念多于善念，魂想走而魄要留，三魂七魄散开来。魄留在体内形成有形体的恶鬼，比如画皮、僵尸、箢箕鬼等；也有不居留在体内的魄，形成没有形体的恶鬼，如尅孢鬼、迷路神等。”
“那你说的好鬼有哪些呢？”
“好鬼就是居留在体内的魂，或者单独的魂。最好的例子是倒路鬼。”
“倒路鬼？”
“对。这个鬼《百术驱》里是没有记载的。《百术驱》是捉鬼的书，倒路鬼是好鬼，所以没有捉的必要。”爷爷抬头看看天色说，“这个好鬼以后跟你讲。我们加紧赶路吧，你奶奶肯定在家等急了。”
我加紧几步，说：“我们不管洪家段这里的女鬼了吗？”
“我们暂时不要插手。等香烟寺的和尚来处理吧，和尚来的那天我也会再来看看的。你安心在学校读书，到时候我把情况告诉你。”
我不满意地“嗯”了一声。
我和爷爷走到一个岔口，左边路通向画眉村，右边路通向一个叫龙湾桥的地方。
一阵锣鼓声传来。谁这么晚了还出来敲锣？我疑惑地环顾四周，忽然看见前面走了一大队人马。前头两人一个敲锣一个打鼓，紧接其后的是一个八抬大轿，轿子四角挂白纸灯笼。在后面跟着两列人，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举旗，有的执刀。
爷爷连忙拉住我，沉声喝道：“快趴下，趴到地上。它们过来了千万别说话。大拇指和大脚趾点地。”
听爷爷这样紧张，我知道事出非凡，慌忙按爷爷说的趴下。大拇指和大脚趾顶住地面，脸贴着黄泥不敢出声。
它们渐渐靠近趴在地上的我和爷爷。前头两个敲锣打鼓的鬼眼珠全黑，没有白色。抬轿的八个鬼眼珠全白，没有黑色。那些轿子，灯笼，还有骑的马，拿的刀，都是纸片做成，并非真材实料。
它们走到岔路中间停住了，锣鼓声也停住。轿子里传来嘶哑的声音：“外面可有什么异常？”
一个骑着纸马的鬼朝四周看了看，回答：“没有异常。”
轿子里的声音说：“那好，我们走快些。癞哈子等我去下棋呢。”
癞哈子我是认识的，不光我，这里很多人都知道。他幼年失去双亲，几岁时长了一头的癞子，后来莫名其妙就好了，头皮到现在还像灯泡一样亮。可能是这个病伤害了他的脑袋，他一直疯疯癫癫，连伯伯嫂嫂都不认识。人们都叫他“癞哈子”。“哈子”在这一带是笨蛋、傻瓜的意思。
癞哈子住在龙湾桥过去两百米的一个茅草屋里。他什么活都不会干，吃喝全靠周围人接济。
后来我问爷爷，为什么鬼官要跟癞哈子下棋。爷爷说，一般清醒的人见了鬼会害怕，但是傻子不会。所以鬼愿意跟他在一起。
锣鼓声重新响起，轿子启动。它们渐渐离我们远去。我和爷爷爬起来。
爷爷站住不动。我催道：“走呀。”
一根火柴划燃，爷爷点上一根烟，说：“亮仔，我们还是回洪家段吧。这几天先到那边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你不是说不参与的吗？”我嘴上这样说，心里其实还是很好奇。
爷爷说：“刚刚过去的鬼官叫断倪鬼。它是专管人间鬼的鬼官，平时不轻易出现。但是它来了这里，肯定是有比较重要的原因。我估计跟洪家段那个女鬼有关。香烟寺的和尚不一定能收服那个女鬼，不然断倪鬼不会亲自出现了。”
“有这么严重吗？这个断倪鬼可能只是来跟癞哈子下棋的呢。我们是不是想多了？”我这样说有很大的原因是想安慰自己。古书上说，断倪鬼是阴间惩戒司的官员，相当于阳间的警察局长。如果是一般的小鬼闹事，自有惩戒司的小鬼来处理，要“警察局长”级别的鬼来亲自处理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小鬼。
我对爷爷说：“我们还是不要搅和这件事啦。我们的方术又不是特别厉害的那种，还是留给和尚和断倪鬼他们处理吧。再说，我还要上课呢。”
爷爷呆呆地望了我一阵，迟缓地说：“好，好吧。我们先回去。”
爷爷当时答应了我不参与，可是等我在学校课堂上听讲的时候，他一个人去了洪家段。后来稍长大的我才知道，正是原来跟他没有交手的女鬼使他对这件事特别关心。人在岁月的流逝中成长，身高相貌随之变化。但是鬼不会随时间的变化而变老。
比如我们想念某位已故的亲友，只会想到他临死时的相貌，而不会想到他跟自己一样经过岁月的变化后的模样。虽然我们自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相貌。
“它是鬼妓，前身是青楼女子，擅勾引之术。”和尚来到洪家段后的第一句话是这样说的。
53.
爷爷跟我说，那个和尚的头上有头发短茬，眉毛掉光了，个子不高，脚板却很大，是平常人的两倍大小，穿一双麻布鞋。
和尚来到洪家段的那天下着蒙蒙细雨，和尚打着一把黑色油纸伞，像肮脏的树叶堆里浸湿了雨水生出的毒蘑菇。他的麻布鞋上溅了许多稀泥，裤子上满是鞋后跟带起的泥点。在洪家段很多人的期待里，这个毒蘑菇从村口的宽泥路走进来。蒙蒙细雨给他增添了许多神秘感。
在和尚来洪家段的头一天晚上，邻村又有一个男人死了。他光着身子躺在干净整洁的床上，甚至被子没有一个折痕，仿佛是死人自己死后把它抹平的。男人的媳妇刚好那晚回了娘家，第二天一大早听见迅速传开的噩耗，急急忙忙回家。
家里挤满了人，和尚站在人群的中央，默默念佛。
她的男人平躺在床上，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印上了女人的口红。从口红的形状可以看出，那个女人的嘴唇相当丰满。所有人第一时间自然想到了传香。
男人的命根子不见了，下身伤口处敷着黄泥巴。黄泥巴敷得很仔细，没有弄脏其他地方，变成黑色的血融在泥间，两者结合在一起成为僵硬的块状。
这个可怜的女人顿时晕过去，脸色蜡黄，像饥饿了数年缺少营养的人。
众人围上来，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汤。和尚拨开众人，蹲下身来，往她的太阳穴“嘣嘣”地敲弹数下。女人醒过来，眼泪从眼角爬出来，无声地哭泣。众人看了心寒，一阵好劝。
“现在就去杀了她！”一个妇女咬牙道，“我们忍气吞声好久了，就是怕她。现在道行高深的和尚来了，我们不怕她了。早早除了这个女鬼！”
但是也有人不相信一个和尚就能对付如此凶恶的女鬼。一个年长的妇女问和尚：“师父啊，您有把握斗过那个女鬼吗？那个女鬼可厉害着呢，听说她从四丈多高的屋顶上跳下来，脚都不崴一下。”
和尚笑笑：“你们不要担心，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她。你们都在家里等好消息吧。你们千万不要掺和。我今天晚上就开始施法，你们不要在周围偷看偷听，最好在家里待着，早早关门闭窗。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爷爷着急了：“怎么了？看都不让看啊？”
洪大刚笑道：“我说表舅，你想偷学和尚师父的捉鬼术吧？”和尚刚到洪家段便听说邻村死了人的事，于是赶到这个村来看。爷爷和洪大刚也跟来。一同跟来的还有洪春耕和洪家段的几个人。
“谁在杀鱼吗？”和尚嗅嗅鼻子，问道。
旁人解释道：“前面几个人死了屋里都有这个气味。”一股若有若无的鱼腥味混杂在雨后清新的空气中。
和尚点头道：“鬼妓的气息就是这样。男人那东西不见了，肯定是鬼妓施伎俩夺走的。鬼妓的下身有舌头形状的肉体，专门吞噬男人的那东西。”
洪春耕马上答道：“是呀，是呀。和尚果然厉害。那女鬼真有多余的肉呢。”
和尚转过头来问：“你怎么知道？”
洪大刚帮他解释：“他就是被害人中的一个。不过他幸运多了，是唯一没有丢掉性命的。”洪春耕连忙一脸讨好地笑着朝和尚点头。
“这鬼妓也只害好色之徒。如果男人的意志坚定，她想害你也没有办法的。”和尚冷笑道。洪春耕尴尬不已。
“如果是主动去找她，那更没话说了。”和尚眼色犀利地盯着讪笑的洪春耕。洪春耕脸色大变，慌忙寻了个理由出去。洪大刚紧随其后。
爷爷后来对我说，那时候他看出了一些异常。事情恐怕没有洪春耕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和尚怎么知道洪春耕的事的，却又让人迷惑。和尚的法力可以说不逊于道士，但是掐算方面要逊色许多。和尚顶多能依靠手里的佛珠预测凶吉，不能推算更多。
而且，和尚多圆胖，慈眉善目，所做的事情是劝人为善；道士多清风道骨，或依仙气或附鬼气，所做的事情是自我修真或者斩鬼除恶。总的来说，因为打交道的对象不同，和尚身上人气多一些，道士身上鬼气重一些。
歪道士的破庙周围的杂草生长比其他地方快得多。老师说，这是因为歪道士身上阴气太重，促使了破庙周围的杂草疯长。学校每隔几个月就有一次全体学生参与的劳动课，劳动课不是在教室里上课，而是出去拔草。老师带领自己班的学生到分配的一块地方清理杂草垃圾，美化校园和周边环境。
破庙挨学校很近，也在我们美化的范围内。被分派到破庙那边劳动的学生会有很多抱怨。那里的杂草长得比其他地方高，根茎比其他地方的也要粗，拔起来很费劲儿。
那里的泥土也比其他地方要湿，很黏手。并且其他地方的泥土都是黄色的，破庙旁边的泥土表面是黄色，但拔出来的底下的泥土却是黑色的，像新鲜的牛屎。
破庙里面的杂草不归学校管，但是里面的杂草却少得可怜，虽然不曾见歪道士仔细打扫。
爷爷在洪家段看热闹的时候，我正在学校里拔草。刚好我们班分配到破庙周围拔草，我把字典里能用的贬义词全用在了歪道士身上。
爷爷说，和尚捉鬼妓的那天，洪家段的人们都早早关了门，他们大多数人不是待在家里，而是聚集在刚刚办完寿宴的那个亲戚家。招待和尚吃喝也是在那里。因为寿宴很多菜没有用完，这样既招待了和尚又不嫌浪费。
和尚吃完饭，向村民讨要一个脸盆和一条毛巾。他在脸盆里装了一些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药粉撒在水里，搅和一阵，然后将手巾放在里面浸湿，最后拧成半干半湿揣在腰间。
爷爷也觉得新奇，他捉鬼从来没有这么多讲究。
众人疑惑地看着和尚做完这一切，却不敢询问，只觉得这个和尚高深莫测。
和尚扫视众人，知道众人的疑惑，主动解释道：“你们看见道士捉鬼要用桃木剑黄纸符，我也要东西，就是这个湿手巾。有什么用处？我当然不能告诉你们。”他停顿片刻，补充说：“告诉你们也不懂。总之今夜过去，一切都好了。”
爷爷却不这么认为。
54.
爷爷心头疑云重重，不放心地问道：“和尚师父，你就凭这个条毛巾能斗过这个女鬼吗？可不要小瞧了这个女鬼的实力呀。”
和尚斜着眼珠瞧不起似的看着满脸沟壑的爷爷，反问：“你是谁呀？”
旁边马上有人帮忙解释道：“这是马师傅，平时也捉些鬼，不过不是专门捉鬼的。”
“哦。”和尚摸摸头皮笑道，“原来是同行啊。幸会幸会。不过呢，说的不好听些，捉鬼就像打仗，民间捉鬼的师傅再厉害也是打游击的，我们才是正规军。”
其他人附和道：“那是那是。”生怕他一生气转身就走。
爷爷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却不敢再吭声。
“那我就出发了，你们不要跟着。”和尚拍拍腰间的手巾，脚步稳健地跨出去。一只脚刚跨出门槛另一只脚还在门内，他却停住了，歪着头看看那个脸盆，说：“把脸盆里剩余的水倒掉，这药虽然是杀鬼的，但是人碰了也不好。”
“唉，唉。”门内的人唯唯诺诺，只盼着他早点儿去收拾女鬼。
爷爷挤在人群里，看着和尚顶着星光走出去。外面的世界很安静，没有猫头鹰的啼叫，没有蝈蝈的聒噪，没有晚风的打扰。近处的树，远处的山，更远处的星星，形成静止的画面，唯有这个和尚在一片寂静中缓行。
那天晚上，我从学校拔草回来，累得骨头散架。胡乱扒了两口饭，给月季浇点水，便一头倒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原来我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我在做梦的时候能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中。那时我进入梦乡后会想，我刚刚不是才吃晚饭吗？我不是刚刚洗脚躺在床上吗？现在怎么到了这里呢？于是我咬自己的手指，看疼不疼。咬过手指还不能肯定，就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能不能随手抓一个枕头飞起来。手凭空一抓，如果真能抓到一个枕头，心里就有了八分的底，知道自己在做梦了，要是我把枕头夹在两腿间，喊一声：“飞！”枕头就带我飞起来，那么，我会很冷静地告诉自己：我在做梦了。
于是我在梦里拼命地喊：“爸爸，妈妈，我在做噩梦啦！”还用脚拼命地乱踢。我知道在梦里的动作能使身体反应，虽然达不到梦里那种效果。
妈妈跟我心灵相通，我在梦中折腾的时候，往往跑来拉开电灯叫醒我的就是她。我常常怀疑，是不是我体内的血跟妈妈还连在一起，就像我仍是她肚子里的胚胎。难怪爷爷说我心理暗示很强烈，这恐怕是最重要的证明。
可是随着我的年龄的增长，我渐渐失去了这种特殊能力。（“哎，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呢！”我不小心打断了他的讲述。其他几个同学立即朝我透射杀气腾腾的目光。我急忙噤声，听他继续讲述。）
我想过为什么。
人随着年龄的增长，烦恼也随着增多。比如我，小学初中几乎没有压力，也没有烦恼，即使一定说有烦恼，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上高中后要努力学习考大学，大学又要忙找工作。烦心的事很多，渐渐把原来的一点儿灵性洗得干干净净。
原来还有一个让我自己惊讶的感知能力，就是经常在现实生活中做一件事时，突然记起很久前的一个梦里做过同样的事情，现在正重复着梦里的事情。甚至，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比如一个人还在外面，我便知道他要进来。他进来后会对我笑，会说一句什么样的话，我都知道。
但是这个感知能力现在也消失了。那时我能记得很多做过的梦，有时第二天晚上接着做头一天晚上没有做完的梦。但是现在，我在梦中醒来便忘记了刚刚做过的梦，一点记忆的影子都没有。
有个哲人说过，人就像一颗有棱有角的石头，在生活这条河流里待久了，便失去原来的棱角，变得圆滑统一，成为所有河床卵石中普遍的模样。
而我，也正在这样的变化过程中。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在写这个故事时有莫名的失落和感伤。
扯远了，话题收回来。和尚捉鬼的那晚，我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我在混混沌沌的状态中慢慢清醒过来。睁开眼，我仍躺在床上，床边站着一个人。
我知道我在做梦，因为床边站着的人我不认识。
但是我不怕。我问道：“你是谁？”
“我是尅孢鬼，你的月季。”它笑着说，对我好像没有恶意。“谢谢你一直来关照我。要是你不定时给我浇水，我早已经枯死了。”
我看看它，并不像我先前见过的尅孢鬼。它的容貌没有先前那么可怕，完全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只不过头发有些凌乱，穿着一身绿色的连衣裙。它的脸色稍微有些苍白。
“你原来的样子不是这样啊。”我怀疑道。
“我的怨气正在你的培养下慢慢消失，容貌也跟着改变。”它说，“人也这样啊，真正能让人感到恐惧的不是面貌，而是心灵。”
我点头，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仍然躺着跟它说话。
“我来是要告诉你，传香不是鬼。你不要让他们把她害死了。”尅孢鬼说。
“你怎么知道传香不是鬼的？再说，她害死了那么多的男人，洪家段的人能放过她吗？”那时我还没有跟爷爷沟通，爷爷也发现了一些异常。
“我说的是真的。如果可以，你去帮帮她吧。”尅孢鬼说，“还有，最近你自己也有危险。你要多注意下。”
“我？”我惊讶道，“我会有什么危险？”
“你还记得箢箕鬼吧？你去洪家段的那几天，它来找你了。今天晚上它又来了，不过被我赶走了。不过我帮不了你几次，我才被你爷爷收服不久，各方面还在恢复中。你看，箢箕鬼抓伤了我的手。”它抬起手来给我看，手背上五条鲜艳的血痕。
我心惊胆战地问道：“它不是被爷爷禁锢了吗？它怎么逃出来了？”
尅孢鬼说：“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多注意。”说完，它消失了。我的眼皮沉沉的又合上，后面睡得很香。
次日早上起来，我看见月季的一片叶子上有五条裂痕。
“谢谢你。”我说。
55.
可是，我不可能去洪家段帮传香。因为我还要上课，还有一个原因是，呃……我开始给我喜欢的那个女生写信了。我迫不及待地写完信，通过好友送给她，又迫不及待地等待她的回音。这一切都是在避开老师的眼睛的情况下进行的，现在想来仍然惊心动魄，跟爷爷捉鬼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
初三的学生即将面对中考，老师们很担心学生早恋。我们那个班主任把我们几个成绩比较好的爱徒集合在一起训过话，警示我们不要为了青涩的幻想影响学习。但是那个班主任用的例子不恰当，他说：“你们以为我们学校那几个被称为‘校花’的女生真漂亮吗？”
见我们都低着头不敢回答，他自己断然否决道：“不是的！她们不是真的漂亮！你们还小，没有去外面看过。我就去外面看了。那些广州、成都的女孩子，那才叫漂亮！脸白嫩嫩的，能捏出水来！”
我们都明白他的意思，本校的女生只是在这小块地方算漂亮的，如果放在更大范围，她们就不算漂亮了。我们不应该为她们动心，我们要好好学习，将来去见识那些广州、成都的真正漂亮的姑娘们！
捣腾来捣腾去，我们几个他的爱徒还是把心思放在“漂亮姑娘”上。
漂亮姑娘确实吸引人的注意。传香就是因为长得太漂亮，而拒人于千里之外，才招致别人的抵触。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时，和尚顶着星光走向志军的家。
他敲了许久门，没有人来给他开。志军的娘以为儿媳妇又约了通奸的男人，不愿起床开门。她对儿媳妇房间的淫声荡语习以为常，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的儿媳妇，只等儿子志军回来了赶这个骚娘儿们出门。即使儿子仍然不听她的，她仍然坚持到底不要这个外地的女人，宁可跟儿子闹翻脸。
传香听见敲门声长久不歇，便披了块衣服出来开门。
传香打开门一看，一个和尚站在面前。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和尚便将一块毛巾捂住传香的口鼻。传香立即头晕目眩。
“你这个女鬼！看我怎么收拾你！”和尚瞄一眼志军的娘的房间，抱起不省人事的传香往传香的睡房里走。
“这个骚货！”志军的娘听到外面的声音，狠狠骂道，一把抓住被子捂住耳朵睡觉。她不明白一向老实听话的儿子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个风骚的女人。
和尚将传香扔在床上，眼睛流露猥亵。和尚解开传香的上衣，两个丰硕的乳房跳入眼中。
传香有气无力地乞求道：“不要，不要。”
和尚笑道：“他们都说你害死了那些男人，今天轮到我害你了。嘻嘻。”他一面说一面解自己的僧服。一条丑陋的刀疤显现在他的胸前。
传香弱弱地说：“我不是女鬼，你不要害我。”
和尚一下扑到传香的身上，双手乱摸。他开始拉扯传香的裤子，喘息着说：“我知道你不是女鬼，如果你是女鬼，我还敢来欺负你吗？嘻嘻，他们都是眼馋吃不到肉，便说这是碗坏了的肉。可是他们没有料到我会来插一筷子。喂，你这裤带怎么系这么紧呢。”
“你不要乱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传香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呼哧呼哧地说。
“怎么？难道你还真想拿走我的命根子？嘻嘻，你说你不是女鬼，怎么拿走我的命根子呢？”和尚边说边先褪下自己的裤子。
传香的手挥向和尚的下身。
“你吓唬我？”和尚怒道。然而，他的脸色马上转变了，惊恐地看着自己粘满鲜血的下身。
传香嘲讽地笑着看着惊恐非常的和尚，手里扬着一把带血的剪刀。原来她早摸到了缝纫用的剪刀。
“你来呀，你来呀。”传香露出鄙夷的笑，一手抓起衣衫护在胸前。
“啊——”和尚一声长号，吓得屁滚尿流，慌忙逃窜，一路跌跌撞撞。他那被泥水弄脏的麻布鞋都跑掉了，光着脚丫跑得飞快。
志军的娘听见外面声音不同以往，忙起来察看，走到儿媳妇门口，却见传香手持一把溅血的剪刀，立刻大喊：“快来人呀！杀人啦！”
在屋里等待消息的人们听见志军的娘的叫喊，连忙都赶出来，以为和尚成功将女鬼除杀了。爷爷跟着他们急忙而欣喜的脚步跑向志军家。
半路遇到光着身子跑丢了鞋子的和尚，他惊慌失措地撞在来人的身上，痛苦得脸变了形，哀求道：“快把我送医院，不然我的命根子就保不住啦。”
几个人连忙把他扶住，急急送到附近的乡医院。其余人赶向志军的娘的声音传来的地方。
大家闯入传香的房间时，传香仍然衣不遮体，一手举着滴着鲜血的剪刀，呼吸急促，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十几个男人先用饥渴的眼光打量传香光洁的身体，然后才注意到那把锋利的剪刀。
洪大刚喊道：“这个女鬼又害人啦！连和尚都不放过！大家一起上，打死这个害人的女鬼！”
他这一喊，十几个男人立即冲上去。爷爷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爷爷喊道：“大家不要乱来，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呢！”可是没有一个人听到爷爷的话。
几十双涎着欲望的大手探向传香的身体，有的拧住她的手，有的按住她的脚，还有很多不老实的手故意碰触到她敏感的部位。
“住手！”一声严厉的吆喝。爷爷说，这个声音当时钻入大家的耳朵，像一只迷失的萤火虫飞入了耳朵，耳膜震得痒疼。那是一个定力十足的喊声。
大家顿时停下，不知道这个声音是谁发出的。因为这些人是同村的，相互之间的声音很清楚，而爷爷的声音也在这几天的交往中可以辨别。
56.
大家面面相觑，以为是幻觉，但是大家都听到了，难用幻觉来勉强解释。
“妈的。真撞邪了不成。”洪大刚骂道，“大家不要怕，她就是女鬼，她就是邪。刚才是她来迷惑大家的。大家不要怕。”说完呸一口痰在手掌，两手搓搓，眼睛色迷迷地看着传香。其他人也跃跃欲试。
“打死这个女鬼！”一个同来的妇女怒喝道。
立即，定格的动作重新开始。传香手中的剪刀被夺下，传香像头母狮子一样吼叫。
“住手！”喝声又响起。
爷爷这次听清楚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门外、窗边、屋顶都传来这声吆喝。
大家再一次惊愕，传香乘机挣脱男人们的手，蹲下嘤嘤地哭泣。
洪大刚仍不害怕，壮着胆子喊道：“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就是真来一个鬼，我们也能把它摁倒！”说完又要走向蜷缩一团的传香。
“你站住！”那个声音怒喝。
洪大刚立即停住，移动不得。他惊恐道：“糟了。我的身体怎么不听使唤了？我怎么走不动了？”
洪春耕在旁笑道：“你不是逗我们玩吧。它叫你站住你就站住啊。”
“你闭嘴！”那个声音怒喝。
洪春耕一脸不以为意，嘴巴咧开说了一些话。可是别人听不见他说了什么。洪春耕这才惊恐起来，用手拍拍嘴巴，两眼瞪得比灯笼还大。
“我是香烟寺的和尚，你们不要伤害传香。有什么问题，明天来香烟寺找我。南无阿弥陀佛。”那个声音柔和下来。话说完，洪大刚恢复了行动的能力，洪春耕也能说出话了。众人你望我，我望你，不知所措。
这时，志军的娘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赶出屋里的其他人：“我儿媳妇不是鬼。你们快给我出去，不要让菩萨犯怒了。快走快走，就是她真是鬼，也轮不到你们来管。快出去，出去！”她张开双臂，像赶走偷吃她家稻谷的鸡一样赶走屋里的人。
大家被刚才的现象镇住了，不敢再造次，慌忙从屋里撤出。
“你老人家怎么又说自己的儿媳妇不是鬼啦？”爷爷低头问驼背的老人。
“出去，出去。”志军的娘不听，只是努力地把人们往外面推。
几天后，我趁着周末跑到爷爷家，问传香的情况。爷爷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告诉我。我听得云里雾里。
我问道：“传香到底是不是鬼妓啊？怎么一会儿他们说是，一会儿又说不是了？如果她不是鬼妓，那周围的男人怎么奇怪地死了？洪春耕还是见证人呢，他不是亲身经历了鬼妓害人吗？志军的娘不是也承认传香是勾引男人的女鬼吗？那个和尚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她是鬼妓，香烟寺的和尚为什么救她？”
爷爷被我一连串炮弹似的问题轰得晕头转向。爷爷说：“你听我把事情讲完就知道了。你这么多问题我一句话答不完。”
第二天，爷爷和几个人去香烟寺找那个原来答应要来的和尚。洪春耕和洪大刚没有去。爷爷觉得平时就数他们俩最积极，今天怎么反而不来呢？爷爷的疑惑一闪而过，并没有多在心里逗留。
香烟寺坐落在香烟山上，离洪家段有接近十里路的距离。这座寺庙不知建于何年何月，爷爷说姥爹的姥爹那时候就有了这个寺庙。
话说这个香烟寺，却有另一段来源不得不说。这个来源的说法也不知道从何年何月开始传播的。说是在香烟寺还没有建立的时候，这座香烟山上只有一棵非常粗大茂盛的树，山上其他的地方却连根草都长不出来。附近的农民试着在这座山上开垦，可是种棉花棉花枯死，种土豆土豆干死。你就是一天浇无数次水，它还是像旱灾的年头一样颗粒无收。
这本来已经很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这棵树终年不断冒烟，像着了火似的。可是每一片叶子都翠绿欲滴，根本没有半点火星出现。
于是，周围的居民把这棵奇怪的树当做神树来供奉，逢年过节上山来拜。一时间，山上的香烟不断，名字由此而来。
这样不知过了多少个年月，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化缘和尚路过这里，看到了这棵树。他摸了摸这棵树，对祭拜它的百姓说，这是妖树，你们不要祭拜它。
人们不相信。
和尚借了把斧头，砍破了树皮。树流出的不是树汁，而是红色的血。人们不但不相信这是妖树，反而以为是神仙显灵，责怪他伤害了神树。他们将和尚捆绑在椅子上，关进一个封死了门的屋子里。
他们杀了畜栏里的猪牛，把猪头牛头摆在桌上，抬到神树前面供奉，祈求神树不要怪罪。忽然，树中飞出一个长须黄面手执拂尘道士打扮的人。他悬浮在半空。
树下的人急忙都跪下磕头，祈求神灵宽恕。
那人自称树神，要他们把那个和尚杀了。树神说，那个和尚才是妖孽所化，故意来破坏神树的。
人们立刻下山，打开关押和尚的房子，要把他拉出来立即处死。可是屋里不见了和尚的踪影，捆在椅子上的和尚变成了一段木头。众人回到神树旁，却发现和尚正拿一把斧头拼命地砍树，鲜血溅得和尚满身都是。半空上的树神也不见了。
众人连忙上前阻拦，和尚拼死挣扎。和尚喊道，再让我砍两斧头，就可以见证我的话了。
可是众人夺去他的斧头，几个人把他抱起，强行迫使他离开。和尚挣扎不过，跳起来一脚蹬向大树。
那树已被砍开半边，摇摇欲坠。和尚这一脚蹬过去，树便“吱呀”一声倒下来。众人怕被大树压着，慌忙松开和尚，四散跑开。
“扑通”一声巨响，枝繁叶茂的树砸在地上，腾起几丈高的黄尘。众人被灰尘呛得咳嗽不已，眼睛看不清周围的东西。
灰尘好一阵才平息下来。树里却滚出三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衣着单薄，气息奄奄。
57.
一起滚出来的还有一个巨大的鸟窝。众人暂时将和尚放开，急忙抢救这几个奄奄一息的女子。那几个女子从容貌看来年纪在二十岁左右。
灌下几碗热汤后，她们才勉强能开口说话。
“咦，我们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三个姑娘都有些惊讶，看着围着她们的人，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一位老农问：“那你以为你在哪里？我们还想问你呢，你们怎么待在神树上？”
“神树？”女子迷惑道，“你说我们在神树上？”
“你们自己不知道吗？那真是奇怪了。”
其中一个女子说：“多年前，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半夜来到我的闺房，问我愿意不愿意跟他一起修仙。我当时刚好跟家里闹别扭，心里特想离开讨厌的家人，于是不假思索答应了他。他带我来到一个雕梁画栋的所在，说这是他的仙宫，要我安心住在这里，跟他一起修身炼丹，将来成为仙人。我打开窗户往下看，底下烟雾萦绕，真如在云端一般。透过薄云，能看见房间小如化妆盒，人则小如指甲。晚上他要我跟他做那个，我心里纳闷，神仙也有凡人的色欲吗？他说，这是为了阴阳调和，早日登仙。我看自己离人间已经遥远，想逃走已经不可能，只好服从。过了不久，那个仙人又带来两个女子，都长得很漂亮。他每天白天出去，晚上回来要我们三个一起跟他做阴阳调和的事情。我们原本不愿意，却奈何不了他。趁他不在的时候，我问过这两个女子，她们也是跟家里闹矛盾想离开的时候，恰好这个仙人半夜来到闺房，邀请她们一起修仙。”
“什么仙人！他就是一个修道半途而废的妖道士，因为贪恋美色而无法修得正果的流氓。”和尚嘲笑道，“他凭借学来的道术骗了你们，也骗得周围居民的崇拜。”
那个女子含羞道：“都怪我一时冲动，上了妖道的当。他正是怕正道的人来捉，白天一般不跟我们待一起，晚上才来强迫我们跟他交合。我们三人也想趁着他不在时逃走，但是往下一看，离地十万八千里，跳下去恐怕会尸骨无存。我们只好忍受他的折磨。没想到我们只是住在一个鸟窝里。”其余两个女子也含羞点头。
和尚问到她们的家乡所在地，离香烟山有几百里路程。和尚把化缘得来的钱送给她们做回家的盘缠。
周围的人们怕妖道士回来报复，央求和尚留下来，并答应给和尚建造一座寺庙。和尚欣然应诺。
于是香烟寺在大树生长的地方建造起来，和尚住下来。从此再也不见香烟升起，妖道士也不敢回来报复当地的百姓。
香烟寺虽然香火旺盛，可是和尚不多接纳俗人出家，坚决只选一个弟子做传人。偌大一个寺庙里只有一个和尚打理。念经，清扫，做法事都由一个人完成。
日本鬼子侵华的时候，曾有一队日本兵闯进寺庙，见了佛像就砸，见了功德箱就抢。已经是十几代的和尚笑眯眯地将五十多个日本兵引进珈蓝殿，好茶好烟招待他们。外面还有十几个士兵守护着他们的摩托车和抢来的牲口。
外面的兵等了好久，见里面的士兵还不出来，心里生疑。突然，庙里枪声大作，“乒乒”的枪声周围十几里的人都能听到。
周围的百姓只以为日本兵作孽，将香烟寺的和尚杀害了。
外面的士兵听见枪声，赶忙往里面冲，前面两个士兵才进大门，立即仆倒。紧跟其后的士兵吓得忙撤回来，用日语大喊：“里面怎么都是和尚？把我们队长杀啦！”
外面的士兵忙端起枪对着大门，不敢冲进去。他们等了半日，也不见一个和尚出来，便放火烧了香烟寺。这个寺庙多为木质结构，一下子火光熊熊，烧得半边天都变得通红。铜佛像都烧得漆黑，刮都刮不干净。
这些士兵在烧得倒塌的寺庙的断壁残垣中寻找尸体。散发着煳焦味的尸体清理起来，一共五十几具，刚好是日本兵死亡的人数。不但没有发现先前看到的一大群和尚的尸体，就是连迎接他们的那一个和尚的尸体都没有发现。日本兵以为见了鬼，吓得哇哇地逃回常山。
忘了交代，那时常山顶上驻扎着一个团的日本兵，捉来许多年轻劳动力为他们挖金矿。至今，常山顶仍有许多没有完全坍塌的金矿洞。有人砍柴的时候曾掉进金矿洞，发现一些铜枪和锄头。
由此，香烟寺的名声大噪，有人说那个和尚在大火中飞升了，也有人说和尚会遁火术安全逃出，还有人说和尚会穿墙术，在大火没有烧起来之前穿墙跑了。只是没有人能解释一个和尚怎么可以杀死五十多个拿枪的兵，没有人能解释日本兵看见庙里一大堆和尚是怎么回事。
日本兵战败撤走后，那个和尚却又回来了，为修复香烟寺化缘募捐。因为那件事情，很多人怀着敬畏的心捐了许多钱，香烟寺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爷爷他们要见的和尚就是他。
见到和尚的时候，大家都吓了一跳。坐在草簿上的和尚是一个九十多将近百岁的老人，眉梢末端长了三寸长，满脸的皱纹差点儿将眼睛嘴巴淹没，手指却如二十多岁的人那样健康灵活。
他坐在珈蓝殿的大佛前面，闭着眼睛耷拉着脑袋，如果不是他的手一直在拈动佛珠，你绝对会以为这是一个坐化了的尸体。
“你们来啦。”和尚蠕动嘴唇说。他的嘴唇已经没有了红色，和皱纹的酱色没有区别，仿佛那两瓣嘴唇就是皱纹的一部分。
“唉。”爷爷点头回答。
“师傅，你也不抬眼皮看看我们，知道我们是谁吗？”同来的人问道。
“我们昨晚不是见过面了吗？”和尚说。
爷爷当时觉得和尚很可怜，因为寺庙里没有人可以服侍他。在现在这个社会里，没有谁家愿意让自家的孩子跟着他当和尚。恐怕和尚的绝技就要失传了。
58.
爷爷跟我讲和尚可怜的时候，我顿时想到歪道士。是不是歪道士也会觉得自己的技艺像西落的夕阳。“捉鬼有什么用？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使。认真读你的书吧。好好考个大学生，为家里争光。”妈妈就经常这样教训我。
“你说传香不是女鬼？”同来的人问道。
“嗯。”和尚回答。
“那我们那里怎么死了那么多男人？并且死得奇怪？”
“我没有说你们那里没有鬼。只是鬼不是传香。”他指着佛像前香案上的一个铜鼎，说，“帮我把那个鼎拿过来。”
香案上的铜鼎有巴掌那么大，高一尺，三足鼎立。铜鼎上刻有花纹，或云或树或鹤或蛇。鼎内装有沙子，数十根烧尽的香插在其中。
爷爷走向香案，取下铜鼎，交给和尚。和尚将里面的沙子倒在身旁，又吩咐道：“佛像后面有一个酒坛，帮我搬过来。”
几个人走到佛像后面，才发现这个佛像是两面的，正反两面有两副完全不同的面孔。正面是慈眉善目态度安详的佛，后面却是面目狰狞怒目张嘴的如同恶魔的像。
一人问道：“佛堂里怎么会有这样吓人的魔鬼像呢？”
和尚说：“那也是佛。”
那人疑问：“佛怎么是这副凶恶的模样？弥勒佛、观音、佛祖不都是和蔼可亲的模样吗？这个佛怎么让人觉得可怕呢？”
和尚说：“佛是有两面的，对可引导为善的人当然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让人觉得安详舒坦；但是对那些作恶多端不知悔改的恶人厉鬼，自然要有严厉强悍、铁面无私的另一面。能引人为善，又能惩戒凶恶，才称之为佛。”
大家似有所悟。
佛像下面果然有一个酒坛。大家合力将它搬出来，放在和尚面前。酒坛的坛口很宽，和尚伸出与他年纪极不相称的手，掬起一捧酒。
酒在他的手掌中虽然稍有滴落，但是流失很慢。众人觉得奇怪，换作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会如竹篮打水一般捞不起几滴酒水。
和尚将手移到铜鼎上方，缓缓撒开。酒水却像沙子一样以极细的颗粒状落在铜鼎里，颗颗透明，散发酒香。落在铜鼎底部的酒水也如沙子一样堆成锥形，慢慢向四周滑开。和尚抓住铜鼎的两个短足，轻轻一摇，酒水平摊开来，又成为水一样的液体，波光粼粼。
“这是光阴盆，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和尚说。大家拥上去，探头看铜鼎中的酒水。
“你们用心看。”和尚说。
后来爷爷跟我讲当时的感受。铜鼎里水平如镜，倒映着他们几个挤在一起的脑袋。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用心看。”和尚低沉地说。他的话似乎有催眠的功效，他们都按照他的指示用心看着平静的水面，酒香渐渐进入鼻子，有些醺醉的感觉。
“用心看。”和尚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说。他抓起一撮刚才倒在旁边的沙子，撒入水中。水面起了许多细小的波纹。
水波渐渐淡去，水面恢复平静的同时，铜鼎里的水面发生了变化，他们的脑袋不见了，换而出现的是一间房子，大家都认出那是志军的家。志军的娘提着菜篮走出来，估计是要去菜地摘菜。志军的娘刚走，两个人鼠头鼠脑地出现，一个是洪大刚，一个是洪春耕。
他们两人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走进传香的房间。通过敞开的窗户，可以看见传香坐在床边做针线活，头发懒懒地披下来，透出一丝妩媚。
洪大刚和洪春耕推了推门，没有开。洪大刚躲在墙角，洪春耕站在门口。洪大刚给洪春耕递个眼色，示意他敲门。
洪春耕敲了敲门。
铜鼎旁边的人都听见了敲门声，仿佛他们都站在门口，而洪大刚和洪春耕看不见他们。
传香起身来开门。
门刚打开，洪春耕便一把抱住传香往屋里跑，洪大刚随即跟上，返身关上门。
洪春耕一手捂住传香的嘴巴，不让她叫喊，一只手伸到衣底。洪大刚按住传香挣扎的两只手。
“不要吵，”洪春耕威胁道，“现在外面的人都认为你是女鬼呢，你依了我，我可以证明你不是女鬼。你若不依我，我就让谣言变成真的。”
洪大刚笑道：“还有我呢。那些出事的男人都是命根子不见了。如果我们和你做了，但是我们还好好的，不刚好给你避开谣言吗？”
“你浑蛋！”传香在洪春耕的手掌下闷声骂道，额头渗出汗珠。
“你手脚快点儿！别让那老婆子回来发现了。”洪大刚催促道。洪春耕奸笑着扯开传香的上衣，塑料扣子崩断了线，落在地上滚到床底。
洪春耕俯下身来要亲传香的脸，传香不停地摇晃脑袋，避开他的厚嘴黄牙。
“不让老子亲？老子就想不通了，我三十多岁还没碰过女人，志军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子居然这么快就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洪春耕一面说一面扒传香的裤子。
传香突然不挣扎了，对洪春耕露出一个妩媚的笑。
洪春耕和洪大刚被传香的笑弄得迷糊了。
“你笑什么？”洪春耕问道，把捂在传香嘴巴上的手稍稍放开，但是他时刻提防着，随时马上捂住她呼救的声音。
传香笑说：“你急什么呢？要做可以呀，志军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早就不满意了。让我自己来脱裤子，好吗？”
洪大刚警觉地说：“别相信这个娘们儿，别上了她的当。”就在洪大刚分心的时候，传香抓起刚做针线活用的剪刀，刺向压在她身上的洪春耕。
那个动作和那个晚上刺伤假扮的和尚类似。
洪春耕偏头躲开，剪刀扎在他的裤裆。洪春耕大叫。洪大刚怕外面经过的人听见，慌忙放开传香捂住同伙的嘴。
“不要叫不要叫！被邻居听到就不好了。”洪大刚压低声音警告，拉住洪春耕往外拖。
洪春耕在门口转过头来，狠狠赌咒发誓：“老子不害死你不姓洪！”
传香浑身战栗地坐在床上，眼角流出委屈的泪水。
59.
一只年轻的手伸到众人眼前，撒出一把细沙，画面上激起重重叠叠的微波。微波将眼前的景象打乱。
水面平静下来，众人又只看见挤在一起的脑袋。
“这个洪大刚也忒心黑了。平日里跟志军称兄道弟的，志军一不在，他却这样欺负传香。”一人愤然说道，“他的下身原来是剪刀划伤的，他却说传香主动勾引他用鬼术伤了他。还散布谣言，说传香就是害人的鬼妓，真是用心狠毒。”
“讹口如波，俗肠如锢。触目迷津，弥天毒雾。不有明眼，孰为先路？太阳当空，妖魑匿步。”和尚口念偈语。
我在学校也见识了以讹传讹的厉害，那比鬼害人还要厉害，并且比鬼还要残忍。我们初中有个教物理的老师越级给上头写了个反映信，披露学校的某个领导的敏感问题。没想到那个领导来头很硬，知道了这件事。他不直接批评这个物理老师，反而散布谣言，说这个物理老师发了疯，向上级申明现在军队用的迫击炮是他发明的。
这本来是个很白痴很无聊的污蔑，甚至有些荒谬。可是越是荒诞的似乎越多的长舌男、长舌妇愿意相信。
那个物理老师每次出门，都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迫击炮不是你发明的吗？你怎么不当军事专家还在这里教初中啊？”
开始他还跟人家争辩，说：“我没有啊。我写的是反映信，不是申请发明。”可是人家早把迫击炮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一样种植在心里了，无论他怎么辩解都无济于事。并且这颗种子生根发芽，越传越广。
这个老师走在外面，总有人远远地指着他说：“你看，就是那个老师说自己发明了迫击炮，呵呵。你说他是不是神经有问题啊？”然后几个人一起偷笑。
这个物理老师终于忍受不了，精神崩溃，见人就主动说：“你知道吗？迫击炮是我发明的。真是我发明的。”
学校怕他影响学生，取消了他的教师资格，出于同情之心，每月还发给他一点补贴。那个老师直到现在，我去母校看望老师的时候，仍可以碰到他。他拉住我，说：“我认识你，你是我的学生吧。可是，你知道吗，迫击炮是我发明的。嘿嘿。”他得意地对我笑笑，独自沉浸在不可言状的喜悦中，似乎为自己发明了迫击炮而沾沾自喜。
读者，你说，人们的传言是不是很可怕？
传香就活在这样遍布谣言的环境中。
爷爷问和尚道：“那志军的娘为什么也说她是女鬼呢？并且，我发现传香身上确实散发着一些鬼气。”
其他人也把询问的眼光投向皱纹叠起的和尚。
“志军的娘不喜欢外地的姑娘，是吗？”和尚问道。
周围人都立即点头。其中一人说：“这个老婆婆很是顽固，说外地姑娘信不过，说跑就跑了，一定要志军找本地的媳妇。”十几年前，许多年轻人义无反顾地跑到广州沿海成为打工仔。许多年轻人回来的时候带上外地的女朋友，可是结婚不久，外地来的媳妇就突然跑了，杳无音讯，留下一个嗷嗷待乳的孩子。这样的事情并不鲜见。
和尚说：“志军的娘说她是女鬼，就是为了要逼她走。所谓墙倒众人推，更多人想都不想，便一口咬定她是女鬼。”和尚叹口气，“矮子何曾看戏？都是随人说长短罢了。”
“那个捉鬼的和尚是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和尚说：“那是洪大刚他们合伙骗大家的，说我过两天要去洪家段，然后找了个同流合污的流氓假扮和尚，故意要你们不出来，趁机想玷污传香。他们头次强奸未遂，一直耿耿于怀呢。”
“她身上有鬼气，这是真的。你们大家都说她是女鬼，那真正的女鬼何不乘机把你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呢？”和尚说。他不把铜鼎中的酒水倒出来，便将旁边的沙土捧回铜鼎中。爷爷接过他手中的铜鼎，放回原来的位置。
“你是说鬼妓还是存在的？”一人问道。
“当然在了。你们一直把传香当做女鬼，让真正的鬼妓趁机伤害了更多的人。”和尚说。
爷爷立即想到他和我在岔路看见的情景。
“假和尚说是鬼妓害的人没有错？”有人问。
和尚笑道：“人家要骗你会先给一点儿正确信息，好让你相信其他错误的信息。”
众人默然。
和尚说：“这个鬼妓确实是青楼女子所化。也确实是下身有舌头形状的孽障。知道这些并不奇怪，因为三十多年前，这一带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也是鬼妓吗？”一人问道。爷爷若有所思。
和尚点头：“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们要么还没有出生，要么太小，现在不记得了。但是，这位你们的大伯应该知道吧。”和尚指的是爷爷，这里只有他称得上其余人的大伯。其余人都是二十多岁或者三十出头。
爷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答道：“唉。”
“我跟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的。”和尚蠕动嘴唇，说道，“你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但是他只是把方术当做闲余消遣的东西。”
“你认识我父亲？”爷爷惊讶道。
和尚像没有听见爷爷的话，继续有些感伤地说：“你父亲聪明，这些方术就要绝传了。看看我，当年苦求技艺，还不是要带着这些到黄土里去？”
“别这么说，师父。”爷爷安慰他。
“现在我要求他的儿子帮我捉鬼了。”和尚说。此时一只苍蝇飞进来，栖息在和尚的鼻梁上，而和尚毫无知觉。
那一瞬间，爷爷说他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他仿佛看见一条黑带一样的游丝，悄悄来到和尚的身边，从和尚的鼻孔里进入，消失在和尚体内。爷爷说，很奇怪，从那时候起，他能看到死亡的来临，而站在旁边的人们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唯一跟爷爷心灵相通的可能是那只苍蝇，它首先闻到了腐烂的气息，提前来到和尚的鼻梁上。
60.
“我就要死了。死亡已经找上门来了。”和尚伸手捏捏鼻子，苍蝇嗡嗡地飞开，“捉鬼妓的事情就要拜托你了。”和尚的话说完，苍蝇绕了一大圈，又落在他的鼻子上。
“可是，我怕我没有这个能力，我没有跟我父亲学过捉鬼妓的方术。我在三十几年前遭遇过另一个鬼妓，我知道她的厉害。”爷爷迟疑地回道。
“呵呵，三十几年前的事情你也是见证人之一吧。我和你父亲就是那时见过一面，为这鬼妓的事，最后我和你父亲都遵照了你的意愿放过了她，她也果然像你所说，没有再出现过。”和尚言辞开始有些吃力，“但是，但是这个鬼妓不同以前那个，她的怨气太重。你只能收服她。就如那个两面佛，好的鬼我们可以引导向善，恶性不改的我们不能心软。”
爷爷轻声说：“可是我父亲没有把他的所学全部交给我，我没有办法对付鬼妓。”
和尚想了想，说：“你父亲不是有一本古书吗？他没有传给你吗？”
爷爷说：“传是传了，但是只给我古书的前半部分，后半部分藏在哪里我不知道。只留下了七个字，猜出谜底才能找到后半部分。我到现在还没有猜出来。”
和尚问道：“哪七个字？”
爷爷说：“那七个字是‘移椅倚桐同赏月’。”
和尚笑道：“这是包公巧破对联案里的上联。花鼓戏里有这样的戏段子，你没有听过吗？”
“包公巧破对联案？”爷爷虽然也经常听花鼓戏，但是显然没有听过这一段。
后来爷爷跟我说到“包公巧破对联案”时，我也是一脸茫然。我几乎不听戏曲，觉得那是老人闲得无聊才听的东西，咿咿呀呀的烦人。因此我无从知道“移椅倚桐同赏月”的典故。于是，我问爷爷这个包公巧破对联案的具体内容。相信读者也跟我一样好奇吧。
当时和尚已经接近圆寂，没有这么多时间跟爷爷讲包公巧破对联案的故事，这些都是爷爷在和尚圆寂后费尽心血问了很多戏迷才得知的。这为我们寻找《百术驱》的后半部提供了很好的思路。
话说包公任监察御史时，发生过这样一个奇案。
一对均已年过五十的徐姓夫妻，为十八岁的儿子娶亲。在新婚之夜新郎入洞房之前，才华横溢的新娘为了考考自己的秀才夫君，就出了一个对联的上联：“点灯登阁各攻书”。
这是连环对的形式，不但“灯”（古代繁体字是“火”和“登”组成）同“登”，“阁”同“各”是同音字，前字分别是后字加偏旁（或笔画）而成，而且“点灯”二字还是双声（两个字的声母相同），若对出下句，是要颇费脑筋的。
新娘出了对句后，隔着房门对新郎说：“你若对不出下句，今晚就不准进入洞房。”
新郎苦苦思索了很久，也没有对出下句，遂赌气离家去了学堂。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新娘见坐在桌前的新郎紧锁眉头，便问其故。
新郎说：“我直到现在还在为对不出你的对句而发愁呢！”
新娘却笑着说：“昨晚夜深人静之时，明月当空，你独自一人在院内的梧桐树下，不是已经对上了吗？要不，我能让你入洞房吗？”
新郎一听此话，吃惊地说：“我因对不上对句，一夜都在学堂里，是天亮后才回来的呀！”
新娘听后，意识到自己引狼入室，让坏人钻了空子。过了一会儿，已失去贞操的新娘见新郎离开新房去见父母久久不归，就悔恨交加地悬梁自尽了。
因为出了人命案，县衙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新郎抓捕。被刑讯逼供的新郎屈打成招后，被判为秋后问斩。听到儿子将要被问斩的消息后，徐母也绝望地投河自尽了。
包公“访”到此事后，深感案情蹊跷，便决定以对句作为“突破口”，把此案弄个真相大白。于是，当晚他就借住到徐家。到了夜深人静皓月当空之时，包公来到院中的梧桐树前，面对着梧桐树，左思右想，却一时无有良策。
在这样的情况下，包公就把思索案情的事放到一旁，叫随从搬来一把椅子，靠在梧桐树下，与随从闲聊起来。聊着聊着，包公突然茅塞顿开，破案的关键之举，竟在无意之中得到。
第二天早晨，包公离开徐家来到县衙，马上令人上街贴出告示，内容大意是开封府要在本地招取一名有才学的书生，到开封府任职，欢迎有志者到府衙应试。十几个应试者来到县衙，包公出的考题是“点灯登阁各攻书”的对句。应试者对出下句交上答卷后，包公选中了“移椅倚桐同赏月”的考生。
该考生见自己被选中，就十分高兴地问包公：“包大人，不知您何时带晚生回开封府？”只见包公冷笑一声，把惊堂木一拍，就下令衙役把该考生捆绑了起来。接着包公让人把那个秋后问斩的新郎带来，当新郎在暗中确认该考生就是自己的同窗好友时，包公认定该考生就是夜进洞房糟蹋新娘的罪犯了。
包公之所以认定答出“移椅倚桐同赏月”的考生是“犯罪嫌疑人”，是因为他在徐家院内的梧桐树下坐在椅子上同随从闲聊时，突然想出了“移椅倚桐同赏月”的对句，因为此句亦是连环句，“移”和“倚”，“桐”和“同”是同音字，前字分别是后字加偏旁（或笔画）而成，“移椅”也是双声，同时又想到了新娘临死前对新郎说的“你独自一人在院内的梧桐树下，不是已经对上了吗”这句话，所以才把答出了“移椅倚桐同赏月”的考生给“扣”了起来。
随后包公一审该考生，该考生就从实招供了。
原来，那天晚上，新郎到了学堂后，正在学堂夜读的那个同窗好友一见新郎在新婚之夜不入洞房却来到了学堂，便问其故。新郎如实把对句之事告诉了这个考生，这个考生立刻就打起了坏主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借回家为由潜进了徐家。这个考生在徐家院内的梧桐树下想出对句后，便装作新郎的口气向洞房内的新娘答对。已熄灯而未入睡的新娘一听所答之对“移椅倚桐同赏月”天衣无缝，根本没去想还能有除夫君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自己和夫君答对之事，于是就开门放人并让其上床了。这个考生将新娘糟蹋后，在天亮前乘新娘睡熟之时便溜之大吉。
61.
爷爷说，当时和尚没有跟他讲这么详细。
和尚说：“答出了这个下联的可以进洞房。”
“进洞房？”爷爷是离开香烟寺后才了解包公巧破对联案的，所以当时觉得惊讶是很自然的反应。
和尚说：“我只能点拨一下，你父亲留下这七个字必定有他自己的道理。《百术驱》上有关于鬼妓的描述。我跟你父亲交流过一些方术，有缘见过那本书。”
“嗨……”和尚长长叹出一口气，不说话了，脑袋垂下来。
爷爷再叫他时，他已经不能回答。旁边一人推推和尚，却如石像一般岿然不动，也如石像一样冰冷。那人倒抽一口冷气，将手指伸到和尚的鼻子下。
“没有气息了。怎么说死就死了？”那人说。
爷爷悲伤道：“和尚师父，你不能就这么死啊。我们还没有找到古书的后半部分，虽然我答应你去捉鬼妓，但是没有后半部分，我没有必胜的把握啊。万一我们找不到呢，你能放心归去吗？你要死也要等到我们找到那本书啊。”
和尚一脸冰冷的表情，苍蝇在他的鼻子上爬上爬下。
爷爷对着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和尚诉说：“要是到时候我找不到书，而你已经安心归去，我去找谁寻求帮助呢？你一生帮了无数人，可谓功德圆满。但是临死前却将一个毫无把握的事情交给我，你就这样走了，黄泉路上也不能安心啊。”
“他已经死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旁边的人安慰爷爷道。
突然，和尚鼻子上的苍蝇被惊飞，振翅飞到放着铜鼎的香案上。
“好吧。我等你找到古书。”和尚将垂下的头慢慢仰起来，仿佛刚刚只是打了一个盹。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惊问：“你现在是人还是鬼？”
和尚微弱地说：“你来摸摸我的呼吸就知道了。”
一人畏手畏脚地挪步到和尚跟前，抖抖索索地伸了一根手指在和尚的鼻孔前。那人似乎不相信手指的触觉，侧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缓缓说：“果然有呼吸了。”其他人悬着的心放下来。
“你怎么又活过来了？”一人颤着声音问道。
“哦。冥冥中我听到他的话，觉得有道理。我一生追求方术，超度诵经，救人驱鬼，可谓无不尽心尽力，力求功德圆满。可是临死却让最后一件事挂在心上，确实不好。送佛送到西嘛，我还没有看见佛到西，怎么可以离开呢。”和尚说话已经相当吃力，音调忽高忽低。
爷爷那番话本来只是随感而发，不料真将和尚呼唤回来了，心底真正佩服和尚的方术之力。
道行高深的僧和道，一般都能预知自己的寿命和福祸。但是他们使用方术有很大的区别，特别是使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和尚讲究五大皆空，一般不用学到的方术延长寿命，追求的是死后的功德圆满。而道士讲究修身，目的性强，努力使用生平所学抵抗自然的衰老，尽力延长寿命。和尚和歪道士刚好是各自的明证。这也是他们一个阳气重，一个鬼气重的原因。但是在有些特殊情况下，他们可能违背自己的初衷。
爷爷说，和尚回来还有另一个原因。香烟寺几百年来都是单传，在师父死后，徒弟要安排师父的后事。师父死后是不可以埋进泥土的，而是在尸体上刷一层金粉，按照师父死前打坐的姿势放好，摆放在功德堂。金粉只是佛法的称谓，实际上都是用黄铜粉。
香烟寺的功德堂从来不让外人进去，但烧香拜佛时偷偷窥看的人不在少数。据说，里面的尸体已经有了十来具，因为每年活着的和尚都要给死去的和尚刷一遍金粉，所以个个金光闪闪，不逊色于大殿的石佛菩萨。那些尸体都保持着完好的状态，没有腐烂的迹象。有的和尚保持着微笑，有的愁眉苦脸，有的面目安详，现在看来还和平常人的感情表露差不多。仿佛厚厚的金粉里不是尸体，而是活人。
可是到了这个和尚一辈，竟然没有一个单传弟子。试问现在这个社会，谁愿意将儿子交给一个没有定产的和尚学习方术？即使有人想学，也不敢来真的，仅仅停留在想想而已。
和尚没有徒弟给他安排后事，自然不安心离去。
和尚说：“我顶多再等你七天，七天之内你一定要找到古书，好让我安心闭目。我死后，你要帮我刷上金粉，摆放在功德堂。功德堂本来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但是谁料到我下面再无传人？当年数百人争相当我师父的徒弟，我师父选择了我。现在我想选一个徒弟都不能……”
爷爷点头承诺。
“好了。你们走吧。”和尚说完，闭上眼睛，恢复一动不动的状态。
爷爷他们轻步退出来，把敞开的庙门拉上。门发出吱吱的摩擦声，门环锈迹斑斑，红漆剥落。门上有对联：“出世在于度己，入世在于度人。”
回到洪家段，洪春耕见事情败露，和那个假扮的和尚已经逃跑了。洪大刚有家有室，不能一跑了事，反而厚起脸皮，装作若无其事，见人便仰头挺胸，得意扬扬。村里人本来要驱逐他滚出村子，但是他媳妇在村长的房子前跪了两天两夜。村里人见他还有儿女要养，便默许他留下来。不过后来，有一次洪大刚拿一块肉逗他家的大狼狗玩，大狼狗突然发飙，一口咬伤了洪大刚的命根子。
于是村子里说得沸沸扬扬，说是洪大刚的命根子被狗咬断了，再也不能在他媳妇面前耀武扬威了。
洪大刚听到传言，红着脸粗着脖子跟人家理论。可是传言越传越远，方圆十几个村的人见了洪大刚都要偷偷笑。有的打趣问他，你撒尿是不是要学女人蹲下啊？
洪大刚愤怒了一个多月，最后终于被流言击倒，精神崩溃了，看见人便脱下裤子，把那东西掏出来给人家看，说，你瞧，你瞧，有没有断掉？
自此，村里的人见了他便拿着棍子或者扫帚恐吓他，叫他滚开。十几年后，我过年回家，听爷爷说洪大刚进了乡里新建的精神病院，现在精神有了一些好转，能认出村里的熟人了。
“今天你们赚了，这个故事中包含了几个另外的故事。好了，今天讲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明天的零点再来吧。”湖南的同学微笑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谣言，需要我们去甄别，如果轻易相信谣言，很可能成为杀人凶手的帮凶。”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滴答……
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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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精
62.
又到了午夜，一个个不安分的诡异故事，打开看不见的门，来到我们的耳边。
“快点儿开始吧！”宿舍里的人按捺不住期盼的心情。
湖南的同学端正了坐姿，继续讲述……
爷爷听了和尚的指点后，把和尚的话复述给我听，然后问我：“根据这些，你能猜到古书的下半部在哪里吗？”
我说：“这个太简单啦！你早说这七个字跟进洞房有关系，就不会等到现在才猜出来了。”
爷爷皱眉问：“你猜出来啦？”
如果不是小时候经常跟玩伴玩过家家，我也不能第一时间想到那个地方。过家家的游戏就是几个小孩子在一起模仿大人的生活，模仿最多的就是结婚。几个小孩子一起分配角色，有的当新郎有的当新娘有的当客人有的当主婚人，搬几个板凳做礼堂，披块红布做新人的衣服。很多人小时候都玩过这个游戏。
我们几个玩伴每次玩结婚的游戏时，总要到我家的后院来玩儿。因为后院有真正的“洞房”。那是一个窑洞，一个高不过人，长不过两臂的洞，就着后山挖成。十几年前，农村几乎家家都种地瓜，因为地瓜的叶子可以喂猪。但是地瓜的种很容易发霉烂掉，于是农人在挨着山陡峭的地方挖一个洞，有几分像陕西的窑洞，只是规模比窑洞小多了，仅够装几箩筐的地瓜。
地瓜种装进窑洞后，农人将洞口用土砖塞住封死，以保持地瓜的新鲜，来年可以种在地里。
在地瓜刚刚种下地的时候，窑洞是敞开的，刚好成为一些小孩的乐园，是藏猫猫、过家家的好去处。
我们小时候玩过家家，就把窑洞当做结婚的洞房。
也有人打趣村里大龄未婚的青年，说，你没有进过洞房吧，要进也是进窑洞。这样笑话人家。
所以，我听了爷爷提到“洞房”，第一时间想到了窑洞。
“你确定吗？”爷爷问道。
我给爷爷解释说：“姥爹隐含的意思肯定是这样的，就像包公想到的那样，能想到这个对联的人，肯定就是进洞房的人。这七个字是谜语，同时本身就是谜底。怎么说呢，你猜这个谜语的时候，你自己已经是谜语的一部分，那么，你自己就是进洞房的人。”我不知道我说得清不清楚。
爷爷说：“不管是不是，去挖开看一下就知道了。”
时不待人，我跟爷爷立即到爷爷家的窑洞去察看。因为我家的窑洞足够装两家人要用的地瓜种，爷爷年年要爸爸顺便给他留点地瓜种，自己家的窑洞已经不常用了。爷爷钻进满布蜘蛛网的窑洞，用锄头小心地挖土。
突然“咯噔”一声，锄头碰到了硬物。爷爷欣喜异常，急忙弯下腰，用手轻轻扒开周围的松土。一个铜盒子露出了一角。爷爷抓住盒子的边角，将盒子从泥土中抠了出来。
小心翼翼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本书。准确地说是半本书，正是《百术驱》的后半部分，字迹排版和我所拥有的前半本别无二致。
我们急忙翻开看了几页，便立即关上盒子，欣喜地赶到香烟寺。我们刚跨进庙门，就看见一个人在往和尚脸上涂金粉了。和尚的笑容在金粉的衬托下有佛一般的安详。
那个涂金粉的人转过头来告诉我们：“和尚说了，由于坤位移动方向，这半个月鬼妓不会出来。等这半个月过去，在十七的晚上月亮变得最圆的时候，你们要迅速解决鬼妓，不要再给她害人的机会。”
爷爷一句话不说，神情黯然地退了出来。
捧着铜盒子走出香烟寺，爷爷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对我说：“我不敢在他面前说一句话，怕他又违背意愿地活过来。”而我知道，爷爷怕的是说了话后和尚不活过来。爷爷这么说，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我上大学后的第三年，奶奶（外婆）去世了。我在遥远的东北，没有办法及时赶到家乡见她最后一面，想起年幼时在她家玩耍的情景，我多少次在梦中哭出声来。可是，之后寒假回到了家，再去爷爷家时，心里却没有任何悲伤，明知奶奶不在了，却仍然觉得她还活着，似乎我叫她一声“奶奶”，她便会巍巍颠颠地跑出来。但是，无论如何，我不敢喊出“奶奶”两个字。
爷爷的心情应该和我的心情相同。
离开香烟山时，我回头看了看寺庙大门上的对联：“出世在于度已，入世在于度人。”不禁感叹和尚的一生。他的一生应该比爷爷更传奇，可是这种传奇随着他生命的结束，世界上还有残留的一丝迹象吗？
时间不等我感叹，却又送来一件怪事。在等待鬼妓再次出现的半个月里，我和爷爷没有闲着。由于期间出现了几件怪事，我没有把尅孢鬼告诉我的事情告诉爷爷，但是那半月里，逃出的箢箕鬼没有来骚扰我们。月季也没有给我其他的梦。
我和爷爷全心投入了另一件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邻县的一个人听到爷爷捉鬼的事情，费尽心机找到我们，告诉我们他们家出现的怪事。他说他住在什么县什么村现在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他说的怪事我记忆犹新。他说他媳妇生产了三次，三次都是双胞胎，并且是龙凤胎。可是，三次龙凤胎都夭折了。
我和爷爷目瞪口呆。可是，奇怪的还在后面。
他说，他媳妇每次生产都是在春天万物生长的时候，而孩子夭折都是在秋天万物凋零的时候，好像他的孩子都是树木似的。
今年春天，他的媳妇又生了龙凤胎，本来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事，可是这个男人急得团团转，害怕秋天一到，悲剧又重复。
他听说邻县的爷爷是捉鬼的行家，想找爷爷去看看是不是鬼在作祟。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爷爷的住址。
63.
爷爷一听，没有半点犹豫，马上否定：“不是鬼。”
“不是鬼？”来人显然很失望，“那岂不是没有办法了？我的孩子没有办法获救了？”他眼睛红了，六神无主地就地坐下，两只手在裤子上乱搓揉，仿佛在为丢了重要的东西干着急。
“不是鬼，那是什么？”我问爷爷。
爷爷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鬼，我可以肯定。是什么东西要到了那里看了才知道。”
那人听见爷爷这样说，立即爬起来，拉住爷爷的手哀求道：“大伯，求求你去我家那里看看吧。我知道您擅长的是捉鬼，但不是鬼您也可以去看看嘛，死马当做活马医，总得给我一点希望。不然我的两个孩子只能等死了，求求
爷爷面有难色。爷爷为鬼妓的事在洪家段和画眉村之间来回跑了不知多少次，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再说，半月后还要提防鬼妓的出现呢，那时还要精力对付鬼妓。
我看出爷爷的心思，帮那人劝说道：“这个人从邻县跑来，可见事情的危急。反正鬼妓还要等一段时间出现。我们可以先去他那里，同时可以看看古书的后半部分，对鬼妓的了解更多，胜算就越大啊。”
其实，看古书在哪里不是一样的看？但是我实在没有词可以劝爷爷，只好这样说。
那人感激地看着我，又朝爷爷连连点头。
爷爷见我这样说，思索了一下，说：“好吧。我答应跟你去看看，但是我们要快去快回。家里这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
很多时候爷爷都迁就我，只要我开口的，他似乎很难说“不”字。后来爷爷因为抽烟太多患上了轻微的肺结核，每次我在爷爷家吃饭，妈妈都要给爷爷备两双筷子。一双筷子拈菜到爷爷的碗里，换一双筷子再夹着吃，这样避免爷爷吃饭的筷子直接接触桌上的菜，以防病毒感染到我们。
我觉得妈妈的做法多少有些伤害爷爷的心，很为爷爷抱不平。妈妈说，这是为了你这个孩子的健康，大人的抵抗力强，小孩子感染了不好。爷爷马上笑着说，这样好，亮仔你知道么，这是有称呼的，叫“公筷”。他还一面给我讲“公筷”称谓的来源。
爷爷在家里就是这么一个谦和的人，从不要求什么，也不抱怨什么。
那人见爷爷答应去他那里看看，高兴得手足不知道放哪里，两只手在衣服上摸了无数遍，傻傻地笑着。他的一只手碰到上衣的口袋，里面鼓鼓的。他立即想起来，急忙掏出里面的香烟给爷爷点上：“哎，哎，我差点忘了身上还有烟呢。早该敬给您抽的，看我这记性，一着急什么都忘了。”
爷爷抽了一口，说：“这个牌子的烟我还没有抽过呢，味道真好啊！”爷爷就是这样，一谈到烟就来劲。
那人似乎还在迷糊的状态中，半天才听到爷爷的话，结结巴巴地说：“啊？您刚才说什么？”
爷爷笑着说：“不要这么高兴。我答应了去，但是没有把握帮到你喔。”
“哎，看您说的。您去了肯定没有问题，我相信您。”那人对着爷爷讨好的笑。他又掏出一根烟递给我。我看他的脑袋确实发热了，我还是个初中学生，怎么能抽烟。
我说：“我是学生，不抽烟。”
那人一愣，仿佛才发现我是十几岁的少年，连忙不好意思地摆手，说：“你看你看，我真糊涂了。怎么能给你烟呢，你还是学生伢子嘞。”
他将烟收回口袋，搓着手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越早越好。”爷爷说，“我们吃了饭就出发吧，你到我家将就一餐吧。”
那人说：“那怎么好意思呢。”话虽这么说，可语气里根本没有不好意思的成分，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转身进屋，他跟着我们进来，口里啰啰唆唆地说：“那怎么好意思，那真是打扰了。”
饭桌上，他自我介绍说他是某某县的瓦匠，名字叫郝建房。看来他父母生下他的时候就料到这个儿子天生是块做瓦匠的料。
吃菜的时候，他专在碗里挑来挑去，只选瘦肉吃，把辣椒都翻到了一边。饭量也大，一连吃了五碗饭，将锅底的锅巴都刮干了。吃完饭，还拿筷子将碗里粘着的几颗饭粒一颗一颗挑到嘴里。
爷爷看不过去，说：“建房啊，要吃饭还是有的。不够的话我叫我老伴再煮点儿。”
“够了够了，”他挥舞着筷子说，“我从家里到你们这个县来，一路上很少吃东西。我媳妇给我做的油饼不多，吃到半路就没有了。”
“路上可以买点东西吃嘛。”爷爷说。我心想他的经济条件可能不好。
他说：“能省点儿是一点儿。”
奶奶赞扬他说：“你是个能持家的人。我老伴少抽点烟都能省下一些油盐钱，可是他就是戒不了。要是他有你这么勤俭就好了。”
吃完饭，天有些暗了。建房喝了一杯热茶，问爷爷：“我们现在走吗？”
爷爷说：“行。”爷爷问我去不去，我说去。
建房说：“带个手电吧，夜路不好走。”
“走路去？”我惊讶道。要是走路去的话，我可不愿意去。虽然我不知道邻县有多少路程，但是少不了一顿好走。我原以为建房会给我们叫辆车带我们过去呢，没想到这个人这么抠门。
爷爷也面露难色：“我身子骨老了，走这么多路恐怕到了你那里就要躺下了。你能不能叫辆车载过去？路短还好，可是你那里太远了，走到明天早上都到不了。”
建房愣了一会儿，说：“叫车啊？我来是走路来的呢，不难走的。不过你们要叫车，那我就叫一辆吧，救我家孩子还在乎那点小钱么，你说是吧？”
我心里不满，故意说：“走路我是不去的，要么我们自己叫一辆车吧。”
他嘿嘿笑了笑，说：“还是我来叫车吧。这样多不好，在你家吃了饭还要麻烦你们去我家帮忙。”
64.
他终于叫了一辆车来。夜晚路上的车少，司机把车开得飞快。我和爷爷在车上颠簸了半夜，我中途迷迷糊糊睡过去了，耳朵还在朦胧地听爷爷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声音听起来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那种感觉很奇妙。
后来我在似醒非醒的状态中被爷爷叫醒，说是车到郝建房的家了。我也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时辰，不过天还是黑漆漆的，星星已经很少了。我睡眼惺忪地跟着他们下车，走进郝建房的家。
郝建房安排我和爷爷睡在一个房间。他的家比较宽大，粉刷也不错，在当时的社会比较殷实的家庭才能做到这样，与我原以为的大相径庭。
第二天，他招待我和爷爷吃过早饭，便一起在他家周围转悠。爷爷两只手背在身后，嘴里叼一根烟，仔细查看郝建房家的房子。首先查看的是房子的大门，大门的面向很重要，包括方向，面对的物体，如屋前有没有树，有没有井以及其他。
我跟着爷爷瞎逛，我不会看房子的风水。
爷爷领着我走。郝建房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爷爷不放过房子周围的任何一点细小的东西，包括周围是不是有大石头，或者泥坑。
爷爷说：“大门是没有问题的。”
我问道：“大门也影响风水吗？”
爷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文天村在没有繁衍到现在百来户人家的时候，只住着一对老夫妇。一天，这对老夫妇干完农活回来，发现家门口躺着一个病重的白发老翁。这对老夫妇好心将他接进家，熬药烧汤，将白发老翁的病治好。白发老翁病愈后，对老夫妇说，我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们的；见你们都年纪老了，但是膝下无子，恐怕老来悲凉，我就给你们指点一下，好生个孩子吧。
那对老夫妇笑道，救你没有指望要报答的。再说，我们都行将枯木，哪里能再得一子咯？
白发老翁说，你们一直没有生育，是因为你家的风水出了问题。但是你们的房子已经这样建了，要想重新做已经不能。但是我可以把你们家的大门换个方向，改个大小。我现在身体好了，可以花点力气帮你们把门改造一下。
老夫妇将信将疑，遂让白发老翁改造他们家的大门。白发老翁花了两天时间，将原来的大门移到后面，又将大门稍微修改了一点，然后不辞而别了。
那对老夫妇在当年除夕的时候果然生下一个胖乎乎的男孩，而后又生下两男一女。文天村由此繁衍不息，人丁兴旺，形成了现在的百来户人家。
我问爷爷：“修改了大门就有这么大的影响？”
爷爷说：“是啊。风水往往由于差那么一点点，结果就大大不同。”
跟在后面的郝建房马上问：“您看看我家的风水怎样？门前有树，屋后有山。风水应该还可以吧？”
爷爷点头道：“确实。我看你这里的风水还可以啊。怎么就出现这样的怪事呢？难道我猜错了？难道真是鬼造成的？可是没道理啊，照算法，不应该是鬼在作祟啊。”爷爷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最终没有求到答案。爷爷只好无奈的朝郝建房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郝建房讨好的笑立刻僵硬在脸上，像打了霜似的难看。
爷爷说：“我确实已经无能为力了。我们在家里还有没有处理完的事，只好先行告退。你另请高人吧。”
郝建房怏怏道：“秋季一到孩子就保不住了，哪还有时间请其他的高人哪？何况，我也不知道高人在哪里。”
爷爷抱歉地笑笑，安抚道：“福祸都是有命的，或许这个秋季就不同了呢。”
郝建房点点头，连忙低头走开。他在掉眼泪，怕我们看见。
我问爷爷：“您相信命吗？”
爷爷说：“你能斗过命的时候，就千万不要相信命。你不能斗过它的时候，你就可以理智地不要白花力气，这时你可以相信命。”我相信他不但是在教育我，而且在说他一生的人生哲学。
我们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郝建房家的后山上。爷爷突然绊了个趔趄，几乎摔到草丛中去。
“什么东西啊？绊得我差点儿摔坏了骨头。”爷爷抬起脚，双手揉捏脚趾头。
我低头一看，是两个树桩。树桩高出路面半寸，竖在路中间像个冒号。爷爷正是绊到了树桩突出的部分。
树桩的截面很宽，几乎有一个四人坐的圆桌那么大。根据截面模糊的年轮来看，这两棵树少说有了百年的历史。
“这是什么树？”爷爷向郝建房喊道。
“梧桐树。”郝建房用衣角擦擦眼睛，声音嘶哑地回答。
我对爷爷这样的行为很不满，郝建房正在伤心孩子的事情呢，你老人家还问什么树，这不是故意让人不舒服么。
爷爷很不识趣地继续问：“梧桐树？怎么砍了？”
郝建房漫不经心地说：“刚盖这房子时少了点木材，并且挡了做房的地基。我就把这两棵树砍了。本来是要连根挖起的，但是这树的年龄太大了，根系很发达，挖起来估计一个根可以装一卡车，需要劳动力大，所以没有挖掉树根。”
爷爷蹲下来仔细观察树桩，说：“这树好像还没有死。是吗？”
郝建房见爷爷老问一些与风水无关的事情，态度有些不好了，但仍平和地回答：“是啊，春天的时候，它的树桩上还生长出嫩芽呢。但是每天经过这条路的人不少，嫩芽生出不久就都被脚板踩死了。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生长起来。”
“哦。”爷爷点点头，伸手向郝建房讨要烟，“来，给我一根烟。”
郝建房懒洋洋地走过来，给爷爷递上一根烟。
爷爷说：“你别怪我话说得丑啊，你这人就是有点抠，有点小气。做房子哪能用百年的老树呢？”
爷爷点燃烟，接着说：“我看出些问题了。”
“你看出问题了？”我和郝建房异口同声。
65.
爷爷嘴里叼着烟频频点头：“我说了不是鬼嘛，这是梧桐树作的怪。”
“梧桐树作的怪？”我又和郝建房同时惊问道。
“这两棵梧桐树生长了一百多年，已经具有了一定的灵气。你为了建造房子将它砍伐，它们肯定不服气，自然要想方设法报复你。”爷爷说。
“梧桐树的灵气？”郝建房惊讶地问道。
“对。大自然中的一切生物都是有灵气的。如果你破坏了它，就可能受到惩罚。”爷爷摸着树桩的年轮，神色安然地说，“人们往往把它们的灵气叫做精，也可以说是梧桐树精在报复你。”
“那怎么办？”郝建房两眼惊恐地盯着梧桐树的树桩问道，仿佛问的不是爷爷而是梧桐树桩。
爷爷微微一笑，低头问底下的梧桐树桩：“你有什么要求呢？”那个神情既像是跟郝建房开玩笑，又像是真正在和梧桐树桩说话。郝建房见状，瞪大了眼睛看着爷爷，似乎在等爷爷传达梧桐树桩的要求。
爷爷就像专业演员一样俯下身子，将耳朵贴近梧桐树桩。听了一会儿，爷爷默默颔首，说：“嗯，我知道了。行，你的要求不过分，就照你的要求办吧。我相信郝建房能办到的。”
郝建房一听到爷爷跟梧桐树谈到自己，忙使劲点头说：“是的，是的。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办到。”说完喉咙里咕噜一下，重新强调：“真的，我一定办到，请两位梧桐树精放心。不要再害我的孩子了。”
爷爷站起来，拍干衣服上的泥尘。郝建房连忙凑上前，问道：“梧桐树精有什么交代？不会需要很多钱吧？”
爷爷皱眉道：“你到了这个时候还怎么抠门，是孩子重要还是钱重要？”
郝建房连连点头：“对，孩子重要，孩子重要。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爷爷伸出两根手指，在郝建房的眼前晃晃。
“两百？”郝建房歪着脑袋问道，“是不是要花费两百块钱？”很容易可以看出郝建房在掩饰，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呆在冰窖里久了，牙齿已经开始磕碰。
爷爷摇头，仍把两个手指在他眼前晃动。
“两千？”郝建房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两手在微微地颤抖，嘴唇轻轻哆嗦，好像晕血的症状。
爷爷不耐烦地说：“我要你给我根烟抽抽，什么两百块两千块的？”那是我见爷爷最幽默的一次，平时很少见到爷爷开玩笑，但是我觉得唯一的那一次确实精彩。
郝建房干咳了一声，微微扭动身体，紧张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手指慌乱地伸进口袋，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烟盒掏出来，甩动烟盒，抽出一根香烟递给爷爷。爷爷叹了口气，接过郝建房手中的香烟，自己点上抽起来。
“到底要多少钱？”郝建房弓着腰，像个奴才似的问爷爷。
爷爷说：“钱倒是不要，关键看你有没有心。要钱干什么？要钱你能把这两棵梧桐树的枝叶都买回来？”爷爷有些不高兴了。郝建房弓着腰唯唯诺诺。
“其实梧桐树精没有跟我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你应该怎么做。”爷爷说，“你把这两棵梧桐树的根挖起来，挖的过程中不要伤断了它的一条根，一条须。然后把它移到一个土地肥沃的地方，最好是黑土的地方，没有人经过的地方，阳光充足的地方。这个你能做到么？”
郝建房忙说：“能，能的。”
爷爷说：“这些还不够。你每天要给它们浇一次水，这水不能是河水，也不能是池塘里的水，要浇干净甘醇的井水。春天看护它的新芽，不要被人踩了，被鸟吃了，被虫害了。冬天给它的树枝包上稻草，不要让雪冻坏了，让风刮断了。”
“能做到的我尽量做到。”郝建房回道。
“不是尽量做到，而是一定要做到。如果它的新芽新枝再出问题，你的孩子也会出问题。如果它们的新芽新枝死了，那么你的孩子也会再次遭受厄运，像前面的几个一样。”
“诶，诶。”
“还有，你以后只要看到梧桐树，你都要对它尊重，不要伤害它。知道吗？”
“知道，知道。以后凡是梧桐树，我都绕着走，这还不行吗？”
爷爷说：“那好。你记住了。这些有一样你没有做到的话，你的孩子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到时候再反悔可就晚了。”
郝建房连连点头，见爷爷手里的烟抽完了，忙主动递上一根，说：“我答应你，我一定做到。做父母的，为了孩子这点都做不到么。”
爷爷接过烟戴在耳朵上，说：“你要答应的不是我。”爷爷伸手指着那两个一直沉默着的梧桐树桩：“你要答应的是它们。你能不能做到，我回去后就不知道了。但是它们都知道的。等到它们长得比你的孩子高了，你就可以停下来了。”爷爷重申道：“记住了，要它们长得比你孩子高，你才可以停下来。”
“诶。”他回答道，“如果有什么事，我还可以找你不？”
爷爷说：“只要你做到，基本上不会再有事。”
不过我们离开郝建房家后，他还是通过一个在两地之间贩卖稻谷的人跟爷爷不时地保持联系。
秋收后，那个贩卖稻谷的人到画眉村这边来收谷。他找到爷爷，说郝建房特意叫他带来几包烟送给爷爷。爷爷问郝建房的情况。那人说，郝建房的孩子长得健健康康，没有出现以前那样的事。郝建房现在每天去给两棵梧桐树浇水，一天也不敢怠慢。他看见别人要砍树的时候，不管是不是梧桐树，他都要求别人别把树根伤了，自己移回家来种。
爷爷呵呵笑道，那就好。
那人扛着麻袋上车准备离开时，跟爷爷说，您走后，他按照吩咐挖梧桐树的根。那树根有一百多年的年龄，根系十分发达，要想不损伤根须挖起来特别困难，并且要挖的范围很大。其中一个梧桐树的根延伸到了郝建房的屋的地下面。郝建房只好打地道一样挖树根。等他将树根整个挖了出来，他的房子因地面失陷而倒塌了。
“好了，今天的故事到此结束。以后碰到花花草草什么的，可不要随意虐待它们。”湖南的同学说道，“想听故事，明晚再来。”
我们谈论了一会儿“爱护花草”的话题，然后各自上床睡觉。
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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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狐
66.
午夜，总是这样的充满魅惑的力量。湖南同学又开始讲了……
我跟爷爷从郝建房家回来不到一周，龙湾桥下坡的地方出了一起车祸。出车祸的是公路旁边一所小学的女学生。幸亏肇事的司机迅速将这个女学生送到了医院，经过及时抢救，女学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仍有随时再次出现危险的可能。
女学生的家长找到爷爷，要爷爷帮忙。
爷爷奇怪地问道：“你女儿已经被撞了，找我也不能让时间倒流避开大车啊。你还是去求医生好好治疗吧。”
那个家长说：“您是不知道。我女儿出车祸可不是偶尔的事情。”
“那就是应该的咯？”爷爷诧异地问道。
“那也不是。龙湾桥下坡的地方可是个怪地，每年的这几天都要出现一次车祸。在那里被车撞到的人已经不止十个了，要么当场死亡，要么受了重伤。受重伤的过不了多久无论怎么救治还是会死掉。”
“哦？有这事？”爷爷问道。
那家长着急地说：“是啊。要不我不会来找您了。求您帮帮忙吧。我女儿虽然现在在医院治疗，但是我心里知道，如果不请您帮忙处理，她迟早都是要死的。前面十多个人没有一个逃脱的。”
“哪有这样的事？我不相信。”爷爷摆摆手。爷爷的心思我理解，自从爷爷捉鬼有些名气后，附近左右的人不管什么事都来请爷爷帮忙。小孩子发高烧了，做生意亏本了，脸上生痘了，走路踩到狗屎了，人家都来问问爷爷是不是有什么灵异的东西作祟。这样弄得爷爷的正常生活无法继续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请您帮帮我吧。”那个家长央求道。
爷爷说：“你别逗我了，我还有事情要忙呢。”
爷爷说得不假，为了应付半月后要出现的鬼妓，我和爷爷没有少忙活。我天天放学回来就抱着那本古书死啃，爷爷则在做收服鬼妓的器具。
为了更好地联系两个半本的书，我将它们缝合到了一起，并用油纸包好。
我在爷爷钉住箢箕鬼的时候就担心过遗漏细节的问题，这次我仔细查看了两本书分开的地方，箢箕鬼的内容刚好分成了两半。爷爷按照前半部分的要求做了，却遗漏了后半部分的警示。那就是竹钉钉住箢箕鬼后，还要在墓碑上淋上雄鸡的血，然后烧三斤三两的纸钱。《百术驱》上解释说，淋上雄鸡血可以镇住箢箕鬼，烧三斤三两纸钱则是为了安抚它，这就叫做一手打一手摸。
如果不这样的话，箢箕鬼只能暂时被禁锢。等到竹钉出现松动或者腐烂，箢箕鬼就能摆脱竹钉的禁锢。
逃脱掉的箢箕鬼会比原来的怨气更加大，这样的箢箕鬼也更加难以对付。它的实力是原来的十倍，它会疯狂报复当年禁锢它的人。为了让爷爷更加专心地对付即将再次出现的鬼妓，我没有把箢箕鬼的事情告诉他，我打算一切都等收服鬼妓之后再作打算。
在这几天，月季又来到我的梦里，告诉我它感应到一股比自己还浓重的怨气正在结集。它的神情有些紧张，它搂住双臂，似乎周围的空气变得很冷。我在梦中也感觉到周围的冷空气像冰凉的舌头一样舔舐我的皮肤，使我不禁抱紧自己。梦醒后，我发现自己紧紧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
妈妈以为我感冒了，一要给我刮痧二要给我拔火罐。
而爷爷正在做一个门槛，宽四寸厚四寸长四尺，用铁皮包住，用铁钉钉好。古书上讲，门槛是千人骑万人跨的东西，鬼妓最怕的就是它了，见到它就会想到自己的身世和苦难，泣不成声。十几年前的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非常严重，有些人骂女孩子就说：“你就是个铁门槛，遭千人骑万人跨的。”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骂法，比骂“臭婊子”还要凶狠。
《百术驱》上解释，那种骂法就是铁门槛的隐语。花有花的隐语，草有草的隐语。很多特别的东西都有自己的隐语。而铁门槛的隐语正是对付鬼妓的咒语，一种没有声音不用诵念的无声咒语。有一种叫替身娃娃的巫术就是利用的无声咒语。往一个布娃娃身上捅针，巫婆把针扎在哪个地方，被诅咒的人就会在相应的身体部位出现剧烈的疼痛。
咒语其实是一种巫术行为。语言禁忌发展到极点，达到灵物崇拜程度，就可能形成咒语。咒是口头语言禁忌，平时禁止使用，一经使用，它就具有超自然的力量，会致对方于死命。咒语的文字表现形式是符箓。中国旧时，人死后请道士念经超度亡灵，要在房屋四壁上贴符；盖房上梁时，在房梁上贴符，我们那里是在最后一根房梁上用红色绳子系上几个铜钱；孩子生病时到寺庙里求符。符是一种奇特的图画，充当文字符号，代替语言的力量，用作避邪镇妖之用。符也不只有纸符，任何有隐语的东西都可以做成符，如桃木，如竹钉，如铁门槛。
几乎所有咒语都有副作用，《百术驱》上把这种副作用叫做“反噬”或者“逆风”。如果使用咒语失败，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咒语会以起码三倍的力量反弹到你身上。即使使用成功，咒语也会有一定量反弹回来，对你造成潜移默化的不良影响，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仍然一再使用，对身体会产生巨大的影响。不过一般方术之士都有防御的专门方法。这个佛家与道家、正统道家与民间道家都有不同，很多都是转移到别的生命体身上，让其他人或者物体代为受过。如果爷爷的咒语失败，铁门槛可以抵御一定的反噬，爷爷自己只会受轻微的伤害。
爷爷跟我说，姥爹曾为一个被鬼缠身的人施过“解身咒”，在那人门前的一棵桃树上画符，让缠身的鬼误以为那棵桃树是那个人，从而使那人摆脱鬼的纠缠。当时正直暖春，然而那棵桃树在短短几天内，迅速枝叶枯黄，飘落凋零。
那人将枯死的桃树砍断，发现树皮里面全部是不知名的蠕虫。里面被这些蠕虫吃得一干二净。姥爹在那几天也气短胸闷，上吐下泻，反噬的反应很严重。
我看着爷爷专心做铁门槛，担心他会受反噬的侵害。
67.
在爷爷专心做铁门槛的时间里，我想起了我刚进大学时的一件怪事情。那时的我根本没有想到十几年后发生的事情可以联系上目前所做的事。就是在发生那件事情的当时，我也没有联想到这与很多年前的鬼妓有关。
有时候，我确实有这么笨。比如，我在小学时学过一篇《小马过河》的课文，老想不明白为什么水牛和松鼠一个说河水浅一个说河水深。我学完那篇课文后的启示是：水牛和松鼠中间有一个在欺骗小马，所以只有自己经历了才能戳穿事情的假面目。到了高中，我偶然翻开一本小学课本，才想清楚原来水牛高
那件与鬼妓相关的事情发生在我进大学后的第三个月。
那是一次晚自习，一个名叫焦皮（“那是我以前的寝友。”湖南同学强调道）的同学坐在我的旁边。整个自习室静悄悄的，教室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看书做题。焦皮突然拍拍我的肩膀说：“看，那边走来的女生手里也拿着个你这样的笔记本。”
“先看好是否漂亮。”我手中的笔不停，继续写不能发表的文章，头也不抬一下。不得不承认，我非常痴迷于文学，老幻想着自己的文字可以变成铅字，在各大报纸杂刊上显头露脸。可是残酷的结果是只能在校刊校报上拿点碎银子自我安慰。
“嗯？”焦皮不懂我的意思。
“如果漂亮，那证明我们之间有缘分。”我用笔端点点额头，那说明我正文思泉涌。“嗯？”焦皮真是顽若冰霜，长着一个容积较大的脑壳，可是没有装多少脑细胞。
“如果不漂亮，那就只是一种巧合而已。”我又在本上画个不停。
焦皮“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伏下头安心写他的作业。整个过程中，我没有看焦皮说的那个女生一眼。
上完自习，从教室回到宿舍的途中要经过一个食堂。我经过食堂时，瞥见了生长在冷清角落的一棵小柳树。
我记得某个夜晚去看电影，恰好经过这里。那时的月光朦胧，我看见那棵小柳树在微风中翩翩起舞，长长的柳条化为轻柔的丝巾，小巧的柳干化为轻柔的舞女的躯干。渐渐地，其他的景物都被夜色溶化，它却由模糊变得较为清晰，竟然显现出头、手、足。悬空的玉盘适时地衬托着自由自在的舞女，成为旷远的背景。
那一刻，我是愣了，脚像生了根的树立在原地。那舞女在神秘的月光下尽情地展现优美的舞姿，还频频回头，瞅我一眼。我分明在流水般的月光中看见了她流水般地散发着月光一样的光芒的眼睛。我全身滑入清澈明亮冰凉的流水中，既感到两腋清爽生风，又感到缺氧的窒息。
渐渐地，月亮从薄云中挣扎出来。那美丽的舞女又幻化为一棵小柳树。我困难的呼吸缓解过来。
回到宿舍后，我没有很在意刚刚发生的事情，摊开棕色牛皮笔记本继续写我的小说。因为读初中时跟爷爷捉多了鬼，读大学离开了爷爷，也不再接触鬼的事情，所以有时难免出现一些幻觉，类似后遗症。
写了不一会儿，我觉得比较困，趴在桌子上睡觉了。我的梦进入得很慢，眼前先是一团乌黑，偶尔有几个不知是什么颜色的小点在那里跳跃。接着越来越多的小点加入舞蹈。渐渐地，它们有规律地排列开来，形成一位美女背后的秀发，接着转化为一株风中摇曳的小柳树，小巧的树干仿佛一条游泳的水蛇扭动，柔软的柳条仿佛轻拈丝带的肢体舞动。跳跃的小点越来越多。那个夜晚的舞女再次浮现，表演那心旷神怡的变化无穷的舞蹈。
此时的我已经不再像十几年前那样能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中，反而一做梦就很深很沉，醒来了也会特别累。
她频频回首，顾盼生辉的眼神摄去了我的魂魄。从她眼中流出的月光一般的水，迫使时光倒流，把惊愕的我重新置入那个夜晚的那片月光中。我的注意力被无形的手抓住，集中转移到她的眼睛上。那是一双美丽的眼睛。她继续舞蹈，但少了轻柔多了妖媚。伴随舞蹈节奏的加快，那眼睛渐渐变为绿色，居然放射出像箭一样锐利的光芒来。无数的光箭射向我，将冰冷刺入我的骨髓。我冷得发抖，同时吓得发抖。那不是狐狸的眼睛么？十几年前，我跟爷爷捉鬼的时候曾见过狐狸，那是我们那里山区的最后一只狐狸。
醒来的时候我打了个喷嚏，浑身冰凉。对面的闹钟的指针正若无其事的“咔咔咔”走动，一圈一圈地作单调循环。我觉得现在的日子也如这一圈一圈的单调循环。昨天、今天、明天是长相相同的孪生姐妹。就这样看着表的指针在“咔咔咔”声中一点点地切去我的生命，我感到恐慌。
“缺少一个女朋友。”焦皮这么解释我的心理。
“不，是缺少几个。”我纠正道，“一个洗衣，一个提款，一个当散步的招牌，呵呵呵……”我不是在说自己的“远大志向”，而是阐述看多了校园爱情后的总结——大多是玩玩罢了。
说完这句焦皮认为很经典的话，我起身去上晚自习。经过食堂时我又忍不住向那冷清的角落瞥了一下。那小柳树像含羞低头的长发美女。我眼光刚刚碰触它就立刻收回来，心中莫名地害怕。
身边默默走路的焦皮突然活泼起来；“看，前面的美女就是上次自习我指给你看的那位！”
“嘿，你好！他叫亮。他旁边的那个是我，我叫焦皮。”焦皮主动向前面那个女生打招呼道。
她被焦皮调皮的介绍方式逗乐了，大方地伸出手来分别和焦皮我握了握：“我是胡红。”我一惊。
焦皮说：“胡红？多好的名字啊，但是不如叫胡柳的好。你就像一株美丽的柳树。”我连忙说：“不不。叫胡柳不好。为什么偏要叫‘红’或者‘柳’呢？”
胡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我的较劲儿弄得咯咯笑个不停。她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拜拜！”焦皮马上问：“我是机械系的，你是哪个系的啊？”
胡红犹豫了稍许，说：“我是政法系的。”
68.
她对我们的搭讪不感兴趣，礼貌地笑笑，转身就走。焦皮在一旁为自己在女生面前表现出的幽默感而沾沾自喜。
我愣愣地看着胡红渐行渐远的背影。焦皮走上来捶一下我的胸脯，把我吓了一跳。焦皮斜着眼珠看我：“哟，这么快看上人家啦？”
“哪有的事！”我被他一吓后反而清醒多了，但接着在走向自习室的一路上，总感觉背后那柳树下有一双眼睛盯住了自己，不觉毛骨悚然。焦皮仍兴致不减喋喋不休地评价胡红的模样，但是我沉默着，想着另外的有些怪怪的东西。
走到自习室门口时，我忍不住突然迅速转身，仿佛背后躲着一个暗暗追踪的黑影。焦皮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跳：“你干吗呀？兄弟，刚才吓了你，你报复我是吧？”
我看见一只红色的狐狸蹲在柳树下。在我的眼睛碰触到它绿莹莹的眼睛时，它迅速溜掉了。“看什么呢？”焦皮顺着我的方向望去，“什么也没有啊，神经兮兮的！”
“红狐！”我大叫，汗毛都竖立起来了。我真看见那只狐狸露出个脸，立即又消失了。
“是胡红！从那身材就可以看出来。”焦皮拍拍我惊恐的脸，兀自走进了自习室。
“我说的是食堂那角落里。”我跟着进自习室，坐在焦皮旁边。
“那里只有一棵柳树啊。”焦皮爱理不理地回答。我们选个位置坐下。
“你们是大一的吧。”后面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女学生插话了。她可能是大四的，因为她的桌上放着两本考研辅导书。“那是胡柳。”
“胡柳？”我瞪大了眼睛。
“哈哈，我刚才给胡红改名为胡柳呢，兄弟你看，咋就这么巧呢？”焦皮乐不可支。
“胡柳是柳树的一种。古人说这胡柳比一般的柳树多了一些妖媚之气。我开始不信呢。但是在读大三时，那胡柳下曾死过一个女孩子。我亲眼目睹了那幕吓人的情景。”她推了一下深度眼镜，“古代神幻著作中说女人死在胡柳下，魂魄会变成狐狸。所以我每次经过食堂都是心惊胆战的。”
“那些书都是骗人的，谁相信呢。”焦皮不屑一顾地反驳。
我觉得有什么重要的问题被遗漏了，但一时又记不起来。
在回寝室的路上，我在食堂边站了一会儿。其实这不完全是食堂，下三层是餐厅，上四层全是娱乐场所。（我插言：“这个我们都知道。”）小柳树恰好在七楼一个破旧窗户的正下方。上完晚自习，夜已经较深了，那窗户仿佛一个张开的嘴巴，似乎要吞下一切。
第二天，我经过食堂去教学楼上课。食堂外站了许多人。一问，原来昨晚有一个男生从七楼窗口跳了下来。今天早晨被清洁员发现，躺在胡柳下的他居然还有微弱的呼吸，刚刚被弄去校医院抢救。我凑近人群，只看到一地猩红的血迹，和那红狐颜色一样。
当晚我和焦皮又在食堂边碰见了胡红。焦皮大叫：“这不是巧合，这是缘分！”我连忙去捂住他的嘴。胡红笑吟吟地转过身来向他们打招呼，我注意到她是个瘦小但很赏心悦目的女孩。寒暄了一会儿，她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拜拜！”
接下来在自习室又看到了戴深度眼镜的大四女生。她主动向焦皮挥手，意思是叫他们坐到她前面的空位上。
“喂，相信了吧？我说了胡柳有妖媚之气的。昨晚跳楼的男生肯定是受了狐狸的媚惑。”接着，她又神秘兮兮的小声说，“告诉你俩啊，去年那女孩子是在同一个地方跳下来的。不知道下一个是谁呢。”
“那她为什么自杀呢？”我找到了这个重要的问题。焦皮眼中分明出现了恐惧。
“女孩子还能为了啥？感情呗。听说是一个她喜欢的男孩子玩弄了她的感情，一时想不开就……”她摊开两只手，表示无可奈何，“后来那男孩子心理压力很重，不愿意在这里待下去，辍学打工去了。可巧的是怎么又有人在那里跳楼呢？”
“不要把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扯到一起，好不好？”焦皮脸色发生了变化。
“那为什么今天的男生在同一个地方自杀呢？”我问。大四女生望着焦皮点点头，表示我的话也是她的疑问。
“那窗口好跳，恰好下面又长着一棵胡柳啊。”焦皮声音虽大，但明显底气不足，所以声音有点颤抖。“那好，你说，你说两者有什么联系？下一个跳楼的会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说。
大四女生也摇摇头，说：“但我肯定那狐狸还会去害别人的。”
上完晚自习，我马上去了政法系的公寓楼。我找到了打篮球认识的朋友强子。强子是政法系的学生会干部，认识很多人。几分钟后，我从强子那里回来。夜很静，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扑挞扑挞的脚步声。接着就不对劲了，我觉得有另一双脚步声从背后传入耳朵。我停住，它也停住；我迈步，它也跟着响起来。幸亏我很快回到了寝室。
焦皮看见我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问我干什么去了。
“政法系根本没有胡红这个人！”我颤抖着说。
这晚焦皮和我都没有睡好。焦皮害怕得紧紧抱住被子。我平躺在床上，想了许久。大概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才昏沉地入睡。在流水般的月光中，那柳树下果然躺着一只红狐。它绿莹莹的眼睛闪烁着凶狠、报复，也闪烁着悲痛。它嘴角流淌着刺眼的血，死死盯住我。几秒钟后，它转身离开了，像上次我转身看见的情形一样迅速离开了，留下早隐匿在身后的一具尸体。直觉告诉我，那是跳楼的男生。我看见尸体的心脏位置被红狐舐咬破烂了，底下的血像一张红色的狐狸皮平铺在地上。闹钟把我叫醒了，一身汗涔涔的。
焦皮死也不肯去上晚自习了。我独自挎上书包走了。快到食堂的时候，我隐隐约约看见前面站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我深呼吸了一次，走上前去，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你好，胡红！”
胡红转过头问：“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不害怕吗？”
我笑笑说：“我相信你是善良的，所以不怕。”
69.
“那男生的自杀与你有关吗？”我问。
“我要报复！我要让那些心理脆弱的人爱上我，然后我把他狠狠地甩掉！让他们也尝尝女孩子受伤时的感受！”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因为以前你喜欢的人伤害了你，对吗？”
胡红沉默了。
“那你不是和那个伤害你的人一样了吗？”我声音很低，故意将语速降慢。
那晚我没有去自习室，我和胡红聊了很久很久。并且此后的每个晚上我都会去食堂前面，将手放上背影的肩膀。胡红转过头，然后我们开始聊天。
突然有一次聊天的时候，胡红说：“这几天来，是你的话语和你的行动让我知觉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虚伪的，其实真诚的人还有很多。我不打算再去加害别人了。”
我心头有种异样的感觉，既放心又不舍。回到寝室后，我又做梦了。梦中的小柳树表演着欢快的舞蹈，舞女的眼睛像月光一般柔和，像流水一般清纯。这是我近来第一次梦醒后没有汗水。
焦皮告诉我：在医院抢救的那个男生忽然好转得飞快，现在能下床行走了。我听完马上赶往食堂。躲在冷清角落的柳树居然开始枯萎，有一半的柳叶已经微微泛出黄色。
这天晚上，我急急忙忙跑向胡柳的所在地，似乎要去给某一位要好的朋友送行。我看见前面的背影后将脚步放慢，轻轻走上前，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叫道：“嘿，胡红！”
转过来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我大吃一惊！
那女孩笑了，问道：“不会吧，我有这么吓人吗？是不是看多了恐怖片啦？”
“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连忙道歉。
“看，我在这里捡到一张明信片。喂，你是不是在找它？你是亮吧？”那女孩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迷惑了。
“哈哈哈，你以为我有妖魔附身知道你的名字啊？这明信片上赠送人写着亮呢，还有什么感谢这几天来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不念了，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明信片，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上面画着一只美丽的红狐。
次日清晨，又有一大群人围在食堂前面。我心里咯哒一声，急忙挤进去。接下来几天，校园里处处都在讨论为什么好好一棵胡柳在一夜之间枯死了。只有我知道，我的一个好朋友已经离开了。
“嗯，今晚差不多了。”湖南同学挪动了一下身子，声音里居然有些伤感的意味。“奉劝各位，千万别玩弄别人的感情。”
滴答，滴答，滴答……
我们都陷入沉默，唯有墙上的时钟发出聒噪的声音。
松鼠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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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
70.
0：00。
湖南同学似乎还没有从昨天的故事中回过神来，刚要开始讲，脸上就多了一份昨晚的悲伤。幸好这个情绪没有停留很久，讲着讲着，他似乎好多了……
就在去年回家跟爷爷讲到十几年前的事情，爷爷提起鬼妓的这一段经历，我突然想起在学校发生的这件事。只是我在跟爷爷谈起这个事情时，爷爷已经多年没有捉鬼了，而我把《百术驱》积压在书箱的底部也有数年了。仿佛在同一时间，我跟爷爷突然对鬼失去了兴趣，就如一个人很喜欢吃苹果，并且坚持了很多年，但是突然一天就厌烦了苹果，看见苹果就没有胃口。
爷爷听我在学校的经历，他说：“当年的鬼妓和你碰见的这个红狐都是一个类型的女子，鬼妓是身体受虐，红狐是心灵受虐。胡红变成狐狸，则是为了嗅到负心人的气息，追踪并逼死他。鬼妓的下身有舌状的孽障，则是因为男人遗留在她体内的精气形成，使用那孽障伤害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还有同一个特点，红狐和鬼妓现形时都首先出现在有柳树的地方或者柳树多的地方。”
在十几年前爷爷专心做铁门槛的时候，他没有时间给我解释鬼妓下身的形成原因。我也没有问他，我在细细地阅读缝合在一起的古书。
随着日历的一页一页撕掉，终于盼到了鬼妓出现的那天。
我和爷爷早晨从家出发，快到中午时到达洪家段，借住在上次办寿宴的亲戚家。我和爷爷一到洪家段，便有很多人聚集到我们身边来，询长问短，议论纷纷。大家都对爷爷抱着的铁门槛指指点点。
我把爷爷拉出人群，问道：“爷爷，鬼妓今天晚上会出现在哪里呀？我们不可能守住洪家段和周围几个村的每一个地方啊。就是她出来了，我们也不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啊。”
爷爷笑笑，不回答我，转头大声向人群问道：“你们这里哪个地方柳树最多啊？”
人群立即又将爷爷围起来，七嘴八舌地说：“柳树最多的地方啊，要数村头的矮柳坡了。”
“矮柳坡？”
“是呀，那一小块地方都是柳树，没有一根杂树，其他的青草都不生一根。不过，那里的柳树比别的地方的柳树要矮一半。”
“哦。”爷爷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来，兄弟，借个火。”爷爷这段时间咳嗽不断，我和妈妈劝他戒烟，他不听，但是答应少抽一些。所以，他现在不把烟盒带在身上，仅仅从烟盒里拿出两三根放在兜里，因为烟盒放在身上的话他一会儿能把烟盒里的烟全烧掉。
旁边一人给他划燃火柴，凑到他的烟头上。
“为什么那里的柳树比其他地方矮半截？”爷爷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我知道，烟陪伴了爷爷一辈子，这不单是上瘾，而是对烟产生了感情，要想戒掉那是特别困难的。并且我有一个感觉，如果爷爷手里不拿根烟，我还真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就是爷爷。因为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瞬间变成深不可测的捉鬼方士，让我难以相信这是同一个人，而唯一可以证明他是我的爷爷的东西，就是那根常燃不灭的烟。当然，还有那两根被熏黄的手指。
“为什么？我们没有想过为什么。”被问的人回答，“可能是那里的土地不肥沃吧，或者是村口风太大，抑制了柳树的生长？”
爷爷伸出两根枯黄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显出几分疲惫，喉结一滚，咳嗽了一声。爷爷用手抹了抹嘴巴，对我说：“走，我们去矮树坡看看。鬼妓应该首先出现在那里。等她一出现，我们要立即制止她，别让她跑了。”
有人说：“我带你们去矮柳坡吧。”
爷爷点头：“其他人就留在这里吧。太多人跟去了怕她不出现。”
立即有人说：“上次那个假和尚也是这么说，结果干出那样的事来。我们怎么相信你呢？”他旁边的一个长辈马上给了他一个嘴巴：“你这个傻子！人家假和尚来你不怀疑，画眉的马师傅你却怀疑。他还是我们这里的亲戚呢，他能骗我们么？真是个傻子！马师傅您别在意啊。”
爷爷笑笑，对那个主动要给我们带路的人说：“走吧。”
我们三人很快来到了矮柳坡。矮柳坡其实就在我跟爷爷遇到鬼官的那条道路旁边，当然离那个岔口还有一段距离。上次我经过这里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个矮柳坡，但是绝对没有看出这里种植的都是柳树。坡度不高的十几亩见方的地方，长满了柳树。柳树跟我差不多高，怪不得上次经过时我把它们看成了灌木丛。
带路的人走到矮柳坡前面便停下来。
爷爷丢下燃尽的烟，说：“走进去呀。”
那人摇摇头说：“走不进去。”
“走不进去？”我惊讶地问，“就这么矮的柳树怎么走不进去？”
那人说：“如果长得高那还好，就是因为矮才走不进去呢。”
“为什么？”我问。我看着对面的矮柳树，月亮在柳树丛上面露出一个圆圆的劣弧，仿佛一个美丽的女子在蒙面的纱布后面看着我们。
那人说：“这里的柳树不但长得矮，它的柳条也长得奇怪，挨得近的两棵树之间柳枝很容易就缠在一起了，像女孩子的麻花辫。它们像手牵手一样围着这块位置，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去年村里栽电杆都是绕着走的，想尽了办法也进不去。”
我看见从村里一字排出来的电杆走到矮柳坡这里确实拐弯了，像是要避开这片危险的地方。
“过去看看。”爷爷说，一脚踩在地上的烟头上，用力地碾磨，之后率先走向矮柳。
走到矮柳林的外围，碰到的头两棵树就走不过去。两棵树的树枝凡是接触的地方都纠缠到了一起，像是天然的缝纫师将两棵树的边沿缝合到了一起。
我不屑道：“站着不能过去，爬过去不就得了？”我小时候很顽皮，和其他几个玩伴在家里的后山上捉麻雀，追兔子，玩打仗的游戏，爬树钻洞跳坎无不精通熟练。
面前的矮柳能挡住爷爷的脚步，却挡不了我的爬行。我当即伏下身来，要从矮柳下面的空隙中穿过去。我刚趴下身子，脑袋立即感到迷糊，胸闷气短，像是有人踩在我背上。我根本不能像平时那样灵活地爬动。
幸亏爷爷就在我身边，他迅速将我拉起：“傻小子！这么急干吗？”
我一站起来，人立即清醒了。
“你怎么忘记了？我说了晚上走路都要绕开柳树，你怎么能趴下呢。”爷爷发脾气道。的确有人说过晚上走路要绕开柳树，但是不是爷爷，如果是爷爷说的，我肯定不会鲁莽地趴下。爷爷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他自己知道，他以为别人也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如果别人没有做到，他就会说：“我说了要你……你怎么……呢。”从来不管他是不是真
不过我确实听几个长辈告诫过小孩，晚上不要走在柳树的阴影里，最好绕开走。但是他们没有说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刚刚呼吸好重。”我说。
爷爷不满意地斜了我一眼，说：“那是柳树的影子踩在你背上的原因。风华正茂的女鬼跟柳树都有扯不清楚的关系，所以晚上对柳树要小心些。”我点点头。
“那怎么进去？”给我们带路的人轻声问道。
爷爷说：“一定要进去。我开始还不敢肯定鬼妓就在里面，但是现在可以肯定了。并不是所有的柳树都有女子灵魂的依附，但是亮仔刚刚的反应证明这里的柳树不同寻常。我可以肯定她已经在柳树中间等待我们了。”
“那我就带路到这里了，我不进去了。”那人哆哆嗦嗦地说，“我不会一点捉鬼的方术，进去了只有被害的份儿。”
爷爷说：“好吧。你先走吧。”
那人听到爷爷这句话，如同刚要被处死的人得到了皇上的赦免令一样，转身拔腿就跑。咚咚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我和爷爷相视而笑。风声呜呜。
“怎么进去？”我问爷爷，“走也走不进去，爬也爬不进去。怎么办？”
爷爷说：“有办法的。”爷爷放下铁门槛，摸了摸矮柳。铁门槛因为只是外面包了层铁皮，里面全是木的，所以爷爷并不嫌重，大气不喘一口。铁门槛放在地上，由于夜色的原因，它看起来像凹进地面的坑，反而不像突出来的物体，给人造成一种立体的错觉。
“对她来说，这矮柳只是略施小技。那么我也略施小计就可以解开它的结了。”爷爷看过矮柳后点点头，有了把握。
爷爷坐下来，要我把两张黄纸符放在他平摊的手掌上。爷爷宁声平息，双目微闭，张口纳气。这时，虽然耳边的风还在呜呜地响，但是矮柳却不再随风摇摆了。我知道，爷爷开始施法了。
我正在等待爷爷解开鬼妓的结时，爷爷突然咳嗽了一声。矮柳重新随风摇摆起来。我不解地看着爷爷。爷爷又咳嗽了两声。我突然觉得风中的爷爷也像一棵弱柳一样随风摇摆，没有定力。“怎么了？”我担心地问。那时，我第一次怀疑爷爷的身体能不能坚持下去。
爷爷原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又摆好施法的姿势，说：“亮仔，你给我摆个阵。这风吹得我心神不安。”
“你要什么阵？”我问。爷爷还未给我古书之前，就教了我几个简单的布阵方法，都是用石头布阵，排列顺序方向不同就有不同的阵法。
“那个屏蔽风的声音的阵，你还记得吗？”爷爷问。
71.
爷爷曾经跟我说，姥爹教他摆过许多阵法，都是可以帮助他施法的，爷爷都学会了，但是就是记不住各种各样的阵法名称。于是爷爷教我时就说，这是屏蔽风声的阵啦，那个是下盘不稳的时候要用的阵啦。
在我看来，像金庸的小说里，张无忌舞动双手大喝一声：“乾坤大挪移！”或者乔峰身形游移大喊一声：“降龙十八掌！”都是相当爽的事情。虽然真正打架的时候没有哪个傻子会大喊招式的名称，可是我还是觉得那样很爽很酷。
可是事与愿违，我给爷爷摆阵的时候不能大喝一声“七星罡斗阵”，或者“如来拈花阵”，然后慌忙搬动石头。这令人觉得失望。
那时的我还算年少，盼的就是扮酷，捉鬼也是我想用来在同学朋友面前扮酷的一种。可是很少人相信，比如我把月季带到学校在同学面前炫耀，可是同学却笑话我这个时节月季早开花了，我的月季连个花苞都没有。
从学校回来后还要被月季在梦中指责一番，它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那里让它觉得燥热难受。
且不抱怨这么多，我忙搬来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按阵法方位给爷爷摆好。
爷爷见我摆好了石头，说：“待会儿石头可能移动，你要让它们保持现在的形状。听见没有？”说完，爷爷深吸一口气，重新施法。
我在旁边站定，仔细察看石头。果然，不一会儿，石头像蜗牛一样缓缓移动，在地面留下移动的轨迹。我马上跑过去将它搬回到轨迹的起点。
其他的石头也移动起来，速度缓慢。我一一将它们放回原位。
爷爷平摊的手缓缓向胸口抬升。石头移动速度加快了一些，仿佛爷爷周围有看不见的力量推动石头向外围散开。
我围着爷爷跑动，将石头一颗一颗放回来。
爷爷的平摊的双手抬升到了胸口，他沉喝一声：“起！”
伴随着爷爷的喝声，整个矮柳坡的柳树都一颤，似乎被爷爷的这一声吆喝吓了一惊，整齐地发出“沙”的一声。
爷爷平摊的双手继续向上抬升，高过眉头。爷爷又大喝一声：“起！”
柳树的枝条剧烈地扭动，让我一时间误以为柳树上的枝条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形成。蛇们扭动着身子，从另一条蛇的身体里摆脱出来，不再缠绕在一起。
柳树的枝条活了！
它们蠕动，扭动，移动，有意识地要解开那麻花辫一样的纠缠。瞬间，我面前的似乎不再是矮柳林，而是堆成一团的蛇群。
爷爷的双手继续向上抬升，已经升到不能再升的高度。爷爷再大喝一声：“起！”
解开纠结的柳条忽然触了电的头发一样，刹那间，竖立起来！
我目瞪口呆！
所有柳树的柳条不再是古诗中描述的那样柔软可爱，条条轻垂。而是像凶神恶煞的头发那样根根直立，直指苍穹！柳条像钢铁一般坚硬，不动不摇地竖立在我的眼前。
此时，爷爷周围的石头颤动不已，像冻得哆嗦的手那样颤抖。爷爷的身子也颤抖。直立的柳条也颤抖。我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我知道我唯一能帮到爷爷的就是保持石头的阵型。其他的即使发生，我也无能为力。
柳林中间有股腥味的风吹出来，从我脸上掠过，像剖开的鱼发出的味道。我知道那是鬼妓发出的气味。她现在正在跟爷爷对抗。
突然，爷爷正前方的一块石头迅速向前梭行出去。
完了，爷爷的阵型要被鬼妓破坏了！
我来不及多想，迅速飞身向石头扑过去！
我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我差点晕厥过去，首先落地的左手一阵麻木。我的指尖碰到了移动的石头。我用力的向内一抠，可是石头还是从我的指尖跑了出去。我来不及爬起来，趴在地上就向石头拼命地爬。我的手离那块石头不到一米的距离。
我努力向前爬行，可是石头的速度越来越快，而我因为刚才的一摔，行动迟缓下来。我抬头一看，直立的柳条缓缓向下垂落，像一把把雨后将收的伞。
我急中生智，抓起身边的一颗石头向那颗飞快奔跑的石头砸过去。石头相撞，火光在夜色中十分显眼，如一只隐藏在那里的眼睛突然睁开。被砸到的石头跳了起来，复又落下，继续向前奔跑。
柳树随着石头的跳跃又直立起来，但是石头落下后柳树也随着缓缓垂落。两棵挨在一起的柳树又重新开始打结。眼看爷爷的阵法就要被破开了。
我又抓起一块更大的石头，朝奔跑的石头用力砸去。平时捉小麻雀土蝈蝈习惯了，知道如果直接向它扑去是没有结果的，只有事先瞄准它的稍前方才行。砸那块奔跑的石头也是这样，不能瞄准它，而要砸向它的稍前方一些。
火星四射。
可能刚才选石头的时候选的是沙质的石头，奔跑的石头被砸得粉碎。我连忙起身，就近拿了一块石头压在缺失的地方。阵型恢复了。
柳树的枝条又成为直立的模样，像被大风刮翻了的雨伞。我看到爷爷的脸上露出赞扬的笑。我得意地笑了。不过我在心里告诫自己，这只是我们跟鬼妓的初步较量。要想顺利地捉住她并不是容易的事。
正在这时，风向突然大变。我明显感到两只手按在我的背上，推着我往柳树深处走。我扭头看爷爷，也是这样。
我努力站定，身子被风推得朝前倾斜，一下站立不住，跌倒在地。爷爷也摔倒了。这时，地面像水面一样荡漾起来，“波浪”推着我们继续向柳林里前进。我想抓住地面，可是地面没有任何的杂草。
风越来越大，地面的“波浪”起伏也越大。一个“波浪”扑上了，打在我后背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爷爷大喊：“抱住头，缩成团！”
我忙照爷爷说的做，心想完了，这个鬼妓太厉害，地面都能变成泥土波浪。
72.
“波浪”推着我和爷爷滚向柳树林中央。
“你们终于来了。既然有勇气打开我的柳树结，那么怎么没有勇气主动进来呢？”此话一出，“波浪”立即退去。我跟爷爷挣扎起来。
一个美丽的身影背对着我们，她迎着月亮站立，我们在后面的阴影里看见她像剪纸一样的背影，从“剪纸”的边沿可以看出她身材凹凸有致。如果把时间倒着播放，先经历红狐再经历鬼妓，我肯定会把这个身影联想成红狐的身影，也许我会禁不住走上去，将我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们鬼中已经熟悉了你的姓名，马岳云马师傅。”鬼妓冷冷地说，“还有你这个小鬼。你们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很多鬼的注意。”
我又是激动又是恐惧。激动的是自己居然跟着爷爷在鬼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名声，恐惧的是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它们是不是已经将我和爷爷的名字传播开来了？它们是害怕我们，还是怀恨？
月亮照在柳枝直立向上的柳树上，落在地上的影子却像一朵朵肥大的菊花。
“今天晚上，我必定要收服你。”爷爷说。我听爷爷这么一说，立即也昂首挺胸。
“虽然现在许多提到你们的名字吓得不行，但是别小看了我。”鬼妓说。她转过身来面对我们。她居然是裸着身子的！在她转身的时候，我清楚看见她的身体上一丝不挂，但是随着她的转动，完美的身材在月光中昙花一现，又躲藏在阴影里了。
“你能解开我的柳树结，你能解开我的头发结吗？哈哈哈哈……”鬼妓凄厉的笑飘荡在夜空，甚是阴森。她的头发直垂到腰间。
她甩起长发，在月光下如一朵绽开的花。我惊讶地看着她的头发渐渐变长，头发长到一定长度，却如柳条一般发出新的芽来，长出新的枝。她变成了一棵柳树，一棵以月亮为背景的能挥舞自己的柳条的柳树！
“小心！”爷爷喊了一声，拉住我躲开突然袭来的柳条。
爷爷大声念出一个咒语：“气行奸邪鬼贼皆消亡。视我者盲，听我者聋。敢有图谋我者反受其殃！”
一阵火光从鬼妓头上的柳条末端燃起，直向她的头顶烧过去。
鬼妓痛苦地号叫，恢复成女人的形象。可是头顶的长发已经烧尽。鬼妓摸摸头顶，咬牙切齿道：“你敢烧我的头发！从今我怎么去见人？”
爷爷鼻子“哼”出一声，说：“你不是拿你的美貌去骗取男人的信任么？我就是要烧掉你的虚假的外壳。”
鬼妓道：“如果那些男人不是贪恋美色，我的美貌又怎么能骗得他们的相信？这都是他们自作孽！”
爷爷哑口无言。
鬼妓继续说：“你看看洪大刚和洪春耕，害得传香成了什么样子？你们人的语言比我们鬼的力量还要凶狠。你怎么不去消灭他们？你早消灭了他们的流言，也就不会让我趁机杀死这么多男人了。”
爷爷怒喝道：“莫要狡辩！你自己经历的痛苦，你却要把痛苦强加在别人的身上。你生前做了一辈子的妓女，死后却还本性不改。你生前做妓女，害得多少家庭破裂，你死后要报复，但是你害死男人的同时，伤害了他无辜的家人，你知道吗？”
“不要说了！”鬼妓痛苦地制止道，“不要说了，我不愿听你的大道理，我就要报复曾经在我身上蹂躏的人。”
“你害死的人都是曾经跟你那个……了的人？”爷爷惊讶地问道。
鬼妓点点头说：“我生前被他们万般蹂躏，害得我得病而死。所以我来一个一个报复每一个曾经骑在我身上的人。我不想伤害你们，你们走吧，我不怪你们。”
“你已经害死了这么多人，现在可以放手了。”爷爷说，“有些人只是一时冲动，你应该给他们改过的机会。”
“你们自己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鬼妓冷冷道。
突然，我们的脚底下伸出两只手，分别紧紧抓住我和爷爷的脚。我拼命地挣扎。
爷爷冷静地说：“亮仔，我们向相反的方向走，她的两只手不能超过手臂张开的距离。”说完，爷爷口念咒语，努力向远处走。
我感觉到爷爷身上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要将我拉向爷爷。我知道那是鬼妓施的法，她的两只手只能在两臂的距离之内，她抵抗不了爷爷的咒语，只好努力把我拉向爷爷，从而使我跟爷爷之间的距离不会扩大。
我的脚底开始滑动。爷爷边念咒语边给我递了个眼色。我迅速抱住旁边的一棵柳树，像在激流中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死死不放。脚底终于停止了移动。
爷爷继续向远处走，一步一步，像是在沼泽地行走那样困难。
月光下，鬼妓的两只手慢慢张开来，仿佛是早晨刚从床上起来，要伸一个懒腰。可是这个懒腰看起来是那么痛苦。鬼妓撕心裂肺地号叫起来：“你是要把我的手臂拉断吧！”
我紧紧抱住柳树的枝干，手指抠进了树皮。我的脚被拉起，整个人已经离开地面，身子悬起来，几乎平行于地面。
爷爷也走得越来越艰难，如耕田的老水牛。
脚上的手终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量，突然松开。我摔落在地，爷爷却由于惯性，扑倒在地。
爷爷对我喊道：“快跑！”
我顾不得疼痛，急忙爬起来跟着爷爷往柳树林外面跑。
鬼妓见状，在我们后面跟来。地面又开始荡漾起来。我有一脚没一脚地跑起来，很是不得力。脚有时踩空，好不容易控制平衡，有时踏得太重，将我的脚板震得发麻。
“踮着脚跑！”爷爷喊道。
我连忙踮起脚，虽然还是有一脚没一脚的，但是好多了，速度也能快些。鬼妓在后面紧追不舍。
我的两只手内侧火辣辣地疼，如果再要我抱住柳树，恐怕使不出劲了。可是这样穷跑，我也感到支持不了多久。
就在这样想的时候，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我右脚一软，瘫倒在地……
73.
鬼妓看到我跌倒在地，迅速向我这边赶了过来。
我翻过身来，面对着鬼妓，用脚蹭地连连后退。鬼妓光着身子步步进逼。
这时，爷爷大喝一声，一脚将横放在一旁的铁门槛踹了过来。铁门槛在鬼妓的脚前停住，鬼妓绊在铁门槛上，一跤跌倒。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鬼妓惊恐而痴呆地看着绊倒她的铁门槛，脑袋像钟摆一样摇动，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喉咙里哽咽道：“不，不，不！”
我坐在地上看着鬼妓，不知所措。
鬼妓跪下，伏在地上哇哇的哭起来，那是歇斯底里的哭喊，声音嘶哑，响彻千里。后来听村里人说，他们家炉灶里的烟灰都被这个哭喊声震得腾飞起来，满屋子被盖上了薄薄的一层。窗户玻璃当时没有出现异样，但是在接下来的冬天，只要你用手指轻轻敲一下，窗户玻璃立即支离破碎。因为村里的小孩子喜欢在有雾气的玻璃上画小猫小狗，结果那个冬天村里家家户户都没有窗户玻璃御寒。
而在当时，我和爷爷出现了短暂的耳鸣，根本听不见鬼妓的声音。我们被她那刺耳的声音弄得暂时失聪了。
我事先说过，这个矮柳坡离岔口不是太远。
鬼妓的哭喊一起，岔口那边慢慢出现了一队人马，我仔细看去，正是那晚和爷爷碰上的鬼官。因为耳朵暂时失聪，我听不见前面两个小鬼的锣鼓声。八抬大轿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轿子后面的扛旗执刀的鬼上前来，将鬼妓的双手反剪，抓了起来。鬼妓仍然哭哭啼啼，软弱得没有丝毫的抵抗力，由着它们押下去了。
在这整个过程中，我听不到一点儿声响，像是梦中一般，也像是看无声电影。
轿子放下，鬼官从里面走出来，笑盈盈地拉住爷爷，邀请他进轿子。爷爷摆摆手，但是鬼官执意要爷爷上轿。他们两个拉扯半天。爷爷执拗不过，朝我挥挥手，要我一起上去。
上轿之后，我看着爷爷跟断倪鬼有说有笑，爷爷比我恢复得快多了。我细细观看这个轿子，它和外面的马和刀一样，都是纸做成的。我的手不敢用力抚摸，生怕将纸捅出一个洞来。轿子里面的支撑构架不是木头，而是竹篾。照我们那一带的风俗，人死后不但要给他烧纸钱，还要烧纸屋，烧衣服等等。这些纸屋衣服，都是竹篾和白纸做成的。竹篾扎成一个大概的骨架，然后在上面粘贴白纸，还要用毛笔画上几笔，最后就成为可以烧给死人的纸屋纸衣服。
断倪鬼的轿子正是由这些组成。风吹到轿子上，还能听见纸发出的呼啦啦的声音。
我听不见爷爷跟断倪鬼说笑的内容。等过了几天，我的失聪情况好转了之后，爷爷才告诉我他们当时聊天的内容。
断倪鬼先谢谢了爷爷制服鬼妓，让它好轻松捉拿鬼妓。它说它已经跟踪鬼妓不止一时半日了，但是一直捉不到鬼妓。
爷爷客气一番。
断倪鬼说，鬼妓本应受开膛剖腹的刑罚，但是有人给她抵罪，所以只需坐三年水牢就可重回轮回之中。
爷爷问道，这是为何，谁给她抵罪？
断倪鬼说，香烟寺的那个和尚你还记得吗？
爷爷问，难道是他？他超度了别人一辈子，难道死了还要超度这个鬼妓吗？
断倪鬼说，你有所不知。和尚超度这个鬼妓是有原因的。这个和尚为什么不亲自对付这个鬼妓，而要你出马？就是因为和尚跟这个鬼妓有一段孽缘。鬼妓生前正是被这个和尚所玷污，从而走上红尘粉黛路的。鬼妓成为厉鬼之后，一直想找和尚报仇，可是当年的风流小子已经悔过改新，成为得道高僧了。鬼妓伤不了他毫分，所以一直在香烟寺周围伤人害命，正是要引起和尚的愧疚之心，让他心里难受。和尚也是因为旧事不堪回首，只好对鬼妓躲避不见。正好他碰上会捉鬼的你，于是将此事托付于你，自己先一步归西了。
爷爷恍然大悟。
断倪鬼感叹道，和尚也算功德圆满，这是每一个和尚所希望的结果。但是因为这件事，他在人世努力的一切都划归为零，只能盼得下世重修功德了。
爷爷也感叹不已。
摇摇晃晃的轿子突然停住。断倪鬼说，好了，到了你家了。你们可以下轿了。如果有缘，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
爷爷惊讶道，这么快到我家了？一席话还没有说完呢。
断倪鬼说，不信你拉开帘子看看。
爷爷拉开帘子，果然看见家门。一串悬挂在屋檐下的红辣椒忘记了收回屋里，如风铃一般在夜风中摇曳。
爷爷邀请断倪鬼道，能不能进家坐一坐？
74.
断倪鬼笑道，不了，我还要押着鬼妓早日交差呢。再说了，我怕你家门上的那个。
爷爷顺着它手指的地方看去，一块明晃晃的镜子悬挂在门楣上。
在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门前悬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镜子。我问过妈妈为什么这样。妈妈说，这是驱鬼用的。人死后成为鬼，有的鬼留恋人世，过七之后要回来看一看。看看不要紧，毕竟是家里的亲人，可是这一看可能促使它不愿再回到阴间，从而在阳间变成厉鬼。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门楣上悬挂一块明镜。鬼走到门口要进去的时候，可以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变成鬼后的可怕相貌，从而自惭形秽，于是返身离去。
我们下轿来，转身要跟断倪鬼道别，却发现它们已经不知去向，清冷的月光中唯有我和爷爷两个人的身影。
刚回到家里，奶奶拉住爷爷说：“那次来找你的人又来啦！”
爷爷刚刚和鬼妓较量了一番，累得不成样子了，不耐烦地问：“哪次来找我的人啊？你说清楚点儿！”
奶奶说：“就是你去洪家段之前来找你的，他家孩子出了车祸的。知道了吧？”
“什么？”爷爷眨了眨眼睛，没有听清楚奶奶的话。那是反噬的表现，不过表现很轻微，只是轻微的眼睛看不清和耳朵耳鸣而已。我自己也有些看不清，我还以为是家里的灯泡蒙了灰呢，正准备叫奶奶用干手巾擦一擦。不过我的反噬情况比爷爷的轻多了，因为我跟鬼妓直接对抗的时间很少。
“泡碗红糖水给我喝喝。”爷爷对奶奶说。
奶奶知道爷爷不舒服，忙去厨房拿碗。有这样一个怪现象，爷爷和奶奶待在一起四十多年了，他们越来越长得像一个人。整体看来，当然一下子能够分辨哪个是爷爷哪个是奶奶。但是细看鼻子，眼睛，耳朵，都是很接近的模样。不仅仅这样，他们的感觉神经似乎也连在一起了，对方的一眨眼一叹息甚至手指轻轻弹一下都能相互了解。
奶奶端来两碗红糖水，分别给我和爷爷喝了。我这才感觉到身体是自己的，舒服多了。
“你接着说。”爷爷放下碗，红色的糖渣留在碗底。
“今天快吃晚饭的时候，那个找你的人又来了。就是你去洪家段之前来找过你一次的人，还记得不？”奶奶问道。
“我不是跟他说了么？我不管这么多事。”爷爷说，“灵异的事情我不是说没有，但是所有人都把一点点意外跟鬼强行拉扯到一块来，我还不被他们累死？”
奶奶一边收拾碗一边说：“他这次来可不是为了他女儿了。”
“不是为了他女儿？哪是为了什么？”我插嘴道。
奶奶说：“他的女儿已经死在医院了。”
“死了？”我惊讶道。
“有什么好惊讶的，他说他在来找你的时候，他女儿就在医院咽气了。他回到医院，女儿已经在太平间了。”奶奶说，“他说他女儿伤得太重，活着反而受罪。一个大男人，说着说着就哇哇的哭起来。我都看不下去呢。”
爷爷叹息一番。我问道：“那他还来找爷爷干什么？”
奶奶走到厨房，隔着一扇门说：“他说那个下坡的地方又出了一起车祸，被撞的是个男孩子。”
爷爷点燃一支烟，说：“我讲了是意外事故吧。他不是说一年发生一次么，你看今年就发生两次。下坡的地方本来就应该注意，它本来就是容易发生事故的地方，自己不注意还跟鬼扯上什么关系？”
“把烟灭掉。”奶奶在厨房里洗碗，水弄得哗哗地响。“但是呢，那个男孩子也没有被撞死，现在也在那个医院呢。那个男孩子的家长拉住女孩子的家长，责怪是他的女儿的冤魂缠住了他的儿子，要找他理论。”
我说：“就算是那个女孩子的灵魂缠上了他的儿子，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吵闹又有什么用？”
奶奶说：“那个男孩子的父亲说趁着他的儿子还没有死，要将那个女孩子的坟墓钉起来。”
“钉起来？”我顿时想到爷爷用竹钉钉住箢箕鬼的情景，也想起月季告诉我箢箕鬼已经逃脱了爷爷的禁锢。我想把箢箕鬼逃脱的事告诉爷爷，转念一想，先听听爷爷怎么处理这个车祸的事情吧。
奶奶说：“是的呀，那个男孩子的父亲坚持要把女孩子的坟墓钉起来。说是要用耙齿扎在女孩子的坟头，才能保住他儿子的命。”耙齿是犁田的农具上的零件，形状如匕首，水田里翻土时经常要用到。
爷爷苦笑道：“要钉也不能这样钉啊。这样的钉法只能钉成年人的坟，小孩子的坟只能用竹钉。乱钉的话，只怕会适得其反。”
“他哪里知道这些。于是两个家长争论了起来。那个女孩子的家长找到我的时候，眼睛上还青着一块呢，估计他们俩打架了。他说，他自己的女儿也死了，知道做父亲的心情，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出什么意外。他说，他能理解那个男孩子的父亲的心情。但是呢，他也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死了还被耙齿钉住。”奶奶说。
“那倒是。”爷爷点点头。
奶奶说：“所以他又来找你，请你帮忙。”
“我能帮上什么忙？”爷爷嘴上的烟头骤然一亮，复又暗下去，接着一个烟圈飘浮在空气中。
我有些累了，说：“要不明天再说吧。今天折腾得够累了。”
奶奶马上将两只淋湿了的手往衣服上擦擦，说：“睡吧睡吧。我去帮你们整理好被子。我看你们天天跟鬼打交道，怕你们身上阴气重，今天把被絮都抱到外面晒了，现在还没有装进被单里呢。你们还多坐一会，我把被子弄好了叫你们。”
十几年前的农村一般都用的五瓦的白炽灯，光线暗淡。我和爷爷在昏暗的灯光下对坐着，爷爷的烟熏得我的眼睛痒痒。
“你怎么看这件事？”爷爷弹了弹烟灰，问我道。
75.
“要说在同一个地方每年发生一次车祸，确实有些怪异。可是今年却发生了两次。所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信。”我说，“爷爷，你怎么看呢？”
爷爷说：“我也不知道啊。”
“你也不知道？”我心想，我不知道是因为碰到这样的事情少，情有可原。你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也会不知道？
爷爷看着我质疑的表情，两手一摊，说：“我怎么就不可以不知道？第一，我没有去那个下坡的地方看过；第二，我没有见那个小孩子一面。我凭什么就必须知道？”
我一想，也是。于是我忙收起质疑的表情，换一个笑呵呵的表情问道：“爷爷，那你说怎么办呢？如果不是鬼造成的那还好，就怕万一是鬼造成的，我们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这时奶奶在房里喊道：“被子铺好了，你们爷孙俩睡觉吧。”
爷爷朝房里摆摆脑袋，说：“先睡觉吧。今天幸亏你把那块跑掉的石头砸碎了，不然我斗不过鬼妓呢。累了吧，好好休息下。这个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我迷迷糊糊正要起床，听见爷爷正在和一个人谈话。于是我坐在床上，听他们所谈的内容。
“马师傅，您就帮帮我吧！”那人哀求道。
爷爷说：“你别急，慢慢讲。到底怎么了？我老伴说了，你昨天来找过我。但是我昨天在洪家段，没能碰到你。”
那人说：“我女儿昨晚给我托了一个梦，说她的坟头扎了一个耙齿，扎得她痛得死去活来，翻不了身。她还说了，叫那个男孩子的家长不要怪她。她还没有到找替身的时候，她要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才可以找替身。所以那个被车撞到的男孩子不是她害的，要那个男孩子的父亲别把耙齿扎在她的坟头。冤有头债有主，但是别找错了。”
“真有此事？”爷爷疑问道，“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不是你老担心人家把耙齿扎在你女儿的坟头上，做梦就梦到了？”
那人口里咝咝的吸气，说：“那倒也有可能。但是那个男孩子的家长老纠缠我，也不是个办法。”
爷爷说：“不管这些。我们现在去你女儿的坟头看看，如果真有耙齿，这梦就是真的。如果没有，那我也帮不了你。”
“我也要去。”我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穿上衣服鞋子。
我们三人一行去了他女儿的坟墓上。这是一座新坟，坟上的长明灯还好好的。新土还有浓厚的泥土气息。
我们三人围着坟墓看了又看，没有找到耙齿。
“难道真是我多想了？”那人用宽大多茧的巴掌摸摸头顶。
我们正要离开。爷爷说：“等等，我掐个时算算。”爷爷闭上眼睛，用大拇指有规律地点点其余四个手指头，不大一会儿，爷爷睁开眼睛，对那人说：“你上坟顶上看看。挖个三指深的坑，就可以看到耙齿了。”
那人半信半疑地走到坟顶，拨开还没有紧实的新土。我在坟边期待地看着那人的手。爷爷则颇有胜算地坐在一块扁石头上，迎风眯着眼睛。
“没有哇。”那人停下挖土的动作，对爷爷说道。
爷爷伸出一个食指，说：“三指的深度。你挖到了吗？”
那人也伸出一个食指，在坟顶的坑里量了量，说：“哦。还没有到三指的深度呢，这坑看起来像是已经有了这么深，用手一量却还没有呢。”
爷爷问道：“有烟没有？”那人用小臂蹭出烟盒，抛给爷爷。
那人又挖了一会儿，说：“这里的土紧实些了，难挖。”
爷爷说：“那就对了。”
“怎么对了？”我问道。
爷爷说：“新埋的坟，坟头上的土都是稀软的。他挖到了紧实的土，那就说明有人在这里钉了耙齿，把土压紧了。那人怕别人发现，所以在紧实的土上加了些松土做掩饰。但是那人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子会托梦给她爸爸说明了。”
爷爷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人就大叫：“果然有个耙齿，真他妈的狠心！我的女儿受了冤枉苦了。”那人举起手来给我和爷爷看，一把锈迹斑斑、粘了些泥土的耙齿在他的手中。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爷爷沉默了好一会儿，点点头说：“好吧。我帮你。”
那人在一处池塘边洗了洗手，就带我们一起去医院。从上次我和爷爷遇到鬼官的岔口往右边的路走两三里路，就到了医院。这个医院条件不怎么好，墙上的石灰剥落，窗户的铁条锈迹斑斑。医院的中间是一个小型的花亭，但是荒草丛生，花种杂乱，疏于打理。
“那个男孩子在二楼。”那人说。
医院的住院部是个简单的两层楼，楼梯狭窄不堪，梯级高得要努力抬腿才能上去。梯级旁边的护栏很脏，站不稳的时候都不敢抓住它来保持平衡。
我心想，医院都破成这样了，病人住在这里能舒服么，病人能信任这里的医生么？至少要派个人把脏的地方打扫一下嘛。
走到二楼，朝左一拐，进第五个病房。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躺在白色的床上，他的旁边趴着一个男人，应该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鼾声如雷，那个男孩子居然在这样的鼾声中也能入睡。
“要不，等他们醒了我们再进来？”那人把嘴巴凑到爷爷耳边问道。他的指甲间还有没洗净的泥土。
爷爷点点头，向我示意出去。
我们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把门虚掩，又从那个一点也不人性化的楼梯走下来。我们见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休息，于是走到荒草丛生的花亭，稍微擦了擦水泥做成的凳子，坐了下来。屁股一阵冰凉。
太阳还没有出来。晶莹剔透的露水悬在杂草叶的末端，坠坠的要滴下来。露珠里倒映着我们三人变了形的影子。
“你的女儿还没有……”爷爷歪着头说，“呃，呃，呃……也是在这个医院？”说完，爷爷伸手往口袋里摸烟。
76.
那人叹了口气，缓缓地点头。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递给爷爷，说：“你的衣兜像熨斗熨了一样平，哪里能掏出烟来咯！”
爷爷尴尬地笑笑，接过他的香烟。
点燃了烟，爷爷问道：“你确定每年这里都出一次车祸？并且都是这几天？”
那人点头：“您可能不知道，但是住在那一块的人都可以证明。他们每年的这几天都会看到血淋淋的车祸。他们传言闹鬼已经很久了，只是没有临到他们的身上，他们谁也不敢插手。”
爷爷说：“那这几天却出了两次车祸，你说哪个是这件事里的，哪个不是这件事里的呢？”
那人说：“如果这两次车祸发生的时间距离再远一点，我就知道了。可是这两次车祸发生的时间太接近，我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不是。”
“这也是个问题喔。”爷爷抿嘴想了片刻，“既然哪个是哪个不是都分不出来，我怎么帮忙呢？查不清楚来源，我是没有办法帮你的。”
我插嘴道：“那就按照都是的来办。”
“怎么按照都是的来办？”爷爷问道。那人也拿询问的眼睛看我。
我说：“这应该和水鬼的事情是一样的，都是找替身。这是很明显的。是吧？”爷爷点点头，表示赞同。闹水鬼在这一块地方已经不是鲜闻，那人也点头表示意见一致。
“那么我们就按找替身的事情办，如果那个楼上的男孩子还不好，就证明他是例外；如果他好了，证明他才是这个事情中的受害者。但是你的女儿，”我把眼睛对着那人说，“我们就不知道为什么了，或许与这个不相关。”
“那就不用打扰楼上的那对父子了。你女儿是什么时候出事的？”爷爷问道。
“上学时，大清早。”那人又补充说，“那个楼上的男孩子也是大清早出的事。”
爷爷点头说：“早上路滑，出事的情况多一些。”爷爷站起来，拍拍屁股，说：“我明天早晨在出事的地点置肇一下。置肇完了，就知道是你女儿还是楼上的男孩子与这件事有关了。”
那人急忙问：“如果我女儿是另外的原因，那怎么办？”
爷爷说：“那时候再看吧，走一步是一步，好不？”
“诶，诶。”那人忙不迭地鞠躬点头。
“我还需要你配合一下。”爷爷对那人说。
“有什么就吩咐，只是如果我女儿跟其他事情扯上关系的话，还请您再麻烦帮帮忙。好不好？”
“行。”爷爷简单干脆地回答。
于是，爷爷跟那人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然后我们分道扬镳，各做各的准备。
我和爷爷回到家里。爷爷在后园里剁了根竹子，削了几根竹篾，扎成一个人的形状，然后在竹篾上面糊上白纸，找邻家讨了碗雄鸡的血淋在纸人上面。
“好了。”爷爷说。他把血淋淋的纸人用细麻绳悬在堂屋的角落，像一个吊颈鬼。奶奶怕吓着别人，找了件蓑衣给它盖上。
如果真是个吊颈鬼，我还不怕。但是这个纸人让我心里微微发颤，吃饭的时候总分心，转头看看那件蓑衣，总觉得那个纸人在蓑衣下面做小动作，或者偷偷地看着我们。
这天晚上，我又梦见了尅孢鬼。它的嘴唇干枯得起了皮。它向我讨碗水喝。我说，我在梦里呢，给你一碗水喝了也是没有用的。
小时候的我也有搞笑的时候，有时妈妈不给零花钱，梦里就梦到自己面前有大把大把的五毛的一块的钱币。同时，我也知道这是在梦里，等一醒过来这些钱就都没有了。于是我想了个办法，把钱紧紧地攥在手心，不让它溜走。那时幼稚的我心想：这样从梦回到现实的过程中，钱没有任何机会离开我的手。
可是每次醒来都很失望。
后来再想想，先把钱换成糖果，那不就好了？于是梦中的我拿着钱去小卖店买零食。可是小卖店的阿姨说，你这是纸，不可以买东西的。我将阿姨退回的钱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我做家庭作业用的草稿纸。
第二天我醒来，记起昨晚的梦，才知道这几天待在爷爷家，没有给月季浇水了。难怪它说口渴的。我决定办完这件事后立即回去给它浇水。
我和爷爷没有吃早饭就去了约定的地点。
爷爷见那人手里也抱着一个纸人在那里等候，大吃一惊：“你怎么也弄了一个？昨天不是跟你说了，我弄这个纸人，你去叫辆车吗？”
那人说：“我女儿昨晚给我托梦了，说她的死是因为另外的事情。在坡上面那个桥的地方，曾经有个工程师被吊起的水泥板压死了，所以找了我女儿做替身。”
爷爷一拍脑门，说：“哎哟，我怎么就忘记了这个事呢？”
我忙问：“怎么了？你也知道吗？”
爷爷说：“怎么不知道呢？去年这个桥坏了，村里叫人来抬预制板，我也来了呢。当时一个外地的工程师在桥墩下面测量，吊车吊起的一块水泥板突然脱落，把他给砸死了。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事呢。”
我说：“这些天你够忙的了，哪能想这么多？”的确，这些天爷爷没有消停过，跑到邻县治梧桐树精，回来又捉鬼妓，中间还有杂七杂八的事。我都有些晕头转向了，连给月季浇水都没有时间。
爷爷说：“对了。要你叫一辆车过来的，怎么没有看到车？”
那人为难地说：“您自己也不想想，哪家的车愿意帮这个忙啊？万一人家的车以后出了什么事，还要找我麻烦呢。”
我迷惑地问道：“找车干什么？这个置肇还要用车么？”
爷爷并不回答，他问那人说：“那你这个纸人有什么用？”
那人说：“我女儿告诉我了，说要把这个纸人埋在桥下面，再用水泥板压在上面就可以了。”
我笑道：“难道你要在桥上拆一块水泥板吗？”
那人说：“我女儿告诉说，原来砸死那个工程师的水泥板在桥的左面五十多米处。现在上面盖着草垛，揭掉草垛就可以看到了。”
77.
我不相信：“有这样的事？”
爷爷说：“走。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一起走到龙湾桥，顺着桥左边的一条小道走到桥底下，然后踩着田埂走了五十多米，果然看见一个高高的草垛。我们围着草垛看了看，没有发现水泥板。环顾四周，再没有别的草垛。
“翻开草，肯定在里面。”爷爷说，率先抓起一把草丢开。我们跟着动手。稻草虽轻，但是经过雨水夜露的浸润，变得又湿又沉。才提开几把稻草，我就累得满头大汗。好在爷爷和那人是干农活的好手，不一会儿，草垛就被拆开了。
那块水泥板露出了它的面目。因为它是从桥上断下来的一截，所以不长，一米多点儿。上面盖着一层黑色的沥青，下面的水泥掉了一些。水泥中的钢筋伸出来很多，断开处的钢筋弯成钩状，像一个夺命的爪子。
我们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抬了不到半分钟就扛不住了，慌忙放下水泥板，大口大口地喘息。
我喘着气说：“这，这恐怕，恐怕是不行。我们三人，不，不可能把它抬到桥下面去。我都快累，累死了。”
那人双手撑腰，张开嘴拼命地呼吸。他听我说了，扬起一只手挥了挥，说：“别说你，就是我都不行了。这田埂也不好走。”
爷爷说：“抬不起我们就翻吧。”
“翻？”我和那人同时问道。
“嗯。我们抬起一边，把它翻过去，然后抬起另一边又翻过去，像人翻筋斗一样。知道不？”爷爷看看我，又看看他。
爷爷真是经验丰富。我们照着他说的做，果然轻松多了。爷爷有些得意地说：“亮仔，你不知道啊，你奶奶生病的那段时间，我一个人在田里打谷。打完了谷不知道打谷机怎么弄回去啊，于是我把打谷机的两头绑上稻草，就一路翻了回来。哈哈，你奶奶听见外面响动，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一看，咦？我和打谷机都回来啦！”
我们跟着哈哈大笑。
爷爷接着说：“你奶奶不相信我能一个人把打谷机搬回来，就问我，喂，岳云啊，你怎么把打谷机搬回来的啊？我就说，我在路上遇到了三个鬼，我要它们每个鬼抬一角，所以就抬回来了啊。哈哈哈哈。”爷爷的笑很灿烂，感染了我们两个人。刚才阴晦的心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问爷爷：“那奶奶相信了没有啊？”
爷爷笑道：“你奶奶说，鬼才相信呢！”
我们三人笑得更厉害了。
回想那段时光，虽然捉鬼是比较隐秘危险的事，但是我和爷爷一直心情比阳光还灿烂。也没有什么压力，简直可以说是无忧无虑，用爷爷的话说就是——我们尽力帮忙，能帮就帮，帮不了也没有办法。我在学习上也是这样，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学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老师再逼，父母再急，我也没有办法。
甚至当时都没有想过要上高中，在当时我的概念里，九年义务教育完了，上不上高中关系不是很大。但是呢，我还是以最大的能力去学习。我觉得，那时是我最好的学习状态。哪像后来，高中考大学时紧张得全身的神经绷紧了，想来大学毕业找工作时也将是压力重重。
我就在那样的学习状态中，顺利地进入了高中。幸好，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也进入了同一所高中。
所以说，我写起过去跟爷爷捉鬼的时光，真是百感于怀。怀念的一半情绪应该是悲伤。
我们三人将水泥板翻到桥下。那人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将纸人放在里面，然后说：“来，帮我把这个水泥板压在上面。”
于是，我们齐喝一声，将水泥板重新抬起，盖在纸人上面。
那人拍拍手，低头看了看，说：“这里还露出了一点呢。”
我们几个从河边捡了几块大石头掩盖露出的部分，然后在田埂边挖了些稀泥拍在石头上。
一切都按照他女儿交代的弄好了。爷爷指着丢在一旁的另一个纸人，说：“好了。现在我们来处理它了。”
我们三人从原路返回到桥上，又往下坡的地方走了一段，来到出车祸的地点。爷爷将纸人放在路上，然后快速地跑回路边，对我们说：“快快，我们躲起来。”
“干吗要躲起来？”我问道。
爷爷说：“如果我们站在路边等车来碾过纸人，司机就会发现我们的企图。车就会绕过纸人的。快，找个地方躲一下。”
我们慌忙找了棵大树，躲在树后面，偷偷摸摸的像游击队。
很快，来了一辆小轿车。我在树后面紧盯着那辆小轿车，心里祈祷：“快轧过去，快轧过去。”可是那辆小轿车在纸人前面停了下来。司机摇开车窗，探出头来看了看四周，再看了看地上的纸人。他把方向盘一拧，绕过纸人走了。
我们叹气一番。爷爷安慰道：“别急别急，前面又来了一辆车。”
前面来了一辆高速行驶的货车，它毫不犹豫地从纸人身上轧过。货车离开的时候还拽出纸人好远。爷爷骂道：“你看这人怎么开车的，如果真是个过路的人都要被他撞飞了。”
那人笑道：“您还有心思骂司机哟，快把压扁的纸人收起来吧。”说完，他自己先跑了出去，将那个纸人抱了起来。
那人的笑让我很震惊，同时又不觉得意外。好像有这样一个说法，刚刚失去至亲的人时，活着的人不会立即觉得很悲伤。他的脑海里保存着的是亲人活着时候的信息，短暂的时间里不会有很强烈的悲痛，等一切宁静下来，他才会感觉到亲人确实离开了，他才会悲伤得无以复加。
多年后，我在听到奶奶去世的消息时，就亲身体会了这种感觉。
路边的土质很松，爷爷找了根木棒，在轧扁纸人的地方挖了一个坑。那人将纸人放进坑里。我们一起将挖出的土填进坑里。为了不引起路人的注意，我们将土稍微踩了踩，弄成跟平时没有差别的样子。爷爷还特意捡了一些树叶撒在上面。
此事过了不两天，那个男孩子就康复出院了。那个女孩子的父亲再也没有来找爷爷。
“其实这个故事说明了普遍存在的比较心理。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如果一个人感叹自己的生活惨淡，那么劝慰他的人要说自己比他还不如，比他还要惨淡好多倍。那个人才会缓解心中的怨念。”湖南同学最后总结道。
我点头说：“对啊。这个纸人就充当了劝慰的角色吧。如果我们现实生活中每一个有怨念的人都能找到一个这样的‘纸人’，那就好了。”
湖南同学笑道：“所以说，其实鬼没有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大家点头称是。
“好了。”湖南同学站起身来，“要听故事，请到下一个午夜。”
的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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