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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反派的挂件[穿书]
作者：大茶娓娓
内容简介
 季烟穿越到一本玛丽苏文里面，成了男主的恶毒妹妹，还是个没灵根的弱鸡废材。 别人练辟谷，她要吃三顿；别人刀光剑影，她爬楼喘气；别人飞檐走壁，她翻个墙要命。 正派：她与魔族勾结，专拖我们后腿！ 为了对付魔头，正派把这个废材献给了终极反派殷雪灼。 许久之后，正派和魔族都惊奇地发现，杀人如麻的大反派不管走到哪里，身上都挂着一个小姑娘，还一边抱着她，一边细心地投喂她，一边嫌弃她。 季烟：殷雪灼，我饿了。 季烟：殷雪灼，我困了，我每天必须睡够四个时辰。 季烟：殷雪灼，我今天晚上被风吹了一下，好像有点感冒。 季烟：殷雪灼 殷雪灼：闭嘴！ 【魔头篇】 天生灵魇，一朝化魔，殷雪灼立誓杀尽人族，不知让多少修仙人士闻风丧胆。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会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着，必须跟在一个凡人小姑娘十步以内。 她所有的伤痛疾病，都会和他共享。 如果她死了，他也会死。 魔头气炸了，每天都很暴躁。 季烟觉得，那个神秘的力量，可能叫系统。 本文又名《每天和魔头形影不离》《病娇每天都想杀我但他杀不了》《死直男总是如此傲娇》《这个人类为何如此之废》 【本文参加科技兴国，理由：后期女主为了拯救年幼魇族平安活下来，利用现代培育水稻技术发展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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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魔魇1
玉暖生烟，暗香浮动。
红梢缀饰红轿四角，风铃随风颤动，一路铃声清越，散发着惑人的甜香。
四个白衣女子扛着红轿，一路疾行在山间，身姿轻盈，足底不染一丝尘埃。
她们要去的，正是山顶的木屋。
——魔魇降临之地。
而轿中女子，正被红绸死死地束缚着四肢，一身华美的红裙，长发沿着背脊直淌到地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只可惜身中剧毒，动弹不得。
而这个女子，正是季烟。
季烟，修真文《问道》的炮灰女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男主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恶毒女配的典型代表。
因她生了一双和女主相似的眼睛，三番四次勾引男主、陷害女主，造成无数次男女主之间的误会，最终自食恶果，被浑身浸满毒药，代替女主，献给魔头殷雪灼。
殷雪灼何许人也？
书里的终极反派，灭天灭地的病娇，天地所化的魔魇，杀人如麻。
季烟，披着炮灰皮，实际上是原书读者的季烟，现在就是要被献给殷雪灼，代替女主去死。
她觉得自己的头盖骨有点疼。
因为马上，按照书里的剧情，殷雪灼会掀了她的头盖骨。
是真的掀，没有任何修辞手法。
而不巧，季烟觉得，她就是因为殷雪灼穿书的。
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
季烟本是当代社畜一枚，某日被朋友安利了《问道》这本书，一气呵成地看完了，结果连着好几天失眠了。
《问道》这本书，本是一个大女主的狗血女强玛丽苏爽文，全文围绕着一群优秀的男人追随着一个女人的脚步展开，女主殷妙柔善良聪颖，倾国倾城，人见人爱，天下间所有的优秀男子都被这个独具个性的女人所吸引，并为之疯狂。
行文流畅，情节跌宕，就是有两个屡次被盖楼的话题点。
一个是万年老套路，全天下的男人看到女主的第一眼就爱她，甚至甘愿为她去死，不管女主做了什么，他们都无条件地爱她，而本书的很多恶毒女配，都喜欢无脑陷害女主，从而被男配们啪啪打脸。
这种全世界女人都死绝了的感觉，让一众读者头皮发麻。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槽点——反派太可怜了。
反派原是天地所化的灵魇，幼年时被昆宁派掌门所擒，因为灵魇天生能吸收天地灵气，对方为将天下灵脉据为己有，用活人的灵气和血喂养他，将他养成了一个没有人性的怪物。
而这个怪物一百岁时，还不会说话，直到他遇见了温柔善良的女主殷妙柔。
那时候的殷妙柔身为前掌门的女儿，在门派中人见人爱，天真烂漫，面对相貌恐怖的灵魇，一点也不觉得害怕，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殷雪灼。
从此以后，殷妙柔就经常偷偷来见殷雪灼，懵懂的殷雪灼逐渐也被她动摇，对她格外不一样。
但好景不长。
时任掌门明枢真人道貌岸然，发现殷妙柔撞破他偷偷饲养灵魇之后，就起了杀心，将殷妙柔推入了炼渊之下，企图灭口。
而殷妙柔本来没有生还的可能，就在此时，殷雪灼居然冲破了桎梏，飞入了炼渊下，九死一生救出了殷妙柔。
善良圣洁的女主，总有人愿意她去死。
而殷妙柔很快又得知了自己的杀父仇人正是掌门明枢真人，她选择逃离昆宁派，日后再寻找机会报仇，却在下山之后，结识了后来的剑仙——韶白。
紧接着就一路奇遇，充分发挥了身为女主角的金手指，让全天下的男人为之趋之若鹜，又在危难之际，结识了太玄门的少主，本书男主季云清，和他展开了你追我赶的爱恨纠葛。
在主线上，作者非常争气，将所有的好运都给了女主，成功让她怼天怼地，一路杀怪，偶尔还会和各路男配发生感情纠葛，小黑屋强制爱更是轮着来，狗血的台词一盆接着一盆。
同时，作者也不忘发展恶毒的反派。
“终极Boss”殷雪灼因为救下了女主，自身被关在炼渊思过，身体被灵火灼烧，并逐渐失去理智，力量越来越强悍，随着昆宁派掌门四处屠杀，导致天下大乱。
但他却因为心中念着美好的女主，始终残存一丝善念。
所以屡次对上正派时，殷雪灼被人控制，下手无情，但是对上殷妙柔，他都会挣脱桎梏，手软放水，渐渐地，殷妙柔也发现了这一点。
但她为了给生父报仇，除掉明枢真人、夺回掌门之位，决定利用一心喜欢她的殷雪灼。
决战之中，殷雪灼被殷妙柔利用唯一的一点善念，却被男主狠狠重伤，看见殷妙柔身边的季云清之后，殷雪灼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彻底绝望黑化，当场化魔。
当然，他失败了。
可能是作者为了把文写长，觉得反派还不能死这么快，这个时候，温柔善良的女主突然圣母光环发作，没有杀殷雪灼，而是将他重新镇压在了炼渊，怕他太容易闯出来，还用无数根锁链刺穿他的骨头，几乎废了他。
殷雪灼被仇恨驱使，一日不停地修炼，终于在男女主创立新的仙门、共结连理之日，用尽全力破出封印，大杀四方。
他吸收人的灵气，成为一方大魔，而且他为情所伤，变得非常变态，敌视人类，认为所有人都和殷妙柔一样，还非常憎恨两情相悦之人。
他占领魔域，统率群魔攻陷人族，想要覆灭整个天下，无人能平息他的怒火。
本文的后面就是殷雪灼不断地杀和殷妙柔相似的女子，成为了终极病娇反派。
就在他在变态的道路上一去不返的时候，圣母女主殷妙柔选择用自己来平息他的怒火，杀了殷妙柔的殷雪灼被暴走的季云清杀掉，临死的时候，殷雪灼的手里还握着殷妙柔的钗子。
最神奇的是，殷雪灼死后，大家才知道他还是保留着心里柔软的一面，始终留着殷妙柔的魂魄，殷妙柔被男主复活，男女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只留下小可怜反派永远消失在这世间。
季烟看完这本书的时候，已经哭完了整整一卷卫生纸。
太他么可怜了。
太特么虐了。
这个反派何其凄惨？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屡次挣脱控制救女主，反而被利用得彻底，最终死了被万人唾骂，成全了别人。
他不无辜，却太可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万劫不复的下场。
季烟的心情……跟踩了狗屎一样。
去他妈的爽文，爽个毛线。
她大半夜的，凌晨四点，顶着哭红了的兔子眼，愤怒地留下书评——
“特么的作者你写个几把文，你他妈坟头被人挖了还是对社会不满，就知道拿反派赚眼泪，有本事你虐男女主啊，男女主整天怼天怼地，怼怼怼个几把怼，不就是靠尼玛的主角光环，我的病娇小可怜儿又无辜又可怜，女主根本不值得被他爱，艹，把我隔夜饭都恶心出来了。”
这条评论一发出去，很快就在评论区盖起了高楼，然后下一秒，季烟就穿书了。
穿的这个时候，刚好就是书的中后期。
殷雪灼已经冲出了炼渊，成为了万魔之主，现在正到处屠城，所过之处万物枯萎，尸横遍野，没留一个活口。
而季烟，穿到了同名炮灰“季烟”身上，马上就要被她口中的“病娇小可怜儿”开瓢。
季烟：“……”
讲真，她后悔了。
她慌得一批，还有点儿想妈妈。
可怜是因为他是美强惨，但是魔头真正来到面前的时候，季烟就怂了。
二次元和三次元真的不一样啊！！！
最极致的嘴臭，最修罗的感受。
红轿还在不断地前行，季烟挣脱不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白衣女子从轿子里拖出来，扶到了屋子里，她们强迫她坐在了床上，然后将她的双手分别用绸缎捆紧，吊在了床顶两侧。
再给季烟盖上了红盖头，隔绝了她全部的视线。
此时此刻，季烟只是女主殷妙柔的替身。
她被迫代替殷妙柔被献给殷雪灼，引诱殷雪灼过来，殷雪灼掀开她的盖头之时，就会碰到她身上的毒。
那是一种专门对付魔魇的毒。
殷雪灼会因此受伤，当然，他掀开了红盖头，顺便掀了季烟的头盖骨。
季烟咽了咽口水。
头皮发麻。
那群白衣女子很快就打扫好了屋子，垂首站在房间的角落，她们每个人身上都准备了法器，准备在殷雪灼中毒之时，趁机将他重伤。
当然，季烟知道，他们计划再周密，也只是螳臂当车，努力作死，殷雪灼即使中毒，也不会被这些小喽啰打伤。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季烟尝试着挣扎了两下，却完全挣脱不了，她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冷了几分，外面刮起了阴冷冷的风，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毛骨悚然的。
门窗吱呀乱摇，屋外的巨树折断了树枝，一根树枝蓦地飞入屋内，蓦地刺穿了其中一个白衣女子的身体，那女子无声无息的倒地。
其他三个白衣女子面露惊恐，袖中的手不住地颤抖。
他来了。
她们知道，殷雪灼但凡出现，必以流血预警。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慢慢响起，宛若踩在人的心尖上，越来越近。
季烟什么都看不到，脑子转得飞快，在想着用什么办法自救。
殷雪灼最痛恨殷妙柔，所以他杀尽天下所有和殷妙柔长得相似的人，只要看到了季烟的脸，殷雪灼一定会杀了她。
殷雪灼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如果中毒，估计连她的脸还没看清，就直接弄死她了。
横竖都是个死。
季烟走神之间，已经闻到了周围弥漫的淡淡血腥气。
那四个白衣女子，都一声不响地死了。
她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再也不敢动弹一下。
瞬息之间，殷雪灼已来到了她的面前。
季烟垂眸，看着红盖头下面，出现了一只手。
手型是极为好看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颜色却十分惨白，白得和死人的手一样，手背上全是狰狞的黑色脉络，黑黑的五个指甲，又尖又长，鬼的手都不如这个吓人。
这是殷雪灼的手。
“殷妙柔。”
意外的，他的声音特别好听，清凌凌的，语气十分温柔，却带着一丝变态的笑意。
“我来杀你啦。”

第2章 魔魇2
季烟的脑子木了一刻。
人总是很奇怪，越到关键时刻，好像越喜欢胡思乱想。
就跟她考试时经常脑子里单曲循环某种歌曲，恨不得换个头一样，她现在脑子里忽然汹涌着强烈的吐槽欲。
第一想法是：这只手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九阴白骨爪？
第二想法是：啊啊啊啊，这个声音太特么带感了！
最后，她的脑子里居然开始单曲循环“掀起你的头盖骨，让我来看看你的脸~”
季烟脑子里一边单曲循环，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殷雪灼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红盖头，电光火石间，她脑子一抽，不顾一切地喊了三个字——
“殷、雪、灼！”
掷地有声。
季烟头皮一麻，心想：完了。
她一开口，殷雪灼肯定知道她是冒牌的了，估计下一刻就要直接杀了她。
但出乎意料的，殷雪灼忽然收回了手，还心情极好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语气自然，暗藏危险。
季烟浑身汗毛直竖，脑子又开始飞速地转。
什么事？她能有什么事？她也不知道她有什么事啊！
她难道要说“求求你别杀我？”
不，面对殷雪灼这种变态，如果求有用的话，大家早就建个庙把他供起来了，天天跪着给他上香，谁都不用死了。
要不，表达一下诚意？
季烟一咬牙，心想着死就死吧，干脆豁出去了，直接把所有事都说了出来，一气呵成：“我身上全是对付你的毒，他们逼我假冒殷妙柔过来送死顺便让你中毒，但是我看他们不爽很久了，我觉得你也挺无辜的所以特意提醒你不要碰我！”
她话音一落，头上的红盖头就飞了下来。
头盖骨还在，季烟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她就呆住了。
面前的男子，和她想得有些不一样。
原书里对他的描写是阴冷残暴的，他可以捏爆一个人的脑袋，可以不眨眼地屠灭一座城，即使是面对曾经喜欢的殷妙柔，他也能在本书的后期，眼都不眨地捏死她，再将她的魂魄收集在盒子里。
他不是人，没有三观可言，化身为魔之后，只有极致的坏，坏到了骨子里，坏里又透着一股可怜绝望。
尽管原书提过他的相貌极为好看，近乎完美的皮囊看不出这个人的邪恶，可季烟看到那样恐怖的手，也想象不出来，这手的主人能有多好看。
他更应该像一个真正地从炼渊冲出的怪物。
可偏偏就是没有。
眼前的男子，四肢修长，身材挺拔，站姿却透着懒散，漆黑的长发散在身上，浑身宛若夜色一般黑沉浓郁，透出来的皮肤却像刺破黑夜的雪亮月光，衬着长眉冷眸，竟然好看得触目惊心。
像白玉，又像藏在蚌里的珍珠，光华灼灼，明亮耀眼。
却偏偏有这样一双手，时刻提醒着季烟，他是个坏人。
季烟硬生生的憋着没打哆嗦。
一哆嗦，头盖骨不保。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殷雪灼的脸看，殷雪灼忽然俯身，一双冰质的黑眸和她靠得极进。
她屏住呼吸。
殷雪灼在她身上闻了闻，他的气息是冰冷的，喷洒在她的颈边，像一条毒蛇在爬。
确定是有毒，殷雪灼忽然掠唇笑了一下，他笑起来很好看，但这却是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季烟觉得，他就差在脸上写“你们这群智障真的让老子觉得好笑。”
季烟：打住打住，再想就出戏了。
明明是这么紧张的氛围，季烟恨不得卸了自己的头，把里面的水摇出来。
季烟绷着脸，咬住了自己的唇，视线乱瞟，紧接着就看到了屋子里的其他几具尸体，死相凄惨，血流了一地，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的狰狞表情。
这下她是完全笑不出来了。
殷雪灼往后退了一步，他似乎觉得季烟木着脸的表情有些有趣，还心情很好地问季烟：“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季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又来一个致命发问！
季烟想了想，忽然抬头，十分真诚地看着殷雪灼，说：“因为，殷雪灼，我喜欢你。”
其实不喜欢了。
穿书前再喜欢，真实地面对这个大魔头，她又不是个铁憨憨，这还能喜欢得起来？
殷雪灼笑，忽然转身，指着离他最近的尸体说：“我也喜欢她。”
季烟：“啊？”
殷雪灼慢慢走过去，一脚踩断了那人的脖子，还碾了碾，语气轻快，“因为杀起来手感不错啊。”
季烟：跟病娇说话果然不能用正常思维。
她硬着头皮接茬：“……听起来挺嘎嘣脆的。”
殷雪灼：“踩起来也很舒服，鲜血从脖子里滋滋流出来，将周围都染红，实在是美景……”
季烟尬笑：“是吗？你说得我都有些想踩了。”
殷雪灼抬脚一踢，将那尸体踢了过来，临死前瞪圆的眼珠子正好对上季颜的视线。
季颜：“……”
她默默地撇开了目光。
殷雪灼饶有兴趣，“想踩的话，就给你踩咯。”
不，她不想。
季烟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个什么玩意儿，居然还和殷雪灼认真讨论起了杀人。
是书里的人书里的人，她反复告诉自己，就当是个全息游戏算了，这样安慰着自己，季烟勉强伸出脚，在那人的脖子上踩了一脚，又飞快地缩回腿去。
殷雪灼笑了。
他忽然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池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他笑着笑着，忽然又收了笑容，定定地盯着她看，似乎陷入了苦恼之中。
季烟觉得，他是在思考“应该怎么杀她”。
他想了一会儿，还没得出结论，索性也不杀了，黑色的袍底无风掠起，挺拔身形顷刻融成黑雾，瞬间消失不见。
屋内回荡着他留下的话，嗓音清雅好听，带着一丝笑——
“快跑哦，下次见面，我就这样踩断你的脖子。”
那声音说完，屋子里又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外面肆虐的风倏然停止，黑云消散，阳光破云而出，瞬间天地恢复清朗，宛若从地狱瞬间闪回了人间。
被捆在床上的季烟和脚底的尸体大眼瞪小眼。
季烟：？？？这就走了？
不是，他走可以，能不能先给她松绑啊！
她怎么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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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烟万万没想到，自己就算穿到了修真文里，也是修真文里的唯一凡人，垃圾中万里挑一。
是的，她好巧不巧就传到了同名女配“季烟”身上，可堂堂太玄门门主的妹妹、在修真界祸害女主的恶毒女配季烟，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季烟双手被吊着，使劲地缩着手臂，但是绑得太紧，这绸缎质量又太好，季烟就是挣脱不了。
还特么系的是个死结！
要是放在随便一个路人甲配角身上，估计都能勾勾手指，这些小束缚完全不在话下，但是季烟不行，她甚至尝试用脚，非常不雅观的姿势都做了，把自己拧成了个麻花，还是挣脱不了。
她真是日了狗了。
没被殷雪灼杀死，难道要活生生地被绑在这里饿死？
季烟都要被气哭了，尼玛的这不是在玩人吗，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小白鼠，在这里乱蹦哒。但再怎么样都不能白白等死，季烟还是没放弃，挣扎累了就歇一会儿，然后继续开始挣扎。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
季烟饥寒交迫，头晕眼花，已经打算放弃的时候，手上的绳索忽然自己断开，落了一地。
季烟站了起来，揉着自己的手腕，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这……难道是书里的bug？
顾不得其他，季烟赶紧溜之大吉。
一路下山，沿途荒无人烟，季烟饿得头晕眼花，一直来到临霜城外，才看到了延绵不绝的城墙。
这些城墙非常的高，足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
至少季烟完全看不到城内的景象，城门口守备森严，几乎无人出来，城墙外笼罩着淡淡的光影，像个巨大的罩子，罩住了整座城池。
这应该就是结界了。
自从魔头殷雪灼率领众魔祸乱天下之后，太玄门门主季云清和昆宁派女掌门殷妙柔将门派结成联盟，其余小派纷纷效仿，将总坛设立皋都，成为如今的问仙盟，而所有在仙盟庇护下的城池，皆设立了法阵，防止魔族入侵。
但这些结界有的强有的弱，和当地的灵脉有关，而且虽然能防住大多数的魔，却不一定拦得住那些高等的魔将。
所以临霜城内戒备森严，若无必要，无人敢跨出结界一步。
其实原书里面，殷雪灼身为一只魔，差一点儿就灭了全人类。
之所以最后失败，还是因为殷妙柔。
殷雪灼真的爱上了殷妙柔吗？也许吧，玛丽苏的世界，她也不懂。
就算没有爱上，殷妙柔对他来说也应该是不一样的。毕竟他从前只是一个怪物，是殷妙柔让他有了自己的意识，让他记起自己的本体是灵魇，是天地所化的灵物，是美好的象征，而不是人人唾弃的怪物。
但季烟就是不喜欢殷妙柔。
准确说，是不喜欢这种虚伪的日天日地玛丽苏。
先不说她和一群男人纠缠不清，爱恨纠葛看得她头疼，单说她披着善良无辜的外壳，实际上又做驱使爱她的男人们做了很多心狠手辣的事情，这一虚伪的做法就让季烟接受无能。
最他娘的恶心的是，作者为了突出那些男人对她的痴迷，让他们一个个连送死都甘之如饴，只要她过得幸福。
殷妙柔也不负众望，过得很幸福，完全没有缅怀过这些为她而死的男配。
偏偏出了个殷雪灼，被她利用之后化身成魔，不让人族覆灭誓不罢休。
只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季烟现在想起来都心肝疼，她叹了一口气，朝城门走去。
“等等，干什么的？”守备伸手拦住了她，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发现她居然毫无灵根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
还穿着一身红衣。
一个孤零零的美人，突然出现在城外？
“你一个普通的凡人，怎么还到处乱跑？”那守备冷声道：“怎么出去的？叫什么名字？”
季烟老老实实地答：“我叫季烟，我是季云清的妹妹。”
说“季烟”对方可能不认识，说大名鼎鼎的男主，那守备果然变了脸色。
季烟抬了抬下巴，气定神闲，心想我虽然和季云清私底下不和，但好歹也是太玄门的人，一报名字，对方应该就能立刻通知太玄门的人，把她接走吧？
只要能回到太玄门，至少她不用再担心会死了。
她都想好了，只要一回去，她就立刻去和季云清表明态度，说明自己再也不会针对殷妙柔。
就这样一直苟着。
那守备和身后的人低声耳语几句，果然是去叫人了，如季烟所料，很快就来了一群着装统一的人，白衣蓝袖，腰间是火纹令牌，果然是太玄门的。
季烟开心地迎了上去，“你们终于来了，我都要饿死了，快给我弄点儿吃的……”
话还没说完，对方忽然捏诀，一道白光朝季烟的额头打了过来。
季烟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3章 魔魇3
季烟晕倒前一秒，还有点儿难以置信。
“季烟”这个恶毒女配居然混得这么差？
她原以为“季烟”只是针对女主，对其他人来说应该还好，但究竟是讨人厌到什么地步，才能在得罪透了男女主之后，居然还让临霜城留守的太玄门弟子见面就动手？
一直到被带到了太玄门分坛，季烟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被那群人五花大绑，被迫跪在前堂中间，正上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神态威严，应该是分坛坛主。
其他长老坐在两边，弟子们站在长老身后。
所有人都看着季烟。
有几个男弟子目不转睛地季烟的脸，忍不住心生感慨。
太美了。
乌发散在身后，肤如凝脂，眸若秋水，红唇泛光，像妖精。
即便这样狼狈，也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听说她和昆宁派掌门殷妙柔长得有几分相似，那传言中的殷掌门，又该是何种神仙风姿？
一定比眼前这个女子，还要美上千万倍。
众所周知，全天下的修仙人士都十分仰慕这位殷掌门，传言她非但生得貌美，修为高深，还心地善良，铲除了无数邪魔歪道，昔日殷掌门为父报仇、夺回昆宁派的事迹广为流传，让许多年轻后辈心生仰慕，甚至还有人闯入昆宁派，只为了见她一面。
她就像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都是圣洁的，比天上的云还要洁白无瑕。
于是，季烟就被衬托成了地上的泥。
空有相似，神韵不及，心肠歹毒，还是个没灵根的废材。
季烟跪在地上，余光都能瞟见那些弟子们在摇头。
估计是觉得她太不堪了吧。
季烟觉得挺好笑的。
她虽然并不是特别了解这位恶毒女配的生平，但她知道，“季烟”身为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之前一直生活在皋都，这是第一回 来临霜城，还没落脚，就被送去给了大魔头。
所以这群人，对她完全不了解，就自动给她判了罪，凭什么？
就因为殷妙柔高贵圣洁？
季烟默默跪在地上，上首的中年男子终于出声：“季烟，还不老实交代，你是如何生还的？其他四人呢？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季烟没吭声。
那中年男子见她如此，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沉声道：“再不说，休怪我直接动刑了！”
“啧啧。”季烟终于抬起了头，反唇相讥，“是不是很失望？最应该去送死的人居然没死，死的是那四个女弟子，你们一定在想，我一个废物都没死，是不是和殷雪灼暗地里有什么勾结？”
听她提到“殷雪灼”三个字，周围一阵哗然，上首的男子脸色大变，放在桌上的手一抖，茶水哗然坠地，发出一声清响。
她怎么敢……直呼魔主的名字？
那三个字对他们来说，宛若一种禁忌，一是因为这名字是殷掌门当年所取，她不愿再提当年的事，二是因为，曾有人叫了殷雪灼的名字，殷雪灼便真的降临了，他直接屠了一座城。
从此以后，世人不敢再提那三个字，只敢称呼他为“魔主”。
魔主，众魔之主。
季烟看着他们大惊失色的样子，撇了撇嘴。
说到底，这群人也只是欺软怕硬罢了。
只敢在这里欺辱她，有本事去和殷雪灼打，没本事杀几只低阶魔也行啊。
可他们不敢走出结界，只能龟缩在这座城里，不想办法对付魔，反而来拷问她这个人。
季烟这表情更加惹怒了上首的男子，那人站起身来，走到季烟面前来，忽然抬手——
“啪！”
季烟被扇得偏过了头去。
右脸连着牙都火辣辣地疼，耳内嗡嗡作响，疼得她忍不住呲了一下牙。
“操你妈的。”她用极低的声音骂了一句。
草尼玛的。
她长这么大还没挨过打，这哪里来的煞笔，从她嘴里问不出话，居然还扇她耳光。
季烟本就饿了很久，加上一宿没休息，又没有修仙之人的强健体质，现在头晕恶心，眼前的景象都开始产生了虚影。
她咬了一下唇，正要抬头继续刚回去，忽然定住了。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黑气缭绕，露出的肤色白得骇人，那只恐怖的手微微托着下巴，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变态笑容。
殷雪灼？
她刚刚随便一叫，真的把他叫过来了？
他是曹操吗说曹操曹操到？
季烟盯着那角落目不转睛，中年男子忽然感觉毛骨悚然，猛地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身边的女子幽幽道：“那里有个人。”
“谁？”中年男子微微一惊，环顾四周，周围的人也纷纷害怕起来。
季烟和殷雪灼遥远对视，用讲鬼故事的语气说：“嘘，他在看你。”
——殷雪灼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变态至极的笑容。
“他在笑。”
——殷雪灼索性走了过来，衣袖与黑气融为一体，所过之处，黑雾缭绕。
“他过来了。”
中年男子：“……”
他忽然开始慌了起来，因为季烟的表情太逼真，一点儿也不像撒谎的样子，他猛地转身，看着季烟看的那个方向，却什么都没看到。
“装神弄鬼！找死！”他气急败坏，蓦地抬手，对准了季烟的天灵盖。
可下一秒，他却动不了了。
一只手凭空出现，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一只极为恐怖的手，不是人的手。
周围人全都吓得站了起来，有人甚至当场开始尿裤子，而那人面露惊恐，无论如何挣扎，那只手都稳稳地抓着他，而且越收越紧。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惨叫。
殷雪灼硬生生地掰断了那人的手腕。
他松开手，任那人在地上惨叫打滚，殷雪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身形逐渐显露出来，微笑道：“我要杀的人，别人可没资格杀。”
可没人理他，除了跪在地上的季烟，以及地上那几乎痛晕过去的人，其他人都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殷雪灼眯了眯眼睛，似乎不太高兴，他不高兴的后果就是，直接一挥袖，把这里人全部灭了。
只剩下那个地上打滚的中年男子。
殷雪灼似乎格外讨厌这个人，又蹲了下来，也不知道在哪弄了一把刀过来，用手掰断了刀刃，成了一个小小的刀片。
他用刀片划开那人的皮肉，将刀片塞进了那人的皮下。
再用手指一点，“去。”
只见那刀片宛若忽然活了一般，在那人皮下疯狂地钻，那人惨叫着扭动起来，鲜血流了一地。
季烟看得眼皮直跳。
那人声嘶力竭地惨叫着，因为痛苦，浑身都扭成了麻花，没有挣扎多久，很快就没了气儿，躺在那儿，死状狰狞。
现在，只剩下季烟一个活的。
季烟……季烟慌了。
她还记得殷雪灼上次离开时说的话。
——“快跑哦，下次见面，我就这样踩断你的脖子。”
殷雪灼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
原书里面，殷雪灼说要杀一个人，后来就算是身负重伤，也依旧去了。
更别说踩断季烟的脖子。
只需要脚起脚落，咔嚓一声，季烟就GG了。
季烟正打算等死，殷雪灼忽然除掉了她身上的绳索，将她凭空拎起，走出了前堂，一直走到院子里，把季烟丢进了湖里。
殷雪灼始终记得她身上有毒，就算是要踩死，也得洗干净了再踩。
季烟在湖里泡成了落水狗，又被他捞出来。
她趴在地上，不住地低咳着，殷雪灼似乎不想再等，脚底踩上了她的后颈，微微用力。
季烟感觉到一股剧痛袭来，撑在一边的手死死地抠进了地上的泥土里，痛得眼泪直流。
因他而穿书，又死在他的手上。
季烟觉得没有比自己死得更冤的人了。
她闭上眼，还没等到脖子被踩断，他忽然又收回了脚。
冰冷的手捏着她的双腮，她被迫仰起了头，殷雪灼俯身在她耳边，如同毒蛇，正嘶嘶吐着红信子。
“你对我做了什么？”
--
一天前，殷雪灼本欲离开，可才走了十步，就莫名回到了原地。
他只是一团看不见的气，却在屋内惊疑不定，他又走了出去，依旧回到了原地。
反反复复，始终如此。
他离开不了。
殷雪灼便站在暗处，看着这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用尽各种办法挣扎了一天一夜。
场面颇为滑稽。
他几乎没有见过比她还弱小无能的人，他怀疑这屋子里藏着什么法宝，实在看腻味了她挣扎的滑稽场面，这才动动手指，放她走了。
谁知她走一步，他也被迫往前一步。
始终都在十步以内。
殷雪灼想：或许是这个凡人身上藏着什么法器？
可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一路随着她去了临霜城，目睹了她的全部经历，虽然她与他见过的其他人都有些不一样，但也不能打消他的杀心，他逐渐不耐烦，终于要动手杀了这个人。
可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被人打了耳光，他居然也感受到了脸上一疼，她被他踩着脖子，他居然觉得后颈很疼？
殷雪灼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仿佛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
一定是她对他做了什么。

第4章 魔魇4
殷雪灼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以至于天上黑云攒动，魔气四溢，临霜城的结界蠢蠢欲动，濒临崩溃。
这座城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城中的人都开始惊慌失措，到处逃散，无数的修仙者涌了出来，可在这安静的院落里，殷雪灼只想杀了眼前这个人。
可他杀不了。
面前的少女如同没有生命的破布娃娃，挂在他的手上，脸色苍白，长发上还滴着水，虚弱至极，几近昏迷。
她回答不了他。
殷雪灼十分暴躁，还不得不收手，强忍着怒意，将手贴在她后心。
转瞬之间，季烟喘过了气来。
她闭着眼，羽睫颤了颤，睁开眼看着面前贴得极近的殷雪灼，他身上的寒气冻得她忍不住发抖，她蜷了蜷身子，虚弱地咳了咳，“我不知道。”
她一个普通人，哪能对他做什么。
停留在脸上的手狰狞恐怖，黑色的指甲戳着她的脸，手心的力道微微收紧，季烟又觉得脸皮要被他扯掉了。
很快，他松开了手，表情古怪地看着她,似乎又在思考着什么。
她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他就是一个疯子，一只被人当成工具养大的魇，没有正常人的思维，也做得出更疯狂的事情。
季烟微微颤抖着，忽然，他将季烟平放下来，抬手撕碎了她的衣裳。
刹那间雪光乍现，春色盎然。
季烟惊惶地睁大眼，却动不了。
殷雪灼的墨瞳不带有任何感情，一寸寸划过她的身.体。
他找不到蹊跷，只好亲自看看她身上藏了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法器，没有藏着什么特殊的药物，也没有被炼成蛊人的图腾。
殷雪灼的目光又落在了季烟的脸上，意味不明。
少女身子僵直地躺在地上，头微微偏到一边去，从脖子到双靥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似乎是在害羞，可细看，又能看出显而易见的羞愤。
季烟知道，殷雪灼不可能对她有意思。
他本就敌视人类，在他眼里，她或许只是个一捏就死的蚂蚁，没有人格可言，更何谈性别？
可她到底也是个正常人啊！
虽然不是思想也不是那么保守，但她也没这么开放啊！
她……她真的觉得好难堪。
季烟闭上眼，贝齿紧紧咬住下唇。
外面的人声隐约传了过来，似乎有一群人搜查到了这里，季烟微微一震，转过头来，哀求地看着殷雪灼。
“求你了……不要……”她眼底有泪水打转，这回是真的害怕了。
殷雪灼死死地皱着眉，还困扰在自己和季烟的联系之中。
听到季烟带着哭腔的哀求，他有些烦躁，把她拽着手腕抓起来，直接拢入了自己宽大的黑袍之中。
他的身子是冰的，季烟一抱住，就忍不住开始打颤。
“抱紧。”
殷雪灼将她彻底遮在怀里，一路杀了出去。
他化为了一团黑气，飞掠而过，所过之处，一片血海。
他不是人。
灵魇所化，本就是来去无影的东西，季烟在他怀里，彻底体会到了以前打游戏时的3D眩晕无限加强版，晃得她头晕脑胀，特别想吐。
身上的人微微滞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难受，动作缓了一些。
殷雪灼这一路厮杀，彻底毁了太玄门分坛，也不急着将自己彻底暴露出去，只是杀了所有见到他的人。
然后他随便找了个被他杀掉的女人尸体，放开了季烟，冷冷吩咐：“换上她的衣裳。”
季烟迫不及待地松开了抱着他的手，她对着手心哈了哈气，浑身抖得厉害，脸色发青。
他简直是个冰块。
她觉得自己差点被他活活给冻死了。
季烟老老实实换上衣服，还是冷得发抖，她想站起来，却浑身都没有力气，双腿重如千斤。
只好蜷缩成一小团，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身后，连呼出的气是滚烫的。
季烟知道自己被这么折腾一下，肯定是发烧了。
她简直是非洲人转世，都穿到修真文里了，居然还会发烧。
真&#183;水深火热。
殷雪灼皱眉看着地上的一小团，又感觉到了头晕和发热。
他有些烦躁，发泄似地抬手，蓦地击断了边上的巨树，那棵树斜斜坠下，轰然砸在地上。
一身巨响，尘土飞扬。
季烟被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面前折断的树，有点儿懵。
这位大佬，似乎有点暴躁啊。
但是他都这么暴躁了，居然还没捏死她。
季烟直到现在都弄没明白，他为什么不杀她了，为什么问她那么莫名其妙的话，撕了她的衣服，又抱着她到处乱跑。
她努力搜寻书里面的记忆，却毫无头绪。
【你不用想了。】一道电子音忽然响起。
谁？！
季烟吃惊地抬头，却发现那道电子音好像只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面前的殷雪灼一如既往地暴躁，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蹊跷。
【我是《问道》这本书的规则，按照普遍说法，你可以叫我系统。】
季烟：“……”
系统？她从前看的那些穿书文里面的系统么？
敢情她是有金手指的？这都多久了，它居然才蹦出来？！
【哎呀，我出来那么早就不好玩了，你看你的经历多精彩啊。】
【刺激不？带感不？是不是很激动？】
是啊，激动地恨不得锤爆这个系统的狗头。
她连节.操都丢了，这踏马什么煞笔脑残系统。
系统很有求生欲，很快就开始和她解释前因后果——
【宿主你好，你是《问道》的第109273个读者，鉴于你看了这本书之后和大多数读者反应不一样，你选择了站反派并抨击作者，加上你满足和女配同名的附加条件，所以你成功地获得了进入这本书的唯一资格。】
【作者满足你的个人意愿，让你来拯救你口中的“病娇小可怜儿”。】
【你不是很可怜他吗？很喜欢他吗？你行你上啊。】
【为了防止你进入本书之后选择逃避，你和殷雪灼已经彻底绑定，他无法离你十步以外。】
【为了防止你进入本书之后死得太早，你和殷雪灼生命共享，你的所有疾病与疼痛，他都能感同身受（非触感共享）。】
【如果你们两个中一人死了，另一人也会死。】
【所以，不要担心他杀你，接下来的时间，请尽情上他吧！】
季烟：“……”
上个鬼哦。
她都被玩成这样了，又冷又饿又发烧，有本事给她个里常见的储物空间或者特殊异能啊！
【不好意思，不是末世文，没有空间戒指和异能。】
季烟：“尼玛的，给我闭嘴。”
殷雪灼听到这句话，忽然转过身来，季烟身子一僵，被他掐着脖子拎了起来。
瞬间呼吸受阻，季烟拼命扒着他的手，却只能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逐渐收紧。
大兄弟！你这样不行啊！你没有感觉到疼吗！
你会把自己也掐死的！
季烟心里疯狂呐喊，殷雪灼眯着眼看她，显然也感觉到了脖子上强烈的不适感，他勉强忍着，还在继续收紧力道，杀她的欲望比什么都强烈。
——是个狠人。
不惜自己送命，也要杀了她。
季烟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手，季烟宛若断了线的风筝，委顿在地，长发狼狈地散落在肩头，低头拼命地喘着气，眼泪控制不住地乱流。
太难受了。
殷雪灼很暴躁，她也很难受啊，她想着以后都跟他绑定了，那万一他一个不爽，就要掐着她玩怎么办！
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万遍，季烟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殷雪灼，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你杀不了我的。”她反正死不了，季烟努力平息着呼吸，索性豁出去了，“如果你杀了我，你也会死的，我现在又疼又饿又晕，你是不是也有一样的感觉？”
殷雪灼冷冷抿唇，没有说话，眼底杀意汹涌。
她知道，她戳到他痛处了。
不可一世的殷雪灼，好不容易破出炼渊而出，成为了让所有人都畏惧的万魔之主，绝对不愿意受制于一个人类。
尤其是她这样弱小的凡人。
季烟捂着脖子，哑着嗓子，继续说：“我知道你很不甘心，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是□□控的那一个，但你是堂堂魔主，就算面对这样的状况，你也绝不会为了杀我这样的小角色而选择去死，给我陪葬多不值啊，你还要去报仇。”
她这番话说的很有技巧。
既向他撇清了“这件事不是我造成的”，又顺便贬低了自己，利用他的高傲与仇恨，让他冷静下来，别一气之下要和她同归于尽，不值得。
殷雪灼没有说话。
季烟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忽然又蹲了下来，长长的黑色指甲划过她的脸。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放过你了吗？”他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用很困惑的语气问她：“还是你觉得，我认为自己的命很重要？”
季烟：“？”
不是，你自己的命难道你觉得不重要吗？
季烟睁大眼干瞪着他，殷雪灼又把她拎了起来。
这回是拎，用两根手指提着她的后衣领子，以一种非常嫌弃的姿态。
“不过，我暂时还不想陪一个蝼蚁死掉。”
“哼，还想控制我？你未免太过自信了。”
“把你带回魔域慢慢折磨，总有一个办法可以杀了你。”
说着，他带着季烟飞了起来，直冲头顶的临霜城结界。

第5章 魔魇5
季烟觉得自己像个挂件。
就挂在殷雪灼的身上，被风吹着，左右乱晃，摇摇欲坠。
殷雪灼冲上最顶端的结界，越是靠近顶层，季烟越是有些喘不过气来，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结界之力逼得倒流，连身后湿漉漉的长发都被灵力烘干了。
殷雪灼感受到了她的难受，反手就给她加了个防护罩一般的小光圈，季烟立刻呼吸舒畅了起来。
大佬果然就是厉害啊。
菜鸡季烟默默地做着她的挂件。
殷雪灼一路冲破了结界，结界的光晕与他遽然碰撞，又瞬间撕裂，蓝色的光晕像流星拖曳的尾巴，划过了天际。
他浮空站在了临霜城的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巨大的城池。
临霜城，如其名字一般，莅临终年霜雪的冰湖边，一边是望不见的白，一边是延绵不绝的青山。而城内，一半覆盖霜雪，白雪皑皑，一半春暖花开，四季如春。
这是一个很神奇的景观，死气沉沉的白和生机勃勃的绿，而绿和白的交汇之处，形成一个转动的风口，灵气直冲天空，几乎撕裂苍穹，又与这稳固的结界交融着。
殷雪灼可以靠蛮力的突破结界，但他麾下的魔并不能跨进一步。
季烟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奇观，目不转睛地盯着风口那里看，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殷雪灼看了她一眼，“是灵脉。”
只不过这个灵脉有些奇怪，殷雪灼之前没有注意，现在季烟一问，他忽然眯起眼，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儿。
“呵。”殷雪灼忽然冷笑一声。
季烟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只见殷雪灼又忽然俯冲而下，带着季烟直直往城内冲去。
耳畔呼啸着冰冷的风，下面的景象急遽放大，瞬间有了失重感。
上和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季烟她……恐高了。
她吓得在他手里不住地扑腾，不住的喊着“慢点慢点”，殷雪灼在空中飞掠着，看见她怕成这样，露出了一丝怪异的表情，恶作剧一般地带着她晃了一圈。
一个过山车般的迷之走位。
落地之时，殷雪灼一松手，季烟就“扑通”一声，直接给他跪了。
“呕——”她撑着地面，胃里翻涌着，但由于太久没有吃东西，她什么都吐不出来。
殷雪灼终于有了几分报复的快感，勾起了一抹兴奋的笑，看着她这么难受，就算他自己也不舒服，心情却十分美妙。
季烟：这是个变态，她要冷静，冷静。
她深吸几口气，摇摇晃晃地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眼前却忽然一黑，她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季烟是被殷雪灼拍醒的。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她醒来之后，看着蹲在自己的面前的殷雪灼，很想问一句：“大哥，你拍我的脸，你自己的脸不疼吗？”
她忽然想起之前，殷雪灼杀那个人的手法为何如此残暴，就差当场掀了那人的头盖骨。
因为那个人狠狠扇了她一耳光，结果他也疼了吧。
还是连牙疼脸疼带着耳鸣的那种感觉。
殷雪灼看季烟醒了，皱着眉说：“我现在很晕。”
季烟：你当然晕了，我发烧了！你肯定也发烧了！
等等……她都昏迷了，他为什么没昏过去？
殷雪灼看着她疑惑的眼神，似乎知道她在纳闷什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我不是人，不会晕倒，也没这么弱小。”
但是他现在……状况很不好。
他感觉胃部隐隐作痛，还有点儿晕，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恶心虚弱。
这种感觉让殷雪灼很暴躁，他随便捏了一个石子在掌心，那石子化作齑粉，顺着指缝簌簌流下。
季烟看他现在的样子，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然后说：“我现在很饿，饿得胃疼。我还很冷，应该是发烧了，发烧的症状就是头晕乏力犯恶心。我需要吃东西，还需要看大夫，还得有充足的睡眠，要不然我会死的。”
殷雪灼：“……死？”
他听她说了一长串，“饿困冷”这样的字眼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他的重点落在了最后一个字上。
他拧起眉看了季烟片刻，一脸“你这么弱鸡本大佬简直带不动”的一言难尽。
季烟眼睁睁看着殷魔头起身，化为一团黑气在原地暴躁地飞了几圈，然后才一脸不耐烦地问她：“在哪里吃东西？”
季烟默默指了指下面。
她现在和殷雪灼，正在一家酒楼的屋顶上。
殷雪灼单手拎起季烟，正要冲下去清场，季烟又连忙制止：“别别别！你这样会引出大动静的，你既然回来，肯定是要办什么事吧？那打草惊蛇就不太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殷雪灼的眼神又变得很想杀她，就是那种“再哔哔一句我现在就和你同归于尽”的不耐烦。
他真的好暴躁啊，季烟默默不吭声。
殷雪灼收回手，隐没了身形，他的声音在季烟耳畔响起，带着冰冷冷的触感，“下去。”
季烟：“太高了……我这样跳下去会摔死的。”
话音刚落，一股力量托着季烟，让她轻松地从屋顶一跃而下。
季烟：诶嘿，有点爽的感觉。
这个世界的修仙者遍地都是，季烟下个屋顶不算什么，路人都见怪不怪。季烟站在人流涌动的街市上，抬头看了一下面前的华美酒楼，闻着那些饭菜的香味，感觉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跑进了酒楼。
“这位客官，您是打尖儿呢，还是住店？”店小二眼尖地看到了季烟，连忙满脸陪笑地迎了上来。
对季烟的态度格外恭敬一些。
季烟想起自己穿的这一身衣裳，她扒人家衣服时，顺便连腰牌一起拿了，看来店小二把她认成了修仙门派的女弟子。
季烟说：“我住店，顺便给我准备一些饭菜，立刻！马上！”
拿店小二一脸谄媚的笑容：“客官，我们这儿的规矩是，先付一半住店的钱……”
季烟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糟糕，她忘了这茬，身上根本没钱。
手心忽然被塞了什么东西。
季烟抬手一看，发现是钱袋时微微一惊，还没反应过来，那店小二已接过了钱袋，把剩下的钱给了季烟，点头哈腰地对她说：“您这边请，是最西边的上房……”
季烟一路进了房间，店小二上菜很快，瞬间季烟面前就堆满了香喷喷的饭菜。
季烟坐在房间里，咽了咽口水。
一团黑气逐渐凝聚，殷雪灼懒懒地坐在床边，漆黑的长发拖曳及地，和浓黑的衣袍几乎融为一体，偏偏四肢修长，长眉高鼻，黑瞳清凌若水。
忽略他恐怖的手和不正常的黑气，他不动的样子，倒像一副灰白调的旧时美人图。
原书的作者为了将他塑造成一个带感的反派，让他成为了本书的唯一一个扭曲的角色。
极致的容颜配着恐怖的手，正如这个人生为美好的灵魇，内里却是极致的残忍。
季烟看着他懒散的样子，想起就是这么一个人差点把她脖子踩断，瞬间赏景兴致全无。
殷雪灼一勾手指，季烟腰间的钱袋飞回了他的掌心。
季烟恍然大悟，“刚刚的钱是你塞的？”
他简直无所不能。
季烟觉得自己仿佛开了个挂。
殷雪灼不想和她多废话，直接跳过她的提问，“还缺什么，你才不会死？”
季烟：“我还需要一个大夫。”
殷雪灼又瞬间消失不见，面前的窗子一开又阖，去干什么不言而喻。
季烟愣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还没回过神来，殷雪灼又回到了原地。
季烟：“……”
殷雪灼：“……”
两人大眼瞪小眼。
“那个，我们只能在十步以内……”季烟小声提醒他，莫名有点想笑，抬手捂住了脸，透过指缝悄悄看着殷雪灼。
大魔头表情阴沉，脸色黑得不能再黑。
也许是受到的心灵冲击有些大，殷雪灼现在还不太能接受现实，他站在那儿消停了好一会儿。
季烟看他没动静，干脆握紧筷子，低头吃起饭来。
她一路坎坷，终于吃上了来这个世界以后的第一顿饭，季烟扒拉着饭碗狼吞虎咽，几乎把自己给噎着，委屈得鼻子一酸。
从前她也是爸妈都疼爱着的女孩子，哪里受过这些委屈。
这才几天，她就在鬼门关周围走了好几圈，把这辈子受过的所有磨难都轮了一遍。
季烟抬手抹了抹眼泪，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
现在想这些没用的，都晚了。
她现在只能尽力保住性命，希望有一日，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
现在殷雪灼和她是共生的，那她可以借机让殷雪灼保护她，虽然殷雪灼比较变态，但在结局之前，他都是书里最强的存在。
至于那本书的结局，她想试着改变一下。
比如……提前剧透什么的？
季烟边吃边想，还没吃完，又被殷雪灼拎了起来。
季烟咬着筷子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带着她从窗户飞了出去，径直掠向医馆，抓人折返一气呵成，季烟被晃得头晕，差点把刚刚吃的东西吐了出来。
“轰——”的一声，面前的窗子又被砸开，一个人硬生生地被丢进了屋子，砸向了季烟方才吃饭的桌子。
刹那间木桌四分五裂，木屑飞扬。
饭菜哗啦啦碎了一地。
季烟手里还握着筷子，被殷雪灼放到了一边，她呆呆地站着，呆滞地看着面前忽然没了的桌子。
半晌，她心疼道：“啊啊啊啊啊我的饭菜！”
她饿惨了，看着面前一地的饭菜，完全没看摔在她面前不住呻.吟的人。
她收回之前的话！
这哪是开挂啊，根本就是带了个活祖宗在身边，还是那种完全没有正常人意识的活祖宗。
就不能轻一点吗！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季烟的心在滴血。
但殷雪灼已经感觉到胃部不难受了，他知道季烟饱得差不多了，就把那大夫踢到季烟跟前，简言意骇：“去，给她看病。”
季烟表情复杂。
她看着慢慢爬起来，扶着老腰、瑟瑟发抖的大夫，对方在殷雪灼的视线下满脸惊恐，把手伸到季烟手腕上，手指抖得厉害，半天都没搭对脉。
季烟忍不住出声安抚：“老伯，您别害怕，只是给我看个病而已。”
她一出声，对方抖得更厉害了。
季烟：“……”

第6章 魔魇6
殷雪灼实在是太吓人了。
无论是外表，还是脾气。
也不怪这大夫害怕，季烟要不是因为是原书读者，加上现在自己的命保住了，她也会害怕。
殷雪灼的黑气便充盈在这狭小的屋子里，阻绝了窗外的暖阳，一丝风也吹不进来，四周一片阴暗，连温度都低了几分。
她看着那大夫抖了许久，才勉强给她搭好脉，过了片刻，大夫战战兢兢地说：“姑娘这是染了很严重的伤寒，需要注意保暖，卧床静养，我再开几个方子，按时服用就好。”
一边说，也一边感到惊讶。
看这姑娘的衣着，应该是修真之人，不应该会有这些小病。
就算只是普通人，因为最近魔族肆虐，问仙盟给百姓发了许多补药，所有人的体质都强健许多，甚少有人伤寒。
他是不知，身为太玄门门主的妹妹，季烟非但没有享受到格外的优待，还独独被排斥在外，不曾服下任何补药，混得连难民都不如。
殷雪灼一听要抓药，每日还要服用，就又不耐烦起来，瞬间闪到了那大夫那跟前，问：“有什么更快的办法？”
那大夫被殷雪灼的突然靠近，吓得直接跪了。
季烟：这一幕似曾相识。
大夫抖了许久，才哆哆嗦嗦道：“还、还有一种办法……”
“就是有一种灵草……只有问仙盟才有，可以让普通人的身子强健许多，也能瞬间治好这些普通的病症……”
问仙盟。
殷雪灼眼神瞬间冷厉。
正好，他也要去问仙盟，顺便多杀几个人。这样想着，殷雪灼忽然兴奋起来，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季烟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兴奋和变态，默默地咬了咬筷子。
“殷雪灼。”她弱声弱气地叫他，“我还想吃饭。”
***
季烟提出换房间时，店小二已经惊呆了。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窗子和四分五裂的桌子，瞠目结舌，“这这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季烟摸着鼻子，尴尬地笑：“我吃饱之后有点激动，就练了一下剑法……”
店小二看了看周围，问道：“剑呢？”
神特么练剑。
季烟十分淡定，睁眼说瞎话：“修仙之人，到了最高境界之后，便无需配剑，空气自能凝聚成刃，要不要我来给你演示一下？”
那店小二连忙摆手，赶紧溜之大吉，给她准备另一间客房，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再拆屋子了。
一脸尴尬地送走了店小二，季烟关上了房间的门，深深地叹了口气。
殷雪灼的锅，她来背。
她太难了。
罪魁祸首还懒散地靠着墙壁，嫌弃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在季烟吃得正香之时，忽然闪身到她身后，微微附低身子，在她耳边阴恻恻道：“多吃点儿，说不定是最后一顿了。”
“……”季烟差点噎着。
他好煞风景哦。
殷雪灼靠得好近，季烟感觉后背冷飕飕的，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说：“我生病了，你这样我会病得更重的。”
殷雪灼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凡人，可真是弱啊……”他长长的指甲又探上她的脖子，在后颈轻划，手指微微一收紧，“你这么弱，迟早死在别人手上，被谁杀都一样……”
“被谁杀都一样，但只有你杀不了。”季烟不假思索地打断他。
嘴上耍狠，谁不会啊。
殷雪灼被她噎了一下，很快又重新笑了起来，笑声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你放心，我迟早会找到杀你的办法，我会实现我的诺言，踩断你的脖子，顺便送你个挫骨扬灰的礼……”
他猖狂地笑着，笑容越来越扭曲，又成了一团黑雾，将季烟彻底包裹住，想从她脸上看到什么害怕的情绪。
但她已经不怕了。
只是殷雪灼这来去几下，他周围散发的寒气，瞬间让饭菜冷了下来。
季烟：吃个饭我容易吗我。
她撂了筷子，郁闷地坐到了床上，不吃了。
想起还要和这魔头一直在一起，她感觉胃疼。
季烟又困又累，刚吃饱没多久，还没等到天黑，她就支撑不住浓烈的困意了。
她不知道殷雪灼平时睡不睡觉，她也顾不上他，在殷雪灼奇怪的目光下，季烟蹬掉鞋子，身子一歪，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这一睡仿佛过了很久。
仿佛有无数只手拉着她往下坠落，宛若无底洞一般，永远坠不到尽头。
季烟无梦，连意识都陷入无尽的黑暗，只感觉浑身都难受得厉害，浑浑噩噩间，她被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拍醒。
季烟猝然惊醒，却和一双冷冷的黑瞳对上了视线。
外面夜色正浓。
大半夜的，殷雪灼正撑在她的身上。
季烟：“……”
他的长发落在她的身上，周身冷气四溢，脸色算不上好看，手指掐着她的脸。
她就是这样硬生生地被他掐醒的。
季烟：“你干……”
“嘛”字还没说出口，殷雪灼忽然抬起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很烫。”他说。
殷雪灼对热额外敏感，季烟休息的时候，他离不开十步以外，只能无聊地看着她睡觉。
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身体的温度节节攀升，像一个慢慢烧开的火炉，烧得殷雪灼也有些受不了了。
他一个不爽，就把她拍醒了。
季烟懵了片刻，拖着沉重的脑袋坐起来，有气无力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无辜地望着殷雪灼，“白天那个郎中还没给我开药你就把他杀了，我又没有灵草，只能越病越严重。”
都是他害的。
泡了水又抱了他这个活冰块，她晚上才开始高烧，已经算体质不错了。
罪魁祸首殷雪灼只是盯着她看。
算了，这人压根不可能对自己的行为愧疚。季烟无力地扶着床栏，摇摇晃晃地下床，穿着鞋走到窗子边，扒着窗子往下看。
她住的是客栈三楼，视线广阔，掠过重重飞扬的屋脊，即便是深夜，也能看见风眼映在穹顶的淡淡蓝色光晕，十分漂亮。
“殷雪灼。”季烟有气无力地问他：“你白天之时，看见这个灵脉，为什么忽然不走了？”
殷雪灼却勾了一下唇角，“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季烟：“我这样半死不活的，你就好受么？你爱说不说吧。”
殷雪灼确实也很难受，只是他从前受过更极致的折磨，这点儿感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殷雪灼顺着季烟的视线看过去，冷冷道：“那里有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拧起了眉，“现在还不知道。”
“那你想拿回来么？”季烟毫不迟疑地问他。
她虽然不记得原书里，殷雪灼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问仙盟，但他确实是个不会便宜旁人之人，只要是属于他的东西，他都会不计代价地夺回来。
不计代价，无论东西重要与否，都不会便宜对方一分。
殷雪灼看着季烟，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笑着说：“当然想。”
不仅想，他还想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好。”季烟说：“明天，我们就混进问仙盟，我先想办法拿了仙草，然后接下来你要做什么，都随你，反正你这么厉害，压根不会受伤……”说着，她往后一个趔趄，因为头太晕了。
殷雪灼很迅速地化为一团黑气，成功没让她倒在他身上。
季烟：“……”
殷雪灼嫌弃地离了她足足一米远，拿起了床上的被子，朝季烟丢过来，兜住了她的头。
季烟抱着被子一脸茫然，殷雪灼用一种看“菜鸡”的眼神扫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等什么明天，现在就去。”
他之所以停留，是因为她太脆弱了，否则他白天就直接杀过去了。
混进去？
不。
殷雪灼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混”这个字。
***
季烟拿被子把自己裹了整整两圈，抱着殷雪灼时，才勉强不觉得冷了。
殷大佬带着她，再次体验了一把“深夜加强版4D环形动感眩晕”，非常刺激。
季烟只能听到周围澎湃的风声，她的视线所及只是殷雪灼的黑袍，耳边回荡着起此彼伏的惨叫声，甚至还有人喊着“有鬼”，估计是连殷雪灼的脸都没有看到，就被他扭断了脖子。
讲真，从大佬视角上看，简直就是开了挂打游戏，爽歪歪。
季烟乖乖缩在殷雪灼的怀里，本以为很快就可以打完全身而退。
但她高估了殷雪灼。
殷雪灼他……是个路痴。
还是路痴中的顶级路痴，彻底做到了睁眼不识路的眼瞎程度。
虽然偶尔杀人之前有问过路，但他化为一团黑雾横冲直撞，硬生生地把一个问仙盟分舵走出了迷宫的感觉，季烟都要被他晃吐了，抱着他腰的手臂酸到不行，她都挂不下去了，还是没见到这位大佬找到路。
季烟：可能等他找到路的时候，她已经烧糊涂了。
殷大佬原地思考了片刻，忽然抬手轰开了面前的墙。
瞬间就开拓出一条路来。
殷雪灼找到了窍门，有些得意地勾了勾唇角，抬袖扬起强劲的风，呼地轰开了面前拦路的无数堵墙。
“轰——隆隆——”
“哗啦啦——”
无数墙壁倒塌的声音，甚至还轰倒了承重墙，有的房子甚至直接塌了。
硬生生地给他开辟出了一条无尽的直线大道。
季烟都看傻了。

第7章 魔魇7
殷&#183;怕麻烦&#183;雪灼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顺着这条大道飞得无比惬意。
但深夜行动的好处就是隐蔽，之前殷雪灼杀人无形，问仙盟分舵太大，只惊动了一小拨人，现在这一轰，不知道摧毁了多少建筑，彻底造成了地震般地动山摇的效果，直接把其他不明情况的弟子们给震醒了。
问仙盟的无数信号弹飞上天空，将黑暗的苍穹照得五彩缤纷。
问仙盟警戒。
临霜城全城戒备。
无数脚步声在飞快靠近，四周灵力翻动，法器齐齐祭出。
季烟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阵仗，之前她一点儿都不紧张，但整个问仙盟，十几个门派加起来对付殷雪灼，她就真的紧张了。
她抱着殷雪灼的手紧了紧，还不小心揪到了他的腰带，殷雪灼的动作滞了滞，不假思索的抬手，重重“啪”的一下，拍了季烟的脑袋。
季烟：“啊，疼。”
殷雪灼：“……”他也疼。
拍完才反应过来的殷雪灼没说话了，继续往前直线飞行，只不过他的动作比之前粗暴了很多，飞就算了，还边飞边搞破坏，一路拆房子，整个问仙盟的一半都被他拆成了废墟。
季烟：总觉得他想拆的不是房子，而是她。
不过，临霜城并不是特别强大的主城，反而因为地处偏僻，主角还在千里之外的洛城，这里甚至连重要的配角都没几个，殷雪灼要对付这群乌合之众，简直轻松到跟割韭菜似的。
由于他粗暴的找路方法，他很快就找到了炼丹房。
炼丹房里还燃着炉火，有几个小弟子正在守着，殷雪灼进去收了一波人头，站在燃烧的丹炉前，若有所思地眯了眯黑眸。
他围着丹炉晃了一圈，掌心冒气一簇淡蓝色的冰焰，瞬间炸开了面前的丹炉，几粒药丸落在了他的掌心，泛着淡淡的金光。
季烟好奇地凑过来看，他却放开了怀里的季烟，冷淡地说：“去找。”
说完便原地消失，一副不打算管她的样子。
殷雪灼还是下意识地排斥着她。
季烟也懒得和他计较，径直在偌大的炼丹房兜兜转转，一路走到了偏阁，一抬头，看着面前长七八米高五六米的丹药柜，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是个柜子？
不是，这也太大了吧！
这要她怎么找啊？！
修仙世界对她一个普通人来说真的太不友好了。
而且她也不知道灵草长什么样子啊！
季烟咽了咽口水，对着空气说：“要不，咱不治了吧……”
回去喝喝草药，说不定她依靠着自身免疫力，就好了呢。
殷雪灼出现在不远处，他正靠着墙，不耐烦地抬了抬手指，一脸“你再逼叨我必杀你”的表情。
季烟只好硬着头皮开始找。
其实与其说是找，她觉得自己更像个大傻逼，来来回回地开抽屉，把所有像“灵草”的草都抓了一把出来，然后最下面四格的抽屉被她翻完时，季烟已经累得像狗了，就差吐舌头喘气，还出了一身汗。
她觉得自己这一运动出汗，要不适得其反直接病死，要不这汗流着流着说不定就好了。
殷雪灼就靠在一边，抱着手臂看着她，笑容不怀好意，像是看着耍猴的在表演。
季烟开第五层抽屉的时候，怎么跳都够不上了。
她又不会飞。
“殷雪灼……”她欲哭无泪。
你能不能不要作壁上观！
她死了他也会死啊！这个人就这么不惜命的吗！
殷雪灼轻轻“啧”了一声，还没动，外面忽然响起了人声：“咦？这里怎么没人看守？”
似乎是有人进来了。
殷雪灼杀人随性，偶尔喜欢毁尸灭迹，就跟杀那个大夫一样，外面那几个看守丹炉的弟子，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尸体都没有。
季烟一听到声音，就立刻紧张了起来，连忙对殷雪灼比手势。
跑啊，跑啊大佬！
殷雪灼勾起了唇角，忽然有些兴奋起来，眼角泛着血色，似乎觉得这样的场面更让他感兴趣，季烟越慌，他就越想戏弄她。
所以他直接隐身了。
季烟：？？？你妈的，见死不救，小心我就地自尽。
慌如狗的季烟情急之下跑到了角落里，抬手抓散了自己的头发，又掐着自己的胳膊肉，硬生生地逼出了几滴眼泪，再把身子蜷缩起来。
还好之前殷雪灼给她找的衣服是修仙门派的，她正好装出一副刚刚受惊不小的女弟子的模样。
外面来人众多，不过都是些很年轻的弟子，很快就将整个炼丹房巡视一圈，有弟子走到内阁时，终于发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季烟。
“你是谁？为何独自在此？”
发现季烟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穿着淡青色的锦袍，身后背着一把剑，蹲下来查看季烟的情况。
季烟抽噎着，慢慢抬起了头。
纵使知道对方是个姑娘，那少年也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被她水汪汪的眸子一看，霎时红了耳根，有些无措地说：“你、你没事吧？你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处？看你的衣着，似乎是清韵阁的？”
清韵阁是个刚起步不久的小门派，不过也追随大势加入了万仙盟。
误打误撞，还真被她捞到一个身份，
季烟咬着唇点了点，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紧紧地环着身子，像是被吓坏了。
“你别害怕……”那少年名叫韶辛，头一次应对这么好看的姑娘，有些无措，又怕太过唐突，说来说去只有“别害怕”和“我不会伤害你”。
季烟把头埋进臂弯，借机调整了一下表情，顺便漫不经心地想：原来这是个纯情小少男，还是那种没怎么接触过妹子的。
也难怪，昆宁派从前的规矩是只收男弟子，殷妙柔因为是前前掌门弘道真人的女儿，这才一直留在昆宁派。
后来殷妙柔做了掌门，虽然改变了招收弟子的规矩，也招了不少女弟子进来，但也才实行两年。
这少年十六七岁，按照问仙盟普遍的修炼时间一算，既错开了殷妙柔当弟子的时间，又错开了新的女弟子进入师门的时间。
估计他还在师门那会儿，连个雌性生物都没见过。
也难怪季烟挤挤眼泪就能让他手足无措，他蹲下来那会儿说的第一句质问，明明还是有点气势的。
太可怜了吧。
季烟正好利用这一点，忽然带着哭腔说：“有、有魔……”
方才这么大动静，也不像是正常人干的，韶辛果然眼色一沉，神色凝重起来。
“是什么魔？你可看见了它的样子？你又是怎样活下来的？”他沉声问。
致命三连问。
季烟：“……”她还没想好怎么撒谎。
季烟只低头哭泣着，尽力摆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不管你问我什么，反正我被吓坏了不听不听就是不听。
“六师兄。”就在此时，其他昆宁派的弟子们搜查完毕，都走了过来，一看见季烟都有些诧异，“清韵阁的人怎么会跑到炼丹房里来？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季烟还没说话，韶辛忽然起身，挡在了季烟的面前，对他们说道：“她说方才在这里看见了魔，我猜应该是方才异动之时，大家都跑出来搜查，她听到这里有动静才过来看吧。”
“魔”字一出口，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变了脸色，年纪小一点的弟子甚至开始害怕。
“至于魔。”韶辛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季烟，“魔生性嗜杀，她吓成这样，我猜是看见了那魔的样子，她身上灵力全无，许是见了魔之后发生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编借口的季烟：“……？”
不是，大兄弟，你刚刚还问我这个问题呢，你现在就给自问自答了？
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完美的理由。
决定了，就是他说的这样！
季烟看着少年的背影，他梳着高高的发尾，发尾在身后欢快地跳动着，淡青色的昆宁派服饰将他衬得朝气蓬勃，和师弟们说话时，他好像又自然了一些，也流露出了几分镇静的气场来。
“我先带着这位师妹去休息，顺便问问她其他事，你们继续搜查这周围。”韶辛攥了攥拳头，紧紧地蹙起眉，语气十分沉重，“如果真是魔，能无声无息地混入临霜城，还造成这样的破坏，想必是很厉害的大魔了，若不找出，后果不堪设想。”
其他弟子脸色各异，纷纷领命，很快就拎着剑继续去搜查了。
这么大的丹药房瞬间只剩下两人，
季烟默默蜷缩在那里。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她的病还没好，仙草翻了半天，也不知道怀里那一撮里面有没有对的，她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狗日的殷雪灼是真的坑，带着她一路杀到了这里，到了关键时候居然还撂挑子不干了，就故意刁难她。
他现在估计还在暗处，兴致勃勃地看着她继续演。
“你是不是受了伤？”韶辛蹲在季烟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一下，皱着眉说：“你身上灵力全无，浑身发热，看起来状况很不好，我见过许多受伤症状，却也没见过有人会灵力全无的。”
所有修仙弟子都有灵根，修为或许有区别，但像季烟这么废的还找不出一个来。
韶辛自动默认成了“这位师妹被魔重伤导致修为散尽”，看着季烟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悲哀的怜悯。
没了修为对修仙之人来说，便如老虎没了牙，写字的没了手，乃是致命的打击。
“你也不必太难过，据说这世上有重塑灵根的药物，也有一些法宝可以提升修为，师妹如今还是好好疗伤为妙。”这少年叹息着，很自然地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给了季烟，“这是灵草所炼制的丹药，本是明日打算派发给城南百姓的，你快快服用一颗。”
季烟捧着手里的黑色的药丸。
一脸懵逼。
彻底不知所措。
不是……她薅了半天的草，结果现在告诉她，“灵草”其实是个丸？

第8章 魔魇8
稀里糊涂吞了药丸，季烟被韶辛带着往清韵阁弟子歇息的院落走去，一路上，季烟看到很多弟子都带着法器四处乱跑，周围一片断壁残垣，在无数精美的房屋之中，那一条坍塌形成的直线大道看得她一阵头皮发麻。
殷雪灼简直就是一进化版哈士奇，走到哪里拆哪里。
拆迁队的挖掘机都没他厉害。
季烟路过一名弟子时，那弟子手里的镇魔塔忽然发出强烈的光，那弟子微微一惊，对着季烟大喝道：“且慢！”
季烟被他叫住，转过身来。
那弟子端着塔，在季烟周围晃了一圈，果真塔越来越亮，差点闪瞎人眼。
“你是魔？”那弟子凝视着季烟，深深地皱起眉头，看向季烟身边的韶辛。
韶辛也皱起了眉，他没感受到季烟身上的魔气，但镇魔塔乃是法器，绝不可能出错。
一般微弱的魔气韶辛并不是不能感知，那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季烟身上的魔气十分强大，可以做到隐蔽于无形。
季烟：糟糕，要穿帮了。
她急中生智，又发挥戏精本质，咬着唇，露出茫然的神色，摇头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是魔……”
她确实是□□凡胎，谁都看得出她此刻身子虚弱。
可镇魔塔更不会出错。
那名弟子面露凝重，对韶辛说：“师兄，我觉得她有点蹊跷，我们拿镇魔塔四处搜寻，都没有感受到半点魔气，唯有这位师妹身上魔气浓郁，还不易察觉，我觉得应该立刻交给道云真人处置。”
道云真人便是如今的统领万仙盟临霜城分舵的昆宁派长老。
道云真人是出了名的严厉极端，最为憎恶魔族，若是让他看到季烟身上有魔气，季烟不死也得脱成皮。
季烟看向韶辛，韶辛沉吟片刻，说道：“不行。”
那弟子一惊，“师兄？！”
韶辛皱起好看的眉，断然道：“若无证据，不可如此。道云真人的行事，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她方才亲眼见到了那只魔，或许是被魔所伤，才致使染上魔气，可道云真人未必会轻易放她一马，她既是清韵阁的弟子，便去交给清韵阁的文裳长老……”
韶辛还没说完，季烟忽然打断他，说道：“我想去见道云真人。”
弟子：“……”
韶辛：“？？？”
季烟看着他们两个同时露出疑惑的眼神，心里算盘打得飞快。
笑话，她本来就是个冒牌货，要是去见什么文裳长老，绝对立刻露馅。
她宁愿去见那什么道云真人，反正殷大佬陪在她身边，道云是谁她在原书里听都没听过，面对终极反派，估计也就是个炮灰的命。
身边带着个大佬就是好啊。
虽然殷大佬他本人很不情愿的样子。
季烟很有底气，她都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了，一点都不害怕。
人人都知道道云真人行事作风，避之唯恐不及。韶辛本为她捏了一把汗，但见她神态坦荡，气质从容，分明自己只是弱不禁风的女子，却拥有这般胆量，让许多男子也望尘莫及。
他心头五味杂陈，还想再劝说一二，“你再好好想想，若是文裳长老……”
“师兄不必为难。”季烟冲他露出了一丝安慰的笑容，“道云真人只是嫉恶如仇了一些，虽严厉，却也分是非黑白，我既清清白白，又何必害怕被他为难呢？”
韶辛被她的笑容晃了眼，一时撇开目光，心绪沉沉浮浮，竟有些不知所措。
季烟也不再看他，而是对那个弟子说：“劳烦这位师兄给我带路罢。”
那弟子点了点头，正要带着季烟离去，季烟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看着朝反方向走的韶辛的背影。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刷一波好感？
季烟觉得她刚刚的表现几乎完美，这个韶辛似乎在弟子中很有地位的样子，说不定以后还能碰的上呢？
她忽然提着裙摆追上了韶辛。
季烟伸手拽住了韶辛的衣袖，“等一下！”
韶辛被她抓着衣袖，转过身来。
少年站在皎皎月色之中，扬着秀气的眉梢，语气有些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季烟很果断地把自己的腰牌塞给了他。
韶辛：？？？
“这个送给师兄了，我想知道……师兄你的名字……”季烟红着耳根，低着头，有些局促不安地捏着裙摆。
少年迷惑地看着她，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我叫韶辛。”
季烟点头，朝他扬起嘴角一笑，又连忙提着裙摆跑了回去，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韶辛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腰牌。
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原来她叫“白绣”。
***
季烟一路走到问仙盟戒律殿外，脑子里还在想着“韶辛”这两个字，总觉得有些耳熟。
直到来到戒律堂外，她被人押着走进去，跨入门槛时差点一个趔趄。
卧槽。
卧槽。
韶辛？？？
她想起来了！
韶辛不就是剑仙韶白的弟弟吗？就是那个在殷妙柔逃出昆宁派之后，帮助她一路打怪升级，却对她爱而不得的男配韶白！
韶白天生剑骨，天资卓绝，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剑修，后期几乎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原书的这个阶段，殷妙柔和季云清已经互相袒露心意，甚至已经为爱鼓掌过了，韶白伤心之下闭关修炼，也就是在他这次闭关之后，才会修为大涨，成为真正的剑仙。
这个人对殷雪灼的威胁非常大，殷雪灼好几次杀殷妙柔差点得手，都是被韶白突然打断。
但韶白此人，有一个软肋。
就是他弟弟，韶辛。
韶辛和韶白并非一母所生，兄弟俩从小感情然好，但因为韶辛是庶出，并不讨父亲宠爱，后来家道中落，又恰逢闹饥荒，家人选择卖了小儿子韶辛换粮，韶辛一路流浪，几次差点饿死，因缘巧合之下，才被收入昆宁派为徒。
后来他在昆宁派长大，将往事彻底埋在心里，看似为人温和，实际上始终不肯原谅哥哥韶白。
韶白好几次想要挽回弟弟，逼得太紧，还差点让这个昆宁派的新星险些陨落，坠入魔道。
当然，《问道》后期，在玛丽苏女主殷妙柔的一波骚操作之下，兄弟二人同归于好。
不过由于是玛丽苏女主文，这剧情还有一个狗血点。
韶辛本是一个特正常的好少年，结果后来回了皋都之后，对掌门殷妙柔一见钟情了。他觉得这就是他心中的圣洁女神，一直处于爱慕但不敢说出口的暗恋状态。
后期要不是女神殷妙柔拼命让兄弟俩和好，甚至用苦肉计伤害自己，韶辛也不会轻易原谅韶白。
这就是玛丽苏女主光环的牛逼之处。
全天下的男人都爱她，甚至可以超越这么多年的仇恨，唯一一个铁了心要杀她的，还是因爱生恨的殷雪灼。
季烟的心情挺复杂的。
误打误撞碰见了关键人物，这个时候，韶辛应该还没见过殷妙柔，也还没被韶白纠缠。
希望刚刚的好感刷到了，她觉得要让殷雪灼赢过主角团的话，还是得不断地寻求突破口。
比如她，现在就是一个BUG。
原书这个时候，她早就凉了。
季烟心神百转，一个趔趄之后勉强站稳，被人押着跪了下来，面前站了几个长老，为首那个看起来格外凶的，应该就是道云真人。
她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不过那时的殷雪灼还在围观她被人欺负，现在的他，正俯身贴在她的耳边。
“继续伪装，查出灵脉的事情。”他阴恻恻的声音带着笑，还好心地安抚她，“他们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帮你踩断他们的脖子，把他们做成傀儡……”
他动不动就要踩人脖子。
季烟感觉他在她身边晃来晃去，她一会儿耳朵冷，一会儿后颈冷，一会儿连头皮都凉飕飕的，就希望他立刻停止哔哔。
灵草炼成的丹药服下之后，药效逐渐显露，季烟的头渐渐不疼了，甚至觉得神清气爽。
估计殷雪灼终于摆脱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此刻非要出来蹦跶几下。
“白绣。”道云真人看着镇魔塔上亮得刺眼的光，终于沉声说话，抬手直接点在季烟的额头，却微微一惊，“你身上魔气浓郁，却为何没有修为？”
季烟迟疑道：“……弟子之前撞到了一只魔，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就是这样了。”
道云真人冷哼，“胡言乱语！”
季烟：“……”
“老夫见过无数的魔，从未见过能吸人修为的，在人体内注入魔气的。”道云真人低头盯着她，眼神忽然一闪，想到了什么，“除非是……只有他可以吸食灵气，做到你说的这些，不、不可能，若是那人，如今临霜城不可能如此平静，你也绝不会活下来。”
季烟：“？”
所以您老这不是就给她找到借口了嘛。
你们昆宁派的人好像都挺喜欢自问自答的，跟他们撒谎都不需要她来编理由。
季烟乖巧地跪着，安静如鸡，看着脑洞越开越大的道云真人来回踱步，他好像很惊恐，不停地揣测，又不停地否认，周围其他几个戒律堂的长老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出来，对季烟说：“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只魔的样子呢？”
季烟还没说话，就听到耳边传来殷雪灼的声音——
“跟他们说，你见到了我。”
季烟如果说什么都不记得的话，可能会被他们怀疑被魔控制或者什么其他的，真和韶辛说的一样，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殷雪灼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季烟抬头说：“其实，我好像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快说！”周围几个长老全都看了过来，十分急切。
季烟支支吾吾道：“就是，好像是一团黑气……”
她话音一落，明显地感觉周围的气氛凝重许多。
有风掠入空旷的戒律堂，吹着每一个人后颈，大家都感觉有点儿背后发凉。
黑气？
众所周知，那个大魔头平时就是一团黑气。
该不会真是殷雪灼吧？
季烟看着他们神色各异，还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了句：“他说他要找的什么东西丢了，想要拿回来，对，他好像和我说了这么一句，还要我传话给你们，如果不乖乖拿出来，他就立刻屠了临霜城。”
按大反派的行事风格来说，殷雪灼说这句话很符合他的风格。
果然，诸位长老不疑有他，纷纷站了起来，面临魔头的威胁，这几位低头互相讨论着什么，此时此刻完全没理会季烟了。
季烟跪着，悄悄挪了挪跪麻的腿，又捶了捶大腿，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
好像这本书的所有人都怕殷雪灼，只要一提他，大家都不正常了。
这究竟是有多变态，才能让人怕成这样？
季烟这样想着，忍不住抬头搜寻了一下殷雪灼的身影，表情却瞬间变得很奇怪。
那几个长老低头讨论着，殷雪灼就站在他们身边。
他姿态懒散地贴着道云真人站着，因为个子太高，微微弯腰凑过去，将耳朵靠近对方唇边，他的长发落在肩背上，整个人像一只慵懒漂浮的鬼.魅，好整以暇地听着对方滔滔不绝，说着应该怎样对付他。
一边听着，唇角一边掠起一丝愉悦的笑容。
怎么看怎么毛骨悚然。
季烟：“……”

第9章 魔魇9
不是，你们难道就看不见他吗？？
他就在你们身边偷听啊！
季烟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看着这一群人。
她发现这几个人围成一团，只有道云真人和另一个长老是背对着殷雪灼的，其他人都面对着化为实体的殷雪灼，但是却一直都没什么动静。
难道他们……
季烟睁大眼，殷雪灼轻轻拨弄了一下黑黑的长指甲，对面一个女长老也开始说话，季烟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只是看到殷魔头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被控制了。
季烟笃定了，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真的太强了。
其实她本来已经不怕殷雪灼了的，然而此刻，忽然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心悸感。
鼻腔吸入了一股冰冷的空气，充斥在肺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呼吸沉重艰难起来。
季烟脑子混混沌沌地想：他真的太可怕了。
看他轻描淡写地杀了人是一回事，眼睁睁地看着活人成为他的行尸走肉又是一回事，她好像突然意识到，殷雪灼是真的坏透了。
他可怜，却也是坏到极致，无可洗白。
季烟想起他之前那句“把他们做成傀儡”，语气轻描淡写，和说要踩断她的脖子时一模一样。
他向来说到做到，无论是多么荒谬的想法。
察觉到季烟惊恐的目光，殷雪灼忽然扭过头，勾起一抹极其变态的微笑，对着季烟眨了眨眼睛。
仿佛在说：瞧瞧，我说的话，都做到了呢。
季烟心情复杂。
她后来被关押了起来。
五个长老里面，有三个被殷雪灼控制，道云真人估计还不知道真相，还在想着要怎么对付殷雪灼，季烟被软禁在了一个布满结界的院落里，坐在床上对着墙壁发呆。
殷雪灼心情似乎很好，懒散地歪在季烟身边，拿他的长指甲戳她，“在想什么？”
他靠近时，连呼吸都是冷的，和他的体温一样冰冷。
季烟蜷缩着，轻声道：“我就忽然觉得，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没毁灭全世界。”
殷雪灼仿佛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他捏着她的下巴，忽然靠近季烟的脸，“你今天似乎有些怕我？”
季烟的身子在发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抖个什么劲，对方又杀不了她。
可她就是抖，可能是之前看到他把活人变成那样的后遗症，殷雪灼一凑过来，她就感觉到了冷，哆嗦得更厉害了。
殷雪灼眯起双眼，唇角微微勾起，手指在她脸上摩挲着，“所有人都怕我，他们越是怕，我越是要杀了他们，看着他们带着恐惧而死。”
这个变态，真的是没救了。
季烟垂着眼睛，偏头躲开他冰冷的手指，想了想，慢慢吞吞道：“你开心就好。”
反正她也左右不了他。
“……”殷雪灼定定地瞧了她半晌，忽然松开手，一脸索然无趣。
还以为她会哭着求他不要呢。
殷雪灼起身走到床边，看着远方的灵脉发出的淡淡蓝光，像一颗误坠凡尘的宝石，在苍穹之上留下了淡淡的尾痕。
那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殷雪灼眸色微沉，眼尾微微泛红，涤荡着汹涌的杀意。
***
第二日丑时，季烟又被被子层层裹紧，挂在了殷雪灼的腰上。
殷雪灼想直接靠近灵脉。
季烟挂在他的腰上，越来越适应那股眩晕感，殷雪灼一路畅通无阻，夜风吹动他漆黑的长发，即便没有发带绑缚，他的头发都不曾乱了半分。
几缕长发落在了季烟的脸上，连发梢都冰凉冰凉的。
季烟却没心思挥开脸上的发丝。
她听到了几段对话，从殷雪灼身边飞的小蝴蝶身上传来。
说起来，这个小蝴蝶很神奇，羽翼是黑色带蓝的，非常漂亮，在空中划过时，还留下淡蓝色的尾痕，殷雪灼拿手指一点就出来了，季烟觉得他这种气场的大佬玩蛇才对，可他偏偏玩蝴蝶。
半夜三更，各个门派说得上话的人都没睡，他们似乎聚在什么地方讨论大事，说话的声音很清晰地通过蝴蝶传了过来。
季烟猜想，应该是殷雪灼提前在那三个傀儡长老身上放了监视的东西，他虽然不是人，却因为被人类养大，也学会了人类最狡猾的那一套。
那些对话的内容，全程围绕着殷雪灼展开——
“那晚那么大的动静，我们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结界也没任何动静，如果不是魔主，他麾下哪个魔将能有如此实力？！”
“倘若真是他，我们便要立刻去通知掌门盟主，立刻派人支援临霜城，他一定会毁了临霜城的！不会留一个活口！”
“方才那个清韵阁女弟子都说了，他是回来取自己的东西的！”
立刻就有人问道：“他能有什么东西在临霜城？难道是什么法宝，非取回不可？”
道云真人忽然出声：“我猜，他要取回的东西，可能是和灵脉有关。”
“灵脉？！”
“我记得当初临霜城的灵脉早就被彻底摧毁了，这里本不该有灵脉支撑结界，但后来好像是殷掌门重新变了个灵脉出来？”
听到“殷掌门”三个字，殷雪灼忽然冷笑了一下。
他忽然开口说话，嗓音阴沉沉的，“那殷掌门是用什么东西重新变出灵脉的呢？”
他话音一落，一道女声机械地重复了殷雪灼的话，引发了一阵沉默。
好像涉及到了什么不好的话题，半晌都无人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惴惴不安地说了一句——
“该不会是玄冰鳞吧？”
玄冰鳞？
这是什么东西？
季烟紧紧地抱着殷雪灼，疯狂搜寻脑海中关于玄冰鳞的记忆，最终无果。
她对这个设定毫无印象，书里好像没有提到过，又或许只是一笔带过，显得无足轻重。
《问道》的主角毕竟是殷妙柔，全文的笔墨着重用在了殷妙柔是怎样一步步变得强大，又和各种强者纠缠不清，对于反派殷雪灼的笔墨，主要用在了他因为仇恨疯狂报复殷妙柔的地方。
却没有细说很多关于殷雪灼的细节，对于这个反派的刻画，更多地在他的性格上，而他很多的经历，一直到正文完结，都充满着浓重的神秘色彩。
原作者有说过要写番外，不过季烟还没来得及等到番外出来，就被拖入了书中的世界。
原书剧情之中，殷雪灼也没有来过临霜城，更没有注意到这里的灵脉。
她这是偶然改变了剧情走向，然后发现了隐藏支线剧情么？
玄冰鳞应该就是殷雪灼要找的东西，季烟感觉殷雪灼此刻有点儿不太正常。
他飞得越来越快，季烟几乎要从他怀里坠落，掉下去的最后一瞬，殷雪灼的手臂环过了她的腰肢，手掐着她的腰侧，十分用力。
浓黑的指甲越来越长，惨白的手背脉络狰狞，黑色的纹路扎在皮肉上迅速蔓延。
季烟：妈耶，这是当场黑化了吗？
季烟怂得不敢动，腰上的肉被他用力掐着，疼得她想要挣扎却没有办法，一直被他掐到腰侧没有了知觉，他估计是愤怒到想自残，干脆开始虐待她了。
季烟一边腹诽，一边疼得抽气，揪着他衣裳的手越来越用力，眼泪不受控制地飚了出来。
眼泪顺着小脸滑落，瞬间就洇湿了殷雪灼的衣裳。
他微微一顿，好像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上的力道顿时松开，手捏着季烟的衣领子，把她提了起来，和他对视。
季烟哭得好可怜。
一双眼睛肿的像兔子，直抽气，疼得她唇瓣都在颤抖。
殷雪灼怔了一下，很快就裂开嘴短促地笑了一声，低低的气音，不带任何假笑的成分。
就是单纯被她逗笑了。
“你这么怕疼？”殷雪灼拎着她晃了晃，像拎一只瑟瑟发抖的小仓鼠，“胆小又怕疼，还连灵根都没有，你有什么用？”
季烟：？？？你妈的，有用也不是给你虐的啊！
她恨不得锤爆面前这个人的头。
妈的死变态。
殷雪灼又松开她，把她重新搂在了怀里。
这一回是搂的，不是用掐的，季烟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裳，带着委屈小声咕哝了一句：“肯定都肿了青了。”
殷雪灼身形一滞，没理她，继续往前飞去。
这回他的速度终于正常了。
殷雪灼一路前行，很快就到达了灵脉周围，但只是站在空中，并没有靠得太近。
所谓的灵脉，在季烟眼中，更像一个深陷的陨石坑。
里面涌动着无穷无尽的光影，十分漂亮，卷起的灵力汇聚成风眼，从灵力的海浪之中霍然冲出，直汇天空。
殷雪灼靠近的刹那，漆黑长发被风掠起，露出月色下冷酷的容颜，月色晦暗，风忽然自下方涌起，刹那间鼓动耳膜，震颤着神经，荡出无边的风浪，摧毁了周遭无数凛冽的风。
下方的灵脉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开始震动。
季烟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殷雪灼抬手给她加了个防护罩，身子往下掠去，身子与空气急遽摩擦，发出低低的尖啸。
他想要再靠近一点。
靠近到几乎要碰到时，却不能再靠近分毫。
殷雪灼眸底泛红，漆黑长发在空中乱舞，季烟缩在他怀里，几乎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往下俯冲的一刹那，季烟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比跳伞还要刺激，是蹦极的无限加强版。
耳朵几乎要和空气摩擦生热。
季烟满脑子都被“啊啊啊啊”的尖叫刷屏着，还不断地夹杂着“卧槽”。
殷雪灼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他是大鹏吗？扶摇而上九万里的那种？比光的速度还快？
季烟忽然开始乱他妈走神，一会儿想光的速度到底是多少千米每秒，一会儿又觉得玄幻世界误她，她要回去找妈妈。
她若抬头，便会看到让她为之震撼的一幕。
——世人皆没见过的魔魇化形。
但一切风暴过去之前，季烟都不曾抬头，直到周围逐渐恢复寂静，殷雪灼落在灵脉不远处的山坡上，放开了怀里的季烟。
季烟几乎站不稳，软软跪倒在地，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不住地喘着气。
殷雪灼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慢慢缓回来。
直到他感觉不到呼吸困难之后，才对她伸出手来。
殷雪灼的手很吓人，但季烟没有任何犹豫，就把手递给了他。
他用力一拽，将她困在怀里，冰冷冷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
“看。”
季烟抬起头来，瞳孔里映入了无尽的流光。
像是一大片流星雨。
灵脉动荡之后，天上的结界出现了裂缝，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防护罩，从中间断裂碎片，纷纷往下坠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缤纷绚烂，光芒万丈。
季烟扬起小脸，忍不住惊叹，“哇——”
人生第一次看到流星，还是雨！
太漂亮了吧！
少女的长发被风吹得乱舞，唯有一双眸子湿润剔透，像流星映入湖底，在黑夜里闪着淡淡的流光。
身后的大魔头微微附身，在她耳侧轻飘飘地问：“好看吗？”
“好看！”季烟十分兴奋，都忘了他是什么人，抓着殷雪灼的袖子，指着一处，欢喜雀跃，一对小梨涡在唇边若隐若现，“你看这里！好漂亮啊！就好像伸手一抓，就能抓到一大把星星。”
殷雪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笑更盛。
确实很美。
然而越美的东西，却越是致命。
殷雪灼眼睫一落，看向了山坡下逐渐聚来的各大门派。
他虽然还没拿到自己的东西，却几乎摧毁了这个结界。
他得不到的东西，也休想被其他人利用。
季烟看流星看得正开心，殷雪灼忽然伸手，掰着她的下巴，硬生生让她低头去看下方。
季烟：“？”
他贴在她耳侧，带着恶意缓缓道：“你看，他们也过来看这美景了呢。”
“这些碎片落在他们身上，他们伸手一抓，就能像你说的，能抓到一大把星星。”
“然后……”他的笑容越来越盛，轻轻地吐出一个字，“砰。”
季烟：“……”
他越说越兴奋，最终贴着季烟的耳朵，兴致勃勃地问她：“还想不想看炸烟花？我炸给你看？”
天光映着他清隽的侧脸。
语气却带了三分疯狂，七分扭曲。

第10章 魔魇10
炸烟花？
炸人才对。
季烟原本开心雀跃的心情，瞬间被他这煞风景的几句弄得荡然无存。
殷雪灼似乎很喜欢看她开心过后又失望、还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季烟皱着小脸一声不吭，他越发开心地在她耳边大笑，跟抽羊癫疯似的。
变态无疑。
如果她能早点穿书，穿到他还没黑化之前，她就算是求，也要让殷妙柔别伤害他幼小脆弱的心灵。
这黑化之后太特么可怕了。
季烟看着下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带着镇魔塔，但不管镇魔塔的光亮得有多吓人，他们都无暇顾及这么多了，只是想要抢救这半死不活的灵脉。
天上的结界破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失，却也维持不了多久。
那么即将会有大量的魔冲入临霜城，大肆屠杀，接下来的魔潮，众人都不敢想象。
事到如今，他们就算不认为殷雪灼亲自来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信了。
殷雪灼站在高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人，他们不敢靠近灵脉，又妄想修补，那些弟子蜂拥而出，很快就一个接一个被坠落的碎片所伤，惨叫声不绝于耳，当真如他所说，开始了炸烟花。
不过那些人的丑态，殷雪灼看了这么多年，早就腻味了，反倒是怀里这个小东西，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这么美丽的景色，不看岂不可惜？”
他微微掂着季烟的下巴，让她抬头，可她偏偏像个鹌鹑，好不容易抬了头，还紧紧地闭着双眸。
不过，就算看不到，有用什么关系呢？
风送着一丝隐约的血腥味，来到了季烟的鼻尖，她知道会是怎样的画面，即使不看，凭空想象也很有趣。
季烟有些犯恶心，殷雪灼死死掐着她的脸，她终于忍受不住，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一片地狱。
所有人人都在惨叫挣扎，没有受伤的弟子拖着受伤的弟子，却也无可躲避，先来的人逐渐倒地，后面的人不敢上前。
季烟怔怔地看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非要用这样残酷的手法杀人，又辣眼睛又没有意义，这让他很有快感吗？
殷雪灼冷冷地哼了一声，“这只不过是个开始，你以为人就是好东西么？他们自私，残忍，这些报复，远远不够。”
他阴沉的声音穿透耳膜，季烟却听不进去，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身上，那男孩的一双腿都被炸得血肉模糊，此刻正努力地往季烟的方向爬。
这么小的孩子……季烟看得心微微揪起。
他看不到季烟，季烟却突然挣脱了殷雪灼的钳制，提着裙摆跑了过去，蹲在他的身边，伸手去扶他，“你没事吧？”
那男孩不住地打着哆嗦，季烟看到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冒着冷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一咬牙，撕开自己的衣角，给那男孩勉强包扎了一下，希望能止血。
天上的碎片还在不断地坠落。
正当季烟正在包扎之时，那男孩却忽然一把拽住她的手，他的力气大地惊人，毕竟是修仙之人，即使受了重伤，季烟也完全不是对手，她抬头看着男孩儿，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他狠狠地往身上一拽。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股热浪从后方袭来。
季烟骤然感到灼热滚烫。
碎片碰到季烟的最后一刻，一道尖利的风瞬间刮了过来，直接将碎片击落。
那带着光晕的碎片落在地上，瞬间起了火焰，将周围的泥土都烧得发黑。
季烟登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就是人啊，你帮他，他还会拿你当肉盾，有什么意义呢？”
殷雪灼慢慢走到她身边，微微一勾手指，季烟面前的男孩儿便立刻化为了一片灰烬，被风一寸寸地吹散了。
季烟呆呆地跪着，低头没说话。
殷雪灼像逗弄一只小仓鼠，看她玩够了，又捏着她的后衣领子，将她提了起来。
“你仔细看看这些人，他们都死不足惜，你帮了他们，他们迟早恩将仇报，这就是人性。”
殷雪灼在她耳边低语，一字一句，带着蛊惑一般的口吻。
她忽然拔下了头上的钗子，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带我离开这里。”她忽然抓住殷雪灼捏着她下巴的手，努力忽略他的手上冰冷滑腻的触感，转过身去，仰着小脸看着殷雪灼。
他微微低头，垂落的长发落在她的肩上，两人挨得极尽，季烟却只觉得冷。
她死死地抓着殷雪灼，发钗抵着自己的脖子，深入一寸，划出了一道血迹。
殷雪灼的脖子上也出现了一道血痕。
她说：“你做什么我都不干预，你怎么想对我也不重要，你不要逼我，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
殷雪灼轻轻嗤笑一声，俯身对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以为这样可以威胁到我？”
季烟脸色苍白，她又开始发抖，却斩钉截铁道：“你也威胁不到我，我现在孤身一人，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我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甚至本就该死，我死了一点都不亏，就看你觉得亏不亏了。”
她其实怕死。
一边这样说，一边抖得厉害，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明明怕得不敢动，还要呲牙威胁对方。
殷雪灼此生最见不得被人威胁。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阴郁地盯着她半晌，抬手打掉了她手上的钗子。
那钗子铿然落地，瞬间被殷雪灼周围的黑气烧成灰烬。
季烟一怔，又被他捏住脖子，瞬间被拎得靠他更近了一些。
怀里的女子柔弱无力，虚虚地靠着他，像情人间的缱绻细语，他的手却惩罚性地紧了紧，直到看到她露出痛苦的表情。
丝毫不管自己会不会难受。
“那很遗憾，我威胁不了你了。”殷雪灼无不遗憾地说，“不过，等这里的事情了结，把你带回魔域，我有一万种方法杀了你。”
“这世上除了生与死，还有很多的选择，比如被做成傀儡、成为人蛊、或者被炼化成别的东西，你的魂魄依然健康如常，可以永世伴随我身边，不会受伤，也不会死去。”
这是个疯子！
季烟没有想到还能这样，她瞪大眼睛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殷雪灼冰冷的面庞。
她的眼神越来越惊恐，殷雪灼抱着她重新飞起，这一回没有被褥的阻隔，她浑身上下都被冻得打哆嗦，他什么都怕，唯独不怕寒气，便用恶意地用这样的方式报复她。
【宿主，提醒一次，殷雪灼是你的攻略目标，他说的方法只要不造成你的受伤或者死亡，理论上是成立的。】
系统这个时候突然冒了出来，不断地在季烟脑海里叮叮叮。
不就是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么！殷雪灼都把话撂这了！
【本系统无法改变宿主的命运，为了宿主的人身安全，特此做出提示：宿主既然是为了殷雪灼进入本书，不妨好好做他的支线，会有新的转机。】
季烟听得迷迷糊糊，不知道这个“支线”是指什么，“转机”又是什么。
殷雪灼但凡说要做的事，只要能做到，从不反悔。
季烟在脑海里问：“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切断和他的联系？”
【只有一个条件。】
【杀死殷妙柔和季云清。】
季烟：“……”
说白了，就是让殷雪灼成为最后的赢家，到时天下无人再可拦他。
那时候切断了联系，她不是死得更快？
操。
这他妈就是个坑。
季烟思绪万千，转瞬之间，已回到了被软禁的小屋外，被殷雪灼拖着往屋子里走去。
就在此时，季烟听到了风声。
不是一般的风声。
更像兵刃割裂空气的气音，像银针刺穿树叶。
下一瞬，一道雪光披着月色，蓦地划破了黑暗，刺入了季烟的眸底，瞬间之间的灵力激荡开来，像湖中一落子，震开的涟漪形成强劲气流，巧妙地弹开了季烟脖子上殷雪灼的手。
出招迅疾，措手不及。
白光闪过，殷雪灼瞬间化为了一团黑气，无声消失在原地，季烟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了下来。
对方不了解殷雪灼身为魔魇可以凭空消失，还以为他消失了，居然跑到季烟身边，抬手托住了摇摇欲坠的她，“白师妹！你没事吧？”
是韶辛。
少年眸色焦急，俊秀的五官衬着领口淡银色的暗纹，在月下宛若玉人。
没想到居然是他，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韶辛，“怎么是你？你……你快逃！”
他不可能是殷雪灼的对手。
“无碍。”韶辛却紧紧地揽着她，季烟脖子上的掐痕触目惊心，他不顾她的挣扎，迅速推开门，将季烟扶到床上坐下，抬手给她把了把脉，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事，那只魔居然一直跟着你，难怪你身上一直有魔气。”
季烟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
殷雪灼呢？他应该还在，为什么没有出现？
按照他的脾气，居然没有当场杀了韶辛？
韶辛不知道她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还以为她受惊过度，连忙抬手贴在她后心，帮她运气调息片刻，才松开了手。
疗完伤，他坐在床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因为季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白师妹……”韶辛有些尴尬无措，一贯面对女孩子的紧张又开始犯了。
季烟却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本来灵脉那里传来动静，所有人都去了那里，但是我记得只有你身上有魔气，便想过来确认一下你还在不在，果然你不在了。”韶辛说到正事，眉目沉凝下来，“是不是刚才那只魔将你带到了灵脉，也是他击碎了结界？”
现在也没什么必要瞒了，季烟无力地点了点头。
“是魔主吧？”韶辛说。
季烟睁大眼，十分惊讶。
韶辛是唯一一个和殷雪灼交手之后，猜出了他的身份，并还如此镇静之人。
“你若被他胁迫，大可告诉我，我会帮你。”韶辛看着季烟脖子上的掐很，面露不忍，几番欲言又止，少年垂下眸子，攥紧了自己的佩剑，“我虽然远远不是他的对手，却未必怕他。”
季烟：“……”
不是，你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有底气啊？
那几个长老都慌成了狗，韶辛居然这么淡定地坐在这里？？
她疑惑地看着韶辛，韶辛似乎知道她的疑虑，又解下腰间的香囊，递给了她。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送给我的东西，当时他说可以对付殷雪灼，我起初并不在意，直到今日，我才将它拿出一试。”
对付殷雪灼？
殷雪灼居然还有克星？
季烟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可以看一下么？”
“自然可以。”少年无所谓一笑，将香囊递到了她的手中。
季烟小心翼翼地打开，看到里面又许多碎裂的小硬块。
像一片贝壳被碾碎的样子，更像鳞片，泛着浅蓝色的光泽，晶莹剔透，质感如铁，十分漂亮。
“这是什么？”她有些好奇。
韶辛一笑，“这是玄冰鳞，是灵魇身上的鳞片。”

第11章 魔魇11
灵魇？
殷雪灼不就是灵魇吗？
季烟一怔，显然是有些措手不及，怔怔地看着那一香囊的碎片。
这……这该不会是殷雪灼身上的东西吧？
季烟抬眼，看见角落里出现了一团黑气，那团黑气在韶辛看不见的角落，凝聚成了眉眼森然的殷雪灼。
殷雪灼并没消失。
他此刻却死死地盯着季烟手上的香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闪烁着凶狠的杀意，黑黑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刮着身边的墙壁，木质的墙壁被他刮出细粉，顺着指尖簌簌落下。
像被他揉碎的人骨。
“为什么玄冰鳞可以对付他？”季烟勉强撇开视线，问韶辛。
她似乎问到了什么让人讳莫如深的秘密，韶辛面色微变，忽然低声说：“你可知，如今那个人……原是灵魇所化？如今之所以是魔魇，是因为他从前是被人豢养的。”
季烟记得原书里提到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殷雪灼才会一步步走入魔道，并如此痛恨被人类。
韶辛说：“昆宁派先掌门明枢真人野心勃勃，就是他杀了殷掌门的爹，此事你应该知道吧？”
季烟点头。
她脖子还难受着，仗着手里捧着玄冰鳞，故意想气殷雪灼，特意挨得韶辛近了一点，还从桌上摸了一把瓜子，边磕边听八卦，兴致勃勃。
“……”韶辛似乎被她突然起来的兴奋弄得无语了一阵，缓了一缓，才接着说：“当初明枢真人去无须之海一趟，本是为取灵剑，却偶然得到灵剑周围，以灵气所化的幼年灵魇。”
“灵魇此物，以天地灵气所化，可吸食一切灵气，可治病救人，也可杀人，前三百年为幼崽时期，只能吸食一点微弱的灵气，极为孱弱，但一旦长成，体内便如汪洋大海，力量极为强悍，也可吞噬灵脉。”
“明枢真人为了将天下灵脉据为己有，便将捕获的幼年灵魇拘押，待他长成，便可以利用他去将全天下的灵脉移到自己的手里，为了让灵魇容易被控制，便喂食他活人和野兽的血肉，让他日渐成为一个怪物……这些都是民间的传言，你应该略有耳闻吧？”
季烟点头。
何止是略有耳闻，原书里也是这么说的。
只是原书对殷雪灼的过去只是略提了这样一句，让她大致知道殷雪灼是怎样一步步走入邪道、万劫不复的，但是对于这种抽象的话，她并不能完全想象出来是怎样的画面。
是怎样的残忍……才能把一个灵物喂成邪物？
仿佛是在解答季烟的疑问，韶辛又继续说：“灵魇天生会有化羽，鳞片结于羽翼之上，称之为玄冰鳞，每一片玄冰鳞都宛若容器，灵魇吸食的灵气越多，玄冰鳞蕴含的灵力越可怕，若将之割下，可锻造法器，亦也入药，也可形成媒介，引周围灵气汇聚。”
“当初的明枢真人，便割下了那只灵魇所有的鳞片，他每长出一片新的，明枢便继续割下一片，用以锻造神剑。”
韶辛说着，叹了口气，“而后来，灵魇成年化魔，他的鳞片自然带了无尽的魔气，只是后来明枢真人几乎控制不住他，后来具体发生何事，众人对此也只有揣测。”
那么多的鳞片，一片一片地拔光？
那得多疼啊。
只是想想那样的画面，季烟忽然就磕不进去瓜子了。
韶辛继续道：“他化魔之后，被囚于炼渊，为了让他无法挣脱枷锁，殷掌门和几位元婴强者合力将他重伤，剔除了那些魔化的玄冰鳞，只是那些玄冰鳞后来的用途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化魔之前的那些玄冰鳞因与魔气相克，既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也成了他的软肋。”
季烟想起来了。
原著男主季云清在殷妙柔“死”后，在昆宁派禁地取出了一把神剑，那把剑是明枢真人亲自命天下最好的铸剑师锻造的。
据说只有那把剑，可以彻底地杀死殷雪灼。
难道就是用殷雪灼的鳞片做的？
“白绣师妹？师妹？”
察觉到季烟的出神，韶辛忽然叫她。
季烟忽然回神，迅速把手上的香囊重新塞回了韶辛手上，仿佛什么烫手山芋。
她一想到这些东西是从殷雪灼身上硬生生拔下来的，被那群人反过来当做宝物对付他，就一阵反胃恶心。
她不知道灵魇的原形是什么，殷雪灼的本体又是什么样子。
可不管是什么生灵，她脑子里浮现的都是那张阴冷偏执又好看的脸。
如果换成是她，她也会恨的吧？
季烟转过头去看角落，却发现角落里的殷雪灼又不见了。
“师兄不要介意，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怕。”季烟低下头，抿了抿唇，“如果不是被人这样虐待，他或许也不会这样痛恨人族吧，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告诉过他孰是孰非。”
“师妹。”韶辛似乎不赞同她的话，皱眉道：“有人对他不好，他自可去找那个人报仇，这世上这么多人，包括你我，都是无辜的，他既然要害我们，我们又凭什么不能先除掉他？”
季烟点头，“是这个道理。”
他们要除掉殷雪灼，殷雪灼恨人入骨。
《问道》的这个阶段，已经是个不死不休的死局。
季烟其实很想为殷雪灼说几句，因为她知道结局之中，他到底是存在几分善念的，才会留住殷妙柔的魂魄，最终成全了别人。
她欲言又止，又觉得没必要说这么多。
算了。
她对于这本书这个世界来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过客，她来到这本书里，又如此渺小无能，她做不了这么多，改变不了所有人。
季烟又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对自己安全的担忧，韶辛答应帮她像几位长老求情，季烟又借故说头晕，让韶辛离开，韶辛担心魔头继续缠着她，将香囊里的玄冰鳞碎片分她一半，希望有用。
韶辛很信任她。
季烟收下了碎片，等到韶辛一走，她就把那些碎片从窗子外丢了出去。
仿佛是烫手山芋。
“你不要？”
她一转过身，身后的窗棂忽然自动阖上，屋外无风，烛火蓦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蓦然惊扰。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带着扭曲的笑，响在季烟的耳畔，“这可是个好东西，当初他们不折手段，都要抢了去。”
熟悉的寒气漫上后颈，男人的身形逐渐出现，他微微躬身，是贴在季烟耳边，十分旖旎的姿势。
“问那个人做什么，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那些痛苦的过去，无数个被折磨的日夜，殷雪灼刻骨铭心，死都不会忘。
他喜欢把伤疤撕开的感觉，那种疼痛让他清醒。
他要杀了所有道貌岸然的人。
“殷雪灼。”
怀中的少女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裳。
“你当初……应该很疼吧？”
殷雪灼看着她，露出一丝阴郁的笑，“怎么？你在可怜我？”
季烟摇了摇头。
“我确实有些可怜你，可你如今这样强大，我又不赞同你滥杀无辜。”她垂下眼，深呼吸着，肺部却好像被堵住一样，呼吸时带着铁锈一般的腐朽沉重，“我改变不了你，也体会不到你当初的痛苦，你要做什么，我也改变不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谁都无法对当年负责，她也改变不了现在这种互相对立的局面。
说她自私自利也好，她来到这本书里，本来就只想保命，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至于其他人……能救就救，救不了……她有什么办法呢。
她现在自保都困难。
殷雪灼都撂狠话说不会放过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可是，我也能决定我自己的意愿，我不想看那些血腥的东西，因为我是个人，我做不到彻底麻木。我知道你想杀我，但是现在你必须忍着我。”
“所以。”她艰难地仰着头，只提出最后的请求，“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我配合你的一切行为，你也不要为难我，好不好？”
她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一点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系统所说的那些新的转机，到底是什么，她又能不能彻底下定决心，和殷雪灼站在一个阵营，无论与天下人为敌成什么样子，无论他要不要杀她。
季烟精神恍惚，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软软栽倒了下去。
无尽的黑暗拉着她下坠。
不断地坠落。
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好像看到了原书的场景。
少年殷雪灼一身白衣，眉目清澈温柔，似乎是刚刚学会化形不久，站在昆宁派的禁地里，手腕上都拴着沉重的锁链。
一个黄衣少女站在他面前，一点都不怕他，还对着他笑。
“你真的要我帮你取名字吗？”
少年懵懂地望着笑意盈盈的少女，笨拙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干净得像雪，又炽热得像一团火，不如跟着我姓，叫‘殷雪灼’如何？”少女思索着，眉开眼笑。
少年定定地望着她，从身上取下了一块鳞片。
“谢谢。”他说：“送给你。”
“这是什么啊？”少女接过那块鳞片，好奇地摩挲着，“这是你身上的东西吗？”
少年凝视着她，说：“这是玄冰鳞。”
那些人贪婪地想要他身上的鳞片，可他却将自己唯一剩下的一块鳞片，送给了这个给他取名的少女。
他以为她是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将自己最开始的所有善意都给了她。
可这个人，最终却背叛了他。
她与那些伤害他的人为伍，还将他镇压在了炼渊之下，用他送给她的东西对付他，口口声声说他是邪祟。
他是被人硬生生喂养成魔的，他也不想杀那么多人。
但是没有人听他的辩解。
季烟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殷雪灼被锁链绑着，奄奄一息地躺在炼渊的火海之中，满身伤痕，鲜血淋漓。

第12章 玄冰鳞1
“殷雪灼！”
季烟惊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浑身大汗淋漓，那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季烟胸口剧烈起伏着，还有些惊魂未定。
一转头，就对上殷雪灼凑过来的脸。
季烟：“……”
“叫我做什么？”他语气不善地眯了眯眼。
估计是第一次遇见睡觉叫他名字的人，他望着她的眼神透着奇怪的打量，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凑过来的样子有多吓人。
季烟心口一哽，有点想把他骂一顿，你妈的能不能不要每次在她睡觉的时候都凑得这么近，你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脸，这惨白惨白的样子真的让活人吃不消。
不过她想起那个梦，单纯无辜的少年灵魇和后来被锁链捆起来的魔魇，心头却又一软，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算了，她和他计较什么。
但殷雪灼显然对她刚才的梦很感兴趣，还凑过来问：“你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我只是梦到你了。”季烟没有防备，可能是刚睡醒，胆子也比较大，张口就说心里话：“不过还好是梦，我梦见你亲手把玄冰鳞送给了殷妙柔，还被她关在了炼渊，不过你以前怎么可能这么单纯善良呢，肯定是假的。”
“……”殷雪灼的眼神更古怪了。
季烟：？？？
不会被她说中了吧？
玄冰鳞真的是他自己送出去的？
不是，殷雪灼以前居然是个这样的傻白甜？别人给他取个名字，他就能自残报答？
季烟一时居然不知道应该是同情他，还是感慨一下世事无常。
那么干净温柔的少年，现在长成了一只嗜杀成性的魔。
季烟不敢抬头看他，忽然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还没挪多远，被殷雪灼摁住了头顶，他用力一摁，一直把她推倒在了床上，撑手在她身边，咬牙切齿道：“是假的！”
季烟：“……”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眼神已经出卖自己了？
明明就是真的，死鸭子嘴硬，有什么好好面子的。
谁还没个黑历史呢，何必介怀，她都懂。
季烟悄悄拽过被子，他的视线下慢慢裹住他的手腕，再把他的手腕挪开，坐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十分体贴地顺着他说：“那就当做是假的吧。”
殷雪灼：“……”
什么叫当做？
他眯了眯眼，还没说出威胁的话来，季烟又从他身边溜下去床，左右蹦跶了两下，又难受地扭了扭，自言自语地嘀咕：“我好难受啊。”
“你又怎么了？”他皱起眉。
季烟：“我好久没洗澡了，身上黏糊糊的，我想洗澡。”
一夜过去，她和殷雪灼说话的语气又恢复如常，仿佛昨夜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和殷雪灼的关系其实很微妙，有时候他会使劲欺负她，她也会生他的气，双方互相看不顺眼，但又会点到即止，不到最后一步，都相安无事。
譬如昨夜他差点掐死她，今天的氛围又忽然轻松了起来。
季烟想起那个梦，又忍不住悄悄瞄了他一眼，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殷雪灼此刻却又露出了嫌弃的眼神。
也不怪他嫌弃，对他一个魔来说，季烟的生活方式实在是太麻烦了，每天不是在解决麻烦，就是正处于麻烦之中。
一不小心，还会死掉。
不能穿墙，不能打架，还胆小怕疼，被他弄哭过好几次。
殷雪灼十分鄙夷，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写着满了蔑视。
要是在一开始，季烟或许还比较在意，不过她这几天被他折腾得免疫了，就无视了他的眼神，乖乖地在屋子里等着，过了一会儿，韶辛果然来了。
韶辛的脸色很难看，给她说了外面的事情。
“昨夜魔头毁了结界，不知为何，魔潮并未连夜来袭。”
——那是因为殷雪灼只能跟在季烟身边，压根没空去召唤魔潮。
“昨夜有几十名弟子不幸遇难，百姓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几位长老也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
——魔头昨晚非要炸烟花给她看，估计全被炸了。
“可结界仍在不断地碎裂，至今还在掉落碎片，我们已让所有百姓闭门不出，但难免还有人不断受伤，周围的小魔也开始往这边聚集，人手根本不够。”韶辛重重地锤了一下墙壁，咬牙切齿道：“能破坏灵脉，分明就是魔主所为！可偏偏几位长老就是不信，如论如何都不愿向洛城求援！”
——因为好几个长老都被殷雪灼控制了，当然不会求援了。
季烟嗑瓜子磕得欢快，直到韶辛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对了，才立刻放下手里的瓜子，心情复杂地表达了一番自己对局势的担忧。
然后又鼓励了一番韶辛，冠冕堂皇地说了一通大魔头一定会被除掉什么的。
“但愿如此。”少年皱着眉坐在椅子上，眉目间是难掩的惆怅，全然没了初见时的朝气蓬勃。
韶辛是个很善良的人，季烟站在敌对的立场上，还忍不住安慰道：“师兄，你不必担心，这里的师兄弟们都还在，至少现在局势还能稳住，只可惜……”她垂下眼，故意道：“只可惜我只能呆在这里，不能为你们出一份力。”
韶辛点了点头，看向她，温声道：“师妹，我昨日特意去向几位长老提了你的事，你既然被魔盯上，在这里也不安全，如果你愿意帮忙，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抵抗那些入侵的低等魔。”
“真的？！”季烟眼睛一亮，立刻跳了起来，立刻握紧了韶辛的手，疯狂感谢，“师兄你真好！”
她终于不用在这里和大魔头大眼瞪小眼了！
少年猝不及防被她抓了手，脸上倏然浮起一道红霞，惊慌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他干巴巴道：“那，师妹，你……准备一下，我再带你出去……”
这么惊慌失措？
季烟又觉得好笑，勉强忍着笑说：“师兄，我还想洗一下澡，明日再出去吧……”
“好、好！”韶辛盯着一边的门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这就让人给你打热水来……”
说完就夺门而出。
刚一逃出去，就听到屋子里传来师妹压抑不住的笑声。
韶辛的身子晃了晃，原地摔了个踉跄。
-
季烟有了热水，就开始快乐地洗澡了。
殷雪灼对看女人洗澡没有兴趣，他就坐在屋顶，不远不近，刚好离季烟十步的距离。
但是季烟是真的烦人。
她洗澡就算了，她居然还唱歌。
唱歌就算了，她还唱得奇奇怪怪，又难听，歌词也莫名其妙。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来啊~爱情啊，反正有大把愚妄~”
“来啊~流浪啊，反正有大把方向~”
“来啊~造作啊……”
殷雪灼：“……”
殷雪灼起身，化为黑气在屋顶暴躁地飞了几圈，感觉耐心快到达了极限，时不时故意蹬着脚下的瓦片，想给下面那人一点警告。
可惜季烟已经唱嗨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屋顶的动静。
洗澡唱歌就是让人上头，她在水里有节奏地抖着腿，一会儿从野狼disco切换到青藏高原，一会儿从凤凰传奇唱到你是风儿我是沙，把所有她能想到的国歌儿歌流行音乐全都轮了一遍。
“来啊，造作——”
“砰——”
一声巨响蓦地传来，季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是捂胸抬头，却看见屋顶多了一个洞。
季烟：？？这只哈士奇又在搞什么？这回又要拆她屋顶？
“……殷雪灼？”她试探着喊了他一句。
“闭嘴！”
某人压抑着怒意，暴躁地打断她。
说了觉得不够，又恶狠狠地加了一句：“再唱我立刻就把你带回魔域杀了你！”
季烟：“……”
不是，大清早发这么大火气干嘛。
她唱一下歌怎么了？
明明唱得这么好听！这人懂不懂欣赏！
当然，唱歌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殷雪灼这人吧，特别粗暴不讲道理，还不懂人类的礼义廉耻，季烟都说了不唱了，他居然直接从屋顶上的那个洞里跳了进来，季烟尖叫着捂胸大喊“色狼”，他一脸不耐烦地抬起手指，在她唇边轻轻一点，季烟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微不可闻的气音。
“啊……啊……”她捂着脖子，瞪大眼，一脸悲愤地看着殷雪灼，对方低头扫了一眼浴桶里一片白花花，一脸“我又不是没见过”的表情，差点把季烟气得当场晕过去。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季烟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件事。
就当是在养猫了，她以前养猫的时候洗澡蹲坑都被围观，殷雪灼也就长得像人而已，没事的没事的。
季烟自我调节了几分钟，才慢吞吞地从浴桶里爬出来，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裳，缩在被子里不动了。
季烟哑巴了，世界清净了。
殷雪灼很满意，一直在屋顶上隐着身形，孤零零地坐着，一直到了晚上，下面确实没说话唱歌声了，却传来了磨牙声。
殷雪灼走到她床边，低头凑近，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但是磨牙也磨得有些欢快，表情有些奇怪。
殷雪灼抬手推了推她，把季烟推醒了。
季烟醒来时，又看见面前放大的魔头脸，她这回有了心理准备，没有被吓到，而是坐了起来，拥着被子默默和他对视，心里却很纳闷。
难道她又叫他名字了？可她这回没梦到他啊。
殷雪灼突然说：“你饿了？”
季烟：“？”
她不饿啊。
殷雪灼：“那你为什么磨牙？”
季烟：“……”她磨牙？不对啊，她大学三年的寝室生活，见过了各种打呼噜磨牙的室友，却从没被人说过她磨牙啊。
季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殷雪灼微抬手指，季烟试着咳了咳，确认能说话了。
她尝试用科学解释一下，“其实这个事情，有很多原因，比如牙齿咬合不当，长时间紧张焦虑，情绪波动过大，或者是一些身体疾病，都有可能引发磨牙，当然也不排除遗传因素。”
殷雪灼淡淡看着她。
他并没有听懂她在哔哔什么。
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人类，真的是个很麻烦的生物。
殷雪灼抬手，正要继续禁季烟的言，季烟眼看自己又要失去声音，脑子一抽，居然凑过去，把殷雪灼刚刚抬起的手指按了回去。
她细腻白皙的手指，就这样按在他狰狞恐怖的手上，指腹不小心划过他尖利的指甲，触感冰冷如刀。
殷雪灼似乎没料到她居然还敢主动碰他，抬起眸子，眼角微微一沉，微露几分杀意。
他又不是第一天想杀她了，季烟硬着头皮说：“且慢，且慢，我觉得我的嘴还挺有用的。”
殷雪灼冷冷笑了一下，“有什么用？”
季烟四处张望了一下，飞快地思考起来。
屋顶那个被他捅穿的大窟窿漏着风，月光洒在窗前，流泻了一片皎洁月光。
季烟：“我给你念一首诗吧。”
殷雪灼：“嗯？”
季烟：“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是不是写的超好！”
殷雪灼用一种宛若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摇摇头，“说人话。”
季烟：“……”
她哪里没说人话了？

第13章 玄冰鳞2
听不懂啊？
也是，殷雪灼估计都不知道诗文是个什么东西，季烟考虑着换个话题，继续和他唠嗑，但还没张嘴，就被他狠狠捏住了腮帮子。
殷雪灼的手太冰了，凑过来时，连呼吸都是冷飕飕的，季烟如堕冰窖，
他忽然露出了阴冷冷的笑意，“怎么？今日突然又不怕我了？”
他的眸子微微透出猩红，季烟和他对视着，抿了抿唇。
她老老实实，实话实说：“我要是怕你，你会放过我吗？”
他不会。
他这个人，绝不会因为你跟他有几分交情就心软，更何况她和他也没什么交情，殷雪灼恨不得杀她而后快。
既然注定结局是这样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只希望自己现在好过一点。
他看着她，冷漠地哼了一声，松开了手，“你倒是看得开。”
季烟抬手揉了揉脸，看着殷雪灼转过去的冷漠侧脸，“老实说，我不想死，我身为一个普通人，确实就这么弱，也不是故意给你带来麻烦的，殷雪灼，我要是求你放我一命，你会放吗？”
殷雪灼没理她，季烟心道果然如此。
她正要倒下去继续睡，忽然听到他冷淡的声音，“想得倒是美。”
季烟：“……”
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抬手扯过被子蒙住头，翻身背对着他，继续睡了。
殷雪灼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她说话，扭过头看着她。
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他说想得美，又没说不行。
她居然都不求一下？
……
第二天一早，韶辛就带季烟去了临霜城的边界。
很多弟子都在来回忙碌，无数的弓箭依次摆成几排，堆成高高的箭墙，射杀空中飞向结界的那些低等魔。
还要抵御趁机要摧毁城墙的妖兽。
那些妖兽极其凶悍，獠牙极为吓人，有的也有几百年的修为，修为稍高一点的弟子都在齐心协力对付妖兽，还有弟子来回奔走，为受伤的弟子疗伤。
韶辛和季烟来到目的地，只见一道剑光从空中划过，韶辛就御剑上了城墙。
五六米高的城墙啊……
季烟呆滞地仰望着上面的韶辛。
连个电梯都没有，她上不去。
她这么废她也很无奈啊。
韶辛发现她跟丢了，又赶紧跑了回来，想起季烟修为尽废，面露为难。
“师妹，你如今没有修为傍身，在这里十分危险，不如还是回去休息吧。”
季烟义正言辞地拒绝：“师兄！虽然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可我也还是想帮上大家，我就算杀不了魔，也可以帮忙递武器，或者我就做报信的……”
韶辛为难，“师妹，倒也不必……”
季烟一闭眼，再次睁开时立刻泪眼汪汪，难过道：“还是说，师兄嫌弃我是个废人，觉得我是在这儿添麻烦……”
韶辛：“不是不是不是！！！”
怪就怪在韶辛一面对姑娘就紧张，季烟一哭，他更是手忙脚乱，当下什么原则都没有了，带着季烟兜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适合季烟的东西。
一架大炮。
以含有灵气的晶石做的大炮，投入空中炸开，可以杀一群小魔。
季烟对这个东西有点兴趣，韶辛觉得此物极其容易操作，只需要点火瞄准即可，也没怎么交代就直接走了。
反正射程远，只要她不对准自己人开炮，应该不会出事。
但他低估了季烟的创造力。
季烟站在大炮前，仔细研究了一下。
她觉得这个大炮设计得很特别，上面还有镶嵌着很多的小灵石，还有一些小孔，似乎也是放灵石的，但为什么没有放满呢？季烟觉得这是个问题。
还有这个炮，驱动装置在哪里？机动原理是什么？身为一个工科女大学生，季烟觉得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如果她点火之后炮不飞上去，在原地炸了怎么办？
季烟琢磨着，觉得应该和上面的灵石有点关系，她把几个灵石取下来，放在了其他几个小孔上面，感觉恰好契合，又推打开了一边的阀门，那几个灵石中间形成了一道浅浅的光波，季烟觉得这可能才是驱动装置。
这样看起来正常多了嘛。
果然还是要用科学思维啊。
季烟搓了搓手，打开火折子，点了火，对准天空中飞的小魔，又犹豫了一下。
殷魔头还在她身边呢，她这么针对他的手下好像不太好。
季烟把大炮一转，对准了城墙那边的妖兽。
就是它们了！
发射！
随着一声巨响，季烟手里的大炮轰然打出了一炮，其实这炮的射程很安全，怎么打都可以射在城墙外，不会出事，只不过季烟改动了几颗灵石，导致发射大炮时灵力不足，在半空中行成了一道极低极矮的抛物线。
然后——
季烟眼睁睁看着爆炸开来的巨大冲击力，瞬间轰垮了城墙。
随着一声剧烈的震动，无数人的惊叫响了起来，连还在认真攻击城墙的妖兽们都齐齐呆滞了一刻，然后撒丫子狂奔，争先恐后地冲了进来。
瞬间兵荒马乱，局势逆转。
有人被埋在了城墙底下，有人仓皇着应对忽然冲进来的妖兽，还有人忽然反应过来那炮射过来的方向，大喊着“有内奸。”
内奸？内奸在哪？谁是内奸？
季烟茫然地站在大炮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群弟子拿着剑朝她冲了过来。
内奸是她啊？！
不是，她真的只是一片好心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边的殷雪灼露出身形，弯腰大笑，笑得站不起来，甚至扶住了一边树。
季烟：“……”
笑笑笑，你怎么不笑死算了。
殷雪灼笑得快要岔气，等到那些人越来越近时，才抱着季烟倏然飞起，原地消失，留下一群弟子面面相觑。
殷雪灼没有飞很久，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停了下来，继续扶着墙笑。
季烟就默默看着他笑。
他的笑声透露出的情感非常不友好，比如“怎么会有人这么蠢”，“这群愚蠢的人类居然自己轰自己的城墙”，“季烟果然只能帮倒忙”等等的吐槽。
他真的好开心哦。
殷雪灼笑着笑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了变，忽然扭头看向季烟，神情忽然严肃。
她虽给那些讨厌的正派人士添了乱，更多时候却是在他身边的……
“你是不是被那群人派来的？”殷雪灼越想越有道理：“他们觉得你是多余的，所以派你到我身边，专门给我添乱，是不是？我之所以离不开你，其实是中了他们的暗算！”
一定是那群自称正道的凡人改变策略了。觉得与其派一个武力极高的人过来，倒不如寻一个季烟这样的，无声无息地就可以瓦解敌人内部。
殷雪灼这样想着，眸色便倏然幽暗起来，望着季烟的眼里瞬间有了杀意。
季烟：“……”
季烟暴躁跺脚：“你太过分了！”
他这是在侮辱她！

第14章 玄冰鳞3
季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这要怎么解释？
说“我不是被他们派来做间谍的，我是真的废”吗？
季烟虽然是真的废，但是她绝对不会亲口承认自己的废，当然，前提是殷雪灼不掐她。
他的手又掐上她脖子时，还没用力，季烟就立刻拼命地说自己是真的废和正派没有关系，她之所以被献给他只是因为要给他下毒没有别的。
殷雪灼……又笑得站不起来了。
季烟恨不得找个屎盆子扣他脸上。
你妈的，就不能友好一点吗？
他们好歹也算是共生关系吧？以后还要不要合作了？！
当然，季烟绝对不敢真的去找个屎盆子，她只能站在一边，郁闷地等着他笑完，然后又被他拎了起来，回到之前大炮所在的位置，把那大炮和其他的炮位置调换了一下，顺便杀了所有指认季烟的人。
等韶辛急匆匆赶来时，季烟就一脸“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而罪魁祸首炮，正在离季烟很远的地方。
中间阻隔着无数狂奔的妖兽，和崩塌的城墙废墟。
因为她太废了所以没这个本事搬运大炮，连个城墙都上不去的人，有什么本事偷天换日？韶辛虽然十分想不通，但没有怀疑她，也成功地躲过了被殷雪灼灭口的危险。
韶辛只是问了她一些问题，季烟都搪塞过去了，然后韶辛觉得这件事或许是暗中的魔头做的，眼下又被他抓到一个证据，便急匆匆去找几位长老了。
季烟就这么神奇地摆脱了嫌疑。
她心跳得特别快，全程都强撑着装傻，一直到韶辛离开，才松了一口气，差点给殷雪灼跪了。
这魔头做事特别肆无忌惮，季烟真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暴露了就把发现真相的全杀掉，炮坏了就换个炮，简单又粗暴，粗暴得……季烟着实捏了一把汗。
但不得不说，正常人都想不出来的办法，在这个大家都很正常的环境里，真的是有奇效。
季烟后来又继续心安理得地帮倒忙。
殷雪灼本来对她爱理不理，但是自从她轰开城墙之后，他对她的一举一动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季烟无论干什么，殷雪灼都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她好不容易用绳索爬上城墙，这货还会忽然把她往后一丢，然后在季烟吓得要死的尖叫声中，乐呵呵地把她捞起来。
他连杀人的频率都少了一些，每天就看着季烟有多蠢。
她真蠢，真的。
季烟就像一只怎么折腾都折腾不死的小仓鼠，被殷雪灼揉圆搓扁，颠来颠去，她一开始还特别害怕，短短几天，她就快要适应了。
就连挂在殷雪灼身上飞，她也淡定了很多，手不抖心不颤了。
蹦极跳伞算什么？相比之下都是小意思。
真的勇士，就是敢于面对爱折腾的魔头。
季烟就是个勇士。
她真的一点都不废啊！要是再来个穿越人士，心理承受能力肯定没她好！
季烟晚上依旧回老地方居住，有一天晚上下了雨，雨水直接从屋顶那个大窟窿里漏进来，季烟差点儿又要生病了，殷雪灼不想和她一起生病，遂冷着一张脸，暴躁地去劈了巨石，用法术捏成一个铁板，盖住了屋顶的大窟窿。
自己捅的篓子，还是得自己补。
季烟到了晚上，除了吃就是睡，偶尔会看到殷雪灼在拨弄他的蝴蝶，还会对着蝴蝶说话。
“截断临霜城和周边城池的通路，封锁洛城外的山路，但见凡人，全都杀了。”
殷雪灼的心狠手辣并不是开玩笑的，季烟估计他是在和自己麾下的魔将联系。
殷雪灼手底下有几个非常强大的魔将，从前在魔域都是占据一方的大魔，各个都活了上千年，手底下无数条性命，让很多修仙人士闻风丧胆。
但他们都臣服于殷雪灼。
灵魇化身，本就是天地所生，有着先天的优势，殷雪灼看似只有三百多岁，实则他吞噬了不少灵脉，累积起来的力量已十分变态，不用特殊手段都搞不死他。
本来魔域和人间之间的阻隔很难跨越，可殷雪灼从人间来到魔域，他找到了让魔来人间的办法，才让那些大魔得以祸乱天下。
季烟混吃等死，才混了几天，韶辛就带着几个弟子过来了。
“白师妹，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韶辛还没开口，他身边的一个冷冰冰的男子忽然就出声了。
韶辛脸色不太好看，只沉默地看着季烟。
季烟倒也没反抗，反正殷大佬一直跟着她，只是出门之前，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要把我带去哪啊？”
韶辛低声道：“盟主要见你。”
哦，盟主要见啊，那就见吧。
等等。
盟主？？
万仙盟盟主是哪位啊？她没记错的话，不是季云清吗？
卧槽卧槽卧槽。
男主亲自来了？还这么快？
殷雪灼不是派人去截断通路了吗？
季烟瞬间停住了脚步，身后的弟子表情不善地推攘了她一下，“干什么呢？还不快走？”
态度非常不善。
来者不善，她这一去，基本上就是穿帮的命了。
韶辛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唤了她一声，以为她有些害怕，柔声安抚道：“师妹，盟主是我私自传讯叫来的，只要盟主来了，临霜城一定有救了。盟主素来宽仁，并不会为难于你，不必紧张，这回盟主还带了风流云风城主，只是要见你一面，问问关于魔主的事情。”
季烟：“……”
那更不能去了。
季云清本就不是一个善茬，生性多疑，修为高深，顶着男主光环，年纪轻轻便到了金丹境界，要知道，像季云清这样不足百岁就能金丹的，已算是极为有天赋。
那些大能，多数修炼成百上千年。
再加上精通阵法之术的风流云。
这事有点不好解决。
这个风流云，乃是国师之子，精通阵法之术，正好也是男配之一，殷妙柔的忠实追随者。
季烟记得原文里，殷妙柔利用风流云给的阵法之术，不仅加固了每个城池的结界，还几次设陷阱猎杀殷雪灼麾下的魔将，到结局时，更是以山河为棋，布置了致命的杀阵，只为了让季云清成功杀死殷雪灼。
估计派风流云来临霜城，是为了尽快修复结界。
而季云清的到来，便极有可能是针对殷雪灼的。
不过季烟松了一口气。
殷妙柔没来就行。
这个玛丽苏女主的变数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她更怕殷雪灼一看见殷妙柔就暴走，到时候不好收场，殷雪灼要是因此受伤，他被捅个大窟窿，那她岂不是也要有个窟窿。
还是别了吧。
季烟一犹豫，没想到周围几个弟子直接抬手劈了她一掌，冷笑道：“不过是个没修为的废物，还在这里犹犹豫豫，让盟主久等，你担待得起？”
季烟后背一疼，一股腥甜涌上喉间，眼泪瞬间冒了出来。
一边的韶辛欲言又止，看着季烟的眼里露出几分不忍。
季烟咬紧下唇，没有再反抗，老老实实跟着他们走，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得她头晕目眩，几欲晕倒。
修仙之人的随便一掌，对她来说都要致命了。
她还没走很远，心里默念倒数123，一股黑气擦着她的身子飞速掠过，那几名弟子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软软倒地。
黑气隐没，殷雪灼慢慢显露身形，他又是一脚，踩断了打季烟那人的脖子，踩得骨头咯咯作响。
“找死。”他冷哼。
目睹这一切的韶辛还没反应过来，看见殷雪灼的第一反应就是拔剑，将季烟拦在身后，“魔头休要猖狂！”他一边喊着，一边摸向腰间的香囊，却发现自己出门太匆忙，居然忘了带。
韶辛脸色瞬间惨白，拿剑摆出起手式，对身后的季烟道：“师妹，你快跑！去叫人过来杀了这个魔头！”
过了许久，身后却没有动静。
韶辛一抬头，就对上了殷雪灼嘲讽的眼神，再一转身，又看见季烟十分平静的表情。
韶辛：“……”
季烟不好意思地对他露出了几颗白牙。
原形毕露。
韶辛：“……”
韶辛：“你一直在骗我？！！”
少年的眼神由茫然转至恍然，又从恍然变得迷茫，最后瞬间化为冰冷的锋利。
她和魔是一伙的？
季烟尴尬地笑笑：“算是吧……”
主要是主角团出现了，她要是真去见了季云清，少不了引发一场恶战。
殷雪灼抬手，掌心冒出一小簇火焰，一步步走近韶辛，冷笑道：“拿玄冰鳞对付我，没有人教过你，别人的东西碰不得吗？”
他眼中的杀意太清晰，话音一落，周围便蔓延出冰蓝色的火焰，像冰封千里的霜雪，涤荡着无形的杀气，瞬间让韶辛体内气息翻涌，单膝跪地，撑着手不住地呕血。
季烟眼看殷雪灼要大开杀戒，也不知为什么，也感觉体内一股翻江倒海，突然张口“哇”地吐出了一大滩血。
艹，她怎么也吐血了？
殷雪灼：“……”
殷雪灼动作顿住，拧起眉看着她，季烟勉强对他笑笑，结果这一笑，满口都是血，殷雪灼的表情更古怪了一些。
“你受伤了。”他皱起眉，闭目感受了一下，确实觉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收回了手上的火焰，暂时没管地上的韶辛，而是将季烟拉到身边，抬手贴在她后心，将灵力传入她的体内，季烟逐渐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他的气息冰冰凉凉，像一阵清凉的风，瞬间涤荡了她体内的躁热浑浊。
季烟喘过气来，拉着殷雪灼的袖子，冲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我有一个办法，先别杀他。”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转头看着韶辛，思索道：“白绣这个身份不能用了，不如先用韶辛身上剩下的玄冰鳞压制魔气，我去骗季云清，你觉得怎么样？”
殷雪灼抬起一根食指，抚了抚下巴，眸光微闪，“季云清可是你的哥哥，你却要骗他？”
季烟心里微惊，没想到他早就知道她和季云清的关系了，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她对殷雪灼笑了笑，十分坦荡，“他要是把我当成妹妹，会让我来送死吗？我来到临霜城时，太玄门的人是怎么对我的，你难道忘了？”
殷雪灼微微眯眼，抬手拢了拢她鬓边的发，笑意微凉，“季烟，我可是要杀你的，你若是想回到他身边，借他之力捉拿我，再利用我换他饶你一命，也未必不可能。”
他不信她。
不过想想也合理，殷雪灼从前备受利用，既能活到这个地步，早就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看似漫不经心，在细节处却心机深沉。
季烟说：“你落到他的手上，下场也只是个死字而已，我和你性命关联，我又怎么活？”她抬头看着他，“殷雪灼，就算你要杀我，我也拿你没有办法。”
她无论落到谁的手里，下场都是一个死，可只有他可以选择放她一条生路，其他人都不会。
即便他不愿。
殷雪灼垂着眼皮，静静地看着季烟。
半晌，他古怪一笑，转身看向韶辛，正要抬手当场杀了他，季烟又忽然阻止道：“先别杀他，他是韶白的弟弟，以后或许还有用。”
跪在地上的韶辛原本听到殷雪灼叫她“季烟”时，就已经惊讶非常，此时此刻更是睁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想到季烟居然连这一层关系都知道。
殷雪灼倒也不杀了，索性召唤出了他身边的那只小蝴蝶，那蝴蝶在空中扑闪着翅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大，看到放大后的样子，季烟这才发现，这其实并不是什么蝴蝶。
它四肢修长，张开嘴时，露出长着尖锐的獠牙，头上有一层浅浅的绒毛，像小动物一样，眸子水亮水亮的，与其说是昆虫，倒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妖怪。
还挺可爱，就是有点儿凶。
季烟看着它将韶辛抓了起来，像老鹰叼着猎物，飞向了天边。
“你把他带去了哪儿？这样不会被发现么？”季烟好奇。
“先带去魔域关押起来，小六要带一个人离开，还是容易得很。”
殷雪灼周身黑气渐渐褪去，一句话说到结尾，嗓音逐渐变得清朗温柔，赫然就是韶辛的声音，身子也一寸寸变成了少年模样，个子变矮，眸子变得清润明亮，高高束起的长发显得朝气蓬勃。
变成韶辛的样子，他展颜一笑，通身的阴郁之气登时消散不少，居然看不出半分破绽。
韶辛如此阳光的少年，让殷雪灼假冒起来，居然毫无违和感。
他的气质素来偏向阴郁，如今一笑，七分有了韶辛的感觉，剩下三分又不同。
莫名让季烟想起了梦中的那只灵魇。
——温柔无害的幼年殷雪灼。

第15章 玄冰鳞4
披着韶辛皮的大魔头一路杀人。
他若遇上成群结队的弟子，便装作高冷应对，一旦碰到落单的，就干脆利落地弄个半死不活，问出韶辛的居所方向，再一脚把对方踩死。
季烟到现在为止，发现他杀人不是用手就是用脚，跟碾蚂蚁一样，不知道是哪里养成的坏毛病。
他还没有拿出过武器，然而原著中的大反派殷雪灼是有武器的，好像是一把非常长的弯刀，她有点儿好奇，可惜这群人对殷雪灼来说，实在是太弱了，根本不值得他掏家伙。
而且殷路痴现在还有点儿暴躁。
找路不能拆房子，也不能变成黑雾用飞的，在万仙盟内御剑也显得奇奇怪怪，两条腿走得又慢又无聊，一不小心还会走错方向，殷雪灼每走一步，对凡人的嫌弃更多一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为什么会有人这种生物”。
季烟：我无话可说。
不过虽然粗暴了点，效果还真有，殷雪灼杀了一路也问了一路，后来也不毁尸灭迹，直接让几个尸体横在那儿，很快就引发了新一轮的骚动。
别人在骚动，殷雪灼和季烟在偷玄冰鳞。
季烟将剩下的一半玄冰鳞放在身上，魔气果真被压制住了，可惜殷雪灼和这玩意儿有点相克，季烟刚拿到手里，他就离了她十步远。
季烟：“……”
效果这么好的吗？
季烟装模作样地往殷雪灼走了几步，想看他还有什么反应，殷雪灼站着不动，看她又故意蹭过来一点儿，望着她的眼神里写满了古怪。
季烟好奇：“你怎么不后退了？”
“你没有灵力，拿着它和拿着废物无异。”殷雪灼皱眉，一脸嫌弃，“只是这感觉令人讨厌。”
好歹也是他身上的一部分，这么厌恶的吗？季烟揣着香囊，放心地跳回了殷雪灼身边，仰着小脸问他：“接下来去哪儿？”
殷雪灼眸色微暗，冷冷一笑，“既然已经打草惊蛇，自然是去灵脉。”
灵脉已和之前大为不同。
之前五彩斑斓的灵脉，如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里面还翻涌着绵延无尽的灵力，那些修真门派的弟子只敢远远围在很远之处，以剑阵抵御上方掉落的结界碎片，不敢贸然靠近灵脉，但殷雪灼带着季烟，却能一直走到灵脉旁。
许是因为有玄冰鳞的保护，季烟并没有觉得呼吸困难。
“然后呢然后呢？”季烟好奇地往那个大坑里面探头探脑，“你是不是现在又要对灵脉动手？”
“在这里等着，他们马上就会回来。”
殷雪灼走到她身边，抬手在季烟颈后轻轻一按，她便昏迷在了他的臂弯间，殷雪灼弯腰将她轻轻地放在地上，身子化为黑雾消散在空中，静静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
万仙盟骚乱不已，季云清迟迟等不到押送“白绣”的弟子们，反而等到了许多弟子的尸首。
“那群押送白绣的弟子都不见了，包括白绣。”风流云站在季云清身边，低头看了一下尸体脖子上的致命伤，“手法残酷，一击致命，他们体内的灵力全被吸走了。”
季云清脸色一沉。
一定是殷雪灼。
那只魔魇……季云清没想到，他居然这样明目张胆地闯入临霜城来，还滞留了这么多日。
殷雪灼暴戾嗜杀，行事雷厉风行，能今天杀的人，绝对不会隔夜杀，看来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至今都没有达成目的，才会一直拖延到这个时候。
“盟主！盟主！”其他门派的弟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对季云清道：“有、有好多魔闯了进来，冲破了结界！已经杀了很多百姓了，弟子们抵御困难，魔将赤阳也来了……”
季云清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其他几名弟子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盟主不好了！灵、灵脉那里有了异动！结界好像更为松动了！”
“禀报盟主！灵脉……灵脉那里有了魔气……”后面跑来的几个弟子，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打着哆嗦，好像看到了非常可怕的场面。
一来就是一堆坏事，还一个比一个吓人。
季云清：“……”
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风流云面色凝重，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结界，确实岌岌可危。
只要这结界彻底破了，低等魔便能倾巢而出，赤阳加上殷雪灼，即便是他们两个，来得匆忙，带不了多少援兵，也根本阻止不了临霜城的灭顶之灾。
“这样，季兄，你我兵分两路，你先去对付赤阳，只要能压住赤阳，那些小魔便不敢轻举妄动，我精通阵法之术，即刻去灵脉处看看。”风流云见惯了许多场面，迅速想好了对策，立刻对季云清道：“倘若你我碰上殷雪灼，便以传讯符迅速通知，立刻增援。”
殷雪灼的力量太过强悍，他们必须小心应对。
季云清和风流云对视一眼，各自捏诀御剑而去。
此刻，灵脉周围的魔气疯狂地涌出。
周围的弟子无人敢靠近，都面面相觑地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之前这里还风平浪静，真不知道这人是何时出现的。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脉下方的黑气向四周蔓延着，所过之处悉数腐朽，很快就要吞噬这个女子。
这个女子，正是季烟。
她只觉得头晕，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要动，却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雾逐渐靠近自己。
一道清亮的剑光刹那间割裂黑气，将即将吞噬季烟的黑雾逼退几分。
风流云瞬间抵达，站在了季烟身边，抬手挥出无数道白光，宛若暴雨梨花，醇厚的灵力向四周涤荡，瞬间震开一片安全的空地。
长剑归鞘，他顾不得其他，弯腰拉着季烟往后撤。
才撤了几步，他感觉到这女子已经微微转醒，遂松开了手，皱眉发问：“你为何在……”
话刚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季烟抬起了头来。
是一张很熟悉的脸。
一双眸子清澈柔软，像他喜欢之人。
偏偏配上了其他的五官，又成了另一幅令人厌恶的面孔。
是季烟，这个恶毒的女人。
害了柔儿无数次的女人。
风流云瞬间住嘴，看着她冷笑一声，也不管她在不在此了，直接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起来。
“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那你就直接去死吧。”
风流云用力一推，将怀里的季烟狠狠推向了那一片黑雾。
哎哎哎哎！
季烟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就看见这个素味蒙面的男子要谋杀自己，她还搞不清情况，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去。
周围所有弟子都未曾预料此变，人群里有微微的哗然，所有人都盯着这个被推向魔气的女子。
魔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甚至能腐蚀石头，更何况是一个娇弱貌美的女子？
他们屏住呼吸，面露不忍，又忍不住好奇地想看。
似乎下一刻就会看见她惨叫着化为一滩血水的样子。
那女子冲入了黑雾之中。
她摔在了地上。
她……没事？
嗯？？？
季烟身上被浓黑的雾气包裹着，惶然地蜷缩起来，浑身上下却无一处受伤。
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她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觉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转身和这一大票盯着她的人对视。
众人：“……”
风流云：“……”
季烟还有点儿懵，脑子里发出了三连问。
——她是谁？她在哪？她在做什么？
她看着面前这个眼神冰冷，刚刚想谋杀她的人，脑子还是没反应过来这是哪位仁兄。
这时，耳边突然出现了殷雪灼阴恻恻的笑声。
“风流云居然这样想杀你，倒是有趣得很，看来你混的也不怎么样嘛……”他似乎心情愉悦，在季烟身边飞来飞去，一会儿声音出现在她左耳边，一会儿出现在她右耳边。
季烟：“……”
她本来就是恶毒女配啊！
难道殷雪灼一直把她当正派人士么？她这么弱正派都不要她好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居然就是风流云？
季烟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男配之一，风城城主风流云。
怎么说呢，还挺帅的，就是眼神太冰冷了，看起来很凶的亚子，好像随时都要跳起来捅她一刀。
季烟悄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是，这到底什么情况？”
为什么一觉醒来，就是这个状况啊？！
还有，她为什么突然晕了？是殷雪灼把她弄晕的吧？肯定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干得出来！
“不过是一出好戏而已。”
殷雪灼语气慵懒，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布局，“我让他们看着你被魔气吞噬，知道你对魔气免疫，必会利用你来靠近灵脉，修补结界，届时，我便可借他们之力，拿回我的东西……”
“你看，他们看着你的眼神，充满了疑惑畏惧，也充满着算计，这就是凡人，自私自利。”
“乖，走过去，让他们利用你。”
“我会保护你的。”
殷雪灼的声音凉如夜风，吹入季烟的耳中，字字带着蛊惑人的温柔，季烟沉默地听着，宛若被迷惑了心智，依着他的话，一步步往前，直到走出了黑雾。
一把剑架到了她的颈边。
季烟抬头，风流云唇边划过一丝讥诮，“你不怕魔气，看来，你和魔是一伙的了？”
季烟还没说话，风流云又傲慢地接着道：“像你这种恶毒之人，活着便是蛆虫，也只有与魔为伍，才有容身之地了吧？”
季烟：？？？你妈的，我骂你了吗，张口就来？
她看着风流云这欠扁样，臭脾气上来了，冷冷地回了一句：“你他妈才是蛆，你全家都是蛆。”
杠过大反派，再杠这种低级别男配，季烟的嘴就不带收敛的。
她话音一落，就看到面前的男人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显然是被她的口吐芬芳给弄懵了。
然后季烟就听到一声低低的笑。
是“噗”的一声，像是没憋住，声音很近很近，几乎就贴在她身后。
殷雪灼被她逗笑了，黑雾里探出的长指甲一下一下，轻划着季烟的后颈，“骂得可真动听。”
过奖过奖。
这种程度的骂人对季烟来说还不算什么，她还没开大呢，毕竟她是慕名混过祖安区的女人。
不要问她强不强，她在祖安有爹娘。
季烟小小的谦虚了一把，又抬眼觑着风流云，一秒切换状态，控诉道：“你凭什么说我和魔族勾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勾结魔了？我连灵根都没有，区区一个弱女子，就被你推进刚才那地方，你不就是想看着我死吗？”
风流云噎了一下。
他表情不善地看着季烟，捏紧了手上的剑，要是在平时，他一定当场斩了她，哪里给她说这么多废话。
可他看着她身后的灵脉，眸子忽然闪了闪。
她对魔气免疫？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若真是如此，杀了便有些可惜，不如再利用一番。
风流云冷冷一笑，抬手拿出袖中的法器，瞬间将季烟捆了起来，将她推向众弟子所在之处，吩咐道：“把她押起来。”
季烟被他捆得结实，又被其他弟子按住，她奋力挣扎了一下，那绳索却越缩越紧，一直勒得她疼……
一股灵气又从后心传来，很快治愈了所有的疼痛。
是殷雪灼。
他如影随形，不会让她受伤。
季烟微微安心，心底却又五味杂陈，抿了抿唇。
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再次抬头时，只见风流云聚气为盾，浑身上下流转着淡淡的白光，竟硬生生地靠着修为，强硬地冲进了魔气之中，辟出了一条路来。
他一路往前冲，想要彻底贴近灵脉，看一眼里面的情景。
季烟感觉到身后的寒意忽然消失，而不远处的风流云本在前行，却忽然感觉一股无形的杀气从后面袭来。
不是灵力，不是魔气，而是一股杀气，浮空无形，却像惊涛骇浪倾覆过来，瞬间让风流云毛骨悚然。
他很敏锐，瞬间回头，一刀当空一斩，却露出另一处的破绽。
一声尖啸，又从侧面掠来，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风流云拼尽全力一挡，却内息翻涌，吐出一口鲜血来，周围护体的屏障立刻消失，魔气又朝他涌了过来。
风流云一惊，又立刻捏诀再次加固了屏障，任凭口中铁锈味蔓延。
是谁在偷袭他？
风流云什么都看不见，周围只是茫茫魔气。
他心惊肉跳，体内气息逆涌，撑不住周围的魔气侵蚀，急遽退了回去，抬手抹去唇角的血。
“风城主，您没事吧？”身后有弟子担忧地叫他。
“没事。”风流云抬手调息片刻，转过身来，眼睛如鹰一般死死地盯住了季烟。
他说：“把她带走，先关起来，等盟主回来再处置。”
***
季烟又跪了。
她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太难了，每次一遇到这种场合就被迫罚跪。
但弱鸡没有说话资格。
季烟此时此刻正被五花大绑，跪在一个空旷无人的大殿之中，外面安静得离奇，估计所有人都出去忙了，她就得乖乖在这儿跪着，等着他们忙完回来处置她。
风流云拿来捆她的绳子是一个宝物，没有风流云亲自解开，季烟别想轻易挣脱。
但她有殷大佬带飞呀。
季烟被绳子勒得疼，殷雪灼也不太舒服，用粗暴地手法拽了拽那绳子，差点硬生生把这宝物掰断，看得季烟眼皮子直跳，连忙喊停。
还是算了算了，真断了又不好撒谎了。
殷雪灼有点烦躁，又围着季烟走来走去，打量着四周。
“这里被加了驱魔的法阵，倒是有点意思。”殷雪灼的手上腾起一团蓝色的火焰，嗤地照亮黑暗的四周，也因他不再压抑魔气，周围的法阵飞速运转起来，殷雪灼掌心的火焰猝然小时，只剩下一簇小小的火苗。
那只顽强的小火苗在殷雪灼掌心跳动了两下，也终于阵亡。
殷雪灼：“……”
他收回手，冷着眉眼，不爽地哼了一声，嘀咕道：“风流云，还算没白学阵法。”
季烟默默看着他装，有点儿想笑。
看来这个法阵真的有点儿本事，居然让殷雪灼受限，果然主角团自带光环和天赋点加成，和一般的炮灰完全不一样，殷雪灼这下不能再随便乱来了。
原书里面，殷妙柔的男人们一个比一个优秀强大，运气也十分好，就算被殷雪灼打落山崖，也能捡个心法秘笈什么的，风流云更是前任国师之子，听说他十岁就十分精通阵法之术，和什么什么高人切磋过，季烟记得也不太清楚了。
总之就是很厉害。
论武力，风流云连季云清的对手都不是，更别说直接挑Boss殷雪灼，但论阵法辅助，他让殷雪灼吃过不少亏。
比如现在。
殷魔头显然不太高兴。
季烟：看来她只能靠自己了。
季烟默默的跪着，不知道跪了多久，才终于听到开门声。
那厚重的大门被轰然挥开，发出沉闷的清响，脚步声踩在冰冷的地砖上，非常缓慢地靠近着季烟。
一缕月白色的衣角从季烟身边掠过，散发着淡淡的青竹香。
清冽，冷淡，如高岭之花。
便是《问道》的男主，季烟名义上的哥哥，季云清。
季烟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看过来的季云清。
季云清生得无疑是很俊美的，墨瞳长眉，鼻若悬胆，加之气质冷淡，第一眼就让人觉得像皑皑白雪，清高疏离，不可亵渎。
轮五官精致，倒比不上灵魇所化的殷雪灼，他更像是殷雪灼的另一种极端。
如果说殷雪灼是阴暗的死神，那么季云清便是高贵的神祗。
不愧是原书男主。
季云清手上还提着一把剑，剑身长而流畅，宛若晓月白雪，自带凛然之气，剑身上残留着血迹，那些血很快就如同水蒸气一样蒸发不见，只留下一股黑烟。
可见是魔的血。
季云清冷冷地俯视着季烟，忽然抬手，将剑尖对准了季烟。
季烟：“……”
又是一个见面就要杀她的？
季烟眼睁睁地看着那锋利的剑尖搭上她的喉咙，她浑身紧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剑挑着，抬起了下巴。
？？？嗯？
季烟懵逼地抬头，和季云清对视着，季云清淡淡道：“妹妹失踪多日，为兄以为你已经死了，看来妹妹得天庇护，一直活到了今日。”
这句话，怎么听都有点儿怪怪的，像是在阴暗怪气地内涵“你居然活到了现在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果然没一个希望她活的。
季烟看着季云清，被捆在身后的手死死地掐了一下自己，眸底忽然涌出泪来。
她没别的优点，就是能演。
“哥哥……”她看着季云清，忽然哽咽了一声，“哥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季云清微微怔了一下，随机冷淡道：“季烟，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季云清在遇见殷妙柔之前，从前对“季烟”的称呼是“烟儿”，“季烟”一直都很黏着这个哥哥，她身为养女，其实一直都悄悄地喜欢着季云清。
后来殷妙柔出现了，一切都变了。
季云清开始对殷妙柔笑，对她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一面，他们在一起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季烟嫉妒疯了，每次嘴里都亲热地叫着殷妙柔“嫂嫂”，实际上恨不得将殷妙柔碎尸万段。
只可惜她太蠢，每次玩的小把戏都被殷妙柔轻易识破，渐渐的，季云清不再对她有耐心，甚至觉得她心肠歹毒，可“季烟”身为一个恶毒女配，绝对不愿意善罢甘休，所以她干了几票大的，差点儿害死殷妙柔。
成功地让所有男配以及男主，都选择弄死季烟这个小婊砸。
于是才有了季烟被献给殷雪灼的后续。
季烟现在就算是装可怜，在季云清的眼里，也是面目可憎，无须怜悯的。
她只好硬着头皮打亲情牌。
“哥哥，这些日子，烟儿受尽苦楚，已经彻底知道错了，烟儿当初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再也不敢害殷姐姐了，哥哥可不可以原谅烟儿……”季烟双眸通红，泪盈于睫，端的是我见犹怜，“从前是烟儿妄想独占哥哥，才会针对殷姐姐，可这些日子，我落于魔族之手，颠沛流离，才知道哥哥对我的好……”
季云清被她柔弱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
记忆中的季烟，起初是乖巧可爱的，后来自从开始对付柔儿之后，她就变得蛇蝎心肠，甚至在最后被揭发时，歇斯里底，宛若一个泼妇，丝毫没有这种可怜的语气。
是的，“季烟”不是白莲花型恶毒女配，她的恶毒都写在脸上。
所以，现在的季烟忽然变得这样我见犹怜，倒真像是被摧残之后，苦心悔改的样子。
不过想起她从前做的那些事情，季云清转瞬又露出冷笑，“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季烟哭哭啼啼，“哥哥，你已经将烟儿送给那魔头了，烟儿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哥哥难道非要杀了烟儿不成吗？”
她眼中带了一丝绝望，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季烟心里清楚，季云清是真的想杀她。
如果没有门主的授意，以她太玄门门主妹妹的身份，一开始她进入临霜城时，那些人不会那样对她，甚至扇她耳光，要对她动刑。
肯定是有恃无恐，知道她没有什么价值了。
但是现在的季云清不会。
她对魔气免疫，季云清没有直接一刀砍死她，而是用这样的方式和她说话，肯定是要利用她，季烟这样，说不定还是如他的意，可以被他利用一番。
果然，季云清面色稍缓，收回了手上的剑。
季烟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季兄，你可莫要被这个女人给骗了。”
就在此时，风流云忽然走了进来，听到他的声音，季烟身子一僵。
妈的又是他！
风流云慢悠悠走到季云清身边，忽然俯身凑近季烟，看着她满面梨花带雨，啧啧笑道：“方才骂我的时候那么凶，现在怎么就能装出这么一副可怜的样子呢？季兄，这个女人两幅面孔，你可不要又被她利用了。”
季烟瞪着他。
这傻逼男的就是来拆她台的，绝壁是。
“你要杀我，我为何骂不得你？”她气得发抖，咬着唇控诉，“你将我推入魔气之中，不如我哥哥万分之一好，也不如我哥哥长得好看，脾气也甚差，难怪殷姐姐不喜欢你，我骂你，与我对哥哥和殷姐姐有愧有何冲突？你休要血口喷人……”
她这话很有技巧，既狠狠地戳了风流云的痛处，又骂了他一顿，顺便一波熟练地拉踩，帮季云清拉点儿仇恨。
风流云：“……”
风流云果真心口一疼。

第16章 玄冰鳞5
风流云生性骄傲，此生唯一挫败的事情就是没有追求到心爱的女人，季烟说的每个字都在扎他的心，他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季烟不管他的，又继续看向她的老哥季云清。
“哥哥你当真不信我吗？”她哭得厉害，“以前，父亲去世的时候，我以为哥哥是我今后唯一的依靠，可连这些事情，你都不相信我吗……”
季云清看着她哭，被风流云一打断，他忽然警惕了起来，表情恢复冷淡。
“只是有几个疑点，你若能解释清楚，我便相信你了。”
季烟：“什么疑点？”
季云清围着她走了几圈，发现她身上并无魔气，眸子微闪，“第一，殷雪灼生性嗜杀，山上还有那几个女弟子的尸首，为何独独只有你一个毫无修为之人活了下来？”
“第二，为何这么巧，你刚好会出现在灵脉那里，还不会被魔气杀死？”
“第三，你离开山顶之后，又去了哪里？”
季烟回到临霜城的那天，当日看到季烟的人都被殷雪灼给杀了，她自此杳无音讯，季云清想过她被野兽吃了，被魔抓走了，都没想过她会活下来。
三个问题，可谓字字诛心。
“就是。”风流云调整好了心情，站直了身子看着她，继续反唇相讥，“要是说你是魔抓走了，现在故意被放回来做奸细，倒是更为可能。”
说完，风流云又微微躬身，直视着季烟的眼睛，“是不是，白绣？”
见过季烟的人没有被全部灭口，她暴露自己，是迟早的事情。
季烟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转，本来季云清的问题确实很一针见血，但风流云的话，突然给她带来了一点思路。
被魔抓走了？也不是不可能。
“实不相瞒，其实我……”她忽然咬唇，难以启齿，“我……确实是被魔掳去了，就是像风城主说的这样……”
假话怎么编都有破绽，不如半真半假。
“殷雪灼因我身上的毒受伤之后，他恼羞成怒，本想杀了我，却觉得杀了不解气，他把我带去了魔域，叫那些魔侮辱我……”季烟咬唇，浑身剧烈地抖动着，因为怕露馅，她故意低着头，纤瘦的背脊微微拱起，却显得更加可怜了，“那些魔本就残暴，我无数次想寻死，可我还没死成，殷雪灼那个变态……便将我带来了这里，他看中了灵脉下的东西，让我接近你们得到那个东西，否则便杀了我……”
“也是他让我伪装成白绣，我实在是反抗不了他，只能暂时听从他的吩咐……”
暗处的殷雪灼：“……”
好大一口锅从天而降。
除了最后两句，全他妈瞎扯淡。
季烟却觉得自己牺牲好大，连名声都豁出去了，继续哭着说：“可那个恶魔……他将我害成这样，我就算是死，也不要为他卖命，我也不愿意继续再错下去了，不想伤害哥哥……”
季烟既然是被魔族侮辱了，自然也不会再害怕那些魔气。
灵脉下的东西，更是鲜为人知的秘密，季烟连这都知道……
而季烟假扮白绣的那几天，身边确实是有魔出没，韶辛早就把这件事告诉过他们。
一切都圆回来了。
风流云完全挑不出破绽来，挑了挑眉梢，转头看向季云清。
季云清没想到季烟居然遭遇如此悲惨，也沉默了。
他想杀她，却未曾想过要这样折磨她，让她痛不欲生，比死还难受。
毕竟这么多年，他都一直将她当作亲妹妹，毕竟小时候，若不是她因为他受伤，也不至于成了个毫无灵根的废人，只是后来她越来越心狠手辣，他才对她失望至极。
季云清微微抿唇。
“罢了。”季云清看向风流云：“风兄，先给她松绑罢，她毕竟是我妹妹，我姑且信她一次。”
风流云冷哼了一声，还是抬手收回了绳子。
季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抬手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哥哥肯信我，烟儿真的很开心……”
季云清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烟儿，你先住在这偏殿好好休息，这里周围都是驱魔的结界，即便是殷雪灼，在此地也会受限，我再派几个人过来照顾你，外面很危险，你若要出去，一定要与人结伴而行，不可单独乱走。”
季烟重重地点了点头，破涕而笑，“我一定乖乖的！”
季云清看着面前赫然乖巧了许多的妹妹，只当一场磨难，真的让她彻底悔改了，便对她温和地点点头，先行出去了。
季烟等到季云清和风流云都走了，才终于靠着墙壁，歇了一口气。
她的眼睛哭肿了，季烟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又吸了吸鼻子。
太真情实感了，她都差点儿信了。
“让我麾下的魔将侮辱你？”一道冷飕飕的气流煞风景地凑了过来，“你的主意倒是不错，回去可以施行一下。”
季烟：“……”
大哥，这是她情急瞎掰的，别当真。
“我麾下五名魔将，都十分骁勇，一个原形乃是魔蟒，浑身的鳞片锋利如刀，一个乃是瘴气所化，没有让你快活的本事，还有一只蛟，剩下两个嘛……已经玩死了不少人类女子了。”
殷雪灼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捏着季烟的下巴，指甲在她颈上微微滑动，冰冷的触感，带着毛骨悚然的痒。
她毫不怀疑，她要是挣扎一下，他又会立刻捏住她的脖子。
“你喜欢哪一个？”殷雪灼笑眯眯地问她。
她哪个都不喜欢。
季烟看着越凑越近的魔头，他看她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说：“不若我替你选一个，便是我麾下最得力的蛟龙，赤阳。他今日正好来了临霜城，相信不久就能让你体验一下……”
季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弱弱地提醒他：“可是我要是被弄疼了，你也会疼的……”
殷雪灼的表情卡壳了一下。
他眯着眼看了她片刻，扫兴地收回了手，一脸遗憾的表情。
季烟：？？？你妈的，叫你变态你都不冤。
殷变态在原地踱步了片刻，又说：“魔域有一种草药，倒是有麻痹身体的效果……”
季烟听得头皮发麻，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其实我觉得，还是不用了，你麾下那些魔将留着去杀敌比较好……”
殷雪灼垂眸扫了一眼她拉着他的手，慢悠悠地拒绝，“不行，你必须选一个。”
他兴致盎然。
与其说对选什么很感兴趣，他更觉得季烟现在纠结得要死的表情十分有趣，就是那种恨不得锤爆他又做不到的样子,这让殷变态得到了某种极大的快感。
非要选一个……这到底什么变态嗜好，喜欢看人为爱鼓掌？
季烟看着他，低声恨恨地嘀咕了一句，“选你妈。”
“嗯？”殷雪灼忽然转过身来，挑起了眉梢。
季烟没想到他居然听见了，瞬间背脊紧绷，警惕地看着他的手，又慢慢摸上了她的脖子。
季烟先一步闭上眼。
这一回，却并未掐她，殷雪灼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选我？”
季烟：“……”
她说选你妈不是选你吗。
这可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她睁开眼看着殷雪灼，眼睛乱瞟，硬生生地默认下这个误会，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难道她要说“不我不想选你我只是在骂你”吗？
殷雪灼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又凑过来说：“选我，自然是可以的。”
“不过可惜，我天生就不会与女子交合。”他仔细打量着季烟，企图用更恶毒的言辞吓唬她，“不过你若选我，我也可以好好用别的手段让你快乐一番……”
季烟的重点却落在了殷雪灼的下面。
原来他那里不行吗？
殷雪灼本来说得很起劲，但越说越发现她的视线不对，顺着她的视线往下，脸色瞬间黑了黑，暴躁地摁着她的脑门，把她往后面一推。
“滚开！”
季烟被他推了个后仰，后脑重重地磕在了墙上，痛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殷雪灼：“……”
他后脑一疼。

第17章 玄冰鳞6
季烟趴回了床上。
殷雪灼坐在她身边，慢慢用手指按揉着她后脑上微微肿起的包，她疼得龇牙咧嘴，频频想从他手指下逃脱，被他抬手按住了身子的一处，浑身上下的力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抽离。
美人无力地伏在床上，长发顺着流泻在床边，床边嵌入墙上的烛台有火光跳动，一层暖蒙蒙的光打上如绸缎般光滑的青丝，交映着白瓷般的肌肤，黑白分明。
倒是一副绝佳的美景。
只可惜殷雪灼眼中只有不耐烦，他的手指很冰，刺得季烟不住地轻哼，但那股尖锐的疼痛感确实逐渐消退，像被冰敷过后的消肿，甚至比草药更灵。
“为什么你摸摸就好了？”季烟尝试着小幅度地转了一下脑袋，抬头瞄了殷雪灼一眼，“你的鳞片是宝贝，你的手也是什么宝物吗？”
殷雪灼垂目扫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句，“我浑身上下都是宝，若我死了，所化成的灰烬也可用来炼丹，可医死人药白骨，想不想杀了我？”
季烟：“……”
不等她回答，殷雪灼又自顾自地冷笑，喃喃道：“你若吃了这样的丹药，便可生出绝品灵根，也不会再如此弱小，不过我不会死，你也就注定是个小废物。”说到小废物，他又嫌弃地看了一眼她后脑上肿起的包。
寻常打斗都不止磕磕碰碰，她只是撞了一下墙，居然疼得直哭。
季烟：“……”
能不能不要进行人身攻击，她只是单纯地问一下嘛。
不过她还真没想到殷雪灼就是个活的法宝，又好奇道：“对啦，我一直都很疑惑，你的原形不是一团黑乎乎的像雾一样的东西嘛，为什么会有鳞片呢？”
殷雪灼手指一顿，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谁说那我原形？”
他又不是蜃气所化。
季烟的眼睛亮了亮，“不是吗？那你的原形是什么样子啊？”
她的眼睛太亮了，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新奇的宝物，殷雪灼被她明亮的眸子直逼得皱了眉，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手却在她的头顶顿住，想到了什么，又悻悻地收了回来。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沉沉一笑，“我若有现出原形之日，定是大开杀戒之时，见过我原形的人，如今基本上都死了。”
“基本上？”季烟瞬间抓住重点，“也就是说还有人活着？是谁呀？你也不是完全没失手嘛。”
殷雪灼表情一僵，不耐烦地说：“你太聒噪了。”说着就抬手，又封了她的喉咙。
季烟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几道模糊的气音。
靠。
一言不合又禁她言！
季烟努力伸手，发泄似地要拽殷雪灼的衣袖，她雪白的手指碰上他之前，指尖的黑衣又瞬间化为了一团黑雾，瞬间消失了。
季烟看着虚空发愣，又沮丧地一头扎进枕头里。
殷雪灼肯定是恼羞成怒了！绝壁是！
她不爽地在枕头上蹭了蹭，将头发都蹭乱了，不知道看不见的虚空中，殷雪灼就附身在她身边，近得几乎贴到她的脸颊，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一层浅浅的绒毛。
他听到她不满地嘀咕：“死变态，只会欺负我，有本事去把季云清打一顿啊！”
殷雪灼：“……”
殷雪灼并不是没有这个想法。
只不过揍季云清还得挑个合适的日子，殷雪灼虽行事简单粗暴，但他如此，只是因为自己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他有这个资格任性，并不代表他是个莽撞之人。
季烟待在住所，先休息了一会儿，一觉醒来之后，季云清派来伺候季烟的人很快就来了。
那是几个有修为的女弟子，季烟仍旧是用着“白绣”的身份，她们只知道盟主特意吩咐过她们，要仔细照看白绣，对季烟的态度也勉勉强强算得上恭敬，不过让季烟受不了的是，她们居然比殷雪灼还粘人，殷雪灼在十步以内，她们便是寸步不离。
说白了就是监督。
偶尔还会仗着季烟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废物”，聚在一起议论她——
“这个白绣啊，据说是之前被魔盯上了，莫名出现在灵脉那里，之前不是有魔气入体、从而控制神智的说法吗？你说盟主让我们看着她，会不会是觉得她已经被魔控制了？”
“啊？她要是真被控制了，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啊？”有人十分担忧：“我听说，之前韶师兄和她走得很近，但是后来就无端下落不明，你说会不会被她杀了啊？”
“控制也只是控制神智，又不能增长修为，她一个废物，能掀出什么风浪来？”另一人嗤笑，“我要是她，自杀得了，没有修为的人，比腿瘸了还废物，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逐出师门吧？”
“……”
她们议论的声音不大，季烟大半夜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很想坐起来喊一声——姐妹们，你们背后嚼人舌根的话能不能低调一点啊？
她是没有修为，又不是聋了。
大半夜的，让人睡一觉不行吗？
季烟的脾气一直都很好，准确来说，她其实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而是佛系，什么都佛，别人还在争个头破血流的时候，她却可以睡得很香，就算白天被气到了，也不会因此不吃不喝，委屈自己。
这也是她一直能忍受殷雪灼的原因，反正打又打不过，和他生气是浪费表情，还能自杀咋地。
所以，她现在被人私下里议论也无所谓，只要不问候她全家，她可以假装听不见，反正议论的是“白绣”，又不是季烟。
但季烟现在……睡不着啊！
她故意重重地翻了个身，企图弄出点儿动静来，那几个女弟子仍在小嘴叭叭，季烟沉默许久，终于忍无可忍，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起来，还没过去大撕一场，就听到了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殷雪灼收回了手，挑起冷漠的眼角，哼了一声，“聒噪。”
殷魔头也受不了了。
他头一回看见比季烟还吵的人，吵得他只想杀人。
季烟连忙跑过去检查了一下，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魔头这回有分寸，只是把对方打晕了。
“走，趁现在。”殷雪灼隔空抓来被子，麻溜地把季烟一裹，抱着她飞了出去。
他这回没忘记季烟怕冷的事，特意带了被子，季烟乖乖缩在殷雪灼怀里，穿梭在冷霜般的夜色之中。
夜幕高悬，满月皎洁，头顶是破碎的结界，无数的碎片仍旧在陆续跌落，条条白光照亮天空，映入殷雪灼的漆黑眸底，荡开一片冰冷霜色。
殷雪灼的长发在空中飘飞，擦过季烟的脸颊，触感冰凉。
季烟看着面前与记忆有些区别的万仙盟，微微惊讶，“这里……才短短几日，居然又残破了不少。”
之前不是这样的。
万仙盟的建筑大气恢宏，富丽堂皇，虽然被殷雪灼拆了一半，到了夜间，也有无数的弟子来回巡逻，四处灯火通明，并不会……如此荒凉。
殷雪灼的嘴角微微一勾，羽睫下的黑眸带着嘲弄的讽笑，“几个最普通的小魔，就让他们招架不住了，”
季烟触及殷雪灼冰冷的笑容，默默没吭声。
万仙盟的前厅内灯火通明，季云清和风流云仍旧在商讨如何修补结界。
一面镜子悬浮在空中，投射出女子倾国倾城的容颜，正是殷妙柔。
殷妙柔远在昆宁派，分身乏术，未曾随季云清来临霜城一趟，但自从听到了殷雪灼的消息，她便放不下心来，刚练完功，便刻不容缓地用通讯法器通灵镜联络他们。
“云清，我听说……你见到烟儿了？”殷妙柔隔着通灵镜，提起季烟，语气颇为复杂。
季烟冒充她被献给殷雪灼，本是一招偷龙转凤的毒计，意在让殷雪灼中毒受限。
但与此相应，无人觉得季烟可以生还。
殷妙柔当真没想到她还能活下来，细细一想，继续处处都是疑点，她感到深深的忧虑，“云清，非我心胸狭隘，烟儿她没有修为，为何可以从那只魔手中逃脱？你可仔细查过其中的蹊跷？”
即便是现在，提到殷雪灼，殷妙柔也不再愿叫这个她昔日亲自取的名字，她当年给一只嗜杀成性的魔取名字，本就是自己一时糊涂，她将之视为自己犯下的大错，提起他，也再也不会叫“殷雪灼”，口口声声只是“那只魔”。
“那只魔”已带着季烟，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外面，隐蔽着气息暗暗偷听。
季烟缩在殷雪灼怀里，一边揪着被子，一边瞟着殷雪灼的表情。
本来是来打探敌情的，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听到了大魔头的老情人殷妙柔的声音。
……算是老情人吧？季烟也不知道他俩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总之，现在的大魔头，表情很阴沉。
浑身上下都冒着黑气，指甲无声无息变得很长，眼角红得几乎是泛着血色，肤色愈发惨白，衬得眼珠黑得透冷，眼角红得惊心，带着病态的扭曲
。
一副要杀人的狂躁阴郁。
屋内还在继续说着话。
“柔儿，你不必担心，按照她的说辞，是魔主想要拿回灵脉下的玄冰鳞，留她一命，只是想利用她。我和风兄这么多日派人暗中监视，并无什么不妥，我想她并未骗我们。”
“那魔头这几日也未曾出现，只是赤阳已经在临霜城外虎视眈眈，我猜他是在等时机。”
季云清看着殷妙柔，一边说话，一边擦拭着剑上属于魔的血。
风流云仔细看着面前星盘上的图案，皱起了眉，“结界被破坏成这样，我们的弟子们支撑不了多久，我去灵脉那里看了，想要修复灵脉，还是只有一个办法，必须拿出灵脉下的玄冰鳞。”
那片玄冰鳞，并不是之前的灵魇鳞片。
灵魇的鳞片固然可以克魔气，但主要针对于殷雪灼，对于其他的魔来说，并不能起到震慑作用，风流云和殷妙柔当初商讨多日，最终决定用殷雪灼化魔之后的鳞片，以毒攻毒，用殷雪灼的气息来震慑外面的魔。
当初他们将殷雪灼镇压在炼渊下，效仿明枢真人，仍旧割下了他所有的鳞片，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是有用的，只不过他们没想到这么快，用玄冰鳞引灵脉的法子，居然被殷雪灼发现了，他要取回自己的东西，甚至不惜直接冲撞这里的灵脉，也不怕被反噬。
风流云沉吟道：“我们必须先拿出下面的玄冰鳞，再换上新的法宝，重新聚成灵脉，时间刻不容缓，要不然等这里的结界彻底毁灭，赤阳率领群魔闯入临霜城，我们不可能防御得住。”
那些魔太多了，更何况魔蛟赤阳原形庞大无比，只需要在城内飞上一圈，定然房屋垮塌，天崩地裂，没有人可以幸免。
季云清表情凝重，通灵镜那边的女子也露出担忧的神色。
“怪我……”半晌，她垂下眸子，唇畔逸出一声叹息，“我当初应该杀了他的，若不是因为我，怎会有这么多人死在他手中，归根结底，他只是想报复我罢了。”
季烟听到身边的殷雪灼发出一声嗤笑。
那一声嗤笑是从喉咙里哼出来，配上他此刻阴郁的神情，愈发显得变态阴鸷。
大魔头真的很不开心。
季烟又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果然，殷妙柔一开始自责，里面的两个男人都开始心疼，纷纷开始劝她，听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季烟觉得还是快点儿遛比较妙，于是伸手拽了一把殷雪灼。
……没拽动。
殷雪灼看起来很不妙。
瞳孔泛着诡异的红，手背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脉络，突出骨节泛着青白。
漆黑的长发无风自动。
仿佛下一刻便化成原形，冲进去大杀特杀。
不能让他暴走。
季烟一咬牙，丢开身上的被子，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四肢并用地扒拉着他。
——魔头！看我啊！看我！冷静冷静！咱们先遛！
殷雪灼只觉得胸口涤荡着滔天的杀意，满脑子只有“杀”之一字，他眼前闪烁着昔日的画面，一幕幕带着血色，宛若陈年的珈疮，化了脓血，坏到了骨子里。
那么多年埋藏的仇恨，仿佛一瞬间被剜了个干净彻底。
他双手凝聚着灵力，恨不得就在现在毁了一切，杀了所有人，屠了临霜城，用通灵镜告诉殷妙柔，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但他还没动手，就感觉到怀里撞进来一团小东西。
温热的，软软的，四肢短小，扒拉着他，拼命地在拱。
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第18章 玄冰鳞7
季烟太冷了。
她忍着殷雪灼的寒气，还在拼命地扒拉着他，她拼命努力着，一会儿觉得自己像是在拽一头牛，牛也没他倔，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劝魔头什么的，真不像她干的活儿。
今夜之后，她可能又得生病了。
好冷啊。
季烟冻得唇色发白，身子不自然地打着哆嗦，很快就感觉身上一暖，殷雪灼已经捞起被子，重新把她紧紧裹住。
他猝然回神，抱着她迅速回了住所。
那几个女弟子还没醒，季烟坐在床上，裹着被子一动不动，看着殷雪灼清完她们的记忆，又回到了床边，默默地看着她。
季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她也望着他。
嗯……殷雪灼现在的容颜，好像恢复了一点儿。
之前要杀人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眼角泛着诡异的红色，长发无风自动，既冷酷又妖艳，像从地狱爬出来鬼魅。
现在呢，虽然也还是魔头的样子，却顺眼多了嘛。
季烟默默地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还是没感觉到暖和，整个人都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咬着唇一声不吭。
殷雪灼看着她这副难受的样子，又有些暴躁起来。
他想了想起身，走到那几个女弟子面前，伸手抓住她们的衣服，眼看就要扒下来给她，季烟吓得大叫，“你……别别别别别！”
女孩子的衣服不能随便扒啊！！
他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男女大防吗？季烟的魂都要被他给吓飞了。
殷雪灼给出的回答很理直气壮，“你冷。”
“……”季烟一边发抖，一边气急了说：“我冷的话缓一会儿就好了嘛，你不要扒女孩子的衣裳！你知不知道看了人家的身子是要负责的！”
殷雪灼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很认真地反驳她：“我看过你的。”
但她没说要负责。
季烟：“……”
她差点儿要被他气晕过去。
这能一样吗！这当然不一样！……也不对，这当然是一样的！但是他不能因为看了她就看别人……也不对，他也不能看她啊！
还有，为什么她对于他看她这件事，为什么这么能接受啊！
季烟都要被他搅糊涂了，她整个头都大了，也暴躁地在床上滚了滚，殷雪灼又朝她走过来，老实地坐在床边，还凑近了附身看她，拿手指戳着她软乎乎的脸颊。
“你刚才为什么抱我？”他表情古怪，觉得她是在自作自受，明明怕冷还抱，是不是傻了。
他本来是要杀了那些人的。
可季烟在怀里拱来拱去，硬生生拱得他杀意全无，看着她这蠢样子，霎时没了脾气。
季烟感觉身子暖和了一些，才全缩成一团，露出清澈的黑眸，小声道：“殷雪灼，你之前是不是想杀了他们？可你一冲动，你就拿不回玄冰鳞了。”
她也听到了的。
灵脉下的东西，也是他的鳞片。
她知道他是怎样的愤怒，尤其是伤害他的人就在他的面前，还说着什么“后悔当初没杀了他”。
殷妙柔当初坠落炼渊时，是殷雪灼挣脱身上的禁制，舍命救她，如果不是他，她连昆宁派的门都出不去，更别说什么除魔卫道，拥有现在的实力和地位。
她要是他，也会很愤怒……可气也没用啊，人生这么长，谁遇不到几个渣男渣女呢，被渣就渣呗，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难不成一直活到过去不成？
季烟没谈过恋爱，但看到过谈恋爱的室友要死要活歇斯里底的样子，觉得……真没必要。
你难受，对方也不会感同身受，反而委屈的是你自己。
当然，付出过感情，很多难受也是身不由己。
季烟坐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导一下，于是说道：“殷雪灼，要不我唱一首《忐忑》给你听吧，送给你当时忐忑的心境。”
殷雪灼：“？”
季烟裹着被子坐直了，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啊啊啊啊哦！”
“啊啊啊啊哦嘿！”
“……”
殷雪灼：“……”
他看着她鬼哭狼嚎，盯了半晌，默默扭过了头去，一时没绷住，露出了一抹笑，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抬了抬手指。用法术封了她的喉咙。
季烟张了张嘴，什么都发不出来了。
殷雪灼起身，却一直没有看她，只是背对着她走到了窗边，凶巴巴道：“不许唱歌！”
季烟：我委屈。
她在活跃氛围啊，唱歌哄他，他还凶她。
季烟对着他的背影龇牙咧嘴地做了个嘴脸，又比了比中指，然后才扯过被子，翻了个身睡了。
殷雪灼站了一会儿，感觉到身后安静下来，才转过身来。
季烟已经睡着了。
她睡的好快。
殷雪灼看着她的睡颜，抬手抚了抚额，又露出了一丝有点崩不住的笑。
-
第二天，季烟又坐不住了。
她在这里待了很多天，这几日季云清都忙着杀入侵的魔，以及抵御妖兽，上回季烟轰开的城墙还没补上，眼看着灵脉也支撑不住，所有人都焦头烂额，不知道该先解决哪一边的事情。
季烟又自发地说想去帮忙修城墙。
季云清并没有禁她的足，季烟猜他可能是顾忌着之后还要利用她去试探灵脉，现在才想临时和她发展一下兄妹感情，季烟一点儿也不带客气的，直接提着裙子欢乐地跑到了临霜城的城墙边。
昔日她轰出的大窟窿，已经修补了一大半了。
季云清带来的弟子修为高深，正有条不紊地法术运送巨石，慢慢堆积起坚不可摧的城墙。
季烟找了个石头墩坐下，支着下巴看着那特别高的城墙，对着虚空说：“殷雪灼，你说我要不要去帮忙呢？”
殷雪灼平时不爱理她的，这回却破天荒地说了句“去”。
他很喜欢看季烟帮倒忙的样子。
这种拉仇恨的行为非常危险，季烟拍拍裙子站起来，眸子清澈明亮，兴奋地说：“那我要是被人追着打的话，你要记得保护我啊！”说着，她兴奋地一头扎进了人群。
暗中的殷雪灼看着小姑娘撒丫子狂奔的背影，眯了眯眸子，也化为黑气跟了过去。
季烟虽然废，但她非常能搞事情。
比如有的弟子长时间用法术运送巨石，灵力枯竭，有些吃不消，季烟主动帮忙给他们送恢复体力的灵丹，老是分不清丹药的长相，每次都送错药。
送成了泻药顶多闹闹笑话，季烟居然还误打误撞送了毒药，她看见对方当着她的面开始吐血时，简直是惊呆了。
你们修仙人士都这么随便的吗，为什么要把毒药和灵丹放在一起啊？她以为顶多只是疗效不对而已！
季烟又赶紧让殷雪灼带着她遛。
季烟花了一下午三个时辰的时间，差不多把能帮的忙都“帮”了一遍，成功地让众人昨日好不容易赶上的进度，今天第一回 实现了负增长。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棒了。
殷雪灼以后应该给她颁个奖，比如“魔域最佳间谍奖”，“魔域最佳演员奖”什么的。
当然，也有人认出了季烟，知道她没有修为，故意欺负她。
“白绣，你过来！”有人一边施法加固抵御妖兽的小型结界，一边嚷嚷着叫住她，“去给我把一边的法宝拿过来！”
季烟脚步停住，也没说什么，跑到一边找了找，看到一堆奇怪的东西。
这么多东西，哪个是法宝啊？
若是寻常的修仙人士，自能感应到法宝的灵气，但季烟没有灵根，什么都感觉不到，她犹豫了一会儿，挑了个长得最像法宝的葫芦递了过去。
“是这个吗？”
对方抽空转头瞟了一眼，当即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拿个喝水的葫芦给我？你这废物存心耍我是不是？”
季烟莫名被吼了一嗓子，也很委屈，和他讲道理：“你又没说长什么样子？”
“我不说你自己难道不……”那人正要继续反驳，忽然想起来季烟是个什么样的废人，上下看了她几眼，冷嗤了一声，“对了，你不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你这种废物居然还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我要是你，与其这么没用，倒不如出去给妖兽吃了。”
季烟也生气了，“……废物吃你家大米了？”
又来一个莫名其妙嫌弃她弱的。
季烟几乎没有迟疑，直接怼了回去。
这都什么世道，没有灵根都不配活了吗？季烟想起之前悄悄议论她的女弟子，这一个个的，别说是恶毒女配“季烟”，要是换她来，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被人说是废物，她也会忍不住恶毒十倍。
那人没想到季烟居然还敢顶嘴，瞬间面色青白交错，绝对忍受不了被一个废物训斥，他忽然抬手捏诀，正要好好教训季烟一顿，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身子狠狠地砸在一棵树上，砸得树叶簌簌落下，那人捂着胸口倒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季烟。
殷雪灼拎起那人，另一只手拎着季烟，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无人的角落。
他把季烟放了下来，再把那人丢垃圾似地扔到一边，季烟看着他抬手点出一簇蓝色的火焰，很快那人就开始惨叫，痛苦地翻滚起来，过了很久才缓过来，十分惊恐地看着殷雪灼，哆嗦着不停。
他想要抬手施法逃跑，却什么法术都使不出来了。
“你现在也成了‘废物’。”殷雪灼笑容冷血而变态，一脚踩在这个人的胸口，用力碾了碾，却没把人踩死，而是扭过头来，对着季烟抬了抬下巴。
“过来，随便揍他。”

第19章 玄冰鳞8
季烟乐了。
殷雪灼真是太懂她了，他怎么知道她想揍人呢，季烟撸起袖子，乐呵呵地上前，殷雪灼收脚后退几步，抱着双臂靠着一边的树，饶有兴致地看着季烟打算怎么揍人。
季烟揍人，非常放得开。
她先狠狠地踢了那人的肚子几脚，又骑在那人身上，先左右开弓扇耳光，响亮的巴掌声让殷雪灼兴致盎然，他凑近了看，季烟又捏着拳头，打人专打脸，瞬间把那人打得鼻青脸肿，鼻血横流。
“叫你骂我！当废物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啊！”
“来啊！继续骂啊！”
“老娘这不叫废！这叫有！靠！山！”
“来！叫爸爸！叫爸爸就不打脸了哟~”
非现代社会，打人不犯法，季烟真是疯狂发泄，恨不得把自己这段时日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去，让这龟孙子好好领教一遍。
她打人最多用拳头，季烟的力气也不算大，打不死人，但是侮辱的意味很足，对方一开始还疯狂叫嚣，后来被揍得不住求饶，只能依着季烟的话，疯狂喊她爸爸。
“叫季爸爸！”
“季……季爸爸……”
“声音不够大！再来！”
“……季爸爸！”
季烟撸起袖子揍出了汗，连拳头都打得火辣辣得疼，差不多觉得过瘾了消气了，才站起身歇了一会儿，那人蜷缩成一团不住地告饶，殷雪灼见状上前，正要抬脚踩脖子灭口，被季烟拦住了。
季烟说：“我已经发泄过了，就别杀他了吧，抹去他这一段记忆就行了，他以后就好好当他的‘废物’，别人也怀疑不到我身上。”
殷雪灼哼笑了一声，收了手，眼尾却兴味地翘起，看向她，眸光潋滟流转，“你方才你让他叫你……爸爸？是什么意思？”
季烟面露纠结，想了想，勉强解释道：“叫爸爸的意思呢，你勉强理解成对方对我心服口服，认我当大哥的意思，也有他当龟孙的意思啦。”
她也不知道自己解释对了没，其实从前和室友说笑打闹，也经常说什么帮忙带个饭就得叫爸爸什么的，不过只是开玩笑啦。
季烟纯粹口嗨。
殷雪灼沉思了一下，忽然对季烟说：“叫爸爸。”他指着地上那人，“不然我就杀了他。”
季烟：“？？？”
不是，大佬你这么活学活用的吗？
季烟看着他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殷雪灼的表情很兴奋，还不耐烦地催她，“快，叫爸爸。”
叫……叫个屁啊！
殷雪灼太会占她便宜了吧！
季烟一脸牙疼，往后退了一步，殷雪灼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指尖点出了一簇火苗，眼看就要把那人活活烧成灰烬。
总不能真的乱杀人吧，季烟脑子一抽，居然真的嗫嚅着叫了声“爸爸”。
声音细弱蚊蝇，殷雪灼却听得一字不落。
殷雪灼抬了抬下巴，微笑着看着她，“不错。”
他一脸得意，甚至很兴奋，一脸“你让我当爸爸简直是捡了便宜”的样子，似乎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季烟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好棒棒哦。
-
殷雪灼似乎很喜欢“爸爸”这个称谓。
后来季烟到处帮忙，像只小仓鼠来回蹿，殷雪灼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过来骚扰一下，非要她叫爸爸。
他真的很无聊，季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乐此不彼，非要一直听她叫，她要是不叫，他还会当场翻脸。
季烟本来又怂，不敢和魔头正面刚。
就……频频被他占便宜，季烟还试图和他说清楚：“其实呢，爸爸这个词，还有一个含义，就是爹的意思，你总不想当我爹吧？”
殷雪灼：“你骗人。”
季烟：“……”
殷雪灼一脸看穿了她的表情，眉眼飞扬，冷笑着戳穿她的阴谋：“你就是不想叫我爸爸。”
季烟：“……”
她这破嘴啊，她肠子都悔青了。
为什么一开始要认真给他解释什么叫爸爸？
她应该说爸爸就是孙子的意思，然后他可能就天天叫她爸爸了。
季烟一犹豫，殷雪灼又站到她面前，不满地捏着她的脸，非要她叫。
季烟叫完之后，他又一副被顺了毛的样子，原地消失了，过一会儿再来继续骚扰她。
乐此不疲。
季烟：这货的心理年龄绝对停留在十岁。
殷十岁从热衷于杀人，逐渐变成了热衷于捉弄季烟，现在又沉迷上了要季烟叫爸爸，季烟本以为他已经够折腾了，没想到他偶尔还能煞风景。
比如季烟忽然看到路边一株极为漂亮的野花，正蹲在一边欣赏着，殷雪灼会忽然点评一句“丑”。
季烟爬城墙，殷雪灼：“太慢了。”
季烟累的喘气，殷雪灼：“啧啧啧。”
季烟：“……”她好想把他的嘴给堵上。
到底是谁话多，到底是谁比较吵，他就这么寂寞，非要没事出现一下刷刷存在感吗？
他最初的高冷呢？
他一开始不是很不愿意搭理她的吗？
继续保持啊！
季烟：好生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季烟还没微笑很久，又被殷雪灼气得破功了。
那一日风和日丽，季烟看见了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是一个女弟子和男弟子，两人都穿着太玄门的衣服，坐在一起休息，时不时说说笑笑，眉目传情，偶尔还会来点儿肢体接触，看起来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季烟身为母胎单身，每次看到这种恩恩爱爱的小情侣都会自觉绕开走，但玄幻世界的小情侣不是一般的小情侣，当男方拿出一个宝盒，施法召唤出里面的小灵蛾时，季烟真实被秀到了。
“感觉他们好恩爱啊，又是一个门派的，估计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吧。”季烟忍不住感慨。
周围黑气一晃，殷雪灼破天荒地从虚空里走了出来。
他冷冷扫了一眼那一对情侣，冷哼道：“恩爱？都是表象罢了，这女人绝对是在利用他得到很多好处，等以后遇上修为更为高、相貌更好的，定是转眼就另寻新欢，若是再狠一些，便会利用对方的真心为自己铺路，修仙之路极为漫长，将来若有珍奇法宝，定是还要利用对方以命相搏，最终用命换来的东西，反而成全了其他人。”
季烟：“……”好好的爱情故事被他编排成这样。
你这么能编，咋不写呢。
季烟觉得他的思想太偏激了，就跟她以前看的武侠里的女子一样，一旦被一个男人所伤，就口口声声“全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厉害点儿的还得成立什么反男人联盟。
他不能被殷妙柔伤害之后，就觉得全世界都是殷妙柔啊。
这种思想要不得。
她还是忍不住说：“其实吧……这世上真的有很美好的感情，除了爱情之外，还有友情，亲情啊，你没有遇见，但是也不代表没有，不是所有人都只是为了利用，我们看问题还是得从两面……”
殷雪灼黑眸冷冷的，嗤笑道：“天真。”
她天真？？季烟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瞪着他，“我怎么天真了？你又不能预知未来，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好结果？要是每个人都没好结果，人岂不是早就绝种了？”
殷雪灼抬起一根手指，眸色一黯，阴恻恻道：“我杀了他们，他们就一定没有好结果。”
“不可以！”季烟吓得跳到他面前去拦住他，气得跺脚，“你这是根本在耍赖，你就是说不过我，所以才要耍赖是不是？”
殷雪灼耷拉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表情冷得像冰。
季烟逐渐开始底气不足，但她还是坚持地和他对视。
半晌，殷雪灼骤然眯起双眸，不耐烦地说了句“无聊”，一脸懒得和她计较的表情，原地消失不见。
季烟：？？？你妈的，到底是谁无聊？

第20章 玄冰鳞9
季烟没在外面玩多久，就被季云清传唤了。
季云清近日焦头烂额，本随口问起随从季烟的动向，起初倒是挺正常的，得知她后来主动去帮忙修补城墙时，倒是微微一怔，有些出乎意料。
记忆中的季烟，娇生惯养，从不主动帮助旁人。
但他转念一想，只要能修补好结界，她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她要乱来也随她。
季烟被传唤过来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又摆出了一副既可怜又有些期待样子。
“烟儿。”季云清上前，低头看着她，缓声问道：“听说你这几日一直在帮忙修城墙？”
他忽然这么关心她，一靠近过来，季烟就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香气。
是独属于季云清身上的冷香。
如果是“季烟”，或许会被这样温柔的表象所迷惑吧？
只可惜，现在的季烟对这种男人好感度，甚至都赶不上殷雪灼的一半。
“我只是想尽可能帮上一点忙……”季烟佯装娇羞，低头咬了咬下唇，抬眸凝望着季云清，“哥哥找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会尽全力去做……”
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热切。
季云清看着她的眼神柔和了些许，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她的脑袋，“现在临霜城岌岌可危，本来我也想让你多歇几日，只是百姓的性命更为重要，烟儿，你可愿意随我一起去灵脉看看？”
季烟乖巧地点了点头。
“哥哥。”她忽然上前一步，拽住季云清的袖子，急切道：“我……我这几日想了很多，我觉得殷姐姐配得上哥哥，我……”
她嗫嚅许久，欲言又止，季云清微微蹙眉，语气仍旧温和地安抚，“有什么想法，你直说就好。”
“我想和殷姐姐和解，亲自向她道歉。”季烟咬唇看着季云清，“倘若她是我嫂嫂，可今后总会在同一片屋檐之下相处，我想让她原谅我……”
季烟被自己的一番话酸得牙疼。
真是太白莲花了，殷妙柔对她下了杀手，她居然还说要和解。
季烟这么说，只是单纯地有点想要那面镜子。
通灵镜。
上回在外面偷偷瞥了一眼，感觉像视频通话一样，特别新鲜，季烟第一次这么好奇玄幻世界的高科技，就像撸过来玩一玩儿。
至于和殷妙柔道歉什么的，走走过场啦，认真的话殷雪灼会掐死她的。
季烟居然会主动低头，季云清始料未及，他眯着眼审视地看着季烟，心底忽然有了几分怀疑。
总觉得有几分蹊跷。
季烟见他一时未出声，便知道他有些怀疑她了。
但是她知道，他不会拒绝的。
季云清这人，哪里都算说得过去，就是特别自负。
他总觉得万事皆在掌握之中，除了殷妙柔，从不会对其他人带有恻隐之心，即便是殷雪灼，都没有让他彻底乱了阵脚，更何况是季烟，她在他眼里只有利用价值，稍许反常，在季云清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他是要利用她的，利用完就扔的，何必怕她闹出什么幺蛾子？
季云清想着，便从袖中掏出了通灵镜，递给季烟道：“此物你先收着，任意两面通灵镜之间，只要施法便可通讯，稍后去灵脉时，也用得上此物，我先在上面加上与我联络的咒诀，待到事情结束，你再去找柔儿。”
季烟接过通灵镜，抱在怀里摩挲了一下。
这镜子太好看了！
之后没过多久，季云清便先去了灵脉处，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风流云亲自过来将季烟带去灵脉处。
风流云对季烟极不待见，一路脚步如飞，也不管她跟不跟得上，万仙盟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毕竟是让殷魔头迷过路的地方，季烟一直追着风流云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特别狼狈。
太、太不怜香惜玉了！
艹，狗男人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季烟看着那风流云的背影，气也上来了。
她提着裙子往下一蹲，也不管姿势优不优雅，开始耍赖。
去他妈的，老娘不走了。
“你走不动了？”
殷雪灼看她蹲下，又凑了过来，看了一眼风流云的背影，古怪道：“不过两条腿走路罢了，如此之慢，你还走不动？”
季烟：这绝对是种族歧视。
殷雪灼又继续好奇，“你就不怕他真的丢下你了？”
“随他丢不丢，又不是我要修灵脉。”季烟一边蹲下喘着气，直嘀咕，“这什么人啊，故意欺负弱小，他绝对就是故意的，艹，气死我了，难怪他争不过季云清……不过季云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每次看见我时都一脸假笑，估计暗地里也算计我呢。”
殷雪灼在她耳边压着声音笑。
他现在又兴致勃勃，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还嫌她无聊。
“你再不跟上，可就跟丢了。”殷雪灼意味深长地提醒她。
季烟：“丢就丢吧，他们没我不行，肯定得回来找我。”
季烟非常有底气，果然她还没在原地蹲多久，风流云又折返回来，季烟迅速将不雅观的蹲姿换成了坐姿，挂上了楚楚可怜的表情，风流云脸色阴沉，本来还想指责她，一看见她这副表情，好像是他们欺负了她一样。
风流云皱紧眉头。
这个女人真是太弱了，太麻烦了。
风流云不耐烦地嗤了一声，“让你走几步就不行了？”
季烟弱弱的，小声辩解，“我没有修为，我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风流云皱起眉，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
修仙自是以强者为尊，无论男女，越是优秀强大，越是让人趋之若鹜。
譬如殷妙柔，乃是所有门派弟子心中的女神，修为高深，温柔强大，无数人都想与她一较高下。
与之相反，就是眼前这个弱地坐在这里的季烟，又没气质，又没能力，还心机深沉，简直从上到下除了脸就没有优点。
许是季烟蹲着的样子太引人注目，其他弟子也纷纷往这里看，窃窃私语不断地传入季烟的耳朵里——
“这个人居然连修为都没有，一个女子就这样蹲在地上，着实粗俗。”
“这是哪里来的凡人？没有灵根，也有资格进万仙盟？”
“好像和盟主有关系。”
季烟：很好，全天下都欺负我这个弱女子。
弱女子季烟倔脾气上来了，决定一弱到底，用沉默和面前这位抗议。
暗处的殷雪灼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看见风流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饶有兴趣地托着下巴，笑意盈盈。
季烟虽然偶尔让他觉得烦，有时候能气一气其他人，倒还有点意思。
“算了！”僵持良久，风流云狠狠一咬牙，转头瞪了季烟一眼，恨恨道：“我带你御剑！”

第21章 玄冰鳞10
御剑乘风飞行，多带一个，对风流云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带着季烟飞，风流云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嫌弃”，仿佛季烟在他眼里就是一坨不可描述的东西，那种眼神让季烟恨得牙痒痒。
由于被殷雪灼带着飞过，季烟对这种程度的御剑已经免疫了，她不仅没有如风流云的意吓得痛哭流涕，还故意和风流云说话。
“你看我哥哥，多么优秀，宽肩细腰，英姿飒爽，长得也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季烟凑在风流云身边，悄悄从袖子里掏出通灵镜，故意放大声音，疯狂用夸人来挑拨离间，“不愧是殷姐姐喜欢的人，如果没有殷姐姐，我一定不会放弃的，不过我现在我已经放弃了。”
风流云冷笑，“你还算有自知之明，你连柔儿一根头发都不如。”
“是啊，我现在已经配不上哥哥了，我特别有自知之明。”季烟话锋一转，“你看我都这么有自知之明了，你也有点儿自知之明吧，不要一口一个“柔儿”，你怎么能这么亲热地叫我的嫂嫂呢？难道你还没放弃？想把她从我哥哥手里夺回来？”
风流云：“……”
季烟：“不可能成功的，我哥哥又厉害又温柔，论修为，你也不是他的对手，你看整个万仙盟都听他的，论势力也比你强，我要是女人，肯定不会选你的。”
风流云：“闭嘴。”
“哎，你可别不信。”季烟说嗨了，滔滔不绝，“我们不说那些身外之物，就单说感情，你不知道我哥哥和殷姐姐的感情有多好，我以前那么陷害殷姐姐，哥哥都从来没有对她皱过一次眉头，对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本来是要早些成亲的……”
风流云：“闭嘴！”
他不知道季烟为什么每次都这么讨厌，季烟当然不会闭嘴，她绘声绘色地和他描绘两人恩爱的场景，企图直击风流云脆弱的心灵。
虐狗嘛，太简单了。
风流云听她说了一路，气得差点气息不稳，脚下的剑晃了晃，季烟“啊”地叫了一声，风流云立刻把她捞住，没让她摔下去。
季烟：“谢谢。”
风流云：“闭嘴！”鬼要你说谢谢。
他听见她说话就头疼，要不是她还有利用价值，他现在就把她丢下去。
季烟悄悄瞄了他一眼。
下颚绷紧，手指在抖，脸色发黑。
气得不轻啊。
看来这人的心理素质不太行啊，不过谁叫他得罪她了。
风流云这人眼中除了殷妙柔，其他的女人既不是女的又不是人，这么傲慢无礼，要不是季烟武力不行，说不定还要打他一顿教他做人。
御剑飞行的速度很快，转瞬就到了灵脉外，这里比之前看起来更吓人了，魔气四溢，甚至盖过了灵气，和季烟第一次看到它的样子大相径庭。
季云清在灵脉外等候已久，一看到他二人来了，迅速收回了手中的通灵镜。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地看了季烟一眼。
方才季烟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通过通灵镜传入了他的耳中。
饶是冷淡如季云清，被人夸成这样，都一时没能消化得过来。
季烟：感动吧，欣慰吧，感受到了她的诚意了吧！
季云清稍稍缓了缓，才慢慢走到季烟面前，淡淡吩咐：“你进去之后，只需拿出通灵镜，我们便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季烟点了点头，拿出袖中的通灵镜，将它紧紧地握在手中，一步一步走进了黑雾之中。
黑雾里的魔气，对凡人之躯并不友好。
季烟其实很怕魔气，只是殷雪灼在她身边，在她进去一刹那，便给她加了一层屏障，他在黑雾之中显露出身形来，就这样走在她的前面。
长发落在腰间，黑袍迎风翻动，个子很高，四肢修长，裸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吓人。
但是季烟看着他，就忽然安心下来。
季云清对她只有利用，风流云对她满是恶意，她自己在这个世上是活不下来的，殷雪灼强大如斯，她不知不觉地，做一切事情的底气都是因为有他在。
虽然，殷雪灼……或许也要杀她吧……
季烟有些走神，走着走着，便一头撞上了殷雪灼的后背。
他转过身来，皱眉看了她一眼，“你连路都不看？”
季烟：“……”
她尴尬地对着他傻笑，殷雪灼古怪地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手指轻轻一勾，季烟手中的通灵镜便漂浮在空中，发出耀目的白光，将周围的魔气驱散了些许。
也将灵脉的样子，全部传到了外面。
上回只是远远一看，现在看到这一片白光，有些像投影一样，季烟有些好奇，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虚空中的镜像，什么都没摸到。
“真蠢。”殷雪灼淡淡点评。
季烟：？？？她第一次见，摸一下怎么就蠢了！
季烟气呼呼地瞪向殷雪灼，殷雪灼看都不看她一眼，抬袖一挥，面前的镜像便消失不见，他又点出了一只淡蓝色的蝴蝶，对着蝴蝶说：“去找赤阳，告诉他，这里的结界已经很弱了，让他在两日之内彻底摧毁结界，不必与凡人纠缠，直接攻打万仙盟，先杀修仙弟子。”
那只蝴蝶在殷雪灼的指尖停留片刻，很快就飞走了，季烟知道它其实不是蝴蝶，但还是忍不住在它飞走的时候伸手捞了一下，殷雪灼冷笑着提醒：“你若摸到它，也许就会被吸干精气而死。”
“啊？”季烟吓得缩回了手。
这玩意儿还能吸人精气？这是什么小妖精？
季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只蝴蝶越飞越远，忍不住嘀咕道：“果然是魔头养的蝴蝶，就知道不是正常的蝴蝶。”
她嘀咕的声音特别小，自以为没被殷雪灼听到，殷雪灼警告性地盯了她一眼，就重新隐身了。
季烟又重新走出了黑雾。
出去时，她看见季云清和风流云的表情都很凝重，估计是没想到灵脉居然恶化得这么快，季烟站在那儿没有说话，默默听着他们讨论。
他们好像打算在两日之后就动手修补灵脉。
两日啊。
太迟了，季烟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露出几分怜悯。
殷雪灼要开大了，只怕等不了两日。

第22章 玄冰鳞11
季烟回去之后，又被迫待在了住处，一群女弟子贴身看着她，将近日暮时分，季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色。
四周静悄悄的。
季烟忽然小小地惆怅了一下。
有股说不上来的疲惫漫上心头。
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她大抵心知肚明，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她靠在床头，感觉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太多太多的事情让她不能喘气了，就连未来，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里的人都很强，各有各的活法，可只有她……几乎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在夹缝中生存，季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积极乐观的人，再艰难的逆境都不能让她绝望，可总有时候，会忍不住觉得疲惫无力。
她会活下来的，不会有事的。她默默安慰自己，想起最近死的那些人，至少她比他们好太多了。
她有金手指，她有系统。
她还有剧透。
对，没有人比她更懂这本书了，她觉得自己可以的。
尽管殷雪灼之前说想杀她，可系统说了，只要她努力站在他那一边，未必不会迎来转机。
季烟任由思维乱跑，想起两日之后，殷雪灼麾下的魔将会攻入临霜城。
两日之后，季云清要修补灵脉。
都是两日。
太巧了，这个时间撞得有些危险，只要季云清再早一点点，就可能破坏殷雪灼的计划。
该怎样拖延时间呢？
季烟靠在床头，手指绞弄着裙摆上的衣带，漫不经心地思索着，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总感觉又有什么冰凉冰凉的东西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季烟睁开眼，果不其然，又是殷雪灼。
殷雪灼正皱着眉头，两根手指扯着被子，笨拙地把被子往她身上拽。
他坐在床边，微微俯着身子，冰凉的发梢扫着她的脸颊。
难怪这么痒。
不过……大魔头这是在干嘛呢？突然这么好心，给她盖被子？
季烟默默瞅着他，殷雪灼一偏头，正好和她四目相对。
殷雪灼：“……”
季烟：“……”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季烟率先打破平静，她很识相地往被子底下钻了钻，裹紧自己，顺便冠冕堂皇地感谢了一下殷雪灼：“你真是太了解我了，我要是不盖被子睡觉，又会生病的，谢谢你！殷雪灼！”
殷雪灼古怪地看着她，欲言又止，又扭过了头不看她。
季烟缩在被子里，有些纳闷儿。
大魔头这是怎么了？
季烟缩在被子里，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望着殷雪灼的背影，又忍不住找他说话。
“喂，殷雪灼。”
她悄悄戳了一下他的手臂，殷雪灼扭过头，凶狠地瞪了她一眼，嗯……季烟觉得他有点儿奶凶奶凶的。
可能是相处久了，再刺激的场面都见过了，季烟真不是特别怕他，还缠着他问：“殷雪灼，两日后……你真的会杀了我吗？把我做成什么人蛊？”
殷雪灼没理她。
季烟自顾自地说：“其实，我虽然给你添麻烦了，但是我在你身边还是挺有用的呀，你看我能帮你骗季云清，你要是……不那么讨厌我的话，可以不可以放我一马呀？”
殷雪灼还是没理她。
算了，季烟叹了一口气，低头揉了揉睡得有些迷糊的眼睛。
她低头的时候，没有看见殷雪灼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殷雪灼只是默默坐着，垂眸凝视着自己的掌心，眸色晦暗不明。
这只手狰狞恐怖，无人不怕它。
这只手捏死了太多弱小的生命，他捏死那些人的时候，甚至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瞬息之间，那些人便连一粒灰尘都不剩。
季烟比那些人还要孱弱一百倍，用什么十步以内来钳制他，委实太可笑了些。
他好歹是天地所化，活了数百年，执掌魔域，让那些正道人士恨得牙痒痒，却无人奈何得了他，怎会被困于这种可笑的事情上？
他一向冷血。
但他听到季烟问他杀不杀他时，他下意识有些抵触，甚至觉得十分扫兴，就好像有意思的东西突然没了，多待在这个临霜城一秒，他都暴躁地想杀人。
身后许久没有了动静，呼吸声均匀绵长。
她又睡着了。
殷雪灼转头看着她，忍不住把她的被子拉紧了一点儿。
太弱小了。
可别又病了。
-
季烟前一夜再惆怅，第二天照例活蹦乱跳。
她很少为没必要的事情一直纠结，因为丧也没用，丧也不会有转机主动过来找她，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性子，季烟从前读大学时，人缘特别好，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她积极乐观，性格大气开朗，平时对待朋友，几乎是没有脾气的。
季烟快乐地起床，又跑了出去。
她四处溜达，东张西望，清澈的眸子盈满了兴奋，整张脸都写满了“想搞事情”。
季烟想起自己有通灵镜，季云清这段时间估计也有点儿焦头烂额，一个赤阳就让他有点吃不消，想拖延季云清的进度的话，干脆利用通灵镜骚扰一波好了。
她就开始逢人就说吹彩虹屁。
吹季云清和殷妙柔的彩虹屁。
“季盟主玉树临风，年纪轻轻修为超群，果真是天下最难得的男子！他与殷掌门实乃神仙眷侣，千古佳话……”
“当年殷盟主尚且年少，在桃花林中初遇殷掌门，彼时殷掌门为报杀父之仇忍辱负重，也正是如此坚韧的性子，才深深地吸引了这个年少出名的太玄门少主。”
“殷掌门抵御魔族身受重伤之时，殷盟主本在千里之外，却不顾一切地御剑赶回，一夜杀尽群魔，冲冠一怒为红颜……”
“……”
身为原著书粉，没人比她更懂男女主的经历，季烟吹起来简直不带眨眼的，临霜城低处偏远，并非强大的主城，这里的弟子更是无缘亲眼见过传言中的殷妙柔，对此十分好奇，短短半日，季烟就成功地散播开了他们的爱情故事。
谁叫人的本质就是八卦呢。
季云清还没被季烟影响，殷雪灼先受不了了，直接夺了季烟的通灵镜，想要当场给她掰断。
季烟扑过去要抢，殷雪灼瞬间化为黑气，重新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服了，“不要！不要啊大佬！”
殷雪灼单手捏着镜子，挑着潋滟的眼尾，昂头道：“叫爸爸。”
季烟：“……”
你到底对爸爸有什么执念。
季烟不想合作，但是她又舍不得镜子，反正不是第一次丢人了，她一边小声叫了爸爸，一边想，她和殷雪灼也许存在着万恶的阶级矛盾。
殷雪灼却不满意，掂着镜子，冷淡道：“声音太小，没听到。”
季烟：“爸爸！！！！”
殷雪灼：“噗。”
他笑得直不起腰来，由于笑得的时候没有控制好力道，掰断了季烟的镜子。
季烟：“……”
好了，同归于尽吧：）

第23章 玄冰鳞12
季烟要被他气死了。
她的镜子啊，这么好看的通灵镜，她这几天睡觉都抱着，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掰断了！
季烟恨不得拽着他的衣领子疯狂摇，她都叫爸爸了啊！爸爸你就是这样骗你闺女的吗！
她今天这fg就立这儿了！
她再叫他爸爸她是狗！
殷魔头言而无信，还一点儿都不心虚，一脸“我只是要你叫爸爸又没说你叫了爸爸我就还你镜子”，季烟气得脸颊红彤彤的，像熟透的小苹果，殷雪灼还觉得好玩儿，凑过来捏她脸上的肉肉。
过分！
季烟打开他的手，往后退一步，殷雪灼就凑近一步，她一直退到了墙边，后背靠着墙，殷雪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高挑的个子罩下一片阴影，眯着眸子凑得极近。
近得她可以数清楚殷雪灼密密的睫毛，又卷又翘，长睫下的黑眸，宛若黑曜石一般熠熠发光。
他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眼神暗藏危险。
季烟被他冷冷地一盯，瞬间背脊发凉。
殷雪灼用喉咙哼出一声不悦的嗤笑，“敢躲我，你这几日，胆子似乎大了不少……”
他越靠越近，季烟缩着脖子，直想顺着墙往下滑，声音细弱蚊蝇，“……你……你老是耍我……”
她真的越滑越下去，殷雪灼被她拍开手，本大为不悦，想给她点儿教训，没想到季烟越来越矮，最后居然蹲在了地上，怂成一团。
殷雪灼：“……”
他忽然表情诡异，抬手扶额。
甚至有点儿想笑。
他低头盯着季烟看了半晌，揪着季烟的后衣领，把她拎了起来，和她圆溜溜的眼睛对视着，季烟咬着唇，眸子里水光打着转儿，别提有多委屈。
“不就是一面镜子。”殷雪灼不悦地啧了一声，把她放了下来，抬手点出一只冰蓝色的小蝴蝶出来。
“它叫小七，可以传讯，甚至可以帮你杀人，通灵镜不过是拙劣的小把戏，怎及它万分之一。”
殷雪灼把小蝴蝶放在季烟的头顶，小蝴蝶在季烟的头顶欢快地扑扇着翅膀，季烟头顶小蝴蝶，样子活像是小姑娘扎了个小蝴蝶结。
她茫然地看着他。
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这可是殷雪灼的蝴蝶啊……真就这么给她了吗？
季烟：受宠若惊jpg。
后来，由于镜子没了，季烟又被蝴蝶顺毛了，她也不折腾了。
算了算了，镜子和蝴蝶差距太大，她拿人手软，真不好意思再和殷雪灼闹。
她还把自己担忧的事情和殷雪灼说了。
殷雪灼凉凉瞥她一眼，冷笑道：“何须你操心，我自是有安排。”
他走到窗边垂袖而立，黑色衣袍被风吹得广袖飞扬，侧脸本是隽秀无双，黑睫沉沉一压，却透出三分孤冷。
殷雪灼有时候总是这样，显得很孤僻，像最凶狠的野猫，傲慢冷淡，警惕心强，随时都会给你挠出一道血痕出来。
季烟抱膝坐在床上，望着他，黑暗里的眸子显得迷蒙柔软。
她轻声道：“那你一定要赢啊，我不是指临霜城这件事，我是说以后。”
她希望他以后走的路，不会和那本书中写的一样。
不会屡次被人算计，不会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不会到了最后，成全了殷妙柔，却让人万世唾骂，没有人明白他的委屈。
殷雪灼没有回头，只是高傲地抬起头，冷淡地说：“当然是我赢。”
他好有自信。
季烟抬手探向头顶，小蝴蝶飞了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羽翼缓缓扇动，凑得这么近，季烟可以清晰地看到翅膀上绮丽的纹路。
果然不是蝴蝶。
没有昆虫的特征，翅膀上也没有磷粉，反而像是无数细碎的小鳞片，密密麻麻地叠着，反射着流丽的光华。
殷雪灼就是喜欢吓唬她，上回非说这蝴蝶摸不得，可她现在摸了，一点事也没有。
殷雪灼口是心非，他的蝴蝶可比他乖多了。
-
殷雪灼的计划的确很周密。
他虽不精通阵法之术，却极为了解玄冰鳞，自从知道临霜城的灵脉下是玄冰鳞之后，他要让自己麾下魔进入临霜城，并不一定必须彻底砸破结界。
但是季烟没想到，他做事如此不折手段。
他又拔下了自己的另一块鳞片。
鳞片的末端还沾着猩红的血，鳞片所在的身体部位独属于殷雪灼的原形，季烟并没有感觉到多疼，但殷雪灼倏然苍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他很疼。
可疼痛似乎已成深入骨髓的习惯，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甚至挑起唇角，笑容变态又兴奋。
是一种蠢蠢欲动，想要大杀四方的兴奋。
他的蝴蝶将鳞片带了出去。
两日的期限还未满，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甚至连临霜城的许多弟子都逐渐放松下来时，真正的灭顶之灾才悄然降临。
季烟当时还在和蝴蝶玩耍，被一声巨响轰得一惊，那声巨响从外面传来，像是有个巨人抡着铁锤狠狠砸在天上，声音尖锐中夹杂沉闷钝响，好像轰地砸裂了苍穹。
紧接着，便隐约有尖叫声传来，原本晴朗的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
像日蚀一般，犹如夜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无数的魔倾巢而出，遮蔽了所有的天光。
一阵尖锐的吼啸穿过天空，声音刺痛耳膜，紧急着狂风呼地卷起，将无数屋顶的瓦片带得呼啦啦乱飞。
是结界彻底破了。
这一刻终于到了。
季烟听着外面的声音，心跳也跟着逐渐加快，手脚僵直冰冷，只是安静地坐在殿中。周围的火光一簇簇依次熄灭，只剩下最后一盏摇曳的小火苗，在她面前顽强地跳跃着。
监视季烟的几个女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然乱了阵脚。
紧接着，大门便被人急速推开。
“烟儿！”季云清慌张地闯了进来，手上还提着滴血的长剑，却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沉声道：“现在就和我去修补灵脉！”
他慌忙冲来，几乎不给季烟反应的时间，指尖迅疾弹出了什么，季烟只感觉后颈一痛，浑身便变得软绵无力，被季云清拽入了怀中，细腰被坚硬的手臂死死地钳制着，美人无力地靠在他胸前，满面惊惶。
从她角度上看，可以看见他绷紧的下颌，面前刺目的剑光急速一闪，她便被他带着掠了出去，快得像一道刺破天空的电光。
季云清很强。
他的身子掠在虚空之中，剑光却围绕着身形不住地射向四周，形成一片耀目的屏障，又像向四周铺开的无边白雾，将周围靠近的魔瞬间冰冻，冰层碎裂的瞬间，黑气便在原地消散。
太玄门剑修一派尤为出类拔萃，名震天下，季云清有一剑挑云山的破云剑之名，乃是无人与之争锋的惊鸿孤剑，如今的季云清继承门主之位，更是实力强横。
是毋庸置疑的强，让人心服口服的强。
不然也不会在继承门主之位后，又如此年轻地夺下了万仙盟盟主的位置。
身为《问道》男主，在众男配之中脱颖而出，没有几把刷子是不行的。
现在，季云清就半抱着季烟，在蜂拥过来的无边魔潮里面厮杀，要是寻常人或许早就力竭而亡，而他尚且游刃有余。
只是好几次魔都要抓到季烟的衣角，季烟胆战心惊，只能死命地抱着季云清不撒手，又想要他赶紧丢开她。
其实真的不需要保护啊！
他这样带着她，她也成了魔袭击的目标，反而他要是把她丢在一边，有殷雪灼在，她也不会受伤。
总好过现在抱着她打，一边碍手碍脚，一边腹背受敌，时不时还有几只魔爪子穿过防御缝隙，差点抓到季烟。
季烟的魂都要吓飞了。
季云清拿出符篆，终于捏诀放出一片灼热的火焰，瞬间将众魔击退很远，他再也不拖延，直接御剑起飞，抱着季烟飞向灵脉。

第24章 玄冰鳞13
“季云清，你今天就死在临霜城吧……”
一道阴沉的声音，夹杂着龙啸，从天边传来。
紧接着又是轰隆声，像是远方的闷雷，季烟感觉自己的耳膜被震了震，就感觉一股浓郁的魔气朝自己席卷过来。
季云清在空中一转身，险险擦过那一击，碰到魔气的后背迅速变黑，衣裳转瞬化为阵阵烟灰，隐约有血迹渗了出来。
“赤阳！”季云清咬牙，冷声道：“有本事滚出来，与我当面一战！”
赤阳？
殷雪灼的魔将？那只蛟龙？
赤阳却在暗处嗤嗤冷笑，“你们人满口冠冕堂皇的话，谁与你当面一战？你还没有资格，我也懒得和你战。”
季云清被他噎了一下。
季烟：不愧是殷雪灼的部下，讲话都有他的风格。
她默默地缩着，季云清还在不断地往灵脉的方向冲，赤阳一路追着他，时不时搞点突然袭击，看似想要阻止他赶过去，又显得不是那么专心，就好像是专程过来煞风景的。
时不时还嘴贱一下。
赤阳：“季云清，你那个漂亮的美人儿呢？怀里抱着的这个好像不是啊，你另寻新欢了？”
赤阳：“你猜我的魔主在哪儿？你以为你可以把灵脉救回来？”
赤阳：“这个临霜城实在是太偏僻了，我还是想拿下你们的皋都，不过来日方长，先毁了临霜城再说吧。”
赤阳：“不过说真的，临霜城也太好夺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想送我们魔主一个人情？”
季云清：“……”
季云清：“滚！”
饶是镇静淡然如季云清，也被赤阳的碎碎念弄得浑身不舒服，他一声“滚”字出口，与此同时，广袖一挥，袖底的符篆呼啦啦飞掠出去，不要钱似地往赤阳的方向砸去，刹那间无数的火球瞬间将天空映染城橘色。
一片刺目的火光中，季烟看清了赤阳的样子。
还真是……一条蛟龙啊。
好大一条黑龙，那长长的触须就比她整个人都粗上一圈，黑色的鳞片泛着银白的冷光，一对金色的竖瞳冰冰冷冷，乍一看让人汗毛倒竖。
赤阳躲避攻击的那一瞬，季云清调转方向，继续加速，终于将他甩开。
他飞得太快，要不是有系统的设定，季烟都担心殷雪灼跟丢。
转眼之间，便到了灵脉外。
风流云和几位剑宗弟子已经搭好了阵法，无数人在外面护法，季烟一进大阵，就感觉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沉沉压来，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还好腰间有玄冰鳞的碎片护着，季烟勉强能支撑，只是唇色苍白了一些。
“这是回灵丹，你服下之后，会短暂地汇聚出灵根，足够你进入灵脉下方，使出一些简单的术法，取出里面的东西。”季云清从怀里拿出一粒药丸，继续交代道：“你念诀的同时，我们会立刻驱动法阵，助你取出灵脉下的东西，你得到那物之后，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刻在阵中毁掉它，接下来的重塑灵脉，便全权交由我们。”
季云清说了很多。
他的目的，是想利用季烟毁掉灵脉下的东西，他再用新的东西重塑灵脉，到时候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可季烟的心却沉了沉。
回灵丹。
他要她吃回灵丹？
季烟很想继续装傻，但“回灵丹”这个东西，在《问道》里面出现的次数太多了。
这是个很有奇效的丹药，可以瞬间让废人恢复鼎盛时期的力量，也可以让普通人长出灵根，但它的神奇之处不在于这些效用，而在于服下之后的后果。
只要服下了这颗药，必死无疑。
而且不是一般的死法，而是七窍流血，逐渐失去意识，最终化为一滩血水。
所以，《问道》中，除了那些鱼死网破想要拉人垫背的反派，这药一般的作用，就是专程将人折磨致死。
原文之中，剑仙韶白为了救殷妙柔，最终服下这种药增长实力，最终尸骨无存，而殷妙柔最终为了给韶白报仇，将回灵丹喂给了那些害死他的反派。
可季云清现在，把这颗药递给了她。
用温和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哄着她，要她发挥最后的力量，给他们修补灵脉。
季烟死死盯着那粒药丸，一时没动。
季云清看着她，微笑道：“烟儿，怎么了？你放心，哥哥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季烟抬头看着他。
她的心瞬间凉了下去。
不知怎的，她又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漫天的碎片漂亮得像流星雨，那个双腿被废，却将她拉到面前抵挡碎片的少年。
她对这群人没有恶意，即使没有阻止殷雪灼，也没有主动要他们的性命，那天晚上她甚至因此差点被殷雪灼掐死，可他们还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一个个都想要她死。
去他妈的。
什么魔什么人，管他谁对谁错，谁要害谁。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便宜这群人，
季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拿着药丸，仰头吞了进去。
这一瞬间，身上忽然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丹田迅速升了起来，灼烧着五脏六腑，季烟抬手，果然看到掌心有淡淡的灵气涌动。
季云清眸色微闪。
他的微笑越发温柔，抬手摸了摸季烟柔软的长发，“乖，去吧，只要你去了，就可以拯救整个临霜城，所有人都会感激你的大恩。”
宛若温柔的蛊惑，季烟怔怔地抬起头来。
季云清的笑容，真是讽刺。
她不是第一次讨厌他，可此时此刻，她感到恶心。
“季烟”究竟是为什么没有灵根？
如果不是她小时候为了保护季云清受伤，怎会没有灵根，做了一辈子的废物？“季烟”屡次针对殷妙柔，季云清觉得自己三番四次容忍“季烟”胡作非为，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最终，连给个毒药，都是带着谎言。
季烟忽然问季云清：“哥哥，如果我死了，你会后悔吗？”
季云清眸子微闪，“你不会死的。”
“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后悔？”
季云清皱了皱眉，但碍于局势，他姑且压下心头的不耐，沉声道：“会。”
季烟朝他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看得季云清心底莫名一沉，她没等他说话，就转身走向了灵脉，一走进黑雾之中，她看见从黑雾里走出的殷雪灼，不知为何，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你就这么难过？因为他想杀你？”
殷雪灼垂袖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又哭又笑，眼泪怎样都止不住，眉头皱了又皱，发出一声嫌弃的嘟囔，“你喜欢季云清？”
季烟哭着否认：“我不喜欢！”
殷雪灼：“不喜欢你哭什么？”
季烟：“我不想哭啊……呜……我就是好生气，气哭了……我其实也有点儿想哭，那是回灵丹，我都要死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特别狼狈，干脆蹲了下来，好好地拿袖子擦眼泪。
殷雪灼垂目看着她，薄唇微微抿起，露出了一个略微困惑的表情，转瞬即逝。
他顿了顿，忽然低声道：“其实你可以不吃。”
他当时是看着她的，甚至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
结果她吃下了回灵丹。
他真没见过像她这样笨的人，既然知道回灵丹会要她的命，她居然还吃。
季烟抬手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可是，你不是要取回你的东西吗，我不吃的话，你的东西取不回来……你也会不高兴杀了我的。”
左右都是死，她宁可成全殷雪灼，不让那群人得逞。
“……”殷雪灼没说话，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他确实说过要杀她的话，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眼神带着点儿茫然，居然无言以对。
四周的黑雾愈发浓郁，风吹得他广袖纷飞，黑发在身后飞扬，那一张如玉雕琢的脸庞逐渐变得妖艳，似是感知到灵脉下熟悉的气息在召唤，殷雪灼唇色更红，上挑的眼角泛着诡异的艳色。
他在逐渐失控，黑眸里翻腾着戾气，袖中的手却攥得死紧，却没看他身后的灵脉，只是看着季烟。
她也是被抛弃的人。
和他一样。
可被抛弃了又怎样？他享受着报复的快感，冷眼看着他们痛恨他要杀不了他的样子，也是一件极其美妙的事情呢。
殷雪灼眯起黑眸，唇角忽地掠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冷冷地哼笑了一声。
“何必稀罕他们。”他把她揪着衣领子提了起来，弯腰贴在她的耳边，“别哭了，拿出下面的玄冰鳞，我替你杀了他们。”
他的笑容瞬间变得疯狂，把季烟按在那巨坑边沿。
“他们不要你，我要你。”他语气温柔下来，一字一句宛若温柔的蛊惑，“做我的人蛊，你就不会死了，还能陪着我永生永世，不是很美妙的事情吗？”
季烟安静地望着他，羽睫扇了扇。
这样……似乎也不错。
陪着殷雪灼永生永世……
他虽然老是欺负她玩，可他待她确实很好……
她表情茫然，心像是一片乌云逐渐罩住，周围的空气稀薄起来，让她的头有些晕。
昏昏沉沉，思绪纷乱，恨不得就此沉沦。
季烟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这样……好像也不错，反正跟着你，我还能活很久很久，谁也不会欺负我……”
“只有我能欺负你。”殷雪灼忽然靠近，贴在她的耳边，语气很温柔。
季烟茫然重复：“只有你……”
殷雪灼笑了，笑容邪气，“只有我。”
他冰凉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颊，漆黑的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又将她拉到巨坑前，手背上黑纹密布，黑色指甲死死地掐着季烟的肩。
他迫不及待，眼角泛着血色，嗜杀的兴奋感逐渐侵蚀理智。
季烟抬手，掌心倾泻出淡淡的灵力，牵引着灵脉下面的东西。
与此同时，外面的人开始施法，周围的法阵飞速运转，助她一臂之力。
里面逐渐有一个东西飞了出来。
那是殷雪灼的鳞片。
他丢了十几年的东西，今天终于重见天日。
那片鳞片浮在空中，逐渐飞入季烟的掌心，它通体漆黑，却泛着幽蓝色的光，莫名让季烟想起殷雪灼养的那只十分漂亮的蝴蝶。
她捧着玄冰鳞，递给了殷雪灼。
殷雪灼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手指碰到玄冰鳞的一瞬间，周围的压抑的魔气终于全部释放出来。
像惊涛骇浪，一泻而下，湮没天地。
轰——
周围的剑阵被这毫不收敛的一击击溃，无数的魔都涌向了这里。
近距离的季烟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了一只无比巨大的翅膀。
非常大，季烟几乎看不到边际。
是一双透明的蓝色翅膀，像是蜻蜓的薄翼，又像蝴蝶羽翼，遍布着艳丽的纹路，以一种肉眼不可及的速度急遽扑闪着。
很可怕，也很美，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季烟惊呆了。
靠得这么近，季烟甚至能看到上面的脉络，这翅膀不像蝴蝶一样布满鳞粉和鳞毛，上面却遍布着无数的鳞片，密密麻麻，全是玄冰鳞。
那片鳞片归位了。
殷雪灼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抱着季烟直冲天空！
无数的惊叫声同时响起，巨大的羽翼卷着冷冷的风，所过之处冰封千里。
季烟抱着殷雪灼的腰，低头看着下面。
什么法阵，什么剑宗弟子。
此时此刻都乱成一团。
用殷雪灼的话来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新手村的小菜鸡，在满级大佬面前不堪一击。
季烟委实被震撼到了。
……这就是殷雪灼的实力吗？
一道剑光紧追而至，季云清很快就杀了过来，纵身一劈如雷霆。
殷雪灼侧身躲过，抬袖一挥，季云清被逼退数米，浮在空中，冷冷看着他。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殷雪灼怀里的季烟。
“季烟！”他终于反应过来，狠狠咬牙，怒道：“我说为何阵法会突然崩溃，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季烟揪着殷雪灼衣裳的手紧了紧。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再也忍不住。
“你能骗我服毒，我就不能骗你吗？”季烟冷笑着，破口大骂：“你他妈怎么不自己去死，撺掇我去送死，我以前得瞎成什么样才能看上你，死渣男给老娘滚远点，滚回你妈的娘胎里重造！”
季云清被她骂懵了，“你！”
“季烟，给你回灵丹只是为了拿出玄冰鳞，哥哥并非是想杀你。”他深吸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我是你的哥哥，我又怎么还会害你？回灵丹的解药就在我手上，我本打算事成之后再给你解药，你宁可信这个魔头，还不信我吗？”
季烟冷笑，“你不会害我？”
季云清皱眉，继续道：“烟儿，你有什么怨恨，日后再说，你现在跟着我，总好过跟着这个魔头，没有一个人可以在他身边活得下来，你若投靠我，杀了这个魔头，我会立刻给你解药，把你带回皋都。”
回灵丹根本没有解药。
都临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想骗她？
季烟不想理他了，把脑袋往殷雪灼怀里一扎，叫他：“殷雪灼。”
“嗯？”殷雪灼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漫不经心地摸着她的发顶。
动作温柔，像是摸着一只小宠物。
季烟闷闷道：“你随便杀吧，你帮我报仇，捅死对面那个煞笔，捅不死的话，打他一顿也好。”
殷雪灼微微一怔，很快就兴奋地扬起唇角，眼底闪烁着嗜杀的血光。
“好。”

第25章 玄冰鳞14
季烟记得，殷雪灼说过，他若有现出原形之日，定是大开杀戒之时。
那对羽翼铺天盖地，割裂苍穹，鳞片上的流光宛若覆盖了一片霜雪，羽甲所掠之处，皆是一片血色的炼狱。
季烟的第一个念头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怎么这么像鸟人呢？”
飞禽走兽，有一对翅膀，奇奇怪怪的哦，像打网游一样。
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她紧紧抱着的男人化形了。
她被他扔到了背上，胆战心惊地抱着他坚韧的骨翼，殷雪灼的身体逐渐变得纤长，眼睛变成了一对冰冷的竖瞳，獠牙锋利，四肢逐渐伸长，手成了尖利的黑色爪子，长发无限地变长，一对尖耳朵从头发里探了出来，因为靠得这么近，她反而难窥全貌。
她伸手摸了一把他的翅膀。
然后才感觉不对劲。
等等……这也太像蝴蝶了吧？！
季烟抱着蝴蝶翅膀，彻底震惊了。
殷雪灼的原形居然是这样的？
但是说是蝴蝶，又不全然像，整个蝶翼薄如蝉翼，流转半透明的光芒，盈盈铺展在空中，绵延得几乎看不到尽头，几乎与天光融为一体，看似广袤无边，又像好像没有那么大。
蝶翼后还有十分漂亮的拖尾，像是季烟从前从科普书上看到的多尾凤蛾，翅膀缀着细小的鳞片，泛着无数的荧光，缤纷绚烂，艳丽夺目，却带着致命的剧毒。
季烟说不出话来了。
不愧是殷雪灼，连原形都这么的……该死的美丽。
所以她抱的大腿是只精灵和蝴蝶的杂交种吗？说好的狰狞恐怖大魔头呢？！
季烟都想趁机rua他了。
季烟任由思维发散，又想起了殷雪灼养的那几只冰蓝色的小蝴蝶，长得虽然和殷雪灼有点儿区别，体型也没这么骇人，可是也是有獠牙和锋利的爪子，看起来似乎有点儿情缘关系的样子，该不会是殷雪灼的族孙什么的吧？
季烟思维一旦发散，就完全停不下来，直到身下的蝴蝶翅膀嗡动，陡然一个急转，骤然掀起一阵狂风，差点儿把她给卷下去。
季烟连忙往前爬了爬，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抱住了殷雪灼翅膀根部，乖乖做她的挂件。
殷雪灼：“……”
他有点儿痒。
他顿了顿，很想把身后挂着的小东西甩下去，季烟似乎没有意识到她是在挠他痒痒，还不住地摩挲着翅膀的边沿。
殷雪灼没工夫理她，很快专心起来，看向了紧追过来的季云清。
季云清。
殷雪灼心底冷笑，因为兴奋，翅膀拍打得更快了，卷起的风几乎将周围的云层吹散。
一声尖啸，身后卷起无边风浪，他冲了过去。
翅膀上的无数鳞片，犹如无数的刀锋，将空气都割裂得无比锋利，险险擦着季云清的身子，在他身上留下无数道血淋淋的伤痕。
那些伤口散发着黑气，季云清身子晃了晃，蓦地对下面一吼：“风流云！”
下面的风流云已筹备好新的法阵，拿出的新的玄冰鳞，抬手捏诀，重新运转起新的阵法。
那是灵魇的鳞片。
随着无边的灵气被吸引过来，风流云身后的弟子们已重新排列好新的阵型，他们似乎早有准备，季烟居高临下，这才发现四周的山石排列得非常奇怪，更像是一个预先备好的陷阱。
以灵魇鳞片为媒介，专门对付殷雪灼的陷阱，季烟的心微微悬了起来，明显感觉到，身下的大蝴蝶微微滞了滞，随即周身的杀意愈发凛冽。
这是殷雪灼心底最阴暗的经历之一，是他的血淋淋的伤疤，亦是他的逆鳞。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拿他的东西，还口口声声说他是邪祟。
殷雪灼毫不犹豫冲着风流云冲了过去。
巨大的羽翼急遽坠落，羽甲被空气摩擦得几欲燃烧，周围的魔都开始后退，不敢靠近他们的魔主。
那些运转大阵的弟子面露惊恐，努力抵抗，阵法撞上殷雪灼的羽翼，发出一道尖锐的刺啦声。
像是利器刮过骨头，沉钝尖锐，继而轰然破碎，风声席卷了一切。
那是一股令人惊骇的力量，风流云不敌，季云清不敌，甚至世人无人可敌。
这个时期的殷雪灼，是全书里最强的存在，不到挑boss的最后一刻，这只boss可以一直随心所欲地杀戮。
季烟在巨大的冲力之下，就算被殷雪灼提前加了屏障，也依旧慌得一批。
她只拼命抱着他的大翅膀，只听到耳边一声巨响，随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洒上了她的侧脸。
她茫然睁眼，第一眼是满身是血的风流云，季云清横剑挡在风流云面前，但也已身受重伤。
腹部被殷雪灼尖利的爪子捅穿，殷雪灼骤然抽出右手，季云清脱力地跪倒在地，蓦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泛青。
四处都是一片尸骸，房屋坠毁，无人生还。
只有殷雪灼一人是安然站着的。
季烟惊骇地说不出话来。
随机身子一落，她已到了殷雪灼的怀里。
殷雪灼已化为人形，身后的透明蝶翼逐渐变小，垂落下来，拖曳在身后，继而变成几道漂浮的光点，消失不见。
殷雪灼单手搂着她，弯腰凑在她耳边笑，“报仇了，开不开心？”
他微笑着，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变态笑容，可怖的手微微掐着她的后颈，一副“我是为了给你出气”的语气。
可他偏偏把四周弄成这副样子，哪里是在邀功，分明是在吓唬她。
殷雪灼兴奋地盯着季烟，就在等着她下一刻被吓哭的怂样。
可她却忽然把他一抱，点头说：“我消气啦，殷雪灼，谢谢你。”
经历了这些，她已经想好了。
她无所谓做不做坏人，谁对折辱她，她就讨厌谁，谁对她好，她就相信谁。
是坏人又怎么样。
好人容不下她，可偏偏只有坏人容得下。
殷雪灼猝不及防被她一抱，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骤然眯了眯眼。
还没动作，她先自觉地放开了手。
然后吸吸鼻子，嫌弃地指着他说：“你身上真的好冰，我又要生病了。”
殷雪灼：“……”
殷雪灼懒得跟她走温情路线，直接把这小挂件一拎，在她的尖叫声中，扔给了身后的赤阳。
“都要被做成人蛊了，生个病怎么了。”
殷雪灼警告地瞥了她一眼，被他这样怼了一下，季烟挂在赤阳的怀里，耷拉下了脑袋。
赤阳一脸懵逼地抱着这个人类女子，有点没搞清楚情况。
怀里这团小姑娘，有点软软的，他都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把她捏死了。
这是魔主新看上的女人？新养的宠物？新找的食物？
“那个……”怀里的人类抬头看着他，小声说：“你就是赤阳吧？我和殷雪灼不能相距超过十步，你跟紧他哦，不然他会发飙的。”
赤阳：“……”
赤阳看见自家魔主又扭头看过来，凶巴巴地瞪了这个人类一眼，她瑟缩了一下，乖乖地没动了。
赤阳：他不就离开魔主一个月，为什么感觉错过了好多？
也许是季烟的语气太过于认真，赤阳不知怎的，还真的按她说的，寸步不离地跟着魔主。不过整个临霜城几乎被他们拆得差不多了，现在也没什么可忙的了。
奄奄一息的风流云几乎已经丧失行动的能力，只有季云清还死死地护着他，即使身受重伤，也仍旧和殷雪灼对峙着。
“不自量力。”殷雪灼伸着一根食指，黑长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刮着下巴，“季云清，这一幕似曾相识呢。”
“从前你对我下杀手的时候，有想过还有这一天吗？”殷雪灼忽然笑起来，笑声越来越猖狂，活脱脱一个变态反派，“对了，我还得感谢殷妙柔，如果不是她放我一命，我怎么有机会杀了你呢？”
季云清死死盯着他，“呸”地吐出一口鲜血来，“你以为自己就赢了么？”
殷雪灼轻蔑地抬了抬下巴，微微啧了一声，蓦地抬脚，一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用力碾了碾，季云清死死撑着地，额头上青筋暴跳。
“我自然会赢，将你踩在脚下，颇为舒服。”殷雪灼微微一笑，故作思索道：“我忽然不想杀你了，不如将你先关入炼渊，体验一下我当年的痛苦？殷妙柔说不定会来救你呢，然后我再当着你的面，将她赏给我的魔将们如何？”
殷雪灼的言辞极尽恶毒，用最挑衅的言语激怒着季云清。
季烟听着，觉得身心舒爽。
从前这魔头只喜欢损她，这回看着他损别人，这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妙。
不过，季云清毕竟是男主，季烟觉得他没这么容易对付，还是很谨慎地提醒了一下：“殷雪灼，你别和他废话了，直接杀了他吧，留着后患无穷。”
季云清寻声看向季烟，难以置信，她居然真的这么想他死。
他咬牙道：“季烟！你……”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季烟断然打断他，冷笑道：“我不欠你什么，从前是我傻，喜欢上你这样的自私冷血之徒，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从今以后，我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体内的回灵丹，确实有办法可解。”季云清忍了又忍，还是不甘心道：“杀了这魔头，以魇族为药引，自然可以救你。”
季烟嘲讽地看着他，“你以为我现在怕死吗？”
季云清一时怔住，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样决绝的一面。
在他眼里，季烟一直都是弱小的，她的弱小让她贪生怕死，她从未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态。
“说句难听的话，我是死是活……”季烟冷冷吐出四个字，掷地有声，“关你屁事。”
关你屁事。
季云清被她这一声几乎骂懵了，倒是一边的殷雪灼，越发地饶有兴致，季烟每说一句话，他的唇角就往上扬了一寸。
他喜欢听季烟骂人。
殷雪灼懒洋洋地收回脚，也跟着嘲讽了一句，“季云清，你们人都这么喜欢做困兽之斗吗？”
“老老实实自裁而死，我才敬你有几分骨气。”
季云清面色清白，身下的血越流越多，殷雪灼不再犹豫，指尖点出幽蓝的火焰。
这时，季烟眼尖地看到风流云动了动。
风流云撑在地上的那只手，忽然伸进了衣袖中，掏出一把符篆来！
“殷雪灼！”季烟第一个反应过来，蓦地大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无数道剑光，犹如一面刺眼的冰墙，蓦地飞向殷雪灼。
殷雪灼面色一变，旋即冷笑，闪身躲过致命一击，那几道剑光却随着他在空中拐弯，紧随而至，凶险异常。
瞬间拖住了殷雪灼，就这最后一瞬，一道大阵骤然平地而起。
以风流云的血为媒介，以玄冰鳞的灵力加持，立即将风流云和季云清裹入其中。
他们要逃！
“还想逃！”赤阳怒喝一声，下意识放开季烟，冲了上去，抡起他的武器一劈，狠狠砸在阵法外，却只能发出一声刺耳的钝响。
有玄冰鳞在，外力难破。
殷雪灼眼看他们要跑，最后一瞬居然不躲剑光，反而迎面而上，冒着自己受伤的风险，直冲季云清的方向。
……却在最后一刻，大阵骤然消失。
他们眼睁睁地从手里逃脱了。
殷雪灼难以置信，在空中微微一滞，这一瞬间的犹豫却让命门暴露在外，紧接着便是闷哼一声——那几把剑穿过了他的肩胛。
剑在穿过身体的刹那间凭空消失，肩头被扎了个窟窿，黑气四溢，看着就疼。殷雪灼似不知疼痛，只死死地盯着季云清消失的那个方向。
“哼。”他冷笑着，拍了拍手，“好、好得很！这回放你一命，下回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说着，他转过身来，脸色忽然变得古怪。
他看到了哭得泪流满面的季烟。
季烟捂着肩头，疼得小脸煞白，蹲在地上蜷缩成了小小一团。
“殷雪灼。”她脸上挂着眼泪，因为疼痛，连牙根都在哆嗦，气急败坏地骂：“反派死于话多啊！你少哔哔两句就成功了啊！”
就差一点儿啊。
可风流云突然那么一下，谁也没有料到，风流云奄奄一息，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季烟死死咬着牙关，十分不甘心。
狗日的男主光环！
疼死她了。

第26章 九幽之火1
季烟哭成这样，周围的魔都看着她哭。
赤阳看着自家魔主，又看了看这个凡人姑娘，有些诧异。
这姑娘谁啊，又是对魔主直呼大名的，又是骑在魔主原形的身上，还这么牙尖嘴利，魔主居然都不杀她。
殷雪灼看着季烟，后知后觉地抬手，用指尖碰了碰受伤的肩膀，一股尖锐的疼痛直冲上来，确实有些疼，但他几乎没什么反应。
也许是因为常年的受伤，已经让他逐渐对疼痛驾轻就熟，熟悉到甚至连皱眉都没有。
甚至这种寻常的伤，会让他更加清醒。
殷雪灼双目狭长，眼角泛着鲜艳的红色，指尖淌下的血让他兴奋异常。
季烟的眼泪却汹涌得愈发厉害。
殷雪灼古怪地看了她片刻，慢慢走到她面前，冰冷的手捏住她的下颌，让她抬起头来。
看清她满面泪痕，愈发烦躁了，冷冷斥道：“这点儿疼痛都受不了？”
他越是这样，季烟却是哭，唇瓣都抖个不停，满脑子都盘旋着骂他的字眼，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因为他而疼，他还嫌弃她怕疼？！
这人真的是过分，季烟好生气，可她揪着他的衣裳，眼泪哗啦啦地流，哭着哭着，就莫名越哭越委屈，最终都分不清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委屈在哭。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季云清逃走了，临霜城灭了，玄冰鳞拿到了，她也中毒了。
他不会陪她一起死的，他要把她做成人蛊了。
季烟哭得头晕，身子一轻，殷雪灼把她抱了起来。
不是温柔地打横抱，而是抱孩子那样面对面地抱，他紧紧抿着薄唇，捉着季烟的手放到自己腰间，想让季烟像往常一样抱着他，他再带着她飞起来，可她痛得没有力气，即使靠着他，身子也不住地往下滑，连站着都困难。
殷雪灼皱了皱眉，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躁意，手三番四次探上了她的脖颈，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又莫名地松开了。
他又弯下腰，把季烟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子自然地蜷缩着，脑袋埋在他颈边，吐出的气息是温热湿润的，仿佛三片羽毛拂过一般轻柔。
殷雪灼的表情僵了僵，许久之后，才默默收紧手臂。
身后展开巨大的羽翼。
殷雪灼飞了起来。
季烟只感觉耳边有风的声音，周围的空气逐渐稀薄起来，连阳光都逐渐隐没起来，她又疼又晕，只知道自己被带向了什么地方。
周围的声音都在远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意识已经混沌不清。
疼，只是疼。
又疼又累，脑子里一直绷着一根弦，让她在昏迷与清醒之中反复徘徊。
殷雪灼感觉到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低眼看向她。
脖子却一紧。
季烟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整个人都贴向他。
“我疼……”她的眼泪滚烫，一颗颗砸在他冰冷的皮肤上，烫得殷雪灼触电般地一僵。
怀中的人成了烫手山芋，他差一点儿就把她丢出去。
季烟却毫无所觉，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抱着殷雪灼，反复说着“疼”这个字。
她看起来真的很疼。
虽然不是特别理解，也不懂她为何如此怕疼，殷雪灼却加快了速度，回到魔域之后，他谁也没见，直接在万魔面前闪身消失，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宫殿里，兜了一圈，想找个地方把季烟放下来，又发现连张床都没有。
魔魇无须睡觉，殷雪灼的宫殿里没有可供人类休息的地方。
殷雪灼烦躁地皱了皱眉，怀里的季烟还在不住地喊着疼，他干脆走出殿外，抬手轰开了殿外的一棵槐树，直接用法术捏成了床的样子，放到了宫殿的角落。
再把季烟放到了床上。
殷雪灼就这样坐在她旁边，默默地看着她。
人类是需要睡觉的，如果不睡觉的话，也会死的。当初季烟是这么跟他说的，可是他现在把她放在这里，让她睡觉，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正逐渐变得微弱。
她还疼吗？
殷雪灼抬手点出了一只蝴蝶，吩咐道：“去把秋宓叫过来。”
很快，一身蓝衣的女子慢慢走进了宫殿，身影婀娜，双足踏在冰冷的地砖上，鞋底与地砖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秋宓生得很美，甚至美得妖艳，长发披散在身后，妩媚的眼尾微微上勾，红唇潋滟泛光。
“魔主。”秋宓走到殷雪灼面前，恭敬地点了点头。
殷雪灼冷淡地“嗯”了一声。
秋宓没想到魔主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召她过来，她有些诧异，忍不住微微抬头，目光却落在了这张临时捏出的床上，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凡人季烟，忍不住好奇，“魔主这是要吃了她吗？想吃炖的还是煎的？”
人啊，秋宓的第一反应就是杀。
如果不是用法术直接吞噬的话，那么一个大活人，吃起来就有点麻烦，但魔族在吞噬凡人方面向来很有经验，也可以做得比较好吃。
就是需要点技巧。
殷雪灼：“……”
“不是。”殷雪灼微微坐直，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肩背上晃了一下，
他个子很高，四肢修长，即使慵懒地坐着，依旧带着高傲的王者气势，睥睨着站立的秋宓。
殷雪灼抬手指着自己的肩，“给我疗伤。”
秋宓：“啊？”
“疗伤。”殷雪灼漠然扫了她一眼，眼神慑人地冷，“我受伤了，她……我疼。”
他冷着脸，到底是没有说出他和季烟的联系，硬生生地说出“我疼”，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别扭，与他满身冷漠孤傲的气质格格不入。
季烟要是醒着，估计还得笑他一下。
她就是很话痨，还很烦。殷雪灼莫名焦躁，心想：等她不疼了，他就立刻去把她炼化成人蛊。
想到炼化人蛊，又莫名烦躁得想杀人。
秋宓看着殷雪灼，表情瞬间诡异了起来。
搞什么？魔主说……他疼？
他会疼吗？以前的魔主差点断了翅膀，也没见要她疗伤啊。
“魔主。属下……”她有些迟疑，更多的是不敢靠近。
她虽精通治疗之术，却从未为魔主疗过伤，一是魔主太过强大，几乎不会受伤，二是……殷雪灼不相信所有人，也不会让别人靠近他三步以内，更别说碰到他了。
即便受伤，他也总是那样默默忍着，躺在殿后的风台上，靠着魔魇的自愈能力慢慢好起来，仿佛永远都感觉不到疼痛。
这是第一次，他要秋宓给他疗伤。
秋宓浑身紧绷着，胆战心惊地靠近了一步，跨进三步的距离时，她有些紧张，更有一种属于魔主的威压沉沉笼罩下来，让她喘不过气来。
秋宓抬手，慢慢覆上殷雪灼肩头的伤口。
淡淡的白光，像春风般柔和细腻，慢慢涌入撕开的皮肉之间。
风流云搏命一击，几乎用了他的全部力量，能伤得了殷雪灼，也绝对不会是轻伤。秋宓小心翼翼地抚平着伤口，紧张地观察着殷雪灼的脸色。
他双眸微阖，睫毛沉沉压下，一动不动。
仿佛没有感觉。
但，随着时间流逝，一股杀意逐渐从周身溢出，那是秋宓天生感知危险的本能，她能感觉到，殷雪灼想杀她。
退出三步之外时，秋宓脸色苍白，跪在地上，低头恭敬道：“属下已为魔主止了痛，魔主是被符篆所伤，没有大碍，很快就能愈合如初。”
殷雪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秋宓正松了一口气，又听到他说：“你去准备九幽之火。”
九幽之火，是魔域幽山深处经年燃烧的火，火焰是蓝色的，像冰一般冷，却可炼化世间的一切。可用于炼制法器，亦可炼化活物，若修为不够高深，只要靠近，魂魄就会被烈火烤炙。
殷雪灼自从多年前来了魔域之后，便将九幽之火据为己有，并将它的一部分炼化进了自己的身体之中，只是尚未完全融合，他要炼化宝物时，如果追求完美，仍旧会选择去取火。
秋宓应了一声，又问起季烟，“这个凡人，魔主可要交给属下处理？”
从前的凡人，都是交给下面的人随便处置掉的。
殷雪灼皱了一下眉，“不用，我自己照看。”
秋宓：“？？？”
她不是照顾的意思啊？！等等……魔主刚刚说，他要亲自照看，照看这个凡人？
秋宓的表情茫然了一下，很快镇静下来，低头告退。
后来没过很久，季烟就悠悠转醒了。
她躺在床上，意识昏昏沉沉的，只隐约觉得身下硬邦邦的，硌得她浑身不舒服，连个枕头都没有，季烟不舒服地扭了扭，睁开眼睛时，才发现殷雪灼正低头看着她，是一种看小傻子的眼神。
季烟：？？？你这个表情是几个意思？
察觉到她看了过来，殷雪灼瞬间转开了目光。
“醒了就别睡了。”他起身，在空旷的大殿中走了几步，和猫儿一样踏地无声，漆黑的长发落在背后，被殿中的一丝微光映着，宛若丝绸一般柔软而有光泽。
季烟这才发现，她正躺在一个“床”上，还是睡在空荡荡的宫殿里。
这个床，长得四四方方，特别难看，可见制作极其敷衍，与其说是床，她觉得更像一口棺材。季烟被自己的脑补给煞了一下。
而且这口棺材，还和四周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这个宫殿极其宽阔，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就是半个广场那么大，可以容纳五十个人在这里花式滑冰，而且上面非常高，季烟估计了一下，大概是两三层楼房的高度。
占地面积广，而且墙壁极为精致，镂刻着精美的图案，还镶嵌着漂亮的玉石，散发着幽幽的光，都不需要点灯了。
很有玄幻世界的风格。
这应该就是殷雪灼住的宫殿了。
殷大佬虽然经历比较惨，但在魔域过得是真奢侈，季烟想起自己现代租的狭小公寓，扑面而来都是赤.裸裸的贫富差距。
季烟忍不住爬起来四处看看。
她绕着墙壁走了一圈，还忍不住伸手摸摸，由于殷雪灼不能离她十步以为，只能跟在她身边，表情古怪地看着她摸着那些墙，眼睛里仿佛倒映着璀璨的星星。
她似乎很兴奋？
殷雪灼不太明白她的情绪，他就看着她到处蹦跶，像看着一只新来的小宠物在熟悉环境，然后把宫殿走了一圈之后，她气喘吁吁地抱着一个大柱子，感慨道：“真大啊，累死我了！”
殷雪灼：“……”
大吗？
季烟四处蹦跶了一圈，出了一身汗，发现自己现在的精神还不错，好像肩也不疼了。
咦？这么快就好了吗？
季烟好奇地凑到殷雪灼身边，用手戳了戳他的肩，又感觉到一股刺痛袭来，痛得她小小地呲了一下牙。
“自讨苦吃？”殷雪灼垂着眼睑，眸色幽暗，看着她悻悻地收回手。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已经完全好了。”季烟嘟囔一下，“我以为你的自愈能力惊人呢，就是被捅成筛子，都可以瞬间长好的那种，没想到还是我高估你了啊。”
殷雪灼：“……”
他抬手打了一下她的脑袋，“闭嘴。”
闭嘴就闭嘴，凶什么凶。
季烟抬手捂额头，炸毛了几分钟，很快就萎了。殷雪灼这回打的不是很疼，她很快又被其他地方吸引了注意力，将大殿的门拉开一条缝，好奇地探着头往外看。
哇。
这就是魔域啊。
没有她想象的混乱，反而很壮美，周围都是一片延绵的山海，一眼望不到尽头，她所在的这个宫殿，居然是浮在半空中的，周围耸立着无数的铁塔，天上红光笼罩，一轮满月在天边悬挂，居然是红色的月亮。
比流星雨什么的壮观多了。
“殷雪灼，我想下去看看。”季烟跑回来，拉着他的衣袖摇，非常兴奋，像是初次去游乐园的小孩子。
殷雪灼垂眼看了一眼她拉着他衣角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季烟没事就喜欢拽他，想去玩要拽他，情况危急拽他，没事的时候也拽他，有时候拽完还会嫌弃他摸起来太冷。
仿佛是为了印证殷雪灼的想法，他刚想到这些，季烟就立刻收回手，嘀咕道：“好冰啊。”
殷雪灼：“……”
季烟却还是不甘心，又伸腿在他脚边碰了碰，“去嘛……”
殷雪灼迅速收脚，后退了一步，想要和她保持距离。结果他刚刚后退一步，季烟又往前凑了一步，他又退，她又往前，直到他背靠着墙壁，瞪着眼和她对视。
季烟：总觉得这个站位奇奇怪怪。
殷雪灼也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这样的站位不符合他身为大佬的逼格，立刻化为一团黑气从季烟耳畔擦了过去，落在了她的身后。
“叫……”他沉吟着，还没说出“爸爸”二字，季烟就很熟练地叫：“爸爸！”
非常之没骨气。
“走。”
他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把她拎了起来，屈尊降贵地掠出了宫殿。
魔主跨出宫殿的瞬间，外面就起了异动。
无数的小魔感受到魔主靠近的气息，迫于强大的威压，都纷纷往后退散，群魔退散的声音宛若天边的闷雷，滚滚而来，而下面是一片起伏的黑色浪潮，可见数目之多。
季烟又被震撼了一把，扑面而来的是殷雪灼的逼王之气。
脚底切切实实踩到实地时，她又开始撒丫子狂奔。
她沿着足足有一百级的台阶往下跑，跑到下面已经气喘吁吁，还没歇好，又看到附近有个特别高的台子，周围悬挂着无数的铁链，上面传来叫喊声，似乎很热闹，她又拽着殷雪灼，想要上去。
殷雪灼把她拎了上去。
季烟坐在足足有她胳膊粗的三条锁链上，远远地躲在众魔后，好奇地往下张望。
是两只魔正在打架。
周围的魔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几圈，都在兴奋地嘶吼着，一只魔忽然撕掉了对方的胳膊，一口要在了嘴里，鲜血溅了一地，周围的呐喊声又被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季烟：“……”画面太凶残，她不应该上来的。
这有点儿像打擂台，只不过这些魔是真的以弄死对方为目的，一只魔吞噬另一只之后，明显变得更加嗜杀好战了，紧接着又会有其他的魔上前，和他继续厮杀，看谁吞噬掉谁。
……这不会导致人口骤降吗？
魔族没有因为内斗而灭绝，真的神奇。
季烟走神间，一只魔已经接连吞噬了三只魔了，只不过很快又有一个很强的魔冲了上去，瞬间将那只魔撕成了碎片。
“啧，废物。”殷雪灼隐着身，略带轻嘲的冷淡嗓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显然是觉得死得太快了。
季烟：“……”
“害怕吗？”殷雪灼骂完了废物，又凑过来恐吓她：“魔域强大的魔将，可都是用这种方式脱颖而出的。”
季烟好奇：“一直杀，一天下来会死多少魔啊，你就不怕你手下无人可用吗？”
殷雪灼嗤笑了一声，“魔族修炼极其缓慢，大多会选择吞噬弱小增长修为，那些弱小的，就算不死在这里，也会死在人族手里，还不如成为大魔力量的一部分。魔族无须多少数目，只需各个都是精锐。”
“你看。”他指着那后面长长的一条队伍，无数的魔一个个排着队，一个个蠢蠢欲动，双眼泛着猩红，恨不得立刻冲上擂台，一决生死。
“我禁止他们互相吞噬，只有在这里，他们可以用实力增长力量，你看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变强呢，成为强大的魔，或是为强者献上自己的性命，才能去凡间，将那些人撕成碎片。”
殷雪灼的语气轻快，似乎是再说一件很荣耀的事情，看着他的子民们如此，很是欣慰。
季烟顺着他的思维想，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的亚子。
仿佛他是个爱民如子、治理有方的明君呢。
在这儿耗了一会儿，殷雪灼又把季烟从上面拎了下来，让她继续参观。
弱小的凡人季烟迈着小短腿，一直走啊走，路上遇到了好几只魔，对方想要吞噬她，都被突然现身的殷雪灼吓得噗通跪了。
季烟看着他们从青面獠牙的样子，瞬间变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弱小无助里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委屈，其中几只的原形都被吓出来了，毛茸茸的耳朵不住地扑簌着，显得更我见犹怜了。
前后差距太大，季烟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这些魔都这么好玩的吗？
殷雪灼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以后可以给你挂个牌子，写上‘不可食用’。”
这样她在魔域行走，就不会被魔觊觎了。
殷雪灼这样想着，似乎还脑补了一下季烟挂着牌子的样子，越发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他兴致勃勃，干脆就地取材，用之前捏床的手法，真的捏了一个木牌，兴冲冲地要给季烟挂上。
季烟：“？”
又不是卖身葬父，她挂个牌子干嘛？！
“我不要！”季烟往后跳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随机想到什么，她回呛道：“我马上就要被你做成人蛊了，用不上牌子了！大佬！你在我临死前放过我吧！”
此话一出，殷雪灼的动作顿了一下，旋即眯起了眼睛。
季烟：“……”糟糕，她好像说了什么不太好的话。
殷大佬可能自己都忘了要把她做成人蛊的事，现在正心情很好地逗着她玩儿呢，她现在提醒他这件事，不就是催他快点弄死自己吗？
季烟咬了咬唇，警惕地望着他，后背慢慢靠上身后的大槐树。
她浑身紧绷。
“死”这个字好像什么禁忌，一旦提出，就将气氛全毁。
殷雪灼垂眼看着她，那双窄窄的双眼皮低垂着，凌厉的气场微敛几分，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不说话，季烟一时也没吭声。
就这样对视着。
他定定地看了季烟半晌，手指点出了一簇蓝色的火焰，将木牌烧成灰烬，道：“那就不戴了吧。”
说完，就转身往前走去。
季烟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好像有些不高兴了，像是生了闷气一样。
可明明应该难过的是她啊？季烟都觉得自己的心态是不是太好了，一个即将被杀的人，居然还能让杀她的人闹脾气。
“殷雪灼。”她对着他的背影喊：“你走慢点儿啊，我快跟不上了，你要是走出了十步，会立刻回到原地的。”
殷雪灼：“……”

第27章 九幽之火2
季烟觉得自己的心态太好了。
也许是破罐子破摔吧，她居然一点都没有走到绝路的哀凉。魔域的风很冷，吹得季烟的裙摆翻飞，她在前面慢慢走着，殷雪灼就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跟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只要季烟回头，就能看到他始终在她三步之外，不曾离去。
站在这里，让所有魔都无法靠近伤害她。
季烟走走停停，一路看着风景，绕过了很多小路。魔域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生物，连植物都带有具有轻微的攻击性，季烟只要一靠近，它们就会伸长枝蔓攻击季烟，有一株藤蔓甚至直接把季烟缠了起来，眼看就要勒断她的脖子，被殷雪灼瞬间割成了碎片。
“魔藤一般不攻击比它强大的生物。”殷雪灼皱着眉，眼神凉凉地瞥了她一眼。
都懒得损她了。
季烟来魔域之前，这些植物是魔域最弱小的生物，季烟来了之后，连植物都打她的主意。
这小废物，每次都能废得让他大开眼界。
季烟蹲下来，看着长得比自己胳膊都粗的藤蔓，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冷战，乖乖蹭到殷雪灼身边，不要和他站太远。
殷雪灼还冷着一张脸，脸上明晃晃地写着“非礼勿近”。
季烟都直接无视掉了。
“殷雪灼，那是什么啊？”季烟忽然眼尖地瞥到天边一束若隐若现的红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散发着耀目的光芒，像极光一样，和天空融合在一起，十分漂亮。
殷雪灼顺着看了一眼，忽然兴味地勾起了唇角，轻笑了一声。
“那里啊，那里关着你的同类呢，想不想去见见？”
她的同类？
季烟有些迷茫，殷雪灼却来了兴趣，丝毫不等她回答，把她拎了起来，往那里飞去。
季烟一直到了魔域的地牢，才想起来她的同类是哪位。
韶辛啊。
魔域的地牢和季烟想象中的大为不同，这里与其说是地牢，更像是一个无底的炼狱，从上方下去，无数的铁笼子里都囚禁着各种奇怪的生灵，有魔有妖也有人，有的面如春晓，十分勾人，有的丑陋不堪，三头六臂，还有的长得像异形，简直是科幻片的外太空生物，看得季烟毛骨悚然。
殷雪灼显然是故意吓她。
季烟吓得抱紧了他的腰，把小脑袋埋进他的胸口，殷雪灼微微僵了一下，这才加快速度，不在那些恐怖的笼子边逗留。
最下面的笼子里关押着韶辛。
韶辛眉目低垂，被铁链牢牢地拴着，跪着那儿一动不动，衣服还是干净完好的，也没什么伤痕，只是看着清瘦了，连通身的气质都阴郁了许多。
这些笼子的体积并不小，比人还要高一些，四周用灵力封着，里面的人既看不到外面，又听不到外面，外面的人却可以清晰地知道里面的一切。
“想和他叙旧么？”殷雪灼笑得意味深长，“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季烟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笼子。
她进去时的脚步声唤醒了韶辛，少年本无力地垂着头，闻声抬起眼来，看见季烟之时，眸中闪过一丝惊怒，立刻挣扎起来，“是你！”
就是她！和魔为伍，一直以来都在骗他！
韶辛这些日子被关在这个大笼子里，不知道临霜城到底如何了，他每日都在担忧中度过，一看到季烟平安出现，当即心里一沉，心里已经有了极为不妙的预感，手脚发凉，寒意透骨。
季烟看着少年惊恸的眼神，微微顿了顿，还是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临霜城已经被灭了。”
韶辛瞳孔蓦地一缩。
身子一颤，带动锁链哗啦啦作响，韶辛死死地盯着季烟，剧烈地喘着气，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质问，“你也是人，为什么非要帮着魔害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季烟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我不是帮着魔害人，我只是单纯地选择站在殷雪灼那一边。”
“这有何区别？！”
少年出奇地愤怒，哑着嗓子愤怒地问她：“殷雪灼杀人无数，若不是他，这些魔岂会为祸人间？你是人！你就这样残害自己的同族吗？！”
季烟看着他，却忽然有点儿想笑。
“我是人，可是要我死的，也都是人。”她忽然抬手，认认真真地掰起手指数了数，“太玄门的人，季云清，风流云，殷妙柔，还有那天打了我一掌的人，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除了韶辛，所有人都不曾待见过她。
甚至让她服下了回灵丹，一心一意要她的命。
季烟并非仇视人族，可她也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既然他们待她不好，殷雪灼待她好，她就向着殷雪灼，就这么简单罢了。
这里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只是一本书而已。
抱歉，她真的做不到如此有情怀。
“韶辛，我来见你，是因为你是个好人，我讨厌季云清那样的人，但是我不讨厌你。”季烟看着他，“我看你想知道，那我就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你好了。”
“灵霜城的灵脉之下，的的确确藏着殷雪灼的玄冰鳞，季云清和风流云想要取出玄冰鳞，重塑灵脉，他们需要一个人冒死成为他们的棋子，他们选择了我，让我闯入全是魔气的灵脉，拿出玄冰鳞。”
“我只不过是把玄冰鳞物归原主罢了。”季烟怜悯地看着韶辛，反问道：“是你告诉我的，东西既然是人从灵魇身上偷来的，那就要做好有朝一日换回去的准备，韶辛，我的道理有错吗？”
韶辛脸色苍白，死死地盯着季烟。
他确实无法反驳她。
“你闯入魔气，为什么没事？”韶辛盯着她，注意到了她话中的其他内容，将信将疑，“什么叫舍命？你是说，季盟主为了修补灵脉，不惜牺牲人命？季盟主并非这样不择手段之人。”
在他眼里，季云清年少名满天下，清冷独绝，皎皎如月，同辈之中无出其右，乃是当世最清正无双之人，如今更问鼎仙盟盟主之位，绝不可能用这样的手段达成目的。
“你爱信不信吧。”季烟也没打算非要说服他。
少年垂着眉眼，也沉默起来。
他被捆在这里多日，滴水未进，若非修仙之人体格非比寻常，早就支撑不住了，但即便如此，少年的脸色也透着虚弱的苍白。
季烟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又率先打破平静，“如果你愿意为殷雪灼效力——”
话还未说完，少年怒而打断她，“你休想！”
好大的火气，季烟又闭上了嘴，但还是提醒了他一句，“这是你唯一的路，落在殷雪灼的手上，你不投诚，便只有另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殷雪灼太强了，他素来自傲，在他眼里，甚至无人配与他为敌，即使季烟说过可以利用韶辛牵制他哥哥韶白，殷雪灼也未必放在心上。
他不会，甚至不屑于利用一个小小的凡人，去威胁另一个凡人。
季烟言尽于此，再多的话她说了也没用，便转身要离去，在推开门最后一刻，韶辛忽然叫住了她，语气激烈道：“魔主残暴嗜杀，毫无人性，他可以杀人族，也曾亲手杀过自己的下属，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杀了你，你以为你跟着他就会有好下场吗？”
季烟脚步微顿。
笼子外的殷雪灼浮空而立，水润的眸子看着指尖的火，跃动的火光映得他眼神幽暗。
听到韶辛的质问，他忽然抬起眼尾，冰凉的眸光落在季烟脸上。
这个小东西，这段时间给他带来了不少乐趣。
但他的杀戮太多……亲近的，仇视的，甚至是他喜欢的，越喜欢，杀得越果断。
殷雪灼的目光一寸寸划过季烟纤细的脖子。
如果她现在犹豫……
季烟背对着韶辛，什么都看不到，只是注视着面前的铁笼子，听着韶辛最后的质问。
“那也是我自己选的。”她转过身看向韶辛，眸色清澈，没有犹豫，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你们口中残暴的魔头，却比人待我更好，他不许别人骂我废物，知道我怕冷，会记得抱我之前拿被子裹住我，他从前九死一生，只是为了救一个给自己去过名字的女孩子，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魔。”
“我不相信你们，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他虽喜怒无常，却对我来说，却比很多人都真性情许多。”
“坏到无可救药又怎样？我跟定他了。”她说着，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来，“再说了，你以为，我现在还怕死吗？”
似是在印证她的话一般，韶辛望着季烟的眼神逐渐变得惊疑不定，季烟感觉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流了出来，伸手一摸，才发现全是血。
鼻血控制不住地汹涌，季烟一阵头晕目眩，下意识抬手扶住铁栏杆，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视线彻底黑下去的刹那，身体已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季烟！”
殷雪灼掠了过来，宛若一股凌厉的风，稳稳接住了下坠的季烟，看着怀里脸色瞬间灰败的少女，他的眸光沉浮不定，眼神蓦地狠戾起来。
他抱紧季烟，化为一团黑雾，倏然消失在了原地。
-
季烟的意识沉浮不定。
她昏昏沉沉，又晕又冷，如坠冰窖，却又忍不住抓紧面前的衣裳，努力贴近面前的男人，却没有汲取到半分温暖。
有的，只是透骨的冷。
季烟不记得过了多久，她被平放在了坚硬的床上，身下的木头硌得她难受，抱着她的那只手臂刚要松开，她却迅速地抱住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像只有抱着，才有安全感。
殷雪灼皱眉，莫名地看着神志不清的季烟。
她流了好多血，还缠着他不肯放手，殷雪灼被她这样抱着手臂，满眼都是冰冷的戾气。
他烦躁地想杀人。
不知道是因为被她缠住，还是因为她的血弄到了他的身上，还是因为别的。
殷雪灼极想杀人，眼中翻腾着兴奋的杀意，右手不受控制地掐住了季烟的后颈，手指却迟迟不用力。
他垂目看着她，眼底的火逐渐熄灭，最终冷冷抿唇，手掌往下，反而贴在她的后心，为她传了灵力。
“醒过来。”他冰冷的唇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唤醒她的神智。
季烟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身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头晕目眩，甚至严重地泛着恶心，搅得她浑身难受。
一股暖流从后心蔓延开来，好像一缕光刺破黑暗，拨云见雾，将一切难受驱散。
殷雪灼冰冷的声音瞬间刺入她的意识之中。
“醒过来。”
季烟醒过来了。
她睁开眼时，看到是殷雪灼的手臂，视线缓慢上滑，才对上他幽黑的眸子。
在这冰冷的宫殿里，殷雪灼雪白的脸显得格外阴森，他不带感情地看着季烟，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季烟这才发现自己是死死地抱住他的，怀里的手臂温度冰冷，活像是搂了一个大冰块。
季烟慢慢地放开他，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全是血。
血流了太多，现在已经没流了，季烟可以想象到自己此刻的样子多狼狈。
应该是回灵丹发作了罢。
很奇怪，她现在还不觉得疼，只是觉得浑身酸软，只想继续睡过去。
季烟晕晕的，身子又想往下滑，被殷雪灼粗暴地捞了起来，他的手继续贴在她后心，传递着淡淡的暖意，企图用他的灵力抗击回灵丹的药效，减缓季烟的毒发。
但回灵丹既然如此厉害，又岂是外力轻易可转圜的？殷雪灼传了一会儿灵力，发现没用，又暴躁地要继续加大力度，季烟却抓着他的手，低声道：“我……我好多了……谢谢你……”
殷雪灼古怪地看着她，半晌，他恢复阴沉的神情，冷笑道：“你以为我是为了救你么？”
“我讨厌让你死在季云清的手上。”
“你在我身边，姑且算是我的人，没我的允许，谁都别想要的你命，你就算要死，也只能乖乖被我炼成人蛊。”他抬起冰凉的手，轻轻捏着她的后颈，“谁也别想先一步取你性命，更何况你我性命相关，我也不会陪你去死。”
他很喜欢这样捏着她，手指的力道不轻，却也不至于让她疼，季烟听着他看似冷酷的话，缓慢地点了点头，“你一开始，也是这样和我说好的。”
殷雪灼又不欠她什么，也不算是她的谁，她早有心理准备，神色很平静。
殷雪灼低下头，鼻尖贴近她的发边，轻轻嗅了嗅，略显嫌弃道：“浑身都是血的味道，应该带你去洗一洗。”
季烟：“你杀了这么多人，还讨厌血腥味吗？”
殷雪灼没理她，继续在她身上闻了闻，忽然对她笑了一下，“你临死，都不想求我什么？就这么坦然赴死么？”
季烟无辜地看着他，“我求的话，你会答应吗？”
殷雪灼瞥了她一眼，脸上明晃晃地写着“酌情考虑，看我心情”。
他漫不经心地想，冲着她在魔域地牢里说的那些话，他也不排斥身边永远带着这个小拖油瓶了。
如果她求他的话，他就不把她做成人蛊了，人蛊不能说话，也没有好闻的体香，他不喜欢。
引出她的魂魄，放在自己的指环里，偶尔还能把她放出来玩儿，似乎也不错。
如果她还能再讨他开心一点，他就干脆救她，不管有多困难。
他在等着季烟求他。
可季烟下一句却是“我想吃火锅”。
殷雪灼：“……”
季烟一本正经，“我这几天过得太苦啦，已经好久没有吃过火锅了，这个很好做的，就是缺一点食材，我做梦都想吃火锅，要不你去弄点食材，做好了我们一起吃？”
殷雪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半晌，他冷冷笑了一声，原地消失不见。
虽然不知道火锅是什么东西。
但他很想捏死她。
-
殷雪灼很不开心。
不开心的后果就是，别说吃了，连西北风都不给喝。
季烟晚上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还嫌弃这个“床”连被子和床单都没有，这让她怎么睡嘛。
季烟睡不好觉，晚上还冷，殷雪灼连个被子都不给她准备，这宫殿好看归好看，晚上的温度也是真的低，季烟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最终被冻醒了，她开始打喷嚏，一打就停不下来，最终泪眼汪汪，双目通红。
“殷雪灼……”她爬起来，又去揪殷雪灼的袖子，“我好冷，我又要生病了。”
殷雪灼看着季烟。
她自己似乎没有感觉，可他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睛很红，眼角有一丝血流了出来。
回灵丹毒发的其中一个症状，似乎就是七窍流血。
继鼻血之后，又是眼睛的血。
然后她会逐渐失去意识，并化为一滩血水。
殷雪灼召唤出蝴蝶，又叫来了秋宓。
“她冷。”他对秋宓说，“让她好受一点。”
秋宓有些惊讶，看着一边的季烟，那小姑娘蜷缩成一团，身子不自然地哆嗦着，眼角的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她很坚强，没有哭，只是手上的血发呆。
秋宓走了过去，在这个凡人小姑娘身边坐下，拿帕子给她搽净脸上的血，再施法给她探了探身子的情况。
季烟第一次看见秋宓，她从来没见过比秋宓更好看的人，忍不住说了一声，“姐姐你好漂亮。”
秋宓意外地挑了挑眉梢，冲季烟安抚一笑。
凡人，这样弱小的凡人，小嘴却这么甜，意外地乖巧讨魔喜欢。
秋宓虽然被无数人夸赞过貌美，季烟真诚的赞美却仍旧让她愉悦。
季烟安安静静地坐着，至始至终盯着秋宓的脸看，秋宓查探完毕之后，忍不住露出一丝怜悯。
“救不回来了。”秋宓说：“这具身体已经开始腐朽了，人的躯体太脆弱了，若是有灵根的人，或许还能勉强支撑过三日，但她至多还能活一个半日，已是极限了……除非她能脱胎换骨。”
季烟恍惚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殷雪灼。
殷雪灼烦躁地捏断了椅子的扶手，又一脸不悦地把手中断裂的木头丢开。
又是一副极其暴躁的样子。
这人，明明之前还撂狠话，现在又暴躁成这样。
好像要炼她的是他，不想她死的也是他。
但是他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会和她一起死的，趁着现在她还没有痛苦，他应该快点儿动手。
殷雪灼忽然问：“火锅在哪里弄？”
殷大佬良心发现，想给她最后一点儿快乐。
季烟笑了起来，跳起来扑了过去。
殷雪灼被迫接了她满怀，她破罐子破摔，也不怕冷了，开心地抱了他一下。
“就在凡间！”
从魔域到凡间一趟，以殷雪灼的速度，来去只需小半日，季烟收集好了食材，在魔域的后山生了火，还让殷雪灼临时捏了个锅出来，加了一点儿水，煮得咕噜咕噜冒泡。
殷雪灼无需饮食，无需睡觉，但也见过凡人吃饭的样子，却第一回 看见这种吃法。
“把水加进去，然后煮开，调料放足，再煮肉。”季烟拿筷子夹了一块肉，吃得津津有味。
殷雪灼凑到锅旁边闻了闻，表情有些古怪，他不觉得很香，但是季烟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有这么好吃吗？
殷雪灼抬手要伸进锅里，被季烟迅速用筷子打开。
殷雪灼危险地眯起眼睛。
“要用筷子啊大佬，用手抓不干净。”季烟没想到他连这都不懂，完全忽视掉了他不爽的表情，在锅里夹了一块肉出来，凑到殷雪灼嘴边，“来，张嘴。”
殷雪灼：“……”
他脸色僵了僵，不自在地往后躲，季烟却一直凑过来，非要他尝一口，殷雪灼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到底还是被迫咬了一口，喉咙滚动一下，咽了进去。
怪怪的。
季烟笑眯眯地问他：“好吃吗？”
“不好吃。”殷雪灼不悦地坐到一边，嫌弃地撇过头，季烟却不管他了，自己吃得非常开心，殷雪灼又忍不住看过来，季烟只要看过来，他就假装没看她。
季烟吃着吃着，忽然感觉喉咙里漫上一股腥甜，她抿紧了唇，若无其事地将血咽了回去，抬手擦掉了唇角的血迹。
殷雪灼背对着季烟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感觉身后没了动静，他转过头，这才发现季烟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已经晕了过去。
他起身，把她打横抱起来，刚刚站直身子，也感觉一股来自内脏的尖锐疼痛。
毒发了。
终于开始疼了。
殷雪灼抿紧薄唇，他把季烟抱回了宫殿里，放在床上，又默默注视着她。
……
季烟又从混沌中挣扎着醒来，鼻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肺部仿佛充满着棉絮，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低头咳了咳，摸到了一手黏腻的血。
殷雪灼坐在她不远处。
他在打坐，周围笼罩着淡蓝色的光晕，像覆了一层霜雪，衬得容颜如同冷玉。
季烟一边捂着嘴咳血，咳得撕心裂肺，一边还忍不住看他。
他应该也很难受，所以才破天荒地打坐调息吧。
她昏迷之前，还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没想到殷雪灼一直拖到现在还没动手。
他肯有一两分怜悯心，也不枉临霜城中，她费尽心思地帮他周旋。
季烟看见殷雪灼身后有着如蝉翼般几近透明的翅膀，和长发一同垂落在地上，微微嗡动着，上面的鳞片散发出淡淡的蓝光。
好像是他的一半翅膀。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露了出来。
季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在殷雪灼身边坐下，近距离地观察着他的翅膀。
没有那天见到的那么巨大，往下耷拉的翅膀看起来漂亮又无害，纹路非常漂亮，上面的鳞片已经长出了大半，密密麻麻，全是玄冰鳞。
季烟看到其中一片的根部泛着血丝，有些格格不入，好像是灵脉下的那一片。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摸一下，又摸了一下。
滑滑的，还有些冰冰凉凉，羽翼摸起来很坚硬，难怪杀伤力这么强呢。
她的指尖碰上殷雪灼翅膀的那一瞬间，殷雪灼就睁开了眼睛。
眼底满是戾气，他讨厌被人靠近，却瞬间看到了偷偷摸她翅膀的季烟，她的眼睛很亮，似乎很喜欢他的翅膀。
居然会有人喜欢他的翅膀？他当真是第一回 看见。
他抖了抖翅膀，躲开了她的手，古怪道：“你干嘛？”
季烟被他撞破，连忙收回了手，又忍不住瞟着他的翅膀，“我觉得很好看……就想摸一摸。”
“可怕吗？”
“不可怕。”
殷雪灼嗤笑，“胆子倒是挺大的。”
季烟无辜地望着他。
殷魔头好像没生气诶？那她还可以继续摸吗？季烟悄咪咪再次伸出手指，试探地戳了戳最奇怪的那个鳞片。
殷雪灼皱起眉，瞪了她一眼。
但是没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季烟胆子肥了，人之将死，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敢倒着薅大佬的毛，季烟在他的翅膀上上下其手，本以为他会把她一脚踹开，没想到他居然斜斜地往一边一歪，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一副猫儿被撸得打呼噜的样子。
看来她的手法还不错？季烟有些兴奋，她第一次撸翅膀，又顺着他纹路往下用力摸了一把，一边观察着殷雪灼的表情。
他看起来好享受哦。
季烟：没想到我最后的时光，居然是在撸魔头。
季烟津津有味地撸了许久，殷雪灼忽然睁开了眼睛，抬手揪着她的衣领子，把她提到了自己的跟前。
瞪着一脸无辜的小姑娘，他想凶都凶不起来了，古怪道：“你就真的不怕？”
“啊？”季烟惊讶，“可怕吗？”
他像蝴蝶啊，这么漂亮，哪里可怕了？如果他是个蟑螂蜘蛛的话，她应该会害怕了。
她反问得如此理所当然，连殷雪灼都茫然了一下。
不可怕吗？
他心底莫名复杂，随即想起了什么，又冷笑道：“有人和你说过一样的话，什么不害怕，也不过是虚伪的谎言。”
有人？
季烟回忆了一下，“是殷妙柔吧？”
糟糕，她太顺嘴了，一说完她就后悔了。
殷雪灼的脸色果然阴沉了下来，满眼戾气。
这么大脾气。
季烟心底咋舌，不过她现在胆子肥了，他就算是摆出这样的表情，她也不是特别怕。
“殷雪灼。”她看他如此生气，忍不住叫了他一声，硬是在他的目光里溜出他身边，又去摸翅膀。
也许是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心态都彻底变了。季烟一边摸着他的翅膀，一边语重心长地开始劝他。
“其实我觉得你不用老是介怀这些的。”她说：“殷雪灼，女孩子第一次看到你的原形不害怕，只能说明她胆子大而已，并不是对你一见钟情，也不是要和你交朋友的意思。殷妙柔说了又怎么样，我见过赤阳的原形，我也不怕呀，难道赤阳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吗？”
原著里，殷妙柔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了殷雪灼的致命之处。
她给了他最弱小时的希望，也给了他后来的绝望，让他一生想起她就恨。
其实根本不用这样偏执的。
“就像谈个恋爱，谁都可能遇到渣男渣女呀，不喜欢踹开不就行了，天下好人这么多，干嘛非要淌这片鱼塘，还老是回味被绿的感觉，是嫌被绿得不够刻骨铭心吗？”
“我要是你的话，我才不管殷妙柔呢，天下这么大，去哪里不好，何必惹一身麻烦。”
“我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季烟自顾自地说着，又开始唉声叹气，“以前的你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凶巴巴的。”
殷雪灼皱着眉头看着她，“……”
她真的好多话要说，恨不得把这辈子没说完的话一口气说个遍一样。
吐槽完了他，又吐槽了一遍殷妙柔和季云清，还觉得不够，又开始感慨什么“玛丽苏的鱼塘你去不得，她还是个无敌大海王”。
殷雪灼反正没听懂。
但是隐约是明白的，她是在为他打抱不平。
“哎，我跟你说，殷妙柔的男人们，除了姓季的，其他人都没有好下场的！你别喜欢殷妙柔了！”季烟还扒拉着他，苦口婆心地说，殷雪灼被她叨叨得头疼，捂着她的嘴把她按到了一边，不耐烦道：“知道了。”
“你不知道！”季烟被他摁趴下了，还嘀嘀咕咕，“你要是知道的话，之前我提起殷妙柔的时候，你的表情才不会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殷雪灼：“……”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忍不住笑抽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很快又变得一本正经。
然后继续凶她：“给我闭嘴！”

第28章 九幽之火3
季烟没有醒来多久。
她很快就重新昏迷了过去，殷雪灼也再也控制不住，吐出一口血来，他调息片刻，抬手搽去唇角的血，低头看着身边奄奄一息的季烟。
方才的说笑热闹，仿佛像一场幻觉。
殷雪灼其实很讨厌热闹，他喜欢一个人待在黑暗的地方，越是偏僻黑暗的角落，似乎越能容得下他这只阴暗孤独的魔魇。
此时此刻的安静，才是他最熟悉的感觉。
刚才的别扭无措终于没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结束她弱小的生命，结束他这一场荒诞的经历，让一切回到原点。
他不允许有人亲近他，也不许有人了解他太多，季烟已经屡屡过界，他必须动手。
殷雪灼起身，漆黑的长发和黑衣几乎融为一体，他的身体太过冰冷，把季烟抱在怀里时，还能感觉到她在无意识地打着抖。
秋宓已经在魔域的九幽坛等候多时，她按照魔主的吩咐，早已准备好了一切，还将周围的低等魔全部遣散，九幽之火的灵力太过于强大，或许也会将那些小魔吸入吞噬，烧成灰烬。
殷雪灼抱着季烟飞去了九幽坛，巨大的火焰池终年不灭地燃烧着，像云海一般翻腾着，幽蓝流光将魔域的天空映得极为漂亮，仿佛是连接着天穹。
季烟如果还醒着，估计会比看到流星雨还要兴奋吧。
殷雪灼微微抬手，怀中的女子逐渐从他怀里脱离，慢慢漂浮在空中，逐渐飞到九幽坛的正上方，下方的熊熊烈火几欲将她吞噬。
殷雪灼凌空而立，眉眼冷漠，广袖一挥，池中的火焰蓦地大盛，四周瞬间运转起了强大的阵法，几乎吞灭天地。
-
季烟其实看得到这美景。
她现在和殷雪灼一样飘在空中，不过殷雪灼是用法术飘着的，她……变成了一只阿飘。
系统还比较人性化，觉得最后这一段的痛苦级别会超过常人极限，没有让季烟亲自经历，把她的魂魄引了出来，让她旁观着“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被殷雪灼炼化成不人不鬼的东西的。
风景很美，殷雪灼也很好看，但季烟，只是盯着“自己”看。
万恶的玄幻世界居然没看到一面镜子，季烟过了这么久，才终于知道自己长得是什么模样。
极为漂亮。
即使双目紧闭，也不难看出这具皮囊有多美，五官如天工所铸，红唇泛光，雪肌若玉，温润透亮，若是睁开眼，又当是如何美景，不言而喻。
一张可以祸国殃民的脸。
季烟一直以为自己长得也就一般，撑死了也就网红级别，不能再美。
不然殷雪灼为什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以前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太恶劣了！
原来不是她有问题，是这厮有毛病。
哦，对了，季烟忽然想起来，他鸡儿似乎不太行。
季烟飘在空中，心情复杂地看着殷雪灼辣手摧花，她其实有些不太舍得这么美丽的皮囊，眼看着娇弱的美人儿将要被烈火吞噬，季烟抬手捂着眼睛，隔一会儿透过指缝悄悄瞄一眼，就怕看到“自己”被烧了一半的狰狞模样。
但她却发现那冰蓝色的火焰越来越小，最后居然一副分分钟要熄火的样子。
咦？这是没油了么？
季烟好奇的地飘到秋宓身边，发现秋宓的表情居然比她还惊讶。
殷雪灼这又是在玩什么？
季烟托腮望着浮在半空中的美人，美人的发髻被风吹得彻底散开，漆黑的长发在风中乱舞，脖颈处逐渐蔓延出冰蓝色的诡秘纹路，一直从衣裳里面蔓延到耳后，衬得容颜少了三分妖艳，多了七分清冷。
美人的皮囊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肌肤变得愈发白皙剔透，泛着冷玉一般的光泽，宛若洗筋易髓，脱胎换骨，明明五官没有变化，却好像更好看了。
好看得像妖精。
不，更像那团冰蓝色的火。
季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还没来得及骂一句“卧槽”，灵魂就不受控制地飞向那具躯体，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意识失去多久，季烟隐隐有了感觉。
仿佛漂浮在一片柔软的云上，身体被一片柔软包裹着，丹田内翻腾着一股冰冷的气流，像是一块冰塞进肚子里，却又不让她感到那么排斥。
而五脏六腑的疼痛逐渐被涤荡得干干净净，一股淡淡的暖意流过四肢百骸，让她意识骤然清醒。
再次睁开眼时，季烟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
是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感觉，轻盈地几乎要凌空跃起，浑身上下的感觉非常舒服，简直神清气爽，恨不立刻跳起来蹦两下。
不仅如此，她还感觉自己的夜视能力变得特别好，周围明明是一片漆黑的，但是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在哪里。
她躺在一个看起来很像地宫的地方。
四周非常辽阔，墙壁和柱子上的花纹极其美丽，像藤蔓一般攀爬在柱子上，让季烟想起殷雪灼翅膀上的绮丽纹理。
而殷雪灼就坐在她身边。
他靠着石柱坐着，双眸微阖，漆黑的长发一直落在地上，整个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是闭上眼时，他不再显得阴冷狠戾，下颌线反而带着柔美的弧度，脸色极白，唇色极红，是惊心动魄地好看。
季烟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不应该被炼化成什么人蛊了吗？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反而像进阶了一样，而殷雪灼现在的脸色却好像不太好看的样子？
季烟想起自己看到的最后一幕，她低头拉开自己的衣裳，果然看到锁骨周围都是冰蓝色的纹路。
她到底怎么了啊！！！
季烟有些抓狂，一抬头，就对上了殷雪灼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整个人都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动作，只是一双眸子漆黑如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自己扒自己衣服的动作。
季烟：“……”
季烟觉得有点尴尬，悻悻地收起自己不太雅观的动作，觉得劫后余生值得纪念，就忍不住抬起手，给他打了声招呼，“嗨。”
殷雪灼忽然一扯薄唇，发出了一声冷冷的不屑的嗤笑。
季烟：？？？她好心打招呼他居然还这个态度？
季烟忍不住道：“殷雪灼，你……”才说了四个字，就被他一把扒拉进了怀里，殷雪灼搂着她，力道非常大，季烟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感觉他凑到了自己的颈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姿态亲昵，动作自然。
季烟：“！”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季烟被他兜着脖子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类摁着吸的猫，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
殷雪灼转性了？
季烟在他怀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耳边传来他冰冷的声音，“再动，掐死你。”
季烟：不、不敢动。
她只好乖乖地趴在殷雪灼的怀里，殷雪灼一会儿在她脖子上闻一闻，一会儿用手指摩挲着她的脸，一会儿手还在她身上乱摸，季烟的身子紧紧地绷着，惊讶地发现，殷雪灼冰冷的体温消失了。
而她来不及胡乱揣测，殷雪灼摸得越发放肆，季烟怀疑这人是要对她图谋不轨，可他摸完了之后，居然把她往边上一推，冷冷道：“便宜你了。”
便宜她？为什么便宜她？她被他摸了便宜的难道不是他？！
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
季烟很想骂他一句，发现没有合适的脏话形容她复杂的心情。
算了，她跟大魔头讲什么道理。季烟撑着手站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好轻盈好轻盈，忍不住蹦了一下。
……然后她就蹦到了天花板上。
季烟挂在顶部的石壁上，抱着一个突出的石柱，惊慌失措地求救：“殷雪灼殷雪灼！我我我、我为什么飞上来了啊啊啊，你快救我啊啊啊我要掉下去了！”
殷雪灼用看智障一般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他懒懒地勾了勾手指，季烟便被一股力量托着稳稳落地，她一落地就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怂成一团。
别说是跳了，她走都不敢走了。
就怕过于身轻如燕，一抬脚又飞了。
她这是进化了吗？季烟欲哭无泪。
殷雪灼看着这么怂的季烟，又皱了皱好看的眉头，想按照惯例做出个嘲讽的表情，转瞬一想，又连表情都懒得做了。
季烟这种级别的废材，真的不值得他嘲讽。
季烟蹲在地上，慢慢挪到大魔头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殷雪灼，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季烟的心情非常一言难尽，完全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快感，甚至还有点凌乱，“为什么我好像突然会了轻功，我感觉我现在可以飞起来，还有我为什么没死啊，是你救了我吗？”
殷雪灼敷衍地“嗯”了一声，“我把九幽之火和你融合了。”
季烟：“……”
不是，融合是什么意思啊？！他一副在谈论天气的语气，但是季烟现在真的很慌啊。
季烟蹲着不敢动，殷雪灼往外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又不耐烦地扭头看着原地蹲的季烟，冷淡道：“九幽之火生自上古时期，乃是天下最强大的灵火，可炼化世间的一切，我将它移入你的体内，与你魂魄融合，才可让你逃过一死，但你如今既然成了火，自是身轻如燕一些。”
“那你为什么好像也有些不对劲？”季烟好奇：“你的体温……”
“我没问题。”殷雪灼漠然道：“是你的体温和我一样了。”
季烟：“！”
靠啊，她居然变得和殷雪灼一样了？
季烟有些不太能接受，谁愿意做根大冰碴子，但是一想，好歹捡回来一条命，算了吧算了吧。
至少以后挂殷雪灼身上，她不会再觉得冷了。
殷雪灼垂眸看着她一脸纠结的样子，自己倒没觉得哪里不好。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忽然手下留情。
甚至有些不爽，却也没说为何不高兴，只是不耐烦地揪起季烟，直接握着她的手，把她往外拽去。
季烟被殷雪灼拉着手，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发现现在所处的地宫非常宽阔，只要一走动，回音就不住地回荡着。
感觉这里可以塞下殷雪灼的原形呢。
想起殷雪灼的原形，季烟又想起石壁上的绮丽图案，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四周漆黑幽暗，回荡着脚步声。
殷雪灼走出地宫，秋宓已在外等候多时。
“魔主。”秋宓恭敬地上前，看着殷雪灼手里的季烟，对她笑了笑，“季姑娘。”
殷雪灼直接把季烟推进了秋宓怀里，“给她看看。”
态度非常恶劣。
他到底在不爽些什么？季烟不太明白，她乖乖靠着美人姐姐，这位美人长得真赏心悦目，魔域居然还有这种绝色，季烟又忍不住盯着她看，还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自己的脸和她的脸，谁更好看。
如果说她是妖艳那一款的，眼前这位姐姐就是暗黑系御姐吧。
秋宓牵着季烟的手腕，让她在原地盘腿坐下，她坐在季烟身后，抬手在她后背输入一股灵力，季烟只觉体内有一股寒气在流转，周围蔓延出冰蓝色雾气，她抬手，指尖便冒出一簇蓝色的火焰，像是殷雪灼手里经常出现的那团火。
哎嘿。
她居然能变火了！
这不是殷雪灼的能力吗？他的能力居然跑她这儿来了！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修仙了？还可以用火打架？像殷雪灼那样，一抬手就撂倒一片？
她终于不再是废材了，季烟非常快乐，但她还没来得及嘚瑟，殷雪灼就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你依旧没有灵根，一团火是不可能修炼的，你一辈子都不可能。”
季烟：“……”
殷雪灼带着恶意，继续嘲讽：“你以为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不，你从前或许会有机会转世，但是现在若是死了，便只会魂飞魄散。”
季烟：“……”
殷雪灼：“哦对了，小废物，你知道魂飞魄散是什么意思吗？”
季烟：“……”
殷雪灼的是真的嘴毒，季烟此时此刻满脑子祖安语录刷屏，要不是这个人她打不过，她直接口吐芬芳糊他一脸。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张咬牙切齿的笑脸，“小废物不知道呢，大佬你要不要示范一下？”
“……”殷雪灼瞥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还真的自称“小废物”，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兴致缺缺地隐身了。
殷雪灼每次欺负她，都是故意想看季烟非常生气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那副憋屈的表情非常好玩，只要她露出那样的表情，他就特别开心，简直就是一小学鸡，叫他小学鸡都是抬举他了。
季烟才不会如他的意。
秋宓一边给季烟传输灵力，一边听着季烟和殷雪灼的对话，十分惊讶。
她眼中的魔主十分危险，喜怒不定，即使是他最信任的下属，上一刻他还对你微笑，下一刻或许就会直接翻脸，所以即使是她，也不敢有丝毫不敬的行为。
这个凡人……魔主和她几乎形影不离，还为了她破例多次。
就连如此重要的九幽之火，也说给她就给她了。
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在秋宓眼里，这实在是太荒谬了，她实在想不透这是为什么。
面前的少女气息平稳，秋宓抬手运气，缓缓收手，站起身来。
“一切正常，只是你的身体与之前大为不同，或许需要时间适应。”秋宓温柔一笑，笑容里透出三分安抚之色，“你随我过来。”
漂亮姐姐说要她跟着走，季烟就乖乖跟着走。
但她刚刚迈出脚，就感觉身子一轻，想起飞上天花板的经历，季烟又怂怂地缩回了脚。
她不敢。
秋宓才走了两步，察觉到了她的犹豫，转念想到什么，也沉默了片刻。
季烟：总觉得又被嫌弃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秋宓忽然走到她身边来，让她紧紧搂住自己的胳膊，温柔安抚道：“你还没适应九幽之火的力量，如果害怕走路的话，就抓紧我。”
哇塞，这也太温柔了。
季烟被温柔小姐姐迷了眼，乖乖地点头，秋宓说什么，她都愿意照做。
小姐姐什么的，比大魔头可爱多了。
秋宓点了点头，又继续往前走。
秋宓走起路来，也是体态婀娜，摇曳生姿的。
尤其是这一身极为贴身的衣裳，与人类女子的保守截然不同，反而衬出窈窕体态，裙尾宛若水波一样轻荡，白皙长腿若隐若现，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万种。
像一只高贵优雅的猫儿。
季烟站在她身边，慢慢的……就自卑了。
为什么秋宓这么风情万种啊，季烟仔细观察着她类似于猫步的走法，越看越挪不开眼。
同样都是女孩子，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啊。
她要是男人，都要心动了。
殷雪灼居然没有吃这个窝边草，他到底是鸡儿不行还是鸡儿不行？
季烟一直跟着秋宓，被秋宓带着飞到了一座宫殿里，刚一进去，就被迎面而来的一团白色给扑倒了。
然后季烟被摁在地上，被舔了一脸口水。
季烟：“……”
她被舔得犯恶心，拼命挣扎起来，对方越发兴奋了，舔得更为卖力，季烟又逃不开对方的魔爪，就在地上扭来扭去，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抬手捂着自己的脸，对方舔着她的手背，看着她滚来滚去，也往季烟旁边一歪，和她一样滚来滚去。
一边滚，还一边亲昵地蹭着季烟，发出小狼似的“嗷呜”声。
这是一团体型极大的毛茸茸。
大概有多大呢？跟马一样高，跟狮子一样壮硕，浑身雪白的毛发柔润光滑，迎风招展，矫健威猛，两只腿站起来的时候比季烟都高，偏偏这只矫健威猛的大家伙，居然趴在季烟身边要蹭她。
大眼睛粉鼻子，比猫儿还可爱，一对耳朵居然是折耳的，长得又像狮子。
这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啊？！
季烟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这只毛茸茸看见她不动了，又要趴在她身上舔，还叼着她的衣裳，要把她往其他地方拖，直到被身边的秋宓喝止：“白白，不得胡来！”
白白发出一声呜咽，念念不舍地松开嘴。
季烟飞快地爬起来，要跑又不敢走路，小步小步地挪在了秋宓身后。
白白还望着她，依依不舍，还歪着脑袋，企图从秋宓身后找到季烟。
“你不必紧张，这是银驭麒兽，他叫白白，从小被魔主养大，算是魔主的坐骑，如今还没到化形的年纪。”秋宓也有些无奈，很熟练地变出一颗黑色的像石头的东西出来，丢到了远处，白白嗷呜一声，飞快地去追了。
“白白喜欢魔主，只是魔主不喜人靠近，它想舔想蹭都不行，许是憋闷已久，如今你身上有魔主的味道，没想到会对你下手。”
季烟：沃日，又是因为殷雪灼。
殷雪灼就在附近隐身，他都不制止一下，估计又在看好戏。
秋宓看着白白快如闪电的身姿，淡淡道：“它如今还是幼崽，长大之后会变得很强，许是不会如此黏人了。”
“很强是有多强啊？”季烟好奇。
秋宓想了想，说：“如今魔主手下五位最强的魔将，其中一位便是白白的父亲从霜，相信白白长大之后，不会逊于从霜。”
哇哦。
这么强？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父亲当了魔将，儿子就成了坐骑？
究竟是魔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季烟又忍不住吐槽殷雪灼了，“殷雪灼就这么把别人的儿子抢过来当坐骑吗？”
秋宓听到她直呼大名，大惊失色，稍稍缓了一缓，才说：“不是这样的。”
“能在魔主身边，是魔域中所有魔一生之中最为向往之事，白白的地位等同它的父亲从霜，这是极大的殊荣。”
季烟：她真的不懂了。
秋宓微微一笑，解释道：“我们魔与人不同，人喜欢互帮互助，但魔向来是以强者为尊，生死不计，魔主是这千年以来最强的魔，他刚来魔域时，独自吞噬了六只联手杀他的大魔，收复几位魔王，魔域千年来寸草不生，十分贫瘠，也是他让许多灵魇来魔域生活，用灵魇的灵气滋养魔域，让许多珍贵的灵物生长在了魔域。”
“你看如今的魔域，一点都不荒凉。”
“他还重新制定规则，不许众魔私下决一生死，让许多的幼崽有了长大的机会，但也不抑制我们魔的天性，他鼓励强者之间的厮杀。”
“从前魔主来魔域之前，五位魔将各自为王，盘踞一方，如今全都心甘情愿地臣服。”
“他用绝对的力量威慑群魔，又想尽办法振兴魔族，我们不介意杀戮，对我们而言，人族害怕的魔主，其实并不是那么坏，我们追随魔主，甘愿为他献出生命，他也待我们极好。”
“能在他身边，自是一种荣耀。”
“白白生来灵根不足，十分孱弱，从霜无法忍受后代孱弱，无数次想要杀了他，是魔主亲自给他寻了法宝脱胎换骨，若不能留在魔主身边长大，白白或许早在很多年前，就被其他魔吞噬了吧。”
是这样的吗？
季烟怔了一下。
她真没想到，殷雪灼会如此对待这些魔，不是将他们当做复仇的工具，而是真的在振兴魔族。
原书对殷雪灼在魔域的经历，只有一句“他镇压诸魔，自立为王，魔族日益强盛，势不可挡”。
就是这样抽象的一句话，如今在季烟的面前徐徐展开，成了如此鲜活的现实。
他……只是对人不好吧。
即使对魔好，也不曾让谁靠近他分毫，他一直都这样排斥被靠近，或许也是一朝被蛇咬，当初受的伤太重，他害怕再次被背叛吧。
季烟咬了咬唇，垂下眼，不再说话。
秋宓说了这么多，也是想让这个凡人女孩知道，魔主对整个魔域有多重要，希望她能对魔主有几分尊敬畏惧之心。
她却不知，殷雪灼和季烟早已形成了某种契约，殷雪灼并没有离开，她私下说殷雪灼的旧事，殷雪灼都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
他讨厌出现在别人的口中，若是以往，秋宓必被严惩。
但他没有出现。
他忽然想看看季烟的反应。
季烟果然露出了那种有些纠结的表情。
殷雪灼一直都很想不通，季烟为什么越来越不怕他，有时候还能感同身受他的痛苦，他很讨厌被人怜悯，也讨厌和“好人”一词扯上关系，更讨厌被人假惺惺的同情。
但是季烟这样，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她和殷妙柔不一样。
殷妙柔总是一副温柔仁慈的样子，但殷雪灼觉得她是最阴险的毒蛇，看似温柔无私，实则不择手段，所有的虚伪都藏在皮囊之下，他看不透她。
但季烟……她好像有点儿傻。
季烟要是知道殷雪灼是这个想法，估计又瞬间不想同情他了。

第29章 九幽之火4
当然，季烟并不知道，她还在继续同情殷雪灼，秋宓见季烟沉默，也不再多说，直接带着她往大殿里面走。
这个大殿的后方，是一个水池。
但里面的水不是一般的水，而是冒着黑色的雾气，季烟猜想这可能是魔气，按照一般套路，可能会有什么特殊的功效？
“你体内有九幽之火，无须惧怕魔域的水。”秋宓说：“你在这里浸满三个时辰，可以增强体质，今后……也会承受得住一些……”
季烟怀疑自己听错了，仰头看着秋宓，“承受什么？”
秋宓却没有多说，只是上前，一抬手就扯开了季烟的衣服。
季烟：“！”
季烟捂着胸后退，浑身都要炸毛了，警惕地看着秋宓。
同样都是女孩子，不要非礼啊！
秋宓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甚至无需靠近季烟，只要抬抬手指，季烟身上的衣服就逐渐变成了碎片，季烟一看不妙，赶紧噗通跳进了池水里，乖乖泡着不动了，秋宓站在水池边，满意地点头，“三个时辰之后，我来接你。”
说完就转身离去。
季烟：你们魔都这么粗暴的吗。
季烟只好乖乖地泡三个时辰，期间白白一直在外撞门，它想进来找季烟玩儿，殷雪灼现身赶走了白白一次，其他时候，殷雪灼都没有现身。
季烟怀疑他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副空气的状态，不需要睡觉不需要进食，就这么无聊地原地挂机。
殷雪灼不看她泡澡，季烟显然放松了很多。
她乖乖躺在水里，十分无聊，忽然开始欣赏起自己的身材，一会儿觉得自己白皙的大长腿无比好看，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胸特别丰满，腰细若柳，一丝赘肉也无，身材好到近乎完美。
肌肤如白玉一样无暇，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冰肌玉骨，吹弹可破。
季烟掐了一把自己，皮肤也瞬间红了，无比娇贵。
这样好看的躯壳，不好好打扮实在是太浪费了，季烟想起自己每次被殷雪灼拎着到处晃，她经常被弄得一身狼狈，灰头土脸，根本没有机会做精致的小仙女。
算了……仙女系不适合她。
季烟水里泡着，后来逐渐犯困，就直接在水里睡着了，三个时辰的过得很快，秋宓拿了一套人类女子穿的新衣服给季烟换上，鹅黄色的裙子色彩鲜亮，显得季烟愈发活泼乖巧、小巧玲珑，在魔域里行走时，成了一道明丽的风光。
秋宓带着她回到殷雪灼的宫殿，
殷雪灼不睡觉，那座宫殿多数时间是给他练功的，他自恃强大，其实也很少练功，但只要他在这里，连五大魔将都不敢随意进来打扰。季烟看见秋宓用了什么东西才打开那特别高的殿门，将她拉了进去。
季烟一进去，秋宓就退了出去。
季烟独自站在空旷的殿中，还是没有弄清楚什么情况。
把她洗干净带来这里，这举动咋这么像……古代妃子给皇帝侍寝呢？
季烟甩了甩脑袋，把自己满脑子奇怪的想法甩掉。
侍个鬼的寝，殷雪灼明明不行。
她往前走了几步，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喊：“殷雪灼？”
“我在。”
殷雪灼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他站在她身后，抬手握住季烟的肩，往后一拉，就把她拽进了怀里，抱着她飞到了前面一处比较高的横塌上。
他靠着身后的雕花横栏，懒懒散散地斜躺着，季烟趴在他的怀里，靠着他的手臂，茫然地对上他戏谑的目光。
他的指尖探上她的脸颊，黑色的指甲微微划动，“你虽没有灵根，却因九幽之火可以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永远如此年轻，只要不被人杀死，就能与我同寿，你可高兴？”
季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可以活很久很久吗？
她认真地想了一下，好奇地问：“那你可以活多久啊？”
殷雪灼眯了眯眼，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道：“我？我乃灵气所化，自可与天同寿，活得比所有人都久。”
好大的口气。
天有多少年的寿命？他才三百多岁而已，就这么张狂。
殷雪灼抬手掐着季烟的脸，要她专心地看着他，语气威胁，“你还没有回答我，与我一起永生，你可高兴？”
他语气深沉，又露出了那种阴郁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放过季烟的表情。
和大魔头一起永生啊。
季烟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愿意啊。”
殷雪灼微微一怔，盯着她看，似乎要从这种笑容里看出一丝虚假。
只要她有一丝虚假伪装，他就会后悔救了她，他就算得不到九幽之火，也要重新将她做成人蛊。
但季烟的笑容，看不出一丝害怕，甚至还心安理得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想了想说：“可以活着当然好啊，其实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我也差不多适应了，也没什么不好，你还能保护我……我都不需要害怕被人欺负，就是我们俩要做什么都得在一起，好像不是很方便，以后朝夕相处的话，会不会一直看着对方，看着看着就厌倦了啊？”
毕竟对着一张脸年复一年，就算是夫妻也得有七年之痒了吧，她和殷雪灼估计更禁不起考验。
季烟合理假设，又拽了拽他的衣袖，“那，你以后要是厌烦我了，又要把我做成别的东西的话，麻烦你下手轻一点，好歹我们也算有几分交情了吧？”
殷雪灼古怪地看着她。
真没见过这么淡定，还和他谈条件的，一点也不怕死，明明她的胆子也不是很大。
殷雪灼撇过头，冷淡道：“看心情。”
“……”就这种事情都不爽快地答应一下，要不要这么小气。
季烟心底腹诽他，揪了揪他的袖子。
殷雪灼摸起来不冷了，其实躺在他怀里还挺舒服的，他看起来高高瘦瘦，其实贴着他的时候，季烟知道他并不是骨瘦如柴的身形，相反还应该偏向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她靠着一点都不觉得咯得慌，甚至产生了一种这是个正常人的错觉。
季烟抬手抓了一把殷雪灼冰凉的头发，他的黑发长如丝绸，从指尖滑过，带着微凉的触感。
殷雪灼又立刻盯着她看。
“我就忍不住，想摸一下……”季烟一边迎上他不太友好的眼神，一边继续薅了一把他的长发，还想继续得寸进尺，暗搓搓地试探他：“殷雪灼，你想撸翅膀吗？”
殷雪灼：“……”
季烟特别想摸他的翅膀，望着他的眼神都闪闪发亮。
殷雪灼断然道：“不行。”
季烟果然又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
殷雪灼说不许就不许，上回是他打坐时松懈，因为季烟毒发，体内气息不稳，加之右半边翅膀和玄冰鳞融合出了岔子，半边翅膀才不小心跑了出来。
魇族的翅膀乃是命脉，他这回绝对不给她摸，说什么都别想。
殷雪灼看着面前无比悠闲的季烟，又忽然生出了一点茫然——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和她靠在这里说话？还让她这样有恃无恐？
大魔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坐直了身子，恢复了往日的冰冷阴沉，将季烟拽得坐起来。
季烟被他拽得一懵：“你干……”
“嘛”字还没出口，一股灵力瞬间侵入身体，季烟惨叫了一声。
这一声惨叫，完全是因为猝不及防，叫完季烟就脸红了。
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因为其他……怪怪的感觉。
好像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背脊直接蹿上头皮，四肢都瞬间软了下来，季烟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有说不上来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是怎样的，就好像喝了酒一样有点儿飘，还有点麻，有点儿起鸡皮疙瘩……
丹田处更是生起一股灼热之意，仿佛是她体内的那团火被唤醒了一样。
之前是冰凉的感觉，现在这火好像才烧起来。
季烟咬着唇，瞪了殷雪灼一眼。
这一眼也显得绵软无力，她看不见自己的脸色微微泛红，眸子里满是水汽，眼波柔软，端的是妩媚动人。
殷雪灼牵引着身材娇小的少女，让她微微低头，额头抵在自己的胸口，背脊微微拱起。
他的手贴在她的后心，缓慢地引导她体内的火。
“我将火引入你的体内，可不是白送给你的。”他欣赏着她奇怪的反应，勾起唇角，笑容兴味，“这火从上古时期烧到现在，永不熄灭，乃是天下最难驯服的灵火，我用了许多年都只能融合它的一部分，现在它进了你的体内，我就从你的身体里融合这火，也是一样。”
什么叫“从她的身体里”？
要不要说的这么有歧义啊！
还有，她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啊，以后他要练功不会都拽着她这样吧？
季烟一边咬着唇不吭声，一边用剩下的理智腹诽他，还想起了之前秋宓说的话，什么叫她更能承受一些？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季烟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感觉一股奇怪的酥麻感，又流窜过五脏六腑。
那股酥麻感，不是什么撩拨性的，反而……像蹲坑蹲久了忽然站起来的感觉，麻得季烟头皮都要炸了。
殷雪灼又特么的玩她！！！
她软软地哼了一声，张口狠狠咬住了殷雪灼……的衣裳。
就当是在咬他！咬死他！
殷雪灼看着怀里有些难受的小姑娘，眯起眼轻轻“啧”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她这副柔弱的小身板。
这才什么程度，反应就这么大，魔域的小动物都比她坚强。
他忽然掐紧她的腮帮子，让她张嘴松开他的衣服，又用手臂箍住了季烟的腰肢，将她往侧边微微一带，让她贴近了他。
贴得太紧了。
季烟的脸一红。

第30章 九幽之火5
殷雪灼忽然和她贴得这么近，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男人的下颌就在她的头顶，微微抵着她，让她无所适从。
季烟僵着身子，不轻举妄动，忍着身体里奇怪的感觉，觉得这种情况特别尴尬。
她恨不得马上晕死过去。
但殷雪灼没有让她晕的意思，还继续引导着她体内的火，他微微垂着浓密的睫毛，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她的耳后的蓝色纹路愈发明显，向藤蔓一般缠绕着往上，闪闪发光。
衬得她的侧脸清冷又妩媚。
殷雪灼对美色不为所动，但他发现，将火引入季烟的身体之后，他再吸收九幽之火，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着他，吸引他将神识投进去。
他和季烟同时被吸入了神识。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空间，像是一片荒野，却十分广阔，放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尽头。
天空中有白色的光倾泻而下，像一条流泻的天河，空中飞着无数的蓝色火焰，周围却弥漫着浓黑的雾气，和那条天河交映着，明暗交杂，像无尽的黑暗陡然被一道白光割裂。
脚下踩着的是实地，季烟茫然四顾。
这是哪儿啊？她不是还靠着殷雪灼吗？为什么突然到了这里？
“这是灵府中的一个小小的空间。”
殷雪灼冷淡的声音缓慢响起，嗓音如水一般凉。
他走到了她的身边。
季烟惊讶地看着他，她没想到他也进来了，不过想想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殷雪灼刚才在那儿搞违规操作，估计他不知道又怎么捣鼓了一下，才捣鼓出了一个空间吧。
这灵府，应该是他的灵府吧？季烟觉得自己没本事拥有“灵府”这个东西。
但殷雪灼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说：“这是你的灵府，准确来说，是九幽之火催生的灵府里的空间，我的灵府没有这么贫瘠。”
他又是一副嫌弃的口吻。
这语气太欠揍了，季烟脑子一抽，抬手推了他一把。
殷雪灼被她一推，往后踉跄了几步。
殷雪灼：“……”他居然被她推动了？
季烟：“……”她没用力啊？
季烟茫然地看着他，殷雪灼也茫然地看着她。
季烟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殷雪灼，好像后知后觉地懂了点什么。
季烟心底有个揣测，又大着胆子不怕死地又推了殷雪灼一把。
殷雪灼果然又被她推动了，像个普通人。
殷雪灼：“……”
大魔头自己似乎也很惊讶，抬手企图用一下法术，手在空中划了几下，却什么都没有。
哎嘿。
季烟乐了。
卧槽这个空间居然这么好！如此了解她追求平等的诉求，居然让殷雪灼也变得和她一样了？！
大魔头没了法术，那就不叫大魔头了，叫小蝴蝶。
叫他嘲笑她废！
自食恶果了吧！
殷蝴蝶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眯起眼看着季烟，刚好看到她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季烟都还没来得及收敛自己的表情，就看见他的眼神陡然阴沉下来。
完了完了，殷蝴蝶恼羞成怒了！
季烟在殷雪灼发怒之前，迅速跑到他身边，抬手捋了捋他的衣袖，就当是在顺毛了，一边语重心长，“刚才的事情我也很意外，不过我们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办法出去，出去就好啦，你的法术一定是可以恢复的。”
殷雪灼古怪地看了一眼她顺毛的动作。
季烟悻悻收手。
殷雪灼又扭头去，估计是在花时间接受现实，过了一会儿，他嘀咕道：“出不去，只能等。”
九幽之火的空间，既然能封闭他的力量，那么也不是随便可以出去的。
但空间初次形成，就算能困住殷雪灼，也维持不了多久。
季烟“噢”了一声，又悻悻地坐了下来，殷雪灼又不解地看着她，“你干什么？”
“坐啊，等着呗，傻站着干嘛？”季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抬手拉着殷雪灼的手，也没用多大力气，就成功地把他拽了下来，看他又想站起来，干脆按着他的肩头往下一摁，“坐嘛。”
殷雪灼：“……”
他的表情又阴郁了起来。
不过再阴郁也奈何不了季烟，季烟很自在地晃着腿，觉得很无聊，还兴致勃勃地跟殷雪灼提议：“要不我给你唱一首歌吧？”
殷雪灼：“不许唱！”
不听就不听，季烟无聊地叹了口气。
殷雪灼听到这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偏头看向她。
他是真的想不通，也不明白，季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怕他了？又要唱歌，又要摸翅膀，还敢对他动手，她是不是脑子被火烧坏了？
季烟无聊地坐着，完全没察觉到殷雪灼注视，她开始自娱自乐，就数着自己指腹上有几个螺纹，数完左手数右手，看起来很是投入。
数到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手腕一紧，她的手被殷雪灼抓了过去，殷雪灼也在她的手指上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季烟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然后殷雪灼又盯着她不说话了。
季烟觉得他这种只知道复仇的魔，估计很难体会到她的快乐，她往他这边挤了挤，张开手指对着他，慢慢告诉他：“你看，每个人的手指上都有这样的指纹，有的是漩涡一样的螺纹，有的不是漩涡，是簸纹，民间有一种说法，不同数目的螺纹和簸纹，代表着不同的命运……”
“比如有人说，一螺穷二螺富，三螺四螺卖豆腐，五螺六螺开当铺，七螺八螺把官做，九螺十螺享清福，还有人说，十个螺纹的人和十个簸纹的人是天生一对，是生生世世注定的。”
殷雪灼：“无聊。”
虽然嘴里说无聊，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螺纹。”
季烟：“啊？？”
殷雪灼不耐烦地说：“我全都是螺纹。”
季烟：要不要这么口是心非？明明你心里很好奇还故意说无聊。
等等。
殷雪灼十个都是螺纹？
季烟心里一跳，还没说什么，殷雪灼又把她的手抓过来，粗略地看了看，表情变得很古怪。
季烟……刚好十个簸纹。
她和殷雪灼还真是离不开对方，不过天生一对这个就免了吧。
气氛忽然有些安静，两人都没想到会这么巧。
季烟用余光扫着殷雪灼的表情，他很自然地放开了她的手，点评道：“准了一半，你确实只能和我在一起。”
季烟含糊地“嗯”了一声，把手收到怀里，悄悄蹭了一下掌心。
被殷雪灼的指甲挠过，掌心痒痒的。
-
空间封闭确实没有很久。
殷雪灼和季烟再次睁开时，依旧是之前那个姿势，殷雪灼抱着她，季烟整张小脸都埋在他怀里，浑身软软的。
殷雪灼收回了手，抬手点起一簇火焰来。
冰蓝色的火焰，映得他眸底发寒。
他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九幽之火的力量又融合了少许。
虽然进度一如既往地缓慢，但把季烟带在身边，确实方便了很多，他不需要专程去九幽坛融合灵火，也无须让魔将为他护法，只需要在这里，抱着季烟，寻找藏匿在她体内的灵火。
“殷……雪灼……”
怀里的小姑娘弱弱叫他，声音细弱蚊蝇。
殷雪灼闻声低头。
季烟双靥绯红，衬得脖子上的纹路越发勾魂摄魄。
她浑身无力，感觉被他吸干了精气一般，声嘶力竭地喊他，也只能发出这样小的声音。
声音小的，像撒娇。
一叫完他的名字，还没说完后面的，季烟就立刻闭嘴了。
她不要撒娇，不要。
总有一种自己在勾引殷雪灼的错觉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进去一趟就这么累，感觉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榨干了一样。
殷雪灼看了她片刻，松开钳制她的手，让她平躺在这高榻上休息。
“你体质太弱，一次就让你这样，以后每日，你就在这里泡着魔域的水，直到适应为止。”
凡人，太弱小了。
季烟静静地躺着，昏昏沉沉，微微闭上眼睛，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抖动。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平缓，逐渐进入梦乡。
殷雪灼无聊地坐着，又把手伸到她的颈边，幻想着掐断她脖子的感觉。
只需要微微用力，捏断她的骨头，和他杀死其他渺小的人类一样。
但睡着后的季烟，睡颜无比香甜，安静无害得像小动物，不，魔域最弱小的生物都没有她脆弱，她就跟凡间的兔子一样，随手一拎就可以拎起来，随手一扔就可以把它摔死。
殷雪灼低头凝视着她，想起她毒发的时候。
那时她刚吃完所谓的火锅，已经昏迷不醒，殷雪灼把她放回殿中的床上，看着她昏迷的容颜。
她真的太弱了。
好像一捏就会死掉的样子。
他感觉五脏六腑翻涌得难受，而季烟即使昏迷着，眼睛也在流着血，他又把秋宓叫了过来，秋宓勉强给季烟止疼之后，又忍不住道：“魔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救她一命。”
“什么办法？”
秋宓迟疑道：“是……阴山雪微草。”
殷雪灼皱起了眉。
阴山雪微草，三百年才有一株，如今世间唯一一株，只在殷雪灼的手中。
那是他花了很大的代价取来的灵物，可以帮他融合九幽之火的力量，只是好像遇到了瓶颈，至今尚未完全实现，秋宓之前一直不提，是因为她觉得殷雪灼并不会为了一个凡人去取来这株草。
殷雪灼本来也不愿。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从来不会怜悯一个凡人。
更别说将如此重要的九幽之火给她了。
只是殷雪灼骨子里太傲，他屡次用阴山雪微草融合灵火失败，已经觉得这株灵草没什么用了，于是他炼化季烟的肉身之时，本来态度坚决，但看到她被烈火灼烧的躯体时，就忍不住，用阴山雪微草试了一试。
反正不是什么有用的灵草，殷雪灼漫不经心地想，万一拯救这个小废物，他也不排斥把她带在身边。
谁知阴山雪微草居然对她起了效果，他体内的九幽之火骤然失控，殷雪灼想叫停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九幽之火被吸入了她的体内，和她融为一体。
做到了殷雪灼多年以来未曾办到的事情。
这小废物捡了个大便宜。
太便宜她了。
殷雪灼再意难平，看着这个小废物的睡颜气得牙痒痒，也完全没有办法。
要是别人敢打九幽之火的主意，殷雪灼必将那人挫骨扬灰，但这小废物……算了，给她就她吧，是他宽宏大量，不跟这只小废物计较。
反正有了火，她也只能跟在他身边。
一辈子也逃不掉。

第31章 九幽之火6
季烟又睡了一觉。
比起之前的不安，这一觉睡得尤为香甜，没有了病痛和寒冷，她甚至梦到了许多从前的事情，她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大学生，那时安逸的生活恍若隔世，没有杀戮的现实世界，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滋味。
再次醒来时，季烟只听到模糊的人声。
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她懒洋洋地翻个了身，抬手挡住些许的光亮，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这才发现不远处的男人背影。
殷雪灼是站着的。
他的个子很高，这样站着，挡住了一片的光，只沉沉罩下一片阴影，漆黑的广袖垂落，长发披散在身后，背影瞧着极为淡漠。
一身黑袍衬得侧脸极白，白得像纸，毫无血色，却很好看。
像泼墨的山水画里走出来的，慵懒随意，又恰到好处。
只是到底是魔头，他即便懒懒地站着，也有一股沉重的气场弥散开来，徒增几分压迫，让他看起来，的的确确像是魔域的王。
一个一身银甲的男子就站在不远处，五官肃杀，眉目岑寂，头发和人类男子一般束起，黑发中却掺着许多银丝，并不像白发苍苍年岁已久，反而平添几分肃杀凛然。
季烟见过他，是赤阳。
那只抱过她的大蛟龙。
那回看他还有几分不正经，现在瞧着，又觉得赤阳的的确确称得上殷雪灼手下最得力的魔将，气质稳重，宛若一座大山一般，可以想象出他是怎样指挥那群小魔大杀四方的。
季烟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一边又有些好奇他们在说什么。
魔王与魔将之间的对话，独属于大反派之间的交谈呢。
难道是在商量着怎么干坏事？对付人族？
赤阳确实是在说人间的事情。
“季云清和风流云重伤之后，去了洛城疗伤，果真如属下所料，那群修仙人士又开始闹腾，口口声声要讨伐您，为他们的仙盟盟主讨回公道，又是一副义愤填膺的虚伪样子。”
赤阳嗤笑一声，话锋一转，“只可惜，人性贪婪，对付魔的同时，这群乌合之众还惦记着自己的那点儿利益，属下只是略略派内线煽动了一下，果然那群人极好利用，有人意图借着临霜城的事情，趁机赶季云清下台，说他年纪尚轻，即使修为高深，也没什么领导才能，这可急坏了殷妙柔。”
殷雪灼漫不经心地听着，半晌，冷笑一声，“可笑。”
可不是可笑？
嘴里嚷着要对付魔，结果他们略施小计，对方就开始内斗，斗得乐此不疲。
赤阳继续道：“殷妙柔这几日衣不解带地照顾季云清，不让别人有打他主意的机会，只可惜啊，有些人实在是太好利用了，属下买通的那几个内线悄悄潜入，寻找机会下手，不过我们的人还没动手，季云清就下落不明了。”
下落不明了？
殷雪灼眯起眼，骤然回身，眸光掠向赤阳。
赤阳畏惧魔主锋芒，立刻低头弯腰，摆出极为谦卑的姿态。
殷雪灼道：“为何会失踪？殷妙柔偷偷转移了？”
赤阳摇头，“属下觉得不是，这个时机，她把季云清转移，就是让局势更乱，她应该没这么傻吧？属下觉得她应该也很着急，只是无暇分.身，那些长老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几位宗门也逐渐人心不稳，这样下来，她自身难保。”
殷雪灼微抬下巴，“这样更好，既然如此，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我们也可趁机攻取那座……什么城来着？”
殷雪灼很少记住名字，他态度傲慢，甚至觉得很多名字不配被他记住，赤阳体贴地提醒，“是六华城。”
“嗯，六华城。”殷雪灼颔首，语气懒洋洋的，垂眸拨动着自己的指甲，眼神深晦不明，“听说那里有不少的灵石法宝，倒也可夺来，赏底下的小魔们玩玩……”
他的语气清淡，分明是不轻不重的口吻，季云却偏偏从他的字句里琢磨出些微的寒意。
无须多余的修饰，便有了无比阴沉的气场。
妥妥的一个大反派。
真的没人比他更像反派了，又是话多又是脾气坏，闲下来就想着搞事情，时时刻刻都想除掉正道，根据反派定律，偶尔还会在正派里面弄一点卧底进去，挑拨离间。
真的全中。
尤其是这一身的扮相，黑得纯粹，毫不含蓄。
季烟悄悄地抬头，打量着殷雪灼。
她其实只是悄悄地动了一下，但殷雪灼的听力极好，能捕捉到极远之处的细小声音，便倏然看了过来，季烟对上他的眼睛，心头一凛——他该不会讨厌她偷听吧？
季烟心头瞬间上演了无数大戏，从小到大看过的无数电视剧片段一股脑地闪现出来，致使她一下子联想到“后宫不可干政”，一下子又联想到“生性多疑的反派和小俘虏的故事”，一会儿又想到两军交战，窃听军情应该是什么罪名来着？
总之都是听到不得了的秘密之后被灭口的戏码，莫名让她有些紧张。
季烟一紧张，就看见殷雪灼朝她掠来。
他的身影原地散为黑雾，又倏然出现在她身边，已变成了慵懒坐着的姿态，一只手捏着她的脸蛋，凉凉道：“小废物，醒了啊。”
季烟：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小废物，她有名字的！
季烟被他放肆地捏着脸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还没坐稳，又被他拦着腰搂进怀里，他抱着她，一点儿也没觉得这样的姿势不对，把她按着捏够了，才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紧接着，无数的下等魔鱼贯而入，手上都端着很多吃的。
都是凡间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显然是给季烟。
季烟怔怔的没回过神来，顷刻之间，面前便摆开了无数道丰盛菜肴，清蒸红烧爆炒一应俱全，还有许多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菜品。
还有燕窝！雪参！鹿尾！连鱼都有十几种！
天哪。
季烟恨不得挑起来狂摇殷雪灼。
太丰盛了吧！太棒了吧！
荤素全都有，还这么多！这得是有四十几道菜了吧？
你们魔域出手，都这么壕气的吗？
季烟简直看傻了，小嘴微张，有些傻愣愣地望着面前一长排的满汉全席。
“这、这……给我的？”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看看殷雪灼，又看看赤阳，最终看向送菜的小魔们。
但每个人的脸上的都写着“除了这个小辣鸡，谁还吃饭”。
就是给她的！
简直太爽了吧，这么多菜，她还要小跑着才能绕一圈吧，她真的一个人吃吗？她一盘菜吃一口的话，应该就可以饱了吧？
有生之年体会到了皇帝吃饭的感觉，季烟十分兴奋，简直无从下手，埋头吭哧吭哧地挨个吃了过来。
季烟埋头吃饭，殷雪灼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顶，像摸一只小宠物，季烟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不满地在他的骚扰下躲了躲，不过秉承着有奶就是娘的真理，她懒得和他计较。
冲着殷大佬对她这么阔绰，她也不好意思再和他计较着什么了。
季烟埋头吃饭，一点儿也不顾忌形象，赤阳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狼吞虎咽的凡人，他显然还是记得季烟的，就是上回那个当众骂过魔主的小姑娘。
赤阳从未看见和魔主相处得这么亲昵自然的人，魔主体内有九幽之火，即便是他们这些属下，也不敢靠魔主太近，这个凡人委实有些特别。
若赤阳知道，殷雪灼将九幽之火给了她，恐怕更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赤阳稍稍缓了缓，确定魔主没有停下的意思，便继续开口。
“此外，殷妙柔近日一直在暗中寻找季云清的下落，中途遭人暗算，跌落悬崖……”
悬崖？
季烟本来啃着鸡腿，忽然抬起头来，插嘴道：“什么悬崖呀？”
赤阳顿了一下，又看向殷雪灼。
……好吧，他们魔主还低头专心地摸小姑娘发顶，压根没有制止的意思。
莫名有点像赤阳见过的，人间的昏君。
他想了想，回答季烟道：“是六华城后的断崖。”
“那个啊……”季烟咬着筷子，回忆了一下。
脑子里电光一闪。
她说为什么感觉这事情走向越来越耳熟呢。
她记得原书里，提过那个悬崖。
只是故事走向有些不一样，并没有牵涉到临霜城，季云清也不是在临霜城重伤的。而是韶辛的哥哥韶白出关之后，和韶辛发生了一点儿兄弟间的恩怨，结果韶辛一气之下误闯魔族营地，季云清为了拉拢剑仙韶白，也选择深入敌营。
不过有了临霜城这个插曲之后，剧情走向似乎变了。
韶辛被抓来了魔域，韶白不会误闯魔族营地，季云清受伤的起因变成了临霜城，机缘巧合，又和原书的剧情重合上了。
原书里，殷妙柔一边寻找季云清，一边被几个恶毒反派趁机构陷，这是她身为女主，光环最弱的时候。
然后她落崖了。
落下了一个万丈高崖，正常人下去都尸骨无存的那种。
这个时候，身为女主的金手指出现了。
她找到了崖下几只躲避人类的魇族。
也正是从那几只魇族身上，她发现了殷雪灼的致命弱点，而那几只魇族后来还是被人发现了，那群贪婪的人将他们迫死，他们死后，果真如殷雪灼口中所说，浑身是宝，炼成宝物之后，便可增长修为。
反派当然没有得逞，增长修为的丹药，也落在了殷妙柔的男人们手上。
这也是主角团实力提升的一个重要转折。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迎来了新的剧情。
季烟沉思了一下，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殷妙柔落入悬崖了，原书里面，将她从悬崖底下救出来之人，恰好是韶白。
韶白，韶白。
韶白这个时间，不知道出关没有。
韶白出关之后，会去找他的弟弟韶辛，紧接着殷妙柔才出事，但现在前面的剧情都没了，剧情显然加快了很多，韶白如果出关，找不到弟弟，到底是会去救殷妙柔，还是来魔域救韶辛呢？
季烟表情凝重起来，咬着筷子不吃了，又问赤阳：“你知道，最近韶辛怎么……”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被殷雪灼打了一下脑袋，“闭嘴，快吃。”
季烟：？？你妈的，吃个饭都要催哦。
她挣扎了一下，选择无视殷雪灼，继续问赤阳：“那韶辛……”
赤阳：“……”
赤阳只是看着季烟身后眼神逐渐阴沉的殷雪灼。
妹子，快别说了吧，魔主不耐烦了。
一口一个别人的名字，你是不是欺负魔主现在还不杀你呢？
季烟显然是没有这个自觉的，然后赤阳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殷雪灼逮住，暴躁地被捏住脸颊欺负了一顿，然后小姑娘委委屈屈地趴在一堆饭菜面前，咬着筷子不吭声了。
讲真，季烟小时候挑食不爱吃饭，她妈都没这么催过她。
殷雪灼太过分了。
季烟咬着筷子，几乎要把筷子嚼烂。
她其实早就已经吃饱了。
问题是，她都吃饱了，这些饭菜一样吃一口，居然都还没尝遍。
她陷入了沉思，有些心疼了。
好歹也是接受现代教育长大的，以前剩饭都不太好，现在剩得这么多……难道都要倒掉吗？太浪费了吧，要是有个冰箱就好了，放冰箱里冷冻一下，明天还能再吃一顿。
季烟把这个想法和殷雪灼说了。
殷雪灼：“……”
他又是关爱智障儿童的怜悯眼神。
季烟抓狂：“我是认真的啊！你不觉得这样太奢侈了吗？你们魔域的厨子都很闲吗，做这么多盘菜只吃一口？”
殷雪灼古怪道：“你觉得这是魔域做的食物？”
“难道不……”等等？魔好像不需要吃饭，所以这些饭菜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该不会是从人间抢过来的吧？专门抢过来给她的？
殷雪灼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你是我的人，他们不敢怠慢你，不知道该拿什么喂你，索性把凡人经常吃的菜各抢一份过来，让你自己选。”
殷雪灼对手下办事很满意，养他的小废物，当然需要这么仔细，季烟也只有跟着他，才能享受到如此好的待遇。
殷魔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还真是抢来的，季烟心情复杂。
她是该多谢他对她这么好，还是该可怜一下被一群魔抢了菜的人？
季烟试图和他讲道理：“殷雪灼，你这样是不对的，别人辛辛苦苦做的饭菜，你怎么能让你的手下去抢呢？”
一边的赤阳低头咳了一声，第一次看见有人说魔主不对，他有点儿没缓过来。
殷雪灼眯眼，杀气四溢：“看来你不喜欢。”
他可能下一秒要掐她，或许杀做饭的凡人，或许杀抢菜的小魔，总之季烟是怂了，她乖乖地拿着筷子，埋头继续吃了起来。
算了，只是抢菜而已，连屠城都是家常便饭的殷魔头，让他讲道理是不可能的。
季烟吃饱了之后，赤阳也退下了，殷雪灼随意挥袖，面前三十几道菜就迅速消散成灰烬。
殷雪灼把季烟抓到怀里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吃得有些鼓起来的肚子，季烟觉得痒，在他怀里扭了扭，抓着他的手不让他摸，殷雪灼被她抓着手，沉默地看着她。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气氛逐渐僵化，季烟觉得现在这个气氛，需要找点话题转移，于是又提起韶辛，“那个，韶……”
“不行。”殷雪灼断然打断她。
季烟：“……”
这男的真的绝了。
她就想要去见个人嘛，为什么不行！
季烟试图讲道理：“我去见韶辛，说不定可以劝他投靠你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殷雪灼：“不需要。”
季烟：“那我就想见一见呢？”
殷雪灼不怀好意一笑，“可以啊，你自己去。”
去就去！季烟生气地从他怀里爬起来，才抬起脚要走一步，又乖乖地蹲了下来。
草。
她不敢。
上回飞出去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不敢走路。
季烟蹲着一动不动，殷雪灼又开始哈哈大笑，嘲笑她废。
季烟被他无情嘲笑，倔脾气也上来了，她偏要出去，反正他离不开她十步以外，他还真能坐视不管不成？季烟一步一小挪，扶着墙慢慢蹭到门边，好不容易蹭到那里，一道白影忽然蹿了进来，快如闪电。
“嗷呜~”那道白影腾空跃起，欢快地扑向季烟。
是白白！
季烟余光瞟到白白的身影，对这只大家伙心有余悸，惊叫一声就要跑。
她跑得太急，完全忘了自己这奇怪的体质，两条腿往前迈了几步，脚底往前一滑，宛若踩中了香蕉皮一样，直接来了一个飘逸走位，一下子遛了出去。
然后砸进了殷雪灼的怀里。
其实殷雪灼接住了她，她这个架势，摔在哪里都会磕疼，殷雪灼不想被这小蠢蛋连累。
季烟一抱住殷雪灼的腰，整个人都跟八爪鱼一样往他身上缠，搂着他的脖子，躲避白白的飞扑。
殷雪灼随便一挥袖，白白在半空中身形一滞，在一丈之外落地，摇着蓬松的大尾巴在原地打着转转，金色的眸子好奇地注视着躲在殷雪灼怀里的季烟。
“你来做什么？”殷雪灼问它。
白白：“嗷呜~”
殷雪灼不耐烦，“她不是给你吃的。”
白白：“嗷嗷嗷……”
“也不能陪你玩，她很容易死掉。”
白白：“呜呜……”
季烟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警惕地抬头，她一看见白白，白白又兴奋地原地蹦了起来，对她甩着尾巴，还忍不住抬头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这只……什么兽来着，真的好漂亮啊。
英姿飒爽，四肢矫健，白色的长毛迎风招展，气质威严凛然。
啊，好想撸。
比殷雪灼的翅膀看起来还有吸引力。
但是上回的经历太可怕了，季烟乖乖缩着，把殷雪灼当成救命稻草抱着不肯撒手，用又警惕又好奇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白白瞧，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白白看着这个凡人，对殷雪灼继续嗷呜——主人你看，她也喜欢我！
殷雪灼皱眉：“不可以。”
白白：我想要她当媳妇儿！
殷雪灼：“你还没成年，不需要。”
季烟：咦咦咦？
他们是在讨论什么奇怪的话题？是关于她的吗？为什么一边看着她一边聊？
还有他们这个对话的模式，真的特别像一对父子啊。
太和谐了。
既然殷雪灼养大了白白，四舍五入白白也是他的儿子了吧？殷雪灼的儿子，四舍五入也算是她的小辈了吧？季烟身为一个长辈，好像这样怂不太好，这样怂不利于以后撸白白，她忍不住坐直了点儿。
白白越发兴奋了，“嗷嗷嗷嗷嗷！”
——主人你看！她故意引起我的注意力！
殷雪灼把刚刚坐直了季烟摁回了自己的怀里，压低声音，凶巴巴地威胁她，“再给我敢动一下试试？”
季烟：我动一下碍着你啥了？
她被殷雪灼强行按在怀里，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她试着小小的挣扎了一下，莫名觉得别扭。
这样的走向好像不太对劲，她怎么能和殷雪灼这么亲热呢，不是十步的距离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必须肌肤相贴呢。
不过……好像从一开始她在他面前就没什么可保留的了，现在也没什么好维持操守的。
季烟不自在地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乖乖靠在他怀里，把玩着殷雪灼的长发，做她脆弱又无助的小废物。
白白又闹腾了一会儿，见季烟再也没看它，这才失望地走开。季烟又在殷雪灼怀里睡了一觉，又是被他硬生生掐醒的。
她自打跟了殷雪灼之后，已经逐渐学会了碎片化的睡眠，随时随地都可以睡着，随时随地都能被摇醒，过得和一只家猫一样，也没什么脾气，随便他怎么折腾。
季烟被掐醒时，殷雪灼表情不满，和她说：“你今天已经睡了一觉了。”
言外之意：凡人不是睡一觉就够了吗？你还睡什么？
季烟嘀咕：“我睡午觉啊。”
神特么午觉。
殷雪灼信她就有鬼，他单手把她拽了起来，往外走去，季烟已经对走路这事PTSD了，她担心自己又飞了出去，所以一站起来，就紧紧地把殷雪灼的胳膊搂在怀里，他每往前一步，都是把她往前拖一截。
殷雪灼垂着眸子，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真的好怂。
像只树懒抱着树干，死活都不挪一下。
殷雪灼试着晃了晃手臂。
季烟把挂件精神发挥到了极致，他一晃她也跟着他晃，但随便他晃，他怎么晃她都牢牢地挂着。殷雪灼又把季烟从自己胳膊上扒拉下来，季烟又迅速地抱住了他另一只手，跟牛皮糖一样，黏到哪里是哪里，反正就是不撒手。
她挂得很熟练。
而且死都不撒手。
殷雪灼：“……”
见过怂的和死皮赖脸的，没见过她这么能赖皮的，大魔头也罕见地沉默了。
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
季烟看着殷雪灼古怪又嫌弃的表情，表示也很无奈啊。
她有什么办法嘛，她也不想这样抱着殷雪灼呀，她想过很多可能，但真的没想过自己这一重生，走路居然成了最大的难题。
殷雪灼显然也没想到，她居然废到这个地步，给了她一具身轻如燕的躯体，她居然都还怂得不敢用。
她怕摔死。
还怕高。
殷雪灼抬手按了按眉心，有点儿想笑。
身为魔头，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束手无策。
不过殷魔头从来不会委曲求全，他大可以用更粗暴的方式解决季烟，他也确实有在考虑用了，只是他的不高兴只有短短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暴躁魔头把季烟带到了魔域的无人荒岭幽水境，看着她在幽水境里跳来跳去，又重新找到了快乐。
季烟真的好蠢啊。
她站在断崖边的巨石上，殷雪灼要她跳到对面的山峰上去，她居然蹲在地上不敢跳，他都说了会接住她了，她还是不跳。
殷雪灼懒得和她废话，直接抬手助了她一臂之力，季烟不受控制地往前飞去，在空中胡乱扑腾，叫得无比凄惨，嗓子都要叫哑了，最后挂在了半山腰的歪脖子树上，又成了一只倒挂的大树懒。
“哈哈哈哈哈哈。”殷雪灼和这只大树懒对视着，弯着腰笑得站不起来。
季烟：“……”
她努力地往上爬了爬，把树枝抱得更紧。
殷雪灼站在空中，漆黑长发被风吹得胡乱飞舞，白雪般的面庞上，黑眸逐渐染了笑意，“你有本事一直挂着不下来。”
季烟悲愤道：“哪、哪有你这么欺负我的！”
殷雪灼：“我欺负你？我分明是在教你走路。”
“教走路是用跳悬崖教的吗！”季烟气得双靥通红，眸子腾起水雾，控诉他，“哪有人直接跳过走跑跳，直接要飞的！”
她真是……真是哔了狗了。
她连路都不敢走，他要她飞！还要飞过悬崖！
还是这种万丈高的悬崖！
季烟看一眼腿都软了，别说是飞，她连爬都不敢爬，只想找个东西挂着，挂到天荒地老。

第32章 九幽之火7
季烟是真胆小。
她从前就不敢参加蹦极这样的活动，后来被迫被殷雪灼拎来拎去，她的胆量稍微大了些，不再惧怕各种飞，却也因此养成了另一个坏习惯——喜欢挂着。
在殷雪灼身上挂习惯了，如果飞的时候不挂的话，她就总觉得自己要掉下去摔死。
所以现在殷雪灼不管怎么嘲笑她，她都死活不撒手。
殷雪灼等了她一会儿，才亲自上前，开始掰开季烟抱着树干的手，她的力气太小，丝毫拗不过殷雪灼，不情不愿地被他掰开手之后，又迅速攀着他，挂在他的身上，手臂紧紧缠住他的脖子，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我不要跳，我不跳。”她拼命抱着他，像是幼儿园小朋友不肯去上学时的反抗。
殷雪灼被她抱得紧紧的，又开始从身上扒拉她，季烟用力拽着他的衣襟，不小心用力一拉，不小心扯开了他的衣襟，露出一片雪色胸膛，季烟小脸一红，趁着她不自在的这一会儿，殷雪灼把她拎在了手上，任由她悬空扑腾。
他垂目看了眼衣衫不整的自己，冷笑了声，“岂由得你想不想，想日后都被我抱来抱去，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好了？”
殷雪灼从没见过比她还废得心安理得的，连腿都不想要了，把他当成了代步工具。
他只有奴役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坐骑？
季烟在他手上扑腾了两下，抓紧了他的衣袖，就这么死死地抓着，好像抓了才有安全感，一边抓着他的衣裳，还一边无辜地和殷雪灼对视着。
她不管，她就不。
但她想的确实太简单了，确实低估了殷雪灼的能力，殷雪灼只是抬了抬手指，连一个高级点的法术都没用，季烟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起来，殷雪灼让她怎样，她就得怎样。
殷雪灼看她几次都没跳过断崖，估摸着是不是一开始的难度太大了，就把她带到了幽水境下面的溪流边，那溪水连接着瀑布，水流极为湍急凶险，冲刷着尖锐的石壁，其上起伏着许多凹凸不平的巨石，一旦不慎落水，极有可能被溪水冲走。
殷雪灼让季烟站在岸边，指着对面，“跳过去。”
手把手亲自教轻功，他觉得没有把他更有耐心的师父了。
这种难度，她总得过得去吧。
季烟只朝对面看了一眼，又原地蹲了下来，缩成一团。
殷雪灼：“……”
他额头青筋一跳，掐着她的后颈，硬生生把她提了起来，再也没了耐心，沉着嗓音，阴恻恻道：“杀不了你，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季烟：嘤。
她真的太难了。
季烟为难地看着对面，小脸皱成了一团，眸子里水光打转儿。
到底是犟不过魔头，她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一边伸出试探性的脚，一边可怜兮兮地扭头看向殷雪灼，这样子，活像是第一次学走路的奶娃娃。
殷雪灼松开掐着她后颈的手，看着她慢慢蹭到河边，忽然闭上眼往前跳。
这闭着眼睛跳河的动作，看得他眼皮子一跳，殷雪灼一勾手指，直接把空中的季烟捉了回来。
“闭上眼怎么跳？”殷雪灼不满地捏着她的下巴，强硬地逼她看向第一个落脚点，手臂在她腰间一紧，带着她往前掠去。
他在顷刻间化为了朦胧的雾气，和山间的白雾融为一体，唯有一只手臂成了实体，牢牢横在她的腰间，他飞的不快，掠动的姿态像一缕轻烟，轻柔无声，很轻巧地落在了溪流中凸起的石块上。
季烟踩着实地，尚且没反应过来，殷雪灼又捏着她的下巴，注视着怀里呆怔的小丫头，低声问道：“懂了没？”
他的嗓音低沉中掺着一丝清冽，从头顶传来，季烟的心漏了一拍，还没说好，殷雪灼又落在了她三米之外。
“你自己来。”他说放手就放手，又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他一放手，季烟又忍不住想蹲下来，却被殷雪灼凶狠的眼神警告了。
季烟不知道这魔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非要教她轻功，还这么严格，季烟在殷师父的注视下咽了咽口水，盯准下一个落脚点，往前蹦了过去。
她蹦的时候用力过猛，气息不对，姿势更不对，差点儿就栽进水里，还没来得及尖叫，又被殷雪灼捞了起来。
“继续。”
殷雪灼铁面无私，再次无情地松开了她。
季烟又硬着头皮继续跳。
季烟一次又一次跳，逐渐熟练了起来，也懂怎样把握平衡了，只是每次都气息不稳，几乎没有一次跳准的，姿势还难看，殷雪灼老是嘲笑她。
“你这是在学青蛙么？青蛙跳得都比你好看。”
“让你跳，不是让你在空中扑腾。”
“运气不行，姿势太丑，东倒西歪，像只鸭子。”
“啧。”殷雪灼眯起眼，嫌弃道：“你还不如游过去。”
季烟：？？？你妈的，你有本事不教啊，我求你教了吗？
态度能不能别这么恶劣？
季烟忍不住怼他，“我第一次学，你说我不会运气，你也没教我运气啊。”
殷雪灼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又靠了过来，亲自搂着她，将手贴在她后心，慢慢控制她的呼吸。
他的长发带着微凉的触感，落在她的肩头，宽阔的胸膛就贴在她身后，姿势旖旎暧昧，季烟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弧度优美的下颌。
其实从这样的角度看，殷雪灼真的特别帅，是她吃的那种类型。
只是他太凶了，让季烟想起自己从前考驾照的时候，被驾校教练花式嘲讽的噩梦。
他不去驾校应聘，真的屈才了。
季烟被殷雪灼抱着飞了两次，好像懂了一点，又试着自己飞，轻轻一跃，就落在了下一个地方。
诶？好像真的不难？
季烟又试着跳了一下，这回虽然有点歪，但是也没落水。
不需要特别用力，也不需要屏息凝气，季烟想起自己之前好像立定跳远一样的姿势，确实有点儿不太好意思。
难怪殷雪灼说她是蛙跳。
轻功嘛，讲究的就是随性飘逸，季烟来回跳了一下，越跳越觉得简单，又开始有点飘，想挑战高难度，盯准了最远的那一块巨石，暗暗发力，往前一跃。
噗通。
季烟落水了。
殷雪灼：“……”一会儿没看着她，她怎么就把自己玩到水里去了？
殷雪灼皱了皱眉，正要施法把水里的季烟捞出来，忽然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迫近，刹那间来到了耳边，鼓起的风浪割裂空气，震动耳膜嗡动，像是恶狼窥伺已久的猝然出击。
还没看是谁，就看到一只巨蟒破水而出，激起万丈水墙，黑色的鳞片尖利如刀，在光下冷光四溢，冰冷又肃杀，尖利的獠牙中丝丝吐着红信子。
……牙缝中隐约露出一缕独属于小姑娘的淡粉色衣角。
巨蟒在狭窄的溪流中摆了摆巨大的蛇尾，像是在向他的魔主打招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还欢快地冲殷雪灼摇尾巴，像一只邀宠的哈巴狗。
--
魔蟒戎戈前段时间带着一群小魔，去人间干了几波坏事。
这些凡人把城池修得固若金汤，结界那样坚不可摧，还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里面不出来，戎戈觉得自己过得太没意思，还和那个殷妙柔交手过一次，没吃亏，也没讨到好处，戎戈恨得牙痒痒。
他听说赤阳帮着魔主灭了临霜城，如今正春风得意，戎戈觉得他和赤阳其实差距不大，不过一个是魔蟒，一个是蛟龙罢了，到底也是出于同宗。
赤阳这家伙不厚道。
这么好的差事，也不叫他一起。
戎戈摧毁了凡间的一座山头泄气，才回了魔域，又碰上了老哥们——五大魔将之一昌溟。
昌溟是一只毒冰猁，当年和他在魔域各自为王，互相不给面子，偶尔还打得不可开交，都想着吞并对方。但自从他们都追随魔主之后，大家都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加上魔域现在不兴私自斗殴，戎戈和昌溟关系缓和了不少。
至少没有一见面就打架了。
昌溟这回看见他，居然一反常态，笑眯眯地凑了过来，跟他八卦，“这回魔主去人间一趟回来，似乎心情极好。”
戎戈纳闷：“难不成是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法宝？”
昌溟摇头，“这便不知了，不过魔主一反常态，居然带了两个凡人回来，其中一个还亲自养在身边，魔主无须进食，想必是打算养肥点赏给我们吃吧。”
“凡人”这个词，在众魔的眼中，除了当成食物，确实找不出第二个用出来。
戎戈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感慨起魔主的好来，“魔主从前得了仙草灵石，也都赏了我们，说不定这回真是换了口味，想赏点吃的？吃凡人虽然不涨修为，但是口感还不错……”但戎戈转瞬又纳闷，“可两个也不够分啊……”
戎戈总觉得怪怪的。
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难道不是吃的？可是除了吃还能干嘛？拿凡人当宠物养好像也不太好，这种宠物寿命又短又孱弱，还喜欢忘恩负义，还不如养从霜的儿子白白呢。
戎戈越想越不对劲，还没想通，昌溟笑着抬手把他一拍，斩钉截铁道：“你想多了！”
戎戈：“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不重要，我要我觉得，我现在就告诉你，魔主确实带了一个凡人回来吃。”
戎戈：“……”
昌溟兴致勃勃地挨过来，和他勾肩搭背，还仔细给他分析：“这几天魔主迟迟没有把她赏给我们吃，你说这是为什么？之前几次好差事，我去过，赤阳去过，连从霜也去了，就你没去，我们都捞到了不少好处，可你呢？魔主估计是觉得亏待你了，才特意给你留着的，别担心，直接去吃吧。”
见戎戈还是犹豫，昌溟又嗤笑一声，“叫你去捞个好处，你还怂得不敢，不过是吃个凡人罢了，就算吃错了又怎么样，魔主又不会为了个凡人和你计较，戎戈，你什么时候这么窝囊了？”
他窝囊？戎戈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瞬间被昌溟激得火冒三丈。
不就是就吃个凡人吗？
戎戈得知魔主在幽水境，就径直过去了，刚好就看见一个凡人在水上跳来跳去，戎戈眼看她落水，直接潜入了水中，飞掠过去，一口将她衔在嘴里，破水而出。
然后就和魔主对上了眼神。
戎戈许久没见过魔主了，这回很想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思念，就欢快地摇着巨大的尾巴，蟒尾带起一股强劲的气流，风卷残云，将周围的花草全部卷得七零八落。
魔主的眼神瞬间凉透了，冻得戎戈一个激灵。
戎戈一个激灵，嘴里的人类吞了进去。
戎戈：“嗝。”
殷雪灼：“……”
不知为什么，戎戈觉得魔主的眼神更冷了。

第33章 九幽之火8
季烟被一口吞进去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这一切太快了，而且这只蟒蛇实在是太大了，她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把她一搅，浑身上下都是黏腻腻的液体，还没来得及反胃，就往一个隧道里滑去。
真的是隧道，蟒蛇的喉咙太宽阔了，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一条巨蟒活吞了。
要不然她肯定当场吓哭。
季烟没哭，她就觉得好恶心。
太特么恶心了。
这黏黏的液体太像鼻涕了，这到底啥玩意儿啊啊啊啊！
季烟身下是起伏的柔软肠壁，也是湿漉漉的，滑腻的触感让季烟想起了很多软体虫子，蛆啊水蛭啊蛇啊之类的，她这辈子最讨厌软体虫，脑子里一旦有了画面都要裂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季烟恨不得当场死亡，她还没来得及呕，周围又是一阵蠕动，硬生生地把季烟挤了出去。
“呕——”
戎戈被殷雪灼掰着牙，难为情地扭成了一团，被魔主揍得不住地干呕，硬生生把刚刚吞进去的人类吐了出来。
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季烟，殷雪灼面色稍霁，掌下微微一捏，就把这只大蟒变成了细如蚯蚓的小蛇，在手心死劲儿地捏了捏，差点儿把这只魔蟒给扯成两半，又一把丢开，惨遭魔头蹂躏的大蟒蛇委屈地蜷缩到了一边，盘成了一团，一动不敢动。
狗日的昌溟，又坑他玩儿。
这人类明明吃不得。
刚刚魔主撬开他牙的时候，粗暴得恨不得撕了他。
戎戈：我委屈。
可是更委屈的是季烟，季烟稀里糊涂被吃进去又吐出来，之前在蛇腹里太暗没看清楚，这回一出来就清晰地看到了身上的黏液，她的脸色当场就白了，小手撑着地疯狂地干呕起来。
她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脸色惨白惨白的，抬头看殷雪灼时，殷雪灼还能看到她眸中颤颤的水光。
“殷雪灼。”她一张嘴，眼泪便啪嗒啪嗒地砸了下来，“好恶心啊，真的好恶心啊呜呜呜……这他妈什么玩意儿……我不行了……”
殷雪灼的眸色更冷，一脚踩在了这戎戈身上，狠狠地碾了碾，小如泥鳅的戎戈在他脚底连挣扎都不敢，只是欲哭无泪。
殷雪灼抬手引起周围的水流，把季烟草率地冲刷了一遍，又单手把她拎起，往自己的宫殿飞去。
他将季烟丢入了宫殿后面的水池之中，将她浑身上下来回浸了几遍，小姑娘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两眼红彤彤的，还不住地吸着鼻子抽泣，身子还在轻微地打着抖。
她这回是真的吓坏了。
殷雪灼有些烦躁，把扒拉着自己，在胸前拱来拱去的毛茸茸的脑袋往下一摁，粗暴道：“老实点！”
季烟被他一凶，愈发委屈。
又不是她要被吞的！谁看见那大条巨蟒都会怕的啊！这么恶心真的很让人崩溃啊还不许人哭了吗！
季烟恨恨地放开攥着他的手，头一次没了这么好的脾气，转头生起她的闷气，还没来得及气出个所以然来，殷雪灼也跳进了水里，一手把她摁在水池冰冷的玉璧边，扯开了她的衣裳。
“啊——”
季烟仓皇地搂着自己的肩，又要转过去，殷雪灼把她转过来，丝毫不觉得看了她有什么不对，坚硬的手臂死死地钳制着她，不许她乱动，慢慢将她沾满黏液的长发打湿。
太脏了。
殷雪灼满眼戾气，也甚是恼怒。
他没什么耐心，把乱动的季烟扒拉干净，摁在怀里，她本来还跟落水的鸭子似的胡乱扑腾，又逐渐在他怀里安分下来，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从耳根到脖颈都逐渐被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殷雪灼有些疑惑，两根修长的手指捻住她通红的耳朵，说：“红了。”
季烟：“……”
“你很热？”殷雪灼感受了一把水温，水温是正常的凉，只是他们的身体比水温更冷，此刻浸在水里，是温热的感觉，并不至于把她烫红了。
殷雪灼的手指突如其来，就这样夹住了她的耳朵，季烟小小的一个激灵，因为他不掺任何目的的质疑，反而让她无措起来。
她要怎么解释呢？
她只是正常的反应啊，哪个女孩子被人扯开衣服，还这样泡在水里，都得面红耳赤。
可她又不好跟这魔头说清楚，她就觉得怪怪的，一边催眠自己，殷雪灼不懂这方面的事情，一边又觉得羞愤得无地自容，耳根越来越烫了，烧得她脸颊也火辣辣的。
季烟：“不、不是。”
她的语气磕磕绊绊，像是有些无措，脑袋埋得更紧，像是故意隐瞒着什么一般。
难不成是戎戈伤了她？
殷雪灼皱着眉思索片刻，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强硬地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挖了出来。
只见是一张红彤彤的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却比平日显得更为可爱，圆溜溜的眼珠子里还氤氲着水汽，羞愤莫名，无措地望着他。
长发湿透，头上还不住地往下落着水珠，将睫毛打得湿透透的，衬得眸子更如小鹿般清澈无辜。
九幽之火的淡蓝色纹路蔓延在耳后，映着极致的绯色，更添几分妩媚。
若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此时此刻或许即将把持不住。
但殷雪灼只觉得怀里的人不正常，除了耳朵，脸也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红得像是熟了一样。
她像一只熟透的虾子，殷雪灼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了捏，觉得手感还行。
他一捏，怀里的小姑娘瞬间炸毛，开始胡乱扑腾，高高溅起的水花落了他一脸。
“你你你！你……你过分！”
现在的季烟一点就炸，羞愤又生气，又不知从何气起，又生气又没有办法，最终崩溃地背对着殷雪灼，不住地啊啊乱叫。
太过分了！！！
她被吞了就算了！又被他扒衣服洗澡！这人一点都没自觉，他没自觉就算了，他本来就是个大魔头！
她简直是脑抽了，关键时候害什么羞啊，脸红还被他抓住了！
丢人死了。
她怕不是个煞笔吧！
季烟真的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发泄似地吱吱乱叫一通，像只乱打滚的小仓鼠，还没叫上几句，殷雪灼黑眸危险地一眯，抬手抹去一脸的水，抬手点了她后颈一处，季烟只觉得力气又没了，整个人都瘫软在了他的怀里，任由他随便摆布。
殷雪灼几乎是没有什么性别意识。
他有的只是种族意识，专业歧视弱鸡人类一百年，季烟落在他的手里，睁大眼望着上空，真的好他妈绝望。
就让她莫名想起自己从前在家里给养的猫洗澡时的场景，她养的猫天生怕水，死活不配合，季烟摁着它洗刷干净时，它估计也是如出一辙的绝望吧？
她为什么混得和猫一样了？
为什么殷雪灼洗得这么兴致盎然？季烟两眼放空，看着凑近的魔头脸，他偶尔还捏一捏她的脸颊，像是玩上了瘾，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你的魔头人设呢！你倒是给她不耐烦啊！不耐烦地甩开她啊！
季烟：魔头人设崩了，呼叫系统。
平时就爱装死的系统压根懒得理她，连一声[哔——]都没有发出来。
事后，季烟穿着秋宓送过来的新裙子，裹着自己的凡人专属小被子，缩在一边一动不动，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死死地瞅着殷雪灼。
殷雪灼不动，她也……不敢动。
她就警惕地看着他，害怕他接下来有什么动作。
她原地蹲了一会儿，又开始觉得被子裹得她有点热，一会儿又觉得腰间的衣带系得有点太紧了，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季烟又小小地在被子里扭了扭，一会儿又觉得殷雪灼给她穿衣服时，是不是把衣服的顺序穿错了。
这样一想，仿佛胸前的系带也瞬间绷紧了不少，勒得她呼吸困难。
季烟开始浑身不对劲起来。
殷雪灼散漫地靠在殿中的长榻上，漆黑长发流泻而下，和纯黑的衣袍几乎融为一体，侧脸冰凉如玉石，一只手懒懒地撑着脸颊，浑身上下都透着慵懒随意。
他无论是往哪里一坐，都好看得像一幅古典美人图。
季烟看着他耷拉着眼皮，似乎是折腾累了，正在小憩。
可魔头不是不需要睡觉的吗？季烟也不知道他是真休息还是假休息，但他闭着眼睛总察觉不到她在干嘛吧？季烟忍不住拱进被子里，两只手握住身后的衣带，想拆开重新系。
殷雪灼给她套衣服果然不靠谱，这都穿的啥呀，季烟茫然地摸着那结，摸了半晌，发现他居然系是死结。
他有病吧！？！
季烟解这个死结都要解疯了，在被子里鬼鬼祟祟地拱来拱去，动作越来越大，殊不知殷雪灼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双眸，微微侧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蓦地开口，微凉的嗓音回荡在冰冷的殿中，“你在做什么？嗯？”
季烟：“……”
殷雪灼仿佛一眼看透她，眼神冰冷而锐利，手指一勾，裹住她的被子就不翼而飞。
哦，她在尝试脱衣服。
“……”季烟的脸再次涨得通红。

第34章 九幽之火9
季烟坐着在那里，动作僵硬在最后一刻。
她手还停留在后背解衣带的动作上，这个动作还不太雅观，被子不翼而飞之后，她傻傻地和殷雪灼对视着，直到对方又露出了奇怪的眼神。
那种家长发现不听话的小孩不写作业悄悄开小差的无奈。
不是，你这个眼神几个意思啊！
季烟蹲在原地，又有点儿崩溃了。
她干什么都要被他抓包，她只是觉得衣服穿得不舒服而已，她真的只是觉得衣服不舒服啊！
殷雪灼却朝她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过来。”
季烟：不过去，打死都不过去。
她缩在原地装死。
不死心地做着殊死挣扎，就是不动。
殷雪灼倒也不急，静静地等了她一会儿，看见她不过来，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发作，甚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继而扭过了头，悠闲地闭目小憩，手指还微微屈起，悠闲地轻叩着身边的扶手。
嗯？？大魔头破天荒地没生气？
又没凶她又没掐她，季烟第一次没得到回应，还有点儿浑身不对劲。
完了，她是不是斯德哥尔摩了，被殷雪灼欺负习惯了，居然不被他欺负就不适应。
季烟觉得这不是个好征兆，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这可是个魔头啊！她反复给自己洗脑，还没默念上几句，余光忽然瞥见什么庞然大物从门口进来了，速度极快，像是滑进来的，还一边滑一边发出“嘶嘶”的声音。
季烟转头去看。
这一眼就瞬间炸毛。
卧槽。
是那条大蟒蛇！比她人都大好几倍的大蟒蛇！
“啊——”季烟尖叫一声，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提着裙摆就往殷雪灼那边狂奔，跳进他怀里抱紧他的腰，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就算殷雪灼懒洋洋地不配合，她也拼命地往他怀里钻。
蛇，把她吞了的蛇！
季烟瑟瑟发抖，欲哭无泪。
她把整张脸都埋在殷雪灼的胸口，埋了半晌，感觉没动静了，又忍不住用余光往外瞥了一眼，这一眼发现那条大蟒蛇就近在咫尺，吓得她又在殷雪灼耳边疯狂尖叫一通，抱着殷雪灼的胳膊，脸都吓白了。
狗逼殷雪灼，他肯定是故意的！难怪他一点都不着急，他就是故意把那条蟒蛇放进来吓她的！好让她主动投怀送抱。
果然她不能对这狗男人抱有任何期待。
殷雪灼被她凑到耳边的尖叫闹得头疼，还没把季烟从身上扒拉下来，季烟就一口一个非常熟练地喊：“爸爸爸爸！爸爸你保护我啊爸爸！”
殷雪灼：“……”
她太熟练了，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不过看见她真的很害怕的样子，殷雪灼觉得差不多行了，才慢慢坐直起来，手臂把季烟往怀里带了带，将她护在怀里。
怀里软软的一团，手感依旧是那么的好，毫无戒备地依偎着他，殷雪灼很满意，只用冰冷的眼风扫了一眼戎戈，“变小。”
戎戈自打进来，就被季烟这一惊一乍的尖叫弄得一头雾水，他看着这人类缩在魔主怀里，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哦，原来真不是吃的。
他立刻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乖乖变成了普通蛇的大小，殷雪灼的眼神仍旧很冷，他又缩小了一下，然后又缩小了一下，最后硬生生在大魔王的注视下，变成了蚯蚓大小。
戎戈：想我昔日魔王，堂堂五魔将之一，混得像条泥鳅。
戎戈心里苦。
他笨拙地扭动着细长的身躯，抬着头，一对金黄的竖瞳胆怯地注视着魔主，嘶嘶吐着红信子。
殷雪灼还不满意，冷笑一声，“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
戎戈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始口吐人言，慢慢说起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
他说着，整颗蛇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
他哪知道这个人吃不得嘛。
以前吃了那么多人，魔主也没说他吃错了啊。
再说了，魔主也没昭告群魔，他又常年不在魔域，完全不知道魔主现在养宠物的癖好如此独特了……他一条老实蟒，他容易吗他？
好差事轮不到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居然还被昌溟那家伙坑了，他一边深刻地和魔主检讨自己的错误，一边疯狂把锅往昌溟身上甩。
“昌溟一见到属下，就主动和属下说话，非要属下去幽水境一趟。”
“属下也觉得魔主养的凡人不能吃，可昌溟他非要我吃，他骗我说着凡人就是为我准备的事物，属、属下真的不知道不能吃。”
“老实说，她这也没长多少肉，看着全是骨头，也没修为……这也不好吃啊……”
季烟：？？？不是，你甩锅就甩锅，嫌弃她不好吃是什么意思？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上司，就有什么样的下属呢。
季烟很想反驳，又怕一抬头就看见那只大蟒蛇，她紧紧抱着殷雪灼，继续做她的树懒。
殷雪灼一边享受地抱着怀里柔软的少女躯体，一边漫不经心地听了来龙去脉，眼皮子微微掀了掀。
黑睫下的眼瞳冰冷如霜。
他手下的魔一个比一个桀骜不驯，他倒是甚少管教，平时就算私底下打架斗殴，只要不违规吞噬低等魔，他也懒得管他们怎么折腾。
以前昌溟戎戈打架，撞垮了魔域的一座高山，殃及千万小魔，殷雪灼也没插手。
他其实是个很懒的君主。
但是这个很懒的君主，他养的小废物差点被吞了。
她要是真被吃了，别的不说，他也会被戎戈的胃给消化掉……殷雪灼完全不能接受，无论从哪一方面。
他眼底满是戾气，恨不得现在就捏死这泥鳅大小的戎戈，黑色的指甲在季烟的后颈上慢慢划过，带起一阵毛骨悚然的痒。
季烟：头皮麻了。
季烟悄悄在殷雪灼掌下扭了扭，十分难受得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润的眸子，努力露出可怜的表情，眼巴巴地瞅着他。
殷魔头果然扭过了头，手收了回去。
“把昌溟叫来。”殷雪灼淡淡道。
戎戈微微一喜，连忙以蚯蚓的形态爬了出去，刚要在门口重新变出巨蟒，就听见身后的魔主凉飕飕地补了一句“就这么爬过去”。
戎戈：“……”
这这这，这也太远了，这要爬多久啊……
戎戈瞬间就傻了。
本着将功赎罪的心态，戎戈就算被勒令要爬，也真的去把昌溟叫来了。
昌溟睚眦必报，是整个魔域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冷血无情，这回居然破天荒地变成缩小的原形进来，戎戈还以为他良心发现，打算主动认错，谁知道这只毛茸茸的毒冰猁一进魔主寝殿，就先伸了个优雅的懒腰，软软地叫了一声“喵”。
戎戈：？？你卖个屁的萌？
死对头画风突变，戎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昌溟却没看戎戈，他脑袋一歪，翻过身子躺在地上，露出软软的肚皮来，继续伸着软软的肉垫，继续喵喵叫。
明明不是猫，他的猫叫却很熟练，果然叫了几声之后，殷雪灼怀里的季烟悄悄探出了头来，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
看到面前的昌溟之后，她惊喜地大叫一声，“好可爱！”
这只！毛茸茸！尖耳朵！是猫科动物！
戳中她的心了！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和歪着脑袋的昌溟对视着。
嗯……体型有点像缅因猫，但是耳朵更尖一点，身体粗壮，毛色偏深，有点像老虎，但更像猞猁。
季烟还在和昌溟对视，还有点儿犹豫，昌溟忽然又软软地“喵”了一声。
尾音又娇又软，可爱得要命。
季烟再也把持不住，从殷雪灼怀里跳了出来，直接扑向了这只大猫。
她要撸！
季烟跑得太激动了，完全忘了自己还没彻底学过走路，又是一个和之前如出一辙的脚底打滑，小手胡乱挥舞着往前栽去。
然后“哐叽”一声，摔了。
平地摔。
在场所有：“……”
季烟趴在地上，胳膊摔疼了，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啊啊啊。
太丢人了。
季烟趴在地上，默默把脑袋埋进臂弯，耳根红得滴血，装死一样一动不动了。
殷雪灼皱起眉。
显然也是被她蠢到了。
昌溟仔细打量着这个笨拙又可爱的凡人姑娘，他之前听赤阳提过一句，只知道她的地位非比寻常，也正是因为知道她可能不是普通的凡人，昌溟才会撺掇那傻啦吧唧的戎戈去吃她。
昌溟素来狡猾，是个老阴阳人了。
戎戈这笨蟒很好鼓动。
戎戈果然倒霉了，这个凡人果然不一般。
昌溟深知凡人喜欢养猫，尤其是这种半大的凡人，对毛茸茸尤为没有抵抗力，这才化成原形过来。
眼见着魔主没什么反应，昌溟自发地凑到季烟身边，两只爪子往前一伸，微微拱起背，在她面前软软地叫了一声。
“喵呜~”
“喵喵喵……”
他一叫，季烟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试探性地抬头，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和这只小猞猁对视着。
好可爱呀。
季烟和它凑得好近，能清楚地看到它身上柔软的毛发，她也觉得不疼了，爬起来坐在地上，张开双臂，把昌溟紧紧搂在了怀里，还使劲儿地蹭了蹭。
“好可爱，你是哪里来的小可爱呀。”季烟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就是魔将“昌溟”，继续开心地撸着他的肚皮，又低头埋在它毛茸茸的肚皮上，深吸了一口气！
吸猫！爽！
戎戈：“……”神特么小可爱。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同僚居然这么没脸没皮，都多少岁的魔了，居然欺骗无知少女。
魔蟒戎戈企图靠近，又想起季烟怕他，只好盘成一团，独自缩在角落里委屈。
他不就是没毛么，为什么待遇差这么大。
季烟那边十分快乐，她把这只缩小版的猞猁摁在地上来回撸了一遍，然后手穿过它的腋窝，把它举了起来，先观察了一下公母，失望道：“原来是只公的，不能生小崽崽啊。”
昌溟：“……”
季烟转念一想，公的也还行，又兜着它的小屁屁，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它，爱不释手。
她怀里的昌溟一开始还挺得意，但没想到季烟的撸猫手法逐渐粗暴，最后居然摸上了他的尾巴和屁股，眼看节操不保，他不情不愿地在季烟怀里蹬了一下后腿，季烟又捏了捏他的脸，不满道：“乖儿子，给妈妈抱抱嘛。”
昌溟：？？？
儿子？
昌溟沉默了，连殷雪灼都古怪地看着这一幕，眼睛落在季烟兜在昌溟屁股上的手，沉声道：“过来。”
季烟抱着小猞猁乖乖挪过去。
殷雪灼单手抓起她怀里的毒冰猁，把它往外一丢，抬手一点，这团可爱的毛茸茸便成了一个黑衣男子，狐狸眼，相貌中带着一丝邪气，看起来极为不好惹。
季烟：“……”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沉默许久，她抓起殷雪灼的袖子，在上面抹了抹，企图把猞猁的味道转移到殷雪灼身上。
“……”殷雪灼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忍了忍，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滚”，那一蛇一猁还没开始动，季烟以为他在说她，乖乖地起身，打算走远点，结果被殷雪灼一把扯到怀里来，被他狠狠地擒住下巴。
她被迫仰起头，瞳孔微缩，惊怔地望着他。
殷雪灼心底充斥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怒意，危险地眯起眸子，容颜半隐在黑暗里，唇角的弧度冰冷。
季烟和他心虚地对视着，听见殿门关上的声音，那两只分明是为祸一方的魔将，却溜得比兔子还快，四周很快恢复安静。
只余下他们俩。
季烟想了想，可能是殷雪灼天生洁癖，因为她把猞猁的味道沾他身上而不满，她觉得气氛要活跃一下，就率先尴尬地笑道：“哈哈……没想到啊，你们魔域的魔还有这么可爱的……”
殷雪灼冷漠地看着她，那种眼神就是“你完了”的眼神。
季烟心底一虚，他眼神愈发嘲讽，季烟觉得他下一秒又要开始讽刺她，鬼使神差地，在他开口的前一秒，她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
哦漏。
完辽。
她不小心用了摸猞猁屁股的那只手。
季烟看见殷雪灼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他又露出熟悉的冷笑，手又慢慢探上了她的后颈，慢慢用力，明显又是想掐她。
季烟头皮一麻，紧张地闭上眼睛。
但下一秒，唇上却传来柔软的触感。
季烟脑子一木，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刚好看见殷雪灼放大的密密的睫毛，他正低垂着眸子，手抵着她的后颈，并非是要掐她。
而是一个不许她后退的姿势。
唇瓣在她唇上重重一碾，像是发泄似的。
是的，不是亲，是碾了一下。
一个带有报复性的碾。
像是要把唇上沾的不好的东西，也抹到她嘴上一样。
殷雪灼微微让开，这才满意地看着季烟。
这样，应该就出气了吧。

第35章 九幽之火10
季烟：“……”
她被亲得有点儿懵。
但她一看见殷雪灼报复性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
就像那种小学生打架，你把我撞了一下我非要撞回来一样，他真的是在很认真地报复她，报复的手段好幼稚，幼稚到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不，他这水平，估计小学生都比他会。
他应该是幼儿园水准。
季烟想了想，也学自己还在上幼儿园的侄子，伸出一根小手指，对他比了一个“小”。
——不跟你玩了哦。
殷雪灼蹙眉，黑润的眸子看着这跟小手指，抬手握在了手心，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季烟冲他露出一个假笑，“就是我很想揍你又拿你没办法的意思。”
殷雪灼果然露出了极为愉悦的笑容。
果然是这样，他单纯就是癖好独特，季烟早就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怪癖，每次把她欺负得很炸毛的时候，他的心情就无比愉悦。
现在看来，果然这人就是小学□□，就是贱贱地喜欢看她气得憋屈又没有办法的样子。
季烟一边看着他笑，还一边有些遗憾，毕竟是初吻，就这么被这魔头糟蹋了。
一点想象中的浪漫都没有，只有互相较劲。
可能是因为今天刚刚被他扒拉着洗了澡，她早就对于这种事情无所谓了，只是小小的叹息了一下，初不初吻的其实已经无所谓了，看着殷雪灼笑得这么开心，也基本上麻木了。
人啊，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沉默着沉默着熄了火。
季烟抱了昌溟，殷雪灼不喜欢，他还是硬生生地拽着她泡了个澡，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季烟这才发现角落的两三个铁箱子里放着很多衣裳，全是女子的裙子，看起来都是为她准备的。
什么颜色的都有，还挺好看的。
就是这也太多了。
不过季烟转念一想，按照殷雪灼每次都撕她衣服的做法，这些衣服也是一次性的，又好像不多了。
太奢侈了。
季烟又想起自己吃饭时的满汉全席，这么奢侈的生活，她从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夸张。
这样一想，跟着殷雪灼混，真的很棒啊。
季烟这回洗澡没有乱扑腾了，殷雪灼把她抓到怀里闻了闻，才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干净了。”
季烟：？？？所以您闻出什么来了吗？
其实那只猞猁闻起来并没有什么味道，季烟抱它的时候，也只是觉得它毛茸茸的，摸起来很舒服，每一根毛发都光滑柔顺，并不是那种普通的脏兮兮的野生动物。
毕竟是魔，这些有法术的家伙都不食人间烟火，更别说惹一身腥味。
对于殷雪灼的幼稚行为，季烟表示毫无反应，被拽到殷雪灼面前之后，甚至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非常熟练地抱着他打盹。
殷雪灼：“……”
他低头定定地瞧了她几秒，手微微犹豫了一下，放在了她的腰间。
一捏，都是软软的肉肉。
季烟：“！”
-
季烟这个盹，只打了很小的一小会儿。
殷雪灼其实不排斥她睡在他怀里，他甚至很喜欢这样抱着季烟，因为她摸起来软软的，但是季烟率先受不了了，从他怀里蹦了出去，这一蹦又差点儿飞上天花板，她连忙蹲下来稳住身形。
却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这人真的好过分，他的咸猪手到底在摸哪里！
季烟感觉那只手一会儿捏她腰上的小肉肉，一会儿在她背脊上抚弄，一会儿又把玩着她的手，颠来颠去，不亦乐乎。
季烟：我睡得着才怪。
殷雪灼看她醒了，表情还有点儿遗憾，显然是还没捏过瘾。
季烟：“你是个变态吗！你知不知道女孩子是不能乱摸的！”
殷雪灼微微一笑，“你是女孩子，但你也是我的。”
季烟：“……”
他的表情很一本正经，季烟知道他只是单纯地在告诉她事实，但是这么突然说这种类似言情中的霸总台词，让她莫名老脸一红，心跳漏了一拍。
殷雪灼生得这样好看，微笑着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很难让人不动心。
季烟莫名有些别扭，慢慢地蹭回了殷雪灼身边坐着，表情还带着点儿郁闷——换谁被蛇吃了之后又是洗澡又是摔跤还被欺负的，谁都郁闷啊。
殷雪灼偏头看了看她，稍稍皱了皱眉。
季烟看起来真的有点萎靡不振。
小脑袋耷拉着，撅着小嘴一言不发，因为之前在他身上蹭过，衣裳还有点儿凌乱，总之——
怎么看怎么可怜。
他的小废物受了委屈，今天被折腾狠了，刚刚洗澡的时候还有点儿发烫，似乎是生病的征兆？
殷雪灼觉得自己养了凡人这么久了，对凡人已经算是很了解了，他开始根据自己养凡人的经验，分析季烟的状况。
于是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脸颊，感觉不是很烫。
季烟：“！”
她猝不及防又被他摸了一下脸，这宛若耍流氓的行径让她睁大眼睛，殷雪灼挨得好近，季烟听到他一本正经地嘀咕，“好像又没病？”
季烟：“……”
你才有病。
季烟瞪着他，殷魔头检查完小姑娘，还很体贴地问她：“你可觉得哪里不适？”
“有啊。”季烟神情阴郁道：“我心里不舒服。”
她可太难受了。
眼看殷雪灼又要来摸她的胸，季烟捂住胸，赶紧改口道：“不是不是！我我……我就是有点儿不开心……”
她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开始控诉他，“你都不许我见韶辛，还强硬地逼我洗澡，你也没有保护好我，让那只大蛇吞了我……”
她真的好委屈。
季烟的眸子里，眼泪在打着转儿。
殷雪灼微微抿唇，垂着眸子看着她，似乎在思考她是不是真的很委屈。
其实他不是特别想得明白，平日与人族对抗，他麾下的所有魔，连性命都是朝不保夕的，魂飞魄散都不见他们如何委屈，她这点事情……为什么可以委屈成这样？
未免也太娇气了一点。
可季烟好像本来就是娇气的，她这么脆弱，别说与人拼命，连魔域的植物都能吃掉她，好像这点儿微不足道的事情对她来说很严重，又合情合理了。
殷雪灼勉强接受了一下“这些事情很严重”的观念，又顺着她问：“那你想要如何，才能开心起来？”
季烟低着头，眼睛却悄悄亮了亮。
提要求吗？
她脱口而出：“以后我自己洗澡！”
“不行。”
“以后我自己穿衣服！”
“不行。”
“我要挂着你，我不要学走路了！”
“不行。”
季烟的表情又重新阴郁了起来，“……所以，什么都不行，你到底问我干嘛？”
殷雪灼黑润的眼珠子望着季烟，思索了一下，继续摇头，眼神一点点褪去迷茫，变得清润淡漠。
他打从心里带着点儿抗拒，逐条否决，好像这每一条都不可或缺，明明是他在为难季烟，此刻却更像是季烟在为难他。
季烟唯恐彻底丧失主权，最后在他要收回目光之前，又迅速抓住他的衣袖道：“那、那见一下韶辛，总归可以吧？”
殷雪灼不假思索，“不……”瞥到她又委屈起来的眼神，他皱眉道：“为何非要见他不可？”
季烟顺势就委屈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啊。”
殷雪灼挑眉，抬手捏住她的脸，“为了我？”
季烟撅起红唇，“那回赤阳说殷妙柔落下悬崖了，若是落崖而死，不难寻到尸骨，至今都没有消息，一定是还活着，韶辛的哥哥韶白也不知出关没有，若是出关的话，他一定会去救殷妙柔的。”
殷雪灼一听到熟悉的名字，眼神瞬间冷厉下来，斜起眼风扫了她一眼，“所以呢？”
“所以，你要想办法阻止呀，那个崖底……”季烟犹豫了一下，剧透不太好，他本就生性多疑，她又怎么和他解释，她提前知道崖低有灵魇的事情呢？
她灵机一动，换了个说法，“殷妙柔能混到如今的地位，可见她是极有手段的，此乱她若不翻身还好，若是真的翻身了，和韶白联手铲除了趁机戕害她的宗门，以后他们更加齐心协力对付你，对你可不好啊。”
这样说，应该就很合理了吧。
还符合了反派思维，主角没事的时候就要搞事情，主角出事的时候更要防止他们绝处逢生。
这样看来，她还有做反派的天分呢。
季烟悄悄得意了一把。
然后下巴就被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了起来。
殷雪灼的手很白，修长干净，只是上面细密的黑色脉络，让整只手显得无比恐怖，如果忽略不看，仅仅只看手指的形状，是很好看的。
殷雪灼掐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须臾，蓦地勾起唇角，发出一道带笑的气音来，是一种很讥讽的姿态。
浑身上下都写着“你这小废物还挺有想法的”。
“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殷雪灼饶有兴趣，懒散地靠在一边，歪着头看着她，“说说你的计划。”
她的计划啊？
季烟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具体的计划。
“就是……你让韶辛来吸引他哥哥注意力的话，韶白就不会急着去救殷妙柔呀。”季烟搓着小手，试探道：“然后，你不是很想杀殷妙柔吗，你可以趁机去杀了她。”
不过她想起原书剧情，殷雪灼杀了殷妙柔之后，还依依不舍地保留着她的魂魄，就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她也不知道殷雪灼现在，对殷妙柔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还会舍不得吗？
他还放不下吗？
殷雪灼对别的女人不为所动，连秋宓那样的大美人儿都可以忽视，是不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殷妙柔呢？
季烟不知道，但是殷雪灼如果不真杀了主角，他的下场仍旧会和原书一样凄惨。
季烟其实对于这个女主的不满，主要还是来自于她的玛丽苏光环，一个人凭什么享受着所有人的拼死拼活，又这样理所当然地反踩一脚？殷妙柔是最没有立场讨伐殷雪灼的人，季烟对她的厌恶，来自于整本书的玛丽苏设定，也来自于她对殷雪灼的心狠手辣。
季烟，其实还有点儿嫉妒她。
一开始并不觉得嫉妒，现在一想，却越想越嫉妒。
去他娘的光环，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呢，季云清那样的脑瘫爱得死心塌地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殷魔头都逃不掉这种设定？
殷雪灼就只会欺负她，他嘴里说着要杀殷妙柔，估计还是把她当成那种因爱生恨的白月光吧。

第36章 九幽之火11
殷雪灼还是那样懒散的姿态。
原以为季烟会长篇大论，说出个不得了的计划出来，没想到是这样简单的想法，不过殷雪灼并不失望，他甚至觉得，季烟就应该这样简单，她如果心思过于诡谲，反而让他厌恶。
心思诡谲的女人，总让他想起一些不那么好的回忆。
这小废物说这么多，打着关心他的旗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过……算了。
他扭头看向季烟，把她抓到身边来，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勉强答应你了。”说着，就把她搂在怀里，身形原地消失，不过顷刻之间，就飞到了魔域地牢外。
地牢外看守的小魔一见魔主亲临，都惶恐迎驾，殷雪灼直接掠向最底层，来到了关押韶辛的牢笼外。
魔魇的速度太快了，那些小魔许久才追上来，一看是魔主要见韶辛，忙不迭道：“禀魔主，这个人族，上回赤阳大人来瞧过一次，审问了他一些话，只是给了他一点点小的刑罚，如今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小的估计也没什么用处了。”
顿了顿，又说道：“之前这个人，一直吵着想要见‘季烟’，但是赤阳大人并未理会，也不许我们打扰魔主您……”
见她？
殷雪灼怀里的季烟探出头来，皱了皱眉。
上回一见，她毒发走得匆忙，
韶辛现在的样子，十分不妙。
发丝凌乱，浑身被血染红，身形消瘦不少，也不知对于魔来说“小小的刑罚”，实际上又是何等的残酷。
她忍不住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们就不能对他好点儿吗？万一死了怎么办？”
那小魔惊异地看了季烟一眼，但魔主不曾开口，他们迫于威压，丝毫不敢回答。
季烟从殷雪灼怀里挣脱出来，在笼子外近距离看了看韶辛，有些担心。
这一动不动的，不会真出事了吧？
她又回到殷雪灼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能不能……救他一下啊……”
殷雪灼也没犹豫，直接满足了季烟，让人把韶辛带出来了，临时把安置在了最靠近殷雪灼宫殿的石室，殷雪灼愿意答应季烟把人带出来已经算很给她面子了，偏偏季烟还缠着他，让他使唤那些小魔给韶辛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韶辛陷入了昏迷，一直到了晚上，他才醒来。
季烟在石室外犹豫，看向身边的殷雪灼，忽然抬手拉住他的衣袖，“你……你能不能别和我一起进去啊……”
殷雪灼垂眼看着她。
那态度显然是不行。
季烟纠结道：“可是他怕你呀，我不方便和他单独说话，你就在外面委屈一下好不好？殷雪灼？”
殷雪灼：“不行。”
季烟：“爸爸？”
叫爸爸也没用。
不仅是她现在已经把爸爸叫得十分顺嘴了，就连殷雪灼自己，都已经被她叫得免疫了。
季烟原地踌躇了一下，又蹭上前来，忽然抓住了殷雪灼的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把他的手往自己的肚子上一放，让他捏肉肉。
她一脸自我牺牲的屈辱表情：“那这样总可以了吧……你、你随便捏吧。”
太难了，她居然混到了要出卖肉体的地步。
殷雪灼眯起眼，果然舒舒服服地捏了一下季烟肚子上的小肉肉，说起来，季烟被他养得圆润了些许，还记得第一回 见到她的时候，她瘦得浑身上下都是骨头，一看就是被一群人排挤欺负了的小可怜。
殷雪灼很满意自己的喂养手法，捏够了肉肉，很大度地说：“去吧。”
殷雪灼虽然是魔头，却比很多人都要说一不二，也十分讲信用。
他说不进去，就真的不会进去。
季烟放心地进去了。
那个石室很小，即便隔着石墙，她也小心地数着步数，没有和殷雪灼离得太远，来到韶辛身边之后，季烟拿出自己之前找秋宓要的治疗伤口的药膏，在他身边蹲下，发现他早就已经醒了。
韶辛看着她。
气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尴尬。
“原来你就是季烟。”韶辛张了张嘴，率先打破宁静。
季烟点了点头，抿起唇。
她一直没有和韶辛表明自己的身份，好像是那一次毒发，殷雪灼叫了她的名字，才让韶辛知道她是谁。
韶辛无力地靠着石壁，打量着面前这个小姑娘。
不得不说，比起上一次监牢相见，季烟的脸色好了很多，不再虚弱，原本枯萎的长发变得很柔润黑亮，连眼睛里的神态都亮了不少，浑身上下甚至散发着莹亮的光泽，像璞玉忽然被打磨精致，让人移不开眼。
殷雪灼真的没有亏待她。
一个心狠手辣的魔，居然真的容下她了。
韶辛想起之前那一面。
他听她说临霜城的事，只当她被魔族策反，再多的话都不曾完全放在心上，可是她忽然的毒发，让他意识到她并没有说谎。
她口中的“你以为我还怕死么”，原来是人之将死的破釜沉舟。
韶辛知道她是季烟之后，心底便是一沉。
他当然知道季烟是谁。
季盟主的妹妹，当年构陷殷掌门，让所有修仙界的人都为之不齿，甚至还有人嚷着要惩罚她，所以后来她成为了“祭品”，被献给殷雪灼。
原来她是这样认识殷雪灼的。
韶辛心情复杂，眼前这个人无论是谁，他都有立场反驳她。
可唯独是“季烟”，被拿来送死的季烟，她有理由站在殷雪灼的角度，因为是他们先要她死的。
季烟看他一直盯着自己没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有点儿尴尬，就举起手里的药，率先打破平静，“要不……我先给你上药？”
韶辛却紧紧盯着她，一言不发。
季烟：大哥，你到底在看什么，看得我瘆得慌。
韶辛忽然说：“你是不是因为他们强迫你去送死，所以才反过来投靠殷雪灼，只是为了报复他们？”
季烟愣了，许久，却摇头，“不是。”
韶辛微微一怔。
“我没必要这么极端，因为几个人想杀我，就恨所有人，我自己也是人，不是吗？”季烟想了想，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解释，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也没必要上升到那样的层面，我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是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而已。”
韶辛蹙眉道：“可是，魔本是邪恶的。”
季烟说：“也许吧。”
其实她接触了这么多的魔，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邪恶，温柔的秋宓姐姐，还有那些为了强大连性命都不要的小魔，还有那条被殷雪灼吓成泥鳅的大蟒蛇，毛茸茸的小猞猁，还有非要舔她的白白，感觉他们都挺好玩儿的。
只是众生各有各的生存之道而已。
季烟没有忘记这回来找韶辛的目的，她想了一下，说道：“我这回来找你，是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你觉得魔是邪恶的，这一点我并不想改变，我也无须要求你的立场。只是我这回来，不是为了魔族，而是为了魇族。”
韶辛怔了一下，“魇族？”
魇其实分很多种，其中最为稀少的是殷雪灼这样的灵魇，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幼年都一样的弱小。
很孱弱，又因为浑身是宝，经常被人大肆捕捉，为了各种利益。
所以几乎没有可以成年的魇族，殷雪灼这样的，也是千年来的头一个。
但是修真界此前有过明文规定，私下捕捉魇族是违反门规的，韶辛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又扯到了魇族身上。
季烟说：“殷妙柔最近堕崖了，生死未知，很多人都在寻她。”
“什么？！”韶辛大惊，正要站起来，却扯到了伤口，痛得抽气。
季烟连忙把手里的药膏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给自己敷药，又说：“你不用担心你的殷掌门，至今既然未曾找到尸体，想必是还活着。那个崖底有很多的魇族，我现在只是担心，倘若那群人去悬崖下找殷妙柔，找到那群魇族，又该怎么办？”
她其实担心的是那群魇族被人炼成丹药，最后增长主角团的修为。
而且，魇族……她想到是殷雪灼的同族，也有些不忍心。
这群人已经知道了魇族长成后可以多强，《问道》原文里也有提及，有人想要用同样的方法，养成新的魔魇对付殷雪灼，可是都失败了。
一个彻底魔化的灵魇，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养成的，他们急功近利，为了对付殷雪灼，还肆意用同样残忍的手法折磨灵魇，季烟觉得他们与被视为邪魔歪道的明枢真人没什么两样。
又是同样的捕捉，难道还要千千万万个殷雪灼出现吗？
显然这一点，韶辛也是极为赞同的，他也对很多这样的事情略有耳闻，一听季烟提及，神情便立刻凝重了起来。
季烟说：“你可以不站在魔族的角度上，只是你是韶白的弟弟，身份特殊，我们要救那群灵魇的话，还是需要你的帮忙。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帮忙解决这个事情，事成之后，我一定会求殷雪灼放了你。”
她都这样说了，韶辛应该没理由再抗拒了吧。
韶辛心底稍有动摇，却怀疑道：“你为什么突然要救魇族？”
季烟朝他一笑，“那你为什么又被我说动呢？”
两人相对沉默。
少年靠着冰冷的石壁，呆呆地看着季烟，心忽然便茫然了起来，他原本以为她是自私自利的人，可现在也看不清她了。
季烟给他思考的时间，把药塞给他，“你还是快给自己上药吧，这是秋宓给我的灵药，据说很管用。”
韶辛茫然地低下头，慢慢涂起伤口来。其实他大多伤是在体内，被魔气侵蚀之后，他必须好好调养才能恢复，现在是半点儿法术都使不出来了，宛若一个废人。
因为体会到了身为废人的惶恐和无助，他看着同样没有修为的季烟，才万般不理解，为什么她就好像看得特别开？过得比谁都舒坦呢？
韶辛走神间，也不小心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季烟给出的答案很简单。
少女抱膝坐在地上，想了想，笑着说：“我虽然弱小，但是我并不认为，弱小就应该被人践踏在脚下，那些人自恃强大，傲慢无礼，我不喜欢他们，我也不喜欢迎合我不喜欢的人，我为什么要因为他们的偏见就不高兴呢？”
“与其因为没有修为就自卑，还不如好好享受呢，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没有很大的学业工作压力，每天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就是危险了点儿，可是还有殷雪灼保护我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季烟每次遇到危险，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殷雪灼。
反正有他保护她啊。
季烟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就怕殷雪灼的耳朵太灵敏，隔着这么厚的石墙，还能听到她说的话。
到时候又得嘲笑她了。
季烟和韶辛说完话之后，便出去了。
一出去，殷雪灼看见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便冷笑道：“有修为何须上药，你倒是管得太宽了些。”
一上来就是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
这人真的无聊，她就爱给人上药怎么了。
季烟没管他，殷雪灼又化为一团黑气，凑到她颈边，凉飕飕道：“如今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之前骗他的时候，也丝毫没有犹豫呢，呵，女人都是这样虚伪么？”
这个“呵，女人”，季烟听着，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回怼道：“我给别人送个药就要冷嘲热讽，呵，男人。”
殷雪灼：“……”
他冷了眉眼，慢慢跟在季烟身后，又阴沉沉道：“我可以杀了他，你的药也就白送了。”
季烟：“……”
不是，他至于吗？
就为了让她白送药，他就要杀人？
季烟转过身，古怪地看着殷雪灼，忽然严肃道：“殷雪灼。”
“嗯？”殷雪灼用眼角瞥了她一样，语态散漫。
她就要求他不杀人了吧？殷雪灼懒洋洋地等着她过来讨好。
可下一秒，却听见季烟说：“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很酸很酸？”
还酸得莫名其妙。
殷雪灼：“……”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再次转过头时，就看见季烟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嘀咕着什么。
殷雪灼隐身凑近，听见她在吐槽他——
“酸什么啊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第37章 九幽之火12
“我喜欢她？”
秋宓例行检查季烟体内的九幽之火时，就被殷雪灼当面问了这个问题。
秋宓：“……”
饶是淡定如她，都差点儿没站稳。
殷雪灼又问秋宓：“我很酸？酸是什么意思？”
为了不让季烟听到笑话他，他还很幼稚地给季烟施了法术，此时此刻，小姑娘正蜷缩在他身边睡得香甜，一只小手还虚虚地抓着殷雪灼的头发，许是睡前最后一刻正在玩他的长发。
秋宓：“这个……”
这要她怎么说嘛。
喜欢这个词，对于她来说，也很遥远啊。
秋宓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魔主，您希望她过得好吗？”
殷雪灼转头看着身边睡着的季烟，黑润的眸子倒映着季烟的睡颜，满是困惑。
秋宓又问：“如果有人欺负她的话，魔主会很生气吗？”
“我会杀了那人。”殷雪灼这回不假思索。
小废物只能被他欺负。
秋宓又想了想，脑海中使劲搜刮着在从前听说过的“喜欢”，又问：“如果她和别人在一起，魔主会难过吗？”
殷雪灼古怪道：“为什么要难过？”他神态冷漠，轻描淡写道：“杀了便是。”
秋宓：“……”
秋宓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让魔来处理感情问题，太难为魔了。
只是，秋宓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魔主，属下可以看出，她对您或许是很重要的，但您……是天地间唯一的魔魇，魇族很少动情，一旦动情，便是不死不休，所以，倘若没有到那种地步的话，属下觉得……您对她，或许并不是喜欢。”
秋宓也不希望，向来强大的魔主会被一个凡人牵绊住。
殷雪灼屈指淡淡敲着身边的木雕，不置可否，挥袖让秋宓退下之后，他的手指按了按季烟的后颈，让她苏醒过来。
“殷雪灼……”季烟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为什么又睡着了。
她其实不困呀，躺着躺着也能睡着。
季烟坐起来，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殷雪灼让外面的小魔进来送饭，季烟埋头吃饱之后，还惦记着韶辛，又装了一大碗饭菜，跑去石室给韶辛送去。
殷雪灼的神情瞬间阴沉。
他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果断，也没有在秋宓勉强表现得那么无所谓，如今厌恶韶辛到了极点，居然还勉强忍着没杀，只是因为季烟还里里外外忙活得勤快。
季烟根本不知道殷雪灼的内心戏居然那么多，她这几天都忙着照顾韶辛，眼见着韶辛的伤好了一点，她偶尔还去给他送饭，和韶辛说说话，她现在没什么朋友，除了和殷雪灼朝夕相处，似乎只剩下韶辛能陪她聊天。
“这些菜真的太丰盛了，我都跟殷雪灼说了好多次，他虽然没有再跟第一次一样弄几十道菜来，也还是很夸张。”季烟捏着自己胳膊上的肉肉，长叹一口气，问韶辛：“我是不是真的长胖了？”
韶辛：“……”
少年吃着饭菜，迷茫地看着她自我纠结。
季烟还是喜欢瘦一点，虽然太瘦也不好看，但是这样长肉不长胸，只是显胖不显丰满，也太难看了些。季烟又捏了捏自己脸，郁闷道：“我感觉我不是瓜子脸了，我好像成了圆脸。”
“我今天的衣服已经没穿错啊，可是感觉紧了一点儿，该不会是又胖了吧？”
韶辛：“……其实，也还好，我觉得你现在比从前好看许多。”
季烟眼睛一亮，“真的？！”
少年笨拙地点头。
季烟又开始嘀咕，“果然还是你好，殷雪灼真的太过分了，我问他是不是胖了，他居然说我比白白还胖。”
她气得腮帮子鼓鼓，又吐槽殷雪灼，“果然我不能问他，他只会嘲笑我。”
韶辛：“……”
韶辛不知道为什么她老是把那个大魔头挂在嘴上，每次她开始骂殷雪灼的时候，他都有点儿紧张。
那可是殷雪灼，杀人不眨眼的魔主，可是她的神态又太自然了，韶辛每次白白紧张一番后，又有点儿茫然……难道是他过于大惊小怪了？其实真的没这么可怕？
可是真的很可怕啊。
季烟每次在韶辛这里吐槽完殷雪灼，又跑出石室找殷雪灼，她这几天走路熟练多了，就是偶尔脚底打滑，会来个平地摔。殷雪灼看她每天都去找韶辛，忍了她好几日，所幸那几日他在和赤阳商量怎么在人界搞事情，无暇理会她怎样，也随便她瞎胡闹。
后来商议完毕，殷雪灼又把季烟拽去幽水境了。
又要她继续练习走路。
差点忘了还要学轻功的季烟：“……”
草，她就不该对魔头抱有幻想。
季烟之前对小溪有不好的回忆，一看见小溪就想起那条巨蟒，殷雪灼这回换了个地方，寻了魔藤密布的洞窟，让她在这些魔藤之间自由穿行。
“这些魔藤与外面的不同，它们早已进入休眠，只要你不碰到它们，就不会被攻击。”
其实魔藤从不攻击魔，偏偏季烟太弱小了。
殷雪灼像个教孩子走路的老父亲，和她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就隐身时刻观察着她。
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了她自己。
洞窟里有很多凸出的山石，是给她落脚的地方，也有可供攀附的石壁，一眼看上去并不难，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季烟觉得好难。
她犹豫了一下，反正躲也躲不过，殷雪灼屈尊降贵亲自教她，她还是尽量努力一下吧。
季烟寻了一个出发点，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往前轻轻一跃，身子宛若风一般飞掠出去，路过一处突出的石壁时，她抬手一抓，勉强稳住了身形。
第一步成功了！
她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来。
这具身体的确身轻如燕，季烟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簇火焰，可以被风轻轻吹动，无须太过费劲，仿佛长了一双轻盈的翅膀。
那些修仙人士，平时飞檐走壁，都是这样的感觉吗？
季烟不知道，九幽之火身为上古时期的火焰，本身就胜过了那些□□凡胎，她此时此刻的感觉，是那些人无论怎样修炼都无法达到的境界。
季烟很快收心，看向了下一处落脚点。
她一连掠过好几株魔藤，逐渐找到了感觉，都不曾惊扰到魔藤一丝一毫，季烟毫不费力，甚至是一丝汗都不曾流，她自从重获新生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之前那种累赘感了，身体也好了不少。
随着她的飞掠，有清凉的风穿过幽静的洞窟，吹着小姑娘裙摆翻飞，像一只上下蹁跹的碟。
映着她如花般的笑靥，端得极为漂亮。
殷雪灼安安静静地跟着她逐渐往前，随手摘下了一朵石壁上的花，指尖微微一碾，带了满手暗香。
他水润的黑眸里，倒映着季烟的身影。
九幽之火在季烟体内留下的灵府，正在缓慢地产生变化，他能感觉到融合在他体内的一部分九幽之火越烧越旺，仿佛在感知着季烟的气息。
殷雪灼至今都不曾想明白，他到底是为什么，会把九幽之火给她。
或许是从习惯抱着她开始，又或许是那天在监牢之外，他听见她说了那些话，从而动了恻隐之心。
又或许，是那天她摸他的翅膀，她的眼神很干净，坦然地告诉他，她不害怕。
她有时候看似胆小怯懦，被他一吓就怂，有时候，这柔弱的身体里却仿佛藏匿着无人可比的勇气，连死都不畏惧，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彻底击垮她。
殷雪灼微微勾了勾唇角。
又继续跟了上去。
季烟不知不觉，已经飞去了很远，她现在卡在了一个地方，面临着一个很大的难题。
面前有一株极粗的魔藤，横在她的面前，几乎将整个洞窟牢牢封死。
只留下一条缝，刚好够她过去，只是稍微偏移，便会惊扰魔藤。
季烟稍微估计了一下距离，深吸一口气，掠了出去。
她这一回飞的很有技巧，特意用下面一块突出的尖石踮了下一脚尖，在半空中重新蓄力，让身形更加稳了一些，只是她到底不是很熟练，即将穿过缝隙时，身形仍旧晃了一下，撞上了魔藤。
那魔藤忽然动了。
动得极为迅疾，这一株魔藤本就比其他的年岁更长，修为更深，季烟才在空中滞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腰间就被藤蔓迅速缠绕了起来。
四面八方的藤蔓全部苏醒，无数的枝蔓向季烟伸来。
“啊——”
她尖叫一声，瞬间被勒住了脖子，轻微的窒息感传来，她还没来得及呼救，就感觉身子一轻，重新落回了殷雪灼怀里。
殷雪灼搂着怀里的小姑娘，不悦道：“滚。”
仅仅只是一个字，那些魔藤宛若遇到了什么害怕的东西，如潮水一般褪去。
季烟：他这一波逼装得秀到她了。
殷雪灼果然是怼天怼地的存在，季烟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还没看清周围，下巴就被两根冰凉的手指重重地钳制住。
季烟被迫抬起头来。
殷雪灼捏着她的下巴，仔细观察了一下她被勒得发青的脖颈，眼底戾气更重，抬手一挥，一股黑气砸向了石壁，他压抑着怒意，冷淡道：“滚出来！”
嗯？他让谁滚出来？
季烟被迫抬着下巴，只能看到殷雪灼冷漠的神情，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像蛇一般爬了出来。
季烟看到殷雪灼身后的石壁逐渐被藤蔓覆盖，那一面绿墙密密麻麻，看得她头皮紧绷。
“这是什么啊？”她忍不住问他。
殷雪灼半弯着身子，和她的身高保持平行，右手捏着她的下颚，拇指在她颈边往上一滑，强迫她将头仰得更高，露出细白的秀颈。
他的指尖在她的勒痕上轻点，慢慢抹去这些痕迹，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这株魔藤年岁太长，想不到已经修炼出了灵识，虽未曾化形，却足以占据整个洞窟为王。”
季烟似懂非懂。
难怪那株魔藤这么粗呢，比她的腰还粗，太吓人了。
殷雪灼彻底消去了淤痕，满意地松开手，冰凉的眼风径直掠向一边。
那株大魔藤已经乖乖出来，在一边盘成一团，看起来蔫哒哒的。
被殷魔头吓坏了吧。
明明是个大藤蔓，季烟却莫名看出了几分委屈的情绪出来，有点好笑。
殷雪灼太凶啦。
季烟喜欢看殷雪灼凶别人，他每次凶她的时候，动作都特别粗暴，但是他实际上没有伤害过她，时间久了，季烟都不怕他了，觉得他老是故意恐吓，虚张声势，只是想把她逗哭。
可是他凶别人的时候，是真的很凶，眼风冷冷一掠，就透出了三分凶狠的杀意，谁对上他的视线，谁就立刻腿软。
像一只嗜血成性的野兽。
这只野兽正搂着她，正抬手要烧死这株魔藤，那魔藤竟也十分通灵性，眼见着要死，居然朝季烟飞蹿过来。
季烟只感觉手腕上传来滑腻的触感。
抬手一看，这魔藤变成了好细小的一根，居然乖乖盘在她的手腕上，还用一端蹭着她。
这这这……这是在讨好？
季烟看着这魔藤，很想说一句，大哥，你撒娇错对象了。
她也只是个挂件而已，对她撒娇没用啊，对殷雪灼撒娇才行啊。
魔藤当然知道对殷雪灼撒娇更好，可是它怂，它临死之际能爬到这个凡人姑娘身上来，已经是胆量突破天际了，哪里敢多靠近魔主一分。
它看魔主对这个凡人不一般，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撒着娇。
季烟看着这株在她手腕上乱扭的藤蔓，莫名觉得它的动作妖娆得宛若勾引。
季烟：你好骚啊。
这魔藤非常之不要脸，季烟沉默了一会儿，把被缠着那只手背在身后，抬头看向殷雪灼，和他打商量，“要不……你放它一马呗？”
殷雪灼冷笑更甚。
他寒声道：“谁许你碰她的？”
那魔藤一抖，真的是抖，连季烟都能感觉到它的惶恐，很快它又回到了之前盘的地方，继续瑟瑟发抖。
简直莫名其妙，她又不是什么宝贝，被碰一下怎么了。
她总觉得殷雪灼看着她的表情又充满着嫌弃，这种嫌弃和她之前抱猞猁时的嫌弃如出一辙，透露出某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季烟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觉得背脊发凉。
他该不会又想给她洗澡吧？
就因为手腕被缠了？
她真的不想洗了啊！
季烟要当场炸毛，也生出了一丝逆反心理来了，他越嫌弃她，她越要乱摸，当下对魔藤抬手，也掷地有声地喊：“过来！”
殷雪灼眼风一掠，“你敢。”
季烟偏不，继续道：“过来！”
魔藤：？？？
魔藤看着这明显有了分歧的两人，纠结地扭成了一团麻花。
彻底不知所措。

第38章 九幽之火13
魔藤觉得自己太难了。
他不就是挂在这里修炼吗，招谁惹谁了，谁知道会突然看见一个凡人，谁又知道这个凡人动不得，它真的好委屈。
现在还面临着生死抉择。
是过去，还是不过去？
魔藤纠结了一下，要是其他魔，估计只会听更强的那个，但魔藤独自修炼至今，脑子其实不太灵光，时常犯蠢。
脑子不灵光的后果就是，它听了季烟的。
季烟看着乖乖圈在自己手腕上的小藤蔓，在殷雪灼的死亡凝视之下，把手背在身后，逞强道：“我觉得它是无辜的，这说起来还是我的问题，如果不是我碰到它，它也不会攻击我。”
魔藤圈在季烟手腕上，末端翘起来，像个小脑袋，忙不迭点头。
殷雪灼的表情阴沉得不能再阴沉，眼睛死死地盯着季烟的手腕，缓缓抬起手。
季烟总觉得他这个表情，像是要把她的手腕给活生生掰断一样，在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最后一刻，她脑子一抽，忽然上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殷雪灼：“……”
季烟看着他，厚着脸皮讨好道：“你最好了！你一定不会和我计较的对不对！”
殷雪灼挑起眼尾看着她，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对。”
他偏要计较。
季烟为难了一下，“爸爸……”
殷雪灼从鼻腔里轻哼了声，“叫爸爸也没用。”
这逼太难伺候，现在还一脸傲娇，季烟气得磨了磨后牙槽，琢磨了一下，又叫：“大佬？”
“殷雪灼？”
“魔王大人？”
“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魔主？”
“大帅哥？”
“……”她越叫越离谱，殷雪灼皱了一下眉头，撇过了脸去，季烟感觉到他的态度有一丝丝软化，继续再接再厉，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又继续讨好地叫，“……灼灼？”
轻飘飘的两个字，倏然穿透耳膜，殷雪灼的睫毛微微抖了一下，仿佛触电一般，倏然往后退了一步。
就对上了季烟清澈无辜的眸子。
他的眼神动了动，羽睫下的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神态莫名紧绷，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带了某种恶狠狠的意味。
看起来反应很大。
季烟不知道一句“灼灼”，为什么让他反应这么大，但能让他转移注意力，就说明她是叫对了的，少女的眸子倏然散发出光彩来，继续兴高采烈地叫：“灼灼！灼灼灼灼！”
她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胳膊，踮起脚，又想凑过来骚扰他，可惜个子还是太矮了，只能凑到他的下巴高处来，鼻尖浅浅的呼吸，就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脖颈。
殷雪灼又立刻往后退，倏然回神，凶巴巴地压低嗓音，“不许叫！”
季烟顽劣心起，偏要叫，“灼灼灼灼！叫你灼灼怎么了！”
殷雪灼又后腿一步，眼前只有季烟凑过来的脸，她嘴里不断地叫着那个称谓，实在是太吵了，吵得他脑袋胀痛，心跳也变得不太寻常了起来。
殷雪灼垂在袖中的双手狠狠一攥，眼神逐渐变得凶狠，像一匹恶狼般，死死盯着她那张不断开合的嘴。
“你……”季烟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粗暴地扯了过来，他眼角泛着红色，盯住了她的唇，忽然低头，又狠狠地咬了下去。
不是亲，而是咬，咬得凌乱无措。
季烟被他咬得一疼，小手揪紧了他的衣裳。
她痛他也痛，同样的疼痛才让殷雪灼倏然清醒，他羽睫微颤，看着泪眼汪汪的季烟。
她的唇，被他咬破皮了。
殷雪灼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眸内急遽翻腾着难明的情绪，抓着她的手不住地用力，捏得她轻微地挣扎起来。
季烟被他咬得痛极，此刻不敢再那样叫他了，只是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她不知道他忽然是怎么了。
为什么不能叫“灼灼”？
只是一个称谓而已，她没想那么多，只是开个玩笑啊……
“你……”她游移不定，在这样安静的气氛之中，小声问他：“你没事吧？”
她有些担心他，她是不是不小心触碰了什么逆鳞了？
殷雪灼又忽然睁开眼，眼底满是猩红，瞬息之间化为了一阵烟雾，将季烟卷入怀中，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
魔藤确实逃过了一劫，殷雪灼早就忘了这只渺小生灵的存在，但让季烟郁闷的是，他不理她了。
殷雪灼消失了。
像大多数时候一样，他隐没在虚空之中，再也没出现过。
季烟第一次发现，这魔居然还这么会玩冷战。
她一个人呆在冷冰冰的宫殿里，没人陪她说话了，平时不觉得殷雪灼很重要，现在才发现他不出现的时候，她还怪别扭的。
睡前没有头发可以玩了，也不能睡在他的怀里。
就感觉好难受好无聊。
季烟以为自己在冷战方面很厉害，以前和闺蜜吵架的时候，最长也有半个月没说话，没想到和殷雪灼的僵持还没超过三天，她就受不了去找韶辛了。
韶辛这几天被关在石室里，已经逐渐活成了季烟的树洞，少年的性子温柔沉静，也有耐心听她发一堆牢骚。
季烟：“殷雪灼他生我气了。”
季烟：“我就叫了他一声‘灼灼’，他反应就这么大，他本来就叫殷雪灼啊，叫灼灼有什么不对，难道是觉得我太肉麻了？”
季烟：“他都三天没和我说话了，太过分了。”
韶辛听了半天，非常疑惑：“他为什么要生气啊？”
季烟立刻站起来，疯狂点头，“你也觉得他小家子气对不对！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容易生气，他真的太过分了。”
韶辛：“不是……我是说，为什么他会因为这个事情生气。”
季烟：“因为我说了他不喜欢的话呀。”
韶辛：“你得罪他了，他也不会生气啊。”
她古怪道：“？他不生气难道还高兴吗？”
韶辛：“？？？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若心生不快，不应该直接动手吗，为何还有心思与你置气？”
季烟：“……”
她发现她和韶辛扯了半天，居然不在一个频道上面，而且说的好像也不是同一个殷雪灼。
韶辛眼里的殷雪灼不会生气，因为他残暴冷酷，得罪他的都死了。
季烟眼里的……
她觉得他就是个幼稚的小学鸡。
她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当下也沉默了，连忙对自己说是假象假象，一边从石室落荒而逃。
季烟晚上睡觉没有抱的，已经连续失眠了几天了。
她想逼殷雪灼出来。
于是她自己去幽水境练习飞行，大魔藤陪着她，这只魔藤自从死里逃生之后，就很忠心地跟随着季烟，会变长变短，变粗变细，季烟如果要摔跤，魔藤就会迅速地把她缠起来，保护她的安全。
也不需要殷雪灼了。
季烟心情复杂。
她感觉今天魔域的天气有点冷，她手脚都冰冰凉凉的，身体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适感，她勉强忽略了那种不适，在幽水境里蹦蹦跳跳，悬崖还是不敢跳，但是那种激流和陡峭的山坡已经难不倒她了，魔藤像蛇一样盘在一棵巨树上，对着季烟不住地摆头，想让她学爬树。
季烟勉强尝试了一下，在魔藤的慢慢引导下，爬到了树巅，抱着其中一根树枝，居高临下地看着整个幽水境的景观。
幽水境如其名，很是幽静美丽，遥远的地方与天水相接，无尽的起伏的山脉，像云一眼延绵成一片。
其实魔域是个不错的地方，就是太过荒凉，没什么生气。
季烟问魔藤：“我怎么感觉才几天不来，这里格外安静啊？”
魔藤在空中摆动着身子，季烟看着它笨拙的样子，扑哧笑出了声。
魔藤又耷拉下了脑袋。
季烟说：“你是想说，这里的魔都有事离开了吗？”
魔藤连忙点头。
“是去人界了吗？”
魔藤继续小鸡啄米。
啊，果然又是搞事情去了，她就知道，殷雪灼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只不过没跟她说而已。
季烟感觉小腹隐隐有些不舒服，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太熟悉了，让她想到某些独属于女性的噩梦——不会这么巧吧，换了个身体都还这样？
季烟警觉地慢慢爬下树，上树容易下树难，她爬到一半脚底打滑，还好身轻如燕，半空中重新借力跃起，才稳稳地落在地上。
双脚刚一落地，就感觉一股熟悉的胀痛感伴随着热流袭来。
卧槽。
似乎可能也许！真的是大姨妈！
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漏了啊！
季烟捂着肚子蹲下来，瞬间崩溃了。
--
戎戈自从上回吞了那个凡人之后，就被罚留在魔域，维护魔域的秩序。
看似是个小差事，其实……很难。
魔域的魔其实是分很多种族的，有的族群嗜杀成性，有的族群喜欢乱搞男女关系，有的族群喜欢为了求偶斗殴，还有的甚至……爱搞破坏。
虽然搞破坏的本事比不上魔主。
戎戈想起魔主有一次去了魔域最富庶的应苍峰，结果因为应苍峰地形复杂，掌管着应苍峰的魔将桓乌当时又不在，直接在应苍峰迷路了。
然后那大翅膀，直接差点儿把应苍峰的山头瞬间削平，让所有应苍峰的魔大老远跑到了隔壁城避难。
魔主的力量太强悍了，戎戈是真的心悦诚服，不过也是真的委屈。
赤阳他们又去人界了。
好差事又不带他。
就是因为他没毛。
昌溟那家伙还特别过分，故意用通讯的法器给他传输人界的影像，让他在这个犄角旮旯里酸。
大蟒蛇蔫哒哒地在山间游走，忽然闻到了一丝极为香甜的气味。
那香气并不是特别浓郁，朦朦胧胧被风吹散，是很淡的幽香，混着黏腻的甜味，对魔来说，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像是最无害的小羊羔误闯狼群。
香气所过之处，足以引起群魔骚动。
像是最新鲜的血的味道，鲜嫩可口，一咬下去还多汁。
戎戈在山间摆了摆巨大的蛇尾，几棵巨树应声而倒，溅起一地烟尘，他吐着红信子抬起头，骤然眯了眯金色竖瞳，感觉到四面八方的小魔都往香气来源处涌去，似乎都想争夺这一口美味。
这群宵小，他在这里，还想和他抢吃的？
戎戈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一个神龙摆尾，在山间发出巨大的轰隆声，十分莽地超那香味的源头冲去。
香味的源头——季烟，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脸色苍白，浑身发软，魔藤不知她突然怎么了，急得不住地在树上盘来盘去，紧接着它就感觉到了四面八方的魔气威压，那属于很多魔域的高等魔，有姑获鸟，玄海雕，还有魔蛟……
魔藤身为一个刚刚有自主灵识不久的小魔，吓得蜷缩进了季烟的怀里。
季烟还在不自然地抖着。
太疼了。
痛经就是这种感觉，她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根本站不起来，后背起了一层薄汗，手脚发凉。
妈蛋，殷雪灼还不出来吗！
这个狗男人就这么作壁上观的吗！
季烟只要一动，就感觉身下一股热流奔涌而出，大有一泻千里之势。
她越来越欲哭无泪。
玄幻世界来姨妈什么真的太坑了，为什么都和九幽之火融合了，姨妈还照旧来啊！
她真的好他妈绝望。
季烟感觉到头顶上开始有红色的大鸟盘旋，好几次低飞似乎都想叼走她，还有无数的奇形怪状的魔缓缓靠近。
紧接着，她就看到这些魔似乎感觉到什么一般，迅速后撤，地面开始疯狂地震动，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朝这边爬来。
一条大蟒，又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第39章 九幽之火14
戎戈张开血盆大口的一刹那，脑子忽然转了一转。
鉴于上回吃错人，他的下场太过于凄惨，这回他吃东西前留了一下意，特意花了那么一丢丢时间，看了一下这是个什么品种的食物。
——然后对上季烟湿漉漉的黑眸。
戎戈：“……”
他后悔了。
草啊！！！为什么又是她！！！
戎戈简直要对这个凡人小姑娘有心理阴影了，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偌大的魔域连第二个可口的食物都找不出来！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有生之年，他一定要在魔域开个养殖场！随！便！吃！
但现在。
戎戈和这个弱小的凡人对视着。
现在怎么办。
魔主呢？
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岭还流着血啊！知不知道很危险的啊！
戎戈有点儿抓狂，但是他一动不敢动，只是和季烟对视着，他怕她一动，她又被他……吓哭了。
季烟呆呆得看着面前的巨蟒，那一瞬间不是不害怕。
她不哭只是因为被吓懵了。
等她回过神来，马上就要酝酿着哭出来的时候，面前的大蟒蛇，慢慢地缩小，直到了变成了一条小蚯蚓，扭扭捏捏地盘成了一团，看起来比她还胆小。
季烟：“……”
好的，确定无疑了，这就是上回吞她的那条。
季烟确定不会被吞之后，又重新埋下了头，主要是她太痛了，痛到没时间和这条蟒蛇计较。
戎戈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血的香味，看到周围的小魔迫于威压不敢靠近，却也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戎戈想了想，瞬间化成了人形。
黑气散去，蛇的身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锦衣的男子，眉目清隽，双目狭长，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端得是人间普通贵公子的相貌。
只是这贵公子的表情却很难看。
他垂头看着季烟，忽然抬手施法，指尖魔气四溢，一股强大的结界逐渐变大，将整个幽水境笼罩住，驱逐了这里其他觊觎季烟的魔。
“你很疼？”戎戈蹲在季烟身边，有些紧张地望着她。
季烟额头上满是冷汗，抬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写满了无助。
“我……你先把我带回去……”她咬着唇，不再害怕戎戈，小手紧紧地抓着他。
再不回去，血就控制不住了啊！！！
季烟从头到尾都写满了无助。
戎戈不再迟疑，本来打算把她抱起来，想了想又怂，干脆扯出了缩她怀里的魔藤。
魔藤畏惧眼前这位魔将，抖如糠筛，缩得和之前的小泥鳅一样大小，怂得如出一辙。
戎戈直接沉声下令，“变大，把她带去魔主的宫殿。”
魔藤乖乖变大，直到这巨型藤蔓变得比季烟整个人都要粗壮，才小心翼翼地将季烟裹了起来，迅速飞向魔主的宫殿。
戎戈原以为魔主会在那里，没想到他一直没有出现。
鉴于是他发现的季烟，加之上回的事情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戎戈特别害怕被碰瓷，万一这脆弱的凡人不小心就死掉了，岂不是就算在他头上了？
于是把季烟放下之后，他火急火燎地找秋宓了。
秋宓得知消息的时候，万分惊讶，也没有拖延，直接匆匆地赶来。
只是还没完全靠近魔主所在的宫殿，就被一股强大的威压迫使远离，不敢再靠近。
周围所有飞禽走兽，都避开千里之外，瑟瑟发抖。
魔主是在里面的。
他平日气息内敛，并不会放出体内强大的灵力，因为他的气息对于很多小魔来说是很可怕的，但今日也不知怎的，突然不再收敛，将所有的气息都放了出来，像是瞬间倾塌的苍穹，沉沉压在了所有魔的头顶，喘不过气来。
“魔主既然出现了，我也不便去了。”秋宓对戎戈道：“有魔主在，想必那个凡人也不会出事，大人不必担心，只是她为何会流血？”
戎戈摇头，皱眉道：“她一个人出现在幽水境，若不是我出现得及时，她怕是要被其他魔也吞噬了。”
秋宓也不思其解，不知这突然出了什么岔子。
-
其实，季烟只是在痛经。
她蜷缩着一动不动，拿被子紧紧地裹着肚子，让身体回暖，还没等到秋宓，就看见面前逐渐出现了一缕黑色的袍底。
殷雪灼终于出现了。
他站在她的面前，蹙眉看着她，缓缓蹲下身子来，将她半搂在怀里，翻过身一看，只看见裙摆处全是血迹。
殷雪灼盯着她身后的血迹，皱起了眉。
季烟：“……”
她吃力地抬手捂屁股，“你你你……你别看啊……”
她来个大姨妈而已，太丢人了，他还盯着看！
话说，玄幻世界没有姨妈巾，真的太难为她了，季烟不知所措，明明面色苍白，却因为羞耻，小脸上浮出一层淡淡的绯色。
殷雪灼抓开她遮遮掩掩的手，确认是她受伤了，只是不知是如何受伤的，他一直在她身边，也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威胁靠近。
总不会是比他还要强大的存在。
殷雪灼感觉小腹处难受得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使劲地在肚子里搅和着，他终于体会到了她此刻的痛楚，表情甚为难看，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
他的语气还有几分冷战之后的别扭，一切的难受都隐没在紧蹙的眉头之后。
季烟痛得没力气说话，缓了缓，才说：“我……我肚子痛。”
殷雪灼：“你是如何受伤的？”
季烟：“我没有受伤啊……”
殷雪灼：“你没有受伤，为何会流这么多的血？”
季烟：“……这个血并不是受伤流的啊。”
殷雪灼眼神困惑，又问：“那是为何？难不成还是它自己流的？”
季烟：“……”
就是它自己流的啊！
她痛得一头扎进臂弯里，蜷缩成一团，不想理他了。
他太啰嗦了，还刨根问底地问，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出来。
痛成这个样子，她真的没力气说话，明明是痛觉共享，她很想问一句，他就不痛吗？为什么他还有这么多话啊？！
季烟捂着肚子一言不发，缓缓地吐纳着，秀眉紧蹙。
以前她每次痛经就是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躺一天差不多就好了，就是没有卫生巾很难为情，她一动不敢动，就感觉只要一动，身下便鲜血奔涌，太难受了。
殷雪灼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想着是不是上回回灵丹的余毒未清，所以才会如此。
若是因为回灵丹……殷雪灼的掌心冒出火焰，缓缓贴在季烟的后背上，慢慢唤醒她体内的九幽之火，又是熟悉的酥麻感传来，季烟难受地哼了一声，一口咬住了殷雪灼的手腕。
太难受了！
痛经加上那种麻麻的感觉，殷雪灼是要玩死她吗！
季烟恨恨地发泄着身体的痛感，这一回咬得毫不客气，他手腕的痛感也让她感同身受着，她却没有半点儿要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口中弥漫着血的味道。
殷雪灼的血尝起来和一般的血不一样，并不是那种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味，而且带着一丝奇异的甜香，季烟舔到血时，甚至没有任何反胃感，这样的血，甚至对她有着某种诱惑。
她微微一惊，连忙松开嘴要抬头，殷雪灼却把她毛茸茸的脑袋往下一摁，“继续吸。”
季烟：你到底是什么怪癖，喜欢被人吸血？
殷雪灼闭上眼，感觉手腕上的血流的太慢了，季烟钝钝的牙只是咬破了一点儿皮，便用指甲成刃，划开了更深的口子，刹那间鲜血奔涌，悉数喂给季烟。
“我说过，我的身体是宝物，血也可入药，缓解疼痛并非难事。”
殷雪灼闭上眼，丝毫不心疼自己的血，还不耐烦地催促她，“快吸，吸了就不疼了。”
他小腹也疼，只是并未和她一样这样姿势难看地忍着，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心暴露了他的情绪，体内灵力流转，缓缓纾解着痛楚，很快就平复了大半，虽然气息还是有点儿不稳。
季烟看着他流血的手腕，犹豫了很久，脑袋顶又被他一摁，吃了一嘴的血。
季烟：“……”
她感觉自己像嗷嗷待哺的婴儿，他就像喂奶的……算了，不能这么做比喻，季烟都要出戏了。
殷雪灼的血确实有用，比红糖水痛经药都见效要快，很快，季烟小腹的胀痛感就减轻了许多。
今天的痛经来得猝不及防，季烟的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不过能让殷雪灼也体验一把痛经的感觉，她也觉得挺好玩儿的。
他怕不是开天辟地第一个痛经的男人。
季烟又疼又好笑，悄悄地呲了呲牙，两人静默无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季烟感觉小腹的胀痛感稍稍好了些许，缓了过来，抬起头时便看见了冰蓝色的翅膀。
殷雪灼坐着坐着，翅膀又漏了出来。
季烟躺着没动，也没有惊动他，只是近距离地看着他微微抖动的蝶翼。
这一回，他的翅膀没有漏半边，而是两边一起漏了出来，淡蓝色的光芒映着他淡漠的容颜，显得他如玉人一般纤尘不染，不像是嗜杀的魔头，而像是不染尘埃的高岭之花。
现在的模样，安安静静，老老实实。
季烟还以为他要和她冷战到什么时候去呢。
没想到一个痛经，就让他冒了出来。
季烟不敢坐起来，她怕一坐起来，鲜血又流得到处都是，只好这样躺着，静静地欣赏面前的美景。殷雪灼的耳朵不知不觉也变尖了，皮肤变得越发白皙通透，眼尾泛着艳丽的红，红得妖艳，季烟总觉得这样下去，他可能要现出原形了。
果然，痛经不管对什么物种来说，都一样的有杀伤力啊。
殷雪灼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太漂亮了。
季烟也不知看了多久，殷雪灼才睁开眼，他发现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时，稍稍怔了一下，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翅膀耳朵全露了出来。
他微微一惊，耳朵翅膀飞快地收了回去，恢复如常。
像只骤然被惊扰的大蝴蝶，
季烟还有点儿遗憾，她还没看够呢。
殷雪灼看她现在精神稍微好了些许，便继续之前的问题，“为何流血？”
他问得自然，仿佛从未有过冷战，他只是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季烟眨了眨眼睛，“因为大姨妈啊。”
大姨妈？
殷雪灼皱起眉，微微抿起唇，季烟又难为情地动了动，拉他衣袖，“殷雪灼，我衣服上全是血，已经脏了，我……我想洗澡，还有这一身血污，有没有什么办法……”
殷雪灼说：“止血？”
“不是！”季烟头疼地说：“就是……我这血到处流，实在是太难受了，你懂吗……”
就比如给个卫生巾啊。
季烟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这个世界的卫生巾也不叫卫生巾吧，还有这一群魔从来不会来月经，就算是在人间，那群修仙之人或许也早就不曾有过这样的烦恼，她现在真的好孤立无援。
殷雪灼却点了点头，一副他懂了的样子，起身往门口走去。
季烟：？？你真的懂了吗？
她好像还没有说得很详细啊，她只是顺嘴说了一个大姨妈啊，他真的知道大姨妈是什么吗？
她看见殷雪灼的背影，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儿不妙的预感。
殷雪灼站在门口，收敛了因为腹痛不小心泄出来的威压，点出了一只冰蓝色的小蝴蝶，淡淡吩咐道：“传我命令，即刻封锁全魔域，搜寻一个法术高强的人物。”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些许，补充道：“那个人，名叫‘大姨妈’。”

第40章 九幽之火15
全魔域搜寻“大姨妈”如火如荼地进行。
魔主亲自下了令，就是这个“大姨妈”伤了他养的凡人，如果捉到这个“大姨妈”，定要将他带到魔主面前，万万不能让他跑掉。
所有魔都很兴奋，争先恐后地去找，唯恐被其他魔捷足先登。
如果能捉到“大姨妈”立功的话，就是个大好的在魔主面前表现的机会。
虽然群魔不知，“大姨妈”到底是这东西的名字，还是指代个新物种。
所有魔都是第次听说“大姨妈”。
他们也不知道长啥样。
也不知道是人是魔，是男是女。
反正找就对了。
戎戈也忙着去找，魔域了无边际，都城不过只是渺小的隅，但群魔数量太多，加之有些高等魔的力量十分强悍，对地形也十分熟悉，按理说想要找个从未见过的生灵其实也不难，可他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半点“大姨妈”的下落，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让很多魔都开始疑惑了，难道这个“大姨妈”比魔主还厉害，居然能让他们这么多魔都丝毫感知不到气息？
或者是“大姨妈”已经无声无息地逃出了魔域？
于是尚在凡间的几位魔将也开始跟着寻找，虽然他们有些莫名其妙，第回听见有人的名字如此诡异，居然叫“大姨妈”。
季烟第二天已经不是很痛了，只是因为还在流血的原因，缩在角落里动不动，她边过着咸鱼养老般的生活，还边纳闷着，殷雪灼上回不是懂了吗？所以呢？好歹给她个可以垫着的东西吧！
然后她听到了戎戈关于“大姨妈”的汇报。
季烟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
草，果然。
她不能对殷雪灼抱有什么幻想。
他懂了？他懂个屁啊，季烟想到昨天所有魔都在本正经地帮她找“大姨妈”，脑补下那个画面，就被尬了脸。
太尴尬了。
她的脸都没了。
她抓狂，“这个大姨妈不是这个意思啊！它不是个人！你们别找了，快别找了！”
气得小脸通红，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最后群魔听季烟说了半天，还是没懂这个大姨妈到底是什么，季烟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直说得口干舌燥，她到底要怎么解释，才能告诉他们，她时顺口说出的“大姨妈”，其实只是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最后还是秋宓大概懂了些，插嘴道：“我曾听凡间有个说法，便是女子到了定的年纪，就会来葵水，所谓葵水，如同人类睡觉吃饭般，是极其正常的，并非受伤。”
季烟疯狂点头。
终于有个魔理解她了！
她真是……太感动了。
秋宓向所有魔解释了遍，季烟又不好意思地头扎进了殷雪灼的怀里，这叫什么事嘛……她来个生理期，居然还闹得这么浩浩荡荡，怪难为情的……
季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告了段落，她已经坚持了两天了，再坚持几天就好了，谁知道她低估了殷雪灼。
殷雪灼让秋宓亲自去了凡间趟。
那天季烟刚刚睡醒，就看见殷雪灼拎着个面红面白的长条状的东西，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
季烟缓慢抬头，视线上移，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把东西举起来给她看，说：“穿上。”
季烟：“！”
-
季烟这辈子都不想再来月经了。
她怕了。
她要对这事儿有心理阴影了。
谢天谢地，殷雪灼虽然喜欢扒她衣服给她洗澡，但对这种流着血脏兮兮的样子不感兴趣，季烟在水里泡着，又十分羞涩地换上秋宓从凡间找来的“月事带”，穿好衣裳就躲进了被子里，把自己包成了粽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她这缩就缩了整天。
殷雪灼也没管她，他绕过拐角，便见戎戈和秋宓都已等候多时，秋宓见他出来，便低头进去查看季烟的情况。而戎戈直接抬手召唤了个法器，这法器漂浮在空，与先前季烟喜爱的通灵镜类似，却比通灵镜大上许多，里面呈现着许多凡间不同地方的景象。
有的地方平静如常，有的地方似乎是剑炉，正有许多人在如火如荼地锻造武器，准备着抵御魔族，还有的场景是那群名门正派互相争得面红耳赤，总之，可真是精彩的很。
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这些景象的呈现角度都十分偏僻隐蔽，像是有人暗窥伺般。
这法器并无窥伺的功能，说到底，还是有人潜伏在另边，暗将切通过法器投射出来。
说来，这样的计策，也是殷雪灼的手笔。
殷雪灼自人族而来，当年从人那里吸取了不少血淋淋的教训，便也学会了这种暗使诈、派遣卧底的诡计，他向来聪颖，许多事情除非不知，旦学会，便也能制造出更多的手段来。
——这卧底，也只不过是其。
殷雪灼淡淡看着镜子那边的人们，唇角抹讥诮的笑容，凉瑟如秋夜灯花。
“明日我便亲自去人界，让从霜和赤阳重整大军，每日骚扰边关城池，让那群人日日给我提心吊胆着。”殷雪灼转过身，高挑的身影被光影割裂成深深的影子，语气也淡得如他凉薄的嗓音，“趁这几日他们群龙无首，不流血岂不是可惜。”
戎戈低声请示，“那昨日首战之后的人族俘虏……”
这些俘虏按照往常，是有特定分配的，般来说是直接赏给众魔吞噬，或者派去做苦役开掘灵石仙草，如果是分给性.欲强的魔族，还少不得番折磨。
这些以前都是交给魔将桓乌管辖的，不过桓乌另有别的任务，如今不在魔族大营，便要请示殷雪灼了。
殷雪灼皱了皱眉，其实他很懒，不爱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正便打算随便说句“杀了”，不知为何，脑海又蓦地闪现了小姑娘委屈的脸。
都是如季烟样的凡人。
“算了。”他按了按额角，垂目道：“没本事的全都放了，修为低的废了修为再放，修为高的直接杀了，永绝后患。”
人魔之战，他说这种话已算万分荒唐，也不能太过心软。
戎戈愣了下，抬起头来，没想到魔主居然会这样下决定。
但他也不敢置喙什么，直接退下了。
殷雪灼转身，正要回到季烟身边，忽然听到季烟在和秋宓说话。
季烟背着他和秋宓说话的模样，看起来十分乖巧，“姐姐，是殷雪灼让你来的吗？”
秋宓微笑道：“是的。”
“他还生我的气吗？”
“我其实就叫了他声‘灼灼’，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反应会这么大……”季烟委屈地嘟囔，“这男的好小气，好多天没和我说话，要不是我突然来了生理期，还不知道他要不理我到什么时候。”
殷雪灼：“……”
季烟还在那儿继续絮絮叨叨，“他会不会今天过后又消失啊？那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我不想冷战，他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直接和我说不更好嘛？”
季烟其实也只是开玩笑，殷雪灼这样，她真的憋了口气在，只是她虽然在殷雪灼面前大大咧咧，毫不客气，这些话也还是背着他说的。
秋宓顿了下，抬眼直视着季烟的眼睛，忽然道：“魔主的名字，其实直以来都是禁忌，你唤他全名，魔主不计较已是待你极好，日后……还是不要再那样唤了吧。”
季烟怔了下，“为什么啊？”
殷雪灼这三个字叫不得吗？可是她叫得非常顺口，别人都畏惧地叫他声“魔主”，可季烟从来没想过，只是因为殷雪灼不喜欢被人叫名字。
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名字是殷妙柔取的吗？
那叫灼灼，又是哪里触动了他？
季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因为名字耿耿于怀，想起他过去的经历，又觉得好像是自己太粗心大意了些，脸色红了红，低下头来。
好吧，就当他是创伤后应激反应，以后她不乱来了。
“那我以后不叫了……”她咬咬唇，“秋宓姐姐，他这么多年……直都没有走出来吗？”
秋宓看着她，面露犹豫，沉默许久，抬手握了握季烟的小手。
“魔主的事情，我们这些下属从不敢过问太多，只是他这些年，的的确确是心复仇，但凡阻碍他复仇之人，他都不会放过。”
秋宓想了想，说道：“其实魔主在我们眼强大如斯，那些过去并不算什么难以抹去的污点，我也不知道他走出来了没有，只是那些碰不得的禁忌，还望你日后少提，从前有位魔将不慎提过，都是直接被魔主斩杀……”
殷雪灼直都是那样果断的。
秋宓想不通季烟为什么这么想知道魔主释怀了没有，其实也不必知道，对于秋宓这样的魔来说，只管追随忠诚就好了。
季烟似懂非懂地点头，秋宓又淡淡道：“来，坐好了，我给你看看体内的九幽之火。”
季烟乖乖坐好，不再多问，秋宓走到她身后，慢慢给她检查身子。
殷雪灼在门口驻足，听着她们的谈话，又倏然转身出去，站在空旷的大殿，眼神晦暗不明。
他其实并不是生季烟的气了。
只是被她叫得猝不及防，心跳骤乱，许多事情来不及思量，就当着她的面无所遁形，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个念头——他要找个地方冷静下来。
所以他消失了。
他直都在，根本离不开她，只是这样故意的隐身，欺骗不了他自己，只是徒徒让她看不见而已，对他来说，更像是什么欲盖弥彰。
他直都很讨厌“殷雪灼”这个名字。
讨厌这个名字代表的过去，代表的那个人，还有昔日那个孱弱又蠢笨的自己。
但是他偏偏不愿换名字，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更是种提醒，让他始终记得伤口的滋味，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阴暗的魔魇。
什么纯净如雪，炽烈如火。
他不相信。
所以季烟用那样亲近自然的语气叫他“灼灼”的时候。
殷雪灼真的被吓到了。
他慌了。

第41章 九幽之火16
秋宓离开后，殷雪灼重新走到季烟身边，小姑娘趴在被子上，还在认真地把玩着手上的火焰——方才秋宓帮她驱动体内的九幽之火，这小火苗又从直接蹿了出来，季烟觉得特别好玩儿。
看见殷雪灼过来，她把手上的火给他看，“你看！”
他微微蹙眉，季烟以为他又要开始嘲讽她了，谁知殷雪灼看了半晌，忽然将手放在她头顶，季烟只觉得丹田的气息翻滚起来，掌心的火焰倏然变大，照得她的眸子都是一片跳动的幽蓝火光。
“哇！”她太惊喜了。
这么大的火！都要赶上殷雪灼了！
太漂亮了！
感觉还很霸气！
殷雪灼语气平平，“九幽之火在你体内，你自能随意用它，只是你还不懂如何使用，如今对它来说，也只是一个可供寄生的容积罢了。”
季烟迫不及待道：“那你可以教我吗！殷……”她想到什么，又立刻说：“这个我会好好学的！”
殷雪灼蹙眉，黑润的眸子凝视着她，“你叫我什么？”
季烟非常讨巧地叫，“爸爸？”
殷雪灼冷哼一声，显然不太满意。
季烟：“……殷……雪灼？”
殷雪灼：“叫灼灼。”
他一边说着，一边撇开头不看她，微微昂着下巴，一脸冷淡傲娇地在一边坐下，懒散地靠着。
季烟：“……”
不是，为什么现在又可以叫了？
她刚刚才接受了他的敏感小可怜的人设，才勉强顺应了不要随便叫他的现实，现在他又告诉她可以了。
他这么自相矛盾真的好吗？
这么别扭真的可以吗？
魔头心，海底针啊。
殷雪灼说可以叫，季烟也不推辞了，她的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响亮地叫了一声“灼灼！”张开双臂，紧紧地将他的手臂抱住了。
殷雪灼偏着头没看她，也没应，仿佛要她叫“灼灼”的人又不是他了。
季烟挨着他，观察着他故作冷淡的侧脸。
他真的好像一只猫儿啊，就是那种明明被主人叫，却故意不回头只是动动耳朵的猫儿，特别爱装。季烟以前养猫的时候，特别喜欢骚扰自己的猫，现在也抬手骚扰殷雪灼，不住地叫：“灼灼灼灼灼灼！”
“吵死了。”殷雪灼抬手扒开她的小脑袋。
他扭过头，黑眸触及她的笑容，微微怔了怔，又不太自然地咕哝道：“不就是一个称谓，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还说她呢。
明明大惊小怪的是他好不好？
季烟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就是很开心，之前冷战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发了那么多天的牢骚，此时此刻也全然忘记了。
殷雪灼那天被顺了毛，出奇得有耐心，教了季烟一些关于九幽之火的法术。
九幽之火身为上古灵火，的的确确不一般。
季烟因它身轻如燕，殷雪灼说借此浮空也不难，只是季烟连复杂一点的轻功都不太会，浮空什么的也不知道还要多久。
然后，它还有一个很强大的功能，就是熔炼铸造法宝。
可熔炼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从法器到魂魄，即使是人的躯壳，都可以被火熔炼，所以殷雪灼一开始，也是打算用这火，将季烟熔炼成一个没有生命意识的人蛊。
季烟虽然没有灵根，是个武力值负数的小菜鸡，但如果专心发展练气这种副业，完全不愁发家致富，或者靠着法宝逆袭的，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浮想联翩，就被殷雪灼一句话残酷地打回了现实。
“这世间法宝亦分许多等级，法器与灵器仙器等又有不同，每一阶皆是天差地别，需要你对九幽之火的驾驭，于你而言，只不过是换了个与修仙不同的修炼方式而已，你连走路都不稳当，还想练器？”
殷雪灼无情打击，以一声嗤笑结束，“倒不如专心做个容器，让我慢慢融合九幽之火，何必折腾。”
季烟：艹。
他果然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季烟还没来得及反驳，殷雪灼说到“融合九幽之火”，似乎想起了很久没有做过的事情，把季烟拽到了怀里，又是那个熟悉的姿势。
季烟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还没来得及喊“不要”，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酥麻感涌了上来。
啊啊啊啊啊啊！
好麻！！！
季烟对这玩意儿要tsd了，太特么难受了，她这回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一声也未哼出口，只是小脸已经逐渐绯红，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殷雪灼的怀里，她就乖乖地做起了她的小鹌鹑。
殷雪灼的长发流泻在肩背上，季烟靠在他的肩头，可以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清香。
像是清风飒飒掠过竹林，风中带着微凉的触感。
她心弦微动，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置身于灵府的空间之中。
这个看似广阔的小空间，与她上回来时区别不大，只是地面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地上慢慢长出了青绿色的小草。
殷雪灼站在她身边，正皱眉看着周围。
“怎么了？”季烟问他。
他看起来有些不悦，似乎是不满意着什么。
“太慢了。”他说：“日后还要多做才是。”
季烟：“……”
她可以拒绝吗？
-
在魔域的最后一日，季烟过得还算充实。
她学会了怎么催动指尖的小火苗，虽然这火苗太小，对她来说，就像随身带了个打火机，也没什么实际的用处，也足以让她高兴了好久。
她高兴得一整晚睡不着觉，迟迟不窝回自己的小被子里，玩了许久的火，又兴冲冲地去找韶辛炫耀。
“你看我的火！”季烟非常兴奋，把指尖的小火苗凑到韶辛面前，“我也会了一点法术！”
大半夜被她摇醒的韶辛：“……”
季烟太开心了，举着那簇小火苗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韶辛呆呆地坐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
“这是……”他惊疑不定，“可是你的灵根……”
季烟无比得意，“这是殷雪灼的火！”
韶辛：“……”
韶辛有点儿被冲击到了。
所以，是那个大魔头把自己的火焰给了季烟？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关系哦。
季烟大半夜的找韶辛嘚瑟完，又在韶辛诡异的目光只下，被殷雪灼逮回去睡觉了。
“睡觉！”殷魔头比她还要惦记睡觉，用被子把她裹成了蚕茧，一本正经道：“你若不睡觉，会死的。”
季烟：“啥？！”
年轻人熬个夜怎么就要死了？
你别以为你和我认识了一段时间你就很了解人类了。
季烟被他这严肃的语气也震到了，殷雪灼是真的觉得凡人不睡觉会死，更何况她还在流血，就抬手摁了季烟的后颈，季烟只觉得眼前一黑，沉沉的睡意就袭上了心头。
草。
这是物理助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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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烟这一觉睡醒之后，本以为这一日与往常没什么不同，没想到殷雪灼说要带她去人间。
季烟软磨硬泡，说了许多利弊，吵得殷雪灼头疼，殷雪灼才答应把韶辛带上。
韶辛的待遇与季烟不同，按照战俘的待遇，直接装在了铁笼子里，要不是季烟非要和韶辛说话，殷雪灼也不会把他放出来。
虽然妥协，但殷雪灼全程也是臭着一张脸，季烟怕这个小学鸡又要冷战，直接抱着他蹭了一波。
殷雪灼这才面色稍霁。
魔族之前依魔主之令去攻打人族的城池，第一波魔潮几乎毁了人族半座城池，殷妙柔季云清相继失踪，几大仙门勾心斗角，谁也不服谁，魔族趁虚而入，不知占了多大的便宜。
《问道》的这个时候，殷雪灼的魔族大军所向披靡。
那些仙门各自不服，死伤惨重，之前如何不服季云清，如今便有多打脸，所以后来主角团强势归来之后，力挽狂澜之举让所有仙门心悦诚服，不再敢置喙分毫。
所以，季烟觉得不能让他们强势归来。
接下来的剧情，一定不能按照原书走向去走。
她只是稍稍向殷雪灼提了几句，其实殷雪灼也并不蠢，他麾下魔族攻势更加猛烈，原书里有几个仙门在一战中元气大伤，但仍旧留有一息可以苟延残喘，日后被殷妙柔所救之后，再为杀殷雪灼出了一份力，可季烟发现，现在那几个仙门直接被殷雪灼屠了。
连根拔起，毫不留情，除了还没来得及修炼的小孩，一个都没放过。
雷厉风行，压根不需要季烟担心。
季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偏差让剧情发生了这样的偏移，不过这样也行，免得将来后患无穷，季烟并不想插手殷雪灼太多的事情，她乖乖做挂件苟着就行。
魔族大营坐落在人界城池的十五里之外，占据峡谷山峰，平地以法术筑起巍峨的大营高墙，千年魔藤在三里之外盘踞，无人胆敢靠近分毫。
放眼望去，整座山的青绿几乎被覆盖，只余下数不清的魔。
殷雪灼亲临魔族大营的那一刻，四位魔将都已到齐，无数的魔盘旋在天地之间，天上飞禽叫声凄厉，巨大的羽翼展开，遮天蔽日，乌泱泱如一片浮动的黑色云海，又如风斩长草一般往两边撤开，敬畏地让出一条路来。
而地上寒光刺目，望不见尽头的群魔如同绵延的银色巨龙，列阵恭候，严阵以待。
殷雪灼一到，便是排山倒海的喊声。
“恭迎魔主！”
气势恢弘，群魔震吼，声动云霄。

第42章 韶白1
殷雪灼浮空而立，长发披散在身上，从袍角到每一根发丝，都不被疾风所侵扰，放眼望去，是无尽的魔族匍匐在他一人的脚下，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能征服整个魔域，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呢？
季烟不知道。
他是天地而生，吞噬了无数能产出灵宝灵石的极品灵脉，体内的灵气真元犹如汪洋大海，无穷无尽地运转，让他永远不会感到精疲力尽，可以始终立于不败之地。季烟还记得原书里写过那些大能联手围剿殷雪灼，七八个元婴大满和好几个化神期的修士合力对付他，都只能落个两败俱伤。
除非是用特殊的法子，不然很难杀死他，或者说，如若一次不能让他魂飞魄散，寻常的“杀死”也不过只是小儿科的计俩罢了，反而有助于他涅槃重生。
就像是一片片割下了纯净的玄冰鳞，旧的鳞片没有了，蝶翼上又可以重新生长出无数的鳞片，新的鳞片衍生出了魔气，更加坚硬肃杀，也让他更加坚不可摧。
季烟紧紧地挂在殷雪灼的腰间，从他的视角上看，居高临下望去，甚为震撼。
太威风了吧。
她被场面震慑，似乎被感染了一样，一动不敢动。
尽管她知道殷雪灼是个大魔头，平时她和殷雪灼相处，也并不会觉得有什么，随着越发了解他，她越发觉得殷雪灼是个幼稚鬼，但此时此刻，她才真的意识到他是个整个魔域的王，又是为何让那些人连提一句名字都忌惮无比。
他是真的可以灭了人族啊。
季烟看呆了，使劲儿地搂着殷雪灼，把脑袋埋进去——她突然点儿恐高，这样站在空中实在是没有安全感。
殷雪灼慢慢落地，站在了上首，前面四位魔将早已恭候多时，季烟草率地扫了一眼，昌溟赤阳戎戈她都见过，只有一位眼生的男子。
那位季烟没有见过的魔将走上前来，沉声道：“属下见过魔主！属下已将大军整肃完毕。”
殷雪灼颔首，不置可否。那魔将倏然变成原型，赫然就是一只庞大无比的雪兽，比人还要高，体型比白白要大上许多，却长得极为相似。
它仰头长啸一声，声音如震如雷霆，那一声厉啸瞬间让魔潮退散。
天上盘旋的飞禽缓缓飞走，天地再次变得亮了起来。
季烟知道这位是谁了。
原来是秋宓曾经提过的，白白他爹，从霜。
从霜一吼完毕，又重新变回了人形，仅仅只是站在那儿，气势便是非同一般的肃杀，眼神像鹰一般锋利，端得是冷血无情，让人看一眼都害怕。季烟也不敢直视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差点儿因为儿子不强，就要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果真是最冷酷的魔啊。
几位魔将上前，与殷雪灼说了几句关于魔族大营的事情，殷雪灼的态度一直懒洋洋的，只是他怀里的小姑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赤阳戎戈昌溟都见过了，表示习以为常，倒是从霜冷厉的眸光宛若刀子一般，瞬间刺了过来，让季烟又瑟缩了一下。
太可怕了。
这眼神让她想到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就是那种“我看穿了一切你完了”的眼神，比起殷雪灼那种阴沉沉的“你死了”的狠戾眼神，这位少了几分阴鸷，多了三分凶狠。
就像现代某些剧里游荡在闹市街头的社会大哥，明显就是把想揍人挂在脸上。
季烟总觉得她要是再盯着他看，他说不得会冷冷地回一句“你瞅啥”。
然后就要干架的准备状态。
季烟：我害ia
她紧紧抓着殷雪灼，往他身后躲，恨不得抓着他的袖子挡住脸，总觉得那冷厉的目光在她脸上刮来刮去，就像被班主任抓住上课和男朋友手拉手一样惊惶无措。
戎戈看见季烟怕从霜的样子，心里有些窃喜。
啧，这姑娘又害怕了。
胆子真小。
果然不止怕他一个啊。
他终于有个伴儿了。
从霜虽然有毛，但是有毛又怎么样，这臭脾气全魔域找不出第二个来，还是让季烟害怕。
戎戈忽然产生一种“我终于要翻身”的错觉，看着从霜的眼神无比欣慰。
昌溟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赤阳不知之前戎戈和季烟之间的事情，看不出这气氛的微妙，倒是对季烟笑道：“季姑娘，听说你流血了？”
季烟：“……”
卧槽，能不能不要开口就这么尴尬。
赤阳不知道此流血非彼流血，抓“大姨妈”的事情还沸沸扬扬，魔主又没专门派人辟谣，他看见季烟脸红，还以为是她为自己流血而感到羞愧，毕竟对魔族来说，受这样的小伤，的的确确是值得羞愧的事情。
于是他继续问道：“伤好了吗？还疼吗？”
季烟：“……好了好了真的好了。”
大哥，别问了。
尴尬死了好吗。
戎戈也开始打哈哈，“那什么……你叫季烟是吗？之前和你见了两面，才知道这你叫这个名字，名字挺好听的哈。”
戎戈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哎呀，这个名字，一听就很有内涵，一定是你们人界有文化的人给取的……小姑娘长得还挺标致，和魔主站在一起赏心悦目的……”
“是啊，虽然不太能打，但是这么好看，说不定都不需要打，敌方就被迷倒了，这也不失为策略之一。”
“哈哈哈，那个……其实魔族每次出征，也需要一个好看点儿的吉祥的……”
“这凡人一看就很聪明，人家不需要打，是策略型的……”
“……”
季烟：你们就尬吹吧。
太尬了，这群魔根本就是找不到，力量便是一切，倒不追求什么弱质纤纤，就连秋宓这样的大美人，也是个颜值与实力并存的大奶妈，可以奶整个团的那种，一奶满血有没有，普通的伤势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但长成季烟这样的，细胳膊细腿，一看没几斤肉，连食物的最低标准都达不上，就这么吃还嫌塞牙。
他们能夸得这么一本正经，季烟是真的服。
好在殷雪灼也懒得和他们浪费时间，他没听几句，就各自给他们分布了新的任务，然后带着季烟四处巡视起来。
魔族的大营，和季烟从前在电视剧里看的扎满帐篷的大营不同，或许是因为身处玄幻世界的缘故，这里的建筑仍旧恢弘。
无比高大的宫殿，错落有致的房子，占据了整个峡谷，飞禽走兽的栖息地按照种群划分，天上时不时有姑获鸟飞过，叫声清越悠长。
甚至为了方便驻扎，还有一个山头突兀地被削平，不知是哪位大佬一巴掌给拍的。
季烟跟在殷雪灼身后，好奇地四处观看。
很多魔不爱变成人形，觉得人形碍手碍脚，平时就是原形的姿态，有的模样非常狰狞恐怖，像鬼魅一样飘来飘去，还有的浑身上下的鳞片像尖刀一样，倏然从季烟面前蹿过去，将她吓了一跳。还有的魔由于实力薄弱，不敢靠近殷雪灼，魔主所过之处，都退避三舍。
季烟一路在看，也有许多魔在好奇地打量着她。
弱小的，香甜的，毫无灵力的凡人。
看似毫无用处，却和魔主十分亲昵。
渐渐地，他们记住了季烟的相貌，日后即使季烟落单，也不会被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
季烟不知道殷雪灼的用意，只是一路欢快地东张西望，时不时还指着一处，对殷雪灼说：“殷雪灼！那道蓝光是什么啊！”
殷雪灼抬起眼睑，瞥了一眼，道：“那是人族的法阵。”
为了抵御魔族，那些人也算下了血本。
季烟“哦”了一声。
两军交战，气氛剑拔弩张，人族那边看起来也很厉害的样子。
比起魔族这边一股扑面而来的西方朋克风，感觉人族那边的画风应该会正常很多吧。
季烟还是很好奇那些修仙人士平时是怎样的，他们是怎么御剑飞行，是怎样使出那种炫丽的招式的，上回目睹季云清打斗，招招凌厉，杀气纵横，说真的，还真挺帅。
只可惜季烟没灵根。
只能酸酸地看着，不能自己体验一把了。
玄幻世界终究和她格格不入。
季烟想起九幽之火，晚上回了住处，就又开始练习手上的火，经过昨天和今天的练习，季烟已经逐渐熟练了起来，百分之八十的时间是可以催出小火苗的，剩下百分之二十，都是她对着空气瞎喊。
还是满嘴跑火车那种瞎鸡儿乱喊。
“变！”
“变变变！”
“小魔仙！全身变！”
“……”
殷雪灼被她吵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伸手捂住她的嘴，压抑着嗓子，十分暴躁，“闭嘴！谁教你的，召唤九幽之火并不是靠喊的。”
喊口号干嘛，你啦啦队来的吗？
季烟抱住他的胳膊，软软地叫了一声“灼灼”。
殷雪灼倏然挑眉，浓密的睫毛落下，淡淡看着她。
看她想怎样。
季烟果然非常好意思地提要求，“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下下……”
她想看大火焰。
殷雪灼懒散地躺在一边，闻言偏了偏头，倒是淡淡“唔”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展开了手臂，季烟顺势滚到他怀里去，额头挨着他光滑的下巴。
少女眸子晶亮，看起来万分期待。
大火苗，大火苗。
殷雪灼慢慢把手挪到她后颈，像撸猫一般揉了揉，手指又插进她披散的长发之中，漆黑的指甲从她娇嫩的肌肤上划过，眸子深深。
季烟等了半天，还是迟迟不见他动作，茫然地眨了眨眼。
？？？所以，你倒是动手啊。
她又不是爬过来给他揉的。
殷雪灼揉揉后颈，又揉揉脸颊，再揉揉肚子，最终揉得稍稍满意了，这才露出一丝微笑来。
这一丝微笑，并不是那种一般的笑容，带着点儿坏坏的感觉，眼角眉梢刹那间活了起来，煞为好看。
季烟心里有不详的预感，几乎是在下意识地，就要从他身上爬起来，跑的姿势才做了一半，殷雪灼一勾手指，猝然抽出了她手腕上缠绕的魔藤，随意一甩，魔藤在他手中倏然变得无比之长，再往前一抛，立刻将季烟的细腰团团缠住。
再往后一拽。
季烟：“啊！”
魔藤：“……”
殷雪灼把季烟慢慢扯到了身边，很是满意这根临时找到的“绳子”，随手把魔藤甩到一边，那魔藤似是受惊了一般，缩到了角落里扭成了大麻花。
殷雪灼笑眯眯的，眸光潋滟，好整以暇地捏捏季烟的脸颊，“跑什么呢？不是你求我的吗？”
季烟欲哭无泪：“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你放过我吧大佬！”
“不行哦。”殷雪灼抬手按了按她的红唇，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指，十分享受季烟此时此刻纠结万分的表情。
她皱着小脸，一副要上刑场的视死如归。
殷雪灼用手指强行在她脸上摆出一个笑脸，“笑一个。”
话音刚落，掌心就遽然涌出灵力。
这一回没有贴在她后心，而是直接贴在她的小腹处，季烟又软软地哼了一回，这一声轻哼仿佛带了哭腔。
殷雪灼太坏了！！
季烟似哭非哭，又好生气，却只是无力地瘫软在他的臂弯里，殷雪灼另一只手慢慢抚摸着她的长发，宛若给一只猫儿顺毛，时不时捏捏她小巧的耳垂。
季烟又想咬他。
可是她一看到殷雪灼手腕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立即闭上了眼睛，默默咬紧牙关。
她小腹隐隐作痛，都是他在拿血给她止疼。
手腕上的伤口愈合了又被划开，如此往复，来魔域之前，他也给她饮过一次血。
算了。
季烟低头勉强忍着，把头靠在他颈边，和他挨得太近。
又近得如此自然。
殷雪灼可以闻到她淡淡的发香。
--
“这里好像又发生了一点儿变化。”
季烟脚踩着满是绿茵的地面，环顾四周，感觉这里比起上次，又稍稍有了一点儿生机。
她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季烟左顾右盼，发现远处也有了一些变化，那些从天空中流下的白色光晕更亮了些许，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她往那边走了几步，好几次回头往后看，确定殷雪灼一直在她身边之后，这才安心。
“这里的变化，或许是与九幽之火的融合程度有关。”
殷雪灼站在她身边，边走边道：“你与九幽之火越契合一些，这里便越有生机一些，但这些白光代表着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这是第三回 来到这个空间，索性四处走走看看，这里的空间看似广袤无边，实际上应该是有边际的。殷雪灼沉吟着，又尝试用了一下法术，眸色倏然一沉——仍旧用不了任何法术。
原以为第一次只是初期融合，所以他才使不出法术，但现在他和季烟都适应了一些，仍旧是这样。
看来，这里的限制比他想象中的强。
殷雪灼抬眼，身后忽然展开了巨大的蝶翼。
这里的空间广袤无边，足以让庞大的翅膀肆意伸展，淡淡的蓝光晕染着无尽的黑暗，季烟听到身后传来羽翼破空的扑簌声，这才倏然回头。
……殷雪灼，变成了原形。
这是她第一回 ，这么正面地看着他的样子。
宝石般通透的竖瞳泛着金光，肌肤如白瓷一般剔透，尖尖的耳朵从黑色长发之中冒出来，身后的光芒耀眼，映入她惊怔的眸底，让她一下子说出不话来。
也没来得及反应，他锋利细长的手指伸向她，坚硬的手臂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带着她展翅飞起。
蝶翼卷起狂风，将刚冒头的如茵绿草卷得往两边偏去。
季烟缩在大蝴蝶的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空间，一路往前，这才发现这空间的边缘处居然是蓝色的火焰在蓬勃地燃烧着。
老实说，这个空间的样子，就像是季烟从前打网游的副本一样，场景啊什么的都没什么逻辑可言，但是真的很美。
殷雪灼飞行的速度很快，季烟感觉这体验比做坐飞机还要刺激一百倍，一下子被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倏然之间，就可以将这空间全部飞完。
这只大蝴蝶真棒。
季烟好想趁机摸摸他的翅膀，她馋他翅膀很久了，每次都不给摸，这回她被钳制在他臂弯里，也完全没机会摸到。
她在心里悄悄盘算着，以后要怎么才能慢慢哄得他经常露翅膀。
“所以这里是有边界的，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从这里出去？一定要完全融合吗？”季烟好奇地发问。
其实她也不介意在这里。
景色很美，殷雪灼还没武力，不能欺负她，还能看到大蝴蝶。
就是进来的过程太难受了一些。
季烟只是随口一问，殷雪灼却忽然松开手，将她丢了下去。
“卧槽啊啊啊啊！！！”
他要谋杀吗？！
季烟骤然从他怀里脱落，吓得小脸惨白，飞快地往下跌落，殷雪灼骤然化为黑雾，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提气。”
提气？
提！个！屁！啊！
她都要慌死了好吗，谁在半空中可以冷静地运气啊！她又不是那些从小就修仙的人！
他突然这一下是要吓死她吗！
季烟简直要疯了，压根不记得他在耳边说了什么，本以为殷雪灼不至于这么坑，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摔死，谁知她落地的最后一瞬，他也没出手。
——而是周围的灵火骤然升起，将季烟稳稳地托住了。
“果然。”殷雪灼就在她身边看着，“你是这个空间的主人，九幽之火会主动保护你。”
所以呢！所以呢！
你就是为了测试这个狗屁火焰，而把她摔下去吗！
季烟：好了，友尽吧。
她阴郁着一张小脸，呆呆地坐在原地，殷雪灼心情还很好地在她面前蹲下，拿尖利的指甲戳戳她的脸，一直戳得她有些疼，她抬手捂住脸，恨恨地瞪着他。
殷雪灼大笑：“哈哈哈哈！”
季烟：“……所以你在笑什么？很好笑吗？还要不要愉快地玩耍了，同归于尽好吗？”
殷雪灼笑得歪倒在一边，还很好心地提醒她：“你是不是很疼？”
“是啊。”
“可是我不疼。”
季烟火气蹭的上来了，“你当然不疼了，你戳我你怎么会疼，你这么过分却很得意是吗……”话还没说完，她看着殷雪灼愈发带着笑意的黑眸，忽然愣愣地掐了自己一下。
“疼吗？”她傻乎乎地问。
不是吧……该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吧……
殷雪灼：“不疼。”
！！！
真的是这样！
他们之间的联系没了？！
季烟一下子蹦了起来，一下子跑出了十步以外，看见还坐在原地的殷雪灼，又兴奋地大叫了一声，兴冲冲地跑回来，激动地直跺脚，“没了！真的没了！我靠，这也太棒了吧！”
这可真是绝了！
她饱受这十步摧残，风里来雨里去，每天都被挂着，殷雪灼这个人又小气，不许她老是找韶辛玩，偶尔想吐槽殷雪灼，还要心虚被他听到。
这下子好了啊！
仔细想想，这一个月真的是太煎熬了，虽然也有很多好处，比如她早就已经挂习惯了。不过不挂更好啊！她好歹也像个独立行走的人了吧！
这辣鸡系统，也太没能耐了吧。
还以为它多大本事呢，这不说断就断了，也没杀原男女主啊。
这下季烟手不抖了，心不慌了，也不生气了，之前被扔下来的仇恨也没了，
她兴奋地走来走去，满口“卧槽”，又兴奋地凑到殷雪灼跟前，再次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一脸期待地问他：“疼不疼！”
殷雪灼：“……”
她一个人独自发疯了这么久，这激动得超乎他的意料，殷雪灼微微眯眸，显然有些不满。
和他切断联系，他倒还没庆幸自己甩开了小麻烦，她整日被他保护着，居然还比他兴奋这么多？
殷雪灼冷笑，故意用酸酸的挖苦语气嘲讽道：“你以为真的切断联系了？”
“不过是九幽之火非比寻常，在这空间里可隔绝世间一切外物，在这里切断联系，出去了仍旧照旧离不开我。”
他用鼻腔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有什么可高兴的？”
季烟：“……”
明明是你先笑的好吗！
季烟的表情瞬间五彩纷呈，还未来得及消去的兴奋混杂着一言难尽的憋屈，干巴巴地瞪着某个转泼凉水的魔头。
他真的有病，石锤了。明明是他笑着和她分享喜悦，又回过头来又怪她过于高兴，一棍子把她打回原形，要不是相处了这么久，季烟真的觉得这逼就是在针对她，见不得她高兴。
季烟：我特么又想冷战了。
一直到离开这个空间，季烟的表情都不好看，迅速从殷雪灼身上爬起来，离他十步远。
殷雪灼瞥了一眼这满脸都写着“我在生气”的小姑娘，慢悠悠地坐起来，一勾手指，边上的魔藤到了他手里。
被魔主握在手里的魔藤连抖都不敢抖一下。
魔藤：它害怕。
殷雪灼垂眸看着指尖蚯蚓般大小的魔藤，把这小小的藤蔓扯了扯，揉捏到合适的长度大小，朝地上一甩，成了一条手感颇好的绳子，又把季烟的细腰一缠，扯回了身边。
季烟：！！！
她看着腰间缠得死紧的藤蔓，还没来得及挣扎，又被他拿起被子一裹，包成了个拱来拱去的大粽子，慢悠悠地用魔藤一圈一圈扎好，无比满意道：“乖，睡觉。”
季烟：“这是白天！！”
殷雪灼：“午觉。”
神特么午觉。
他是拿她上回的话堵她呢。
--
宫殿外低等魔族将士和韶辛大眼瞪小眼了许久。
那将士本来是奉命将这人族俘虏带来，魔主没说这个人是宰了还是吃了还是如何，他此刻正要交给魔主处置。
但此时此刻，他和这个俘虏一起卡在了门口。
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其实片刻之前，他就要进去了。
结果听到了一声“啊”。
那一声“啊”软绵绵的，是属于小姑娘的声音，那将士从前立过战功，尝过一些凡人姑娘的滋味儿，一听到这个声音，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不健康的画面。
咳咳。
真不是他污，紧接着，殿中传来的后续对话也很奇妙。
“跑什么呢？”
“我不要了不要了……”
“不行哦。”
为什么不要，为什么不行，为什么还哼哼唧唧的啊！
所以到底是在干什么，到底可不可以进去！
那魔族将士进也不是，不进也是，站在门口听的话好像又显得他有点儿猥琐，不站在门口又是玩忽职守，他有点儿抓狂，就连他身边这个人族俘虏，都逐渐露出了诡异的神情。
“要不……”韶辛尴尬提议，“我们去一边等一等，一会儿之后，或许自会有人出来……”
一人一魔去一边等了。
简直是一把辛酸泪，那魔主将士叹着气，看着身边细皮嫩肉的少年，头一次觉得，他居然会和一个人族同病相怜。

第43章 韶白2
季烟不知道为什么，韶辛进来之后一直盯着自己看。
她被裹成了蚕蛹，魔藤把她缠了一圈又一圈，让她只能乖乖缩在一边，一动不动，脸颊红彤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愤的。
殷雪灼坐在高位的王座上，冷漠的容颜衬着那玄铁铸成的王座，显得他颇有几分魔域之主不怒自威的气势。
韶辛这是第一回 直面殷雪灼。
之前有着季烟两边和稀泥，一直没让他们正面对上，她怕韶辛冲撞殷雪灼，也担心殷雪灼一气之下要了韶辛的性命。
此时此刻，韶辛才像个真正的俘虏，被人按着跪在下面，接受着殷雪灼的打量。
少年面色窘迫，浑身紧绷，一脸屈辱。
殷雪灼眯眸，黑眸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两秒，便慢条斯理道：“若不是那个小废物非要你，我也不会将你带来，不过既然来了，自是要发挥用处。”
“给你两个选择。”
殷雪灼慢慢走下王座，黑色袍角掠过韶辛的身边，冰冷的嗓音从他头顶落下。
“你既然有个剑仙哥哥，此刻又是在人间，便想办法将他召唤来救你。”他黑色的指甲摩挲着下巴，阴恻恻道：“等我抓到他，取了他的命，你便彻底自由了。”
韶辛怒道：“你休想！”
“啧。”殷雪灼瞥了他一眼，凉凉道：“虚伪，你明明不待见你那哥哥，何必还假惺惺不要他死？换自己的性命，这种买卖已是赚了。”
“不过你不愿倒也无妨。”殷雪灼话锋一转，手指的火焰猝然腾跃而起，“那我就废了你咯。”
“一辈子留在魔域，做边上那个小废物的同伴，也不是不行。”
边上的小废物：“……”
季烟：莫挨老子。
莫名被cue，被五花大绑的气还没缓过来，她愤愤地抬起头来。
然后无语了一下。
面前，殷雪灼微微弯腰，锋利的指甲凝聚成刃，抵着少年的下巴，幽蓝色的火焰迫近少年的脸，似乎正在寻思从哪里烧起来。
季烟看着这恐怖的一幕，有点儿想插嘴，就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口，殷雪灼打了个一个响指，季烟张了张嘴，只能发出气音。
靠。
他又禁言！
他不是在看韶辛的吗！他怎么知道她要说话！季烟恨恨盯着这男的身影，一把栽到了一边。
殷雪灼这回是铁了心不放过韶辛。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除了季烟，谁也别想在他手里讨到半分好处，便真的开始灼烧韶辛的灵根。
那灵火侵入身体，看不到具体的样子，只是韶辛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显示他此刻非常痛苦。
天哪，可别真废了。
原书里没有这一段啊！
季烟睁大眼看着，殷雪灼又忽然将掌心罩在韶辛的面门处，一股黑气顺着掌心弥漫开来，韶辛的眼神逐渐涣散，身子软软倒地。
过了许久，他忽然抽搐了一下，睁开眼来，神情变得万分脆弱。
似乎临到崩溃，心里最阴暗的东西被挖掘了出来一样。
殷雪灼慢慢问道：“你与韶白的联系是什么？”
韶辛眼神茫然，身子无意识地哆嗦着，许久，才低声道：“……是命魂符。”
“我和他的命魂符互相羁绊，我若出事，我的命魂符会被焚毁，他便能感觉到我在哪里……”
命魂符只有至亲用血为媒介，才能与魂魄牢牢牵连，构建这样的羁绊，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羁绊非外力可以破解。
命魂符遇火不燃，除非宿主死去。
但殷雪灼有九幽之火。
他当着韶辛的面，将他腰间香囊里的命魂符一点点烧成灰烬，在指尖扬了烟灰，在韶辛灰败的眼神中，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你若不屈从于心魔，这回便真成了废人，算你死里逃生，看来你的心里，还是不愿意为了你的哥哥牺牲啊。”
原来是心魔。
殷雪灼手上有无数折腾人的手段，毕竟身为反派，他让主角吃过不少的亏。
其中也用到过心魔。
人性本复杂，自身的利益、亲情、爱情……弱点实在是太多了，可以让他被拿来利用，顷刻瓦解对方的内心。
将心魔中入体内，很少有人能挺过来。
当然，除了主角。
韶辛这样的配角，毫无还手之力。
少年趴在地上，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哆嗦着，眼神灰败，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让如此明媚的少年，如今变得脆弱不堪一击。
殷雪灼下手太重了，他要是想折腾一个人，花样是真的多，季烟都开始后怕，幸好一开始和他不熟的时候，他没有用这种手段对付她，像她这样的性格……估计得痛哭流涕吧。
不能脑补，打住打住。
再脑补下去，就再也不能直视殷雪灼了。
殷雪灼嘲讽完，把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丢到了季烟的面前，对季烟抬了抬下巴，眼角眉梢透露出的情绪，都写满了“这种程度的辣鸡你也稀罕他”。
季烟：行行行，你最牛。
合着别人都是小辣鸡呗，季烟也不觉得辣鸡有什么不好，她看着韶辛……好吧，韶辛好像被吓坏了。
殷雪灼这狗男人下手不留情。
活脱脱一□□暴君。
季烟被封着嘴，又被五花大绑着，和她面前的韶辛大眼瞪小眼，对视得久了，都产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哀伤。
季烟本来和殷雪灼僵着，她就不信他一直捆着他，谁知道这逼居然真的较真了，他去巡视大营的时候也是这样拎着她，虽然是裹着被子不至于疼，但季烟觉得好丢人。
虽然她的脸早就丢光了。
殷雪灼巡视魔族大营的时候，还抓到了几个偷懒的小魔，魔族的自制力到底不如人，这种现象在魔域其实是很常见的，殷雪灼也以一种习以为常表情，直接用一只手捅穿了对方的身体。
只听见“噗”的一声，是鲜血喷出来的声音。
殷雪灼面无表情地抽回血淋淋的手，在那只魔的身上揩干净。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季烟一脸期待地望着殷雪灼，想着吃饭这种事情，他总得给她松绑了吧。
谁知道殷雪灼反而拿了碗筷，打算亲自喂给她吃。
季烟的表情一僵，正打算紧紧闭嘴用绝食挣扎，结果殷雪灼拿筷子夹菜，夹了好久，连根白菜都夹不起来。
殷雪灼不会用筷子。
他难以置信地又夹了两下，还是不会。
季烟：“噗。”
不会用筷子他装什么装呢。
殷雪灼的表情也僵了一下，他没想到他堂堂法力高强的魔域之王，居然连这么简单的筷子都不会用，他居然连这凡人都比不上。
沉默了一下，他冷笑着捏碎了筷子，直接改成用手抓。
季烟：“！”
不是，你杀魔之后洗手了没啊！！！
有血的话别碰她的菜啊！！！
……
季烟最终成功被松绑。
殷雪灼是真的不会用筷子，季烟怀疑他是不是受到了打击，她吃饭的时候他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拿筷子的那只手，似乎是在琢磨自己为什么就不会。
可他就是不会。
季烟有点儿想笑。
为了不激怒魔头，她叫了好几声“灼灼”，先顺了一下毛，等到他冷哼一声扭过头不理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已经被哄好了。
是的，就是这么别扭。
别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季烟：哄蝴蝶日益娴熟jg
哄好了殷蝴蝶，季烟才悄悄对角落里和韶辛蜷缩在一起的魔藤勾勾手指，魔藤看了看殷雪灼，又看看季烟，一番痛苦的挣扎之后，还是悄悄溜了过来。
谁叫它没骨气，谁叫它谁都不想得罪呢。
季烟连忙抓了几个馒头塞给魔藤，魔藤再飞快地卷着馒头蹿回韶辛身边，把馒头塞进韶辛怀里，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殷雪灼的背影写满了冷漠，这厮不回头就没事，季烟大着胆子继续搞暗箱操作。
韶辛受到大的打击太大了，抱着馒头一动不动，季烟隔空比划着，魔藤试探着戳了戳韶辛，还按着季烟的指挥，盘到他的脖子上，亲昵地蹭着他。
或许是因为魔藤每次的姿态都太过妖娆，上回有多骚到了季烟，这回就有多骚到了韶辛，没多久，少年就回过神来，沉默地看着面前乱扭的魔藤。
沉默。
再沉默。
直到少年的肚子咕噜叫了一下，这才笨拙地捧着馒头，咬了一口。
韶辛慢慢啃着馒头，直到不再感到饥饿，看着不远处的小姑娘紧紧地盯着自己，他面色微僵，想了想，冲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她的好意。
季烟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殷雪灼还是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韶辛的命魂符被烧，韶白那里一定能感应到，不管他出关了没，估计此刻都要出关了。作为哥哥，韶白是极其在乎自己的亲弟弟的，季烟脑补了好几个戏码，比如什么夜闯魔王宫殿刺杀，或者单刀赴会、孤身深入、调虎离山……
好歹算是个剑仙吧，都修成剑仙了，目前是最有能力和殷雪灼打一架的人，季烟还真担心韶白会不会以什么特别可怕的方式登场，直接玩一波大的。
不过再怎么玩大的，估计都没殷雪灼闯进万仙盟那会儿闹得动静大。
那时候轰垮了多少房子啊。
季烟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魔幻，她原以为殷雪灼是走到哪里拆到哪里的行事作风，估计魔域也被他拆过，不过她到现在都没看见他拆自己人的家，可见他之前拆别人的家，绝壁就是故意的。
就跟猫在家里跑酷的时候一样，明明身轻如燕，避障能力那么强，那么为什么还能撞倒花瓶水杯？
因为猫是故意的。
殷雪灼也一定是故意的。

第44章 韶白3
殷雪灼的拆家本事绝对不是一时的。
季烟第二天，就是被巨响给吵醒的。
“轰——”的一声，仿佛天崩地裂，连地面都在颤动，季烟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紧接着又是连着好几声轰炸声，那声音，季烟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二战时期敌军轰炸现场，太可怕了。
殷雪灼不在。
他平时就是隐身的样子，除非是季烟抱着他睡。但睡前这厮又不知道在别扭什么，好像是因为她和韶辛互动了一下，他就一直没理过她。
殷雪灼一旦隐身，那就是好几个小时都可以不出现的，非常沉得出气，不符合他暴躁老哥的性格。
季烟要是几个小时不吃不喝不睡不玩，就这么呆在原地发呆，她会疯的。
所以殷雪灼为什么总是可以隐身这么久？
她泡澡的时候他可以三个时辰不出现，她每晚睡觉时，他也不会乱跑，上回和她冷战，他也耐着性子那么久不出现。
结合这几次殷雪灼隐身的状况来看，季烟严重怀疑殷雪灼的隐身，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隐身。
传统意义上的隐身是什么？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他看得见所有人，但其他人都看不见他，除此之外，就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了。
但殷雪灼，季烟怀疑他的隐身，有部分相当于睡觉。
要不然为什么有时候真的跟不存在一样？
就比如现在，季烟被这接二连三的轰炸声吓得蜷缩成一团，殷雪灼都不出现一下。
隔了许久，他才慢慢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眉目一派冷淡。
他走到季烟身边，弯腰把她拽起来，皱眉露出了个有些无语的眼神，似乎没想到她还能被吓成这样。
表情有些怪异，又不自然地安抚道：“怕什么，这点儿动静，不过是人魔交战，小孩子级别的打架罢了，连热身都不算，何足为俱？”
这语气，就像是在说“不过是吃个饭罢了”。
季烟：你好厉害哦。
她简直无力吐槽了，她又不经常经历这样的场面，在这样的空旷的宫殿里，她感觉周围都要天崩地裂一样，房子都要塌了，如何能不慌？
季烟靠在他胸口，扎下脑袋深吸一口气，委委屈屈地说：“你怎么才出来啊。”
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一点儿抱怨。
殷雪灼道：“我本在修炼，后来感知到周围的动静，不以为然，不过还是凝聚神识看了一眼，没想到你会怕成这样。”
也多亏他多看了一眼，不然她要被吓哭。
季烟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殷雪灼没听清，低头凑过来，“什么？”
季烟有些别扭，小声道：“那你就不能不隐身吗，反正都一样，我看着你在这里，就可以壮胆了。”
好多次大场面，都是因为殷雪灼在，她才不怕的。
他就像一座高山，挡在她的面前，让再弱小无力的存在也可以勇敢成长，不惧这个世界的所有强者。
殷雪灼沉吟了一下，解释道：“我那并非只是隐身。”
他没想到她居然心思这么简单，一直以为他就隐着身在边上看着她，古怪地笑了一下，抬手撩了一下她的长发，手里把玩着，漫不经心道：“与你看到的那团黑雾一样，我的形态并非一种，所谓‘隐身’，其实是与周身环境相融，体内真元运转，以灵识探知一切，并无实体，也不乏是一种修炼方式。”
其实也可以单纯地隐身，他偶尔会隐身过来偷听她嘀咕着什么，不过大多是时候，都没这么无聊罢了。
季烟好像懂了，点了点头。
大概就是他变成了一团空气的意思吧，果然说修为越强的人，俗世凡物越不能对他造成限制，越能超脱世外，做到大象无形。
别人站在原地发呆，好歹脑子还是活跃的，殷雪灼就是直接挂机了。
号还在这儿，实际上人早就跑没了。
用打游戏的理解方式，还不难理解。
殷雪灼没在这里耗着，直接带着季烟去了人魔交战的主战场。
那不是在魔族大营，其实还相距七八里，但由于动静太大了，动辄就是山崩地裂。这个山崩地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绝对没有半点夸张的修辞手法。
就是山倒了，地裂了。
人族还有几把刷子，季烟看到有几个修为特别高的站在最前面，一个是剑修，一个好像相当于法师，操控着法器来来回回，牵制着无数的魔，赤阳还和一个修为极高的老者缠斗着，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这么打，什么时候才能打出结果啊……”
季烟看的心有戚戚，这法术威力再猛点儿，可以堪称导弹了，这多打几下，人间还有没有好地方啊。
殷雪灼还说是热身。
见过一热身，直接把一座山抡倒的吗。
殷雪灼轻哼一声，“太慢了，无聊。”他忽然抬手，对准了对面那个人族法师，不过是随便一挥手，对面就惨叫一声，往下跌落，瞬间淹没在魔潮里。
季烟：“……”
简直是太可怕了。
就这，还打什么，殷雪灼一个人就行了啊。
身为终极反派，殷雪灼拉着季烟在虚空中闲庭信步，走到那里就宰到哪里，跟割韭菜似的，割完对面家的韭菜之后，随便晃了一圈，又觉得无聊，在一边落地，问季烟想去哪里玩。
这个语气，狂拽得像是“普天之下都是老子的地盘”，让季烟微微震了一下。
季烟：“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殷雪灼没有否认，季烟紧接着搓着小手，兴奋提议：“要不，把韶辛带过来吧？”怕他又不爽，她故意以一种大反派的语气和他谋划，“韶辛的哥哥至今没有出现，倒不如我们加一把火，让韶辛出现在阵前，堂堂剑仙弟弟被魔族俘虏，对方的面子肯定挂不住，就一定会来了，到时候我们再一网打尽……”
殷雪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她有些心虚。
他没说什么，直接让将士把韶辛带过来。
殷雪灼如此自傲，在他眼里，韶辛不堪一击，比那根魔藤还不如，有他没他都一样，不过是个陪着季烟的小玩意儿罢了。
韶辛过来时，没想到现在竟是在人魔交战。
这种大场面，他也是头一回见。
他也着实被震撼了一把。
季烟一看到韶辛的表情，立刻就乐了，看，也不是她一个人没见过世面嘛，她好歹还是穿过来的，连韶辛这个本土人士都一脸震撼，根本就不是她的问题。
季烟每次在殷雪灼那里受了打击，都能从韶辛这里重新找回快乐，渐渐地，她觉得她和韶辛的关系特别好了，不是那种普通的朋友，而是那种无话不谈，比朋友多一点，又比爱人少一点的感觉。
殷雪灼虽然不把韶辛放在眼里，但也不代表他愿意看韶辛在眼前晃来晃去，季烟为了给这人顺毛，摇着他的手叫了好几声“灼灼”，殷雪灼虽然一副不太在意这个称呼的样子，但只要被叫，还是会露出不太自然的表情。
于是他又消失了。
是那种挂机般的消失。
季烟：世界清静了。
需要他的时候他出现慢了，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可快点消失吧，季烟就是这么的拔吊无情。
嗨呀，老是和一个人面对面也是会腻的嘛。
她想陪韶辛愉快地玩耍。
韶辛还有点儿不太适应，季烟觉得这个场面太吓人了，为了抚慰少年被殷雪灼吓得脆弱的心灵，就决定带着他四处走走，中途看见几个魔将，她还一脸热情地和人家打招呼。
只要不是从霜就好了。
赤阳怪异地看了季烟一眼，戎戈看见季烟就溜之大吉，生怕又被碰瓷，剩下的昌溟……心情复杂。
就，都是被她撸过的猞猁了，昌溟想起她的撸猫手法，就有点儿炸毛。
其实他对外保持的人设一直是严肃冷酷的，为了不破坏他人设，他也自觉地追随戎戈的步伐，溜之大吉。
季烟对韶辛笑：“你看他们！多么兢兢业业！连和我叙旧的功夫都没有。”
韶辛：你确定吗？
少年默默瞅着季烟，看见季烟又点了点手腕上盘成一圈的魔藤，那魔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季烟把它挂在边上，让它变大，再抱着它慢慢滑下去。
这里的地形崎岖复杂，还时不时会有灵力波动殃及池鱼，季烟让魔藤带着他们去安全的地方，一直跑到了一里外，才感觉那种随时要被砸到的感觉没了。
季烟又冲韶辛炫耀：“你看！这只魔藤可听我的话了！它是我在魔域捡的！上次也是它给你送的馒头！”
魔藤妖娆地扭了扭，不好意思地盘成一团。
少年漆黑的眼珠子默默望着这庞大的藤蔓，观察片刻，颔首道：“我记得它。”
“它就是昨日将你捆起来的那根绳子。”
季烟：“……”能不能别提这茬。
季烟想起昨天那个包粽子一样的捆法就觉得丢人。
真是的，她不要面子的吗，殷雪灼践踏她的尊严就算了，连韶辛小天使都这样伤她的心，看来她是真的丢人丢大了啊。
季烟叹了一口气，忧伤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她和韶辛也不知道被魔藤带到了哪里，虽然还是在魔族的地盘上，周围却一片荒凉，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还在纠结，韶辛便说：“那里有河，沿着河岸走罢，临山靠水，必能遇到其他魔。”
他从刚被俘虏时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决绝，到如今的心如止水，平静地看着诸魔，还真得感谢季烟。
每天看着她在面前换着花样蹦跶，他再大的悲愤和不甘，都变得……有点奇怪。
就好像，和她不在一个频道里面。
明明一开始说好的不是这样的！什么暂时忍辱负重，联手拯救魇族，放他回人界……她真的还记得吗？
韶辛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她带着带着歪了。
差点儿就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魔域。
尤其是这个带歪他的人，还在边走边和他满嘴跑火车——
“韶辛，你觉得魔族和人族谁更强啊？我刚刚看他们打的很认真，就是殷雪灼一进去，就跟玩儿似的，一手一个，不知道的以为他捶地鼠呢。”
韶辛：“……”
季烟：“我今天穿的裙子不太好看，殷雪灼嫌麻烦，来人界之前不愿意给我带太多的裙子，还不许我自己挑款式。”
韶辛：“……带多了，确实是有些麻烦。”
“我也知道麻烦啊。”季烟垂着脑袋，对着河水倒影的影子捏捏自己的脸，感慨道：“可是我这么好看，不好好打扮一下多可惜啊，我本来一开始还梳着发髻的，这几天都披头散发了，这么长的头发，连辫子都不好扎，扎了也要被殷雪灼揉乱。”
韶辛：“……”
槽点太多，他一时不知从何处吐起。
季烟又开始关心韶辛：“你的身体好点儿了吗？昨天殷雪灼对你下手，我也没想到，他就是这个臭脾气，不过他应该不会再动你了，你不用担心了。”
韶辛点头，低声道：“我好多了。”
其实体内的气息还是乱的，殷雪灼把那种火焰放入他的体内，那种几乎焚化五脏六腑的痛意，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还有心魔……
韶辛通过心魔，看到了小时候的景象。
他是庶出子，不受宠，母亲过世得早，父亲也不待见他。那时他还小，是如何被主母虐待，如何被顿顿吃不饱饭，又是如何被遗弃……一路飘零，过着猪狗不日的日子，与他那兄长云泥之别，那些不公和愤怒，韶辛至今都意难平。
尽管拜入昆宁派之后，师父教他行事坦荡，胸怀浩然正气，超脱尘俗，不必拘泥于过往，但他纵使天赋异禀，在修为上，也始终突破不了最后那一层瓶颈。
他知道，是因为他还没放下。
心有挂碍，杂念太多，牵制了他修为精进的无数良机。
殷雪灼这个魔头，太懂抓人弱点，韶辛败在心魔手中，终究是臣服在了阴暗欲念之下。
他嫉妒韶白，他恨抛弃他的父母，他怨命运待他不公……
“韶辛？”季烟的手在他跟前乱晃，“你怎么啦？”
韶辛微微一惊，立刻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笑容灿烂的少女。
她和那个魔头……
韶辛又回想到昨日，在外面，他听到的那些声音……
他们似乎已经……
心里忽然就是一堵，韶辛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掌心，手背上青筋爆出。
“我无碍。”他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眸光恢复清明，率先在前面走，将季烟甩在后头。
季烟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的。
她是说错话了吗？
-
季烟和韶辛没走多久，果然依韶辛所言，碰到了几个魔族族群。
按照分种族安营扎寨的规矩，季烟觉得这里应该是算是靠近人家大本营，也不知道是什么魔，万一是蜈蚣蟑螂什么的也太可怕了，季烟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我们先……”她向韶辛提议，话音未落，韶辛看着她身后，蓦地睁大眼，大喝道：“小心！”
一道空气被割裂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飞蹿过来，非常之快，像弓箭破空而来，势不可挡。
韶辛多年修炼，加之是个剑修，虽然体内灵气几近枯竭，身手却也还在，他下意识将季烟往身边一拽，一手抓着季烟的手臂，飞快地叫一声“魔藤”。
那魔藤也反应极快，迅速变大，横向挡住了那庞然大物，趁着这一瞬，季烟看清楚了那突然袭击她的东西……
卧了个槽。
是白白！
季烟看到这只大家伙就头皮发麻，即将炸毛，韶辛已带着她往一边掠去，魔藤迅速缠绕住他二人，带着他们飞速逃离。
白白仰头“嗷呜”一声，似乎是见到季烟十分兴奋，前爪在地上踢了踢，就欢快地追了上去。
像一只大猫忽然被鸟雀吸引，非得把季烟逮住不可。
韶辛紧张地被魔藤带着飞，四处观察地形，路过一处地势低洼、方便隐蔽的地方，他便立即让魔藤藏匿在那处，借着周围群魔走动，吸引白白的注意力。
他们在草丛后躲下。
那草长得无比茂盛，韶辛让魔藤变得细长，佯装成了凡间的普通藤蔓，借以遮蔽他们的身形。
外面那只大家伙还在到处乱蹿，搜寻着他们的踪迹。
“这是银驭麒兽，这种兽类有部分上古血脉，天生傲慢，难以驯服，为何会追着我们？”韶辛凝眉，十分不解。
季烟干笑道：“那什么……它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韶辛：“……”怎么又是因为你。
季烟有点儿尴尬，这说起来是因为殷雪灼啊，都怪那个狗男人。
那个狗男人现在在挂机，他的儿砸都开始袭击她了！
蹲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季烟想了想，掏出腰间的锦囊——这是个可以储物的锦囊，看似很小，实际上装了很多她的东西，是她来人界之前，秋宓亲自给她收拾的，偶尔殷雪灼会往里面添一些东西，她一直没怎么打开过，说不定里面会有可以用的东西？
季烟试着把手伸进去掏了掏，掏了一个苹果出来。
……不对。
她扔开苹果，又继续掏。
人间桂花糕，酥油饼，魔域解渴的果子，还有麻绳……
这麻绳是什么鬼啊！
一想就知道是谁放的了，殷雪灼这厮果然早就想捆她了吧，果然，他早就有预谋了！上回拿魔藤把她包成粽子绝壁不是临时起意！他就是故意的！
艹这男的脑子里都是什么。
季烟尴尬了一阵子，又不甘心地继续掏，掏出了一大把红白色长条的不可名状的物体，在韶辛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迅速放了进去。
她的脸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一堆！月事带！
要命啊！
韶辛看她脸色不正常，还关切道：“你怎么了？”
“没、没……”季烟一开口，连舌头都在打结，有些懊恼地锤了锤头。
算了，月事带也是必需品，虽然这太多了点儿，但也不排除是秋宓姐姐准备的可能。
季烟深吸一口气，继续掏。
这一回，她掏出了一个红色的肚兜。
——还是蕾丝边的那种。

第45章 韶白4
韶辛：“……”
季烟：“……”
气氛忽然有点儿微妙。
季烟迅速收起肚兜，和韶辛同时别过脸，干咳一声，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太尴尬了。
殷雪灼怕不是有毛病，虽然是给她准备生活用品吧，但蕾丝边是什么鬼，还是这种本命年的红红火火的颜色，如果这不是殷雪灼干的，就一定是殷雪灼的那些下属采购的，反正就是这群没脑子的魔。
季烟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韶辛别过头看着地面，脑子一片空白，也一时没说话，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从前本就甚少接触女子，整个昆宁派上下都没多少女弟子，如今和季烟这一番相识不说，还看到了女子的肚兜……
还是如此艳丽刺目的红。
若是女子穿上这肚兜……
他死劲儿地闭了闭眼，脑海里的肚兜挥之不去，还在眼前晃来晃去，让他有些发晕，几乎蹲不稳了。
“那个……”季烟的声音悄悄地响起，“刚才是个意外。”
韶辛飞快道：“住口！”
季烟悻悻闭嘴。
好吧她住口。
越说越是尴尬，韶辛看起来比她还不淡定，季烟真的好尴尬，虽然她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吧，但也没到这么开放的地步。
季烟和韶辛就这样蹲在这里，谁也没有再率先开口，但难受的是外面的白白还在到处寻找他们的踪迹，眼见白白越来越近，季烟很想提议一下换个地方躲，但她又不太方便开口。
白白不愧是殷雪灼带大的。
要找季烟对它来说并不难，它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直接扑了过来，如此庞然大物，任谁也抵挡不了它的袭击，韶辛浑身紧绷，取了树枝摆出一个起手式，打算和它正面硬刚，结果白白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仰头“嗷呜”一声，一把将季烟扑倒了。
白白：“嗷嗷嗷嗷。”
季烟：“……”
这只大家伙直接把季烟压在了身下，长长的白毛埋了她满脸，季烟差点儿被它压得窒息，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它糊了一脸口水。
啊啊啊啊啊啊！
殷雪灼你儿砸太过分了！
季烟有点儿崩溃，韶辛惊疑不定地看着白白和季烟，又意图靠近解救季烟，谁知白白一扭头，注意到了他，歪着脑袋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大爪子，把韶辛一拍。
这一拍，无亚于突然和被熊拍了一巴掌，韶辛差点儿被它拍得吐血，白白看着倒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韶辛，想了想，用锋利的牙齿咬着魔藤，拿爪子笨拙地把韶辛缠了一圈又一圈。
手法粗暴，和殷雪灼如出一辙。
不愧是被他带大的啊，都一样地爱捆人，连手法都这么相似。
魔藤又被当成了绳子，欲哭无泪。
白白捆好了韶辛，把他挂在身上，然后低头把季烟叼在嘴里，欢快地在丛林里面穿梭着，蹦蹦跳跳，无比快乐，差点儿将嘴里的季烟给甩出去，偶尔碰到巡逻的小魔，都是那些魔诚惶诚恐地让路，还对白白行礼。
白白显然很是高兴，时不时还停下来，舔舔季烟。
“不是，大兄弟，你到底叼我干嘛啊……”
季烟被它摁在身下舔了舔，她嫌弃地捂住脸，有点儿崩溃，“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可不可以不要动不动就动口，这样真的很不卫生啊……”
白白低低地嗷呜了一声，听到季烟的声音，似乎越发兴奋，不住地喘着气。
季烟被它浊重的鼻息喷了一脸，脸色红得不正常，有些紧张。
白白绕着她打了个转儿，又叼起来，飞快地往一个方向蹿去。
白白是银驭麒兽，银驭麒兽一族盘踞在这一片地区，族中每一只成年的兽的体型都十分庞大，都和上次季烟见到的从霜原形差不多大小。
白白这个体型的，至多算是幼崽，由于它是在魔主身边长大的，即便是它还小，其他的同族看见它，也更多是像看见它的父亲——银驭麒兽一族族长从霜一样尊敬。
所以看见白白大半夜跑出去，又叼着个凡人进来，那些同族虽然好奇，却不敢过多询问。
所有魔一路目送着白白，把季烟叼进了自己的窝里。
叼进窝里一般就是看上对方的意思，这个“看上”的意思有两种——一个是想处对象，一个是想吃掉。
众魔毫无疑问，自动默认了第二种。
这细胳膊细腿的，浑身上下都没多少肉，这食物算是最劣质的食物，甚至都不能称得上是可以吃，一般身份高贵的魔族，都不会自掉身价吞噬这种凡人，仿佛是吃垃圾食品一样，还嫌吃了对胃不好。
由于季烟这不合格的长相实在是太有特征了，那些魔都稍稍留意了一下，又觉着这么有特征的凡人，长得好像有点儿眼熟，特别像魔主身边的那一只……
于是他们有意无意地去提醒白白他爹，魔将从霜大人。
“白白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所以要吃不健康的东西发泄一下？”
——就跟凡人不高兴的时候会暴饮暴食一样。
“白白这几日没见过魔主了吧？”
——众所周知，白白是个“妈宝男”，特别渴望魔主关爱的那种。
“说起来，还没第二个雌性可以去白白的窝里呢……”
——这是非要八卦，觉得白白可以早恋的。
几大魔将虽私下里不太正经，对下却十分有威望，从霜那日从战场折返，听到几个下等魔八卦，直接沉着脸去见了白白。
家长有无数种做法，身为白白他爹，从霜无疑是最严厉的那一种，此时此刻的心情就相当于“老子的儿子不好好读书居然去早恋”一样，带着一种兴师问罪的气势，就这么气势汹汹地去了。
彼时，季烟缩在白白窝里，无助地蜷缩成了一团。
白白很喜欢她，是真的很喜欢，这种浓烈的爱让季烟吃不消。
它像孵蛋一样把季烟压在肚皮下，又用两只爪子小心翼翼地护在季烟两边，时不时低头舔她一下，季烟仿佛可以感受到它浓浓的母爱。
难道她对白白有什么误解？白白其实是个女孩子？她好像一直以来都默认白白是个男孩子诶。
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就看见白白甩了甩大尾巴，露出了尾巴下面的……
好吧它是公的。
那季烟更不能理解了。
如果是因为殷雪灼的话，这位白白小朋友是不是小时候接受了不正确的误导，这种在大街上乱叼人回窝里的毛病真的要不得啊。
同样身为男孩子，韶辛被五花大绑地坐在一边，就默默地看着白白舔季烟，他一开始如临大敌，唯恐这只银驭麒兽要吃掉季烟，但他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好像不打算吃？
韶辛耐着性子慢慢观察。
听说银驭麒兽体内有一部分上古神兽的血脉，天生力量非比寻常，幼年时相貌可爱，性子极好，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心，但长大后十分好战。这只应该还没有长大，或许只是单纯地对季烟感到新鲜和欢喜，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主动放了他们。
想到这里，韶辛松了一口气。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吧？
随着时间流逝，韶辛感觉季烟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像是被这只银驭麒兽幼崽压在怀里给闷着了，要知道这只大家伙长得膘肥体壮，别说压死人，压死一头牛都有可能，季烟就算不被压死，它的毛发这样浓密……也有可能闷死她。
“季烟？季烟？”
韶辛试探着叫她，有些担心，慢慢蹭了过去。
季烟没回应。
天呐，不会真的给闷死了吧。
韶辛瞬间慌张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呼救，就忽然看见，空中忽然凝聚了一团黑气，殷雪灼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走了几步，脚步忽然一顿，皱起了眉，似乎没想到自己居然出现在这里，然后视线一掠，就看见了白白。
白白也没想到殷雪灼突然出现了，它冲他“嗷呜”了一声，抖抖一双耳朵，身子往后缩了缩。
像是害怕的。
它这一推，就露出了肚皮下的季烟，小姑娘蜷缩着小小的一团，脸颊被闷得通红。
殷雪灼倏然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白白。
白白小时候体弱多病，灵根难塑，但那一日说来也巧，他正在山谷里修炼，遇到瓶颈难以突破，险些走火入魔，寻常小魔畏惧他强大的威压，都不敢靠近他，只有白白先天不足，一时没有察觉到殷雪灼强大的气息，还以为他是受伤了。
银驭麒兽小时候性格无害，还有点儿自来熟，白白对他叫了几声，就转身跑掉，殷雪灼无心搭理它，谁知过了一会儿，它居然叼着灵草过来。
误打误撞助了他一臂之力。
殷雪灼后来便干脆将它养在身边，改造它的体质，让它拥有和它父亲一样的资质。白白偏生还是个黏人的性子，从小就亲热他，虽然有时候被迫刻苦努力，还是特别依赖殷雪灼，好几次都想跟着他去凡间，他嫌它贪玩，平时都不带它。
也许是因为幼年时屡次索取关爱，都被他忽略掉了，现在居然看上了季烟，上回说了不能给它当老婆，它居然还不长记性。
该打。
殷雪灼抬手，一把掐住白白的腮帮子。
公的银驭麒兽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发腮，一张脸非常圆润，腮帮子上全是肉。
“谁许你动她的，我上回没有和你说清楚？嗯？”殷雪灼似笑非笑，手上的力道不轻，死劲儿地掐着白白的脸，白白都不敢挣扎，委委屈屈地被他掐着脸，湿润的眸子里水光打转。
装可怜也没用。
“如此不听话，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了，”殷雪灼眼神冰冷，丝毫不为所动，将它赶到了一边去，又走到季烟面前，蹲下检查了一下。
还好，脸色这么红只是热的，没被闷坏，也没被压死。
殷雪灼刚想伸手把季烟拉起来，季烟忽然愤愤抬手，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啪”的一声，不大不小，在场的人魔兽同时怔住。
“白白是你教大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季烟恨恨地骂他，还觉得不够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第46章 韶白5
殷雪灼看着季烟的背影，稍微呆滞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好鸟？什么又是坏鸟？
第二反应是，她居然敢拍开他的手？她莫不是胆子肥了。
殷雪灼显然是有些生气的，一边的白白都察觉到了，十分害怕地往后退了退，嗷嗷地叫了起来。殷雪灼听见它叫，愈发烦躁，又揪着它的耳朵，把它扯了过来。
“非得赏你几个鞭子，才能让你长些记性，平时太纵容你，今后都不必再这里游手好闲，跟着你爹去战场杀敌。”殷雪灼发泄似地把它揉搓了一顿，白白不住地躲着他的伤害，躺下来讨好地露出肚皮，殷雪灼又狠狠踹了它一脚，“没用的东西，修为不见长进，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杀了你。”
白白：它委屈。
殷雪灼这么欺负一只兽，就算季烟生气，现在也有点儿看不下去了，怎么着人家还是个幼崽吧，他这跟家暴有什么区别。季烟又忍不住插了一句，“你打它干嘛，它还小，不懂事。”
殷雪灼冷笑：“它一百多岁，确实‘很小’。”
季烟：“……”
好吧，不小了。
确实该打。
糊她一脸口水，又糊她一嘴毛，这么下去还得了。
殷雪灼一直揪掉了白白的几撮毛，疼得白白不住地嗷嗷乱叫，教训完了人家，就直接将季烟拎起来，原地消失不见。只留下韶辛和魔藤继续留在白白的窝里，和白白面面相觑。
谁知此时从霜正好杀来，带着兴师问罪的气势，一进来就看见角落里弱小无助的韶辛。
从霜：？？？
嗯？
男的？
所以闹了这么半天，和他儿子传绯闻的居然不是个女孩子吗？难道是那群人眼瞎把人类男孩看成了女孩？
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白白要叼个少年回来？
向来缺席儿子成长的从霜陷入了沉思。
--
殷雪灼把季烟嫌弃地丢了下来。
季烟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白白的气味，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脏兮兮的，又好郁闷好郁闷，就跟以前被蟒蛇吞掉如出一辙，虽然白白比戎戈可爱多了。
殷雪灼抬手摸了摸季烟的发顶，又收回手来，看了看自己满是白毛的手，表情古怪。
沉吟片刻，拿出了一个大铃铛。
“以后若有状况，就摇此铃铛，我自能感觉到你的求助，会及时出现。”
他说着，手指一抬，季烟腰间的小锦囊就落到他的掌心，殷雪灼把铃铛放了进去。
季烟看着他打开锦囊放铃铛时无比熟练的手法，沉默了一下。
所以，他放铃铛这么娴熟，果然是经常往她的锦囊里添东西，果然那个肚兜和绳子就是他放的吧，放的这么自然，他到底还放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
季烟忍不住阴阳怪气，“你这么熟练，锦囊里一定被你放了许多宝贝吧。”
殷雪灼闻言，扬起眉梢，低声一笑，不置可否。
果然放了很多东西啊。
季烟觉得自己要是全部掏出来的话，可能要心脏病发作。
殷雪灼没察觉季烟阴阳怪气带着暗讽的语气，不过他此刻来了兴致，不对，与其说是兴致，倒不如是想向季烟炫耀一下他装的“宝贝”，于是略略施法，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有各种吃的，种类就有十几种，其中包含季烟见过的和没见过的。
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道具，比如麻绳，季烟没见过的法器。
居然还有狼牙棒，难道他还指望她去打架吗？
还有好几床被子。
除此之外，有无数的月事带，数量大概是季烟一年的需求量，然后还有一些很多衣物。
衣物包含穿在外面的裙子，还有肚兜亵衣亵裤等等，这肚兜的款式十分多样，季烟原以为大红色的蕾丝边肚兜已经很猥琐了，没想到还有其他各种令人窒息的款式。
什么鸳鸯双飞，鱼水之欢，还有荷花绿叶……各种暴露的款式都有。
除此之外，除了肚兜，亵衣亵裤居然也有暴露款，居然还有薄纱裙，就是那种穿了比不穿更暴露的款式。
一看就是闺房情趣啊！
季烟简直看呆了。
殷雪灼还懂闺房情趣吗？不是，重点是他是个变态吗？为什么连这种辣眼睛的风格都要给她装进锦囊里，还有，这么多东西混着装进去真的好吗？
她要是想掏狼牙棒结果掏出了肚兜岂不尴尬？
反观殷雪灼，他神态如常，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一脸满意地问她：“你觉得可好？”
好……好个屁啊！
季烟瞳孔地震，双手微微颤抖，许久都说不出话来，殷雪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拿起了那个双鱼吸水的肚兜，问她：“你喜欢这个？”
季烟：“你放……放……放放下！我不……不不不……”
气得她都打结巴了。
殷雪灼觉得她此刻的样子很有趣，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解释道：“这是我让属下在凡间采集的，他们怕你不喜欢，把所有样式各买了一个。”
季烟：谢谢他们哦。
真是太贴心了。
她宁可不要。
殷雪灼还拎着那几个图案鲜艳的肚兜，季烟看着他拿着肚兜的样子实在是辣眼睛，连忙扑过去夺过肚兜丢开，一副不喜欢的样子。
殷雪灼又问：“为什么不喜欢？”
季烟红着脸不回答，但是凡事异常必有妖，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他没有看出什么问题，衣服就是衣服，难道一件衣裳还能修炼成精不成？殷雪灼愈发好奇，干脆拿着那几个让季烟激动万分的肚兜，和其他普通的款式仔细对比起来。
嗯……料子少了一点，图案不太一样，有的更艳丽些，如果季烟穿上，或许会更好看一些。
殷雪灼眸色微深，眼神晦暗不明，扫了季烟一眼。
季烟：你到底是在思考什么，我有点儿慌了。
季烟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季烟先确认了一下韶辛不会有事，然后开始收拾自己。
由于她被白白舔过，味道遭殷雪灼嫌弃，季烟自己也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白白掉的毛，有点不太干净，干脆去洗澡了。
这里有个天然温泉，由于魔族大多数没有洗澡的需求，被季烟一个人占据了。
她泡在温暖的温泉里，哼着小曲洗澡，十分快乐，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温泉之后，她拿一边的帕子擦擦身子，从水里站了起来，打算穿衣服。
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大红色的肚兜。
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殷！雪！灼！！！”
一声尖叫，惊破林间飞鸟。
后来的事，不提也罢。
她和殷雪灼果然还是有阶级矛盾吧，果然是这样吧，他到底什么变态癖好，说好的天生是单纯的灵魇呢，被殷妙柔伤害之后连癖好都变得独特了吗？
季烟不想穿，但还是穿了。
所幸是穿在里面的，外人看不到，她满脸通红，和上回换上月事带一样，一出来又缩成了乌龟，随便殷雪灼隔着被子戳她，也不愿意探出头来。
第二日，白白把韶辛叼回来了。
比起昨日它追捕他们时的威风，白白这回非常狼狈，满头毛都被薅乱了，身上的毛长短不一，长毛部分还打了结，连眼神也变得可怜兮兮的，活脱脱一个被欺负了的模样。
就像家猫跑出去浪了一个星期，和流浪猫打架回来时一样。
白白叼着韶辛在魔主殿外等了等，然后小心翼翼地进去了，把韶辛和一个很大的竹篮放到了季烟的跟前，又立刻跳着离季烟很远，和上回戎戈的小心翼翼如出一辙。
反观白白的狼狈，韶辛倒是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与昨日没什么差别。
乍一看，还以为是韶辛把白白揍了一顿。
季烟一时没弄清楚情况，看了看韶辛，又看了看白白，问韶辛：“它……怎么了？”
韶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这要怎么说呢。
白白被殷雪灼揍完，之后又被它爹揍了一顿。
从霜揍儿子毫不留情，打得白白嗷呜嗷呜乱叫，连毛都咬掉了不少，看得韶辛一阵头皮发麻。
韶辛也不懂，这魔族为何家庭教育如此粗暴。
然后他听见从霜说了一句：“你不可和他在一起。”
韶辛：……？
好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从霜如此愤怒了。
换谁发现自己根正苗红的宝贝儿子居然是个弯的，还叼了个人类少年回窝里，捆绑y成这个样子，都有点儿不能接受吧。
韶辛很尴尬，和委委屈屈的白白对视。
银驭麒兽就有一点不好，幼崽时期过长，没学会化形就不能说人话，和魔族交流没什么障碍，和人交流的障碍可大了，它嗷呜嗷呜了一晚上，韶辛也没懂它什么意思。
第二天，白白就把他叼回来了。
还采集了许多鲜花和新鲜的果子，一大篮子挂在脖子上，一股脑儿地塞给季烟。
季烟看着满箩筐的果子鲜花，又看了看白白可怜的眼神，大概是懂了。
这是在向她道歉。
这么大一团毛茸茸认真地道歉，简直是太可爱了，季烟就算被它舔到害怕，现在也有点儿心软。
可她还是没敢让它靠近，只是收下了果子，当着它的面咬了一口。
是甜的。
白白开心地在原地摇了摇尾巴，还想在周围找一下殷雪灼的身影，没找到，悻悻地离开了。
接下来好几日，白白都一如既往地过来送果子。
它的毛长乱了，但不得不说银驭麒兽的毛发长得飞快，很快那些被薅秃了的地方重新变得浓密光滑，季烟慢慢地敢靠近它，还特意拿了一把大梳子，给白白梳了梳毛。
白白非常开心，躺下让她摸肚皮，这么大的体型，一旦躺下来，像一只没了獠牙的大老虎。
偶尔季烟还会看到其他银驭麒兽出没。
个头比白白还要小，应该全都是幼崽，尾随白白看到了季烟，也想被梳毛，但只要他们靠近，温顺乖巧的白白会突然跃起，将它们凶狠地按倒在爪下，咬住对方的脖子，凶狠地呲着牙。
季烟一开始以为白白应该只是恐吓那些幼崽，好歹也是同族，不至于闹这么难看，谁知道白白一旦凶起来，真的可以咬断对方的脖子。
魔族没有太多的规矩，强者欺负弱者天经地义，白白身份尊贵，实力也不弱，咬死了就咬死了，也不会担心对方的家长敢来和白白算账。
撕咬过后，白白去河边将染了血的毛洗干净，又变成可爱无害的样子，一把歪倒在季烟面前，要她梳毛。
它还特别会见机行事，殷雪灼如果在的话，就只找殷雪灼撒娇，绝对不敢碰季烟一下，殷雪灼要是不在，就找季烟撒娇。
季烟：“……”
真不愧是被殷雪灼带大的。
这行事作风，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见从小教育的重要性啊。

第47章 韶白6
白白用了几天的时间，让季烟不怕它。
又用了一天的时间，在撒娇卖萌下，让季烟骑上它的背。
白白太高了，一站起来，季烟就不敢坐直了，死死地搂着白白的脖子，不敢撒手，白白却很开心地原地蹦了几圈，差点儿把季烟从背上甩下来。
季烟：“啊啊啊啊你慢点啊！”
她揪着它身上的毛，手心里都冒了汗，表情十分紧张。
白白听懂了，动作缓了下来，四条腿屈起趴在地上，不住地甩着尾巴，像一条乖巧的大狗狗。
韶辛在一边看着，皱起了眉。
据他所知，银驭麒兽一族只对亲近喜欢的人好，一般来说，这种现象发生在……求偶。
银驭麒兽的雄性非常忠诚，也非常狗腿，为了求得对方青睐，可以很不要脸，无所不用其极。当然，这样的现象一般发生在成年的银驭麒兽身上，白白这种现象，到底是早熟还是把季烟当成“玩具”，一时半会儿他也说不准。
就是，这也太乖了。
韶辛看着白白扑簌的耳朵，也有点儿想摸。
毕竟，像这种毛茸茸的，像大猫一样的生物，也算是一种直男杀手，可爱得能让猛男落泪，更别说韶白。
季烟看出了他有点儿想摸的情绪，对韶辛招手：“过来骑呀！”
白白也看了过来，不知怎的，季烟总感觉白白和韶辛一对上眼神，气氛就有点儿怪怪的。
季烟：？？这两个人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韶辛犹豫了一下，毕竟银驭麒兽严重排外，也不知道白白肯不肯……直到白白若无其事地撇过头，少年这才慢慢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捋着白白头顶的毛。
动作比季烟要小心翼翼多了。
季烟一贯采用的是季氏独创暴力撸毛手法，能把魔将昌溟撸炸毛，可见她功夫有多炉火纯青。
比起季烟，韶辛显然温柔了很多，慢条斯理地捋着着白白柔顺的毛，直至白白舒服地偏着头，极力地将脑袋往韶辛的地方靠。
季烟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他们两个好和谐，难道是那天她被殷雪灼带走之后，那晚他们发生了什么？意外发展出了友谊？
打住打住。
不能这么想。
韶辛本来就很温柔，白白喜欢被他摸很正常。季烟从白白身上爬下来，刚想趁机悄悄溜走，谁知白白被撸着撸着忽然回过神来，“嗷呜”一声就扑了过来，把季烟压在身下，不许她跑。
又被白白扑倒的季烟：“……”
说好的已经悔改了的呢？
为什么又扑她！
白白：“……”
白白顿了一下，一不小心原形毕露，它有点儿心虚，连忙让了开来，咬着季烟的后衣领子，将她拎得站了起来，又委委屈屈地缩了起来，假装刚刚不是它扑的。
季烟：我明白了，它就是装的。
所以它其实还是想扑她的，只是碍于她不愿意，以及殷雪灼的威严，它不敢。
果然养个大型野兽在身边就是没安全感啊，它就跟它的主子殷雪灼一样，不管平时看着多好相处，其实骨子里都带着点儿野性难驯，一不小心就会原形毕露，露出獠牙。
季烟低头看着又沾了满身的毛。
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又逃不过洗澡了。
又要换一件情趣肚兜。
殷雪灼真的很难伺候，不依着他的心意来，他就不愿意配合季烟。白白也很难伺候，季烟如果不陪它玩，它就装得特别可怜，让季烟忍不住心软……季烟夹在他们中间，真的好为难。白天只要殷雪灼不在，白白会过来缠着她玩儿，到了晚上，殷雪灼会嫌弃她身上有白白的味道，如果她不洗澡，就不愿意被她抱着睡。
他俩干脆打一架算了。
但是季烟不在的时候，白白和殷雪灼又还挺和谐。
这复杂的关系啊。
而且季烟觉得白白很有心机。
具体表现在很多小细节上。
比如殷雪灼在的时候，它会很乖巧地去讨殷雪灼开心，尽管每次都是热脸贴冷屁股，但是它还是死皮赖脸地腆在那儿，还仔细地观察着季烟和殷雪灼之间的相处模式。
季烟要是靠在殷雪灼怀里睡了个午觉，白白就会用自己的肚皮诱惑她在它怀里睡午觉；季烟喜欢挂着殷雪灼走路，白白就要她骑在自己身上；就连殷雪灼喜欢没事就薅乱季烟的头发，白白也会趁着季烟不注意，把季烟的头发蹭乱。
季烟：？？？
就很懵，总感觉殷雪灼变成了白白，她似乎触发了什么替身剧本。
每次被白白蹭乱头发的时候，她还莫名觉得心虚。
仿佛自己变成了渣男呢。
季烟：白白，你为什么穿着殷雪灼的衣服。
季世贤反省了两秒，又不纠结了，算了，谁叫殷雪灼老挂机的，狗男人不帮她，还不许她在外面乱浪了吗？想通的季烟瞬间快乐起来，带着韶辛白白一起快乐地玩耍。
白白性子活泼，每天都准时过来找季烟，带着季烟和韶辛去了很多地方，魔族大营太大了，有了白白，去哪里都畅通无阻，季烟这才发现，魔族的种群比她想象的多多了，什么三头六臂的魔是有的，还有长得特别恶心的沼泽所化的魔，浑身上下都滴着黏腻的液体，让人联想到很不好的东西。
这些魔她以前居然都没见过，原来是圈子的问题吗，她还以为魔域的魔一个个都是俊男美女呢，看来只是因为她平时接触的都是魔域高层的原因。
季烟几乎在所有魔的面前都晃了一圈，加上上次她和殷雪灼一起出现在大军阵前，很多魔对她的印象都很深刻，白白的出现加深了他们的猜测，他们自动像季烟视为了魔主的亲信。
所以季烟有时候会碰到一些魔突然给她丢各种灵石宝物，灵丹妙药，一丢就是一箩筐，那待遇，简直是潘安出行，一出门就掷果盈车。
突然这么受欢迎，季烟受宠若惊，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好看了，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殷雪灼。
众魔尊敬魔主，连带着对于魔主身边的一切，都是万分尊敬喜爱的。
这种爱屋及乌的感情是在是太强烈了，强烈到季烟都有点儿吃不消。
但知道殷雪灼受魔欢迎，没想到居然这么受欢迎。
除了这些小插曲，就是每天陪着白白嬉戏。
其实季烟心里还惦记着剧情的，只是奈何剧情君一直不出现，她想着殷雪灼烧了韶辛的命魂符，韶白应该会突然出现才是，所以她单独用了一个小袋子装着殷雪灼的铃铛，为了防止各种意外发生的时候，她可以立刻摇铃召唤殷雪灼，而不是又掏出一堆尴尬的物品。
但是韶白就是没有出现，季烟起初还惦记着，后来，她没工夫惦记了。
因为和白白一起玩，真的太累了。
就像遛哈士奇一样，压根就不是她遛哈士奇，而是哈士奇遛她。
季烟根本就拉不住它。
甚至在白白这几天的折腾之下，季烟觉得自己的轻功都有了进步，以前只敢小步小步地走路，步子迈大点就容易摔跤，现在都敢跑了。
季烟原以为自己这一时半会是得不到解救了，谁知道某一天，韶白忽然出现了。
那一天，季烟变着小火苗给韶辛看，结果一边的白白不知道这火就是九幽之火，不曾放在心上，照例过来蹭季烟。
然后那火骤然失控，烧到了白白的毛。
九幽之火不是寻常的火，用火也无法扑灭，季烟就看见那只大家伙被火烧着上蹿下跳，一边嗷嗷叫着一边乱滚，轰隆隆撞倒了无数棵树，一下子又溜不见了。
季烟有点儿担心，摇响了铃铛，召唤殷雪灼，担心地问：“白白应该不会有事吧？那火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你要不要帮帮它？”
殷雪灼淡淡道：“顶多烧秃而已，只要不吃进去，就没什么大碍。”
顶多烧秃……而已？
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这么无情。
好吧，不会受伤的话，秃就秃吧，秃了说不定因为在乎面子，就不会再来缠着季烟了，季烟稍微可怜了白白一把，其实也有点儿不厚道地幸灾乐祸——她这几天实在是被白白给遛惨了。
季烟还在感慨，殷雪灼忽然把她搂进怀里，正打算离开，周围的结界忽然晃动了一下。
晃得极其轻微，平日看不见的结界突然发出耀眼的光，照亮了天空。
殷雪灼蓦地眯起眼睛。
魔主大营的结界，虽然不是殷雪灼亲自布下的，确是几大魔将联手铸成，修为低于魔将的人，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这也是为什么，人族眼巴巴地看着这么大的魔主大营驻扎在这里，却也只能干瞪眼，无能为力。
所以结界动摇，意味着有很厉害的人闯了进来。
“独闯魔主大营，谁这么大的胆子？”季烟有些惊讶。
这算是来找殷雪灼正面干架吗？
殷雪灼冷哼一声，“闯入结界之后，瞬间隐匿气息，还算有几分能耐。”
“以为这样，我便找不到你了么？”
殷雪灼的眼角眉梢都挂着讽刺冷意，显然是有种被挑衅了的不爽在里面，抬手点出几只蝴蝶出来，冷声道：“去搜查，是谁如此大胆。”
没过多久，蝴蝶飞了回来，在殷雪灼面前扑腾两下，明明没有声音，却似乎是在和殷雪灼说话。
殷雪灼一边听，还一边露出冷笑，“还想救走俘虏，不知天高地厚。”
蝴蝶又扑腾了两下。
殷雪灼：“哼，找死。”
蝴蝶再次扑腾两下。
殷雪灼：“原来他在那里。”
季烟：？？？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谁来给她翻译一下这蝶言蝶语？

第48章 韶白7
殷雪灼想杀人了。
挂机太久，存在感略有不足，季烟都差点忘了他是个魔头。
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听殷雪灼和蝴蝶的对话，似乎那个闯入结界的人还想救出这里被俘虏的凡人，但这里的凡人那么多，一个个都没修为，光让她靠着两条腿跑出魔族大营，她都要活生生累死，更别说俘虏里面还掺杂着老弱病残。
这要救出去得多难啊，季烟简直难以想象。
对方肯定很厉害吧。
这里还有四位魔将，能一口气对付四位魔将还有胜算的，得是什么修为？
修为高一级压死人，那得是化神期了吧。
普天之下还有几个化神期大佬？
最年轻，性格最狂妄的一个，就是韶辛的哥哥了吧。
韶白和韶辛不一样，韶辛幼年飘零无依，是受了很多苦，机缘巧合才拜入昆宁派的，拜师之后由于资质只算上等，而非什么绝世灵根，再勤奋也只是按部就班，加上昆宁派高层好几次变动，掌门换了好几任，韶辛也多多少少受了点儿影响。
但韶白，简直就是气运之子。
幼年得父母宠爱，举家倾尽所有财力让韶白结得仙缘，拜入隐世的化神期大佬门下，要心法有心法，要宝贝有宝贝，还偏偏有个极品灵根，就连每一次突破，都有师尊用无数的宝贝给他护着，生怕他走火入魔。
所以一样的年纪，韶白的修为吊打所有人。
后来师门遭遇变故，韶白继承师尊功法，修为直上元婴，又遇上了殷妙柔，成了殷妙柔一路上的外挂，最后因殷妙柔爱上季云清，韶白断情绝爱，毅然闭关修炼。
再次出关时，就化神期了。
就是这么猛。
要不然怎么说是全书唯一一个敢正面刚殷雪灼的男人呢。
讲真，季烟觉得和季云清一比，这些男配简直一个比一个优秀，每一个都可以痴情得终身不娶，可偏偏季云清就是男主，那些爱殷妙柔的男人们再优秀，也赢得不了女主的心。
所以，季烟觉得十有，就是韶白。
殷雪灼径直往一个方向飞去。
关押俘虏的地方较为偏远，看守森严，天上有许多的姑获鸟盘旋着巡逻，没有任何人的潜入，可以逃脱它们的眼睛。
但殷雪灼赶到时，那里的监牢已经被摧毁。
是硬生生地被掀了顶的那种。
周围的魔死伤惨烈，地面还残留着剑痕，周围的山石被残留的剑意割裂，硬生生被砍出一大片的空地出来，死去的魔一寸寸化为齑粉，黑气缭绕片刻，便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季烟看得胆战心惊。
这样的战后废墟，简直和之前殷雪灼的拆家场面如出一辙，可见对方的实力确实不低，比起季云清这样的有威胁力多了。
殷雪灼站在空中，广袖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刹那间变得无比阴鸷。
季烟感觉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抬手，反手给季烟加了一个防护罩。
她只觉呼吸瞬间畅通，周围的威压也瞬间消失，有点察觉到了他的怒意，便乖乖地伸出双手，紧紧搂着殷雪灼的腰，像从前在临霜城的时候一样。
殷雪灼抬手，掌心涌出无边的黑气，向四面八方侵蚀而去，瞬间遮云避月，将周围也晕染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闭上眼，似是在感受着什么，又倏然睁开眼，身子骤然化为淡淡虚影，朝一处掠去。
他飞得极快，快得季烟反应不过来，若非九幽之火让她身轻如燕，早就在他身上挂不住了。
季烟只感觉耳边的风声宛若裂帛，很快就听到了“铿”的一声。
像是短兵相接，又刺啦一划，刺耳的尖鸣声在耳膜边狂震。
季烟睁开眼，只瞥见了一道银光。
是一把武器。
宛若月光凝聚成形，是黑暗中唯一一道刺目亮光，锋利的弯刃，长长的刀柄，无数的暗纹盘踞其上，红光隐隐闪烁。
冷厉而皎白，刀身极薄，如轻雪飘落蝉翼。
但所有人第一眼，都会被这把弯刀散发出来的锋芒所震慑。
殷雪灼握着这把刀，迅速与对方一触即分，身影又骤然消失在黑暗中，像一团影子，出现在了那人的后方。
那人的面容也看不清晰，这一切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让季烟眼花缭乱。
这是季烟第一次以殷雪灼的视角，看着他是如何变成黑气移动的。
几乎是瞬移，无须任何的反应时间，就能瞬间迫近敌人。
手中长刀一横，抡圆了骤然一劈，一道银光割裂黑暗，骤然挥出万丈狂澜。
对方显然是没有殷雪灼这样的本事，速度上就落了下风，硬生生接了这一刀。
但刀风与那人的剑相触之时，他们衣袍翻飞，身影巍然不动，周围却紧接着响起了轰隆声。
像是地震泥石流混着火山爆发，天崩地裂一般的声音。
真&#183;神仙打架。
季烟：终于明白为什么殷雪灼要给她加防护罩了。
那人虽然强，但再强也强不过终极反派，殷雪灼单手抱着季烟，动作却依旧凌厉，但凌厉中带着三分气定神闲的慵懒，对方自从被他劈到之后，就有些后劲不足，动作越来越被动。
“许久不见，你这魔头功力又精进不少。”那人眯起眼，冷笑道：“杀我人族百姓，你真以为无人治得了你么？”
“你也不过如此，如今我虽不能杀你，你也未必杀得了我。”
殷雪灼“啧”了一声，显然不想和他聊天，只是想快点杀了他，但对方实在是有点儿吵，他勉强地吐槽了一句：“废话真多。”
对方：“……”
殷雪灼单手转了转手中的武器，随性得像季烟以前上课转笔一样，但弯刃在空中一划，又骤然分出三道无形的刀风，朝着对方的脸招呼过去。
打人不打脸，但殷雪灼就喜欢打脸。
尤其是杀了他的人，
对方险险躲过了对着脸的几下，殷雪灼又紧接着袭击他的下三路，那人跌跌撞撞地躲，没想到殷雪灼这么阴损，也有点儿被激怒了，大喝一声，骤然双指一并，召唤出身后佩剑，手中剑光一分为无数份，从四面八方朝殷雪灼攻去。
殷雪灼微微抬起眼角，季烟近距离地看到他抬了抬下巴，却不慌不忙，连躲都懒得躲，手心骤然涌出蓝色的火焰。
火焰在指尖涌出，骤然成了吞噬一切的汪洋大海，将剑光吞噬在其中。
九幽之火。
季烟睁大眼睛，没想到这火居然连这也能吞。
这也太厉害了吧。
那她要是有一天可以操控这火……季烟想想就兴奋了起来。
虽然打不过，但是有无敌防护盾也不错啊，而且有火在手，打不过化神期，其他人打不打得过还不一定呢。
殷雪灼似乎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直接操控指尖的火焰，上古的灵火吞噬一切，猛地朝那人扑去，那人慌乱之下飞快去躲，心法运转，勉强抗拒着火焰。
眼见他有些坚持不住，殷雪灼的动作忽然滞了滞。
他手上的火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小了下来。
然后“嗤”的一声，灭了。
像是没油了一样。
殷雪灼：“……”
对方：“……”
季烟：？？？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殷雪灼的火来得快去得也快，趁这个空当抬手结出一个法阵，眼看就要逃跑，殷雪灼又不爽地冷哼了一声，直接把自己手中的武器朝那人丢去。
长刀割裂空气，顷刻间来到那人面前。
那人虽然逃跑，但也留了一个心眼，如果后心被伤，以殷雪灼的功力，估计会对他造成重创，正打算躲开之时，季烟忽然眼尖地瞥见不远处一道雪白的身影。
是白白。
白白真的好惨，身上的毛都要烧秃了，估计一直乱蹿到现在，季烟看了还是心软，忍不住叫了一声：“白白！”
只见那正要逃跑的人动作忽然一滞。
嗯？
谁叫他？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这短短愣神的几秒之内，那把长刀已划开皮肉，浸入体内的魔气瞬间搅乱他体内真元，一阵剧痛传来，他脸色一变，喉间蓦地涌上腥甜。
他忍着剧痛，扛着伤势，在空中消失不见。

第49章 韶白8
韶白万万没想到，自己关键时刻还是掉了链子。
到底是谁在叫他？
听声音还是个姑娘。
哪个姑娘认识他？听声音，也不像是柔儿。
他是真的想不通。
韶白此番孤身闯入魔主大营，是为了找自己的弟弟韶辛。
他其实一直在闭关修炼，对外界发生之事一无所知，只是刚刚突破不久，就感受到带有弟弟气息的命魂符消失了。
韶辛出事了。
韶白差点儿走火入魔，再也顾不得其他，即使是心法的一步尚未炼成，也还是急匆匆地出关了。
这一出关，才知道外面发生了剧变。
季云清被那魔头所伤，柔儿孤立无援，独自对抗那些野心勃勃的宗门，居然和季云清双双下落不明。
到底是去找柔儿，还是去救弟弟？
弟弟这么多年在外漂泊，至今未曾化解当年的嫌隙，便已生死不明，韶白很想去找柔儿，可又知道，倘若弟弟真的落在了魔族手中，一旦他去晚了，或许连尸首都见不到了。
倘若弟弟身死，魂魄犹在，或许也能找寻复活之法。
柔儿虽失踪，却也未必会有事，此去魔族，也可以打探一下柔儿的失踪是否与魔有关……
如此劝着自己，韶白狠下心来，还是选择孤身闯入魔族营地，那些简单的结界丝毫拦不住他，他本打算速战速决，谁知有看见了被囚禁起来的凡人，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一鼓作气将他们放走，果真对上了殷雪灼。
殷雪灼比从前还要厉害。
韶白从前不是他的对手，与他对上必死无疑，但如今境界有了大突破，能与之一战。
可他一个刚刚突破化神期的，与殷雪灼这样的化神期大满相比，仍旧差距太大，更何况他身为魇族，吸收过那么多的灵脉，身体犹如一片汪洋大海，有着数不尽的灵力，让他永远不会力竭而亡。
韶白还隐隐注意到，他怀里搂着个小姑娘。
身材娇小，大半个身形都笼罩在殷雪灼的黑袍之下，不知是殷雪灼的谁。
看不出深浅。
韶白本不欲和殷雪灼缠斗，他孤身闯入魔族大营之前，就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用几百万灵石换取的传送符可让他瞬间脱离纠缠，他也仅此用了那一次。
没想到还是翻车了。
白白……？
韶白来之前稍稍用了易容之术，他就真的想不通，他为何会被人认出来，为何叫的还是小时候的乳名，好像叫他名字那人……正是那魔头怀里的小姑娘？
到底什么情况啊？！
韶白真的很纳闷，但他也没工夫去想这些细节，他刚刚被传送到无人的地方，便感觉周围的法阵瞬间被重新加固，比起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殷雪灼亲自封锁了这里。
紧接着，韶白听见了群兽的嘶鸣声。
封锁，搜查，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抓出来。
韶白体内气息紊乱，后背的血随着他的行走滴了一路，人类鲜血的味道对魔来说太明显了，韶白先停下来给自己止血，又拼着最后的力气逃到了魔域乌金雀一族的巢穴。
乌金雀生来体型庞大，子嗣繁多，巢穴更能藏身，韶白将那里的乌金雀全杀了之后，用藤蔓遮蔽身影，再在外面施加了一个障眼法，让那些魔不易寻找到他。
然后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白白？”
季烟坐在白白身边，小心翼翼地探着头，试探地叫它。
“嗷呜呜呜呜……”
躺在地上的大家伙一动不动，一对耳朵朝下耷拉着，不住地发出可怜的呜咽，呜咽声音调起伏，像是在哭。
它迷瞪瞪地睁着大眼睛，神态呆滞。
时不时抽泣一下，又哭不出眼泪来，像是打着哭嗝。
身上的毛，全秃了。
不仅秃了，还焦了。
此刻散发着难闻的焦糊味，威风凛凛的样子荡然无存，引起为傲的蓬松大尾巴也没了，此刻只像一只被烤得半熟的土狗，丑陋不堪。
白白：我不活了。
季烟看着它居然受到了这么大的打击，有些于心不忍，好几次想下手摸摸它，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摸起。
就，她想象中的秃，其实就是夏天猫狗剃了毛的那种秃。
没想到会这么惨。
季烟想了想，说：“白白，你的毛还会再长出来的，你别难过了。”
白白：“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季烟：“你要不要去洗一下呀？其实洗了也没那么难看……”
白白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呜！！！”
季烟：“……”
好吧，她不擅长哄孩子。
季烟抬头看向边上的殷雪灼。
这位大蝴蝶此刻也万分不快，要不是季烟非拽着他不许隐身，他估计又去挂机了。
他不高兴，阴沉着眉眼，侧脸透出三分冰冷杀意，站在高处，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下面四处搜寻的群魔。
季烟叹了口气。
唉，这一个两个的，真的难搞，哭的哭死，气的气死，能不能学学她的心态。
季烟伸手拽了拽殷雪灼的衣摆，扯了好多下，才让他低眼看她。
他满眼不耐烦，语气也带着戾气，“干什么？”
季烟指着白白：“它……”
殷雪灼：“死不了。”
白白更伤心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季烟一时无言以对，好歹是他养大的吧，能不能不要这么冷漠，白白这么喜欢他，他就这个态度，不是给人家雪上加霜嘛？
季烟还是心软，继续扯殷雪灼的衣裳，又拽得他再次回头，才说：“可是它很难过啊，你要是摸它一下，它说不定就好多了……”
白白听到这里，呜咽声越发大了，一边卖力地哭，一边偏头，用余光悄咪咪地偷看殷雪灼。
殷雪灼眉眼间满是暴戾，薄唇冷冷地抿起，一听季烟如此说，眼风便冷冷地掠向了白白。
他阴恻恻道：“再哭一下试试？”
白白：“呜呜呜呜……嗝。”
它打了个饱嗝，不哭了。
怂的。
季烟：“……”
你这样恐吓人家真的好吗？
人家只是想要你摸一下而已。
这么大脾气，有本事杀了那个来挑事的啊，冲白白发什么火啊。
季烟瘪了瘪小嘴，也有些不太高兴了，她明晃晃地把“不高兴”三个字写在了脸上，殷雪灼眯了眯眼，忽然冷道：“你不高兴？因为我不摸它？就因为它，与我置气？”
他这个语气，总让人觉得下一句话就是“那我干脆杀了白白”。秋宓说过，殷雪灼连再亲近的人都杀过，她摸不准他会不会真的起了杀心，他要杀谁也从来不会看她愿不愿意。
季烟一时不敢顶嘴，垂着眸子坐在原地。
殷雪灼却已然被激怒，他蓦地弯腰，将她提着后衣领拎了起来，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
“别以为这几日的纵容，就让你忘记，你是谁的。”他幽深的眸子直视着她，阴沉道：“你这条命，也是我给你的，你若敢背叛我，我便可随时收回。”
他胸腔翻腾着说不上来的怒意，不知是因为她为了白白的表现，还是其他。
她就因为他不摸白白，与他置气？
她连命都是他的，凭什么关心其他人？
指尖用力，她露出痛苦的表情，他能感觉到下颌处传来的疼痛。
这疼痛，是他要给她的教训。
殷雪灼这一瞬，脑子里甚至涌现了无数的想法，趁早结束将她带在身边、立刻杀了她、给她点儿刻骨铭心的教训，或者，把她捆起来……
他眸子里情绪翻涌，还未做好决定，就感觉手指上传来湿意。
季烟哭了。
他皱起眉。
她疼哭了？还是……因为别的？
他忽然松开手，季烟一失去钳制，便软软跌坐在地，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迅速抬手搽了搽眼泪。
她鼻子发酸，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还是好委屈。
她没有背叛他啊。
殷雪灼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毫无人性的疯子，喜怒无常，手段狠辣，可以因为任何事动杀心，她真的忘了。
他就是这样的魔头。
一个不高兴，可以杀了所有人。
包括她。
不知为何，分明从前那么多次要被他杀死时，季烟都心情平静，一点儿都不难受，现在却只要想到这些，就难受成这样。
“那你为何还不杀？”季烟咬咬唇，忍着哭腔道：“你杀就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小玩意儿罢了，你还不杀，还等着我求你杀吗？”
她真的来了脾气，语气说到后面逐渐失控，也狼狈地泄露了几分哭腔。
殷雪灼听到其中一句，皱起眉头忽然舒展，表情变得有几分古怪。
“随时可以捏死的小玩意儿？”他说：“谁告诉你的？”
季烟恨恨地回：“难道不是吗！”
她的一切都要按着他的喜好来，他总是欺负她，从不考虑她的想法，她的一切都要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倘若恃宠而骄，变本加厉，就会被他像今天一样狠狠地掐住。
殷雪灼静静地看着地上哭的小姑娘。
眼神忽然迷茫了一下。
是吗？
什么是玩具？他从前抓过几个妄图刺杀他的元婴级的修士，一男一女，废了修为养在身边，肆意折辱，他喜欢看他们自相残杀，为了活命不得不折辱对方，露出最丑陋的样子。
那两个人，在他手里没有活过三天，死时惨不忍睹，至于他们是怎样一点一点地断气的，殷雪灼的印象都不深刻了，只知道他“玩”得极其尽兴，他们的血染红了一大片草坪。
他很少去记不在乎的事情。
可绝不是季烟这样。
不，不是。
她不是什么玩意儿，殷雪灼从没说过这样的话，他一时也很茫然，想不通她为何要这么说。
他待她不好吗？
他自成魔来从不会对人笑，从不待人好，也从不让人在趴他怀里睡觉。
种种他觉得不会做的，都做了。
他垂目沉默片刻，忽然蹲下，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想了想，认真道：“我待你是极好的。”

第50章 韶白9
“我待你是极好的。”
他注视着他，黑睫之下的眸子映着黑夜中的皎皎月色，流光潋滟。
季烟本是委屈，一听到他如此说，一时竟愣住，呆呆地瞧着他。
他在说什么？
一本正经地，用陈述的口吻，说他待她极好？
他怎么就是待她“极好”了，他怎么还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哪有人是这样的，他不是要杀她吗，又还扯什么待她好不好？
季烟一时居然忘了哭，脸颊上还挂着两道晶莹的泪痕，小嘴一抿，不快道：“给我吃的穿的，便叫好了吗？养宠物也会喂食，这有什么区别？”
不知不觉，居然开始和他斤斤计较。
殷雪灼皱起眉，又站了起来，干脆把她拎了起来，一边的白白本看他们的气氛不对，就全然消停了，竖着一对耳朵警惕地观察着他们，一看殷雪灼要又是一副要动手的模样，白白嗷呜一声，就不管不顾地咬住了殷雪灼的衣角。
白白：“嗷嗷嗷！！”
——主人！你不要伤害她！
殷雪灼不耐烦地朝白白踢了一脚，直把它踢得骨碌碌滚落在一边，像一个脏兮兮的大煤球，白白委屈地哼了哼，把小脸埋进了爪子里。殷雪灼沉声说了句“滚”，再也没把视线放在它的身上，而是直接带着季烟消失在了原地。
他带着季烟回了魔域，顷刻来到了魔域的监牢里。
他要让她亲眼看看，到底什么叫“宠物”，什么叫“不在意”。
季烟紧张地呆在他的怀里，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甚至以为他也要把她关起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面前的场景变换地极快，很快就来到了她去过两次的监牢外，殷雪灼不做丝毫停留，又进入了从未去过的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越往深处走，越是可怕的炼狱。
其实魔域囚禁着很多的人，季烟一直以为殷雪灼杀人手段极其干脆，除了像韶辛那样的情况，应不会有带回去慢慢折磨的。
可她却发现，不是这样。
有一层里，关押着好几个人。
男女皆有，衣不蔽体，遍体鳞伤，甚至有的双眼被剜，脖子被锁链锁起来，像个牲畜一样躺在地上。
其他人，皆有各种程度上的伤，几乎没有一个身体健全之人，而他们一看见殷雪灼，就疯狂地朝他爬了过来，身体爬过之处带出一道道可怕的血痕，像是深渊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们隔着铁笼子，朝殷雪灼伸出手，祈求他饶命。
如此卑微，如此可怕。
季烟一时看得呆住，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背脊往上，让她汗毛倒竖，手脚发凉。
视线却挪不开，眼神黏在了那人满是血污的脸上。
“这些，这才‘宠物’。”
殷雪灼从一边石墙上挂着的篮子里取出一块肉，悠然掷进了笼子里，看着那些人因为一块肉而互相撕咬，像是夺食的恶犬，毫无人性可言。
他唇角讥讽地勾起，“你说，看着他们为了夺一块肉而自相残杀，是不是很有趣？作为‘宠物’，便是要表演尽兴，讨我欢心。”
季烟一言不发，只死死地面前的血腥画面。
分明都是好好的人，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才能变得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殷雪灼抬手，手指轻轻揉捏着她的后颈，靠在她脸颊边，语气很温和，“我待你很好，以后不要说那样的话。”
“你应该看到，我没有这样对你，你和他们不一样。”
“当然，我待你这样好，你若是背叛我。”他语气一顿，轻笑一声，“那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季烟抿起唇，忽然扭头，看向殷雪灼。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她浑身发凉，又忍不住质问：“你带我看这些，是在威胁我吗？”
殷雪灼的眸色又冷了下来。
他盯着她片刻，露出了一丝变态的笑容，“我为何这样对他们？”
他笑容忽然变得癫狂起来，越笑越是失控，最后竟是收不住的仰天哈哈大笑，像是失控了一般，让人听得心惊胆战。
他笑了许久，忽然抬手按住季烟的后脑，季烟甚至来不及挣扎，只觉得一股尖锐的疼痛感钻入大脑，意识便被带到了别的地方。
是殷雪灼的意识海中，无数的画面闪烁在眼前，仿佛来自数百年前。
她看到了一些画面。
是从前跟在明枢真人身后的殷雪灼。
那时的殷雪灼也只是个幼崽而已，只是常年被饲养，早已不是正常的灵魇，外表看似无害，一旦看见尸体，闻到了血的味道，便会被常年积累的魔气所控制，彻底癫狂失控，变成嗜杀的怪物。
季烟的视角成了他的视角，亲眼经历了很多。
……是怎样无助地被人包围，是怎样看着所有人对他露出厌恶的神情，骂着他“怪物”，是怎样被明枢真人关铁笼里，被玄铁勒着脖子，连牲畜都不如。
那些与明枢真人勾结的道貌岸然的君子，又是怎样站在笼子外面，以一副高傲的姿态，打量着被关在笼子里的“自己”。
又是怎样拿着他沾满血的鳞片沾沾自喜，无视他痛苦的嘶鸣。
在他们眼里，“灵魇”只是个被饲养的怪物，与猫狗牛羊没有区别，随时随地都可以宰了吃掉。
他们不把他当人，也不会在意这只灵魇的想法。
可他们丑恶的脸，都一直在那只灵魇面前晃动，他们每一个厌恶的神情，都深深地烙进了他的心里。
他永远记得这些人。
所有伤害过他的人，他们的脸，他都记得。
季烟蓦地回神，对上季殷雪灼的脸。
他微笑着看着她，仔细地打脸着她的表情，十分兴奋道：“这些过去，是不是十分有趣？”
季烟呆呆地望着他。
所以他一直记得那些脸，记了数百年，永远不曾忘记，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发泄自己的仇恨。
用同样的方式，将他们关起来，剥夺他们的身体的一部分，让他们尝着切肤之痛。
也要像狗一样践踏，让这群骄傲的人，尝尝猪狗不如是什么滋味。
她以他的视角看那些，与昔日在梦中，以旁观者的视角看他，又大为不同。
那些人丑陋的脸，每一个都宛若尖刀，狠狠扎入他的心脏，剜的鲜血淋漓。
季烟一时惊怔不能言语，眼底水光遽涌，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她真的没有想到，她只是负气地说了一句“他将她当做宠物”，他便如此较真，带她来看这些。
不惜将他的伤口再次撕开，撕开得这么彻底。
她口中的“宠物”，哪里又是和这些人相提并论的意思？
她当然也知道他对她不算那么坏，只是不知不觉带了抱怨，只是觉得他每次这样独裁，实在是不尊重她，动不动就嚷着要“杀掉”她，一副控诉她做错了的样子。
只是这样而已啊。
他……他是傻么？！
到底是真的不懂，季烟都要忘了，他从小到大，白活了几百年，没人教过他那么多与人相处的道理。
季烟哪里还气得起来，她低着头，一时默默不吭声，殷雪灼本想看她精彩的表情，没想到她迟迟不回答。
他不满地抬手，强硬地掰起她的下巴，又骤然眯起眼睛。
她又哭了。
哪里这么多要哭的？她这又是怎么了？
殷雪灼古怪地看着她，季烟忽然抬手推开了他的胳膊，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把小脸贴在他心口。
这猝不及防的一抱，让殷雪灼一时没有动作，只是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表情越来越古怪。
“你干什么？”他冷冷地往后退了一步，眼角眉梢都是嫌弃，季烟却也跟着他前进一步，就是紧紧地抱着他，做回了她的挂件。
他这嫌弃古怪的语气，就像是在说：吵架呢，抱什么抱。
氛围都毁了。
季烟忍不住牵起唇角，“嗯，我不是宠物，你对我真的很好。”她也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认真地说：“灼灼，我也有个事情，想告诉你。”
“什么？”他皱起眉，一低头，对上她仰起头露出的清澈黑眸。
少女因为哭过，眼睛还有些红，现在又笑了起来，在他眼里，显得很莫名其妙。
季烟：“我想告诉你，我也不会背叛你。”
“永远都不会。”
因为，她发现，她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上他了。

第51章 韶白10
她的语气如此认真。
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清澈的眸子里倒影着他的身影，承诺得郑重其事，仿佛是一场温柔的告白。
殷雪灼撇过头，古怪地嘀咕了一声：“你本来就不能背叛我。”
她要是背叛他，他一定……
还没在腹诽完，就听见胸口的小姑娘低低“嗯”了一声，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侧脸在他胸口软软地蹭了蹭。
像小猫一样在撒娇，他双睫微垂，终于不再计较，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然后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殷雪灼和季烟回到宫殿之时，从霜和白白居然都在那里。
白白像一只大秃狗，只是把身上烧得焦黑的地方洗干净了，此刻除了有些丑，倒也没有之前那么狼狈了。只是它耷拉着头，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它亲爹从霜皱眉看着它，和它一直对视着，父子之间相对无言。
从霜真没见过第二个把自己毛烧秃的银驭麒兽。
它到底是干了什么，才能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一般的凡火也不至于伤得了银驭麒兽一族，毕竟是有上古麒麟的血脉，银驭麒兽皮毛看似柔软，实则刀枪难入，修为不高的人，根本就上不了银驭麒兽一根毫毛。
结果，白白成了开天辟地第一个没毛的银驭麒兽。
全族的脸都要被它丢光了！
简直是没眼看，要不是在魔主的宫殿里，从霜忍不住又要当场“家暴”了，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白白匆忙把他叫来，是因为魔主不见了。
这个“不见了”，白白解释得有些含糊，说是魔主与一个凡人吵了一架，然后就有点儿要打起来的意思，然后就一起不见了，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白白先是把被孤零零地丢在外头的韶辛叼回自己的窝里放着，然后过来找从霜，一口咬定是因为它担心魔主，才需要从霜帮忙联系魔主。
从霜其实听得一头雾水。
魔主跟凡人吵架？打起来？结果它还担心魔主？这都什么跟什么，要不是白白都秃了，量它也没胆子耍它爹玩，从霜还真就觉得白白是胆子肥了，没事耍它老子玩。
从霜没有在殿中等太久，就看见魔主抱着那个凡人回来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很和谐，倒是他怀里的凡人本来看见白白有些兴奋，一看见从霜，立刻抓着魔主的衣裳，躲进了魔主的怀里，好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从霜：“……”
虽然从霜令万魔敬畏，但是被当面怕成这样，莫名也有点儿不太高兴。
从霜目光冷淡地从季烟身上扫过，对殷雪灼弯下腰，“魔主。”
殷雪灼：“什么事？”
他一边懒懒地回应，一边把怀里的季烟拽出来，走到了角落里专门为她安置的榻边，拿被子把她一裹，一边用眼神喝止住想要凑过来的白白，白白表情委屈，摇着烧秃的尾巴蹲在原地，没毛的样子，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哈巴狗。
从霜见无事，便专心说起另一件事：“属下这几日派人四处搜查，并未找到闯入之人，此人似乎已到化神期，修为高深，即使被魔主打伤，若有心躲藏，找寻起来也会颇为费劲。”
殷雪灼冷淡道：“他跑不了多远，被濯月刀划开的伤，不可能自愈。”
从霜点头，低声恭敬道：“属下会继续搜查，也会让下面的小魔们注意警戒，一旦有异变，立即禀报魔主。”
殷雪灼没理他，季烟看着面前认真玩着她头发的男人，他好无聊啊，居然还拿她的头发打结，季烟怕长发又被他薅成了鸡窝头，微微歪头躲过他的摧残，他不满地眯起眼睛，还没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季烟又凑了过来。
她微微往前探身，将手探到他身后，抓到他的长发，把一大把头发郑重地塞进他的手里，要他玩他自己的。
殷雪灼丢开自己的头发，不愿意。
他就要玩她的。
季烟当然也不愿意了，她的头发本来就容易打结，还被他这样玩一下，下回洗澡的时候又要搭理好久。她把他的手推开，他的手又伸了过来，指甲无意间划到她的手背，刺痛感宛若和猫打架的时候被划伤一样，季烟捉住他的手指，像捉住一只猫爪子，和他谁也不服输地僵持着。
她就这样和他幼稚地僵持着，直到季烟的余光瞥见一边的从霜疑惑地看了起来，这才拉拉殷雪灼的袖子，殷雪灼勉强敷衍了一句：“你退下吧，把你儿子拎出去。”
这慵懒的语气，真的好像一个不理朝政的暴君啊。
从霜低头应了一声，对白白使了个眼色，原地消失不见。
他们一消失，殷雪灼就扯开季烟手腕的魔藤，直接捏成绳子把她缠了起来，然后坐在她身边，故意当着她的面玩她的头发。
季烟：他这是耍赖！
她瞪着他，看着殷雪灼故意开始给她的头发打死结，季烟勉强一个翻身，哀求道：“大佬，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的头发真的不好玩啊。”
殷雪灼：“不好。”他故意这样说着，眼尾飞扬，唇畔藏着一丝隐晦的笑。
这人就是故意欺负她的，为什么才吵完架，他就又开始欺负她？
季烟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认输似地叹了一口气，“那这样吧，我教你一个玩法，你先给我松绑。”
殷雪灼谅她也跑不掉，放走了魔藤，季烟坐直了，理了理头发，从里面分出一小摞出来，又抓出几根殷雪灼的头发。
殷雪灼仔细看着，一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只见季烟把他们的头发合在了一起，认真地打了个小巧的结，这样就分不开了。
“这叫‘结发’。”季烟仰头看着他，认真道：“‘结发’在凡间的意思呢，就是两个人呆在一起，谁也不会先离开谁，就像我们之间的联系一样，代表我们需要彼此。”
她信口胡诌，一点儿也不脸红，只是认真地瞧着殷雪灼，殷雪灼似懂非懂，低头用手指捻着那绳结，想了想，又打了个结，说：“凡人没有十步以内的牵制，你我之前联系更深一些，一个结不够。”
季烟忍不住抿唇笑，点头道：“嗯，不够。”
他真的好傻哦。
什么都不懂，也任由她随意欺骗。
季烟的眼睛亮晶晶的，清澈无害得像是小鹿的眸子，此刻笑起来，一对眸子弯成了月牙儿，殷雪灼定定地看着她，忽然说：“不像。”
“嗯？”她不解。
“你不像她。”殷雪灼说，无须说是谁，季烟也知道他口中之人是殷妙柔，她的笑容僵住，心底一沉，又听见他认真地说：“你不像任何人，你就是季烟，所以为什么，一开始季云清要让你做殷妙柔的替身，被献给我？”
季烟想了想，扬起唇道：“因为季云清他蠢。”
“他想让我代替殷妙柔去死，可是灼灼这么好，偏偏就是没杀我。”她笑嘻嘻地说。
殷雪灼抬手打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嗤一声，“胡说。”
“我才不是好人，只是没杀成而已。”他纠正她，表情古怪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这么蠢，记性这么差，连这都记错。
不过她记错也没事，她记得“灼灼很好”，殷雪灼也挺满意的。
殷蝴蝶被顺了毛，干脆鸠占鹊巢，躺了下来，占据了季烟平时睡觉的地方，他个子这么高，四肢修长，一旦躺下来，这小小的地方就根本塞不下了，季烟都要没地方待，拽了拽他，没拽动，又被他单手扯进怀里，趴在了他的身上。
天色不早，外面的天光也暗了下来，季烟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就没有再动了，将头放在他的颈边，微微抵着他的下巴。
两人安静地躺着，谁也没说话。
季烟却觉得很安心。
今日之前，她没觉得委屈，也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地，已经到了他一句话可以让她难过的地步，她分明是暗暗喜欢上了他。
但是她不知道殷雪灼喜不喜欢她。
也许他还放不下殷妙柔，也许他喜欢她，也许只是她单纯地想多了。
可是季烟向来是那种对待感情很主动的女孩子，她并不会羞涩地在原地等着他主动，她既然喜欢了，她就会主动地靠近他，趁着他尚且态度不明，循循诱导也好，旁敲侧击也好，她都要慢慢地向他表达自己的喜欢。
更何况，她也不觉得自己会输给殷妙柔。
不过是女主光环而已，不过是曾经而已。
她还有系统，她有“十步以内”，还有无尽的时间，她才是最能靠近他的人。
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季烟就开始后悔了。
她后悔自己教他给头发打结了。
殷雪灼不许她解开头发，虽然他们两个的头发都很长，而且最近她也被他带得万年不梳头，可是……这样也真的很奇怪啊！！！
见过有人绑着绳子保持距离的，没见过给头发打死结的啊！
明明十步的距离，硬生生缩短成了三步！
三步！天呐，三步！
季烟觉得自己跟在他身后走路走慢点，就会不小心扯到头发。
这男的为什么这么无聊？为什么他的兴奋点格外不一样？为什么一个头发他要这么较真？
季烟脑子里疯狂刷屏致命三连问，不情不愿地被他扯着头发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像一只被狗绳子限制自由的无助小狗。
甚至连他坐在王座上和下属说话，季烟都得站在一边，硬着头皮接受所有魔的打量。
他们都盯着那头发看。
季烟：我真是[哔——]了，太过分了。
她真的不想这么高调啊！

第52章 引焰之术1
季烟觉得自己的地位可能发生了一点儿变化。
具体表现在，她如果出去晃一圈，外面小魔一看见她，就会主动垂头，微微后退，一步敬畏的模样。
虽比不上面对殷雪灼时的诚惶诚恐，却也是将她自动默认成了更高一等的地位。
季烟有些受宠若惊。
她还发现，所有魔看她的眼神变了，从那几位魔将，到下面的其他魔，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不放在心上，只觉得是个可以忽略的弱小生灵，与之相反，他们会主动对她好。
季烟就算在外面晃一圈，都能看到一堆小兽过来要她骑在它们身上。
她一开始真的摸不清头脑，后来她听到了魔域的八卦。
关于“霸道魔主和娇气凡人姑娘不得不说的二三十”。
季烟：“……”
简直够够的了，这群魔不是一向艹着冷血无情、弱肉强食的人设吗！为什么不打架，反而聚在一起这么八卦啊！
一堆飞禽走兽聚在一起，会飞的那几只传递八卦的速度太快了，还没来得及澄清就直接收不住了好吗！
但这事儿，说起来是怪她自己。
怪她自作孽。非要教殷雪灼给头发打结。
她当然糊弄得了殷雪灼，殷雪灼这种级别的死直男，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扭过来的，更何况殷雪灼平日也对这种小把戏不感兴趣，他平时只对杀人和报仇感兴趣，后来和季烟玩儿得这么幼稚，也只是因为对季烟感点兴趣，喜欢逗她。
所以，殷雪灼不知道的，那些魔总有几个知道的。
自从殷雪灼打通魔域到人间的路，这么多年来，便有无数的魔潜入人间，或混为卧底，或为非作歹，在人间厮混久了，总能混出几根老油条来。
譬如万年讨不到好差事的戎戈，平日其实暗搓搓地也喜欢八卦，他当年在人间也吃了不少凡人们爱恨情仇的瓜，一个比一个精彩，对他来说，“结发”就是常识这么简单。
所以他看见季烟和魔主的头发缠在一起打结了之后，表情就有些不对了。
虽然这结发的姿势好像不太对，感觉有种说不上来滑稽感，但这对戎戈来说，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魔主！居然会允许这个凡人动他的头发！
居然还和她结发！
这是在一起了吗？魔主趁着他们这些属下不注意悄悄谈恋爱了吗？这棵铁树终于要开花了吗？
戎戈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差点儿当场失控。
还好他受过训练，轻易不会笑，除非憋不住……
戎戈低着头龇牙咧嘴，真的憋的好辛苦。
问：想说老板的八卦怎么办？
戎戈：谢邀，人在开会，有点儿激动，好想变成原型哐哐撞毁几座大山。
所以戎戈一出去，就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很想把心里憋着的话说出去，但他又怕枪打出头鸟，到时候要是传起谣言，魔主追究到了他的身上……所以戎戈决定拖这几个同僚下水，直接把几个刚从魔主宫殿出来的魔将拽去了森山老林犄角旮旯，神神秘秘地说了这件事。
昌溟：“嗯……所以这就是她上次撸我毛，还摸了我屁股的理由吗？”
从霜皱起眉：“魔主的事，我们无权插手。戎戈，你管好你的嘴。”
赤阳：“挺好的。”
还有一位魔将万年缺席。
他们都这么淡定，戎戈有点儿抓狂了，蛇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溅起一地烟尘，“这是魔主啊！！魔主！和一个凡人！你们一点都不惊讶吗？魔主喜欢凡人诶！”
“哦。”
“大惊小怪。”
“好了，我还有事。”
几人表示不想多说，转身就走，很快就散了。
戎戈：原来是我格格不入。
其实戎戈不知道，那几位也心思各异，各自憋着，不过他们聪明的聪明，狡猾的狡猾，这种冒犯魔主的事情他们才不会先说出去，才不会像戎戈这个缺心眼，把这事儿挂在嘴上乱嚷嚷，他们都装作不在意，暗搓搓地等着那个“出头鸟”。
“出头鸟”是白白。
白白是从戎戈这里“无意间”得知的，说来也巧，白白这几日因为毛没了，喜欢跑到这种无人的森山老林里面找个地方静静，就碰见了戎戈。
得知季烟和殷雪灼的不正当关系之后，白白觉得自己被魔主挖了墙角，自己的心上人成为了自己的后妈，这换谁都接受不了。
它悲愤地站在悬崖上，对着下面仰天长嚎。
“嗷呜——”
“嗷呜呜呜呜——”
于是第二日，所有魔都知道了。
惊！当魔主爱上凡人，狼爱上羊的故事激情上演！
季烟：“……”
知道来龙去脉的她真的心情复杂，她觉得好尴尬，这真的是个误会啊，可是她又不知道改怎么去解释。
这种事情，就算她有意澄清，也是越描越黑，让那群吃瓜群众更兴奋吧？
就很尴尬，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殷雪灼了。
毕竟他身为当事魔，全程被蒙在鼓里，估计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
不知道殷雪灼爱不爱吃瓜，其实季烟挺爱吃瓜的，从前刷微博吃瓜经常吃到凌晨三四点还津津有味，可这瓜吃到自己身上，就真的有点难受了。
希望殷雪灼不知道吧。
季烟再次面对殷雪灼时，心里很是忐忑。
他还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整个人占据了她平时睡觉的地方，等着她乖乖凑过来给他摸，季烟犹豫着靠近他，正要说话，却看见他微微闭着双眸，似是在假寐。
他闭上眼时，因为少了眼神的修饰，整张脸都柔和俊秀了不少，像是绝世水墨画里走出来俊雅公子。
只是她还没看够，他便睁开眼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问：“看什么？”
季烟干笑：“我没看什么啊，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我早就与你说过，我永远不会睡觉。”殷雪灼仔细地看着她，下了判断：“你不对劲。”
季烟：“……”
这人此刻又是一副情商巨高的样子，他到底是怎么一下子就戳穿她的？
季烟还在原地懵逼中，殷雪灼又把她拽到了身边，让她趴在他的身上，手指捏着她的脸，冰冷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他低声问。
殷雪灼压低嗓音说话的时候，声线无疑是低沉惑人的，加上一贯的慵懒语调，让尾音放得极轻，又靠得这么近，传入她的耳中，像一颗石子，乍然激起了一片涟漪。
她耳根微红，被披散的黑发罩住，看不分明，只是黑眸又明亮起来，“我……我没背着你做什么呀……”
殷雪灼：“说谎。”
季烟：？？？你妈的，为什么要这么刨根问底？
季烟愈发不好意思，心中忐忑。
殷雪灼这样子就是不知道外面的传言了，可是他这么刨根问底死不放过，她要是亲口和他说来龙去脉，比他听到那些八卦更加尴尬，季烟很想转移话题，可殷雪灼现在很显然又来了兴致，他每次一旦来了兴趣，就很难被打断……
季烟犯了愁。
该有什么事能让他转移注意力呢？
脑子里电光一闪，她忽然灵机一动，抓住了他的手。
“殷雪灼，我们练功怎么样？”她第一次主动提议，把他的手臂抬起，让他把手放在她的后心，“来啊来啊。”
她水眸清亮，软声诱惑着他，少女的笑容像是嚼起来软软的糖，无声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果然眸色一深。
他满意她的主动，手指在她柔软的青丝里抓了抓，手却没有挪开，而是继续贴在她的后脑，季烟本等着他的手贴上后背再开始，谁知道猝不及防，他直接动手。
一股酥麻的感觉传来，季烟又不敢动了。
小姑娘趴在他的身上，双靥通红，眸子带水，殷雪灼兴奋地凑在她耳边笑，“想不到吧？”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季烟：她是真没想到。
为什么除了后背和小腹，后脑勺也可以啊！每次不同的部位启动灵火，还连招呼都不打一下，季烟好生气，却只能用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看得久了，显得异常可怜，黑眸中水光潋滟，莫名像是一种奇怪的讯息。
殷雪灼抬手，手指在她眼角抚了抚，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极为好看的笑容。
他长得这样好看，只是从来不太爱笑，平时过于阴沉冷厉，即便是要笑，也十之□□是阴阳怪气的冷笑，季烟很少看到这样纯粹的笑容，被晃得眼睛一眨。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居然会喜欢魔头，分明穿书之后，对这个人畏惧至极，希望能早点离开他，平平安安地苟下去。
可凭心而论，他的确是这样单纯，这样好看，对她也好，让她没有理由不喜欢。
很快，季烟和殷雪灼便重新出现在了那个小空间里。
每一次来都有新的变化，比起上回，这一次的空间显得更加生机勃勃，那些花草长得更加茂盛，连周围的黑气也淡了不少，边界处的九幽之火越烧得更加旺盛。
季烟看向身边的殷雪灼。
他上回在这里颇能折腾，这回倒是安分了不少，季烟主动询问：“这里可以修炼吗？”
殷雪灼微微偏头看她：“嗯？”
季烟看着他：“灼灼，我之前偷懒，老是不认真学那些身法，至今也才只会跑，我……我想学飞。”
她期待地望着他。
她是真的想学。
上回殷雪灼和那个神秘人一战，季烟全程被他抱在怀里，护得滴水不漏，虽然他强大如斯，抱个她并不见得多么妨碍，可她还是担心。
担心他以后真正遇到劲敌的时候，她的存在会让他束手束脚。
这既是她喜欢的人，她便甘愿主动为他想着一切。

第53章 引焰之术2
季烟在空间里奔跑。
她把裙摆提起来，又嫌裙摆和广袖碍事，把袖子挽了起来，又用裙子提到腰间打了个结，这样就好多了，只是这露胳膊露腿的颇为怪异，殷雪灼打量了她好一阵子，他似乎很想笑，露出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容来，又若无其事地撇开目光了。
季烟是九幽之火的主人，与殷雪灼不一样，这个空间里，她就是主宰。
她自然是可以练功的。
殷雪灼放出了翅膀，借以立在空中，他告诉她，如果想学着“飞”起来，首先要先学会“跃”。
她虽没有灵根，但九幽之火在体内，她若能很好地驱使
她助跑了一小段，好几次试图“跃”起来，都摔了个狗啃泥。
殷雪灼：“哈哈哈哈哈哈！”
季烟：“有什么好笑的！”
其实不好笑，只是殷雪灼这逼的快乐总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上，他看见她各种滑稽的摔倒姿势，总是很幸灾乐祸，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
好歹她也长得这么漂亮吧！
……算了，连秋宓姐姐那样的大美人都让他无感，她不指望用什么美色打动他了。
前面几次都摔跤了，好在这个空间对季烟十分友好，不会让她受伤，季烟干脆利落地爬起来，学着感受体内的九幽之火，暗暗提气，连续小跑几步之后往前一跃。
结果这回她用力过猛，脚底确实腾空了，只是才飞了一半，整个人便往下坠去。
“啊啊啊啊！灼灼！”季烟慌乱地挥舞着手，胡乱叫他。
殷雪灼扇动翅膀，瞬间掠了过来，稳稳地将她接在了臂弯里。
他抱着她，缓缓落地，抬手拍了她脑袋顶一下，“我在这里，慌什么慌。”
季烟看着他，嘀咕道：“谁知道你这回不会任由我摔下去，上回你不是把我从高空抛下去了吗？”
殷雪灼表情一僵，冷哼一声，撇过头，转身不理她。
他这一转身，身后的蝶翼就暴露在了季烟面前，季烟看得心里直痒痒，趁着他不注意，飞快地摸了他的翅膀一下。
殷雪灼：“……”
殷雪灼飞快地扭头，死死地盯着她，身后的翅膀急匆匆地收了回去，快得几乎只在瞬息之间，泄露了几分狼狈。
季烟得逞了，一本正经地把手背在身后，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他。
她心里窃喜，只是还有些意犹未尽。
殷蝴蝶的翅膀摸起来滑滑的，带着玉石般的冰凉触感，一摸就容易让人上瘾，季烟还想摸。
不过适可而止，季烟装傻了片刻，总觉得殷雪灼又想打她脑袋，不过他迟迟没有动手。
季烟摸到翅膀满足了，又集中注意力，开始练习飞行。
飞行真的是很难的事情，季烟小时候学骑自行车，也顶多摔一两次就好了，可如今她连着摔了几十跤，也不见有任何好转，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废，当真让她怀疑，九幽之火真的可以通过人发挥这么大的威力吗？
季烟想起上回打着打着，殷雪灼突然熄了火的事，好奇地问他是为什么。
殷雪灼的回答很是酸溜溜的：“从前断无此种情况，就算九幽之火在我这里并非无穷无尽，杀个韶白而已，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冷哼一声，瞥了她一眼，“只是九幽之火在你这里，你若在我身边，自是会强行吸走九幽之火的力量。”
可是她只能在他身边啊。
这样想想的话，似乎就无解了？
殷雪灼又说：“其实有解，主要是你至今都不能控制九幽之火，实属我意料之外，否则我战斗之时由你用引焰之术将灵火汇入我的真元之中，便只会助我功力大增。”
问题是，她是个小辣鸡。
殷雪灼的语气充满着满满的嫌弃。
季烟：好了，你闭麦吧。
每次一遇到这种“谁是菜鸡”的话题，他就变得不友好了，简直不能好好地沟通，季烟简直怀疑自己是有斯德哥尔摩，居然会喜欢上他。
群魔之中的流言算是被她搪塞过去了，殷雪灼确实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季烟还是心虚，每天一到晚上，就主动钻进他的怀里，成了黏人的小可爱，非要缠着他练功。
她想着，这件事算是她主动自我牺牲，为了让他也更好地吸收九幽之火，况且纸包不住火，万一有一天他知道外面的留言传成了什么样子，一想到她这几天都这么顺着他，应该不会……嘲笑她吧？
那个闯入结界的人一连三日都找不到下落，白白近日似乎受了什么打击，一直不曾来找她，季烟这几日一直缠着殷雪灼，不曾外出游玩，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又想不起来缺了什么，直到有一日，她看着空荡荡的宫殿，这才一拍脑门。
“我的妈呀，我居然忘了韶辛！”
从白白被火烧到毛开始，她就没见过韶辛了，之后她一直没工夫往别处细想，现在一想，才发现哪里出了问题。
季烟火急火燎地去找殷雪灼，又觉得殷雪灼又会生气，便托随便托了一位魔去叫白白过来，那魔看着季烟的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色彩，看得季烟略有些尴尬。
很快，白白就来了。
三天的时间只够让银驭麒兽的毛冒出点儿头，白白仍旧是只雪白的秃狗，它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这回看见了季烟，也不亲近了，而是昂着下巴扭着头，用鼻腔发出一连串的叽叽歪歪的哼哼声。
季烟：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特别像某个魔头？
再次感慨，不愧是殷雪灼养大的兽，连生气的样子，都如出一辙。
季烟蹭过去，走到白白的右边，白白便把头扭向左边，季烟走到它左边，白白又看向右边，接连三四次之后，季烟认输：“哎，别生气啦，白白。”
白白又哼哼了一声。
简直令人头大，为什么一个两个的脾气都这么难哄？问题是还都生气得这么莫名其妙。
季烟很无辜：“我承认，我这几天没来找你玩，我这几天专心练功，有点儿忙，你不要生气啦，我之后再陪你玩好不好？”
白白：“嗷呜呜呜呜呜。”
——你去陪我主人去吧。
季烟：“我真的，我一定陪你玩儿。”
白白：“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他，你个渣女。
渣女季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干脆摇铃铛把殷雪灼叫出来，殷雪灼站在白白面前，不耐烦地瞥了它一眼，就这样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它就立刻怂了。
白白：“……”
爱不起，不敢爱，它好卑微。
殷雪灼：“你对她不满？”
季烟率先保护白白：“不是不是不是！我只是在和白白正常交流！”
白白：“嘤嘤嘤。”
白白还是好委屈，一对耳朵耷拉着，抬起眼睛，望了季烟好几眼，它还是好喜欢她，它从前听同族说，对于第一眼就喜欢的，就要抢过来做媳妇儿。
它喜欢主人，可是它不可能抢走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被它抢走的，结果又成了主人的。
白白想到住在自己窝里的韶辛，就觉得郁闷。
那感觉，就像是最好的和第二好的没抢着，只能捡个次品一样。
可它不讨厌韶辛。
它每天晚上和韶辛在窝里对视，都能和他产生一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感。
都是被遗忘的人呢。
-
有了殷雪灼在线翻译，白白这才把韶辛叼了回来，韶辛稀里糊涂在别人窝里住了三天，终于等到季烟想起他了，少年站在季烟面前，眼神幽幽的，“您贵人多忘事。”
季烟尴尬挠头：“哈哈，嘿嘿。”
韶辛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眼，也一样是和白白一样看渣女的眼神。
他和白白已经对她彻底绝望了，这人根本拔吊无情，毫不靠谱，每次都突然跟着殷雪灼跑掉，把他和白白丢在后头不止一次了。
季烟：被看的好心虚，她是真的做错什么了吗？
季烟认真反省，韶辛的眼神像死亡追命符，一直如影随形，季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在他凉飕飕的眼神之中，慢慢蹭了回去，回到殷雪灼身边。
她坐在殷雪灼身边，看了他几分钟，然后终于下了结论。
——都怪殷雪灼这个祸水！
就是他，让她一看到他就只顾着紧着他了，把其他人都甩在了后头！
似乎是她的眼神太过于强烈，殷雪灼睁开眼睛，淡淡道：“什么事？”
季烟：“没、没事。”
既然韶辛回来，殷雪灼一看见韶辛，便若有所思，又决定对他下手，让戎戈带着韶辛四处走动，以韶辛本人为诱饵，倘若韶白藏在暗处，一旦看见韶辛，自然会主动献身。
季烟这才知道，原来那天和殷雪灼交手的那个人，真的韶白。
韶辛虽不知殷雪灼的目的，但莫名让他四处走动，便也猜到了大概。这件事宛若当头棒喝，一棒子打散了一连多日的欢声笑语，提醒着他身为俘虏的事实，少年又重新沉默下来，本能地排斥这一切。
也不知是排斥身为诱饵，还是排斥这副无能的样子，到头来还要被那个“哥哥”所救。
季烟有些担心韶辛，其实她一直拉着韶辛玩儿，也有一点私心——她想让韶辛就这样留在魔域，适应这里的魔，让他不再排斥所有。
可给兄弟之间创造机会，无疑会让韶辛的立场更靠近于主角团。
季烟觉得没理由让他非要站在正派不可，她在魔域过得这么好，何必非要挖开韶辛的伤口，强迫他硬生生得接受过去的一切，回到那样的生活里？
可尽管她这样想，她也明白，这不过是她的私心而已。
韶辛，还是有他自己的选择。

第54章 引焰之术3
韶辛被迫去当诱饵的那几日，白白也没有再出现，殷雪灼觉得它满脑子都是“娶媳妇儿”，都一百多岁的兽了，从小到大吃了不少灵丹妙药，居然还没到金丹，实在是没用，便让它去跟随它的父亲从霜在外历练。
欢声笑语三人组彻底分开，季烟也全身心地投入修炼之中。
韶白出现了，殷妙柔的剧情便也不远了，季烟至少不能做拖后腿的那一个，况且殷妙柔如此强，季烟从前不介意，如今想起她和殷雪灼的过往种种，便越发不快，也想变得更好。
九幽之火的空间是个好地方，在那里练习御空之术，季烟不用担心受伤，只是也是因为如此，她有恃无恐，反而十分粗心，屡屡犯错，在空间里还好，一到了外面，便原形毕露，丝毫不敢动弹。
殷雪灼就让她在外面练习。
一方面是改掉那些坏毛病，另一方面……殷雪灼实在是不想把翅膀放出来。
他一露出翅膀，她就千方百计地要摸，殷雪灼不喜欢被人摸翅膀，那感觉就像是老虎被摸了屁股一样，让他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儿。
顺便，季烟在外面，也可初步修习“引焰之术”。
“从前都是我调动你体内的火，如今便要你自己去驱动体内的真元，将灵火唤醒。”殷雪灼对下吩咐完如何与人族开战，部署好计策，这才出来陪着季烟，他让季烟勉强维持着站在空中，她看起来十分紧张，努力维持着腹部的气流，就怕一不留神，又摔下去了。
这一回要是再摔，铁定鼻青脸肿，缺胳膊断腿。
殷雪灼就是利用她这种害怕的心态，直接把她拎在半空中练习御空之术，也不管她准备好没有，直接松开了手，她若不赶快维持住身形，就会掉下去。
哦对了，还没说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在悬崖边。
虽是悬崖，但不算太高，不过要是掉下去，绝对会很刺激。
季烟觉得殷雪灼这是在拔苗助长，太急切了，哪有人这么当师父的，就像你刚教会小学生背乘法口诀，转眼就甩给他一大摞高数试卷，对方会写才怪。
殷雪灼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他以为她是天！才！吗！
季烟勉强运转着灵火，有些欲哭无泪，她以为自己一定要摔下去了，可居然真的可给她坚持住了，此刻上下不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她都这样了，殷雪灼还不是特别满意，看了她片刻，故意抬手抓了一下她的头发，季烟立刻发出惨叫——
“别别别啊！你不要碰我！啊啊啊啊啊我要掉下去了！”
季烟吓得花容失色，叫得像哭一样，殷雪灼看着她的脸，忽然恶作剧地勾起唇角，又拍了拍她的肩。
季烟：你妈的，不捣乱要死吗！
她好想骂他，还没骂出口，最后一点平衡终于维持不住，这一回殷雪灼伸手接住了她，看着怀里吓得直打哆嗦的小姑娘，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又把她往空中一拎，“继续。”
就这样，在殷魔头的魔鬼式教育下，季烟真的学会了御空之术。
虽然不太稳，但只要没人干扰，她就能维持住自己的身形，季烟连着第十次顺利御空之后，兴奋地抱住殷雪灼，“啊啊啊啊我太开心了！”
殷雪灼反应比较冷淡：“还行。”
季烟不满了，“什么叫还行？明明是很棒啊，比起我之前的速度快了不少。”
殷雪灼：“嗯，毕竟惯不惯着，区别很大。”
季烟：“……”这话她突然不知道怎么接。
他觉得他之前是在惯着她吗？好吧，他确实在惯着她，他那时候要是真的决心让她学会的话，才不会每次由得她插科打诨，一次次降低难度，没有今日一半的冷酷无情。
好吧，勉强算他好吧。
他也不是完全不怜香惜玉。
殷雪灼垂袖站在那里，侧脸神态高傲，季烟瞥了他一眼，又悄悄蹭到他身边，“殷雪灼，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
殷雪灼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不行。”
季烟又露出失望的表情，殷雪灼低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微微缓和，低声道：“你今日若还能有进步，我就送你一个礼物，怎么样？”
季烟好奇：“什么礼物啊？”
殷雪灼说：“你先做给我看，我再给你礼物，否则便是没有，你也没必要知道。”
“好吧。”季烟想了想，殷雪灼毕竟是魔域的王，他当然看不上很多俗物，那么他送的礼物应该是很有价值的宝贝吧？季烟越发好奇，出于诱惑，也乖乖走到一边空地上，抬手提气，直接往前掠去。
足尖轻点，轻盈地掠过虚空，像是踏过石阶，越飞越高，从青丝到衣袂，俱不为寒风动摇。季烟足尖一转，停在了空中，红色的绣鞋底部出现了淡淡的蓝光，像两只冰蓝色的火焰轻轻拖着她，身子轻盈得像一片浮在水面上的羽毛，并不会往下降落分毫。
季烟微微调息吐纳，转头看准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另一座山峰，地形比这里复杂得多，悬崖边上有一处陡峭的石壁往外凸起，似乎还有飞禽将窝建造在此处。
季烟想在那里落脚，便重新提起，往前掠起数步，身子像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耳边风声簌簌作响，长发被风吹得胡乱飞舞，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到了悬崖之下。
她身子一转，骤然提气往上，身子又冲上了数丈之高，游刃有余，宛若一只飞鸟，季烟有些窃喜，还没来得及笑，就感觉周围的场景忽然发生了变化。
周围的风向陡然转向，原本的飞鸟山石树木，都发生了移位。
像是天地移位，周围看到的一切，又成了陌生的样子，季烟睁大眼睛。
而原本半山腰并无凸起石壁忽然消失，那些盘旋的飞禽化为了虚影，原本看似平整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个崖间的洞穴，外面覆盖着无数的枯枝山石，是像废弃很久的样子。
像是一个阵法，忽然被触碰到了阵眼，骤然启动。
这……她这是不小心触发了什么副本吗？
她还在原地吗？
季烟慌乱地扭头乱找殷雪灼的身影，脑袋被他往前一掰，殷雪灼站在她身边，一手放在她的头是为何找不到他，原来是用了这等障眼法。”
“一点小把戏。”
这样的把戏，就像小孩子玩躲猫猫一样，上不得台面，却也不能否认它的用处，否则为什么一直没被殷雪灼发现？
不过对与殷雪灼来说，被这种不入流的障眼法欺骗，似乎格外没有面子。他的表情阴沉得像是要杀人，抬起手，掌心骤然出现了之前那把刀身又薄又亮的长长弯刀，泛着冷霜般的光泽，周围寒气四溢，季烟甚至看到周围很多光点朝这把刀飞来，它可以吸收周围的灵气。
长而凌厉的刀身，衬着殷雪灼白得没有血色的皮肤，莫名有几分邪气，像是死神手里的镰刀。
殷雪灼往前一掠，手中长刀一旋，刺目而耀眼，一道白光割裂空气，骤然将面前的山峰砍得四分五裂。
无数的石子从悬顶滚下，周围飞鸟乍起，比起被季烟撞破之后的静谧，像是有什么禁制被打破了一样。
殷雪灼闭上眼，脚底的黑气向四周弥漫。
良久，他勾起唇角，饶有兴趣地喃喃道：“原来在那里。”
“在哪里？”季烟适时插嘴，看他自顾自地搞了一堆破坏，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干什么。
殷雪灼忽然扭头看她。
他本又被激起了杀人的，每次被季烟一打岔，他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
季烟还好奇地望着他。
算了，殷雪灼指着不远处看似荒芜破旧的石洞说：“韶白，就在那里。”
韶辛的哥哥？
居然藏在这里？
刚才那个障眼法也是他做的？季烟没想到韶白都受伤了，居然还这么有能耐，不过这也侧面说明韶白伤得很重，所以才用这种方法苟且偷生。
季烟想了想，问：“你要杀了他吗？”
现在是最好杀韶白的机会，但杀了他之后，后续的剧情会不会有变动，又实在难说，原书里是韶白救出了殷妙柔，殷妙柔所失踪的地方迷阵密布，十分艰险，但那里也埋藏着很多的宝贝，按照书里的剧情来说，跟着韶白就不难找到殷妙柔。
但是韶白这个威胁，又太大了。
一是他本身太强，二是他和韶辛又是亲兄弟。
季烟还在纠结要不要劝殷雪灼放韶白一命，殷雪灼就忽然收起了手里的长刀，轻笑一声：“当然不杀。”
季烟：？？？你转性了？
殷雪灼一笑过后，又露出了点儿阴郁的神情，冷哼一声，“当然要留着，慢慢折磨。”
“杀他一个小角色，就是便宜了殷妙柔，若能当着殷妙柔的面将他一点点砍断手脚，割下脑袋，想必会更加愉快吧。”
“让她看看，她的伙伴们，会因她而拥有怎样的下场。”
殷雪灼又露出了标准的反派笑容，似乎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就异常兴奋，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把殷妙柔抓出来暴打一顿。
季烟：“……”
说真的，她心情复杂。
就算不爱，但恨得太浓烈，也不太好。

第55章 55、引焰之术4
韶辛被底下的小魔抓来的时候，已经约莫猜到了什么。
果真如他所料，韶白被找到了。
殷雪灼比他想象的更有城府，倘若他仅仅只是直接杀了韶白，韶辛虽不至于恨他至此，却也少了许多犹豫不决，也无须被迫去做那些危害人族的事情。
可殷雪灼偏偏不杀。
和韶辛说话的是季烟，季烟说：“你哥哥就在里面，他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我们暂时没有打草惊蛇……韶辛，你想跟他走吗？”
季烟的语气很温和，并不似殷雪灼那样，上来就直接威胁，或者用手段控制韶辛的神智，她是真诚地将他视为了朋友。
少年垂着眼睛，许久，才摇头道：“我不愿跟他走，也不愿留在这里，你是知道的。”
季烟笑，“那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不用跟他走，你只需要进去帮我们试探他的底细，看看他的伤有多重，并且让他服下这个，我们会放他一命，让他离开这里。”
她拿出了一粒丹药，这是可以让一个化神期的修士直接变得手无寸铁的药，这药只会间歇发作，难以治愈，韶白一旦服下，即使活着离开，也并不能再掀起多少的风浪，可以被他们利用，顺利地找到殷妙柔。
韶白的命当然值钱，准确来说，是他的能力值钱。
废了他，再利用一波，比单纯地杀了他要好很多。
这是季烟的主意，殷雪灼的原意只是将韶白废了关起来，只是季烟还是惦记着剧情，她又不好直接和殷雪灼说明后续的剧情，只能费功夫讲道理。
其实她也没有讲很多的道理，殷雪灼就直接说了句“知道了”，表情是极其不耐烦的，却直接答应了她。
韶辛盯着季烟手心的丹药，没有拒绝，拿了出来。
他知道，他也只有这样的选择，指望韶白杀了殷雪灼带他逃离这里太过虚幻，他答应季烟，放韶白一条命，算是尽了最后一分兄弟情。
韶辛走进了石洞。
韶白在里面盘膝而坐，运气疗伤，听见脚步声传来，也并不惊慌，直至对上了韶辛的眼睛，这才惊讶到：“怎么是你？”
韶辛冷笑，“怎么，你不是来找我的？说真的，韶白，你没必要在乎我
的死活。”
韶白微微沉默，抿起唇，淡淡道：“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弟弟，你活着，我便护你周全，你若死了，我也要为你报仇。”
少年靠着石壁，冷着眉眼看着他，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吐出两字，“虚伪。”
韶白并不生气，他并不是第一次被韶辛如此冷面相待，韶白仔细打量了他片刻，又说：“你的修为被那个魔头给封了，我若不来救你，你难道做一辈子的魔族俘虏吗？”
韶辛面色微变，恼怒道：“那也与你无关！”
韶白淡淡反问：“与我无关，那你来做什么？你自己没有这个本事找到我，是魔头让你来的？让你来劝降？”
韶辛一噎，良久之后，才说：“你自投罗网，被困在这里，除了束手就擒，还有其他选择吗？”
他语气嘲讽，韶白却笑了，“弟弟，你以为，我会在没有筹码的情况下，单枪匹马地来挑衅殷雪灼吗？”
韶辛皱起眉来。
韶白收起体内流转的真元，站起身来，拿出袖子里藏着的储物法器，道：“这里面藏着的东西，才是我的筹码，有了此物，那魔头不是我的对手。”
他说得如此笃定，无亚于一个筑基的修士说元婴不会是他的对手，口气太过狂妄，韶辛惊疑不定，睁大眼道：“这怎么可能！”
韶白微笑道：“你可还记得，那魔头是什么样的灵魇？”
“他伴随神剑而生，神剑‘挽秋’当年藏于蓬莱，吸食数千年天地灵气，浑然天成，伴剑而生的灵魇自是比一般的灵魇强大，当年明枢真人正是为了取这把剑，才意外擒得灵魇。”
“那灵魇纵使成年，堕落成魔，当年让他诞生的挽秋剑仍旧与他出自同源，加之明枢真人曾用他的玄冰鳞锻造挽秋，以让其威力大增，有了挽秋剑，要杀他易如反掌。”
明枢真人死后，挽秋剑下落不明，那把剑后来被韶白意外寻到，只是驾驭神剑需要足够强大的修为，否则也是无用，韶白突破化神期的第一件事，便是取出挽秋剑。
殷雪灼能察觉出挽秋的气息，韶白一直将之隐藏，只是为了在找到弟弟前先不要打草惊蛇，让殷雪灼察觉到危险。
韶白抬眼，凝视着韶辛，“弟弟，
我虽身受重伤，但持剑对付那魔头也不难，我若能顺利杀了他，你便随我一起离开这里，自此之后，你便跟着我修炼，我会替你解开他下的禁制，我还有许多助你修为的灵丹，将来你便随我回……”
他说起以后的打算，又是滔滔不绝，一副已经将韶辛的后半生全然安排好的样子，殊不知韶辛就是厌恶这样的他。
他凭什么对他将来的事情指手画脚？
当年见死不救，时隔多年突然出现，又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理所当然安排着他，一副为了他好的样子。
一副他离了这个哥哥，便注定一事无成的模样。
韶辛越是看见他如此，越是不甘恼怒，断然打断他，“够了！”
韶白一怔，看着他，“你不满意么？还有哪里让你不值得随我离开？我并不会害你。”
韶辛抿唇不言。
他自是想离开，初次被俘虏之时，他便无时无刻不想逃出去，即使落得个遍体鳞伤，也不愿做魔族的俘虏。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
韶辛一时心乱如麻。
韶白又低声劝道：“你再好好想想，殷雪灼多活一日，这天下便会有无数人死于魔族之手，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你若不想助纣为虐，便一定要杀了他，即使你不想随我走，也至少先灭了那魔头才对。”
“韶辛。”韶白语气一沉，一字一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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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出来时，神态冷淡，睫毛淡淡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季烟一看他出来，这才迎了上来，“怎么样？那颗药他吃了吗？”
韶辛抬眼看向季烟。
她飞过来时，姿势已经很熟练了，也许是这些日子的修炼，让她又瘦了不少，只是一对黑眸越发明亮，浑身上下也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笑起来像颗小太阳，明媚耀眼。
韶辛点了点头，问道：“我不明白，你也是人族，为何非要废了他不可，就因为魔主吗？”
季烟笑道：“我自是要向着殷雪灼的，但我和韶白无冤无仇，也不至于非要他死不可，更何况他是你的哥哥，让他活着出去，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
韶辛欲言又止，又觉得季烟已经整颗心扑在了殷雪灼身上，她哪里会为了天下
人，而放弃殷雪灼呢？
那魔头也甚为喜欢她，不是吗？
他没有立场指责季烟，因为对她来说，殷雪灼的确是全天下对她最好的人，可他自己呢？
他自小孤苦无依，不恨人族，却始终难以原谅兄长，他从小苦心修炼，也没有太多朋友。
季烟和白白，是在他在魔域交到的唯一的朋友。
季烟和他很像，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只是她比他决绝了太多，抽身而退，选择了对她好的那个人，本性并不坏。
白白身为魔，虽天性里也带了残忍嗜杀，却也天真单纯，不谙世事，极易容易被讨好。
韶辛心乱如麻，面上不露声色，只是说了句累了，季烟看他情绪有些不对，这回是她利用了他，她有些不太好意思，便也没有再为难他，放他回去歇息了。
季烟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一转身，又撞上了殷雪灼的胸膛。
殷雪灼凝视着韶辛的背影，寒声道：“他没给韶白服药。”
“啊？”季烟吃惊道：“他难道……”
殷雪灼的眼睛里有杀意，若是在平时，他定是要动手了，季烟犹豫了一下，才张嘴打算说话，他似乎就能猜到她要说什么，单手捂住她的嘴，“好，不杀。”
季烟：？？？我还没说话呢。
他这么了解她的吗？
季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求情的次数太频繁了，直接在殷雪灼这里立了个小白莲的人设，所以他才为了迁就她，没直接下杀手了。
如果真是因为她的话……季烟一边有点沮丧，一边又有点儿小窃喜，如果他真的在乎她的想法的话，那他是不是心里有她？
季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来。
殷雪灼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眯起眼来，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又笑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是因为他不杀韶辛就这么开心么？
殷雪灼极其不悦，又当场变卦，“我去杀了他。”
季烟：？？？
狗男人你要不要这么善变！
殷雪灼心血来潮，一说要杀，真的直接要往那边走去，季烟连忙抱住他的腰，不停地叫道：“灼灼灼灼，我们不要和他计较好不好？灼灼你这么厉害，干嘛在乎区区一个韶辛呢！他不值得灼灼去杀！”
灼灼被顺了毛，背
对着她，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来，又说：“我要是杀了他，你会与我置气么？”
季烟：“不会不会，灼灼最好了，我不会为了别人和你置气！”
他轻轻哼了一声，这才停下脚步，季烟心想这小学鸡还真是好哄，刚刚松了一口气，殷雪灼的手忽然伸到了她面前。
他的掌心，有一条银白色的项链，质感如玉如石，光泽晶莹，十分漂亮。
他抬了抬下巴，“送你了。”

第56章 56、引焰之术5
这魔头一贯是个死直男，就算送个东西，也是一副“这就是我不想要了的垃圾”的态度，现代男青年要跟妹子送礼物是这个态度，对方一定把礼物反手扔他脸上。
可季烟知道，这份礼物他是诚心的。
季烟小心翼翼地从他的掌心拿出项链，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冰凉的触感像是骨玉一般，摸起来很舒服。
殷雪灼说：“魔域的法器数不胜数，但适合你的很少，这条项链虽然不算极品，但更能适应助你运转九幽之火，使用引焰之术。”
他的语气其实还是带着点儿嫌弃。
其实操纵大多数法器，都需要人本身带着一定的修为，过于强大的法器只会弄伤季烟，她承受不来。
殷雪灼为了给她找到合适的法器，废了很大的功夫。
当然，他所有的付出都懒得说出口，他也不屑于说出口，显得很没面子。
季烟越看越喜欢，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法器不好，就算是送条普通的项链，这么好看，戴上也很开心啊。
季烟一点儿也不犹豫，直接撩起长发戴上，仰着小脸望着殷雪灼，“好看吗！”
如玉般剔透的骨链衬得肌肤如白瓷一般好看，将小姑娘的颈子显得纤长如天鹅，配上她的如花笑靥，怎么还能不好看？
她笑得很开心，一根普通的项链，就让她这么开心。
殷雪灼看着她点头，“很好看。”
咦？殷雪灼居然破天荒地夸她了。
等他称赞一句“好看”，简直是太难了，这个死直男也不是那么不解风情。
季烟摸着颈间的项链，“这个质感，有点像你的翅膀。”
“不是。”殷雪灼轻“啧”了一声，一副你居然拿我的翅膀和这玩意儿相提并论的轻蔑，转而又古怪道：“你是想要玄冰鳞么？”
季烟吓了一跳，她要他的鳞片干嘛，她又不是殷妙柔，“我不要！”
殷雪灼却垂下眼，稍稍沉思起来。
季烟看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又担心这个受过伤的小可怜又胡思乱想，觉得她和殷妙柔一样，也是个别有所图的女人。
这种令人敏感的话题，她还不想提出来挖人伤疤。
再说了，至于嘛，人家的鳞片长在人家身上，自己非
要夺过来，拿在手上不膈应吗。
之后的一段时间，季烟回去换了身衣服，稍稍靠着殷雪灼休息了片刻。韶辛因为骗了他们，已经不值得相信了，殷雪灼虽没杀他，却直接将他囚禁了起来。
韶辛被关起来之后，一直吵着要见季烟。
他或许是想要解释，也或许是为了韶白，能让他活下来已算仁至义尽，季烟没有再见他。
……再说了，她要是见他，惹毛了身边这只死傲娇怎么办。
既然韶辛撒谎，断绝了韶白最后的机会，季烟之前的计策便失败了，殷雪灼不会再留情。
他要直接杀了韶白。
永绝后患。
动手那一日，几位魔将将周围用阵法团团封住，季烟跟在殷雪灼身边，其实有些紧张。
韶白如果死了，殷雪灼最大的威胁就没了，即使之后男女主还活着，威胁程度也减轻了许多。
也许是这一回对剧情的影响实在是太大，季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脑海中忽然“叮”的一声，万年潜水的系统忽然冒了出来，疯狂滴滴滴。
【呼叫宿主，呼叫宿主，请立刻终止行为，剧情已经发生了偏移！】
【宿主冷静，不要乱来，立刻带着反派离开！】
季烟：我还没干什么呢，你就叫我冷静？我是不冷静的人吗？
【你是。】
季烟：……？
【你身为宿主，本来有改变反派的任务，但是这段时间据本系统观察，你不但没改变他，反而是他影响到了你。】
季烟：？？？
系统的语气很凝重，一副季烟跟着魔头学坏了的语气。
季烟认真地反思了一下。
她有吗？好像……是诶？
她一开始特别谨慎，特别怕死，别说搞事情，恨不得找个犄角旮旯苟一辈子，现在却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如今已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反派。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殷雪灼的立场上，而不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他去一步步灭了主角团。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修□□没有法律可言，有的只有弱肉强食，所有人只能自己保护自己，强者杀弱者也是天经地义。
如果不斩草除根，死的是他们。
这能和以前比吗？这系统怕不是大脑发育不全。
【你别忘
了你的目的，你要改变结局，但是你至今没有做出改变结局的事情，反而放纵反派，让剧情发生偏移……】系统苦口婆心，【你的任务只是改变剧情拯救他，但并不是一昧地爱上他，反派已经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属性变化，这样下去，后果将不可控。】
季烟没在意什么是“奇怪的属性变化”，她就觉得奇怪——殷雪灼为什么不能改变？
这样挺好的呀，这什么煞笔系统居然还想要殷雪灼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吗？一辈子都做最开始那个大变态？简直是有病病。
季烟：好的我知道了。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一万遍“知道了”，硬生生地把系统哔哔的声音压了下去，一边继续专心陪着殷雪灼搞事情去了。
系统：“……”这一届宿主作死能力太强，带不动。
而此时此刻，殷雪灼正单手抱着季烟站在上空，抬手变出长刀，直接对那洞口挥出凌厉一刀。
一刀直接劈开了那石洞。
刹那间山石滚动，地动山摇，浓烟四起。
一般反派搞事情，气势都会非常霸气，以彰显出自己藐视主角团的强大实力，一副“老子就是来找茬的”的社会气息，殷雪灼的气场无疑很足，但他越装逼，季烟越紧张。
因为一般这个时候，正派都能气定神闲，宠辱不惊，继而实现反杀。
反派定律实在是太可怕了。
其实季烟也想不通她到底紧张个什么劲，这两人的实力摆在这儿，殷雪灼秒他是分分钟的事情。
但她总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短暂的静谧之后，一声清朗的笑声传了出来——
“殷雪灼，你以为你赢了么？”
一刀剑光割裂浓雾，如黑夜乍明，紧接着无数道剑光劈面而来，刺目的光强大的灵力像是骤然出窍的剑，从无声无息到瞬间释放，不过只是一个呼吸停顿的时间。
季烟只听到耳边“嗡”的一声，像是长琴的弦被拨动的刹那，面前哗啦啦一片白光，整个人便被殷雪灼丢了出去。
他丢地毫不犹豫，季烟的裙摆在空中翻飞，迎面的而来的不是风，而是化成实体如风般的灵力风刃，季烟颈间的法器骤然唤起体内的九幽之火，替她挡住了一道致命之伤。
没有犹
豫的时间，胸口便是剧痛传来。
痛极，像是被刀插了一刀，只是手按在心口，并没有摸到任何黏腻湿滑的触感。
季烟下坠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蓦地惨白，又忍着痛拼命稳住身形，身子轻盈地上浮，站在不远之处，果然看到一片血雾像烟花一样炸开。
殷雪灼受了伤。
他心口汩汩流着血，将黑袍染成了极暗的深红色，身形有些不稳，雪色的容颜已经发生了些许变化，一双黑眸浓黑似墨，眼尾的红艳触目惊心。
他在最后一刻察觉威胁，将她抛开。
季烟心惊肉跳，若非努力维持，她也要站不住了。
对面，一身蓝衣的男子也站在空中，手上握着一把极为肃杀的剑，那把剑泛着质感如冰的幽光，即使是季烟，也能察觉到这把剑带来的可怕威压。
季烟记得，上回韶白手中的武器绝对不是这样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突然多了一把这么厉害的剑！
这把剑的感觉让季烟感觉有些熟悉，甚至体内有什么蠢蠢欲动，但她明确自己没有见过。
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神兵。
这韶白特么的不按套路出牌！狗比系统是不是给他安排了挂啊！到底谁才是穿书的啊！
【宿主！宿主！最后提醒你一遍，带着反派立刻逃跑！】
季烟一骂系统，系统就立刻冒了出来，疯狂拉响了警报。
【宿主不要纠缠，殷雪灼受伤死不了，但你一旦受伤，你们两个都会死！】
季烟冷静地问：“为什么韶白会有这么厉害的武器？”
【是因为剧情偏移。】
【原书韶白孤身闯魔域之时，殷妙柔没有坠崖，韶白也没有急着去取神剑挽秋，他并不能很好地操纵神剑，但现在殷妙柔坠崖，韶辛的命魂符做了催化剂，他才铤而走险取出了挽秋剑！】
【挽秋剑是殷雪灼幼年寄生之剑，对他而言是致命的！】
挽秋剑……
挽秋剑是什么剑？
是昔日明枢真人的剑。
殷雪灼因这把剑而生，也因这把剑而遭受无尽的痛苦。
昔日明枢真人如何控制逐渐魔化的灵魇？
便是以此剑强行镇压！
季烟微微一颤。
她猛地抬头，看向殷雪灼。
殷雪灼
此刻已经有些失控了，看见挽秋剑的瞬间，他就已经失控了。
他站在空中，黑袍如旌旗被风鼓动，眼里的情绪急遽翻涌，黑眸死死地盯着韶白，目光平静，确是疯狂前最后的冷静。
他唇边划过一丝狂妄的冷笑，像是丝毫察觉不到胸口的疼痛，身子在空中一转，又迎着韶白而上。
无数道刺目的剑光，周围波及的灵力让天地失色，周围靠近的魔来不及逃跑，瞬间化为齑粉，而季烟站在空中，因颈间法器唤起九幽之火，挡住了所有的余波。
她站立不稳，感觉浑身上下越来越痛。
脖子，胸口，手臂，腹部，甚至连骨头都痛得要被折断一样。
他也正是受着这样可怕的伤。
她痛得手指痉挛，脑子里的系统已然噤声，应该是已经察觉到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只要季烟站在一边，忍着疼就没事。
殷雪灼没那么容易死，只要伤在他的身上，他不死就问题。
可季烟实在忍不住了，她骤然抬手，忽然想起殷雪灼提过一次的引焰之术口诀。
季烟抬手，感受着体内的火焰，慢慢引出九幽之火。
蓝色的火焰在掌心翻涌，迎着灵力卷起风浪，骤然朝殷雪灼涌去。
也许是因为情急之下总能激发人的潜力，她平日里总是做不好的事情，现在却做得很好，她几乎绷紧成了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倾尽所有力量，把能感受到的所有灵火全部给他。
灵火转入他的体内，殷雪灼身形一滞，随机攻势更加凶猛，刀光满溢着火光，像是烧起来的一团火焰。
她只能这样帮他了。
季烟小心注意着距离，在空中微微挪动，手中的火焰毫不间断。
她觉得自己要到了极限。
可他还在受伤。
他失去理智，眼睛变成了可怕的血红色，血像是流不尽一样，染红了双手。
这种魔化的样子，季烟是第一回 见到。
如此可怕，像个怪物，十指上的指甲锋利如刀，在韶白身上割下无数的血痕。
韶白即使拿了挽秋剑，如此也逐渐吃力起来，九幽之火就像是发动机的油，可以让机器源源不断地运转，而韶白控制挽秋本就艰难，显然是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韶白心惊肉跳，没想到
殷雪灼能撑这么久，也是由衷地惊叹他的实力。
只是余光瞥到了季烟。
“有本事单挑，靠个女人又有什么本事？”韶白唇角骤然划过一丝笑，手中剑锋一转，骤然对准了季烟。
季烟根本来不及躲。
她只听到血肉被贯穿的声音，脑子一片空白，那一瞬，甚至感觉不到疼。
紧接着，就是“噗”的一声，挽秋收回，巨大的疼痛感才从小腹蔓延开来，痛意直达灵魂，魂魄里的九幽之火瞬间烧了起来，将她整个人紧紧地包裹住，像是一团蓝色的火球。
“季烟！”
殷雪灼睁大眼，忽然不顾一切地掠了过来。
身后的翅膀放出，他不管不顾地化为原形，死死地把季烟压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火焰将他们两个一起裹住，身子不断地下坠，从悬崖的高空跌落，巨大的骨翼带动的火焰熊熊燃烧，照亮了看不见的深渊。
季烟却只感觉到，身上的人把她抱得好紧好紧。
她身子在不自然地痉挛，她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艰难地喊他。
“灼……灼灼……”
她闭着眼睛，手胡乱摸索，摸到的都是一片湿滑，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她的。
最终，却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逃……离开这里……”她艰难地吐着气，“别打了……”
殷雪灼的眼睛，慢慢从赤红变成了澄澈的黑，一丝柔软的黑发从鬓边落下，竟显得他有些乖巧无害。
他垂下睫毛，低低“嗯”了一声，说道：“不打了，你不会死的。”
这一瞬间，看见挽秋剑的仇恨，甚至都烟消云散了。
有那么多的仇恨要报，仇是报不完的，可是只有眼前的人，与仇恨无关。
他的眼睛里只有怀里的人，身后着火的蝶翼骤然掀起风浪，立刻甩开了身后的韶白，消失不见。
无尽的黑气逐渐散去，天地逐渐恢复宁静，风浪静止，万物生机重现。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57章 57、引焰之术6
寒风低啸，直灌入洞口。
卷得一地枯黄落叶翻飞跃动，天色黯淡下来，周围只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荒岭深处无人的山洞里，殷雪灼靠着石壁，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姑娘。
血已经将他们染得浑身是红，即便是深入魂魄的疼痛在叫嚣着，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他的掌心也至始至终地贴在季烟的后背上。
她眉头紧蹙，小脸已全然失去血色，只是死死地抓紧他的左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好疼。
疼得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裳，和黏腻的血混在一起，只要稍稍一动，腹部的血便汩汩而出，疼得她一阵痉挛。
殷雪灼垂着睫毛，紧紧盯着季烟惨白的脸，拼命地给她传输灵力。
快好起来。
好起来。
她不能死，这样死太过轻巧，她也绝不可死在那些人手里。
体内气息翻涌，殷雪灼蓦地吐出一口血，黑润的眸子顶着手腕片刻，又用尖牙割破了手腕，将汩汩鲜血对准她的嘴，想要喂给她。
他有些暴躁焦急，喂得没有耐心，反而弄了她满脸的血，一时无措，呆呆地望着她。
季烟半阖双目，许久，才轻轻道：“我好像……不小心害了你……”
系统说了，如果只是他受伤的话，他们都可以不死的。
可她不忍眼睁睁地看着他受伤。
到底还是选择帮了他，想不到会让韶白转而攻击她，想不到自己会性命难保，还要拖累和她性命关联的他。
“别说了。”殷雪灼垂眸望着她，半晌，唇角掠了掠，像是在嘲讽着什么，“是我没保护好你。”
说完，又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唇瓣抿得死紧。
怀里的人像是一团轻飘飘的烟雾，好像不想办法抓住，就要随时飘走了。
她伤得太重了，深入魂魄，她没有来世，只能魂飞魄散……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头一回如此无措。
他与挽秋剑乃是一脉，他根本治不好挽秋剑的伤。
殷雪灼眼尾的讽意逐渐消失，又骤然闭上双眼。
若她注定要死，他也活不了，那凭什么死在那些小人手里？凭什么便宜那些人？
倒不如趁早了断。
就算是死，她也得永
远跟着他。
他盯着季烟，瞳孔的颜色逐渐变得血红，忽然将她平放下来，俯身在她的脸颊边蹭了蹭，手指慢慢抚上她纤细的脖子，眼神沉浮不定。
只要一用力，什么都没了。
可手指像是僵住了，又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一点可能，她可以借九幽之火撑住呢？或者，在临死之前，她能与他多说说话也好。
殷雪灼孤独了数百年，头一次这么想多和人说话。
他身后的翅膀忘了收回，就这样耷拉在她的身边，像一片半透明的被子，盖住了她的双腿。
她一伸手就能摸到。
季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唇边扬起一个开心的笑容，只是再说话已没了力气，只是抓着他的手，安静地望着这只大蝴蝶。
“季烟。”殷雪灼哑声叫她，手指紧紧扣着地面的泥，指甲还在不受控制地变长。
手背的黑色脉络爬上手臂，直至爬满惨白的容颜，尖尖的耳朵从黑发里冒了出来，眼睛里满是狰狞的血色，他虚弱到甚至控制不住化形，将魔魇最恐怖的样子露了出来。
这个样子的他，她没见过。
但是殷雪灼长得再可怕，在她的眼里都是好看的。
这样好看的他，性情最炙热的他，待她最好的他。
季烟忍不住抬手，冰冷的指尖在他颊边蹭了蹭，又忍不住依偎得近了些，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臂艰难地搭在他的腰间，是一个半拥抱的姿势。
她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想：就这样好了。
抱着他，她就自私地默认，他是她的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认识他，也算不虚此行。
只是好可惜。
没能改变结局，让他平平安安。
--
外面的风声呼啸着，愈演愈烈，狂风夹杂着些微的雨沫，卷入石洞之中，像刀子一样切割着脸颊。
殷雪灼长发披散，安安静静地坐着，双眸赤红，像是要淌出血来。
季烟已经昏迷了。
他还想再等等。
可等啊等啊，总是等不到她睁开眼，殷雪灼力竭地倒在她身边，终于感受到了生命的迅速流逝，手指在她的颈边犹豫片刻，想迅速了结这一切，终于还是没有下手。
他的睫毛抖了抖，凝视着她的侧颜。
还是算了。
他伸手摸了摸
她的脸，忽然用力拔下翅膀上的一片玄冰鳞，那是她在临霜城为他夺回的那一片，这一回，他心甘情愿地放在了她的掌心，施了一个简单的咒法，让谁也夺不走。
他相信了，她是唯一一个不是为了玄冰鳞接近他的人。
他什么都愿意给她了。
--
韶辛心乱如麻。
他本想提醒季烟，不要随殷雪灼一起涉险，韶白下手无情，绝不会留她性命。
可他若告知她，又或许会让那魔头逃过一劫，也许为了天下人，他也不该因她一人而心慈手软，韶辛终究还是做不到季烟这样的决绝。
他不知说服自己多久，终于不再设法求见季烟。
很快，韶白就一路杀了过来，将他解救出来。
韶辛看见他身上的血，心跳忽然加快，直接便问：“魔主和季烟呢？”
“季烟？就是拿魔头身边的女人？”韶白擦拭着剑上的血，顿了一下，轻描淡写道：“那女人或许活不了了，倒让那魔头逃过一劫，不过他元气大伤，只是强弩之末，短期之内难以恢复。”
韶白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吃了饭，随意掂着手中的挽秋剑，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冷笑。
那个女人，分明就是那日叫他名字之人。
害他重伤蛰伏这么多日，她为人而勾结魔族，死也不无辜。
只是眼前这个弟弟的反应却让他出乎意料。
少年一听到季烟死了，脸色就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抓住了韶白的袖子，“你居然杀了她？！”
韶白不置可否。
“你何必杀一个凡人！若非是她，我早就死了！”韶辛的身子晃了晃，眼睛变得通红，言辞不由得激烈，“你滥杀无辜，与魔头又有何区别！”
韶白不悦地皱眉，“弟弟！她与魔勾结，死有余辜！”
韶辛却不再理他，只冷声问：“她的尸体在哪？”
韶白皱眉道：“她被我一剑贯穿，还未咽气之时，就被殷雪灼带走了。”
这么说，她还有一丝活着的可能？
韶辛不再犹豫，抬手推开他，拼命朝外跑去。
“韶辛！”
身后的韶白高声怒喝，却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韶白沿着山崖的路，一直跑一直跑。
他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
只是自责又懊悔
，一想起季烟或许真的死了，便不知所措。
他不想这样的。
怪他懦弱，怪他犹豫不决，也怪他枉顾她的信任，想着能杀魔头，却硬生生地牵连了她。
“嗷呜——”一声厉啸传来，韶辛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飞奔而来的白白扑在了身下。
白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不再温柔，凶狠地呲着牙，低头猛地咬向他的脖子，直击命门。
韶辛惊慌抬手，白白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刹那间鲜血淋漓。
“白白。”韶辛忍着剧痛，竭力让它冷静，“我也在找他们，季烟要死了！挽秋剑的伤并非无人可解，你先带我找到她！如果她还活着，我一定可以救她！”
少年拼命安抚，在银驭麒兽疯狂的撕咬之下，嗓音逐渐嘶哑，眼角泛红。
白白将他咬得浑身是血，这才松开嘴，呲牙对着他狠狠威胁了两下，才低头用牙齿咬住他的衣领，将少年甩在了后背上。
它快像一道凌厉的闪电，身子只化出淡淡虚影，带着韶辛飞快地掠向峡谷深处。
韶辛抵达洞口时，洞内只有一个人。
季烟一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她身边显然也有另一个人出现过的痕迹，只是那人已不见了，不知是殷雪灼丢下了她，还是怎样。
血流得满洞都是，触目惊心，让韶辛一眼看去之时，就被刺痛了双眼。
白白跟在他的身后，一看到季烟的样子，也难受地呜咽了一声，跑到她身边，用脑袋拱了她一下，又低头在她的鼻息边嗅了嗅，忽然抬头对韶辛“呜呜”叫了两下，十分急切。
她还没死。
韶辛松了一口气，连忙走到季烟身边，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对白白说：“带我去人族，你可知如何去文音阁？”
白白点点头，韶辛不再犹豫，直接骑上白白的背，紧紧搂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季烟，赶往文音阁。
文音阁是一个遍布医修的宗门，传闻可医死人药白骨，当年明枢真人手持挽秋剑，也曾伤人无数，皆靠文音阁的弟子们努力救治。
文音阁山外遍布阵法，不让魔族靠近，银驭麒兽天生速度极快，很快便赶到了山脚下，白白不放心将季烟交给韶辛，却又不得不如此，最后一咬牙，它
拔下了自己一根锋利的爪牙，交给了韶辛。
“嗷呜嗷呜。”白白焦急地说着什么。
韶辛没有听懂，却知道白白的焦急，安抚道：“我会竭尽全力救她，如果她能醒过来，我会设法通知你。”
白白点了点头，低下头，难过地在季烟脸颊上舔了舔，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身影消失在远方。
韶辛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季烟。
她不会死的。

第58章 58、所谓喜欢1
韶辛背着季烟慢慢上山。
护山大阵因外人入侵而启动，文音阁女掌门亲自出来，才发现居然是昆宁派的弟子前来，身后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周身弥漫着魔族的气息。
掌门上前查看片刻，拒绝搭救，“此女来历不明，身上既然有魔族的气息，便与魔族脱不了干系，文音阁百年平静如常，若被来历不明的人混入，后果不堪设想。”
韶辛面色苍白，低声道：“她因我而受伤，绝非坏人，掌门若能救下她性命，弟子来日定会涌泉相报。”
掌门面色无奈，却也转身离去，淡淡道：“你还是离开罢。”
韶辛急切道：“掌门！”
“掌门留步！”
一道剑光闪过，韶白出现在了一边，化神期的强大威压让周围所有弟子望而变色，连文音阁掌门也立刻回头，惊疑不定地望着韶白。
这是……南海归一真人的亲传弟子韶白？
如今看他修为，着实令人惊骇，人剑合一，甚至比他的师父当年还要强。
可谓是第二个剑仙。
掌门立刻收敛眉间讶色，面对比自己修为高的大能，自是恭敬万分，“不知这位道友前来，又是所谓何事？”
韶白扫了一眼身边的韶辛，淡淡道：“掌门，此乃我弟弟韶辛，幼弟救人心切，行事鲁莽，还请掌门海涵，只是在下想要拜托掌门救下他背上的女子，欠下掌门一个人情，来日必当报还。”
韶辛没想到他居然会帮他，微微抿起唇，很想说不要他的求情，却有想起背上奄奄一息的季烟，到底还是忍住了。
如果文音阁不救，就真的没人可以救得了她了。
少年脸色苍白，垂着眼睫不说话。
韶白又对掌门道：“掌门若是怀疑她与魔族勾结，不放心救她，自可将她软禁疗伤。在下这几日也会在此，可担保无魔族敢侵扰此处。”
韶白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掌门也着实不敢再说什么，化神期大能主动说欠下文音阁的人情，已是万分给了她面子。
她不再犹豫，转身吩咐弟子：“快将这位姑娘带入后院。”
周围的弟子连忙上前，将少年背上的姑娘扶下来，那掌门又看向韶白，笑道：“我看道友
您身上伤势也不轻，不如也随我来，让弟子给您疗伤。”
韶白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将手里的挽秋剑收入鞘中，随着掌门离开，背影冷淡，衣袂在空中翻飞。
丝毫没有多看韶辛的一眼。
留下韶辛独自站在原地，垂着头一言不发。
-
那日搭救及时，季烟的性命保住了。
只是她昏迷了整整七日，身子还是无比虚弱，被关在一处名唤“凤吾楼”的阁楼里，阁楼外设置重重结界，只能让每日照顾她的女弟子进入，韶辛因韶白在文音阁内任意行走，门派内掌门和长老们都不敢得罪这位化神期的剑仙。
虽万分不敢，韶辛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软弱无能，不曾主动同韶白说话，而是每日都去看望季烟。
她一直都没有醒来，生命靠着灵草仙丹维持，听一个照顾她的女弟子说，她没有灵根，只是个普通人，即使吃下仙丹，也自愈得极其缓慢。
韶辛摩挲着掌心属于白白的爪牙，看着季烟安静的侧脸。
韶白后来见他一心扑在季烟身上，不肯给他好脸色看，也来主动解释过，说是见她一心护着殷雪灼，这才会对她下手。
两位修为强横的高手对决，动辄天崩地裂，周围所有生灵无一幸免，全都逃避到数里之外，只有她不避不让，始终在那个魔头十步以内。
为了那个魔头，连命都豁出去了。
韶辛确定无疑了，她真的喜欢上了那个魔头。
不是之前总是在他跟前絮絮叨叨的那种喜欢，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爱。
韶辛从前老是听她把殷雪灼挂在嘴上，一会夸他一会骂他，也许是那个时候开始，韶辛就隐隐地发现了这个真相。
只是现在才幡然醒悟。
少年垂着眼睛，心里股说不上来的怅然若失，不确定她醒来之后，是会怨恨他骗了她，还是哭着吵着要去找殷雪灼。
第九日，季烟终于醒了。
那时韶辛正打算离开凤吾楼，就听到身后一声虚弱的嘤咛声，少年惊喜地转身，飞快地扑到了床边，因为扑得急，差点儿撞疼了膝盖。
女孩躺在床上，清晨的阳光下照入小楼，将她的小脸衬得几乎是透明的苍白，艰难地抖了抖睫毛，才缓缓睁开眼。
她看见了韶辛。
脑子里停顿了许多秒，季烟茫然地望着他，许久之后，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还活着。
她还活着，没有死。
“我……”她尝试着说话，嗓子却痛得要裂开，韶辛连忙去倒了一杯水，手忙脚乱地要喂给她，却因为焦急，怎样都喂不进去，反而打湿了她的衣裳。
“对不起……”韶辛无措地收回手。
季烟无力地靠在床边，累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只是微微扇动的睫毛之下，一双湿润透亮的眼睛，正安然地望着他。
她的眼神如此干净，韶辛一时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撇开头去，又急急忙忙去外面叫人。
照顾季烟的女弟子很快进来，满满地围在她的床边，嘘寒问暖，扎针把脉，喂食灵丹，韶辛被隔绝在众人之外，沉默许久，到底还是不敢面对季烟，转身出去了。
季烟只感觉头昏昏沉沉，眼前人影晃动，都是陌生的人，也分不清谁是谁，更不知自己究竟是在哪里。
殷雪灼呢？
他去哪里了？为什么她周围的人……看起来都好像是人而不是魔？
她回到了人族吗？
季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微微动一下，腹部还是疼得她冷汗直冒，季烟知道自己很虚弱，便任由她们摆布，没有多久，又重新昏迷过去。
她一夜之间断断续续醒来多次，每次苏醒，都独自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一时茫然无措。
“殷雪灼？”
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殷雪灼也受了伤，既然她没有死，那么他也没死，那么为什么他没有出现？季烟艰难地挪动右手，却发现腰间空无一物，属于她的储物袋早就被拿走了。
没有铃铛，她不知道怎么叫殷雪灼，只是无意间抬手，这才发现右手一只握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像是透明的一般，难以让人察觉，季烟一抬手，它便忽然化为实体，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是玄冰鳞。
季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怔怔地看着这鳞片。
殷雪灼……把自己的鳞片给她干嘛？
他又去了哪里？他还在她身边吗？
季烟一下子就慌了，即使知道他们有十步以内的联系，也还是害怕他不在，如果在
的话，为什么不出现？季烟紧紧地握着掌心的鳞片，因为用力，手背的肌肤下浮现了淡淡的青筋。
她低着头，死死咬着唇，许久，才默默把玄冰鳞在身上藏好，盖好被子，重新闭目养神。
她要快点好起来。
好起来，也许他就出现了呢？
-
也不知是第几天。
季烟养着病，韶辛躲避了她多日，到底还是过来见了她。
只是她不主动开口，他也没有说什么。
害她重伤的是他，韶辛其实是内疚的，他只是每日给她端茶送水，和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譬如回答这是哪里，她又是怎么来到这里。
说完，又是持续很久的沉默。
韶辛三番四次想要解释，季烟都不想听。
其实没什么好听的，他只是帮着他的亲生哥哥罢了，他就算不想害她，也是想害殷雪灼的。
她都明白。
他们都想害她的灼灼。
但是不管他们怎样，她都不会改变自己的立场。
季烟养伤多日，精神稍稍好了一些，只是仍旧只是在这狭小的阁楼之内走动，除了看着窗外的湖光山色发呆，大多数时候，便是躺在床上睡觉。
她记不得自己睡了多久，有时候一睡便是一整天。
任外面又怎样的喧哗，她都睡得依旧安然。
只是某一日，月上柳梢头，窗外安静无风，连鸟叫蝉鸣声都没有。
只有一缕月光照入窗内，落在窗前，刺破屋内死寂的黑暗。
一缕黑色的长袍，缓缓出现在床边。
男人长发披散，一对尖尖的耳朵从黑发里探出来，眼角依旧是诡异的红色。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束月光之中，睫毛上落满寒霜，像是千年不化的皑皑冰雪，衬着漆黑的瞳仁泛着冰冷的色泽。
他就这样，站在床边，安安静静地望着床榻上睡着的季烟。
活的，干净的，温暖的季烟。
他重伤难以化形，稍微凝聚了一点神识之时，便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他看见她是怎样忍着疼独自疗伤，怎样孤独地叫着他的名字，又是怎样小心翼翼地，把他鳞片藏到心口。
他的元气恢复些许，便急忙出现了。
殷雪灼微微弯腰，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落在他白皙的脸颊边，漆黑的眼睛里蕴藏了
一点看不懂的情绪，莫名显得他温柔无害。
“季烟……”他抬起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边，又很不解地说：“你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为什么要为我抛掉性命？”
“为什么，看起来又是离不开我的样子？”
他附身，鼻尖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还是香香的，是熟悉的季烟。
他只是想不通，他和她之间，似乎不是他一直以为的那样，可具体又是怎样，他说不上来，似乎超出了他这三百多年来的所有认知。
没有人教过他，再在乎一点又该是怎样，她又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殷雪灼忍不住低喃：“到底是为什么呢？”
屋外有人影晃动，殷雪灼重伤初愈，气息微弱，一时居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直到有人推门而进，他变回更正常的模样，眼神凌厉地看了过去，满眼的戾气将那人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陌生女人。
那女弟子本来感觉到这里有动静，这才上来看看，没想到就在门外听到了殷雪灼的自言自语，说着那些傻乎乎的话。
那女弟子也不是没有尝过喜欢人的感觉，虽然不知这是谁，但说了那样的话，想必也不是什么恶人。
她索性推门而入，虽然一进来就被这人可怕的眼神吓了一跳，却也还是不慌不忙地压低声音，笑道：“因为她喜欢你啊。”

第59章 59、所谓喜欢2
“因为她喜欢你啊。”
殷雪灼站在原地，阴沉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袖中的手长出尖刃，本欲直接杀之，却因为这一句话停顿下来。
喜欢？
他目光闪了闪，眼神又变得无辜澄澈，扭头去看躺在一边的季烟。
她……喜欢他？
是哪种喜欢？是他从前听说过的那些喜欢？离不开他，希望他好，总是在心里念着他？
是这样的吗？
殷雪灼看着季烟，薄唇微微抿起，一时没有说话。
那女弟子看他茫然无措的神情，忍不住掩唇笑了笑，走到季烟床边，弯下腰来给她把了把脉，确定她身体无碍之后，又悄声对殷雪灼说：“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大半夜闯到此处来见她，她对你来说也当是很重要的人，你难道不喜欢她吗？”
她看这黑衣男子的眼神，又哪里像是不喜欢的呢？
殷雪灼慢慢想着“喜欢”两个字，眉宇间的戾气全然消散，长发垂落在肩头，显得眉眼干净无害，没了半点攻击力。
他呆呆地看向那个女弟子。
他喜欢季烟吗？他不知道。可他不喜欢她吗？他觉得不是这样的，那么不喜欢的反义词，是不是就是喜欢的意思？
他说：“我应当是喜欢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一边的季烟似乎被惊扰，又因为吃了药睡得沉，眉心不安地动了动，一直未曾睁开眼来。
那女弟子压低声音，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对殷雪灼招招手，示意他到外面说话，不要吵醒季烟。
鬼使神差的，殷雪灼居然跟着她往外走了几步，约莫走了□□步时，又似忽然想到什么，立即顿住了脚步，站在那里不走了。
那女弟子疑惑地转过头，见殷雪灼不肯再走得远点，这位置又还没到门边，刚好一转头，还是能看到季烟的睡颜。
她本不明白他为何不走，一看到季烟，只当是他不放心她，如今这般痴情的男子还有多少？她一时被感动到了，便干脆将就着他的意思，压低声音问：“敢问公子，你那句‘应当’是何意？”
殷雪灼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确定，但又有点确定。”
女弟子：“她喜欢你，你高兴吗？”
殷雪灼点头：“自是高兴，也很不解。”
“为何不解？”
“她没有理由喜欢我。”
“喜欢不需要理由。”那女弟子忍俊不禁，又问道：“她伤的这么重，差一点儿就死了，如果她真的死了，你会难过吗？”
殷雪灼抿起唇，“她是为我而受伤，我也会陪她一起死。”
那女弟子没想到他的回答竟如此偏执，却也因这般决绝的言语而微微震撼，既然甘愿同生共死，为何还连喜欢都不确定呢？
她说：“你是喜欢她的，你不想看见她受伤，你对她和对别人都不一样，既然连死都不怕，连说‘喜欢’这个词都不对了，你们应当是更深的感情。”
……是吗？
殷雪灼忽然有些明白了。
更深的感情，是坦然承认她是他最重要的人，不是因强行的联系而在一起，而是就应该在一起。
和季烟在一起，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他可以和她永远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她对他好，他也会待她好，比之前还要好。
可以超越喜欢，拥有更深的喜欢。
殷雪灼眨了眨眼睫毛，忽然走到床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季烟的脸。
那女弟子见他似乎已经开窍，便也忍不住露出了点儿笑容，又看他挨着季烟的模样，本想提醒他不要在此逗留太久，免得被人发现他私闯文音阁，届时后果难料，但转念一想，又想起了那位留在文音阁的化神期大能。
这位又应是怎样的修为，不惊扰所有的阵法，出入无声无息，甚至都惊扰不了那位大能呢？
那女弟子微微变了脸色，提醒的话卡在喉间，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不好干预，转身出去了。
--
季烟醒来的时候，总感觉浑身上下有点儿不对。
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就感觉衣带松了一点，被褥乱了一点儿，连枕头都有一个放歪了，还有她记得自己嫌此地气候炎热，睡觉的时候不太爱盖被子的，为什么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裹成了蚕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是以为大半夜来了个采花贼对她做了什么，可是她衣服完完整整，不是被人轻薄过的样子，与其说是采花大盗溜进闺房，感觉更像是缩
小版的白白进来捣过乱了。
想起白白，季烟忽然有点儿惆怅。
本来在魔族大营的那些日子，真的很快乐，只是白白后来跟着它爹离开了，后来她和殷雪灼又出了事儿，也不知道魔域怎样了，白白又怎样了。
白白交给韶辛的爪牙，韶辛已经给了她。
季烟摩挲着白白的爪牙，这是属于魔兽的爪牙，弧度微微弯曲，宛若象牙一般白皙，坚硬锋利，手指稍稍探到尖端，便很容易流出血来。
那日匆忙，韶辛也来不及问白白怎样使用此物，季烟瞧了很久，也不太会用这个东西，还要等着殷雪灼出现，才能想办法给白白报平安。
想到殷雪灼，季烟更头疼了。
这魔头不是很能的吗！为什么她的精神都好了不少，他居然还不出来！
……该不会是联系断了吧？
不应该啊。
季烟等了这么多日，浑身别扭，越想越害怕是因为联系断了，连忙在脑海里疯狂叫着系统。
季烟：系统！系统！系统给我滚出来！
【宿主，有什么事？】
季烟：殷雪灼呢？他没事吧？为什么他都不出现了？
【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季烟：？？？我不关心他难道关心你吗？
这个系统似乎有点蠢。
【……】系统微微沉默了一下，即使是万年不变的电子音，也可以从它的声音里听到浓浓的无奈【算了，你反正已经把剧情带歪了，随便你吧】
系统它也没辙了。
本来就好说歹说，要她不要乱来，她非不信他的，直到发现对方拿了挽秋剑，再跑也晚了。
系统和季烟不一样，它是上帝视角，只是有时候不太方便剧透，还是得让季烟自己触发剧情。
然后它看到了什么？
哟呵，殷雪灼也喜欢她了。
行吧，剧情彻底歪了，歪了就歪了吧。
接下来是怎样的发展，系统也不知道了。
只能感慨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毕竟玩崩成这样，居然还意外触发韶辛的好感度，被救到这里，没有gaover，也算她操作够牛逼。
系统都为她捏了好大一把汗。
现在被叫出来问殷雪灼，它脾气上来了，也颇有点阴阳怪气——
【我的联系哪是那么好破的，他当然没死
啊，他怎么也是剧情核心人物，死了你还玩啥？你以为我是闲的吗？】系统说到后面，还补了一声冷冷的【哼】
季烟：“……”
电子音加上了那种故作傲娇的语气，硬生生让季烟冒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妈的，好好说话不行吗？
这个十分欠扁的臭屁态度到底是跟谁学的？
不过季烟既然确定了殷雪灼没事，也放下心来了，直接懒得再理系统，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窗坐着，抬头望着窗外的风景，感觉这个门派的风景还不错。
人间还是有人间的美的，与魔域截然不同，魔域万年没有阳光，天上只有一轮血红的满月，不见天日。
季烟看了小半日的风景，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才发现是之前一直照顾着她的几个女弟子们。
她们过来给她把脉上药，照顾得无微不至，季烟之前昏昏沉沉，如今精神好了些，便看着离她最近的一个女弟子，问道：“这位姐姐，我如今的伤怎么样了……”
那女弟子笑道：“我叫秦玉，直接叫我名字便好。姑娘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还需要精心调养，你身子比常人虚弱，即使有灵丹妙药，也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彻底恢复元气。”
“多谢秦姐姐。”季烟扬唇冲她一笑，秦玉又忍不住调侃道：“季姑娘想着早点好，是不是急着要去见谁？”
季烟：？？？
季烟怔了一下，心道不是吧，她们难道都以为她和韶辛有什么关系？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误会啊！
季烟连忙想要解释，秦玉又一脸了然，一副“我都懂的样子”，转身离去了。
季烟：“……”
就，你们到底懂什么了呢？
季烟有点儿茫然。
到了晚上，她心里想着事，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闭着眼睛数羊，从一数到几百，数错了又重新数，反而越数精神越好，暴躁地翻了几个身之后，最终闭着眼睛，老老实实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儿困意，就感觉颈窝靠过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季烟：“！”
她微微一惊，一动不敢动，只感觉那一团毛茸茸像是一堆头发，脑子里脑补了一下各种鬼片的画面，配着外面宛若鬼哭一样的风声，还格外有氛围。
季烟感觉，颈窝的那团毛茸茸动了动。
像是什么冰凉的东西，靠着她的肌肤缓慢地蹭了过来，长发滑在了她的胸前，是肌肤相磨的冰凉触感。
是一个人在蹭她。
蹭得她好痒好痒，季烟怀疑昨晚也是被这样蹭过了，所以她早上才会觉得这么不对劲。
卧槽。
到底！是哪个！傻逼玩意儿！
季烟的火气蹭的一下子冒了起来，直接一巴掌呼了过去。

第60章 60、所谓喜欢3
一声清脆的“啪”，骤然响彻在安静的屋子里。
季烟：“啊！”
她“嘶”地抽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脸上莫名一疼，这一巴掌明明甩的是别人，为什么她也疼啊！
不是吧……季烟有种不妙的预感，腾地坐了起来，戒备地往后缩，借着月光，望向来人。
然后就看到了殷雪灼。
季烟：“……”
殷雪灼：“……”
殷雪灼的脸上好大一片红色的巴掌印，落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格外刺眼，他的长发落在脸颊边，睫毛扇动，漆黑的眼珠子无辜地望着她，似乎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就直接被她反手甩了一耳光。
季烟就这样和挨了打的他对视着，一时间居然懵了。
为什么是殷雪灼啊！！！
殷雪灼什么时候鬼鬼祟祟的像个贼了，他怎么能跟白白一样乱蹭呢，还有他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动手动脚啊！
季烟甩了他耳光的那只手，因为过于用力，掌心微微发麻。
她不仅手疼，脸也火辣辣地疼，连带着牙也微微发酸。
她这一巴掌打了他，也相当于打了自己，哪有人打自己这么用力的，季烟无辜地挨了一巴掌，即使是自己打的，一时心里也泛了委屈。
尤其是看见这人之后。
这人，老是不出现，一出现便鬼鬼祟祟，她担心了这么久，现在还一副无辜的表情。
季烟定定地望着殷雪灼，看了半晌，忽然鼻子一酸，眸子里水光汇聚，打着转儿。
她眨了眨眼睛，撇过头去，小声吸了吸鼻子，抬手飞快地抹掉眼角的泪珠子。
殷雪灼不解地望着她。
原本被她打的莫名其妙，还有一些火气在，此刻又突然不明白她怎么了，明明是她打他，他还没计较，她却哭什么？
殷雪灼好奇地凑过去，拿开她捂着眼睛的手，季烟又偏过头，就是不给他看，他手臂往下一滑，落在她纤细的腰间，往怀里一搂，季烟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又被他捏着尖下巴被迫抬头，露出一双兔子般的红眼睛。
他问：“你哭什么？”
季烟睁大眼睛瞪着他，咬紧下唇，他想了想，手指在脸颊拂过，火辣辣
的疼痛感瞬间消失不见，被扇红的脸颊也恢复如初。
殷雪灼垂着眼睛，低声说：“不疼了，不哭了。”
这样的温柔简直不属于一直以来的那个大魔头，可这样认真的语气，却让她忍不住哭得更厉害。
眼泪像不值钱的金豆子，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这些日子的委屈，一个人的孤单，本以为要死掉的难过，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季烟忽然抬起手臂，紧紧搂住了殷雪灼的脖子。
殷雪灼的身子僵了一下。
其实不是第一次这样拥抱，只是她现在一抱他，他脑中莫名浮现了“她喜欢他”的认识，这样的拥抱，也应该是喜欢的表现。
殷雪灼迟疑片刻，也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她，把她紧紧地压在怀里，在她的鬓边蹭了蹭。
很快就感觉脖子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季烟像水做的一样，就是抱着他哭。
虽然不知道她在哭什么，他还是认真地解释：“我重伤难以化形，昨日才出现，白天的时候，不能被太多人发现……”
他暂时还打不过韶白。
季烟慢吞吞地点头，像是不想听这些，吸了吸鼻子，又破涕而笑，嘀咕道：“我只是担心。”
担心很多事情，主要还是担心他。
他却以为她怕他不在遭人欺负，安抚道：“不会弄丢你的。”
他的冰凉的指腹划过她的唇角，眼神微黯，低声道：“就算丢了，我也会找回来，谁都抢不走。”
紧紧抱着她，才感觉这些日子什么都不抱不到的感觉有多糟糕，他有些贪恋这种感觉，手臂紧紧勒着她，低下头，唇瓣摩挲着她的脸颊，又说：“有人跟我说，你喜欢我。”
“……”季烟呆了一下，小脸一下子滚烫地烧了起来，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用力地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像是要逃，又被他死死地按在怀里。
他嗓音低沉，慢慢问她：“是不是这样？”
她脸颊绯红，额头抵着他的胸口。
“你喜不喜欢我？”
他非要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季烟偏头躲过，小手推壤着他，殷雪灼一只手就钳制住了她乱动的两只手，非要让她看着他的眼睛，再次问道：“你喜欢吗？”
季烟：“……”
不是，所
以她悄悄喜欢他的事情，除了她自己，居然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她走的难道不是暗恋路线吗？
为什么突然会“有人告诉他”啊！
到底是哪路神仙，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告诉殷雪灼了啊！
这到底是什么神展开啊！
季烟有点儿懵，联想起白天秦玉的调侃，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又一下子说不上来，还没彻底绕过来，又听见殷雪灼说：“如果你喜欢我，我也可以喜欢你。”
殷雪灼这句话，其实在脑子里转了许多遍。
他觉得自己好像喜欢她，可如果她不喜欢他而他喜欢她，似乎又显得他不太有面子，但他又不想否认自己对她的喜欢，他觉得必须告诉她，让她明白，她是他的人。
绕来绕去，他这才自己加了一个“如果”，“如果”她喜欢他，他就可以和她两情相悦。
所以，她要快点说“喜欢”。
季烟呆呆地望着殷雪灼，原本的尴尬，被他这一句幼稚发言弄得啼笑皆非。
他也可以……喜欢她吗？
她也不扭捏了，坐直了看着他，认真说：“我当然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殷雪灼：“那我也喜欢你。”
“嗯。”季烟想忍住不笑，唇边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了，殷雪灼把她抱着在他的腿上坐着，紧紧地搂在怀里，像小孩子抱洋娃娃一样爱不释手，鬓角磨蹭着她的脸颊，气氛一时安静了下来。
他像一只大型犬，安安静静地磨蹭着她，手指碰过的地方，像火一样灼热起来。
分明是很简单的话，说出口时，却像是突然捅破了窗户纸，所有的保留都一览无余，人也变得肆无忌惮，每一个做过的熟悉的动作，都好像突然变得暧昧起来，将空气也变得甜腻黏稠，像一颗化不开的糖。
比如习惯性的拥抱。
季烟把头靠在他的颈窝，手指把玩着他的长发，一不小心，下唇就蹭到殷雪灼的脸颊，她的胆子大了些，微微凑近，唇瓣擦过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光滑细腻，侧脸好看得想让她咬一口。
季烟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抬手勾着他的脖子，小声叫他：“灼灼。”
“嗯。”
“灼灼，我想摸你的翅膀。”她提了要求。
殷雪灼顿
了一下，忽然放开了她，她以为他又要拒绝，谁知他忽然把她平放到床上，身子微微往下，趴在她的身上，脸颊依旧亲昵地蹭着她的鬓角。
身后的半透明蝶翼，却慢慢伸展开来。
像是蚕破茧成蝶，翅膀从他背上一点点冒出来，带起了淡蓝色的荧光，交映着窗台流泻进来的月光，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用任何言语都难以形容这种美。
翅膀在空中扑簌两下，又安安静静地耷拉下来，像薄薄的被子，将他们一起紧紧盖住。
殷雪灼微微撑着手臂，他的鼻尖挨着她的鼻尖，季烟看见他的耳朵也冒了出来，尖尖的，很可爱。
她试探地抬起手指，摸摸他的耳朵，摸摸他的翅膀。
殷雪灼的耳朵像猫耳朵，被碰到的时候会抖一抖，她顺着轮廓抚摸，逐渐让他舒服地眯起眼睛，甚至下意识地往她的掌心蹭。
什么大魔头，明明是一只大猫。
季烟又摸向他的翅膀，摸到一块没有鳞片的地方，她倏然清醒，望着他道：“这是你给我的那片……”
她想起来那片玄冰鳞，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片玄冰鳞，好像烫手山芋一般往他手上一塞，“还给你，我不要。”
殷雪灼皱起眉，“为什么不要？”
季烟欲哭无泪，“我要你的鳞片干什么，你好好长在身上的，又为什么要拔下来？”
“因为我愿意给你。”他抖了抖翅膀，低声道：“这上面的鳞片，都可以给你，他们都别想得到。”他的眼角泛着艳色，又摩挲了一下她的侧脸，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会死，我就销毁我的尸体，带着你一起销毁。”
季烟：“……”
她哭笑不得，看着又开始撂狠话的他，殷雪灼把那鳞片拢在掌心，忽然贴在她颈间的项链上，蓝色的火焰从掌心跃起，瞬间将玄冰鳞融进了她的项链里。
原本看似普通的项链，逐渐呈现出奇异的光泽，像是脱胎换骨一样。
“以后若有人伤你，玄冰鳞会将一部分的伤害转移到我身上，你就不会死了。”
殷雪灼得意地勾起唇，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身后的翅膀忽然合拢，手臂搂着她的腰肢一翻身，换成了她趴在他的身上，翅膀像
蚕蛹裹住了她，让她趴着起不来。
他在她耳侧说：“以后这样趴着睡，怎么样？”
手指在她的后颈按了按，季烟就忽然觉得困，缩在他的怀里，扑面而来的都是殷雪灼的气息。
殷雪灼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没有任何的香气，却就是让她可以感觉到，这是属于他的味道。
漫长的失眠终于戛然而止，季烟的眼皮开始打架，困意弥漫。
她抬手捧着他的脸，在他唇瓣上啄了一下，轻声道：“灼灼，晚安。”
她说完，却忽然听见他认真地解释道：“我不睡觉，你睡，我看着你。”
她想起来了，魔魇向来无梦，也无须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季烟鼻尖又一酸，还想再煽情地说些什么，又被他一按后颈，滔天的困意袭来，她沉沉闭上双眼，眼前陷入了黑暗。
一夜好梦。

第61章 61、所谓喜欢4
翌日，阳光穿透树梢头，洒满窗台。
季烟睁开眼睛，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她不知不觉地已经靠在了殷雪灼的腿上，他靠着墙壁坐着，眼角眉梢都透着柔软，眉心带着一股慵懒的意味，手指漫不经心地穿透她的长发，轻轻捋着，见她醒来，垂着睫毛看着她的脸。
季烟顺势抱住他的胳膊，又扬起笑容，“灼灼，早安。”
殷雪灼淡淡“嗯”了一声。
他在这里坐了一整晚，一整晚没有离开，也不知道应该干什么，就这样默默看着她的睡颜。
季烟慢慢坐起来，靠在他的肩头，殷雪灼偏了偏头，说：“你睡觉的时候，还在叫我的名字。”
是吗？
季烟脸色有点红，“因为我梦到了你。”
“梦？”殷雪灼皱起眉，“是美梦吗？”
“是美梦。”
他又疑惑道：“做美梦，是什么感觉？”
季烟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又说：“我从前的梦被吃光了，所以我从不睡觉。”
季烟微微一惊，“什么叫……被吃掉了？”
殷雪灼淡淡道：“炼渊底下，有无数梦貘，以梦为食，吃光了我所有的梦。”
当年他被镇压在炼渊之下，从那以后的日日夜夜，除了修炼，便只有做梦。
炼渊底下有很多以梦为食的梦貘，那些梦貘并不强大，本来也不敢冒犯他这样强大的灵物，但越是强大，越是香甜可口，让妖垂涎三尺，更何况被剥光鳞片的殷雪灼如此虚弱，那些梦貘肆无忌惮，日夜以他为食，逐渐长大。
直到再也无梦可食。
所以后来，普天之下唯一一只魔魇，是没有梦的，也永远不会睡觉。
其实从前被吞噬掉的梦，几乎都是噩梦，会让他深陷其中，走火入魔，所以被吞噬掉梦，他并不觉得可惜，后来冲出炼渊，他也未曾杀了那些梦貘。
季烟看着他，心底软了软，一下子不知道该从哪里安慰他，但显然殷雪灼并不是需要安慰的人，说起从前的一切，神色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那是别人的过去。
季烟靠在殷雪灼怀里，安安静静地抱着他没说话，殷雪灼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发现他每次提到自己的过去，季烟
就会露出点儿柔软的神色，也会更加黏人。
虽然不太懂她为何比他还要在意过去，却也很喜欢她这样缠着他的样子，两人依偎着温存了许久，季烟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这才连忙推了殷雪灼一下。
殷雪灼有些不太情愿，还是懒洋洋地动了一下，身子化为一团黑雾，消失不见。
只留下季烟独自坐在床上，和进来的人对视。
进来的是几个女弟子，以秦玉为首，进来给季烟梳洗打扮，顺便诊脉换药。季烟这几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如今已经能行动自如，梳好发髻之后，就跟着几位女弟子走了出去。
文音阁的主殿里，掌门和几位长老站在上首，并未坐下，强者为尊，在场最强的韶白只是靠在一边没有坐，其他人也不好僭越坐下。
他们在那里等候多时，季烟过来之时，第一眼就对上了韶白冰冷的打量。
韶白上下打量着她，冷声道：“你是季云清的妹妹？”
韶白之前只是与殷妙柔纠缠不清，却与季云清没什么交情，也不曾见过季烟，更不曾听说过这号人物。
季烟如今撒谎也没用，只好点头承认。
她在临霜城那一次公然背叛人族，站在殷雪灼那边，当时临霜城的人并没有死绝，谁都可能将此事传出去，季烟承认自己是谁，也是变相地承认了自己是魔族的人。
果然，她一点头，周围的那些文音阁的长老们都变了脸色。
任谁对着叛徒，都不可能摆出好脸色，季烟都懂。
她心如止水，就算被所有人这样看着，也没觉得难受。
再难受，又比得上在临霜城的时候吗？至少现在人家还好好地给她疗伤，没有逼她下跪。
什么样的歧视都经历过了，只不过比起鄙夷，他们现在的眼神又多了一层忌惮和厌恶而已。
季烟心态好，一点都不在乎。
倒是韶辛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连忙出来解释道：“其实季姑娘虽然从前跟着魔主，却一直没有害人，我当初被魔主掳走，若不是因为季姑娘，我早就被那魔头给杀了。”
韶白皱起眉，看了韶辛一眼，到底还是为了他，稍稍缓和了神色，冷声警告季烟道：“看在韶辛的面子上，我才救你一命，我劝你
不要耍一些花招，如若你有任何勾结魔族的动作，我定不会放过你。”
韶辛面色清白交杂，欲言又止，季烟垂下眼，笑道：“我能做什么啊，我当然什么都做不了。”
文音阁掌门盯着季烟看了片刻，转身对韶白道：“您之后去营救殷掌门，可是要带她一同前往？若不知如何安排，也可将她软禁在我文音阁禁地，那处乃是祖师飞升前所亲自布下的阵法，可以防住其他魔族。”
韶白摇头道：“此事便不劳烦贵派，我将她带在身边，也可引诱殷雪灼早日出现，只要他出现，我便可直接用挽秋剑斩草除根。”
季烟低头看着脚尖，心道还引诱殷雪灼呢，殷雪灼就在这里你知不知道。
有挽秋剑有什么用，修为到底比不上殷雪灼，还是察觉不出他的存在。
算了，跟她也没什么关系，随便这群人商量计划吧，她只要好好苟住就行了，等灼灼养好伤，再对付他们也不迟。
韶白接下来和文音阁掌门说了一些接下来的安排，如今外界乱成了一锅粥，因为殷雪灼重伤失踪的事情，魔族大军撤回魔界，暂时偃旗息鼓，不再攻打人族。只是外乱虽停，内乱却不休，那些宗门如今群龙无首，仗着可以说上话的都不在，颇有些想要自己上位的意思。
人到底还是为了自己打算的，那些被昆宁派压了许久的小门派想要趁机捞点好处，如今可劲儿地使坏。
为今之计，还是要早日寻找到殷妙柔。
韶白让韶辛去收拾行李，再停留一日，就直接出发去六华城。
在这期间，韶辛还单独和季烟说了一会儿话，又跑去他哥哥那里，两头周旋，颇为为难的样子，倒让季烟想起在魔域时的自己，那时候她也在韶辛和殷雪灼之间周旋，想不到风水轮流转，她成了阶下囚。
季烟养伤多日，许久没有洗澡，后来回到了阁楼，便提出要洗澡，秦玉没有为难她，直接让人打了满满一桶水过来。季烟在脱下衣裳，泡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漫上肩头，热气蒸得她脸颊绯红，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终于放松下来了，季烟看了看腹部的伤口，暗暗咋舌，这种程度的伤，要是在现代世界的话，就算不死也得住好久
的院，这才几天啊，居然都长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些结了痂的伤口和淡红色的伤疤，那疤痕也不丑，更也不怕沾水感染，果然玄幻世界就是好啊。
季烟泡在浴桶里，泡着泡着昏昏欲睡，突然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吓得她一个激灵。
怎么说呢，一个人洗澡的时候，突然有一双长着黑色指甲的手从肩头慢慢伸到面前来，确实是很可怕吧。
太特么像恐怖片了！
季烟死死地盯着那双手，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整个人突然用力把身后的人往前一拽，直接捂住了他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干什么啊！她洗澡呢！这人能不能每次冒出来的时候打声招呼！
殷雪灼被她捂着眼睛，微微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掌心，软软的，痒痒的。
他沉思了一下，说：“我为什么不能看？”
季烟：“……”
他问：“你不是喜欢我吗？”
这特么能相提并论么？
就算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甚至还摸过了，她每次还是难以适应啊！之前他的动作没有掺半分其他的意图，只是单纯的好玩，季烟反倒没有太大的压力，可昨天表白之后……季烟就突然害羞了起来。
殷雪灼显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想要抓开她的手。
季烟捂着他的眼睛，拉着他胸前的衣裳，让他微微弯腰，直到她蜷缩成了一团，一只胳膊捂住了胸，才慢慢收回了手。
殷雪灼低头，看见缩在水里的一团小姑娘，她脸颊绯红，眼睛里含着水汽，眼神迷蒙地望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神落在了她的红唇上。
他想起昨天睡前，她亲他的那一下。
他不知道亲吻代表着怎样的意思，但是也见过凡人之间嘴碰嘴的动作，季烟亲他的时候，触感软软的，香香的，让他觉得一次不够过瘾。
于是他弯下腰，忽然凑了过去，季烟看他凑过来，不知道他想干嘛，连忙偏头要躲，反而让他怎样都亲不到她。
殷雪灼微微皱眉，眼底不耐烦的神色一闪而过，忽然粗暴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隔着碍事的浴桶，着实不太舒服。
绕到她的身后去，她又要躲开
，他也不喜欢侧对着她，他喜欢和她面对面的，就像季烟每次趴在他身上一样。
想了想，殷雪灼不假思索地跳进了浴桶。
水花四溅，哗啦一声，整个屋子里瞬间像发了大水一样，满地一片狼藉。
季烟：“！”
卧槽他跳进来干嘛！她洗个澡而已这男的疯了吗！
他是色鬼附身吗！
季烟睁大眼睛看着忽然进来的男人，整个人都要炸了。
还没来得及尖叫几声，就被他捂住了嘴，殷雪灼捂住她的唇，想了想，也学着她之前的样子，手掌上挪，捂住她的眼睛。
然后俯身，亲上了她的唇。
亲了一下，觉得不够，他从前见过的其他人好像不止是这么简单，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难道不止是这样碾一下？
殷雪灼试探地张嘴，犹豫片刻，按着身下不断扑腾的小姑娘，低头咬了一口。
殷雪灼的牙与普通的人牙不一样，两颗虎牙是尖尖的，像猛兽的牙一样，非常锋利。
这一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好特么疼。

第62章 62、所谓喜欢5
被猛兽的尖牙这样咬了一口，无异于这样的感觉。
季烟有点儿生气，一下子推开殷雪灼的手，捂着唇瞪着他，一撞上他无辜的眼睛，心里郁结的一堆火气又发不出来，白白憋在了心里。
她眨眨眼睛，表情比殷雪灼还无辜，殷雪灼和她对视片刻，又凑过来要看她的唇，季烟生气地拍了一下水面，“你……你干嘛啊！”
水花四溅，溅了他一脸，水珠子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下颌。
他凝视着季烟：“不是这样亲的吗？”
季烟：“当然不是啊！”
原来他是想要亲她吗，季烟无措地缩在浴桶里，看着面前的还穿着衣裳的殷雪灼，他和她挤在这里，澡也白洗了，她衣裳也白脱了，虽然他的动机是好的，但这让她怎么解释嘛。
她欲哭无泪，拉了拉他的衣袖，“你、你先出去好不好？”
“不好。”殷雪灼伸手把她搂在怀里，季烟瞬间捂着胸缩了起来，把脑袋缩进他的颈窝，一动不敢动。
殷雪灼抱着怀里的季烟，手掌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抚弄，低头亲昵地在她脸颊边蹭。
他的头发好长，落在了浴桶里，发尾漂浮在水面上，已然湿透了，还在和她闹。
屋子里像发了大水，一片狼藉，他也不管。
季烟真的好想哭，这人突然就很黏她，平时也不见他听她的，这样真的太难搞了，她真的不能随便他胡闹啊。
她气急败坏，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唇凑上他冰冷的唇角，轻轻捱了捱，低声道：“这才是亲。”
殷雪灼：“不对。”
季烟：“？？？怎么不对了？”
殷雪灼漆黑的瞳仁注视着她，认真道：“别人都亲了很久。”
季烟：“……”
那、那她还暂时做不到。
别说殷雪灼单纯了，季烟她自己也是个母胎单身啊，就算她知道是怎样的，让她主动那样，她还做不到。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真的只是这样，碰一碰就好了。”
殷雪灼挑起眼角笑，“骗人。”他低头，手指掰着她的下巴，认真地张开嘴，估计又在琢磨要怎么咬，季烟被他吓得睁大眼睛，连忙伸手抵着他的唇，可怜兮兮道：“你都把我
咬伤啦。”
他一口咬下，瞬间扎破了她的唇，季烟的唇角破了皮，伤口是很深的小孔，像是被毒蛇咬过一样。
殷雪灼顿了一下，下唇挨着她的伤口，忽然轻轻舔了舔。
季烟：“！”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此刻疼倒是不疼了，就是痒痒的，麻麻的。
还被他亲昵地舔了一下，季烟尴尬地不敢看他，殷雪灼倒是舔上了瘾，像是小孩子有了可口的糖，怎样都停不下来。
怀里的人香香的，甜甜的，是很轻盈的一小团，他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季烟越来越羞耻，殷雪灼又似乎忽然领悟了什么，问道：“是怎样吗？”
“这样才是亲吗？”
因为他舔她可以舔很久，殷雪灼逐步摸索，似乎找到了一点儿规律，季烟好怕他继续摸索出什么来，更何况此刻的情况并不安全，她一件衣服都没穿，就被他搂在了怀里。
“大佬，打个商量呗。”季烟背脊紧绷，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裳，“我现在在洗澡，你可以出去一下吗？”
殷雪灼：“不可以。”
“你的衣服都湿了。”
他的表情不以为然，显然不在意衣服湿不湿，季烟有些挫败，只好说：“这样吧，你先出去，让我好好洗完澡，我就教你怎么亲，怎么样？”
殷雪灼想了想，这倒也不错，就直接化为了一团黑雾，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连着头发带着衣裳都湿漉漉的，就这样滴着水坐着。
季烟松了一口气，终于收拾完自己之后，又拿了一边长长的巾帕，走到他身边，给他搽干头发。
殷雪灼的头发很长，又浓又密，两只手都握不住，每一根长发都柔软光滑，搽起来也很费劲。季烟拿着梳子从头捋到尾，感觉像是在跟一只大狗狗梳毛一样，只是狗狗会乖乖的不动也不闹，殷雪灼却喜欢趁机捏她的脸。
终于折腾好了，季烟坐在了他的面前，硬着头皮教他怎么亲。
这可真是难为她了。
哪有人谈恋爱第二天就玩这么嗨的，而且人家言情小说里，不都是男方强吻女方的吗，哪有非要她教的，季烟好想甩一本言情小说在他脸上，不过很可惜，她没有。
而且她现在很怕，怕她忽
然又勾起他的什么浓厚的兴趣，让他缠着她拼命折腾，完全像个乐不思蜀的浪荡子，压根不像个认真对付正派的大魔头了。
季烟坐在殷雪灼面前，思考了很久，才忽然凑过去，也学着他之前的样子，试探着将舌尖探出来，飞快地在他唇上舔了舔。
殷雪灼双睫微垂，静静地看着她。
季烟脸颊发烫，捧着他的脸，继续深入地试探，舌尖探在他双唇之间，又触电般地收回。
刚想后撤，后脑被殷雪灼一摁，退无可退，他似乎立刻明白了，舌尖撬开她的双唇，长驱直入，逐步深入，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季烟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直至被夺走呼吸，她才反应过来。
卧槽。
他这么聪明的吗？这就学会了？
季烟看到殷雪灼微微挑着眼角，胸膛沉沉地震了两下，似乎是心情极好地在笑，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他在假装不会诳她了，然后就感觉舌尖被他咬了一口。
嘶。
他的动作还是很粗暴，并不像是亲吻，更像是猛兽在撕咬着她，一阵疯狂肆虐，牙尖又蹭上了她的舌尖，比嘴唇被咬到还疼，季烟疼得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呜咽了一声。
他顿了顿，低头舔去她的眼泪，动作放得轻缓温柔，逐渐掌握了节奏，此刻才像是温柔的亲吻。
像是初尝禁果，青涩又大胆，季烟被他亲得有些没了力气，整个人平躺下来，他双手撑在她身边，像品尝着精美的点心，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她的香甜。
季烟发现，他的肺活量是真的好。
也不愧是大魔头，只是亲就让她有些遭不住了，季烟软软地瘫在了床上，像是一条死鱼，连翻身都没了力气，殷雪灼趴在她身边，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脸上。
季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黏人，那一场告白，像是突然解锁了他的未知属性一样，旁人以为他是冷漠的，孤僻的，冰冷的，他偏偏喜欢起来如此炽烈，比她的情感都要浓烈。
像是万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心尖撞上了一团可以温暖他的火，便能融化成了温柔的水。
殷雪灼。
她不得不承认，殷妙柔给他的名字，很适合他。
只是“殷雪灼”这三个字，如今已
经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她季烟了。
--
休整一夜之后，翌日清晨，韶辛便亲自过来叫季烟。
他拿来了季烟被没收的小香囊，季烟打开一看，果然发现里面很多东西都被拿走了，只是那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还留着，季烟从里面掏出一个魔域的果子，谁知果子里突然钻出一个细长如蛇的东西，迅速盘在了她的手腕上。
是魔藤。
那日受伤之后，季烟就再也没见过魔藤，没想到它如此聪明，懂得躲进这里避难，不过对方既然没有发现魔藤，想必修为并不高，动她香囊的人并不是韶白。
说起来，香囊里还放了很多比较私人的物品，季烟还是不希望这些男人看到，文音阁里其他人都是女人，应该还好。
季烟将香囊别在腰间，收拾好行李，这才跟着韶辛走了出去。
韶白站在山门口，掌门亲自出来送别，季烟跟着韶辛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韶白抬手，一个小巧的法器忽然飞向季烟，季烟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死死地缠住了。
季烟：“……”
那法器长得有点像手铐，只是中间以细小的铁链连接着，一戴到她的手腕上就隐身不见，但季烟还是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好了，她阶下囚无疑了。
不知道这个法器又是什么来头，殷雪灼之前掰断了那么多的法器，能不能弄坏这玩意儿。
韶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道：“在杀了魔主之前，先这样委屈你了，日后你只需老老实实，我自会将你交给你哥哥，否则下场便只有一个。”
只有死。
韶白的眼底是无情的杀意，若不是季烟知道他心有所属，还以为这是个修无情道的呢。
季烟腹诽：把她送给季云清，不就是变相送死吗？
杀了殷雪灼，她不也会死吗？
还真以为她怕呢？
虽然心里不以为然，季烟表面上还是不显山露水，显得她很害怕的样子，韶白这才没有再看她，顺便用眼神警告了一下一边的韶辛。
韶白也颇为不放心自己这个弟弟。
任谁也看得出，他在意这个女人，韶白这样对季烟，也是为了牵制韶辛，不然以他的性子，可能早就离开了，绝不会让韶白找到他。
少年在韶白的目光之下，终于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他身边，十分不情愿地垂着双眸，紧紧抿着唇。
韶白收回目光，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传送结界出来，率先走了进去。
韶辛和季烟只好一前一后地跟了进去。

第63章 63、所谓喜欢6
六华城坐落在人族腹地，靠近皋都，临山近水，风景秀美，四周遍布许多灵脉，三大修仙门派盘踞此地，其一便是昆宁派，是以此地的强盛程度仅次于皋都和洛城，是以刚进城门，便能看到络绎不绝的行人，满街喧闹繁华，仙门弟子随处可见，远胜临霜城。
季烟跟着韶白走在大街上，打量着周围的人。
天上时不时掠过几道刺目的剑光，是有些门派的弟子正在御剑飞行，还有几个着装统一的弟子们在四处巡逻，虽然百姓看起来神态如常，但季烟却可以从那些巡逻弟子的脸上看到一些不寻常的紧张和忧虑。
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不过一想，这也正常，毕竟殷妙柔和季云清这两大主心骨都陆续始终了，前段时间还有魔族进攻，这些还仅仅只是明面上的，在这一层表象之下，又有多少人在暗暗地勾心斗角，趁机谋求利益？
季烟悄悄观察韶白的脸色……行吧，韶白看起来也挺警惕的。
并没有因为这是老熟人的地盘而放松警惕。
不愧是整本书的实力担当，这位大佬不知道救场女主多少回，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韶辛身为昆宁派的弟子，在临霜城的时候就成了失踪人口，如今回了六华城，按理说也应该回本门派去报道，少年也确实有些想去，韶白却淡淡道：“我自会联络昆宁派的人，你此刻前去，只怕会打草惊蛇，你不必着急，先随我在客栈落脚。”
韶白选了一家相对而言比较普通的客栈落脚，找老板要了一间上房。
是的。
只有一间。
季烟：“所以，我们三个人这是要……？”
身边两个男人投来古怪的眼神。
韶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解释道：“不是的，我与他夜晚练功，并不是一定要睡觉，床只是给你的。”
哦，敢情是他们大晚上的爱修仙，都是熬夜的年轻人。
但这还是很不方便啊，季烟一个女孩子，和他们共处一室实在是没有安全感，当然，重点是和他们一个房间的话，殷雪灼还怎么趁晚上偷偷出来啊，睡觉不能抱着殷雪灼，季烟觉得自己可能又会失眠。
季烟便提出了诉
求：“可是，多开一间房不行吗？我除了要睡觉，也要洗澡啊，这不太好吧……”
韶辛的表情也尴尬了起来，看了看一边的韶白，韶白冷着一张脸，显然还没有解释的，韶辛只好硬着头皮道：“多开一间房一夜便是三百灵石，六华城不同于临霜城，此地富庶，不必要的开销还是得省着点……”
说白了，就是没钱。
谁能想到，实力强劲的剑仙，坐拥无数仙丹法宝的韶白，居然没钱了。
抠到要和姑娘家一个房间。
季烟：“……”
所以他的钱呢？卖点法宝不行吗？为什么要这么抠抠搜搜的啊！
季烟不知道的是，韶白去魔域救韶辛之前特意高价准备了传送符，一个传送符价格突破天际，后来又为了弟弟，求文音阁救季烟，文音阁用的那些顶级丹药都价值连城，直接把韶白坑穷了。
这转眼，几百万灵石打了水漂，还都跟季烟脱不开关系，韶白这辈子都没这么穷过，心里怄着火气呢，一听见季烟还不知足地提要求，愈发冷了神色。
他冷声道：“再说废话，你晚上也不必歇息了。”
说着，直接臭着一张脸从季烟面前走过去，眼神颇为冷漠地盯了她一眼，活像是她欠了她五百万似的。
季烟：？？？
她怎么他了吗？
狗男人拽拽拽，拽个毛线。
不过季烟现在只是个阶下囚，她也实在没辙，只能委屈灼灼不能出来蹭她了。季烟晚上坐在房间里，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男人，一人站着练功，一人坐着练功，谁都没看谁。
真不愧是亲兄弟。
虽然季烟不喜欢韶白，却也确实发现这俩兄弟的性子还挺像的，有时候都比较一根筋，只是韶辛性子谦逊随和，骨子里却是倔强的，而韶白过于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虽然待弟弟不错，每次摆出的施舍的态度，却让谁也喜欢不起来。
也难怪韶辛一直排斥他。
缺失了爱的抱抱，季烟晚上也睡不着了，讲真，她现在真的很有怨念。
像韶白这种爱而不得的单身狗，永远体会不到她的感受。
季烟：淦！
她干脆也不睡了，拼命打起精神，坐在床上胡思乱想，又很暴躁地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翻到了
天亮，韶白和韶辛一同出去接应殷妙柔事先安排的内线了，季烟一个人留在客栈，这才睡了。
不过也没睡多久，他们又回来了，季烟顶着黑眼圈，昏昏欲睡地趴在桌上，韶白手里拿着一封书信，拆信时特意站得离她远远的，显然是不想被她看到那些内容。
季烟：啧。
防什么防呢，有什么好防的，以为她不知道吗？
她可是把整本书看完了的人。
别说殷妙柔的信里写着什么，连男女主亲热时说了什么闺房情话她都知道呢，后来因为可怜反派殷雪灼，她还把书草率地二刷三刷了。
原书这个时候，六华城内局势复杂，因为殷妙柔失踪，昆宁派的几位长老想要趁机夺取掌门之位，所以一直假装努力寻找掌门，实际上一直暗中控制局势，打压殷妙柔的人，顺便联合其他几位仙门，想要一举夺下季云清的仙盟盟主的位子。
殷妙柔失踪之前，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局面，她事先安排了几个亲信，如果她出事，韶白会按照昔日和她的约定，去找她身边的人。
季烟记得那封信的末尾，殷妙柔诉说了这段时间的艰辛，顺便回顾了一下这些年和韶白之间的情谊，韶白看完信之后，杀心大盛，立誓要将殷妙柔救出。
季烟还真注意着韶白的表情，果然他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就差捧着书信落泪了。
真是深情啊。
还好殷雪灼不喜欢殷妙柔了……季烟脑补了一下殷雪灼做出这个表情的样子，瞬间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油腻了，一点也不是可爱的灼灼了。
季烟正趴在桌上满脑子奇怪的想法，一股淡淡的香气就传到了鼻尖，一双漆黑的眸子出现在了面前，韶辛也趴在了她的对面，把热腾腾的肉包子递给了她。
“这是我特意出去买的，你不会辟谷之术，加上身子虚弱，需要多吃东西。”韶辛垂着眸子，纠结道：“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馅儿的包子，我各买了一个，你尝尝吗？”
其实自从季烟受伤开始，她和韶辛虽然还说话，彼此之间却尴尬了许多。
少年把包子推过去，有些紧张踌躇，就怕她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
季烟垂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包子。
咕噜——
肚子忽然不合时宜的叫了叫。
季烟垂着眼睛，看着面前香喷喷的包子。
忽然叹了一口气。
算了，她干嘛为了和韶辛赌气，委屈自己的身子呢，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殷雪灼能快地恢复，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抬手拿起包子，韶辛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季烟低头咬了一口，小口小口地吃完，看着剩下的两个包子，想了想，把其中一个推给了韶辛。
季烟：“你也吃吧。”
少年眼睛越发明亮，忙不迭捧起包子，“好好好，我也吃，你也快点吃！”
“……”倒也不必如此兴奋。
其实她只是有点吃不完，外加他老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目光着实是太过于炽热，她实在是有点吃不进去了。
一起吃，就没这个烦恼了。
季烟沉默了一下，觉得他可能对她的行为产生了什么误解。
韶白背对着他们站在窗边，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调整好了情绪，将书信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在胸前，他深吸一口气，心底的无限爱意慢慢滋长，让他想起往事便觉怀念。
即使是为了心爱的女人，他也要竭尽全力，挽救大局……
即使面对再多的艰难险阻……
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就看见少年和少女面对面坐着，一人手里捧着一个香喷喷包子，正吃得香。
季烟边吃边点评：“这个包子的皮很薄，馅做得很好吃啊。”
韶辛笑道：“这是老字号了，他们家的包子一直都很好吃，我从前还没修行辟谷之时，经常下山买他们家的包子吃。”
季烟：“真的不错，这是什么馅的啊？感觉不像猪肉，也不像牛肉。”
韶辛说：“这是鹿肉，六华城周围的野鹿成群，时常被人捕猎。”
季烟：“噢，这样啊，我还是第一回 吃鹿肉呢。”
韶辛：“喜欢吃就多吃点。”
“……”韶白盯着他们两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什么情况。
他还在忧心忡忡如今的局势，所以这俩货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边吃边讨论包子香不香？！
季烟这个阶下囚过得这么滋润就算了！弟弟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缓急！
韶白清了清嗓子，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企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然而还是没人看他。

第64章 64、孔瑜1
吃完了包子，季烟站在窗边看窗外的风景。
这里是客栈第三层，放眼望去，天边流云澹澹，远处群山延绵起伏，在天边拉出一片朦胧虚影，层层飞甍错落有致，反射着刺目的日光，古树青藤连接着深远的小巷。
望向偏远处，还有青灰色的老墙，斑驳褪色，笼罩在一片青葱的枝叶后。
空气清新，时不时有鸟雀飞过。
人间的环境到底是清新自然，纵使魔域也有属于魔域的美，但她始终喜欢这种干净轻松的环境，到底还是向往着住在人间的。
季烟趴在窗台上，伸手去够面前扑腾的鸟雀，那鸟居然也不怕人，站在季烟的手指上，低头梳理着自己漂亮的尾羽。
“这种鸟，名唤月兰，名字很好听。”韶辛来到她身边，望着她指尖的鸟儿，微笑道：“这些鸟生长在此处，许是因为灵脉影响，让其颇有灵性，有的甚至能懂人言，我从前还在门派修习之时，时常遇到它们过来找我讨要吃的，我一年三百多日都会给它们准备吃的，但若有一日忘了给它们，它们便会去抢其他弟子手里的食物。”
真是抢，想起这群小家伙当初是怎么叼走几位师弟手里的馒头的，韶辛就忍俊不禁。
身边的少年低头笑出声，季烟偏头瞧了他一眼，笑道：“看来你从前在昆宁派，过得很开心。”
韶辛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叹了口气，“也许吧。”
“我从前被我师父救回门派，师兄弟待我都极好，在昆宁派，我吃得饱穿得暖，便已知足。”他轻声道：“我在这里长大，有时候真能忘了从前的一切，只可惜，忘了并不代表那一切没有发生过。”
季烟看着少年落寞的侧脸。
她也不知该怎么安慰韶辛，说真的，童年的阴影是真的很难抹去，多少人因为原生家庭的不幸导致长大后都难以走出阴影，即使都知道人要往前看，这又岂是那么好释怀的？
韶辛待韶白以冷脸，但他没理由对付养育他长大的昆宁派。
原书里，这对兄弟即使后来和解，也始终不可能做到像普通人家的兄弟一样毫无芥蒂。
“哎。”季烟拍了拍韶辛的肩，“那些不开心
的事情就别想了，到底这世上，开心的事还是多过不开心的。”
韶辛抬眼，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唇角忽地微微一翘，“嗯，你说的对。”
“我若是有你一半的豁达决绝，也不必自我困囿这么多年。”
他看向远处的流云，唇角却愉快地上扬，连带着五官都活了起来，高高的马尾上，淡蓝色的发带迎着风飘扬着，又有了少年的朝气。
到底还是有那么多开心的事情的。
韶辛原本以为魔域会成为他的噩梦，可想起白白和季烟，也不觉得当初真的不好。
“季烟，当初你救我一命，如今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他看着她，郑重道：“我即使不站在魔族那边，却也将你当做……朋友。”
他说到最后，话里微微停顿，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却也还是郑重地说了这个词。
朋友吗？
季烟点头，表面上接受了他的好意，“谢谢你啊。”
两人又相对无言。
不知怎么的，季烟觉得气氛又尴尬了起来，她其实不擅长活跃氛围，想了想，只好找了个要上茅房的借口出去——韶白把她关进客房的时候特意警告她了，除了上茅房，一步都别想跨出去。
季烟出去得火急火燎，一打开门，脑门就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一抬头，是韶白。
季烟：“……”
韶白：“……”
真是尴尬，也不知道韶白在外面偷听多久了，季烟和他大眼瞪小眼，直到韶白先扭过了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里面传来少年疑惑的声音，“你怎么停在这里？怎么了？外面有什么人吗？”
少年的声音一传出来，韶白的身子瞬间紧绷。
一副故作高冷又有些憋不住的样子，眼神往季烟这边溜，还误打误撞地又和她对上了眼神。
韶白：“……”
“没什么。”季烟心里想笑，连忙出去，反手合上门，身边的韶白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
哟，看不出来，这位弟控还有这么怂的一面。
她朝韶白抬了抬下巴，舌尖顶了顶上颚，喉咙里发出一道带笑的气音来，是在明晃晃地嘲讽他，在韶白黑了脸的瞬间转身溜之大吉，快乐地奔向茅房了。
季烟其实不想上茅房，她只想补觉
，所以在外面溜达一圈之后又回去了。
结果回去之时，韶辛和韶白都不在。
咦？这俩人去哪了？
算了……跟她没太大关系，季烟喜滋滋地爬上床，脱掉鞋，拿被子把自己一裹，十分满足地睡了。
--
韶辛随韶白来到事先与暗线约定的地点，果真有人出现，身穿不起眼的布衣，腰间却带着昆宁派的腰牌，将他们引入一个小巷子里。
左弯右绕，不知道走过多长的路，这才到了一座隐蔽的屋子外，引路人低声道：“就在里面。”
韶辛和韶白先后进去。
屋内昏暗，一男子长身玉立，负手站在窗边，窗外的日光将人影拉得修长。
听到动静，男子转身，露出一双凌厉的剑眉，眸若星辰，鼻若悬胆，端的是十分俊朗，气质清朗如月。
“大师兄！”韶辛认出来人，惊喜地叫出声。
此人，正是昆宁派昔日的大弟子孔瑜，如今承袭执剑长老之位，当年亦为铲除明枢真人立下大功，乃是殷妙柔的左膀右臂。
“听闻师弟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孔瑜冲韶辛微微一笑，看向韶白，“时常听掌门提及剑仙，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原来您就是韶师弟的哥哥，今日一见，着实令人敬仰。”
韶白不想与他寒暄，简言意骇，“说吧，柔儿在哪里？”
孔瑜颔首，“当初掌门有预感自己会遭遇不测，便提前做下准备，服下探灵符，我只需启动法器，以剑仙的灵力为引，便可找寻掌门下落。”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灵珠，微笑道：“就是此物。”
韶白皱起眉，有些怀疑，暂时未曾动手，毕竟他与孔瑜并不相熟，倒是一边的韶辛解释道：“大师兄为人坦率，绝不会骗人，他确实与掌门极为亲近，不必担心。”
既然有了韶辛做担保，韶白便也不再犹豫，抬手拿起灵珠，掌心运转灵力。
一阵白光闪过，灵珠漂浮在空中，光芒逐渐变得刺目，其上忽然出现了其他的光影。
孔瑜凝眉细看，许久之后，韶白收回灵珠，抬眉问道：“如何了？”
孔瑜道：“掌门就在城外的断崖之下。”
他的语气颇为凝重。
“六华城外的断崖乃是禁地，下方
诡谲难测，不知会有什么危险，但常人掉下去，定是尸骨无存，必死无疑，前人将其封锁至今，可见其凶险。”孔瑜担忧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我们若要下去营救掌门，定要好好准备，如今局势复杂，人多眼杂，我还待回门派准备一二，剑仙和师弟回去之后，劳烦勿要走漏风声，若决心去救人，定要做好……一去不返的准备。”
--
季烟睡觉睡得正香。
她感觉脸上痒痒的，是很熟悉的被蹭的感觉，几乎都不用睁开眼，手臂就缠上了对方的脖子，勾着人家的脖子，在他颈边软软一蹭，“灼灼。”
殷雪灼冷哼了一声。
咦？大魔头情绪不对？
季烟睁开眼睛，看见殷雪灼靠着墙壁坐着，长发落在肩头，薄唇冷抿，眼尾的弧度冰冷，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准备发脾气了”。
也是，这么长时间都憋着出不来，换谁都要闹脾气。
其实季烟也对韶白很不爽，都怪这人太抠，结果委屈了灼灼，不过她一看到他现在冷峻阴沉的神情，也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很可爱很戳萌点，忍不住就挨蹭过去，在殷雪灼薄唇上亲了亲，笑嘻嘻道：“男朋友，你是不是太想我了？”
殷雪灼蹙眉，“什么是男朋友？”
“就和夫君是一个意思，只是夫君是成亲之后的，男朋友是没成亲时的称呼。”季烟认真解释。
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不太明白她从哪里知道的一些奇奇怪怪的词。
他稍微被顺毛了一点儿，季烟又慢慢亲他侧脸，她其实是在趁机揩油，谁叫殷雪灼长得这么好看呢，着实让她怎么看怎么喜欢。
季烟这样慢慢地亲啊蹭啊的，在他这里也成了一种变相的顺毛，她每亲一点他就软一点，最后成了乖巧的大型猫科动物，抱着她，乌黑的长发落了她满身。
他一舒服，就懒得保持人形，尖尖的耳朵冒了出来。
——反正季烟也见过他最可怕的样子了。
这世间，就没有第二个人让他可以这么随意地露出原型，无须惧怕被人说成是怪物或是魔头。
两人正耐心温存，外面忽然有了奇怪的风声，殷雪灼的耳朵尖忽然动了动，蓦地抬起头来，漆黑的瞳仁里闪过冷戾的杀意。
“怎么了？”季烟奇怪地问。
殷雪灼很不耐烦地抬起手，似是要动手杀人，季烟担心他暴露，连忙按下他刚刚抬起的手，在他奇怪的眼神之下，低声道：“再看看呗，我觉得不是冲我来的。”
殷雪灼又瘫了下来，压在她的身上。
季烟：“……”
这男的变得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要么要杀人，要么就没骨头了，懒起来是比她还懒，现在就是一个大型巨婴。
殷雪灼瘫着，可能是咸鱼的态度真的可以传染，季烟干脆也瘫着没动，半眯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听着那些动静。
感觉像是一波人在打家劫舍，动静不小。
六华城这种地方，居然还会有匪盗出没吗？
季烟觉得很奇怪，她耳力有限，更多的细节倒是听不出来了，虽然韶辛他们不在，但她有魔头护身，也不太在意外面的动静。
不知不觉，躺着躺着又犯困。
原本以为外面的事和她没关系，她又可以抱着男朋友睡觉了，结果忽然有人破窗而入，一进来就抄着刀狞笑着大喊道：“奉魔主之命，杀了你们这些凡人！”
话音刚落，他口中的“魔主”不耐烦地抬起手指，那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为了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季烟：“……”
卧了个槽。
居然打着殷雪灼的旗号搞事情？
到底是哪里来的二缺，搞坏她男朋友的名声？！

第65章 65、孔瑜2
后来，又来了不少人，一个个都从那扇窗子外跳进来，一进来就被殷雪灼轻描淡写地弄死了，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都这样了，居然还有人往这里冲。
前赴后继，来一个死一个。
这群人，好像智商不太高的亚子。
季烟腾地坐了起来。
“大白天的搞什么啊，哪有这么傻的魔，这么明目张胆的。”季烟不由得来气了，看向身边懒洋洋的男人，“魔族风评被害，你都不管一管的吗？”
身为反派的尊严不能丢啊！反派可以恶毒，可以残忍嗜杀，打着殷雪灼的幌子干什么都无所谓，但是这么蠢就不能忍了。
殷雪灼应该是怼天怼地的大魔头，而不是又蠢又坏的铁憨憨。
季烟这么义愤填膺，但当事人殷雪灼显然是不想管，他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是负责勾勾手指，捏死活人宛若捏死一只蚂蚁。
他神态慵懒得一如平常，只是把季烟拽回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懒洋洋道：“每天都有无数人冒充魔域，有何值得大惊小怪的。”
季烟：？？？所以你就随便他们瞎搞事吗？
殷雪灼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冷冷的微笑来，语气里带了三分嘲弄，“不过他们就算冒充，也成不了什么气候，究竟是不是我的手笔，这不是一眼就可以分辨的吗？”
他若亲自动手，定是掀云拨浪，致使生灵涂炭，动辄屠灭一城。
打家劫舍？他才没这么掉价。
再说了，他最近没心思搞事情，就算有人撞他枪口上……他也懒得管。
是真懒得管，毕竟魔主大人日理万机，现在还忙着谈恋爱，这种低级小喽啰让他亲自来管，岂不是很掉身价？
季烟：被这逼王的光芒闪瞎了眼。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当事人的态度都如此消极，懒得挽救一下自己的名声，季烟也懒得管了，她觉得这一波闹事应该是与她无关，就躺在床上继续补觉。
说起来，她最近严重睡眠不足，她这人有点精神洁癖，而且出于二十多年来养成的安全意识，很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其他异性在场，于是她只好每晚都忍着不睡，和那对兄弟僵持着，白天才能打
一会儿盹，硬生生地养成了昼夜颠倒的作息。
她的黑眼圈都要熬出来了。
季烟靠在殷雪灼怀里，不知不觉地，眼皮子又沉重起来，她慢慢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均匀。
殷雪灼低头数着她的眼睫毛，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只是对闯入的人一个个灭口，让周围的环境一如既往地安静。
季烟这一觉，便睡到韶辛回来之时。
韶辛还没靠近客栈，就已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对，他眼神一厉，慌乱之下拔剑闯入客房，甚至不走正门，直接御剑飞上三楼，从窗户里掠了进来，殷雪灼隐身及时，韶辛靠近时，只对上的季烟懵逼的眼神。
韶辛：“……”
她显然是才睡醒，有点弄不清情况。
少女鬓发散落在肩头，许是因为睡着时压着了什么，淡红色的压痕爬满白玉的右颊，像一道艳丽的纹身，徒增三分清艳勾人，衣衫也有些凌乱，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这样的美景猝不及防出现在少年的眼前，宛若脑中惊雷，轰然炸开，让他差点儿一个踉跄。
他也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就触电般地移开目光，干巴巴道：“你、你没事吧？之前似乎有很多人闯了进来……”
季烟慢慢清醒过来，抬手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低声道：“我方才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真的睡着了么？”韶白冰冷的嗓音蓦地插了进来，他从韶辛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停在季烟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里透着冰冷的审视打量，“方才窗户大开，显然是有人闯了进来，对方为何不对你动手？你睡得再沉，居然也听不到破窗而入的声音？”
季烟：“……”这人为什么老是针对她？
她很坦然地抬起头，直接顺着他说：“是啊，我就是没听到啊，谁闯了进来？或许是你们的仇家？结果没找到你们，只看到我一个姑娘家，他们当然就走了？”
韶白皱眉盯着她，一时被她的坦然噎了一下。
简直满嘴歪理。
就在此时，外面有几个蓝衣弟子走了进来，一看就是昆宁派的人，一进来就直接对韶白道：“方才弟子们在周围搜查一番，闯入的似乎是魔，楼下有人死了，伤口处皆是冒着魔气
。”
季烟心道：这群人演的不像，这种关键性的证据倒是一个没落下。
估计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吧？
那幕后指使应该是韶白的敌人？还是什么神秘人物？敌人的敌人那不就是她的朋友了？季烟觉得事情的走向逐渐精彩，她有了几分兴致，认真地在一边旁听，想看看到底是谁搞了这么一出。
韶白沉吟片刻，又看向季烟，似乎还是在怀疑她，季烟在他开口之前，又连忙说道：“你看，要是魔的话，那当然不会伤害我啦。”
韶白哑口无言，只是冷冷瞪了她一眼，就转身出去，与其他人调查周围去了。
韶白已经起了戒心，毕竟是化神期大佬，大佬亲自守夜，季烟原本以为那群人不会再出现了。
她故意呛了韶白，晚上还赖着韶辛不放，硬生生地把韶白逼到了屋顶上坐着，韶辛又素来知道分寸，不会打搅她。
这是连着三日以来，第一个适合睡觉的晚上。
于是天色一暗，季烟就美滋滋地拉好被子，打算补她的美容觉了。
睡觉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不睡觉会有黑眼圈，会加速老化，会掉头发，她生得这么貌美如花，更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脸了。
季烟很快乐，抱着她的小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结果大半夜的……也许才过了小半个时辰，季烟就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嘎吱嘎吱的声响。
像是老鼠在角落里啃着木头，声音有点儿吵，但细听，又觉得不像。
季烟闭着眼睛翻了好几个身，越发暴躁了——人睡不好觉就是这样，她其实很害怕蟑螂老鼠这样的东西，但是她半睡半醒，不太清醒，连带着对老鼠的恐惧都小了不少，直接一拍床板，腾地坐了起来，冷着一张脸，要抄家伙打老鼠。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修仙世界会闹老鼠，睡眠不足就是这样，她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于是她一坐起来，脑门就砰地撞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季烟睁开眼睛，立刻就被吓了一跳。
是一个木头人。
长得很狰狞，做工粗制滥造，眼睛鼻子感觉像是用很钝的刀勉强划出的轮廓，映着窗外幽幽的月光，显得这个木头人眉目诡异阴森。
它的腿歪歪扭
扭，动一下就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听起来像是老鼠啃木头的声音。
此刻，它正提着一把刀，站在季烟的床边，季烟猝不及防地将它一撞，硬生生地撞得它倒退了几步，咯吱咯吱的声音刺得她耳膜疼。
季烟定定地和这玩意儿对视了几秒。
第一反应是，这是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第二反应是，韶辛人呢！
季烟呆滞片刻，那木头人的动作却很敏捷，忽然抬刀迅速朝她刺来，要是一般人，绝对躲不开这么快的袭击，但季烟之前的浮空之术不是白练的，身形如羽毛一般掠了出去，躲开致命一击，手腕上的魔藤察觉到了危险，忽然变大变粗，飞快地拍向那木头人。
只听一声咯吱巨响，那木头人散落成无数片，中间掉落一颗小小的黑色晶石。
“咦？这是什么？”季烟蹲下来，想拿起来看，手腕被一只狰狞的手握住。
殷雪灼拉开她，淡淡道：“这是魔域的引魂石，可以万物为容器，引魂魄附体杀人，方才最低等木头傀儡。”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季烟的身边，冷白的脸庞映着月光，眼角含着一抹讥诮。
“魔域的手段？”季烟微微一惊，咋舌道：“这些人还真是……一心把锅甩给你啊。”
只是，这木头人未免也太粗制滥造了，殷雪灼从前控制几位元婴长老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和这一对比，逼格瞬间就上去了。
殷雪灼低眉，看了一眼季烟明显精神不振的脸，眸光逐渐深沉，道：“方才韶辛被人用幻境引走了，若我猜的没错，他们是针对韶白来的。”
季烟：懂了，窝里斗，狗咬狗呗。
她问：“那我还能补觉吗？”
殷雪灼：“……”她还真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睡觉。
季烟现在就像只小乌龟，只想缩进自己的壳里一动不动，就算有人把她翻个身，让她肚皮朝上摇摇晃晃，她也懒得再翻个身睡正了。
殷雪灼抬起冰凉的手指，在她的下唇上抚了抚，语气逐渐诡异，忽然微笑道：“你当然可以睡觉。”
“只是不能睡在这里。”
他领着季烟的衣领，忽然极快地从窗户掠了出去，季烟吓得连忙抱住了他，被他带到了客栈后院的马厩旁，殷
雪灼松开她，靠在一边的木柱上，凉凉笑道：“你现在要假装自己失踪，不能呆在之前的地方，否则会让他们怀疑。”
引魂石制造出来的傀儡只知厮杀，不会辨认对方是谁，即使季烟用之前的借口，也依旧会被怀疑。
那就干脆玩一场失踪好了。
殷雪灼的眼角眉梢都闪烁着兴味的冷笑，显然对这一场十分期待，刚一说完，就发现身边的小姑娘不见了。
季烟跑进了马厩里，找了个相对来说比较干净的地方，低头整理了一下，然后靠着睡了。
殷雪灼：“……”
你就这么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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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烟真的是为了睡觉，不惜一切了。
也不管衣服会弄脏，反正殷雪灼给她的小储物袋里还有很多各种款式的衣服，也不怕马厩闻起来有点臭，反而睡着了就什么都闻不到了……季烟连多迈几步找个更好的地方都懒得做，说睡就睡，十分干脆。
殷雪灼都比她爱干净，床上可以搂着她一起瘫着，马厩……他做不到。
大魔头又嫌弃又没有办法，在女朋友和爱干净之间纠结了好久好久，仿佛面对着人生的第一道大坎。
僵着脸定定望了她许久，最后选择了隐身。
他撂挑子不干了。
季烟安安心心地睡了好久，一般的风吹草动吵不醒她，只是到了后半夜，她被许多人说话的声音吵醒了。
是很多人站在院子里，齐声喊着“见过长老”，吓得季烟一个激灵，惊醒了。
她抱膝坐着没动，表情呆呆的，显然是瞌睡还没醒。
马厩外，一群人站在月色之下，一个男子被人簇拥着，冷冷道：“没想到韶白如此警惕，居然一直将挽秋剑带在身上，即使中了幻境，也没有机会得手。”
咦？挽秋剑？
季烟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好像误打误撞地，真的等来了幕后黑手？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憨批，冒充殷雪灼玩这么一出。
季烟悄悄从马厩边探出一对漆黑的眸子，视线落在其中一个人相貌颇为俊朗的男子身上。
腰间是昆宁派的腰牌，她认得。
刚刚好像有人叫他长老？
昆宁派这么年轻的长老……季烟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
她好像知道是谁了。
如果她猜的没错，此人应该是孔瑜。
孔瑜在原书里，前期一直都是一个好人，一直默默支持着殷妙柔。
只是到了后期，在韶白救出殷妙柔之后，他才露出了真面目。
孔瑜一直不甘心屈居人下，本一直肖想着掌门之位，后来被殷妙柔夺走，一直暗中嫉恨，如今殷妙柔出事，他假装一心挂念着殷妙柔，其实暗中接近韶白，是为了骗得他们的信任，然后再暗中使坏，阻止殷妙柔归来。
这么一想，季烟忽然觉得，这孔瑜和她还挺像的。
虽然最终目的不一样，她不稀罕什么掌门之位。
敌人的敌人，那不就是朋友了？
那边的孔瑜浑然不知这里还躲着一个人，一直滔滔不绝地哔哔了一大堆计划，把老底都泄露了出来，果然每一个反派都特别多话，还喜欢动不动发表感言。
季烟漫不经心地听着，整个人又放松了下来，没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谁？！”
孔瑜十分警觉，立刻回过头来，快步走了过来。
糟糕。
季烟躲也躲不掉，也没来得及躲，就和孔瑜对视上了。
孔瑜：“……季烟？！”
哟，居然还是认识她的。
看来她这个炮灰女配，知名度还挺高。
季烟想了想，抬起手跟他打招呼，“嗨。”
孔瑜：“……”
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季烟，不过无论她是谁，听到了这些，绝对是留不得了，孔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立刻抽出了身侧佩剑，锋利的剑尖抵上了她的喉咙。
这就要动手了？季烟立刻道：“别啊，你针对韶白，我也看他不爽很久了，我觉得我们可以结盟。”
季烟一脸真诚，孔瑜冷笑一声，不为所动，“焉知你藏着什么坏心思，我无须和任何人合作。”
季烟还想争取一下，“凡事不要说得这么绝对嘛，人多力量大你不懂吗？”
孔瑜：“废话少说，我今日定留你不得。”
“……”这人简直油盐不进，两句话就把天聊死，谈合作半天诚意都没有。
算了。
既然你没有诚意，那就打一顿好了。
季烟摸出腰间的铃铛，摇了摇，孔瑜皱起眉，不知道她忽然在干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了好
几声恐惧的惨叫。
他的那些属下，仿佛看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吓得双腿发软，不住地喊着“救命”。
孔瑜一惊，蓦地扭头。
只见不远处的黑暗里，殷雪灼从虚空里走了出来，长发黑袍，满目寒霜。
他冰冷的视线从孔瑜等人的脸上掠过，最终落在了季烟颈边的剑上。
手指一挥，孔瑜登时如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墙上，吐出了一口血来。
殷雪灼阴恻恻道：“想死吗？”

第66章 66、孔瑜3
四下一片寂静，冷风掠过殷雪灼漆黑的袍角，将他披散的长发吹得纷飞乱舞。
他眼神阴沉，玉白的容颜在月色之下愈显冰凉，一步一步地靠近那群人，所经过之处，只有人惨叫着灰飞烟灭。
孔瑜趴在地上，捂着胸口，眼神万分惊骇地望着殷雪灼。
这是个暴戾的疯子。
同在昆宁派长大，孔瑜对这个魔头实在是太熟悉了。
从前明枢真人担任掌门之时，孔瑜就曾经对这个魔头动过手，也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是如何一点一点堕落的，从被关进炼渊到彻底堕落为魔，每一个过程都历历在目。
也正是因为太了解这个魔头，孔瑜非常怕他，比谁都懂他骨子里的疯狂残忍。
也深深地明白，殷雪灼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所以此刻，孔瑜望着殷雪灼的眼神非常惊骇，仿佛望着地底下爬出来的厉鬼，脸色吓得泛青，全然没了之前的嚣张。
殷雪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这个魔头……为什么会和季烟在一起？他不是被韶白打伤失踪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殷雪灼一步步靠近，周围只要敢逃的人，皆化为了灰烬，只有少许被吓得彻底不敢动的人瘫软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孔瑜慢慢往边上挪动，瞳孔缩小，身子不自然地痉挛着，直到殷雪灼又一抬脚，孔瑜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再次呕出一口血，殷雪灼广袖一挥，孔瑜再次飞了起来，砸进了马厩里，溅起一地烟尘。
他像个皮球，被殷雪灼砸来砸去，骨头砸碎的声音清晰可闻，季烟都不忍心再看了。
殷雪灼的骨子里是狠戾残暴的，睚眦必报，一旦动手，是把人往死里玩，论简单粗暴的手段，能赶得上他的屈指可数。
孔瑜摔倒在地，后颈被殷雪灼一脚踩住，他闷哼一声，脸贴着地面，甚至能听到骨头发出的清脆折响，痛得快失去意识。
殷雪灼一脚踩着地上人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语气凉凉的：“别来无恙啊，孔瑜。”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透着一股阴森冷意，冰凉透骨。
孔瑜恐惧更甚，脖子上剧痛让他难以喘气，两只手徒劳地在地上
抠挠，抓了满手泥土。
季烟愣了一下，没想到殷雪灼和他居然也是老熟人了。
不过想想也对，殷雪灼其实是在昆宁派长大的，不可能没见过孔瑜，炼渊就是昆宁派的禁地，当年殷妙柔将殷雪灼囚禁在那里，以孔瑜的地位，估计他当时也是在场的。
季烟原本还想与他结盟，但一想起这人伤害过殷雪灼，也冷了脸。
她想在一边静静看着，却又担心殷雪灼回忆过去，再次失控，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拉了他的袖子一下，“灼灼，我们先问清楚现在的情况吧。”
殷雪灼倏然扭头，冰冷的眼神刺得她也打了一个寒战。
直至他在她的凝视之下，眼中猩红消去，戾气弥散，无风自动的袍角耷拉下来，整个人变得安静了许多，这才收回脚，把人让给了她。
季烟松了一口气，差一点儿这人又要失控了。
殷雪灼脾气暴躁，像一只好斗凶狠的狮子，时时刻刻都得注意着顺毛，否则他一旦凶起来，她总觉得他要发疯，连带着将她一起捏死。
季烟有些头疼，低头看着已经丢了半条命的孔瑜，他脖子后的脚印泛着青紫黑气，触目惊心。
看得她眼皮直跳。
她也想起了相似的经历。
殷雪灼很喜欢踩人脖子，当初他也是这样对她的，从前的他，在她的眼里也是如此可怕，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才慢慢地和他相处得越来越融洽。
不知道为什么，季烟的心情有点复杂，从前她不是这样的，可如今和他互相喜欢了，心态自是大不一样了，想起从前被他欺负的时候，就莫名觉得委屈，说不上来的心里泛酸……她幽幽地瞥了殷雪灼一眼。
瞥完之后，才调整情绪，低头问孔瑜道：“你为何打着殷雪灼的幌子做这一切？你到底想干什么？盗挽秋剑又是为了什么？”
孔瑜捂着喉咙，张了张嘴，喉咙疼得根本说不出话来，殷雪灼抬手一点，他这才喘过了气来。
鬼门关里走一遭，孔瑜如今也彻底没了脾气，逢问必答，只求苟得一命。
“我夺挽秋剑，自然是为了削弱韶白的实力，他若手持挽秋剑，必实力大增，一定能将殷妙柔救回来。”他艰难地喘着气，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哑声道：“掌门之位本该是属于我的！她当年早就离开了昆宁派，若不是身后有季云清那群人，她又岂能将我取而代之！”
又是一个被女主光环无情打压的苦逼反派啊。
最后一句话，季烟还挺认同的，不过她现在的重点只有一个，“所以？你用什么方法不好，甩锅给无关人士，是不是太卑鄙了点儿？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呢？”
孔瑜唇色苍白，垂目道：“……我要引开韶白和韶辛，若不以魔域为幌子，便容易让他们怀疑，一旦深入追查，我便容易暴露。”
到底在明面上，他还是那个心系天下、一心要救回殷妙柔的“大师兄”，为了不让人联想到他的身上来，自然要选殷雪灼这个背锅侠。
季烟啧啧道：“好个正道，自诩光明磊落，手段又比魔族光彩多少？”
“光明磊落？”孔瑜嗤笑，一脸无谓，“光明磊落的后果，就是被一个女人踩在头上，我为什么要光明正大？随你怎么说，我只要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孔瑜说话的声音很小，即使没了压制，也趴在地上没有起来——殷雪灼站在他旁边，宛若泰山压顶，让他心有余悸，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怂，但他是真的很坦然。
季烟居然哑口无言，“你还真是卑鄙得明明白白。”
不过她也没好的了哪里去，现在谁还不是个反派呢？季烟瞅了一眼一边站着的殷雪灼，他垂着眼睛，睫毛在月光下，宛若蝉翼一样微微扇动，侧脸冰凉，微微凝起的眉心，却透出了七分强自压抑的暴躁。
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好像马上就要断了。
季烟心口一跳，连忙又问孔瑜，“现在韶辛和韶白在何处？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孔瑜一想起韶白，面上便闪过一丝不豫之色，不甘道：“这对兄弟本来中了我的计策，韶辛修为尚浅，我的木头傀儡将他引走，这对兄弟心魔不小，现在估计还被困在幻境之中，但我没想到……韶白居然留有后手，他在挽秋剑上施了法咒，即使自己被困在幻境之中，只要有人动挽秋剑，他就会立刻察觉到不对，破梦而出。”
“如今我与他们僵持着，他们一时半会出不来，我也动不了挽秋剑
。”
这样啊。
挽秋剑，挽秋剑。
这把剑是真的厉害，也确实棘手，若不是因为韶白有这把剑，殷雪灼又何须这样躲躲藏藏？
季烟沉吟着，身边的殷雪灼忽然消散成一缕黑雾，又骤然出现在孔瑜身边，锋利的指甲抵着他的喉咙，黑沉的眸子阴鸷无比，“韶白在哪？”
……不是吧。
季烟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刚想阻止，孔瑜却也想起来殷雪灼和挽秋剑是什么关系，便扯动唇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韶白和挽秋剑，就在城郊的小树林里，困在那处，无人靠近。”
殷雪灼站起身，指尖蹭地蹿出一缕幽蓝的火焰，点入孔瑜的心口，在孔瑜的惨叫声中化为一阵浓郁的黑气，裹着季烟飞快地掠向郊外树林。
冲出六华城的结界，城郊遍地荒芜，杂草丛生，满月被乌云遮蔽，冷风呜咽着穿梭在林间，阴冷骇然。
结界外有无数妖魔出没，却在殷雪灼逼近的强大气息之下飞快退散，季烟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却什么也看不到。
她在努力挣扎。
殷雪灼飞得很快，把怀里疯狂扑腾的小姑娘死死地按在怀里，她努力抓着他胸口的衣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整张小脸埋在他的胸口，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你给我停下来！快停下来，你别过去——”
他真的不能过去。
他重伤未愈，即使是全盛时期，对上过拥有挽秋剑的韶白也是九死一生，他明明伤还没好，干嘛还要过去掺和这事。
这简直、这简直是疯了……
他能不能冷静点啊！
季烟都要急哭了，只能抓着他的衣裳，把他胸口的衣裳抓得凌乱无比，把他的长发也挠乱了，殷雪灼担心掉下去，单手握着她的胳膊，往上一拉，她却搂紧他的脖子，一时来了气，一口狠狠咬在他的脖子上。
钝钝的牙咬不开皮肉，只刻下了深深的牙印，他感觉到颈间一阵温热湿滑，每次伤的是他，疼哭的却都是她。
属于她的甜腻馨香包裹着他。
就像是一种奇怪的镇定剂，温热的触感就在怀里，抑制一切暗中滋长的狂躁因子，他有无数次按捺不住暴躁难耐，好几次手伸到了她的后衣领
子上，又立刻转为温柔的拥抱。
殷雪灼一僵，身影骤然停了下来。
“挽秋剑，总要夺回来。”他就这样抱着她，站在这片荒凉的黑暗中，羽睫扇动，忽然一抿薄唇，向她解释：“挽秋剑和别的东西不一样，它是我的命脉，如果不夺回来，我会一直被他压制，会弱小不堪，被人掌控在手里。”
正如从前，明枢真人是怎样屡屡逼他走火入魔，又是怎样以挽秋剑之力强行将他镇压。
那种被掌控的感觉，就像是野兽被关在笼子里，被逼着学狗一样温顺，即使将爪牙磨平，将牙齿咬得鲜血淋漓，撞得遍体鳞伤，也翻不出那逼仄的、令人窒息的方寸之地。
弱小，无助，被压抑到了极致的疯狂，却宣泄不出来。
那种感觉难以忍受，甚至是想一想，就要发疯。
所以一把挽秋剑，足以调动他深入骨髓的阴影，被撼动的是他成魔之后努力维持的骄傲，是他最不能忍受的弱小。
他讨厌那种感觉，如今既然有了机会，为什么不能想办法取回来？！
季烟心里一紧，呆呆地望着他。
她有些慌，像是要急哭了：“可、可是，从长计议不行吗……”
她近来总是这样，一急就会想哭，短短几日哭的，比她之前几个月哭的还要多。
不知怎的，殷雪灼脑海中忽然掠过那一日，她躺在山洞里，一身是血的样子。
他的态度忽然软了些，眼前季烟的影子晃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季烟、复仇、殷妙柔、挽秋剑……全部糅合了起来，原本清晰的东西，刹那间成了被揉乱的毛线团，彻彻底底，一团乱麻。
他站在黑暗中，五官的轮廓深晦黯淡，脸上的神态飘忽了些，像是迷路的小幼崽，瞬间蔫了起来，透着些许茫然。
“不能从长计议。”他说，在她彻底失落之前，又补了一句：“……也可以不打。”
可以不打。
他还是想去看看。
季烟睁大眼睛瞪着他，许久，委屈地吸吸鼻子，像是有点儿委屈无奈。
“不要打。”她努力踮起脚尖，用手够了够他毛茸茸的发顶，像摸小动物的头。
“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第67章 67、孔瑜4
树林深处，隐隐传来风吟之声。
无形的灵气形成了封闭的圆环，将四周紧紧拢住，树欲静而风不止，四下并无任何生气，唯有枝叶攒动的沙沙声，和风卷细沙的声音相和，婆娑树影宛若漂浮的鬼影。
无边的黑暗中，却有一缕剑光刺破黑夜，锋刃处流转着刺目白光，剑身隐隐颤动，光芒愈盛，仿佛蓄势待发，即将挣脱剑鞘，而发出低低的咯吱声。
正是那把挽秋剑。
韶白盘膝坐在地上，挽秋剑背在他的剑上，白日里平平无奇的古剑，此刻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越来越焦躁不安。
有熟悉的气息，在靠近它。
殷雪灼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韶辛身边，五指弯曲成抓，放在挽秋剑上空，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长，手背上的黑色脉络浮动，像是流转在他体内的浓郁魔气。
挽秋剑周围的灵气愈盛，韶白事先所布下的法咒在神魂相连的感召之下不堪一击，季烟站在不远处，看到剑鞘上浮动的金色法咒逐渐变淡，像是即将支撑不住。
毕竟殷雪灼，才和挽秋剑是一体。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把剑，普天之下，也没有比这把剑更能感应到殷雪灼的存在。
殷雪灼双睫微垂，掌心逐渐用力，面色阴沉似水，身后的长发被风吹得随风乱舞，黑袍烈烈作响。
只听得一声铮然清鸣，那法咒忽然碎裂，挽秋剑破鞘而出，漂浮在半空中，剑光比月光更耀眼，瞬间照亮了这片天地。
白光刺眼，季烟忍不住抬手去遮眼睛，才刚刚抬手，就听到殷雪灼一声厉喝，“季烟！”
那把剑在空中一转，倏然调转方向，朝季烟刺来。
一如上次将她贯穿那样！
季烟睁大眼睛，听到殷雪灼的声音时已经来不及反应，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上下的血液都遽然冲上大脑，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卧槽！
为什么又是她啊！为什么这把剑老针对她啊！
她好像没得罪它吧？！
季烟睁大眼睛，这一瞬间，她甚至胡思乱想，一会儿想骂狗系统不提醒她，一会儿又开始担心殷雪灼，他的力量还没恢复，她要是又半死不活了的话他还可以撑住
吗？不对，如果这一次她又被伤了，她一定会活不下来的吧？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贼老天为什么要玩她啊！！！
季烟瞳孔微缩，望着朝她飞来的剑，心跳都要停了，就在此时，一道挺拔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
殷雪灼的速度比剑还快，化为一团黑气，瞬间将她罩住，掌心对上了锋利的剑尖，被刺啦一下，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阴沉地冷笑了一声，掌心不挪动分毫，那把剑就狠狠扎进他的手心，却难以往前进一分。
季烟：“……”
她看得头皮发麻。
殷雪灼的手又不是铁做的，他真的不疼吗？她看得心脏一阵乱跳，掌心也有了那样剧烈的痛感，简直都要窒息了。殷雪灼的掌心滴落鲜红的血，被冷风刮成一片血雾，将缩在他怀中的她染得浑身是血。
“殷雪灼。”她慌乱地拉他的袖子，嗓音不自觉地打着颤，“你、你别……”
别什么？别为她挡剑吗？
季烟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疼痛脑子乱成一团，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冷静，但她又很害怕。
他头也不回，冷声道：“闭嘴。”似乎也想起了她会疼，他不再僵持，话音一落，身子又化成黑雾，从她身后穿出，直接握紧那把剑的剑柄，用力一划，那把剑染上了他的血，光芒越发刺眼，却像是不喜欢被殷雪灼握在手里一样，疯狂地挣扎起来。
殷雪灼冷笑，“那个人还没醒，你以为这回单凭你，也能杀我么？”
挽秋剑嗡鸣两下，像是非常不甘心，忽然在空中用力旋转了三百六十度，挣脱开了他的手。
挽秋剑在空中滞留片刻，嗡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生气了一般，忽然变幻出无数道剑光，从四面八方射向殷雪灼。
到底是上古神剑，剑锋凝聚成刃，足以削断周围无数的巨树，四周都是巨树轰然落地的声音，溅起尘埃飞扬，季烟险险用御空之术避开，还呛了满脸灰尘。
那一魔一剑还斗得厉害。
殷雪灼远比她想象得强，他明明之前伤重得难以化形，如今却还能硬刚挽秋剑，而且不落下风。
而比起殷雪灼周身弥散的浓黑魔气，挽秋剑的气息是凌绝冷清的，与魔气相克又相
生，黑白交融，各不讨好。
殷雪灼身后展开巨大的蝶翼，十指变得无比锋利，指尖“噌”地刮过挽秋剑的剑身，丝毫不收敛自己的力量，无数的魔气弥散开来，活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他手上的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流着，唇角也溢出了鲜血，愈发映得容颜如玉般皎洁，红唇妖异刺目。
即使是这样了，他还不知疼痛地用手去抓挽秋剑的剑刃，殷红的血将黑袍染得暗红，还很有兴致地嘲讽了一声，“三百多年了，还是没什么长进，蠢货。”
挽秋剑：“！”
殷雪灼：“但凡有出息一点，也不会落入那个蠢货之手。”
挽秋剑：“！！”
殷雪灼瞥了一眼韶白，最终说出了最刺耳的嘲讽，“蠢货配蠢货，着实般配。”
挽秋剑：“！！！”
占不到好处还被嘲讽的挽秋剑越发暴躁，从一开始出鞘时的孤傲冷艳，逐渐变成了一把疯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对着殷雪灼一阵猛挠，活像是市井泼妇掐架。
殷雪灼激怒了它，反而来露出了一丝不怀疑好意的笑容出来，那种笑容非常欠扁，就差明晃晃地写着“老子就是看不起你，老子头给你锤歪”。
季烟：“……”她简直都看傻了。
不是说好的只是过来看看吗？为什么这一剑一魔打了起来？殷雪灼这男的不装逼会死吗？他在流血他知不知道啊？！
季烟感觉掌心好疼，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殷雪灼的血落了一身的缘故，那种疼痛感此刻并没有夺走她的神智，更多的是麻麻的感觉，季烟捂着手，感觉五脏六腑也是一阵绞痛。
太难受了。
殷雪灼这么难受，可他看起来还是非常从容自如，反而衬得挽秋剑打架的模样像小学生，季烟真的是很想吐槽他——这人不逞强会死，她以后再信他就有鬼。
打到后来，一剑一魔似乎都有点儿吃不消了，殷雪灼的脸色愈发白得透明，而那把剑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杀气腾腾。
挽秋剑其实很聪明，它知道没有韶白持剑，它现在想杀了殷雪灼是不可能的，所以它无数次想要转头针对季烟，但每次都被殷雪灼打断了。
殷雪灼毒舌起来可以让对方抓狂，尤其是那个蔑视的眼神，
就差把“你踏马算个球”挂在脸上，让一把剑气成这样，也是很有本事。
最终的打斗，因韶白的动静而终止。
察觉到了韶白即将从幻境里走出来，殷雪灼眼神微深，不欲与挽秋剑继续纠缠，挽秋剑也停了下来，在一棵树上挂了一会儿，季烟一瞬不瞬地看着这把剑，总觉得这把剑好像松了一口气，仿佛它其实早就不想打了，只是碍于面子硬着头皮和殷雪灼打。
季烟：这把剑的脾气也是似曾相识。
如果真是她想的这样的话，那殷雪灼这坏脾气是不是跟着挽秋剑学的？果然从小的教育不可缺失啊，一直影响到了白白这一代，简直是造孽。
季烟还在腹诽，就被殷雪灼拎了起来，飞快地逃之夭夭。
他带着她回到城池之中，季烟毫发无损地离开那里，至今还觉得是在做梦，殷雪灼冷冷瞥了她一眼，也许是因为他刚刚和挽秋剑打过，他的眼神很冰冷，仿佛又回到昔日不曾喜欢她的时候，“区区一把剑，你何须担心。”
话音一落，他忽然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了几滴血，又将唇染得红艳刺目。
季烟：“你妈的，能不能别装了，都流血了。”
看这脸打的，响不响。
季烟叹了一口气，拿出袖子里的手帕，想要为他擦擦唇上的血，心里还有点儿困惑，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吐血，她居然一点都不疼，感觉不像是单纯地被打伤。
手指还没碰到他，殷雪灼忽然后退一步，他的眸子又忽然变得很红，身后的翅膀又冒了出来。
季烟：？？？
她呆呆地望着他身后，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殷雪灼扭过头，看到了自己的翅膀，然后也沉默了。
他后知后觉地把翅膀收了回来，垂下头，季烟踮起脚尖搽了搽他脸上和唇上的血，皱着眉头道：“你到底怎么了……”
殷雪灼没吭声。
一改之前的嚣张气焰，他漆黑水润的眸子望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季烟心里越发疑惑。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季烟收好了帕子，抱住他的腰说：“殷雪灼，我们先回去吧。”
说完，就等着他带着她飞起来。
结果等了半天，殷雪灼站在原地没
动，他漆黑的眸子望着她，两相无言，沉默对视。
一秒。
两秒。
四下无比安静，只有风卷落叶。
季烟懵了一下，“为什么还不走啊？”
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伸手牵住她软软的掌心，不自在道：“走回去吧。”
走回去？
你踏马知道六华城有多大吗你就说走回去？
季烟又懵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一脸严肃道：“殷雪灼。”
“你是不是装逼装过头了，现在使不出法术了？”

第68章 68、孔瑜5
殷雪灼被戳穿，面色变了变，幽黑的眸子里遽然有了一股怒意，像是恼羞成怒，偏偏季烟还睁着水润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态度很严肃，不由得他否认。
他只好十分敷衍地“嗯”了一声。
季烟……季烟无话可说。
这要是在现代社会，他铁定就是个打架斗殴的街头一霸，还得亏是在玄幻世界，打架了不用蹲局子，就是没了法术。
她没个好气，“说好了只是去看看，去看看就是这么看的吗？你是没和韶白打架，谁知道你会和挽秋剑打啊！”
殷雪灼理直气壮地反驳，“是它先对你动手。”
“……”季烟无言以对，“可是，哪有你这样的，教训它一顿不就好了吗？”
哪有人边打边开嘲讽，一路把剑逼疯的。
殷雪灼定定地望着她，忽然勾起唇角，笑了一声，“你是在关心我吗？”
“还不是你乱来！”季烟大声嚷了一嗓子，感觉手还是很疼，便看了一眼他的手，果然被剑割伤的手还在滴血，伤口太深，触目惊心，看得她又气不打一处来。
她粗暴地拽着他的袖子，让他在别人屋前的石阶上坐下，干脆撕开自己的衣摆，扯开一条布，慢慢给他包扎上，殷雪灼的表情非常无所谓，还有点儿不配合，被季烟凶凶地一瞪，这才没挣扎。
她头一次这么凶，浑身上下弥漫着“我现在很生气”的态度，像只炸了毛的猫，奶凶奶凶地可爱。
殷雪灼低头望着她，忽然低头在她侧脸亲了一下。
季烟：“……”
她抬起头，给他伤口打结的手愤愤地一用力，又忘了自己也会疼，立刻惊叫一声，眼泪汪汪。
殷雪灼大笑：“哈哈哈哈哈！”
笑笑笑，笑你妹呢。
季烟真的被这男的气得心肝疼，好好的一个大反派，为什么就把自己作到了这个地步，连飞都飞不起来了，他居然还好意思笑。
季烟心里憋闷，站起身来，也懒得理他了，独自往客栈的方向走去，殷雪灼站起来，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两人就这样走了许久。
但六华城真的太大了，这样走下去，恐怕到时候得坏事，季烟着实无奈，最终没忍住，
转过身抓住殷雪灼的手，拉着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还是太慢，季烟又拽着他的胳膊，让他抱住她。
殷雪灼乖乖地抱紧她，黑曜石般的眸子无辜地望着她。
季烟抬手调动体内的九幽之火，慢慢从地上掠起，带着他起飞。
这是她第一回 反过来带着殷雪灼飞，就像是刚刚学会骑自行车的人突然要载人一样，行迹歪歪扭扭，摇摇欲坠。
但她还是勉强飞回了之前的院子里。
孔瑜这人虽然卑鄙，但好在比较识时务，他被季烟戳穿，原本害怕目的暴露，十分忌惮，加之殷雪灼离开之前给他喂了什么东西，他不敢造次，是以季烟和殷雪灼一出现，他也现身了。
被殷雪灼狠狠揍过，他仍旧一副狼狈的样子，只是没想到季烟去了一趟回来，居然一身血，比他还吓人。
“你们没有拿到挽秋剑？”他扫了一眼两手空空的季烟，皱起眉头，“韶白呢？你们与他打过了？”
如果是殷雪灼和韶白打，或许两败俱伤……孔瑜心念微动，眼中精光闪烁。
季烟瞥了他一眼，“我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我们好得很，韶白也没受伤，而且你计划失败，我觉得你八成就要暴露了，韶白又不傻。”
孔瑜面色微变，脸色有点难看。
季烟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马上死，二是和我合作，互相掩护，我们估计都要被怀疑，到时候如何解释自己的遭遇，不配合怎么行？”
孔瑜沉思片刻，此刻也毫不拖沓，直接问道：“如何合作？”
季烟想了想，问道：“你之前拿来对付我们的木头傀儡，还有么？”
她还记得那个木头傀儡袭击她的时候，动作非常敏捷，似乎移动速度很快。
孔瑜点头：“有是有，只是木头傀儡除了速度快，丝毫不是韶白对手。”
季烟露齿神秘一笑，“速度快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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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白破梦而出，第一时间去找了韶辛。
韶辛深陷梦境，难以自拔，远比他想象得陷得更深，这意味着韶辛的心魔十分强大，韶白沉默许久，最终强行将他拉了出来。
少年坐在地上，瞳孔逐渐恢复光彩，看到韶白的刹那，却霎时瞳孔一缩。
“你……”他惊疑不定
地望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真实的记忆像潮水般迅速回笼，幻境中的一切不过是浮华梦影，皆是虚幻，当不得真。
韶辛看着自己的双手，狠狠一闭眼。
梦里，他是父亲最宠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天生受尽宠爱，从小无忧无虑，锦衣玉食。
家境富裕，母亲没有早逝，嫡母不曾针对过他，嫡出的哥哥也未曾比他更受宠。
即使后来闹了灾荒，家财散尽，举家搬迁，父亲也不愿牺牲他来节省粮食，他没有在外漂泊，年纪稍微大了点儿，便被父亲的好友引荐向一个隐士高人，拜师学艺，修习一身高强法术。
从小天资聪颖，乃是天之骄子。
顺风顺水的一生。
原来，不过是梦。
韶辛紧紧闭上眼，而现实中拥有这一切的人，正站在他的面前，将他从那样美好的幻境之中拉了出来，被迫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韶辛有时候真的很恨他，他的耀眼是对他最深的讽刺，那种恨很无力，又说不清到底是恨他，还是在恨父母，恨自己。
韶白朝他伸出手，“弟弟，你中了幻境，现在立刻随我回去。”
韶辛冷着脸打开他的手，自己慢慢起身，韶白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
他们一路上相对无言，直到回到客栈，才发现客栈之内空无一人。
韶白眯起眼，看到地上散落的木头傀儡碎片。
韶辛端详片刻，说道：“我就是被这东西引出去的，我走的时候，季烟好像还在睡觉，她如今不在了，不知道会不会出事了。”
上面有魔的气息。
韶辛心里一沉，一时无言，韶白凉凉嘲讽道：“她或许与那幕后之人是一伙的，不过她身上戴着我的法器，任她怎样逃，也不可能跑很远。”
他们又一路寻找，并没有费太大功夫，就找到了季烟和孔瑜。
季烟身上是血，孔瑜也受了伤，捂着胸口站在一边，身上多处青紫，连脸上都挂了彩，十分狼狈，韶辛一看见孔瑜如此，便大惊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季烟道：“多亏了这位公子保护我，原来你们认识啊。”
韶辛看向季烟，见她脸色正常，没有大碍，这才稍
稍放心，又笑道：“这位是我大师兄孔瑜，师兄为人谦逊温和，素来正直，如今也是他一直在帮我们……没想到他居然误打误撞地救了你。”
季烟看着少年压抑不住的笑容，面上也跟着尴尬地笑。
心下却暗道：韶辛啊韶辛，你怎么就这么单纯呢。
韶辛这心思，从前被她偏，如今又一心信赖着孔瑜，简直是个傻孩子，这要是遇上个段位高的，定能将他骗得团团转。
也难怪，原书里，韶辛后来也被殷妙柔的温柔所吸引，殷妙柔多次试探，一次苦肉计，便足以让韶辛妥协，一笔勾销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恩怨。
季烟这心里，还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边上的孔瑜，孔瑜立刻机敏地接话道：“我今日本是下山办事，没曾想感觉到这里有魔气，这才追寻过来，便看见这位姑娘被一只木头傀儡追杀，这才出手相救，谁知我刚刚出手，暗处又出现许多魔来，着实难敌。”
季烟也配合地点头。
她这一身血，真不是作假的，看起来就像是与什么东西恶斗了一番。
韶白虽心有怀疑，但看他们二人一唱一和，说得很有道理，姑且按捺下了心头疑虑——他在幻境中时，隐隐察觉到了法咒被动，只是和他想的不一样，若常人触碰挽秋剑，法咒应当起效，将他强行拉出幻境，谁知这回的法咒居然没来得及起效，就自动破了。
究竟是有怎样的实力，才能破掉法咒？
……难道又是殷雪灼？
如果是殷雪灼，他冲着挽秋剑来，倒也合理。
只是殷雪灼被他打伤，按理说一时半会难以恢复元气，他又何必暗中捣鬼，做得这么见不得人，一点也不像殷雪灼张狂肆意的作风。
韶白始终难以打消心头疑虑，正在思索，季烟的背脊绷得很紧，有些紧张。
——殷雪灼现在勉强隐身，就怕他坚持不住。
季烟想起他就头疼，这人把法术透支，之前是难以化形，如今倒好，隐身的时候偶尔还会冒出来，这就算了，他还有点控制不住魔气，如今这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季烟真的是又气又没有办法，对这人简直无话可说。
这若是拖久了，没准挽秋剑又要开始闹了。
现在殷雪灼只能躲着，季烟绞尽脑汁，还得想办法怎样藏着他，帮他隐藏气息。
孔瑜这才和她演上这一出。
就在此时，一股魔气忽然从韶白后方飞快袭来。
韶白十分敏锐，立刻拔剑一挥，剑气直直掠出很远，却被敏捷地躲过。
那是一个木头傀儡，长相一如既往地丑，和季烟在房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动作却很敏捷，一被韶白发现，扭头便跑。
韶白怒喝一声：“休想跑！”身子也飞快地掠了出去。
季烟给孔瑜使了一个眼色，孔瑜心神领会，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捏了个法诀，周围又有无数木头傀儡袭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韶辛脸色登时一变，立刻拔出手中剑，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与木头傀儡迅速缠斗了起来。
孔瑜也拔出了剑，假装自己也在打，不过他打得看起来很认真，十招里面起码有九招是在划水，还一边打一边和季烟交换眼色。
要想办法先解决韶辛才行。
季烟和他达成了默契，其中一个傀儡忽然抓起季烟，往另一边掠去，季烟立刻尖叫了一声，叫声引起韶辛回头，韶辛见她被抓走，一时急不可耐，又着实脱不开身，正在纠结间，就听见孔瑜道：“师弟你先去救季姑娘吧，这里有我，不必担心。”
韶辛立刻道：“那就劳烦师兄了。”说完，他立刻飞速奔向季烟消失的方向。
一路追寻，却忽然找不到她的踪迹，韶辛看到树枝上有季烟被割破的裙角，心底一沉，正盯着那树枝沉思时，后颈忽然一疼。
眼前一黑，他哼也未哼一声，便软软栽倒在地。
孔瑜出现在他的身后，对暗处躲着的季烟道：“走吧，那只木头傀儡还没死，应该可以把韶白引到那里。”

第69章 69、灵魇1
木头傀儡牵制韶白，一路将他引至很远，孔瑜能感受到木头傀儡所在，便一边用法术远远操控着，一边带着季烟快速赶过去。
让孔瑜一路上十分惊讶的是，季烟的轻功看上去极好，如今各大门派的修士，除非是元婴化神期的大能，才能做到这样的滞空。其他人这样长途飞行，不用御剑是绝对不行的。
可季烟不用，甚至比御剑的速度更快。
偏偏他还感受不到她的半点修为，一时难以辨别她的深浅。
她不是个没灵根的废物吗？
为什么她可以做到如此轻盈自如？难道她修为大涨，如今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他，所以他才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不，谁都知道，没灵根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与残废无异，更别说重铸灵根，还一日千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即使她投靠殷雪灼，也未必能如此之强。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孔瑜看着季烟，有些失神，御剑的身影在空中晃了晃，季烟瞥了他一眼，很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你别走神，小心别掉下去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孔瑜干咳了一声，尴尬地扭过了头去，专心御剑。
很快就来到了六华城的一处偏巷，那巷子太深，乍然望去，漆黑黑一片，看不到尽头，如今正是夜晚，城中人烟稀少，十分安静，越发显得那巷子诡异无比。
季烟好奇地在这里张望了一下，“真的是这里吗？”
“我是按你的吩咐找的，我在六华城中的势力，何须质疑。”孔瑜在前面带路，低声道：“跟我过来。”
孔瑜带着她走进巷子，那巷子里另有一番天地，中途绕了几个小路，走到一个无人的屋子里，孔瑜拿出钥匙解锁，在墙上敲动机关，打开一个密道，带着季烟走了进去。
那密道挖的很深，里面的路线错综复杂，无数的岔路连通着其他的地方，可谓是四通八达。
季烟心里暗暗称奇。
果然这些仙门盘踞此地，平时少不了各种争夺较量，偏偏昆宁派独大，将其他仙门甩在后头，还能牢牢掌握六华城，必定是在城中有无数暗桩密道，今日一见，果然是这样。
季
烟不动声色，暗暗记下了这密道的路，想着世事无常，万一以后还有用的话，说不定还能保命。
很快就出了密道，再一路上楼，从黑暗过渡光明，豁然开朗，季烟隐约听到歌舞，四周的布置很华美，无数的灯笼装点着角落，珠帘屏风半遮去路，轻纱曼舞，灯火璀璨，时不时有女子的轻笑声传来，她推测这里应该是个大型风月场所，这才和身边的孔瑜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意会的笑容。
果然都是反派啊，真是够毒。
对于不近女色的剑修韶白而言，什么最可怕？
自然是女人。
韶氏兄弟，一个纯情青涩，单纯好骗；一个不近人情，极为讨厌除了殷妙柔之外的女子。
季烟和孔瑜躲在了暗处，孔瑜不愧是堂堂昆宁派的长老，手下法宝也是不少，随便拿出一个，便能让他们俩隐藏气息躲在暗处，季烟看见他腰间精美的储物袋，又看了看自己的储物袋，对比一下，瞬间觉得不平衡了。
看看人家的储物袋里，全都是各种宝贝法器，金光闪闪的，妈的殷雪灼给她塞的全都是各种私人物品，还有一堆月事带！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亏她还算是他女朋友呢。
季烟心里忿忿不平了一阵，孔瑜一转头，就看见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储物袋的眼神，吓得他心口一跳，连忙宝贝似地捂住了自己的袋子。
这些东西可都是价值连城，加起来几千万灵石，这可使不得。
“……”季烟看着孔瑜十分害怕她来抢的眼神，无语了一阵。
她不就看一下吗，有必要用防贼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吗？
两人尴尬对视了一阵，直到一只手从虚空里伸了出来，强行捏着季烟的下巴，把她的脑袋转了过去，孔瑜连忙往后缩了缩，季烟被殷雪灼的手用力地捏着脸颊，无声警告了一遍，直到她乖乖地蹲在原地，没看孔瑜了，殷雪灼这才满意地把手收回去。
季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吃醋了。
季烟和孔瑜躲在这里，果然不久之后，韶白追着木头傀儡破窗而入，破窗的瞬间，便一刀将那木头傀儡劈得四分五裂。
韶白环视一周，并没有如他所想，会跟着木头傀儡找到幕后主使。
他不欲久留，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还没来得及走，一群女子就扑了上来。
“这位公子，您晚上来访，可是要找我们这儿哪位姑娘？”
“公子您弄坏了我们的窗子，怎么能就这么走掉呢？”
“这位郎君生得好生英俊，手上还拿着把剑，许是名门正派来的吧？”
“……”
想拖住韶白，这群女子自然不够格，但如今正是在六华城有名的风月场所，大庭广众之下，韶白自诩正人君子，也自然打不得女人，只能狠狠将她们推开，谁知道推一女子时用力过猛，那女子狠狠撞在窗角，额头瞬间撞出了血。
“啊——杀人了——”
一片尖叫之后，所有女子四散跑开，只有那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还在流着血，周围的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指指点点，韶白惊疑不定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记得自己没用力啊，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一冷，正欲迅速脱身，六华城内的官兵迅速围了过来，其中还混杂着万仙盟中的执法弟子，将他团团包围住。
为首那人大喝一声：“杀人，休得逃跑！”
韶白：“……”
这一切太快了，快得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后知后觉地，终于发现，自己好像是中计了。
--
“这叫‘碰瓷’，也叫‘仙人跳’。”暗处的季烟蹲在地上，托腮笑嘻嘻道：“你看，对付一个自诩正义的正道人士，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这种道德绑架，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他是剑仙又如何？剑仙也得过日子，他如果不洗脱清白，等殷妙柔回来得知这一切，他岂不是要让自己的白月光对自己失望？”
孔瑜：“……”女人真毒。
季烟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还十分欣慰地夸了孔瑜一句，“你干得不错，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好了。”
孔瑜冷哼道：“他虽是剑仙，到底在六华城毫无根基，安排这种事情，不过是一句话吩咐的事，那流血的女子家里穷困，我若给她钱，只要不丢性命，她什么都愿意做。”
季烟挑眉，笑道：“是这个道理。”
孔瑜却很奇怪，问她：“你是为何可以想到这个办法？”
平常人都想着刺杀和调虎离山，各种法宝
都用上了，孔瑜为了对付韶白，之前也是费尽心机，没想到季烟这么简单就能把他拖住。
简直是，太扯了点。
季烟笑了一声，“很简单啊。”
“这个世界虽然崇尚武力，强者为尊，但是吧，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交际，有八卦，有人情往来，韶白再强又如何，他再强，也是孤身一人，除非他灭了这座城里的所有人，否则他就无力掌控他们。”
“可是他灭不了。”季烟唇边划过一丝冷笑，“像他这种人，一心铲除魔头，为了天下人，越是如此虚伪，越是束手束脚，如果他现在动粗，岂不是就和他嘴里喊着要杀的魔头是一样的了？所以他再想动手，也不会动手。”
孔瑜：“……”
不知怎么的，孔瑜又打了个冷战。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这就是女人”，甚至开始纳闷，如此有心机的季烟，之前居然可以混到被人戳穿，被季云清堂而皇之地拿去献祭送死，前后智商差距这么大，这还是一个人吗？
短短一个晚上，孔瑜对季烟的印象颠覆了无数回。
那边的韶白已经被拖住，眼看着殷雪灼的魔气已经要藏不住了，季烟不能再吃瓜看戏了，催促了一下孔瑜，孔瑜这才悄悄起身，让她跟着他去后院。
这里的后院，是孔瑜借用化名私下置办的宅邸，连殷妙柔都不知道，十分隐蔽。
走到后院的屋子里的时候，殷雪灼已经有些藏不住身形，身影出现在了原地，男人长发披散在身后，周身的魔气无声无息地弥散开来，黑气缭绕，瞬间铺满了整座庭院，整个院子的花草树木都被黑云遮蔽，看得季烟一时紧张，眼疾手快地抢过孔瑜手上的镇魔铃，塞到了殷雪灼身上。
魔气又散的干干净净。
不愧是孔瑜的宝贝，果然值钱的东西就是的好用，季烟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数落殷雪灼：“你说你，何必呢。”
殷雪灼冷着脸，没看她。
这人还不想承认自己逞强斗狠错了呢，当初装逼有多爽，如今事后就有多惨，季烟干脆拉着他的手，把他往屋子里拽去，殷雪灼站在原地不愿意走，全程像一只不情不愿的哈士奇，被主人牵着绳子往里面拽，表情非常之不情愿。
但季烟
还是把他拽进去了。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孔瑜隔绝在外面。
“……”孔瑜盯着紧闭的门，沉默了一刻。
季烟居然敢对那魔头这么放肆？
他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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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早已备好了事先准备的衣裳。
衣裳是昆宁派的衣裳，殷雪灼既然隐藏不了，干脆扮成昆宁派的男弟子，跟在孔瑜身后，有了镇魔铃遮蔽身形，再一易容，只要他不乱来，应该不至于暴露。
为了隐藏他，她容易吗她。
堂堂大魔王混到这个地步，季烟除了一个“服”字，简直对他无话可说。
季烟拖着殷雪灼进了屋子，把他按在床上，犹豫了一下，手迟疑地伸向殷雪灼的腰带，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悻悻地收回手来。
“那个……”她有些尴尬，闪亮的眸子瞅着他，小声道：“要不……你自己脱？”
殷雪灼不开心，冷声道：“我不脱。”
他喜欢穿黑色，要他穿人间这种花花绿绿粗制滥造的衣裳，简直是强行给猫穿衣服，让他浑身不对劲。
季烟盯着他看了片刻，不知道怎么哄，想了想，软声叫道：“灼灼，你换一下，只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
他冷哼一声，侧脸冷峻无比，显然是不想配合。
让大佬换衣服，简直是不符合他向来狂放不羁的人设，殷雪灼说什么也不愿意给她脱，季烟的手悄悄探到他腰间，他推开她的手，她又伸出来，反而被他抓住了手腕，她都挣脱不了。
季烟：伺候这大爷真是太难了。
简直了，要不要这么倔，他才三岁吗？吃饭穿衣都要人哄？这让她怎么搞嘛。
季烟和他在原地僵持，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忽然凑近殷雪灼，殷雪灼没有反应，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又慢慢地靠近，亲上了他的侧脸。
殷雪灼还是没动，显然就是不排斥的意思，季烟的唇又慢慢划向他的唇瓣，薄唇摩擦过脸颊，带着浅浅的痒，像是羽毛挠过他的心上，他的睫毛抖了抖，抬起眼睛，清润的黑眸注视着她。
季烟的耳根又红了，许是因为紧张，呼吸有些不稳，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脸颊上，比猫爪子挠更痒，唇瓣在他冰冷的薄唇上
停留片刻，又慢慢伸出舌尖，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小姑娘的眼神亮晶晶的，眸子里水光荡漾，睫毛像蝶翼一般扇了扇，又专心阖上眼，慢慢深入。
殷雪灼没动，身子有些僵硬，却很配合，丝毫没有抗拒她的接近，季烟第一次主动亲吻，羞得连脖子都红了，舌尖触碰到他的舌尖时，呼吸一乱，差点儿没站稳。
腰间缠上来坚硬的手臂，将她纤细的腰肢一搂，按入自己的怀里，手掌探上她的后脑，不由得她后退分毫。
他的亲吻远比她更加猛烈，夺了她的呼吸，不容许她的逃脱，季烟脑子嗡嗡一响，眼前一晕，逐渐被他掌握了节奏，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裳。
他太可怕了。
只要是勾起了他的兴趣，他总是很少主动停下来，季烟身子发软，被他抱在了他的腿上坐着，靠在他的胸前，却还惦记着让他换衣服的事。
于是一双手，便慢慢地探到了他的腰间。
指尖碰上他的腰带，他如今只顾着和她温存，季烟太了解他了，于是放心地去解他的腰带。
她简直是太不容易了，只能用这种出卖色相的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就像是小孩子不肯吃饭，家长为了让他吃饭，只能用玩具吸引一样。
他是真的幼稚。
季烟解开了他的衣带，手指迟疑了片刻，手指按在他的肩头，又慢慢地褪下他的衣裳，殷雪灼的身子并不是那种瘦的皮包骨的小白脸身材，脱下衣服之后，身材反而很好，只是肌肤冷白如玉，太过白，反而显得不健康。
她的之间触碰上了他的肌肤，更像是点燃了火了一样，他微微一顿，眼尾挑起，又垂头亲得更加迅猛。
简直是，天雷勾地火。
季烟觉得他们现在的气氛有些不对头，她其实是单纯地想给他换衣服，压根没想那么多，可如今又是亲又是扒衣服的，简直让人容易想歪。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害羞过，只能努力地去脱殷雪灼的衣服，将自己的衣裳也差点儿蹭乱了，然后手臂搂着他的胳膊往上一攀，紧紧抱住了他，温暖的脸颊贴着他，借机不被他亲到。
“灼灼，我最喜欢你了，你可以不可以就依我一下，换一下衣服。”
她趁机撒娇，
声音娇软甜美，简直是用了这辈子最大的撒娇功力。
殷雪灼搂着她的手臂僵了一下。
他显然是没有听过她撒娇的，他低头望着她，长发垂落在脸颊边，一双幽黑的眸子深晦难测。
季烟又趁机再接再厉，“我这么喜欢你，你就连这么一点要求也不能依我吗？你难道不喜欢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季烟说到这里，连忙刹住车，好险好险，再问下去就撒娇过头，成了胡搅蛮缠的女朋友了。
殷雪灼微微抿唇，看着她没说话。
隔了一会儿，继续斩钉截铁，“不行。”
季烟：？？？你妈的，她都这么放下身段了，他居然还不行？
狗男人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季烟的脸色僵了一下，沉默起来，撒娇也撒不起来，嗲也嗲不起来了，此刻恢复了正常，郁闷地从他身上爬下来，坐到了一边，结果还没生气几秒，殷雪灼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笑着按了按她的脑袋，“现在才正常。”
季烟：好了，她了解了，他这个死直男居然不吃撒娇这一套，他管撒娇叫“不正常”。
殷雪灼说：“你若再讨我欢心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季烟看向他，“嗯？”
殷雪灼干脆半躺在床上，动作姿态十足懒散，一副看她表现的样子。
季烟想了想，又蹭了过去，捏着嗓音软声喊：“灼灼，我喜欢你。”
“我超级超级喜欢你。”
“离开你都活不了了，我会相思成疾的！”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以后生死都对你不离不弃。”
殷雪灼：“噗。”
他没忍住，笑得靠在一边，被季烟这夸张的语气逗得差点儿站不起来。
笑了吧笑了吧，这就算是讨他欢心了，这下子可以配合她了吧？
季烟期待地望着他，殷雪灼对上她的眼神，笑容一收，表情又僵硬了一下，撇过头嘀咕道：“我哪是这个意思。”
又不是让她故意逗他笑，他只是想让她蹭过来，再好生亲热亲热。
不过……算了。
殷雪灼的衣服都被她扒开了，他倒也不拘谨，懒得动弹，直接让她动手，季烟兴奋地蹭过去，把他的衣裳脱了下来，换上了昆宁
派的蓝色锦衣。
昆宁派到底有钱，弟子的衣裳纹路精致，衣料也上好的绸缎，摸起来非常舒服，哪有他说的那么不堪？
季烟还挺喜欢看他穿蓝色的，事实证明，好看的人无论穿什么都好看，他一穿上，立刻将平平无奇的门派服显得极为精致华贵。
尤其是殷雪灼这一身懒散而目空一切的气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人间来的太子爷呢。
终于换好了衣服，季烟拉着他走到一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拿过一边的梳子，慢慢给他梳头。
殷雪灼的头发又长又密，光滑柔软，一只手握不住，季烟艰难地握着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把长发扎上去，怕扯疼了他，动作十分轻柔。
殷雪灼披惯了头发，他披着头发的样子很好看，只是将他显得十分阴沉冷酷，如今长发束起来，便显得五官更加精致，整张脸霎时有了年轻人的朝气，眼睛也活了起来。
季烟拿着蓝色绸带，将他的长发扎好，成了高高的马尾。
然后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瞧着他。
真好看呀。
韶辛也曾做过这样的打扮，只是韶辛生得到底不如殷雪灼好看，殷雪灼的五官宛若上帝鬼斧神工之作，肌肤冷白，光滑细腻，五官的可塑性极强，如今用鲜亮的蓝色配着他，更显得他像是朝气蓬勃的少年郎。
他也本该是这样的模样。
何必总是一身黑衣，披散着头发，如此阴沉冷酷呢？
仿佛是璞玉突然被打磨光滑，散发出灼灼光辉，她想起从前梦中见过的他幼年的模样，从前的他比如今更有灵气，不有得有些惋惜。
殷雪灼却不喜欢扎头发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束缚了，他别扭难受，暴躁地拧着眉头，屡屡伸手想要把发带扯下来，都被她捉住了手。
“很好看呀，不要拆掉。”季烟捧着他的脸，在他的薄唇上亲了一口，“不愧是我的灼灼，真是好看。”
这是由衷的赞美。
小姑娘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模样，满满都是他一个人。
他不明白，为何季烟会这么高兴。
他偏了偏头，乌黑的眸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睫毛微垂，身后长长的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发尾欢快地跳跃着。
季烟压不住唇边的笑，又拿了一边的易容的宝物，在他脸上抹了抹，然后用镜子一照，他又忽然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容颜平平无奇，只是黑眸仍旧保留了原本的好看，点亮了三分容色。
阴沉的气质全然散去，彻彻底底地脱胎换骨，不再是之前那个大魔头。
像一朵明艳夺目的大牡丹花，热烈地开在枝头。

第70章 70、灵魇2
已经易容好了，季烟本想把殷雪灼带出去，但刚要起身，就瞥见了他的手。
手还是一如既往地狰狞可怕，这指甲也太长了点儿。
季烟想了想，拿起了一边的剪子，蹲在他的面前，抓起他一根手指，作势要剪。
才把他的手抓起来，殷雪灼就立刻抽回了手，动作非常快。
他很敏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一点也不配合。
季烟蹲在他的面前，仰头望着他，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灼灼，剪一下嘛。”
殷雪灼皱起眉，表情很僵硬，“不可以。”
她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他满脸写着不配合，季烟想动粗，力气又比不过他，只能继续用水汪汪的眸子眼巴巴地瞅着他，他冷哼一声，撇过头去，满脸写着冷漠。
剪指甲就太过分了，虽然剪指甲和拔鳞片不一样，但他很讨厌被人这样动手动脚，奈何眼前这人早就喜欢了被他甩脸色，居然这么没脸没皮，明知他不愿意，还非要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灼灼，你的指甲容易暴露，剪掉还是会长出来的，就剪一下下好不好？”
“你看我的手，指甲短的话更方便呀。”
季烟把自己的手给他在，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非常干净好看，小姑娘的眸色明亮得像星星，充满希冀地望着他。
殷雪灼果断道：“不行。”
季烟垮了小脸，“可、可是，这样会暴露的。”
殷雪灼的眼底掠过一丝狠色，“那我便杀了他们。”
啧，这人到了现在，还是这么争强斗狠。
季烟很想说一句，他现在这样子，连她都打不过，还和韶白和挽秋剑打，他怕不是疯了。
可她当然知道和魔头交流要顺着毛撸，于是应和道：“是是是，你很厉害，可是你如果受伤了，我会很疼的。”
她站在他面前，微微垂眸，露出可怜的眼神，“我不仅身体会疼，我还会心疼的。”
殷雪灼：“……”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似乎有了一点点动摇。
季烟再接再厉，“你忍心让我如此心疼吗？我可都是为
了你啊。”
殷雪灼：“……”
他微微垂眸，没有说话，季烟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脸色，悄悄伸手，碰上他的手，他也只是不情愿地小幅度挣扎了一下，还是被她拉过了手，季烟趁着他现在还在犹豫，还没反悔之前，非常迅速地拿剪子咔嚓咔嚓了十个手指甲。
给殷雪灼剪指甲很好玩儿，他的表现就像是猫猫在剪指甲一样，有些不情愿，又缩不回爪子，非常可爱，季烟心里憋着笑。
谁叫你之前非要逞强，自作自受。
这都是代价啊代价。
修剪好指甲，季烟再给他的手背上了一点□□，掩盖住黑色的脉络，拉着他起身，走出了屋子。
屋外等候多时的孔瑜正在原地踱步，走来走去，等得急不可耐，听到声音之后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了季烟身后的精致少年身上，表情便是一僵。
卧槽。
这这这……这是殷雪灼？
孔瑜瞪大眼，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这少年，扎起头发的他眉目清秀干净，容色如玉，淡蓝色的锦衣收束腰身，衬出细腰和高挺的身影，蓝色的发带在风中飘扬，广袖被风鼓动，猎猎作响。
乍然一看，不知是谁家贵公子，谁能想得到是那个大魔头？
孔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这前后差距未免也太大了，这简直是……太离谱了。
别说是他，就算是殷妙柔在这儿，也未必认得出来。
季烟笑嘻嘻道：“怎么样？灼灼是不是很好看！”
孔瑜：“……是。”
太好看了。
好看得他有点儿没缓过来。
孔瑜神色飘忽，转身往外走，跨过门槛时，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出个狗啃泥。
--
季烟堂而皇之地把殷雪灼牵了回去，韶辛醒来时，自己已经身处客栈，周围有很多人，除了孔瑜和季烟之外，还有四个他不认识的男弟子，但看服饰，都是昆宁派的。
韶辛神色恍惚，抬手抚了抚额头，“我……我这是怎么回事。”
“你去救季姑娘的时候，被其他木头傀儡袭击了，还好我来得及时，将你和季姑娘一起带了回来。”孔瑜微微一笑，低头关切道：“师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韶辛头昏昏沉沉，总觉得后颈有些酸痛，像是被
什么东西狠狠打了，又实在是说不上来，心底有些怀疑，但还是应道：“我没事，多谢大师兄。”
“师弟不必客气。”孔瑜笑着看向身后的四个弟子，“这几位，是昆宁派新招收的几位内门弟子，各有本事，也曾是掌门的心腹，我特意带了他们四个，与我们一起去断崖之下找寻掌门……你们几个，这是你们韶师伯。”
韶辛虽入门较晚，资历不深，但孔瑜如今也已是长老，这些弟子中不乏有孔瑜的徒弟，叫一声师伯不为过。
季烟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站在最边上的殷雪灼，有些怕他不配合。
果然，其他三个弟子都问了好，只是殷雪灼没开口。
孔瑜又从善如流地笑道：“这位，名唤孔绪，是我的表弟，他是个剑痴，性情孤僻，也是个哑巴，师弟不要介意。”
季烟：“哑巴”这个设定，还真的挺符合殷雪灼。
殷雪灼一脸冷漠，满脸写着“莫挨老子”，被说是哑巴也没有反应，就这样格格不入地杵在那儿，不赏任何人面子。
孔瑜脸上的尬笑都要挂不住，心道这魔头就不能给点面子吗，好在韶辛若有所思地瞧了殷雪灼片刻，便收回了目光，似乎并没有起疑心，季烟这才松了一口气。
事后，韶辛又问起韶白的去向，孔瑜不愧是实力两面派，演技一流，用一副惊讶万分的口吻，急匆匆地吩咐众弟子去寻找韶白，好像不知道韶白去了哪里。
韶白，当然是被坑了。
他被人“抓”去了万仙盟，可毕竟是化神期大佬，谁也为难不了他，但他为了自证清白，也走不了，两方就一直这样僵持着，直到孔瑜“焦急”地赶去捞人。
孔瑜一路打点，努力为韶白解释，动用了自己在六华城的威望，这才成功地将韶白救了回去，一波操作非常之流畅，还顺便用“真诚”的行为赢得了韶白的些许信任，让韶白不再总是怀疑孔瑜。
毕竟孔瑜老是“无意间”强调，自己为了捞韶白出来，花了多少多少灵石。
韶白体会过花钱的滋味，非常理解孔瑜的痛苦，觉得对方不至于自己坑自己的钱。
孔瑜：不，这只是套路。
“幕后主使”季烟继续做自己的阶下囚，乐呵呵地吃
瓜看好戏，孔瑜的其他三个弟子被他呼来喝去，殷雪灼就被吩咐贴身“看守”季烟。
只要一没人，殷雪灼就伸手抓向自己的发带，想把发带扯下来。
“不可以摘掉，会暴露的。”每次都被季烟握住手，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殷雪灼垂着眼睛看着她，薄唇冷冷抿起。
眼睛里已经有了不耐烦，像一只蠢蠢欲动的小野兽。
季烟忍住不笑，又憋不住，噗地笑出了声来。
“很好笑？”殷雪灼垂着眼睛，语气阴恻恻的。
她笑着在床上滚了滚，然后半跪在床上，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侧脸上吧唧一口，“我只是觉得你好可爱。”
殷雪灼：“……”
神特么可爱，他古怪地瞥了她一眼，丝毫不买账，把身上的小姑娘扒了下去，转身要走，季烟又抱住他的腰，在他背上蹭了蹭，“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彻底甩开他们，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好不好？”
殷雪灼垂下眼睛，背对着她，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傲慢冷淡。
“那是自然。”
殷雪灼还是陪着季烟，孔瑜如今有把柄在他们手上，只求互相之间相安无事，千万别没事找他麻烦，是以他平日都离得他们远远的，韶氏兄弟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殷雪灼，韶白有好几次想要过来试探，都被季烟气走了。
季烟呛人的功夫一流，非常懂得挑人痛处戳。
“哎呀，是剑仙呀，前几日怎么没见着你呀？”季烟十分真诚地望着他，又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孔大哥之前说，你好像被人污蔑怎样怎样，然后被抓走了？”
韶白：“……”
“您这么厉害，居然没有一剑杀了那群不知好歹的人，真是胸怀坦荡啊。”季烟话锋一转，像是十分同情他，“他们都说你去了，这有什么好说的，男人嘛，出去嫖这叫风流。”
韶白：“……闭嘴。”
季烟就是不闭嘴，她继续小嘴叭叭，“不过你还是要洁身自好一点，韶辛好像不能接受突然多出来一个嫂嫂吧，对了，韶辛好像一直没有叫过你哥哥？”
韶白：“你！”
韶白被她气得脸色发青，一掌将季烟面前的桌子劈得四分五裂
，拂袖而去，季烟心里得意地狂笑，转眼看到殷雪灼的表情阴沉得要杀人，眼疾手快地抱住了要追上去干架的殷雪灼。
“别打别打！我是故意气他的啦，他劈的是桌子，又不是劈我。”季烟又抱着他啃啃，才终于给他顺好毛了。
对付韶白这么简单，对付韶辛就更简单了。
韶辛倒不至于来找季烟的麻烦，他只是有好几次看见殷雪灼，都有意去与他攀谈。
“听说你是孔师兄的表弟，不知你是几时拜入师门的？”韶辛走过去，语气很温和地问他。
韶辛一直以来脾气都很好，谁与他相处都会很愉快，只是他偏偏遇见的是殷雪灼，殷雪灼不但扮演“哑巴”，还选择性眼瞎，直接一扭头，身后高高的马尾在空中一晃而过，直接甩了韶辛一个不轻不重地耳光。
啪。
韶辛：“……”
猝不及防地被甩了脸色，韶辛很茫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冒犯了对方。
季烟默默捂住了脸，又想笑又强行憋着。
目睹这一切的孔瑜：骚还是你们骚。

第71章 71、灵魇3
没人想得到殷雪灼的胆子这么大，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加之韶白之前惹了一身臭名声，早已打草惊蛇，没有耐心滞留城内，这几日都在准备去昆宁派禁地寻找殷妙柔，暂时没有人再注意殷雪灼。
众所周知，昆宁派有两个禁地。
一个是断崖下的峡谷，一个便是炼渊。
炼渊是什么地方，几乎是整个修仙界都知道的，只是自从殷雪灼当年从炼渊底下冲出之后，便将炼渊毁得一片狼藉，炼渊下的妖兽在结界处徘徊，让昆宁派将禁地的界限又扩宽了许多，严令禁止所有弟子靠近，以免被有些妖兽蛊惑心智，永远陷在里面。
靠近过炼渊的弟子，几乎无人生还。
死是最好的结局，可大多数人，连死都做不到，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无数的妖魔吞噬，魂魄被撕碎，直到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最终魂飞魄散。
如此可怕，可偏偏关押过殷雪灼。
清晨上山，走进昆宁派时，季烟提着裙摆艰难地跟在众人身后，走了许久，才发现殷雪灼的身影不见了，她立刻回头寻找他的踪影，发现他站在最靠近炼渊的地方，只要再进一步，就能触碰到那看不见的法阵。
她吓得心口狂跳，提着裙摆，不管不顾地朝他冲了过去，他立刻转过身来，她一头撞上了他的胸膛，差点儿一屁股跌坐在地，被他拉住了手腕。
“你……”她脸颊红红，满目急切地望着他，还没说出话来，他就露出了一丝略显讽刺的笑，“以为我会想不开？”
季烟疯狂点头，像小鸡啄米，他的手落在她的发顶，睫毛一落，淡淡道：“我自然不会。”
“我自己下去过，知道里面有多可怕，又何必再把你也拖下去。”
他闭了闭眼睛，神色恢复如常，绕过她，慢慢跟上前面已经走了很远的人群，季烟小跑着追上他，看了一眼炼渊的方向，“你以前为什么不彻底毁了它？”
“为什么要毁？”他穿梭在花树之间，冰凉的发梢沾了一丝隐约芳香，语气却出乎意料地泛寒，“等以后我亲手废了他们，将他们丢入炼渊，岂不是更加有趣？”
也许是因为靠近过炼渊，那混
乱的妖魔之气唤醒了一点他骨子里的嗜血狂意，他的眼睛泛着淡淡的红，分不清是倒影着的花影，还是源自骨子里的偏执疯狂。
清隽容颜染上了一丝妖异，身后的长发在空中飞扬，分明是极为正经的弟子服，却也让他穿出几分邪性出来。
他望着前方韶白和孔瑜的背影，眼神越来越阴鸷。
就是他们。
就是他们害他至此，用冰冷的锁链将他刺穿，割下他的鳞片，再将血淋淋的他丢进炼渊，布下天罗地网，让他无法挣脱。
这里是昆宁派，是他长大的地方。
也是他的噩梦。
心底至深的阴暗，像毒蛇一般从深渊里爬出，嘶嘶吐着红信子，那些隐藏在皮囊下的低贱与不堪，被血淋淋地翻至眼前。
他忽然就笑了，对身边的季烟道：“你知道，为什么挽秋剑很想杀了我么？”
“为什么啊？”季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话题，也有点儿好奇。
“它本与我一脉相生，对我并无敌意，当年我落败被抓，他们就在这里。”他指着他方才站过的地方，放肆地狂笑着，眼角泛红，“他们拿着挽秋剑，一刀一刀地，割下我的鳞片。”
“……”季烟顺着他的话看向那里，没由来得，打了一个冷战。
他沉浸在回忆里，笑得无比开心，仿佛是回忆着什么非常开心的事情，可季烟却听出了话里深深地疯狂，“挽秋剑食我血肉，修为大增，自此尝到了共生相残的好处，它当然想杀了我，吸取我的力量，将我彻底吞噬。”
他一次次遭受背叛。
以命相救，却被殷妙柔视为邪祟，被她逼上绝路。
与挽秋剑共生共存，昔日相依为命，如今挽秋剑却想吞噬他。
季烟的心里有些难受，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好了，别说了。”
她望着他，忽然踮起脚尖，从一边的树上摘下一只海棠来，戴到了自己的发间，问他：“殷雪灼，好看吗？”
她笑着，提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心里想好了哄他开心的措辞，却还没得及说出口，就被他狠狠地捏着下巴，摁在了一边的树上。
她的背脊紧紧靠着身后的树干，睁大眼睛，望着逆光的男人，他居高临下，眼神冰
冷，头顶是摇曳的海棠，海棠砸在他的肩上，落下满身芬芳。
他捏着她的下巴，眼底翻涌着暴躁的情绪，哑声警告道：“你若是背叛我，我便将你丢进炼……”
话未说完，她就伸手抱住他，乖乖地顺着他说：“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的。”
“我喜欢灼灼，愿意永远和灼灼在一起。”
他表情一顿，捏着她下巴的手松了些许，冰冷的鼻息和她的交缠着，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心底也有些心疼。
这人总是这么没用安全感，她都说了多少遍了，却还是不能让他彻底相信，她喜欢他。
“咳咳。”孔瑜慢慢掉队，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这里亲热的两人这才立刻分开。
季烟脸颊绯红，有些尴尬地瞧了一眼孔瑜，孔瑜心底冷哼。
他走着走着感觉少了两人，一回头，没想到这两人站在树下卿卿我我，简直吓了他一跳。
搞什么啊！光天化日之下，你俩心大的不怕暴露，可万一暴露了他该怎么办！
孔瑜连忙提醒他们，还不轻不重地瞪了季烟一眼，又在殷雪灼发脾气之前，赶紧追上前面的韶白。
--
第二个禁地是断崖，比起炼渊的凶险万分，断崖表面上风平浪静，完全不像一个可怕的深渊。
可殷妙柔掉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所有人面色凝重，孔瑜抬手，拿出昆宁派的通行令牌，以法咒解除禁制，周围的山石逐渐移位，发出轰隆声，紧接着地上裂开了一条缝，从上往下看，深不见底，难以分辨是否安全。
“这就是入口。”孔瑜转过身，看着面前几人，“下面凶险，未必能平安归来，诸位若要下去，定要做好遇上危险的准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孔瑜话音一落，韶白便不假思索地对韶辛道：“弟弟，你还是别下去了，你如今修为并未完全恢复，你还是留在上面接应我们。”
韶辛表情一僵，面上极不情愿，垂头不语。
孔瑜暗暗思忖，韶氏兄弟到底也是亲兄弟，表面上再不和，到底也还是一伙的，韶白少一个帮手，对他下手更为有利。
当下便也笑道：“师弟，你修为尚浅，下面凶险万分，你还是别下去了，不要让我们担心。”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你太弱了，你下去只会帮倒忙，还不如留在上面。
韶辛脸色变了变，猛地抬头看向孔瑜，眼底微微挣扎，许久，才妥协道：“既然师……”
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他，“下不下去，不是他自己的事吗？哪有你们到了禁地门口，就临时把人踹开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季烟找了个大石头墩坐着，支着下巴，圆溜溜的眸子瞪着他们。
“人家爱下去就下去，又不是非要你们保护不可，我轻功好，我也可以保护他啊。”她面对着众人的打量，丝毫不乱，理直气壮，“你们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韶白你还是他哥哥呢，你这个做哥哥的，也嫌弃自己的弟弟？”
韶白神色一冷，“你给我住嘴！”
季烟对韶白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略略略。”
她非常有恃无恐。
她这暴脾气，真是忍不住了。
这一个两个虚伪的，孔瑜就不说了，本来就是两面派，巴不得少一个人碍事呢，可这韶白身为亲哥哥，一到这种关头，就只会“安排”人家，还一副为他好的样子。
恶不恶心？
她一点也不怕激怒韶白，有本事韶白把她也一起丢下啊，可她身为挟持殷雪灼的人质，韶白才不会丢下她。
有恃无恐的季烟尽情作死，却没有看到韶辛望着她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我还是想下去。”
韶辛忽然开口，上前一步道：“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如果我遇到了危险，你们也不必救我。”
韶白皱起眉，“弟弟……”
“别叫我弟弟。”韶辛冷着脸，瞥了他一眼，“在你眼里，我只会拖后腿，何必认我这个无能的弟弟。”
季烟挑眉。
哟呵，兄弟俩吵架了。
韶白被韶辛如此冷言相待，即使再想让他留下来，此刻也没了立场，众人只好默认让韶辛一起下去，反倒是孔瑜的表情有些悻悻的，韶白当先跃下断崖，其他弟子紧随其后，等到韶辛跳下去之后，季烟忽然凑到孔瑜身边，笑道：“怎么？就这么怕有人坏你的好事？”
孔瑜对她假笑，“毕竟你我的目的，都是除了殷妙柔。”
“这倒是。”季烟点头，又说：“只不过我很奇
怪一点，这下面这么凶险，人不是越多越好吗？你既然这么有底气地不让韶辛下去帮忙，说明你很有把握自己能平安回来咯？”
孔瑜：“……”
季烟盯着孔瑜变幻的脸色，心底冷哼，果然这人还留着一手，也故意瞒着她什么。
她不是韶辛，也没那么傻，不会因为孔瑜之前千方百计地配合她，就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与虎谋皮，自然都得留一手。
还想跟她玩套路？
季烟笑了笑，也没再逼他，直接提着裙摆，从上面一跃而下。
--
从上往下跳，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一眼望去，下方一片黑茫茫的，根本看不清路，季烟落地时一个不小心，崴了脚。
“嘶……”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差点儿跌倒，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耳边传来殷雪灼低沉的嗓音，“站稳，下面都是尖石。”
季烟一个激灵，低头一看，立刻冒了一身冷汗。
天，这些石头也太可怕了吧。
锋利无比，像一把把匕首竖着倒插在地上，一旦坐下去，估计得屁股开花。
季烟吓得腿软，靠在殷雪灼的胸口，他轻笑了一声，“小心点。”
说完，就松开了扶着她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所有人已经全数落地，韶白他们看了过来。
韶辛看季烟的脸色有些苍白，便关切道：“你方才是不是崴着脚了？疼吗？”
季烟摇头，“我没事。”
其实是有事，她每走一步，脚腕就钻心地疼，心底懊恼得很。
果然人不能嘚瑟，一嘚瑟就倒霉啊。
断崖之下毫不透光，放眼望去一片黑暗，黑雾缭绕，明明下来是烈日高照，可一下来，才发现阳光都照不到下面。
这里阴森寒冷，怪石嶙峋，还隐约有风声，像是鬼哭。
众人往前走，孔瑜拿出袖中的灵珠，根据灵珠的光亮往前走，季烟踉踉跄跄地跟在他们身后，小心注意着脚下的石头，韶辛看她紧紧咬着唇瓣，额头上的冷汗暴露了她的难受，便上前在她面前蹲下，“上来吧，我先背你。”
他一蹲下，韶白又黑了脸色，狠狠瞪了季烟好几眼，宛若看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女。
季烟：“……”倒也不必。
她干笑着婉拒：“不用了，我
自己走。”主要是殷雪灼在一边啊，这位爷要吃醋的。
韶辛显然是觉得她在客气，“你不必客气，你我好歹也算朋友，我只是背你走一段路，等到了落脚点，你再好好看看你的伤。”
季烟：“男女授受……”她还没说完，殷雪灼忽然走到了她面前，蹲了下来，非常干脆。
季烟：“……”
殷雪灼你跟着瞎掺和什么呢！
她望着同时蹲在她面前的两个男人，表情纠结成了一团。
其实她愿意让殷雪灼背，可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选殷雪灼未免的动机在别人眼里就太奇怪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孔瑜也笑吟吟道：“要不我来背季姑娘吧。”
季烟：“……”
孔瑜身边的一个男弟子忽然也插嘴道：“还是让我来吧，我力气大。”
季烟：“……”
另外两个弟子觉得自己也不能落后，也赶紧说：“我也行！”
季烟：“……”
瞎起什么哄啊艹
她还有一条腿呢！当她另一条腿没存在感了吗！
这群人可不可以不要给她制造修罗场了，万一把殷雪灼惹生气了，她回头又要头疼地哄上很久，一个个都这么有本事，抢着要背她，有本事去哄殷雪灼啊！
季烟斩钉截铁：“我自己走！”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脚底一滑，差点儿又摔，殷雪灼这回丝毫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把她拽上了背，弯腰抓着她双腿，背着她往前走，把其他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季烟脸红了起来，把头埋在他背上，静如鹌鹑。
其他人都沉默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气氛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孔瑜笑着打圆场，“我这个表弟，之前甚少接触女子，可能就……”
韶辛点头，“无碍。”
孔瑜尴尬得不得了，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两人只顾着你侬我侬，每次都要他来善后，他容易吗他。
而前方，季烟安安静静地趴在殷雪灼的背上，她的长发在他的肩头垂落，闻着他身上的淡淡香气，仿佛之前海棠花残留的芳香还留在他的衣袂上，眼睛微微闭起，唇角却扬了起来，“殷雪灼。”
“嗯？”殷雪灼偏头。
“你是不是第一次背别人？”她
问：“你有背过其他女人吗？”
殷雪灼：“没有。”
她在他的背上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她甜腻的笑声传入他的耳朵里，让他的耳朵莫名有些痒，连带着心也说不上来的乱，他垂下眼，又感觉季烟在他的耳朵边悄悄吹气，“殷雪灼，我发现你今天有点怪。”
殷雪灼：“怪？”
季烟：“怪可爱的[1]。”
殷雪灼：“……”
季烟抱着他的脖子，又说：“你会抚琴吗？”
“不会。”
她笑，“那你为什么拨动我的心弦了呢？”
殷雪灼：“……”
看到他无言以对，季烟在他背上笑得好开心。
她也是无聊，忽然心血来潮，用土味情话调戏殷雪灼，如果他有韶辛一半的青涩腼腆，也许早就脸红，偏偏他只是垂着眼睛，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时不时回答一下她幼稚的提问。
她都知道，殷雪灼不喜欢表达太多的感情，但他也是喜欢她的。
所以，不管是在哪里，不管是面对着怎样的困难，不管敌人有多么强大，有他在身边，她都从来没有害怕过。
季烟趴在他的背上，不知道走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围的黑雾变得更浓，原本穿梭在谷内的风声突然消失，只余下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窸窣声。
“小心！”孔瑜忽然拔剑，手中的灵珠光芒大盛，突然照亮四周。
一眼望去，季烟头皮一麻。
周围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数的毒蝎子。
那蝎子长得很大，季烟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蝎子，蝎子爬过的地方都冒着黑气，滋滋作响，像是有腐蚀性的硫酸一样，它们密密麻麻，从石壁到地上全都是，飞快地朝他们爬了过来。
所有人骤然拔剑，迅速围成一圈，砍杀起这些蝎子来。
韶白神剑在手，自是威力无穷，杀起来十分轻松，那些蝎子似乎知道他不好惹，全都朝看起来最为弱小的季烟爬来。
季烟吓得尖叫一声，抱紧了殷雪的脖子。
她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这种恶心的东西了，此刻紧紧抱着殷雪灼，完全不敢动，那东西靠近他们之时，却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开。
那群蝎
子不甘心，前赴后继地朝季烟爬去，却每次还没碰到她，就被弹开。
咦？
季烟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这才发现，是殷雪灼送她的项链在起作用。
本就是不错的防身法器，又融合了殷雪灼的玄冰鳞，这些断崖下的小喽啰根本不是对手，难怪殷雪灼背着她，一点儿都没有要躲的意思。
“这是妖兽食血蝎。”殷雪灼低声道，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一群爬虫罢了，也只敢在这里放肆。”
身为食物链顶端的魔魇，殷雪灼从来不把任何妖兽魔兽放在眼里。
若非他的气息被压制，这些蝎子别说出来攻击人了，估计都得逃之夭夭了。
季烟：不愧是魔域之王，牛逼牛逼。
她忍不住吐槽：“殷雪灼，你狠话撂得厉害，有本事早点恢复啊。”
身上的人果然身子一僵。
啧，戳到他的痛处了。
没了灵力的殷雪灼，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顶多奶凶奶凶地干嚎两声，凶也凶不起来。
季烟气到他了，又立刻自觉地顺毛：“哎呀，其实也不是没有机会的，我听说这里好像有很多宝贝，如果我们能找到的话，恢复力量指日可待呀。”
她说的可是真话。
原书中的炼渊之所以是禁地，是因为炼渊凶险可怕，下面妖魔无数，去了的人连魂魄都留不住。
可断崖不是。
断崖虽然凶险，但它的凶险只是因为这里藏了很多宝贝，这里地势特殊，灵宝的灵气养着许多的生灵，数百年来就有无数人想要找到这些宝贝，而真正能找到这些宝贝的人屈指可数，从前昆宁派开派之初，有无数人下来寻宝，要么一无所获，要么找到了宝贝，却有去无回。
后来为了防止众人为了利益去送死，这才设为禁地。
殷妙柔，显然是一个异类。
掉下了悬崖，意外碰上了这里魇族，收获了无数的珍宝，最后还实力大增，华丽归来。
季烟其实才不想救殷妙柔呢，她又不傻，干嘛带着男朋友过来救伤害过他的女人。
但殷妙柔的宝贝值钱啊！
如果殷雪灼得到了的话……分分钟达成系统任务，直接大结局好不好！这样的好事，季烟才不会放过，如果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剧情发展，到时
候倒霉的就是她和殷雪灼。
季烟一想到那些宝贝，就有些兴奋，仔细观察着四周，想要看出什么端倪来，看了半天，还是挫败地去问殷雪灼：“你看看这周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殷雪灼说：“迷阵。”
“嗯？”
殷雪灼：“从进来开始，我们就进入了一个迷阵，倘若这样一直走下去，就越来越危险，最终被困死在这里。”
季烟：“！”
你早就看出来了你居然不说！
季烟忽然想到什么，从他的背上单脚跳下去，绕到他的正面，果然看着他唇边挂着的兴奋的冷笑，沉默了一下，“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搞事情比较好。”
这人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就是反派定律发作，必须搞一波大的。
身为反派，搞搞事没什么，可问题是，他都混成小哑巴了，真的不可以消停一会儿吗？
殷雪灼对上她的视线，眨了眨眼睛，唇边的笑意逐渐扩大。
“乖，我自是懒得亲自对付他们。”他冷笑道：“你且看好戏，暗中那人，还未曾现身呢。”
他一兴奋，眼睛便有些泛红，手上的指甲又变长了，季烟的注意力逐渐被他的手吸引过去，想了想，她趁着其他人没注意到他们，把他拽到了角落里，掏出储物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又给他剪掉了指甲。
殷雪灼：“……”他真的生气了。

第72章 72、灵魇4
食血蝎很快就被杀退。
如同来时那般迅速突然，无数食血蝎如潮水一般快速退去，瞬间消失无踪，地上只留下了些许被杀死的食血蝎，很快化为一团黑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是迷阵。”韶白沉声道：“这些蝎子来的很奇怪，我们不知不觉竟然早已中了迷阵，之后的路恐怕会更凶险。”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阵了。
韶辛环顾四周，“一般的迷阵必有出口所在，只是这里看起来毫无奇怪之处，似乎没什么端倪，与我从前在书籍上看到的阵法大为不同。”
孔瑜安抚道：“不必担心，从现在起，我们都小心行事，勿要再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韶辛脸色凝重，点了点头。
季烟看着他们在那里认真地讨论迷阵，心道她旁边这位大佬早就看穿了一切，果然大佬就是大佬啊，虽然殷雪灼现在不能打，但脑子绝对还是在线的，看他现在这一脸别扭不爽的表情，肯定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啊。
殷雪灼：我不爽是因为你给我剪了指甲。
完全没察觉到是自己的问题的季烟在一边看好戏，过了一会儿，居然还扭过头朝殷雪灼一笑，殷雪灼瞥了她一眼，就冷淡地转过身没理她，弄得季烟一头雾水。
“你又怎么了？”她忍不住说出了渣男语录。
她伸手拉他袖子，殷雪灼拂袖甩开她的手，往边上走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
季烟：“……”
她睁大眼睛，干巴巴地瞪着殷雪灼，像是要从他脸上瞪出个窟窿出来，殷雪灼反正就不理她，看谁都不看她，季烟干脆也不理他了，直接去了韶辛身边，听着他们说话，完全不在乎殷雪灼。
殷雪灼自讨没趣，又忍不住暗暗瞥了她一眼，结果和她瞧过来的目光隔空相撞。
季烟：“……”这人到底在别扭什么？
殷雪灼：“……”糟糕，被她看到了。
两人对视几秒，又不约而同地撇开目光，明明其他人还在说话，可他们之间的气氛却越发尴尬，直到孔瑜说了一句“继续赶路吧”，季烟单脚走路非常艰难，殷雪灼这才冷着脸在她面前蹲下，将她重新背了起来。
虽然季烟对这短短
十分钟的冷战十分懵逼，但殷雪灼显然是自己生自己的闷气，气完之后又主动凑过来，也许是因为这样的行为过于自相矛盾，他一边背着她，可季烟觉得他更生气了。
像是猫咪恼羞成怒，要伸爪子了，只不过殷雪灼的爪子被她剪掉了，挠也挠不动她，只能凶巴巴地干嚎。
季烟被自己的脑补逗笑，趴在他的背上笑个不停，“噗哈哈哈哈。”
殷雪灼顿了一下，整个人僵硬得宛若雕塑。
季烟又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趁着其他人不注意，飞快地在他脸上啵唧了一口。
“灼灼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她在他颈边轻轻地蹭。
少女温热的呼吸刺激着他的肌肤，像轻柔的羽毛拂过，嗓音甜腻，像是最温柔的呢喃。
殷雪灼垂眸望着脚下，把身上的小姑娘背得紧了一点，季烟对他来说宛若一种毒药，总是让他变得不像自己，愤怒化为生气，最终因她的撒娇消失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总是不能真正地生她的气，殷雪灼也有些懊恼，对着地面上最尖锐的石头踩了下去，一脚便将那石头踩成了粉末。
他开始对着那些尖石发泄情绪。
走了很久，后来又遇到了几波食血蝎的袭击，只是那路仍旧是无穷无尽，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可每一处的山石并未重复，韶白的脸色越发凝重，最终让众人先寻个平坦宽阔的地方修整片刻。
季烟被放了下来，她一个姑娘家，独自缩在角落里，脱下了鞋袜，看到了被扭伤发青的脚踝，碰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韶辛不便看女子的双足，不曾过来，却远远地叫她：“季烟，你的脚如何了？”
季烟觉得不行，迟迟没有回答，韶辛原地踌躇许久，终究还是不放心地走过来，脸色很红，像是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在季烟惊讶地要叫出声之前，低声说了一句“冒犯了”，便低头握住她的脚踝，轻轻一扭。
“啊！”季烟痛地大叫一声，瞬间泪眼汪汪。
殷雪灼为了不暴露自己，本独自靠在一边的石壁上发呆，季烟的尖叫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转眸看了过来，黑沉的眸底染上一层愠怒，舌头舔了舔尖尖的牙，眼睛里杀意翻腾。
虽然没有回头，季烟却能感觉到一束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她，她头皮一紧，心中警铃大作，韶辛还浑然不知，抬头对她道：“你的骨头移位，我已经帮你弄好，接下来几日小心着脚踝，只要敷上灵药，很快便可消肿。”
季烟忙不迭点头，“谢谢你啊韶辛。”韶辛又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我从前在外历练，只是略懂皮毛……”
眼看他又要和她滔滔不绝，而身后的目光温度已至冰点，季烟连忙抬头抚了抚额头，假装有些累，“韶辛，我现在想歇息一会儿……”
韶辛便也不再说了，只是让她好好注意着受伤的脚，再将袖中的消肿的药膏给了她，便转身离去。
他刚走，季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边便出现了一缕淡蓝色的袍角。
一只冰冷的手，在众人看不到的死角，缓慢地抚上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手的主人冷笑一声，声音里蓄满了寒霜，“他摸了你哪只脚，我便想砍掉哪只脚。”
季烟：“……”大哥，你不要吓唬我。
他弯下腰，手指拂过她的高高肿起的脚踝，手指触摸过的地方，一阵冰凉的感觉弥漫开来，季烟感觉脚有点麻，一路顺着四肢麻到了头顶，她一时不敢动，又被他粗暴地捏着下颌抬起头来，嘴里忽然被塞进了他的手指。
季烟：“！”
卧槽你摸了我的脚你不要往我嘴里伸啊！
这简直是太重口了，季烟在他手里挣扎了一下，他心有怒气，掐着她的手力道丝毫不减，阴恻恻道：“再敢给我动一下试试。”
季烟：咋地，你还想家暴啊！
季烟瞪大眸子，眸子氤氲，嘴里血腥气弥漫，是殷雪灼的血，顺着她的喉咙流入她的体内。
很快，脚踝哪里的肿痛感消失了，浑身上下的感觉宛若脱胎换骨，整个人轻松了不少，甚至还有点儿犯困。
魔魇的血自古便有奇效，前前后后却被她吸走不少，殷雪灼抽回手指，她昏昏沉沉地靠在了他的臂弯间，很快就闭上了眼睛，逐渐进入梦乡，殷雪灼将手指上的血抹在她的红唇上，低头舔去，是甜的。
他的血本就带着些许甜味，可以治愈所有人，偏偏治愈不了自己。
可以安抚她安然入
眠，却不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殷雪灼的瞳孔逐渐变细，眼睛里红光大盛，倒映着季烟的模样，原本被她剪掉的光秃秃的指甲，又无声无息地生长了出来。
魔魇就是魔魇，即使披了人的皮囊，外表再美丽精致，也只是魔魇。
他讨厌她被人触碰的样子，憎恨让她假颜讨好的所有人。
他讨厌弱小，他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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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烟记得自己睡着时，是在殷雪灼的臂弯里，远处那群男人低声说话，细碎的说话声听不分明，却一直不停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可她睁开眼时，却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静得几近诡异，连风声也没有，季烟一惊，猛地撑手坐起，却发现自己周围浮着一层半透明的黑色屏障，像是结界一般，将她整个人圈在原地。
季烟伸手碰了一下，那结界宛若玻璃质感，让她根本出去。
她心底一颤，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便看见殷雪灼捏断了一个人的脖子，那人从他掌心滑落，季烟正好对上那人临时前睁大的惊恐双眸。
那是孔瑜带来的弟子之一，是孔瑜的人。
那人身上冒着淡淡的白雾，涌向殷雪灼的掌心，尸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直至成了白森森的枯骨。
她心底骤然一寒。
殷雪灼已转过了身来。
什么易容早已不见，他一袭黑衣，长发散落在身后，容颜带着极致的冰凉，恢复了高不可攀的冷漠，脚下是几个人的尸首，手指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引得无数虫子从地上爬出，吞噬了魔魇之血的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大，变得更为凶残强大。
殷雪灼就这样洒着自己的血，瞳仁彻底变得血红，让人不寒而栗。
他朝季烟走来，所过之路，所有虫子分成两侧，恭敬地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你醒了？”他微笑着，手指一勾，结界散去，季烟手腕上的魔藤却忽然变长变粗，成了绳子将她缠住，带着她走到殷雪灼身边，被他抱进怀里。
她眼神惊慌，“你……你明明没有了法术……”
“小傻子。”他勾唇，唇边逸出一声低笑，“我是魔魇，不是人，怎会只有一个办法？”
他有无数种办法弄死那些人，
魔魇吸食天地灵气，也吸食天地魔气，只要他想，就可以一直战斗到自己死为止。
季烟是低估他了，或许，是他这么多日的温柔妥协，让她以为她可以完全驾驭住他，可她偏偏忘记了，他到底是谁。
所以醒来后的局面翻天覆地，他不知又发了什么疯，将这里变成了杀戮的天堂。
季烟望着他满目赤红，他的魔气压抑不住，像是又更深地魔化了一层。
殷雪灼抱着她，身后的翅膀伸展开来，身子往前飞快地掠去，脚下无数的虫子往前爬去，季烟看见面前有一面黑色的光洞，殷雪灼说：“这是迷阵的入口。”
“六乘摄心阵和千面搜杀阵。”他冷淡道：“一个是我亲自布下，另一个是孔瑜所做，我本欲将他们一并困入千面搜杀阵，偏偏另一个迷阵意外将他们分开，如今韶氏兄弟分别被困住，是死是活，都要看他们造化了。”
“你看，孔瑜这么卑鄙，我若不提前反击，你也会被困进去。”他低头，手指在她唇上流连，微笑道：“你和他合作，可他一直都在盘算灭你的口呢。”
孔瑜这种人，在他眼里，与殷妙柔不过是豺狼和虎豹的区别罢了。
会被威胁，却更懂铲除威胁，季烟未必没有这些人聪明，却独独少了一点，所以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不够心狠手辣。
身上的魔藤缠得更紧了些，殷雪灼在她眉心落在一吻，淡淡道：“游戏结束。”
“该好好清算清算了。”

第73章 73、灵魇5
无数的虫子涌向迷阵入口。
比食血蝎更可怕，那些虫子吸食过殷雪灼的血，变得更加狰狞，季烟从前最怕蟑螂，这这些东西比蟑螂还要吓人，有的甚至跟蚰蜒一样有无数条腿，吓得她紧紧把头埋进殷雪灼的怀里，不敢多看一眼。
抱着她的男人早已疯狂，或者说，他向来如此，只是和季烟相处之时，他的心思只在她身上而已，如今不过是回归本性。
季烟被他吓到了。
他做事就是不计后果，但凡有人的几分理性在，那些修士也不会害怕他成这样，有时候疯子比谁都可怕，再多的防范，也阻止不了一个疯子不按常理出牌。
她知道自己现在劝不了他了，更何况他将她捆成这样，估计就是为了防她碍事，季烟干脆也不挣扎了，老老实实地缩在他怀里，耳边是那些虫子窸窸窣窣在爬的声音。
他操控这崖低的妖兽为他所用，吸食这里的所有灵气和魔气，让自己的力量突然暴涨，季烟醒来的时候韶白已经不在了，虽然还是不太清楚来龙去脉，但好歹松了口气。
她怕韶白拿着挽秋剑，再次和殷雪灼对上。
对于他的疯狂，她只是尽可能地在安抚，可她一直都知道，安抚是无用的，那些仇恨必须要用同等的代价偿还，一日不报仇，殷雪灼一日都不会走出过去的阴影。
他要疯的话，就陪他疯吧。
灭过临霜城，搅乱这区区一个禁地，又算得了什么呢？
殷雪灼化为原形，翅膀上的鳞片一片片长出，魔气越发浓郁，虫子铺天盖地，迷阵的出口逐渐收缩，里面的人如果不及时逃出，就只会被困死在里面，只是他的目的并不是如此简单。
殷雪灼不急于关闭迷阵出口，翅膀扇动，带着季烟飞起，似乎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季烟不知道孔瑜去了哪里，只是过了一会儿，就感觉一阵地动山摇，一只巨大的、浑身长满倒刺的狰狞凶兽冲了出来，直奔殷雪灼。
殷雪灼冷哼一声，单手搂着季烟，和那只巨兽打了起来。
那巨兽不是他的对手，但也很强，殷雪灼一时并不能直接杀了它，与此同时，周围的地形又发生了变化。
像是第三
道迷阵。
殷雪灼眯起眼，面上闪过一丝狠戾，“七杀阵，未免太过看不起我。”
听他的语气，像是暗中还是有人在捣鬼，孔瑜至今未曾出现，季烟怀疑就是这人在装神弄鬼，是恨不得他们在崖底全军覆没。
如果说季烟一开始还不把孔瑜当回事，现在是真的心底一寒。
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
殷雪灼甩不开那只巨兽，那巨兽更是伤不了他一根毫毛，只是这样下去不行，只会被孔瑜拖延时间，果然没过多久，殷雪灼的身子在半空中微微一滞，神色忽然不对。
“怎么了？”季烟抬头问他。
他的神色凝固了，眼睛里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侧身躲过巨兽的袭击，许久之后，才忽然说：“挽秋剑落到了别人手中。”
他可以感受到挽秋剑的气息，挽秋剑也可以感受到他的，他放出全部魔气之后，挽秋剑在韶白手中蠢蠢欲动，但因为迷阵而冲不出去，就在刚才，有其他人抢到了挽秋剑。
能从韶白手里抢走挽秋剑，自然是占据了迷阵的好处，想必就是孔瑜。
季烟担忧道：“孔瑜？他修为远不及韶白，如果他拿到挽秋剑，你打得过吗？”
殷雪灼冷哼，“不过是不自量力。”
他的表情有几分暴躁，最后一点耐心被消磨干净，身后的蝶翼光芒大盛，周围的所有活物都立刻枯萎，尽数飞向殷雪灼。
像季烟从前打游戏的副本boss，在某一个阶段忽然实力暴涨，殷雪灼在空中一转方向，掠向巨兽颈边，季烟只觉得眼前一花，就闻到血腥味。
他的指甲锋利如刀，割开巨兽的脖子，五指成抓，迅速吸取巨兽的灵力，身后的蝶翼越发光芒耀眼。
那巨兽发出咆哮，周围山石崩塌，好像天崩地裂，这个迷阵在迅速崩溃，颈间喷涌出的鲜血形成一道小溪，顺着巨兽的毛发淌下，吸引了周围的虫子，最终巨兽轰然落地，砸开一个巨坑，然后化为了皑皑白骨。
周围的场景又变了。
原本看似有路的地方，变成了一堵石墙，而另一边豁然开朗，殷雪灼感觉到挽秋剑的气息越发强烈，还没动，就听到一道笑声传来——
“想不到你居然用这种方式恢复力量。”孔瑜手握挽
秋剑，慢慢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笑吟吟道：“明枢真人当初教你的办法，我以为你不会用呢。”
明枢真人？
季烟微微一惊，猛地看向殷雪灼，语气不由得激烈，“殷雪灼，你到底干了什么？！”
殷雪灼没低头看她，只是眯眼盯着孔瑜，满身杀意。
“干什么？”孔瑜笑着回答他怀里的季烟，“看来你很在乎这个魔头啊，那我不妨告诉你，当年他实力不够，明枢真人利用他单挑几大宗门，你以为他是如何做到的？不过是魔化罢了，每魔化一层，他就会越来强一分，直到成魔，可成魔之后呢？”
“成魔之后继续魔化，便是逆天而行，若不及时回头，定会受到反噬。”
“可你看看他，他当然不愿意回头，因为他只要回头。”孔瑜笑意一手，眼神倏然便得冰冷，抬起了手中的挽秋剑，“我就会重新把这个怪物关回炼渊。”
“哈哈哈哈，然后全天下人会感激我孔瑜一人，尊我为新任仙盟盟主，什么殷妙柔，什么季云清，全都是过去了！”
孔瑜仰头狂笑，疯疯癫癫，想起可以拿回属于他的一切，浑身都兴奋地发抖，表情非常可怕。
季烟死死地瞪着孔瑜，心口狂跳，她感觉殷雪灼把她搂得更紧了，他什么都没有反驳，这也说明，孔瑜说的都是真的。
她竭力沉下心来，忽然便笑了。
“你不过是个炮灰罢了，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看来你很喜欢狗啊，这么爱吠？”季烟说：“逆天而行又怎么样，能打得你这个没妈的玩意儿后悔被生出来，就足够了。”
真是……气得她爆粗口了。
果然也不是所有反派都很讨喜，除了她的灼灼，其他人都是些什么傻逼玩意儿。
气死她了。
孔瑜被她一骂，脸色陡然阴沉，“你！死到临头，还在此嘴硬。”
季烟冷哼，也许是和殷雪灼呆久了，她此刻的眼神，和殷雪灼如出一辙的让对方恨得牙痒痒，“什么逆天而行，你又知道天是什么吗？别在这里瞎哔哔，秀你的智商了，更何况，就算会有什么天谴，你以为我们会怕？”
虽然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之类的话，实在是有点古早狗血。
但季烟确实不怕。
逆天？天是什么？她能来到这个世界，系统能掌控一切，天说不定就是那个脑残系统罢了。
逆天而行又怎么样，不过是一本书，季烟都是鬼门关走了好几圈的人了。
殷雪灼才是终极boss，这个孔瑜未免有点好笑。
季烟一脸不屑地嘲讽孔瑜，殷雪灼却忽然低下头，眼神复杂地盯着季烟。
她刚才说的是“我们”。
不是永远孤独的“他”。
她没有撇开他，即使是知道后果也许不可控，她也一点都不害怕。
多年如履薄冰，在黑暗里挣扎了太多年，习惯了被人背叛厌恶。
他其实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能喜欢上一个人，他已经觉得十分荒诞。
不敢奢求太多。
可他喜欢的姑娘，说要和他一起逆天。
殷雪灼忽然松开季烟身上的魔藤，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
季烟：？？？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吻，亲得着实懵了一下。
大佬，你干嘛呢，在说沉重的话题呢，你醒醒。
要亲也看看场合好不好？
可殷雪灼亲的很认真，甚至带了几分温柔虔诚，他从前都是粗暴直接的，这样的亲吻让她无所适从，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她忍不住伸手抱紧他，传递给他温柔的安抚。
殷雪灼低头亲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手掌在她脸上摩挲片刻，这才抬起头，看向孔瑜。
“蠢剑，”殷雪灼看向他手里的剑，嘲讽道：“自降身价，为他所用，我倒是高看了你。”
孔瑜：“……”殷雪灼这是在指桑骂槐吧？
对号入座的孔瑜忽然盛怒，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手中的剑忽然嗡鸣了一下。
挽秋剑很生气，越颤越剧烈，忽然挣脱了孔瑜的手，浮在空中。
它向来自傲，殷雪灼可以和它打，但就是不能侮辱它。
它撂挑子不干了。
季烟：这都行，她服了。
挽秋剑脱手，孔瑜忽然没了神剑护体，他心里一慌，眼底掠过一丝狠色，忽然扬袖，袖子里飞快闪出无数道冷箭，朝季烟和殷雪灼袭来，季烟一看见那么多道剑雨飞来，下意识抬手，掌心的九幽之火瞬间在她面前筑成高高的火墙，将剑雨全部挡住。
那火
冲得极快，朝孔瑜面门扑去。
殷雪灼翅膀一扇，直接从九幽之火里面穿出，手指掐向孔瑜的脖子，孔瑜险险避开，但殷雪灼实在太快了，殷雪灼是一个连韶白手持挽秋剑才能险胜的存在，孔瑜这点儿修为，实在不堪一击。
“噗。”
手指穿过心脏的声音忽然响起，孔瑜睁大眼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手从他胸腔里，硬生生地挖出了血淋淋的心脏。
然后手指用力一捏，血顺着手指淌下。
殷雪灼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忽然捏开了孔瑜的嘴，将那颗被捏碎的血淋淋的心脏塞进了他的嘴里。
“真脏。”他表情嫌弃。
孔瑜睁大眼睛，想要说话，嘴却被堵住，空荡荡的胸腔里不住地喷出血来，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然后轰然落地。
就这么死了。
季烟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刚才的画面太血腥，她有点没缓过神来。
殷雪灼杀人就杀人，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弄得这么恶心，她有点反胃了。
但她根本没有机会缓缓。
随着孔瑜一死，周围最后的法阵忽然发生变化，周围的山石忽然如同活了一般往后退去，地面出现了巨大的缝隙，所有风朝缝隙里面涌去。
巨大的吸力让所有的活物站立不稳，连挽秋剑和殷雪灼都有些站不稳了，更别说季烟，季烟抱着殷雪灼的手臂一松，尖叫一声，往缝隙里跌去。
“啊——”
她的尖叫声伴随着刺目的剑光，挽秋剑和殷雪灼同时下掠，挽秋剑先一步变大，稳稳接住季烟。
季烟趴在挽秋剑上，感觉身下的剑颤得越发厉害，她懵了一下，随即被殷雪灼重新搂入怀中。
这一切太快了，挽秋剑为什么忽然救她，这裂缝又是什么，她脑子里满是疑问，才站稳没多久，殷雪灼忽然握紧挽秋剑的剑柄，将她带着一起往裂缝下方掠去。
她听到了歌声。
清越悠长，温柔动人，仿佛来自极为遥远的梦境，又似乎在耳边呢喃。
原本的世界忽然崩塌。
--
穿越裂缝，却不是在更深层的地底，而像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天地恢复平静，无尽的黑暗终于散去，天地恢复明朗，一抬头，可以
看见天上流动的云，和刺目的骄阳。
这才是正常的世界。
季烟跌坐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一边是挽秋剑，一边是站着打量四周的殷雪灼。
她坐了好久好久，低头看向身边一动不动的挽秋剑，忍不住戳了一下。
挽秋剑没动。
“咦？”她第一次这么近的观察这把剑，此刻觉得非常奇怪，“殷雪灼，它刚刚干嘛要救我啊？它之前不是一直要杀我么？”
总不能是良心发现吧。
殷雪灼：“挽秋剑当然想杀你，它是怕你死在别人手上，它吃不到了，这才保护你。”
季烟：“……”这居然还是把病娇属性的剑？
“不过。”殷雪灼说：“我一直不明白，它为何这么想吞噬你，你体内没有灵力，对它来说并无好处。”
季烟：“……你嫌弃我哦。”
不过这也确实，她和挽秋剑无冤无仇的，这把剑不是第一次针对她了。
她忍不住使劲儿戳戳挽秋剑，这把剑忽然颤了一下，吓得她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蹦起来躲到了殷雪灼身后。
结果挽秋剑就这么颤了一下，然后没了动静。
季烟：“……”她好像怂过头了。
殷雪灼：“噗。”
他笑了一会儿，忽然抬脚，毫不留情地踹了一把这剑，“这里灵气过于充沛，它的魔气被压住了，自然安分了。”
季烟：“啊？它也有魔气？”
殷雪灼古怪一笑，“沾了我的血肉，怎会没有魔气，可笑的是，一把沾染魔气的神剑，嗜杀成性，居然被那群正道如此稀罕。”
季烟：“你别说了，我要吐了。”
太恶心了，这群人到底图什么啊？
季烟犹豫了一下，把挽秋剑拎了起来，十分坏心地问殷雪灼：“那你要不要趁它现在没动静，对它做点什么，免得它之后还要和你打架。”
她抬眼看向殷雪灼，忽然发现殷雪灼的样子变得正常了点儿，一下子呆住了，“你……”
“这里灵力充沛，适合养伤。”殷雪灼抬手，掌心冒出一簇小火苗，照亮他漆黑的眸底。
“你好点儿了？”季烟眼睛一亮，十分兴奋，“哇”地尖叫一声，勾住了他的脖子，“啊啊啊太好了！你之前那个样子真的太让人担心了，没事
就好！”
殷雪灼低低地“嗯”了一下，季烟这么开心，他不以为然，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若没猜错，此处应该才是断崖真正的样子。”他说：“这里的主人，应该才是最开始迷阵的制造者，防止外来者入侵。”
他往前走，季烟拎着挽秋剑跟在后面，前面是一片美丽的桃花林，沿路都是许多没见过的花草，她从中穿过，花丛里飞出无数的小蝴蝶，都是淡蓝色的蝴蝶，停在季烟的肩上。
这蝴蝶，与殷雪灼的小蝴蝶长得好像。
只是更为小巧，看起来更为无害，一点都不怕人，一群蝴蝶绕着季烟飞来飞去，像是在陪她玩儿，可没有一只敢靠近殷雪灼，反而把他独自晾在了一边，孤零零的，十分可怜的样子。
小蝴蝶不陪大蝴蝶玩。
季烟太想笑了，脑补一下殷雪灼现在要是露出翅膀，和这群蝴蝶站在一起，又该是什么景象。
季烟还刻意引导那群蝴蝶飞向殷雪灼，但它们一看季烟走到殷雪灼身边了，居然也不陪季烟玩了。
殷雪灼这尊煞神，好像没谁不怕他。
季烟有些失望，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不缠着殷雪灼，去陪蝴蝶玩，她在这花丛间逗留了好一会儿，染得裙裾上满是花香。
“你们是谁？”
一道清冷的声音蓦地响起，季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极为好看的少年，忽然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身后翅膀扇动，稳稳地落在了他们面前。
那少年长得很漂亮，漂亮到单凭长相，其实难以分辨男女，只是声音是少年的清冽动听，身后是一对半透明的蝶翼，落在季烟面前之后，身后的翅膀收了起来，乌黑的眸子定定地瞧了她许久，尖耳朵从头发里冒了出来，十分可爱。
季烟：“！！！”
她没看错吧？！
和殷雪灼长得一模一样！
季烟惊呆了，那少年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身后的殷雪灼，也惊呆了，神情疑惑地变幻许久，忽然又张开翅膀，转身作势要跑。
殷雪灼却比他更快，直接化为一团黑气，出现在了少年身边，一把拽住了人家的翅膀，把人家拎了起来。
这抓翅膀的手法，活像是拎一只鸡。
“你放开我！”那少年惊恐地挣扎着
，翅膀差点被殷雪灼掰断，却只能徒劳地拍打着他的手。
那少年似乎没什么攻击力，除了不住地叫嚣，就只能拍着殷雪灼揪他翅膀的手，活像女朋友撒娇，还是小拳拳捶你胸口那种。
季烟看不下去了，默默捂脸。
结合原书剧情，她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居住在崖下的灵魇了吧？
殷雪灼你对你同类也这么凶的吗！
伸手就揪人家翅膀，有翅膀的何苦为难有翅膀的。
她忍不住解释道：“那个……我们没有恶意……”
话音刚落，殷雪灼就把那少年扔在了地上，那少年被吓坏了，一落地就蜷缩了起来，大翅膀卷起来盖住了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大圆球，簌簌发抖。
殷雪灼冷嗤一声，“真弱。”
那大圆球抖得更厉害了。
季烟：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魇族不是幼年都很弱小吗，这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啊，殷雪灼干嘛这么嫌弃人家，他从前嫌弃人类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嫌弃自己同类？
季烟对那少年说：“你别怕啊，我们只是误入这里，他真的没有恶意。”
“你骗魇！”那少年扯了哭腔，像是被吓坏了，“……他身上全是魔气，全是魔气啊呜呜呜，太可怕了简直是太可怕了！怎么会有魔气这么浓的魇！”
殷雪灼：“呵。”
“……”季烟哑口无言，灵机一动，又说：“他之所以魔气浓郁，都是一群坏人害的。”
“坏人？”少年忽然不哭了，从翅膀底下探出脑袋，耳朵动了动，“是什么坏人啊？”
季烟说：“是一群捕捉灵魇的坏人，那群坏人将他抓走了，所以他才这样，你们不是同类吗，你干嘛要排斥他呀。”她露出几分委屈来，盯着那少年看。
那少年天性善良，一听她这样说，就“啊”了一声，有些无措。
“是这样吗？”他转动眸子，坐在地上，抬头打量着殷雪灼，“可是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么厉害的魇也会被抓走吗？我活了一百年，都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魇。”
一百岁，果然还是只幼崽啊。
殷雪灼被他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得直皱眉，欺负幼崽的念头蠢蠢欲动，季烟太了解他了，又把他往后一拉
，蹲在那少年面前，和他对视。
她说：“他和你不一样，他已经三百多岁啦，但他是很小的时候被抓走的。”
“那他好可怜。”少年慢慢地收回翅膀，还是不敢碰殷雪灼，躲到季烟身后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小鹿般的眸子小心翼翼地望着殷雪灼。
“那你要不要留下来呀，这里是我的家，如果你没有家的话，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会对你好的。”

第74章 74、灵魇6
殷雪灼其实很不稀罕被人这样心疼。
尤其是魇族的小崽子，这么弱小的崽，一捏就死了，还反过来心疼他，好不好笑？
可那灵魇少年自打听季烟说了他的遭遇，就非常心疼他，不仅不怕他，还主动凑到他跟前去，仰头望着他：“虽然你这样强大，我们好像对你来说没有用，但我看你身上魔气浓郁，如果你想除掉大多数魔气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
殷雪灼眸色一动，转身看了过来，“当真？”
“当然是真的。”少年笑着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这里灵气充沛，后山的灵池蓄养着整座山的灵脉，如果你进去泡了一泡，魔气就可以被冲散很多了。”
少年说着，还指了指季烟怀里的挽秋剑，“还有这把剑，它的邪性很重，但好像应该是把神剑。”
季烟的眼睛越来越亮，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碰到了灵魇，还可以清洗魔气。
她追问道：“那……那若是灵力透支呢？可否痊愈？”
少年想了想，嘀咕道：“你是说他灵力透支了吗？透支了都还这么强……”
他嘀咕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太羡慕了，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强，如果他可以和这只大魇一样的话，透支点灵力算什么？
那群人类修士，也不会总是过来抓捕他们族人了。
虽然心里酸得不行，少年还是非常真诚地点头道：“没有大碍的，我们灵魇一族，最擅吸食天地灵气，这里的环境得天独厚，最适合养伤修炼。”
“那真是太好了！”季烟高兴地蹦了起来，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殷雪灼，殷雪灼耳边充斥着她开心的尖叫，有些嫌弃地偏了偏头。
季烟叫得好大声，她就这么为他开心。
殷雪灼抬手捏了捏她的腮帮子，手指一点，她就发不出声音来了，只能干巴巴地瞪着他，殷雪灼唇边露出一丝隐秘的笑，仔细一看又像是没笑，他淡淡对那少年道：“我并非是沾染魔气，而是早已化身成魔，魇族幼年弱小不堪，你既与族人居住在此，对外来者，当有一些戒心。”
他的语气很淡，没有多余的嘲讽，只是看他太过单纯，淡淡地提醒一句，通身冷淡的气质让人
不由得折服，同属于魇族的气息散开，那少年眼睛里满是敬畏，弯腰道：“我明白了。”
季烟挂在殷雪灼身上，悄悄弯了弯唇角。
刚才还凶巴巴的呢，现在还是忍不住提醒这小幼崽。
到底还是同族，他身为长者，也不是那么冷漠嘛。
少年自称名唤“幼兰”，乃是魇族的下一任族长，魇族无父无母，每一只魇族都是在灵气最浓郁的石窟里出生，而幼兰是灵气最纯净的一只，所以他成年之后，会接任族长之位。
魇族幼崽大多数夭折，即使有成年的魇所庇护，有些也注定无法长大，如今魇族的成年魇不多，就连族长，他的力量也只是相当于一个金丹期的人界修士，一旦碰到强者，便很有可能全族覆灭。
所以魇族多年以来藏在崖底，天生可操纵灵力，与天地契合，便以灵力布下迷阵，将所有下悬崖的人困死在迷阵之中，那些人大多原路返回，或者死在里面，能出来的人几乎没有，因为再强大的阵法，对上魇族天生的能力，都会显得不堪一击。
但季烟和殷雪灼就是例外。
季烟听到这些，也想起了原书的剧情，殷妙柔金手指发挥作用，阴差阳错闯出迷阵，碰到了居住在这里的魇族，并取得了魇族的全部信任。
紧接着，寻找殷妙柔的韶白紧随而至，将殷妙柔救出，同时，这里魇族的行踪也被公诸于世。
原书里孔瑜没死，发现这里全是魇族之后，便暗中派人将他们全抓了炼丹，无数的幼小灵魇被投入炼丹炉，烧成灰烬，而殷妙柔的男人们并没有阻止，他们觉得，若能因此炼成强大的丹药，可以一举杀了殷雪灼，牺牲这些注定长不大的灵魇，也没有什么。
殷妙柔自是不愿的，但她却来迟了，最终她得到了那些丹药，本不欲服下，却又因为殷雪灼的威胁越来越大，已到了完全打不过的地步，终于狠下心来，吃了丹药。
原书的这一段很有争议，很多读者就“殷妙柔到底该不该服下丹药”讨论了很久，魇族对她是救命之恩，有人认为这样是狼心狗肺，有人却觉得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最该死的是反派殷雪灼。
季烟不知道孔瑜死了之后，剧情会发生怎样的变
化，但殷妙柔既然也在这里，他们就一定有被人发现的危险，剧情仍旧可能重复。
季烟看着如此单纯的幼兰，就有些不忍心。
原书之中，殷雪灼并未来过这些地方，也无缘见到自己的同族，可现在……如果殷雪灼力量恢复，他会保护这些魇的吧？
幼兰带着他们走了一段路，然后张开翅膀飞了起来，殷雪灼也张开了身后的巨大翅膀，在这漂亮的峡谷里，巨大的翅膀反射着刺目的阳光，每一片玄冰鳞都泛着冰冷的光泽，遮天蔽日，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充满力量的美让所有魇族都察觉到了，连幼兰都呆呆地停在空中，差点儿忘了飞。
“你真好看。”幼兰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小翅膀，委屈道：“我的翅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得这么大……”
殷雪灼：“先成年再说。”
幼兰：“噢。”
季烟看着这大小蝴蝶交流，又有点想笑，感觉有点像家长和孩子，小孩子说想要做大人的事，大人就只能敷衍一句“你先读完书再说”。
太可爱了。
季烟搂着殷雪灼的脖子，还没笑，就看见地面上飞出了好多好多的魇族。
无数的“蝴蝶”从树林里、花丛中冒了出来，往上飞来，又不敢靠得太近，全都好奇地望着殷雪灼。
“走开走开。”幼兰有些生气，对那些小蝴蝶们嚷：“这是我先碰到的，你们不许勾搭！”
季烟：“噗。”
那些小蝴蝶还真的没有靠近，但都对殷雪灼特别好奇，忍不住远远的唱起歌来，歌声清越悠扬，让人一听就觉得浑身放松了，甚至有点儿犯困，季烟还记得，她落入缝隙的最后一瞬听到的歌声，与这几乎一模一样。
魇族的嗓音都很好听，居然这么会唱歌吗？
幼兰对季烟解释道：“他们在欢迎你们，我们魇族只对尊敬的强者和伴侣唱歌。”
哦，强者。
那伴侣……？
季烟立刻扭头问殷雪灼：“你为什么不唱歌给我听啊！”
殷雪灼：“……”
她实在是反应太快了，举一反三的能力一流，女朋友不讲道理起来就是这样，季烟挂在殷雪灼身上，不住地耍赖，“我要你唱歌给我听嘛你为什么不唱，你是不是不把我
当伴侣呢！”
殷雪灼：“……别闹。”
“你嫌弃我闹。”她心里不平衡了，“我都给你唱过歌的，还唱了好多首，可你一次也没唱过。”
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一开口唱歌，殷雪灼连杀人的心都有了，简直是他一辈子的阴影。
但季烟丝毫没有自知之明，她还缠着他，要听他唱歌，最终着实无奈，殷雪灼敷衍地“嗯”了一声，这态度活像是女朋友要买包包时渣男的敷衍。
很快，幼兰就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高楼前。
那高楼坐落在瀑布边，临山近水，周围弥漫的灵气几乎化为实体，连季烟都感觉到体内的九幽之火已经蠢蠢欲动，恨不得冒出来吸食一番。
这高楼非常之高，乍一看极为朴素，细看又觉得华美，宝石玄铁点缀其中，连墙壁上的纹路都是魇族翅膀上的图案，最高之处站在一个白衣男子，似是提前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亲自出来迎接。
“这就是族长鸿镜。”幼兰率先过去，对着鸿镜行了一礼，说：“族长，这是我刚遇见的外来者，他们破开迷阵进入这里，这位是季烟，这位……强大的大人，名唤‘殷雪灼’，他们都没有恶意的！”
殷雪灼带着季烟缓缓落脚，身后的翅膀一收，淡淡站在鸿镜面前，和他对视。
不过须臾，鸿镜便微微变了脸色，垂下头来，“不知您到此，有何贵干。”
季烟近距离看着这个“族长”，发现鸿镜生得也是非常好看，凤眸狭长，五官深邃，还生了一头漂亮的银发，配上尖耳朵，简直像西方的精灵。
这全族颜值太高，视觉冲击有点强。
季烟一瞬不瞬地盯着鸿镜看，只是单纯地欣赏这样的大美人，鸿镜只觉得两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一道幽深难测，让他太有压力，一道是单纯的打量。
许久，他听见眼前这只魔魇冷淡道：“只是路过，不曾想会在这里发现同族。”
鸿镜神色复杂，“我们一族在此躲藏千年，鲜少有人能找到我们，只是近日外来者太多……您又偏偏是魔……”
鸿镜有些想不太明白。
他如今五百岁，可眼前这位一看便只有三百多岁，足足小了他一百多岁，数千年都是弹指
一挥间，三百岁其实在魇族中虽不是幼崽，却也不算大。
可他修为高得难以想象，还是一只魔，正常的魇族成年之后再过强大，也未曾有过这样的速度。
魔魇，更是史无前例的。
幼兰看鸿镜有些困惑，连忙将季烟对他说的话像鸿镜说了，又说：“族长，这位大人灵力透支，好像还受伤了，我们可以把灵池借给他们疗伤吗？”
鸿镜点头，微笑道：“大人这样的强者能亲临，自是荣幸。”
“请随我来。”
鸿镜转身，将殷雪灼带到了不远处的灵泉外，又注意到了季烟手上的挽秋剑，仔细辨认片刻，猛地转头看向殷雪灼，“您从前竟是伴剑而生的灵魇么？”
鸿镜很激动，忽然上前几步，越发觉得殷雪灼的气息很像，语气激动起来，“您……魇族多年只是在等一位伴剑而生的魇，这千年来只等到您……”他的眼睛里满是激动，可触及殷雪灼身上的魔气，脸上的笑容又僵住，霎时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阴影，“可是为什么会成魔……”
他的身子晃了晃，像是难以接受，一边的幼兰连忙搀住他，“族长！”
殷雪灼漆黑的眸子注视着鸿镜，微微低眉，因鸿镜此刻的话，忽然想起了从前。
他有意识时，就已经依附于挽秋剑了。
挽秋剑那时已经很强，可以镇压其他的邪祟，蓬莱仙岛周围灵气弥漫，他依据天时地利飞快地修炼，是整个岛上唯一的灵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同族的，直到后来，他来到人间，知道这世间的魇有很多，只不过，他被抓了，也是被抓的所有灵魇之中，最适合饲养成魔的一只。
只有他。
“我确实是伴剑而生，但已是过去，我已成魔，不是你们要等的那只魇。”他转身，走入灵池之中，水面逐渐漫过他的腰，漆黑的长□□浮在水面上，身后的翅膀舒展开来。
殷雪灼背对着他们，又说：“灵魇不沾杀戮，我与整个人族为敌，和你们不是一路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鸿镜欲言又止，许久，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季烟抱着挽秋剑站在原地，看了看飞走的鸿镜和幼兰，又看了看背影孤单的殷雪灼。
她叹了口气，把剑丢进水里，然后自己提着裙摆下水，从身后抱住他。
“干嘛非要拒绝别人呢。”她的小脸贴着他的背，轻声嘀咕，“他们是你的同族，你不想和他们好好相处吗？”
殷雪灼顿了顿，转过身，低头在她唇瓣上亲了亲。
很流连她的味道，自从杀了孔瑜之后，他就越来越贪恋她的香甜。
他说：“我不需要任何人，只要有你一个，就够了。”

第75章 75、殷妙柔1
魇族的灵池灵气四溢，可压制一切魔气，季烟把挽秋剑插在池水之中，让灵池的水洗涤它的邪性，最理想的结果，便是挽秋剑能恢复最开始的本性，不再对她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殷雪灼也躺在灵池里，双眸紧闭，这灵池十分宽阔，他身后的翅膀放松地伸展开来，季烟坐在池子边晃着脚，透过清澈的水面，可以看见殷雪灼的翅膀流转着夺目的光辉。
她对着湖面，叹了一口气。
他自从受伤之后，便一直未曾恢复，之后又打了好几架，实在是不消停，还好能碰上魇族，否则他之前为杀孔瑜等人，强行增长力量，如今也不知道会面对怎样的后果。
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吧。
季烟坐在池水边，有些无聊，又抬手打了个哈欠——她自从落在韶白手中之后，便甚少睡个好觉，后来崖低凶险，也没休息多久，平日里看似嬉嬉笑笑，其实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就有些犯困了。
她索性靠着边上的大石头，用手臂枕着脸颊，看着殷雪灼的方向，不知不觉地，困意汹涌而至，她闭上眼睛，深深地陷入梦境之中。
意识混沌不清，梦中的场景十分陌生，似乎是在昆宁派。
一个小姑娘梳着可爱的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裙子，追在一个年级不大的少年身后，一边追一边喊：“哥哥！你等等我呀！”
走在前头的少年约莫十岁的，眉眼稚嫩，却透着一丝不符合年纪的冷淡老成，听到身后的小姑娘在叫，也未曾停下，脚下一如既往地快。
“哎哟。”身后的小姑娘跨进门槛的时候太急，狠狠摔了一跤。
少年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满眼都是不耐，“季烟，你能不能别缠着我了？”
季烟？
季烟看着梦中的“季烟”，有些懵，但大概还是可以猜得出来，这应该是“季烟”小时候。
原书中的恶毒女配，小时候还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是太玄门的大小姐，太玄门少主季云清身后的跟屁虫。
其实《问道》里一直没有详细介绍过这个恶毒女配，只刻画了她对的疯狂偏执，对季云清的爱而不得，后来对付殷妙柔被揭发，就成功下
线了，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炮灰。
没人会对一个炮灰的过去感兴趣，包括季烟，也没想到会梦到“季烟”的过去。
【宿主，这一段算是隐藏剧情，由于你刚刚达成了触发条件，所以梦中可以看到这一段。】
季烟皱眉，回忆了一下，“我刚刚？我和殷雪灼在一起，为什么会梦到季云清？”
【达成条件暂时无法告知。】
季烟：“……所以你冒出来干什么？让我听你哔哔废话么？”
系统沉默了一下，【总之，你可以注意一下这段剧情，对你达成穿书任务有帮助。】
系统不提醒，季烟都要忘记了还有“穿书任务”这个东西，她如今走一步算一步，只是安安心心地和殷雪灼在一起，什么任务什么条件，都差点儿抛之脑后了。
她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是改变结局，拯救殷雪灼。
达成任务之后，她也许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季烟微微抿唇，缄默不言。
她没有说话，可面前的小姑娘还趴在地上，认真地哭，还没哭多久，季云清果然折返，将她拉了起来，小姑娘立刻就不哭了，自己拍了拍弄脏的衣裳，朝他傻乎乎地笑，“爹说了，我要紧紧跟着哥哥，这里太大了，我一个人怕走丢了。”
少年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
“你自可以呆在爹爹身边，不要跟着我。”
“季烟”委屈地瘪了瘪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踮起脚尖，凑到少年跟前，神神秘秘道：“哥哥，我听说昆宁派的弟子们都很厉害，我们去看他们练功好不好？”
“不感兴趣。”
“那……我听说昆宁派的师姐们各个貌美如花……算了，哥哥不许对其他姑娘有意思。”
“无聊。”
“那……哥哥你之前答应过我，要教我凝水术，你现在教我好不好？”
少年有些不耐烦，“你才练气1阶，才修行没多久，就想学凝水术，是不是太过好高骛远了？”
小姑娘更委屈了，眼看就要哭出来，少年抬手揉了揉眉心，实在没有办法，便冷声道：“随我过来。”一路将她带到了湖边，抬手点起水面，手指上凝聚出了一个精巧的水球，最终手指一收，水球轻轻炸开，将不远处的巨石炸开。
小姑
娘眼睛一亮，少年又教了她法咒，慢慢引导着她凝聚湖面上的水，她天赋极好，第一次失败之后，第二次便做得很好，让少年也微微晃神了一下。
季烟站在不远处，旁观着湖边的一对兄妹。
他们不是亲兄妹，但小时候的感情还是不错的，最让她惊讶的是，“季烟”小时候的天赋居然这么好，甚至不输季云清，那么，如果没有后来的意外，她长大后会不会也丝毫不输殷妙柔，并不会成为人人看不起的“废物”？
不过到底是炮灰的命，也许一开始季云清对她会觉得亏欠，会竭力待她好，可后来“季烟”对殷妙柔下手之后，为了让季云清回心转意，无数次提起当年季云清对她的亏欠，无数次消耗他的愧疚，最终愧疚消磨殆尽，只剩下深深的厌恶。
很可悲，最悲哀的是，在这样的世界里，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旦被抛弃，便只有一个等死的命运。
对季烟来说，原身其实也只是一个陌生人，她也许曾经感同身受，但她体会不到“季烟”的感受，如果脑补一下殷雪灼抛弃她……季烟根本想象不到那样的画面。
殷雪灼对她极好，缺乏安全的反而总是他，他的感情如此纯粹，即使什么都不说，季烟也感受到他对她的在意。
在梦境里站了许久，季烟也不知道系统突然安排这一出，到底有什么用意。
装神弄鬼，每次话只说一半，季烟对这个系统简直无话可说。
季烟感觉脸上湿漉漉的，像是有冰凉的水滴落在了脸颊上，她偏了偏头，眼前忽然一股白光袭来，她猛地惊醒，原先的梦境变回了真实的世界，触目是一片湖光山色，她坐着猛喘了口气，就听到身边的男人极为愉悦地低笑出声。
湿漉漉的殷雪灼站在池边，头发被打湿，落在肩背上，水滴顺着深邃的眉眼流下，衬得脸白如冷玉。
季烟抬手摸了一下脸，感觉脸上好几滴水，肯定是这厮刚刚故意弄的。
结果手摸到下巴的时候，感觉触感有点不太对，她动作僵住，傻乎乎地坐在原地愣神，像一只呆呆萌萌的小仓鼠。
殷雪灼在一边笑得好开心。
“你知不知道，你睡着的时候还在流口水？”他指了指石头上
的一片深色的水迹。
季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立刻就红了，瞪了他一眼，“很好笑吗？这里条件不好，我趴着睡，流点口水怎么了？”
他说：“你似乎是有些困了？”
季烟一说到自己，又忍不住娇气病发作，嘀咕道：“我当然困呀，这一路不曾停下来，我从前是个对睡眠质量要求很高的人，可最近……”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抱了起来，直接带入了水里。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她被他拖入了水底，还没来得及扑腾，就被他咬住了下唇，他尖尖的虎牙在她唇瓣上摩挲片刻，有些刺痛有些痒，随即不再犹豫，撬开唇齿，夺走了她的呼吸。
他独自泡在这里，总觉得不太舒服，像是缺少了什么东西，现在在水底抱着她，才觉得什么都不缺了。
怀里的人浮在水里，像一片轻飘飘的云，像是要被水冲走了，她似乎有些害怕，紧紧地闭着眼睛，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用力之大，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稻草。
她真的没想到，殷雪灼会突然像个水鬼一样，把她拖入水底，死死地缠住她。
像是要溺水一般，她身下没有可以靠的地方，很是害怕，只能拼命搂着身上的人，殊不知她越搂得越用力，他的眼神越是温柔，手指插入她的发间，低头亲吻地细致，享受着她的依赖。
终于在她有些呼吸不过来时，手臂带着她的腰肢，搂着她破出水面，放过了怀里的她。
他靠在池边，低头看着死死地缠着自己的脖子，一个劲儿地他身上爬的季烟。
她把头靠在他颈边，喘了好久的气，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十分狼狈，唯有脸颊红得不正常。
殷雪灼……太过分了！
他怎么可以把她带到水底下亲呢！这样会憋死的好不好？她一个本来会游泳的人，真的想不到自己差点要死在水里。
她被他折腾一番，浑身像是脱了力气，现在只是挂在殷雪灼身上，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方才欺负过她的男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依赖，还假惺惺地拍着她的背，一副很关心她的样子。
可她信他才怪。
别以为她不知道，其实他在笑，她都可以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颤动，显然是笑得停不下来。
她生气地抬手，学着他之前的动作，捏住殷雪灼的脸，咬牙切齿，“折腾我很好玩吗？”
“好玩。”殷雪灼偏头，躲开她的手，在她即将炸毛之前，又说道：“你这么可爱，亲一下就受不了。”
他也学会了“可爱”这个词，手指撩了撩她湿漉漉的长发，在她唇边划过，眼神晦暗不明，低声道：“原来凡人，真的会被淹死。”

第76章 76、殷妙柔2
季烟：“……”
你他娘的到底在说什么混账话。
这是男朋友该说的话吗？
敢情他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淹死，哪怕他提前夸了她一句可爱，她现在也很不想理他了。
可他笑得好大声，吵到她了。
季烟：“我死了看谁每天陪着你，忍着你的坏脾气，你不要太过分哦。”
她其实也是这样怼他一句，可她说完，他忽然停住了笑，把她拽到自己面前，看着她的脸，沉声道：“你不会死的。”
他的语气很认真，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像是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更像是一种执拗的宣告，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直到她感觉到了疼，痛呼出声，他才忽然放开了她。
季烟低头一看手臂，瘪了瘪小嘴。
都红了。
她抬头，目光触及殷雪灼忽然阴沉的脸色，忽然反应过来，他的情绪又不对了。
她连忙抓住他的手，说：“我当然不会死的，别忘了我们是同生共死的，我不仅不会死，还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的睫毛湿漉漉的，睫毛下的眼睛深黑难辨，手臂搂着她的腰，将她紧紧地嵌入自己的身体，恨不得将她揉碎。
季烟靠在他的胸前，微微闭眼，也伸手回抱住他。
“你不要担心，”她也没了和他玩闹的心思，耳朵贴着他的心口，听着他淡淡的心跳声，低声说：“我一直都在呢，你看，你泡在水底，我就一直在岸上陪着你。”
她一直都在。
殷雪灼怔怔地看着水面，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越来越紧，怀里的人不安地动了动，手臂伸了出来，捧着他的脸，让他低头看着她。
她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身后的湖光山色，眉眼柔软，仰头碰了碰他冰冷的下唇，“灼灼，是不是魇族的事情，让你回忆起从前，所以你才忽然怕我不见了？”
她的嗓音很轻，混着温柔的风声，钻进他的耳朵里，他忽然撇开头，放开了她，她却挂在他的身上，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果然，魇族的事情，还是对他有了影响。
他并不如他表现得这样冷漠，即使每个人只当他是那个残忍狠戾的魔头，可他仍旧有嗔痴爱憎，并不是真的无坚
不摧，喜欢回忆那些伤痕。
谁会愿意回忆那些呢？他每次看似很享受那种复仇的快感，其实只是把自己逼到了死胡同里。
所以忽然不安，从水底钻出来，就是缠着她闹，弄出些幼稚行径，让她陪着他玩。
季烟心底一片柔软，又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在的，以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身上的人僵硬了许久，才将手抬起，抱住她，低低“嗯”了一声。
“如果有一日你不在了。”他说：“我也会找到你，你也不用害怕孤身一人。”
她不禁笑了，他这样的话，比那些郑重其事的“喜欢”更让她开心，季烟抬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你还是好好养伤吧，早日恢复力量，不要再闹了。”
殷雪灼说：“你就这样陪着我。”
他说的陈述的语气，压根没打算放开她，身子往前移动，她惊呼一声，又害怕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原以为他又要把她拉进水底，这一回却没有，他只是来到了湖心，并没有往下沉。
他在她耳边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抱紧我，掉下去就与我无关了。”
季烟：“……”
明明刚才还在煽情，他能不能不要一秒变脸，又欺负她？
没有办法，季烟只好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和他贴在一起，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们抱在一起，彼此的体温似乎要透过衣服传来，宛若肌肤相亲。
季烟想起第一次抱他的时候，他浑身冰冷，让她只要靠近就觉得冷，后来，她有了九幽之火，不再害怕他的冰冷，成了唯一一个可以和他这样亲密拥抱的人。
这一切就像是安排好的，如此巧合，如此幸运。
季烟把头放在他颈边，放松地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越发浓郁，湖边所有的灵力都往这里汇聚过来，形成风眼，将这里包裹住，汇入殷雪灼的身体里。
翅膀上的玄冰鳞光芒大盛，水面泛起波澜。
身上的人始终不动，季烟挨得他这么近，也被灵气影响，感觉丹田处的九幽之火忽然压抑不住，顺着四肢蔓延而上，体内有一种说不清灼热感，顺着心口流窜至五脏六腑，那种感觉实在是奇怪，不像是身体被火焰灼烧，而像是魂魄。
殷雪灼当初是这样说的，九幽之火与她魂魄融合，会一直跟着她。
她就是火，火就是她。
他之前即使这样说了，她那时的感觉也并不明晰，可如今，在这样浑厚的灵力包裹之下，她居然终于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整个人像是要漂浮起来一样。
她试着抬了一下手，九幽之火顺着掌心涌出，在湖面上铺开，形成了一片幽蓝的火海。
像水面上泼了一层油，让火焰永不熄灭，贪婪地吸食着灵池的水，趁着东风之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强。
殷雪灼还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灵气，季烟也赶紧趁这个时候修炼，她闭上眼，按照之前殷雪灼教过她的办法，慢慢调动灵火。
他曾说过，这些火的力量非比寻常，身为上古灵火，可融化世间万物，也无坚不摧，不惧任何外物的攻击。
她虽然没有灵根，却拥有了九幽之火，只要她能利用好它，未必比正常的修炼差上许多。
季烟默念心法，调整气息，周围浮现着淡淡的蓝光，火焰永不停息地燃烧着，又在两人都没有注意之时，缓慢地涌入殷雪灼的体内。
季烟感觉身体说不出的轻松，直到丹田处变得十分充盈，再也容纳不下任何灵力，而九幽之火吃饱喝足，也全都回到了她的体内。
季烟睁开眼来。
睁开眼的瞬间，却被面前的情景给震撼到了。
无数的小蝴蝶飞了过来，蝶翼带着淡淡的拖尾，泛着轻微的荧光，像是黑夜里数不尽的星星，环绕着他们飞流动，远处的山峦起还不断地有小蝴蝶奔来，源源不断。
太美了。
“殷雪灼！”季烟惊喜万分，开始摇身上的人，“你快看，好多小蝴蝶！”
殷雪灼睁开眼睛，他睁开眼的刹那，周围凝聚的聚灵阵瞬间崩塌，汇聚的灵气散得干干净净，远方奔来的蝴蝶不再过来，这里的蝴蝶也逐渐散开，只余下几只小蝴蝶依依不舍，落在了季烟的头顶和肩上。
他看了一眼，解释道：“我将周围的灵气聚拢，有利于增长修为，便将它们都吸引过来了。”
原来动机都和她一样，趁机蹭着大佬的聚灵阵修炼。
季烟抬手逗着指尖的蝴蝶，有几只蝴蝶还往她的脸上飞，
翅膀挠得她痒呼呼的，让她咯咯笑个不停。
殷雪灼转过，斜过眼神，冷淡地瞥了一眼，那些蝴蝶便逃之夭夭。
这人，连蝴蝶也凶。
季烟啼笑皆非，看着重新恢复安静的四周，小声问他：“我刚才是不是打扰你修炼了？”
“没有。”他说：“可以多打扰打扰。”
季烟：“……”这话听起来莫名有点撩。
比起最初他的笨拙青涩，她总觉得这魔头好像越来越上道了。
他看不到她的脸红了红，她按捺下突然加快的心跳，说：“要不你继续修炼？”
殷雪灼没说话，只是须臾之后，季烟忽然听到了很好听的歌声。
那声音自她耳边传来，嗓音低沉悦耳，好听得骤然让她头皮一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难以置信，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侧脸安静，睫毛微微往下垂着，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子。
喉结微动，他很认真地唱出曼妙的歌声。
只是温柔的吟唱，尾音空灵，与她上回听到的灵魇歌声一样，宛转悠扬。
像是像倾述着一场轻柔的梦，拉着人一点点坠入深渊，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歌声有时候宛如他这个人，冰冷如雪，又灼热似火。
他是唱给她听的。
季烟听得头有些发晕，心底一片灼热滚烫，将他抱得更紧，直到他唱完了，她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他撩起水，往她的脸上洒了洒，“之前答应你的，兑现承诺。”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一副“我只是被你缠得没有办法才唱歌”的态度，可季烟太过激动，把他刚刚扭过去的头捧着转过来，非常开心地在他脸上啵唧一口，“太好听了！”
殷雪灼：“……”虽然我很想看你高兴的样子，但你也不必如此兴奋。
季烟是真的很惊喜，女孩子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浪漫的幻想，她从前见过很多很多的情侣，如今终于也尝到了喜欢的滋味，但知道彼此心意相通，也仍旧会喜欢那些浪漫的举动。
魇族只对伴侣和尊敬的强者唱歌，她拥有的这只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魔魇，对她唱歌了。
季烟脸颊绯红，抱着殷雪灼拼命地蹭，本想专心修炼，奈何女朋友实在太勾人，弄得他也没了
心思修炼，索性走出灵池，暂时停下今日的疗伤。
那灵池的确名不虚传，只是泡了几个时辰，殷雪灼的力量便恢复了不少，幼兰再次见到他们时，感觉这两人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又联想到之前万蝶齐出的盛况，结巴道：“难、难道之前那聚灵阵是你们弄出来的？”
季烟尴尬点头。
没办法，殷雪灼天生就是个装逼的料。
俗话说的好，你爸爸永远都是你爸爸，不管去哪里，永远都不可能低调。
幼兰太激动了，一连说了十遍“太厉害了”，这个小幼崽一天之内见了不少的世面，看着殷雪灼的眼睛里都充满着亮晶晶的星星，季烟都要怀疑他是喜欢上了殷雪灼。
幼兰一路连蹦带笑，先带着他们到一间屋子里歇息之后，就扑扇着一对翅膀迫不及待地去找族长了，恨不得把这件事情昭告天下。
鸿镜显得比幼兰淡定得多，得知灵池可以为殷雪灼疗伤之后，就放下心来，后来每日，鸿镜都会亲自带着一些灵宝过来见殷雪灼，那些灵宝各个都是尘世罕见的东西，每个都会修为有很大的帮助，可见鸿镜是有多想讨好殷雪灼。
鸿镜的意思，季烟也能猜到一些，他喜欢殷雪灼可以庇护整个魇族，甚至不惜将这里的一切都送给他，可殷雪灼拥有整个魔域，不会轻易被这些东西打动。
或者他，他心肠太硬，下定决心的事情，几乎没有谁能让他改变。
所以鸿镜送来的东西，他都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一边，短短几日就塞满了好几个大箱子，鸿镜日益失望，直到有一日，鸿镜送来的一堆灵丹里面有一颗锻体的红色丹药，殷雪灼忽然抓起那丹药，神情若有所思。
鸿镜问道：“您可是看中了此物？族中这样的丹药还有很多，都可以献给您。”
殷雪灼也不跟他客气，“拿十颗过来。”
鸿镜立刻吩咐下去，很快就拿了十颗一模一样的丹药过来，殷雪灼直接当着他的面，将一边的季烟拽了过来，掐着她的腮帮子让她张嘴，直接把那颗丹药喂进了她的嘴里。
季烟：“？？？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啊？”
殷雪灼说：“一天一颗，有利于增强体质。”
然后对鸿镜说：“其他东西都不需要，你全都带回去。”
鸿镜：“……”
季烟：“……”
这位爷简直是任性，鸿镜很想问一下他既然拿了丹药，是不是答应他的意思了，结果还是没问出口——好像几颗丹药的礼太轻了，可是他除了丹药，好像什么都不缺。
难道他是在暗示着什么？
季烟和鸿镜想的不一样，她觉得殷雪灼只是单纯地“拒绝了”，鸿镜送礼和他的拒绝没有关系，他接受也不代表他“答应了”，只是代表他“看得上鸿镜送的礼”，至于鸿镜为什么又要送，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殷雪灼又不是那群正道，还得客客气气你来我往，季烟还觉得这样怪不好意思的，寻思着要找机会和鸿镜说清楚，结果殷雪灼很快又给她弄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丹药。
补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让她吃了不会犯困的——她近日有些嗜睡，恨不得把之前缺过的睡眠全都补回来，被他不满过许多次了。
得了，越欠越多了。
那群魇族也很机灵，既然讨好不了殷雪灼，那么就讨好季烟，弄得季烟每天太受欢迎，就连出个门，都有很多小蝴蝶朝她扔花。
季烟左右为难了起来，一找到机会，就连忙和幼兰说：“幼兰，你去和他们说说，别缠着我了，倘若魇族有难，我自会尽力劝他出手相救，以还近日恩情……可也不必如此……”
少年笑道：“魇族这些年的确很弱，我们也不会强迫谁来保护我们。也许一开始是有私心，可后来，族长亲口说了，我们一族族千年未曾等到伴剑而生的魇，如今既然等到了，即使遗憾已难以弥补，但倾全族之力助他，亦是无怨无悔。”
“一只强大的魇，抵得过我们这里的所有弱小的魇族，这里的大多数魇族，是无法长大的，甚至连我们的族长，也未必能活得长久，但只要那位最强大的魇活着，我们全族便有希望。”
季烟无言以对，幼兰笑得很开心，抬手推了她一把，“你不要纠结了，你进去陪雪灼哥哥！”
幼兰这些日子缠着殷雪灼，从害怕到尊敬，再到非常喜欢他，张口就是哥哥哥哥地叫，说来也是奇怪，面对这种小幼崽，殷雪灼居然没
生气，一副懒得和他计较的样子，随便他乱喊什么。
季烟有时候会想，如果殷雪灼有了孩子，会不会也是这样。
不能深想，不能深想，还孩子呢，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几日，挽秋剑一直被放在灵池里，让灵池的水洗涤它的邪性，好几次挽秋剑突然失控，殷雪灼将它制住之后，它又变成了一把毫无动静的死剑。
“这里的灵力压制邪性，会让它把之前吃掉的修为全都吐出来。”殷雪灼说：“除了我，它手下还有许多妖魔的力量，为了不变弱，它好几次想要逃离这里，但都无能为力。”
它被太多人使用过，从一把干净无瑕的神剑，逐渐走上了歪路，如今吐出来也好。
殷雪站在池水边，看着湖心的挽秋剑，冷风吹动他黑色的衣袍，他望着挽秋剑的眼神很复杂，憎恶排斥之中，又撇不开与生俱来的亲近。
“啊……”身边的季烟忽然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糟糕。
这种熟悉的感觉，这种久违的尴尬。
为什么这么突然啊！她又差点儿忘了这回事……主要是上次伤得太重，也许是伤了元气，直接导致她上个月都没来大姨妈，就又忘了这茬。
殷雪灼皱眉，把她拉了起来，“你怎么了？”
她的表情很不对劲，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淡淡的痛感，表情僵了一下，又从季烟的表情中得到了确认。
是大姨妈。
殷雪灼把她抱起，往住所飞去，一进屋子就把她放在了床上，然后打开了她的储物袋，掏出了一个月事带，作势要脱她的衣裳。
季烟捂着衣服往后退，一边退一边说：“你你你……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你别过来！”
殷雪灼拿着月事带，皱着眉头站在床边，一脸“你到底在讲究什么”。
每次遇到这种事情，季烟就拿他没有办法，这都过了多久了，他还是不明白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她心里憋了一口气，欲哭无泪，只想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我……我自己来。”她的背脊死死贴着墙壁，深吸一口气，又说：“殷雪灼，你不能再这样了。”
他皱着眉，漆黑的眼珠子淡淡地望着她，不以为然，“为什么不可以？从前都可以。”
可
……可这哪是一样的呢？
从前只当他不懂，想的没有那么多，只当这是个魔头，看了便看了，只要他不杀她，一切都好说。
可如今，他在她眼里，是喜欢的人，是异性，是一靠近就可以拥抱亲吻的人。
季烟不知如何解释，面对他的质问，更像是无言以对，只是呆呆地揪着被子，警惕地望着他，一双杏眼黑白分明，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
殷雪灼眸子里忽然染上几分暴戾和不耐。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不许了，明明从前是可以的，从允许到排斥靠近，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不成她渐渐的，不喜欢他了？
可她说了她是喜欢的。
殷雪灼脑子里一片混乱，又觉得气氛尴尬无措，她还在排斥他……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抓着东西的手忽然狠狠一紧，掌心的火焰将那东西烧成了粉末，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季烟猝不及防对上他满是戾气的双眼，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突然又怎么了，只看到他忽然转身往外走去，背影一片冷漠。
她看了看地面上被捏得化为了粉末的月事带，心底一个咯噔，直觉告诉她不妙，也来不及换上新的月事带，直接掀了被子，飞快地追了出去。
“殷雪灼……”她焦急地跑出门去，只看到了他孤单冷清的背影，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可她不管怎么追，他都离她那么远，就是追不到他的身边。
他到底怎么了啊！
就因为她不许他碰吗？可这又要怎么解释呢，她真的很难为情啊，季烟整个人头都大了，就怕他钻了牛角尖，之前在灵池里的疗伤功亏一篑。
小腹的坠通感越来越明显，季烟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只是勉强咬着唇，忍着小腹的疼，锲而不舍地追。
也不知追了多远的路，季烟闯入了一片桃花林，余光刚刚瞥到那一抹黑色，便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没继续躲她了。
“殷雪灼，你听我解释……”
她想也不想便冲了出去，脚步却一顿，呆在了原地。
殷雪灼不远处，站着一个红衣女子。
那女子生得高挑纤瘦，热烈张扬的红衣衬得肌肤盛雪，满头乌黑长发被一支青簪随意挽起，微微侧眸瞧过来时，露出一双温柔妩媚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极了季烟。
只是气质却天差地别，季烟是随性的，她却是温柔的，让人看一眼便挪不开视线，只是垂袖立在一簇明艳动人的桃花边，周身出众的气质，却将花也比了下去。
季烟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她，却不知怎的，脑子里自动冒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殷妙柔。

第77章 77、殷妙柔3
殷雪灼死死地盯着她，殷妙柔也看见了他，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动。
但很快，殷雪灼的眼睛里倏然闪过一丝猩红的杀意，几乎是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一只手忽然举起，掌心的黑气凝聚成锋利的弯刀，刀刃处的冷光在日光下刺目，眼中的赤红疯狂燃烧。
周围的风都同时忽然静止了，只有他翻飞的黑袍掩盖不住滔天的杀意，令人惊骇万分，向殷妙柔席卷而去，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呼啸声。
殷妙柔的反应也极快，她身子轻盈地掠起，整个人往后撤了数步，偏头躲开殷雪灼凶狠的一刀，那风刃触碰到她鬓边的发丝，发丝瞬间被割断，飘落在地。
疾风席卷过来，将周围开的正好的桃花纷纷切落，无数的花瓣被吹起，又触碰到强劲的风刃，被灼烧成了粉末。
“你……”殷妙柔微微蹙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而且一见面就是极为狠辣的杀招，她连连后退，狼狈地躲避着殷雪灼的袭击，最后还是被他打中了胸口，五脏六腑一阵剧痛，“哇”地吐出了一口血。
“柔儿！”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季云清掠了过来，手中的剑横档住致命一刀，将殷妙柔护在身后。
他的语气中夹杂了几分惊慌，望着殷雪灼的眼睛里满是愤怒，“殷雪灼！居然又是你！”
殷雪灼单手拎着刀，薄唇冷冷一扯，露出一个阴沉又讥讽的笑容，手中刀尖一转，体内的灵力无穷无尽地放出，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受到了剧烈的挤压，桃树折断，天地失色。
所有人都站不稳，连季烟也有些喘不过气来，艰难地扶着一棵树，另一只手捂着胀痛的小腹，摇摇欲坠。
“殷雪……”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他，可他此刻被仇恨驱使，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他的眼睛里只有殷妙柔。
眼神是凶狠的，炙热的，疯狂的，让所有人都十分骇然，不敢正面和这样的魔头殊死搏斗。
之前那么多日的疗伤，在这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接二连三的刺激之下，已让他再次有些入魔发狂的迹象。
季烟很焦急，偏头看了一下万分狼狈的殷妙柔和季云清，心里真是哔了狗。
她虽然早就猜到，原书男女主会出现在魇族，但没想到会这么巧。
直接撞殷雪灼枪口上了，还是这种关头，她想劝也不好劝。
她感觉肚子越来越难受，痛经来势汹汹，站也站不起来，难受地蹲在了地上。
简直一团乱。
这到底是什么修罗场，她真的欲哭无泪，早知如此，何必为了面子把殷雪灼气出来。
而另一边，气氛剑拔弩张，杀意四溢。
“柔儿，你先走！”季云清捂着胸口，他之前伤得太重，伤一直没好，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咬牙道：“这魔头此刻气息不稳，像是受过伤，我还能暂时拖住他一会。”
可身后的殷妙柔却没动，反而抓着他的手臂，低声道：“云清，你先让开，既然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我便亲自与他了结。”
她想要推开季云清，但季云清就是挡在她的面前，眉目沉凝地盯着殷雪灼。
殷雪灼冷笑，“死到临头了，谁也别想走。”
他举起了手里的刀，天上黑云聚拢，刀尖的黑气形成了一道刺目的闪电，直冲上天空，一步一步逼近他们，直到要走出季烟的十步之外，再也无法往前跨出一步，他眸色变幻，猛地转过头，看向一边的季烟。
季烟蹲在地上，脸色苍白，一只手紧紧捂着小腹。
她一路追了过来，终于在这里坚持不住，他想起她有多怕疼，可最恨的人就在眼前，一时让他烦躁无比，很不得摧毁这一切。
罢了。
反正她也排斥他，她也不是那么在乎他……
黑气顺着殷雪灼手漫上长刀，他垂着头一言不发，另一只手却隔空一抓，将一边的季烟抓到了自己怀中，单手搂着脸色苍白的她，直接冲向殷妙柔。
殷妙柔向来不是他的对手，但向来有底牌，有恃无恐，所以殷雪灼才一直杀不了她，殷雪灼刚靠近她，就被她身上的防身法器微微抵消了攻势，她周围泛着一层洁白的光晕，将她的眉眼衬得越发温柔圣洁。
那是用玄冰鳞打造的防身法器，对方的攻势越凶狠，越能发挥出它的作用，抵消掉绝大多数的伤害。
殷妙柔体内气息翻涌，即使有了法器护体，面色也陡然苍白下来，身边的季云清要过来帮她，被她不假
思索地推开。
她抬手，缓缓拔出了身后的佩剑，语气似有叹息，“你杀不了我，究竟要试多少回，才能明白呢？”
她话音一落，手中长剑遽然发出一道轻如秋水的白色剑气，分成三股袭像殷雪灼，他轻描淡写地打开她的杀招，殷妙柔和他实力太过悬殊，无论她怎样逞强，殷雪灼的眼睛里也挂满了讽刺的意味。
他伤不了她？
他未必伤不了她。
“需要我让你们回忆一下，临霜城是怎么灭的么？”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张狂地大笑出声，“用我的东西对付我，你们反而有恃无恐，可真是……好个正道！”
他一击受阻，却没有放弃，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浓郁，直到握着刀柄的手上泛出可怕的青筋，双目被赤红侵染，季烟被他按在怀里，越发觉得不妙，想要挣扎，可他搂着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她心里一乱，只好抓着他的衣襟，低声道：“灼灼，你先停手，你还没恢复……”
他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在这里杀了殷妙柔，可季云清呢？就算能将季云清一起杀了，他元气大伤，任人鱼肉，殷妙柔背后的那些人，比如韶白，又怎会放过他？
季烟简直是愁死了，殷妙柔早已注意到了殷雪灼怀里的她，转头和季云清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都看出了惊讶。
季烟却压根懒得管那两人，虽然她讨厌主角团，可那些人到底如何，和她没有半点关系，现在她只担心殷雪灼，便只是努力地伸手，忽然狠狠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她亲得很着急，是努力让他冷静，反而没有章法，只是笨拙地在啃，贝齿不经意地磕到了他的牙，她有些不太舒服地蹙起眉，手却慢慢从他的脸颊滑至后颈。
她第一次这么拼命地亲他，殷雪灼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扣着她的手臂越发用力。
“灼灼。”她微微离开他的唇，呼吸和他交缠，因为着急，嗓音扯了委屈的哭腔，“你别打了，不要让之前的事情功亏一篑……”
小姑娘眼神委屈，盈盈望着他，殷雪灼想起之前她的抗拒，还是没有动，她又一瘪小嘴，委委屈屈地说：“我肚子好疼
……”
“……”殷雪灼抿起唇，没说话。
“如果你想碰的话，我给你碰就是了，我真的很在意你，不是排斥你。”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又拼命地安抚：“从前你做什么，在我眼里，都只是那个让我抗拒不了的魔主，可你现在对我来说，早就不是了……”
“我拒绝，是因为你对我好呀，我想做什么，你都会答应。”她说起来也委屈，哪里知道他这么脆弱敏感，一天之内，心情起起伏伏，实在是太难受了。
殷雪灼忽然低声问：“因为我……对你好？”
她努力点头，他目光幽黑，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她没有安全感，又使劲儿地抓着他握剑的那只手的手腕，就怕他又要鱼死网破。
和这种脆弱敏感的病娇相处，实在是太难了。
越是靠近，越是患得患失，好像她一个无意间的动作，都能让他推翻前面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就在此时，季烟身后殷妙柔忽然动了。
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殷妙柔自然不会放过，她和季云清几乎是同时出手，季烟背对着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殷雪灼瞳孔一缩，将她往身边一带，另一手收了长刀，狠狠握住刺过来的灵剑，眼神凶狠地盯着持剑的殷妙柔。
掌心的血顺着指缝落下，滴入地上纷落的花瓣上，那些花瓣吸食魇族的血，竟然原地又开出花来。
春意盎然的美，和此刻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给我等着。”
殷雪灼的语气近乎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对殷妙柔许下承诺：“我定让你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说完，他身后的羽翼张开，带着怀里的季烟转身离去。
--
季烟心跳得飞快。
直到离开那里，她紧紧抱着殷雪灼的腰，这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还没平复心情，下巴又被他捏着，他不想浪费掌心的血，索性喂进她的嘴里，抵消掉她小腹的疼痛。
季烟这回很乖，他要做什么她都答应，被放在床上之后，她安安静静地坐着没动，他先给她喂了自己血，又看见她裙裾上沾到的淡淡血迹，表情不太好地拿了块白色的帕子垫在穿上，免得她又弄脏了睡觉的地方。
然后手指在她的衣带上顿了顿，似
乎犹豫着什么，还没做好决定，季烟就主动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她抬头望着他，抓住了他僵在空中的手，“我真的给你碰了。”
这一回反倒是他觉得别扭，一直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盯着她，季烟索性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衣襟下滑，露出雪色香肩，她微微凑过去，伸着手臂抱紧他。
贴上他的心口，她微微闭上眼睛，嗓音很轻，“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答应我，以后不管要做什么，都不可以让我担心。”
“谁都不许让你失控，除了我。”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一字一句地说：“殷妙柔也不可以，就算是为了杀她，也不可以。”
“她不值得，她的死活没有我重要，对不对？”

第78章 78、殷妙柔4
她的嗓音很轻，话说的很慢，却一个字一个字，很认真地在和他说自己的想法。
她就是这样，要趁这个机会说清楚，不可以再发生刚才那样的事情了。
他每次说好了不会失控，后来总是会被仇恨驱使，根本冷静不下来。
季烟这回铁了心，便真的慢慢地开始脱自己的衣裳，从前他脱她的衣裳，动作很粗暴，一点也没有耐心，单纯是逗她玩，没有别的意图，可这一回，由她亲自脱掉自己的衣裳，从最外面的袖衫开始，一点一点，让衣衫下的美妙躯体暴露在空气中。
她生得很美，那双眼睛很像殷妙柔，可没有她的半点冷漠傲慢，季烟的眼神是很纯粹的，所以他才认为她们一点也不像。
她清亮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声音，手指伸向自己的胸前，扯开衣带，又露出了最里面的肚兜。
雪白的长颈秀美逼人，锁骨精致，再往下是起伏的一片雪色。
她自己做，和他动手，总归是不一样的。
她一边脱一边望着他，眼神中就带着几分的滋味，因为生涩和羞涩，耳根红得异常，低头时长发遮住脸上的情绪，手指还在不自然地微微打着抖。
殷雪灼垂眸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她的情态他尽收眼底，羞怯尴尬为难，又带了三分豁出去的决绝，一举一动都那么好看，殷雪灼从前只是喜欢她，没觉得她多好看，可现在才骤然惊觉，她比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女子都要美。
但现在的她，不像她。
像是为了讨好他，让他消气，而刻意扭捏，一举一动虽然美，却不可爱，不让他看了心生愉悦。
殷雪灼忽然挥袖，周围的烛光一闪，大开的门窗蓦地紧紧合上。
他微微垂头，冰冷的唇在她脸颊边滑过，“我答应你。”
“你是最重要的，谁都比不上你。”
他的手从她雪白的肩头划过，抓起落在床上的袖衫，紧紧将她拢起裹住，抱在了怀里，“只要你愿意要我。”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季烟叹了口气，“灼灼，就像你不愿意脱衣服一样，我并不是不喜欢你了，以后你若有什么想法，就直接和我说。”
谈个恋爱，没想
到患得患失的不是她，而是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抱着她的男人低头在她颈边蹭了蹭，低低“嗯”了一声，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狗。
然后整个人被他推到在床上，她刚刚平缓下来的心跳都骤然跳得快了起来，他握着她的手，细细得亲吻她的每一根手指，然后缓缓往下，手指流连在她小腹处，忽然覆上冰冷的大掌。
她张嘴轻呼一声，“啊……”
她叫得猝不及防，脸颊红了，用白皙的小脚蹬他，反而被他抓住了脚踝，小腹的凉意让她想躲，紧接着，小腹又是一股温暖袭来，慢慢抚平她痛经的难受。
他笑着亲她的眼皮，叫她的名字，“季烟，烟烟。”
他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叫她烟烟，学着她叫他“灼灼”的语气。
从前，也只有她的家人会这样叫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就活成了另一个人，不是人缘极好的女大学生“烟烟”，而是那个废材“季烟”。
她眼角莫名一热，一抬头，殷雪灼的眸子像黑曜石一般闪烁着流光，温柔顺从地看着她。
不知怎的，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梦中的场景。
那个灵魇少年，站在年少的殷妙柔面前时，也是这样的温柔。
即使镣铐加身，满身伤痕，眼睛里也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的恶意。
他还露得出这样的眼神，他还是可以温柔，只是那些人扼杀了他的温柔而已。
季烟忽然想哭，吸了吸鼻子，抬手搂住他的脖子，紧紧地抱住了他，像只大树懒，抱着它的树枝，就像抱住了自己的家。
--
换好月事带，又在床上歇息了一会儿，季烟是被他亲醒的。
他越发黏人，抱着她不撒手，时不时亲亲她的眼皮，爱不释手，像是抱着这世界上最让他在乎的珍宝。
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被人捧在手心呢？季烟喜欢被他亲，也顺从地抬起头，碰上他的唇，他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会突然被她亲到，她立刻笑了起来，“灼灼，我醒啦。”
他坐直了，拿过了一边的衣物，递给她说：“去换一身衣服。”
季烟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还是之前那件，换完月事带，因为喝了他血的缘故，她昏昏沉沉地又睡了，原以为他会像从
前那样帮她换了衣服，可居然等着她醒来，才把衣裳递给她。
她没有反应过来，对上殷雪灼的视线，他古怪地撇过头，嘀咕道：“你不是不愿意……”
她不愿意被他不由分说地脱衣服，她说自己害羞。
那既然这样，他就不动了，他依她了，她还磨磨蹭蹭干什么？
气氛僵持了两秒，殷雪灼没看她，直到温热的娇躯又蹭了过来，脸颊上落上甜甜的一亲，吧唧一声，表达了她的开心。
她抱着衣裳，开开心心地绕到了屏风后面，自己去换衣服了。
季烟换了身干净漂亮的衣服，殷雪灼给她挑的是鲜嫩的鹅黄色，一抹鲜亮的黄，比春光更明媚耀眼，她从屏风后窜出来，脸上的笑容让他微微眯眼。
她推开窗子，深吸一口气，“啊，这里的空气真好，灼灼，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兴致盎然，想要牵着他的手去散步，可他只是瞧着她，迟迟没动。
季烟看出了他的抗拒，想了想，问道：“你不是怕再见到殷妙柔吗？”
怕？
他怎会怕？
他刚想冷笑，她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说：“我是最重要的，看到她，也应该是她害怕才是。”
“我不知道她是怎样也来了魇族，她就算得天道庇佑，气运非比寻常，见了你，也得是她绕道。”
她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她有什么好嘚瑟的？她从前欺负你孤零零一个人，和季云清他们一起欺负你，可是你现在有我了，你不是孤零零的，我们也可以欺负回去！”
殷雪灼：“……”
他一时也没想通，但抓着他的那只小手很软，面前的人看起来气势汹汹，其实没什么威胁力，还嚷着要保护他，给他出气。
其实很好笑，他从前喜欢讥笑他人不自量力，但在最弱小的季烟面前，又觉得被她保护……是一件很有趣、很幸福的事情。
没人丢人的，所谓的强大和弱小，都比不上心上人气呼呼地为他打抱不平。
他伸手一拉，将她箍在怀里，眉眼忽然一软，低声说：“可她还是会欺负我。”
“……”季烟无言以对，迟疑了一下，“虽然我打不过，但是我可以帮你骂她，我骂人可厉害了！”
人在祖安，
无所畏惧，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殷雪灼的睫毛抖了抖，又说：“她还会想杀我。”
季烟：“……”
大哥，你不是打得过吗？
她忽然沉默了，总觉得殷雪灼现在看起来好可怜好可怜，可怜得简直不正常，可他明明是强势一方，殷妙柔都被他打吐血了。
还没想明白，整个人又被他往怀里一压，他低着头，委屈地问：“我若被欺负了，你待对我如何呢？”
“亲一下好不好？”
季烟：……？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在怀里，低头亲了个够。
--
幼兰听到动静时，便立刻去叫上了族长鸿镜，一起赶往那里。
那一场打斗，让所有的魇族警醒，安逸了千年的魇族第一次有这样可怕的动静，让很多幼崽都吓坏了。
强大的魔魇丝毫不压抑自己的力量，将整个桃花林毁得一片狼藉，幼兰赶去时，心跳得极快，简直不敢想象方才天上的黑云是殷雪灼弄出来的，而这一切都只是毁在他的愤怒之下。
面前只剩下两个人族。
这两个人族，在这里已经居住了一个多月了，缓慢地养着伤，他们是一对佳侣，对魇族没有什么恶意，族长便也收留了他们，平时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没想到，会触怒殷雪灼。
鸿镜的神色复杂，只是问殷妙柔，“殷姑娘，请问你是如何得罪那位大人的？”
殷妙柔捂着胸口，强忍下喉中的腥甜，“我与他有旧怨，他是魔，天生嗜杀，并非善者。”
“魔魇也是魇族，那位大人对我们整个魇族来说极为重要，姑娘既然与他有恩怨，还请姑娘日后不要随意出现在他面前。”鸿镜抬手，让身后的灵魇带着殷妙柔下去。
殷妙柔着实想不到这个魇族居然是向着殷雪灼的，又说：“他滥杀无辜，手下性命无数，早就不是一般的魇，族长莫要被他蒙蔽，届时若害灵魇全族……”
鸿镜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漆黑的眸子不带感情地望着殷妙柔，“说到底，姑娘也只是客，姑娘又何以证明，自己又是好人？”
“你！”殷妙柔一时无言。
她还想再说什么，殷雪灼是怎样的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手下从来没有能找到一
线生机的人，一旦被他寻到机会，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她欲言又止，但鸿镜态度坚决，她也没多说什么，只被季云清扶着，转身回去疗伤。
“族长。”殷妙柔离开后，幼兰看着周围的狼藉，很是担心，“这里弥漫着一股魔气，我怀疑雪灼哥哥真的又要重新魔化了，之前的疗伤功亏一篑。”
鸿镜站在原地，许久，才叹了口气。
“我也未曾会想到会这样，既然如此，便早些送这两个人离开吧，勿要再惹怒他。”
--
“送走？”季烟听到幼兰这么说，惊得站了起来，断然道：“不行，不能送走！”
幼兰呆呆地望着她，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行啊？”
幼兰和季烟正站在灵池边，殷雪灼在水底疗伤，封闭六感，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季烟说：“不能放他们离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能平安离开这里，到时候回了人间，你们的藏身之所会不会被说出去？届时魇族又会面临怎样的灾难？”
幼兰“啊”了一声，像是没想到这一层，又无措道：“可是……如果他们不走，雪灼哥哥会生气的。”
季烟转过头，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
“那就杀了他们。”她心底一横，下定了决心，袖中的手紧紧攥起，“只要能杀了他们……”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到这里，又忽然没往下说。
只要能杀了他们……
结局就能改变了，她和殷雪灼的联系也会切断了。
一切都结束了。

第79章 甜糖1
魇族后山的竹楼外，一群灵魇布下拘束法阵，将整个竹楼围得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殷妙柔在床上打坐疗伤，脸色苍白，季云清双手贴在她后心，慢慢为她传输功力。
许久之后，殷妙柔吐出一口血来，那血落在地上，冒着丝丝黑气，可见魔气已入体。
她盯着地上的血，缓缓抬手，以手背抹去唇角的血，语气很沉重，“他是拼了命要杀我，我若不躲，第一招就会死在他手里。”
“当初怪我心软。”她紧紧闭上眼，含恨道：“我当初总想着，他一开始终究待我好过，也许关在炼渊底下反省几百年，就能被彻底驯服，谁知他魔气非但未消，反而威胁了整个天下。”
季云清抬手，紧紧将眼前的女子搂在怀里，眸子里满溢柔情，“柔儿，这不怪你，他恩将仇报，你当初放他一命，本是出于好心，换做旁人早就感恩戴德，又怎么会料到他会反咬你一口？”他的手指轻抚着殷妙柔的脸颊，叹道：“只是魔就是魔，永远都不能指望他会从善，你看他今日的模样，可有一分心软？”
殷妙柔靠在季云清怀里，低眸不语。
她想起白天的情景，殷雪灼出现得猝不及防，她是真的没料到会遇见他，即使遇见了他，她也没想到，他会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出手杀她。
殷雪灼不是第一次要杀她了，他报复了很多无辜人，都是因为她。可即使心里明白是这样，和当面面对他的杀招，又是完全不同。
殷妙柔抬手，手指抚摸着腰间的防身法器——那法器熔炼之时特意以殷雪灼灵魇时期的鳞片为材料，故而能抵挡他的攻击，只是抵挡到底也只是一时的，如果他真的想要鱼死网破，未必不能真的杀了她。
她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坐直了，转身看着季云清，“云清，白天那女子，若我没看错，她是……”
“她是季烟。”季云清沉声道：“我也没想到，她居然还一直跟在殷雪灼身边，一直活着。”
“当初若不是她花言巧语，将我与风流云耍得团团转，临霜城也不会灭。”季云清想起这个昔日的“妹妹”，眸中便闪过一丝清晰的杀意，恨声道：“她一心投靠殷雪灼，不分是非，为虎作伥，我早知今日，早就应该杀了她，也没有这样的妹妹。”
殷妙柔望着他，微微抿唇，也确实太出乎意料了。
她还记得当年，季烟是如何为了云清屡次陷害她的，虽然都是些幼稚低劣的小把戏，可她为了报复太过极端，终究还是让云清选择断绝兄妹之清，做个彻底的了断。
她也以为季烟必死无疑了，没想到她会活到今日。
而且白日……殷雪灼是怎样紧紧抱住季烟的，她看得清楚。
他紧紧抱着她，用着从未做出的亲密动作，季烟在他怀里，捧着他的脸亲吻他，这样亲昵的举动，做起来也是如此自然，而性情暴戾的殷雪灼，居然面对她的时候，如此安静，如此温顺……
这分明，就是一对有情人。
殷妙柔想不通，心里有些憋闷，殷雪灼虽然恨她，可她也从未想过，他会转头爱上别的女子，尤其是季烟那双眼睛……与她又那么相似……
“在想什么？”季云清忽然凑了过来，唇贴在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撩得她有些痒，手却慢慢挪到了她的腰间。
殷妙柔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低声道：“那个魔头……怎么可能与别人如此亲近？”
“哼，我看他们倒是天生一对，一个毫无人性，只是个丑陋的怪物，一个狼心狗肺，心思歹毒。”季云清冷笑一声，又充满柔情地望着身边的女子，“柔儿，等我伤好起来，一定不会再让他伤你……”
“我们还是要趁早离开这个地方，等回去，我们就重新成亲……”
说到这里，他想起她为了寻他下落，孤身坠崖之事，心里一片柔软，望着她的红唇，忽然低头亲了下去。
“嗯……”怀中的女子软软地嘤咛了一声，娇躯在他怀里化为了一滩春水，蜡烛被袖风扇灭，一片黑暗之中，只有混杂的喘息声。
--
季烟说要立即动手，可她转瞬又推翻了这个念头。
不行，殷雪灼有伤在身，不能动手。
如果能动手的话，那日她又何必阻止殷雪灼，直接一鼓作气，杀了那对狗男女便是，何必还这么犹犹豫豫的。
可男女主光环太强，季烟清楚原书这里，正是殷妙柔气运最强的时候，意外发掘魇族，后来得到了魇族的一切财宝，还能翻盘逆袭，华丽归来。
当然，原书那个时候，殷雪灼不在这里，好处当然都被殷妙柔抢走了，可现在就算他在了，季烟也不能掉以轻心。
一定要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办。
她便问幼兰：“幼兰，你知道这个地方要怎么出去吗？来到这里的人要怎样才能离开？”
幼兰想了想，摇头道：“我只知道，族长有信物可以打开空间裂隙，离开这里，可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这些还是得问族长才行。我们魇族生活在这里，除非面临剧变，否则全族是离不开的。”
“外面的人类都很复杂，也不如此地灵气充盈，我若离开，也许也活不到成年的那一日。”幼兰其实也很想去外面看看，有些难过沮丧，眼睛转瞬又亮了起来，拉着季烟的袖子问：“季烟！你可以和我说说，外面的世界好不好玩儿吗？”
外面的世界啊……
季烟其实去过的地方也不多，她想了想，笑吟吟道：“外面的世界各有不同，有的地方风景秀美，有的地方有很多的人居住，还有的地方，虽然那里生活着一群魔，可那群魔有的也很可爱。”
“可爱？魔也会可爱吗？”幼兰想了想，好奇道：“是不是和雪灼哥哥一样？”
“叫我干什么？”
一道冷淡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幼兰转过身，看见从水里出来的男人，惊喜道：“你的伤又好了不少！”
殷雪灼没有看他，双眸只是看着月色下笑吟吟的季烟，从池边缓步走向她，随着他的靠近，身上的衣物一寸寸变干，最后，他干燥的手指捏了捏她的下巴，对幼兰低声道：“魔域很好，我养过一只麒麟的后代，性情与你相似，有机会可以让你见见。”
幼兰越发惊喜，原地蹦了起来，不住地拍着身后的翅膀，“真的吗？和我很像？”
殷雪灼但笑不语，眼神颇有点……意味深长。
季烟：“……”
麒麟的后代？他该不会说的是白白吧？
这要是说的是白白，以殷雪灼日常嫌弃白白的态度，她都分不清他这是在夸幼兰，还是暗搓搓损幼兰了，看着幼兰这么开心，她还是不说破比较好。
至少，殷雪灼如今肯搭理幼兰了，这大佬一向傲慢无礼惯了，季烟当初刷他的好感度都九死一生，能让他愿意搭理，说明幼兰也刷出了一点存在感，至少让这位大佬有了几□□为长辈的自觉。
殷雪灼这明显就是吃软不吃硬类型的。
季烟抬手摸了摸殷雪灼的脸颊，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凉，每天都泡在这里，也不知道到底用处大不大。
她真是操了一颗老母亲的心啊。
她带着殷雪灼回了住处，刚一回去，他就把她压在了床上亲，他最近总是这样，没事就想亲她，只是越亲越没有章法，从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双唇亲吻，到后来没事逮着哪儿就亲哪儿，有时候从眼睛一路亲到脖子，只是自己抱着她玩的欢快。
季烟怀疑他其实并不是想“亲”她，而是除了这样，找不到更为亲密的方式表达他的喜欢，只能没事就爱不释手地啃啃，季烟都怀疑自己养了一只大型犬，没事就压在她身上舔她。
她其实还知道有别的……但反正她不说就是了。
也许是因为白天被殷雪灼啃多了，加上大姨妈期间的季烟心思有点敏感，睡前老爱胡思乱想，她一会儿想着怎么除去殷妙柔比较好，一会儿又在幻想她和殷雪灼的以后，甚至还想到从前在魔域的事情，想着想着……就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殷雪灼压在她的身上，依旧是在亲她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回却感觉很浑身别扭，想要逃脱他的骚扰，谁知他忽然在她耳边不怀好意一笑，“跑什么？不喜欢我吗？”
说着，她感觉胸前一阵冰凉，还没来得及捂，就被他压住了双手，他的亲吻仍旧继续，却陆续往下……
梦里的季烟也不知道是不是脑抽了，居然一点都不害羞，被他亲到动情处，甚至抬手搂着他的脖子，娇滴滴地说：“灼灼，我好喜欢你。”
他用那双清润的黑眸望着她，是一贯的温顺专注，手掌抚上她的腰肢，微微探身，一口咬住她的耳垂。
她感觉身子有些软，有些热，他的笑声沉沉响在耳畔，是温柔的诱哄——
“烟烟，给我好不好？”
--
“灼灼……”
“你轻一点……”
“……”
半夜三更，殷雪灼凑在床边，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仍旧熠熠生辉，能穿透黑暗的视力让他毫无障碍，将小姑娘的神态尽收眼底。
她晚上睡觉就睡觉，叫他做什么？还轻一点？
殷雪灼凑到她身边，想把她推醒，问一下她又做了什么梦，他真的很好奇，可他又犹豫了。
现在的季烟，看起来很可爱，和平时都不一样。
她双靥绯红，像熟透的苹果，身子还不自觉地蹭着身下的褥子，蹭得衣裳凌乱，锁骨半露，长发凌乱地散在身后，一边不安地动，还一边用那种轻轻细细的嗓音，小声地叫嚷着他的名字。
从未有过的情态，含苞待放，羞怯可爱，又不显得扭捏。
还是他熟悉的季烟，又大为不同。
殷雪灼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但他现在不想叫醒她了，他的兴趣一点一点被勾了起来，就这样坐在一边，好奇地盯着她看，听着她叫他，觉得是一种说不上的享受。
和亲吻不同，和拥抱也不同，他不知道这又算什么，好像又没人教他……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指望被人教的魔，他觉得季烟就像个宝藏，值得他不断地去探索去开发，总能发现很多新的玩法，能从她身上找到无穷的快乐。
殷雪灼就这样一直瞧着她，眼神古怪，还很想笑，又故意憋着不笑。
也不知道瞧了多久，季烟忽然“啊”地叫了一声，蓦地惊醒，坐了起来。
她一坐起来，就砰地撞了殷雪灼的额头，撞得她脑子一懵，殷雪灼也立刻扭过了身子，两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对视着，谁也没吭声。
季烟：这特么什么情况？！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两眼放空，梦中诡异的画面还在眼前乱晃，太过刺激，她有点缓不过来，分不清梦和现实。
可四下安安静静，她记忆缓慢回笼，想起了睡前的一切。
——压根和开车没有半点关系好不好！
她真的懵了，抬手拍了怕自己的脸，用力之大，让一边殷雪灼的眼神更古怪了几分。空气泛着微凉的触感，她又觉得冷，抬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衣衫不整，衣服歪歪扭扭，大半肩膀暴露在空气中，样子也不太正常。
季烟：“……”
就，很尴尬。
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只是贪了恋爱而已，梦里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她是脏了吗？
为什么会梦到那些啊摔！
季烟有点儿接受无能，还坐着冷静，但梦境的男主角这个时候凑了过来，也在她耳边呵了口气，嗓音低低的，“你为什么又叫我名字？”
季烟：“！”
这个低沉的语气！这个亲昵的动作！这个呵气的动作！
她真的艹了，太艹了，她整个人都乱了，殷雪灼一靠近，她就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把他推开，活像是遇到了色狼。
但一推开，脑子里又莫名想到了“顺毛”这个词，也许是顺毛已经成了习惯，她又很顺手地拽着他的衣裳，把眼神无辜的他揪了回来，一把抱住。
心跳得极快，乱他妈跳。
她轻轻喘着气，搂着他脖子的那只手小心地抹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冷汗，想到她抱着的这人可能还是没搞清楚她什么情况，越发觉得无地自容，好像自己才是污的那一个，心思不纯的那个。
季烟：我承认我是有点馋他身子。
好歹也是男女朋友了吧，当代成年人谈个恋爱，倒也不是那么传统拘谨，也不是拉拉小手那么简单，虽然相处模式像小学鸡……但她又不是真的小学鸡。
季烟满脑子跑火车，思维浪到了十万八千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天马行空地在脑子里哔哔什么。
胡思乱想了好多，还是没有一个解决尴尬的办法。
只是尴尬地抱着殷雪灼愣神。
“为什么叫我名字？”
殷雪灼得不到她的回答，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他的手抚上了她光滑的肩头，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觉得手感很好，一时未曾撒手。
……又忍不住摩挲了好几下。
他这样无意间一摸，季烟便觉得一股酥麻的感觉直接蹿上了头皮，摸脸和摸肩膀到底不一样，她敏感怕痒，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烫得异常。
“我……我只是单纯梦到了你。”她红着脸，好不容易经历过内心挣扎说出这话，又被他立刻打断，“你骗我。”
殷雪灼说：“从前不会一边叫我，一边在床上蹭来蹭去的。”
他觉得很新鲜，而且很喜欢那个样子的她，虽然很奇怪，但很好玩的样子。
他把怀里的季烟挖了出来，低头望着她，满眼都是无辜干净。
“我还想听你叫一遍。”

第80章 甜糖2
“我还想听你叫一遍。”
殷雪灼的语气很认真，眼神无辜干净，不掺杂任何的邪念，可越是用这样干净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在季烟眼里，越发显得有些引人遐想连篇。
还有一种诱拐无知少年的罪恶感。
季烟好尴尬，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我叫不出来了，大晚上的，睡觉睡觉啊，别闹了。”
说完就把被子一拢，动作非常麻溜地翻了个身，作势要躺下继续睡，殷雪灼却从身后探过身，语气幽幽地说：“你有时候事情在瞒着我。”
他是陈述的语气，非常笃定。
顾左右而言他，举止奇怪，他眼神微微变化，忽然起身，负手站在床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又要生气了”，看她要怎么办。
季烟果然是怕他生气，没多久就过来拉他的衣袖，“我没瞒着你啊，就是梦里……”她脸颊发烫，磕磕碰碰道：“就是梦里，你又亲我而已。”
殷雪灼垂眸，不含情绪地望着她。
季烟如坐针毡，局促不安，心道谁做个春梦还被人逮住刨根问底的，这事吧，她是有贼心没贼胆，梦里玩的再浪，现实中也不敢对殷雪灼下手啊，虽然这男的三百多岁了，她不算老牛吃嫩草，可也还是很有罪恶感啊。
这真是太难为她了。
季烟觉得自己要重新考虑一下两性之间的问题了，毕竟她是谈恋爱中比较占主动的那一方……等等，她真的是占主动的那一方吗？
她抬头，和殷雪灼的视线隔空相撞。
他低头看着她，黑暗之中，眼神却让她察觉到几分灼热，她拉着他的衣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和他解释也不是，不解释又不行。
她只好信口瞎掰，“好吧，我告诉你，你亲我的时候动作有些粗暴，弄疼我了，所以我才蹭来蹭去，声音还有点难受，我不告诉你，是怕你也这样欺负我。”
……这慌撒的，她觉得不太有说服力，语气也有点儿中气不足。
气氛很安静，殷雪灼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两人都安静无声。
殷雪灼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弯腰，手指抚上她的唇角，她感觉到他冰凉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边，手指从下唇抚到后颈，然后他尖尖的牙在她的唇上摩挲了一下，有点儿痒。
他说：“我不会欺负你，但我觉得，那不太像欺负……”
季烟心底警铃大作，趁他现在亲了过来，连忙勾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吻过去，很快就和他一齐滚落在床上，她想着转移他的注意力，便故意用舌尖舔弄着他尖尖的牙，他按着她后颈的手越发用力，把她牢牢摁在面前，差点儿把她的脖子掰断。
每次他一激动，就跟要家暴似的……如果不是要转移注意力，季烟很少主动这样“勾引”他。
后来这事确实被她有惊无险地揭了过去，后半夜她怕自己继续说梦话，便有意躺着不睡觉，只是闭目养神，也正是这一回没有完全睡着，她才发现，殷雪灼喜欢趁着她睡觉的时候乱玩她，一会儿摸她头发，一会儿捏她肉肉，偶尔还故意在她的脸上咬出浅浅的牙印，又用手抚平，乐此不疲。
她睡眠质量也是真的好，从前被他玩了一个晚上，居然都不会醒。
殷雪灼如今也不隐身挂机了，无聊的时候也不修炼了，只是沉迷于恋爱无法自拔，要是他手底下的魔将们直到他越来越堕落，可能会气死。
狐媚惑主的季烟第二天很满意，殷雪灼没有追问她梦境的事了。
季烟心里还惦记着正事，清晨陪着殷雪灼在灵池疗伤几个时辰之后，决定去试探殷妙柔。
如果她是殷妙柔的话，如今面对这样的情况，应该会想办法除掉殷雪灼，可整个魇族都选择站在殷雪灼身边，那么殷妙柔处于弱势的情况下，估计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她一旦出去，就会有无数的帮手，到时候有仇报仇，人多势众，也不必害怕殷雪灼。
但她出不去。
尤其是季烟这段时间，老是在她面前晃悠。
她在殷妙柔居住的竹楼外，搭建了很多休息用的小吊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晒太阳，还公然和幼兰在外面嬉笑玩闹，什么捉迷藏全都安排上了，弄得吵闹不堪，就差明晃晃地告诉殷妙柔，她是在监视她了。
任殷妙柔是什么盛世白莲花，估计都忍不了被人明目张胆地找茬。
更何况，季烟知道，从前的恶毒女配“季烟”虽然总是主动针对殷妙柔，但没有一次是真正地踩在殷妙柔的头上，让她受过那些委屈的。
女主光环作祟，“季烟”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作着作着把自己作没了，就算死了，人命也不算在殷妙柔头上，她殷妙柔依旧温柔高贵圣洁，手上不沾一条无辜的性命。
季烟：很好，我就是来气你的。
殷雪灼她玩不过，但同为女人，她还比较懂怎么欺负这种白莲婊。
季烟发挥恶毒女配的潜质，故意让魇族怠慢他们，她在殷妙柔的屋前搭火锅煮菜，弄得香喷喷，还边吃边说：“哎呀，太好吃了，不过差一点儿海鲜。”
幼兰非常配合，像个好奇宝宝：“海鲜是什么啊？”
“海鲜啊。”季烟想了想，“就是海里的生物，下锅也很好吃，很多山珍海味啊，我记得其中有一种海洋生物，叫章鱼，有无数条腿。”
幼兰想象了一下，想象不出来，“那么多的腿有什么用啊？也太可怕了。”
季烟笑：“腿多不可怕，人家毕竟天生长得如此，但是有些人啊，明明只有两条腿，却劈得跟章鱼似的，跟无数个男人纠缠不清，那绿茶婊就很可怕了。”
幼兰睁大眼睛，“居然还有这种人吗！”
季烟：“当然有啦，只要你有一双善于发现的双眼。”
不远处的竹楼安谧无声。
殷妙柔站在窗边，听着窗外的欢声笑语，季烟意有所指的话，眼神晦暗不明。
落在窗棂上的手，却不知不觉地将窗子扣得死紧，指节发青。
“柔儿，他们故意在这里激怒我们，估计是想引诱我们先出手，到时候再名正言顺地拿下我们，你不必受他们的激将法。”
季云清从她身后过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季烟身上，眼神里满是杀意。
殷妙柔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云清，你以为，殷雪灼若真迫不及待要杀我们，此刻还会故意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激怒我们？我与他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他做不出来的。”
“季烟她……”殷妙柔闭了闭眼睛，“她分明只是故意给我难堪，她可能还在恨我抢走了你，如今只想弄坏我的名声，报复我……”
她从未见过有谁比此刻的季烟更过分的人，当面侮辱她，从前谁不看着她的身份，对她敬仰三分？
殷妙柔说：“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云清，你说是不是殷雪灼给了她这样的底气，她是不是和殷雪灼达成了交易，要一起对付我？”
季云清抬手将她搂入怀中，安抚地亲了亲她的眉心，“你不用想太多，等我们离开这里，定直接杀了他们，一个都不放过。”
殷妙柔欲言又止，又没有多说一句求情的话。
她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她还要回去主持大局，季烟既然投靠魔族，她自是不会留情……
殷妙柔忽然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小的半截玉佩，将这残缺的玉佩放在掌心，低声道：“当初你下落不明，我决定来找你，风哥哥担心我的安危，将他的玉佩一分为二，只要我能启动这块玉佩，便能将位置提前告知他，他精通阵法，只需以玉佩为媒介，构建传送大阵，直接越过断崖，来到此处。”
“只是构建大阵，需要七日的时间，这七日不能被任何人打断，否则功亏一篑。我之前一直不提，只是因为魇族待我友好，可如今他们既然投靠那魔头……”
殷妙柔虽万分不敢，心底却还有些犹豫。
“柔儿，我们必须早点下决定，如今不可再忍让了。”季云清却忽然打断她，眼底俱是狠意，冷声道：“既然是他们欺人太甚，便休怪我们无情了，要怪就怪那群魇族，为虎作伥，选择帮着魔族。”
只是七日的时间是在是太长了，难保在此期间，殷雪灼不会突然对他们下手。
但只要能拖住他七日。
殷妙柔豁出去了，她闭上眼，低声道：“这七日，我可以想办法去拖住殷雪灼。”
--
季烟一连吃了三顿火锅。
吃得她有点上火，还打算最后吃第四顿的时候，殷雪灼捂住了她的嘴。
他满眼嫌弃，“味道太大，不许吃。”
最近的季烟不甜也不香了，他每次抱着她的时候，都能从她的头发上闻到一丝诡异的火锅味，殷雪灼无须饮食，这种味道对他来说真是太难受了，仿佛抱着的不是女朋友，而是一个锅。
“……”季烟犹豫了一下，心道不吃不就吃，没关系，她让幼兰麻溜地收拾了锅，却迟迟赖在软软的草地上不起来，余光瞥到竹林那里出现一抹熟悉的红衣，出于女人的直觉，她觉得殷妙柔这几天都不出现，殷雪灼一出来她就跟着出来了，肯定来者不善。
她心血来潮，拉着殷雪灼的衣袖，让他撑手伏在自己身边，然后抬头，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还顺便啜了一口，啜出不浅不深的红色痕迹，显得颇为暧昧。
殷雪灼低头看着她，不太明白她在啃什么。
季烟忍笑推他，“好了，我们回去吧。”
她爬起来，又故意提起他的袖子，露出袖子下的手，再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他的掌心，十指紧扣。
殷雪灼偏头看了她一眼，问：“你在偷笑什么？”
季烟：“啊，没什么，就是觉得，给别人塞狗粮的感觉……有点爽。”

第81章 甜糖3
季烟觉得，殷雪灼稍微可以克制住自己了。
他可以心平气和地路过殷妙柔的门前，可以专心和季烟说话，季烟一次一次拉着他试探，他都没有表现得太过失控，即使有过稍许不情愿，也很好顺毛。
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之后，殷雪灼变得毫无威胁力，像只家养的老虎，只能对人撒娇。
效果卓著，季烟稍微放心了，这么乖的男朋友，简直不要太让她喜欢。
只是殷妙柔接连被她秀了两天恩爱之后，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季烟。”
有一日季烟正打算离开，殷妙柔忽然叫住了她。
季烟脚步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转过身来，看着殷妙柔，脸上挂着招牌假笑，“殷姐姐，你叫我干什么呀？”
“殷姐姐”是之前的女配“季烟”对殷妙柔的称呼，那时候女配和原女主表面上还没撕破脸，两人一直姐姐长妹妹短地上演宅斗大剧，不过只是“季烟”单方面被虐就是了。
殷妙柔被她叫了一声姐姐，略微顿了顿，然后又微笑道：“烟儿，我知你我如今立场不同，你与那魔……殷雪灼如今是一路的，那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她说着，微微上前，又在结界前止步，拿出了腰间的一个香囊，低声道：“此物……劳烦你帮我交给他。”
季烟低头瞥了一眼那个香囊，有些想笑。
这位姐姐，你究竟是有什么自信，让她一个“情敌”帮忙送东西给自己的男人？
她不知道殷雪灼在她身边隐身不怪她，可是殷雪灼自己都不出现，显然是完全不想搭理她。
季烟也没直接拒绝，只是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殷妙柔，殷妙柔面上闪过一丝难堪，抓着香囊的手紧了紧，又低声说：“里面有几个东西，本来就是他的，我现在只是想将东西物归原主，全都还给他。”
季烟听她这么说，心底忽然咯噔了一声。
殷雪灼的东西？该不会又是鳞片吧？这要是人手一块玄冰鳞的话，那也太……
她微微沉默了一下，有点儿头疼，又怀疑殷妙柔使诈，不知道她到底卖着什么关子，好几天没有动静，还突然要送殷雪灼香囊。
她在脑海里细细搜寻了一下原书的剧情，没想起来殷妙柔此刻还有什么非常厉害的地盘，香囊里的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威力无穷的杀器，她倒有点儿好奇，干脆收下了。
殷妙柔微微松了一口气，又听季烟单手拎着这香囊，一副很嫌弃的表情，却嬉笑着说：“那我帮殷姐姐一个大忙，殷姐姐要怎么谢我呢？”
殷妙柔一怔，又咬唇道：“你待如何……”
季烟原地来回踱步了一下，像是很为难，过了一会儿，又说：“不如这样吧，你当初得罪我了，我断没有帮敌人忙的道理，你认认真真向我鞠三个躬，说一声对不起，我便帮你这个忙。”
她这一回，纯粹是在占殷妙柔便宜了。
现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季烟可一直都记得，她刚去临霜城那会儿，是如何被其他人折辱的，光是太玄门长老的那一耳光，她就记得清清楚楚。
秋后算账，为时未晚。
让她鞠躬道歉，已经算是便宜她了，要不是因为怕她过于挑事，殷妙柔会狗急跳墙直接选择同归于尽，她那一耳光，说什么都要讨回来。
殷妙柔听季烟这么说，脸色就变得有些苍白难看，但在季烟的逼视之下，她即便再不甘心，也选择忍辱负重。
罢了，先忍她一段时间，等她联系到了风流云，再报仇不迟。
殷妙柔垂眼看着脚尖，忽然弯腰，对她行了一礼，季烟又摸着下巴，笑道：“腰还得再弯点儿，还不够。”让殷妙柔的脸色越发难看，身子晃了晃，又死死咬住唇，一五一十地行完了三个大礼，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说完抬起头来，对上了季烟笑眯眯的眼神。
季烟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不愧是女主，长得是真漂亮，当得起玛丽苏之名，就算是被迫道歉，也是一副忍辱负重的小白莲样儿，让谁看了都心疼。
若非她欠了殷雪灼太多，还一心要除掉殷雪灼，季烟其实也懒得管她是谁，对她没那么大的敌意。
季烟转身离开之后，回到住所，就摇铃铛把殷雪灼召唤了出来，把手里的香囊递给了他。
“喏。”她酸溜溜地说：“你的旧情人送给你的。”
殷雪灼之前在挂机修炼，突然被她叫出来，听到这么说，又顿了一下，不解道：“旧情人？谁？”
这反应还行……季烟心里稍微舒坦了点儿，直说道：“殷妙柔啦，还能是谁。”
殷雪灼皱起眉，伸出两根手指，接过她手里的香囊，却只是拎在手上，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季烟看笑了，“你这副样子是干嘛？这香囊又不脏。”
殷雪灼：“不好闻，太臭。”
臭吗？季烟闻了闻，却觉得很香，也不是那种很浓郁的香气，却一定是熏香所致的异常香味，感觉是有钱人的标配，倒完全不觉得臭。
殷雪灼不喜欢这种熏香吗？
殷雪灼冷淡地瞥了一眼手上的香囊，直接把它丢到了桌子上，动作像扔一个垃圾，手还不忘在干净的桌子上抹了一下，仿佛这样就可以抹掉那种味道。
然后手指一抬，香囊烧了起来。
精致的锦缎绣纹被烧成灰烬，只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些风干的花瓣香料，里面包裹着一只精致的铃铛，上面缠着红绳，看起来年岁已久。
季烟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忽然扭头，问殷雪灼：“这是什么？！”
殷雪灼：“不知道。”
季烟：“啊？”你这个当事人你说你不知道？你逗我呢？
殷雪灼是真的想不起来这是什么，他就瞥了一眼，觉得无聊，然后到一边的床上躺着了，一副“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事”的郁闷表情，弄得季烟也懵了一下，都怀疑是不是殷妙柔一时脑抽，送错了东西。
……可是也不对啊。
殷妙柔好歹是个女主，智商总是在线的吧，难道是殷雪灼忘了？
季烟还想挣扎一下，猛摇殷雪灼的手，不甘心地问：“你确定吗？你真的不记得了？真跟你没关系？”
殷雪灼的神态懒洋洋的，没理她，顺势将手挣脱出来，然后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拽，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在她的脖子上啜了一个可爱的小草莓。
殷雪灼的学习能力很强……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真的不知道吗？
还是这狗男人段位高了，面对现女友的质问，死活都不承认和前女友的定情信物？
算了吧……殷雪灼要是有这段位，何至于天天让她顺毛呢。
季烟一头雾水，又开始怀疑是殷妙柔故布疑阵，她纳闷了一整日，第二天晚上即将睡觉时，她还是觉得不对劲，忽然抬手推了一下殷雪灼，“要不，你去找殷妙柔吧？”
殷雪灼用一副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她。
季烟觉得自己有点飘，从从前的患得患失，到如今居然还敢让男朋友去见殷妙柔，她是不是太有安全感了？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反正殷雪灼去一趟又不会怎么样，夜谈敌营，快去快回，只要不打起来，什么都好说。
万一还能发现一点不寻常的东西呢？毕竟男女主这几天这么老实，季烟总觉得背后瘆得慌。
季烟越想越有道理，现在的她却完全想不到，殷雪灼这一去，回来之后会让她肠子悔青。她现在只是很努力地想搞事情，殷雪灼拗不过她，也干脆答应了。
“就去一下。”他眉眼里透出淡淡惺忪，非常懒散地瘫着，显然是很不情愿。
季烟说：“不可以打架，我们就去瞅一眼，就当提前了解敌军动向。”
殷雪灼觉得她真的很无聊，不过谁叫这是他喜欢的人呢，他再不想动，也还是依着她，将她抱在了怀里，直接化为了一团浓黑的雾气，飞出了屋子。
灵魇布下的结界困不住殷雪灼，他无声无息地闯了进去，慢慢走上了竹楼二层，脚下不发出任何声音。
很晚了，这里却还点着灯。
殷雪灼抱着怀里的季烟，下巴轻蹭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手还不安分地捏着她肚子上的软肉，如同鬼魅一般，来到了他们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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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殷妙柔刚刚运转完玉佩上的法阵，身子有些泄力，被季云清扶到了床上歇息。
她捂着胸口，低咳道：“我魔气入体，若是不早日清除魔气，只会越来越虚弱，之后几日，便要看云清的了。”
那玉佩需要连续七日启动法阵，才能真正联络外界，只是越到后面，玉佩对修为的要求越高，法阵的气息也越容易被察觉。
所以殷妙柔这才出此下策，让季烟去带信物给殷雪灼。
倘若她能借此接近殷雪灼，借此将殷雪灼引远一些，只要最后几日不被殷雪灼察觉不对的地方，他们就可以成功。
可是已经整整一天了。
整整一天，他都没有来。
季云清问：“柔儿，你之前的计策会不会对他根本无用？”
殷妙柔蹙眉，摇头道：“怎么可能？他从前还在明枢真人手下之时，不止一次将那铃铛给我，可见他一直未曾放下，如今如此恨我，也有部分，是因为当年我对他的求救视而不见……”
按理说，他看到铃铛，一定会来见她的。
是杀她，还是与她说到从前，总之，绝不会是这样平静。
而窗外，殷雪灼站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淡淡的暖光透过窗棂，打上他长长的睫毛，像落了一层白霜。
靠得这么近，他听到了里面熟悉的声音。
是殷妙柔温柔的嗓音。
这样轻声细语说话的语气，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了？这样的声音，说起那个铃铛，这忽然才唤醒了他记忆深处一些久远的记忆。
像是大浪拍岸，风潮席卷之后，一切幡然顿悟，有些尘封的记忆，便一点一点被唤醒。
那个铃铛。
他想起来了。
当年的殷妙柔，穿着一身鲜亮的裙子，站在一身镣铐的他面前，一点都不怕他，他只记得结果，却差点忘了……他是为什么会给她自己的鳞片？
她把自己的铃铛送给了他。
“你要是没有朋友的话，可以摇这个铃铛，铃铛响起，就好像我在陪你。”她笑盈盈道：“这样，你应该不会孤单了吧？”
后来，无数次被明枢真人操控杀人的他，拼尽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智，把铃铛给她。
他想着，自己也许成了一个怪物，所以她才认不出来了，只要她看到铃铛，会想起来自己是谁的，她一定会救他的。
他也不想杀人啊。
他渴望被人伸出手拉一把，铃铛成了黑夜里唯一的一束光，却在被他抛出的瞬间，亲手被那个人斩断了一切希望。
自此，他的世界彻底黑暗。
殷雪灼的呼吸又有些不稳起来，眼睛迅速变得猩红可怕，却还没来得及发作，只感觉有人紧紧抱住了他，将他从深陷的痛楚之中拉了出来，如此熟悉，让他几乎没有防备，就回归到现实的温暖之中。
他猝然惊醒，反手抱住了怀里的人。
心情从平静到激动，再到彻底的冷漠，须臾之间，灵魂出窍，起伏动荡，从天堂和地狱之间徘徊，最终回归人间。
魇族其实是很健忘的，三百年的记忆，不可能都一一记得住，所以，他会选择性地遗忘一些东西。
他讨厌回忆起最卑微无知的自己。
殷雪灼抿起唇，不愿再继续呆下去，正要转身离开，就在此时，里面又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里面一对鸳鸯，说着说着，滚到了床上去。
时不时有软吟声传来。
这声音，颤颤巍巍，酥酥软软，莫名让殷雪灼想到了那天夜里，季烟叫着“灼灼”时的细软嗓音。
殷雪灼的眼神，忽然变了。

第82章 甜糖4
殷雪灼站在窗边，眼神变得无比幽深，情绪难测。
里面的人，翻云覆雨，耳鬓厮磨，些许声音透了出来，钻进耳朵之中，像是羽毛般挠得人心痒。
季烟一听到这种声音，整个人都尴尬了起来，只想拉着殷雪灼快点走，可她试着拽了他好几下……都没拽动。
季烟：“……”
殷雪灼就这样站着，非但没有任何避开的意思，甚至拿手指捅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冰冷的视线穿透窗子，落在里面交缠的一对男女身上，若有所思。
他第一次知道，男女之间，居然有如此多的花样。
殷妙柔此刻的情态，这嗓音，让他想起了上次季烟说梦话的时候，虽然她此刻叫得比季烟娇媚多了，若是就这么听，绝对想象不出来，这会是白日那个端庄自持的殷掌门发出的声音。
他目光一转，抱着季烟的手慢慢上挪，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头发，望着她的眼神却变得很如同饿狼一般，黑眸幽幽泛光。
季烟冷不丁被他一盯，瞬间头皮发麻。
四目相对，耳边还回荡着那对鸳鸯动情的声音……她的额头上渐渐浸出薄汗，眼睛里带了显而易见的尴尬无措，背脊绷了起来。
不是吧，他应该没有学坏吧……
“你……”她压低嗓音，却忽然被他按住了唇，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整个人被他摁紧在了胸口。
他微微倾身，将她隔着墙壁困住，黑眸里却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探究之色，在她身上转了转，又细致地去瞧屋里的情形，像是在很认真地研究着什么。
季烟：这什么情况？！这也太可怕了。
她被卡在墙壁和他的胸膛之间，努力地挣扎了一下，又怕弄出太大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两人，可殷雪灼就这样死死地压在她，伏在窗边，她的挣扎像是小仓鼠在扑腾双脚，时不时被他拍一下头，就乖乖的没动了。
她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
尤其是联想到上次做梦之后，他兴致勃勃、刨根问底地追问，直觉告诉她，殷雪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多久，他就带着她径直掠回了住所，将她放到了床上。
季烟一落地就跪坐了起来，背脊贴着墙壁，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和他四目相对，他手指一抬，右侧的三盏烛台一齐亮了起来，映得他如玉般的脸庞之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闪烁着幽幽的火光，火光像是要一路烧到她的心里，让她越来越底气不足。
只恨月事刚走，连最后一张底牌都没了。
她被他拽到了跟前，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他垂着睫毛，唇在她的唇上摩挲了一下，手指揉着她的后颈，忽然说：“你上回骗我。”
季烟：“……”她无言以对。
小姑娘大睁的杏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尴尬，他的手从后颈挪到后脑，又蓦地笑了一声，颇有几分得意地说：“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你骗我，是不是需要有一点惩罚？”他的手按揉得力气大了起来，让她抬头看着自己，“梦里终究是不够的。”
说着，尖尖的牙在她脸颊上蹭了蹭，另一只手滑到她的后背，轻而易举地解开了她最外层的衣带。
宽大的衣袍滑落娇躯，原本就瘦小的季烟，又成了好小的一只，被高大的他圈在怀里，脚趾不自然地蜷起，又想缩成鹌鹑，被他扯出了魔藤，他似乎想做什么，又忽然看着手里的魔藤迟疑了一下，把魔藤丢出窗外，扯出了没有生命的绳索，然后缠住她的手腕，挂在了床头。
季烟：“！”
卧槽你这么会的吗！
她有点难以置信，无力地挣扎了一下，想哭又哭不出来。
季烟：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她不应该仗着殷雪灼喜欢她，就开始飘了，大半夜的还按捺不住好奇心，撺掇殷雪灼去偷窥的，有用的半点没瞧到，反而坑了她自己。
她看着殷雪灼，他的眼神里仿佛携了一簇火焰，看到她这么不情愿地挣扎，把手腕都要勒红了，又怜惜地低头，一根根亲过她的手指，眼神干净纯粹，带着柔顺的水色，“烟烟，脱掉好不好？”
季烟被他的话震得背脊发麻，果断拒绝：“……不好。”
他却压根没理会她的回答，问一句仿佛只是在和她客气，手指又解开她胸前的系带，慢慢褪下又一件裙子，因为过于兴奋，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眼神也兴奋异常，像痴汉一样盯紧了她。
她羞耻难耐，紧张得心跳砰砰响，只是扭头看着墙壁，完全不敢看他。
也不知是脱到第几件，她感觉到了冷，轻轻瑟缩一下，这样安静的气氛像是在凌迟，神经崩得越紧，注意力越是集中，不知不觉，他又亲上她修长的颈子，唇往下，呼吸喷洒，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一样的战栗。
他几近沉迷，爱不释手，“烟烟，你喜欢吗？”
“你可以叫给我听吗？”
季烟：“……”求求你不要再问这么羞耻的话了。
她无措地攥着拳头，就是不看他，又感觉他在乱来，才忍不住连连求他，“殷雪灼，我困了，今天能不能不要折腾，以后再……”
他从她胸前抬起了头，笑：“不行。”
“烟烟谎话连篇，现在不值得相信。”
他的长发落在脸颊两边，睫毛在光在投落淡淡的剪影，眼睛倒映的都是她，亮得异常，连笑容都带了一丝诡异，像野兽盯准了猎物，一定要将她拆之入腹，彻底摧毁干净。
他一直如此，只要是打定了主意，就不会轻易罢手。
她不知所措，心跳得厉害，简直是活了这么大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状况，除了紧张，更多的是害怕，虽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可对她来说，又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轻松，未知的紧张包裹着她，让她无地自容。
他像亲吻着无上的至宝，还在专心温柔地品尝着怀里的人，兴奋地头晕目眩，甚至连尖耳朵和翅膀都露了出来，身后的蝶翼翅膀盖在她的身上，像是半透明的蚕蛹，微微冰凉的触感，又硬又滑，让她觉得有些冷，不由得偎进了他。
窗外只有流泻的月光，连风都静止了，季烟紧张的呼吸声包裹着他，像是专程为魇准备的迷药。
她盯着墙壁，终于逃避不下去，转过头，呼吸不稳地骂：“你……你能不能正常点……”
要杀要剐，总好过一直这样磨蹭，她像是被吊在绳索上的蚂蚱，被火烤着，不上不下。
哪有人先全身上下啃一遍的，他简直是……简直是有意在逗弄她。
殷雪灼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烟烟已经等不及了……”
季烟：“……倒也不是。”
这男的现在简直是痴汉附体，没一句正常话，季烟觉得自己和他交流困难了。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疼了她，可她不仅不疼，还觉得痒，他还有些手足无措，像是在犹豫要先碰哪里才好，身后的翅膀轻轻拍打着，掠起淡淡的风，将她发间的汗吹干，
闭上眼睛，微微回忆，又立刻顿悟，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往上轻推，季烟像是猫儿被踩中了尾巴，忽然用力挣扎了起来，拿小脚蹬他，“不……不行，你住手！卧槽，你特么的给我住手啊！”
吓得她边叫边哭边爆粗口，一时激动得像只要被宰掉的鸡，鸡毛乱飞。
他居然真的停手了，眼神无辜地望着她，还透着几分委屈。
其实他根本犯不着委屈，他是什么人啊，现在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其实掌握着一切，要委屈也是她委屈才对……可季烟就这么瞅了一眼，下限就被他一次次突破。
感情上面的事情，他总是比她热切。
算了，男女朋友，情投意合，他既然这么想要……
季烟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决心，舌头都打着结，“那……那你轻点。”
话音刚落，他就又动了，终于想要直入主题，谁知还没多大动作，两人就同时抽了一口气。
季烟抽气也就算了，他抽什么气呢？
她咬唇忍着难受，又茫然地望着他，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尴尬无措，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浮现一层淡淡的薄怒。
前进不得，又不愿意后退，一时就和她对视。
季烟懵懵地看了他好久，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们好像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什么。
痛觉共享？！
她一下子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顿时气氛全无。
所以刚才她痛的那一下……不行不能细想，殷雪灼现在的眼神有点吓人。
他气极反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我迟早断了这联系。”说着，尤觉不够，这话撂得又不太狠，她的笑场简直让他恼羞成怒，一腔怒火压也压不下去，又冷笑一声道：“不过是痛觉而已。”
他死活不肯后退，季烟还没想通他要干嘛，就感觉他又忽然欺近，上下一阵摩挲，让她某处有些麻麻的。
季烟：“……”
她脑子登时一片空白。
气氛尴尬僵持着，她和他夹带着恼羞成怒的眸子对视着，忽然一个激灵，紧紧闭上眼，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可他还死活不退，她呼吸一急，忍不住也发出了一声哼哼。
“烟烟，季烟……”他在她耳边轻唤，越来越躁动不安，得不到的愤怒席卷着他，怀里人的甜美又勾引着他，让他越来越把持不住。
这人，发起疯来没有底线，也毫无羞耻之心。
从头到尾，害羞的只有她一个而已。
最终，她昏昏沉沉，没了力气挣扎，不知何时被他松开手腕，手在床褥上一阵乱摸，摸到了散落在一边的衣物。
她不管不顾地扯过了衣裳，蒙在了自己的头上。
身上的人还不消停，过了一会儿，也从外头钻进了衣服里，在一片黑暗里，和她四目相对。
然后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

第83章 甜糖5
季烟和他肌肤相贴，这样沉沉睡去，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昆宁派山门前的小丫头和她的哥哥，小丫头“季烟”对她哥哥说她道听途说的很多八卦，比如昆宁派的禁地里藏着很多的宝贝，昆宁派的前掌门临死前，曾经给女儿殷妙柔留下了什么，又比如说现任掌门明明刚元婴期不久，为什么就是昆宁派历代最强的掌门。
其中涉及很多密辛，听起来玄乎，小丫头就喜欢听那些很玄乎的东西，非要缠着她哥哥说，少年却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敷衍地问了一句：“神剑？世人皆知，这世间最强大的五把神剑，其中三把下落不明，有一把在爹爹手里，其他人怎么可能还会有神剑？”
小丫头急道：“是真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把什么样的剑，但我上回偷听到有弟子不小心撞见了，被明枢真人训斥了一通，也许是很厉害的剑呢！”
少年微微蹙眉，见她如此认真，便也有些怀疑起来。
太玄门和昆宁派的关系不算得好，如今旗鼓相当，谁也不服谁，如若明枢真人多了把神剑，对太玄门来说自然是万分不利的，少年身为太玄门的少主，对剑也颇有研究，就想着去瞧一瞧。
他面上挂起温柔的微笑，低头对妹妹诱哄道：“烟儿，爹爹素来疼你，如今明枢真人正在正堂与爹爹议事，不如你帮我去看看如何？”
她自然十分愿意，立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季烟一路跟随着这对兄妹，一路来到太玄门主峰，看着“季烟”忙前忙后，帮忙周旋，而季云清分明年纪还小的很，显然城府极深，在盘算着什么。
既然提到了挽秋剑……
季烟联想了一下原书剧情，原书其实没有提过这一段，只是略提了一下“季烟”是为了救季云清才灵根尽毁，修为尽失的，那么会不会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的意外？
季烟的猜测没有错，她漂浮在空中，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看着那单纯的小姑娘四处胡闹，想和她哥哥一起偷看一下传闻中的第二把神剑，少年看到神剑之时，想也没想就直接伸手去摸，谁知挽秋剑忽然放出强大的剑气，忽然朝少年袭去。
一声尖叫之后，“季烟”昏迷在了少年的怀里。
随后，便是太玄门门主不惜一切地救治，“季烟”的命保住了，可是灵根全无，从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女，沦落成了最普通的凡人。
少年被父亲责罚了一顿，但养女到底也比不上亲生儿子，这件事不了了之，只是少年答应父亲，要一辈子照顾妹妹，直到她以凡人之躯老去死去。
乖巧的女孩儿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乖巧伶俐，到失魂落魄，她总是觉得周围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她变得患得患失，阴晴不定，常常因为身边侍女无意间的一句话，就将人打得浑身是血，所有人都开始远离她，害怕她。
他们越是害怕她，越是让她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她，也时常路过花园，会听到其他弟子们窃窃私语，说她一个养女兼废物，凭什么如此心高气傲。
一年又一年，她长大后，终于成了那样偏执的性格。
她最在乎的依旧是哥哥，常常对他说：“我这辈子只能依靠哥哥，哥哥不要丢下我，哥哥不要娶嫂嫂好不好？”
季云清年少不近女色，任由她胡来，直到殷妙柔出现，他将这个妹妹昔日的话当成了玩笑，抛之脑后，“季烟”变得疯狂，歇斯里底，好像全世界都要来跟她抢走她最重要的东西。
她要抢走季云清，无数次用“我是因为你才没了修为”来威胁他，一次次挑战他最后的耐心，让他在妹妹和爱人之间选一个。
她以为季云清会选她，所以她破釜沉舟，对殷妙柔下了杀手。
只可惜，少年时期做出的唯一的承诺，也随着时间逐渐变淡，当最后的愧疚被消耗殆尽，只剩下撕破脸的难堪。
季烟看到的最后的一个画面，便是她被迫穿上了殷妙柔的衣服，被堵上嘴，捆上了轿子。
红衣女子挣扎间，露出了后颈一道银白色的浅痕。
那道痕迹，像极了挽秋剑剑柄上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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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烟……”男人微哑的嗓音穿透浓雾，将梦境割裂，把意识不清的她瞬间拉回现实，他的嗓音带着餍足的哑，唇在她的眼角流连，“我迟早……彻底吃掉你。”
“……”季烟刚被他吵醒，就又被这句话弄得沉默了一下。
他得到了些许的满足，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虽未到最后一步，心底还是很不满，但来日方长，他此刻找到了新的乐趣，望着季烟的眼睛里满溢着兴奋和温柔，就这样盯着她看了一宿，好像不知疲倦。
季烟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把他按在自己身边，翻身抱紧他的腰，咕哝道：“那就先想办法解决掉联系吧。”
他僵了一下，也安静下来没说话了。
大魔头一世英名，被人伤成什么样都没见他泄气，偏偏这个联系，他是真的没辙，若是有办法的话，也不会沦落到现在和她一起躺在床上了。
季烟有些想笑。
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她当然知道怎样解除联系，要杀的人就在眼前，最终究竟会是怎样的结果，一切都会见分晓。她其实不担心殷雪灼了，他是这样厉害，之后的事情，对他来说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吧？
可季烟又忽然想到，自己接二连三做的梦。
她没有灵根，是因为挽秋剑。
好像有什么蛛丝马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季烟忽然坐起，撩起身后的长发，偏头问他：“灼灼，我脖子上面，是不是有一道白色的痕迹？”
殷雪灼眯起眼，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很凝重。
“你身上为何会有这些？”他从前没有仔细瞧过，她今日撩起长发给他一看，不过一眼，他就认出来这是什么。
他抬手撸起袖子，手臂上也有一道淡淡的银白色纹路。
他说：“这是挽秋剑的印记，你为何会有？”
他皱着眉，又把季烟拖进怀里，更加仔细地看着她的后颈，手指在上面一阵摩挲，眼神深晦不明。
季烟说：“我忽然想起来，我幼时是被挽秋剑所伤，这才没了灵根，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挽秋剑一直都记得我，这才屡次攻击我？”
殷雪灼皱着眉，他也有些困惑，季烟看着他那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估计从他的视角上看，就像有一天家长忽然从外面领了个小孩回来，说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一样……季烟被自己的脑补笑到了，又装出一副很紧张的样子，抓着他的衣袖问：“那我会不会有事啊？我好怕啊！你一定要保护我啊！”
殷雪灼垂目盯着她，“如果真是它伤了你，我定不会放过它。”
她只是开个玩笑，听他这么说，立刻就笑不下去了，“倒也不至于。”
他不解地问：“没有灵根，会过得很难受，你从前的痛苦若是都来自于它，为何不恨它？”
季烟心道，因为她穿过来没多久，就遇到了他啊。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现在有灼灼，有没有灵根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甚至，如果我不是被它所伤，也不会看清季云清是什么样的人，也不会喜欢上你……”
她的话听起来颇为顺耳，他稍稍被她抚平了怒火，季烟抱着他乱亲了一阵，还是有些犯困，就躺回了床上，手指还是和他紧扣的，他靠在她身边，两人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谁也没说话。
季烟差点儿又要睡着，但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黑暗里他始终明亮有神的眸子，不知为何，她有些心疼，抬手蒙住他的眼睛，轻声道：“灼灼不可以也睡觉吗？”
他想说他再也没有梦了，可那一双柔软的小手覆在眼睛上，传递着淡淡的温暖，他索性也闭上了眼睛，封闭视觉之后，听觉放大了无数倍，可以听到很远处的细微声音。
神识在广袤的大地上掠了几个来回，最终停留在面前女孩的身上。
他等她睡着了，才拿下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他忽然想抓几只梦貘了。
如果现在做梦，应该也会有美梦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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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雪灼说到做到，第二天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把季烟拎起来，来到灵池边，季烟一开始还很欣慰，以为他终于注重养生决定早点恢复，谁知道他把挽秋剑从池子里捞了出来，不知道用法术做了什么，挽秋剑就开始在空中疯狂抖动，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那剑挣扎的很厉害，殷雪灼又把它丢入水里，一股无形的灵气包裹住它，在水中形成了不小的漩涡。
季烟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捣鼓什么，只是在边上打着哈欠旁观，紧接着，便感觉脖子后面的印记有些发烫，与此同时，殷雪灼冷哼一声，“果然是你。”
他抬手朝季烟一抓，季烟就飞到了他的怀里，他用指甲割开她的指腹，又割开他自己的手，两滴血珠融合在一起，被轻轻一弹，落在了挽秋剑上，挽秋剑又泛起一股刺目的光芒，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殷雪灼的态度很恶劣：“不想接受？死还是接受，二选一。”
挽秋剑：“……”
这把剑在空中沉默了片刻，季烟看见自己的血慢慢被它吸收进去，它安分了许多，噗通摔进水里，像把没有生命的死剑，瘫着一动不动。
季烟好奇道：“它怎么了？”
感觉有点像以前看过里的滴血认主，但肯定没这么简单，如果滴血能认主的话，那所有拿到这把剑的人不都滴过血了？
殷雪灼说：“它既然吞噬了你的灵根，就要做出补偿。”
“从今以后，它会护着你的魂魄，你若魂魄受损，它也定会受到反噬。”
这样啊，季烟又提出疑问，“那你和它是一体的，你不会受到反噬吗？”
殷雪灼抬了抬下巴，一脸“我怎么会这么弱”的表情，冷漠道：“我？这么点反噬，又岂能伤得了我？”
行叭，你牛。
季烟看着他的侧脸，叹了口气。

第84章 魔潮1
殷雪灼，这个让全天下修士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做起事来我行我素，谁敢惹他一定逃不过死的下场，但就是这样一个混世魔王，在法术没有恢复的情况下，以血为媒为女朋友出气，还在对方问起时故作轻松。
简直是太无私奉献了，这样的好男人，换谁谁不要啊？
季烟可太喜欢他了，以前听说过一句话，说是男人的爱情，都建立在性之上，虽然这不一定有道理，但经过昨天那一波姑且还不算全套的床戏，季烟总觉得他对她更温柔怜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要吃水果，他就亲自拿刀削，虽然他不太会削苹果，笨拙地削坏好几个苹果之后，最终干脆拿锋利的指甲划开果皮，还划得凹凸不平，不太美观。
她困了，他会将门窗都关好，提前为她拉开被子，抱着她入睡。
她若渴了无聊了，他也会时刻准备着应对方法，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又体贴又能打的十佳男友，如果不是真的和他在一起了，一开始的季烟绝对想不到，殷雪灼居然有一天可以温柔成这样，简直和从前欺负她的人成了两个样子。
只是到了晚上，偶尔就由不得她自己的意愿了。
殷雪灼对她的欲望很强烈，虽然不能完全得到，他却还要占尽便宜，从其它地方讨回来。
折腾大半宿是常态，季烟有时候想不通，为什么他受伤了，也不睡觉，也不需要特意去修炼，每天就去灵池里泡一泡，就可以一整天精力旺盛，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样真的不会出问题吗？这人是不是太不正常了？
季烟一边和殷雪灼迎来恋爱的新阶段，一边还得惦记殷妙柔。
殷雪灼一直到后来也没告诉她铃铛是什么，她也不知道殷妙柔送铃铛到底是什么用意，总觉得这一波莫名其妙，不过她也不是拿着钻牛角尖的性子，想不出来干脆就不想了，反正殷妙柔也跑不掉。
只是又过了一日，却出了一件事。
那一天，整个魇族周围的结界忽然产生波动，千年不变的晴空万里忽然被黑云遮蔽，季烟只感觉大地开始摇晃，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四面八方的蝴蝶全都飞了出来。
无数的小蝴蝶往一个地方飞去，年幼的灵魇发出悠长的哀鸣，像是穿透千里之外的哭泣声。
季烟听得心里一堵，转头去看殷雪灼。
殷雪灼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鸿镜出事了。”
出事？哪种出事？是受了伤，被袭击了，还是……死了？
殷雪灼的眼神透露出些许不善，便是告诉了季烟结果，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殷雪灼微微抿唇，没有说话，看着四面八方即将崩塌的结界，忽然说道：“原来如此。”
“魇族千年不变的幽静安宁，是由族长的灵力支撑，将天地间的灵气汇聚在这里，一旦族长死去，周围的灵眼便会崩塌，灵气散去，魇族便被失去庇护，孱弱的幼年灵魇失去灵气，等同于凡人无法呼吸，会迅速在三日之内的衰弱死去。”
季烟心里一紧，身子晃了晃，难以置信。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为什么毫无征兆？
原书里的魇族遭遇灭顶之灾，是因为外来人闯入，韶白和孔瑜先后让外人涌入魇族，才有了之后的血流成河。
可现在，明明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难道又是殷妙柔做了什么？
殷雪灼站在原地，看着周围逐渐变淡的结界，这一片世外桃源的假象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结界外的天色逐渐出现在眼前，灵气疯狂涌出，带起强劲的风浪。
不需一个时辰，这里就会彻底被毁掉。
灵气带动的风，像刀子一般尖锐无比，刮过空气的声音，像是爪牙在玻璃上哗啦出的尖锐声，让季烟站不稳。殷雪灼抬手捂住她的耳朵，身后的黑发在风中飞扬，广袖也被风灌起。
他抬头，漆黑的眸子望着天空，忽然冷笑一声。
“不过是一个结界罢了。”
他的鳞片可支撑整个临霜城的灵脉多年，稳住这个小结界，也不过是小儿科。
殷雪灼的眉宇间俱是不屑一顾的冷漠傲慢，忽然抬手，掌心的灵气向四面八方涌去，像一朵徐徐盛开的花，在周围盛开，光影却在头顶一处汇聚成明亮的光柱，直冲天空，朝四面八方荡出无穷无尽的灵力，像是掐住了巨兽的喉咙，周围咆哮的风声瞬间停住。
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恐怖的画面卡在一个临界点，然后时光逆流，天光乍破。
风停树静，灵力回溯。
一切恢复宁静，重新焕发出生机，花香鸟语回归人间。
殷雪灼挪开手，放出怀里的季烟，季烟抬头张望了一下四周，有点恍惚，就像是一场梦……
面前的男人一副只是举手之劳的样子，把她拎了起来，“走，去看看鸿镜。”
鸿镜死了。
那是季烟第一次看到灵魇死去的样子，原本迷人的精致皮囊一寸寸化为焦黑，修长四肢变成森森白骨，可魇族的骨头，又像是玉石一般剔透漂亮，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失去色泽的翅膀落在身后，变得枯萎泛黄，像坠落在地枯叶蝶。
只有那张精致的容颜，仍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样，保持着最美好的样子，容颜甚至比平日更加妖异迷人，唇色极红，看一眼便觉得心跳加速。
他死在一片花丛里，尸骨所在处，花开得最是娇艳夺目。
——正如殷雪灼昔日所说，魇族死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从鲜血到骨肉，全都是稀世珍宝。
那些魇族全都匍匐在他身边，发出哀切的哭声，放眼望去，只有族长身边的几只灵魇是成年的，其他的都是无比孱弱的幼年灵魇。
也许是氛围过于哀伤，季烟和殷雪灼站在一边，谁都没有出声打破这哀伤的氛围。
“他不是被人杀的。”殷雪灼漠然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冷淡地陈述：“成年灵魇并不是那么好对付，而且大多数魇族，为了死后的躯体不被人利用，会在濒死时为自己下法咒，若是死在别人手中，身体便会灰飞烟灭，半点都不跟人留下。”
季烟却想起了原书剧情，那些人为了拿魇族炼丹，也曾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让保存他们的身体，便问道：“会不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灵药之类的？”
殷雪灼摇头，“不会，我没有感觉到。”
魇与魇之间，也许是有什么特殊的感应，季烟看着殷雪灼抬起手指，许多日不曾见过的小蝴蝶忽然出现，飞到了鸿镜的身上，过了一会儿飞过来，又和殷雪灼进行了一番蝴蝶之间的交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殷雪灼的表情却越来越冷。
“以为他死了，我便会插手么？我从来不受人威胁。”
他不假思索地抬起手，作势要收回自己的力量，季烟反应极快地抱住他的胳膊，“别别别！你若是收回，他们都怎么办啊！”
殷雪灼神态冷漠，不为所动，季烟又焦急道：“幼兰呢？你真的忍心看幼兰死吗？他们若是全死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只会便宜殷妙柔……”
“忍心？”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抬手捏了一下她的下巴，“只要伤的不是你，我又为什么不忍心？”
她愣了一下，呆呆望着他，还没说话，幼兰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雪灼哥哥。”幼兰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低声道：“族长并不是为了逼迫你们才选择这样做，我们的生死存亡，终究也只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只是有一件事，族长让我必须告诉你们。”
“那两个闯入魇族的凡人，要对魇族不利，他们似乎在用什么奇怪的媒介联系外界，族长之前察觉到了，权衡之后，才决定出此下策。”
“族长说，如果您愿意插手魇族的事情的话，此事之后，便可继任族长之位，全族都会不顾一切地追随于您，魇族便有救。如果您不愿，等到那两个凡人找到外界进来的入口，我们也会死的，这与族长提早关闭结界并没有区别，我们全族便只有等死而已。”
“是否愿意帮，都全看您自己的意愿。”
殷雪灼神情冷淡，不为所动，季烟却迟疑道：“为何不直接与我们说，如果是他们在捣鬼，我们可以帮你们除掉他们，斩断那什么媒介。”
“族长已经受伤了。”幼兰低头拿出小匣子，打开里面的东西，低声道：“族长不知道那媒介究竟是什么来历，之前为了全族安慰，本打算直接动手杀了那两个人族，但那两个凡人并不好对付，族长伤得不轻，灵力本就难以支撑结界了，那两个人族……已经有了几分怀疑，族长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出此下策。”
只见幼兰手中的匣子里，只有一个晶莹剔透的珠子。
“这是族长的妖丹，魇族的妖丹，有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幼兰说：“雪灼哥哥只要吞噬掉这颗妖丹，就不需要再浸泡灵泉了，可瞬间恢复鼎盛时期的力量，甚至有所突破。”
其实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说到底，鸿镜也是在用无数的好处，和整个魇族的生死存亡，威胁殷雪灼出手。
连妖丹都给了，殷雪灼没有道理拒绝，毕竟所有人知道，恢复力量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季烟看着那枚妖丹，彻底没了话。
鸿镜不是殷妙柔的对手，他发现蹊跷之后，尽到了一个族长的全部职责，死的结果其实不出意料，但他把自己的死算计得太有价值了，但凡是一个善良点的人，都会因此而选择出手帮忙。
但即使知道……
如果她是殷雪灼，她也会选择帮的。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无论是恢复昔日的强大，还是报仇……
四下只有魇族的哀哭声，一缕清凉的风穿过袍底，掠起殷雪灼的衣袂。
殷雪灼垂下睫毛，抬手抓过那枚妖丹，还没有动作，季烟以为他要捏碎那妖丹，连忙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殷雪灼！你……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吧……”
他的手在空中顿住，过了一会儿，偏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我会拒绝？”
季烟：“啊？不是吗？”
她以为殷雪灼这厮一直都是幼稚的叛逆心理，谁越要他做什么，他越不愿意，非要反着来呢。
这人刚才不是还一脸不耐烦吗？
“我当然不是那些人，会被仁义道德绑架，也不稀罕什么族长之位。”他懒洋洋地摩挲着掌心的妖丹，话锋一转，“但这个买卖倒也不亏，有了妖丹，顺手帮一下魇族也没什么。”
他的掌心冒出一股黑烟，手上的妖丹一寸寸消失，化为一道淡淡的白光，尽数涌入他的体内。
他拂袖，轻笑一声，“崖下太小，等我拿下整个六华城，送给你们居住。”

第85章 魔潮2
妖丹入体之后，殷雪灼身边泛起了淡淡的荧光。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白皙，容颜越发冷白，指甲长得更长，唇色也更红。
周围的灵气朝他奔涌而去，须臾之后，无形的威压像四周铺开，哀哭声忽然停止，所有伏跪在地的魇族面露惊骇，更加敬畏地低下了头，换了伏跪的方向，向殷雪灼的方向俯首称臣。
殷雪灼微微闭目，抬手运转着体内的灵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正好对上季烟好奇的目光。
她的目光炯炯有神，仰着头好奇地盯着他。
终于恢复力量，他心底澎湃的复仇杀意要溢出胸口，可一触及到她这傻乎乎的神态，就莫名手痒，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头顶。
季烟：“啊！”
她捂住头顶，简直是被他打得莫名其妙，一低头，又被他粗暴地揉乱了头发，她有些恼，又听见殷雪灼低声对幼兰说：“族长你来做，但魇族的安危交给我，先别惊动殷妙柔和季云清，先隐瞒鸿镜的死。”
幼兰紧紧捧着手中的匣子，有些发愣，无措道：“这……我、我当族长？我不行啊，我还没成年……”
搞什么，族长应该是由最厉害的魇做才对，虽然原定下任族长是他，可前提也得是等他长大成年，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他才一百多岁，真的当不了啊！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幼兰急得跳脚，望着殷雪灼欲哭无泪，殷雪灼的态度很随便，听他推诿，又懒洋洋道：“那你随便去选一个成年的当族长。”
幼兰：“……”这样随便真的可以吗？
殷雪灼不再看他，放任风中凌乱的幼兰杵在原地，把身边季烟的衣领子一拽，直接拉着她往另一个地方走去。
季烟被迫跟在殷雪灼身边，感觉到身后落了无数道炽热的视线。
又是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和在魔域被围观的时候，简直如出一辙。
她感觉背后一麻，有些芒刺在背，偏偏殷雪灼神态自若，长腿迈得惬意，仿佛习惯了站在至高之处，傲慢地睥睨着芸芸众生。
--
殷雪灼的力量就这样回来了，季烟一直觉得有点儿魔幻，一会去就扑在他身上，抓着他上看下看的，像是要看出什么区别来。
结果摸着摸着，不下心按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感觉殷雪灼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季烟：“……”
她悻悻地收回手，尴尬地朝他笑了笑，然后在他的死亡凝视之下慢慢挪到一边，拽过一边的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的头蒙住了。
季烟现在过得战战兢兢，就怕这人又是哪根筋不对，又要对她动手，当所有人都在各自筹谋之时，就她一个人画风不对，每天提防着自己的男朋友。
鸿镜的修为虽不及殷雪灼，但堂堂灵魇一族族长的妖丹，绝非是寻常的宝物，殷雪灼服下之后，修为便隐隐有暴涨之势。
连续几日，魇族上空都阴云密布，无数的黑云积压成万丈高的漩涡，像黑洞吞噬着一切，云间隐隐有电光闪烁。
简直是一个现实版的，黑云压城城欲摧。
即使有殷雪灼的灵力支撑法阵，头顶上空也瞧着颇为吓人，而且那些黑云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得越来越多，非常可怕，连那些魇族也都被吓得躲起来不敢出现了。
季烟真的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景，脑海中有一个词呼之欲出。
殷雪灼他……该不会是要渡劫了吧。
如果他真的要渡劫了，那他该不会也要挨雷劈吧，那会不会很疼啊？那她难道还要和他一起疼吗？天哪放过她吧。
季烟有点儿崩溃，拉着殷雪灼猛摇：“外面那是什么情况啊！你吃了妖丹，连雷劫都来了？”
殷雪灼淡淡“嗯”了一声。
季烟：“……你是什么期来着？我不修炼，我不太懂这个。”
殷雪灼：“……化神期。”他的眼神还带着点儿无语。
“噢。”她恍然大悟，又问：“那化神期接下来呢？化神之后应该是炼虚期，然后是合体期？那你接下来是不是炼虚期了？”
殷雪灼这才掀起眼皮子，淡淡扫了她一眼，歪了歪头，皱起眉，一脸“我的女朋友居然看不起我”的困惑烦恼。
“我之前是化神期巅峰，本就要突破了，若不是忽然被挽秋剑打伤，雷劫应该早就来了。”他想了想，又用一种很随便的口吻说：“应该是合体期吧。”
应该是……合体期……吧？
合体期被你说的这么随便，你以为你渡劫是吃饭吗！
季烟跪在床上，抓着他的衣袖，呆呆地望着他，眼神一下子迷茫了，她觉得这世界有点儿魔幻，还有点儿不太能接受，好像做梦一样。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化神期在这个世界凤毛麟角，就已经算是顶尖的存在了，天下强者不出五人，那更往上的大能，几乎是隐遁于世间，寻不到任何踪迹，化神期修者略知天地元气，元婴结成元神，而往上的炼虚期更是与之有了天壤之别。
合体期……已经算是这个世界中最顶尖的存在了。
再往上，这个世界的灵力或许都难以支撑一人之力量，季烟根本想象不出来。
季烟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所以，你这不是一般的雷劫，是天劫吗？我会疼死吗？”
殷雪灼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笑了起来，手指在她脸颊上捏了捏，“有我在，怕什么？”
季烟：可我还是怕啊！
她开始思考，要不要趁雷劫之前杀了殷妙柔，早点解开联系，或许她就不会挨雷劈了。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开始计划起整个过程的可行度，还没盘算好，整个人就被殷雪灼拽了过去。
她的表情实在是太害怕了，殷雪灼再觉得好玩，也有点儿看不下去。
“你不信我？嗯？”他的手不满地掐着她的腮帮子，把她捏成了脸圆圆的小仓鼠，压低了嗓音，“你觉得我会护不住你？一个天劫而已。”
这逼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不过是被雷劈而已”。
季烟：“……”
行叭。
也许呢，连炼虚期都能跳过，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她佛了。
--
殷雪灼后来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什么叫“你爸爸终究是你爸爸”。
天劫的前一个时辰，他还在低头和指尖的小蝴蝶说话，时不时偏头看季烟一眼，季烟紧张地缩在一边，虽然听不懂蝶言蝶语，却也可以从殷雪灼的表情上琢磨出一点情绪来。
翻译过来的话，大致就是“我好无聊啊”，“我现在有点儿想搞颜色”，“天劫为什么还不来”。
季烟：“……”
到底是她渡劫还是他渡劫？
上回他装逼过度结果翻车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不管他怎么说，季烟都还是很害怕。
殷雪灼没有理她，只是与面前的小蝴蝶细致地交代了一番，那些小蝴蝶从他指尖飞走，不知去了哪里，紧接着，幼兰新任命的族长过来，向殷雪灼禀报了一下殷妙柔的情况，殷雪灼听完，冷笑一声：“我猜想媒介就在这几日，你只需假装不知道，配合她连通媒介。”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了白白的爪牙。
“把此物放在此地灵气最浓郁之处。”
那新任族长小心捧着爪牙，有些惊讶于这爪牙上的魔气，又抬头问道：“可是要利用稍后的天劫劈出的裂隙，将魔气传出结界外，召唤这爪牙的主人？”
殷雪灼微微一笑，“不，是召唤魔潮。”
他的笑容带了几分冷酷的杀意，手指轻抚着身边的座椅扶手，明明是一把普通的椅子，硬生生被他做出了王座的倨傲优雅出来。
只是还没笑多长时间，天上一道惊雷乍破，一边的季烟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直接赤着脚跳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瑟瑟发抖。
殷雪灼：“……”她的胆子实在太小了点。
他抱着她，微微阖眸，神识飘出屋外，站在虚空之中，看着外面的滚滚黑云，天雷藏在云间蠢蠢欲动，无数的光影漂浮在半空中，像一片飞起的萤火虫，光影细碎许多，也只有他可以看见。
那是元灵之气，殷雪灼感觉体内的灵气已经要溢满出来，身为天地而生的灵魇，他本身就是灵气的容器，此刻居然也有些承载不住这样强悍的力量。
殷雪灼静静吐纳着，神识归位，抬手将怀中的人推至半空中，划开自己的手指，血珠在空中扩散成红色的罩子，摸起来却泛着玻璃般的坚硬质感，将季烟罩在了里面。
季烟只感觉头有些晕，眼前发黑，还没问他要干什么，便昏迷了过去。
殷雪灼指尖冒出丝丝黑气，对着季烟一抓，她的魂魄从身体里飘了出来，像一缕淡淡的轻烟，被他拢在了掌心。
他其实没有这样的本事，但合体期之后，搜魂离体不过也只是小儿科罢了，他之前让她安心，也是因为，他可以直接剥离她的魂魄，让这躯体遭受天劫之痛，却不伤她分毫。
一边的挽秋剑感受到季烟的魂魄受到了威胁，忽然开始颤动，殷雪灼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魂魄，安抚她片刻，又划开了自己的手，用血将她的魂魄暂时封印在了剑中。
若说普天之下，能在这样强大的天劫之下护住她弱小的魂魄，只能是挽秋剑这样的绝世神剑。
这一切并不是临时起意，从上次惩罚挽秋剑开始，他就已经有了打算。
上回的事是一场刻骨铭心的教训，他永远都不会再看着她受伤。
殷雪灼握紧挽秋剑的剑柄，身后张开巨大的蝶翼，卷起一股狂风，朝天劫迎去。

第86章 魔潮3
季烟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觉。
但这觉睡的实在是太奇怪了，一点也没有睡觉的感觉，她只是觉得自己像云一样，浑身轻飘飘的，没有做梦，也没有意识，就像死了一回。
她怀疑这是她的错觉，她怎么可能死掉，殷雪灼在这儿呢，谁能杀她？
季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呆呆望着床顶。
四周风平浪静，之前的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好像都在她这一睡之间悄然过去。
可她觉得不对劲儿。
很不对劲。
头晕，四肢发软，感觉身体不受控制。
还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晕，不是那种眼前发黑的晕，而是那种天旋地转，感觉要灵魂出窍的晕。
她尝试动了动，刚半坐起来，又差点儿摔回去，被殷雪灼抱在了怀里，他把她挪到了腿上抱着，手掌摩挲着她的后脑，在她疑惑的目光下，面不改色道：“你睡的太久了。”
睡……太久了？
……不对。
她如果只是睡着的话，天劫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弄不醒她？
真的不是这逼把她打晕的吗？
【不是打晕，他把你的魂魄吸出来了。】
系统这个时候冒了出来，酸溜溜地解答她的疑问，【我都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做，按理说，这样的行为是犯规的，和规则不符，但是我还来不及阻止，他就已经犯规了。】
季烟：？？？她听错了吗，魂魄？
【按理说，他的实力巅峰也只是炼虚期，还是在本书结尾完成突破，但你……】系统都不知道应该夸她还是骂她，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反正，算你运气好。】
季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过奖过奖。
系统看着这个宿主，除了一个“服”字，无话可说。
其实即使到了魇族，剧情的发展还有无数可能的。
殷雪灼第一次碰见殷妙柔的时候，他选择鱼死网破，如果季烟没有拉住他，后果便是两败俱伤，等到韶白闯入这里，殷雪灼必死无疑。
后来，殷妙柔用信物唤醒殷雪灼的记忆，按照剧情逻辑，殷雪灼要么被激起仇恨杀了殷妙柔，要么会被殷妙柔得逞，殷妙柔利用旧情，拖延时间，屠杀魇族。
两个结果，后续的局面都会很复杂。
可偏偏，他什么没有做，反而在关键黑化的时机被激起欲望，把季烟拎了回去，和她折腾了一宿。
直接导致殷妙柔得不到回应，决定采取其他的行动，又间接导致殷妙柔的计划被族长鸿镜发现，决定牺牲自己，紧接着，殷雪灼便得到了妖丹，修为大涨。
而在这一切过程中，殷雪灼和季烟什么也没做，只是天天没羞没臊。
系统：我从未见过如此骚的操作。
它无话可说。
它可能拿了个假的复仇剧本，这其实只是个无脑恋爱文吧？！
系统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而季烟得知殷雪灼居然把她的魂魄拉出躯体之后，还是很惊讶的，她以为自己这一下怎么也得疼哭，没想到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去了，这样一对比，此刻身体再虚弱，也算不了什么大事了。
反而靠在殷雪灼的怀里，周围都是他的气息，有他抱着她，她只觉得心安，心里还有一丝化不开的甜。
这种被男朋友宠着的感觉，简直是太开心了。
不知道他受伤没有，毕竟是连续突破两阶的双重天劫，季烟有些担心，只是她现在虚弱得只能抬抬手指，只能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时不时被他喂一点水，恢复一点体力。
他慢慢抚摸着她的背脊，神色淡淡的，季烟安静地闭上眼睛，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就是这样安静而温馨。
他没有说，她就当他很好。
她相信他。
--
转眼间，就到了第七日。
季烟不知道这一日有什么特殊，她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每天都窝在殷雪灼怀里撒娇，就连喝水都是殷大佬屈尊降贵亲自伺候的，偶尔看着他和蝴蝶说话，这一幕，总让她想起在临霜城的那段日子。
她只知道大佬要搞事了。
她趴在他的膝上昏昏欲睡，让殷雪灼把玩着她的长发，忽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像是玻璃突然碎裂，又像是什么东西漏了一个洞。
紧接着，外面的天色就暗了下来。
熟悉的开场，熟悉的声音。
抚摸着她背脊的手一顿，那只冰凉的手在她的后颈捏了捏，微笑道：“烟烟，你说，殷妙柔发现自己辛辛苦苦隐瞒了七日的媒介招来了一群魔，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季烟：我不知道她什么表情，我只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很变态。
殷雪灼捏完她的后颈，又轻轻捏她的耳垂，自言自语：“和我斗，她已经输了。”
“你说我应该先从哪里开始杀起呢？”他似乎有些苦恼，又自顾自地笑出声来，“要不，我先把那些仙门的人，全都关在炼渊下，等他们受尽苦楚必须求饶之时，我再给他们一个痛快？”
季烟：“……”
“啧，不行。”他的语气又忽然变得阴恻恻的，“太便宜他们了。”
他一边温柔地抚摸着膝上的女子，一边思索着用怎样可怕的手段复仇，外面黑云密布，狂风席卷着一切，无数的魔涌入这片世外桃源，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但不管乱成什么样子，似乎都与他无关。
合体期对付化神期，也不过易如反掌，这天下已无人可以阻止他。
季烟本来觉得一切或许已经要尘埃落定了，可一听他逐渐扭曲的声音，又忽然觉得不行。
这人……问题还有点大啊。
她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慢慢蹭着他坐起来，靠在他的肩头，低声问他：“你打算灭了整个人族吗？”
殷雪灼：“这是自然。”
他还是最开始的那个偏执疯狂的魔头，除了待她温柔一些，一切都没有变。
她心底一沉，又问：“你只杀了那些害你的人，就已经算是报仇了。”
“哼。”他不以为然，漠然道：“人不过都是冷血自私的生物，杀了又如何？就像人族想将魇族赶尽杀绝，他们死不足惜。”
季烟说：“可我也是人。”
他低头，眸子温柔地看着她，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你不一样，你是我的人。”
分明是温柔的吻，却突然让她有些慌了起来，她只是想着怎样帮他避开原定的结局，可如果结局是这样，整个人族都会毁灭在他手中，她也不能完全接受。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人，如果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也太荒唐了。
季烟死死攥着他的衣裳，还想再说什么，可殷雪灼此刻显然兴致高涨，不想和她争辩，只是将她抱在怀里，起身走了出去。
原本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遍地都是魔，黑气席卷着一切的活物，成了一片血色地狱，那些魇族提前被幼兰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放眼望去，只有闯入的修士被魔按在地上撕咬，那些修士身上穿着各个门派的衣服，应该是风流云带来的人。
殷雪灼牵着季烟的手，慢条斯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所过之处，那些人纷纷化为齑粉，原本还在厮杀的魔变得安静乖巧，低头向他们的魔主行礼。
他们发现，一段时日不见，魔主又强了不少。
魔主散发的魔气就像是无尽的养料，滋养着所有的魔，只是单单靠近他，许多魔的眼睛里就发出了血红的光，变得更加狂躁，季烟被他们吓到了，把殷雪灼的手臂抱紧，有些打退堂鼓，“……你还是适可而止吧。”
殷雪灼垂眸，语气凉如夜风，“当初他们对付我时，可曾有人对他们说过一句‘适可而止’？”
没有人。
所有人都在看好戏，六华城最高的祭坛上，他们围在一起，看着冰冷的铁链怎样刺穿他的身体，像牲畜一样把他拖到了炼渊的门口。
本来是要直接推下去的，不知道是谁忽然说了一句，鳞片里也藏着很多灵力，为了防止他逃出去，要一片片地拔掉，毁掉他的修为才是。
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拔掉一只魔的鳞片，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杀一只鸡而已，甚至魔比鸡鸭牛羊更该死，没什么值得怜惜。
很多的细节，太过血腥，太多阴暗，他都没有告诉过季烟，可相应的，他下定决心的复仇，旁人也多说无益。
他将她抱紧在怀里，径直飞出断崖，往六华城的其他地方飞去。
那些仙门再强，即使可以抵御无尽的魔潮，也绝对抵抗不了合体期的殷雪灼。
他轻描淡写，将那些掌门全部抓了起来，包括殷妙柔和季云清，中途杀出的韶白要对他不利，殷雪灼只是抬了抬手指，韶白就在他的面前吐血而死。
被这个人伤得太狠，一直到韶白死在她的面前，季烟看着死得如此轻而易举的韶白，都没有回过神来。
背脊一麻，陡然起了一层冷汗。
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殷雪灼。
她忽然转头问他：“韶辛呢？”
殷雪灼一顿，不远处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正是戎戈。
这条巨大的蟒蛇从远处游了过来，笑道：“韶辛啊，我们都没注意，如果没死的话，应该是被一起抓起来了。”
季烟转头看着这条大蛇，又被他吓了一跳，戎戈忽然想起来她怕蛇，立刻变成了面容清秀的男子，还心情很好地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季烟却笑不出来，紧紧盯着他，“你们把他们都关在一起，是想要做什么？”
戎戈没想到她惦记着那些人，有些诧异，下意识说：“那当然是要一个个处置了。”
他说完，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殷雪灼。
殷雪灼垂眸看着季烟的侧脸，她神色焦急，显然是极不情愿看到这样的局面。
不知道为什么，戎戈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他有些欲哭无泪，为什么每次这种霉头都被他撞到，他这是什么狗屎运。
这条大蟒蛇又变成了原型，卷着尾巴飞快地溜之大吉。

第87章 魔潮4
抓到了六华城众仙门说得上的话之人，季烟以为他会暂时停下来，她实在是低估了他，即使知道他声称要杀了所有人，也想象不出他的手段。
殷雪灼单手将季烟抓在怀里，身形快如闪电，直接站在了整个六华城的上空，垂袖俯视着脚下的万里河山，属于人族的千万里河山尽收眼底，六华城外的风光迷人，激起无尽的征服欲。
他衣袂飞扬，神态冷漠，抬手指向天空，天上的黑云迅速凝结，遮蔽了整个中原三十二城的上空，雷光隐遁在黑云之间，天色像是日蚀一般迅速暗了下去，周围的风形成了强劲的漩涡，所过之处，摧毁一切的房屋，只有他一人巍然不动。
很快，无数道闪电从云层中劈落，先后劈向这原本安宁无事的三十二城，无尽的黑烟从雷电劈落处升起，继而燃气熊熊大火，将上一刻还安宁无事的地方，变成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风鼓动着耳膜，季烟甚至可以听到那些惨叫哀哭声。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往下看，这比昔日临霜城的覆灭可怕多了，他的目标是整个天下，以他如今的力量，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一切。
她抓着他衣裳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被他用大掌紧紧裹住，他温柔地抱着她，动作温柔，却用最残酷的话，直接传音至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魔域之主殷雪灼，今将中原三十二城收入囊中，麾下魔族大军即将进入各个城池，所有人族，即刻大开城门，迎我魔族，或许还能有个痛快的死法，不开者满城皆屠，送为魔族盘中餐，诸位好自为之。”
随着他话音一落，头顶的黑云越发气势汹汹，无数道天雷同时劈下，将无数的房屋夷为平地。
殷雪灼只是一句威胁，却足以让所有人恐惧战栗。
这个一直蛰伏在魔域的魔头，很久之前就曾经放下狠话，说要灭了全部的人族，他如今的修为几乎无人可匹敌，已经到了世间最强的存在，操控雷云也不过易如反掌，没有人可以斗得过他。
所有人都太了解他了，他说要灭了谁，对方一定多活不过一刻，他们无法反抗，也没有资格反抗。
随着时间流逝，周围的几座城池上的法阵发生了变化。
有的小城自知无法反抗，真的撤掉了防御法阵，而有的城池却因此加固法阵，显然是决定反抗到底。
殷雪灼将一切尽收眼底，黑眸中只余森然冷意，丝毫没有犹豫，手中的九幽之火腾然跃起，裹着最强劲的一道闪电，破空直袭那座城。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黑烟弥漫，防御法阵遽然碎裂，连城墙都接连倒塌，伴随着无数人的惨叫，传入他的神识之中。
“这便是下场。”
“我最后说一遍，立刻打开城门，恭迎我魔族大军。”
他的耐心被磨耗得差不多了，平静的嗓音下隐藏着压抑不住的杀意，凶狠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季烟靠在他怀里，心惊肉跳，焦急地思索着阻止他的办法。
劝是没有用的，她已经劝过很多遍了，他这么多年的仇恨，也未必会因为她一句话而妥协。
但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她又实在是……做不到。
“殷雪灼……”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小手在他腰间扯了扯衣裳，“我……我现在有点头晕。”
她魂魄离体，这几日一直都在头晕，其实已经好了很多，可如果不故作虚弱，他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劈到什么时候。
殷雪灼果然顿了一下，伸向天空的手垂落下来，那只手抬起她的脸，仔细看了看她苍白的神色，确定她是真的有些不舒服。
其实季烟脸色苍白，并不是因为头晕，而是被他吓的。
但他却没有多怀疑什么，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身影化成了一道黑影，却不是飞向六华城的，而是径直去了昔日魔族大营的宫殿之中。
那宫殿华美空旷，还是和昔日一模一样，季烟回到这里，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恍惚。
她被他放在床上，感觉到他的手伸向她的后颈，可能又是想让她睡过去，季烟连忙抓住他的手，望着他，“灼灼，我还不想睡，你陪我说一会儿话怎么样？”
他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睫毛垂落，手指摸索着她光滑细嫩的肌肤，一点也不像刚才那个降下天雷的魔头。
他说：“好，你好好休息。”
季烟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面朝着他，把他的手捉过来，掌心朝上，枕在她的右颊下。
她说：“我的头好晕，什么时候可以好啊？”
殷雪灼：“可能是这些日子累着了。”
他到现在，还是没和她说魂魄离体的事情，季烟倒是觉得没什么，直说道：“你渡劫的时候，为了不让我疼，把我的魂魄抽出来了吧？所以我才这么累，我知道你是怕我受伤。”
他顿了一下，垂眸看着她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但不知为何，你的魂魄和身体契合度不高，所以才头晕了这么多日，只要休息好，就不会有事。”
他本以为一切万无一失，没想到她的身体对魂魄的容纳度居然不高，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殷雪灼也没找到原因。
季烟听他这么说，心里一跳，暗暗有了些许猜想，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季烟”吧，来自书外世界的魂魄，当然和这身体不契合了。
殷雪灼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低声道：“……你还是先休息。”
她没由来心底一慌，此刻要是不亲自看着他，就怕再一醒来，所有人都死绝了……她不假思索地抱住他的脖子，也顺势在他颈间亲昵地一蹭，“可我想抱着你睡啊。”
小姑娘像猫儿一样趴在他的身上，紧紧地勾着他的脖子，杏眼里满是希冀，殷雪灼掠唇笑了一声，说了句“好”，干脆也躺上了床，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
季烟其实不困，但他既然说陪她睡，她现在也稍微安心了一些，刚刚闭上眼睛，困意一点一点从心底漫上来，却忽然听到陌生的声音。
那是一只季烟没有见过的魔，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站在不远处低头，“魔主，六华城中，所有修为在金丹期及以上的人，已经全部被抓入地牢了。”
季烟的身子一僵，殷雪灼漠然“嗯”了一声，冷淡道：“把殷妙柔和季云清单独关押，之后我再亲自去处置。”
那人领命，又说：“戎戈从霜几位大人已经拿下了十座城池，俘虏已全都聚集起来，等您一声令下，此外，白白根据您的吩咐，已经安置好了灵魇一族。”
殷雪灼抬了抬手，那魔立刻退了出去。
殷雪灼半支着手臂，斜倚在床上，刚和人说了两句话，一低头，就发现季烟又睁大眼睛瞅着他，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还不睡？”
季烟心里腹诽他管得真宽，却也一点都笑不出来。
三十二座城，才这么快，就已经拿下了十座城池。
人族是注定沦陷了。
她想杀的至始至终只有殷妙柔，对于素味蒙面的人，杀了他们……她是半点也开心不起来。
季烟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很多奇怪的梦。
一下子梦见自己从前还在读书的时候，每天忙完作业，就喜欢瘫在床上看书；一下子又梦见刚遇见殷雪灼的时候，他老是吓唬她……有时候还梦到自己在撸白白，可一转眼，白白的毛就被火给烧秃了，样子十分滑稽。
睡得不安稳，醒来还是很困，但外面的天色告诉她——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睡了很久。
殷雪灼已经没有靠在床边，而是坐在她身边，似乎在听指尖的小蝴蝶说话，季烟记得他一直都很懒，压根就是一个不理正事的昏庸暴君形象，所有的事情都是交给下属做的，他本人只负责发号施令和打架，很少这么专心地搞事情。
殷雪灼感觉到了她的动静，偏头朝她看了一眼，“醒了，便随我去六华城。”
季烟：“去六华城干……什么？”
他勾起唇，笑得不怀好意，“当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
在清算其他人之前，殷雪灼首先要杀了他最恨的那个人。
殷妙柔。
这一场巨变，殷妙柔根本无力抵抗，她再有心机和修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很渺小，魇族是一个意外，已经决定了他们的结局。
魇族炼丹给主角团服下，赢的就是主角团；族长的妖丹给了殷雪灼，那么赢的只会是殷雪灼。
就像季烟从前打游戏的时候，副本前期的小怪都只是热身而已，真正决定能否通关，永远只有终极boss罢了。
昆宁派此刻只是一片废墟，被赤阳这条大蛟龙毁了大多数建筑，但祭坛还是完好无损的，季烟到达最高处祭台时，看见上面的铁柱上捆了很多人，最前面的便是殷妙柔。
她还是一身红衣，只是长发凌乱地落在肩头，满脸都是血和污泥，十分狼狈。
但再狼狈，也难掩她出尘的气质和绝色的容颜，反而正是这几分狼狈，才给她增添了几分我见犹怜。
她被锁链捆在铁柱之上，周围都是一些仙门说得上话的涨长老，季云清就被捆在她身边的那根柱子上，浑身都是血，显然被抓到之前，也被人狠狠地折辱了一番。
那些人还在努力地挣扎着，想要拼死和周围的魔同归于尽。
殷雪灼一出现，原本混乱的祭坛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原本闹得最凶的几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灰飞烟灭，其他人亲眼看见这一幕，浑身战栗不止，面露惊恐。
殷雪灼一袭黑袍，闲庭信步地走上台阶，阴恻恻道：“看来，有些人迫不及待地想死，不成全怎么行呢？”
他一开口，没有人敢接茬。
这就是个疯子，是个变态，看见他出现，很多人都面如死灰，已经是在等死了。
但殷妙柔始终盯着殷雪灼的脸，没有说话。
殷雪灼环视一周，冰冷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划过，然后慢慢落在了殷妙柔的脸上，倏然一笑。
“还记得我从前说过什么吗？”他慢慢走到她的面前，锋利的手指划过她的脖子，落下深深的划痕，“被捆在这里，是什么感觉？”
“殷雪灼……”殷妙柔抬头，紧紧盯着他，“你不过是在恨我当初对做的事，可我若不那样伤你，你又怎么会活到今日呢？我……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杀了你，可你如今却要杀我……”
殷雪灼看着她，许久，仰头大笑。
他笑得太恐怖了，连季烟都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简直是标准的疯魔反派的笑声，吓得她拉住他的手，“你别笑了啊，别笑岔气了。”
殷雪灼停了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倒是乖乖的，一点也不凶，但是他的温柔只给了这一人，一转头，又狠狠地掐住了殷妙柔的脖子。
“你只是想用伤我保全我？”他手指缩紧，捏得她颈骨咯咯作响，冷声道：“我不需要被保全。”
“伤我的人，我会不择手段，也要让他们生不如死；对我好之人，我便是为她而死，又有何妨？”

第88章 魔潮5
被殷雪灼死死掐住喉咙，殷妙柔艰难地仰着头，呼吸受阻，脸色因为窒息而泛着青白色。
周围有人出声喊道：“掌门！魔头，快放开掌门！”
有人愤怒不甘，歇斯里底；有人面色灰败，满目惊惧。
一边的季云清也愤怒地挣扎起来，挣动锁链哗啦啦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底都是怒火，“殷雪灼！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年若不是她，你岂会有今日！”
殷雪灼偏了偏头，露出些许好笑的神情来，“我能有今日，你们倒是归功于她么？”
即使他是魔，也觉得这样的逻辑颇为好笑。
狼心狗肺？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感激殷妙柔饶他不死，可谁又还记得，他本是灵魇，是人把他抓来，才让他有了后来的一切遭遇。
所有人，都是害他的罪魁祸首。
殷雪灼此刻倒是冷静了下来，一点也不愤怒了，眼中甚至带了丝好整以暇的戏谑，放开了殷妙柔，忽然抬手，手中的黑气凝聚成了一把普通的剑。
“既然你们都说我杀不得她，那我就不亲自动手了。”
“那不如玩个游戏吧。”他拂袖微笑道：“谁用这把剑刺穿殷妙柔，我便饶谁一命，但前提是，不能真的杀死她哦，我还要留她一口气，丢进炼渊呢。”
殷雪灼笑起来很好看，微笑从容的样子，宛若一个气质矜贵的富家公子，目光扫过祭坛周围所有跪着的人，欣赏着每个人惊骇欲绝的神情，眸子里带着诡异的兴奋。
但没有人敢出声。
殷雪灼慢慢踱步到一个他认识的昆宁派长老面前，微微弯腰，微笑地看着对方，对方一看他过来，就吓得面无血色，双腿打着抖，殷雪灼单手把他拽了起来，懒洋洋道：“这样，我给你们一个示范吧。”
说着，手上的剑便忽然腾空，宛若有了意识一般，狠狠刺入了那人的肩胛骨。
那人惨叫一声，拼命挣扎起来，那剑却还在一寸一寸地往里钻，直到鲜血流了一地，险些脏了殷雪灼的鞋底，他抬起手指，用止血符给那人止了血，让那人在血泊里惨叫着打着滚。
慢慢拔出那把剑，殷雪灼又选中那人的大腿，用剑刺穿了他的腿，紧接着，又是手臂、小腹……
最后是脖子，只听“噗”的一声，那人的头无力地歪在一边，睁大眼睛断了气。
临死前，手指还在死死扣着坚硬的地面，身子宛若蚯蚓一般扭曲，昔日高高在上的昆宁派执法长老，此刻却落得一个众目睽睽之下惨死的下场。
周围一片死寂，殷雪灼眯起眼，似乎觉得这人死的太简单了，又抬手扯出这人的魂魄，将掌心的一团白光往祭坛下一丢，一群魔聚拢起来，将那人的魂魄撕裂成了无数片，吞噬入腹。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连一边的季烟都有些吃不消了，撇过头去。
“多谢魔主赏赐！”那些魔吃得尽兴，兴奋地对上方的殷雪灼行礼，然后散去。
撕扯魂魄，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些原本立场坚定的人，忽然害怕这样的遭遇落到自己头上，忽然有人开始出声，“我……我可以……只要魔主真的不杀我……”
很快就有其他人跟着说：“我也可以，只要不让这些魔……吞噬我的魂魄……”
“我也……”
其他人怒喝道：“你们！你们如此没有骨气，是我平日看错了你们！”
最开始说话那人红着眼睛，愤怒地反驳：“我凭什么要陪你们一起死？！殷掌门本就注定要死了，倒不如成全我们一次，什么骨气，魂飞魄散之后还有骨气吗？！”
那些人为了活命，居然和自己人吵了起来，他们吵得越凶，殷雪灼越是看得有趣，倒是不急着催促他们。
他就是很喜欢看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弃道德尊严的样子，什么自诩清高，将他践踏在脚下，其实也不过是一样的卑鄙而已。
人族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殷雪灼兴奋地想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季烟，微微眯起了眼。
季烟只是站在那儿，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睫毛微微抖着，紧紧咬着下唇，脸色有些苍白虚弱。
她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可现在由不得她，他不可能停手。
殷雪灼抬手将她抓到怀里，手掌按着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怀里，她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又想故技重施，“殷雪灼，我头晕……”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烟烟也不能逃避哦。”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居然被他看穿了。而殷雪灼神态冷漠，没有再看她，而是对那些人冷声道：“自己过来动手。”
那些人面面相觑，为首那人一咬牙，当先走了过来，其他魔为他除下锁链，他走到殷雪灼面前，低头道：“我来。”
说完，便捡起地上的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殷妙柔。
噗。
——是剑穿过身体的声音。
那人一剑刺中了她的小腹，眼神冷漠，“殷掌门，请恕在下得罪了。”
说完，手中更加用力，然后猛地拔剑，用止血符贴在她的伤口上，转身看向殷雪灼，“这样可以么？”
殷雪灼慢悠悠道：“可以，来人，把他带回地牢。”
那人松了一口气，把手中的剑扔下，跟着离开魔将离开，成了第一个可以活命的人。
紧接着，又是第二个人，第三个……
他们都拼命争着活命，无数刀下来，殷妙柔已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只是一双美目噙着泪水，仍旧不甘地盯着殷雪灼。
周围的魔把她身上的锁链解下，用铁链拴着她的脖子，殷妙柔趴在地上，不住地呕着血抽搐，只能像狗一样地爬着。
昔日风光得意的殷掌门，终于丧失了一切的尊严。
季云清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
殷雪灼抚摸着怀中人柔软的长发，低眸看着地上的殷妙柔，“啧啧，昔日风光无限的殷掌门，居然也会有像狗一样的时候呢。”
“将她丢入炼渊。”他漠然下令，想了想，又笑道：“可护好了她的魂魄，可别让她轻易断气，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
“殷雪灼。”怀中的季烟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殷雪灼的话忽然顿住，垂下眼，眼神意味难明地看着她。
季烟的手都有些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走到一边，捡起了地上的剑，转过身来。
“所有人都动手了，但我没有。”她抬剑指着殷妙柔，拿着剑的手却在颤抖，她从来没有杀过人，“如果不是她，我后来也不会那么惨，我要亲手杀了她。”
她语气坚定，直视着殷雪灼的眼睛。
如果想要切断联系，只有杀了殷妙柔和季云清。
殷雪灼想要留着他们好好折磨，可季烟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如果他之后做那样的事还要带着她，她迟早会疯掉的。
她不是什么小白莲，也不排斥他报仇，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他会杀了所有欺辱过他的人。
可他杀那些无辜的人，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就像无辜的魇族不应该被杀，可他杀了那些无辜之人，和那群人杀魇族有什么区别？
她有些无力，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她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了，如果此刻还有什么可能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把心思放在杀人上，或许只有一个。
——解开联系，她把自己献给他。
她心里乱成一片，只是用力攥紧手里的剑，不等殷雪灼回答，就对准殷妙柔的后心，狠狠地刺了下去。
季烟的手在颤抖，心跳得太厉害，甚至有些反胃恶心，剑下的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再也没了气息。
血顺着伤口疯狂涌出，季烟艰难地拔出了剑，又摇摇晃晃地转身，把剑对准季云清。
还没动手，身子就被拽入一人的怀里，背脊贴着熟悉的人，一只手握住她拿着剑的那只手。
“我来。”他怜惜地亲了亲她的脸颊，“不要勉强自己。”
季烟垂着眼睛，看着他握住她的那只手，不知道为什么，一句“不要勉强”，就让她委屈得想哭。
其实殷雪灼没有对她做什么，他只是没有依着她而已，他本来就是个坏透了的大反派，他本来也无须多温柔，她都明白，否则，也不会喜欢上他。
他已经比原书好了太多，原书这个时候的他，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冷心寡情，满心只有杀戮，黑化得彻底。
可也许是之前他对她实在是太百依百顺了，惯得她太过娇气，如今他态度一强硬，她就只觉得委屈。
越喜欢他，越受不了一点委屈，加上接下来不知道怎么办的不知所措，混在一起，只能越想越难受，季烟低头吸了吸鼻子，在殷雪灼惊愕的目光下放开手，抬手抹了抹眼泪，用软糯的鼻音委屈道：“……那你动手吧。”
她哭得莫名其妙，连自己也不知缘由，殷雪灼一时盯着她，眼底荡出些许迷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抬起手指，轻轻揩过她沾了泪的睫毛，“……别哭。”
他开始回想，刚才是不是凶过她了，或许是做的太过，把她吓着了。
殷雪灼立刻没了报仇的快感，兴致缺缺，心底只剩下混成一团的暴躁和厌烦，手中的剑往前一扔，便狠狠贯穿了季云清的胸口，将他钉在铁柱之上。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周围所有人，沉声下令，“这里的人，全都杀了。”
说完，便抱着季烟化成黑雾，腾空飞起，往城外飞去。
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
殷雪灼在迅速往六华城外掠去，季烟紧紧抱着殷雪灼，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任务，改变反派的命运，解开和反派之间的联系，宿主有一个小时的犹豫时间，是否离开这个世界。】
【选择离开，则回归现实，这个世界与你不再有任何关系，“季烟”的躯壳也会立刻死去。】
【选择不离开，则永远留在这个世界，日后发生的事情具有随机性，生死由命。】
【离开，还是不离开？】

第89章 魔潮6
离开，还是不离开？
季烟原本沉下来的心，因为这一句话重新悬起，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这样的选择。
才一个小时。
季烟：可以多给我一点时间吗？
【不行，联系一旦切断，按照常理来说，应该立刻将宿主送回原来世界的，但宿主和本书反派之间的联系太深，魂魄之中还被嵌入了九幽之火，已经算是半个这个世界的人了。】
【一个小时，还请宿主尽快做好选择，一旦决定，就永远都不能反悔。】
【如果一小时后宿主没有答复，则自动默认宿主选择回去，这个世界将永远关闭入口，你和殷雪灼再无任何可能。】
系统沉默片刻，又忍不住劝了一句，【系统建议宿主选择离开，这个世界的走向已经不可控，未来还有许多未知危险，本系统不能保证宿主能平安活下去，当然，也不排除宿主永生的可能。】
季烟微微沉默，指甲不自觉地陷入掌心，心渐渐凉了下去。
她一开始，就是想要离开的。
换成是谁，都会舍不得从前安谧的生活，选择离开这个世界吧？
殷雪灼还在带着她飞往魔族大营，一回到宫殿，他就把她放了下来，把她温柔地搂在怀里，手在她后心按了按，一股温暖的力量袭来，让她原本的反胃头晕好了许多。
她睫毛上的泪珠未干，脸颊却毫无血色，仰着头呆呆望着他。
小姑娘的杏眼里带着微微水光，唇瓣在不自然地微微嗡动，像是要说什么，又欲言又止，整个人的神态都不太对。
“怎么了？”
他抬起手，拇指指腹在她的红唇上划过，睫毛垂落，想了想，以为是她还是没从之前的惊吓里缓过来，眼神暗了一寸，“如果怕的话，今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便乖乖坐在一边，不要再看了。”
季烟吸了吸鼻子，问他：“你可以停手吗？灼灼，殷妙柔和季云清已经死了，放过无辜的人，我们去没有讨厌的人的地方生活。”
他露出一丝笑来，温柔地磨蹭了一下她暖呼呼的脸颊，“那群人族那么讨厌，等我处理完这些人，再带着你离开……”
季烟的心越来越凉，她打断他，眼神难以置信，语气不由得激烈起来：“就算是为了我，放过他们不行么？为何非要杀不可？”
他唇角露出一丝讽意，“那些人死有无辜，你何必去在乎他们的死活呢？”他想起之前祭坛上的情况，又笑得非常兴奋，“你也看到了，他们为了活命，也能一刀刀地折磨殷妙柔，这些人活着有什么用？烟烟……你在意他们，不如先好好温养你自己的魂魄。”
他想，她也不能一直这样，心念一转，又低声：“有一个古法，若我集千万人魂魄，以九幽之火为媒介，或许能让你的身体更加适合你的魂魄……”还没说完，季烟忽然推开他，腾地站了起来，声音难以置信，“千万人？你疯了不成？我不要！”
她话一出口，心忽然漏了一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说他疯了。
殷雪灼唇边的笑意忽然凝固住了，像一片斑驳掉漆的墙，透着阴沉的灰败，黑眸冷冷地盯着她，眼神瞬间阴鸷狠戾起来。
“你说……什么？”
他几乎是一字一句，挤出了这四个字。
难以置信这样的话是她说的，世人都说他是个疯子，是个魔头，可她怎么能……
【宿主，还剩四十分钟。】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烟深吸一口气，有些焦急地攥了攥手心，心底惦记着时间，她是真的想趁这最后一个小时，好好地和他说清楚。
她又伸手，紧紧地抱住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不喜欢这样，我不想看到你滥杀无辜，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希望你做我不能接受的事情啊。”她有些语无伦次，拼命地顺毛，怕他也因为她一句话难过，心底却越来越难过。
她喜欢他啊。
殷雪灼身子僵硬，被她紧紧地抱着，怀中人的熟悉的发香像是某种甜腻的迷药，包裹着他吸引着他，他贪恋着她，却又一时因为那句太过刺耳的话，没有回抱住她。
她说着喜欢他，重复一遍又一遍，直到她捧着他的脸，讨好地亲他，却笨拙地磕到了他的牙，露出些许委屈要哭的神情来，他混沌的心这才逐渐清明，眼神缓慢地柔软下来。
“烟烟。”他低声叫她。
【宿主，还剩二十分钟。】
冰冷的电子音，像是一盆冷水，泼得她四肢冰凉，浑身的血液头冲向大脑。
季烟一咬牙，又说：“那万一，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呢？灼灼，你觉得复仇重要，还是我重要？”
像是突然开启了什么阀门，她感觉到他的身子忽然僵住，抓着她的手蓦地一紧，用力之大，让她仿佛能听到骨头被捏碎的声音。
面前的人眼睛立刻红了，眼神凶得像是要杀人，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喉咙被狠狠掐住，呼吸受阻。
他咬牙切齿，“你因为那些人，要离开我？”
与掐殷妙柔时如出一辙，他唇色苍白，眉眼间的戾气顿显，脸上甚至有黑色的脉络爬出，像是彻底的失控，季烟痛得眼泪没入鬓角，眼睛红得像兔子，眼前渐渐发黑，两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宿主，还有十五分钟。】
分明是痛到极致，系统的声音却还这么清晰，季烟甚至产生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无力感，如果他真的一意孤行，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做不了什么，她不可能陪着他疯一辈子。
但是，就这样离开吗？她又多舍不得他。
殷雪灼拼命地掐着面前的人，眼前弥漫着一片血色，理智崩在一线之间，只有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杀不得。
所以永远只是保持用力的姿势，却忘了只需要再用力一扭，她就能死在他的手里。
耳边却始终澎湃着她的话。
——“如果我消失了呢？”
她怎么能消失？
他孤身一人，从万劫不复里挣扎出来，本以为此生就是这样了，他就活在万人唾弃里，永远都是孤身一人，只能藏身在阴暗的角落。
可她出现了。
她性格明媚得像太阳，跌跌撞撞，胆小怕事，又伶牙俐齿，看似没心没肺，实际上也会生气，也会和他顶嘴。
也会什么都不怕地给他扎头发，会什么事情都率先护着他，还会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抛弃他。
她明明说了，不会和他们一样抛弃他，不会不要他的。
她挣扎的力气渐渐变小，他又像是忽然醒悟过来，忽然放开了掐着她的手，把她紧紧地抱住，甚至拼尽全力，当场捏了一个牢固的结界，将这座宫殿紧紧地围住，好像这样她就不会消失。
他抱着她，死死抿着唇，她在他怀里一阵猛咳，艰难地抓着他的衣裳。
殷雪灼就这样听着她咳，眼神逐渐灰败下来，许久之后，才淡淡道：“所以，你和他们也是一样的吗？”
给他希望，又给他绝望。
许下承诺，又无情抛弃，他才杀了那个背叛他的女人，可面前这个人，他又舍不得。
【宿主，还有五分钟。】
季烟心底一慌，一边捂着脖子，一边抬手拉着他，哑声道：“我不是……”
殷雪灼垂着睫毛，放开她，微微低着头，长发垂落在脸颊边，脸颊苍白得几近透明。
“我也很想相信烟烟啊。”他凑上前来，在她怔愣的眼神之中，低头微微亲她的唇瓣。
她的唇是温热的，他的呼吸却是冷的。
季烟呆呆地望着他，只是还固执地抓着他的衣袖，一时忘记要说什么。
【宿主，还有两分钟。】
她浑身一个激灵，真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心底的答案却迟迟说不出口。
也或许，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却又还是不想承认，还是下意识排斥结果。
“殷雪灼，我……”她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怕再用言语伤害他。
【宿主，倒数60秒。】
【59】
【58】
【……】
“如果你也不要我，我便是拼尽一切，也要你做成傀儡，烟烟，你看殷妙柔的下场，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殷雪灼垂着眼睛，忽然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发狠似地说着最绝情的话。
可话又一顿，他又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神脆弱无辜地望着她。
“可是，你如果也不要我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季烟呆住了，忽然捂住眼睛，任由眼泪流出指缝。
她心软了。
彻彻底底，溃不成军。
【10】
【9】
【8】
“不用数了。”季烟在心里打断了它，“我留下来。”
她到底是季烟啊，早就悄悄地喜欢上他，一路陪着他走过来的季烟。
知道他是怎样被抛弃的，担心他乱来受伤，担心别人对他不利，无数个日夜，都希望他的结局能够好好的。
她做不到和殷妙柔一样的事情，那么残忍地剥夺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宿主，确定吗？】系统最后问了她一遍。
季烟：我确定。
季烟：如果他最终被我毁了，我就算回去了，也会后悔的。
她知道自己心意如此。
至于滥杀无辜……她会尽力阻止他，但不管怎样的结果，她都知道，她真的舍不得殷雪灼，她骗不了自己。
系统的声音忽然停顿了几秒，似乎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从现在起，宿主将永远留在这个世界，未来命运未知，危险程度未知，望宿主好自珍重。】
最后的电子音落下，季烟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崩断，身子彻底放松下来。
继而眼前一黑，瘫软在殷雪灼怀里，彻底昏迷过去。

第90章 魔潮7
季烟晕倒的那一瞬，殷雪灼没料到她会突然朝他栽倒过来，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手臂一碰到她，却感觉面前的娇躯柔弱无骨，顺着他的臂弯滑了下去，他的手臂往怀里一收，紧紧抱住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怀里的小姑娘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已经人事不省。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越发用力地抱着她，低唤道：“烟烟，烟烟！”
她没有回应他，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什么心底一凉，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身子僵硬地抱着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中似燃了一簇可怕的火焰，。
感觉到她的呼吸一如既往地缓慢清浅，这才神智回归，从万劫不复的深渊重回人间。
……她没事。
没事就好。
联想到方才她忽然说出的“消失”，他忽然感到害怕，分明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顶尖强者，却还是怕未知的存在会从他的手中夺走她……殷雪灼眼中掠过一丝暴戾的躁意，又看到她的颈上青紫的掐痕，身子僵硬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失控伤她，从前他若掐她，他也是能感觉到痛意的，可这回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化为一团黑气，掠到了十步以外，她却仍旧安然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确定了。
联系真的切断了。
若是从前，切断联系只会让他高兴，可如今又怎么高兴得起来，一想到她说要消失，他只恨联系不能更紧一些。
殷雪灼抬起手指，慢慢从她颈上划过，又觉得淤痕消除得太慢，他心里烦躁得想要杀人，索性划伤了手指，喂进她的嘴里，鲜红的血染得她唇色刺目妖艳，多了几分血色。
殷雪灼在她唇瓣上亲了亲，像是魔怔了，一边又一遍地叫着“烟烟”。
眼睛越来越红，红得似要滴血。
他不能让她消失，谁也别想从他手里夺走她。
就算是她自己，也不可以。
他死都不能放开她。
殷雪灼自暴自弃地想着，如果她要离开他，他也会不折手段地困住她，他可以用尽一切手段对她好，可唯独不能忍受被她抛弃……他望着季烟的眼神越来越疯狂，身后的长发无风自动，忽然抬手，无边的黑气穿透坚硬的宫殿顶端，直袭苍穹。
以宫殿为中心，无穷无尽的灵力汇聚此处，凝聚成实体，这是合体期的修为才能捏出的结界，无坚不摧，极难打破，一道便足以隔绝一切，可他还觉得不够，甚至一口气捏了三四道结界。
惊天动地的声音惊动了这周围无数的魔，几位魔将都察觉到了无形的危险，避得远远的，站在空中看着那可怕的结界。
“这……”戎戈惊呆了，“魔主这是在搞什么？这么多结界，这是在防谁啊？”
赤阳变成一条蛟龙，在空中盘旋，望着那处，揣测道：“那座宫殿，除了魔主，只有那个凡人在那里吧。”
戎戈：“……太可怕了，这是要往死里困住她？可这么厉害的法阵，同阶的合体期修士一时都难以冲破，那可是个凡人。”
连从霜都第一次失了冷静，“……实在荒唐。”
这真是太荒唐了，但想想又还算合理，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这么多年都摸不清魔主的喜怒无常的性子，现在这种事，谁又猜得到前因后果？
但所有魔都早已默认了季烟的地位，别说她修为如何，魔主这个实力，也早已不需要在乎另一半是什么修为。
单说过了这么久，她还能在魔主身边平安无事，能每日被魔主带在身边，就足以可见她的地位了。
此刻魔主再怎么做，他们也只当是情侣吵架，顶多是这吵架的规模大了些，三位魔将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然后也不打招呼，都转身各自去忙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得去镇一下局势，万一那些魔族将士都吓坏了，军心不稳怎么办？
而殷雪灼自从布下结界，没有他的允许，那宫殿十里之内无任何生灵胆敢靠近，他将附近的山脉夷为平地，下令让魔族全部拔营去那里驻扎，并用雷电在宫殿周围的山脉间劈出了极深的沟渠，汇聚成河流。
连魔将们想见他都变难了，若有急事，才能用法器强行通讯。
这一切，也只是发生在短短十日之内。
十日，中原三十二城被陆续拿下了二十多座城池，但人族太多，殷雪灼后来的心思没有放在杀人上，六华城中一片死寂，开辟出了一半的地方重新建造，给灵魇一族居住，而所有人都被关押了起来，只有那些说得上话的掌门和长老们被杀了。
群龙无首，一群乌合之众掀不起风浪，随着关押的时间变长，很多人都逐渐丧失斗志，变得极易掌控，整个人族逐渐沦陷，但仍旧有些修士聚集在一起，时常弄些乱子出来，都被魔将镇压了。
但那十日，殷雪灼都待在宫殿里。
季烟昏迷了十日，他便陪了她整整十日，第十一日因为要事离开了一次。
她在第十一日的清晨醒来，醒来时觉得浑身酸软，每一寸骨骼像是要生锈了一般，让她撑了好一会儿懒腰，才懒洋洋地坐了起来，然后对着空荡荡的宫殿，懵逼了几秒。
记忆慢慢回笼，她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联系切断，和殷雪灼闹了矛盾，最终却选择离开，她这一睡，就感觉睡了好久好久，像是瘫痪在床大半年一样。
殷雪灼不在这里。
她心尖一跳，心道她睡着的这段时间，他该不会跑去杀人了吧，按照他的速度，一挥手就是一片的……天呐她简直难以想象，吓得她连鞋也来不及穿，直接往宫殿外跑去，结果开门时手好像碰到了透明的东西，一股强劲的力道把她弹了回去，她脚底一滑，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季烟：“……”
嘶，这是有什么结界吗？
季烟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茫然地盯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又试探地往前戳了一下，手又被弹了回来，指尖麻麻的触感，像是触了电。
……不会吧，殷雪灼改玩囚禁y了？要不要这么刺激，替身剧本突变虐恋剧本？他的病娇属性终于暴露了吗？
她瞪着那扇门，又叹了口气，低头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算了，这男的独裁也不是第一回 了，经常做出点儿匪夷所思的事情，她先找水喝吧，嗓子干干的。
殷雪灼虽然凶了她，但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体贴，她发现自己的储物袋里多了很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床头还特意放了一盏茶，一定是给她准备的。
季烟坐在床上，吃饱喝足了，又觉得头晕，干脆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不会歇斯底里大喊大叫，殷雪灼爱怎么折腾是他的事，她过得舒坦就行，其他的事情现在做不了，再担心也没用，她也没必要真的去演虐恋剧本，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季烟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就感觉一只冰凉冰凉的手在她脸上摸，然后什么软软的东西，从她的眉心一路往下，细细地扫过每一处，这触感……有点像一个人的唇。
她的潜意识里觉得是殷雪灼，直接抬手扒拉开了面前晃来晃去的脑袋，“……别闹。”
“……”身上的人顿住了，许久都没有动。
季烟被他闹得也没心思睡觉了，干脆坐了起来，一睁开眼就对上殷雪灼的眼睛，他和她挨得好近，近到再近一点儿，就能亲到他的唇。
四目相对，气氛忽然有点儿尴尬，季烟看着面前的殷雪灼，总觉得他的气质发生了点儿变化，睫毛上翘，眼尾色泽愈发艳丽，瞳孔死寂一片，脸色也苍白得比之前还吓人。
季烟眨了眨眼睛，抬手摸向他的脸，“……你怎么啦？”
猝不及防被靠近，他瞳孔一缩，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她捧着脸，然后温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唇上。
她把他亲了一口。
“你不会是因为我之前说了一句话，然后我晕了过去，你以为我不要你了，才把自己弄成了这副德行吧？”
殷雪灼：“……”
他抿紧唇，一时没有说话，望着她的眼神带着些许迷惘，似乎没想到她醒来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想过很多的。
也许她想离开他了，也许她也觉得他是个疯子，也许她觉得那些人更重要。
她醒来之后，或许会厌恶他的行为，讨厌被关在这个小小的地方，甚至哭闹着，说讨厌他。
他都想好了，就算如此，他也不会放走她。
关于她醒来后的臆想，像是一种可怕的噩梦伴随着他，整整十一日都如影随形，让他变得阴沉恐怖，连容颜都不再明媚鲜亮，他想让她早点醒来，又怕她真的会不要他。
可做了再多的准备，都还是措手不及，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就被她这样捧着脸颊，亲了一口。
面前的小姑娘眼睛里都是担忧，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还在关心着他。
他撇过头，没有回答，耳边又传来她委委屈屈的声音：“殷雪灼……我嗓子疼。”
他一惊，又转头看她，视线落在她光滑的颈间，凑过去低声道：“我看看。”
季烟其实不疼，她就是故意的，看着他被骗了，心里想笑，面上却小嘴一瘪，控诉道：“都是你之前掐的！你可太凶了！”
殷雪灼瞧了一半，听到她的控诉，心底一堵，一瞬间心里涌起懊恼心疼。
可他又很快想起来，自己给她喝过血的，她怎么可能疼……
他很快反应过来她在骗他，与此同时，她的表情也一秒变了，笑着露出一对甜甜的梨涡，“你不要担心我啊，我真的不会丢下你的。”
他低头“嗯”了一声，被她这样一闹，心里原本压抑的东西忽然没了，整颗心就空荡荡的，只剩下瞳孔里倒影的她。
“那日。”他忽然说：“不是故意要掐你的，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我能折磨报复殷妙柔，但是你……”
他有些懊恼，也有些局促，像是第一次说这么别扭的话，“你，我舍不得。”
单单是那日看到她脖子上的淤痕，他就自我纠结了好久，这十天，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季烟的眼睛很亮，目光从他脸上划过，点头道：“我知道的。”
她是看着他是怎样慢慢温柔的，偶尔会失控，但还是对她好的那个人。
如果不信他，她干嘛要选择留下来呢。
她留下来，再也回不去了，没有家了……
“灼灼。”她心底忽然揪起，下意识攥紧一边的被褥，紧张地看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对我好啊。”
他抬眼，对上她认真的眼睛，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却还是认真地“嗯”了一声。
他说：“我也只有烟烟。”

第91章 魔潮8
季烟觉得，事情和她想的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殷雪灼这狗男人居然好像没有主动撤掉结界的意思？
她都故意暗示过了，“灼灼，我觉得这里好闷，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他微微一顿，似乎在迟疑，季烟连忙抱着他一阵撒娇，他低眸望着她，却逐渐拿定了主意，“你先待在这里。”
一边说，他的手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你需要乖乖呆着静养，等你好一些了再出去。”
她努力挣扎了一下，“就走走而已，我倒也不是那么娇弱。”
在她后背上摩挲的手停住，他眯了眯眼睛，又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乖，外面危险，等我处理完了那些人，再带你出去。”
季烟：“！”
卧槽了，这人居然还是想要“处理”那些人？
虽然吧，她身为一个宅女，倒也不是特别喜欢到处溜达，多在这里呆几天也没问题，他想干什么他开心就好，只要不太过分，她都还挺无所谓的……但他就不能消停点吗？虽然他没对她做什么，可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啊。
季烟知道一个词，叫“孽力回馈”，他现在杀人无数，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强，但不能保证会埋下什么隐患，日后又会不会遭报应，灵魇一族从不轻易杀戮，他造下这么多罪孽，真的没有问题吗？
就算不是为了别人，为了他，她也不希望他如此偏执。
她既然选择了留在这个世界，自然是也要和他共同面对未来，她只希望报仇之后，生活能变得平平安安的，她也没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一定要拿下整个人族，就算真的统治人魔两界，又有什么用呢。
他这么能耐他咋不去统治三界呢。
殷雪灼显然将她当成了养在金笼里的金丝雀，没有撤销结界让她出去，他准备了很多有趣的东西，那些仙门珍藏的价值连城的宝贝都被当成玩具拿来给她把玩，无数的山珍海味只用来伺候她一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殷雪灼把她当猪养，猪过得都没有她悠闲。
季烟没想到她还真拿了个奇奇怪怪的虐恋剧本，虽然虐倒是不虐，除了不能溜达，她都长肉了。
第无数次劝他停手失败，季烟气急败坏，顺手抄过一边的什么东西，直接往地上狠狠一砸，表示她生气了。
五彩琉璃所做的精美小壶四分五裂，上面镶着的夜明珠也哗啦一声，成了碎片。
季烟没想到自己顺手一抄，居然捞了个这么名贵的，登时有些心疼，转瞬又觉得自己心疼个屁啊，反正是殷雪灼打家劫舍弄来的宝贝，再名贵的东西，那也是死物，哪比得上人命。
她现在应该认真发脾气。
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某人选择性耳聋，自动屏蔽了“杀人”这个词，除此之外，她说什么他都听得见。
季烟又抄起一个东西，这个东西看起来黑不溜秋的，应该不贵，她放心地砸，砸出一道巨响，声音尖锐得刺痛耳膜。
殷雪灼瞥了一眼，“嗯，眼光不错，这是昆宁派的镇牌之宝，昆山石做成的天旋塔。”
季烟：“……嘶。”
这么贵重？！
殷雪灼看着她，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容来，又挑了几个非常名贵的明珠玉器，一个个塞进她的怀里，柔声道：“摔这些，声音好听一些，也不硌手。”
季烟：“……”
你以为你夏桀我妹喜吗，喜欢听裂帛之声？
真要她摔，她还真不想摔了，她的目的又不是摔东西，她是想表示“我生气了要吵架”啊！
季烟抱着怀里的玉器，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挨个放下来，生怕碰坏了这些宝贝，然后就闷闷地往床上一趴，拿被子蒙住自己，不说话了。
蒙了一会儿，被子被掀开，殷雪灼也钻了进来，在她的脸颊边轻轻地蹭，他的气息笼罩在身边，季烟一时没动，被他轻轻亲吻着，忽然觉得，她可能真成了他的小金丝雀了。
还是别了吧。
季烟躲开他的手，往外滚了一下，他又追过来一点儿，她又往外滚了一圈，殷雪灼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古怪，朝她伸出手来，她以为他又要动手动脚，又往外一滚……
啪叽。
她滚下了床。
殷雪灼：“噗哈哈哈哈。”
季烟：“……”
她瘫在地上没动，一脸憋屈，他从床那一边站起身来，往这边走来，忍着笑弯下腰想要把她抱起来，季烟又很迅速地往床底一钻，就是不给他碰，殷雪灼蹲在外面，和床底下的她对视着，好笑道：“你有本事一直不出来。”
季烟咬咬下唇，一脸“你不爱我了”的难过。
殷雪灼蹲在外面沉吟片刻，忽然抬手捏了什么法诀，季烟只感觉周围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动静颇大，还有风声灌入的声音，像是那个结界被打开了一条口子，很快，殿中响起了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见过魔主。”那女子声音清冷，十分熟悉。
季烟从床底下探出头，仔细一瞧，眼睛立刻一亮。
是秋宓！
许久不见，小姐姐依旧漂亮温柔得让女孩子都心动，殷雪灼对秋宓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她之前魂魄离体，去给她看看身子。”
秋宓一转过头，对上床下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眸子，稍稍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走了过来，朝她伸出手，“季姑娘，出来吧。”
季烟：漂亮姐姐比狗男人诱惑大，她认输。
季烟从床底下爬了出来，秋宓让她坐在床上，掌心汇聚出一道白光，贴在季烟的后背，季烟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后背传来，很快便有些头晕，下意识抓紧了被褥。
秋宓的神色有些凝重，又试了好几遍，才对殷雪灼道：“季姑娘的魂魄一直不稳，此刻倒不像是魂魄归位，倒像是其他魂魄附身时，躯体在下意识地排斥，所以才会头晕。”
秋宓的手探向季烟的耳后，拨开她的长发，又说：“当初季姑娘与九幽之火融合，耳后便有了九幽之火的标记，如今灵火的标记黯淡了许多，季姑娘的情况……不容乐观。”
殷雪灼眸色微沉，神色带了几分戾气，寒声道：“为何会排斥？”
秋宓也不知道，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一般来说，只有一种可能性，季姑娘并不是季姑娘。”
季烟不是季烟，那还能是谁呢？
这又怎么可能？
季烟听得背后发凉，心道不是吧，玄幻世界都这么厉害的，连她是谁都要扒出来，她感觉殷雪灼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冷淡道：“她是谁不重要，魂魄就是这一个。”
他对皮囊倒是不甚在意，美丑强弱，高低贵贱，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一直以来，他所认的，都只是这一缕魂魄而已。
殷雪灼垂眸，掩住眼底淡淡的杀意，对季烟说：“你听到了，在你魂魄稳定之前，都在这里好好休养。”
“……”季烟现在心虚，只是望着他，没吭声。
殷雪灼对秋宓说：“这段时间，你便陪着她，她若乱来，便随时与我联系。”
季烟心道：说得好像你管得住我一样。
秋宓起身，对着他低头一礼，“属下遵命。”
殷雪灼走到季烟身边，忽然按在她的后脑，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口，身子便化为了一团黑气，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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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数日，殷雪灼忙了起来，季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安……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忙成这样？
早知如此，她就不解开联系了，她在他身边，总归可以安心许多。
秋宓陪着季烟，女孩子们呆在一起，秋宓偶尔会主动给季烟梳好看的发髻，还会和她提一提外面的事情。
“魔主虽然杀了殷妙柔和季云清，却将他们的魂魄取出，三魂七魄各取一半，一半丢入炼渊饲养妖兽，一半放入了轮回。”
季烟好奇：“轮回？倘若魂魄不全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秋宓专心替她挽着头发，语气漫不经心，“魂魄残缺，或许永入畜生道，无法修炼，受尽轮回之苦，即使转世为人，也只是心智不全的傻子。”
季烟：“……”殷雪灼是不是太毒了。
“魔主说，他们昔日既然高高在上，自然便要尝尝被践踏的滋味。”秋宓虽是女子，却也只是心肠冷硬的魔，倒是觉得这等惩罚没什么，“当初魔主顾惜你，不曾一一折磨季云清，让他死的太容易了，许多魔都觉得惩罚轻了。”
季烟：“啊？顾惜我什么？”
秋宓：“他毕竟是你哥哥，你那日，不是都哭了么？”
“……”季烟抬手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天哪，不会都以为她那天哭，是因为心疼季云清吧？难怪殷雪灼那天暴躁成那样，直接一刀杀了季云清。
兜了一圈，居然是她的锅？
季烟：“……没血缘，没交情，倒也不必在意我的看法。”

第92章 渡魂咒1
殷雪灼每天早出晚归，那段时日，他似乎很忙，一个合体期大佬，对付谁都是勾勾手指的事情，她实在是想不通他到底在忙什么，能一出去就是一整天。
一回来就抱着她玩，季烟觉得她越来越像家猫，每天等着铲屎官回来，还得被他蹂躏一顿。
她长了心眼，会认真地闻一闻他的衣袖，怕有什么血腥味。
但很奇怪，除了第一日有淡淡的血腥味之外，后来他的气息都干干净净，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做。
一回来，就跟巨婴一样，抱着她一动不动，就知道捏捏她亲亲她，仿佛只是个恋爱脑。
她魂魄离体，到底身子虚弱，他屡屡亲她到动情之处，只能尴尬刹车，神色非常阴沉，因此捏碎了不少的桌脚，季烟每回都想笑。
后来，殷雪灼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种奇怪的水，让秋宓监督她，每天都得泡上半个时辰，对她的魂魄有好处。
他弄来了很多稀奇的补药，想要她服下，很快又觉得没用，全都扔掉了。
为了解决魂魄的问题，他用了很多办法，季烟的情况时好时坏，在她自己看来，其实和贫血差不多，反倒不是很担心，但殷雪灼的表情日益阴沉，脾气也暴躁了不少。
听秋宓说，那些魔如今都不敢招惹他，行事战战兢兢，只怕惹他发怒。
但他在她面前并没有表露多余的情绪，季烟也不好再添乱了，乖乖做了几天的金丝雀。
后来，白白就出现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白白了，白白也很想念她，一看见她，就把她扑倒在地，像一只大狗狗疯狂舔她，还围着她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她的伤好了，又成了原来那个活蹦乱跳的季烟，又兴奋地翘着尾巴。
白白：“嗷呜嗷呜！”
一段时间不见，它又长得大了一圈，健壮了不少，昔日被烧秃的毛也重新长了出来，比之前更加茂密顺滑，变成了昔日威风凛凛的银驭麒兽，
季烟捏着白白的腮帮子，将它好一顿揉搓，把头埋进它的肚皮里，深吸一口气，身心舒爽。
撸毛是永恒不变的快乐！
好了，她终于平衡了，给她一间屋子，吃喝玩乐样样不缺，如果还再联网的话，她觉得自己可以一辈子不出来。
但白白陪她玩了一会儿，忽然咬着她的衣领，把她往门口的方向拽，喉咙里发出了呜咽声。
“怎么了？”季烟疑惑，“你要我出去？”
白白悄悄瞥了一眼边上的秋宓，小声呜咽了两声，一对耳朵耷拉下来，眸子水润可怜。
季烟抚摸着白白的头，总觉得她好像忽略掉了什么，仔细想了想，她问：“是不是魇族出事了？”
她记得殷雪灼提过，魇族的事情交给了白白处理。
白白摇头，焦急地转着圈，低头叼住她的衣袖，又松开，焦急地摇着尾巴，想让她知道它的意思。
季烟拧起眉，脑中电光一闪，“是……韶辛？”
白白：“嗷嗷嗷呜！”
就是韶辛！
季烟微微变了脸色，她差点儿都忘了韶辛，也一直没有问过殷雪灼韶辛怎么样了，按照殷雪灼现在的行事作风，难道韶辛被杀了不成？可如果被杀了，白白又没道理非要她出去了。
季烟沉下心来，问它：“是不是韶辛出事了？殷雪灼要杀他？”
白白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焦急地原地打着转，直到秋宓看了过来，白白才安静地趴了下来，像是不想让秋宓察觉到什么。
季烟猜，韶辛应该还活着，但殷雪灼肯定没有放过他，能让白白如此焦急，估计也发生了不小的事。
韶辛当初差点害死她和殷雪灼，如果她睚眦必报，也不该关心他的死活。
但韶辛对她终究没有恶意，如果不是他屡次护着，季烟也不可能在韶白手下好过，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可以救一下韶辛。
也算仁至义尽，尽了最后的情分。
可她应该出去吗？
她魂魄不稳定，殷雪灼不许她出去，态度坚决。仅仅凭她自己是出不去的，这里的结界，除了殷雪灼自己，没有人可以打开，就算她幸运地偷溜出去，也一定会被他察觉。
殷雪灼近日性情越发暴戾，一旦惹他生气，她倒不怕自己怎样，只是白白可能会受到惩罚。
太难了，
季烟干脆直接点，直接去找殷雪灼。
那天殷雪灼回来，见她趴在床上睡觉，也往她身边一趟，由于他的身形太修长，小小的床几乎塞不下他，一条长腿抬着翘在床脚，衣袖和长发顺着落到了地上，手指还懒洋洋地摸着季烟的耳垂。
季烟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漆黑的眼睛，他不管对别人如何，面对她时都很放松，一副等着她过来亲热的样子。
他长得又很好看，这颜值，就算是在魇族，也是出类拔萃的，身材也很好，季烟越看越心动，心里直痒痒，想着白天下的决心，便一个翻身，撞进了他的胸膛。
他伸手抱紧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看着她这么出动，唇边勾出一丝极为好看的笑来。
他笑着叫她：“烟烟。”
季烟先没理他，只是低头在他怀里努力地拱了拱，然后打开储物袋，拿出了一捆绳索，她把绳索解开，往自己身上套，一抬头，就看到殷雪灼越来越意味深长的眼神。
殷雪灼扯了扯她身上的绳子，“我今天有点累，要不明日？”
一边说，还一副“你这样我也很为难”的样子，似乎还在思考要不要勉为其难满足她。
季烟：？？？你在说什么屁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又联想了一下他的眼神，恍然大悟，一巴掌拍了过去，“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常的东西！你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变态吗！”
她这一巴掌拍的不重，一顿臭骂之后，又继续捣鼓身上的绳子。
殷雪灼眼睁睁地看着她把绳子在自己身上缠了三道，然后缠到了他的身上来，从胳膊到腰，一一缠紧，直到她贴着他下不来了，才打了个死结。
她紧紧抱住了他，“好了。”
殷雪灼动了动，她也跟着他动了动，反正抱得紧紧的，就是不撒手。
殷雪灼：“这是在干什么？”
季烟理所当然地答：“当然是让你甩不掉我了。”
他眼里的笑意慢慢消失，脸色严肃起来，过了一会，作势要把绳子扯断，“不行，你不能出去。”
季烟：“哇哇哇呜呜呜呜，你不爱我了。”
殷雪灼：“……”
他盯着她，眼神莫名，一时没说话。
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和白白相处多了，把脑子相处坏了，白白不开心喜欢乱嚎，她现在也喜欢跟着乱嚎。
白白是在外头不太听话，才被勒令来陪季烟玩的，再不济还能哄她开心，现在一想，让他们凑在一起，只会带坏她。
季烟看他沉着眸子没说话，看穿了他的想法，又耍赖地死死苟住他的脖子，用力之大仿佛要把他给掐死。
“跟白白无关！你有本事冲我来啊！”她有恃无恐，“我知道你不能冲着我来，我魂魄不稳定，我可娇贵着呢！”
殷雪灼：“……呵。”
……
殷雪灼这人，缺爱的时候是乖乖的小奶狗，季烟想怎么顺毛都行，一旦有了安全感，就很霸道无情冷酷，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比驴还倔。
季烟用了很多办法闹，越战越勇，直到战……站不起来了，他才忽然把一个斗篷丢到她头上，“走，出去。”
这斗篷是红色的，上面有一层毛茸茸的雪领，料子极为舒服保暖，上面浮动着一层银色的暗纹，像是什么防身法咒，季烟乖乖地披好，头发被秋宓一丝不苟地梳好，藏在斗篷的小帽子里。
距离上次在外面，差不多一个月了。
时间过得真快，季烟在宫殿里过得昏天黑地，感受不到时间，但一出来，就被这周围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这是发生了板块迁移吗？
为什么连周围的地形都变了啊！还多了一条河，驻扎在这里的魔族呢？为什么她放眼望去，除了植物，连只活的飞鸟都看不见？
不是吧，殷雪灼灭了全世界？连鸟都没放过？
季烟满头雾水，直到看到了城池，还有一些押着俘虏的魔，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死绝，刚一出来还以为是科幻片开场呢，吓她一跳。
她是真的毫不怀疑，殷雪灼绝对是做得出那种事的，身为反派，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季烟被殷雪灼带去了六华城。
六华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昔日的繁华城池，变成了后来的荒芜废墟，如今又成了新的样子，一半是荒芜的，无数的结界和铁笼分布在那里，关押着无数的凡人，而城池中间被建起了很高的城墙，将六华城一分为二，另一半宁和安静，重建起了无数亭台水榭，无数植被爬满了城墙，生机勃勃。
灵魇所在的地方，会自然而然地涌入无穷无尽的灵气，万物皆利于生长。
季烟只是看了一眼那里，殷雪灼将魇族保护得很好，她一点也不担心，只是另一边的太过阴森可怕，她单单看了一眼那些被魔族拖在地上的凡人，就觉得心里一堵。
“殷雪灼。”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指着不远处的地上奄奄一息的几个年轻人，“他们看起来很年轻，修为应该不高，你能不能别杀啊？”
殷雪灼看了一眼，抬手点出蝴蝶，吩咐道：“先放了那几个人。”
季烟眼睛一亮，他低头问：“满意了？”
“满意满意满意！”她想了想，顺势就勾住他的脖子，又说：“那，你能不能不要杀那些没有修为的人？他们威胁不到你的。”
殷雪灼漆黑的眸子望着她，眸子里翻涌着情绪，没说话。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没有循序渐进，一下子提的要求太高了，刚想退一步，他却忽然微笑着，抬手抚摸了一下她柔软的长发，低声道：“等你魂魄稳固，我便可以放过他们。”
“真的？！”季烟惊喜地叫了一声，“你真的愿意放过他们？”
殷雪灼：“真的。”
“那……那那些有修为的人呢？”季烟说：“如果没有伤害过你，能不能也一起放了，当然，如果你怕他们日后报复你的话，可以采取一下措施什么的，只要不杀人就行了。”
殷雪灼点头，被她一把抱住脖子，她实在是太开心了，一连亲了他好多下。
他就这样被她抱着，垂下眼，掩住眸底淡淡的冷意。

第93章 渡魂咒2
季烟后来还遇见了好几个凡人，只要她开口，殷雪灼都放人放得干脆，这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许多日不曾见过魇族，殷雪灼还带她去了一趟魇族。
他既然接受了鸿镜的妖丹，便会信守诺言，让手下的魔为魇族造出了很好的生活环境，一半的六华城面积也足够广阔，远比在崖下更好，也因为灵魇天生吸收天地灵气，他们所在的地方，也自然焕发生机，掩盖了一切的血腥气。
幼兰一看见季烟，就十分惊喜，“季烟！你来啦！”
这灵魇少年张开翅膀，围着她飞了一圈，仔细地瞧了她片刻，有些疑惑，“你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生病啦？”幼兰想了想，转瞬又说：“不过有雪灼哥哥在，你也一定会没事的。”
幼兰的嘴太甜了，季烟也喜欢和他相处，立刻眉开眼笑，和他一起说起话来。
“你在这里生活的习惯吗？”季烟看了看四周，“虽然大了不少，但似乎不如崖底的清净……”
幼兰说：“这里是极好的，住起来很舒坦。只是这里的灵气不够浓郁，即使有了聚灵阵加持，对我族一些比较弱小的魇来说，还是比较勉强，所以不够强大的魇都还是留在了崖底，雪灼哥哥也让手下把那里保护了起来，不会有坏人再想杀我们啦。”
这样，倒也不错。
季烟还有点儿好奇：“这里的灵气还是不够吗？你们只能靠吸食灵气生存？”
幼兰抬手摸了摸脑袋，笑道：“其实也不是，我们魇族也是进食的，有些植物灵气充盈，适合修炼，只是那些灵草仙药，实在是太难生长了，我们也吃不得别的……”
灵草仙药？原来魇族是草食动物啊……
难怪季烟从前非要喂殷雪灼吃火锅，他咬了一口就说难吃呢，逼着吃草的兔子吃肉，还真是难为他了。
季烟转头瞧了殷雪灼一眼，也许是殷雪灼今日实在是太好说话了，又带她出来玩，也不滥杀无辜，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她和幼兰聊得兴高采烈，又四处逛逛，将殷雪灼丢在了身后。
殷雪灼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抬手按了按额角。
他来魇族一趟，一是为了哄她开心，但主要的目的，是取挽秋剑。
灵魇天生纯净，对挽秋剑大有裨益，殷雪灼先让几个魔族的下属不远不近地跟着季烟，以保护她的安全，便转身将去取了剑。
幼兰陪着季烟在这里乱逛，季烟觉得这里的环境很不错，和老朋友叙旧什么的，也挺舒坦的，只是走着走着，就看见天上有一抹淡淡的白光，季烟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再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笃定不是她眼花。
感觉不像结界，倒有些像临霜城见过的灵脉上方的光柱，但是颜色很淡，若有若无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季烟：“幼兰！那是什么啊？”
幼兰看了一眼，“那应该是雪灼哥哥放置的聚灵阵，我们这里也有好几个，倒是没有这个光柱，这应该是更高一阶的法阵，汇聚天地灵气，许是为了让这里的灵气更加充沛，这样那些刚出生的魇族，也能早些移居过来了。”
想不到殷雪灼居然这么周到，季烟踮起脚仔细看，心里的疑窦逐渐消了下去。
……应该是她多想了。
只是这方向，与她过来时看到的那些凡人关押的方向一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可能是她前段时间过于疑神疑鬼，甚至连做梦都梦到殷雪灼毁灭了世界，总怕他乱来，现在看见什么都往想那上面想，实在是比谁都能操心。
“烟烟。”
身后传来殷雪灼的声音，季烟转过头，就看见他拿着挽秋剑走了过来。
殷雪灼背对着阳光，个子又这么高，黑袍衬得他身姿修长，苍白的脸微隐在暗处，容颜更加剔透如玉。
“挽秋剑如今会主动护你，日后就将它带在身边。”挽秋剑上新套了一层轻巧的剑鞘，其上缠了一层红色的带子，殷雪灼把带子解开，亲自套在她的身上，一丝不苟地系好，“倒也不重，藏在斗篷下面。”
季烟乖乖站着没动，让他笨拙地给她弄衣裳的带子，殷雪灼微微垂着眼睫，神态十分认真，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缠绕着红色的衣带。
她发现，他手上的黑色纹路更深了一些。
她记得他发怒的时候，这些狰狞的图案甚至会爬上脸颊，季烟握住他的手，还是形式上关心了一下，“你好像不太高兴。”
他动作一顿，迅速在她胸前打了个不太好看的结，抬起眼睛，勾起一道奇怪的笑来，“我为何不高兴？这世上之事，即便是逆天而行，于我皆易如反掌。”
季烟：“……”一言不合又开始装逼。
这人笑得有点变态，还不如不笑呢，季烟后悔关心他了，转身要走，又被他搂在了怀里，他个子太高了，这样站着蹭她脸颊的时候，整个人是微微弯下腰来，长发散落在她的胸前，和她的交缠在一起。
“烟烟，等你的魂魄好起来……”他眼神微黯，呼吸微微喷洒在着她的脖子上，“我便要吃掉你。”
季烟：“……”
她不自在地咳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余光一瞥，就看到了一边尴尬到脚趾挠地的幼兰。
妈的死变态，你注意点影响啊！
幼兰还没成年呢！
--
季烟还记得白白说过韶辛出了事，她便主动向殷雪灼提了，说想见韶辛。
原以为他不会答应，或者韶辛已经凶多吉少，她已经迟了，神情便稍稍有些紧张，殷雪灼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会杀他？”
季烟愣了，“那你拿他怎么了？”
他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命人将韶辛带了出来。
没有锁链，没有一身是血，任何想象中的狼狈都没有，只是韶辛却穿着一身黑衣，衣服上是魔族的图腾，他眼神冷漠，出现时眼神毫无波澜，只是低头对殷雪灼弯腰，“魔主。”
如果不是皮囊不会骗人，季烟根本认不出这是韶辛。
昔日羞涩腼腆的少年忽然性情大变，眼前的人眼神冷漠，漆黑的瞳仁古井无波，身上弥漫着淡淡的魔气。
对殷雪灼俯首臣服，更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季烟试探地叫了他一声：“……韶辛？”
韶辛微微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毫无温度，可也的确是他。
季烟感觉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又有些生气了，看向殷雪灼，“你对他做了什么？”
殷雪灼笑意嘲讽，悠然道：“不过是心魔而已，当初我将心魔植入他体内，此后如何，皆看他自己，怪只怪他心思脆弱，自己入魔，或许还贪生怕死，主动对我投诚，实在是有趣得很。”
“我留他一命，除此之外可什么都没做呢。”
瓦解一个人的内心实在太容易了，就连他自己，也不曾想到韶辛会主动入魔，向他投诚。
殷雪灼本想直接解决了他，他不希望这世上多个让季烟分心的人，当初韶辛再怎样袒护季烟，也是他害他受了重伤，害他和季烟差点儿死在山洞里。
殷雪灼睚眦必报，早在心里当他是个死人。
正要杀他的时候，偏偏他入魔了，实在是太有趣了，殷雪灼便不想杀他了，留着他的命，让他去对付那些人，倒也十分有趣。
殷雪灼身为魔主，强到可以主宰一切，绝对的力量便是他的道理，他也从不与人讲道理，更不会心慈手软，这世上除了季烟，其余的东西也顶多用个“有趣”来形容。
但他的观念是这样，季烟却不这样认为。
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想法，也从来不强求他怎样，毕竟这个世界，就是你不杀我我就杀了你的道理，即使是人，人与人之间有了强弱之分，杀起来也不会心慈手软，她也早就明白。
但就算是这样，她看见韶辛成了这副模样，还被殷雪灼用“有趣”来形容，也还是觉得有些背脊发凉。
心魔。
对韶辛来说，心魔比任何刀剑都有杀伤力，韶白一死，人间陷入魔潮之中，他当然会不小心就走了邪路。
季烟没有指责殷雪灼太冷酷，他本来就是这样的魔，更何况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根本不是用吵架可以解决的。她沉默不语，只是走到韶辛面前，又试探地叫了他好几声。
“韶辛，韶辛？”
韶辛看着季烟，略扯了扯唇角，算是还认识她，打了个不太友好的招呼。
季烟松了一口气，好歹还认识她。
她也不知道入魔究竟代表着什么，殷雪灼这个魔倒是没什么过得不好，她这样安慰自己，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真的要投靠殷雪灼吗？你真的不打算离开吗？”
韶辛之前一直觉得殷雪灼是邪魔歪道，即便是性情大变，也太过于厉害了。
韶辛冷淡道：“人往高处走，我如今跟着魔主，才能更强，我当年实在是受够了看韶白的脸色，我为何不能选择变强？”
季烟：“……”
她看着韶辛，纠结地咬了咬唇。
她好像明白白白为何非要她去看韶辛了。
这副冷漠的态度，哪里还是她和白白认识的那个人呢？他说的话没有错，反而显得季烟像是多管闲事的那一个，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道：“这样啊……那你高兴就好，祝你早日变强吧……”
她垂着眸子望着自己的脚尖，韶辛高出她半个头，闻言眸色微有波动，垂目清淡地瞥了她一眼。
季烟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总觉得是失去了一个朋友的感觉，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朋友不多，但凡少了一个，心里就有些难过。
她转身，回过头来，对殷雪灼说：“今天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殷雪灼把她搂进，朝城外飞去。
韶辛目送着他们消失，冷漠这才一点一点地从眼底褪去，逐渐变成了深深的担忧。
他调整好了冷漠的表情，转身去了六华城的另一边——殷雪灼总是喜欢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来看守这些凡人，实在是失策。
韶辛去接替了几个看守凡人的魔，洛城负隅顽抗，最近才被攻陷下来，城主等人成了俘虏，只是魔将苍溟临时下令，让底下的魔将把那些新来的俘虏押送到祭坛上。
昔日的昆宁派祭坛，早就被改造成了一个六米深的天坑，周围分布着聚灵阵，那聚灵阵乃是合体期的修为亲自所造，周围产生的灵气非常骇人。
而越来越多的人，被带入了天坑。
这个可怕的举动，让韶辛想起曾经在昆宁派看到过的类似秘法，当年他不小心翻到了□□，他师父曾说过，那些秘法被前人所创，但试验过的人，几乎都死无葬身之地。
其中之一，便是渡魂咒。
以千万人之魂魄，温养一人，重塑三魂七魄。
之所以是秘法，也是因为这个办法，古往今来几乎无人敢做，这何止会杀千千万万人，如此逆天之举，也迟早遭到天道惩罚，而一旦被天道惩罚，绝不是受伤那么简单。
韶辛原本想不通这是为什么，知道他看到了季烟。
但凡是有过修为的人，都可以看出她的虚弱，她的魂魄确实出了问题，韶辛还是第一次看到魂魄散成这样的人，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健全的魂魄，更像是被揉散了三魂七魄一样，魂魄何止有离体的危险，如果被元婴期以上修为的人盯上，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韶辛其实想提醒她，但她看起来……似乎心情并不差，他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但殷雪灼是真的疯了。
他为了她，何止是不惜一切？
他要与天道为敌。

第94章 渡魂咒3
韶辛按照原本的打算，接收了新一批的俘虏，没想到原本打算押去天坑的洛城城主等人，居然突然被关到了这里来。
韶辛安然等到黑夜降临，这才靠近与他们说话。
他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声音低低的穿过牢门，“你们为何会在这里？可是殷雪灼改变了什么计划？”
“那魔头何曾心软过？”牢里的人咬牙切齿，又冷哼道：“不过，我今日遇见了那魔头身边的女子，果然如传言所说，极受宠爱，看来那魔头为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要不是她开口，我们还得费一番周折，才能托梁换柱到这里来，本来我们原是打算用破坏法阵的方式救人，但这方式太过危险。”另一人笑道：“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能抓到那个女人，杀了她，其他人自然能活命。”
“不。”韶辛断然否决，“她若死了，难保殷雪灼不会让全天下人陪葬，你们要是激怒殷雪灼，后果不堪设想。”
“那韶公子有何高见？”
韶辛沉吟片刻，说：“从她下手，事情确实能好办许多，实不相瞒，我与她有几分交情，她生性善良，或许不知道殷雪灼所作所为，如果将一切都告诉她，她应该可以……”
“哼。”有人冷声打断他，“小儿之见！殷雪灼若真要做什么，她一个女人，能左右得了什么？将一切希望压在她的身上，倘若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又当如何？”
韶辛一时无言以对，站在黑暗中沉默，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直没说话的洛城城主站了起来，叹息一声，“韶辛，我知你不愿牺牲她，可她一人之命，和千千万万人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更何况，我看她如今神魂不稳，也是活不了多久的……”
韶辛紧紧抿唇，闭目不语，不知过了多久，才低声道：“我明白了。”
“但，不能伤害她，殷雪灼……真的很在乎她……”韶辛说：“到时候只要能打断血祭，或许就会有转机。”
他心乱如麻，想起季烟，又联想到了千千万万人。
死了太多人了。
他只希望，这一切能早日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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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烟回到宫殿里时，那些魔已经搬来了饭菜，季烟坐在一大桌山珍海味前，却迟迟不动筷子。
殷雪灼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
季烟的表情很一眼难尽，“就……不知道怎么说，感觉有点反胃，吃不进去。”
殷雪灼抬起眼睫，看着面前女子苍白的脸色，他下令宫殿里不能出现任何反光的东西，不让她自己察觉到自己的样子有多虚弱。
她还以为自己只是偶尔头晕，没什么大碍，每日都过得没心没肺，可她身边的人，从白白到秋宓，甚至是今天陪她说笑了一整日的幼兰，都看出来她不太好。
殷雪灼早知会有今日，当初便宁愿带着她历劫，也许疼过之后，一切也是会好起来的。
又怎知，她从一开始的头晕虚弱，到情况越来越糟，连对万事都胜券在握的他，都开始担心起来。
他不能失去她。
不管是付出怎样的代价。
季烟看殷雪灼一直看着自己没说话，被他看得瘆得慌，刚想说话，他忽然拿起了筷子。
他笨拙地用筷子夹了夹菜，怎么都夹不起来，季烟忍不住了，“噗”地一声笑出来。
他表情一僵，非常不爽被她看不起，索性用法术，控制面前一块肉飞起来，张开嘴吃了进去。
“……”季烟睁大眼睛，黑白分明的杏眸，呆滞地望着他。
殷雪灼吃了？吃肉了？他不是素食动物吗？
季烟目瞪口呆，整个人都走了神，直到下巴被他勾起，两腮被他捏开，他低头吻了上来，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
舌尖灵巧地顶着那块肉，喂进了她的嘴里。
季烟：“！”
她眼睛里的情绪何止是用震惊来形容，这种电视剧里才看过的嘴对嘴喂法，居然真的被他做了！不是……没有教他他为什么会啊，他的领悟能力是不是太强了？
季烟往后仰，他便越凑越近，直到她的后脑撞上了墙壁，这才退无可退，他温柔地扫过她唇齿间的每一处，又抬手蒙住她的眼睛，季烟被他撩得浑身发软，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才微微后退，放过了她。
季烟嘴里含着那块肉，愣是没有咽下去。
但面前的男人眼神十分危险，一脸“我都亲自喂你了你敢不吃下去”的威胁，季烟给他面子，在他毫不掩饰的暧昧目光下，慢慢将那块肉咽了口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盯着吃这块肉，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热浪顺着脖颈漫上了脸颊，她连耳根都红了。
季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都不敢看殷雪灼了，明明不是第一天谈恋爱，却感觉被他撩到了，连心跳都快得不正常。
男人微微逼近，又意犹未尽地在她唇瓣上摩挲了几下，低声道：“烟烟，还是要好好吃饭。”
他嗓音低沉，声音带了磁性，三分撩人，季烟不知道他今晚怎么了，撩得她心底小鹿乱撞。
其实只是有点没胃口而已，她一个成年人，少吃一顿晚饭其实也没什么。
她心跳得很快，他又说：“我可以这样喂你。”
季烟：“别别别！”吓得她连忙拿起筷子，作势要吃了。
这下她主动，他反倒有些不满了，“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喂你？”
季烟的表情一言难尽，“大哥……你确定只是在喂吗？我都要快窒息了。”
殷雪灼定定地瞧了她片刻，又笑了，“烟烟还需要多被亲几次，要习惯我。”
“……”季烟抬手捂住耳朵，又捧住脸，闭上眼睛。
糟糕，这种心跳的感觉，她是不是又被他撩了？
一直这样喂什么的，实在是太羞耻了，殷雪灼温柔起来让她吃不消，用最平淡的语气说这种话，也实在是要命。
啊啊啊啊这个磨人的男人！
要是在往常，他看见她不吃饭，最正常的操作应该是直接捏着她的嘴，粗暴地塞进去吧？
不过，这样的殷雪灼，她也很喜欢就是了，季烟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在他的“监督”下，硬着头皮夹了几块肉，伸进嘴里慢慢嚼着，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殷雪灼就这样看着她吃，等到她吃饱喝足，才抬手将那些饭菜撤了下去。
季烟刚吃完，又有点儿犯困，靠着殷雪灼直打哈欠，他抬手将她按紧在怀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越来越放松，很快就睡了过去。
很奇怪，她已经连着好几日不做梦了，季烟这回半夜醒来，在黑暗中一阵摸索，一直摸到了殷雪灼的脖子，才把脸贴了上去，靠着他的颈窝，撒娇道：“灼灼，你喜欢我吗？”
大半夜的猝不及防发问，殷雪灼顿了一下，声音也低低地响了起来。
“喜欢。”
“嘻嘻。”她啵唧啵唧把他亲了好多口，“我好喜欢你，不杀人的灼灼最好了，你以后乖一点，不要让我担心了好不好？”
也许是大半夜情绪比较多，她说话也口无遮拦的，纯粹无聊，缠着他谈心。
殷雪灼转眸看着她。
黑暗中的她什么也看不见，眼神毫无焦距，但隐藏着星零的笑意。
殷雪灼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嗯”了一声，“你先听我的，我便听你的。”
她茫然道：“……啊？我听你的什么啊？我觉得我很听话了啊！”
“我这么好的女朋友你从哪找。”她低头一阵嘀咕，“被你欺负也不生气，每天都暖好床，还被囚禁y，这都没提分手，你知足吧。”
“……”殷雪灼看着她的眼神怪异起来。
“不是这个。”他抬手抚了抚额头，有些想笑，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头，“早睡早起，不许挑食，不许生病，好好养着身体，最好白白胖胖。”
季烟：“……你到底是我对象，还是我妈？”
简直和广大长辈一样的要求。
殷雪灼却疑惑道：“妈？这是什么？”
季烟：“就是爸爸的对象，也就相当于娘亲。”
他想了想，这和他理解的爸爸不一样，季烟之前明明说了爸爸就是靠山和老大的意思，为何爸爸对象就是妈？他绕了绕，索性不想了，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些凡人之间的关系。
只是季烟的话提醒了他什么，他忽然心血来潮，说：“叫爸爸。”
季烟：“？？？”

第95章 渡魂咒4
天亮之后，殷雪灼又带季烟去了魇族。
魇族灵气充沛，对季烟的身体有好处，她不喜欢被困在一座宫殿里，殷雪灼看似不在意她，实则也会在她的撒娇之下没了底线。
挽秋剑紧紧背在身上，重倒是不重，季烟还是一如既往地活蹦乱跳。
“魔主您……真的想好了吗？”秋宓站在殷雪灼身后，看着不远处和幼兰说话的季烟，眼底浮现浓浓的担忧，“一旦开始，便不能反悔，这是逆天之举，即使能治好季姑娘，也未必不会有其他的变数。”
殷雪灼垂袖而立，眸子落在季烟的笑靥上，淡淡道：“这世上，我只在意她。”
他这人没什么可留恋的东西，早在沦落为魔的时候，心就已经死了，除了复仇，似乎生活也没什么乐趣。
魔魇的记忆力不好，漫长的岁月里，很多东西经历了又忘掉，与他都无关紧要，也想不起什么让他想要留住的东西。
除了她。
秋宓心里微微憾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的魔主如同山巅的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即，也从来不会被这种俗世之物所困，但为一人而义无反顾，又是在这其中，投注了多深的感情？
秋宓沉默许久，才低声道：“聚灵阵已经完全成形，明夜天象变化，月圆之时，便是最适合血祭的时候。”
她微微抬头，要抿唇道：“……成败在此一举。”
比起她的担忧，殷雪灼倒是面色毫无波动，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向来如此，做什么都势在必得，有时候过于自傲，有时候又是的的确确的强大，才给了他这样的勇气。
“殷雪灼！”季烟不知道从哪里采的花，编成了花环，戴着花环凑了过来，“你看，好看吗？”
女孩的笑容比春光更明媚，因为兴奋，脸颊上泛着些许的不自然的红晕，仿佛女子上了胭脂粉黛，点亮了三分容色。
殷雪灼垂眼拨了一下她头顶的花，皱眉道：“这是什么？”
“这是花环啊！”
“为什么要戴在头上？味道太浓了。”
季烟愣了一下，无语道：“因为好看啊，女孩子戴花，问你好不好看，还能是因为什么？你个死直男，难怪我自从跟了你，就每天邋里邋遢的没个样子。”
死直男殷雪灼：“……”
站在殷雪灼身后秋宓忍俊不禁，上前道：“季姑娘，我还知道哪里有更好看的花，我带你去采如何？”
季烟眼睛一亮，十分雀跃，“好啊！果然还是小姐姐好！”
秋宓笑着，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带着她飞了起来。
秋宓说的没错，这里还有很多奇异的花，缤纷艳丽，香气扑鼻，据说是借着魇族的灵气而生长出来的，季烟也不太认识这种玄幻世界的花，不过她觉得好看就采了很多，谁知手指一触摸到花瓣，就有小蝴蝶从里面冒了出来，围着季烟打转。
那些小蝴蝶总是藏在花间，被她惊扰，也丝毫不怕她，反倒有些怕秋宓身上的魔气，不曾靠近秋宓分毫。
季烟拿手指逗了逗小蝴蝶，叹了口气，“算了……不采了。”
她只是贪一时好玩儿，倒也不是非采不可，但这些花似乎已经被小蝴蝶们占据了，还是别打扰它们了。
秋宓看她忽然变卦，想了想，又微笑着问：“季姑娘既然爱美，不采花，也还有别的办法……你可喜欢凡间的胭脂水粉？金钗玉环？”
季烟仰头笑：“喜欢！”
她说得非常干脆。
当然喜欢了，她从前就喜欢化妆打扮自己，每个月都得买漂亮的小裙子，谁还不是精致的小仙女呢。
自从穿书，每天都是素面朝天的，头发还经常被殷雪灼弄乱，每天都很咸鱼，早就忘记打扮起来是什么感觉了。
说起来，这具身体长得也很好看，如果打扮起来，一定是极美的。
季烟便缠着秋宓，去给她弄来了胭脂水粉和新裙子。
她坐在梳妆镜前，秋宓将她身后披散的乌黑长发挽起，手指翻飞，扎成了个精致的发髻，发间别着炫目簪花，施以胭脂，淡淡抹在双靥上，唇脂轻敷，微微一抿，唇角便露出一对可爱的梨涡。
美目一转，红唇微翘，镜中女子容色便亮了起来，像圣手丹青中的点睛之笔。
艳而不妖，美而不俗。
穿上鹅黄色的裙子，裙摆被穿窗而过的风掠起，像一朵热烈张开的花，最为夺目亮眼。
“真好看啊。”
季烟对着镜子转了好几个圈，对秋宓笑道：“秋宓姐姐，你觉得殷雪灼看到，会喜欢吗？”
到底还是女为悦己者容，她好不容易打扮一回，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给殷雪灼看了，让那个死直男见识一下，什么叫小仙女。
秋宓微微一怔，掩唇笑道：“魔主一定……很喜欢。”
季烟越发期待了，她先去找幼兰幼稚地炫耀了一遍，幼兰非常配合，连连夸着她好快，要把她吹到天上去。季烟心满意足地离开，听说殷雪灼还在这里，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忙着什么，季烟想自己悄悄找到殷雪灼，给他一个惊喜。
她提着裙摆，悄悄绕过长廊，探头探脑，没想到就这样撞上了一个人。
她往后踉跄几步，一抬头，才愣了。
是韶辛。
韶辛神色冷漠，还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他似乎也没想到会撞到她，眸子微垂，冷淡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今日甚美。
本就是人比花娇的年纪，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明媚的笑容，发间满溢着花的馨香，整个人像一朵热烈奔放的牡丹花，灼热奔放，耀眼夺目，迎着骄阳，一路开到了人的心里。
他第一次看到她盛装打扮，几乎被这样张扬的美所震慑，心里霎时一片混乱。
她这样开心，打扮得这样美，在这里鬼鬼祟祟，又会是在做什么呢？
她许是在找殷雪灼，她被心上人细心地呵护着，被娇养着，从含苞待放，到彻底绽放，都已经不像是昔日他在万仙盟遇到的那个……狼狈的季烟了。
韶辛垂下眼，微微后退一步，低下头，像是沉默地给她让路。
季烟看他一脸漠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自觉地抓了抓裙摆，她忍不住叫了他一声，“韶辛。”
“韶辛，你和我，还算是朋友吗？”她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阻止殷雪灼？”
韶辛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她说：“就连白白，也觉得你变了。”
他抬眼，深深地看了季烟一眼，心底一片混乱，脑中忽然浮现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他想要逃离这里。
多想置千万人性命于不顾，忘了这一次故意来“偶遇”她的目的，让她就这样一直开心地活下去。
他自知，自己已经伤害过她一次了，可这一次，又要亲手伤害她，将这一株开得正好的花儿掐断在手中，只有这样，其他人才有活着的希望。
他甚至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厮杀的野兽，明知面前没有路，还必须要狠狠地撞在铁笼上，撞得鲜血淋漓，自我伤害。
韶辛沉默着，季烟也不知道他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他低声道：“方便单独说话么？”
他是指她身后的秋宓。
季烟想了想，转头对秋宓说：“秋宓姐姐，你先走吧，我和韶辛单独说一会儿话，半个时辰后你再来接我。”
秋宓有些犹豫，她的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个少年虽然入了魔，却还是给她很奇怪的感觉。
她沉思了一下，说：“至多半个时辰，我便来带你去见魔主。”
季烟连忙点头：“没问题！半个时辰够了！”
秋宓深深地看了韶辛一眼，转身离去。
等到秋宓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季烟才迫不及待地转过头，对韶辛笑，“韶辛，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可以和我……”
话未说完，后颈便一疼。
季烟眼前一黑，失去意识的瞬间，身子落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对不起。”有人在她耳边说。
--
“那魔头看上的女人，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就可惜是个没修为的，活不了多久。”
“牺牲她一个人，挽救千千万万条性命，也算值了。”
“现在还不能杀，先把她藏好，聚灵阵彻底开启之前，殷雪灼一定会将全天下翻个底朝天，那魔头一怒，到时候不知会有什么大祸降临，但无论如何，只要我们撑住，熬过今夜，聚灵阵失效，那一千多条魂魄，便也是救下来了。”
“……”
季烟觉得头晕，胃部泛着恶心，周围仿佛围着很多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但她听到了熟悉的字眼，他们在说殷雪灼。
可聚灵阵是什么？一千多条魂魄……又是什么？
季烟艰难地动了动，却发现身体被捆了起来，根本动不了，周围的空间狭小，她似乎是被放在什么东西里面。
也不知挣扎了多久，她才睁开眼。
一睁眼，便看见很多人站在她面前，每个人都衣衫褴褛，却气质不凡，一看便是被殷雪灼抓起来的修仙人士。
他们见她醒了，面色微变，有人抬手要将她重新劈晕过去，落掌之前，季烟却忽然问道：“什么是聚灵阵？”
她的心底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呼之欲出。
那些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冷笑道：“聚灵阵，是那魔头用来杀人的邪术，以千万人的魂魄血祭，用以温养你一人的魂魄。”
季烟身子一僵，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连续两日的欢喜雀跃，被这一句话浇得透心凉，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仰头看着这里的所有人，想要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任何关于虚假的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
——殷雪灼要杀人，要用千万人的魂魄，养她一个人。
这个念头盘旋在她心头，是最后一层被捅破的窗户纸，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告诉她血淋淋的现实。
他不是没有提过，但那一次争吵，她以为他只是无心的，他明知道她不喜欢他杀人，她又怎么能接受牺牲那么多的性命，只是为了治好她的病？
所以，他瞒着她，如果不是这些人，她将会永远被瞒在鼓里。
她的身体会奇异地好起来，那些人死得悄无声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做了什么。
季烟脸色苍白，浑身发凉，身子不自然地打着抖，有人看她神情不对，便说：“如果你之前被瞒在鼓里，如今既然知道了真相，身为人族，便不能让那个魔头杀这么多人。实话告诉你，我们不会让殷雪灼得逞，这才将你掳来。”
“只要牺牲你一个，那些人都能得救。”那人不无残忍地说：“你要怪，就怪那魔头一意孤行，选择用这等邪术来救你，如果他顺其自然，你还能多活几年再死，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季烟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用邪术救她吗？
许多被她忽略的细节，便这样一一浮现出来。
他说等她好起来，他就不再滥杀无辜；他说只要她听话，健健康康的，他便也能听她的。
季烟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不自觉泣不成声。
他这样，又让她如何，他用她最难以接受的方式爱她，根本就是逼她在人命和他之间二选一。
事到如今，她也想通了韶辛的所作所为。
韶辛，从头到尾，都是站在人族那一边的，即使入魔，也不过是在骗殷雪灼而已，他一直都是当初那个义愤填膺的少年郎，从前临霜城的覆灭质问过她，如今便也舍得为了救人，将她抓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他们都没有变。
反派没有变善良，正道也未曾动摇。
可季烟呢？她根本就不想死，她留在这个世界，便是想要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无视系统的警告，她只想和他在一起，义无反顾的后果，却被现实这样狠狠教了一次。
她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如果她不选牺牲自己，她是不是也算自私之人？
那些人告诉她真相，不再和她啰嗦，又将她放入了一个大木箱子里，关上箱子，用法咒封印好，隔绝所有的气息，再将箱子放入事先早已挖好的巨坑里，仔细填埋好，只有如此，殷雪灼即使将全天下翻个底朝天，他也不能立刻找到她。
韶辛一直在边上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直到那木箱被彻底埋入土里，他眼睛里的光才逐渐熄灭，一边燃烧的火把映着他漆黑的瞳孔，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的心也随之死了。
--
半个时辰很快，但秋宓去找季烟的时候，她早已不见踪影。
秋宓跪在殷雪灼面前，殷雪灼满面阴鸷，一掌下去，秋宓吐了一地的血，若非她修为够高，早就魂飞魄散。
“是韶辛带走了她。”秋宓挣扎着跪伏在地，哑声道：“属下怀疑……韶辛是诈降，他在聚灵阵开启之前将她带走……一定是别有所图。”
话音刚落，面前的男人便化成了一股黑烟，掠了出去。
殷雪灼心里有了可怕的猜测，那一点可怕的念头在心里迅速滋长，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找到他。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整个六华城搜寻了一遍。
韶辛不见了，季烟也不见了。
心底翻腾着可怕的杀意，恨不得将整个六华城瞬息夷为平地，眼神变得血红可怖，他甚至化为了原形，所过之处，房屋摧毁，天上的黑云汇聚成一个风眼，雷电劈落在每一个角落。
殷雪灼的声音从无数人的头顶响起。
——“谁敢将季烟藏起来，我殷雪灼立誓，必将此人挫骨扬灰，撕碎魂魄，折磨永生永世。”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将季烟交出来！”
殷雪灼几欲发狂，只用最后一丝理智，还在冷静地分析她在哪里，他抓到了韶辛，用最可怕的刑罚折磨他，直到聚灵阵失效，韶辛也没有说出她在那里。
他只是说：“殷雪灼，是你选择动用邪术，这才让我们不得不动她。”
“已经太晚了，你找到她也没用了，她已经不在了。”
韶辛匍匐在地，爬过的地方满是鲜血，他说着最残忍的话，报复地大笑，看着面前不可一世的殷雪灼，也在失控的边缘，身上的伤口腐烂化脓，触目惊心。
殷雪灼满眼狠戾，抬手命人将他关起来，阴沉道：“等我找到她，再将你挫骨扬灰。”
他转身，拂袖而去。
后来，殷雪灼去找了很多地方。
他真的如别人揣测的那样，将整个天下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他甚至无心杀人，只是想着找到她，如果找不到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所有魔族都在寻找季烟的下落，排查了每一个凡人，可是没有。
和韶辛合谋的那些人被揪了出来，居然是季烟之前救下的那一批人，又是一群恩将仇报的人，殷雪灼此生最痛恨这种人，亲自折磨将他们，将他们砍断四肢，甚至捏碎了他们的心，撕了他们的魂魄。
最终不解恨，让手底下的魔分食了他们，看着他们临死前绝望的眼神，却没有任何快感。
他找不到他的烟烟了。
她究竟去哪了呢，他第一次不陪在她身边保护她，她会害怕吗？
她知道真相了吗？
殷雪灼从未尝过这样的滋味，磋磨心肠，每一刻都是煎熬，徘徊在人间和地狱的临界点，自己仿佛成了地狱里的幽魂，漂泊无依。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一日，也许有十天，或许过了很久很久，时间留不下任何痕迹，殷雪灼只是在没日没夜的寻找。
掘地三尺，终于让他找到了她。
那个木箱上的法咒被他轻而易举地破解，他解开箱子上的锁扣，手却放在上面，迟迟没有打开。
四下只有风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缕香甜的气息，仿佛是少女发间沾染的熟悉花香，那时他嫌香气太浓，不及她本身闻起来香香软软。
可她只是凡人之躯。
殷雪灼的手微微颤抖着，像是过了一个漫长的轮回，掌间一用力，便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的小姑娘，安然地蜷缩成一团，刺目的鹅黄色映入眼帘，像是一团炙热的火，烫得他一个战栗。
她安安静静，睫毛微垂，一动不动。
穿的是一身新衣服，苍白的容颜被姣好的妆容掩盖，美得惊心动魄。
秋宓说过，那时她打扮好看，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殷雪灼没有动，黑润的眸子安静地望着她，他忽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她一动不动。
应该是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甜甜地叫他一声灼灼，再问他好不好看。
他这一回，一定会说好看。
殷雪灼蹲了很久，直到四肢都要失去知觉，才挣扎着站起来，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绳索断裂，身后的挽秋剑裹着红色的披风，跌落在箱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殷雪灼的眼里只有抱着的人，软软的身躯陷入他的怀里，他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里，闻着熟悉的发香，才觉得出窍的灵魂慢慢回来了。
“烟烟。”
怀中的人没有回答。
她的魂魄不见了。
-
殷雪灼做了一个梦。
像梦，又不像梦，但至少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的时候。
他浸泡在冰冷的谭水里，浑身的血液在缓慢地凝结成冰，在寒冷混沌之中，可以感觉到岸边有个小姑娘，手里拿着一簇花枝，晃着脚叫他“殷雪灼”。
他从水里惊醒，浮出水面的刹那，抱住了岸上的人，冰冷的怀抱禁锢着这一团柔软，恨不得将她揉入身体里。
怕一放手，就又找不到她了。
“殷雪灼，你弄疼我了。”怀中人小声嘀咕，又骂他，“死直男，不能温柔一点吗？”
他一惊，微微放松了怀抱，怀中人对他露出甜甜的笑容，梨涡若隐若现，转瞬之间，便成了虚影，好像不曾出现过。
周围黑云密布，天上没有阳光，只有极致的冷，又有人在他身后说：“灼灼，你冷不冷啊？”
“我冷……”他转过身，又什么都没看见。
他像是有了幻觉，这种感觉其实很熟悉，当初他被关在炼渊之下，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幻觉。
那时渴望被拯救，希望伤害他的人可以回头，不要抛弃他。
后来不再敢奢求什么，他选择让自己变强，才不会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可兜了一圈，还是逃不掉，那种被人丢掉的绝望，又重新出现了。
他的记忆力总是不好，此刻像是忘记了什么，又很快想起来，她被他放在哪里。
安然地躺在那座宫殿里，可是没有生命，没有魂魄。
只是躯壳罢了，他认的只有那一缕魂魄，他下令让所有魔疯狂地屠杀，他要让所有伤害她的人为她陪葬，疯过一场，差点走火入魔，泡在这个冰冷的谭水里，才有了一点点清醒的神智。
没有魂魄，可又怎会没有魂魄？
即使魂飞魄散，三魂七魄也总是有的，再不济，他也可以感受到她弥留的真元之气，人死之时必会留下些什么，可偏偏就是什么都没有，连同九幽之火，都一齐不见了。
彻彻底底，没有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忽然飞回了宫殿，拿起了地上的挽秋剑，注入灵力，这才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残留的气息。
是季烟的气息。
他紧紧闭目，眼角一丝猩红的血泪，顺着脸颊滴落在挽秋剑上，挽秋剑发出奇异的光芒，又瞬间黯淡。
到底还是挽秋剑护住了她，最后关头，他总算没有彻彻底底地……失去她。
魂魄还在，只是不见了而已。
他抿起唇，抬手沾了一下自己的眼泪，放入唇间尝了一口，是甜的血。
魇族从来没有哭过，就算要哭，也只会流血而已。
好在，她还在，只是隐藏在了千千万万人中而已。
只要还在，他总有一天，会失而复得。
-
魔主失去心爱之人的那一天，无数的魔展开了可怕的厮杀，但还没有杀几个人，又被紧急叫停。
魔主下令，从今以后，所有的魔，都不得杀人。
尤其是女人，无论是小孩，还是年轻女子，还是老人。
非但不许众魔杀人，他还下令重建人族，将那些倒塌的房屋重新建起，被摧毁的城邦迅速变得繁华，除了统治者是魔之外，那些人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忽然转性了。
不知过了多久，人间的勾栏瓦舍间，一个女子躺在树上晒太阳，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她对着太阳撑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这是哪？她是谁？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卧槽”。
“我怎么又换身体了？！”
话音刚落，由于心情太激动，动作太大，整个人从树上滚落下去，惊起一树飞鸟。

第96章 穆云瑶1
季烟没想到自己又又又穿了。
就很离谱，她换了几个身体了都，在每个身体呆的时间都不算很长，这几十年间，她简直是满天下乱跑，偶尔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成为了其他人。
自从上次被关入木箱子之后，季烟以为自己难逃一劫，必死无疑。
谁知身边的挽秋剑忽然发出刺目的光芒，转瞬她便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便成为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凡人女孩，身处魔族监牢，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就稀里糊涂地被放了。
她是亲眼看到了，这一切发生了怎样的走向，原来她已经“死去”，殷雪灼真的发疯了，他差点杀了所有人，可后来又忽然停手。
她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停手。
但换了身体之后，他的停手让她可以再度活下来，也让人间恢复了应有的秩序。
她屡次劝他，都没有结果，不曾想到了最后，他会自己停手。
他知道她还活着吗？
季烟不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她换了很多的身体，每次附身的躯体，都是刚刚死去，或者即将死去的人。
有人是低贱的戏子，有人是凡间的普通女子，也有刚刚及笄的世家小姐，不管是漂泊无依，还是锦衣玉食，她都经历过，就是很可惜，没有一个会法术的。
季烟有些沮丧，从树上醒来之时，已经见怪不怪了，就是没想到自己这回居然是在树上，一翻身就摔了下去。
啪。
季烟摔在了地上。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好疼啊。”
她醒来了无数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处境，还是第一回 遇见挂在树上的。
也不知道这回是什么情况了，季烟趴在地上，叹了一口气。
她换身体都换习惯了，此刻一点也不慌，慢慢扶着树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掉落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周围草丛密布，像是什么高墙大院，亭台水榭一应俱全，还有许多青衣小厮来来回回。
什么情况？
看来这回，倒不是在什么贫民窟了。
季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初步判断——衣裳华贵，是个富贵人家；从树上出现，极有可能是个性子放浪不羁的，其他情况倒暂时判断不了。
这回的情况有点特殊，她穿了这么多回，第一回 遇到个穿着这么华贵的，而且看这周围，也不是那么像凡间，倒挺像主城的什么玩乐场所。
“唉哟我的小祖宗！您怎么在这儿啊，叫小的一顿好找！”
不远处响起一道女声，紧接着一个中年女子，带着一群侍卫围了上来，那中年女子梳着精致的发髻，衣裳也挺华贵，只是举手投出都是一副较为谦卑的姿态，握住了季烟的手，小祖宗小祖宗地叫个不停。
季烟：敢情我这回穿成了个祖宗？
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对方拉着她好一阵说——
“小祖宗，您还是别来这儿了，这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还是快快随奴婢回城主府，别和城主闹别扭了。”
“城主自从您离家出走，已经接连发怒好几次了，大小姐哎，你知道城主也是为了你好。”
“您若不想成亲，回去和城主好好说，城主岂会真的忍心逼你？”
城主……大小姐……成亲……
季烟好像知道这回穿成谁了。
自从人族重建之后，原本不服殷雪灼的那些城池，被替换了新的掌权人，几十年来重新建立起了一套新的阶级，但以“城主”自居的，只有一人。
——天旋城城主穆康宁。
这位穆城主，行事过于狗腿，处事圆滑，乃是第一个向殷雪灼投降的，也是唯一一个没被撤职的，天下骂他的人数不胜数，夸他的人也数不胜数。
骂他是因为他没骨气，公然向魔族投诚，简直是臭不要脸；夸他是因为他虽然够怂，但也的的确确是有手腕的——天下三十二城，只有他能护住手下的百姓，将天旋城从昔日最弱小的城，发展成如今最强大的城池，还和魔族关系亲近。
简直是……牛逼坏了。
谁都没想到他这么厉害，但时间证明了一切，那些反抗的基本上都白白送死了，没反抗的下场也没他好。
但这位穆城主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名号，他也还是有个弱点。
他唯一的女儿穆云瑶。
这位城主是个重度女儿控，早年丧妻，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宝贝女儿，季烟有些唏嘘，如果她没有穿过来，这位穆城主的女儿直接死在了外头，这位爹怕是要急火攻心。
季烟想了想，也不欲在外久留，便对那中年女子笑道：“那我先回府吧。”
那女子一愣，转瞬便大喜，连忙招呼周围的侍卫，“快快快，去让马夫过来，大小姐现在回府了！”
接着，季烟就被一行人带回了城主府，这城主府高楼林立，琼楼玉宇层叠交错，亭台水榭错落其中，端得是恢弘富丽，很是气派，要不是季烟是住惯宫殿的人，估计还真得小小的震撼一把。
季烟一路进去，便有无数的着装一致的丫鬟朝她行礼，对她身边的中年女子喊“宋嬷嬷”，还有人看见她就喊“大小姐回来了”，好像她回来是什么天大的喜事，季烟能感觉到整个府邸洋溢的喜气，恨不得再放个鞭炮庆祝庆祝。
季烟还是第一次这么受欢迎，这具身体的主人过得可真幸福。
宋嬷嬷拉着季烟穿过长廊，左弯右绕地走了很久，主要是这府邸实在是太大了，季烟都走得有点口干舌燥了，宋嬷嬷才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外停下，低声道：“大小姐请。”
季烟瞥了一眼那屋子上的牌匾，叫什么来着，不认识。
说来惭愧，身为一个当代女大学生，来到了这个文字都是小篆的世界，她真没几个认识的字，活得跟文盲差不多。
她犹豫了一下，合理揣测：“这是我的住处？”
宋嬷嬷：“啊？”
哦，看来不是，季烟又结合情景联想了一下，没想出来，“那这？”
宋嬷嬷：“这是城主的书房，大小姐您摔糊涂了？”
季烟尴尬地笑，“糊涂了，是糊涂了。”
主要以前撑死也就是小资家庭，还是不能修仙的，这一回穿到顶级富豪家，没见过谁家的书房建得这么奢华宽阔。
季烟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刚想找借口先不进去，就被宋嬷嬷一把推了进去。
季烟：“啊！”
季烟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冲进了屋子里，那嬷嬷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生怕她转头溜走，在她回过头之时，砰的一声，飞快地关了门。
季烟：“……”
季烟看着紧闭的大门，勉强调整了一下表情，好歹她穿了那么多回也不是白练的演技，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露出了一丝标准乖女儿的表情，一转身，就呆住了。
她爹……好特么年轻，好特么帅。
这真的是爹吗？这不是她的什么兄弟吗？
那人一看见她，脸上平淡的表情立刻变得古怪纠结，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肖女，你还敢回来？你还记得我这个爹？”
季烟：居然还真是她爹。
看来这位爹修为还挺高的，能维持年轻的相貌，怎么也得是金丹元婴级别的修士，季烟思索了一下，便小声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爹”。
她甚少这样委屈地喊人，这样一叫，穆康宁的心都化了，脸色登时就挂不住了，连忙凑过来嘘寒问暖，“哎哟我的乖宝儿，怎么突然这么叫爹？是不是在外头受了委屈啊？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的心肝儿，来，跟爹说，爹给你出气。”
季烟：“……”
就，怎么说呢，顶着这张小白脸的脸，这个爹再慈祥和蔼，她都有点儿出戏。
季烟摇了摇头，低着头不说话，她越是如此，穆康宁越是笃定一定是有人欺负了他的宝贝闺女，脸色一秒变得很冷，下令道：“来人，去给我查，是谁欺负了瑶瑶！老子要把那个龟孙给千刀万剐！”
季烟：“……哎，其实没有人，真的。”
穆康宁一脸严肃，“闺女，爹一定会给你出气，你不用怕，谁敢欺负你，爹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很快，外头盘问下人的侍卫很快折返，“禀城主！属下已经查明，是近日来天旋城巡查的魔将苍溟大人。”
季烟：“……”居然还真的有人？
不是，苍溟？是她想的那个苍溟吗？那只大猞猁？
穆康宁方才还说要千刀万剐，一听这名字，一秒变色，欲哭无泪，“我的宝贝儿闺女，你……你怎么招惹上这位了啊，这是魔啊，咱家招惹谁不好……”
季烟只好尴尬地笑，“那个，爹，那我们就……息事宁人？”
穆康宁哭丧着脸：“爹也给你出不了气啊，这若是得罪了魔将，整个天旋城都得不保。”
季烟继续微笑。
季烟乱穿了这么久，这是离魔族最近的一回，魔族自从侵入人间之后，便一直保持高高在上的态度，没点儿本事和地位的，还真的很难与之沟通。
转瞬这么多年，“殷雪灼”这三个字已逐渐淡化在很多人的记忆里，大多数人都会经历生老病死，而即使是对有漫长生命的修仙之人来说，强大的魔主也太过遥远，他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了，仿佛消失了一般。
只有他手下的几位魔将执掌着一切，每隔几年会亲自下凡间巡查一趟，传言中，魔主每月月圆之时会出现在六华城外的宫殿里，但也没人真的见到过，都也只是传闻罢了。
季烟和年轻老爹认真地进行了一场父女交谈，季烟全程用微笑应付了过去，就乖乖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穆云瑶的住处也十分气派，院子非常宽阔，种满了各种珍稀的花草，三层高的阁楼十分漂亮，屋子里摆满了各种珍贵瓷器和法宝，连金银首饰都是好几箱，还有各种胭脂水粉。
可见原主非常爱打扮，季烟看到一面铜镜，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自己的相貌，然后就沉默了。
很巧，这张脸，和她在现代那张脸，长得有六分相似。
只是很多细节都变得更加精致了，累加在一起，就变成了个美人胚子，又十六七岁的大好年华，怪不得这样爱美。
这城主修为高深，想必年龄几百岁了，女儿才十六，倒也是稀奇。
季烟倒也不是特别好奇，只是有些唏嘘，她的魂魄还是不太稳，所历经的每一个身份对她来说，也只像是一场游戏，这里待一段时间之后，或许又会去别处，没什么好留恋的。
只是这回，似乎没那么顺利。
季烟将这位大小姐的性格摸得七七八八之后，便休息了一会儿，才醒来没多久，就听说城主府有贵客登门。
说是贵客，但这位“贵客”未必是褒义词，季烟看周围的丫鬟都一脸害怕惊恐的神色，显然来的是什么狠角色，估计还比城主的地位更高。
那还能是谁？
别是苍溟找上门了吧？
她不会真的的罪过这位吧？所以原主的死，会不会和苍溟有关系？这几百岁的魔，至于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计较吗？
季烟还没来得及着急，她的城主爹却比她还急，火急火燎地来了阁楼，推门就喊“我的乖宝儿！”
“我的宝贝闺女啊，你到底得罪了那位大人什么啊？”穆康宁唉声叹气，围着她转了几圈，“我们天旋城啊，这么多年就没被盯上过，你快跟爹爹说，你怎么得罪过他，爹就是拼了老命，也帮你应付了。”
季烟：“……”
主要是，她是真不知道啊。
这位大小姐生前肯定没干什么好事，要不然也不会忽然咽气了，季烟想了想，“应该还挺严重的吧？”
穆康宁瞪眼，“有多严重？”
季烟一下子找不到类比，一想到苍溟，脑子里就浮现了那只浑身是毛的大猞猁，手感极好，曾经被她肆无忌惮地撸过。
“……大概，相当于摸了他的屁股？”
穆康宁倒吸一口气。

第97章 瑶穆云瑶2
“闺女，你……”穆康宁怀疑自己听错了，非常吃惊：“你你你……你个姑娘家的，真的摸了其他的男子？”
他的表情像生吞了颗鸡蛋，又欲哭无泪，“闺女啊，咱不缺男人，你想要谁，爹去给你找，谁敢看不上我的女儿？但这个魔就算了，这魔将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咱家惹不起。”
穆康宁顶着一张极俊的小白脸长相，此刻这副自家闺女晚节不保的表情，显得非常纠结搞笑。
“……”季烟尴尬地笑，“其实我就只是做个类比，开个玩笑。”
穆康宁松了一口气，又立刻瞪眼，“儿啊，这个玩笑开不得啊，姑娘家的，说出去还是要名声的，虽然我穆康宁的女儿，名声再怎么样都嫁的出去，那也不能乱来，被人看了笑话。”
季烟被他一阵教训，哭笑不得，“好的爹，我明白了。”
穆康宁见她很听话，又笑弯了眼，“乖，你就乖乖在这儿，爹出去给你应付那些魔，无论如何，爹都不会让他们欺负我家乖乖的。”
季烟：“……好。”
穆康宁吩咐了季烟身边的丫鬟，转身出去了，留下季烟呆呆望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
她之前的几个身体都是孤苦伶仃的，顶多也只有一个师父，如今终于有了个话痨爹，就算是在现代，季烟家境虽不错，但父母忙于工作出差，她也是放养长大的孩子，如今被这样关心，心底霎时一暖。
虽然她只是一个匆忙过客，这位穆城主的女儿早就香消玉殒了，迟早有一日，他还是会失去他最疼爱的女儿。
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就先扮几天乖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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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康宁走出了穆云瑶的闺阁，便径直去了前厅去见苍溟，如今魔主虽下令不得滥杀无辜，但人族终究还是被压制的，在这些魔的面前，几乎所有的凡人都不敢造次。
魔主座下的魔将大人亲自造访天旋城，一路上穆康宁看到无数魔漂浮在城主府的上空，将整个城主府里里外外地监视了起来，心底便是一沉。
穆康宁如今已经有两百岁了，金丹期巅峰的修为，一百年前，魔潮掀起天下剧变，那时修为高的修士几乎死绝了，穆康宁当时迟迟不突破金丹期，加之天旋城弱小，这才躲过一劫，如今在世间已算是很厉害的修士。
他平日里也算杀伐果决，不面对宝贝闺女的时候，还颇有几分城主的气势，但对上实力更强的魔将苍溟，仍旧毫无胜算。
所以穆康宁前脚刚迈入门槛，便立刻露出笑容，很是恭敬地对面前的男人行了一礼。
“见过苍溟大人。”穆康宁微笑道：“不知大人光临蔽府，可是有什么指示？”
苍溟负手而立，闻言转过身来，一双鹰眸盯紧了穆康宁，面无表情，“我来拿人。”
穆康宁心底一跳，继续装傻地问道：“不知大人是要拿谁？”
“你的女儿，交出来。”
穆康宁面色微变，又很从容的应对道：“下官的女儿修为尚浅，深居简出，不知何处得罪了大人？”
苍溟颇有几分不耐烦，也根本懒得和他废话，但还是忍着脾气道：“我在醉仙楼与人议事，你女儿鬼鬼祟祟，我怀疑她是奸细，别有图谋，需抓到人亲自审问。”
说来，苍溟也是懊恼。
他修为和那女子差距如此之大，一掌打了出去，没想到忽然感觉到她的气息消失了，愣是没追踪上，若不是发现她掉落的腰坠，也不会知道是城主府的大小姐。
“……”穆康宁深吸一口气，说：“大人肯定是误会了，实不相瞒，下官的女儿有个心上人，正是在那里做事。”
这事说来，还算家丑，穆云瑶从小体弱多病，偏偏喜欢上一个酒楼干活的穷小子，三天两头惦记着人家，一门心思地胳膊肘朝外拐，还和亲爹大吵一架，穆康宁又担心宝贝闺女的身子，又无计可施。
如今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了，穆康宁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说话的语气也强硬了起来，一心护犊子的模样。
苍溟从不信这种话，只信自己的判断，语气越发不耐，“我不说第二遍。”
穆康宁的语气也强硬了起来，“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将下官和下官的女儿一起抓去，下官亲自向魔主请罪。”
苍溟冷哼一声，“你还不够格。”
最后一丝耐心终于被磨损殆尽，苍溟蓦地抬手，元婴和金丹期的实力没有可比性，穆康宁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上，吐出一口血来，苍溟一拂袖，亲自掠了出去，要去抓人。
穆康宁面色大变，却被拥上来众魔挡住去路。
这边闹得打了起来，季烟在屋子里坐着，侍女忽然端上一碗黑乎乎的药来，季烟懵了一下。
她问一边的侍女：“这是什么药啊？”
那侍女惊讶道：“这是小姐您之前补身子的药啊，您从出生起就体弱，之前和城主吵起来，许多日赌气不曾服药，城主今日才吩咐我们将药送了上来。”
季烟：哟，敢情原主是个病美人，还有点儿叛逆。
她又试探道：“我之前和爹爹争吵，爹爹担心坏了吧？”
那侍女叹道：“小姐您一心想着那个穷小子，又怎会听城主的话？您是不知道，城主之前可愁死了，还好您及时回来了。”
千金大小姐爱上穷小子？季烟忽然脑补出了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什么碍于身份和封建礼教的压迫而不能在一起，堪比西厢记啊。
只可惜，美人香消玉殒了，季烟也不知道她最后想到自己还有个担心自己的爹没。
季烟甚至连这位原主的死因，都还没完全弄明白。
季烟这边正在思索着，忽然听到了外面奇怪的动静传来，许多人都在尖叫，像是看见了什么害怕的东西，季烟还没反应过来，闺阁的门便忽然被破开，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的男人出现在了面前。
季烟愣愣抬头，和这人对视。
季烟：“……”卧槽，他这就来了？
苍溟：“……”这个人的气息有点熟悉。
季烟和他大眼瞪小眼，方才还站在一边和季烟说话的几个小侍女，早就吓得晕了过去，就季烟一脸淡定，坐在这里有点格格不入。
就，怎么说呢，气氛还挺微妙的。
季烟想过很多和老熟人碰面的场景，唯独没想到会这么猝不及防，主要是她之前的身份都太低贱了，之前就算冒出过想要回去的念头，却压根连看到魔的资格都没有。
包括这一次，她以为这个城主爹，会将苍溟挡回去的。
想要回去的念头冒了无数次，却一次次因为太遥远而被掐灭了，心爱的人对她来说已经遥不可及了，而一次次的换身体，磨耗了太多的心力。
她一直在努力地扮演别人，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换身体在何时，才能彻底停下。
回去吗？可那些身体，又何尝没有被其他人在意，季烟不做季烟时，又怎敢用别人的皮囊去认自己爱的人？
更何况，“临死”之前的记忆，那一场血祭总是反复被想起，让她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她甚至都要忘了自己是季烟，只有看不见尽头的轮回。
如今一看见苍溟，她的心情便复杂起来，还是决定抬手对他打个招呼，“……嗨。”
苍溟：“……”
他一眼就能这具躯体的魂魄有点不对，非常像某个老熟人，加上这个一点都不怕的架势，和记忆中的某个摸过他屁股的凡人有点重合。
苍溟：不是吧，不会真是他想的这样？
苍溟往后挪了一步，眼神瞬间诡异起来，反而看得季烟眼皮子一跳，心道她干啥了，这只大猞猁看见她后退？
苍溟说话有点结巴：“你是……季季季……”
季烟很想对他翻个白眼：“你才鸡呢。”
苍溟的舌头这下捋直了，“季烟？！”
季烟笑了出来：“嗯，我是。”
苍溟：卧槽了真是这个姑奶奶。
苍溟是真没想到自己这运气这么好，他平日不见得运气多好，抢差事的能力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戎戈那个憨货，没想却给他碰上季烟了。
她真的消失了很久，但从她消失的那一天起，魔主性情大变，自此之后，连他们这些下属也难以见他一面，他们这些魔将就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她。
其实千百年的时间，对他们来说也并不是特别漫长，天下生灵千万，他们也做好了一直都找不到的准备。
谁知道，这才一百年都没有，苍溟还真的碰见她了。
苍溟的心情何止是用激动来形容，他简直是……恨不得立刻飞回魔域，将这件事情告诉魔主。
可此刻，他却被狠狠地钉死在原地，只能看着她，透过这张陌生的脸，可以回想到昔日魔主身边那个乖巧柔弱的季烟。
他忽然问：“这些年，你都在哪里？”
季烟想了想，笑盈盈道：“我啊，一言难尽，去过很多地方。”
苍溟沉默，季烟也没说话。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苍溟其实在等着她问他，譬如，魔主怎么样了？这些年魔主可有另寻新欢？可他等了很久，季烟都没有像他猜测的那样，说出那三个字。
苍溟想不通。
本就是不懂情爱的魔，不明白昔日那般的喜欢是为什么，现在的不闻不问又是为什么。
季烟低头抿了抿唇，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魂魄已经不在了，所以我才莫名其妙进入了这个身体，不论你与她之前有什么恩怨，就麻烦你放过这家人吧。”
本来也没什么太大的事，苍溟也只是怀疑有奸细而已，他向来有什么想法，都能随意在凡间横冲直撞的，也没想为难她。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一下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转身落荒而逃。
季烟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口，稍微愣神了片刻，就听到外面响起了城主的声音。
“哎哟我的瑶瑶啊！你没事吧？”
季烟高声应了一下，“爹，我没事！”
-
苍溟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城主府。
跑了一半，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连忙掏出袖中的法器，用法术迅速联络几位同僚。
苍溟：“都在吗？我遇见季烟了！”
戎戈：“哦……”
一个“哦”才说完，戎戈忽然一惊，“啊啊啊啊啊啊？？？你说谁？！”
从霜：“真的？你可曾看错？”
苍溟：“我与她说了一些话，的确是她，她这些年来，似乎一直在换身体，今日附身成了穆康宁的女儿，这才与我碰见。”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下，“所以，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你傻么？”赤阳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既然寻到她，便要立刻交给魔主，不得迟疑。”
从霜：“我赞成。”
戎戈：“有道理。”
苍溟略有犹豫，“可是过了这么久，她会不会已经……变心了？”
他联想起白日季烟平静的眼神，也许是他理解错了，也许她没有变心，可他看不出，这样的平静的外表下，还能有什么他发现不了的东西。
赤阳冷哼了一声：“就算变心又如何？我们只需将人带回去便好，剩下之事，就与我们无关了。”
从霜皱眉道：“苍溟，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了？我们将她一起交出去，届时大功一件，至于其他的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苍溟思索了一下，的确如此，只要她在，总归是好的。
几人正讨论到此处，这四只魔面前的法器，忽然同时发出“叮”的一声。
白白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嗷呜，嗷嗷嗷呜……”
——你们在聊什么？
四人不约而同地关掉了法器。
白白：“？？？”

第98章 穆云穆瑶3
魔来得气势汹汹，走得猝不及防，穆康宁受了伤，匆忙闯进女儿的闺房，只看见倒了一地的侍女，而他的宝贝女儿瑶瑶还安然无恙坐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穆康宁急忙过去，弯腰小心翼翼地问：“闺女啊，那魔为难你了吗？”
“没有。”季烟摇头，心念微动，又抬头看着穆康宁，“爹，虽然他没有为难我，可我总觉得他还会回来的，我有些害怕……”
她故作柔弱胆怯，垂下眸子，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季烟其实不是病美人那一种，但奈何皮囊虚弱，加之她的魂魄也一直不稳，如此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病气，越发显得娇弱不堪。
穆康宁越发心疼，坐在她身边，“瑶瑶，有爹在，咱不怕啊。爹就算拼了老命，也要保护好我们瑶瑶。”
说着，他转头叫来外面的侍卫，下令道：“自今日起，多加人手保护小姐，警惕任何魔的靠近，一旦有异动，第一时间通知我，一定要保护好小姐。”
那侍卫是天旋城城主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闻声领命，出去调遣人手了。
季烟垂下眸子，神色莫辩。
她猜到了什么，如果直觉没有错的话，苍溟既然看到了她，一定会将她强行带走。
故意说害怕苍溟，到底也是想借这位城主的力量，躲开苍溟，直到她又变成另一个陌生人。
其实她是想要重逢的。
日日夜夜，想过很多遍，但是再想也没有用，她还是孤单一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这是离那个人最近的一回，又忽然退缩。
她排斥，退缩，害怕，还有深深的自卑和担忧，她都要不认识“季烟”了，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更不想提起最想见的那个人。
穆康宁拍了拍季烟的手，说：“有爹在，不怕。现在天色不早了，瑶瑶要不要随爹爹一起去吃饭？”
虽然穆康宁是这具身体的父亲，但穆康宁对季烟来说也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她下意识抽回手，不想被他触碰。
穆康宁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听到她点头说好，便笑眯眯地吩咐下人去准备晚膳，还问季烟要吃什么，把所有菜名都报了一遍，季烟听得目瞪口呆，这城主爹又非常阔绰地一挥手，“把方才那些菜，全都上上来。”
晚间用膳的时候，季烟握着筷子，看着面前长长的美味佳肴，简直是惊了。
她有多久没有看见这么丰盛的菜了？
季烟想了想，用筷子夹了肉，低头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瞬间开了胃口，又一连着夹了好多菜，吃得腮帮子鼓起，又觉得自己好像吃相太难了，一下子停住，抬头呆呆地望着穆康宁。
穆康宁并不觉得不妥，反而一脸心疼，“哎哟我的乖宝儿，你这是饿成什么样了，离家的那几天，爹不在身边，都饿坏了吧？”
季烟摇头，傻乎乎地笑，“爹，不是我饿了，是太好吃了。”
穆康宁：“好好好，喜欢的话，爹跟你把这个厨子留着，慢点吃，别噎着了啊。”
季烟点头，对他露出一丝笑来，又觉得心里一暖，抬起筷子给穆康宁夹了一块鸡腿，“爹，你也吃。”
“好好好，爹吃。”穆康宁受宠若惊，笑得合不拢嘴，捧着碗也开始大口大口吃，“爹和闺女一起吃。”
这顿饭吃得十分和谐，穆康宁自从被夹了菜，便一直笑眯眯的，还一直给季烟夹肉，肉在碗里堆得高高的，一边夹，还一边念叨：“来，吃这个长肉，闺女要长得白白胖胖的。”
“爹。”季烟哭笑不得，“哪有女孩子要长得白白胖胖的！”
穆康宁又笑道：“那就不长得白白胖胖的，我的乖女儿吃什么都不胖。”
季烟：“……”
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还有点儿羡慕和心酸。
有这么一个爹，宠女儿宠得天下皆知，原主一定过得很幸福吧，她真的很羡慕。
也很惋惜，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已经是注定了。
吃完饭，季烟回到闺阁，配合地喝了补身子的药，等到天色一暗，便打算入睡了。
窗外的风吹得树影摇晃，分明是月圆之夜，满月却隐匿在黑云之后，狂风忽起，紧接着，便是淅淅沥沥的雨拍打在檐下，像急促拍打的鼓点，愈演愈烈。
一道闪电割裂苍穹，又是沉闷的雷声紧随而至。
季烟被雷声惊醒，攥着被子坐起，雨夹着风敲击着窗子，声音急促，让她莫名心悸。
“小姐。”
黑暗中一缕黄色的微光从屏风后亮起，一个丫鬟提着灯笼进来，“小姐可是睡不着？小姐一直怕打雷，需要奴婢去叫城主吗？”
季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这个时辰，爹爹应该已经睡了，就不必了。”
那丫鬟低声应“是”，便转身退下。
季烟等她出去，又试着躺下来，闭上眼，心里默默地数羊转移注意力，想要快点睡着。
但不管怎么数羊，白天苍溟的身影老是闪现在脑海里，让她莫名感到不安。
眼看着电闪雷鸣都要收尾了，只有暴雨还冲刷着整座阁楼，雨声分明催人入眠，此刻又让她觉得吵。
她又腾地坐了起来，抬手暴躁地揉了揉头发，“啊啊啊啊！”
为什么这么纠结！失眠真的是太难受了！
“小姐？”外面又亮起了灯光，又有人唤：“小姐可是睡不着？”
季烟：“……不用管我，我没事。”
外头的那丫鬟却好像没听到她说话，提着灯笼进来了，笑道：“小姐若是睡不着，奴婢陪着小姐睡吧。”
季烟：“真的不用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怪怪的，心底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个丫鬟说话的语气和声音，和之前那人好像不一样。
季烟瞳孔一缩，蓦地抬头，在她抬头的刹那，眼前的青衣小丫鬟，周围忽然弥漫着魔气，一片黑雾之中，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另一个人，露出熟悉的眉眼。
季烟浑身的血液冲至头顶，体温降至冰点。
是苍溟。
苍溟笑吟吟道：“我来带你离开。”
一边说着，还一边嗤笑道：“区区一个天旋城，还想拦住我，这姓穆的还真是自不量力。”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朝季烟伸出手。
他觉得自己是在帮她，更想不到她会反抗，手才朝她伸过去，整个人就被她推得往后一个踉跄，季烟掀开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站在地上，长发披在身后，背脊贴着墙壁，万分警惕地望着他。
苍溟愣了一下，“季烟，你不愿意回去见魔主？”
季烟抿唇不语。
但她眼底的抗拒不假，苍溟意识到她是真的不愿意，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怒意，沉着嗓子道：“你是魔主的人，你知道你消失之后，魔主又过得如何么？你不愿……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说愿与不愿？”
季烟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睛红了起来，“资格？苍溟，你特么的是谁啊，我有没有资格，跟你有什么关系？”
明明白天还在和颜悦色地说话，像是老朋友叙旧，此刻却剑拔弩张。
苍溟却越想越生气，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季烟是真的变心了，她就是在外头乐不思蜀了！
他冷笑，“回不回去，便由不得你了。”
他抬手，掌心汇聚了一团灵力，蓦地朝她挥去。
季烟死死贴着墙壁，瞳孔紧紧盯着他的手，在他朝她打过来之时，她的掌心也涌出了蓝色的九幽之火，霎时形成一面蓝色的火墙，将他阻隔在外。
蓝色的火墙像半透明的屏障，霎时照亮了整个屋子，映着她苍白的脸色。
苍溟的脸色立刻变了，“季烟！你快停手！”
他顾念她是凡人，身体孱弱，其实并没有用什么会伤害她的法术，没想到她为了抵抗他的力量，居然选择用九幽之火。
九幽之火融合在她的魂魄之中，她的魂魄本就孱弱不堪，怎么还能随随便便动用灵火？
季烟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话，瞳孔里水光攒动，抿着唇不说话。
苍溟一下子慌了，他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倔，他对付女孩子又没有经验，只能动粗，可要是她在他手里受了重伤，到时候魔主不得杀了他！
“你先停手，我绝不出手了。”他一秒变脸，低声下气，欲哭无泪，“我说真的，你别乱来啊，你好歹为你自己想一想……”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至于吗？他只是想带她走而已，女人都这个脾气吗？
他实在是哄不好，低声下气地劝了几句，最终着实没了办法，居然直接掏出了法器，急匆匆地施了法咒，紧急联系了几位同僚。
苍溟：“完了完了，季烟她不愿意跟我走，她用九幽之火抵抗，还不肯停手，怎么办啊啊啊？？”
他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整个人都乱了，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其他三位魔将都沉默了，都没想到会这样。
“一不做二不休。”许久之后，从霜说：“别留情，直接用修为压住九幽之火，将她打晕。这样耗下去，只会越来越糟。”
赤阳：“劝女人那是魔主的事了，你就只管快点将她带走吧，越拖越坏事。”
戎戈听这情况不太对，出于在季烟身上吃亏两次的经历，他决定还是敬而远之，撇清关系，便立刻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不提意见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其实，其他三位心里也完全没个数。
不止苍溟没见过这情况，从霜和赤阳也未必明白女人的心理，从霜好歹曾经有个双修的道侣，但如今也许多年未见了，此刻也只是瞎出意见。
反正干活的是苍溟，到时候有功的话他们也能分一杯羹，坏事了的话……那也只是苍溟一个人的锅。
本着这样的心态，他们才敢乱说。
但苍溟当真了，他抬眼看着季烟，眸光微闪，眼神微微一沉——确实不能再拖下去，这样非但带不回她，反而会让她受伤，倒不如一鼓作气。
他不再心软，放出强大的魔气，元婴期的修为压一个凡人，简直是轻而易举，他甚至不需要动一下，季烟的火墙就被他打破了，她感觉五脏六腑一阵翻涌，身子晃了晃，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唇边逸出了血，她垂着眼睛，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一缕衣角，属于魔的气息盖了下来。
苍溟居高临下，淡淡道：“别抵抗了，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少受些苦头。”
季烟捂着胸口咳了咳，抬眼狠狠地瞪着他。
她的嗓子哑了，浑身火烧似的难受，看着他的手一点点伸向自己，最后一丝倔强终于彻底瓦解。
自那日说着要去采花，原本是兴高采烈的，却成了匆匆忙忙的最后一面，她漂泊至今，便是将近一百年。
她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被强迫承担殉身救人的责任，失去一切，她又怎么不怨、不气、不委屈？
那些刻意被忽略遗忘的，此刻被迫面对，她又怎么能心态坦然？不想逃避？
“你放过我不行么？”她扯了一丝哭腔，闭上眼，彻底没了任何挣扎的可能，终于放弃了抵抗。
她放弃了。
-
冰冷华贵的宫殿伫立在群山之中，图腾绕柱而上，头顶是一轮明月，周围河流奔涌，千里之内少有活物。
月色在殿中落下皎洁的影子，殿中静谧无声，死气沉沉的，偶尔才有细微的脚步声穿过层层内室。
白白叼着通讯法器，在地上滚了滚，打从听到了苍溟的声音之后，蓬松的大尾巴便摇个不停，眼睛里透出些微疑惑来。
越听越不对劲，它飞快地穿过宫殿，来到宫殿后的寒池边。
今天是月圆之夜，每月这日，它的主人都会在这里逗留一日，不过主人变得有些可怕，对白白也不太亲近了，如果没有很重要的事，白白也不敢闯入寒池打扰他。
寒池边上坐着一个人，一袭万年不变的黑袍，长发从身后滑落，发梢漂浮水面上。
一池月光浮在水面上，泛着无数光点，清净而寒冷。
白白叼着法器，嗷呜一声，把法器扔在了殷雪灼的身边。
“嗷嗷嗷嗷！”它非常激动地摇着尾巴。
殷雪灼没有动，只是斜靠着身后的玉壁，闭目养神，那法器落在他身边，还泛着淡淡的白光。
很快，苍溟的声音响了起来，“别抵抗了，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少受些苦头。”
话音落下，是淡淡的脚步声。
很快，一道女声传了出来，带着熟悉的哭腔——
“你放过我不行么？”
像是在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嗓子还哑哑的，很是虚弱。
殷雪灼睁开了眼睛。
白白看见周围的湖水忽然荡起了波纹，随着他的起身，冰冷的水珠从身上滴落，衣裳又在瞬间蒸干，周围的黑雾遮蔽了水面上的粼光，四下变得阴寒无比。
殷雪灼转过身来，眼睫微抬，露出猩红的眼角。
他弯腰拿起了地上的法器。
“苍溟。”他对着那法器说：“想死吗？”

第99章 云穆云瑶4
“想死吗？”
殷雪灼的声音穿透了每个人的法器，嗓音冰冷，满含戾气。
那四个拿着法器的魔被这一声惊得皆是一抖，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咔嚓一声，属于白白的联络中断了。
四只魔：“……”
戎戈：我的妈，白白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啊！！！
赤阳：完了，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从霜：白白这个坑爹货！
三位魔将心思不一，迅速退出通讯，齐齐装死，只有苍溟还愣在原地，抓季烟的手就这样僵在了空中，殷雪灼的声音宛若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轰得他几欲魂飞魄散。
他垂眼看了季烟一眼，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立刻松开手，后退了好几步。
季烟原本放弃了，没想到他忽然后退，她紧紧靠着身后的墙，身子蜷缩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这样警惕地望着他。
苍溟此刻的样子，像是很害怕什么一样。
可什么能让他害怕？
季烟只想到了一个人。
她的心忽然乱了起来，彻底不知所措，只把身子蜷缩得更紧了一些，撑在一边的手还在轻微地颤抖，低头咳嗽不止。
周围忽然响起了缓慢的脚步声。
声音来自窗边，是踩在木制的地板上，风吹帘动，像是有谁来了。
“苍溟。”
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人站在不远处，语气很阴沉，“你在做什么？”
苍溟忽然跪了下来，双手撑地，神色惊骇莫名，“魔、魔主……属下，属下是想把她带到您面前……”
那人目光一转，季烟感觉一束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是低头蜷缩着，把头埋在膝弯里，仿佛这样就与她无关。
可一听到那声音，她仿佛听到心底血液流动的声音。
鼻尖酸酸的。
她不知道苍溟怎么样了，只听到苍溟的解释忽然中断，一声低低的闷哼响起，随即周围又安静下来，安静到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提着一颗心，安静地蜷缩了许久，甚至开始怀疑，他们都离开了。
外面的风雨声也停了，暴雨之后，空气中泛着一股湿润的气息，隐约之间，有花香弥漫。
季烟不知道坐了多久，才悄悄地抬头。
这一抬头，就突然和一双黑眸撞上了。
季烟：“……”
殷雪灼蹲在她的面前，正静静地瞧着她，黑眸水润无害，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季烟一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一抖，都要忘了收回目光。
……就这样和他足足对视了好久。
殷雪灼什么都没有说，没有久别重逢之后的激动，也没有问她这一百年去了哪里，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蘸了蘸的她眼角下的一抹晶莹，低声道：“烟烟受委屈了。”
他这样一说，季烟这才恍然惊觉，她居然不知不觉……又哭了。
她拿手背擦了擦眼泪，可越擦，眼泪越是收不住，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眼泪一下子流完，怎么也收不住，最终捂着脸，就是不看他了。
多久没有人叫过她“烟烟”了？
她成为了很多人，他们都有自己的身份，有自己的家人，可就只有她没有，她只有一个灼灼，可灼灼再好，他也不在她身边。
本来她以为自己还能强装冷漠，只要不看见他，她就还能继续强装下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高估了自己，所有的委屈，就在他一句“烟烟”中功亏一篑了。
季烟忽然伸手，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灼灼。”
她哭着叫了他一声，用力地抱住他，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滚烫的眼泪顺着他滑进他衣领，像火一样灼痛了他。
殷雪灼忽然接了她满怀，身子僵了一下，低头看着哭得不成样子的季烟，迟疑了很久，才笨拙地用手轻轻拍她的后背。
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没有动，任由她抱着他哭个够。
他的烟烟真的好能哭，仿佛是水做的一样，她甚至从未哭得这样厉害过，整个人都濒临在崩溃边缘，从前的她再难过，也不曾这样失控过。
殷雪灼都要被她吓到了。
他任由她搂着自己的脖子，他以为他也会失控，可如今反而比她冷静，也许这一百年来说，这一幕在他脑海中出现过太多次，所以如今才能冷静应对。
他环视一周，看到不远处的床，这才将她抱了起来，放回了床上，可他手一松，她又像要溺水的人抱着浮木一样，只管拼命地往他身上爬，摇着头不愿意放开。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明明是张陌生的面孔，每一个小表情还是他熟悉的样子。
殷雪灼低头，小心翼翼地在她鬓边蹭了蹭，一碰到她的脸颊，她就像是受惊的小兔子，忽然松开了抱着他的手，红红的眼睛瞅了他片刻，忽然往床脚里缩，又抱着膝盖蜷缩了起来。
殷雪灼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不知道又是怎样吓到她了。
心底有不好的揣测，他睫毛颤动，神色变得有些惊慌。
她此刻的样子不太正常。
像只是受了委屈，却又过于战战兢兢了，这个保护自己的姿势，像是怕他对她做什么。
魂魄还是那副糟糕的样子，气息却虚弱很多，是被苍溟伤到了。
殷雪灼的右手狠狠攥了攥，眼底戾气顿显，可瞬间，戾气又被茫然无措取代，是他之前把她弄丢了，他若保护好她，怎么会害她会被关进箱子里，如果她是因为这个而怕他……
他忽然沉默了，又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烟烟……”
他凑过来，她就躲，被他从床头硬生生逼到了床脚，一不小心，后脑还撞上了床杆，疼得她眼泪汪汪，抬手想要抹眼泪，手腕就被他攥住了。
殷雪灼说：“我找了你一百年，从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我不会再血祭了，也不会隐瞒你，如果……”他说着，身子骤然僵住，攥着她的手也不自然地颤抖起来，“如果你生我的气，可以一直生下去，直到你消气。”
“但是，不要不理我。”
他抿紧了冰冷的唇，所有的冷漠高傲，都在她面前瓦解。
什么传说的魔主，世人怕他几百年，可他却只怕她不理他了，厌烦他了。
季烟的抽噎声停住，像个小鸵鸟，弓着背，尝试缩了缩手腕，却缩不回来，进退两难，又一瘪小嘴，要哭不哭地骂：“你这哪里像是可以让我生气……”
有本事松开她啊。
一说话，就在黑暗中看见了他此刻的样子。
他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慌，这些年，他不知是做了什么，眼角红艳得不正常，黑色的纹路顺着脖子往上，甚至爬上了脸，变得很吓人。
这样吓人的样子，偏偏又这副表情，看起来还有些好笑，季烟一时没哭了，吸吸鼻子。
就和他对视着。
谁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两个人都是一脸委屈的表情，这一百年的折磨，仿佛忽然成了两个小孩子打了一架，摔得一身狼狈，也就哭一场了事。
明明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季烟动了动手腕，哑着嗓子说：“你放开啊。”
殷雪灼连忙放开了她的手。
她低头说：“我累了，我想睡觉。”
他立刻起身，等着她慢慢挪过来，可他在的话，她偏偏又不肯动，殷雪灼便隐去了身影，看着她一点点磨蹭到床上，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躺了下来。
他看着，觉得烟烟变笨了，忘了他可以隐身。
她捂着胸口，即使躺着，身子还是微微蜷缩的，是苍溟打伤了她。
她看不见，殷雪灼凑在她身边，低头闻着她发间的香气，又悄悄牵起了一缕她散落在床的黑发，摩挲着指尖的发丝，仿佛回到昔日，她戴着花环问他好不好看的时候。
沸腾的血液终于沉浸了下来，他仿佛现在才从梦中脱离，回到了现实。
真的不是梦。
时隔一百年，他失而复得了。
-
四下安静无声，晨光逐渐从窗外泄露进来，天亮了。
季烟蜷缩着，闭着眼睛躺了一夜，其实她没有睡着。
明明什么都闻不到，但她知道他在，殷雪灼的气味很特别，没有任何香味，她却记得他靠近时的感觉。
侧躺蜷缩着，后背涌上一阵暖流，被苍溟打伤的疼痛慢慢被抚平，冰凉的触感在太阳穴间游走，紧接着，脑袋中紧绷的那根弦也放松了下来。
即使不想睡，还是有股力量拖着她下坠。
太阳升起时，她安然睡着了。

第100章 穆云穆瑶5
殷雪灼陪在季烟身边，看了她许久。
就这样十分克制地不靠近，不触碰，只是闻着她淡淡的发香，百年来冷若寒霜的眉眼便舒展开来，像春风吹过，冰雪消融，只剩下流水般澄澈的黑眸，仿佛融了澹澹月色。
他站在黑暗里，像一尊冷白的雕塑，直到身边女子的呼吸平缓下来，进入了梦乡，这才抬手，很快，一团黑气，出现在不远处，逐渐凝聚成一个男人，低声道：“魔主。”
这是一个白衣男子，一头白发，容颜生得比女人还要柔美精致，乍一看颇有几分雌雄莫辨。
只是他的气场却很冷，不是那种冰冷肃杀的冷，而是阴恻恻的冷，让人遍体生寒。
正是乌桓。
殷雪灼手下五大魔将，立功最多的是蛟龙赤阳，但修为最高的是刚突破化神期不久的瘴气所化的乌桓。
乌桓与其他四位魔将不同，并不游走于人间，平素专司魔域众魔奖惩刑狱，一百年前，乌桓奉殷雪灼去大魔天深处，追寻秘宝，便将手中的权利转交其他魔将。
这一去就去了许多年，修为大有精进，但几乎不曾参与过凡间之事，只是回来之后，便接替赤阳的位置，成了殷雪灼的心腹，殷雪灼常年不在人间，连白白每年未必能见他一回，若有要事，多数由乌桓禀报。
乌桓这是第一回 见到季烟，在此之前，他已听说了无数关于她的事情，此刻一眼便看出她的孱弱，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殷雪灼淡淡吩咐道：“我先离开一趟，很快便回，你留在这里保护她，不能让她受伤。”
乌桓应了一声：“属下遵命。”
殷雪灼在原地消失不见。
六华城外的宫殿，自一百年前，方圆数里大军撤退、移山造河之后，加之合体期结界笼罩在四周，百年来方圆几里没有任何活物，唯有此殿。
传言从不曾露面的魔主会出现在那里，世人便为之取了个绰号，名唤魔宫，百年来又有了无数传言，将之形容得无比神秘。
其实只是个空荡荡的宫殿罢了，连一丝人气也无，空寂了百年，今日却热闹了起来。
四位魔将自知犯错，早已在魔宫外等候惩罚，气氛凝重压抑。
殷雪灼垂袖而立，背对着他们站在冰冷的王座边，听着他们一个个地说。
苍溟先说了他所知的来龙去脉，从碰见那城主家的大小姐，到晚上强行去带走季烟，说到逼她使出了九幽之火之时，殷雪灼忽然拂袖，苍溟突然惨叫一声，在地上化为了原形。
那大猞猁在地上打滚，指甲在冰冷的地砖上划出一道道抓痕，痛得惨叫了好一会儿，吐了一地的血，最终奄奄一息化为原形，低声道：“属……属下知错，再也不会伤害季姑娘。”
殷雪灼没有看他，对赤阳说：“读魂术伤人魂魄，引魄灯可带来了？”
赤阳连忙双手奉上，还忍不住多说了一句：“百年的记忆太多太乱，引魄灯折损使用者修为，魔主使用时，只看主要部分的即可，切勿使用太长时间。”
殷雪灼没有说话，淡淡拂袖，赤阳手中的引魄灯便被收入袖中，他转过身，冷淡地说了一句“都去领罚”，四只魔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连忙退出去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们与魔主接触的越来越少了，每次见面都颇有几分胆战心惊的，魔主从前虽一心复仇，但在下属面前倒还是随性懒散的，如今却不苟言笑，整个人比乌桓还要阴沉，一副随时要杀人的样子。
他们倒是宁可去领罚，也不想被魔主亲自惩罚。
说起来，魔主如今找到了季烟，倒也没什么心思亲自折腾他们，那四位一齐出去，正要分道扬镳时，其他三人忽然看向从霜，一脸凝重。
从霜：“？？？”
赤阳：“管好你儿子。”
戎戈：“白白估计没拿你当爹，建议打一顿。”
苍溟：“最好还没收白白的全部法器。”
三人说完，转身而去，给了从霜一个冷漠的背影。
从霜：“……”
说真的，他儿子与其说孝敬他这个亲爹，其实更孝敬魔主一点。
-
魔域的地宫是绝佳的养魂之地，当年季烟初融九幽之火之时，便是在那处休养，直到醒来。
殷雪灼回到地宫，这百年来，他都是一个人在这里。
地宫前面有一块一人长的透明水晶，里面封印着一把剑，和一个女子的躯体。
殷雪灼走到水晶前，手隔着水晶，放在女子的脸颊上，血从掌心渗透出来，一滴一滴融入水晶，落到女子的躯体之上，随着每一次血的温养，那躯体变得更加漂亮鲜活。
季烟的魂魄和躯体难以融合，魂魄常年游走，无法被躯体温养，只会越来越虚弱，当年的血祭只是他最快速之法，若用其他办法，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在他成功之前，就魂魄离体了。
但这百年，给了他充足的时间。
他还记得很久以前，还不知什么是喜欢时，曾经戏谑地告诉她，他浑身上下皆是宝物，血可治愈世间大多病痛，而死后的躯体亦可炼成绝世宝物，何止能让一个废物变成绝世天才，更能让人死而复生。
没想到，一语成谶。
他昔日被人利用，被剥去鳞片，恨之入骨，可现在有了心甘情愿给的人，他用血重新塑造这具躯体，又用了其他的东西……魔魇的自愈能力很强，他失去什么，全都不在乎。
眼看这具躯体，已经彻底脱胎换骨，极为完美。
只是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
殷雪灼沉住心，喂养完血液之后，才转身离开，迅速回了天旋城。
回去之时，季烟已经醒了。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坐在栏杆边晃着脚，身边跟着好几个丫鬟侍卫，城主穆康宁小心护着这个娇娇弱弱的宝贝女儿，恨不得派几十个人把她围起来，才不会被人抢走。
昨夜的风波无人知晓，没有人知道一夜之间，元婴化神合体期的修士全都光临了他们大小姐的闺阁，只知道昨夜下了一场大暴雨，今天风和日丽，一夜之间，花园里又新开了不少的花。
季烟故意避着穆康宁，穆康宁以为她又和从前一样闹脾气，在她的闺阁外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灰溜溜地回去了。
这位城主大人，一天一半的时间都花在宠闺女身上，连给闺女吃什么都能亲自去吩咐厨子，能把天旋城治理得井井有条，是个妥妥的时间管理大师。
季烟其实也不是闹脾气，她就是昨晚哭过了，今天的眼睛肿的跟灯泡一样，实在是有点吓人，她怕这位女儿控的爹见了，又要拉着她好一顿心疼，说不定还要把这位穆小姐的情郎抓来打一顿。
没必要，真没必要。
但她周围的侍女们，都看着季烟的眼神，都颇有几分复杂。
季烟：“你们看我干什么？”
其中一侍女小心翼翼道：“小姐昨夜哭过，可是因为心爱之人？”
她们都知道大小姐喜欢上了那个穷小子，甚至因此和城主闹过许多次，如今回了府，只怕还是因为思念对方，才悄悄落泪吧？
季烟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殷雪灼站在暗处，注视着季烟，听到她那一声“嗯”，垂下眼来，忍不住牵起唇角。
一边的乌桓：“……”魔主笑了？魔主居然还会笑得这么甜？
殷雪灼略弯了弯唇，又听着那些侍女和季烟说话。
侍女说：“小姐，老爷也是为了你好，小姐若是实在放不下……”
“我放下了。”季烟打断他，说：“已经没事了。”
那侍女惊讶道：“小姐这么多年，是想开了么？”
季烟：“嗯。”
那侍女欣喜道：“那真是太好了。说起来，奴婢一直都觉得，小姐值得更好的人，那王公子并不把小姐放在心上，小姐也不值得为他付出这么多。”
说着，还信誓旦旦道：“我们城主府的大小姐，应该被人捧在手心才对！最好像民间的话本子那样，一对佳偶良缘，注定生生世世的缘分，即使分离一百年，也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彼此……”
季烟：“……”这话本的内容听起来有点耳熟。
她现在对话本这类东西真的tsd了，也不知道在书的世界里看书，还会不会穿了。
季烟不自然的咳了咳，认真地反驳道：“这世间人有千千万万，当成最少一亿人口算的话，如果说女人有一半，那也是五千万，有五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一百年三万六千五百天，当他一天检查完一百人，还不算其他换身体的特殊情况。如果运气极差，也不可能找到我，能找到的都是踩了狗屎运。”
那侍女听得迷迷糊糊，目瞪口呆：“狗……狗屎运？”
她不知道大小姐在说什么，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就是最后一句有些太粗俗了些。
季烟撇了撇嘴。
可不是狗屎运嘛，被苍溟打伤，她虽然不疼了，可今天一整天都觉得没力气。
醒来之后，还是像做梦一般。
身边空荡荡的，昨夜出现的熟悉面孔，也全都消失不见了。
季烟吹了一会儿风，整个人就困乏了起来，她也习惯了自己这一天到晚孱弱的样子，被侍女搀扶回阁楼，低头喝了口茶，就靠在床边，昏昏欲睡地打起盹来。
脚踝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刺得季烟一个激灵，她低下头，正好对上殷雪灼的眼睛。
他半蹲在她面前，一手握着她的脚踝，一手托着她的鞋，慢慢褪下鞋袜，温柔地用手把她冰冷的双足焐热。
她没有动，就这样望着他不说话。
他把她的小脚放回床上，将她抱进起来，让她躺下，低头在她脸颊边碰了碰，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的，“我找得到的。”
季烟：“？”
他的眼睛倒映着她的模样，眼尾微微朝下耷拉着，显得漂亮而无害，“即使极为困难，我也找得到你，一百年找不到，可以两百年，三百年，一直一直找下去。”
他听到了她之前说的话。
她不信可以重逢，可他万分笃定，他连逆天而行的事都做过，即使再逆十几回天，都也要找回她。
季烟想起那一百年，睫毛颤了颤，原本就肿起来的兔子眼，又有些红了。
一百年是个轻描淡写的数字，甚至对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转瞬即逝，可她来说，却太可怕了。
殷雪灼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又说：“你昨夜哭是为了心爱之人，烟烟还爱我。”
那是应付侍女的话好吗！
“……”季烟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到了。
她沉默了好久，偏头不看他，低低的咕哝了一声，“……你少自作多情了。”
殷雪灼神色微僵，但被否认也不沮丧，手指她的发间穿梭，眼神温柔地要滴出水来，轻轻地叫她：“烟烟，烟烟……”
他沉溺其中，语气痴迷。
季烟：“殷雪灼，你好吵。”
时隔这么久，她叫他的名字，还是一样软软的语气，猝不及防往他心上狠狠一撞。
殷雪灼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他没叫她了，还是这样挨着她，他的身影挡住了大片天光，罩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让她觉得被他压着，莫名紧张。
她忍不住了，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回魔域去。”
“我会一直陪着你。”他握住她伸出来的手，眼睛无辜地望着她，还藏着几分委屈，“就算离开，也会带你一起。”
“我魂魄虚弱。”
“交给我。”
“你又要血祭么？”
“不血祭。”他眨了眨眼睛，“不让你难过。”
她抽回手，实在是没忍住，吸了吸鼻子，盯着角落的一处看，嗓子哑哑的，“我习惯一个人了。”
明明说是习惯了，眼泪又啪嗒一声，落在了手背上。她的心太软，每次故作冷漠的时候，眼泪都要拆她台，把所有狼狈都暴露在他的面前。
殷雪灼看了也心疼。
那个侍女说，她应该被捧在手心疼的。
他昔日捧在手心宠爱的烟烟，不小心在外头受了委屈，只要稍微哄一哄，就会哭出来，其实还是在赌气，还是在怕。
他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哄好她。
只能这样悄悄靠近，一点点试探，即使变得被动卑微，他一点也不难过。
甚至感觉满心都是欢喜。
她现在这副样子，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幸的是一百年已经无可转圜，万幸的是，她还那个熟悉的烟烟，每个小动作都是他刻在脑海里的样子，只不过是受伤了而已。
伤是会好起来的。
他曾遍体鳞伤，因她没有万劫不复，没有她的话，也没有安然无恙、再也无人欺辱的殷雪灼。
这一回，他来救她。

第101章 穆穆云瑶6
殷雪灼在身边，季烟是睡不着的。
她每次都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她的头顶，如今如此靠近，让她根本忽视不了他的存在，可以前需要他的时候，他偏偏又不在。
殷雪灼可以发现她的伪装，无论是故作冷漠，还是假装睡着，他伸手在她后颈轻轻一按，她便睡着了。
殷雪灼给她盖紧了被子，甚至起身去关了窗户，免得冷风让她生病了，然后就坐在她身边，仔细观察着她的魂魄。
季烟的魂魄和他猜想的差不多，比从前更加虚弱，但好在，她也只是虚弱而已，没有受其他的伤，以后只要耐心调理，是可以养回来的。
殷雪灼从前一直担心着，若她在这一百年前遇到了修为稍微高点的人，或许就会被人一眼察觉出魂魄异常，若是心思歹毒之人，她一定凶多吉少，如今既然安然无恙，便足够说明，她之前生活的环境，并没有修为那么高的人，或者可以说极少。
许是在少有修士的凡间，也难怪，他手下众魔年年寻找魂魄离体之人，都没有找到她。
她也没有办法回来。
殷雪灼抬手摸了摸她冰冷的脸颊，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她做梦似乎也极不安稳，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时不时手指抽搐一下。
殷雪灼垂下眼，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冰冷的目光透过窗棂，从阁楼上往下望去，将一部分城主府收入眼底。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偏头问乌桓，“这是什么地方？”
乌桓从黑暗中现身，低声道：“是天旋城，这座府邸的主人是天旋城城主穆康宁，是您当初亲自留他一命，如今将天旋城治理得倒是不错。”
殷雪灼抬手揉了揉眉心，还是很疑惑，“穆康宁？不认识。”
乌桓：“……”
乌桓心里腹诽：您这记性还真是差，自己做过的事都没别人知道的清楚，除了床上那小美人之外，您还记得什么呢。
趁着季烟睡着，殷雪灼干脆在这城主府里四处看看。他看到很多丫鬟在长廊别院中穿梭，除了城主府的侍卫是有修为的之外，其他人都似乎只是普通的凡人，和季烟一样弱小。
但没有季烟好看。
没有季烟性格可爱。
没有季烟从前活泼，看起来都很无聊，连脸都记不住。
殷雪灼一一点评，把整个城主府转了一圈，府上的女孩子都被他点评了一顿，看得乌桓都要绷不住冷漠的冰块脸，他又回到那座阁楼，看着季烟的睡颜，一脸岁月静好的温柔。
乌桓：忽然觉得魔主很卑微。
但他似乎很享受。
-
季烟是被穆康宁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的午觉睡到了天黑，穆康宁就闯了进来，一边进来一边喊着“乖女儿”，季烟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直接腾地坐了起来，呆呆地望着走到床边的穆康宁。
穆康宁一看见她有些发肿的眼睛，便心疼地拉住她的手；“乖宝儿，爹看你一整日未曾用膳，是不是又不高兴了？哎哟，怎么还哭了，还是在那个姓王的吗？”
隐着身被挤到一边的殷雪灼：“……”
这哪位？
乖宝儿？他都没叫得这么肉麻过。
姓王的？谁？和季烟有什么关系？
他面色倏然阴沉下去，漆黑的瞳孔狠戾地盯着穆康宁拿着季烟的手，一种久违的暴躁想杀人的冲动涌上心头，恨不得把眼前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给捏死。
可他忽然忍住了。
殷雪灼从前杀人随心所欲，对他而言，并没有无不无辜的概念，只有该死和死不死都一样的区别，他对人动手也从不讲道理，对这样的强者而言，比你强就是道理。
向来狂妄自大，即使受伤也不会停手，他只懂伤人，不懂惜命，甚至包括是自己的命。
可后来，意外还是出现了，给他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这一百年，他把从前的事情回想了千万遍，终于明白，季烟其实一直不喜欢他的一些作风。
她不喜欢他滥杀无辜，不喜欢他因为不高兴就轻描淡写地捏死人，不喜欢他为了她牺牲别人，他的烟烟太善良，如果没有人得罪她，她是不会伤人的。
他甚至后悔过，没能在拥有她的时候，待她更好一些，这一百年来受了不少的煎熬，有时愤怒，有时恐惧，有时候又有一种心口隐隐作痛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他杀孽太重，天道才如此惩罚他忍受一百年的离别之苦。
如今重新得到她，他已学会了妥协，目光不善地盯着穆康时，但没急着杀。
乌桓看他眼底翻腾着杀意，想了想，还是悄悄过去告诉他一声：“这就是穆康宁。”
说完，怕魔主还是没懂这位现在的特殊地位，又补充了一句：“是穆云瑶的爹，也就是这位季姑娘此刻躯壳的爹。”
殷雪灼冷笑一声，依旧是一副阴恻恻的神情。
从前不管何时，季烟最能靠近的只能是他，能触碰她的也只有他，其他人若是没有他的默许，别说触碰到她，就算只是靠近她，也被他往死里整。
偏偏此刻，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极为碍眼的穆康宁，还拉着季烟滔滔不绝——
“儿啊，你还是要多吃一点，饿坏了怎么好。”穆康宁十分担忧，“是不是昨日做的太荤腥了，今日才没胃口？爹让厨子做的清淡一些。”
季烟朝他笑着弯了弯眼睛，“爹爹不用担心我，我随便吃吃就好了，爹您也要吃饭呀。”
穆康宁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爹也吃，爹和瑶瑶一起用晚膳吧。”
说着，穆康宁直接招呼下人去上菜，很快，阁楼的西角房被收拾干净，侍女上了菜，季烟和穆康宁相对坐下，每回一道用膳，穆康宁都似乎很高兴，季烟猜想原主或许极少陪他用膳，也许还因为喜欢上别人，一直对这位爹不冷不热。
如今季烟肯陪他，在他眼里便是女儿忽然乖巧懂事了，自然是极为高兴的。
又是和昨日如出一辙，拼命给她夹菜，季烟捧着碗一一接下，一低头，就哭丧着一张小脸，很是为难地啃着那些肉。
……这怎么吃得完啊。
季烟一边吃，一边又忍不住想到了殷雪灼，分明睡前他还在她身边，可一醒来，他又不见了。
殷雪灼应该是不在的。
如果他在，也许当场就不会放过穆康宁。
晚膳才用了一半，便忽然有人闯入阁楼，向穆康宁禀报道：“城主！城西忽然起了大火，那火不知是什么火，一时难以扑灭，好几个百姓被困在了里面。”
穆康宁脸色微变，搁下筷子，腾地起身，“什么？为何难以扑灭？”
那侍卫神色慌张，“属下揣测，不知是何方修士暗中作祟，若是凡火，不可能烧这么久……”
季烟吃饭的动作顿住，有些惊讶。
穆康宁此刻无论如何也用不进去晚膳了，便转头对季烟柔声道：“瑶瑶，你先自己吃好，爹先去处理公事。”
季烟乖乖应道：“爹爹注意安全。”
穆康宁笑眯眯地应了，一转身，面色又变得凝重严肃，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脚步声渐远，季烟忽然听到了人体倒地的声音，她太熟悉这样的声音了，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什么人出现了。
“乖宝儿？”有人不满地在她耳边说：“我都不曾这样叫过你。”
他的语气里酸意明显，季烟只当不曾听到，低头夹着菜，慢悠悠地吃，谁知筷子刚夹了一片肉起来，刚刚张口咬在唇间，还没来得及嚼，便忽然被他扣住了下巴。
殷雪灼低头，一手扣着她的下巴，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低头凑进她的唇，在她的注视之下，将那块肉从她唇间衔走。
季烟：“……”
他咬住那块肉，又凑过来要亲她，季烟忽然抬手捂住唇，他的唇在她手背外顿住。
殷雪灼睫毛轻轻一眨，漆黑的眸子，含着水光，像是被她拒绝而委屈难过。
“烟烟。”
他用嗓子发出含糊的字眼，嗓音喑哑低沉，那块肉就悬在他唇间，他像只去给雏鸟喂食的母鸟，叼着肉，就等着投喂给她。
“这是别人的身体。”季烟再被他的眼神弄得心软，也不曾动摇分毫，“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你要是亲了她，你就娶穆云瑶吧。”
“……”没想到她这么说，殷雪灼微怔，随即将那块肉吐了出来，似乎也觉得有道理，眼神露出几分嫌弃，可转瞬间，瞳孔里又迅速染上一层兴奋，双手握着她的双肩，十分克制地喊了一声：“烟烟，你不喜欢我亲别人。”
季烟：“废话，我又没毛病，没事给自己找点儿绿？”
他没有听懂她的后半句，却也知道她是理所当然的语气，漆黑瞳仁之上，浓密的睫毛微微地颤。
烟烟还是要他的，还是将他视为自己的。
她也会吃醋，也不喜欢他与旁人亲近。
他将苍白得不正常的脸凑过去，似乎想拼命地将她揉入怀里，又纠结于怎样才算是不碰到别人，又能碰到她。
他忽然想到什么，瞳孔微缩，兴奋地说：“烟烟，九幽之火还在，若能去灵府的空间……”
话还没说完，她就断然否决：“我不要！”
说着，她伸手扒开他的手，站了起来，忍了又忍，又咬着唇生气道：“吵架呢，你不要以为，我打算不和你分手了。”
“旁人都有七年之痒，你与我有几年的感情，又分开多少年？你别以为我舍不得你。”
殷雪灼微微一笑，抬眼望着她，烛光映得眸子有些迷离，“烟烟舍不得我。”
说着，他似乎怕她哭，又柔声道：“我若对烟烟不好，烟烟便又要哭了。”
季烟：“……”
她真的，无言以对。

第102章 瑶穆云瑶7
季烟无言以对。
真是活久见，哪有人这么自信地说这种话的？正经情侣说话还是这个态度吗？季烟觉得自己应该反思反思，是不是自己过于傻白甜，才让这狗男人把自己吃的死死的。
可殷雪灼说出这话时，语气很认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中甚至透着对她的担忧，是真的不想看见她哭。
季烟忍不住反驳一句：“我才没这么爱哭。”
殷雪灼掠了掠唇角，垂着睫毛，认真地看着她，“烟烟很爱哭，我待你不好，我这几日待你好，你却更爱哭。”
季烟：“？？？”
他把她形容成了一个哭哭啼啼的矫情小白莲，一点面子也没给她留，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觉得这是污蔑，可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脸颊烧了起来，潜意识里，又偏偏有一种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就好像小心思被戳穿，被他看到了弱点。
“才没有！”季烟咬唇，有些生气地瞪大眼睛，拉高了嗓门，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面对着他笃定的神色，她结巴了好几句，越说越没有底气，越想越生气，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小嘴一瘪，她又觉得鼻尖一酸。
完了，刚想说自己不爱哭，现在又有些收不住，不就是白莲花的人设甩不掉了嘛，她有什么好委屈的，季烟想低头掩饰一下，下巴又被他抬了起来。
殷雪灼俯身，脸和她凑得好近。
他可以看到她微微泛肿的眼部轮廓，黑润的眼珠子周围，也有一些清晰可见的血丝，被藏在一片晶莹水光之后，睫毛上沾着一滴泪珠，我见犹怜。
这其实是一个很有侵略性的姿势，但他做起来，却透着股温柔的小心翼翼。
他说：“你看，又哭。”
季烟：？？？你妈的，你再说！
季烟被他一句话激得硬生生地憋住了眼泪，眼泪死活不掉下来，就这么干巴巴瞪着他，他转瞬又笑了一声，像是心情极好。
“烟烟心里有委屈，所以才这么爱哭，烟烟只对我哭，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让你亲近的人，可以让你放下架子。”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的唇上，似乎是想亲，可还是因为躯体的原因而勉强克制。
他的手顺着她的唇角，探到她后颈，手指微微探入她的发间，按着她的脖子，是一个想要搂她入怀的姿势。
季烟被他说中心里的想法，也微微沉默了，一时没有抗拒他的动作，被他按在了怀里，脖子轻轻靠着他的颈窝，是一个鸳鸯交颈般的抵死缠绵的姿势。
再不想承认，可他还是看透她的，他是如此敏感的殷雪灼，容不下世人对他的丝毫冷漠，也不会忽视她对他隐藏在深处的依赖。
如果不是拿他当成最亲近的人，她又凭什么闹脾气呢？
如果不是明白他在乎她的眼泪，她又为什么要哭？
女孩子哭，到底还只是在疼自己的人面前而已，否则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世人也不会在乎她是哭是笑，又想要什么。
只有他纵容着，偏宠着，就像她从前任由他去宣泄心里的仇恨一样，他也让她表达自己的委屈。
殷雪灼的个子太高，他迁就着弯着腰，季烟靠在他颈边，微微闭了闭眼睛。
想起从前的种种，还是忍不住抬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
殷雪灼的腰细细的，她还忍不住用胳膊比了一下腰围。
谁知道这一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季烟双脚悬空，被他用面对面的姿势抱了起来，她惊叫一声，殷雪灼转过身，似乎在找床在哪里，转瞬就想起这里并没有床，干脆拂去了桌上的所有碗筷，将她放到了桌上坐着。
就算她坐在桌上，也不及殷雪灼高，可他不至于那么辛苦地弯下腰了，也能更好地表达自己的兴奋。
殷雪灼微微往前探过身子，双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撑在她两侧的桌面上，将她整个人圈入自己的领地范围内。
季烟抽不回手，前进后退都不行，瞪大眼了眼睛。
他眸色越发沉郁，像一片化不开的浓墨，比黑夜还要难以窥伺分毫，有情绪藏在里面，迅速翻涌着。
他盯准了她的唇，眼底的兴奋和冲动像是要克制不住，只要跨越那一道屏障，就是面前的烟烟。
被困在躯壳之中，却也还是烟烟。
季烟被他看得一阵紧张，这是他从未露的眼神，如狼似虎，又藏着浓郁的暴躁和蠢蠢欲动，这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要吃掉自己，忍不住提醒，“这是穆云瑶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凑过来了，她再抗拒，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好久，却没有感受到什么。
没有被强吻，也没有更过分的举动，完全不像她脑补的那样。
“嗯。”有人在她耳朵边，不厌其烦地说：“不碰穆云瑶，我只娶烟烟。”
“……”他的嗓子哑哑的，可季烟偏偏从中里听到了戏谑，睁开了眼睛。
他只是凑在她身边，从上到下，慢慢地闻，像是小狗在闻着熟悉的主人的味道。
他在感受着，属于烟烟的气息。
其实这样的姿势也很羞耻，虽没有触碰，却莫名有一丝羞耻，一寸的距离是能忍受的最大的礼数，他隔着虚空，这一瞬间，连季烟自己都觉得，这个碍事的躯壳不存在了，仿佛他看到的只有这一缕淡淡的魂魄。
他在与真实的她耳鬓厮磨。
她心头一软，忽然轻轻地叫了他一声，“灼灼。”
他一顿，整个人僵住，原本低下去的头又抬起来，睫毛微微颤抖，“再叫一遍好不好？”
她这回又不配合了，抿着唇不说话。
殷雪灼食髓知味，越发上瘾，非要她叫，不厌其烦地诱哄，季烟被他逼的没了办法，这回是叫了，却叫的是大名：“殷雪灼。”
殷雪灼：“叫灼灼。”
“臭男人。”
“是灼灼。”
“大坏蛋！”
“是灼灼。”他又露出委屈的神色，“再叫一下。”
“大……”她嗓子里的字硬生生拐了弯，“大灼灼。”
他牵起唇角，笑得眼角眉梢流光溢彩，学着她叫：“小烟烟。”
季烟：“……”这种莫名羞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沉寂了好多年的心，忽然又一下子鲜活起来，月牙儿般的杏眸里，也藏了一丝自己没有察觉的笑意。
-
穆康宁这一去，说是尽快处理完了回来陪闺女，但身为一城之主，他并没有回来。
安静的阁楼成了两个单独相处的场所，殷雪灼给所有的丫鬟侍卫施了法，他们如今只是没有意识的傀儡，依旧有条不紊地在做自己的事，可等到他们醒来之后，不会有人记得殷雪灼出现过。
季烟却不知道，她被他抱起来往卧房里走，还挣扎说了一句：“他们都是无辜的，不要杀。”
殷雪灼脚步微顿，很快又恢复如常，把她抱回闺阁之后，抬手抽掉了她头上华贵的发钗，漆黑长发遮挡在脸颊边。
她又说：“她们都待我很好。”
殷雪灼看着她，忽然说：“这世上，没有人比我待你更好、更真心。”
“我从前杀人如麻，但是已经愿意为你停手，可是你好像不信。”
不过，来日方长。
他为她做出的改变，时间会证明，他从前或许急于一时的得失，所以一直冲动逞强，才容易受伤。
现在，一百年，让他看穿了很多东西，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殷雪灼抬手，掌心的黑气忽然凝聚成了一盏银白色的油灯，那盏灯漂浮在空中，被他指尖的灵火点燃，广袖掠起的冷风带着火苗轻轻地跳动了两下。
季烟转头看向那盏灯，好奇道：“这是什么？”
她是不知这是什么，可若是穆康宁见到，怕是要面露骇人。
这是引魄灯。
以引魄灯为媒介，施展读魂术，可窥伺任何魂魄所携带的记忆，乃是对魂魄最没有损伤的一种办法。
灯芯上燃烧的是灵火，而灯油却不是寻常灵物，而是人的修为。
这世上能用得起引魄灯的，须是修为无穷无尽之人，天下屈指可数，殷雪灼身为这世上最顶尖的强者，根本不惧这些，用引魄灯根本不带任何犹豫的，如此大的手笔，足以让天下修士为之折服。
殷雪灼没有和她解释这些，他做这种事情，也向来不爱解释。季烟隐隐约约猜到了不对劲，刚想质问，转瞬就感觉困倦不堪，甚至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她身子斜斜一晃，便倒入了他的臂弯里。
殷雪灼将她平放好，用指甲将她食指割破，又割破了自己的血。
伤口相接，鲜血相融，殷雪灼体内一股灵力涌向季烟，神识顺着灵力穿梭进最深处，探寻到了这一团属于季烟的脆弱的魂魄。
无数的陌生场景涌入脑中，像一片惊涛骇浪扑面而来，一幕幕属于她的过往，逐渐在他面前一一展开。
他所意外缺席的一切，如果可以，他也一丝一毫地不想错过。
他想看看，这些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第103章 不可追忆1
属于季烟的记忆，成了无数的碎片，像在黑暗里漂浮着的无数星星，纷纷在殷雪灼眼前闪现。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用读魂术了，殷雪灼天生便有很多特殊能力，从前对付那些正道时，也不是没有摄取过对付的记忆，不过他从前对人动手，下手都从不留情，不是将对方变成了傀儡，就是事后让对方沦为了痴呆的傻子。
最坏的下场，便是魂飞魄散。
但如今，他将读魂术用在季烟身上，还是要从头到尾地读取记忆，难度便大上许多，他的顾虑实在是太多了，才用了这盏灯，将自己的修为冲淡，缓慢地渡入她的魂魄之中。
在此之前，殷雪灼做了很多坏的打算。
譬如，他会看到许多自己不能接受的事，她受到的欺辱也是他没有想象的；又譬如，他会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即使有了引魄灯，合体期的修为也会对她造成反噬。
但他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没有陪在她身边，是他最大的遗憾，他没有别的弥补的机会，只有待她好。可他的烟烟，看似性子软，实际上也比谁都要倔强，她所受的那些说不出的伤害，总是希望自己能默默忍受下去，她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也是不忍心，不想让他因此而内疚。
他即使逼她，她也不会说的，他的烟烟，看似老在故意无理取闹，其实又懂事得让他心疼。
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殷雪灼追寻着她魂魄中熟悉的气息，看到了一幕幕属于季烟的过往。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幕，并非如他想象的那样。
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最遥远的记忆因为年岁太小，已经模糊，最清晰的，便是一个小姑娘梳着双马尾，背着书包在过马路。
周围的环境很陌生，周围的房子、服饰全都不一样，小姑娘六七岁的模样，特别小，生得很可爱，还很懂礼貌，喜欢对人笑，一笑便有一对甜甜的梨涡。
她的周围有许多年纪相仿的人，每个人都很喜欢她，几乎没有人欺负她，她像个小公主，是被众星拱月的那一个。
只是她经常晚上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害怕，晚上不敢关灯，还经常给父母打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后来年纪大点，便稍微习惯了。
小姑娘长大得很快，十六七岁的暑假，她出落得越□□亮，只是每日沉迷于一个名字叫“电脑”的东西，经常戴着耳机和同学一起打游戏，玩得不亦乐乎，还有些叛逆懒散，打游戏激动之时，嘴里频频蹦着一些听不懂的词汇——
“敲你娘的会不会打游戏，送送送，送外卖的都没你会送，再给爷送，爷现场给你吹唢呐出殡。”
“你特么在野区刷微信步数呢？老娘把你码挂在迎客松喜迎八方来客。”
“哥哥，你今天是不是吃药了？哦没吃啊，难怪妹妹看你发作了呢。”
“……”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齿，谁也骂不过她，一个人顶好几个人，大有当年气疯风流云的气势，甚至比当时更不收敛。
殷雪灼听不懂她说什么，不过虽然有时候和对方骂得面红耳赤，还是脸颊红彤彤地可爱，偶尔在对面跳脚之时，还专程笑嘻嘻地开麦：“略略略，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
还会一转头去找她的好朋友，兴致勃勃地和对方滔滔不绝，经常志得意满自吹自擂，抬起下巴一脸骄傲，“那是，姐姐混祖安从来没输过。”
她坐在窗台上打电话时，白皙的双脚悬在空中，仿佛是天生多动症，时不时就要扭一扭。
她养了一只猫，心情不好地时候就把猫抱在怀里摸摸，偶尔还会自言自语，幼稚起来，还会和猫打架。
稍大点儿，倒是不爱那样伶牙俐齿地怼人了，整个人沉静了不少，每日奔波于学习，时常在图书馆从早待到晚，她的生活变得很简单，又比从前更加丰富，她喜欢上了穿衣打扮，留着微卷的长发，时常往脸上抹那些香香的东西，还经常对着镜子自我感慨。
“我长得这么漂亮，可我还是没有男朋友！”她经常一脸悲愤，又酸溜溜地说：“算了，单身才好，单身才没那么多破事儿呢。”
她越来越像殷雪灼熟悉的那个烟烟，即使有什么烦恼，也忘得很快，转眼便又兴致勃勃地去准备日后的事，从来不会像旁人一样纠结于过去，整个人都像一颗耀眼的小太阳，怎能不讨人喜欢？
她喜欢上了拿着那个四四方方的东西，看着上面的文字，时常躲在被窝里，一瞧便是一整晚，偶尔半夜笑出声来，偶尔又悄悄地掉眼泪，阴晴不定的。
直到殷雪灼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呜，反派好可怜啊，殷雪灼都是被逼的，如果不是主角背叛他，他才不会这样偏激。”她大晚上抱着枕头打滚，忿忿不平，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好久，又吸吸鼻子，抽抽搭搭地骂：“好虐啊，这是毛线爽文，爽文的反派都该死，哪有这么惹人心疼的……”
“呜呜呜我想给作者寄刀片了。”
“……”
“不是说了出番外嘛。”她又抬手抓乱了一头长发，“我都等了好久了，不给我个交代，我真的要喷了！！！”
“这剧情真的太难受了啊啊啊！！！”
殷雪灼起初没看懂，他看到如今，只是明白了一件事——他的烟烟，从前生活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其实并不难理解，他觉得这便如修炼一般，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便有可能脱离原先的世界，去到更高的位面，殷雪灼若突破合体期，到达分神或更高的金仙修为，便也可以离开原先的世界。
只是她没有修为，这个世界闻所未闻而已。
可知道她从那里知道了他的一切，甚至还看到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东西，譬如所谓的“季烟”早就死在临霜城外，没有她的他又迎来的怎样的结局，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仿佛他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被人编造的戏一样。
让他恍然惊觉，他原来，是在一本书里。
他是书中的人物，对她来说，也只是一个纸片人而已，或许得她几滴眼泪，但也会和其他书一样，转眼便忘在身后。
殷雪灼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这比他一开始预估的更可怕，他忽然意识到，他的烟烟，其实从一开始就在隐瞒他。
心中汹涌的愤怒和不甘让他差点终止读魂术，可理智还是让他看了下去。
他想知道，她对他到底有几分真心。
他看见她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无助又害怕，但坚强地撑了下来，她和一个虚空中的人悄悄说话，她知道一切的走向，后来的一切，她都和他一起度过。
无数次以为要死了，她都比谁都害怕，他从前无意间撂下过狠话，所谓的将她做成人蛊，其实让她悄悄害怕了很久。
那些，她都没有说过。
她是先喜欢上他的，她向那个叫“系统”的东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后来的一切，她都没有掺杂丝毫虚情假意。
即使是对一个纸片人，她也还是用了真心。
“我留下来。”
“如果他最终被我毁了，我就算回去了，我也会后悔的。”
他听到那声熟悉的电子音，那道电子音响起的刹那，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所有星点灰飞烟灭，另一个世界的季烟彻底消失在了尘埃里，所有联系悉数切断，她放弃了最快乐的生活，昏迷在了他的怀里。
醒来时还是活泼的季烟，他没有看出任何的不对。
“灼灼，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对我好啊。”她状似无意般，说了这句话。
当初他不知这句话的意思，时至今日，才忽然知道，这句话到底对她意味着什么。
这个世界上，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不能一边打着游戏一边骂人，也看不到多美好的未来，她失去了很多，但只拥有了他。
他的烟烟，是豁出了一切在爱他。
可他还是把她弄丢了。
巨大的难受汹涌而来，几乎在刹那间撕裂殷雪灼的心，心口密密麻麻地感觉，仿佛是在被万虫啃噬着，撕咬得鲜血淋漓。
他的原意并不是这样的，他想看的东西甚至都还没出现，可昔日的那些以为很简单的过去，就已经颠覆了他太多的认知。
再强大的修为，也支撑不住神魂的动摇，他的法术几乎控制不住，力道一泄，引魄灯差点熄灭，他微微一惊，怕伤了她，强行咬着牙将体内的真元逆转回来，体内的真元放肆地蹿动着，浑身上下都叫嚣着疼痛。
骨头仿佛碎成一片一片的，又似乎完全丧失了知觉，只觉得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神识拔出，殷雪灼吐出一口血来，右手撑住了床板，手背上青筋浮起，脸色愈发惨白。
他低着头，微微喘着气，眼睫微颤，呼出的气刺骨如冰，眼前的一切糅合着光影，在急遽晃动，他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属于她的淡淡香气，还在悄悄被风送入鼻尖。
季烟……
他的手不自然地痉挛着，细长的指甲划破了床褥，留下三道像猫一样的抓痕，又在掌心齐根而断，殷雪灼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他从未比现在更狼狈过，连乌桓都忽然现身，要强行带他离开。
“魔主。”乌桓焦急道：“您似乎走火入魔了，此刻应立刻回魔域疗伤，不可继续受刺激！”
殷雪灼完全没看他，抬手将他打了出去，又摸索着，挣扎着，碰到了熟悉的温热的脸颊，才将她紧紧地抱住。
如此，才感觉稍微心安了。
他头晕得厉害，像是被针扎一样，尖锐而难以拔除，只能生忍硬扛。
他变强之后，世上无人可匹敌，其实很少真的被人打伤，大多数的苦头都是他自找的，不是因为逞能，就是因为仇恨，就像现在，分明是很简单的读魂术，却因为他的心智动摇，而有了如此大的反噬。
……可这回，是因为爱。
就像她骗他，也是因为爱他。

第104章 不可追忆2
天色暗沉，窗外无风，蝉鸣鸟叫也没了，只有一轮皎洁明月，冷白的月光穿透窗棂，照得床上两人身影交叠，是极为缱绻的姿势。
殷雪灼紧紧闭着眼睛，睫毛剧烈颤抖着，一滴血泪顺着白玉般的脸庞滑落，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发间弥漫着清香，像是春风拂过，和记忆中，他日思夜寐百年的气息蓦然重合。
仿佛回到了昔日，她在他身边最开心的时候。
他睁开眼睛，猩红的眼睛盯着面前这张脸。
如果不是因为分开，他不知道要被她隐瞒多久，或许这辈子都不知道她为他舍弃了什么。
他生而堕入尘泥，注定就是阴沟里挣扎的老鼠，所有人都唾弃他是魔，他就活该在地狱里挣扎，一辈子不见天日。
她和他不一样，她有人宠爱，有人疼，是笑着长大的，她不应该对陷入泥沼里的他伸出手来，反而将自己带入了深渊，陪着他一起万劫不复。
他甚至在偏激地想，是不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自以为在对她好，其实才是害了她的罪魁祸首。
腰间忽然一紧。
殷雪灼微微一怔，低头去看。
她正十分依赖地抱着他的腰，把头枕在他的心口。
蜷缩地像一只小猫儿，是很享受很信任的姿势。
季烟即使睡着了，却好像还是察觉到自己是被人抱着的，她虽然清醒时故意抗拒着他，可此刻，意识不清时，还是下意识地抱紧他，像是怕他不见了。
殷雪灼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他又痛恨自己，又摆脱不了这种被她喜欢的欢悦，他纠结成一团，面色带着古怪地瞧着她，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背脊微微放松下来，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死死地扣着她的后脑。
“我也会对你好。”
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对她好，很多东西太珍贵了，怎样弥补都会觉得是亏欠，这或许也是季烟隐瞒他一切的缘由，她大概……不希望他这样吧。
殷雪灼默默坐了很久，直到夜间的寒气漫上衣袂，落下满身清寒。
他也躺上了床，把季烟挪到了自己身上趴着，她一趴在他的身上，就自动地变回了从前瘫在他怀里的姿势，很是懂得享受。殷雪灼把玩着她的头发，三番四次想要亲她，都因为她之前的话忍住了。
其实季烟的皮囊对他来说不重要，这世上的所有躯体都不属于她，只要魂魄是她，他都不介意。
可她似乎很介意，殷雪灼暂时没懂这种女孩子吃醋的心理，想着他放在魔域的身体也快做好了，到时候，她就会拥有最适合的身体，也不会再受苦了。
他还要给她一个惊喜。
他用了一百年做出的躯体，具有全天下最好的灵根。
他要给她最好的一切。
这一切，他暂时没有说，面对当下，他只是把她往身上再挪了挪，一百年没有这样抱着她了，他此刻迫不及待，只想盯着她发呆到天亮。
季烟一觉醒来时，就发现自己的睡姿不太对。
视线从腰间的手臂缓慢往上，从殷雪灼的光洁的下颌，到他隽秀的容颜，她呆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里。
殷雪灼面对她的视线，眨了眨眼睛，眼神端得无辜。
季烟：“……”
卧槽了，他这个表情，难不成是她动手的？
她睡着了主动爬上来的？主动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还把他压了一整夜？
季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睡觉又不是酒后乱性，不至于耍酒疯，季烟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浪，但转瞬她又觉得，这好像是她干得出来的事。
殷雪灼浑身上下她哪里没有抱过摸过？从前动手动脚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好不好？
她一时真的摸不清是不是自己干的，完全像个酒后乱性的渣男，捉奸在床之后不知所措。
就这样和他对视了好几分钟，尴尬到不知道说什么。
不愿意给他碰的是她，现在自己凑过来，不是很显得自打脸吗？
季烟：睡觉误我！
……等等，她是怎么睡着的来着？
季烟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是不是他对她做了什么？她还没来得及深入细想，就听见殷雪灼说：“烟烟昨夜，非要抱着我。”
季烟：“……呃，我不记得了。”
殷雪灼微微蹙眉，“你不记得了？”
他的语气煞有其事，一点都不像是在套路她，季烟心底一沉，完了，还真是她主动抱的。
她只好说：“那、那我回忆一下？”
可她怎么回忆，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之后还这样啊！
季烟：就，一觉醒来仿佛成了渣男。
她忍不住抬手抓自己的头发，小脸纠结成了一团，样子颇为可爱，殷雪灼安静地注视着她，有点没忍住，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笑来。
季烟从他身上爬下来，跪坐在床上，有些郁闷地望着他。
“可能是我做的吧。”她说着说着，就开始耍赖：“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抱一下怎么了……”
她真的很自我矛盾，之前还不理他，现在为了面子，又说抱一下怎么了。
那之前，他抱一下又怎么了？合着只有她可以反抗，他就不能反抗了？
季烟都觉得自己不占理了，有点纠结难受，眼神乱瞟，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殷雪灼，错过了他眼中淡淡的戏谑。
“诶？”季烟忽然看到床上三道深深的抓痕，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殷雪灼身子一僵。
季烟仔细观察着，这爪痕像是类似于猫之类的动物狠狠挠了一爪子，但是太深了，直接抓破了几层床单，连下头的木板都被抓出了深深的痕迹，猫爪子都没有这么长这么尖。
倒像是被熊挠的。
可天旋城哪来的熊？季烟怀疑，罪魁祸首十有就是她旁边这男的。
季烟扭头看向殷雪灼：“这是怎么回事？”
“你别告诉我，是我抱你的时候，你为了挣扎，才挠出这么深的抓痕。”
鬼才信呢。
殷雪灼：“……”
殷雪灼的睫毛颤了颤，漆黑的瞳仁里满是水光，眼神还维持在最无辜的模样，被她问起来，就只是装傻地呆呆地望着她。
他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还好烟烟的记性似乎也不太好，还有点儿笨笨的，忘了她睡前一瞥而过的引魄灯，他还暂时不想把这事告诉她。
季烟和他对视几秒，想着算了，她也抱了，现在也撑不住面子。
她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伸手捉过他的手腕，他似乎有点想挣扎，但还是被她掰开了拳头。
只见五指的指甲齐根而断了，血淋淋的，看着吓人。
季烟抬头瞪他：“你大晚上的无聊，在自残？”
殷雪灼：“……”
他看着她露出了生气的表情，却还是赤着脚下了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就满屋子翻箱倒柜地找药箱。
还好穆云瑶自小多灾多难，房间里备了无数稀奇的药，也有一些处理外伤的绷带什么的，季烟拿了绷带和药粉过来，先拿手帕就着清水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他手指上的血污，然后洒上药粉，然后又绷带缠好。
觉得这人不安分，似乎还瞒着她什么，季烟一气之下，把他的手指裹了一层又一层，然后把五根手指头缠在在一起，整个手缠了一个大白球。
缠好了，他才不会瞎挠了。
殷雪灼忽然没了手，就像是猫猫被穿上了衣裳，浑身上下都不对劲起来，要不是对方是季烟，他就忍不住了。
“烟烟，我不舒服。”他说。
季烟凶巴巴地回：“你活该！忍着！”
她就是故意的，不舒服也给她忍着，这人简直就是自己找虐，哪有合体期大佬还三天两头受伤的？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才动不动喜欢自残？
殷雪灼被她一凶，还真没说话了，就乖乖地瞅着她。
眼睛一眨，眸底又泄露了几丝深入骨髓的痴气。
生气的烟烟也很可爱，她是不想看到他受伤，被她缠住手也无所谓。
殷雪灼忽然说：“烟烟昨夜抱了我，按照民间的一些说法，这算是轻薄，好像要以身相许。”
季烟：“你记错了，不需要以身相许。”
殷雪灼：“真的不需要？”
季烟：“对，我是人，我比你了解凡间的规矩。”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结果殷雪灼马上又说：“烟烟骗我。”
季烟：？？？大哥，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情这么了解了？
你的无知懵懂纯洁的人设呢？
季烟被他堵的哑口无言，殷雪灼笑了，拿自己的大拳头指了指身上：“这里有一个东西，拿出来。”
季烟迟疑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在他身上掏了掏，掏出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是她之前随身携带的储物袋。
看到这个东西，季烟微微晃了一下神，时间实在是太久了，直到储物袋里的小魔藤钻出来，重新爬上她手腕之时，她这才恍然惊醒。
她的眼神微微亮了亮。
殷雪灼笑着说：“是聘礼。”
季烟打开储物袋，从里面掏出了很多熟悉的东西，这里面还多出来很多东西，各种各样她爱吃的，还有她昔日最喜欢穿的裙子，应该都是殷雪灼新放进去的。
翻到防身项链之时，殷雪灼忽然说：“戴上，我后来改造过了，它对你的魂魄有好处。”
这个项链，后来融合了他的玄冰鳞，季烟是记得的，她想起自己原来的身体，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睁大杏眸问：“我之前的躯体还在吗？”
“还在，只是没了魂魄。”
她的声音小了下来，像是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瞅着他，“那……没了魂魄的躯体，是不是和死了一样？我当初被关在箱子里，你找到我的时候，我是不是……”她忽然说不出来了。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遍寻天下无获，几日之后从地下挖出了她，却发现她是被活埋而死，他是不是……很难过？
殷雪灼忽然没笑了，淡淡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耷拉着脑袋，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失落。
季烟知道他有多爱她，她从前一句话就能刺激到他，如果他发现她的“尸体”，又会是怎样的痛苦，她忽然难以想象。
这一百年，她过得很苦，他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季烟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没问过。
季烟眼底的光黯淡下来，低头抿了抿唇，忽然伸手去拆他的绷带。
这回没有故意整他，老老实实包扎好了，然后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这一百年，你很想我吧。”她轻轻道：“灼灼，你摸摸我，我还活着。”

第105章 不可追忆3
她这是重逢之后，她第一次这样温柔主动。
殷雪灼垂眸，静静地看着她，手指摩挲着她温热的脸颊，忽然说：“若不是知道你还活着，这一百年，人间也不会这么太平。”
季烟心底微颤，她想起来他是怎样的一个魔头，这一百年的太平，或许就是他为她而做的，否则她也不会有命活到今日。
殷雪灼将手从她的掌心里抽出，改为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季烟一时没有挣扎，就乖乖让他抱着。
殷雪灼抱的好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季烟又何尝不担心自己会再次离开他，可此情此景，她忽然又安心下来了，觉得没有什么比能抱着喜欢的人更重要了。
这是她渴望了百年的拥抱。
两人在屋里抱了一会儿，直到外头响起侍女的脚步声，有人进来伺候大小姐洗漱更衣，殷雪灼这才原地隐身，看着季烟梳洗打扮，任由侍女摆布。
季烟坐在铜镜前，让侍女给她梳着头，顺便问道：“昨夜起火，可有大碍？”
有侍女小声答道：“不是什么大事，但却是桩奇事。”
“哦？”季烟略有好奇，“什么奇事？”
那侍女说：“说来奇怪，昨夜那火势不小，但也只烧毁了一整栋楼，许多人被困在里面，却是半点儿没有受伤，那火也极难扑灭，像是并不畏水，说来也怪，近日刮风下雨的，气候潮湿，也不知这火是怎么起的。”
“所幸城主用了法术才将火势灭了下去，又觉得此事蹊跷，像是有人暗中作祟，昨夜忙了一宿，才没来看大小姐。”
季烟诧异地挑了挑眉。
只烧楼不烧人？无故起火，时间还有点儿巧。
按理说这种主城不应该出这种事，这里的修士也不算少数，谁会眼睁睁看着火势烧得这么大？季烟心里有了一丝猜测，等到侍女们都退下了，她才掀开床帘，看着床内懒散躺着的殷雪灼，“是不是你干的？那日我和穆康宁一起吃晚膳，你就为了把穆康宁支走，才放了一把火？”
殷雪灼倒是没否认，而是微微皱眉，“穆康宁他摸你。”
“……”季烟哭笑不得，“那是亲爹拍女儿的手，只是关心而已，他摸的是穆云瑶，不是我。”
“他算什么东西。”殷雪灼显然很不高兴，一脸戾气，“不配被你叫爹。”
一个弱小的城主而已，在这位动辄要毁灭世界的魔主的眼里，就是一捏就死的蚂蚁罢了。
季烟有些哭笑不得，心道我还叫过你爸爸呢，她这个当事人都没介意，他居然这么在意，她顶着人家的皮囊，好歹也得扮演好女儿的角色吧？
不过她却好奇另一件事，“你放火烧楼，为何不伤人？”这不像他的作风啊。
殷雪灼抬睫，黑眸注视着她，眼底有了奇异的情绪，微微压低声音，“因为你不喜欢。”
季烟心底一跳，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他对视了几秒，就转开头没看他，嘀咕道：“我还怪不习惯的……”
从前怎么劝他哄他都没用，如今她已经不奢求更多的东西了，他却学会了顺着她的心意，怕她有任何的不高兴。
殷雪灼看着她，没有说话，很多细小改变的背后是怎样的，都不需要对她多说。
他的目光落在手边的项链上，之前要她戴，反而被别的事情打了岔，他把她拉得近了点，小姑娘趴在他的胸口，头顶插满了金灿灿的步摇，差点儿戳到他的脸，他微微偏着头，亲自把项链戴到她身上。
“有了它，你便不会轻易离魂。”他摸了摸她的长发，“等我一段时日，我会彻底治好你，不伤害别人。”
季烟低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被他握住小手，殷雪灼的手长得很吓人，可她一点也不怕，缠着绷带的手指摩挲过掌心，蹭出微微的痒……
她闭了闭眼睛，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唇，直到感受到一股尖锐的疼。
……原来真的不是梦，是真的。
季烟一整天没见着穆康宁。
殷雪灼顺手放了一把火，按理说扑灭就扑灭了，没有人员伤亡，如今天旋城富庶，重建阁楼也没什么，季烟不知道穆康宁在忙什么。
她想着做女儿的多尽孝也没毛病，自己坐久了也无聊，便亲自下厨，想要炒几个菜。
外头站了一溜的下人，都不敢进来添乱，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亲自来了厨房做事，殷雪灼看着她烧菜切菜一气呵成，越看越是迷惑，皱眉问：“你为何会做这些？”
季烟朝他抬了抬下巴，笑出了弯弯的月牙儿，“我学会的东西可多了。”
她其实不会做饭，但漂泊百年，少有穿成富贵人家的时候，很多事情需要自食其力，她对做饭早就驾轻就熟，除此之外，对草药，刺绣，甚至是喂鸡种地，也都颇有几分了解。
这人呐，真的是被环境给磨出来的。
季烟说这些的时候其实没想太多，她此刻的心思都在切菜上，一边切菜一边思索着今天吃什么比较好，要不要即兴弄个火锅？
但殷雪灼却想到了她受的苦，眼神微黯，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忽然从她背后弯腰，冰冷的唇在她耳廓上轻轻一滑，语气带着深深的迷恋，“我心疼烟烟……”
“啊！”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吓得他也抖了一下，愣在原地，像是被针扎破了气球，旖旎气氛荡然无存。
季烟手中的刀砸落在地，她捧着流了血的手指，眼泪汪汪地转过身，气愤地瞪着他。
“我切菜呢！你添什么乱。”她的手指流着血，眼泪也控制不住，啪啦啪嗒地湿了衣领，“你就是这么心疼的。”
心疼她，害她自己拿刀切了自己。
殷雪灼漆黑的瞳仁泛着光，在光线暗沉的小厨房里，也显得颇有几分呆滞，似乎是没想到还能这样。
他怎么又把她弄哭了。
外头的下人也被尖叫声唬了一跳，有人喊着“大小姐”，似乎是要进来，季烟又抽抽搭搭地喝止外头的人，外头的人见她嗓音带哭腔，更加着急了，欲哭无泪地要闯进来，场面登时一片混乱。
殷雪灼低头看着她流血的手指，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塞进嘴里。
季烟被他的动作惊到了：“你干什么啊！”
殷雪灼细致地舔去她指尖的血，舌尖带起微微的刺痛和痒，季烟又缩手，又看见他割开自己的手指，把血抹上她的伤口，抬眼注视着她：“给你疗伤。”
话音刚落，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季烟目瞪口呆。
他垂下睫毛，瞥了地上的刀一眼，看着一边季烟已经切好的一盘菜，想了想，出气似地把那刀掰成了两半，随便丢到一边去，然后拿出了自己的随身武器，那把长长的大弯刀。
大魔头用来杀敌的武器，此刻被他变小了些许，他随意挥了挥手，那些菜便被规整地切好了，挨个落到盘子上，一个个排列有序，比季烟切的好看多了。
季烟：“……”
法术作弊，她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
水也烧开了，季烟把菜下锅，有的煮有的炒，忙活了半个时辰，那些下人进来帮忙，把季烟做好的菜摆在一边，殷雪灼隐身默默看着，这回不好再打扰她，又觉得不太高兴。
烟烟做的菜，可以烟烟自己吃，不能便宜那什么姓穆的。
殷雪灼隐着身，趁着季烟在忙别的，他想了想，隐身走到那看着菜的下人身边，用手抓了一下刚出锅的热腾腾的菜，被烫到了，可是他又不会用筷子。
但他要偷吃，方法当然有无数种，那负责看着菜的小厮左看右看，每次只要一转过视线，那盘中的菜就少一点，最终一扭头，吓得大叫了一声，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这……这这这、这菜怎么没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那小厮欲哭无泪，“这这这，大白天的，闹鬼了……”
好几盘丰盛佳肴，只剩下了盘子和底料，能吃的都没了，连骨头都没落下。
譬如青椒炒肉丝，不管是青椒花椒还是肉，全没了。
季烟一听这声，跑过来一看，也傻眼了。
不用想，这罪魁祸首，肯定是殷雪灼了。
季烟白弄了半天的菜，全便宜了殷雪灼这狗男人，她好不容易胡诌理由，安抚了那些下人，那些下人还真的听了她瞎扯，只当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灵兽吃了这些菜，离开时都有点飘飘然，像在做梦一样。
季烟回了闺阁，关好门窗，扭头瞪坐在一边的殷雪灼，“你不是素食动物吗？你不是不爱人类吃的东西吗？你为什么全吃干净了！”
殷雪灼望着她，唇边掠了点儿冰凉的笑，“不许给穆康宁吃。”
这冷漠中带了点偏执的神态，又因为语气的温柔，平白带了几分沉醉的痴气。
季烟瞪大眼睛：“所以你就自己全吃掉了？”
殷雪灼没说话，默认了。
“……”季烟一时语塞，哭丧着小脸，“可是你一个人全吃了，我也没吃啊。”
殷雪灼沉默了一下，定定地望着她，又走过来把她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手指摩挲着她后背的长发。
“我带烟烟去吃更好的。”
她的双手被他困在怀里，细腰被他牢牢地圈住，整个胳膊都动不了，只能被他蹭着脸颊，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把手艰难地放到他的肚子上摸了摸，自顾自地说：“你不会吃坏了吧？”
“……”
“喂兔子吃肉喝水，兔子也很容易死的，魇族吃这些油荤没有问题吗？”她要是知道他这么幼稚，就不下厨了，此刻有点后悔，“你要是不舒服，你别忍着啊。”
殷雪灼冷笑一声，一脸“这点东西能耐我何”的倨傲。
但转眼，他就感觉有些难受，脸色白了几分，其实不是这些饭菜惹的祸，他身为最厉害的魔，还不至于被凡间的东西弄得闹肚子，他觉得可能是因为昨日引魄灯让他受到反噬，今日又使劲瞎折腾的原因。
可季烟真的以为他吃坏了，她记得魇族很娇贵的，生存环境稍微恶劣一点，都容易死掉，他这会不会相当于中毒了啊？
吓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蹲在他身边，用手摸摸他的肚子，一脸凝重，反而让殷雪灼有点想笑，觉得这像是丈夫对待怀孕妻子的模样，他从前见过，白白还没出生时，从霜就时常这副模样。
想到那些，他眼神微黯，拉着她的手腕，把人困在怀里，在她耳边喷洒着热气。
“我想和烟烟有个孩子。”
季烟：“？？？”

第106章 不可追忆4
季烟：你在说什么胡话。
话题怎么突然跳跃到这里来了？季烟压根就没想过什么孩子的事，殷雪灼这提的也太……季烟低下头轻咳了一声，转瞬又狐疑道：“你会喜欢小孩子？”
就这魔头平日的暴脾气，除了对她，对其他人都凶巴巴的，当初白白可没被他嫌弃，将来自己有了孩子，难保不会养出第二个白白。
想到白白，季烟越发觉得殷雪灼不适合和孩子相处。
殷雪灼弯了弯唇，语气缱绻，“只要与你有关，就都能接受。”
“那穆康宁……”
“不行。”
季烟：啧。
果然还是这臭德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异想天开，她有点想笑，偏头忍下了一抹笑容，转瞬又有些恍惚。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打从离开他之后，她从一开始的无助不适应，到后来能对所有事都漠然处之，虽然还是谈笑自若，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可心里到底还是难受的。
到后来，甚至都忘了这种感觉，这种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和他玩闹的感觉，不管发生什么，都有他替她挡着。
季烟垂下眼，忽然不笑了，睫毛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像褪色的纸卷，平添了几分黯淡。
身边的男人像是没察觉一样，还在缠着她闹，把她搂得更紧，恨不得要揉进骨血里去，嗓音低沉黏腻：“多一个人，也可多哄我的烟烟开心。”
季烟一哽，抬起眼睫望着他，不知觉的，水光又要漫上来，他薄唇勾起，上挑眼尾含着一抹春风似的笑，手指在她睫毛上不轻不重地一抹，又说：“……我还想吃掉烟烟。”
原本有些感动的氛围，忽然就被他这句突然打乱。
季烟心里的小鹿还没开始乱撞，就被他扼杀在萌芽时了。
她垂下头，把他作乱的手打开，故作不高兴地说：“你想都不要想。”
“不生，我一个青春美貌的少女，才不替你养孩子。”
“你也别想着动我。”
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跑出去叫侍女去送些充腹的糕点来，特意把他抛在脑后，殷雪灼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抬手捂了捂胸口。
嘶，还是疼。
-
季烟当天晚上消停了。
她晚上坐在窗边，一边赏着月色，一边让殷雪灼陪她下棋。
她当然是不会下围棋的，就教殷雪灼下五子棋，结果她低估了殷魔头的聪明程度，他连着输了两局，从第三局开始，就把她杀得片甲不留。
季烟咬着帕子，一脸忿忿不甘，艹，她好歹玩五子棋十几年，这也太没面子了。
不过她是什么人啊，她在殷雪灼面前从来都是一本正经地不要脸的，于是她想了想，决定耍赖，只要发现自己要输了，就干脆伸手拿走棋盘上殷雪灼刚下的棋子，一边拿一边坦然道：“这步失效了，不算。”
殷雪灼：“……”
她喜滋滋地拿着自己的棋子，下在殷雪灼刚下的位置上，一脸若无其事：“来，该你了。”
殷雪灼抬眼，黑眸看着她，深晦难测。
他让她几步，她越来越变本加厉，屡次悔棋就算了，还要“吃掉”他的棋子，甚至把一排黑子换成白子，说：“这些棋子被我策反了，它们现在是我的人。”
殷雪灼：“……”
看他一脸呆呆的样子，季烟特别想笑，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得意，就看对面的男人抬起手指，在那一排棋子上点了点，低声问道：“你们是谁的人？”
那一排棋子齐声道：“小的是魔主您的人。”
季烟：“？？？你会法术了不起啊？”
过分了，欺负她是个凡人。
殷雪灼又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那一排棋子又整整齐齐地说：“小的们还是夫人的人。”
季烟：“夫、夫人？”
她瞪大眼睛，杏眸映着不远处的烛台，像是藏着被点亮的一片星星，雪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霞，像熟透的大桃子。
殷雪灼见了心动，把这桃子抓到身边来，手指微微摩挲着，低声说：“或者叫，桃子？”
啥玩意儿？神特么桃子？
季烟：“……你在说什么屁话？你吃撑了还没消化吗？”
殷雪灼不在乎她的伶牙俐齿，反而又咬了一口这桃子，没有想象中的汁水四溅，反而香腻甜软，一口咬下去，还有某个小姑娘软软的惊叫声。
夜风吹着殷雪灼身后的黑发，平日被遮住的脸颊耳朵都露出了出来，面色素白，唇红齿白，百年未曾淡化的妖异纹路，让五官更添三分妖异惑人。
溶溶月色之下，他就像晚上降临的索命厉鬼，要把她吃掉，一口一口、拆之入腹地吃。
季烟抬手抓着他的胸前的衣裳，差点腿软跪下，脸颊被他咬得又痒又疼，头一次见着这么动嘴的人，恨不得一巴掌把他给拍醒。
还没动手呢，余光就瞥到天上有一道极快的白光划过，颇为刺眼。
“啊！”季烟忽然推开殷雪灼，指着天上，眸子一亮，“那是不是流星！”
殷雪灼瞥了一眼，“有人来了天旋城，那是飞剑的光。”
季烟：“……”怪她没见世面。
她抬手摸了摸被咬麻的脸颊，还没低头，又接连看到两三道这样的光亮陆续划过，像是好几个人来了天旋城一样，而且这白光并不黯淡，甚至可以说是离城主府很近，所以季烟才能看得这么清晰。
“这是府上来客人了？”季烟看了一眼殷雪灼，殷雪灼倒是没太在意，就扫了一眼，咸猪手又要凑上她的脸，被她躲开了。
殷雪灼眯了眯眼，语气微冷，“是长青山的气息，不过是风家那群没什么修为的乌合之众。”
风家？和风流云什么关系？
当年殷雪灼只杀了风流云，其他的事情她都不了解了，不过现在看来，风家人没有被赶尽杀绝，而且和穆康宁似乎有点交情？
季烟也没什么如临大敌的感觉，她和风流云的那点儿矛盾，还真不值得拿出来说，风家人要报仇也得找殷雪灼，哦对了，既然风氏一族还活着，那肯定是臣服于殷雪灼了。
季烟有点好奇：“风家，好像是精通各种旁门左道的术法，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啊？你昨日放了一把火，穆康宁追查到现在还没追查完？不会这些帮手过来……也是帮着查幕后黑手的吧？”
既然是殷雪灼放的火，那穆康宁要查肯定是查不出什么的了，白天那侍女便说了事情蹊跷，加上穆康宁又这么爱民如子，尽忠职守，怕不是要真的刨根问底。
不是吧……
这么动真格的？
季烟有些好奇，干脆去决定去刺探一下敌情，棋也不下了，还特别弄了一盘桂花糕放在食盒里装装样子，叫侍女拿着，披上披风去了书房。
书房外灯火如昼，外头站了好几个修为高深的侍卫，一看靠近的是季烟，也不敢拦，季烟就这么提着食盒推开了书房的门。
“天下魔族种类也不知凡几，这残留的一道气息虽然微弱，却可看出极为强横，绝非金丹期以下的修为，甚至会是元婴期，或是更高……”
“可这个修为的魔族，难道是魔将？嘶，那几位何必突然放此大火，这是要栽赃天旋城？”
一进去，就听见有人在说那场火，还真被看出了和魔族有关。
隔着一扇屏风，只有几道混在一起的人影落在不远处，说话的那人滔滔不绝，很快就听到了脚步声，嗓音一厉，大喝道：“谁！”
季烟：“是我。”
那人还继续冷喝：“你是谁！”
“……”季烟一阵无语，还没说话，穆康宁反而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语气有些不悦，“是在下的女儿。”
那人连忙道歉，穆康宁又问：“瑶瑶，你突然来找爹爹做什么？”
季烟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穆康宁面前，露出一丝笑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听下人说爹爹没有用晚膳，女儿怕爹爹饿着了，这才送一些糕点过来。”说着，还怯怯地看了一眼那几个风家人，“女儿好像来的不是时候，是不是打扰爹爹议事了？”
“哎哟，瑶瑶居然亲自给爹送吃的，这晚间天冷，可别吹着凉风受寒了，快来坐着。”穆康宁一听是给自己送吃的，乐的合不拢嘴，把季烟拉到一边坐着，又笑眯眯道：“乖，瑶瑶能惦记爹爹，爹爹可高兴了，什么时候来打扰爹都行。”
那几个风家人和穆康宁一样，长得也很年轻，看不出年纪，但此刻面面相觑，都有点尴尬。
季烟笑出甜甜的酒窝，拿起一块糕点，撒娇道：“爹，你尝一口。”
穆康宁满目慈爱，真的当着风家人的面，就着季烟的手吃了一口，乐呵呵道：“好吃，好吃。”
其实不好吃，季烟随手拿来的，是两个时辰前做出来的糕点，已经凉了，不够新鲜酥软。
可是穆康宁特别宠女儿，现在给足了面子，又是哄又是笑的，完全将方才议事的话题抛在了脑后。
“穆城主。”最边上站着的青衣男子面露不满，出声道：“在下时间紧迫，受邀来此，还望穆城主不要拖延时间。”
穆康宁也皱起了眉，季烟适时拉了拉他的衣角，“爹，你还是议事吧。”说着，她也不打算离开，就这样坐着，一副要旁听的架势。
那几个风家人见状皱眉，但因为自己是客，也不好多说什么，忍了下来。
穆康宁拿帕子擦了擦嘴，这才敛回满面笑意，恢复了冷漠的神情，屈指敲着桌面，淡淡道：“实不相瞒，前些日子，瑶瑶出府一趟，不知怎的得罪了那位魔将苍溟，那位苍溟大人睚眦必报，从不手下留情，一路追寻至此，差点伤了瑶瑶，后来又无故离去，实在是蹊跷。”
“既然几位都说这残留的魔气乃是修为高深之辈，我怀疑，这或许和他有关。”穆康宁沉声道：“他故意纵火，魔主之前严令不得伤害凡人，所以那夜火势凶猛，仍旧无人受伤，他想借机说我治理天旋城不当，上禀魔主，将我革职，定是报复！”
“不对，此人若要杀我，也不必如此费尽周折，想必他定是对整个天旋城有所图谋，想要以此挑动人族内乱，或许要让魔主收回天旋城的自辖权，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季烟听得目瞪口呆。
说真的，苍溟可能没这个心机。
能把她打伤，就说明这也是个直来直往的一根筋，她觉得殷雪灼手底下的几个魔将，没一个情商高的，平时治理人族都是靠暴力，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种计策，真抬举他们了。
“不对。”忽然有人说：“苍溟大人几日前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召回了魔域，他原定是去长青山巡查，后来才取消行程，此事不会有假。”
“这……”穆康宁皱起眉头，越发不解，又正色道：“不知几位可否再次施法，我们重新探查一二，看看天旋城中是否还残留类似魔气，可否察觉出线索。”
季烟觉得这走向不太对，这也太刨根究底了，这查下去，还真不知道会不会查到什么，怪心虚的。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几位风家男子已经开始施法，手中罗盘忽然发出亮光，那亮光所指，正是季烟的方向。
所有人都看向季烟。
季烟：？？？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懵了一下，那几人也很懵，几个人对视着，结果谁都还没说话，那罗盘一样的法器又发出更加刺目的光，那光之强烈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感觉这罗盘再亮都要炸了。
那风家人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景象，只见那指针忽然换了一个方向，他连忙举着罗盘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在一个空旷的角落停下，离季烟五步之远。
“这里！这里！”那人颇为兴奋，举着罗盘，说：“这里有魔气！”
他话音刚落，就见他身后，一个人缓慢现出身形，黑衣黑发，一脸狠戾，正是殷雪灼。
殷雪灼原本还是很懒散地站在这里，只顾着看着季烟，因为季烟喂穆康宁吃了糕点，他还有点不太高兴，他的脾气其实一直没有收敛，只是不杀人了而已，暴躁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地暴躁。
更何况此刻季烟也看不见他隐身的样子，他面无表情盯着人的表情，便甚为阴沉可怕，直到现出身形，也一脸“老子要暴走”的山雨欲来。
这就算了，还被人抓到了现行。
可那举着罗盘的人，还在十分激动地说着“这里有魔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高举的法器，差点怼到身后大魔王的脸上。
季烟：“……”
此情此景，她只读懂了三个字。
你完了。

第107章 不可追忆5
那举着罗盘的风家人还浑然不觉，还沉浸在“为何这个地方魔气如此浓郁”的疑惑中，就看见看着他的几人，眼神同时变得诡异。
“噗通”一声，其他两个风氏一族的男人朝着他的方向跪了下来，脸色苍白，活像是见了鬼。
“您……您为何……”
其中一人话还没说完，穆康宁霍然起身，即使他不曾见过这位传说中的魔主，也能从风家人的反应中明白了此人的身份，当年殷雪灼屠戮几大门派掌门，将风家那位年轻的家主一刀斩杀，让所有风家人对他又怕又不敢违抗分毫。
“殷雪灼”这个名字，在众人的记忆里淡化了一百年，但只要想起他，他们仿佛还是能看到一百年前城破人灭的惨状。
穆康宁浑身紧绷，下意识走到季烟前面，将季烟护在身后，弯腰俯首道：“属下天旋城城主穆康宁，见过……魔主。”
举着罗盘的那人：“……”
他就是再傻，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
突然之间这么可怕的架势，他肯定是踢到铁板了。
那人举着罗盘，手脚瞬间冰凉，背对着殷雪灼一动不动，季烟正好面对着他，可以看到他一脸惊恐的表情，嘴唇不住地嗡动，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神情，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差点当场吓哭。
四周一片死寂，他哆哆嗦嗦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殷雪灼的眼睛。
对上眼神的刹那，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轰”的一声，狠狠砸上了旁边一面屏风，将那扇极为沉重的描金山水屏风砸得粉碎。
那人惨叫一声，摔得狼狈，哆哆嗦嗦要爬起来，被殷雪灼一脚踩上脖子，他浑身僵住，连挣扎都不敢挣扎，就这样让他踩着。
殷雪灼也没用力把人踩死，更没管其他两个面色惨白的风家人，只是看向穆康宁，神色狠戾，冷声道：“让开！”
穆康宁被他吓得一抖，但还是张开双臂，死死地护着身后的季烟，活像是老母鸡护崽儿，就是不让开。
季烟：“那个……爹……”
殷雪灼已经没了耐心，“要死吗？”
穆康宁神色越发坚定，“不知瑶瑶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魔主，魔主要对她一介弱女子下手，若是属下做的不对，魔主自可惩罚在下……”
殷雪灼望着他的眼神越发冷漠，手指微动，指尖凝聚一团黑气，季烟越看越不对劲儿，一看殷雪灼真的要动手的架势，急得她大喊了一声：“殷雪灼！你快给我停手！不许伤人！”
殷雪灼抬眼望着她，半晌，放下了手。
穆康宁：“？？？”
三位风家男子：“……”
他们都有些摸不清楚情况，如果说一开始还在认真地商讨魔气，满脑子都是各种线索的话，现在就已经彻底将正事忘记了，所有人脑子里都是一片浆糊，甚至有些精神恍惚。
季烟伸手拉了拉穆康宁的袖子，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爹……这其实是我刚认识不久的……”
穆康宁：“……”他有点儿没缓过来。
季烟抬手摸了摸额头，有点崩溃了。
这风氏一族的法器也太厉害了，还真把殷雪灼逼得现身了，现在要怎么圆嘛，这也太奇怪了，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和殷雪灼有瓜葛。
殷雪灼出现在这里，更奇怪了啊！
可季烟忘了，殷雪灼现在的地位，便是整个魔域和人族的王，其他人的生死都被他掌握在手中，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需要解释，谁都没资格干预他。
殷雪灼扫了一眼季烟头疼的神情，也的确懒得解释，直接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穆康宁拖开了，在穆康宁惊恐的眼神中，他走到季烟面前，把季烟往怀里一拉，对穆康宁说：“我的。”
穆康宁：？？？你的？这特么是我的女儿！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穆康宁睁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季烟连忙说：“爹，此事说来话长……”
她还没说完，殷雪灼又说：“她是我的夫人。”
季烟：求求你别说了！
看着穆康宁越来越难以置信的眼神，这表情活像是发现自家女儿去和外面野男人勾搭上的震惊与心痛，季烟莫名有些心虚，她披着穆云瑶的皮，这样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可转瞬，穆康宁就松了一口气，一脸和蔼地说：“瑶瑶啊，难怪爹听你身边的婢子说，你已经对那个王雒那个混小子死心了，原来是又喜欢上了别人，只要不是那个背信弃义的王雒，瑶瑶喜欢谁都行，爹都支持。”
季烟：“啊？”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真的谁都行吗？这可是殷雪灼啊，这位城主老爹真的不怕这魔头一个不高兴杀了她吗？
季烟试探道：“爹，你真的成全我们吗？”
穆康宁心道他还能阻止吗，虽然有点猝不及防，但他权衡再三，还是说：“你自小体弱，爹就担心你一意孤行，非要喜欢王雒那穷小子，此人只能害了你，魔主虽然……身份太过尊贵，我们穆家高攀不起，但只要瑶瑶喜欢，魔主也能护你周全……”
穆康宁说着，叹了口气，“你也不小了，女儿养大了，总是要许配人家的。”
穆康宁一直有这方面的心病，当初瑶瑶为了王雒，宁可不要他这个爹，也要与人家私奔，可那王雒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接近她也只是为了巴结上城主府，想要得到修习仙法的机会，哪里有半点真心？
穆康宁为此费神，甚至屡次想要除掉王雒，都被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地给拦住了，怕她想不开寻死，才一直由着她。
偏偏穆云瑶，又因为过于体弱，修不出长生不老的体质，将来是注定要历经生老病死的。
穆康宁想了太多的办法，也实在是改变不了这一切。
如今这样，也好。
好歹对方不是别有所图，如此强大，世上无人可以欺负她。
穆康宁让那三个吓坏了的风家人先留宿，谁知这三人早就被吓破了胆，当着殷雪灼的面连哭都哭不出来，一到了私下里，就疯狂谢绝了穆康宁的好意，乘着飞剑落荒而逃，还差点儿从空中跌下去。
殷雪灼是一定要跟着季烟的，不管穆康宁说了多少次女儿家的清誉，他都完全我行我素，甚至还有点不耐烦，一脸“你再逼逼我马上把你女儿掳走”，穆康宁也就没说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宝贝闺女，被这个魔头抱回了阁楼。
还是公主抱，别提抱的多亲热了。
真不知道是喜是忧。
突然喜得女婿，还是这位大佬，穆康宁真不知道是喜是忧。
回了阁楼，殷雪灼还不放开她，非要把她抱着，还低头闻着她身上属于穆康宁的气息，一脸不悦，季烟忍不住说：“你干嘛现身呀，现在都以为你看上穆云瑶了，你难道还真的娶穆云瑶？”
殷雪灼：“不娶她。”
“可你不娶，岂不是骗了所有人？穆康宁好不容易看到女儿有了归宿，这样对他不残忍吗？”季烟想到临别时，穆康宁望着她的和蔼眼神，心头软了软，“等我离开这具躯体，他岂不是会很难过……”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捏着下巴，殷雪灼掐着她的腮帮子，她鼻尖处轻轻咬了一下，“烟烟不乖，不能担心别人……”
他在她脸上脖子上亲亲蹭蹭，季烟被他弄得痒极了，不假思索，直接抬手，扒拉开了他的脸。
殷雪灼眯了眯眼睛，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打出一片阴影。
他此刻的神态，半是无辜委屈，半是失落，就是活脱脱的“宝宝生气了，宝宝不说”。
季烟看了想笑，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来，又凑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在他鼻尖咬了一口。
“灼灼。”她钻进他的脖子里，抱着他，在他耳侧低低道：“我这些年，看了很多人和事，待我不好的人十之□□，但也有那么一些人，什么都不欠我的，但是对我很好。”
“我知道失去在乎的人是什么心情，穆康宁不欠我的，可是他把我当成亲女儿，我只是希望别有什么误会，让他更加难过。”
季烟趴在殷雪灼身上，身子纤细轻盈，腰肢盈盈不堪一握，一说到从前，嗓音轻轻地，没什么多余的喜怒哀乐，却让他身子微僵。
“好。”他轻轻地说。
季烟笑弯了眸子。其实殷雪灼很好说话，也并非是旁人想象的那么坏，他只是不太爱被陌生人亲近，只肯听她一个人说那些道理，还会心疼人。
他为她已经改变了很多，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魔头，她不强求他变得多么的善解人意、知书达理，变得不像这个张狂肆意的殷雪灼。
像这样，不滥杀无辜，就很好了。
“但穆康宁不可信。”殷雪灼忽然说。
季烟哭笑不得：“好好好，我只信你。”
殷雪灼被顺了毛，眼神安然地望着她，他的眼睛很好看，眼睛一圈是细密的睫毛，又长又卷，眼尾弧度勾人，不是什么丹凤眼，反而偏向桃花眼，勾人心魄。
季烟亲了亲他的眼睛，他配合地闭上眼，睫毛控制不住地抖动，像刷子，挠得她痒痒的。
窗外有影子晃动，细看是一树花枝，开得热烈茂盛，在窗棂外肆意伸展，落下一地婆娑花影。
“灼灼，修炼吗？”
现在这样的氛围，她忽然有了兴致，看着他瞬间睁开眼，眸色变得诡异深沉，她又咳了咳，说：“不是双修，你想都不要想。”
她抓着他的手，让他把掌心贴在自己的后心，“去灵府，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我啦。”
见到摆脱皮囊之后，真真正正的她。

第108章 固灵坠1
昔日的灵府空间早就变了。
殷雪灼记的不太清了，唯一笃定的是，季烟从前的灵府绝对没有这样虚弱，周围的光影黯淡，天缝之中泄露了一些白光，随时都要碎裂坍塌。
灵府和她体内的九幽之火有关，而九幽之火如今几乎已经快熄灭了，她的魂魄比他想象中还要受损严重，还好进来一趟，他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
魂魄虚弱的滋味很不好受，但她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也正是表面上的轻松快乐，差点将殷雪灼蒙骗过去，让他以为她真的没什么。
殷雪灼环顾四周，将季烟抱紧在怀里，唇瓣紧紧抿起，怀中的人眉目安静，乖乖被他抱着，也没有说话。
他说：“烟烟，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瞒着我。”
季烟猜，殷雪灼是看出来了。
她其实也不打算瞒着他的，不过她也不是为了惹他心疼，她只是想给他看看真实的自己。
她想，她是时候和他坦白了。
季烟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过身来，仰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五官小巧精致，虽然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大美人，却极为清秀可爱。
“灼灼。”她抿着唇，有些局促不安，黑白分明的杏眸忽闪忽闪的，拉着他的衣角，“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从前因为“季烟”的躯体，她的相貌是别人的模样，后来换了无数躯壳，魂魄的模样反而变成了自己本来的样子，这就是她，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季烟。
不是什么季云清的妹妹，
殷雪灼垂下睫毛，看着仰着脸看着他的小姑娘，目光从她脸上细致地扫过，眼底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
“嗯，我知道。”他仿佛听到了心底破开的声音，像黑暗的天幕被闪电破开一道亮光，整颗心的血液都在缓慢涌动。
他在她的记忆里，看了这张脸无数遍，她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没有看到预料中的反应，季烟有些失望，又有些好奇，“你就不想问问我吗？为什么我变成了这样，你就不想质问我的来历吗？万一是我假冒的呢？”
这明明是件大事啊，若是在以前，她没有勇气告诉殷雪灼真相，如今他这么温柔，才让她鼓起勇气，想要彻底坦诚，没想到他……就这？
他是不是反应太平静了点儿？
季烟一时没想通，抬手困扰地抓了抓头发，殷雪灼眼底露出一丝笑意，抬手捏着她的下巴，弯下腰，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你不是假冒的，来历对我来说也不重要，只要还是烟烟就行了。”他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忽然说：“这样，也很好看。”
季烟咕哝道：“好看个鬼哦，秋宓姐姐你都不喜欢，你真的有审美吗？”
他低声笑，和她额头相抵，大掌在脸上抚了抚，“这世上精怪无数，谁都可以修个好皮囊，有什么用？”
得了得了，就是看内在美呗，这么会吹。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内在美，不过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被夸呢，季烟其实心里暗搓搓的很高兴，露出一排白糯糯的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随即腰就被他揽住，被他打横抱起，慢慢放到地上，宽大的裙裾在地上铺开，柔软的料子杂糅在身下，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他撑手，垂头伏在她身上，黑眸隐匿在暗光之下，闪烁着难言的兴奋，“这回，可以碰烟烟了。”
她心里一跳，面对他炙热如火的目光，有些慌乱无措，小手攥紧了衣带，揉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然后被他攥着手腕，放在唇边摩挲了两下。
这一幕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最真实的烟烟，没有任何人打扰，他可以对她肆意妄为。
他等了太久。
殷雪灼开始缓慢地解她的衣带，季烟虽然紧张，却没有任何抗拒的举动，他越发兴奋，手指将她的外袍褪下，一层一层，剥出里面细嫩的肌肤，里衣绣着淡粉色的桃花，极为衬她。
他脱衣服的手法很是笨拙，有些环扣解不开，甚至粗暴地用手拽开，一层一层的衣裳杂乱地揉成高高一团，又没完全脱掉，反而弄得季烟衣衫半褪，形容不整，看着越发勾人，她躺着默默瞅着他的动作，被他折腾得没了脾气，抬手打开了他的手，没个好气，“我自己来……”
他这样，要弄到猴年马月，她都看着着急。
她麻利地解开自己腰间的衣带，然后迅速从这宽大的裙摆里钻了出来，白嫩嫩软乎乎的一团，飞快地钻进了他的怀里，拿他的广袖盖住自己。
怀里猝不及防滚进这一团，殷雪灼只觉得脑子里忽然一声炸响，整只魔瞬间呆滞，被动地搂着她，掌心里溢出薄汗，一下子不知所措。
……一下子不知道该摸她哪儿。
无从下手，太猝不及防了。
怀里的小姑娘动了动，从他怀里探出光溜溜的手臂，像水鬼一样缠住了他，绞着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地把他往下拽，要把他活活溺死。
怀里的一团像火，从小腹开始烧起，烫得他不敢碰，连尖耳朵都冒了出来，瞳孔紧缩，落在季烟的眼里，越发可爱。
她说：“灼灼，你在怕什么？”
他其实不怕，就是太猝不及防了，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最终把持不住，俯身把她压住，大掌把怀里扑腾的小鱼按住，脸上浮现了奇异的潮红。
季烟第一次看见他脸红，但是他的脸色红起来，有些太不正常了，看着更像是发烧了，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你没事吧……”
“我好得很。”他哑声道。
“……”
“你……乖一点。”
季烟脸色红红的：“噢。”
殷雪灼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跳，这才缓慢地抬手，她低低的轻哼声钻进耳朵里，越发让他心跳加速。
季烟看着他努力克制下的温柔，觉得自己这样躺着也不好，便在他又伸手过来时，心生顽劣，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殷雪灼的手指甲断了，虽然魇族恢复力强，但他的指甲还不是很锋利，季烟放肆地舔了一口，只感觉身上的人微微一震。
好像有什么失控了，像是一盆凉水，身上的人僵硬成了雕塑。
她睁开眼睛，对上他瞬间恼羞成怒的目光。
两相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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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灵府空间，殷雪灼便撂了狠话：“你等着，我定会早日给你换了身体，日后让你……”
季烟：“让我尝尝你的厉害吗？”
季烟：“噗。”
殷雪灼：“……”
某人自尊心受挫，气得拍裂了一张桌子，在侍女战战兢兢的注视之下走了出去，直接召来了乌桓，吩咐乌桓尽快去魔域，季烟觉得他现在需要静静，暂时没有打扰他。
说真的，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好想笑。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提不要好，万一以后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就不好了，到时候吃亏的就是她了。
可她还是好想笑啊！
季烟：“哈哈哈哈哈哈哈……”
外头的殷雪灼听到季烟的笑声，脸色沉了沉，乌云密布，乌桓一看魔主的脸色变得想杀人，立刻噤声了。
殷雪灼：“算了，我自己去魔域一趟，你留在这里，看住她。”
他绝对不承认是他自己待不下去了，季烟的笑声听起来实在是太不友好了，殷雪灼现在只想落荒而逃，乌桓还没应下，就看见面前的魔主忽然消失不见，已经离开了。
乌桓越发好奇，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魔主这么反常。
季烟没有见过乌桓，乌桓也不敢擅自现身打扰她，这个凡人看起来很娇弱，他怕吓着她，便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他看着季烟打哈欠吃饭喝水发呆，还时不时自己犯嘀咕——
“殷雪灼真的被我气跑了？”
“谁知道他这么敏感啊，不就咬一下手指嘛……”
季烟嘀咕了两声，又“噗”地笑出声来，伏在桌上，把头埋进了臂弯，身子抖个不停，等她笑够了，外头正好有侍女进来，说是城主要见她。
季烟便去了一趟书房。
这回书房中只有穆康宁一人，季烟一进去，穆康宁便笑眯眯地问道：“乖宝儿，昨夜一直和魔主在一起吗？你们……你们应该没有……”
季烟懂了他的意思，心道如果不是出了意外，还真的就办成了。
面上她不露声色，“爹，没有什么啊？”
穆康宁变了变神色，缓了口气，“没什么。瑶瑶啊，他对你好吗？”
季烟点头：“挺好的。”
穆康宁又问：“魔主毕竟是世上最强的存在，爹听说，魔主不好相处，他曾杀了很多人，所以你……传言应该也不是真的……他……”
他有些欲言又止，语气里满是试探，季烟笑道：“爹，你要问什么，就直说吧。”
穆康宁表情纠结，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闺女找个最强的心上人，这当然好了，若是哄得这位魔主高兴了，以魔主的本事，或许瑶瑶不能长生的体质也能改善过来，或许也解了他的多年来的心疾。
可……这也还是个魔头啊……
穆康宁一开始不反对，现在越咂摸着，越觉得不对劲。
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将来真的不会一个不高兴，就杀了瑶瑶吗？
女儿不小了，找对象没问题，找个强的也没问题，可找个魔头……这……这是只魔魇……
魇族是天地所化，三百岁才能成年，且不说这魔头比他都大几百岁，单说这魇，真的可以和人正常地在一起吗？
穆康宁是感受到覆盖在城主府上的威压没了，大致猜测殷雪灼暂时离开了，这才命人将季烟叫来，想和她说说这其中的道理。
“就是……闺女啊。”穆康宁咬咬牙，还是一脸慈爱地看着季烟，说出了心里的想法：“爹的宝儿，你要是看上谁，和爹说，就是这个魔主吧……魇好像都是天地而生的，爹看这个古书记载，灵魇天性纯洁，性冷漠，寡情欲，成年魇族，也甚少有人寻觅道侣，大多孤独终生……”
“古书上也没有魇族繁衍后代的记载，魇族深情更是闻所未闻……”
“闺女啊，这个魔魇和灵魇好像也差不太多，就是……魔主当然好了，可万一他不行呢？”
穆康宁说的一本正经，季烟一下子懵了，没反应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就没又忍住，“噗嗤”一声，笑得捂住了脸。
殷雪灼啊。
他倒不是不行，他比她的占有欲强多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缠着她。
就是太容易翻车了。

第109章 固灵坠2
和穆康宁说了会儿话，穆康宁让季烟留下来陪他用膳，顺便传了大夫，为季烟诊脉。
季烟其实有些紧张，怕这大夫真的看出什么东西来，不过那大夫似乎只是普通的大夫，没什么修为，只是为季烟诊了诊脉，便起身开了一些方子。
“大小姐近来身子好了不少，但还是需要继续调养，每日都不可缺药。”那大夫对穆康宁抬手行了一礼，温声道：“请城主放心，当年大小姐这身子，别说活过十六岁，三十岁也不难，如今这样的情况，着实令人惊叹。”
季烟心道她当然情况好了不少，她虽然魂魄不稳定，但呆了这么多身体，还没一个是缠绵病榻的。
只是她有些疑惑，这个活过十六岁是什么意思，原身穆云瑶的身体居然差成这样吗？连十六岁都不能平安度过？可她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这具躯体就已经十六岁了。
如果没有苍溟那一掌，穆云瑶也撑不下去吗？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穆康宁对这个女儿如此紧张小心了，如果真的是注定活不了太久，换谁都要放在心尖上疼的吧，生怕哪日就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等大夫离开后，穆康宁便在她对面坐下，年轻的面容上尽是喜色，笑道：“瑶瑶啊，你每日都记得喝药，只要你能好好的，爹便别无所求……”
季烟垂下眼，笑道：“爹，我没事。”
“对对，瑶瑶好得很。”穆康宁笑眯眯地点头，忽然起身拧动一个花瓶，那是一处机关，随着机关的启动，墙壁里的暗格逐渐出现，穆康宁拿了一个通体漆黑的小匣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坠子。
那坠子像是玉石做的，十分剔透漂亮，上面刻着什么奇怪的图案，下面缀着流苏。
穆康宁说：“瑶儿，爹看你腰间那个坠子好像不见了，爹这里还有一个，快戴上吧，以后别再弄丢了，这坠子啊，可以保瑶瑶平安的。”
他转过身，笑着走过来，书房内光线昏暗，坠子却泛着一层白幽幽的光，不像是什么俗物。
季烟好奇，本来想问这是什么东西，平安符也没见用玉做的，但一听到穆康宁说她原先还有一个，为了不暴露，就没有多问。
她装出一副认识这坠子的模样，歉然道：“是我之前冒失，不小心弄丢了这坠子，这一回一定妥善保存。”说着，抬手要接过这腰坠。
谁知指尖触碰上这坠子的刹那，季烟颈上的项链忽然发出一阵白光，她只感觉指尖传来一股灼热的触感，紧接着腰坠便被弹了出去，落在地上，登时摔得四分五裂。
精致的腰坠摔成几片，发出淡淡的光，很快光芒转至黯淡，变成了不起眼的俗物。
“这……”穆康宁猛地低头，神色变幻，季烟也不知道怎么了，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什么都没干啊。
穆康宁深吸一口气，锋利的目光从季烟脸上划过，季烟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听他忽然沉声问道：“瑶瑶，你脖子上戴的项链，是谁给你的？”
他这才发觉，她身上居然还有一件颇为厉害的法宝。
季烟下意识捂住那个项链，抬头对上穆康宁审视的目光，小嘴一瘪，无措道：“这是……是魔主给我的……”
她放软了嗓音，朝穆康宁撒娇，“爹，我没想到会打碎腰坠，这个项链有什么问题吗？女儿只觉得这是魔主送女儿的东西，很是好看，如果有什么不好的话，女儿这就把它取下来。”
穆康宁垂下眼，眸色微暗。
魔主送的东西，他当然也不能就让她这么取下来，那位性格阴晴不定，杀人如麻，万一惹怒了他，定会大祸临头。
他缓和了神色，再次抬眼时，正好对上女儿紧张的眼神，便笑了笑，安抚道：“没什么，只是这等法器，看上去颇为贵重，爹是没想到，魔主居然这么疼我们瑶瑶。”
季烟佯装娇羞，笑着叫了他一声：“爹！”
心底却暗忖：这没道理啊，殷雪灼送她的是防身法器，被改造之后，顶多还有一个养护魂魄的作用，怎么还会排斥其他靠近她的东西？
不过比起穆康宁，她自是更相信殷雪灼一些，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季烟微微放下心来。
不管怎样，现在都不是她一个人在面对一切了。
季烟这边在书房和穆康宁说话，而极为遥远的魔域之中，白白趴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魔主发呆了一个多时辰。
它家主人自从上回离开，就杳无音讯了几日，这回终于又回来了，谁知一回来，就在这地宫里，继续放血温养躯体。
只是与往日不同，他这回，打碎了封印躯体的冰水晶，将那具冰冷而没有生命的躯体抱了出来，放在石台上。
属于魇族的血流满了石台，那些血液的气息格外香甜，细看，血液之中还泛着淡淡的金光，合体期的真元糅合在血液里，可以充分温养这个躯体。
“嗷呜……”白白甩了甩大尾巴，悄悄凑过去，还没靠近，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弹开数米之外，白白痛得惨叫一声，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殷雪灼冰冷的声音响起：“滚。”
“呜呜呜。”白白委屈地舔了舔爪子，又缩到了角落里。
说真的，自打知道当初季烟被困在宫殿里，闹着想出去是因为它向她提了韶辛之后，这一百年，主人就没对它态度好过，说得过分些，白白好几回差点儿死在他手上。
殷雪灼成了最死气沉沉的样子，冰冷而没有一丝人性，甚至比起他还不认识季烟时的样子，更加的阴沉可怕。
白白从前还敢撒娇，如今连靠近都要挨打。
只是白白这回又大着胆子靠近殷雪灼，不是因为好了伤疤忘了疼，也不是因为上回它把通讯法器叼到殷雪灼面前，自以为立功才敢放肆。
只是因为，今日从凡间回来的殷雪灼，又有了一些昔日的影子。
温和，安静，虽然看起来有些暴躁，却好歹有了几分生气。
白白以为主人又变回来了，又看到被封印的季烟被抱了出来，以为他今日心情好，这才不知死活地凑了过去。
白白：是我太天真了。
它耷拉着一对耳朵，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不远处那石台，它闻到了久违的属于季烟的味道，可它知道，这具躯体里没有熟悉的魂魄。白白这一百年也很孤独失落，它已经太久没有朋友了，自从季烟“死”了之后，殷雪灼也不要它了。
它其实隐隐猜到了，季烟的魂魄或许是找到了，所以殷雪灼才变得正常了一点。
其实正常只是指表情和眼神上面，做出的举动还是一如既往地疯，疯起来没有下限的，白白都看他放了这么久的血了，又是心疼，又还有点儿馋。
这浪费的血要是给了它，它得涨多少修为啊。
那就可以去凡间了。
它也想去凡间找季烟。
可是它如今修为到了瓶颈期，两百岁诞辰在即，它马上就要化形了，这个关头去凡间，只会给它带来危险。
殷雪灼没有看白白一眼，只是又从翅膀上取下一片玄冰鳞，揉成了粉末，慢慢洒在那具躯体之上。
粉末融入肌肤，少女的容颜更加精致剔透，每一寸肌肤都像玉一般洁白无暇，泛着莹莹的光。
白白见了，又紧张地呜呜乱叫，殷雪灼被它烦得受不了，皱起眉，眼风冷冷地斜了过去，“滚出去！”
白白：“嗷嗷嗷呜。”
——主人，你不能再拔了。
殷雪灼定定地看着它，忽然说：“你想见到季烟么？”
白白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殷雪灼垂下睫毛，手指抚过石台上安静沉睡的女子面颊，面容半隐在阴影之中，“想的话，就快些化形，去凡间逗她开心。”
白白迷惑地歪了歪头，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逗她开心，难道季烟过得很不开心吗？她也和主人一样变了个样子吗？像季烟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她能变成什么样子？
白白插不了手，只好缩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多久，苍溟便来了。
苍溟之前办事不利，这才刚刚接受完惩罚，如今一身伤痕，还是立刻来求见殷雪灼。
“属下忽然想起一件事，一直不曾向魔主禀报。”苍溟伸手，掌心忽然出现几片碎裂的玉片，像是腰坠的碎片。
“这腰坠，是穆云瑶身上的东西，属下那日不曾伤她，只是打碎了腰坠，没想到腰坠一碎，穆云瑶身死，季……夫人这才附身到穆云瑶的身体之中。”
苍溟一开始没察觉到什么不对，捡起这腰坠，只是为了以此为证据抓穆云瑶，后来发现穆云瑶的体内是季烟之后，便就此作罢，没有多想。
受罚之时，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魔主一百年定下规矩，任何魔都不得擅自杀人，他承认他打伤了季烟，但杀穆云瑶的罪是无论如何都不认的，他下手时看清楚了的，怎么可能人就稀里糊涂的没了。
他双手呈上那腰坠的碎片，交给殷雪灼。
殷雪灼的手指上全是他自己的血，指尖碰上那些碎片的刹那，手指上的血忽然被碎片吸了进去。
他略动手指，仔细瞥了一眼，眼神便阴沉下来，溢满了杀意。
“这是吸食灵力的法器，可强行锁魂，将三魂七魄全部困住，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手指狠狠一收，那碎片在指尖被揉成了粉末，从指尖漏下，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殷雪灼冷笑，“她还是太傻了。”
心疼穆康宁没了女儿，歉疚自己鸠占鹊巢，还在努力扮演他的女儿。
殊不知，对方早就看穿了一切。

第110章 固灵坠3
穆康宁实在是太有胆量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殷雪灼拂去指尖的粉末，黑眸冷冷眯起，沉声道：“去调查穆康宁的生平，他的女儿为何会这腰坠而死，全都查清楚。”
苍溟垂首领命，原本要退下，又听见殷雪灼叫住他，“算了。”
苍溟愣了一下，抬头，便见魔主抬起满是血的手，揉了揉眉心，冷声道：“我何必管他为何而死，直接去凡间，将穆康宁活捉回来，敢利用季烟，我便让他生不如死。”
这才睚眦必报的殷雪灼，从来不会管其他人死活。
敢利用季烟的善良，他便要让他尝尝何谓狠毒，管他出于什么动机，敢动季烟，便是不得好死。
这些年来，诚如白白看到的那样，殷雪灼的性子其实更暴戾了，但他的行事作风变了不少，大多数时候会克制自己，能亲自发布不杀凡人的命令，可见他改变了什么。
但季烟是逆鳞，只要和她有关，他都丝毫不会留情。
殷雪灼的命令一下，苍溟便立刻去了凡间，颇为兴奋，这些魔将骨子里都还是喜欢杀戮的，被憋得狠了，还捱了惩罚，继续找个倒霉鬼发泄，只是这一回，苍溟顾忌季烟也在，没敢自己一个人行动，还特意迂回了一番，去找了乌桓。
乌桓对季烟寸步不离，一直送她回阁楼歇息，季烟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暗中被人看得一清二楚，殷雪灼不在时，她没有遮掩的那些身体不适感，全都被乌桓落入眼底。
其实对于乌桓而言，跟着季烟的任务是很无聊的，季烟的生活比一般的凡人还要简单，旁人或许一日下来还能四处走走，然而季烟身子虚弱，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一处，不是和人说话，就是睡觉。
这一回，穆康宁一直留季烟在书房说话，这一说，便一直说到夕阳西下。
而书房外，苍溟将魔主的命令带给乌桓，打算立刻动手，穆康宁不过区区金丹，想要反抗他们其中一人都几乎不可能，抓人易如反掌。
“抓穆康宁，带回魔域，魔主会亲自处置。”
乌桓却摇头：“不行，夫人在里面。”
有季烟在，难保上回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如果她选择护着穆康宁，就算是魔主的命令，她也不会搭理。
乌桓和苍溟怕重蹈覆辙，索性安静等待时机，只要季烟一走，他们就立刻下手。
-
“你娘去世的早，瑶瑶转眼也这么大了，爹看着啊，转眼就有了喜欢的人。”
书房内，穆康宁坐在季烟身边，微笑着，回忆道：“还记得瑶瑶小时候，睡觉怕打雷闪电，奶娘哄不好，晚上丫鬟过来说，瑶瑶睡觉非得要爹爹，爹爹跑去阁楼一看，人都不见了，再仔细一找啊，居然在桌子底下找到了瑶瑶。”
季烟扑哧一笑，“然后呢？”
“然后啊，爹就问你，躲在桌子下头做什么，瑶瑶就说：爹爹我怕。”穆康宁笑得眼尾都有了皱纹，“爹爹就哄瑶瑶出来，瑶瑶又不肯出来，觉得桌子下面安全，爹爹就蹲在桌子外头，陪了瑶瑶一整晚。”
“那时候瑶瑶还这么丁点儿。”穆康宁乐呵呵地用手比了比，语气颇为感慨：“这转眼，小萝卜丁儿长得这么大了，长得甚像你娘，真快啊。”
穆康宁眼底尽是笑意，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季烟，“你小时候的事，你自己是不记得了，可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这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女儿居然这么快，就要离开他了。
穆康宁笑着笑着，又不笑了，眸子里尽是慈爱和感伤，拍了拍季烟的手背，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爹就希望，你能好好的，最好一直陪在爹身边……”
原本是不属于她的温柔和爱，季烟却能感受到穆康宁的难过，她想试着安抚，说那些最乖巧懂事的话，譬如女儿会永远陪着爹爹的，可转瞬一想，现在说下这些，到头来还是会失去的。
倒不如不说，说了反倒残忍。
她垂下眸子，抿着唇甜甜地笑了笑，乖巧道：“我现在好好的，爹爹不用担心那么多。”
“不担心不担心。”穆康宁笑得合不拢嘴，又叫了外面的侍女进来，拿起那碗刚煮好的黑乎乎的药，说：“来，爹喂瑶瑶喝药。”
“爹。”季烟哭笑不得，“女儿自己能喝。”
“自从瑶瑶长大了，爹就没有喂过瑶瑶喝药了。”穆康宁笑眯眯道：“小时候瑶瑶不肯喝药，爹就说，喝完药就让管家去裁新的布匹做裙子，你打小啊就爱美，再苦都乖乖喝了。”
季烟哭丧着一张脸，闻着那药就觉得苦，还忍不住说：“可我现在不要漂亮裙子了。”
穆康宁笑道：“你个小丫头片子，你现在是要如意郎君，不要裙子，也不要爹爹了。”
“那也不是！”季烟反驳道：“喜欢上别人，也不是不要爹爹。”
到底还是没有狠下心，季烟就是这样，耳根子软，喝一碗药而已，她便由着穆康宁喂她喝了。
这药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地苦涩，让她舌根子发麻，只是加了蜜饯，稍微容易喝点儿，季烟喝了便犯困，正打算被侍女搀回阁楼，没想到外面忽然下起了雨，那雨一开始还不大，穆康宁怕她着凉，让人拿了披风，亲自给她系上，让她撑着伞拿回去。
季烟跨出书房的门，走了几步，回头时，穆康宁还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的身影，隔着雨幕，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但季烟站在原地，忽然有些酸涩地想：这如果真的是她的家人，该有多好啊。
她从小到大，父母便不曾关心过她，她也羡慕过那些被家人捧在掌心的同学，当初或许还只是不被关心，如今到了这个世界，更是没了亲人。
这种被父亲捧在手心的溺爱的滋味，让她食髓知味，受宠若惊。
季烟一直觉得自己不算缺爱的，她从小到大都够独立，如今居然第一次，羡慕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
但短暂的享受只会麻痹自己，她知道她不能这样了，殷雪灼回魔域了，他一定是在想办法，怎样早日带她离开。
“小姐？”
身边的侍女唤了她一声，季烟回过神来，正要转身离开，余光一瞥，那门口的人忽然消失了。
就这么突然之间……
季烟怔了一下，怀疑自己看错了。
穆康宁进去了吗？可下这么大的雨，他为什么没有关门？她好像记得，原先书房门口还有侍卫把守……
季烟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预感，她忽然推开身边的侍女，夺过了伞，快步在往书房走去。
“爹！”
季烟大叫一声，里面却还是没人回应，她彻底愣住，下一秒，身后便传来人体倒地的声音。
季烟转身。
原本站在廊下的那些侍女，忽然昏迷不醒了。
季烟握紧伞柄，手脚忽然冰冷，心底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殷雪灼！”她咬牙大喊了一声。
“夫人。”苍溟出现在她的身后，即使是站在雨中，苍溟的衣裳也一丝一毫不被雨水沾湿，他低眉垂目，淡淡道：“穆康宁利用您，魔主下令，将穆康宁抓回魔域。”
季烟睁大眼，有些不太明白，“利用我？”
苍溟：“此事说来话长，穆康宁之前……”
“带回魔域。”季烟直接打断他，质问道：“然后呢，落在殷雪灼手上，殷雪灼要对他做什么？”
“……”
苍溟没吭声。
他内心腹诽：为什么又是他来面对季烟，眼前这位姑奶奶是真的难缠，他不理的话好像还不行。
现在好像有点理解戎戈了，为何戎戈对这位姑奶奶心理阴影那么重。
苍溟还在思考怎么回答她，面前的小姑娘忽然晃了晃身子，手中的伞蓦地脱手，整个人都往地上栽去。
苍溟心里一跳，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她，低头再看时，怀中的女子已经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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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溟没想到，抓一个穆康宁而已，居然连季烟一起带回了魔域。
他实在是没了办法，将季烟交给殷雪灼时，他心虚地很，唯恐这责任又落在了他的头上，如今季烟这样子，八成是和穆康宁脱不了干系，苍溟心底恼怒，一路上将穆康宁狠狠折腾了一遍。
再将人丢进了魔域的监牢，先把季烟交给了殷雪灼。
殷雪灼本在忙碌于重塑躯体，最后一步即将完成，他浑身是被血染红，眼底翻涌着诡异的兴奋，连白白见了都害怕，不敢靠近他。
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白白忽然抖了抖耳朵，嗷呜一声跳了起来，朝苍溟奔去，围着他不住地打转。
殷雪灼转过头，随即危险地眯起了眸子。
苍溟在殷雪灼的死亡凝视之下，战战兢兢地将怀中的季烟交到了殷雪灼的怀里，他心头忿忿不平，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自己委屈，在季烟身上栽了便也罢了，一个穆康宁，居然也敢坑他。
可魔主的眼神太过可怕，苍溟双膝一软，还是没出息地跪了。
“属下为了不误伤夫人，特意在夫人离开时动手，没想到穆康宁事先对她下了药，属下也没料到穆康宁会留有这一手。”苍溟狠狠咬牙，想到自己背了锅，眼底便满是杀意，“属下已经将穆康宁关进了最深处的地牢，定不让他好过……”
殷雪灼紧了紧抱着怀中女子的手臂，面色阴沉如水，低头仔细瞧了瞧季烟，眼底涤荡杀意慢慢消失，表情有些古怪。
“这药是补身子的，倒对她没什么害处。”
苍溟抬起了头：“啊？”

第111章 固灵坠4
是补身子的药，可见穆康宁没有对她动手，但殷雪灼对穆康宁的杀意并未消除。
这个人，明明看出了季烟不是他的女儿，却还在伪装，实在是心机深沉，殷雪灼不信他会有什么好心，更何况，季烟在乎的人，他向来认为只能有他一个。
他把怀里的季烟放在了石台上，和她原本的躯体放在一排，指腹从她昏迷的容颜上抚过，想了想，淡淡下令：“去查穆康宁。”
他原本不在乎穆康宁此人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但如今苍溟将季烟也带来了，说明她对穆康宁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父亲上面。
他的烟烟，实在是太天真了。
他得教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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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烟醒来时，感觉浑身都不舒服，身下是坚硬的石台，硌得她骨头酸痛。
一偏头，就看到身边躺着一个人。
季烟：“……”这不是她自己吗？
看到自己的“尸体”，冲击力实在是大了点儿，季烟慌忙爬下石台，脚一软，差点儿没跪下去，被忽然出现的人拦腰搂在了怀里。
“连自己都怕吗？”殷雪灼低头，在她耳边轻笑道：“很快，烟烟就可以换回去了。”
季烟在他怀里冷静了一会儿，咬了咬下唇，之前的记忆这才缓慢回笼。
那个雨夜，穆康宁忽然消失，苍溟出现……
她转身问他：“你抓穆康宁做什么？”
殷雪灼脸上的笑容，随着她这声质问忽然消失，眼神变得甚为阴沉。
季烟一见他如此，就有点后悔了。
殷雪灼这样在乎她，她还说这种明显向着旁人的话刺激他做什么……
她想要解释，又欲言又止，以为他又会发怒，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穆康宁不顺眼了，但过了一会儿，殷雪灼忽然叹了一声气，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把她捏成了一只肉嘟嘟的包子。
“烟烟很善良，对很多人没有戒心，这一点一直都没变。”他低声道：“这也许说明，这一百年来，烟烟没有遭遇过太可怕的算计，才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心。”
季烟一时无言，呆呆地望着他。
殷雪灼睫毛微垂，黑眸隐藏在羽睫之下，情绪翻涌。
他曾一直担心，这一百年会对她造成怎样的伤害，也许她历尽沧桑，不愿再信任何人，不愿再付出感情，甚至变得冷漠无情，被世俗被打磨得心机势力，都是他想过的。
唯独没有想过，烟烟还是烟烟，还是一如既往地心软，受了委屈一哄就好，还是这样的天真好骗。
这像是缺点，可殷雪灼又觉得，这许是最大的幸运。
万幸，他一时疏忽给她带来的痛苦，没有将她变成另一副模样。
“算了。”殷雪灼揉了揉眉心，把她打横抱起来，坐到一边，季烟在他怀里坐立难安，被他一句话打了岔，现在有点摸不准他的想法。
“你……你不生气吗？”她好奇：“你不吃醋？”
殷雪灼今天脾气这么好吗？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冷哼道：“从前被韶辛骗，如今又被穆康宁骗，每个骗你的人，你都给予了信任，我又如何不生气？”
“……”季烟捂着额头，瘪了瘪嘴。
讲真，她觉得有点儿委屈。
她真的觉得莫名其妙的，这群会法术的人不知道整天玩的什么花样。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呀，总不能说，这世上对她好的人，她都得把对方当成坏人防着人家吧？人心固然险恶，也许她真的比较天真，她从不以恶意去揣测不了解的人。
她还算比较机灵，旁人若要害她，也未必不会被她察觉。但穆康宁做了什么吗？穆康宁好像没有伤害她吧？这让她无缘无故的，防什么呢？
殷雪灼看她抿着唇，一副憋屈想要还嘴的模样，心底好笑，面上冷着脸，垂眸凝视着她，“觉得我抓错了？”
季烟这个时候，反倒有些含蓄起来，“也不是，你有你自己的判断，只是你不要滥杀无辜，穆康宁真的没对我做什么。”
殷雪灼冷哼一声，“一个对亲生女儿都能下手之人，谈何无辜？”
季烟：“啊？亲生女儿？”
殷雪灼古怪地笑了一声，表情颇不友好，手指微微一动，空中遽然出现一个极大的卷轴，漂浮在季烟面前。
“这是整个天旋城的记忆，对千万人使用读魂之术，将记忆呈于卷轴之上，便可重现所有的前因后果。”
殷雪灼语气冷淡，自打上回被反噬，他本来暂时不打算再用读魂术了，若是按照他往日的作风，他其实可以选择，直接杀了穆康宁，换回季烟的身体，也无须对她过多解释，她自会乖乖在他身边。
也许是一百年的教训使然，他如今很在乎她的想法。
季烟只觉得他很轻松地就重现了这些记忆，心里又被狠狠震撼了一把，没想到殷雪灼居然这么厉害，但偏头看他侧脸，他神色仍旧冷淡慵懒，一副不太爱动的样子，仿佛这只是什么幼稚的小把戏一样，一如既往地会装逼。
殷雪灼：“看清楚了。”
那卷轴上逐渐出现画面，像是一幕幕不断切换的幻灯片，走马灯一般闪烁着昔日的记忆。
一百多年前，原是无名小派青山门大弟子的穆康宁下山，投入昔日天旋城城主麾下。
很快，他便娶了城主的女儿，那女子极为貌美，修为不低，与穆康宁郎才女貌，极为相配，成了一段佳话。穆康宁得城主赏识，一路青云直上，成为城主的左膀右臂，而美貌的夫人也终于怀有身孕，人人都盼望着，能生出下一任小城主出来。
然而好事不长，这世上修仙者千万，遇强敌不过是最寻常之事，天旋城城主并非没有仇家，仇家上门那日，城主与对方同归于尽，而穆康宁的妻子为救父亲，也死在仇人掌下，魂飞魄散。
只留下了刚出生一个月的女儿。
穆康宁痛失爱妻，悲痛欲绝之下继任城主之位，独自将女儿抚养长大，那小女孩七八岁便显露出天赋来，极像她的母亲，极为乖巧可爱，乃是穆康宁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可再乖巧的女孩，都在逐渐长大，在无止境的溺爱之下，便会逐渐变得放肆。她十岁时便生出些许顽劣，时常不守规矩，十三岁养出了骄纵的性子，动辄打骂下人，十六岁又喜欢上了别人家的郎君，屡屡与父亲作对。
终于有一日，十六岁的女儿与心上人私奔，逃出了天旋城的护城结界，路遇魔族，双双遇害。
穆康宁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在丧妻之后，又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寻到女儿的尸首之后，便决定将她的魂魄保存下来，最终思女成疾，后来一日，他回府路上救了一个被人抛弃的女婴，心念一动，便将女儿的魂魄引渡了上去。
他的女儿，便这样回来了。
引渡魂魄之法实乃逆天，自会有难以估量的后果。
穆云瑶的第二世，落得个体弱多病的结果，还无法正常修炼，但好在没有旁的意外，穆康宁这一世，便决定好好珍惜失而复得的女儿。
可悲哀的是，同一个灵魂洗去了记忆，即使从来无数次，再多的爱堆砌起来，也始终是改变不了结局，仿佛是天道在故意戏弄，让人在绝望中无限的循环。
在天旋城百姓的眼里，这一百年来，城主大人的千金始终是那般年轻，似乎永远停留在十六岁的年华，她似乎总是与城主大人作对，总是喜欢一个不太好的穷小子，想着私奔，那穷小子今日是酒楼的店小二，明日便是城南杀猪的，有生老病死，换了无数个，她却始终停留在最美好的十六岁。
也许那大小姐并非是同一个人，但都叫穆云瑶，一切的轨迹都出奇地相似，世人大多有生老病死，大多数人只知城主有过很多的女儿，可谁在垂垂老矣之时，又还记得年轻时，也曾见过一模一样的姑娘呢？
时间仿佛在穆云瑶停滞了一样，她的身子日益虚弱，时常不能正常行走于日下，仿佛得了什么怪病，熬不过十七岁生辰的那一日。
而那枚名叫固灵坠的腰坠常不离身，被视为护身符一样贴身佩戴。
可如今那固灵坠碎了。
玉碎了，魂也散了。
-
卷轴在最后阖上，最后呈现的一幕，是穆云瑶在贴身侍女的帮助下逃出城主府，她去了酒楼，想去见她的“心上人”。
一切便戛然而止。
季烟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她意外撞见了苍溟，也许是发生了什么冲撞，穆云瑶慌乱逃走之下，被苍溟一掌打碎了玉坠，这才香消玉殒。
季烟记得那个玉坠。
前一日晚上，若非殷雪灼的法器护体，她也会被戴上那个玉坠，那么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演戏，原来她才是在戏中，这位最慈爱的父亲，却是冷眼旁观她的伪装。
季烟细细一想，忽然遍体生寒。
她抓着裙摆的手紧了紧，整个人都沉默下来，殷雪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长发，淡淡提醒道：“日后除了我，不要再相信任何……”
话还没说完，脖子忽然被紧紧搂住。
季烟用力地抱紧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她的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
“殷雪灼，我有点怕。”她有些难受，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像只仓鼠钻着地洞，使劲儿地往他怀里拱，把他抱得不能更紧，“那个吊坠，我见过，我好像差一点儿……就成为穆云瑶了……”
她有些语无伦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吃过苦头，成为过别人，而这一百年给她的教训，让她最怕的不是受怎样的苦头，而是这样无休止的循环，直至彻底消失。
她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戴上那个玉坠了……
殷雪灼可以感受到她的惊慌，眸光一暗，抬手将她收紧在怀里，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本来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莫要相信旁人，没想到把她吓成这样。
“怕什么，有我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有他在……
对。季烟闭上眼，反复告诉自己，殷雪灼在，她又何必怕这种小把戏。
可还是觉得后怕，再多的细节如今一想，都颇为毛骨悚然。
周围一片安静，昏暗空旷的地宫之中，只有石壁上跳跃的淡蓝色火焰，映着二人交叠的身影。
季烟蜷缩在他的怀里，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小声道：“灼灼，你怎么这么好呀？”
“什么？”殷雪灼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像是有些迷惑。
她闭上眼，脸颊贴着他的心口，慢慢地点了头，“一百年前，你也可以用固灵坠留住我的。”
“固灵坠是逆天之举，血祭千人更是，可你为什么要选择后者？”
“我猜一猜。”她微微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瞧着他，泛着动人的水光，“大概是因为，固灵坠的报应会落在我身上，可血祭千人，报应只会给你一个人。”
“灼灼不忍心伤害我，对不对？”

第112章 固灵坠5
她能猜到，他不意外，但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在他看来，不伤害是她毋庸置疑的事情，他殷雪灼从来不会故意伤害自己喜欢的人。
他虽是魔，感情上却比很多人都要纯粹，他会爱上季烟，也已经说明，他这样的实力和地位已无须刻意欺骗任何人，对他而言，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他喜欢的人，就值得被他认真对待。
可季烟似乎会难过，抱着他一直没说话，许久，殷雪灼听到她低低抽噎了一声，微微愕然，抬手把她的脸从怀里挖了出来，眯起眼，“哭什么？我还好好在这里。”
季烟摸了一下眼角的泪，抽抽搭搭说：“你要是真的出事了，就算我安然无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也活不下去的。”
她已经彻底离不开他了，呼吸间念着的都是他，即使那一百年没有他在身边，她能自己过下去，也不过是带着总能与他重逢的念头。
他就在那里，即使遥远，也还是在的。他为了她下令不得杀所有凡人，就连凡间的死刑犯，都不得被处死，若非是这样，她也不会平平安安活到现在。
虽然他不在身边，她却知道，灼灼是念着她的。
季烟的鼻尖红红的，想到伤心处，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肩，“你以后不能乱来了，不能瞒着我伤害自己。”她又气又没有办法，他什么都好，唯独这一点，总是自作主张，她咬了咬唇，发狠似地说：“如果你为了我伤害自己，我就伤害我自己……”
殷雪灼望着她，欲言又止，一听到她说要自残的话，连忙握紧她的手腕，把她紧紧抱住，唇贴在她耳畔，一字一句地说：“不可以伤害自己。”
她用那双湿漉漉的兔子眼瞪他，“那你也不可以伤害自己。”
“……”殷雪灼垂下眼，躲开她的目光，嗓音微不可闻，“……好。”
她看他眼神躲闪，一下子急了，捧住他的脸，非要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嗓音拔高地强调道：“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
听到了，烟烟在心疼他。
殷雪灼不禁弯了弯唇角，眉眼清澈柔软，可转瞬又在心底漠然地想：他伤害自己，有什么所谓呢，他不是什么娇弱的凡人，再疼也不会死，就算他受伤，也没人能从他手里抢走她。
可表面上，他还是很顺从地在答应她，又漫不经心地想着，如果烟烟知道他是用自己的血和鳞片重塑躯体，可能又要哭了，还好他在她醒来之前，已经清理好了血迹。
她哭起来的模样我见犹怜，会惹无数男人心疼，但他不喜欢她哭。
季烟见殷雪灼答应了，虽然她有些怀疑他会不会一遇到事又自残，但想到他好歹也还乖乖答应，就姑且相信他一次。于是又乖乖偃旗息鼓，靠在他怀里没说话，她是侧坐在他腿上的，两条腿不安地乱晃，又被他抱起来，放到石台上。
季烟不想撒手，勾着他的脖子，“灼灼，石台太硬了。”
他说：“我让人给你弄张床来。”
季烟却说：“其实你也可以抱着我。”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说：“你先待在这里不要乱走，魔域的环境对你身体不利，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回来就抱你。”
季烟连忙拉住他的袖子，“你要去哪啊？”
殷雪灼看着她，眸色暗了一寸，没有说话。
“你去见穆康宁对不对？”她咬了咬唇，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和我本就非亲非故，既然他一直骗我，我也不必在意他痛失爱女的痛苦了，但一码归一码，他……也不该死，你想做什么都行，但是别杀人，可以吗？”
殷雪灼想了想，说：“我不杀他，看在我因他才寻回你的份上。等你换回身体，我将他女儿的尸体还给他，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季烟连连点头，望着他的眸子亮晶晶的，乖乖坐在石台上，等着他回来。
殷雪灼去了一趟地牢。
魔域的监牢，和人间不同，实际上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用无数道结界分成无数层，每一层都会让被关押着痛不欲生，越往深处，越是可怕。
苍溟迁怒之下，将穆康宁关在了最深处的地牢里，让手下的魔用灵鞭狠狠将他抽了一顿，抽得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身上的皮肉没一处是完整的。
但皮外伤即使伤筋动骨，但对这种级别的修士来说也算不了什么，苍溟仍旧不解气，又放了魔域最可怕的九足毒虫出来，从喉咙钻进他的肚子里，撕咬他的五脏六腑，吞噬他的修为。
短短一日之内，穆康宁从昔日风光无限的天旋城城主，彻底变成了半死不活的阶下囚。
殷雪灼来时，闻到这股血肉的味道，瞳孔便逐渐漫上一股猩红之色，饶有兴趣地看了穆康宁许久，笑吟吟对身后的小魔道：“苍溟越来越办不成事了。”
“……”那小魔浑身紧绷，不敢出声，心道他就是一个小小的狱卒，哪敢和魔主议论魔将啊。
殷雪灼嗓音骤冷，“既然鞭挞，抽皮肉算什么，要抽也得抽掉几缕魂魄。”
他看着穆康宁的眼中只剩下杀意，即使他刚答应季烟不杀他，也不妨碍他想把这人往死里折磨的意图。
穆康宁被锁链刺穿了腕骨和肩胛骨，整个人被吊了起来，听到殷雪灼的声音，才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身子不住地打着抖。
“魔……魔主……小的不知为何触怒魔主……”穆康宁哑着嗓子，艰难道：“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请魔主惩罚属下……不要迁怒瑶瑶……”
殷雪灼戏谑道：“你女儿，我也一并抓回来了，正关在另一处，我倒也不打算放过呢。”
穆康宁瞪大了眼，眼底满是惊恐，突然开始拼命挣扎起来，可锁链何其坚固，只能听到铁链清脆的碰撞声，他只要一动，鲜血就顺着嘴角涌出，是体内的虫子还在拼命地撕咬。
“你！瑶瑶她是无辜的！”穆康宁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缘由了，这位魔头为何突然发难，一改之前的谦卑胆怯，咬牙道：“我们父女究竟是何处得罪了您？！”
“父女？”殷雪灼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他，“还真是情真意切，自己的女儿死在了自己的手上，就认别人当女儿？”
穆康宁的脸色唰地惨白。
他唇瓣抖了抖，喃喃道：“您……您说什么，我不懂您的意思……”
殷雪灼看着这个人，真是觉得好笑。
他最后的耐心已经被磨耗，眼神瞬间变得透冷，一抬手，穆康宁便被一股吸力拉扯着朝他飞去，穿透骨头的锁链被强大的吸力活活崩断，穆康宁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喉咙又立刻被他死死捏住，整个人悬空起来。
“你给我听着，她是季烟，不是你的女儿。若非是她，你们这些恶心的凡人，一百年前就全该去死。”他手指用力，冷笑道：“你不配被她叫爹。”
穆康宁死死瞪着眼睛，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声，手脚拼命地抽搐挣扎，力气渐小。
殷雪灼将他狠狠甩到一边，眼神厌恶，像是看着什么恶心的东西。
穆康宁伏在地上，捂着脖子，不住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声音，鲜血还随着咳嗽涌了出来，样子非常可怕。他一边艰难地喘着气，一边恍然大悟。
原来她就是季烟。
这缕忽然出现的魂魄，就是一百年前消失的季烟，那时魔主将一个凡人随身带在身边，捧在手心里，为了她要血祭千人的魂魄，全天下人都听说过这个名字。
也难怪，殷雪灼会突然出现在天旋城，这位从不管人界之事的魔主，还任由瑶瑶对他无礼地大喊大叫。
穆康喘息着，咳着咳着，忽然露出一抹扭曲的笑来。
“那又如何？”他忽然开始疯狂地笑，“她……她这么像我的女儿，你看她口口声声叫我爹，这么乖巧……她既然占据了我女儿的身体，既然来了，可没那么容易走！她只能乖乖地去做我的瑶瑶，我是她爹，我不会害她啊，做瑶瑶有什么不好？！”
殷雪灼看着他：“又用固灵坠锁住一个魂魄，不停地循环，最后被磨耗尽三魂七魄，魂飞魄散？你想要的不是穆云瑶，只是一个满足你幻想的傀儡。”
无尽的循环，每次都是一样重复的命运，和第一世没有区别，而穆康宁在无穷无尽的得到和失去之中，已经彻底变得扭曲，从一开始只想将女儿留在身边，到后来，已经形成了一种可怕的执念，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执着地抓住什么，不过是自欺欺人。
殷雪灼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穆康宁双目猩红，喘着气，死死地盯着殷雪灼，不住地重复：“我只是想要瑶瑶，瑶瑶没了，我的瑶瑶已经没了……”
“你失去季烟一百年，你能安之若素，可我不行！”他似乎疯狂，满是血的手捂着头，喃喃道：“如果没有她，我一个孤家寡人，我该怎么办……”
殷雪灼看他状若疯癫，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掩在袖中的手指捏了好几回，杀他的心都要按捺不住。
他也不是来陪穆康宁聊天的，但没想到穆康宁会拿他作比较，殷雪灼冷笑，“你以为我和你，是一类人？”
“我固然有执念，但她在便是在，不在便是不在，她在，我会用一生寻找她，她不在，我也不会用其他人代替她。”
“我喜欢的人，谁都没有代替的资格。”
殷雪灼对他厌恶极了，这世上很多人都误解了他对季烟的感情，以为她是什么玩物，等他变心、腻味的时候，便能寻个替代品，这样的想法简直是一种侮辱。
殷雪灼将穆康宁重新吊了起来，手指直接刺穿他的心口，在他的惨叫声中，活生生地取了他的心头血，但没有杀他。
穆康宁和穆云瑶血脉相连，他的心头血，可以助他换回季烟的躯体。
殷雪灼洗净了手上的血，折返回地宫时，季烟已经趴在下属们给她准备的新床上，睡得香甜。
许是看他去了很久，她等的无聊了，才自顾自地睡了，殷雪灼站在床边，长长的眼睫轻颤，看着她的睡颜许久。
他方才和穆康宁一番话，现在后知后觉，忽然发现，如今的自己，居然变了这么多。
从不懂何为爱，到如今，学会了如此健全地爱着一个人。
是被她教会的啊。

第113章 蜜里调油1
床上的小姑娘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惺忪的睡颜，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发现殷雪灼站在床边看着她。
季烟撑了个懒腰，因为才睡醒，嗓音也含糊软糯，“你回来了啊……”
“嗯。”殷雪灼坐下，手臂绕过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实现他之前的诺言，回来就抱她。
季烟睡得迷糊，靠在他肩上，呆滞了许久，才吸吸鼻子，“有一股的血的味道。”
殷雪灼：“……”
他神色紧绷，看着她像一只小狗一样，在他身上闻来闻去，然后下了判断：“你肯定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垂目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所有表情，怕看出任何他不想看到的东西，比如她又心疼别人，觉得他做过分了……
“不会是你自己的血吧？”她又像小狗一样闻了闻，毛茸茸地发顶蹭着他的下巴，“不对，灼灼的血闻起来是甜的，我尝过。”
“不是就好，你不要流血了。”她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双眸一阖，就没说话了。
“……”
殷雪灼僵硬地坐着，等了好久，还是没看到她做出什么举动来，她闭着双眸，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脸颊泛着水蜜桃般的红，呼吸安稳绵长。
她睡着了……
说不出来心里什么感觉，殷雪灼又想笑，又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凌乱的黑发，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一颦一笑都能让他这么紧张在意……
殷雪灼等她睡得沉了，又把她平放回床上躺着，然后站起身来，环顾阴沉冷寂的四周，觉得这里的光太暗了，便抬手点出几簇火焰，将石壁上的烛台点燃，照得周围亮如白昼。
他就站在一片刺目的亮堂堂中。
在黑暗里蛰伏百年，随着她的到来，这地宫也终于迎来了光明，像是天光乍破，把所有缠绕成一团的阴暗面都驱散了。
-
以穆康宁的心头血为媒介，殷雪灼如今对换身体的把握更多了几分。
他趁着季烟熟睡，便将封印百年的挽秋剑拿了出来，用穆康宁的心头血重聚天地间散落的穆云瑶的三魂七魄，穆云瑶其实早就魂飞魄散了，但以殷雪灼的修为，重聚魂魄也并不难，只是维持的时间不久而已，而这一回穆云瑶的魂魄再散去，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殷雪灼对穆云瑶这个陌生人没什么怜悯之心，或者说，她的悲哀是被别人和她自己一手造成的，与他无关。
他只是凝聚出了微弱的魂魄，将那缕魂魄放入她的身体中，季烟的魂魄受到排斥，殷雪灼再以自己的血塑成封印，将季烟的魂魄暂时引入挽秋剑中养护。
接下来，便是将季烟的魂魄引入全新的身体之中。
殷雪灼激动得双目猩红，身子微微颤抖，随着体内灵力地涌出，挽秋剑的光芒大盛，越来越多的灵气形成一股无形的巨浪，疯狂地朝石台上的少女躯体灌入。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唇角溢出的血将唇色染得刺目，可那双妖异的眸子，却逐渐变得温柔而澄澈。
他的烟烟，马上就回来了。
而地宫外，几位魔将亲自守在外面护法，忽然感觉到里面产生了可怕的灵力波动，那股力量太吓人了，他们都有些支撑不住，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些许异样的情绪。
那是时隔一百年，终于看见这对有情人重聚的欣慰与无奈。
这一切，终于是重新好了起来。
-
季烟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殷雪灼的头发。
他漆黑的头发散落在她的身上，和她的头发交缠在一起，落了满身，他微微闭着眼，只有一条手臂虚虚地揽着她，季烟在他身上动了动，抬起头，唇碰上了他的下巴，又飞快地离开，抬手想要抹唇。
她不希望被其他人亲到殷雪灼，拥抱是情不自禁，可亲吻不行，她会膈应。
可抬手的时候，她忽然看到自己身上换了一身衣服，这是一身鲜亮的鹅黄，让她想到自己一百年前穿的那一身，季烟愣了一下，再仔细摸了摸自己的脸，环顾四周，发现原本放着她自己“尸体”的石台上，赫然躺着另一个陌生的躯体。
那她自己……
季烟睁大眼，巨大的惊喜像海浪一样席卷了她，她是真没想到一觉醒来会这样，可想一想又很合理，殷雪灼总是这样，如果提前告诉她的话，她一定会很担心地问东问西，他一项不喜欢让她担心，大多时候，是先做了再告诉她。
季烟……季烟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人，真是对她好，却又让她有些生气。季烟伸手捏了捏殷雪灼的脸，发现他没醒，忽然有些慌张了起来，他该不会是又自残了吧？他又不需要睡觉，为什么还不睁开眼啊？
难道是昏过去了？
季烟用力拍了拍他的脸，“殷雪灼？殷雪灼！”
才拍一下，手腕就被他紧紧攥住，他眉心微微拢起，睁开了眸子，黑眸深深地望着她。
“你没事吧？”她觉得他现在的眼神，又无辜，又显得有些委屈，心疼地把手探到他额头上，“你是不是又自残了？你刚才是昏过去了吗？”
她一急，都忘了他不是人，生病了也不会发烧生病，摸额头也摸不出什么来。
殷雪灼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有些失血过多，现在缓一缓就好了，但猝不及防被她吵得睁开眼，映入眼底的就是活生生的她，他朝思暮想了一百年的季烟，此刻连眼神都挪不开，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
他这百年来，其实也逃避过现实，做的最荒唐的一件事，便是跑去炼渊底下抓了梦貘，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炼渊，没想到最后一次去，会是为了抓梦貘。
他抓了梦貘，强行让自己有了梦，想在梦里梦到现在的情景，但是不管怎样去想象，都不及此刻他看到的真实。
殷雪灼忽然狠狠抓住她乱摸的手，十指紧扣，将她狠狠压入怀里，疯狂地侵占了她的唇。
含着疯狂和思念的吻，铺天盖地，恨不得将她拆之入腹。
季烟猝不及防，被他一下子困在怀里，紧接着，就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殷雪灼抹去了所有的血迹，却忘了清理唇齿间的血，他吐过血，季烟确定了，心里有些尖锐地疼，就知道这人没这么听话，不管怎么答应她，都还是一意孤行。
季烟放弃了挣扎，任由他予取予求。
他拼命用吻抚慰自己她的心，掠夺她唇齿间的所有香甜，甚至亲得毫无章法，又怕自己的尖牙伤了她，磕磕绊绊，好几回都撞到了她的牙。
她就像是一种镇静剂，将他的狂躁缓慢地抚平，他眼角的血色慢慢褪去，眸光逐渐亮了起来。
最终，殷雪灼将她打横抱起，平放到床上，撑手在她身边，哑声道：“烟烟，我想要你……”
“……”
季烟瞪大眼，哪有一换回来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可殷雪灼现在的表情，真是好委屈好认真，季烟不忍心拒绝他，却又还是挣扎地说了句：“那石台……还有人……”
不管是死是活，她都膈应都第三个人在场。
殷雪灼狠狠闭了闭眼，薄唇抿起，像是努力地在克制着什么，最终还是翻身而起，命下面的小魔将那穆云瑶的身体送出去，他特意吩咐送去穆康宁那儿，含着些许报复的恶意。
季烟看着殷雪灼站在那儿的背影，翘了翘唇角，还没欣赏够她的男人，整个人都被他压住了。
他就像是饿久了的狼，急不可耐，甚至带着某种羞恼愤怒，像是急于证明自己。
这是第三回 了。
这三回若还是办不成，他得气成什么样啊，上回慌乱之下铩羽而归，可见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季烟翘了翘唇角，勾住他的脖子，温柔而耐心地提醒：“你慢点，慢慢来……”
殷雪灼的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被她的提醒激怒了，“闭嘴！”
“……”季烟想笑，不说话，看着他又和上回一样，死活脱不掉她的衣裳，三四层裙子纠成了一团，反而把她裹得更紧了。
季烟索性抬起纤细的手指，主动地脱，和上回不同，她这一回除了脱掉自己的，也还记得脱他的，殷雪灼不喜欢被人扒衣裳，从前即使做这样的事，他也不太爱脱光。
她白嫩的小手扒开他的衣襟，露出一点细白的肌肤，殷雪灼的身体都这样白，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她慢慢脱下那层不知沾过多少血味的黑袍，里面是干净无暇的殷雪灼，她微微仰着颈子，凑上去，在他胸口落下一吻。
她的腰肢柔软，柔软的手裹紧他的掌心，带着他，慢慢落到自己纤细的腰间。
一触即放，很快，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地揉上她的腰侧，不带任何怜悯的力道，揉的她慌乱地叫了一声，抬眼时，殷雪灼的眼睛好红好红，像鬼魅一样，含着浓重的欲念，死盯着她。
她无辜地和他对视，又骤然闭上眼，因为自己也是第一次主动，无端得有些害羞，眼睫不住地颤，脸颊染上一层引人遐想的绯红。
长发落在锁骨处，像水藻一般散落在玉枕上，泛光的雪肤，清透透的美目，仿佛爬上了一层胭脂般的红霞，眼角眉梢都透着淡淡的美。
殷雪灼再也不迟疑，低头慢慢动了起来。
-
空荡荡的地宫之中，小姑娘抑制不住地叫唤声，像羽毛一样，轻轻挠着大魔头的心，他额头有了汗，滴落在她的脸颊，咬牙道：“烟烟疼么？”
她摇头，其实是不舒服的，但想着前两次的求而不得，如今便也由着他随便折腾。
他垂着眼，却忽然笑了，笑容邪肆，“烟烟说谎。”
他的指尖抚平她皱起的眉心，不知怎的，她露出这种难受的神色，越发激起他凌虐的，明明是不喜欢欺负她的。
可他现在，真的好想狠狠地欺负她。
他低头吻着她的唇，动作很温柔，可身下却没停，折磨着她，让她想要咬唇，又被他强迫张着唇，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眼角眉梢都带着餍足的兴奋，
终于得到她了。
“烟烟，看着我。”他说：“你现在是我的。”
季烟望着他，却瘪了瘪嘴，说：“我一直都是你的。”
这个傻子，到这种时候，还在说你的我的这样的傻话。
殷雪灼愣了一下，很快就低笑出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像是被取悦了，和她对视着，眼中泛着水色，“我也是烟烟的……”
“我都给烟烟了……”
季烟被他羞耻的话弄得闭眼，整个人躁得慌。
身上的人又俯身下来，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吻。
这一回，他轻车熟路，不再笨拙惊慌，来日方长，可以慢慢来。

第114章 蜜里调油2
季烟浑身泛红泛青，用被子缠得很紧，被困在男人的怀里。
殷雪灼把她拢在胸口，漆黑的长发落在她面前，属于他的冷冽的气息笼罩着她，她都逃不掉，眼睛有些红肿，却累得抬起手指都懒得。
他食髓知味，时不时低头亲她的眼睛，如果不是她嗓子都要喊哑了，手腕都要被磨破了，他也许还不想就此停手，可他还记得她是凡人，才换回身体，还不能太过劳累。
唇瓣怜爱地滑过她的侧脸，手指抬起她的小脸，又不厌其烦地在她唇上摩挲了一下。
季烟没想到会这么刺激，累得根本不想搭理他，随便他怎样将她翻来覆去。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魇族的体力这么好，她要是不喊停，他估计还能兴奋一宿，简直没完没了了……
真是过分。
可算是喂饱了某人，季烟漫不经心地想着，这回是因为心疼他，下回就不给他碰了，还没想太多，很快也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无比的沉，季烟向来浅眠，这一回却越睡越困，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还感觉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姑且理解为刚换身体，难免有些不好的症状，加上殷雪灼这狗男人又太急切，才会导致这样的后果。季烟躺在床上，懒懒地动了动手指，感觉被子被扯了一下，很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床下蹿了出来，吓了她一跳。
“烟烟！”
这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看起来六七岁左右，粉雕玉琢的，长得很像殷雪灼，但细看，也有点像季烟，一笑就有了一双弯如月牙的眸子，唇红齿白的，格外漂亮。
季烟惊呆地望着他。
这这这……这谁？！
“烟烟！”小男孩看她不说话，又悄悄地凑过来，捂着嘴小声对她说：“我是悄悄溜进来的，他们不许我进来见你，我爹最近都看着我……”
季烟：“……”
她还是没缓过来，心道小朋友，你到底哪位啊，你爹又是哪位。
这么像殷雪灼，她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你爹是殷雪灼？”
该不会是这狗男人弄的私生子吧？不对，殷雪灼应该不会背叛她，细看这小男孩还长得有点像她，季烟又联想到殷雪灼之前提过的，说想要和她有个孩子。
还不会这是他们的孩子吧？不是，才过了一夜啊，不对，难道她这一昏迷又昏迷了很多年？还是她失忆了？还是殷雪灼又用了什么变态法术……季烟的脑洞一开大，就完全收不回来了，见鬼似地看着这小男孩。
“啊？”那小男孩也很惊讶，“我爹是从霜啊！”
哦，还好，从霜……等等，从霜？！
季烟：“你是白白？”
小男孩笑眯眯地弯了眸子，“是呀是呀，我是白白！烟烟，你总算是想起我了！”
白白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脚步声忽然响起，白白吓得头一缩，还没来得及往床底下躲，就被一只手拎了起来，殷雪灼毫不留情地把他往边上一甩，白白疼得惨叫了一声，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
殷雪灼面色阴沉，“滚出去，谁许你进来的。”
他这么凶，对白白这副毫不留情的样子，连季烟都吓了一跳。
她看见白白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灰溜溜地往外走，也不知道白白伤得重不重，连忙叫了一声：“等一下啊，先别走。”
她话音一落，白白眼睛一亮，殷雪灼扭头看着她，一脸不快。
季烟在殷雪灼的凝视下，想要从床上下来，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一下床就腿软，又往殷雪灼身上倒去，被他一把捞住，殷雪灼冷声道：“乖乖坐着，管他做什么？”
季烟却问道：“白白为什么化形了还是小孩？还和你长得这么像？”
说好的成年化形呢，这化形了为什么是个小男孩的样子，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殷雪灼一听见她这么说，立刻冷了神色，还没说话，白白就垂下头，一副自己犯了错的样子。
“是……是我……”白白嗫嚅道：“我想着早点见到烟烟，不肯专心练功，化形时，就……有点功力不足，勉强才成了这副样子……”
至于为什么长得像殷雪灼和季烟，白白更委屈了，他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殷雪灼，小声道：“因为我喜欢主人和烟烟，才长得像了些……”
殷雪灼冷笑：“再叫一声烟烟试试？”
白白哆嗦了一下，垂着头，就差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了，就怕主人一个不高兴又打他。
殷雪灼对这没出息的家伙是真没耐心了，让它好好化形，结果成了这副鬼样子，还不知道反省错处，第一时间跑来和季烟说话，长得像他便也罢了，还要像季烟，简直不知好歹。
季烟听了来龙去脉，却特别想笑，她仔细端详着白白，忽然对殷雪灼说：“灼灼，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也就长成白白这样了吧？”
白白：“……”
“我……”白白哭丧着脸，微弱地抗议，“我不要当孩子……”
还没说完，殷雪灼冰冷的眼风扫过来，白白立刻不敢吱声了，只剩下了委屈。
他喜欢烟烟，他是想娶她当媳妇儿的，他才不想当乖儿子。
他原本想的是，若他化形时，长得像主人一样好看，或许烟烟也会更喜欢他，鉴于他也很喜欢烟烟，也想故意长得像烟烟一些，谁知道就……就成了这样……
殷雪灼没再看白白，顺着季烟的话想了想，眼神深了深，忽然把手探到她腰间，低头道：“若我有孩子，定比它有出息，就看烟烟想不想生……”
说着，他的手指勾了勾她的衣带，季烟啪地打开他的手，阻止他白日宣淫。
这只色魇！
“你可以生吗？”季烟保持怀疑，“你们魇族不都是天地所生，你真的可以吗？”
还真不是她怀疑他的能力，主要是这实在是太扯了点儿，人和妖生子倒还算常见，毕竟妖也是哺乳动物，但是殷雪灼……他也不算哺乳动物吧，他算什么？蛋生？好像也不对。
季烟脑补了一下，想象着如果有一个缩小版的，有着小翅膀尖耳朵的灵魇，应该超可爱的，啊，想想就rua起来很舒服。
说起来，好久都没摸过殷雪灼的大翅膀了。
季烟的思维很活跃，一会儿想着白白，一会儿脑补着缩小版的殷雪灼，一会儿又想撸翅膀，殷雪灼低眸观察着她的神色，语气深晦，“我能不能生，以为你昨日已是很明白……”
季烟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寒战，被他的语气吓到了，连忙解释：“没有，我只是在思考，人和魇生下来的孩子也是魇吗？还是别的东西？天地而生的魇，也需要怀胎五月吗？”
他说：“我也不知道呢。”
季烟：……？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畔，嗓音痴迷，“烟烟和我试一下，就知道了。”
呸，这个色呸，果然万事开头难，只要一开头，他就不太正常了。
白白悄悄观察着他们，有些迷惑和惊讶，一是没想到主人对烟烟是这么温柔宠溺，比他从前见到的态度还要宠溺，二是没想到，他们两个只是挨在一起，便仿佛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气场，让任何外人都显得格格不入，再也无法插足。
他失落地垂下头，脚轻轻地点了点地面，心想，他果然还是争不过主人。
烟烟就不是他的……
好不容易化形了，也没了什么喜悦，白白索性蹲下，变成了那只漂亮的毛茸茸，灰溜溜地出去了。
出去时，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没人注意它。
呜。
白白委屈地垂着耳朵，跑得更快了。
-
“你的翅膀好久没有出现了。”季烟把手往他后背里探，想摸到长出翅膀的地方，一边摸一边嘀咕：“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你伸出来给我摸一下嘛……”
她忽然这样，殷雪灼敏捷地侧身，躲开了她作乱的手，眼底一抹惊慌闪过，很快捉住了她的小手，低声道：“先生孩子。”
“……”季烟哭笑不得，“摸翅膀，比生孩子容易多啦。”
他不知如何搪塞她，抓着她的手一松，季烟又敏捷地往他肩上爬，手不住地把手往他身后探。
殷雪灼好瘦，隔着衣服，也能摸到一点点凸出来的骨头，却怎么也摸不到什么，不知道又大又漂亮的翅膀，是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
她失望，却还是不甘心，手指沿着他的脊梁慢慢下滑，仔细地研究着：“我听说有翅膀的，会长着特殊的骨头的呀，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细软的手指，在他的脊背上抚弄，更像是一种撩拨，她没有看见，他的眼神又骤然晦暗起来。

第115章 蜜里调油3
地宫的角落，轻纱遮住了床内大半的光景，男人坐在床边，长发和黑袍一起淌到了地上，身影遮蔽了大半床内的光景。
若有人仔细瞧，会发现黑袍之下，隐隐有属于女子的鹅黄裙裾的一角，从广袖之下透出来，时不时抽动一下，像是在挣扎一样。
他掐着她的腰，把她的手腕反剪在身后，又这样放肆地亲她，不顾她的挣扎。
季烟试图用呜咽声装可怜，殷雪灼总是招架不了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总是会在瞬间心软，急忙哄着她。
可季烟忽然发现，情况好像变了。
她越是呜咽得厉害，眼神惊慌脆弱，他便越是兴奋，碾磨她的力度更不收敛，她的撒娇没成镇定剂，反而成了可怕的催化剂，让他逐步沉迷。
咬着她的下唇，殷雪灼温柔地说：“想吃烟烟。”
“……”
得不到回应，他也不恼，手指慢条斯理地去拆她的衣带，他这回不急不慢，学会了一层一层地拆，很快，怀里的人只剩下那件红色的肚兜，遮掩着若有若无的隆起，他解开她颈后的系带，却不急着拿开那层遮挡，而是盯着她躺在床上挣扎的样子，眼睛逐渐变红。
季烟感觉身上那一层摇摇欲坠，不敢动了。
这简直是凌迟，，如果就这样脱掉倒还好，可他偏偏就这样停下，像是要等她把胸前的东西摇下来一样……季烟羞耻急了，闭上眼，心里在骂这狗男人，脸又被他抬起来，眉心落下一吻。
“哪里都可以给烟烟看，但是翅膀不可以。”殷雪灼的语气很严肃，转瞬又痴痴道：“烟烟这个样子，好美。”
季烟：“你简直有毛病，摸一下背你就要扒我？！”
他愣了一下，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吃吃地笑，说：“我是有病。”
季烟：“……”这人疯了。
他眼神迷离，望着她的眼神有着化不开的浓情，“昨夜之后，我就恨不得永远那样欺负你，想要烟烟哭给我听，只能哭给我听。”
“好喜欢烟烟啊。”他感慨道：“如果能把你永远困在这里……”
季烟：“……打住！打住！你敢这样，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他默默地瞅着她，又倏然一笑，低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
“所以，我就现在缠着烟烟玩一会儿。”他的嗓音腻得不像话，眸子里闪烁着无辜的光，“这点要求，烟烟都不配合吗？”
这语气，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副她连这点爱都不肯给他似的。
季烟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干巴巴地和他对视着，僵持许久，她终于挫败地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你不可以像昨天那样粗鲁了。”
殷雪灼的眼睛骤然亮起，还未来得及肆意妄为，季烟话锋一转，又说：“给我松绑。”
“……”
又对视了三秒。
殷雪灼一脸失望地低下头，给她松绑，季烟揉了揉手腕，趁着他不注意，抄起一边的衣物遮住身子，飞快地往床下跳去，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啊！”
她尖叫一声，踢蹬着两条白嫩细长的腿，不甘心地被他拖回床上，他干脆捏了一道结界，不许她乱跑。
“你看。”他不无无奈地说：“我不捆着烟烟，烟烟就只想着跑呢。”
“……”季烟缩在床角，脸不自觉地涨红了。
真的绝了这狗男人，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白白坐在石阶上垂头丧气。
魔域不比人间，万年没有阳光，即使这些年魔域的灵气愈发充沛，也仍旧被黑云笼罩着，魔气密布，无数可怕的魔族生物出没，时不时还有阴风呼啸而过。
生得粉粉嫩嫩的白白，就像是误入魔域的人族小男孩儿，格格不入，引魔垂涎三尺，靠近时，又惊觉是强大的银驭麒兽，连忙四散而逃。
“唉……”
白白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无比挫败。
季烟好不容易摆脱了殷雪灼的魔爪，终于走出了地宫，好久没用九幽之火，她练习了一下轻功，飞到昔日居住的宫殿外，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说真的，白白忽然变成了人，她还怪不习惯的，但好歹是可以和他正常地交流了，从前老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季烟一直都很犯难。
她摸了摸白白毛茸茸的头顶，白白警觉地抬头，发觉是季烟时，瞳孔微微一缩，做出了戒备的姿态，像是十分害怕挨打的样子，季烟笑着说了句：“殷雪灼不在这里。”
白白松了一口气，水润的大眼睛一眨，立刻露出三分脆弱的水色来，委屈地望着季烟，“烟烟……”
他在撒娇。
他实在是太缺人陪他说话了，这些年，谁都对他没有好脸色，连主人都不喜欢他了，他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如今看见季烟，恨不得翻身滚进她的怀里，被她再好好地揉一顿。
季烟不客气地揉乱了他的头发，在他身边坐下，越看越喜欢他这白白嫩嫩的样子，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白白，没想到这回再见，居然已经是一百年以后了。”
白白抿了抿小嘴，没有推开季烟胡乱揉捏他的手，反而有些愧疚地垂下眸子，“是我害了你……我不知道韶辛会想杀你，不然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想到韶辛，季烟眼里露出些许恍惚的神色来。
这个人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太久了，她都快要忘记这个名字了。
季烟从前想过，为什么韶辛又一次对她下这样的狠手，后来仔细想想，又觉得合该如此。
韶辛就是这样的人，他如果能选择站在魔族这边，当初也不会为了逃跑而欺骗她，无论发生了什么，生他养他的是人，他即使对她再动恻隐之心，他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这种立场，她改变不了，做再多的努力都是徒劳，有些人，你天生和他的三观就不一致，人生态度也不同，根本不能让他像你一样放下地那么坦然。
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这个世界没有法律道德可言，强者杀弱者天经地义，生死也不过是一念之间，每个人手下都有数不清的人命。她当年选择护韶辛一命，而殷雪灼又杀了韶辛的哥哥和师兄弟们，韶辛两次差点杀了她，而殷雪灼又为了她杀了韶辛，这一切就算就此结束。
“不怪你，都结束了。”季烟不觉得是他的错，安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白白小心翼翼地抓住季烟的手，往她身边蹭了蹭，想要靠着她，季烟把这小男孩往怀里一抱，在白白惊慌的呼喊中，像抱孩子一样搂着他。
白白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心里立刻小鹿乱撞，“烟烟，你……”
“乖，殷雪灼算你的义父了吧？那我也算你义母了。”季烟话一出口，白白立刻呆住了，季烟憋住不笑，又语重心长地说：“乖，你才成年，好好修炼，等你换个模样，我就不把你当成小孩儿，也不抱你了。”
白白纠结了好久，才垮着小脸，沮丧道：“那……那我不变大了！烟烟把我当小孩儿，抱着我好了。”
虽然委屈是委屈了点儿，可好歹也还能被烟烟偷偷抱着，也好过今后没机会靠近烟烟的好，都没人陪他说话。
季烟心道，你不修炼的话，殷雪灼可能又要揍你。
不过她察觉到了身边小男孩的委屈和小心翼翼，心软了软，又说：“你好好修炼，做从霜那样的大魔，才对得起殷雪灼养你这么多年……”
“他才没有养我呢。”白白冷哼，“这一百年，主人压根就不搭理我。”
“他不仅我不搭理我，我若是惹他烦了，他瞧见我一回就揍我一回，有一回打得我一个月在窝里疗伤，我爹都不敢替我求情。”
白白越说越委屈，滔滔不绝起来——
“他不许我见你，把你封印在那个冰冷的水晶里，我只要靠近你，他就会揍我，其实我知道，他不会杀我的，可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睛红得跟见了仇人一样，他肯定怪我害了烟烟。”
“主人一消失就是一百年，只有每个月月圆之日才会出现在凡间，我时常想见他，可十次有九回见不到，一年下来，也只能见他三四回……”
“他变得沉默寡言，我每年见他，都觉得他变得更吓人了，比魔都要可怕千万遍，有时候浑身上下都是血，我好担心他，可我说什么他都厌烦。”
“我从前历劫，主人表面上不关心我，可他会给我准备渡雷劫用的灵丹，如今我就算故意被天雷劈得重伤，他也不多看我一眼。”
“烟烟。”白白红着眼睛，难过道：“你不知道，主人那时候变得多可怕，我差点以为，我失去烟烟了，也要失去他了。”
季烟眼皮一跳，心无端地下沉，安慰地摸了摸白白的头，眼神闪烁，“他……真的变成了这样……”
白白重重点头，眼泪啪嗒一声，落了下来，又嫌丢人，捂住了脸。
好歹都是两百岁的魔了，它怎么也能和烟烟一样爱哭。
他扭动小胳膊小腿儿，从季烟身上扭下去，又笨拙地滚成一团，背对着季烟抹了抹眼泪，才委屈巴巴道：“我……我好难受……”
“……”季烟原本心情有些沉重，想着方才白白的话，转眼又看见白白这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又觉得哭笑不得。
白白就像是那种在外面和其他男孩子打架打输了，回家来对家长哭的小男孩儿，又可怜又委屈，还让人啼笑皆非，就差把“想亲亲抱抱举高高”写在脸上了。季烟漫不经心地想着，如果她和殷雪灼真的有了孩子，会不会就是白白这样，蠢萌蠢萌的，还会撒娇。
不过看殷雪灼现在的态度，她有点担心家暴的问题，他真的不会打孩子吗？
他能把白白教成这样，以后真的不会带坏小孩吗？
她总觉得殷雪灼自己都像个孩子，十分不安分，若真有个孩子，恐怕还有得折腾，她实在是想象不出那个画面来。
想到殷雪灼临走时的样子，季烟就有些头痛。
一场欢爱过后，男人的俯身在她身边，冰冷的唇从她的眼皮一路扫到胸口，意犹未尽地折腾了一会儿，嗓音透着浓浓的暧昧：“我想和烟烟有个孩子……”
说真的，一般来说这样的话出自女人，因为大多数男的都拔吊无情，女人反而偏向感性，爱到至浓之处，有人会说出“想给你生个孩子”这样的话，想要有一个完整的家。
所以殷雪灼说出这话时，季烟都愣了好久，看着他的眼神，仿佛看着个恋爱脑的大傻个。
“你知道怀孕多难受吗？”季烟说：“肚子里多揣一个，会孕吐，要小心翼翼十个月，不能随便胡吃海喝，还会长胖变丑，还会疼……”
他没想到人生个孩子居然这么难，一时沉默了。
隔了一会儿，他还是有点不甘心，“烟烟可以不怀胎的。”
季烟：“……你的意思是，你怀吗？”
他想了想，说：“我去想办法。”
说完，他就真的去想办法了。
季烟：？？？她这是要见证生物学奇迹了吗？

第116章 终章（上）
殷雪灼说到做到，真的去找了生孩子的办法。
他去了一趟魇族。
距离殷雪灼上次出现在魇族，已经过去了百年，世事沧海桑田，自从魇族被留在六华城之后，殷雪灼因失去季烟而消失无踪，连魔将都寻不到他的踪迹，更别说是魇族。
好在殷雪灼也是魇，整个魇族沾亲带故的，便也变得地位尊贵起来，那些魔害怕被魔主怪罪，百年来都不敢得罪这些魇族，而魇族逐渐将六华城的地盘慢慢让回给了人族。
它们虽是群居动物，却也不喜欢这种被拘束的感觉，成年的魇在魔族的保护下可以肆意走向天下的任何一个角落，年幼的魇，即使再向往自由，也仍旧在断崖之下生活，因为只有那里可以让他们平安长大。
幼兰慢慢长大成年，殷雪灼回来的这一年，他刚刚成年，继任了魇族族长之位，眉宇间脱去了稚气，逐渐有了一些昔日鸿镜族长的气势。
当时幼兰正在亲自巡查整个魇族，感受到了久违的气息，幼兰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展开身后巨大的翅膀，掠出一阵冰冷的风，冲出了结界，正好看见了殷雪灼。
“雪灼哥哥！”幼兰特别惊喜，“一百年了，你……你终于回来了！”
殷雪灼没有寒暄的意思，幼兰手下的那些魇，却给了他无比盛大的欢迎，他全程冷着一张脸，一点都不配合，没有魇族天生对魇族的亲近之意。
一百年过去，当初最弱小的那一批魇只有少部分成年了，剩余的七成全夭折了，如今族中的小魇，也大多不曾见过殷雪灼，对这位魔主的到来感到惊慌畏惧，一见殷雪灼表情冷淡，越发害怕。
幼兰有些尴尬：“雪灼哥哥，你太强了，他们年纪小不懂事，只能依靠本能害怕你，你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殷雪灼没什么表示，只是对幼兰直截了当，“我来，是有件事问你。”
幼兰好奇道：“什么事呀？我还有事情可以帮上雪灼哥哥的吗？”
殷雪灼说：“我要生孩子。”
幼兰：“……”
他没听错吧？
幼兰惊骇地睁大眼睛，有些懵了，殷雪灼的表情一本正经，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烟烟找到了，我要和她有个孩子。”
他翘了翘唇角，冷寂的黑眸中掠过一丝温情，“我来生。”
幼兰：“？？？”
“你……你认真的？”幼兰纠结地挠了挠头，“我们魇族，几乎没有繁衍子嗣的啊……”
他真是没见过，也没听族长提过，只是到底有没有成功的例子，幼兰自己也不确定。
殷雪灼指出他话中漏洞：“几乎没有，那就是有。”
有的话，他就可以。
殷雪灼乃是古往今来最强大的魇，更是千年难遇的伴剑而生，唯一一只魔魇，他觉得他自己就是奇迹，不需要找什么奇迹，他就能创造奇迹，所以他此行，根本不是在问幼兰可不可以。
如果可以，那自然更好，如果不可以，他也能想办法让它变得可以。
幼兰真没想到，殷雪灼一百年没出现，一出现就这么猛，他先消化了一下“雄性魇族要生子”的话，然后摸着脑袋，一头钻进了魇族的藏宝迷窟，翻阅古籍去了。
“可以蛋生，也可以胎生，或者直接用本体分裂生殖。”
十天之后，殷雪灼是这么跟季烟说的，他还补充道：“胎生的难度太大，还需要修炼双性之体，所谓大象无形，至高之境已无谓形体，万年间几乎无人可成，但未尝不可一试，只是需要很长时间。”
季烟用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殷雪灼。
啥玩意儿？她听错了吗？殷雪灼姐姐吗？没听说修为高到一定境界，连性别都能改的啊！
她果断说：“我不要！你这样的话就离婚吧！不对……离什么婚，你娶过我吗？”
真是艹了，这狗男人跳过了结婚的步骤，直接洞房，现在要生孩子，问过她的意见吗？
殷雪灼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又说：“蛋生亦可，以真元锻造蛋壳，筑成方寸大的空间，再凝聚元神温养，还有以体内灵府双修结单，可借天地灵气凝成新的灵体……”
季烟：“听不懂，说人话。”
不要跟她说这些修仙的专业术语，她只是个凡人。
只能说一句，你们这些玩法术的，真的太会玩儿了。
殷雪灼定定地看着她，像是没忍住，倏然笑了一声，然后低头，将头塞进她的颈窝，长发散落在她肩背上，冰凉顺滑，像水藻一样缠住了她。
“就是很麻烦的意思，怎么生都可以。”他偏头，唇在她侧脸上亲了亲，语气温柔：“但是再麻烦，都可以交给我。”
季烟：“……头一次听说，生殖方式可以自己选的。”
所以她愿意的话，让殷雪灼一个人无性生殖也可以？
太扯了吧。
季烟沉默许久，忽然抬手捧住他的脸，水亮的杏眸注视着他，“殷雪灼，你为什么很想和我有个孩子？”
他唇边微微翘起的弧度，随着这句话往下一沉，黑眸幽深得看不见底，眼中翻涌着奇异的情绪。
“为什么呢……”他微阖双目，睫毛颤了颤，低声道：“想给烟烟一个亲人。”
他看到了她的记忆，知道她为了他舍弃了什么。
舍弃的不仅是一个简单快乐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纷争，她还舍弃了很多重要的人，她没有亲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她就一无所有了。
所以，穆康宁对她好，才会差点让她投入了部分真情吧？
殷雪灼看似冷漠而不近人情，其实观察入微，在揣摩她的心思上，越发熟练。
他想让烟烟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羁绊，而不是像一个陌生的过客，永远都这么格格不入，想让她有一个亲人，有一个家，这样或许能让她更开心，更有安全感。
他不喜欢旁人接近她，那便自己创造一个来。
季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可是，你不仅是我的爱人，你也是我的亲人呀。”
“灼灼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我不缺其他人了。”
他垂下眼，没有反驳，手臂扣紧了她的腰肢，带着她越发靠近他，呼吸交缠，他像水藻一样把她缠紧，一个翻身，便将她完完全全地圈入了自己的领地。
“总要想办法，待烟烟更好一点。”
他低头，手指熟练地挑开她的衣带，很快，唇边便采撷到了一缕熟悉的馨香。
他哑着嗓音，眼角有些红，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只要这种时候，烟烟肯给我欺负就行。”
季烟：“……可以拒绝吗？”
“好想狠狠地玩死烟烟。”
“……”
所以他压根就是在自说自话吧？
那次翻云覆雨，把话题岔开了，殷雪灼要说的话，其实没有说完。
其实还有一个很难改善的缺点，人为造出的魇会很有很多不可控的毛病，比如比一般的魇更加孱弱，或者生长周期更长，此外，会不会有一些奇怪的变化，也实在是说不好。总之，季烟花了三天听他说完全部，最终只得到了一个结论。
——生孩子肯定是弊大于利的。
就像生孩子在医院做体检，检查出这种先天难搞的疾病之后，一般是不建议生的，但殷雪灼何许人也，他从来不怕这些，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怕的。
至于为什么，季烟搞清楚这些要用三天的时间，那是因为殷雪灼这狗男人越来越“不好说话”了，她只要和他说话，一般不出五句，就铁定能被他带跑偏。
比如——
季烟：“殷雪灼，我忽然有点想吃烤鱼。”
殷雪灼：“好，今晚吃烤鱼，还想吃什么？”
季烟：“不想了。”
殷雪灼：“可是我想吃烟烟怎么办？”
季烟：“……我想抗议。”
殷雪灼：“去床上抗议哦。”
反正，和他交流有点困难，殷雪灼仿佛玩上瘾了，季烟之所以一直忍着他，主要还是因为床笫之间，他的确是越来越娴熟，魇的智商就是高，学什么都能举一反三，季烟从第一次哭啼啼的，到后来不得不承认，。
本来嘛，这种事情，你情我愿，半推半就，季烟每回都想和他正正经经地说事，比如讨论一下白白的化形问题，或者关于穆康宁后来的是怎么处置的，但她仿佛像个不理朝政的昏君，只要被绝世妖姬殷雪灼勾引一下，魂就没了。
季烟：去他妈的，这谁顶得住。
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遇到个这样的小妖精，谁上朝谁煞笔。
当然，到底谁才是小妖精，谁才是暴君，这一点有待商榷。
季烟被殷雪灼硬生生地拖了一个月，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具身体，没有大、姨、妈！
天呐这究竟是什么顶级福利，这简直是所有痛经女孩的梦想啊！
季烟非常激动地抱着殷雪灼一顿尖叫，殷雪灼反倒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一脸不以为然，“我准备了一百年的身体，自然是最好的。”
痛经算什么？极品灵根都给她做好了。
他怕她太激动，暂时没告诉她。
等到季烟知道自己有极品灵根之时，她已经很淡定了，为什么呢？因为殷雪灼真的说到做到，开始着手准备繁衍子嗣，她被他刷过了几遍三观，已经见怪不怪了。
殷雪灼选的是最简单、也最随机的一个方法，让季烟开始修炼，与他双修，以灵府结丹，将来塑成元神之后，再以魇族特有的气场为引，只需要在新的魇族诞生时融入元神，便可以有他们的孩子。
季烟听得迷糊，只是大概懂了“双修”这个词，幼兰开始耐心地和她说，常人炼气筑基的注意事项，季烟听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能问问为什么吗？说好的魇族无法繁衍子嗣呢？你们都这么较真的？”
其实也不是她不想要，就是觉得太玄幻了，对比一下，现代什么生殖隔离，不孕不育，压根就不叫个事儿。
“这个……”幼兰摸了摸脑袋，想了想，“其实，这个看似复杂，其实也很好解释，世人所说的常理，只是建立在前人的经验之上，从而得出的结果，那么按照常理来说，魇族的确无法得到子嗣。”
“但这前人，最多也只是化神期的修为，雪灼哥哥他……已经不符合常理了……”
季烟懂了。
别问，问就是男朋友太牛逼，想干啥都行。

第117章 终章（下）
既然天时地利人和，季烟也不说什么了，不就是修炼嘛？有个全天下最厉害的男朋友，她爱怎么修怎么修。
季烟是从自己开始修炼时，才慢慢感觉到了自己和正常人的差距。
别人勤奋刻苦筑基十年？百年一遇的天才筑基七年？千年一遇的筑基五年？
季烟：不好意思，我一年。
筑基雷劫来得猝不及防，那一天，季烟还在殷雪灼的臂弯里睡觉，甚至不知道雷来了，还是第二天听白白说，才知道昨晚打雷了。
仿佛跟作弊一样，季烟都被自己的天赋吓了一跳，她这算什么？万年一遇的天才？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这确定是修仙吗？她感觉自己啥都没修，就嗖嗖嗖上去了啊。
后来终于知道，她拥有全天下最好的灵根。
最好，究竟是好到什么程度呢？季烟隐隐可以感觉到自己应该很厉害，但是她也说不上来，实在不是她想作弊，她是真的体会不到那种苦心悟道一百年才能勘破一点天机的艰难。
幼兰被勒令不许乱说，但他只要看到季烟修炼跟玩儿似的，就有些忍无可忍。
连他都忍不住嫉妒了。
极品灵根，倒不如说是开天辟地第一个。
以魇炼丹入药这等邪术，一直不为人称道，但古往今来，还是有不少人和明枢真人一样，为寻捷径，选择捕捉灵魇，妄图以灵魇为食材，炼成无数的极品法宝仙丹。
灵魇本就珍贵，能以此练出宝物者更是极为少见，更何况，这灵根，是天下独一无二的魔魇，以合体期修为炼成的。
无论是从哪方便来说，都已是极致。
这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因为没人可以杀得了这么强的魇，可殷雪灼是自愿的，他对自己向来狠心，下手从不留情，将翅膀上的鳞片拔得干干净净，只为了给她最好的。
其实世人对魇了解的并不够，说什么魇族生性凉薄，极难喜欢上人，只是因为一旦认定，便是不死不休。
他当年没有旁的牵挂，便将心思放在了报复殷妙柔上，魇的爱恨就是如此强烈，只要被他付出过真心的人，都不可能在背叛他之后全身而退。
，一旦沾上，便到死都无法摆脱。
如若不是季烟拉了他一把，让他将后来的全部感情，都投注在了她的身上，殷雪灼的下场会比谁都凄惨，他已经不在意一切了，只是用鳞片而已，为了值得的人，他怎样付出都可以。
幼兰不敢将这种事情说出去，整个魇族都可以看出，殷雪灼的翅膀没有之前坚韧，可他们都对季烟绝口不提。
看她慢慢修炼，每日都过得自由自在，一切仿佛回溯到了一百年前，当初放不下的，也都全放下了，他们在努力迎接未来。
未来，会有一个可爱的小灵魇。
季烟的心情很奇妙，有一种准妈妈的无措忐忑，还有一种初为铲屎官的激动——没办法，魇实在是太可爱了，比猫还可爱，她一想到和殷雪灼的孩子，脑补的样子都是小蝴蝶，就很想上手撸。
她还特意缠着幼兰，带她去瞧过刚出生的魇族，那些魇无比脆弱，为了防止它们不会一出生就夭折，他们被放在一个很像蛋壳的容器中，小小的一团蜷缩着，双手抱着双脚，像个肉球，身上还有一层没有褪掉的浅色绒毛。
身后的翅膀是透明的，像被子一样紧紧裹着自己，尖尖的耳朵格外醒目，天生一双血红的眸子，尖尖的獠牙，不哭也不闹，就是经常咬伤自己，
谁若碰它，便会咬谁一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威胁。
奶凶奶凶的。
实在是，太可爱了。
殷雪灼出生时也是这样吗？看起来脆弱又凶狠，像个野狼崽子，脆弱无害的外表只是迷惑人的。
季烟还是有些遗憾，她只在梦中见过年幼时的殷雪灼，那时的灵魇少年，比幼兰还要纯洁无瑕，如果能在他最单纯的时候遇上他，该有多好啊。
可她遇上他时，他就已经是声名狼藉的大魔头了。
只能寄希望于孩子了。
“那只小灵魇，就这么小一点。”晚上，季烟坐在殷雪灼腿上，用手掌比了比，兴奋地说：“好可爱的，幼兰不许我摸它，我便拿着树枝戳了戳它，我怕树枝太坚硬会弄伤它，幼兰却说没关系，结果树枝刚碰到它，它就一爪子……”
季烟呲着牙，学着那小灵魇的样子，用手在空中挠了挠，“……就这样，把树枝挠得粉碎。”
“这也太可爱了吧！”
她激动得两靥通红，杏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想起白天见到的灵魇宝宝，都要激动地睡不着了。
殷雪灼淡淡“嗯”了一声，“刚出生的灵魇，攻击力异乎寻常，但一日之后，便会日渐虚弱。”
“啊？”季烟笑意消失，抬头望着他，“日渐虚弱，然后呢？”
殷雪灼注视着她，没有说，季烟唇色逐渐变得苍白，终于明白过来。
“在出生时，会死掉一部分，是吗？”殷雪灼此刻的表情，验证了她的猜测，季烟忽然难过，垂眼摆弄着衣角，轻声道：“然后在他们成长时，还会有许多魇活不下去，这些，只能听天由命吗？”
殷雪灼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脸颊，语气温和，“魇族一直如此，所以能活下来的魇，都会是最强的魇。”
季烟呆呆地问：“那我们的孩子呢？”
殷雪灼理所当然道：“我们的孩子，我自然不会让他死。”
季烟却笑不出来，想到白天那只特别漂亮可爱的灵魇宝宝，如果诞生的结果便是死亡，那他来世间一趟，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伸手抱紧殷雪灼的腰，将脸贴上他的胸膛，低低道：“即使不是我们的孩子，他们也不该死啊，殷雪灼，我有点难过。”
殷雪灼似乎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在意，眯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又忽然吩咐了手下的魔，将魔域最好的灵草拿去喂给刚出生的那一批魇。
“从前生长九幽之火的地方，周围的灵草在九幽之火的炼化下，蕴含无穷灵力，吃下它们，便也能挨过这第一坎。”
殷雪灼把玩着她的头发，语气微微一顿，又说：“灵草数量有限，只能帮他们这一回。”
居然这么神奇？吃灵草就好了？
季烟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还记得自己去过那个地方，当年的九幽之火汇聚成无边无际的火焰池，终年不灭的燃烧着，故而那个地方名叫九幽坛，若非殷雪灼的阴山血微草发挥作用，她就会在那里，被他做成人蛊。
她对九幽坛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幽蓝色的流光连接着苍穹，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美景。
“九幽坛周围，是不是有很多河流？”季烟忽然坐直了，问道：“九幽之火已经被我拿走一百年了，那些灵草还生长在那里，是不是说明，它们是可以结出种子的，自己主动生长？”
殷雪灼眯起眼，不置可否。
季烟立刻激动起来，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殷雪灼！我想去那里看看！”
尽管不是很情愿，但殷雪灼还是带她去了。
九幽坛中已经没了任何灵火，中间深凹下去一大片，周围怪石嶙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陨石坑，不远处的确环绕着河流湖泊，那些灵草长在水中，两三簇挨在一起，个头长得极高，却有些稀稀落落。
看这植物的分布，这灵草的确是可以自己结出种子的，季烟仔细瞧了瞧这泥土，心底松了口气。
她其实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如今一看，觉得这灵草和凡间普通的植物也差不太多，生长在水里，让她想到了水稻。
既然九幽之火不在也能生长百年，加上她能使用九幽之火，是不是可以试试多种一些这样的灵草呢？只要数量能多起来，就能救那些弱小的灵魇宝宝。
虽然只是猜测，但好歹也有了一丝希望，季烟接下来便取了一点这里的泥土，让魔弄了一个花盆，亲自试一下栽种这小灵草，时不时用九幽之火温养一下——她从前也养过花花草草，这方面也不太陌生，为了保险起见，还特意缠着殷雪灼去了凡间一趟，找了几个农人，学了一点手法。
半个月之后，新的灵草长了出来。
季烟非常兴奋，缠着殷雪灼絮絮叨叨了好久，说着她的计划——
“我觉得你可以让你手下的魔都试着种一下，向那些农人学手艺，如果能把这些灵草大范围种开，魇族岂不是有救了！而且魔域地域辽阔，你看这大好的山川，多适合种地呀。”
殷雪灼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她。
说真的，要是别人敢在这位魔主面前提议，让自己麾下数十万魔族大军都去种地，把大好的魔域拿来发展农业，殷雪灼一定当场捏死那人。
偏偏这是季烟，她还非常感兴趣，觉得自己找到了很好的办法，非要种地。
殷雪灼：“不行。”
没想到他会拒绝，季烟睁大眼，定定地看了他三秒，小嘴一瘪，“你不爱我了。”
殷雪灼：“……”
他抬手无奈地抚了抚额头，手臂又被她抱住，季烟用出了毕生发嗲的功力，疯狂地摇着他的胳膊，“夫君，你答应我嘛答应我嘛，就试一试……”
殷雪灼：“嗯？夫君？”
他眸中情绪微闪，忽然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唇贴在她的耳边，“再叫几声。”
“夫君，夫君，夫君。”
这无疑取悦了殷雪灼，他被她激起了性趣，立刻打横把她抱起来，往床的方向走去，季烟在他怀里捏出一个法诀，身影瞬间在他怀里消失，出现在了三丈之外。
她有了一点修为，如今可得意了，殷雪灼垂下袖子，眯起眼看着她。
季烟又凑过来，攀着他的手臂，模仿着什么妖艳贱货吹耳边风的姿态，温柔地在他脸颊边吹着气，“灼灼，你要是肯答应我，我就……随你处置。”
啊，这话好调情，季烟说出来时，耳根都红了。
但是效果不错，殷雪灼这种死直男，压根就过不了这一关，后果就是季烟那天晚上又哭了，第二天嗓子都是哑的，脖子上出现了几道暧昧的红痕。
但魔王大人松口了，整个魔域的魔，开始如火如荼地开始学耕地。
效果的确是有的，短短一年时间，灵草的数量便多了不少，但是到底是极为稀奇的仙草，也不是那么好存活的，这样的效果季烟已经很满足了，能让那些刚出生的灵魇宝宝活下来，她的目的就达成了。
而这些年，季烟也在非常努力地修炼，有了得天独厚的体质，加上和大佬双修，她的修为突飞猛进，只用了十年便到了金丹期。
无论是双修，还是普通的鱼水之欢，季烟都没有再强求过摸殷雪灼的翅膀，其实在白白当初说他总是一身血的时候，她就猜到了他肯定又做了傻事，如果再深想，她也不难猜出，自己的灵根是怎么来的。
但是她一直没说自己猜到了。
殷雪灼不想让她知道，她就假装不知道吧，殷雪灼不是那种喜欢被人心疼的人。
而这些年，殷雪灼在凡间寻了一个藏有龙脉的风水宝地，开始建造天地灵气汇聚的圣地，周围布下法阵，用以迎接他和季烟的孩子的诞生。铸造圣地所需无数凡人，这些年，殷雪灼也逐渐将凡间还给了那些人族统治。
他其实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对统一三界也不感兴趣，当初拿下中原三十二城，不过只是为了报仇。结果反而是这一百年不得杀人的禁令，让人族和魔族的关系成了千年来最缓和的一次，见面都不见得开打，互相避开三尺距离，你好我好大家好。
而魇族也逐渐变了，从一开始的躲躲藏藏，到后来在六华城画地为牢，再到如今能和人一样行走于世，不会再担心被人捕杀。
谁叫他们有魔主当后台呢。
季烟并没有和殷雪灼一直呆在魔域，其实殷雪灼算是社交残废，几乎不会和旁人打交道，他倒是可以和季烟永远呆在地宫一辈子，但季烟不肯合作。
她时常和他回到六华城外的宫殿居住，那里几乎已经被废弃，只是昔日他们居住过的痕迹还在，季烟有一次好奇，问他：“我听白白说，你还没找到我的时候，每个月月圆之时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啊？”
殷雪灼说：“怕你找不到我，月圆之夜，这里会打开一条路。”
季烟哭笑不得：“可是，这样没用呀，我即使想回来，也是走不到这里的。”
殷雪灼低头“嗯”了一声，低头抵着她的额头，“……那时候傻，只要你一离开，我就乱了章法。”
季烟心软了，抬起头，慢慢去亲他的唇，唇齿相接，他很快便专注地回应着她，身影交叠，难舍难分。
都老夫老妻了，这么多年还时不时这样亲热，也不觉得腻味，反而因为和他在一起，每一天都很开心，即使生命再漫长，都不会觉得腻味。
季烟偶尔会一个人出去玩，时不时带上白白。
有一天路过天旋城，她忽然停下来瞧了瞧。
昔日的城主府已经没了，听说天旋城换了新的主人，新主人的手腕不输穆康宁，而前城主穆康宁下落不明，不知道是死是活。
季烟问身后的白白：“殷雪灼后来，是怎么处置穆康宁的？”
其实殷雪灼说过，他说他把穆云瑶还给了穆康宁，便任由他去了，季烟一直心存怀疑，不是她不相信殷雪灼，是觉得以殷雪灼睚眦必报的性格，绝非这么容易就放过一个人。
如今恍然想起，她顺嘴又问了一遍。
白白说：“主人没有杀他，只废了他的一半的修为，让他保持长生不老之躯继续活下去，他好像变得有点疯疯癫癫的，所以主人才没杀他。”
季烟闭目冥想，用神识感受着周围的环境，人声、鸟叫声、风声全都清晰地传入耳中，所有的细微的气息都能细微地捕捉到。
这是她新发现的能力，她体内含有九幽之火，再加上越来越高的修为，让她的五感比常人灵敏数倍，可以发觉任何细微的变化，要找一个修为不复往昔的穆康宁，只要他还留在天旋城，就不难。
季烟是在一间破败的院落里发现穆康宁的。
他坐在树下，穿着一身简陋的布衣，分明是长生不老的身躯，容颜却变得沧桑衰老了许多。
他正一手拿着刻刀，一手握着一块木头，似乎是在雕刻着什么娃娃。
“换身体那日，主人意外召回了穆云瑶散落的部分魂魄，所以把穆云瑶还给他时，那躯体还有一口气在。”白白看着树下神情呆滞的老人，说：“他眼睁睁地看着穆云瑶魂飞魄散，后来就好像认清了现实，一蹶不振了，虽然没有寻死，但是连主人都没了对付他的兴趣。”
是了，殷雪灼没那么好心，一个人没有惨到让他痛快解气，他是不会放过的。
季烟想到那日雨夜一别，上一刻还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后来知道了真相，她就再也没见过他，没想到再次见时，他会变成这样。
季烟打算离开，就在此时，穆康宁似乎发现了她，忽然颤抖着叫了一声“瑶瑶”。
季烟停下脚步，还是转过了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季烟。”
她的背影也许长得很像穆云瑶，但无论是气质还是容颜，和当初都是天壤之别，穆康宁深深地望着她，忽然低叹一声，“可我认得魂魄，我一开始，便看出你是谁了，你是季烟，也做过我的女儿。”
季烟皱起眉：“你在骗我，我也在骗你，那扮演父女的几天，算不得数。”
穆康宁神色灰败，慢慢朝她走了几步，季烟这才发现他走路有些跛脚，眸色微微一动，他又说：“留下来，陪爹吃个饭吧。”
季烟站着没动，白白在身后小声叫她：“烟烟……我们还是回去吧……”
白白总觉得这个人怪怪的，虽然他修为被废了一半，如今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不是我爹。”季烟重申了一遍，却也没有果断离开，而是留了下来。
穆康宁艰难地把厨房里刚烧好的饭菜端上来，是一些很简陋的菜，连饭都是非常稀的粥水，可见他如今过得清苦。
“我执着了一辈子，后来得知瑶瑶不在时，本来万念俱灰，可我又看到了你。”他抖着手，慢慢给她夹菜，又说：“你到瑶瑶的身体中来，或许是一种天意，我那时想，或许是老天爷补偿我的，我一定要把你留下来做我的瑶瑶。”
“可你也是个好姑娘，后来我还是心软了，没有对你下手，还没做好最后的决定，就被带走了。”
“也许是天意吧。”穆康宁说：“我的瑶瑶若是有你一样健康孝顺，该有多好啊，可她死的太早了，还没懂事的年纪，就和那个小子一起死在了郊外。”
“我把你当成懂事的瑶瑶，是我贪心，明知是错觉，却还是想一路错下去。”
“……直到我看见瑶瑶在我面前魂飞魄散，我才终于知道，是我错了，从一开始便不该逆天而行，如果她能平安地转世成人，如今也又该成了大姑娘。”
季烟根本就吃不下去，只是安静地听着他说，穆康宁说到后面，已是老泪纵横，饭菜全凉了，也不见一个人动筷。
季烟想着殷雪灼还在等她，便站起身来，打算离开，走了好几步，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到底还是心软，她停了下来。
“我不是您的女儿，事实就是这样。”她转身，叹了口气，“您没有害我，所以我还能这样面对您，若您今后想见我，把信物给天旋城中的魔，我便会过来陪你说说话。”
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说完，她留下了一枚灵石，便消失在了原地。
季烟打算直接回魔域，路上却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她停下来调息片刻，隐隐感觉灵府内结出的元丹变得和之前大为不同。
该不会是……
季烟万分惊喜，火急火燎地回去，殷雪灼正懒洋洋地躺在魔域的一棵巨树上假寐，季烟一过去就扑倒了他身上，疯狂地摇他，“殷雪灼！殷雪灼！我的灵府好像、好像有了……”
殷雪灼怔了一下，睁开眼，抬手放到她后心，闭目感受了一下。
真的有了。
他睁开眼，对上季烟兴奋期待的眼神，唇角刚打算牵起，眼神又倏然一沉，“你身上有讨厌的气息。”
季烟：“……”这都能察觉出来，他属狗的吗？
显然，婚内生活让殷雪灼日益变得精明，洞察能力堪比神探，如此一察觉到了不对，就像是在主人身上闻到其他同类气息的家猫，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要炸毛了”，吓得她连忙撸了撸，顺毛。
“我是去见了穆康宁。”她垂下头，老老实实交代，“就，我路过天旋城，没忍住去看了一下，我就和他说了说话，没别的。”
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季烟以为他要生气，没想到那只手下滑，落在她的领口处，微微拨开，便露出一片春光。
季烟：“……好好说话，不许动手动脚。”
那只手缩了回去，殷雪灼古怪一笑，“以为我会生气？”
季烟：“你不吃醋？”
“我不吃他的醋。”殷雪灼抬了抬下巴，一脸傲娇冷漠，满脸写着“那人不配”，“我有烟烟，他什么都没有，再怎么挽留，烟烟也只会是我的。”
季烟哭笑不得：“那你还真是神机妙算。”
殷雪灼笑，一边笑一边仔细瞧她，忽然伸手，手掌按着她的后脑，将她紧紧地扣向怀里。
她的头便靠在他颈间，是一个熟悉的鸳鸯交颈的姿势。
“我们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季烟靠在他怀里，舒服地闭上眼，语气也和他一样懒洋洋了起来，“小灼灼，一定是在爱之中长大的，不会有人伤害他。”
殷雪灼在她鬓边蹭了蹭，“嗯。”
“终于和烟烟，有了家。”

第118章 宝宝篇1
灵魇宝宝出生那日，动静实在不小。
为了迎接他的降生，殷雪灼这个大魔头用了极大的手笔铸造灵气最充沛的圣地，殷雪灼和季烟双修凝练的元丹融入大阵之中，天上金光大作，很快，便有数道天雷劈了下来。
仿佛神仙历劫，天上的云聚拢起来，金光混着黑雾夹着白色的闪电，一片眼花缭乱，谁都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场面。
周围的灵力浓郁得让人吃不消，圣地方圆百里有灵识的生物都逃之夭夭，连季烟都被魔将保护着离开，只有殷雪灼这个最强的变态，站在天雷的正中间，眉眼冷淡，衣袂翻飞，身形巍然不动，仿佛周围无事发生。
数道闪电劈落在他的周围，却丝毫都近不了身，那些闪电似乎很生气，拼了命地攻击殷雪灼，毕竟殷雪灼逆天不是第一回 了，估计天道恨不得直接灭了他。
奈何不是对手，殷雪灼站了一会儿，最后不耐烦了，直接抬手，徒手将这些闪电收入掌中，很快，掌心便出现一颗白色的珠子。
那颗珠子越长越大，最终有了成人两个手掌的大小，还是小小的一只，柔软地仿佛没有骨头，雪白的肌肤像玉石般白皙透亮。
它不哭不闹，乖乖地蜷缩着，殷雪灼把它放进在事先准备好的蛋壳中——那蛋壳是魇族专门用来放新出生的灵魇宝宝的，可以温养魂魄。
他将蛋壳放在阵法中心，重新结了一道阵法，这才转身离开。
两日之后，季烟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宝宝。
没有怀孕就有了孩子，季烟的心情有些奇妙，但这是她和殷雪灼期待了好久的孩子，季烟非常激动，连伸手摸一下都不敢。
那恐龙蛋大小的蛋壳就这样被摆在床上，里面软软的一团，乖巧地沉睡着。
小家伙还没长出头发来，尖耳朵耷拉着，显得有些委屈，身后半透明的翅膀微微嗡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但季烟观察到，他的翅膀和她从前看到的灵魇宝宝不一样，泛着黑色的脉络，看起来还有些锋利坚硬。
如果说灵魇的翅膀给人蝴蝶的美感，那这小家伙的翅膀，就让人联想到锋利的刀刃，又冷又肃杀，可以想象他长大之后，这翅膀会爆发出怎样强大的威力。
“好可爱啊……”
像是怕吵醒他，季烟的声音非常小，蹲在床边，眼睛里泛着好奇又怜爱的光芒。
这就是小灼灼吗，好乖好软。
季烟抬头看着殷雪灼，征求他的意见，“我可以摸摸他吗？”
殷雪灼说：“他会攻击人，但你是他母亲，他不会伤你。”
季烟眼睛一亮，非常紧张地伸出一根手指，先戳了戳小家伙软软的胳膊，挑开他盖在身上的小翅膀，然后试探着，慢慢用手掌拖住他。
手还没完全将他抱起来，他忽然蹬了蹬小脚，张开嘴，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原本闭上的眸子也微微睁开，双眸猩红。
“哎呀！”
季烟吓了一跳，差点退缩，谁知这小家伙只是打了哈欠，然后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又继续睡了。
季烟：“……”
殷雪灼似笑非笑，“啧。”
季烟真的好紧张，她第一次抱孩子，还是这么小这么软的，感觉一不小心就要捏伤他，也不管殷雪灼嘲笑得有多无情，专心地把这小家伙拢进怀里，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
“嘤~”
怀里的小东西发出一声软哼，似乎感受到了亲切的气息，慢慢往季烟怀里钻，小胳膊搂住了她一根食指，又蹭了蹭。
“嘤嘤……”
季烟乐了：这小子还是个嘤嘤怪。
小家伙的手随了他爹，指甲又长又锋利，不小心戳到了季烟，季烟就疼得抽气，她抱了一会儿宝宝，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对殷雪灼说：“他好乖啊。”
殷雪灼：“其实也不是，他是魔魇，攻击力比所有妖兽都要强。”
季烟：“啊？会很好斗？”那应该也还好，熊孩子而已。
殷雪灼纠正：“是嗜杀。”
季烟：“……”
她真是服了，老公是个大魔头，生个漂亮宝宝，居然也是这个变态属性？
殷雪灼看着她僵硬的神色，又笑了，附身凑到她耳边，“很遗憾，他天生是魔，注定不会像其他魇一样天性纯良，他注定和我一样，与同族格格不入……”
季烟：“我们的孩子，怕什么格格不入？我一点都不担心他长大之后会被同类孤立，就是嗜杀这点，我觉得很严重。”
她一脸严肃，抱着宝宝往后挪了挪，和殷雪灼拉开距离，“以后带孩子的任务交给我，你不许教他，别带坏了。”
殷雪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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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魔魇宝宝养起来并不难，小家伙天生聪颖，能很敏锐地感受到周围人的气息，只要是季烟和殷雪灼靠近他，他就非常乖，任由他们怎么揉捏，但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场，他就会伸爪子。
小家伙呲着牙，眼神凶狠，黑色的指甲随便在人身上一挠，就深可见骨，第一个被挠的是白白，白白当场就疼得变成了原形，呜咽着跑开了。
见识到儿子的战斗力，季烟震惊了。
真不愧是殷雪灼逆天养的崽，这长大之后，除了殷雪灼，还有谁奈何得了他？
不过再凶的小崽子，还是对母亲极为温柔，平时也不需要进食，更不会有普通宝宝尿床这样的事，季烟的日常就是陪他玩，时不时顺着毛把他撸睡着。
就是这小东西睡着了之后爱磨牙，季烟半夜醒来，看着它在睡梦中磨牙伸爪子的样子，又奶又凶，时常问殷雪灼：“他是不是要吃人了？”
殷雪灼用很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倒也不是。”
季烟：“那他这是在干嘛？梦中练习搏斗？”
殷雪灼：“不知道。”
季烟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你真的不知道？你们不是同类吗？”
殷雪灼觉得这很莫名其妙，“我成年化魔，它是天下唯一一只幼年魔魇，我怎么知道？”
得了，这个爹好敷衍，季烟决定不指望他了，开始自己研究。
魔魇宝宝出生的前十日总是睡觉，后来，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短。
白天便缠着季烟玩，就算季烟在睡午觉，他也会爬进娘亲的怀里，用小脑袋把她拱醒，然后在季烟的注视之下，笨拙地爬进蛋壳，季烟再把蛋壳一掀，啪叽一声，小家伙摔了出来，被她用蛋壳盖住了。
他也不哭，会从大蛋壳里面爬出来，然后又把蛋壳摆正，爬进去，等着季烟来掀他。
母子俩可以这样幼稚地玩一整天，小东西在床上滚来滚去，偶尔得意忘形了，还会摔下床。
起初季烟吓坏了，他这么小，万一摔死怎么办？可她还没来得及跳下床，这小家伙笨拙地扇着翅膀，重新飞回了床上，身后的小翅膀一收，又没心没肺地抱着季烟的手，想要她给他顺毛。
太乖了，太聪明了，太可爱了。
什么残忍嗜杀，天生好斗？季烟觉得，只要乖儿子能在她爱的引导之下长大，以后一定是个贼会撒娇的乖宝宝，做妈妈的小棉袄，才不会残忍呢，才不会嗜杀呢。
但很快，季烟发现自己错了。
小家伙生长的速度本来很缓慢，但是由于殷雪灼为了给他“强身健体”，经常给儿子喂自己的血，导致他半岁的时候，牙也长全了，爪子也更锋利了，个头也可以到季烟的膝盖了，还能迈着小短腿到处欺负人。
今天挠了白白，明天又咬了戎戈，后天还能把魔域看门的小魔吓得屁滚尿流，一开始倒还好，没人敢打扰这小魔王的父母，后来实在忍无可忍了，才有一群被欺负过的小魔来控诉。
他们当然不敢找殷雪灼控诉了，殷雪灼从来不讲道理，他只护短，要找就找温柔善良的魔后大人。
季烟听那几个小魔控诉时，怀里正抱着她的乖儿子。
小家伙本来在她怀里玩她的头发，打从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就开始闭着眼睛睡觉，那些小魔一个个控诉，说了足足两个时辰，小家伙就睡了两个时辰。
季烟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打量着怀里的混世魔王。
看起来越乖，实际上做出来的事越恶劣，而且性质越来越严重，从吓唬旁人，到把对方折腾得流血，最后，还差点活生生地吞噬掉那些孱弱的小魔。
真不愧是殷雪灼的孩子。
按照殷雪灼别扭的性格，她现在合理推测，这小家伙现在根本没睡。
耳朵还竖着，翅膀也没收回去，也没磨牙，按照平时，他白天能安分半个时辰就很难得了，才不会乖乖地一睡就睡这么久，其实他压根是在装睡吧？
想用装睡蒙混过关？
季烟等到那些小魔都退下之后，便把这小家伙拍醒了，小家伙装不下去了，只好睁开眼，水汪汪的眸子无辜地望着她，别提多乖巧可爱了。
季烟举着他的腋窝，让他和自己平视着，严肃地看着他。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她觉得自己必须履行一个母亲的义务，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在小的时候就树立错误的价值观，小时候就要吞噬弱小的魔，长大之后那还得了？
即使是天性，也不能任由发展。
季烟举着他，想出了一套严厉的说辞，正要狠狠地训斥他一顿，小家伙居然撅起小嘴，对着她吧唧了一下小嘴，隔空发送了一个爱的飞吻。
“木啊，抱~”
小家伙还不太会说话，嗓音又脆又软，咬字不清，尾音却拼命上扬，可爱得要命。
季烟：“……”
原本训斥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完了，她被萌了一脸。
她管不了。

第119章 宝宝篇2
孩子爱干坏事怎么办？
打是舍不得打的，骂也骂不出口，季烟从接收到儿子的飞吻时，就意识到，她没有做严母的潜质。
这小家伙很乖，也不是死活听不进话的那种孩子，也很聪明，不需要教他什么，他自己就能领会，装睡就是证明。谁家的孩子半岁就懂看父母的脸色？
就是天性压不住，跟殷雪灼一个德行，殷雪灼这种魔头，用武力绝对不可能让他顺从，就算是让他遍体鳞伤，他只会越来越有斗志，他现在收敛多了，只是因为他不想让她不高兴……所以，对付这小东西，不能从简单的处罚入手。
季烟想了个办法。
那些魔将不敢还手，季烟特意找了在揍小孩上最有经验的从霜，让从霜幻化成那些小魔，收敛气息，等着那小家伙过来“欺负”他，然后在他下手之时，从霜再狠狠反过来揍他一顿，让他明白，欺负人是这样的后果。
其实主意是馊主意，季烟还特别担心儿子受伤，谁知道这小家伙非常机智，他一出现，其他小魔看见他都逃之夭夭，唯有从霜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季烟躲在看出，清晰地看见小家伙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很谨慎地走开了。
季烟：？？？居然不中招？
这个情商，真的是殷雪灼的孩子吗？要是殷雪灼的话，不应该管他是强是弱，先揍一顿再说吗？
难道这性格其实是遗传了她？
计划失败，但是欺负魔的毛病没有改善，季烟又拿出了第二个方案。
白白得知她的计划时，整只兽不好了。
“我不要！他好凶好凶，上回挠得我疼死了，我不要了呜呜呜！”白白委屈地在地上打滚，死活不配合，“这样他会咬我的！我不要！万一惹了他去告状，主人也要一起揍我！”
季烟没想到白白这么怕这半岁的小家伙，哭笑不得，“你就配合演一出戏，有我在，宝宝不会欺负你的。”
季烟和殷雪灼这一对懒父母，都懒得给孩子想名字，直接一口一个宝宝，等哪天来了灵感，再取大名也不迟。
白白哭丧着脸，“他真的好凶，烟烟你是没有看到，他长大以后，肯定比主人还凶……”
季烟想了想，说：“如果你帮我教好了，我可以帮你梳十天的毛。”
烟烟梳毛的手法特别舒服，白白非常喜欢被她撸，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抵抗不了诱惑，迟疑着答应了。
季烟的计划是，让白白变成之前那个小男孩的模样，起到正面示范作用。
她让白白每天都待在她身边，和宝宝一起当她的孩子，她还安排了很多托，每天会有两拨人过来找她，一拨是来控诉宝宝的恶行的，另一拨，则是夸白白做了多少好事。
宝宝如今这么有恃无恐，肯定是因为独生子女的底气，如果有个小孩子来竞争父母的宠爱，会不会主动乖一点？
白白尊老爱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不欺负弱小，简直是道德小模范。
所有魔都对他赞不绝口，季烟把白白抱在怀里，欢欢喜喜地亲了他的脸颊好几口，亲自喂白白吃东西，连空气都弥漫着母慈子孝的气氛。
反而这个正牌亲生儿子，孤零零地坐在一边，迷茫地睁着大眼睛，望着季烟。
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娘亲不抱他了。
小宝宝在床上笨拙地爬了爬，滚到季烟身边，伸出短短的小手指，拽了拽季烟的衣角。
“呜，抱~！”
他仰着小脸，身后的翅膀扑簌着，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水光，一副被冷落了委屈。
季烟故意不看他，怕自己心软，还有意表扬着白白。
“真乖，你以后要多乐于助人，做个乖孩子。”
季烟话里话外，故意强调“乐于助人”，就是说给这小家伙听。
白白其实很紧张，他的余光瞥见，那小小的魔魇跪坐在季烟身边，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一脸委屈和不高兴，出于之前被欺负过的阴影，白白觉得他会被报复。
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就算好不容易被烟烟抱了亲了，他还是害怕极了。
“呜……”小家伙垂下脑袋，连带着耳朵也往后缩了缩，然后又慢慢往季烟身上凑。
他的动作很笨拙，悄悄伸出一只小手试探，手搭上了季烟的手臂，看见季烟没有反应，又悄悄伸出另一只手，手脚并用地往她怀里爬，想要把白白挤下去。
可半岁的宝宝，哪有白白的个头大？他挤不掉白白，似乎有些急了，小手勾着母亲的衣裳拽了拽，得不到回应也不气恼，还拼命地爬。
挤不掉也拼命挤，身后的翅膀都没地方放，奇怪地折了起来，季烟也不忍心推他下去，便看着他慢慢爬，然后挤到了季烟的颈窝边，小脚丫踩着季烟的手臂，伸出短短的手臂，搂住季烟的脖子。
他的力气其实很大，死死地搂着不放手，把头埋进季烟的颈窝，像是在撒娇，指甲无意间划到了季烟的头发，一触即断，非常锋利，但他却小心翼翼的，怕碰伤季烟。
埋着头抱着她，季烟微微一动，他以为她不要他了，可怜巴巴地呜咽了好几声，小心翼翼地用尖尖的小耳朵蹭了蹭季烟的脸颊。
季烟……又没出息地心软了。
哪有这么会撒娇的宝宝，季烟抬起手，摸了摸宝宝刚长出来的稀疏的头发，软软的，香香的。
白白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季烟又失败了，出于强烈的求生欲，他果断地从季烟腿上跳了下来，毫无原则地说：“看吧，你连冷落都不忍心，还是放弃吧。”
“说不定他长大点儿，就会懂事了呢？”白白又重新变成了俊朗少年模样，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是重新去躲着吧，免得被欺负……”
白白离开了，他的话彻底浇灭了季烟的斗志，她也终于放弃了。
晚上殷雪灼回来，发现季烟有点丧丧地瘫在床上，怀里的小家伙很欢快地在她身上拱来拱去，时不时在季烟脸上吧唧一口。
而季烟，像一条濒死的咸鱼，一动不动，眼神迷茫地望着身上的小东西。
殷雪灼直接走过去，拎起这小家伙，在他的嘤嘤乱叫之中，把他丢到一边，把季烟搂了过来，“听说你让白白配合你演戏？”
“失败了……”季烟沮丧地靠在殷雪灼怀里，“孩子爱打架，只要不看着他，他就欺负弱小去了。”
殷雪灼沉吟了一下，很果断地说：“交给我。”
季烟：“？？？交给你？你不会打孩子吧？”
这狗男人真的不会往反面教吗？
殷雪灼：“……我为什么要打他？”
季烟：“你不是很喜欢揍白白吗？”
殷雪灼表情古怪：“白白又不是我儿子。”
哦。季烟心道：她一直把白白看作他儿子，就算不是亲生的，好歹也是他养大的。
能教出白白这种不务正业的黏人精，可见殷雪灼教育能力的失败。
但季烟真的没辙了，论心狠，殷雪灼的确比她强太多，第二日一早，季烟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宝宝带出去了。
宝宝从出生开始，就没离开过母亲，已经被她宠成了妈宝魇，一离开她就呜呜乱叫，殷雪灼单手揪着他的翅膀，手法随意地像抓一只鸡，看得季烟不住地捂脸。
就跟猫咪叼幼崽后颈一样，魇族被抓翅膀不会受伤，顶多是疼一点，可就冲着宝宝临走时可怜地望着她的眼神，季烟就差点没忍住，要从殷雪灼手里把孩子抢过来。
到底还是忍住了。
殷雪灼这一去，就去了三天。
第四天，季烟才被允许见了儿子，小家伙趴在沙坑里，对面是一头凶悍的魔兽，和他对峙着，季烟一来，正好撞见那魔兽狠狠地咬住了小家伙的翅膀，吓得她差点腿软，紧接着，宝宝忽然飞了起来，身后的翅膀像刀刃一样，搅碎了那只魔兽的嘴。
血洒了一地，宝宝从地上笨拙地爬了起来，尖啸一声，双眸变得猩红无比，虽然腿短，爪子和獠牙却非常锋利，很快就将那魔兽开膛破肚，那魔兽的肠子流了一地，内丹从尸体的肚子里飘了出来，宝宝张开嘴，嗷呜一声，吞进了肚子里。
“……”季烟缓了好一会儿，“这就是你说的，教孩子？”
这怎么看，都是更嗜杀了好吗？
殷雪灼微笑道：“让他不欺负弱小，便是让他针对更强的目标，永远挑战自己打不过的，才会越来越强，而等他突破化神期，他的对手便是我。”
他一脸理所当然，“他一辈子也别想战胜我，自然永远都在追逐力量，而非欺负那些弱小的魔。”
季烟：“……然后，他的目标就是，弑父？”
你们魔的思维方式都这么恐怖的吗？这还不如不教，季烟冷笑着回了他一句：“你还真是父爱如山啊。”
殷雪灼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季烟：“？？？很好笑吗？”
“不逗你了。”殷雪灼抬手揉了一下她的脸，慢悠悠地站直了，朝儿子的方向勾了一下手指，“过来。”
小家伙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像一只小精灵，一头扎进了殷雪灼的怀里，非常熟练地用爪子勾住亲爹的衣裳，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
季烟看得目瞪口呆。
短短三天，这对父子的相处变得好默契。
殷雪灼对他说：“我怎么教你的？”
宝宝犹豫了一下，从殷雪灼身上飞了下去，往另一个地方飞去，很快，就从一个巨石后面，抓出来几只瑟瑟发抖的小兽。
那些小兽看样子刚出生，还是幼崽，和方才死的凶兽不是一个种族，身上还有伤。宝宝吐出嘴里的魔兽内丹，用爪子抓破了，内丹中的灵力涌入小兽的体内，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做完这一切，宝宝抬起头，黑白分明的水眸，认真地望着季烟。
像是在等夸奖。
季烟微微一怔，目光疑惑地从他身上离开，看向殷雪灼。
殷雪灼淡淡：“你和白白说的话，他上回都听见了，其实不需要我来教，他已经很自觉地收敛了。”
他也很意外，本直接想给他下个禁制，最为方便，可以长长久久地限制他。
但小家伙很聪明，很在乎母亲的感受，知道季烟是特意为了教他才这样之后，每次伤人之时，就犹豫了。
殷雪灼又说：“我让他四处看看，只要遇到以强恃弱的魔，他就可以出手。与其欺负旁人，不如杀掉更强的那一个，也不算委屈他。三天下来，他倒是进步极快，能与这等修为的魔兽单打独斗了。”
这只凶兽便是例子。
这样，既不会压抑宝宝的天性，也不会让宝宝惹母亲不快，看他身后嗷嗷叫的几只小幼崽，似乎还颇为黏着救了它们性命的宝宝。
季烟瞧着这一幕，也心软了，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也不嫌他身上沾了血，低头亲了亲他软软的脸颊。
“唉，我也不会因为他不懂事，就不喜欢他。”她揉了揉乖儿子的脸，认输似地垂下头，无奈道：“我就是觉得，才这么小就爱打打杀杀，也太早了……”
毕竟是亲生骨肉，她才舍不得让他受委屈。
可正常小孩子的童年，难道不应该是富有童趣的吗？
殷雪灼眼睫微垂，看了她一会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养成白白那样的蠢货，就很好么？两百岁化形失败，三百岁还停留在金丹期？”
季烟：“……那好像，确实不太行。”
终于听到季烟开始嫌弃白白，宝宝缩在季烟怀里，得意地抖了抖耳朵。
远方正在舔毛的白白突然一个喷嚏。
是谁在骂他？！

